《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第1章 我竟然变成了一只鹦鹉? “嗬——” 令人窒息的疼痛感忽然消失,纪遇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刺鼻的血腥味将她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她猛然睁眼,混沌的大脑还未清醒,身体却先行感受到了不对。 “喳?” 她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嘶哑而陌生的鸟叫声。 这声音让她心头一跳。 她费力地低下头,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一对覆盖着斑斓彩色羽毛的翅膀。 等一下…… 这个颜色……这个形状…… 她眼皮一跳。 这怎么有点像是…… 我…… 变成了一只鹦鹉? 这个荒诞的念头刚冒出来,一段画面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一张因贪婪而扭曲到狰狞的脸孔, 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以及利刃捅入心脏时那撕裂一切的剧痛…… 她记起来了。 她应该是被个疯子捅死了。 所以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纪遇压下心脏因死前剧痛而残留的悸动,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冷静地打量起四周。 她正身处一个狭窄的铁笼里,旁边还放着一些颜色发棕红、散发着一股血腥味的鸟食。 透过冰冷的栏杆,她看见了不远处还有四个同样被囚禁的身影。 一头雄狮,金色的鬃毛凌乱地沾着血污,琥珀色的兽瞳里却满是人性化的惶恐与茫然; 一只瘦小的猴子,正神经质地抓耳挠腮,在狭小的空间里焦躁地来回蹦跳; 一只孔雀,华丽的尾羽拖在地上,它却痛苦地瑟缩着身体,仿佛背上正承受着千针万刺的酷刑; 一只灰色的狼犬,毛色暗沉杂乱,低垂着头,耳朵耷拉着,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 似乎是感受到了纪遇的目光,他强撑着和纪遇对视了一眼,就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最后是一个被粗大铁链拴在墙边的壮硕男人。 他倒是没被变成动物,但脖子上套着项圈,身上穿着破烂的管理员制服。 他们都在陆续苏醒,眼神里透出的,是同一种从人类灵魂深处溢出的惊慌失措。 看来,这几位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类。 “醒了?” “一群懒猪,快开门营业还搁这儿死睡!老子花钱买你们来不是养废物大爷!” “今儿客人要是不满意或来的少,老子直接扒皮抽筋放血,把你们肠子拽出来晾着喂狗!” 不远处,一生粗粝的喝骂从远处传了过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纪遇只感觉自己的喉咙一动,几乎是出于本能,一道惟妙惟肖的模仿声线从她喙中传出: “醒了?一群懒猪……” 声音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玩家纪遇已解锁扮演人物:鹦鹉】 【人物简介:一只兢兢业业的聪明鹦鹉,在马戏团里过了一生……团长很喜欢你的声音,如果你能控制自己的嘴的话,他会更喜欢你。】 【玩家纪遇已触发惊悚游戏人物扮演专属debuff【学舌】,在马戏团范围内的特定时间段中,你将只能学习别人发出的声音。】 一段机械音突然响起,下一秒,纪遇就迅速反应过来,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而那头狮子、那只猴子、那只孔雀,那头狼犬,还有那个被拴住的男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朝她看来。 恐惧、错愕、以及一丝幸灾乐祸,在他们截然不同的眼底交汇。 ——果然是一路的。 这个念头在纪遇心中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个机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惊悚游戏新手副本——亡命马戏团。】 这广播刚说完第一句,纪遇就是一愣,一双漆黑的小鸟眼睛转了转。 惊悚游戏? 这个在现代世界文学作品中多次出现的东西,这竟然真的存在? 机械音并未因为纪遇等人的惊讶停顿,而是继续播放着游戏规则: 【任务目标:存活七天,或者逃离这里。】 【通关奖励:基础奖励为生存点数500点,玩家若表现良好,可获得未知奖励】 【失败惩罚:彻底抹杀。】 【请注意,惊悚游戏鼓励各位玩家合作共赢,存活人员越多,奖励等级越高。】 【游戏开始前,请各位玩家确认在场的队友,】 【温馨提示:请各位玩家珍惜队友,珍爱生命,尽情享受游戏乐趣吧!】 【3,2,1——】 【现在,游戏正式开始!】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在场几人神色各异。 确定在场的队友…… 纪遇的视线快速扫过几人。 狮子、猴子、孔雀、狼犬、还有那个强壮的男人…… 她与狮子和孔雀先后对视,很快就判断出这两人肯定是队友; 孔雀和猴子刚好面对面,两人各自点了点头,显然也是人类; 强壮的男人自从出现就没有停止过观察。 一开始,他看见自己身侧的几个都是动物时,还露出过失望的表情。 后来似乎是听到了广播,明显松了口气。 这人应该也是队友。 至于狼犬……之前还和自己对视过,大概也没什么问题。 在内心快速确认了几个队友的情况之后,下一刻,一股庞杂而陌生的信息强行涌入了纪遇的脑海: 【您好,玩家纪遇,您已觉醒游戏天赋】 【金牌销售见惯了各色的顾客,也习惯了顾客为了以更低的价格购买到更高价值的商品,所表演的情绪与伪装。】 【但是真正的情绪是不可能被完全掩盖的,你拥有超高的洞察力,可以轻易识破人们拙劣的表演。】 【您将获得以下技能:】 【技能一: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 【作为金牌销售,你拥有强大的洞察力,甚至能够根据一个人的客观条件看穿顾客的本质。】 【消耗一定的精神值,你可能随机获得对方的一段记忆、一个技能提示或者一段人物信息……当然,也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该技能对每位顾客仅可生效三次。】 【技能二:你别管了金牌销售想卖什么卖什么】 【只要你将自己所拥有的东西给予他人,不管是什么,只要对方接受,都可作为你售出的商品。】 【商品成功售出后,你必须向受益者收回等价的代价(此代价不规定形式,可以任何方式存在)。】 【此为因果律,任何存在都不可违背。】 【技能三:我说了这个叫做金牌销售的直觉】 【你对危险有敏锐的感知,在诡异游戏中,你随时可能触发预警,避开必死的结局。】 在仔细阅读自己的技能的同时,纪遇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余光中其余几人也是同时打了个激灵。 她心念一动。 没想到,她为了经营好自己家小店而被迫当上的“金牌销售”这一职业,竟然跟着她的灵魂一起来了这个鬼地方。 纪遇看着其他人各色的反应,心中思索着。 也不知道这几个队友有没有觉醒其他的技能…… 不等她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一个穿着华丽却沾满暗红污渍的马戏团礼服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的身材高大臃肿,脸上却赫然长着一颗硕大的猪头,两只小眼睛里闪烁着阴鸷而残忍的光。 这长相,莫名让之前他怒骂四人是懒猪的话语显得格外滑稽。 但是,看到他手上拿着的东西,众人却实在是笑不出来—— ? ?本书关键词:bg无限流惊悚游戏,双强 1v1,对抗路夫妻,剧情流,目前第一个副本已完结! ? 男主戏份较少,cp双洁双疯批,从合作共赢走向携手共进,双方是每一个游戏的编外队友。 ? 所有惊悚游戏的副本均为原创,多为解谜副本,着重逻辑解谜,不会无脑无敌推进。 ? 不雌竞不色诱游戏一切靠自己,男主对女主的一切帮助都不会是只有女主才能得到的决定游戏走向的帮助。 ? 宝宝们新书期追逐非常重要,如果喜欢本书的话,请每天尽量点到最新章!感谢宝宝们的支持! ? 同时也欢迎各位宝宝们在本书各个区域留下你们的想法,作者都会第一时间看见并回复的!! ? 如果喜欢本书的话,也可以留下你的推荐票和月票还有催更哦,作者都会第一时间看见,且第一时间回应大家的! ? 就是作者的第二本书啦,希望这本书能够陪大家走得更远一些,感谢大家!! copyright 2026 第2章 玩家纪遇专属任务已更新 “呲——” 只见他手里拎着一条长长的皮鞭,却并没有把鞭子完全拿在手上,而是任由长鞭的尾端拖拽在地上,与地面发出了一阵类似于哀嚎一般的摩擦声。 “啪——!” 猪头团长猛地一甩手,皮鞭在众人面前的空地上抽出清脆的爆响,激起一串火星。 “既然醒了,就该干活了。” “既然醒了,就该干活了。” 后面这句是纪遇再次不由自主地说出来的。 虽然纪遇很想控制住自己的嘴,且最终还是失败了,还很想给自己一个巴掌,但好消息是,这位猪头团长似乎并没有为此感到意外或者不耐烦。 他甚至连一点目光都没放到纪遇身上,只是将贪婪的目光逐一扫过笼中的“动物”,像是在审视自己的私有财产。 “接下来,就由我来给大家分配今天的工作……”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了雄狮身上。 “阿狮,” 他用那粗哑的嗓音点名道, “从今天起,你每天的工作就是钻火圈。” “只有获得观众的认可,你才可以得到相应的食物。”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补充道, “鉴于你是刚来的新人,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我们的火圈可不是什么过家家游戏,我可不想在第一天就看到你这身漂亮的皮毛被烧成灰烬……” “不过,观众会很乐于看到你皮毛之下的血肉到底是长什么样的呢~” 雄狮的身体明显一僵,眼神里的恐惧瞬间涌起,似乎是忽然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猪头团长没有管他的死活,转头就看向了角落里那只瑟缩的孔雀。 下一刻,它的眼神变得尤其残忍, “彩羽,你长得最漂亮,观众们肯定最喜欢你。” 他嘴角的笑意愈发狰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你至少要每小时开屏一次,让观众们好好欣赏你的美丽。” “我会派人统计观众的满意度,要是有一个人不满意了,他们就会拔掉你的一根尾羽。” “直到你的羽毛被拔光,漂亮的皮肉被一点点撕裂开来……你就会……嘣!散开!” 猪头团长一脸迷醉的将手举到了自己的肩膀之上,五个粗壮的手指合拢又分开,做了一个放烟花一样的动作。 孔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和前面被威胁的狮子一样,再次将自己的身体往后缩了缩。 接着,猪头团长的目光转向那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他拎出装满飞刀的木箱丢到猴子面前,明说这盒子里既有开刃的刀也有钝器,要求猴子把飞刀加进表演。 接着,猪头团长用皮鞭指着散发浓烈腥臭味的空兽笼,给铁笼夫下了命令,让他每天三餐必须徒手给饿疯的野兽喂食,还不能戴手套遮挡气息,否则野兽认不出他,极可能将他一并吞下。 当然,团长的原话是没有这么温馨的。 事实上,他说的原话是“我不介意给我的宝贝们加餐”…… 两人听完,脸色都是瞬间煞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 铁笼夫脖子上的铁链还猛地绷紧,狠狠拽了住他,让他险些翻出白眼。 在这期间,纪遇也终于找到方法强行克制住了团长说一句她就重复一句的欲望—— 它直接用翅膀把自己的嘴给包裹住了。 终于,最后,那双阴鸷的小眼睛死死盯住了笼中的纪遇。 “至于你,我可爱的小鹦鹉。” 猪头团长的皮鞭指向马戏团入口处的检票口,鹦鹉捂住嘴的动作又紧了一些。 “你的任务,就是守在那里,替我甄别每一个进场的观众。” “我伟大的马戏表演,只需要真心喜爱这场血腥的表演的观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恶意的趣味: “注意哦,每错判一次,我就用烧红的烙铁,好好烫一烫你这张会学舌的巧嘴,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烫嘴……哈哈哈哈哈!” 猪头团长似乎非常满意自己的谐音梗,忽然开始放声大笑,手上的鞭子快掉了都没有停下。 下一刻,纪遇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前面那四个人会露出那般恐惧的表情了。 因为就在猪头团长宣布完规则的那一刹那,伴随着惊悚游戏官方的机械音,一股死亡的气息狠狠笼罩住她,仿佛要将她吞噬。 【来自惊悚游戏·亡命马戏团:玩家纪遇专属任务已更新】 【请玩家仔细完成团长发布的任务,否则将会受到严重处罚。】 不过,纪遇早在很久之前就无数次地感受过这种死亡的气息,确实是称不上害怕。 但片刻后,她还是装出了一副极度恐惧的模样。 在纪遇露出害怕模样的第一时间,暗中关注她的几个人就终于把自己的目光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规则终于宣布完毕,空气一时间死寂得可怕。 “都这么凝重干什么?都给我拿出上班的热情!” 猪头团长似乎一点儿都忍受不了这种寂静的氛围。 空气安静了不过3秒,他就猛地咆哮一声,皮鞭再次挥舞起来, “现在,立刻,去你们的岗位!”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从身后传来,推着他们每一个人走向了各自被指定的的区域。 纪遇愣了一下,看着自己面前已经被打开了的铁笼没有第一时间动作,而是看向了还趴在地上没动的狼犬。 他怎么没有任务? 下一刻,她就看见团长瞟了一眼萎靡不振的狼犬,手中鞭子猛地一抖,刚刚还一动不动的狼犬就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我今天要用的东西拿过来?” 狼犬冰冷的眼神扫过众人。 不知道是不是纪遇的错觉,他的眼神似乎在自己的身上停了几秒,最后才迈开修长的腿走向了舞台后台。 “哼哧……哼哧……嗷!!” 就在狼犬自行离开,众人被无形之力推搡着,满心担忧地走向各自岗位时,一道凄厉刺耳的声响突然划破了死寂! ? ?求求大家投投票看看最新章啦~跪谢!! copyright 2026 第3章 兔子头同事 众人纷纷下意识看向了声音传出的角落。 那里有一只刚从昏迷中苏醒的野猪形态的生物。 它的状态着实称不上好,浑身的鬃毛粘连着暗褐色的液体,皮肤多处溃烂流脓,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惊恐与绝望。 它似乎在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因肢体不协调而连连踉跄。 此时此刻,它正对着猪头团长的背影疯狂拱动着脑袋,喉咙里发出沉闷又凄厉的嚎叫。 “哼哧……哼哧……嗷!!” 嚎叫混合着它全身骨骼不断摩擦的脆响和腐肉撕裂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吵死了!” 猪头团长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手腕一抖,那条长长的皮鞭便如毒蛇般破空而去,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鞭影快到极致,精准地缠上了野猪的脖颈,接着,猛地一收!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整个马戏团。 野猪的悲鸣戛然而止。 它壮硕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腐烂的皮肉因撞击溅起几滴黑褐色的血,再无声息。 一瞬间,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残暴的手段震慑得噤若寒蝉。 纪遇知道这是在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但还是忍不住感受到了一阵反胃。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顺着喉管上涌,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压抑的干呕声,似乎是小侯那边发出的。 她没有看自己的队友的状态,只是心情沉重地扑腾着彩色翅膀,缓缓飞向自己的工作地点。 她清楚,她必须尽快适应这里。 下一刻,那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小小的、覆盖着斑斓羽毛的身体,推到了马戏团入口处那座孤零零的检票台。 “扑棱——” 纪遇顺着力道扇动翅膀,稳稳落在了那张破旧的木质高台上。 高台的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不断钻入她的鼻腔。 台面上方悬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微弱,像一颗垂死之人的眼球,将涌动的人影拉扯得鬼魅而扭曲。 纪遇的身侧还有几个血淋淋的兔子头,这些兔子头下面就直接连着木制的小方块,看起来有些滑稽,却又带着点恐怖。 见纪遇飞了过来,兔子头们纷纷打量了纪遇好几眼。 纪遇:……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但她没有时间深究。 因为正在五个人各自到达自己的职位之时,观众就来了。 他们从黑暗中浮现,一张张脸孔在昏光下显得模糊不清,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狂热像潮水般扑面而来。 作为一只鹦鹉,纪遇的视觉被动地变得极其敏锐。 她灵动的眼珠微微转动,看似只是动物的好奇,实则已经将眼前的“观众”迅速归类—— 这些人神色各异,但是大概能被分成三类。 一种是看着就有病的狂热粉丝,自从出现在纪遇的视线之内,她们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这马戏团内部那些沾染着发黑血迹的表演道具,向饥饿的狼看见生肉似的,就差扑上去了; 还有看着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的几人,从远处晃悠着就来了,全身肌肉似乎都已经耗尽能量,任由本能驱使着他们进入了马戏团的排队区域; 最后一类是不知道为什么面露惊恐的人,但是惊恐归惊恐,他们脚下前来排队的速度也一点不输其余两类人。 大致观察片刻之后,纪遇没有贸然行动。 猪头团长给她颁布的的规则是放行“真心喜爱这场血腥表演的观众”,一个“真心”就堵死了一切仅靠客观条件评判的可能。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先行锁定了三个眼神麻木的男人。 他们的表现看起来像是被强行拽来的俘虏,对表演毫无兴趣。 按理说,他们绝不符合“真心喜爱”的条件。 然而,就在纪遇闪过要将他们拦下的念头的瞬间—— “滋啦——!”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猛地出现,仿佛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喙上! 这股疼痛沿着神经瞬间传遍全身,纪遇浑身羽毛瞬间根根倒竖,翅膀都控制不住地痉挛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 但那剧痛带来的刺激,却让她脑海中闪过了一幅更加清晰的画面。 是那三个麻木的男人。 他们被阻拦之后,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撕下了伪装的皮囊,露出了与那些狂热观众一般无二的、甚至更加残忍嗜血的笑容。 这画面是……技能警告! 【技能三:我说了这个叫做金牌销售的直觉】 【你对危险有敏锐的感知,在诡异游戏中,你随时可能触发预警,避开必死的结局。】 技能三直接被发动了。 纪遇抖了抖羽毛,放行了这三个男人,脑海之中浮现了自己觉醒天赋时她的技能下边标注的这两句话,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男人之后的人群。 【金牌销售见惯了各色的顾客,也习惯了顾客为了以更低的价格、购买到更高价值的商品,所表演的情绪与伪装。】 【但是真正的情绪是不可能被完全掩盖的,你拥有超高的洞察力,可以轻易识破人们拙劣的表演。】 这天赋一发力,面前的谜题就简单得多了。 比如说,真正狂热的观众,他们急促的呼吸、紧绷的肌肉、贪婪的眼神,一切都是同步的; 而伪装自己的人,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扯着模仿另一个人,他们的身体必然会出现破绽! 就像这三个人,那刻意麻木的眼神,配上那极具防御性的紧绷肩膀,就像是活人硬要装出死人的姿态,处处都透着违和与诡异。 猪头团长要的不是面上的“喜爱”这种表现,而是“真心”这个状态。 这些伪装者,他们可能是在真心扮演一个“麻木的观众”,他们仍然还是真心享受表演的观众,这种扮演本身就是一种对马戏团规则的认可和享受。 所以,这些人不能阻拦。 纪遇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下明白,自己真正该被阻拦的是那些伪装成狂热的人,又或者是真正麻木的人。 至于之前自己心中这三类看起来合理的分类,没有任何意义。 想通了这一点,纪遇凭借自己强大的察言观色的能力成功阻拦了四个人,也放行了十几人,都没有受到游戏的警告。 很好,看来她确实成功找到了她这一份工作的规律。 在这期间,她也终于明白了兔子头的用处—— 只要有顾客接近,它们就会发出“请出示你的门票”之类的话供自己模仿。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很贴心了。 有时候它们也会故意说一些垃圾话,这时候就很考验纪遇对自己的嘴的控制能力了。 就在她确认了自己总结的规则,勉强也适应了兔子头对自己非鸟的折磨之后,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人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纪遇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 “请出示你的门票!” 她身侧的一颗兔子头适时出声道。 “请出示你的门票!” 纪遇模仿着说道,一双乌黑的眼睛认真地盯着这个女人。 ? ?宝宝们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及时评论!!作者都会看到哒~ copyright 2026 第4章 观星阁下的阴谋 她与其他对自己毫无兴趣的观众不同。 纪遇注意到,这个女人的视线很早就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过,只不过后来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她似乎早就注意到了这只守在检票口的鹦鹉。 此时此刻,还在队伍之中观察着四周的女人再一次将视线放到了纪遇身上。 很聪明的小鹦鹉…… 女人心念一动,嘴角的弧度中却透露出了一丝残忍。 队伍轮到这位女士时,纪遇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笑容僵硬的游客。 她的面部肌肉走向似乎让她看着在享受地笑。 但是,在她见远处的火圈时,瞳孔又是微微一缩,呼吸都出现了一刹那的停顿。 很显然,她在害怕这个马戏团,害怕那些血腥的造物和表演。 她似乎并不是真心想进去。 然而,纪遇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来自“金牌销售”的直觉告诉她,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这女人表现出来的“害怕”实在是太过刻意,要纪遇来说的话,就是似乎有一点太过完美了,后续的反应也不太正常。 比如那瞳孔收缩之后,女人的余光立刻带着一丝玩味瞟向了自己脚下的木台; 那呼吸的卡顿似乎也只是一瞬间的表演,后续的呼吸却非常平稳。 而且,她的眼底深处藏着的不是恐惧和抗拒,而是看好戏的狡黠与期待。 所以……她在演戏。 她在反向扮演一个“害怕的伪装者”。 虽然这个结论非常的匪夷所思,但是纪遇就是根据现有的状况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果。 要阻止她进去吗? 这个念头刚落,技能带来的预警再次刺入脑海。 木台轰然坍塌,猪头团长暴怒的咆哮,以及自己似乎惹了什么大祸,导致了自己凄惨下场的零碎片段…… 阻拦她显然是正中圈套。 那么……放行呢? 电光石火间,纪遇做出了决定。 她扑腾着翅膀,小巧的身体向一侧让开,歪了歪脑袋,装出了一副懵懂无知的动物模样,,跟随着兔子头颅发出一声清脆无害的“请进”。 但在她侧身的瞬间,翅膀的尖端飞快地在那女人的手腕上一划而过。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银色纹路如闪电般烙印其上,旋即消失不见。 这是她在现实世界中学会的一个可以短暂感受到个人位置的符文。 这个女人似乎不是普通的游客,如果能够感受到她的位置的话,后续或许能用上,也算是再给未来的自己铺路。 在看到光芒闪烁的那一刹那,纪遇心中一喜。 看来,自己在现实世界中学会的那些东西在这里也是有用的。 碎花裙女人愣在了原地。 她做这些,就是要让纪遇误以为,她也是一个不喜欢这场表演、被强迫而来的伪装者,从而阻止她入场。 她早就看好了,这座破旧的木台有一处支点已经腐朽不堪,也暗自在那儿留下了手段。 只要这只多管闲事的小鹦鹉敢阻拦她,她就会借势“不小心”地碰倒木台,让它在众目睽睽之下坍塌。 到那时,一只判断失误、还毁坏了财物的鹦鹉,会落得什么下场? 她很期待。 可她万万没料到,这只看起来聪明的鹦鹉,居然会放过她这个“破绽”如此明显的伪装者。 错愕的瞬间还没过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巨响陡然炸响,身旁的木台一角毫无征兆地轰然坍塌! 腐朽的木屑混着陈年灰尘冲天而起,底下竟露出几缕纠缠的发黑头发,陈尸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周围观众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几道身影已经快步冲了过来。 是几个穿黑制服、头上是鹿头,身体确实人形的工作人员。 他们冰冷的视线刚扫过检票口,瞥见碎花裙女人的瞬间,立刻收敛了所有凶狠,语气恭敬得近乎虔诚: “观星阁下,您没事吧?” 他们都认得这位马戏团的神秘贵宾。 代号“观星”的女人是这里的常客,出手阔绰且气质超然,洞悉一切却只作壁上观,连团长都要敬她三分。 见观星并没有回答自己的话,还面无表情地看着有些狼狈的小鹦鹉,领头的鹿头人目光也转向纪遇,语气重新沉了下来: “可是这只鹦鹉弄塌的木台?” “十分抱歉观星大人,我们新来的工作人员影响了您的心情,” “按规矩,毁坏公物的工作人员,我们现在就可以直接销毁!” 话音未落,他粗糙的手已经伸向纪遇的翅膀,动作毫不留情。 纪遇扑腾着翅膀往后退了半寸,恰好避开了鹿头人的手。 她彩色羽毛下的眼神丝毫未乱,大脑飞速运转—— “观星”这个代号,鹿头人虔诚的态度,都在告诉她这女人是个以“观戏”为乐的超然存在。 绝不会让这场刚开场的好戏过早落幕。 更何况,刚刚自己给她上演的侦探剧……应该也挺符合对面这位的胃口的。 纪遇没有慌乱尖叫,只是死死盯着观星的背影,灵动的眼珠里藏着一丝笃定,赌她会留下自己这个有趣的演员。 这一幕恰好落入观星眼中。 她本想看着鹦鹉惊慌失措、任人宰割的模样。 可眼前的小家伙临危不乱,甚至能在绝境中尝试拿捏她的心思,让她眼底的玩味更浓,嘴角勾起一抹优雅又冰冷的笑。 “等等。” 她缓缓转身,抬手轻轻抚过裙摆上的碎花,动作从容不迫,脸上不见丝毫惊慌,只带着几分淡淡的玩味, “是我没站稳,不小心碰了一下木台。”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让人沉迷的优雅, “这小家伙不错,比前几只好,尽职尽责守在这儿检票呢。” 鹿头人反应极快,立刻点头哈腰,语气愈发恭敬: “是是是,是我们眼拙,观星阁下您没事就好!” 他们的视线再也不敢落在纪遇身上,连忙挥手示意身后的几个鹿头人收拾残局, “您快里边请,贵宾席已经为您备好。” 观星瞥了一眼依旧镇定的纪遇,眼底闪过一丝兴味,红唇轻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下次见。” ? ?给大家打个底,我们女主宝宝很强!全方位的强!不会是娇妻! copyright 2026 第5章 表演与交流 说完,她笑着走进了马戏团内部。 她放了纪遇一马,可那双看向纪遇的眼睛里,残忍的兴致却愈发浓重。 纪遇早已扑腾着翅膀,稳稳停在了旁边一根用来挂幕布的横杆上。 她小巧的脑袋微微低下,羽毛之下,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凝重。 只是这短短几十秒,她背上的羽毛已经几乎被渗出的冷汗浸湿。 看着身前正在忙碌着整理自己的木台的两个鹿头人,纪遇深呼吸了几口气,目光放在了他们手中的锤子上。 这锤子似乎有种魔力,不仅可以自己变大变小,而且只要用它敲过的地方,原本的破损就会被彻底修复。 没过多久,她的工作场所就被修好了。 在上面蹦了几下之后,纪遇满意地点了点头。 抬头时,她还刚好与其中一个鹿头人对视了三秒。 这眼神还怪熟悉的。 纪遇歪了歪脑袋。 修好木牌之后,鹿头人很快就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去,带着小锤子走了。 纪遇看着它们消失在口袋里的小锤子,心里思索着把这玩意拿过来的可能。 等有空了一定试试能不能搞一把,敲一敲就能修复的道具,看着就不错。 也不知道除了修复这种木台子之外还能不能修复其他的,比如说伤口什么的…… …… 另一边,阿狮魁梧的身躯正站在巨大的火圈前。 灼人的热浪混合着一股毛发烧焦的糊味,毫不留情地扑面而来。 作为曾经的马戏团驯兽师,这本该是他最熟悉的舞台,此刻却仿佛成了他通往地狱的门扉。 他深吸了一口气,奋力一跃—— 第一个火圈他轻松钻了过去。 炽热的火苗贪婪地舔舐过他厚实的皮毛,带来了一阵他还算可以忍受的刺痛。 “好!” “太厉害了!”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可随着观众席上爆发出的雷鸣般欢呼,阿狮发现自己眼前第二个火圈上那橘红色的火苗猛地向上窜起,颜色也从橘红转向一种不祥的惨白,温度也越来越高。 但是阿狮没有其他的选择。 第二次钻过去时,他金色的鬃毛瞬间被烤得卷曲,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重的焦糊味混杂着皮肉被烤熟的气味,疯狂地钻入他的鼻腔。 剧痛之下,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兽性的咆哮。 但是他的咆哮声却远远比不过观众席上观众的欢呼声。 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很快就充满了整个马戏团的内部。 他强忍着痛苦看相观众席和眼前的火圈,若有所思。 在第三次冲向火圈的瞬间,阿狮故意让自己的动作慢了半拍,露出了一个痛苦挣扎的姿态。 果然,那些观众见他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精力的样子,有不少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眼前的火圈也在这份情绪中慢慢变得微弱了一些。 阿狮心中一凛。 他明白了,这火焰的威力,与观众的情绪能量直接挂钩。 他想要好好活下去,就得好好利用这一点…… —————— 在与他相隔不远的兽笼区,铁笼夫正经历着另一重心理上的折磨。 他端着一盆血淋淋的生肉,脚步虚浮地走向三号兽笼。 笼内关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黑豹,在昏暗的光线下,那身缎子般的皮毛仿佛能吸收一切光亮。 一路走来,其他笼子里的野兽都躁动不安。 唯独这头黑豹,始终低头伏在角落,安静得甚至称得上诡异。 铁笼夫咽了口唾沫,用颤抖的手抓起一块黏腻的生肉,小心翼翼地递向铁栏的缝隙。 就在生肉即将触碰到笼子的瞬间,那头黑豹猛然抬首! 那一刻,铁笼夫的第一反应就是—— 那肯定不是一双野兽的眼睛! 它死死盯着铁笼夫,喉咙里发出不属于野兽的、嘶哑的音节: “好春光……不等人!快逃!”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红光从笼顶的某个装置骤然射下,精准地笼罩住黑豹的全身! “嗷——!” 黑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浑身剧烈抽搐,腥臭的血沫从它嘴角溢出。 不过两三秒,红光消失,那双清醒的眼睛瞬间重归浑浊呆滞,只剩下最原始的野性与贪婪,死死盯住铁笼夫手中的肉块。 铁笼夫几乎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生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被黑豹一口吞下。 他连滚带爬地后退,那句“好春光不等人”如同魔咒,在他脑中疯狂回响。 …… 与此同时,身材最灵活的小侯趁着表演间隙,躲到了一个巨大的道具箱后方喘息。 他蜷缩在阴影里,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 他的手臂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血痕。 那是刚刚他抛掷飞刀的时候,有几个飞刀划过他的手臂造成的。 但就在他将手无力地垂落在自己身侧的时候,好巧不巧碰到了一些粗糙的划痕。 他心中一动,借着从舞台缝隙透过的微弱灯光,艰难地俯下身藉着小巧的身形,看到了那盒子上面刻着的几道划痕,吃力地辨认着。 那是一行仓促而深刻的字,字迹扭曲,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不甘—— “同类相残”。 小侯心头一跳,顺着这一道道刻痕继续摸索,指尖触到了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体。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抠出,那是一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铁片。 铁片正面,印着一个模糊的“金蹄”印记; 他紧张地将铁片翻过来,在背面,赫然刻着三个用针尖划出的极小的字: “好春光?” 他小声读出了这三个字,手指猛地攥紧铁片。 虽然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肯定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下一刻,小侯连忙将这铁片藏进了怀里。 …… 夜幕彻底降临,猪头团长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后台深处的房间。 五名玩家趁着这难得的空当,鬼鬼祟祟地凑到了道具房后的阴影中。 每个人脸上都裹着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恐惧。 惊悚游戏开局说过,这个游戏存活的人越多才能获得更好的奖励。 但是这才过去了一天不到的时间,面前的几人的状态却都有肉眼可见的大幅度下滑。 幸运的是,在彼此身上,他们都能闻到同类的气息—— 那是一种求生的渴望。 纪遇先是清了清嗓子,发现自己在这个时间段内是可以自由说话之后,才率先开口问道: “所以……大家有什么头绪吗?” ? ?哒哒哒哒~更新来啦!继续求求宝宝们的支持呀~ copyright 2026 第6章 坦诚相待 道具房的阴影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发酵。 纪遇抖了抖有些发僵的翅膀,那双黑豆般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队友,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么,我先说吧。” “作为检票员,我的工作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五彩斑斓的小鹦鹉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极其冷静: “大家应该也发现了,那些拿着票进场的‘观众’,并不是人类,而是拥有各种怪异能力的怪物。” “随着时间的推移,混入其中的高级怪物越来越多。” “它们会伪装成与自己相反的样子,试图蒙混过关。” “一旦我放进去一个伪装者……就会被惩罚。” 纪遇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描述那种皮肉焦烂的后果,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她话里的未尽之意。 仅仅是一个下午,分辨的难度就已经呈几何倍数上升。 如果是第一天就是这种强度,那么剩下的六天,只怕是真正的地狱。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喘着粗气的阿狮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身上被烧焦的鬃毛也随着他的动作扑簌簌地掉落黑灰,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没错。” “我那个该死的火圈,并不只是单纯的火焰。” “它能感知观众的情绪,更能感知我的恐惧。” “如果按照惊悚游戏给出的七天生存期限,等到最后一天,我面对的恐怕不是火圈,而是岩浆……我肯定活不下去!” 蹲在一旁的小猴也跟着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上刚愈合不久的伤口: “是的,那些飞刀也是……我这才表演了一天,就能感觉到速度越来越快,角度越来越刁钻。” “它们会要了我的命的……” 几人的视线在昏暗的空气中交汇。 不需要再多的言语,一个残酷的共识已经在所有人心中扎根—— 在这个该死的马戏团里,顺从规则苟活七天,是一个必死的伪命题。 唯一的生路,只有逃。 必须找到能够逃出去的钥匙。 哪怕把这个马戏团翻个底朝天,也要在必死局降临之前逃出去。 “既然目标一致,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互通有无。” 彩羽一直沉默着,此刻却忽然上前一步。 那双属于孔雀的锐利眼睛,死死盯住了小猴的手臂, “小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刚刚手臂上的伤口还很深,但现在……似乎已经结痂了?”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只瘦小的猴子身上。 在这个随时会断手断脚的恐怖副本里,一个治疗系的技能,其价值甚至超过了强力的攻击手段。 小猴显得有些局促,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眼神闪烁,显然并不想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 “我没有恶意。” 彩羽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语气放缓了一些, “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展示我的能力。” 话音未落,这只体型庞大的孔雀突然发力。 甚至不需要助跑,仅仅是双腿微屈,她整个鸟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 嗖—— 下一秒,她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三米开外、堆叠得极高的道具箱顶端, “爆发弹跳。” 居高临下的彩羽俯视着众人,小声解释道, “这就是我的技能。” “必要时刻,我可以利用地形带大家转移,或者进行高空侦查。” 纪遇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 这种核心力量和肌肉控制力,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考虑到自己那“招摇撞骗”的技能似乎和自己的职业有关, 在现实世界里,她大概率是个职业运动员,或者是……蹦床转世? 纪遇赶紧把自己没来由的幽默抛到了脑后。 有了彩羽的抛砖引玉,小猴也不好再继续装傻。 他咽了口唾沫,慢吞吞地从阴影里挪出来半步: “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坦诚,那我就说了——” “我的技能是可以治疗。不过……” 他竖起一根毛茸茸的手指,强调道, “我的技能限制很大。” “每天只能对一个人使用一次,而且只能愈合比较轻微的外伤,那种缺胳膊少腿的重伤我治不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始终背在身后,似乎在捏着什么东西。 旁人或许没注意,但站在高处的纪遇却看得分明。 那是一支笔,和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纪遇的眸光微微闪动。 一个拿着笔杆子的猴子? 看来这治疗能力,恐怕只是他那个本子里写出来的某种剧情设定,或者仅仅是能力的冰山一角。 但她没有戳破。 既然大家都在这虚伪的信任中试探,她自然也要留一手。 “既然如此,我也直说了。” 纪遇扑腾了一下翅膀, “我的技能是感知。” “对于即将到来的致命危险,我有一定程度的预警能力,可以避开一些危机。” 她隐瞒了最为核心的两个技能。 在这个充满了背叛与杀戮的游戏里,让队友以为自己是个只能当雷达的辅助,远比暴露自己是个能操纵因果的特殊存在更安全。 “感知?” 一直沉默的铁笼夫眼神亮了一下, “这个技能听起来还不错啊,要是有什么信息,还得多靠你帮我们趋利避害了。” 纪遇点了点头, “当然,我们是一个团体。” 三个人都交了底,压力给到了铁笼夫这边。 这个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男人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既然大家都坦诚相待了,我也就直说了。” “我嘛,是个粗人。” 他抬起那只被改造成机械铁钩的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 “我的技能叫‘绝对囚笼’。” “我可以凭空制造出一个谁也无法破坏的铁笼,把目标困在原地。” “不过这玩意儿比较费劲,我自己试验过,全力攻击下我的笼子大概能撑个三十秒。” “至于能困住多久,得看那里面关的是个什么东西,越厉害的挣脱得越快。” 听到这话,众人的表情都微妙地变了变。 这是一个极强的控制技能。 但也同样意味着,如果铁笼夫反水,这个笼子可能会成为困死队友的绝佳坟墓。 每个人都在心里暗暗提防,但表面上却都露出了一副开心的表情。 最后,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体型最为壮硕的阿狮身上。 copyright 2026 第7章 献祭好春光 “我的技能限制比较多,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发挥用处,但在这个游戏里边可能确实是有点用。” 阿狮甩了甩尾巴,解释道, “我能短暂地操控动物的行为。” “虽然时间不长,而且应该对动物的级别什么的有一定限制,但我白天的时候找时间尝试过,对于大多数马戏团里还算正常的动物都是有一定效果的。” 当然,他在获取这个技能之后,第一时间就尝试过操控几个玩家……很可惜失败了。 这句话他自然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其余四个人听到他的话也是神色各异。 操控动物…… 这在这个充满了野兽表演的马戏团里,简直是神技。 纪遇已经能够想到这阿狮带着一众大小动物横冲直撞的盛大场面了。 怎么说呢,只能说不愧是森林之王…… 至此,五人的能力拼图终于勉强凑齐。 侦查、治疗、预警、控制、统御。 乍一看,这似乎是一支配置完美的逃生小队。 但纪遇心里很清楚,这所谓的完美下面,是每个人都藏着掖着的算计和那把随时可能捅向队友的刀。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大家也都没有想在这个时候做这个背叛组织的坏人。 也好在这个惊悚游戏官方在一开始就说了存活人数与奖励级别挂钩。 不然,这个团队都未必能有成立的雏形,怕是就被各个玩家稀奇古怪的技能给搞散了。 “既然大家都自我介绍过了……” 纪遇从横杆上跳了下来,落在了众人围成的那个小圈子中央的一个杂物箱子上,黑豆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那我们就来聊聊我们接下来的打算吧。” “不如先从眼下开始说起——今天一天下来,大家有什么收获可以分享的吗?” 她的话音刚落,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沉默再次开始蔓延。 小猴抓耳挠腮了一阵,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似乎在权衡着利弊。 最后,求生欲还是战胜了私心。 他咬了咬牙,把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伸了出来: “其实……白天打扫卫生的时候,我在后台的角落里边发现了这个。” 摊开的毛掌心里,躺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 铁片边缘锋利,显然是从某个更大的物件上强行掰下来的。 上面隐约可见三个斑驳褪色的红漆大字—— “好春光”。 “好春光?” 铁笼夫嗤笑一声,双手撑住地面,脸色满是鄙夷, “兄弟,在这鬼地方提‘春光’,你也不怕折寿。” “行了,别打岔。” 彩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伸出修长的脖颈凑近细看, “这个铁片确实长得奇怪,我看……这应该是某个招牌的一部分。” “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马戏团里,这种带有美好寓意的词汇肯定有它与众不同的含义,这应该是线索。” “没错,我也觉得它是线索。” 小猴急忙点头附和,像是怕大家不信,把铁片往前递了递, “你们看,这背面好像还有刻痕……” 出于谨慎,彩羽率先用喙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铁片。 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紧接着是铁笼夫,冰冷的机械爪夹住铁片翻看了一番。 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他嘟囔了一句“破铜烂铁”,随手又把东西递给了阿狮。 阿狮那巨大的肉垫并不能做太精细的动作,只能笨拙地托住。 还是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最后,铁片被送到了纪遇面前。 那只五彩的小鹦鹉低下头,黑豆般的眼睛凝视着那三个字。 “嗡——” 就在她的羽翼刚刚触碰到那一层斑驳铁锈的瞬间,一道极其细微的震颤声忽然响起。 那块原本平平无奇的废铁,竟毫无预兆地迸发出一抹猩红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透着一股浓稠的血腥味,瞬间在这个昏暗的道具房里投射出一幅全息影像般清晰的动态画面。 众人纷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全都下意识抬头紧紧盯着空气之中的投影。 那是一个极其简短的循环动画。 背景是一座正在熊熊燃烧的壁炉。 这地方所有人都认得,那就是后台深处、用来焚烧废弃肢体和垃圾的那座高温熔炉。 画面中,一只雄壮威武的狮子利爪,没有任何犹豫,径直伸向了那赤红翻滚的炉火深处。 “噼里啪啦——” 烈焰舔舐着狮爪的皮肉。 即便没有声音,众人似乎也能闻到那股焦臭味,听到火焰吞噬皮毛时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皮肉焦烂的狮爪猛地收回。 而在那血肉模糊的掌心之中,赫然攥着一把金光闪闪的钥匙。 画面戛然而止,光芒散去,道具房重新陷入了黑暗。 死一般的寂静。 一股比刚才坦白技能时更加压抑、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笼罩了这支刚刚建立起脆弱联盟的小队。 这个线索的意思,再直白不过了。 想要那把通往自由的钥匙,就要有人去那座能融化钢铁的炉子里,火中取栗。 而那个被选中的牺牲品…… 不需要任何指挥,四道视线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钉死在了那个庞大的身影上。 铁笼夫的机械眼珠微微转动,透出一丝贪婪而残忍的算计; 小猴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在那只狮爪上打转; 彩羽依旧高傲冷漠,但身体却微微紧绷,似乎在防备着某种暴起。 而在众人的注视中心,阿狮那张布满烧痕的狮脸上,表情凝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才稍微有些知觉的爪子,沉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纪遇站在横杆上,看着众人的反应。 这就是惊悚游戏的恶趣味。 它给了你希望,却要在希望上涂满同伴的鲜血。 它不仅要考验你们的能力,更要考验人性的底线。 还没等阿狮做出反应,道具房外突然传来“滋啦”一声电流涌动的怪响。 原本昏暗的天色彻底沉沦。 “滋啦——” 又是一阵异响之后,那一串串缠绕在马戏团帐篷顶端的霓虹灯带,像是被无数双看不见的鬼手同时拨动了开关,在一瞬间诡异地亮了起来! copyright 2026 第8章 你有没有见过那只狼犬? 那红绿交错的霓虹光亮起的刹那,原本聚在一起的五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几乎是在光亮刺破黑暗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没有谁再多说哪怕一个字。 求生本能驱使着他们迅速散开,各自钻回了属于自己的阴暗角落。 纪遇拍打着翅膀,借着这股混乱的气流冲上了高处。 不得不说,作为一只在这几个玩家之中,体型最小的鹦鹉,她确实拥有某种讽刺的“自由”。 那头猪并没有把她关进特定的笼子,仿佛笃定这只只有巴掌大的小东西翻不出什么浪花。 但纪遇很清楚,这种自由的代价是随时可能沦为猎物。 她落在了一根横亘在半空的生锈铁梁上。 往下看,不远处就是一排排堆叠的铁笼,空气中弥漫着禽类粪便发酵后的酸臭味。 而就在她身侧的阴影里,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正随着她的动作移动—— 那是几只体型硕大的黑猫,或者说是尚未完全异化的某种小型豹类。 它们正舔舐着爪牙,贪婪地盯着她这块会飞的鲜肉。 只要她敢落地,或者是敢落到它们头上的杆子上,那对它们而言就是加餐时间到。 这样的危险还有很多…… 可以说纪遇可以栖息的杆子四处都是,但是停下之后能活下来的却寥寥无几。 纪遇收回视线,挪了挪爪子,在那根冰冷的铁梁上找了个相对稳妥的位置。 她的正下方,恰好是彩羽的笼子。 那只骄傲的孔雀此刻正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修长的脖颈不安地扭动着,似乎在确认周围有没有那头猪的眼线。 “喂。” 纪遇压低了嗓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鸟鸣。 下方的彩羽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直到看清头顶那团彩色的影子是纪遇后,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些。 “怎么了?” 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尚未褪去的惊恐。 纪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歪着脑袋,黑豆般的眼珠子在四周转了一圈,确认那几只黑猫暂时没有扑上来的打算后,才轻声开口: “我们刚进游戏的时候,除了现在的这五个人,旁边是不是还蹲着一只狼犬?” 这是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或者说刻意遗忘的盲点。 从游戏官方播报开始,那个狼犬就在现场,纪遇一直都觉得他应该也是玩家,只是不喜欢搭理人罢了。 后来团长分配任务的时候也对他吼过几句,语气虽然不耐烦,但也确确实实给了指令,这更加深了纪遇的判断。 可就在刚才的集合里,那个身影并没有出现。 彩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纪遇会在这种生死关头问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狼犬?” 她皱起眉头,努力回想了一下,随后烦躁地甩了甩头, “不知道,没注意。” “也许是早上任务没做完被处理了吧?” “或者是死在哪个没人看见的角落了也说不定。” 她的语气很冷淡。 虽然才刚进入这个游戏没多久,但是彩羽算是看清楚了,在这个鬼地方,死人是常态,活人才是意外。 少一个队友虽然意味着通关评价会降低,但也意味着少一个人分那一丁点可怜的信任。 纪遇盯着彩羽看了两秒。 她能分辨出,这只孔雀现在明显处于一种极度焦躁的状态。 那种焦躁并非仅仅源于对环境的恐惧,更像是一种生理上的痛苦。 借着昏暗的霓虹光,纪遇看清了彩羽身后的尾羽。 原本华丽繁复的屏扇此刻显得有些斑驳。 大概有五分之一的翎毛不翼而飞,剩下的根部也隐隐渗着血丝,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拔去了一样。 “你的尾羽……” 纪遇的话锋一转,似乎已经不再纠结那个消失的狼犬, “是不是不能少太多?”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彩羽的神经。 她下意识地想要并拢尾巴,遮住那些丑陋的缺口,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 “没有的事!” “只是……只是少了这么多毛,明天开屏的时候要是这副丑样子,肯定会影响表演的效果。” “我是在担心这个!” 拙劣的借口。 如果只是为了美,大可以找道具把自己的尾羽粘回去什么的。 纪遇心里有了底。 在这个副本里,玩家化身为动物,但这具躯体既是武器也是枷锁。 阿狮的痛点是火,小猴的痛点是飞刀,而这只孔雀的命门,恐怕就系在那一身引以为傲的羽毛上。 羽毛掉光之时,大概也就是她生命值归零之日。 “别紧张,我不是来揭你短的。” 纪遇往铁梁边缘挪了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诚恳一些, “做个交易吧。” 彩羽警惕地抬起头: “什么交易?” “要是明天你表演的时候,我还是在检票口,离你的舞台很近的话,我们就合作。” 纪遇梳理了一下自己翅膀上的羽毛,语气平静, “那个扔飞刀的小猴子准头不行,你的尾巴又那么大,很容易被误伤。” “我可以帮你盯着,如果你即将遭遇避无可避的危险,我会给你预警。” 彩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太需要这个了。 今天的几把飞刀几乎是贴着她的头皮擦过去的,那种死亡逼近的寒意让她到现在还在发抖。 如果有预警,她能省下大半的体力,也能保住更多的羽毛。 “那你要什么?” 彩羽不傻,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想让你帮我找找那个狼犬的下落。” 纪遇的回答干脆利落, “你的弹跳力最好,视野也最开阔,开屏的时候也不需要四处动,可以观察四周的情况。” “明天表演或者转移的时候,如果你在动物堆里看到那只狼犬,第一时间告诉我。” “就这?” 彩羽有些意外。 “就这。” 纪遇不想解释太多。 直觉告诉她,那个消失的狼犬并不是死了那么简单。 一个活生生的玩家,就算死了也该有类似于游戏播报一样的东西……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通知都没有就凭空消失。 “系统,我们到底有几个队友?” 纪遇在内心向惊悚游戏官方发出了疑问。 【系统宣布游戏开始前,在场所有玩家均为队友。】 【队友需由玩家自行确认,游戏官方不会标明队友。】 纪遇得到的只是含糊其辞的回答。 她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靠自己。 另一边,彩羽终于下定了决心; “成交。” 她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 反正只是找条狗,又不用她去拼命,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两人的短暂联盟刚刚达成,纪遇正准备再叮嘱两句关于暗号的细节,一阵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突然从走廊尽头的黑暗中响了起来。 “哒……” “哒……” “哒……” copyright 2026 第9章 鹿头人会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纪遇瞬间闭上了嘴。 下方的彩羽更是直接把头埋进了翅膀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哒、哒、哒。 那是某种动物的蹄子叩击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此刻紧绷的两人的心上。 纪遇的爪子下意识扣紧了生锈的横杆,冰凉的触感顺着脚掌直钻天灵盖,让她浑身一个激灵。 要说不说要是有条件的话明天得找个海绵垫给自己垫一下……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纪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借着横梁的阴影,向后缩成了一团不起眼的翠绿。 下方的彩羽显然没这么好的心理素质。 她此刻已经把脑袋死死扎进了笼子最深处的稻草堆里,恨不得把自己伪装成一堆发霉的垃圾。 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走出了三个身形佝偻的怪人。 他们穿着满是油污的蓝色工装裤,脖颈之上顶着的不是人头,而是硕大且畸形的鹿首。 浑浊的眼球向外暴突,巨大的鹿角在狭窄的过道里不时刮擦到墙壁,蹭下一层层斑驳的白灰。 ……也算是个不好不坏的情况,至少不是那个猪头团长。 纪遇那双黑豆般的眼睛微微眯起。 又是这些鹿头人…… 按照早上她的所见所闻,这些人大概就是负责维护设施的杂工Npc。 它们来这里干什么? 思索间,这三个鹿头怪手里提着工具箱和缠绕的电线已经走到了两人附近,它们身上那股子陈年的机油味甚至盖过了马戏团原本的禽畜腥气。 两人屏息凝神之中,其中一个鹿头怪走到刚才冒火花的配电箱前,粗暴地扯开盖子。 噼啪一声爆响,蓝紫色的电弧在它布满粗毛的手背上跳跃着。 它却像是毫无痛觉一般,只是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烦躁的白气,拿起螺丝刀狠狠捅了进去。 整个空间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之间,将那一排排铁笼映照得如同鬼域森森的囚牢。 大约过了两分钟,“滋啦”一声长鸣,电流声趋于平稳。 原本还要死不活的霓虹灯带终于彻底亮堂起来,将每一个角落的污垢都照得无所遁形。 “呦——” 为首的鹿头怪含混不清地低吼了一声,似乎是在催促同伴。 三个怪物收拾好工具,没有任何停留,关闭了灯带之后,转身朝着走廊另一侧的深处走去。 纪遇看向他们走的方向。 那个方向…… 是这片囚禁区的出口,也是通往马戏团核心后台的必经之路。 纪遇盯着那三个逐渐远去的背影,眼前又浮现了早上看见的那些鹿头人口袋里的锤子。 如果是那个猪头团长,她哪怕再多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乱动。 但如果是这种负责维修的Npc…… 感觉可以赌一把。 纪遇瞥了一眼下方。 彩羽还在那堆稻草里瑟瑟发抖,那条华丽却残破的尾巴露在外面,看上去有些滑稽。 它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抬起头来。 正好,这种事也不方便带着队友去做。 纪遇双翅微张,甚至没有扇动,只是利用身体的重量向前滑翔,悄无声息地坠入了上方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支架阴影中。 她保持着大概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吊在那三个鹿头怪的头顶。 随着前行,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 那股禽畜的粪便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发霉的木头腐烂的味道。 鹿头怪们在一扇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侧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似乎是一处废弃的道具仓库,门板上挂着厚厚的蛛网。 领头的鹿头怪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笨拙地捅进锁孔。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并没有立刻推门,那三个鹿头怪似乎在忌惮着什么,站在门口互相推搡了几下。 最终还是那个领头的骂骂咧咧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瞬间从门缝里涌出,吹得纪遇身上的羽毛一阵倒竖。 她死死抓紧头顶的管线,探出脑袋向下望去。 在那扇缓缓开启的铁门背后,并没有堆积如山的杂物,也没有预想中血腥的屠宰场。 昏暗的光线切割开黑暗,在那片灰尘飞舞的光柱尽头,站着一个与众不同的鹿头人。 那身影同样顶着一颗硕大的鹿头,却与门口那三个灰头土脸的苦力截然不同。 他身上的皮毛油光水滑,没有沾染半点肮脏的污渍,甚至还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绒马甲,胸口挂着一块晃眼的金怀表。 那双鹿角也不像另外三个那样残缺粗糙,而是被打磨得如同上好的红木家具,泛着幽幽的暗光。 看着像是个管事的。 纪遇只下意识多看了两眼,那穿马甲的鹿头人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浑浊发黄的眼珠直勾勾地扫向门框上方的黑暗处。 那一瞬间,纪遇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没有丝毫迟疑,在那视线扫过来的前半秒,身体顺势往管道深处的阴影里一缩,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种被大型野兽盯上的寒意在脊背上停留了数秒,才缓缓散去。 紧接着,她的耳边传来了一连串晦涩难懂的音节。 “咕噜……哈赤……摩罗……” 另外那三个满身油污的鹿头人似乎正在向这位“管事”汇报工作。 它们的语言和纪遇完全不通,听上去也没什么美感,非要形容的话就只能说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浓痰在摩擦。 她虽然听不懂,但还是强迫自己记下了几个重复频率最高的发音。 比如那个语气急促时总会出现的“卡塔”,还有那个马甲鹿头人点头时发出的“希”。 在这个鬼地方,多掌握一个音节,或许就能在关键时刻多听懂一句线索。 房间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焦灼起来。 其中一个苦力似乎在推卸责任,手里的扳手挥舞得虎虎生风,差点砸到同伴的脸上。 另外两个也不甘示弱,嘶吼声甚至盖过了排风扇的噪音。 那个马甲鹿头人显然被吵得不耐烦了,正扬起蹄子踹向最近的一个苦力。 纪遇也不急,就这么在暗处等待着机会。 乱了好。 混乱就是最好的掩护—— ? ?叮,您的暴力全能女宝已上线! copyright 2026 第10章 【生存还是死亡】 纪遇那双黑豆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房间角落的一个敞开的铁皮箱。 那是一只在这个副本里显得格外精巧的工具箱,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种扳手和钳子。 而在那堆冷冰冰的铁疙瘩最上面,横着一把并不起眼的小锤子。 正是她早上在笼子里时亲眼见过的那一把。 当时的锤子足有人类小臂那么长,但这会儿静静躺在箱子里时,却只有巴掌大小,还没她半个翅膀大。 能大能小,很好。 天赐鹦鹉以宝贝,鹦鹉不得不接受哇。 纪遇嘴角露出了一丝邪恶的笑意。 “嘀咕噜!卡塔!卡塔!” 此时此刻,鹿头人那边的争吵已经升级成了推搡,马甲鹿头人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就是现在。 纪遇双翅一收,像一颗绿色的子弹,借着昏暗灯光投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俯冲而下。 下一刻,她精准地落在了工具箱边缘。 冰冷的铁皮硌得爪子生疼,不过纪遇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些。 那把小锤子就在眼前,手柄上缠着一圈发黑的胶布,散发着一股生锈的血腥味。 她没有手,只能伸长脖子,歪着脑袋,用坚硬的鸟喙一口咬住了锤柄的中段。 即便变小了,实心的金属重量还是压得她脖颈一酸,身体差点失去平衡栽进箱子里。 但她硬是死死咬住了。 那边的鹿头人还在互相喷着唾沫星子,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多了一只彩色的鹦鹉,片刻后还少了一把不起眼的工具。 纪遇猛地扇动翅膀,强忍着嘴部的酸痛,贴着地面滑行了一段,迅速钻回了门外的通风管道阴影里。 直到飞出一段距离,确认身后没人追来,她才敢在一处布满灰尘的横梁上停下,松口把锤子放了下来。 几乎就在锤子触碰到横梁的一瞬间,那道熟悉的、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恭喜玩家纪遇获得特殊道具:生存还是死亡】 【道具说明:这不仅仅是一把锤子,这是规则的审判。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功能一(大头锤):修复之锤。】 【可修复任意处于“损坏”状态的物品。】 【功能二(小头锤):摧毁之锤。】 【可摧毁任意处于“完整”状态的物品。】 【注意:因果不可逆。你无法修复一个本来就“完整”的东西,也无法摧毁一堆已经烂透的“废墟”——这就是辩证法,我的朋友。】 【当前状态:已绑定(不可掉落)】 纪遇盯着眼前这个灰扑扑的小玩意儿,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原本只打算偷个趁手的工具防身,没想到顺手牵羊摸到了一个看起来称得上概念级的道具。 修复和摧毁…… 只要判定条件达成,这就是无视物理规则的降维打击! 虽然嘴巴有点酸,但这波险冒得值,甚至可以说赚大了! 她低头在横梁角落里翻找了一圈,很快在一个死角里找到了一张残破的蛛网。 那是一只早已死去的变异蜘蛛留下的,蛛丝韧性极强,粘度也早已风干。 纪遇耐心地用爪子勾出一根最粗的蛛丝,灵活地穿过锤柄末端的小孔,打了个死结,然后将这把微缩版的小锤子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锤子贴着胸口的羽毛,有些冰凉,却让人感到一阵心安。 做完这一切,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原路返回,去找那只还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的孔雀彩羽。 然而,就在她刚要展翅的一瞬间。 身后的那扇铁门里,那原本还在激烈争吵的嘈杂声像是被一把利刃强行切断,瞬间归于死寂。 “嗷!!!” 紧接着,一声极度惊恐、甚至因为声带撕裂而变调的尖叫声,猛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开来。 再然后便是重物砸在地板上的闷响,和金属器械相互碰撞的叮铃咣啷的声音。 哦豁,发现得挺快。 纪遇那两只不算有力的爪子死死扣住横梁,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没想到,那群鹿头人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道具被偷的事情。 脖子上挂着的小锤子虽然体积很小,但重量却没有减轻多少。 那根蛛丝勒在绒毛里,还是带来了一种异样的束缚感。 纪遇心里明白,这个时候要是飞出去,扇动翅膀的声音,再加上她还没有适应这份重量给自己的飞行带来的不方便之处,她在空旷的回廊里行动的动静,简直就是给那群鹿头人报点。 她没得选,只能暂时苟着。 与此同时,下方的混乱还在升级。 那扇沉重的门被狠狠撞开,厚重的蹄子踏在地板上,震动顺着墙体一路传导到纪遇的脚底板,震得她脚趾发麻。 “卡塔!卡塔!!” 那个之前被她记下的急促音节此刻正被声嘶力竭地吼出来,夹杂着那个马甲鹿头人暴怒的咆哮。 听得出来,丢失那个“概念级”道具,对它们来说可能意味着比死更难受的惩罚。 那一群乱糟糟的脚步声并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像是没头苍蝇一样撞开了走廊另一头的双开门,呼啦啦地朝着外面涌去—— 显然,它们不认为那个偷东西的贼还能留在这个房间附近。 也不觉得能偷走这个道具的人会天真地留在马戏团内部。 好机会。 纪遇稍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背部肌肉刚要放松,一股没来由的寒意却顺着脊椎——或者说鸟类的的背脊——瞬间窜上了头顶。 有危险!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随着鹿头人的离开而消失,反而更近了! 这里是通风管道与横梁夹角的一处死角,光线昏暗,从外部应该什么么都看不清的,也不会有人闲的无事往这里边看。 不能乱了阵脚。 纪遇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未动,甚至连眼珠转动的幅度都压到了最低,借着余光扫向那片自己视角中唯一通向外部的口子。 就在那根粗大的排污管后方不到两米的地方,黑暗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两盏幽幽的鬼火凭空亮起—— 那是两只眼睛。 竖瞳,惨绿色,毫无反光。 像是两颗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的玻璃球,正死死地镶嵌在黑暗中。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甚至没有那股标志性的野兽腥臭味,纪遇完甚至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纪遇懵了。 不是姐们,你从哪里出来的? ? ?【小剧场】 ? 鹦鹉:? ? 狼犬:汪!(可爱脸) ? 鹦鹉:!(他吓唬我!)(一锤子敲过去) ? 狼犬:?…… copyright 2026 第11章 真是一条好狗 是一直都在,还是刚刚跟着那群鹿头人混进来的? 纪遇感觉到那一圈勒着脖子的蛛丝似乎变得更紧了。 她微微张开喙,做好了随时要把那柄小锤子砸出去的准备。 虽然还没验证过“摧毁”功能能不能对生物体生效,但现在的距离足够她赌一把。 那双绿眼睛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这只“鹦鹉”的杀意,那两点幽光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随即向前探出了一点轮廓。 那是半张长满黑毛的脸,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近乎撕裂的弧度,露出口腔里密密麻麻、像钢针一样排布的细碎尖牙。 它在笑。 纪遇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笑。 可能是觉得看着一个小东西垂死挣扎很好玩? 又或者是被自己这幅死到临头还想挣扎的硬脾气给逗乐了? 狭窄的空间里,一人一兽就这样僵持着。 纪遇盯着它的眼睛,第一次发动了自己的那个神秘的技能—— 【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 只是,这个技能第一次被发动,就铩羽而归。 她的面前没有出现任何的信息。 第二次, 第三次, 眼前仍然是一片空白。 纪遇甚至连失败的提示都没收到。 面前这位似乎完全不受自己技能的影响。 但是,她就这么看着这双眼睛,一股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这个眼神…… 很快,脑海之中,她白天看见的那个与自己对视的鹿头人,之前那个看起来就比别人穿得贵很多的鹿头人,以及更早的时候那个看着有气无力的狼犬的眼神,与眼前这双眼睛诡异得重合在了一起。 “你是早上那只狗,对吗?” 听到这句话,对面那双死气沉沉的绿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类似错愕的情绪。 片刻之后,它没有点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属于人类的声音,甚至那个咧开的恐怖笑容都在瞬间收敛,变回了一张冷硬麻木的兽脸。 还挺高冷…… 纪遇皱眉看着它的反应,搞不清楚它想干什么。 下一秒,这只怪物极其缓慢地把那探进来的半个脑袋退了回去。 临走前,那双竖瞳最后深深地剜了纪遇一眼。 紧接着,通风管道的另一头,也就是那群鹿头人离开的反方向,猛地传来一声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像是有人发了狠把一整排货架都拽倒了。 “嗷!!在那边!!” 走廊里原本已经走远的蹄铁声瞬间掉头,乱糟糟地朝着那个新动静的方向涌去,咆哮声和嘶吼声把楼板震得嗡嗡响。 ……哦豁,真是一条好狗。 纪遇心里暗赞一声,爪子却没有半分迟疑,趁着这阵足以掩盖一切动静的混乱,双翅一振,像一道幽灵般的绿影,顺着来时的路急速滑翔回去。 回到那个作为临时据点的笼子时,彩羽正缩在角落里,脖子僵硬地梗着。 听到扑棱动静的一瞬间,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猛地弹开。 借着微弱的光线,纪遇看清了那只孔雀此时的状态—— 原本华丽的尾羽又稀疏了一块,地上零零散散落着几根带着血丝的羽毛。 看来恐惧和精神压力也很有可能会直接导致彩羽这具身体掉血。 纪遇默默记下了这个猜测,收拢翅膀,稳稳地落在横杆上,顺便把胸口那个沉甸甸的小锤子往绒毛深处藏了藏。 “我还以为你死了。” 彩羽的声音很冷,带着一股子强撑出来的刻薄,但那双紧紧抓着地面的爪子却明显松开了一些。 “很抱歉,还活得好好的。” 纪遇理了理因为快速飞翔有些凌乱的羽毛,语气平淡。 她敏锐地捕捉到彩羽那张紧绷的鸟脸上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庆幸。 在这个鬼地方,一个能预知风险、脑子好使、还能全须全尾回来的队友,比什么神兵利器都管用。 看来,面前这位虽然嘴硬,身体却很诚实地不想失去自己这条大腿。 虽然这么想显得有点自恋,但纪遇还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无声的依赖。 彩羽没再说话,重新把头埋进翅膀里。 只是这一次,她的呼吸平稳了许多。 这一夜在这个充满霉味和血腥味的笼子里显得格外漫长,又似乎过得飞快。 第二天还没亮透,那个令人作呕的嗓音就把所有人从浅眠中粗暴地拽了出来。 “都滚出来!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睡!我是养了一群废物吗?!” 铁笼的大门被暴力踹开,五个人或是爬行、或是踉跄地从各自的藏身处钻了出来。 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站在猪头团长身后的,还有几只浑身散发着恶臭、眼珠赤红的野兽。 它们嘴角挂着涎水,喉咙里压抑着饥渴的低吼,看着就能一口把人吞了。 ……好吧,主要是能一口把纪遇吞了 而在猪头团长的脚边,正躺着一头奄奄一息的棕熊。 它看起来像是昨天的表演者,身上穿着滑稽的裙子,但此时肚子已经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正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让你们看看,这没用的东西的下场,连个球都顶不好。” 猪头团长厌恶地啐了一口,手里的皮鞭高高扬起,裹挟着劲风狠狠抽下。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棕熊的脑袋像是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哀鸣声戛然而止。 温热的血溅了站在最前面的阿狮一脸。 阿狮那张长满鬃毛的狮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垂在身侧的爪子深深扣进了泥土里。 五个玩家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恐惧依然存在,昨晚建立的那点微薄信任在死亡的重压下显得摇摇欲坠。 但至少此刻,那种“不想死”的共识让他们之间多了一丝抱团取暖的默契。 这种微妙的氛围正是纪遇乐意看见的。 总比自相残杀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总比内讧好得多。 “……哦对了,今天的节目单有变动,那群蠢猪观众看腻了以前的把戏,你们听好了——” 猪头团长甩了甩鞭子上的脑浆,那双绿豆眼阴恻恻地扫过众人,开始像点菜一样分配死亡任务。 “狮子,你要负责这三个小宝贝。” 他指了指身后那三只眼珠赤红的疯狮, “它们最近脾气不太好,饿了两天了,刚好……我可爱的观众也喜欢看这种华丽的戏码。” “今天的压轴戏是‘群狮谢幕’,你得让它们乖乖听话,要是它们敢咬观众还有我的宝贝演员们一口……” 团长咧开满嘴黄牙笑了笑: “我就把你剁碎了喂它们。” 阿狮再次哆嗦了一下,显然,惊悚游戏再次发布了个人任务清单。 “至于你,那只死猴子。” 鞭子指向了小侯, “光看狮子有什么意思?我要你在狮子表演的时候,骑着单车在它们背上跳过去!” ? ?【小剧场】 ? 男主:嚯,终于认出来了? ? 纪遇:hi,你是那条狗吗? ? 男主:……忽然不想承认了 copyright 2026 第12章 万恶的资本家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观众肯定会很期待你和狮子们的合作表演的哦~” 听见这个任务,小侯那张猴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阿狮。 阿狮也正好在看向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虽然没说话,但一种名为“同盟”的关系在这一刻天然形成—— 阿狮控制不好狮子,小侯就得死; 小侯若是掉下来喂了狮子,阿狮也活不成。 毕竟小侯虽然应该不是这位团长的“宝贝”,但是应该也勉强算是个“演员”……他要是死了,团长肯定也会降下惩罚。 “还有你,那个拖着长尾巴的。” 团长没有在意阿狮和小侯之间的眼神交流,转而瞟了一眼彩羽, “昨天有个贵宾穿了一件孔雀毛的披风,我很不喜欢他那种炫耀的眼神。” “你也给我做一件,要比他的更漂亮、更精美!” “唔……就用孔雀毛吧,今晚之前,我要看到成品。” 彩羽的身体晃了晃,死死咬住了嘴唇。 这个要求,显然和让她慢性自杀没任何区别。 纪遇看了一眼彩羽,知道她们合作的计划算是暂时泡汤了。 另一边,团长还在继续发话: “哦对,那个修笼子的,你今天记得去把所有兽笼的锁都检修一遍。” “那些锁芯都是我花大价钱从外边淘来的宝贝,要是让我发现上面多了一道划痕,我就把你的手剁下来当锁挂上去。” 最后,那双阴鸷的眼睛落在了纪遇身上。 那一瞬间,原本凶狠的眼神竟然诡异地柔和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满意与赞赏: “我的小鹦鹉,你昨天干得不错。” “观星大人可是夸你机灵,懂规矩……很不错。” 听到团长的夸赞,纪遇心里并没有半分高兴,反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她的报应就来了—— “……既然这么能干,那就要多干点活。” 猪头团长理所当然地说道, “今天检票还是你的事。” “检完票之后,立刻去贵宾席伺候着。” “记住,那些贵宾的脾气可都不太好,要是谁投诉你……”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之后又像发神经一样,哈哈笑着自夸道: “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开马戏团的天才!” 纪遇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万恶的资本家嘴脸,干得好不仅不加钱还要加活,简直是职场pUA的终极形态,我呸! 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叫两句,可张开嘴的那一瞬间,喉咙却像被堵了一团棉花,开口的话就成了—— “哈哈哈哈哈!我真是……” 在那只属于鹦鹉的尖细嗓音里,吐出来的全是重复团长话语的机械词汇。 纪遇心头一沉,两个翅根一上一下把自己的嘴再次手动闭麦。 看来,一旦马戏团进入营业准备状态,她身上那个“学舌”的诅咒就会生效。 也就是说,只要是在工作时间,她就失去了自由说话的权利,只能像个机械的畜生一样重复别人的语言。 这无疑是切断了她最直接的交流手段。 不过…… 纪遇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团长鞭子抽出来的痕迹。 不能说,难道还不能写吗? 虽然效率低了点,但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行了,都别像木头一样杵着!” 与前一天不同,今天的猪头团长似乎很满意众人的沉默,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金表,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吉时到了!不想变成那头熊的,现在立刻滚去你们的岗位!” “疯狂马戏团,开门迎客!” 一股难以违抗的推力再次袭来,像只无形的大手推着后背,将聚在一起的五人强行冲散。 阿狮沉重的脚掌踩在混着泥土和血水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了深坑,朝着那几头眼冒凶光的疯狮走去; 小侯手脚并用,呲溜一下窜上了高高的灯架,身影很快隐没在复杂的阴影里; 彩羽低着头,拖着那一尾残缺却依然沉重的羽毛,一步三晃地挪向后台的工作间。 每个人都被赶上了既定的刑场。 纪遇没再看他们,双翅一振,顺着那股推力滑向了马戏团入口。 风声呼啸过耳畔,混杂着马戏团外部的嘈杂声音开启了新的一天。 身体某处,【生存还是死亡】表面金属特有的冰凉感透过皮肤渗了进来,硌着纪遇的肋骨,有些不太舒服。 但她没有因为这些感受就改变小锤子的位置,反而把翅膀收得更紧了些,借着滑翔的姿势,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这唯一的工具往腋下深处掖了掖。 在这个除了嘴皮子利索就只能任人宰割的躯壳里,【生存还是死亡】这个道具,可以说是约等于她所有的安全感。 落到那根不知何时漆上了点儿红漆的检票木台上时,那排负责提供模板的的“同事”已经到位了。 又是那一颗颗硕大的白兔头。 今天的纪遇甚至有心情仔细观察了一下它们。 它们的毛发有些发黄打结,看着像是那种在泥水里滚过一圈的劣质玩偶。 两颗玻璃球似的红眼珠子镶嵌在眼眶里,死板地盯着前方空荡荡的通道。 纪遇站稳身形,熟练地抬起那只没藏锤子的翅膀尖,冲这排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同事随意晃了晃。 “喳喳。” 纪遇:早上好啊伙计们~ 听到了这声鸟叫,那一排死气沉沉的兔子头像是被触动了某种开关,齐刷刷地将脑袋歪向右侧四十五度,长长的大耳朵整齐划一地“啪嗒”一声折了下来,露出里面粉红得近乎充血的耳蜗,动作极其整齐,算是回应了给予的招呼。 远处,喧闹的人声像潮水一样开始涌动,第一批嗜血的观众即将入场。 就在这时,纪遇脚下的木台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 那震动不是来自地面的人群,更像是从这巨大马戏团地底的最深处传导上来的,连带着检票口上方悬挂的彩灯都跟着晃了晃,扑簌簌地抖落下一层棕黑色的灰尘。 纪遇稳住了自己的身体,脑海之中却突然浮现了昨天那个被称为观星阁下的女人将自己脚下的木台击碎之后所发生的场景。 那时,这个木台里面似乎露出了一些类似于人体组织的东西。 最明显的就是几缕很长的头发。 她本能的意识到,这木台下面肯定有问题。 果然,还没等纪遇有下一步反应,惊悚游戏的播报声就突然响了起来: copyright 2026 第13章 喂,听得见吗 【玩家纪遇触发支线任务:是谁在吵闹你不工作人家还要工作呢】 【任务描述:你脚下的检票台不仅是工作的岗位,更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囚笼。】 【这里封印着一位曾在“亡命马戏团”中惨死的特殊存在——小马。】 【她被残忍杀害后封印于此,怨念不散,时刻侵蚀着木台的结构。】 【昨日的暴力破坏导致封印松动,小马即将破封而出。】 【请务必在完成检票工作的同时,压制住台下躁动的亡魂,防止检票台崩塌。】 【任务奖励:未知。】 【失败惩罚:被小马拖入地底,成为她永远的伙伴。】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纪遇那双圆溜溜的鸟眼微微眯起。 真是困了有人递枕头,饿了天上掉馅饼。 如果是在昨晚之前接到这个任务,她或许还得头疼一番。 毕竟一只鹦鹉想要压住地底下的怨灵,就凭她这个体重……大概率和肉包子打狗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嘛…… 纪遇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那一侧翅膀下夹着的小锤子正散发着丝丝凉意。 这可是昨天那群鹿头人拼死也要护住的宝贝,专门用来修补——或者说镇压——马戏团里各种不稳定设施的“神器”。 就在纪遇刚刚调整好姿势的刹那,木台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颠簸,就像是有人在下面拼命顶着地板。 紧接着,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顺着纪遇的鸟爪直冲天灵盖。 下面的东西显然已经按捺不住了。 那股怨念像是有实质一般,贪婪地锁定了头顶这只活蹦乱跳的鹦鹉和那六颗死气沉沉的兔子头。 它要冲出来,要在阳光下撕碎这里的一切! “嘎!” 纪遇突然怪叫一声,原本只是随意晃荡的身体猛地动了起来。 好死不死,第一位“观众”——一个长着三个脑袋、浑身流着绿色脓水的畸形巨人正要进入马戏团。 纪遇一边打量着自己今天接待的第一个顾客,一边像个多动症患鸟一样,在那根横杆上疯狂地左右横跳起来。 她用一只锋利的鸟爪死死扣住木台边缘,右侧翅膀极其隐蔽地往下一沉,那柄袖珍的小锤子顺势滑落,被她用一只爪子精准地接住。 “笃!” 就在那畸形巨人还在疑惑这只鹦鹉是不是在发疯的时候,纪遇猛地一低头,爪子抡圆了,狠狠一锤砸在脚下的木台上。 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却发出了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 那股正准备冲破木板、将纪遇一口吞噬的阴冷气息,像是被这一锤子狠狠砸在了脑门上,瞬间僵住。 地下的那个怨魂恐怕做鬼都没想到,头顶上这只看似无害的鹦鹉手里,竟然握着鹿头人那一派的终极宝贝。 “笃笃笃!” 纪遇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她一边机械地学着兔子头给出的提示词,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请进”“请进”“请滚”,一边如同捣蒜般,用那柄小锤子疯狂敲击着木台那些隐隐泛着黑气的地方。 每一锤落下,那原本即将裂开的木板纹路就诡异地愈合几分,甚至还闪过一道道微弱的金光。 下面的怨魂简直要疯了。 它积攒了许久的怨气,好不容易把封印冲开了一条缝,趁着昨天鹿头人临时修补后还没二次加固的机会想要冲破封印。 结果刚探出个头,就被这一连串不讲道理的重锤硬生生给砸了回去。 不是,你怎么会有这个锤子?! 那可是鹿头人的锤子! 专门克制它们这些被囚禁在马戏团里的怨灵的! 这只鸟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随着锤击声越来越密集,木台下的震动反而越来越微弱。 那个本来想大开杀戒的怨魂不仅没能冲出来,反而被砸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积攒的能量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飞速流逝。 再这么砸下去,别说冲破封印了,它这最后一缕残魂都要被这只暴力鹦鹉给敲散了! 终于,就在纪遇敲得兴起,准备给这木台来个全面翻新的时候,一道气急败坏又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别……别敲了!死鸟!你再敲我就要魂飞魄散了!” 纪遇敲击的动作微微一顿,歪了歪脑袋。 这是……传音? “放我出来……我可以帮你……” 那个声音急促地说道,带着一丝讨好和无奈, “我知道你不想一直当那个死猪头的看门狗,我有办法帮你在这个副本里活得更久。” 纪遇没搭理它,爪子一抬,作势又要砸下去。 “等等!等等!” 那个声音显然是被砸怕了,尖叫起来, “我知道你现在说不了话!但这不算问题!只要你会用精神力沟通,那个死猪头的诅咒就是个摆设!” 纪遇那双绿豆眼亮了亮。 这确实是她想要的。 她现在最觉得麻烦的就是自己没办法控制自己说的话。 如果能掌握这种不用张嘴就能交流的技能,那在这个自己充满哑巴亏的副本里,可以说是开挂也不为过。 不过,身为一名合格的销售,不见兔子不撒鹰是基本职业素养。 她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锤子,在脑海里尝试着把那个意识顶回去,虽然发不出声音,但那股“你要是不先把干货交出来,老娘就先敲死你”的流氓意图表达得淋漓尽致。 地底下的怨魂显然也是个经历丰富的,瞬间读懂了纪遇那威胁意味十足的停顿。 “行行行!算我倒霉遇上你这么个煞星!” 那个声音咬牙切齿,紧接着,一股晦涩复杂的信息流顺着木台直接涌入了纪遇的脑海。 那是一段关于如何调动精神力、绕过声带直接与他人意识共振的法门。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可能需要极高的天赋和长期的练习。 但纪遇本身就是个死人,全身上下也就剩下了个灵魂是自个儿的,对于精神层面的感知本来就远超常人。 再加上金牌销售自带的感知强化,这种技巧对她来说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仅仅几秒钟,那种晦涩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通透感。 仿佛她的思维不再被这具鸟身束缚,可以像触手一样延伸出去。 她试着在脑海中构建了一句简单的话,然后将这股意念像扔石头一样投向脚下的木台。 “喂,听得见吗?” ? ?好消息好消息,咱们女宝通电话啦!!! ? 求求大家的票票和追读,这个副本会越来越有意思哒! copyright 2026 第14章 俺小鸟心里没底嘛 她发出的声音很清晰,外边听着是没有任何声音的,想要表达的意思却可以直达对方意识深处。 “听得见听得见!” 那个怨魂急忙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你……你这么快就学会了?” 它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玩家,悟性竟然高得这么离谱。 “嗯哼~” 纪遇微笑45度仰望天空。 不愧是我。 “现在既然你已经学会了这个技能,” 下一刻,怨魂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甚至带着一丝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不可置信的颤抖, “该履行承诺放我出来了吧?” “快点,那个死猪头好像察觉到这边的异常了……” 她话音刚落,还没等纪遇有下一步反应,惊悚游戏的播报声就突然响了起来: 【恭喜玩家纪遇,通过非常规手段习得特殊技能:灵犀(残缺版)。】 【技能描述:你可以与任何精神达到共振,**************】 【现在,你可以跨越物种与声带的限制,直接在颅内进行意识交流,并且*****,然后,*%¥¥&*……,作为*&%……¥#@!的你,**是基础操作啦!】 【备注:既然不想当一只只会学舌的鸟,那就做个会吵架的鬼吧。】 成了。 纪遇看着自己人物面板上多出来的技能,点了点头。 虽然这个特殊技能是残缺的,但是也不能说是这个冤魂骗了自己。 毕竟它只是说要教学自己一个可以通话的技能…… 这个技能面板上显示的残缺“灵犀”已经可以轻松做到这一点了。 纪遇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不得不说,脑海中多出一条发声器官的感觉既怪异又奇妙,像是在思维里接了一根看不见的电话线一样,是纪遇之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她试着动了动那并不存在的精神声带,一种掌控感油然而生。 真是不错的技能…… “喂!死鸟!你应该听到我说话吧?” 木台下的声音变得焦躁难耐,带着一种即将脱困的狂喜和迫切, “现在我们的交易达成了,你还不快把那该死的锤子拿开,把我放出来!” “再不放我出来,等那个猪头检查完那边,看到昨天刚修好的木台又被我破坏掉这么多,再看到你偷了锤子,我们都得死!” 纪遇听着冤魂的声音,慢条斯理地抬起一只爪子,用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梳理了一下胸前凌乱的绿色羽毛。 随后,她在那怨魂充满希冀的注视下,重新握紧了翅膀下的袖珍小锤。 “笃。” 一记轻盈却坚决的敲击。 这一次的沉闷的重击声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地下那团躁动的怨气上。 “你……你干什么?” 那声音僵住了,看着自己脑袋上不断被加固的封印,语气之中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不是学会了吗?我不是已经教你这个通话技能了吗??” 纪遇微微歪头,那双黑豆般的鸟眼里流露出一丝极具人性化的笑意,那道清冷的意念顺着木纹清晰地传递下去: “是学会了,多谢。” “那你还不砸开封印放我出来?!” 怨魂忍不住尖叫起来,震得纪遇脑仁微痛, “我知道了,你,你想反悔?做人……做鸟不能这么无耻!你说过只要我教你,你就……” “停。” 纪遇打断了对方的歇斯底里, “你别污蔑我啊,刚才我可什么都没答应呢……” 地下那团黑气一滞。 没答应? 怎么会没答应? 黑气气鼓鼓地想着前边发生的事情,结果瞬间愣住了。 刚才这只鸟和她说过啥来着? 好像什么都没说,就知道盯着自己看了半天。 然后……然后就是不停地拿锤子砸它的头! 它因为受不了这种折磨,主动提出交易,这只鸟也只是停下了敲击的动作…… ……如此想来,对方甚至连一声“好”都没答应过! “想起来了?” 纪遇的意念里甚至带上了几分“你是不是傻”的嘲弄, “我什么时候说过一定会把你放出来?” 死寂。 足足三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情绪从地底轰然爆发! “你骗我?!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的骗子!!” 那怨魂简直气疯了。 它在这马戏团里被镇压了这么久,见过的新手玩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那种被戏耍的屈辱感瞬间压倒了对锤子的恐惧。 下一刻,木台剧烈震颤,几根腐朽的木刺甚至崩裂开来,直刺纪遇的脚掌。 “我要杀了你!” “把你的灵魂拽下来,撕成碎片泡在我的血池里——” “哎呀,火气不要这么大,平时多喝点丝瓜汤行不行啦?” 纪遇眼皮都没抬一下,在那股阴煞之气即将冲破木板的瞬间,右翅猛地发力。 “砰!” 这一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 似乎是带着无穷的力量,那柄看似玩具般的小锤狠狠砸在了木台的核心上。 刚聚起一口气准备拼命的怨魂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当头扇了一巴掌,那股即将喷发的怨气被硬生生砸回了嗓子眼,原本嚣张的咆哮瞬间变成了岔气的呜咽。 “在下边儿好好冷静冷静吧~” “拜拜喽~” 纪遇的意念顺着锤子垂下的力道,朝着冤魂所在的地方直直刺了下去: “实在不好意思哇,我现在是一只没有攻击力的鹦鹉,放你这种级别的怨灵出笼,你是会报恩,还是会顺手拿我当点心补充能量,俺小鸟心里没底嘛……” 又是重重的一锤。 这一回,地下彻底没了动静。 只有那股极其憋屈、怨毒却又无可奈何的情绪,像下水道里的淤泥一样在木台深处翻涌,却再也不敢冒头。 【恭喜玩家纪遇完成支线任务:是谁在吵闹你不工作人家还要工作呢】 【游戏评价:S-,你很高效地解决了这个小麻烦,顺便还坑了人家一把——好吧,虽然这么做是不道德的,但是谁叫她先吵闹的她不工作你还要工作呢!】 【任务奖励:学会技能了还要什么奖励?没有。】 纪遇:? 好家伙,奖励未知就是没有是吧…… 她叹了口气,却也没什么办法,只好默默问候了惊悚游戏祖宗十八代。 ? ?惊悚游戏:你就说未知不未知吧! copyright 2026 第15章 第二片铁片 纪遇收起那副凶悍的嘴脸,重新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鹦鹉模样。 至于什么猪头团长看到这个木台又被破坏之后会恼羞成怒,把她宰了之类的,只能说多方面看下来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首先,刚刚她的预警技能一点都没有被触发。 而且,这个木台昨天也被破坏了,猪头团长都没有过来看过哪怕一眼。 昨天木台旁边可还有观星这么一位重要的客人呢,团长都没空来赏个脸,怎么可能就因为木台今天再次被破坏,就出来找他这只可怜的小鹦鹉的麻烦呢? 更别说昨天她还“伺候”好了马戏团的贵宾,团长现在对她的态度可比别人好上了不止一分…… 好吧,纪遇承认,主要是对面说话的语气实在是太像一个心里没底的顾客推销自己的商品时候的语气了。 当了好几年小店店主,她见这种事儿见得多了,自然也就能看得透一些。 这个怨灵还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呀…… 但是与此同时,她也很清楚,脚下的木台对于怨魂只是暂时的压制。 这只怨灵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反扑。 不过至少现在,这块地盘暂时姓纪了。 解决了脚下的麻烦,纪遇并未放松,而是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的情况。 不远处的兽笼区,鞭打声和野兽的嘶吼声依旧此起彼伏。 猪头团长似乎正沉浸在那边教训狮子的快感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检票口这边的动静。 纪遇此时更加确信了这怨魂之前确实是在吓唬自己…… 这地板下的东西多半就是个见不得光的黑户,团长都不怎么待见啊。 还蛮惨的。 纪遇默默心疼了它0.1秒,又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回了紧张刺激的检票工作上。 既然危机解除,工作还得继续。 毕竟要是真放进去了没买票的,那烧红的烙铁可是实打实的物理伤害。 就在她低头用喙叼起一张递过来的票根时,余光忽然瞥见那块刚刚被她敲得稍微有些错位的木板缝隙里,似乎夹着什么反光的东西。 趁着下一位“观众”还在掏口袋的空档,纪遇不动声色地往那边挪了两步,用那只没抓锤子的爪子轻轻一勾。 那是一块沾着泥土的铁片。 上面锈迹斑斑,边缘锋利,但正中央刻着的三个字却依旧清晰可辨—— “好春光”。 熟悉的字样让纪遇心头微微一跳。 这和昨晚小侯找到的铁片一模一样,连字体的刻痕深浅都如出一辙。 她迅速弯下脖子,用喙将铁片啄了起来,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传导进大脑。 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发光发亮,也没有像昨晚那样出现诡异的画面投影。 看来这东西的投影并不是随时能激活的,还得找找什么激活的程序。 纪遇没多做犹豫,极其自然地将铁片塞进了自己胸口那簇最厚实的绒毛下面,利用羽毛的覆盖完美藏匿了这块并不算小的金属。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那一排兔子头上。 兔子头们此刻正乖巧地待在木盒子上,一动不动的,像是一排占了红墨水的毛绒玩具。 这就有点奇怪了。 往常这个时候,这六个脑袋早就开始“哇塞这里有个丑八怪”、“票都不买怕不是个穷鬼”、“今晚我们吃烧鸡怎么样”“和你说了鹦鹉也勉强算是鸡”地叫唤了。 哪怕是昨天她跟和观星对峙的时候,这几张嘴也没闲着。 可现在,它们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 每当有观众递票,纪遇点头,它们就机械地张嘴检票,然后整齐划一地喊出“请进”,甚至连语调都平铺直叙得没有一丝起伏,和人机一模一样。 这种反常的乖巧反而让纪遇觉得有些不适应。 “喂。” 她尝试着调动刚刚掌握的“灵犀”,将一道意念直接甩进了那排兔子头的脑海里。 “你们今天怎么不说垃圾话了?” 话音入脑,六个兔子头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那原本死板盯着前方的眼珠子惊恐地向中间聚拢,死死盯着纪遇翅膀下隐约露出的锤柄。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垃圾话,您……您说笑了。” 最左边那个耳朵缺了一角的兔子头颤巍巍地传回一道意念,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谄媚, “您手里可是拿着审判锤啊……” “那玩意儿要是敲在我们这完美无瑕、如同造物主恩赐的头颅上,我们可就真的连渣都不剩了。” “是啊是啊,” 旁边的兔子头立马附和,语气里满是谄媚, “以前您不会说话,我们还能欺负欺负您口不能言,现在您都能直接在我们脑子里开会了,再加上那把锤子……我们哪敢造次啊。” “毕竟我们这么美丽,这么可爱,要是被打碎了,这个马戏团的颜值平均线都要下降一大截呢。” 纪遇:“……”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与其期盼这群兔子乖巧,还不如期待一下自己能不能通关这个游戏。 她刚想再逗弄这群自恋狂两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毫无征兆地从马戏团入口处涌了进来。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生命体对低等生物的天然碾压。 这种感觉纪遇并不陌生,上一次感受到这种级别的威压,还是在面对那位所谓的“观星大人”时。 原本还算嘈杂的检票口瞬间鸦雀无声。 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观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纷纷向两侧退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在那通道的尽头,一个高瘦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人裹着一件早已看不出本色的黑丝绒斗篷,上面长满了暗绿色的霉斑,随着他的走动簌簌掉落。 兜帽压得很低,只能看见那如同死灰般的下颌,皮肤干瘪地紧贴在骨头上,没有任何水分。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嘴。 那并不是一张正常的嘴,而是一道裂开至耳根的巨大伤口,被人用粗糙的暗褐色麻绳歪歪扭扭地缝合了起来。 随着他的呼吸,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缝线渗出,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他手里并没有拿着门票,而是攥着一根缠满了枯黄色头发的象牙手杖。 手杖的顶端,赫然雕刻着一颗表情夸张的小丑头颅。 就在纪遇视线触及那颗小丑头的瞬间,那木雕的眼眶里,一颗浑浊充血的真人眼珠突然转动了一下,死死锁定了检票台的方向。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几乎是同一时间,纪遇的脑海里炸开了一锅粥。 copyright 2026 第16章 你非要给的话我就笑纳了 那六个原本还算淡定的兔子头此刻发出了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声。 虽然现实中它们依然紧闭着嘴,但在精神层面,它们已经吓得屁滚尿流。 “是那个疯子!是那个疯子来了!” “不要啊!我不干了!妈妈我想回家!” “完蛋了完蛋了!他最喜欢收集完美的头颅!我的脸这么好看,他一定会看上我的!” “救命啊!鹦鹉大姐!鹦鹉奶奶!鹦鹉大神!救救兔兔吧!兔兔这么可爱兔兔真的不想死啊!” 纪遇被脑子里这堪称几百只鸭子齐齐叫唤的声音吵得脑仁生疼。 她眉头紧锁,没有立即回话,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个正在逼近的身影。 这个顾客,显然不是来正常看表演的。 他的眼神甚至就没有往马戏团内部投过去一眼,反而时时刻刻都聚集在自己身侧的这六只兔子的头上。 随着他的动作,那根象牙手杖上的眼珠子转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贪婪的兴奋。 “行了行了,想活就都闭嘴,有什么话派一个兔头说就行。” 纪遇忍不住在脑海里喝了一声。 那群兔子头的尖叫声瞬间一滞,只剩下细微的呜咽。 “如果您能救我们……如果能不让他带走我们的头……” 最中间那只看似领头的兔子头突然咬牙切齿地传递过来一道意念,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就告诉您关于刚才那个铁片的秘密!” “我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我也知道这个马戏团到底在隐藏什么!” “求求你救救我们!” 纪遇那原本毫无波动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诶哟,这么实诚吗,很上道嘛孩子们…… 果然啊果然,只有把刀架在脖子上谈出来的生意才是最实诚的。 “成交。” 她简短地回了两个字。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交流间,那个裹着黑斗篷的怪人已经走到了检票台前。 他并没有掏票,那双被兜帽遮住的眼睛似乎根本没有看纪遇,而是越过了这只绿毛鹦鹉,直勾勾地盯着那排瑟瑟发抖的兔子头。 “真是……令人怀念的……收藏品啊……”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那被缝合的嘴缝里挤了出来。 纪遇:诶,原来你们这群兔子真的是完美的收藏品来的? 他缓缓抬起了那根象牙手杖,顶端那颗转动着眼珠的小丑头雕,正对着最中间的那只兔子头,露出了一抹极度诡异的狞笑。 那根象牙手杖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化作利刃切割头颅,而是高高扬起,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破风声,直奔最右侧那只兔子的天灵盖砸去。 就在手杖落下的刹那,纪遇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拍。 那股熟悉的、阴冷的电流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技能三:我说了这个叫做金牌销售的直觉】瞬间触发。 与此同时,【技能一: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也被纪遇主动发动—— 眼前的画面在她眼中出现了那一秒的卡顿。 她没看到血肉横飞的未来,反而看到了一张扭曲兴奋的笑脸,以及……那个缝合嘴怪人眼底闪烁的、孩童般残忍的游戏欲。 而且这次,技能一竟然生效了,离谱的概率学总算和纪遇站了回队。 下一秒,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幼年版本的缝合怪人。 他拿着一个锤子在一台奇怪的机器面前,嘴里喊着“阿达阿达阿达”之类的话,跟随节奏拼命地捶着机器上突起的几个球状物体。 等一下,这个排布,这个锤子,这个场面……怎么莫名有些熟悉……? “缩头!” 这道意念几乎是不仅是大脑的反应,更是纪遇本能的反射。 她的命令顺着精神链接狠狠抽在了那排兔子最右边的兔子头的神经上。 最右边的兔子头根本来不及思考,在这声暴喝的驱使下,“唰”地一下缩进了柜台底下的暗格里。 “砰——!” 象牙手杖重重砸在柜台的木板上,年久失修的木屑四处飞溅,那个位置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看见自己没打中,那怪人愣了一下,随后喉咙里发出一阵怪笑: “嗬嗬……有点意思……跑得挺快……” 他没有收手,反而更加兴奋,手杖再次举起,这次的目标是左二。 “左二下潜!右一探头!” 纪遇这下是真的看懂了,发号施令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这不就是打地鼠嘛! 准确来说,现在应该叫……打兔头什么的? 纪遇表示,作为一名金牌销售,满足客户哪怕是变态的需求,是活下去的基本素养。 “不想死就听指挥!” 几只兔子头早已被吓破了胆,此刻纪遇的声音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在那沾满黑血的柜台前,一只绿毛鹦鹉歪着头,眼神冷漠。 而那六个兔子头如同上了发条的玩偶,随着那根疯狂挥舞的手杖,极其有节奏地此起彼伏。 “砰!” 砸空。 “砰!” 又砸空。 怪人的动作越来越快,但他眼底的暴躁却逐渐被一丝兴奋取代。 那种打不到东西的空虚感加上就差一点点的刺激感让他在暴走的边缘徘徊,缝合线渗出的黑色液体越来越多,几乎要滴成一条小溪。 但是纪遇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虽然现在这位顾客玩得很尽兴,但是客户体验正在极速下降。 一直赢并不是好的服务,一直输也不是。 有来有往,最后让客户险胜,才是让顾客心甘情愿掏钱(或者滚蛋)的秘诀。 纪遇瞥了一眼中间那个刚才叫嚣着自己“完美无瑕”的兔子头。 “中间那个,你有啥可以暂时无敌的技能或者是能力吗?” 那兔子头惊恐地瞪大眼,意念发出的声音已经几乎能称得上是鬼哭狼嚎了: “鹦鹉大神鹦鹉大神,你不要不要趁火打劫啊,我我我我可以把这个能力给你,但是但是你能不能先不要停下你你你的指挥!” 纪遇:……不是,我的人设在你那儿已经是这个级别的了吗? “我虽然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如果你非要给的话我就笑纳了。” 纪遇语速极快地说道,然后补充说: “你等会儿会在下一个被打,你就假装没有躲过去的样子,直接开你的金身,让他打到你!” “什么什么什么可是可是我这个技能短时间内只能使用一次啊!!!” 中间的兔子非常崩溃。 纪遇像绿豆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它,说道: “你就信我一回,如果我猜的没错,只要你扛下来了,我们就赢了!” copyright 2026 第17章 Surprise! 这一句话,纪遇说的语气极其决绝,天然带有一种强硬的说服力。 那兔子头哆嗦了一下,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它紧紧咬着牙,在手杖即将临头的瞬间,它的表皮突然泛起一层莹润的光芒—— “咚——!!” “Surprise!” 一声闷响像是敲在了一口老钟上,随后,兔子的口中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吐出了一句类似于游戏之中的惊喜音效。 纪遇的视线下意识就落在了刚说完“Surprise”的兔子身上。 那只兔子被这一锤子砸得眼冒金星,整个脑袋瘪下去了一块,舌头都歪出了嘴边,但好歹没有被这一锤子砸得炸开。 这种结结实实的打击感瞬间取悦了怪人。 这种努力过后终于成功,而且是不容置疑的成功,是最能给人满足感的。 纪遇能感觉到,笼罩在怪人头顶的那种暴躁的阴云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满足感。 他收回手杖,爱怜地抚摸了一下上面还在转动的小丑眼珠,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游戏……手感……真不错……” “这就是……充满了韧性的……生命啊……” 他没再看那些瑟瑟发抖的脑袋,只是将那一身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加上不知从哪里抽出来的门票留在了柜台前,拖着那还在滴水的斗篷,大步走进了马戏团内部。 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的甬道里,柜台前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那只挨打的兔子头还在翻着白眼抽搐。 六只兔子之间好像有某种伤害均摊机制,那怪物这一锤下来,其余五个也像是刚从清汤锅底里捞出来一样,正瘫软在木架上大口喘息。 纪遇抖了抖翅膀。 她跳到柜台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惊魂未定的脑袋 “还活着没?” 兔子:“你等会,还有点晕……” 闻言,纪遇那双绿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意念直接刺入这群兔子的脑海: “晕了才好……好令人心疼啊,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你们先前提的那些什么线索了?” 兔子:“……”好拙劣的表演台词。 吐槽归吐槽,那六只脑袋还是被纪遇这眼神盯得心里直发毛。 尤其是中间那只刚刚才死里逃生的兔子,半张脸还保持着被砸扁的滑稽模样,一边努力把腮帮子往外鼓,试图恢复自己脑壳的圆润,一边哆哆嗦嗦地开了口: “你你你你别这么看我……我马上就说!” 它们显然对纪遇翅膀下那柄锤子忌惮到了极点。 那可是鹿头人一族的圣物…… 虽然在这个副本里,鹿头人是一群看似地位低下的打工人,但是奈何它们在什么世界都是这个地位…… 什么地方都只是一人之下,还在什么地方都能得到工作,这就已经很恐怖了! 在它们简单的认知里,能拿到这个锤子,还能把那个缝合嘴怪人哄得心满意足离开,还能顺带保住它们狗命的鹦鹉,就算有点贪心有点疯子脑子还有点不正常长得也不怎么样,那自己也得好好供着。 纪遇不清楚这群兔子到底在想什么,她只是静静站在木台子上,一边给稀稀拉拉的队伍末尾的顾客检票,一边分神听着兔子传来的声音: “其实……那个猪头,也就是现在的团长,他根本就不是这个马戏团原本的主人。” 中间那只兔子终于把脸鼓回了原样,虽然看着还是有点歪。 说道这,它的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唏嘘和愤恨, “以前,这里的主人是一位伟大的魔术师。” “那时候,我们也不是用来检票的可爱的伟大的兔子头,而是住在魔术帽里,负责在舞台上蹦出来接受鲜花和掌声的高贵道具!” 旁边的兔子立马插嘴,声音尖细: “对!那时候马戏团多好啊,全是惊喜和欢笑。” “结果那个该死的贪食猪来了!他杀了魔术师,霸占了这里!” “他把一切都毁了!” 最左边的兔子耳朵耷拉下来,眼里透着深深的忌惮与愤恨, “他为了彻底掌控马戏团,杀了好多好多不服从的人。” “从那以后,这里的表演就变了,全是血,全是惨叫……” “凡是被他抓进来的‘员工’,从来就没有能活着走出去的。” 说到这儿,所有的兔子突然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六双眼珠子齐刷刷地转向纪遇,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除了某些特殊的存在,他们可以出去。” 纪遇心里那根弦微微拨动了一下。 特殊存在。 这话听着怎么意有所指的? 纪遇脑袋一转,结合自己的处境,很快明白了这所谓的“特殊”,八成指的就是被拉进游戏的玩家。 对于Npc来说,这里是死循环的囚笼。 但对于玩家,只要通关,这就是个限时副本。 她不动声色地用翅膀尖碰了碰藏在胸口绒毛下的那块铁片,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让她更加清醒了几分。 “既然如此,那这个东西,” 纪遇用喙点了点胸口的位置, “是出去的线索吗?” “对对对!” “是的是的!” 兔子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地抢答,似乎想通过表现来争取一下纪遇的好感, “这铁片是魔术师留下的后手!” “它会给持有者提供线索,只要按照线索做,就能拼凑出离开这鬼地方的钥匙!” “没错!” “我爷爷的朋友的孩子的侄子的闺蜜昨天在后台打工的时候看到过,那个玩刀的猴子昨天晚上也找到了一个,当时就在那边的墙根下,” 纪遇心下了然。 这和昨晚的经历完全对上了。 至于那个玩刀的猴子,应该就是小侯了。 “这样的铁片,一共有几个?” 她追问道。 兔子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中间那只不太确定地开了口: “我们在这柜台上看了这么久大门,印象里……好像见过三个。” “至于还有没有藏在别处的,那我们真不知道了。” 三个。 也就是说,除了自己手里这块,和小侯找到的那块,至少还得再找一个。 copyright 2026 第18章 我该怎么和你说什么叫做精神力呢…… 纪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纠结数量问题。 线索这种东西,贪多嚼不烂,手里既然已经有了一块,还是得先回去研究明白。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到中间那只兔子身上,眼神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谢了,这些线索我还是很满意的。” “就是我好像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纪遇歪了歪头,绿豆眼里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 “哦对了,某只兔子刚才好像答应过,要把那个能把人暂时无敌的技能教给我?” 中间那只兔子身子猛地一僵。 它眼珠子乱转,支支吾吾地想要装傻: “啊?有……有吗?刚才太混乱了,我是不是被那一棍子敲傻了胡言乱语……” “我不介意再帮你敲回忆一下。” 纪遇嘻嘻一笑,作势就要拿出自己的小锤子。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那只中间的兔子瞬间打消了所有赖账的念头。 它哭丧着脸,像是被割了肉一样痛苦,眉心处缓缓亮起一团微弱的白光。 “给给给!我给还不行吗!” “呜呜呜呜呜呜坏鸟坏鸟坏鸟坏鸟坏鸟!!!” “这可是当年魔术师赐给我们保命的绝技……” 随着它心不甘情愿的一声呜咽,那团白光如同萤火虫般飞出,径直没入了纪遇的眉心。 刹那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叮!恭喜玩家获得特殊技能:无敌时刻(简化版)】 【技能描述:这是源自某位伟大魔术师的馈赠。】 【技能发动时,可在体表形成一层由精神力构成的绝对防御护盾,持续时间1秒。】 【在这一秒之中,你的护盾若被击破,该攻击对于你的伤害将会减少至三分之一。】 【注意,你需要喊出“Surprise”来激活这一伤害减免机制。】 【冷却时间:不管你可能会死几次、该技能每日仅限使用3次。】 【备注:完美的表演不能失误……好吧好吧好吧我承认,魔术师每日最多失误三次!】 【三次之内,就算魔术师把飞刀扔你头上那也是故意的!!节目效果!!!你扛着就行了!!!】 【提示:虽然名字叫无敌,但请不要真的以为自己无敌,魔术师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不是需要一个无趣不变的表演瑕疵!!】 【所谓的无敌,本质上是高强度精神力对外来伤害的瞬间排斥。】 【如果对方的攻击强度超过了你精神力负荷的上限,这层盾……也是会碎的哦。】 纪遇快速消化着这段信息,心里大概有了底。 这就是个一次性的强力护盾,虽然时间短得可怜,但在那种生死一线的关头,一秒钟足够翻盘了。 不过,这个技能描述里反复提到的一个词,引起了她的注意。 精神力。 之前查看自己那个“金牌销售”面板的时候,发动技能的代价也是消耗“精神值”。 现在这个“无敌时刻”,依靠的原理也是“精神力”。 在这个惊悚游戏里,这似乎是一种比体力或者武力更核心的力量体系。 纪遇抬起眼皮,看向那几只兔子,问出了那个她一直隐约有些在意,却始终没找到答案的问题: “你们一直在说的‘精神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六只兔子面面相觑,眼里的白光还没完全散去,显得有点呆滞。 中间那只努力憋了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 “额……” “什么叫做精神力呢……” “我该怎么解释什么叫做精神力呢……” “精神力就是……精神的……力?” “或者说就是……劲儿?” “能让你更耐打,或者让技能更猛的一种……能量?” 旁边那只耳朵缺了一块的立马接茬: “对对对!” “就像油灯里的油,没了油,灯就灭了,灵魂就傻了,变成那种只会阿巴阿巴的低级动物。” 纪遇:……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这解释跟没说一样。 显然,对于这群只有脑袋的兔子来说,像什么事精神力这种触及世界观设定的高端命题确实有些超纲。 这就好比问一块电池它是怎么发电的,它只能告诉你它有电。 念及此,纪遇也就没再浪费口舌。 恰好此时,检票口的最后一名奇形怪状的观众也已经拖着粘腻的步伐走进了帐篷深处。 喧嚣褪去,只剩下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和一股散不去的爆米花焦糊味。 脑海中那声机械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宣告着交易的完成。 【技能“无敌时刻(简化版)”学习加载完毕。】 【检测到玩家技能发生变化,惊悚游戏玩家模块正在扩展中……】 【您的精神值板块已加载】 【当前精神值剩余:105/120】 纪遇看了一眼自己的数值,看来刚才那些技能释放消耗还算在可控范围内。 它收起翅膀,最后在那光滑的柜台上蹭了蹭爪子—— 这是变成鸟之后染上的怪毛病,总觉得脚底下得踩实了才舒服。 “行了,好好看你们的门吧,我今天还有其他活要干。” 她丢下这么一句,也没管身后那六只兔子如蒙大赦般差点喜极而泣的表情,振翅一挥,朝着马戏团内部那张深红色的厚重门帘飞去。 那是通往内场的入口,也是通往她下一个任务地点的必经之路。 比起门口半露天的嘈杂,掀开门帘后的世界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光线骤暗。 这里不再是充满廉价欢笑的检票处,空气变得湿冷粘稠,混合着兽棚特有的腥骚味和一种陈旧木材腐烂的气息。 头顶是巨大的帆布穹顶,被几根粗壮得不像话的主梁撑起,像是一张随时准备合拢的巨兽之口。 按照猪头团长的安排,她的第二项工作是“照顾贵宾”。 既然是贵宾,自然不会坐在普通观众席那种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方。 纪遇顺着穹顶下的横梁滑翔,视线掠过下方忙碌却沉默的Npc们,锁定了位于看台最高处的那几个独立包厢。 那里的帘子垂着,透不出一丝光,死气沉沉得像几口悬空的棺材。 纪遇落在了一根横梁上,稍作整顿。 鸟类的爪子抓紧粗糙的木头,这种本能带来的安全感让她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她偏过头,用那只绿豆大小的眼睛审视着通往后台道具区的方向。 在那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 ?宝宝们我的超绝场景描写被判违规了还在审核……稍等我我将尽快解救它 ? pS:已经解救成功!请放心观看~ copyright 2026 第19章 这就是他想要的“果盘” 那是彩羽。 这只平日里还能算得上有些冷傲的孔雀,此刻正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手足无措。 她身侧零零星星散落着几根翠绿的羽毛,大多数都是从昨天开始掉落的那一些。 但是就算用上所有她掉落的羽毛,离猪头团长要求的“一件完整的、华丽的披风”也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纪遇在打量之后停在了一个视角可以看清彩羽的横梁上。 她看得出来,彩羽已经陷入了死循环。 在这个游戏里,她化身的动物躯体上的羽毛应该就与她的生命值直接挂钩的。 孔雀的羽毛就是她的血条。 要想凑齐披风,她就得把自己活活拔秃,到时候血条见底,估计不用团长动手,一阵风就能直接把她送走。 可要是交不出货…… 那个猪头团长的手段,光是想想之前那只被抽得稀巴烂的野猪和棕熊,就足够让人后背发凉。 一边是确定的慢性自杀,一边是未知的暴虐惩罚。 怎么选都是个死局。 纪遇歪着脑袋,绿豆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如果是平时,她或许会想办法递个话,或者用那什么方法帮彩羽算上一卦,帮一帮这个可怜的队友。 但现在不行。 一来,她自己现在也是两眼一抹黑,兜里除了一把锤子啥也没有,没有任何能变出羽毛的道具。 二来,还没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一股令人不适的视线就像是黏糊糊的鼻涕虫,啪嗒一声甩在了她的背上。 那视线来自高处的贵宾席。 “你,对,就是这只鹦鹉,过来!” 声音听不出男女,但是黏黏糊糊的听着就不太舒服。 纪遇立马转回了自己的视线。 下一刻,她双翅一振,顺着气流滑向了那个声音的源头。 离得近了,那股怪异的感觉更甚。 坐在红丝绒包厢里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甚至不能说是个“东西”。 那是一团不断扭曲、闪烁的马赛克球体。 就像是现实世界里那种坏掉的老式电视机屏幕,充满了杂乱无章的雪花点和色块,在这个分辨率极高的恐怖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又极度诡异。 纪遇没敢靠太近,只是停在了包厢边缘镀金的栏杆上,摆出一副温顺的听差模样。 那团马赛克似乎在打量她。 虽然看不见眼睛,但那种被某种高维生物注视的压迫感,让纪遇身上的羽毛都不受控制地炸了起来。 “啧。” 马赛克里发出一声嫌弃的咂嘴声, “这马戏团的服务真是一天不如一天。” 一只疑似“手”的模糊像素块伸了出来,指了指面前桌上那盘看起来还算鲜艳的水果, “你看看你们这些果子,都烂透了还端上来。” “老远我就闻到了一股子死气沉沉的腥味。” 它顿了顿,那团混沌的头部转向纪遇,语气变得阴森了几分: “你去疯狂餐厅那边给我拿几个最新鲜的来。” “记住,要最、新、鲜的。” 最后几个字,它咬得很重,带着一种贪婪的吞咽声和口水在口腔之中翻涌的声音。 纪遇心头猛地一跳。 在惊悚游戏里,“新鲜”这两个字怎么听着都不像是个好词…… “好的,尊贵的客人。” “好的,尊贵的客人。” 纪遇学着一旁横杆上一个专门用来服侍贵宾的兔子头的腔调,尖着嗓子应了一声。 就在转身准备离开的一瞬间,她盯着那团根本看不出原形的马赛克,心里那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拨动了起来。 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或许只有知道了它的底细,才能知道它口中的“新鲜”到底是指什么。 否则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最后大概率会把自己变成那个“新鲜”的果盘。 【技能发动:你懂什么叫金牌销售?】 精神值的数值条在视野角落里微微跳动了一下,扣除了一小截。 纪遇感觉脑子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紧接着,一段信息浮现出来。 【观察失败。】 【对方的信息流过于混乱,你的洞察力似乎被那一层厚厚的马赛克给挡住了。】 这次发动技能倒是没有毫无反应,多少是给了个失败提示。 不过这玩意竟然还带防窥屏的? 纪遇撇了撇嘴,趁着还没飞走再次看向了马赛克。 既然一次不行,那就再来。 反正精神值现在还剩一百,这点消耗她还付得起。 下一刻—— 【观察失败。】 【你只看到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还不行? 纪遇眯了眯眼,那股子赌徒的心理上来了。 所谓事不过三,这技能对每个顾客只能生效三次。 这最后一次机会说什么也得给它用了才甘心。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姿,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团不断蠕动的马赛克上,脑海中的精神力疯狂运转。 给老娘开! 第三次,技能发动。 伴随着脑海深处那一截精神值条瞬间减少了一大截,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钻头般凿进了纪遇的太阳穴。 那团令人作呕的马赛克终于在视网膜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眼前出现的不再是乱码,不再是雪花点。 在那里,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极度消瘦的青年,穿着并不合身的黑衣,脊背佝偻着,像是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看不见的重压。 但他的一双手却极其苍白,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此刻,这双手正死死捧着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双手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了那东西的表皮。 那是一颗新鲜的“果实”。 至少,在这个疯子的认知里,那是果实。 但在纪遇骤缩的瞳孔倒影中,那分明是一颗还在滴着温热液体的圆球形物品。 青年并没有用刀,而是直接张开嘴,毫无体面地啃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纪遇的意识中炸开。 但是,在纪遇的感知之中,面前却没有传来任何果汁的清香,只有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 画面之中的马赛克正在埋头苦吃,动作机械而贪婪,就像是在炎热的夏天,抱着一颗刚切开的、汁水丰沛的西瓜,毫无顾忌地享用着里面最鲜嫩、最甜美的瓜瓤。 果汁顺着他苍白的下巴淌落,滴在黑色的衣襟上,瞬间没了踪影。 这就是他口中的“新鲜”! 这就是他想要的“果盘”! 纪遇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的爪子死死抓着栏杆。 不仅仅是因为这画面的色调, 但是这张脸上的马赛克还是如此格格不入且极具辨识度。 就在她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眼前的画面陡然一震。 那团刚刚清晰了一瞬的身影突然剧烈扭曲起来,周围原本稳定的空气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波纹。 整个贵宾包厢的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极不稳定,某种庞大到足以撑爆副本规则的力量,正从那团马赛克内部向外疯狂溢出! ? ?宝宝们试水期间请大家尽量看到最新章哇!!!!每日两更! copyright 2026 第20章 糟糕,草率了 轰——! 好在,那种要把空间挤爆的力量并没有真的完全爆发,反而在临界点被另一股蛮横的气息顶了回去。 纪遇根本没敢多留,爪子死死扣住那只被嫌弃的果盘边缘,借着那股对冲的气流,像是片被风卷起的枯叶,跌跌撞撞地飞出了包厢。 就在冲出栏杆的瞬间,她余光向后一扫。 包厢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 那影子同样模糊不清,周围缠绕着黑红色的雾气,正一步步逼近之前那团吃人的马赛克。 两股恐怖的气场在狭小的包厢里疯狂绞杀,连带着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呼啸声。 好家伙,这哪里是贵宾室,分明是斗兽场来的。 不过,这两位这是在干什么? 争夺包厢使用权? 纪遇心里那把算盘拨得更响了。 在惊悚游戏里,资源就是利益,能被争夺的肯定就是资源。 能让这种级别的怪物大打出手的地盘,绝对是某种高级的安全区或者增益点。 猪头团长这活虽然风险极高,但是与其相对应的,纪遇要是认真探索探索,说不定还真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益。 如果能以“服务员”的身份赖在这里…… 就像是暴风雨里的避风港,虽然两头老虎在打架,但只要自己这只苍蝇不往爪子底下钻,它们打架的余波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风险极大,收益极高。 可以干。 纪遇调整了一下翅膀的角度,在那盘子的重量把自己坠死之前,终于飞到了马戏团大厅的立柱旁。 柱子上贴着一张油腻腻的导览图。 她快速扫视,绿豆眼定格在右下角—— “疯狂餐厅”。 确认了位置之后,纪遇没有片刻耽搁,叼起盘子,顺着回廊一路低飞。 餐厅就在走廊尽头,还没靠近,一股子混合着生肉腐烂和陈年油垢的味道就直冲脑门。 窗口顶部很高,最高的地方至少有五米,看起来就不是给人用的。 纪遇费力地忽扇着翅膀,把那个简直像磨盘一样沉重的空盘子“哐当”一声扔在了窗台上。 里头是个身高两米、满身油污的服务员,正背对着窗口在那剁肉,刀刃砍在案板上,发出了一声声沉闷的“咄咄”声。 “喂。” 纪遇直接把意念传进了那人的脑子里, “三号包厢的贵宾不满意,他要最新鲜的果子。” 那个剁肉的服务员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菜刀,脸上像是被什么野兽啃过,少了一半嘴唇,露出了一片森森牙床。 听到脑海里的声音,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窗台上的绿毛鹦鹉,有些意外。 但很快,那半张嘴就裂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 “最新鲜的?” 他往前凑了凑,身上那股腥臭味差点把纪遇熏个跟头, “你个扁毛畜生,知道什么才叫‘最新鲜’的果实吗?” 说着,他手里的刀举了起来,作势要砍。 纪遇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刚才飞过来的那两秒,她已经把这厨房内部的所有设计。 这服务员看着凶神恶煞,但他手腕、脚踝上,都缠着只有某种特定角度反光才能看见的透明锁链。 那些锁链绷得很紧,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只能在灶台方圆三米内。 这只是个被规则囚禁的奴隶而已。 虚张声势罢了。 纪遇歪了歪脑袋,把那种欠揍的语调拿捏得死死的: “我当然知道啊。” 她用翅膀尖指了指服务员那颗烂糟糟的脑袋, “比如说,我现在看着的这个跟我说话的脑袋,表皮溃烂,汁水发臭,看着就是个已经变质的烂果子,狗都不吃。” 服务员脸上的恶意僵住了。 大概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副本里当牛做马久了,好不容易想要找个看着好欺负的玩一玩,结果没想到碰上只鸟还敢这么对他骑脸输出。 他脖子上的青筋猛地暴起,那把锈刀狠狠地砍在了窗框上,木屑飞溅: “你找死——!” “省省力气吧。” 纪遇直接打断了他的无能狂怒,语气变得冷淡了几分, “三号包厢那位大人现在火气很大,你要是再耽误一分钟,是想让他亲自过来厨房挑‘食材’吗?” 她特意加重了“亲自”两个字, “你是想跟我在这儿废话,还是赶紧出餐保命?!” 服务员握着刀的手哆嗦了一下。 他确实很怕那些贵宾。 他死死盯着纪遇,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但最终,对于那个包厢客人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你等着。”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转身拖着沉重的锁链走向后厨深处。 没过多久,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传来。 服务员端着一个巨大的银盘走了回来。 盘子里盛着的,正是之前那团马赛克手里捧着的东西—— 红白相间的一大只。 那是刚刚剥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果实”,外边还贴心地套了个壳子,又甜又腥。 服务员把盘子往窗口重重一顿,那团“果肉”颤了颤,差点滑出来。 他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只有一点儿大的纪遇,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这盘子加上里面的东西,起码有五六斤重。 而这只鹦鹉,撑死也就二两肉。 别说飞了,能不能推得动都是个问题。 “拿走啊。” 服务员阴测测地笑, “这可是你要的‘新鲜’货,凉了贵宾怪罪下来,可别赖我。” 纪遇盯着那盘东西,沉默了两秒。 确实,草率了。 没想到身而为鸟竟然怀疑这么不方便。 这怎么拿? 用嘴叼? 这玩意儿分成了两半,中间又滑又软,根本没处下嘴。 更何况这个体积,它抓起来估计就看不见路了,撞墙也是个死。 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堆在自己面前,纪遇就感到了一阵反胃。 要用嘴叼的话……她怕自己吐出来。 用爪子抓? 这盘子太大,除非自己劈横叉抓,不然根本就没办法抓住。 看着鹦鹉手足无措的样子,服务员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几乎要咧到耳根。 就在他准备看这只臭鸟怎么出丑求饶的时候,纪遇突然动了。 她没去用任何身体部分碰那个盘子,而是转身飞向了窗口旁边的贵宾自助区—— copyright 2026 第21章 想用规则玩死我? 那里正挂着一排用来给客人打包剩菜的袋子。 纪遇观察了一下,确认这里应该是没有什么坑之后,熟练地叼下一个袋子。 然后她飞回窗口,用爪子两三下就把袋口撑开,然后两只脚爪并用,把那个巨大的银盘一点点、稳稳当当地推进了袋子里。 随后,她两只强有力的爪子死死勾住袋子的提手,双翅猛地一振。 “起!” 虽然这玩意沉得像坠了个超重版本实心球,她的身体还在空中晃悠了两下,但终究是稳住了平衡。 纪遇就在服务员目瞪口呆、仿佛生吞了两斤苍蝇的表情中,提着那个装着“新鲜果子”的袋子,大摇大摆地飞走了。 回程的路比来时艰难百倍。 那袋子里的菜特别沉,每一次扇动翅膀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纪遇咬着牙,尽量贴着天花板的死角飞,避开下面那些因为闻到血腥味而骚动的普通怪物。 已经很近了。 前面就是三号包厢的走廊。 只要把东西送进去,就能借着“送餐员”的身份暂时苟住…… 这么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就在她即将飞过拐角的一瞬间。 滋啦—— 眼前原本清晰的画面突然像老旧电视一样剧烈跳闪了一下,纪遇眼前的世界变成了黑白噪点。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停跳了一拍。 糟糕,是预警技能又发动了! 纪遇浑身的羽毛在一瞬间全部炸开。 几乎是在预警响起的同一秒,她猛地收拢翅膀,让身体像块石头一样垂直坠落,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 就在她身体落下的刹那——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气浪,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前面的拐角处横扫而出: “你们马戏团什么意思!!我是你们的贵宾!你们就这么敷衍我!!” 紧接着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 狂暴的气流夹杂着碎石和某种温热的液体,狠狠拍在纪遇身上。 哪怕她已经提前规避,依然被余波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剧痛钻心。 但纪遇顾不上疼,她死死贴着墙根,爪子紧紧攥着袋子,眼睛盯着那块刚才她差点飞过去的地方。 那里的墙壁已经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凭空轰出了一个椭圆形的大洞。 如果刚才没停下,她现在已经变成了那个洞里的一滩烂泥。 纪遇强忍着耳边的嗡鸣声,从废墟里探出头。 只见刚才那个气势汹汹进入包厢抢地盘的影子,此刻正只剩半截身子,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走廊上。 而在它对面,那个“马赛克”正站在包厢门口,原本模糊的身形此刻因为极度的暴怒而膨胀了一倍,周围的空间寸寸崩裂。 它手里,正拎着一颗刚扯下来的头颅。 正是刚才那个闯入者的。 “我要的是……新鲜的……果子……” 马赛克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电流音,而是变成了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嘶吼, “不是这种……别人吃剩的……垃圾!!!” 啪叽。 那颗头颅被它像捏爆一个烂西红柿一样捏碎了。 它是真的饿疯了。 而且,它把刚才那个想抢地盘的家伙,当成了马戏团送来的“敷衍食材”。 纪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爪子下面提着的袋子。 那里面装着的,才是它要的正餐。 但现在这个局面,送上去是死,不送上去…… 在那家伙狂暴之后,恐怕自己也难逃一死。 就在这时,那团狂暴的马赛克突然转动了一下“头部”。 哪怕隔着十几米的走廊和漫天尘土,纪遇依然感觉到,一道混乱、贪婪、充满毁灭欲的视线,穿透了障碍物,死死钉在了她……手里的袋子上。 它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在这儿……” 马赛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我的……果子……” 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化的风,无孔不入地向四周漫灌开来。 纪遇浑身的绒毛根根炸起,一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无力感顺着鸟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纪遇有一种预感,要是自己现在冲出去,还没等飞到那团马赛克面前,就会像刚才那个倒霉鬼一样被那种无差别的毁灭欲碾成肉泥。 于是,她双翅一敛,甚至没敢多扇动哪怕一下,而是借着刚才那股气浪的余波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一尊断裂的女神雕像背后。 雕像巨大的底座在墙角形成了一个并不宽敞的三角区,勉强能藏住一只鹦鹉和一个袋子。 刚一落地,纪遇就发现,那股混合着腥甜与腐臭的味道就浓烈得有些不对劲。 就算这无纺布袋子透气性好,也不该在几秒钟内把味道散得这么开。 难道…… 纪遇心头猛地一沉,尖锐的喙迅速挑开袋口的抽绳。 借着走廊里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光,袋子里的景象让她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狠狠眯了一下。 盛放着“新鲜水果”的巨大银盘底部,一道细密却狰狞的裂纹正像蜈蚣一样蜿蜒爬行开来。 暗红色的浓稠汤汁正顺着这道裂纹,滴答、滴答地渗在袋子的底部,已经在袋子的布上洇出了一大片刺目的污渍,甚至有一块碎裂的银片已经摇摇欲坠。 只要再稍微颠簸一下,这盘完美的主菜就会当场散架。 该死。 纪遇的脑海之中出现了刚刚那个后厨的烂脸服务员。 肯定是他在把盘子塞进袋子的一瞬间做了手脚。 他知道这只鹦鹉哪怕力气再大,飞行途中也难免颠簸。 只要汤汁洒出来,或者盘子在贵宾面前碎裂,那就是它这个递盘子的错误。 在这个把规则奉为铁律的惊悚游戏里,给尊贵的VIp呈上一盘漏了汤的残次品,下场只有一个—— 被当成新的食材,以此平息客人的怒火。 好一招借刀杀人。 外面的轰鸣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那是马赛克正在拿那个闯入者的残肢垫肚子的声音。 但这只是暂时的。 一旦它吃完那个倒胃口的“垃圾”,发现正餐迟迟未到,那种被戏耍的暴怒会比刚才更恐怖。 那个烂脸厨子算准了时间,也算准了纪遇不能也没有时间回去退货。 纪遇盯着那道裂纹,眼底的惊慌在这一刻反而一瞬间退了下去。 想用规则玩死我? 没门儿! ? ?宝宝们有时候看到章节突然消失了,可能不是作者删了是没有过审核…… ? 有些因为剧情需要,所以有可能有一些恐怖的画面,不建议宝宝们在饭前食用 ? 最后还是感谢大家的评论和票票,然后继续求一下大家的追更和各种票票哦!! ? 在大家的支持下,作者也是获得了写书以来最高的新书榜排名,希望这本书能够陪大家走得更久,更远一些!! ? 也非常感谢几位读者的捉虫,如果有看见错别字的话,直接评论就可以,作者都能看到会及时改正的!! ? 明天凌晨的时候作者会及时更新的!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copyright 2026 第22章 家的味道 纪遇没空咒骂那个阴毒的厨子,她现在的每一秒都是她接下来是否能够存活下来的关键。 她先是费力地扭过脖子,用喙叼住挂在胸前的那根细绳,把它扯了出来。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袖珍锤子瞬间出现在眼前——正是她从鹿头人那里顺来的【生存还是死亡】。 【功能一(大头锤):修复之锤。】 【可修复任意处于“损坏”状态的物品。】 纪遇清楚地记得这个锤子的功能,有它在,修复这个盘子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它深吸一口气,用翅膀尖极其别扭地夹住锤柄,对准那道正在扩散的裂纹。 她的动作必须得快且精细,再晚一些时间或者是敲歪了这盘所谓的水果,这玩意可就要彻底散架了。 她调转锤头,用刻着“生”字的那一端,屏息凝神,轻轻敲了下去。 叮、叮、叮。 三声清脆得像是敲击冰面的声响过后,那道狰狞的裂痕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手抹平了一样,瞬间消失无踪。 银盘光洁如新,甚至连那块都要掉下来的碎片也重新长了回去。 但也仅仅是盘子修好了。 纪遇低头看着无纺布袋子底部那摊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污渍,心里明白,这关还远远没过。 哪怕盘子是好的,但这包装袋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裹尸布,肯定是配不上“贵宾”的格调的。 以那个马赛克现在的狂暴状态,这种“脏东西”递上去,估计还是死路一条。 换袋子是来不及了。 纪遇盯着那摊还在晕染的红汤,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自己发动【技能一: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之后获得的那一段记忆画面。 在那团混乱的记忆碎片里,马赛克贵宾手里拿着的是一种长得歪瓜裂枣、表皮布满红色血络的果实,它似乎还蛮喜欢那玩意的。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没有试图去擦干那些汤汁,反而伸出爪尖,沾着那些浓稠的液体,顺着袋子原本的纹路快速涂抹起来。 既然没办法清洗,那么与其遮遮掩掩,不如把“脏污”变成“花纹”试试。 几笔下去,原本那一滩毫无规则的血污,竟然真的被她勾勒出了几分那个诡异果实的轮廓。 虽然画工粗糙了点,但在这种昏暗的灯光下,那种红白相间的色调反而透出一股子阴森的写意感,和马赛克本人的氛围感倒是诡异地契合。 用极快的速度做完这一切,纪遇感觉自己的翅膀都要抽筋了。 她没敢耽搁,两只爪子死死扣住袋子的提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振翅。 “起——!” 沉重的袋子再次离地。 此时,走廊那头的咀嚼声已经停了。 那团马赛克似乎稍微冷静了一些,正站在一片狼藉的包厢门口,周身黑红色的雾气还在不安分地翻涌。 当纪遇那点绿莹莹的身影闯入视野时,它那根本分不清五官的“脸”猛地转了过来,死死锁定了空中的鹦鹉。 那种被巨兽凝视的压迫感让纪遇差点忘了怎么扇翅膀。 她硬着头皮飞过去,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稳稳当当地把袋子放在了那张还算完好的茶几上。 旁边的阴影里,已经被眼前的画面吓得整个耳朵都在颤抖的兔子头赶紧出声说道: “尊敬的贵宾,请用餐。” 纪遇立刻收敛翅膀,乖巧地落在金属横杆上,掐着嗓子复读道: “尊敬的贵宾,请用餐。” 马赛克没有理会兔子,也没有看纪遇的方向,它伸出一只像是触手又像是烟雾凝成的手,一把抓住了那个袋子。 纪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那只怪物并没有第一时间把盘子拿出来,它的动作停住了,那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袋子表面那幅用汤汁画出来的“画”。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纪遇的爪子已经扣紧了横杆,随时准备在这个疯子发飙的前一秒弹射起飞逃命。 要是能留得小命在……怎么说她也得设计一下自己的逃跑路线,让这位先杀厨师再杀自己…… 然而下一刻,那团模糊的马赛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哈哈哈……” 它仰起头,发出了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但那声音里竟然真的听不出怒意,反倒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 “太好了……这就是……家的味道吗?” 它甚至没有把盘子拿出来,而是像是要把那个图案刻进脑子里一样摩挲了两下,然后才猛地撕开包装,抓起里面那团还在冒热气的软肉,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这一次的咀嚼声,听起来格外欢快。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突兀地在纪遇脑海中炸响。 【你收到了来自不明生物(暴食体)的好评。】 【不明生物对你的好感度 1。】 【提示:在该副本中,高阶生物的好感度权重极高,将直接影响最终通关评分与隐藏剧情开启,请玩家再接再厉。】 纪遇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差点从横杆上滑下去。 这把算是赌对了。 对于这种神智混乱的怪物来说,有时候一份充满“乡愁”的粗糙包装,比看似完美的餐具更管用。 既然这位爷吃得正香,那暂时应该是没生命危险了。 纪遇蹲在横杆上,借着整理羽毛的动作,那双绿豆大的眼睛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个让两只boSS大打出手的包厢。 这地方绝对不简单。 她先把目光投向了墙壁上那个刚才被轰出来的大洞。 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那个原本足以让两人并排通过的破洞,竟然已经在肉眼可见地缩小。 断裂的钢筋像是有生命的血管一样自动接成了完整的一根,破碎的混凝土碎块也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重新聚合。 现在那洞口只剩下一米左右宽了。 这自愈速度简直离谱。 不过纪遇很快就挑了挑眉—— 她总觉得这个修复的速度还是慢了一些——之前,她脚下的木台被破坏之后,那群鹿头人可是一瞬间就修复了。 现在,这个过程看起来却困难了许多。 copyright 2026 第23章 这儿真是宝地啊! 她下意识抬起翅膀,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小锤子。 纪遇不知道的是,那些鹿头人平日里应该就是靠着这把【生存还是死亡】维护马戏团里那些老旧破败的设施的。 作为鹿头人血脉,它们可以短暂复制自己族群的道具进行工作,而现在纪遇手上拿的,就是【生存还是死亡】这道具的本体,前边鹿头人苦哈哈复制出来的锤子早就消失了。 锤子本体被她趁乱顺走,没了趁手工具的加持,这摇摇欲坠的墙壁只能靠着副本本身残存的能量勉强硬撑着修补,速度慢得肉眼可见,效率自然大打折扣。 虽然纪遇不知道,但是一想到鹿头人发现锤子不见时可能露出的焦躁模样,纪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可这抹笑意还没在脸上停留片刻,一种奇异的感觉便突兀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自从小心翼翼钻进这个隐蔽的包厢,刚才直面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时,那种仿佛脑袋要被生生劈开的剧烈头痛竟然在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消退。 不仅如此,之前被恐怖气息压制得浑身沉重的疲惫感也在一点点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放松的暖意,顺着纪遇的羽毛慢慢蔓延至全身。 她心中一动,立刻集中精神调出了个人面板。 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在眼前展开,上面的数据让她感到了一阵惊讶。 只见那原本已经跌到80点、濒临危险边缘的精神值此刻正以一种远超正常范畴的跳跃速度疯狂回升。 80……90……95…… 数字在光幕上不断跳动,不过短短三分钟时间,竟然硬生生涨了整整15点。 这样的恢复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按照之前纪遇看过的惊悚游戏类小说,在这危机四伏的惊悚游戏里,精神值远比生命值还要珍贵,一旦跌破临界值就会陷入疯狂,甚至被副本里的诡异存在同化。 而目前纪遇所能依靠的,也只有耗费极长时间的深度休息,才能让精神值缓慢恢复一丝一毫。 像这种只是静静待着,精神值就能蹭蹭往上涨的地方,说是绝境中的救命稻草也不为过。 怪不得之前那个浑身马赛克的诡异存在会为了争夺这个包厢拼得你死我活,甚至差点把脑浆子都打出来。 换做是谁,都不会轻易放弃这么一块宝地。 纪遇眯了眯眼。 就算这个包厢对她来说,暂时只显现出恢复精神值这一点点好处,那也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这种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傻子才会拒绝。 她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按照眼下这个逆天的回血速度,顶多再在这里蹲上二十分钟,她那条精神值槽就能重新被填满。 到时候精神饱满地应对后续的危机,胜算也能大上几分。 纪遇调整了一下爪子的抓握姿势,让自己站得更稳当了一些,又抬起翅膀理了理翅膀下有些凌乱的绒羽。 此时,她的脑海之中,那种仿佛有人拿着钢针在脑子里搅动的混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明。 她因为刚刚那一幕变得混沌的思绪变得清晰通透,连带着视线也变得格外敏锐,远处细微的动静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微微歪过脑袋,那双绿豆大小的乌亮鸟眼透过面前那扇巨大的单向落地窗,缓缓朝下方的场地看了过去。 这个包厢的位置极佳,居高临下,整个马戏团的圆形舞台的每一处纹路都能看得一览无余,没有丝毫遮挡。 此刻,底下正热闹得翻天覆地,丝毫没有受到刚才混乱的影响,反倒透着一股诡异的喧嚣。 舞台中央,一只体型硕大、毛发蓬松的雄狮正死死压低着前半身,四肢紧绷,利爪隐隐弹出,喉咙里不断滚出沉闷的低吼,声线厚重,带着不容侵犯的威慑力。 纪遇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阿狮。 而在他的对面,三四头瘦骨嶙峋、皮毛杂乱的野狮子正淌着浑浊的口水,焦躁地围着他来回打转。 它们眼神凶狠,獠牙外露,显然是被刚才的混乱彻底激起了潜藏的凶性,将阿狮当成了抢食的竞争者,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 面对数头野狮的包围,阿狮却半步未退。 哪怕此刻他已经彻底变成了野兽的模样,他身上的威严与威慑力也未曾消散分毫。 纪遇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 这位面对动物时展现出来的自信与张扬倒是和之前大家交流时更深一筹。 难道说……他在进入游戏之前,也是干这一行的? 就在纪遇有所猜测的下一秒,阿狮猛地发力,挥出带着凌厉劲风的一爪,重重拍在领头那只野狮的鼻梁上。 这一爪子力道十足,只听一声闷哼,那头野狮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鼻腔里溢出鲜血。 阿狮的动作精准又狠辣,招招直击要害,完全不像是个只会依靠本能撕咬争斗的畜生,反倒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格斗高手。 视线移向另一边,高空钢丝绳的下方,一只穿着滑稽条纹背带裤的猴子正骑着小小的独轮车,在那根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的平衡木上艰难蹬着腿。 小侯浑身的毛发都被冷汗浸透,一双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恐惧,瞳孔紧缩着,死死盯着脚下的平衡木。 他的身体随着独轮车的晃动剧烈摇摆,细长的尾巴拼尽全力勾住车座底下的横梁,尾尖绷得笔直。 每一次晃动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时间不断流逝,纪遇看着他动作越来越迟钝,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显然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不过,纪遇看着小侯身侧忽然出现的本子和笔,知道他肯定有后手,也就没有多管,将视线放到了其他地方。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开始在舞台边缘那些被灯光忽略、常年笼罩在阴影里的死角处仔细游移,试图从中找到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很快,她的动作骤然停住,目光定格在一个角落。 在舞台最左侧,连接着后台厚重幕布的一块昏暗阴影区域里,堆着一座小小的山包。 因为距离有些远,再加上光线昏暗,模糊的轮廓乍一看上去,像是一堆被丢弃的破旧演出服,杂乱地堆放在一起。 纪遇眯起眼睛,将视线聚焦过去,鸟类天生敏锐的视觉天赋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下一刻,她清晰捕捉到了那些“衣服”上的细微细节,瞬间皱起了眉—— 那根本不是什么演出服。 那是一层厚厚的皮毛。 底下裹着的,是一具具残缺不全、被随意丢弃堆叠在一起的动物尸体。 ? ?感谢宝宝们的打赏!!作者这就去码字(干劲十足.jpg) copyright 2026 第24章 魔术师就不会这样 有断了半截珍贵象牙的大象尸体,象牙断裂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有没了脑袋的黑熊,脖颈处的伤口参差不齐,血肉模糊; 还有几只被开膛破肚的猩猩,内脏外露,模样凄惨……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地势低洼的地方缓缓蜿蜒流淌,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痕迹,最后顺着缝隙汇入那块阴影的深处,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纪遇心中了然。 这估计就是这个马戏团类似于垃圾桶一样的地方,也是那些没能成功通关副本,或者没能取悦到隐藏观众的演员们最后的归宿。 一旦失败,等待他们的就是这样被随意丢弃、曝尸荒野般的结局。 她盯着那堆尸山静静看了一会儿,借着偶尔扫过的聚光灯余晖,还看清了一只从乱蓬蓬的狮鬃里探出来的手—— 那是一只人类的手,手指扭曲,指甲里塞满了泥垢和血痂。 而在那只手的旁边,杂乱地挤压着半个色彩斑斓的孔雀翅膀、没了下巴的猴头,甚至还有几撮眼熟的绿毛。 纪遇心里一动,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毛,知道那多半是属于另一只鹦鹉的。 不管是野兽,还是曾经身为人类的玩家,一旦在这个舞台上失去了价值,就会像烂泥一样被铲到那个阴暗的角落里,甚至分不清谁是谁的腿,谁又是谁的肉。 胃里一阵翻涌,虽然现在的鹦鹉身体并没有太复杂的消化系统,但那种心理上的生理性恶心还是让纪遇不舒服地抖了抖浑身的羽毛。 “喂,小鸟,你也喜欢这些果子吗?” 身侧突然传来一道含混不清的声音。 纪遇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横杆另一头挪了两步,歪着脑袋看过去。 那个马赛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大约是刚吃了一顿满意的“家乡菜”,它周身那种狂暴的黑红雾气消散了不少,甚至显得有些慵懒温和。 它并没有看纪遇,那张模糊不清的脸正对着楼下那堆散发着恶臭的尸山。 在它的认知里,那不是尸体,是果子。 纪遇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配合地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喳——?” “哦,忘了你不能说话了。” 马赛克似乎也没指望一只鸟能回答什么高深的问题,它的脖子咔吧咔吧转了两圈,像是在活动筋骨,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遗憾: “那些都是团长不要的烂果子。” “不新鲜了,都有臭味了。”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旧时光,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在之前,这里从来不会有这么多被舍弃的果子。” “魔术师会把它们养得很好,每一颗都汁水饱满……滋溜~” 就在“魔术师”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整个包厢,乃至脚下的地板,似乎都发生了一次极其细微的震颤。 那种感觉并不明显,但是纪遇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不对。 一直缩在角落当背景板的兔子头也猛地抬起了头。 它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粉红眼珠子里,竟然在一瞬间迸发出了某种近乎狂热的光彩,像是听到了什么神谕,两只长耳朵直直地竖了起来。 但马赛克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它似乎只是随口一说,感慨完之后就慢悠悠地荡回了自己的沙发座里,甚至还打了个饱嗝,那一团模糊的人形瘫软下来,仿佛对底下正在进行的生死搏杀彻底失去了兴趣。 纪遇收回视线,眼底划过一丝光芒。 看来这个“魔术师”是个关键人物,甚至比底下那个猪头团长的威慑力还要大。 她没有动用传音入密的技能去套话。 这个马赛克虽然现在看着挺温和,但本质上还是个极度危险的高阶诡异。 既然对方把自己当成一只普通的鸟,那就让它继续误会下去好了。 这种级别的Npc看着也不像是马戏团这个地方能困住的,说不定还会出现在其他的高级副本里。 现在留个心眼,总比以后被当作“拥有智慧的异类”针对要强。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虽然对方不是人,但这道理是通的。 既然危机暂时解除,纪遇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下方的舞台。 此时,那边的表演已经接近了尾声。 阿狮那边的战斗已经没什么悬念,几头野狮子被打得趴在地上呜咽,再也不敢龇牙。 而另一边的小侯,画风却逐渐走向了离谱。 就在刚才,那辆摇摇欲坠的独轮车突然像是被按了快进键,轮子转得都要冒火星子了,硬生生在钢丝绳上跑出了跑车的气势。 更绝的是,当那只雄狮试图跳起来去扑咬小侯的时候,那只原本只有几十斤重的猴子,竟然直接松开了车把手,从裤裆里掏出了那个本子和笔,飞快地划拉了两下。 下一秒,这猴子竟然违反物理定律地原地起飞了三米高,避开了狮子的利齿,随后在下落的过程中,一拳砸在了狮子的脑门上。 那体型差巨大的雄狮,竟然被这一只猴爪子直接给砸晕了过去。 全场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稀稀拉拉却极其狂热的掌声。 纪遇眯着眼睛看着小侯手里那个只要一写字就会发光的本子,心里有了数。 这位队友的天赋技能,应该是修改剧情,或者是强行赋予某种设定。 这金手指倒是挺有意思。 这哥们在现实世界里怕不是个写网文的,哪怕变成猴子了还在那一本正经地写字……看着命也挺苦的。 虽然看着滑稽,但不得不说,效果还是非常可观的。 随着最后一场表演落幕,包厢里的马赛克也站起了身。 它看起来有些困倦,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个空了的餐盘,身形一晃,便化作一团烟雾消失在了门口。 一旁站着的侍者恭敬地对着空气鞠了一躬,随后开始收拾起桌上的狼藉。 纪遇看了一眼四周。 这个马戏团虽然很大,但真正挂着特殊标识的贵宾席只有三个。 除了刚才离开的马赛克,另外两个包厢此刻都是黑着灯的,显然没有“客人”。 也就是说,现在的二楼是安全的。 纪遇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暴涨回满的精神值,没有再贪恋这里的安逸。 她展开翅膀,悄无声息地从横杆上滑落,避开了兔子头的视线,像一片绿色的树叶,轻巧地钻出了包厢那扇尚未完全闭合的门缝。 ? ?试水已过!!!感谢大家的支持!! ? 预计周一上架,每日还是两更!! copyright 2026 第25章 芭蕾舞演员 离开了贵宾所在的房间,那股混合着血腥味和腐烂气息的空气再次扑面而来。 纪遇并没有急着去和底下的队友汇合。 她在昏暗的挑高房梁上盘旋了一圈,确定那个猪头团长正忙着其他事情,没有注意到这边后,才收敛翅膀,朝着舞台角落那片阴影俯冲下去。 她想去看看那个“垃圾堆”。 惊悚游戏里应该不会完全没有意义的东西,这个垃圾堆肯定有用。 而且刚刚那段时间里,她已经想到了这垃圾堆里面某些垃圾可能的用处。 那堆东西离得近了,反而没了远看时的狰狞感。 纪遇收拢翅膀,两只爪子稳稳地扣在有些腐朽的木围栏上。 她稍稍探出头,鼻翼轻微翕动了一下。 预想中那种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有些发腻的异香。 有点像八角和桂皮混在一起煮了三天三夜,又像是某种用来掩盖腥臊的劣质熏香。 这味道很重,黏糊糊地往鼻孔里钻,根本不像是堆放尸体的乱葬岗,倒更像是后厨备菜间里正在腌制的半成品…… 纪遇属实是没想到,那个马赛克说这是“果子”,竟然在某种意义上不是比喻,是写实。 纪遇歪了歪头,视线顺着围栏扫了一圈。 这地方竟然没上锁。 视线之内,只有一道象征性的铁栓虚挂着,上面满是油污和铁锈,似乎笃定里面的“东西”跑不出来,外面的“东西”也不屑进去。 不过,就算上了锁,她也能飞进去就是了。 但是她没有急着跳进去,而是转动眼珠,视线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了舞台另一侧的阴影里。 那里正缩着一只孔雀。 彩羽并没有去休息,正背对着光,艰难地扭着脖子去啄后背上的什么东西。 她的动作很别扭,时不时还会因为牵扯到伤口而猛地颤抖一下。 原本华丽的孔雀屏此时有些斑驳,像是被人硬生生拔秃了几块,露出了底下粉红色的、带着血丝的皮肉。 看来她还是选择了尽快完成任务,甚至不惜舍弃自己的生命条…… 但是她这伤口如果不修补好,明天的演出,她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似乎是察觉到了高处的视线,彩羽猛地停下动作,警惕地转过头。 当她看清横栏上那只绿毛鹦鹉时,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底的焦虑并没有散去。 她看了一眼纪遇,又有些绝望地看了一眼自己光秃秃的背脊。 纪遇没说话。 她在横栏上跳了两下,换了个面向,正对着那堆散发着香料味儿的尸山。 在那堆乱七八糟的肢体最上面,恰好压着半扇残破的孔雀翅膀。 虽然沾着血和那不知名的粘液,但上面的翎羽却依然色彩艳丽,保存得相当完好,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幽蓝色的光泽。 这应该勉强也能算作是前辈留下的“遗产”。 纪遇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跳了下去,在那堆软烂的肉块上借了个力,爪子精准地勾住了那根最漂亮的翎羽。 “噗嗤”一声轻响。 羽毛被连根拔起。 她叼着那根带血的翎羽,扑棱着翅膀重新飞回了低处的栏杆上,正对着彩羽的方向。 “喳?” 纪遇把羽毛往彩羽面前推了推,发出一声询问的短鸣。 既然自己的长不出来,用别人的凑合一下,应该也不算违规吧? 彩羽愣住了。 她盯着那根死气沉沉却又艳丽无比的羽毛,眼神从惊愕逐渐变得复杂,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病态的决绝上。 就在这短暂的死寂中,纪遇只感觉原本的喧嚣散尽、只剩下风声灌入马戏团的马戏团上空,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一瞬。 彩羽沉默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像是在纠结要不要暴露什么。 最终还是抵不过任务的压力,展开双翼,孔雀蓝的羽色在昏黄灯光下划过一道短弧,毅然朝着纪遇飞了过来。 两人隔着栏杆对视了好一会儿,不用说话,彼此眼底的默契已经说明一切。 彩羽俯身拾起那扇翅膀,又转头捡起不远处散落的几片残破孔雀羽毛,指尖在虚空轻轻一捻。 让人意外的是,一缕银白色的微光在它的爪子里凭空浮现。 紧接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和一枚小巧的骨针竟从微光里凝现出来,稳稳落在她掌心。 纪遇眯了眯眼睛,心里立刻有了盘算。 彩羽之前只坦白过,她的技能核心是超强弹跳力,能让她在复杂地形里灵活穿梭,也可以获得较高的视角。 但她却从没提过还能凝现针线、进行缝制。 看来这是她没说出口的隐藏技能。 刚才的犹豫,大概是在纠结要不要在旁人面前暴露底牌。 但最终她还是选择展现出来,多半是因为自己刚才主动递上羽毛的好意,算是一种无声的报答,也说明她对自己的信任多了几分。 彩羽的动作异常熟练,银线在骨针下穿梭,银白色的微光牵引着羽毛,每一次交织都精准无比,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套动作已经被她练习了无数遍。 没过多久,一件完整的羽毛披风就成型了。 披风的领口是圆润的弧线,刚好贴合肩颈弧度。 边缘用最短小的孔雀绒羽拼接成整齐的流苏,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带着细碎的光泽; 主体部分是层层叠叠的孔雀翎羽,以孔雀蓝为底色,泛着青金相间的虹彩。 越往下摆,羽片越长越宽,最外层的几根长尾羽带着标志性的眼状斑纹,在昏黄灯光下忽明忽暗,看着就极其金贵。 纪遇站在栏杆上,盯着这件披风,心里的猜想越发清晰。 彩羽的弹跳力本就异于常人,现在又能如此精准地操控针线,缝制出这种带着特殊弧度的披风,而披风的样式,竟和人类世界芭蕾舞演员的舞裙有几分相似。 能把弹跳力练到极致,还能下意识做出这种贴合舞裙轮廓的披风,大概率是长期跳舞形成的肌肉记忆和审美习惯。 这么一想,纪遇几乎可以确定,彩羽以前应该是个芭蕾舞演员。 copyright 2026 第26章 我有技能可以帮你们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现在副本里危机四伏,纠结这些过往的出身之类的事,远不如先拿到第三片铁片重要。 披风做好后,彩羽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掌心的银线和骨针随着微光散去,消失不见。 她转头看向纪遇,声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沙哑: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可以用这些……其他的羽毛,我根本完不成任务。” 如果不是纪遇主动点明羽毛的收集和使用方法,她恐怕还在为缺失的羽毛发愁,更别提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符合要求的披风,说不定真的撑不过今天就得死在这场游戏里。 只是触摸这些陌生的羽毛时,彩羽总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因为她不知道这些羽毛是来自同类的人类玩家,还是普通的孔雀…… 显然,前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点。 但她还是强忍着这份不适,脸上带着点哭笑不得的复杂神情,又向纪遇点了点头,再次道谢。 纪遇轻轻“喳”了一声,轻易便看清楚了彩羽的想法,但是却没有多说什么。 或许,惊悚游戏就是这样的。 它希望所有玩家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没有让她们直接对队友动手,可能已经是一种新手版本的仁慈了。 “哐当——” “靠!”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传来的是铁笼夫粗重的咒骂声,瞬间打破了马戏团里短暂的平静。 纪遇和彩羽两人同时看过去,只见铁笼夫正对着一把巨大的铜锁发脾气,机械爪在锁身上胡乱敲打,却始终没能撼动分毫。 他今天的日常任务是修缮五道损坏的锁。 前面几把他都顺利搞定了,可这最后一把不知道怎么回事,锁芯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任凭他用机械爪怎么撬动,都纹丝不动。 铁笼夫俯身凑近锁孔,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里面,能清晰看到一块不规则的异物卡在核心位置。 但他的手指太过笨拙粗大,机械爪又不够灵活,根本没法精准够到里边。 而且他身材粗重,身上的金属护甲又厚又沉,狭窄的房间根本容不下他探身,只能急得原地打转。 纪遇刚想飞过去看看情况,眼角余光却瞥见了马戏团阴影里的猪头团长。 那怪物肥硕的身躯陷在马戏团内的一把破旧木椅里,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铁笼夫的窘境。 那双浑浊的猪眼扫过这边时,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反倒像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 “那笼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 彩羽忽然轻声提醒,伸手指了指铜锁对应的铁笼。 纪遇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似乎是一只被剥了皮的巨型猫科动物,虽然看不清全貌,但每当铁笼夫试图靠近锁孔,一只血淋淋的爪子就会从栏杆缝隙里猛地探出来,带着腥风抓向铁笼夫的眼睛,逼得他不得不狼狈后仰。 纪遇的目光重新落回锁芯,凭借自己极佳的视力,很快就看清了卡在里面的异物—— 那是一块边缘磨损的铁片,大小、形状,竟然和之前找到的两片“好春光”铁片一模一样。 她心里一动,瞬间猜到这肯定是第三片缺失的碎片。 纪遇和彩羽交换了个眼神,一人一鸟默契地朝着铁笼夫的方向走了过去。 彩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自然是要去交差的,这个时间也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她轻轻拢了拢身后的尾羽,避免被地面的杂物勾住,随即提起那件刚缝制好的羽毛披风,径直朝着猪头团长走去。 走到猪头团长面前,彩羽停下脚步,将羽毛披风递了过去,声音平静地道: “团长,我的任务完成了。” 猪头团长没有立刻去接披风。 那双浑浊的猪眼在披风上扫了一圈,没有第一时间表态。 彩羽注意到,他的目光从领口的绒羽流苏滑到后背的预留空隙,又停在那些带着眼状斑纹的长尾羽上,似乎对这件披风的做工颇为在意。 但就在彩羽以为他会专注于披风时,猪头团长的视线却突然越过她的肩膀,朝着纪遇那边飞快瞥了一眼。 那眼神极其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显然他早就察觉到了那边的动静,注意力根本没被披风完全吸引。 彩羽心里一紧,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微微低下头: “团长若是觉得不满意,我可以再修改。” “不必了。” 猪头团长的声音沙哑刺耳,终于伸出粗短的手指,接过了羽毛披风,指尖捻了捻羽片,感受着上面细腻的触感和虹彩光泽,笑容越发诡异, “你做得很不错,材料也找的很好,刚好合我心意。” 他嘴上说着话,视线却又不动声色地飘向纪遇那边,看着纪遇尝试勾取铁片的动作,身体上的反应却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 彩羽强压着心里的不安,恭敬地站在一旁,继续用话语吸引他的注意力: “多谢团长认可,接下来的任务,我会继续尽力的。” 猪头团长“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注意力却始终在两边来回切换。 他一边把玩着披风,手指还时不时捻过那些眼状斑纹,一边留意着铁笼夫那边的进展。 显然,这场戏的每一个细节,他都不想错过。 而纪遇早就察觉到了猪头团长的视线,心里清楚他是故意放任,却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对方想看,那她就顺着对方的意思,拿到铁片才是关键。 趁着彩羽和猪头团长对话的间隙,纪遇快速扇动翅膀,飞到了那把卡住的铜锁旁,小巧的身体稳稳停在锁梁上。 此时,笼子里的那只剥皮怪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声低吼,那只血淋淋的爪子再次探了出来。 “吼——!” 铁笼夫下意识地举起机械臂去挡。 就是现在。 纪遇趁着这一瞬的空档,两只细瘦的爪子死死扣住锁环,倒挂金钩,尖锐的喙如同钻头一般,精准地探向那个黑洞洞的锁孔。 只要叼住那个边缘,往外一拽…… 然而,就在她的喙尖触碰到那块铁片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死寂的黄铜锁孔,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了一下。 那冰冷的金属内壁突然变得柔软、粘腻,紧接着猛地收缩,就像一张突然合拢的嘴,企图咬住这个不知死活的入侵者。 一股阴冷的吸力顺着喙尖传来,仿佛要把她整只鸟都吞噬进去。 该死,这锁怎么还是个活物! 纪遇心中警铃大作,猛地一振翅膀,强行止住了探入的动作,在那张“金属嘴”合拢的前一秒堪堪将喙抽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上下两层铜壁狠狠撞击在一起,若是慢了半秒,她的鸟嘴怕是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copyright 2026 第27章 第二次投影 纪遇心里一紧,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动用锤子先给这个锁砸开再给它砸修复的时候,一道瘦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投射在了兽笼上。 纪遇警觉地回头。 只见一只穿着滑稽背带裤的猴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顺着旁边的立柱爬了上来。 小侯蹲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两只毛茸茸的手抓着栏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锁孔里露出的那一点铁片。 他脸上带着点犹豫,眼神在锁孔、纪遇和远处的猪头团长之间来回扫视,显然是在权衡什么利弊。 但当他看清锁孔里铁片的模样,大概确认了那就是“好春光”铁片后,他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沉声道: “……或许,我的技能可以帮你们。” 话音刚落,小侯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破旧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他刻意转过身,用瘦削的后背挡住了周围的视线,尤其是避开了猪头团长和笼中生物的方向,不让任何人看清本子上的内容。 接着,他手中的笔尖在纸页上飞快滑动起来。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把原本卡住的铜锁突然毫无征兆地放大了数倍,原本狭窄的锁孔也随之变得宽阔了许多,内部的结构清晰可见,那片铁片就静静地躺在其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阻碍。 纪遇见状,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毫不犹豫地再次伸出爪子,锋利的指尖精准勾住了铁片的边缘,猛地一用力。 只听得“咔哒”一声轻响,铁片被顺利从锁芯里勾了出来。 落在掌心的铁片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边缘依然是磨损严重,上面还隐约能看到模糊的刻痕,和之前的两片对比,几乎是一模一样—— 果然是第三片“好春光”铁片。 纪遇、小侯和铁笼夫三人立刻围了过来,轮流把铁片拿在手里仔细查看。 可无论是用手触摸,还是尝试注入自身的气息,铁片都没有任何特殊的反应。 纪遇的内心有了一个猜测。 她将自己那片铁片又往羽毛下边塞了塞,看了一眼在远处看着众人的阿狮和正在与团长周旋的彩羽,与两人一一对视之后,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好了,团长。” 就在这时,彩羽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她终于结束了和猪头团长的对话,缓缓退到一旁,同时也故意出声知会了一下还在鼓捣铁片的队友们。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猪头团长还在把玩着羽毛披风,手指捏着一根带着眼状斑纹的长尾羽轻轻晃动,那双浑浊的猪眼却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诡异。 纪遇心里一动。 团长知道他们拿到了铁片,却始终没有开口阻止。 但是这好像也并不代表他“赞同”它们的做法。 团长应该也需要遵循某些游戏规则。 所以,他虽然能随手宰了那头熊和野猪,但是却没有随意杀了他们这些玩家。 所以,彩羽在吸引他的注意力的时候,团长虽然能看见大家在干什么,但是却没有阻止。 但是现在就不一定了。 彩羽已经交接完了。 三人对视一眼,赶紧默契地分开,装作互不相关的样子。 小侯迅速收起了笔记本和笔,纪遇则把铁片轻轻放在了铁笼夫身边的干草上,用一块碎石压住,避免被风吹走或被其他人发现。 铁笼夫会意,不动声色地用脚把铁片往旁边挪了挪,藏在了自己的机械爪阴影下。 马戏团里的风还在呼啸,带着那股浓烈的异香和铁锈味,混合着远处传来的模糊嘶吼声。 今天的观众已经全都退场了,大家的任务也马马虎虎完成了。 纪遇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 这个惊悚游戏之中的时间好像和现实世界的不太一样,只要大家的任务全都完成,这一天的时间就会过去。 猪头团长在众人刚好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之后,才缓缓站起了身。 他似乎对接下来的各位玩家团结一致破案之类的环节毫无兴趣。 随着他那肥硕的身躯从椅子里挤了出来,目光在剩下幸存的几只动物身上扫过一圈,喉咙里发出一串神经质的尖笑,转身消失在幕布后的黑暗中。 随着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远去,马戏团内紧绷的空气并没有松弛下来,反而酝酿着另一种更为隐秘的紧张气氛。 五道视线在昏暗中短暂交汇。 没有多余的废话,几道身影默契地靠拢,迅速缩回了那个暂时安全的道具房角落。 铁笼夫最先有了动作。 他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虚掩的房门,确定没有东西跟上来,才用笨拙的机械爪从怀里掏出了那块铁片,跟着大家到了前一晚聚集的后台。 沾着铁锈的碎片被放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五个人全都围了上来。 五双眼睛死死盯着它。 之前的那块碎片对应了狮子的献祭, 现在这第二块,又会投影出什么画面呢? 铁笼夫和旁边的小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朝着纪遇和彩羽的位置靠近了一些。 阿狮没说话,那双属于狮子的竖瞳里看不出情绪,他伸出覆满金色鬃毛的爪子,先是碰了一下这个铁片,再将铁片推向了彩羽。 彩羽深吸了一口气。 她那还带着伤的翅膀微微颤抖,在那块冰冷的铁片上轻轻一点。 “嗡——” 极其细微的震颤声瞬间在狭窄的空间里荡开。 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红光再次从铁片纹路中渗出,比前一晚见到的更加鲜艳,仿佛刚刚从动脉里喷涌而出的鲜血一般。 浓稠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马戏团里原本的腐臭,每个人的鼻腔里都充斥着铁锈的味道。 道具房斑驳的墙壁上,光影扭曲,画面浮现。 这次出现的是一只光秃秃的大型禽类。 它身上的羽毛似乎被硬生生拔光了,只剩下粉红色的皮肉,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滑稽又凄惨。 而在它的喙中,叼着一根尖端带着圆润眼斑的翎羽—— 那是孔雀最骄傲、也最核心的那根长尾羽。 copyright 2026 第28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画面中的生物没有任何犹豫,头一甩,将那根翎羽投入了面前熊熊燃烧的烈火。 火焰贪婪地吞噬了羽毛,在那一瞬间的爆燃中,一个虚幻的钥匙轮廓缓缓浮现。 画面戛然而止。 道具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彩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缩回翅膀,死死护住了身后那几根刚刚长好、还算完好的尾羽。 又是献祭。 先是断足的狮子,现在是拔毛的孔雀。 这个惊悚游戏的通关逻辑,似乎就是在逼着他们把队友一个个拆解、献祭,用血肉去换取那几把虚幻的钥匙。 但是,有意思的就是,惊悚游戏在开头就和他们这些所有的玩家说过,存活的玩家越多,他们获得的奖励就会越多。 只是奖励也只有活着才能拿到。 如果逃不出去的话,又何谈到哪里去领奖励呢? 一瞬间,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小侯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脚下的步子悄无声息地挪动,和身旁的铁笼夫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不着痕迹地朝着角落里的那只绿毛鹦鹉靠了过去。 现在的局势很明显,狮子和孔雀都已经“榜上有名”。 如果不尽快找出剩下的线索,在这个总是需要牺牲品的游戏里,没被点名的人反而最危险—— 因为未知代表着无限的可能,也代表着可能被随时推出去挡枪。 纪遇蹲在横梁上,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没有躲,反而极其镇定地抬起一只爪子,从翅膀下面那个隐蔽的绒毛夹层里,勾出了一块边缘磨损的铁片。 正是白天她在外边找到的另外那块“好春光”铁片。 当这块铁片“当啷”一声落在地板上时,小侯原本还在挪动的脚步猛地僵住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铁笼夫,机械爪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一抹那一小块锈迹斑斑的金属上,眼里纷纷掠过一丝惊讶。 不过,这惊讶的情绪底下藏着的其他思绪,可就是各有各的精彩了。 “这一片是我在白天检票的时候,木台底下找到的。” 纪遇的声音很平静,简单的几个字却直接堵死了所有人的疑问。 她没有在这个时候选择藏私。 在这个节骨眼上,手里握着信息差固然是底牌,但也可能成为被孤立的理由。 而且……相比于可能将自己置于险境,未知的线索在纪遇的眼中才更可能是致命的一箭。 与其等着这帮人因为恐惧而胡乱猜测,不如直接把炸弹扔出来。 铁笼夫和小侯几乎是同时往后退了一步,那动作可谓是整齐划一。 一时间,竟然没人愿意去碰那块铁片。 前两块铁片已经预示了两个倒霉蛋,谁也不敢保证,这第三块会不会就是写着自己名字的催命符。 纪遇瞥了两人一眼,绿豆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弄。 她太清楚这帮人的心思了。 如果不揭开谜底,这两人为了自保,肯定会劝说自己加入他们的阵营,然后再劝说其他两位队友献祭一下自己。 但是纪遇不想要这么快就站队。 既然如此,不如把水搅得更浑一点。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跳下横梁,爪尖勾住那块铁片,往前一递。 孔雀和狮子两人自然是非常乐意去碰这个铁片的。 猴子和铁笼夫两人也暂时不想与其他人撕破脸,只好咬着牙也碰了这个铁片。 刹那间,红光再起。 这一次的画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也要残忍。 画面中央,是一只色彩艳丽的小型鸟类。 它站在火炉边缘,两只爪子死死扣住炉子边沿,随后猛地低头,用一种决绝到近乎疯狂的姿态,硬生生将自己的喙——那只鸟类赖以生存的嘴,从脸上扯了下来。 鲜血喷溅。 那只带血的弯钩状鸟嘴落入火中,火焰升腾,第三把钥匙的虚影缓缓成型。 红光散去。 所有人的视线,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钉在了纪遇那只尖锐的喙上。 狮子要爪,孔雀要毛,鹦鹉要嘴。 这一刻,局势瞬间明朗,却也瞬间变得极度危险。 原本的五人小队,此刻被这三块铁片硬生生劈成了两个阵营。 阿狮、彩羽、纪遇。 这三个被系统“点名”需要献祭的人,几乎是本能地站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防御姿态。 而在他们对面,是毫发无损、名字还没出现在“死亡名单”上的小侯和铁笼夫。 三对二。 但这不仅仅是人数的问题。 如果通关需要三把钥匙,那就意味着这里必须有三个残废,甚至三个死人。 剩下的两个幸存者,完全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可问题在于,这三个“预备祭品”,一个是能操控猛兽的狮子,一个是拥有极强洞察力的鹦鹉,还有一个是虽然受伤但底牌未出的孔雀。 想硬吃下这三人,小侯和铁笼夫哪怕联手,胜算也渺茫得可怜。 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炸开。 铁笼夫的机械爪还在发出轻微的齿轮咬合声,似乎在权衡利弊。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死寂中,小侯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他抓了抓脑袋上的毛,那一脸滑稽的猴相里透着一股精明算计,两只手却很诚实地举了起来,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别这么紧张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三块铁片捡起来,并将它们并排摆在了一起。 铁片边缘参差不齐的缺口,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虽然画面里确实给了三个提示,但谁说……一定要三把钥匙才能开门呢?” 小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诱导性的蛊惑, “也许,只要有一个人肯牺牲一下,大家就都能出去了呢?” 这话说得漂亮,但谁都能听出里面的如意算盘。 他不想和这三个已经结成死生同盟的“队友”硬碰硬,他在试图分化他们。 只要这三人里有人动了私心,有人想让别人去当那个“唯一”的牺牲品,这个临时的联盟就会瞬间土崩瓦解。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copyright 2026 第29章 三合一PLUS版本钥匙 阿狮冷哼一声,那双竖瞳冷冷地盯着那只猴子,眼神里满是不屑与警惕。 但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却在微微绷紧,仿佛只要对方再敢有半分异动,下一秒就会扑上去。 纪遇没有说话,只是和彩羽两人微微歪着头,目光直直落在那三块并排放在地上的铁片上。 “我们……” “嗡嗡——” 就在这时,那三块原本已经沉寂下去、没了半点动静的铁片,像是精准感应到了某种潜藏在人心深处的恶意与算计,毫无征兆地同时颤动了一下。 “刺啦——” 紧接着,摆在地板上的三块铁片像是被无形的线猛然收紧,相互拉扯碰撞摩擦起来。 此前萦绕在铁片周围的红光并没有散去,反而愈演愈烈。 猩红的色泽在空气中疯狂地相互吞噬、不断融合,范围渐渐扩大,连带着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透着股诡异的压抑。 原本各自分割在三个画面里的惨烈景象—— 被烧得焦黑、彻底失去皮毛的狮爪; 被一根根拔光、只剩光秃秃羽管的孔雀翎; 被硬生生扯下、还沾着血迹的鸟喙—— 竟然开始扭曲、重叠,边界慢慢模糊,渐渐分不清各自的轮廓。 三个画面彻底交织在一起,开始同时播放,那些惨烈的画面反复闪现,冲击力比之前更强,看得人心里发沉。 在那团令人作呕的光影里,狮子愤怒又痛苦的咆哮、孔雀凄厉的悲鸣和鹦鹉尖锐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相互交织缠绕,最终变成了一股单一而刺耳的噪音,直直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让人莫名心慌。 而在那团血肉模糊的影像中央,原本虚幻透明、隐约可见的三把钥匙虚影。 虚影像是被高温持续炙烤一般,慢慢开始熔化,轮廓越来越模糊,形态也渐渐变了模样。 它们缓缓向中间聚拢,每靠近一分,形态就清晰一分。 最终,在一声脆响之后,彻底凝结在一起,变成了一把漆黑沉重、近乎实质的古铜色钥匙。 这钥匙虽然还有些虚幻,但是也极其接近实质了。 空气里的死寂比刚才还要沉重几分,连呼吸都仿佛变得困难。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地锁在那把唯一的钥匙上。 没人说话。 小侯半张着的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脸上的得意与算计还没来得及褪去,还没来得及吐出的后半截挑拨离间的话,就这么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那双平日里滴溜乱转、满是算计的眼珠子,此刻死死盯着那把唯一的钥匙。 原本抓耳挠腮、不安分的手僵在半空,随后缓缓放了下来,脸上的神情从错愕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只剩满心的失落与不甘。 算盘彻底落空了。 这几块铁片给出的,显然不是一道简单的三选一选择题,而是一道残忍到极致的加法题。 只有阿狮、彩羽和纪遇三个人同时牺牲自己,把自己变成残缺的废人,献上各自的身体部位,这把通关的钥匙才会真正成型,才算完成条件。 想要拿到钥匙,就必须同时得罪这三个拥有极强战斗力、性格又都不好惹的“怪物”,没人能轻易承受他们的怒火。 小侯心里一阵发寒,下意识地往铁笼夫身后缩了缩,眼神躲闪,没了刚才挑事时的底气。 他并不傻。 刚刚想挑拨离间,想让这三个人自相残杀,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是临时想到的计谋,确实本就没多少把握。 但现在他彻底清楚了,如果自己真的敢强行逼迫这三个人献出自己的身体部分,别说拿钥匙,最后吃亏的大概率会是他和那个只能牵制对面的队友,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 狭窄的道具房里,气氛渐渐缓和了些许。 但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且错乱,带着未散的紧张与压抑。 只要有人敢先动手,或者再打钥匙的歪主意,这里立马就会变成一场混乱的战场。 纪遇蹲在地上,偏着那颗翠绿色的鸟头,视线在那团渐渐消散的红光上停留了两秒。 太顺了。 这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先是给出模糊的线索,一步步指向牺牲, 再通过铁片的异动激化几人之间的矛盾, 最后直接给出一个必须惨烈付出才能达成的唯一解, 环环相扣,像是早就安排好的一样。 这确实符合惊悚游戏一贯的设计,也完全贴合那个猪头团长变态的恶趣味,喜欢看着玩家在绝望中挣扎,被迫做出残忍的选择。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隐隐透着一股不安,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就像是一个精心编排好的剧本,每一个起承转合都刚好卡在所有人预料的点上,没有半点偏差,完美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越是这种严丝合缝的逻辑,越让纪遇感到一种强烈的被操控的不适感。 仿佛自己和其他人都只是剧本里的棋子,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没有半分自主选择的余地。 那个藏在暗处操控一切的“神明”,或者说制定游戏规则的人,真的会这么直白、这么轻易地把通关方式摆在桌面上吗? 还是说,眼前这一切,包括这把看似唯一的钥匙,都只是用来掩盖某种更深层秘密的障眼法,目的是误导所有人,让大家忽略真正的通关关键? 这种念头只是在脑子里快速闪了一瞬,就被眼前紧迫又紧绷的局势打断。 纪遇收起思绪,重新聚焦在当下的情况上。 再这么僵持下去,不用等游戏里的怪物动手,他们这群玩家自己就先要因为钥匙的事拼个你死我活,最后只会两败俱伤,便宜了藏在暗处的人。 纪遇抬起那只尖锐的爪子,在干燥的木地板上轻轻划拉了一下。 “呲——” 声音不算大,却像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也打断了所有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纪遇。 “急什么。” 纪遇没有看任何人,语气冷静。 她用鸟喙轻轻梳理了一下翅膀下有些凌乱的羽毛,声音里听不出半点身为潜在“祭品”的慌张与恐惧,让人莫名心安: “那个用来焚烧祭品的火炉,昨晚就已经关闭了,现在是用不了的。” ? ?今天上架啦!!还是求一求宝宝们的票和追读!!!!喜欢本书的宝宝们段评章评书评什么的都可以砸向作者!!!这个副本应该还有三分之一就要结束啦!! ? (来自半夜三更的感谢:垂死梦中惊坐起,感谢晨曦宝宝的月票!! copyright 2026 第30章 这马戏团里哪里来的鹿? 她说完这句话,缓缓抬起头,绿豆大的眼睛先是扫过小侯那张略显尴尬、眼神躲闪的猴脸,又淡淡看了看站在一旁、额角还在冒冷汗的铁笼夫,语气依旧平静: “团长之前说过,火炉至少是每三天才会开启一次。” “下一次开启……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你们要是想看我们把自己拆了献祭,拿到钥匙,至少也得等到火炉重开之后,” “现在就算我们愿意牺牲,也达不到条件。” “这段时间内,与其在这里僵持着浪费时间,不如我们再找找其他的出路,说不定还有不用牺牲就能通关的办法。” 这句话倒是减轻了不少房间内部一触即发的杀意,也让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纪遇说得没错。 没有焚烧祭品的火炉,就算真的有人愿意献出身体部位,也没法触发后续步骤,根本拿不到钥匙。 现在对峙是在将不一定存在的矛盾提前,根本没任何意义。 阿狮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了一些,周身危险的气息也淡了几分。 彩羽也轻轻挪动了一下脚步,找了个离阿狮不远的地方停下,安静地站着。 既然今晚根本做不了什么,也没法拿到钥匙,这种毫无意义的对峙自然也就没了继续下去的必要。 大家各自收敛了情绪,不再针锋相对。 小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笑了一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刚才紧张的气氛,挽回点自己的面子。 但看着那边三个“祭品”冷漠的表情,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没趣地闭上了嘴。 他拉了拉身旁的铁笼夫,两人一起钻到了房间的另一头,尽量离纪遇三人远了一些。 道具房里重新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安静,没有说话声,只有几人的呼吸声在房间里交织,偶尔传来几声轻微的动静,却更显沉寂了几分。 纪遇没有休息,也没有放松警惕。 她换了个安全的横杆蹲着,那双绿豆大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什么不速之客,阴暗的角落里也没有藏着猪头团长,不存在有人做手脚什么的…… 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那么,既然如此,我们先回到各自的休息区休息去吧。” “至于这个铁片……” “大家各自保管吧。” 阿狮沉闷的嗓音在沉寂的空间里响起。 纪遇和彩羽对视一眼,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小侯站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脚步不自觉地往前动了动,一副随时准备动身的模样。 铁笼夫依旧保持着沉默,神色平淡,对这个提议没有任何异议。 五人没再耽搁,各自朝着属于自己的休息位置走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渐渐远去,最终归于平静。 纪遇拿了自己的那篇铁片,依旧像之前那样,稳稳踩在彩羽笼子顶头的横杆上,身体微微放低,姿态带着几分放松,心思却完全没有停歇。 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之前发现的三片铁片上。 那些铁片投影出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浮现,一次又一次清晰地播放,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刻在脑海里。 画面里,被火焰包裹的狮子爪子,被大火焚烧的孔雀羽毛,还有鹦鹉鸟喙被生生折断的场景不断回放着。 纪遇皱着眉头,反复琢磨这些画面背后的含义。 不管从哪个角度思索,都找不到半分破局的可能。 眼前似乎只有一条死路,那就是……献祭。 “吱嘎——”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声响突然打破了这份平静。 不知道从空间的哪个角落传来一阵驳杂的金属撞击声,就像有人故意将一整架子的锅碗瓢盆狠狠踹翻在地,所有铁器毫无章法地碰撞、掉落,刺耳的声音不断扩散。 这声响还没消散,一连串沉闷的“砰砰”声又紧接着传来,像是有什么重物不断砸在地面上,震得纪遇只感觉自己的脚下都隐隐发颤。 更让人不安的是,这阵阵声响里,还夹杂着野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声。 动静是从那排关押大型猛兽的铁笼区传来的。 出于动物的本能反应,纪遇那一身刚理顺没多久的绿毛瞬间炸了起来。 她跟旁边刚把别人的毛插在自己身上的孔雀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之中想要表达的意思很直白: 这要是猴子狮子或者那个铁笼夫在搞事情,合作也不用谈了,今晚大家就可以一起去那个垃圾堆里当“果子”了。 彩羽显然也是这么想的,顾不上背后的伤口还在丝丝拉拉地疼,两只鸟极有默契地压低了身体,借着横梁和立柱的阴影,悄没声地往声音的源头挪去。 越靠近,那股血腥味就越浓,还带着股野兽特有的腥臊。 那个角落的灯光最暗,几乎所有的光线都被巨大的兽笼吞噬了。 纪遇眯起绿豆眼,好不容易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嚯,还是个熟人。 或者说是熟狗。 纪遇仔细看去,出现在视线之中的的是那只灰色的、毛色杂乱的狼犬。 光线很暗,但是纪遇还是可以清楚地看见它正在发疯似的撕咬着什么。 再凑近一点点,可以勉强分辨得出它此时此刻在疯狂地攻击笼子里的一只活物—— 或者说,几秒钟前还是活物的东西。 看来,前边那些动静应该就是它和这个不知是什么动物搏斗时发出的了。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散发着残忍的光,每一次下嘴都带着要将对方嚼碎咽下的狠劲。 纪遇下意识就仔细看了一下这狼犬到底在吃什么。 而被它按在爪子底下的那个倒霉蛋,看体型像是一头鹿。 那鹿已经被咬断了喉管,四肢还在神经质地抽搐,血喷了一地,把狼犬原本就有些脏乱的杂毛染得湿哒哒的,黏在了一起。 纪遇皱了皱眉。 鹿? 这马戏团里哪里来的鹿? 好像只有鹿头人,没有鹿吧…… 或者鹿头人也算鹿? 姐们你吃的鹿头人吗!? 就在这时,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陡然降临。 头顶原本就不算明亮的光线,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一口吞没。 一大片浓郁的阴影毫无征兆地罩了下来,将纪遇和彩羽两只鸟严严实实地盖在底下。 copyright 2026 第31章 鹿头人搞内讧了?! 纪遇僵硬地梗着脖子,用余光极其艰难地往后瞥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她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只见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形生物,穿着剪裁考究的衬衫,衬衫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领结,甚至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只不过脖子上面顶着的不是人头,而是一颗硕大的、表情肃穆的鹿头。 纪遇观察了一会,成功通过它鹿角上一个特殊的分叉形状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那个维修员。 准确来说,这位应该是先前她脚下的木台子被砸碎之后,前来用人类语言与观星大人“沟通”了几句的那个,看着像是小队长的鹿头人。 纪遇只觉得那把被她藏起来的锤子此刻像是在发烫,烫得她浑身不自在。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 虽然她现在的形态是一只鹦鹉,但这并不妨碍她产生那种“完了,债主上门了”的恐慌感。 那个鹿头人没有说话,也没动,那双漆黑如墨的鹿眼直勾勾地盯着两人所在的位置。 纪遇和彩羽两人大气都不敢出,脚下的爪子一点点地往后挪。 但两人后退的脚步也是越来越小。 再退两步就是那只疯狗的笼子了。 比起身后这个不知深浅的Npc,那只看起来会一口咬死两人的狗也没有亲切到哪里去。 一步, 又一步…… 两人退到铁笼栏杆边上退无可退的时候,纪遇忽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那个鹿头人好像根本没在看她们。 他的视线越过了两只瑟瑟发抖的鸟,死死地钉在那个狼犬的笼子里。 那种眼神很奇怪。 不像是看热闹,也不像是在好奇,倒像是在……害怕加上激动加上愤怒? 纪遇吞了口口水,顺着鹿头人的视线再次看向笼子。 那头狼犬还在撕扯,此时它已经把那头鹿的脑袋给硬生生啃了下来。 那颗鹿头滚了两圈,停在笼子边缘,正好将那一对鹿角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下。 那不是普通的骨质鹿角。 那对角的色泽温润深沉,表面光滑得像是被打磨过上百次的红木家具,在昏暗中泛着一种幽幽的、近乎妖然的暗红色光泽。 这种质感太特殊了,跟那些普通的野兽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一看就很…… 很贵。 也很眼熟。 纪遇脑子里那根弦猛地绷紧,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了前一天她看到的那个拥有领导人风范的鹿头人头顶上的角。 一模一样。 无论是分叉的弧度,还是那种诡异的红木质感,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那个领导人被吃了? 鹿头人搞内讧了?! 纪遇再次看向那正在向铁笼方向看的鹿头人,他盯着笼子里被啃食的尸体,眼神里没有半点情绪,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这就更渗人了。 越吓人越得快点逃。 趁着鹿头人还在“欣赏”这一幕,纪遇用翅膀尖狠狠戳了一下彩羽,示意赶紧撤。 两只鸟贴着墙根,像做贼一样溜出去了好几米远。 直到稍微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那种被阴影笼罩的窒息感才稍微淡了一些。 纪遇没忍住,找了个掩体,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令她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边的笼子里已经空了大半。 是的,就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那只疯了一样的狼犬居然不见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只剩下那具残缺不全的鹿尸孤零零地躺在血泊里,那对被打磨得如同艺术品般的红木鹿角,正对着这边,像是在无声地诉说什么。 突然,一股剧烈的心悸猛地攥住了纪遇的心脏。 “咚!咚!咚!” 【技能三:我说了这个叫做金牌销售的直觉】瞬间被发动! 纪遇只感觉浑身一僵。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尖,已经抵在了她的后脖颈上,连带着浑身的羽毛都在那一瞬间根根倒竖。 纪遇几乎是机械性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那股熟悉的熏香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钻进了她的鼻腔。 就在她们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 一个穿着马甲、戴着金丝眼镜的鹿头人,正安安静静地站着。 他微微弯下腰,那张有些拉长的鹿脸凑得很近,近到纪遇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那只惊恐的绿色鹦鹉。 而他头顶上那对泛着幽幽暗光的红木鹿角,正随着他的动作,投下一片巨大的、狰狞的阴影。 纪遇只感觉自己的脑子昏昏沉沉的。 一个想法瞬间涌入了她的脑海: 他一直都在这儿。 他刚刚一直都在这儿。 那…… 在那边笼子里被吃掉的,又是谁? 纪遇的眼珠子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了一样,在这个距离她不到二十厘米的鹿头,和远处那个铁笼里滚落的头颅之间,僵硬地来回转动了一次。 一模一样。 真的一模一样。 她没有看错。 笼子里那颗被啃得甚至露出白骨的脑袋上,那对红木质感的鹿角有着一道极细微的、向内蜷曲的裂纹。 而眼前这个穿着马甲、衣冠楚楚的鹿头检票员,他低垂的头颅上,那对泛着幽光的角,在完全相同的位置,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裂纹。 世界上不存在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 更不可能存在两个连鹿角磨损都完全一致的Npc。 如果有,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有一个,是假的。 检在纪遇发现了这只鹿头人的时候,他那双漆黑的鹿眼微微眯了一下。 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尸体正躺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淌血。 他只是有些困惑地看着面前这只绿毛鹦鹉,那只带着白手套的手缓慢地抬了起来,那动作并不像是在抓捕一只逃逸的宠物,反而像是在向一位忘记买票的绅士行礼。 “卡塔。” 他的声音很闷,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泥墙传出来的,带着一种失真的感觉。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空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突然变得寡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烧焦的皮毛味。 纪遇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旁边一直装死的彩羽突然猛地扑棱了一下翅膀。 这只孔雀显然是被吓疯了,不管不顾地就要往横梁上面窜。 也就是这一动,那个检票员的手指碰到了彩羽拖在地上的华丽尾羽。 没有触碰实物的摩擦声。 在指尖触碰到羽毛的那一瞬间,检票员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就像是被投入湖面的石子,突兀地泛起了一圈诡异的马赛克涟漪。 紧接着,是一阵尖锐到让人耳膜刺痛的电流声。 滋啦—— 纪遇眼睁睁地看着检票员那张原本严肃呆板的鹿脸,像是信号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画面,毫无征兆地扭曲、拉长。 他的脸还停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虚伪的微笑,灵魂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撕扯着,向着那只早已空荡荡的铁笼方向飘去。 ?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小剧场啥的都可以直接说然后!!!继续求求追读!!!也欢迎老师们推书哇!!! copyright 2026 第32章 狮爪、孔雀翎、鹦鹉喙 纪遇浑身的羽毛下意识地紧了紧。 她死死盯着这奇怪的鹿脸。 明明那张鹿脸长得和其他Npc大差不差,可那双眼睛,实在是太令人熟悉了。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楚了那双眼睛到底特殊在哪里。 那种眼神并非是野兽的凶残,也不像猪头团长那种浑浊的恶意。 它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看笼子里的蚂蚁,带着一种游离在时间之外的麻木。 可偏偏在扫过纪遇这边时,那潭死水里又极快地划过一丝波澜,像是那种百无聊赖的神明突然在路边发现了一只有趣的虫子,泛起了一点淡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兴趣。 这眼神,跟那只吃东西的时候和疯狗一样的狼犬,还有之前那个看着像是领导层的鹿头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纪遇没敢动。 她几乎是凭借本能,将翅膀夹得更紧了些。 那把从维修工手里顺来的锤子正贴着她的肋骨,冰冷的金属硌得生疼,但这点疼痛反倒让她清醒了些许。 还好刚才为了方便行动,她把锤子往绒毛深处塞了塞。 此刻哪怕那个鹿头人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也没看出端倪。 也还好那穿马甲的鹿头人看了纪遇一会儿,似乎并没有在这个绿毛鹦鹉身上发现什么值得深究的东西,便慢悠悠地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 那边,刚才目睹了“吃鹿现场”的会说人话的鹿头人正站在阴影里。 见到这个新来的同类,会说人话的那位明显愣了一下,原本那种刻板僵硬的姿态瞬间变得有些局促。 新来的这位,头顶那对鹿角开叉繁复,色泽温润得像是盘了百年的红木老家具,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暗红马甲更是衬得他肩宽腰窄,那种上位者的气息他刚刚看到的那位被吃掉的那个“领导”几乎一模一样。 会说人话的鹿头人犹豫了两秒,随后还是微微弯下腰,恭敬地行了一个同族之间的礼节。 新来的鹿头人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即迈开步子,那双皮鞋踩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竟也没发出半点声响。 “你看他的衣服。” 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 纪遇扭头,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彩羽正死死盯着那个新来的鹿头人,那双属于孔雀的眼睛里满是惊愕,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顺着彩羽的视线,纪遇再次看向那个逐渐走远的背影。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现在对方经过灯光下,纪遇才发现那件看似普通的马甲上大有乾坤。 那马甲的手臂连接处一直延伸到手腕,绣着一圈繁复的金线花纹。 乍一看像是某种图腾,但仔细分辨,那分明是一只只狰狞的、张开的狮子利爪。 而在马甲的胸口口袋处,插着的不是什么绅士方巾,而是几根流光溢彩的翎羽—— 那颜色、那光泽,分明就是从孔雀身上硬生生拔下来的尾羽。 最让纪遇感到窒息的,是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项链。 一根黑色的细绳,下面坠着一个弯钩状的硬物,惨白中透着点蜡黄,随着他的走动在马甲纽扣上轻轻撞击。 那是鹦鹉的喙。 狮爪、孔雀翎、鹦鹉喙。 那三块铁片预言里,需要玩家献祭出的三个部位,竟然整整齐齐、一样不落地出现在了这个Npc身上。 纪遇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在这个游戏里,这种程度的重合,往往意味着某种恶毒的隐喻,甚至是直接的通关暗示。 要么,暗示着玩家宰了他,拿到这些“替代品”去开门; 要么,这本身就是一个更加巨大的陷阱。 纪遇和彩羽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以及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想要动手的冲动。 但那股冲动只维持了不到半秒,就被残酷的现实浇灭了。 那个鹿头人太高大了。 即便穿着斯文的马甲,也掩盖不住布料下隆起的、花岗岩般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走路时脚下的地板都在发出沉闷的震颤声,那种绝对的力量压制,根本不是现在一只残血的孔雀和一只只能靠嘴啄人的鹦鹉能抗衡的。 而且…… 他真的是一个普通的Npc吗? 惊悚游戏开场时所说的“在场的人都是队友”这一具提示还是在纪遇的脑海之中不断回放着。 或许后续还需要找机会试探一下他。 “走。” 纪遇低低地叫了一声,给了彩羽一个眼神。 彩羽显然也明白当下的处境,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 两人极有默契地借着周围兽笼的遮挡,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去,直到缩回了属于自己的休息区阴影里。 好在那高级领导鹿头人并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角落里鬼鬼祟祟的一鸟一雀,便带着那个会说人话的鹿头人,一前一后地消失在了马戏团漆黑的通道深处。 直到那种如芒在背的注视感彻底消失,纪遇才感觉一直绷紧的肌肉稍微松弛了一些。 “呼……” 彩羽轻轻吐出一口气,刚想说什么,旁边的杂物堆里突然动了一下。 一道瘦小的身影像是某种滑腻的鱼,悄无声息地从暗处“滑”了出来。 是小侯。 这猴子刚才不知道躲在哪儿,这会儿见危险解除,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警惕地把四周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猪头团长的眼线后,才手脚并用地凑到了纪遇跟前。 纪遇皱了下眉毛。 她已经从之前的经历之中知道了这猴子是个什么德行—— 精明、利己,刚才甚至还想挑拨离间让他们三个内部分裂。 但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赶人,也没有拒绝小侯那副显而易见的、想要套近乎的姿态。 队友就是奖励。 这位队友的技能还很特殊,很有可能有底牌…… 在真的撕破脸之前,纪遇可以暂时接纳一下这一位的小动作和小心思。 毕竟小侯这种人虽然没什么底线,但脑子活络,观察角度刁钻,留着哪怕只是听听消息也是好的。 三人极有默契地挤进了一个视线死角的角落。 “诶,刚才那个鹿头人……” copyright 2026 第33章 同类相残 三人挤在一个满是灰尘的木箱后面,小侯压低了声音,猴脸上满是严肃,两只眼睛滴溜溜地在纪遇和彩羽脸上打转, “你们看见了吧?那家伙身上……” “看见了。” 纪遇打断了他的试探,冷静地回答道, “……他身上确实有我们需要的所有东西。” “那……那你们知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小侯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笔和纸,纪遇心念一动,知道可能是类似于鹿头人的身份信息可以让小侯更好地使用自己的技能,于是,思考片刻之后,她决定还是说出一些信息: “我之前也见过他。” “你之前见过他?” 小侯焦急的神色立马减弱了大半,双眼一亮, “你有什么可以共享的线索吗?” 纪遇回忆了一下进副本以来的见闻,补充道, “他应该是这个马戏团里的高级技工,或者是维修主管之类的角色;实际上,据我的观察,整个鹿头人族群应该都担任了这里的维修工之类的角色。” “难怪……” 小侯抓了抓脸颊上的毛,若有所思, “既然是维修工,那他的活动范围肯定很大,而且手里肯定有各种钥匙和工具。” “不止是这些。” 彩羽在一旁插话,声音有些颤抖, “你们注意到他衣服上的细节了吗?那些狮爪图案,还有孔雀羽毛……”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觉得,他身上的那些东西像是战利品似的,就像猎人会把猎物的牙齿挂在脖子上一样……他们肯定不简单!” 这话说得三人后背一凉。 如果那些东西真的是战利品,那就说明这个鹿头人不仅拥有强大的武力,甚至可能曾经猎杀过狮子、孔雀和鹦鹉。 这就说明,他们甚至可能……猎杀过之前的玩家。 “这个Npc肯定有问题。” 小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画了一个简陋的圈, “他身上的东西肯定跟游戏的核心线索有关,甚至可能直接关系到能不能不献祭就拿到钥匙。”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纪遇和彩羽,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和提醒, “这种级别的Npc,哪怕只是引起他的一点怀疑,我们可能都会死得很难看。” “但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小侯眼珠转了转,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接下来我们得轮流盯着他的动向。” “看看他平时都在哪活动,有没有什么落单的时候,或者……有没有什么弱点。” 纪遇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那行,此地不宜久留,我得先回去了,保重,队友们。” 就在这时,小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耳朵微微动了动,目光投向了休息区的出口方向。 在那不怀好意的环视之后,小侯并没有立刻动身。 他那双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视线像是无意般扫过纪遇,嘴角极其隐晦地往旁边那堆废弃的道具箱撇了撇。 做完这个动作,他也不管纪遇看没看懂,抓耳挠腮地怪叫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窜了出去,眨眼就没了影。 纪遇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站在原地没动。 身旁的彩羽确实是撑不住了,刚才那番精神高度紧绷的对峙耗尽了她最后的体力,孔雀斑斓的尾羽有些颓败地拖在地上。 她低声同纪遇打了个招呼,便拖着步子往休息区深处的草垛挪去。 直到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若有若无的野兽低吼,纪遇才抖了抖有些僵硬的翅膀,转身钻进了那堆道具箱的阴影里。 小侯果然在那儿。 这猴子正蹲在一个破烂的大鼓上,手里还抓着半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烂苹果,见纪遇过来,他把苹果往咯吱窝一夹,那张毛脸瞬间凑到了纪遇跟前,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神神叨叨的劲儿。 “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人跟来,才从那种满虱子的毛发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不由分说地塞到了纪遇的爪子下面。 “这是之前我去后台摸索的时候,在一个底下摸到的字,我把它们写了下来” “你的能力很重要,刚刚你也告诉了我很多线索,作为交换,这是我的诚意。” 纪遇盯着他,没看出对方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有什么作假的样子,于是低下头。 小侯拿着的纸条边缘已经发黄发脆,带着股陈旧的霉味,应该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上面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潦草地写着四个大字: 【同类相残】 字迹很扭曲,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在最后一刻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拖走了。 “看明白没?” 小侯指了指纸条,又指了指纪遇,最后手指遥遥一点彩羽离开的方向,龇着牙,笑得意味深长, “这副本里,长毛的虽然多,长羽毛的更少。” “咱们几个算是个异类,但真要细算起来,你和那个孔雀,那是正儿八经的‘同类’。” “不管到底是什么意思,在这个游戏里边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你说是不是?” 他说到这儿,脸上那股子属于市井小民的精明算计彻底不再遮掩: “那孔雀看着清高,其实心思重得很,至于她的能力……什么超强弹跳力也没什么大用处。” “妹子,听我一句劝,这地方谁都不可信。” “与其提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捅刀子的队友,不如咱们俩搭个伙。” “我身手灵活能探路,你脑子好使能解谜,我们的技能也都很实用,我们要是联手,这关咱们稳过。” 纪遇没说话。 她垂着那双绿豆眼,盯着纸条上的那四个血字看了足足三秒。 “同类相残。” 她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游戏规则也大有可能是活的。 在这个充满恶意的惊悚游戏里,字面意思往往是最廉价的陷阱。 片刻后,她抬起头。 并没有出现小侯预想中的慌乱或者感激,那只绿毛鹦鹉只是冷静地用爪子把纸条推了回去,甚至还极其人性化地用翅膀尖掸了掸并没有灰尘的身前。 “谢了,这消息确实很有意思。” 纪遇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残忍的戏谑, “不过,既然你这么看重‘同类’这个概念,有个事我也得提醒你一下。” 小侯愣了一下: “啥?” 纪遇歪了歪头,视线落在小侯那双长满毛却五指分明的手上,又意有所指地看向不远处正在巡逻的铁笼夫—— 那个除了多了个机械爪,身体结构几乎和人类无异的灵长类生物。 “在这个马戏团里,如果要把生物分类学搬出来……” 纪遇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小侯的死穴, “比起我和孔雀,你这个灵长类猴子,和那个直立行走的铁笼人,是不是血缘关系更近一点?” ? ?宝宝们继续求求追读!!编辑说书的追读不是很好大家请尽量看到最新章哇,第一个副本马上就结局了!! copyright 2026 第34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小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刚刚还带着的市侩的精明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惊恐的情绪。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远处那个高大的铁笼夫背影,似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纪遇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 这猴子只想着把水搅浑,却忘了自己也在泥潭里。 她轻轻笑了一声,悄声补充道: “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拉拢我,我也不想知道;” “我和那只孔雀也有双方都需要的利益交换,我将大家都视为队友。” “我不希望我们五个人分崩离析,没有人会不想要完整的奖励,你说呢?” 纪遇扔下这句话,没再看小侯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转身走出了阴影。 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小侯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连那半个烂苹果都顾不上吃,慌不择路地朝着相反的方向窜了出去。 所谓的结盟,在绝对的猜忌面前,脆弱得像张纸一样。 …… 纪遇独自一人走在昏暗的过道里。 打发走了小侯,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夜色像一块幕布,沉甸甸地压在马戏团破败的穹顶上。 纪遇在黑暗中扑棱了两下翅膀,最终还是落回了那个离彩羽最近的横梁。 虽然不想跟那只孔雀搞什么姐妹情深的戏码,但不得不承认,这只色彩斑斓的大鸟是个天然的警报器。 别的不说,在她头上歇息,至少不用担心自己脚下忽然出现一个血盆大口把自己吞了当夜宵。 说得不好听一些,真要有不开眼的东西半夜摸进来想吃宵夜,大概率会先对体型更大、肉更“厚实”的孔雀下嘴。 不过拿队友当肉盾这种事,也就是心里想想,说出来伤感情。 她调整了一下爪子的抓握角度,把自己缩成一团羽毛球,强迫大脑关机。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烧焦的羽毛味和火焰燃烧着的声音,但好歹没再出现什么意外。 …… 第二天唤醒她的不是闹钟,而是猪头团长那破锣般的哼哼声。 今天的团长有些反常。 他那张油腻腻的猪脸上竟然挂着笑,手里也没提着那根总是滴着血的鞭子,反而拿了一张画满简笔画的任务表。 “小的们,今天是个好日子!” 猪头团长的大肚腩随着笑声一颤一颤的,脸上的肥肉把那双绿豆眼挤成了一条缝, “咱们马戏团名声在外,今天有两场重头戏,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任务分配得很快。 铁笼夫负责去后面喂那些饿得要把笼子啃穿的野兽。 小侯、阿狮和彩羽这三个“台柱子”则是需要继续扛起表演重担。 至于纪遇,也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能者多劳”,她今天的活甚至比昨天还要多—— 首先,还是得先去门口检票。 等表演开始了,还要负责舞台表演的解说。 中午还得去街对面的奶茶店跑腿…… “去吧去吧,别让观众等急了。” 猪头团长挥了挥猪蹄,今天他连杀鸡儆猴的鸡都没杀,显然是心情极佳。 纪遇也没多犹豫,扇着翅膀飞到了马戏团门口那个只有一根横杆的检票处。 今天的观众不少,大多是些奇形怪状的非人生物,大家都井井有条地排着队,倒是都挺讲规矩的。 纪遇一边机械地用喙在票根上打孔,一边用余光扫视着周围。 那个吃饱了之后还算很好说话的马赛克没有出现。 那个看着很优雅的贵族观星大人也没出现。 几个负责打杂的兔子头今天也是心情极佳,它们的头似乎被解除了什么舒服,得以离开了底下的木台子,一个个的全在门口蹦跶。 那几颗孤零零的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看着既滑稽又惊悚。 “喂,绿毛鸟。” 一个左耳缺了一块的兔子头蹦到了纪遇的横杆底下,红彤彤的眼睛翻上来,一脸奸猾的样子, “听说你今天要去对面拿奶茶?” 纪遇低头瞥了它一眼,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的,但也没有深究,顺着对方的话传音问道: “怎么?你想喝?” “我可不敢喝。” 那兔子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两只长耳朵猛地打了个结, “那家店主脾气特别奇怪,上次有个客人把‘红豆奶茶’和‘椰果奶茶’放在一个袋子里,结果你猜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难道炸了?” 纪遇随口一回。 “聪明!” 兔子头那一脸豁嘴笑得更加裂开了一些, “那里的奶茶可都会说话,彼此之间性格还可能不合,放一起就干仗嘞!” “而且啊……” 它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往对面指了指, “听说那店里的珍珠,都是拿我们兔子的眼珠子做的!” 旁边另一个兔子头蹦过来撞了它一下: “瞎说什么!明明是青蛙卵!” 又有一只兔子头试图加入聊天: “你懂什么!那明明是蜘蛛蛋!” 纪遇没搭理这几个活宝的相声,只是把这几条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奶茶会说话、性格不合会爆炸、店主脾气差。 很好,很押韵。 今天检票工作还算顺利,不知道是不是新手副本的原因,这个副本的难度总是点到为止,好像还没什么死局。 检票结束,马戏团内的锣鼓声已经敲响。 纪遇飞进场内,落在了舞台上方那个专门为解说准备的高台上。 【玩家纪遇触发支线任务:什么?你是超级演说家?你在开什么玩笑!】 【任务描述:优秀如你,口才极佳,引起了马戏团的青睐,它希望你能做一场精彩的马戏解说,给这场马戏带来不一样的活力!请尽情发挥你的才华吧!!!】 【提示:任务期间,学舌buff失效,@#¥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演出。】 【任务奖励:未知高级生物好感度*?】 【失败惩罚:任务失败的话……你可能没事,你的三个队友很难没逝……你懂我意思吗?】 随着任务触发,舞台中央,火焰已经燃起。 那火焰和传说中的地狱火一样,紫红色的火苗蹿起两米高。 阿狮正站在火圈前边,显然,他今天还得要从那火圈里钻过去。 纪遇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手卡。 那上面只有潦草的一行字: 【精彩的解说赋予表演灵魂。】 ? ?pS:下一章有一段玩梗,看起来莫名其妙但是很符合魔术师的人设!!好的我们魔术师生前就是脱口秀演员(? copyright 2026 第35章 魔术师的精彩马戏 没了。 既没有台词,也没有流程。 纪遇还在疑惑这次自己的活怎么这么抽象,另一边,她的队友们的情况却已经不容乐观。 台下的阿狮身上的鬃毛已经被燎焦了一块,旧伤之上又添新伤,发出一声声痛苦的低吼。 彩羽正在旁边站着,她的身侧是一个纪遇从未见过的人类,看起来像是个驯兽师。 她在驯兽师的指挥下一次又一次地飞翔、开屏、飞翔、开屏——一片又一片的羽毛随着她的动作飘落,她的状态也是越来越差。 至于小侯——他正被绑在半空的绳子上,像一个钟摆一样左右晃荡着,好几次甚至差点被两侧的利刃刺穿,都是堪堪避开的。 与舞台上的紧张绝望不同,观众席上则是一片热情。 那些怪物伸长了脖子,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恐惧和痛苦的味道。 猪头团长坐在最好的位置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杯,满脸期待地等着看血肉横飞的场面。 【精彩的解说赋予表演灵魂。】 纪遇再次将视线放回了收卡上,都快把自己的手卡盯出洞了,上边还是只有这一句话。 到底什么才是所谓的“灵魂”? 什么才是精彩的解说? 她的脑海之中不断出现可能的解释,但是却都没什么依据。 与此同时舞台之上,几个队友的动作越来越艰难。 他们虽然没有看向纪遇,也没有向纪遇求救,但是纪遇能明白,这个局面的破局之处应该就在自己身上。 肯定还有什么线索没被自己发现。 她将手卡翻来覆去翻了好几轮,终于,在角落看到了一丝不同的颜色。 这个颜色很神奇,是纪遇之前作为人类从未看见过的颜色。 是了,鹦鹉是四色视觉,比人类能看到的颜色本就多一些。 这个任务……还真是单独设计给她这种鸟类的? 纪遇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有针对性的任务,但是现在她没时间思考这个,而是仔细辨认着那个图案—— 唔,看着像是一个魔术师的帽子。 魔术师?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纪遇的脑回路。 她猛地想起了之前跟那些兔子头聊天时,它们提到的那个“魔术师”,还有马赛克,似乎也提过魔术师。 在他们的三言两语中,似乎可以得知这个前马戏团主人,是个很会经营,也特懂怎么给员工安排节目的老板。 这么说来,这张手卡,确实是一个关键的提示。 这是一个关于如何“解说”这场血腥表演的提示。 而关键,就在于那个“魔术师”身上。 纪遇仿佛醍醐灌顶,只觉得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被打通了。 她看着舞台上受苦的队友们,脑子里开始飞速地运转起来。 彩羽的孔雀形态,那漂亮的羽毛可不只是摆设,跳高、还有那精细的缝纫技巧,都可以用来做文章。 阿狮的狮子形态,控制野兽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至于小侯那只猴子,变化万物、改变实物状态,这能力要是好好利用,那可就是点石成金的节奏啊! “各位观众,各位来宾!” 纪遇开口了,她的声音虽然尖锐,却带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沉稳和力量,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的烦恼,但是我可以给你们两个承诺!请大家一起享受今天的舞台!” “第一,我们的演出绝对出乎您的意料!绝对精彩!” “第二,我们的演出绝对值得您的票价和等待!” “您是否能想象,此刻绚烂的灯光,惊艳的绝技,欢快的欢呼,都有终点!” “如果此刻表演已经结束,我们要留给下一波顾客的是什么!” “是爱!是炽热!不然将什么都没有!” “大家有没有想过,我们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有了同族,而伟大的马戏时代是在我们的马戏团出现之后诞生的!” “快乐或许会来得更晚一些,但是!是我们享受到了这份快乐!” “如果没有马戏,这一切将是什么都没有,千万不要让疲惫淹没了这份炽热,来跟我一起守护这份热爱好吗!!!! “今晚的演出,注定不凡!” 她双眼放光,而是像是被那魔术师的帽子点醒了一般,开始即兴发挥。 “首先,先请大家看一看我们美丽的彩羽女士!” 纪遇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只浑身是伤的孔雀身上。 她并没有回避彩羽的伤口,反而将它们巧妙地融入了表演。 “她不再是那个被束缚的囚徒,而是浴血重生的凤凰!” “看她高高跃起,每一次的跳跃,都是对命运的反抗;每一次的羽毛飞舞,都是对自由的渴望!” 说着,她用她小小的鸟喙,对着彩羽所在的方向,做了一个轻盈的挑起动作,仿佛在指挥她的表演。 彩羽一愣,虽然不知道纪遇是怎么知道她的技能可以治愈自己的伤口的,但显然领会了她的意思。 虽然她的身上还在流血,但在纪遇的引导下,她开始调整自己的动作。 她不再是被动地旋转,而是利用每一次的弹跳,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那些偶尔飞溅出去的血珠,在灯光的照射下,竟然变成了一种诡异而迷人的色彩。 她还用自己的爪子,在被割开的皮肉上,快速地缝合着,动作精准而迅速,仿佛在用自己的血肉,编织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纪遇其实不知道彩羽地缝纫技术能够缝合伤口—— 实际上,她说的“浴火重生的凤凰”这些词,多半都是从之前运动会解说词之类的话里边随便搞来的。 不过……又一个治愈系技能…… 纪遇十分庆幸自己没有和彩羽撕破脸。 台下的观众,从一开始的麻木,慢慢变得好奇,继而发出了惊叹声。 “而我们勇猛的阿狮!” 纪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又将目光投向了铁笼里的雄狮。 “他不是被囚禁的猛兽,而是即将释放的王者!” “看他那眼神,那是对自由的渴望,是对不公的愤怒!” “而他的嘶吼,将唤醒沉睡的野性,让整个马戏团,都为之颤抖!” 她话音刚落,阿狮仿佛听到了指令,他不再是机械地扭动身体,而是发出了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在整个马戏团内回荡,竟然真的引起了周围一些Npc动物的骚动。 马戏团内,欢呼声越来越大,甚至已经分不清是被操控的动物的吼叫还是真心的欢愉。 “至于我们机灵的小侯!” 纪遇的声音再次拔高, “他也有自己的独特技能,请看他的手,他可是能够改变一切的魔术师!” “看呐,他手中那细密的钢丝,不再是束缚,而是他手中操控万物的丝线!” 小侯也似乎受到了鼓舞,他不再发出痛苦的呻吟,而是暗自写了几行潦草的字之后,开始用那些钢丝,在空中编织出奇妙的图案。 他甚至将钢丝缠绕在阿狮的铁笼上,然后,在观众的惊呼声中,那些坚固的铁条,竟然开始变得柔软,仿佛变成了面团,可以随意揉捏。 就这样,在纪遇的指挥下,原本血腥恐怖的表演,渐渐变成了惊险刺激的“魔术表演”! copyright 2026 第36章 装满扣子的抽屉 彩羽用她流血的身体在治愈之中浴火重生,阿狮用他的咆哮唤醒了Npc动物的野性,小侯则用那些钢丝,将整个表演变成了视觉的盛宴。 台下的观众,已经从最初的冷漠,变成了兴奋的尖叫。 他们拍着手,呼喊着,仿佛是终于看到了真正精彩绝伦的表演。 然而,在一片欢腾之中,纪遇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角落里的猪头团长,那张本应洋溢着笑容的猪脸上,此刻却写满了阴沉。 他肥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就好像看到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他紧紧地盯着舞台,每一次队友们赢得掌声,他脸上的表情就更加难看一分。 纪遇心里暗道不妙,虽然队友们现在的表现赢得了观众的喜爱,但这猪头团长,显然是不太买账。 不过,比起队友们的性命,这团长的“好感度”,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此时此刻,猪头团长浑然不知自己手里的红酒杯被捏出了裂纹,那双绿豆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要的是尖叫,是战栗,是鲜血淋漓的绝望,而不是这该死的脱口秀现场! 但他不能发作。 因为观众在笑,观众在鼓掌。 作为团长,他不能打断一场让观众“满意”的演出。 这场他刻意设计的,血腥之中的秀场的表演,硬生生被纪遇那张破嘴解说成了一场荒诞喜剧。 这让他很不舒服,这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往事…… 直到帷幕落下,观众们意犹未尽地散场,猪头团长把手里的杯子狠狠掼在地上,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好!很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阴恻恻地盯着高台上的鹦鹉, “你……很有‘灵魂’!” 说完,他看都没看那三个带伤的演员一眼,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怒气冲冲地往后台深处走去。 纪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脏跳得有点快。 她知道自己得罪了这个boSS,但好歹也是换了三个队友的命。 这笔买卖……也不亏。 就是明天的任务可能会更困难喽…… 正在纪遇感叹之时,角落里,一道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幕布后钻了出来。 是小侯。 这猴子眼珠子转了转,盯着团长消失的方向,手脚并用地悄悄跟了上去。 富贵险中求,这猴子也是个胆大的主。 纪遇收回视线,没去管小侯的行为。 这人作死是很作死,能力倒是确实很有意思,应该会很难杀。 此时,系统的奖励提示音虽迟但到: 【恭喜玩家纪遇完成支线任务:什么?你是超级演说家?你在开什么玩笑!】 【游戏评价:S,是的,你就是超级演说家,千万不要让丑恶控制了这个世界!如果丑恶控制了这个世界……那你看到的将会是这个世界中最伟大的魔术!和我一起拯救这个世界,好吗!!】 【任务奖励:未知高级生物好感度*10,!#@的注视】 纪遇看了看这奇怪的任务评价,总觉得这段文字莫名其妙地有点吵。 她抖了抖有些僵硬的翅膀,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 任务完成了就好…… 是时候该去拿奶茶了。 它轻吐了一口气,看了在场默默恢复的彩羽和阿狮一眼,扑棱着翅膀离开了马戏团。 马戏团外的街道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和里面阴森压抑的环境像是两个世界。 街道对面,一家装潢粉嫩、挂着“甜心奶茶”招牌的小店格外显眼。 还没靠近,一股浓郁甜腻的奶香味就扑面而来,香得甚至有些发臭。 纪遇飞过马路,落在奶茶店门口的风铃上。 “叮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 店里很安静,没有客人,只有那一排排五颜六色的奶茶桶在咕噜噜冒着泡。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围裙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忙碌。 那人正在切什么东西,刀刃剁在砧板上,发出一种沉闷而有节奏的“笃、笃”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似乎是听到了风铃声,那人切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缓缓转过身。 那人的动作有些迟缓,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一卡一顿地转了过来。 是一张年轻女孩的脸。 皮肤白得像刚刷过漆的墙皮,没有任何毛孔和瑕疵,两颊抹着圆形的腮红,嘴角被勾画成永久上扬的弧度。 她的眼神空洞,眼珠像是两颗毫无光泽的玻璃球,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空的某一点。 纪遇在柜台上蹦跶了两下,调整了一个更方便等会拿奶茶的站姿,歪着脑袋看她。 “你好,取件码,3096。” 这次它倒是没办法开口了,只好传音说道。 那女孩没有反应。 她手里的菜刀依然悬在半空,既不落下,也不收回,就像是某种程序在运行中突然丢失了下一步的指令一样。 这是……卡机了? 纪遇皱了皱眉。 她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对面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既然常规沟通无效,那就只能换一种方式“读懂”这位特殊的店员了。 纪遇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技能一: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 发动。 视线瞬间变得粘稠。 嚯,一发就中,今天运气不错…… 纪遇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组。 那个穿着粉色围裙的店员在她眼中逐渐淡去,原本具体的血肉之躯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突兀插入脑海的记忆碎片。 令人意外的是,那段记忆之中既并没有血腥的杀戮,也没有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听着格外清脆,像是什么塑料片互相碰撞的声音。 “哗啦——哗啦——” 那些硬物不断相互碰撞摩擦着。 紧接着,画面清晰起来。 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木抽屉。 一只皮肤惨白,指节僵硬的手正在抽屉里不停地翻搅。 抽屉里装满了扣子。 黑色的、圆形的、带有四个孔洞的树脂扣子。 成千上万枚一模一样的扣子堆叠在一起,像是一片黑色的死海。 那只手就在这片死海里机械地抓取,拿起这一枚,放下,又拿起那一枚,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特定的光泽,又似乎只是单纯地享受手指陷入扣子堆里的触感。 这种单一重复的画面,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诡异。 什么意思? 眼前这位是收集癖?特别喜欢扣子? copyright 2026 第37章 这是不是你的扣子? 纪遇猛地切断了技能链接,脑仁隐隐作痛。 精神值的消耗让她感到了一阵眩晕,脚下的爪子差点没抓稳台面。 视线重新聚焦回现实。 那个店员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嘴角挂着那抹僵硬的微笑,手里的刀还是悬在半空。 下一刻—— “笃……笃……” 菜刀没有动,类似于手关节敲门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纪遇下意识看去,却和然发现声音不是从砧板上传来的。 是从那个店员的喉咙深处发出来的。 她的嗓子像是坏掉的唱片机卡在了某一个音节上,不断地、机械地重复着某种本该结束的动作。 这是什么情况? 卡机了? 纪遇就这么盯着她,好一会过后,伴随着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这位灵魂似乎还飘散在外边的店员才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脸转了回来。 她的身体无规律地颤抖着,似乎还没有恢复顺畅,视线却死死锁定了柜台上的鹦鹉。 “你……能帮我找找我的扣子吗?”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之中还带着一丝诡异的期待。 纪遇看着她的动作,好在她手里的菜刀终于是放下了,改为在满是油污的围裙上胡乱摸索起来。 “我的扣子就在我的奶茶店里,可是我找不到它了……” “那是一个……很珍贵的扣子,是我的……眼睛啊。” “没有眼睛,我没办法给你拿订单……你只能帮我寻找我的扣子。” 一边说着,她一边拖着那条有些跛的腿,缓缓地朝着店门口的方向挪动,似乎笃定纪遇一定会帮她寻找那枚扣子。 她空洞的眼眶时不时就凹进去一块又凸出来,旁边剩下的那只纽扣也颤得更厉害了,似乎满是焦灼与不安。 纪遇歪着脑袋,看着这个动作迟缓的Npc。 ……好熟悉的话术啊,总觉得在那里见过。 好像是……现实世界里那些经典的探案小说,或者是某些讽刺电影里惯用的桥段里就上演过这个戏码—— 骑驴找驴,灯下黑……总之,很多俗语都描述过这类逻辑陷阱。 按照此类游戏的惯例惯例,要是纪遇真的信了她的话进店里找扣子,肯定是找不到的。 因为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逻辑游戏…… 而如果她在店里找不到,那唯一的盲区就在…… “您先别动。” 纪遇突然开口说道。 那个正准备挪向门口的店员明显被吓了一跳,她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顿,那只好不容易粘回去的左眼差点又因为震动而掉出眼眶。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绿色的影子已经扑面而来。 纪遇没有丝毫犹豫,扑棱着翅膀直接落在了店员的肩膀上。 在那股浓烈的香精味和淡淡腐臭味之间,她忍着想要打喷嚏的冲动,爪子勾住围裙的系带,鸟喙熟练地往店员的身上探去。 果然。 在店员那条粉色围裙背后的屁股口袋处,有一块硬邦邦的凸起。 纪遇用鸟喙精准地叼住那块硬物,往上一提—— 一枚黑色的、带有四个孔洞的树脂纽扣,在灯光下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纽扣中心隐约能看到一点模糊的纹路,像极了缩小的瞳孔。 “这是不是你的扣子?” 纪遇松开嘴,那枚扣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柜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店员的手边。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店员维持着转身的姿势,呆呆地看着那枚扣子。 她的眼珠停止了颤动,嘴巴微张,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死机的茫然。 作为热爱四处打零工的Npc,这已经不是她来这家奶茶店打工的第一天了。 她此生没什么爱好,唯一称得上钟爱的就是逻辑解密。 她很喜欢在任务之中给玩家出一些逻辑题,只有能回答这些逻辑题的人才能得到她的认可,完成自己的任务。 这次奶茶店的任务,她自然也就将这个习惯带了过来。 不过,这个灯下黑的逻辑题她还是第一次用。 当时,她第一次看到这个逻辑题的时候,可是能说得上惊为天人的。 在她的逻辑程序里,这是一个拥有极高难度的谜题。 而且她在某本叫做《高智商脑力测试1000题》的书里看过,据说99%的人类都会被惯性思维误导,跑去地上或者角落里寻找。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几句嘲讽玩家智商的台词,还有如果玩家找错了就要接受的惩罚措施。 可是…… 这才过了不到十秒。 她题干都还没读完,这只鸟就把答案摔在了她脸上。 想到这里,气急败坏的店员的喉咙里发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咯咯”声。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只绿毛鹦鹉,似乎想说点什么来挽回一点作为Npc的尊严,但是最终还是找不出什么挽尊的话。 与此同时,她用两只手捡起了那枚纽扣,小心翼翼地贴回自己脸颊的空缺处,指尖轻轻按压,像是在安抚自己丢失的眼睛。 原本空洞的半张脸总算多了一点完整感,剩下的那只眼珠也渐渐稳定下来。 但纪遇显然不知道面前这位的心理活动。 “你好?那个,扣子找到了对吧,我是来取奶茶的。” 纪遇的声音倒是很平稳,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取件码是3096。” 她见这位店员还是不理睬自己,跺了跺爪子,那一身绿毛抖了抖,试探着问道: “你好,在吗?” 那个店员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3096”这个数字像是一道强制指令,激活了她体内的某种规则束缚。 原本还在眼底酝酿的、因为被瞬间破题而产生的恼怒,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她的面部肌肉扭曲了几下,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挤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僵硬的微笑。 规则不可违逆。 既然玩家解开了谜题,哪怕是用这种极其离谱且让人愤怒的方式,她也必须交付货物。 早知道这个谜题这么容易被破解,当初就应该选那个“猜猜你的帽子是什么颜色”的题了…… 她在心里有些懊恼地想着,动作却不敢怠慢。 没关系…… 还有最后一关! copyright 2026 第38章 布丁,你好 “3096是吗?已经好了。” 只见她转过身,从身后的操作台上抱出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杯子。 “咚、咚、咚……” 一共十几杯奶茶,被她一杯一杯重重地放在柜台上。 纪遇扫了一眼,只见每一杯的颜色都极其诡异,有的像是浑浊的泥浆,有的红得像血,还有的里面漂浮着不明的絮状物。 也就是在这些杯子落桌的一瞬间,原本安静的店铺里突然炸开了锅。 叽叽喳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钻进了纪遇的耳朵里,像是几百只鸭子同时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在嘎嘎嘎嘎直叫唤。 纪遇皱了皱眉,仔细听去,才发现声音竟然是从那些杯子里传出来的。 “哎呀!离我远点!” 一杯里面漂浮着白色方块的椰果奶茶最先叫了起来,随着它的声音传出,奶茶杯身也在剧烈晃动,里面的液体也跟着不停晃荡着, “我不要跟那个红豆待在一起!它身上那股豆腥味难闻死了,看见它就烦!烦死了烦死了!!!” 紧接着,旁边一杯黑乎乎的珍珠奶茶也不甘示弱,发出沉闷的抗议声: “我也不喜欢!我只能跟奶盖贴贴!那种绵密的触感美味的滋味才是我的真爱,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配料都别来沾边好吗好吗!尤其是你啊燕麦,你知不知道你真的扎得慌!” “能不能安静点?” 角落里,一杯紫色的芋圆奶茶发出了细声细气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它努力把自己往桌子边缘缩, “首先,我要一个人待着,谁都不能跟我凑一组,你们太吵了,我有社恐。” “其次,你们真的很吵。” “其他的我不管。” 一杯黑漆漆的烧仙草奶茶慢悠悠地晃了晃,像是个无赖, “但我必须和椰果靠在一起,不然我不舒服,我就要在它旁边躺着。” “珍珠那家伙太吵了!” 一杯浑浊的燕麦奶茶愤怒地撞了一下杯壁, “我跟它处不来,只要它在的地方,我就要在三米之外!” “还有我!红豆最讨厌椰果了,碰在一起我就浑身难受,谁都别想把我们放一块!” 一杯深红色的红豆奶茶也跟着嚷嚷,杯身抖得厉害,里面的红豆都快跳出来了。 “奶盖只能跟珍珠贴贴,别的配料凑近我都嫌腻,你们给我滚开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杯泛着奶白色泡沫的奶盖奶茶夹着嗓子地喊着,语气里满是挑剔。 最后,几杯晃晃悠悠的布丁奶茶齐声哼唧道: “我们倒是好说话,除了那个孤僻的芋圆,我们跟别的单一配料搭都行。” “但是记住了,只能是一对一,多了我们就不乐意,我们有洁癖!” 十几杯奶茶,十几种声音,十几条毫无道理的奇葩规矩。 它们在柜台上吵成一团,杯子互相碰撞,叮当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集体炸开。 浑浊的液体溅出杯口,落在满是污渍的柜台上,晕开一片片诡异的印记。 那个店员站在柜台后,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嘴角僵硬地往上扯着,露出了半截泛黄的牙齿。 她摸了摸脸颊上刚粘好的纽扣眼睛,视线死死盯着那堆混乱的奶茶,心里总算舒坦了点—— 这些奶茶可是出了名的难伺候。 之前来取奶茶的玩家,要么被这些杂乱的规矩绕晕,要么排到一半就被吵闹的奶茶惹得烦躁出错,最后只能看着奶茶自己跳进垃圾桶,白白浪费时间和机会。 她原本还觉得刚才找纽扣的谜题太容易,没占到便宜。 现在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悄悄抬手摸向口袋里的计时器,等着看纪遇手忙脚乱的样子。 然而,纪遇只是静静地蹲在原地,一双绿豆眼平静地扫过每一杯正在叫嚣的奶茶,半点都没被嘈杂的声音干扰。 不需要纸笔,也不需要反复推演,更没露出半点慌乱。 几乎是在最后一杯布丁奶茶说完要求的瞬间,一张清晰的逻辑网已经在她的脑海中快速成型,所有规矩都被拆解归类,条理分明。 芋圆要独处,这是绝对不能打破的排他项,优先处理; 烧仙草必须和椰果绑定,红豆和椰果绝对不能共存,这两组是核心绑定与排斥关系,得避开冲突; 珍珠只能和奶盖贴贴,还得远离燕麦,这是双重条件限制; 布丁可与除芋圆外的单一配料一对一搭配,属于灵活适配项,最后填补空缺就行。 几乎没有浪费半秒钟,纪遇动了。 她扑棱着翅膀,像是一道绿色的闪电,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接落在了那堆吵闹的杯子中间。 那只锋利的鸟爪毫不客气地伸向了最角落的那杯紫色芋圆奶茶。 纪遇用翅膀尖轻轻往外一拨,紫色的芋圆奶茶顺着光滑的台面滑到了最边缘的角落,刚好卡在柜台和墙壁的缝隙处,周围空出一大片区域,连半点其他奶茶的影子都没有。 那杯子晃了一下,刚想发出那种社恐的哼唧声,却发现周围半米内确实没有任何其他配料,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杯里的芋圆轻轻晃动了两下。 解决完最特殊的芋圆,紧接着就是烧仙草和椰果。 纪遇的右爪向前一探,精准勾住那杯黑漆漆的烧仙草奶茶杯底,往回一拉,左边的翅膀同时发力,避开旁边叫嚣的红豆奶茶,将那杯椰果奶茶顺势推了过去。 “咔哒”一声,两只杯子稳稳撞在一起,严丝合缝地贴合着。 烧仙草奶茶不再晃悠,椰果奶茶也没了之前的嫌弃,两杯奶茶瞬间没了声音,连杯里的液体都变得平稳,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属。 接下来是珍珠和奶盖。 纪遇低头看了眼乱晃的珍珠奶茶,爪子轻轻一踹,将它踢到了那杯奶盖奶茶旁边,两杯奶茶一碰到,立马安静下来,奶盖的泡沫都变得温顺了些。 随后她转头看向那杯愤怒的燕麦奶茶,翅膀一扇,直接把它拨到了柜台的最远端,中间特意隔了三个布丁杯的身位,确保它离珍珠奶茶足够远,燕麦奶茶晃了晃,感受到周围没有珍珠的气息,也渐渐平复下来。 剩下的就是红豆奶茶和几杯布丁奶茶了。 红豆不能和椰果放一起,刚才排烧仙草和椰果时已经避开了,纪遇直接把红豆奶茶拉到靠近布丁的区域,又挑出一杯布丁奶茶,轻轻推到红豆奶茶旁边,一对一搭配,刚好符合布丁的要求。 剩下的布丁奶茶,也各自搭配了其他单一配料,每一组都是两两相对,没有多放一杯,也没有搭错一个,完美契合所有规矩。 嗯,布丁,你好,我愿封你为皇帝。 纪遇还有心情嘻嘻哈哈,店员却是真的傻眼了。 这才多久? 三分钟? 也许连两分钟都不到? 就这么完成了??? copyright 2026 第39章 你别管了金牌销售想卖什么卖什么 原本像是菜市场一样嘈杂的柜台瞬间陷入死寂。 那十几杯奶茶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分成了整齐的几排, 每一杯都像是找到了最舒适的答案,连杯里的液体都不再晃动,之前嚣张吵闹的样子一下子就寂静了下来。 那个店员还维持着想要按下计时器的姿势,那只手僵在半空中,半天没能动一下。 她脸颊上的纽扣眼睛微微凸起,死死盯着那一排整齐到令人发指的奶茶队列,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和茫然。 她的逻辑核心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堆乱码,疯狂运转却理不清头绪。 她试图分析这只鸟到底是用什么算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精准穷举出最优解的,以至于她嘴角的那个僵硬笑容卡在一半,不上不下,显得格外滑稽。 甚至连那句早就准备好的、用来嘲讽或敷衍的“恭喜你”都还在喉咙里卡着,最终只发出一阵像是齿轮卡壳的“咔咔”声,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纪遇完全没理会身后那个疑似宕机的Npc。 她扑棱着翅膀跳上旁边那叠皱巴巴的打包袋,用爪子熟练地扯开两个大号塑料袋,然后叼起奶茶杯,一个个精准地分装进袋子里。 十几杯奶茶很快就被装完,两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沉甸甸的分量坠在袋底,让人不免有些担心这个袋子能不能支撑得住。 罢了,只要速度够快,提手就追不上我。 纪遇低头,用爪子稳稳勾起两个塑料袋勒紧的提手。 这具鹦鹉身体的抓握力确实不一般,稳稳地承受住了这份重量,没有半点晃动。 “谢啦,我走了。” 她扔下一句客套话后便翅膀一振,稳稳地托着那两袋奶茶滑翔转头,头也不回地朝着奶茶店门口飞去。 纪遇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门帘之后,只留下那个还僵在原地、纽扣眼睛死死盯着柜台的店员在原地凌乱。 …… 进入马戏团内部之后,纪遇直接往后台飞了过去。 过道里昏黄的光线浑浊又黯淡,将纪遇纤小的身影在墙面上拉得又细又长,与周遭堆叠的道具阴影缠缠绵绵,分不清彼此。 猪头团长那张覆着油腻肥肉的脸沉在角落的暗影里,眉眼被遮光得模糊不清,只剩轮廓透着股慑人的阴沉。 他瘫坐在后台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木椅上,椅腿在地面微微下陷,粗壮如柱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纪遇收拢翅膀,用爪子稳稳拎着那两袋沉甸甸的奶茶,轻轻放在了猪头团长面前的桌面上。 “哗啦——” 塑料袋落在桌面上后发出了一阵摩擦声,在这压抑的氛围里格外突兀。 纪遇下意识看向了猪头团长。 猪头团长的视线正慢悠悠地从她身上挪开,落在那两袋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奶茶上。 他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显然没料到,那出了名挑剔难伺候的家伙给的奶茶,竟然这么快就被这只鹦鹉给搞定了。 难道今天那玩意出的题恰好很简单? 但是这群奶茶这么安静……这奶茶排列的题目可是不可能变简单的…… 可这份转瞬即逝的惊讶,很快就被更深沉的烦躁彻底覆盖。 他此刻满心都是那个存在,压根没心情去夸奖这只小畜生,甚至懒得多看她一眼。 鼻腔里似乎总萦绕着一股让他极度厌恶的气息,正悄无声息地复苏蔓延。 这股味道像潮湿角落里疯长的霉菌,带着腐朽的黏腻感,从马戏团某个隐秘的角落钻出来,缠上他的四肢百骸,挥之不去。 “魔术师……”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后边的几句话更像是咕哝,像是在低声咒骂,又似乎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恐惧,含糊得让人听不真切。 纪遇没去细听,确实也是听不太清楚。 她只是微微歪着小脑袋,一双绿豆眼平静无波地注视着眼前烦躁不安的猪头团长,脑海里却有一个念头正在疯狂滋生、膨胀—— 【技能二:你别管了金牌销售想卖什么卖什么】 【只要你将自己所拥有的东西给予他人,不管是什么,只要对方接受,都可作为你售出的商品。】 【商品成功售出后,你必须向受益者收回等价的代价(此代价不规定形式,可以任何方式存在)。】 【此为因果律,任何存在都不可违背。】 这是她进入这个惊悚游戏以来,第一次发动这个技能,还刚好遇到了这么好一个机会。 纪遇缓缓伸出爪子,将桌面上的奶茶轻轻推向猪头团长,心里默默盘算着。 时机正好, 就是现在! 她在心里默念【发动】。 几乎是念头落下的瞬间,系统冰冷无感情的提示音便在她脑海中清晰响起: 【技能使用成功。】 【检测到目标与使用者实力差距悬殊,为保证因果平衡,可收取的“代价”将以标签化光球形式呈现,不可完全预知。】 成了。 纪遇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却很快稳住心神。 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用爪子将奶茶往猪头团长面前又推了推,随后扑棱着翅膀迅速退开,径直飞到了远处一根挂着食槽的横杆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猪头团长果然没多想,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是默认收下了奶茶。 他的注意力全被那股厌恶的气息牵扯着,压根没放在纪遇身上。 而纪遇的注意力,也早已从猪头团长身上移开。 她的眼前,此刻正悬浮着一片从未见过的奇景—— 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光球,像散落在空中的星尘,泛着淡淡的光晕,围绕在猪头团长周身。 这些球显然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这些光球清晰地分成了两堆,左边那堆数量多,足足有十来个,可个头都偏小,系统提示她能从中选取两个; 右边那堆只有五个,个头却比左边的大上不少,每一个都散发着更明亮的光芒,系统则标注只能五选一。 这就是因果律定下的等价代价吗? copyright 2026 第40章 五片铁片 纪遇低头啄了两口食槽里的谷物。 谷物干涩粗糙,没什么滋味,甚至带着点淡淡的霉味,她随意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她其实很好奇,“等价”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是这两袋奶茶本身的价值,还是她为了拿到奶茶,解谜、奔波、搬运所付出的劳动价值? 仿佛是感知到了她的疑惑,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本技能中所言价值为综合判定。】 【判定标准为该行为对受益者产生的“总增益”,包含但不限于物品价值、劳动价值、情绪价值等。】 【凡对受益者产生正面影响的部分,皆可计入报酬。】 原来如此。 纪遇心里豁然开朗,大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她这次售出的,不是单纯的奶茶,而是“顺利解决奶茶需求”这一整套完整的服务,所有能给猪头团长带来便利的部分,都算在这份报酬里。 她重新将视线投向那些悬浮的光球,先看向左边那堆偏小的,每个光球上都贴着潦草的标签,大多莫名其妙,看着就像是凑数的: 浅粉色椭圆光球裹着层软乎乎的光晕,贴在上面的【甜到齁的硬糖碎片】字迹歪歪扭扭,瞧着就像块没什么用的小零食; 土黄色不规则光球边缘毛毛糙糙,沾着点细碎的灰屑,上边还标着【猪见了都抢的糠】的标签,应该是给猪头团长量身定做的无用玩意儿; 还有灰白色小圆球、淡蓝色扁圆球等一众光球,标签不是【闻着上头的怪味包】【能逗乐傻子的鬼脸模板】,就是【走路不崴脚的小技巧】、【毛发顺滑的廉价护发素】这类奇奇怪怪的玩意。 纪遇逐一看过。 这些标签确实抽象……但是确实也没什么可以一下子抓住她的注意力的。 眼下她需要的是可以帮助她和她的队友通关的线索或者是道具,而她需要的这类物品的价值应该都不算低…… 想到这里,她很快将目光移向右边那五个更大的光球。 上面的标签同样抽象,却莫名比左边的透着股不一样的气息,看着似乎更有价值: 【啪啊疼】、【我死过你死过吗】、【燥起来】…… 纪遇:…… 怎么还带玩梗的……你这标签也不正经啊喂! 纪遇的视线在五个光球上反复扫过,忽然,瞳孔猛地一缩,目光定格在【燥起来】那个光球的背后—— 那里还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几乎被光球的光芒完全遮掩,边缘甚至快要剥落,上面只写着三个字: 【好春光】。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纪遇的脚爪升起,顺着四肢百骸直冲头顶,让她浑身的羽毛“唰”地一下全都炸了起来。 好春光! 她瞬间想起不久前,玩家们因为仅有的三片“好春光”铁片,彼此猜忌、争执不休,差点彻底内讧决裂的场景。 下一刻,当时那几只兔子头和她说过的话也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我们在这柜台上看了这么久大门,印象里……好像见过三个。” “至于还有没有藏在别处的,那我们真不知道了。” 是啊,它们只是“见过”三片,可谁能保证,这铁片本身就只有三片呢? 如果,是有人故意藏起了其他的碎片,用“仅有三片”的假象误导他们,那之前许多无法接受的地方,不就全都能说通了吗? 纪遇死死盯着那个【好春光】的标签,呼吸都忍不住停滞了几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集中精神,仔细审视着右边的五个大光球,试图看清每一个细节。 紧接着,更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在【我死过你死过吗】那个光球的侧后方,同样贴着一个若隐若现的标签,几乎与光球的光芒融为一体,凑近了才能看清,上面也是三个字: 【好春光】。 一个,两个……再加上之前阿狮、小侯和彩羽找到的那三片,不多不少,正好五片。 五片铁片,多半就是对应着他们五个玩家。 纪遇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型: 猪头团长根本就没打算让任何人通过那个所谓的“考验”。 他从一开始,就是要把他们五个,整整齐齐地全都留在这个马戏团里。 藏起来两个,不仅可以让她们因为缺少线索无法通关,还可以看到他们为此内讧的戏码…… 纪遇皱着眉又啄了一口鸟食。 这个副本要是这么设计的话,前面的玩家真的可以通关吗? 谁敢去搜身团长?? 就在这时,一个此前被她忽略的细节猛地浮现在了纪遇的脑海之中—— 是那些鹿头人。 纪遇猛然回想起了昨天那位看起来很贵的鹿头人的装束。 除了马甲袖子上边的狮子爪子,脖子上挂着的鹦鹉嘴,还有衣服口袋里边插着的孔雀羽毛之外,其他的特征…… 首先,他是鹿头人。 除了鹿头之外,她的身体部位全都是人类的特征—— 这些身体部位和铁笼夫都可以一一对应,甚至……他们连身材都一样壮硕! 还有,作为人,鹿头人的手也根本不是鹿的蹄子,而是一只覆盖着细密棕色短毛的手。 本来纪遇只觉得那是人类的手多了一层鹿的皮毛,但是现在回想起来,那只手五指分明,灵活修长,虽覆着毛让轮廓有些模糊,但那绝对可以对应上是一只……猴子的手。 狮子的爪子,孔雀的羽毛,人类的身体,猴子的五指,鹦鹉的鸟喙…… 分别对应着、阿狮、彩羽、铁笼夫、小侯,再加上她自己…… 一人一个,完全不带偏心的…… 难道说,这个副本最终的通关方式真的是……献祭一只鹿头人? 这个想法刚刚从他的脑海之中冒出,纪遇就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极其难以描述的难受。 那种感觉,就好像她的有什么东西被吃掉了一样。 这是……预警技能? 不对…… 肯定不对…… 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这个猪头团长一直在引导大家杀戮、内讧…… 他喜欢这些,作为反抗方的玩家肯定不能做这些…… 一定还有什么可以做的! copyright 2026 第41章 你是垃圾桶吗这么能装 但是在思考这些关键的问题之前,纪遇还是得先选择一下自己的任务奖励。 纪遇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光球上。 右边那堆只能五选一的奖励里,贴着【好春光】标签的那两个光球正散发着诱人的光晕。 那代表着第四第五块铁片,代表着五个人都是祭品的确凿证据。 如果是普通玩家,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扑向它,选择它。 但纪遇没有动。 她的目光在那块铁片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冷静地移开了。 拿走它,确实是一个很有用的抉择。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原本只需要“献祭”三个人的死亡困境,变成了剩下那个人需要对抗整个副本规则的个人战。 更重要的是,一旦实物到手,那个不用被献祭的“幸运儿”名额就会变得具象化。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一个人有时候能做的事情会比两个人多很多,无论是暗算还是设计,把一个人逼到单独的位置,都会非常难办。 而且,按照惊悚游戏这种尿性,纪遇十分怀疑她下一个开出来的献祭人会是铁笼夫。 小侯的技能太神秘了,看起来像是那种男频小说主角的金手指一样。 真把这人逼出了团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而且,要是自己只拿了一个,面对大家质问为什么只能拿一个,你是不是在欺骗我们这种问题的时候,她会变得非常被动。 要不然就是让自己变得不可信,要不然就是要暴露自己的这个技能…… 不行,不如直接放弃。 比起拿出一个让大家去抢破头的“免死金牌”,不如把这个希望悬在半空,让所有人都觉得那东西触手可及,却又都在那个该死的猪头团长身上。 共同的敌人,才是团结的最佳粘合剂。 纪遇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一个角落里的光球上。 那光球灰扑扑的,很不显眼,上面贴着的标签更是充满了嘲讽意味: 【你是垃圾桶吗】 纪遇:…… 这游戏的策划嘴真的很欠。 虽然名字难听,但下面的小字说明却精准地击中了她的痛点—— 这是一个空间类物品。 对于现在这具只有两个爪子、连个口袋都没有的鹦鹉身体来说,能装东西,是一个非常使用的技能。 她不再犹豫,心中默念选定。 下一秒,那个灰色的光球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冲向她的面门。 纪遇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嘶——” 一阵尖锐的酸胀感瞬间袭来,像是有人往她的眼球里硬塞进了一把沙子,又或者是在眼眶里强行撑开了一个并不存在的维度,不算很疼但是非常难受。 那种异物感太强烈了,让她忍不住用翅膀尖使劲揉了揉眼睛。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技能获取成功:哇塞你这么能装】 【技能描述:你的眼睛就是尺……不好意思串台了,你的眼睛就是你的背包!】 【技能已将您的左眼转化为空间载体,并赋予了一平方米的异次元储物空间,你的视线所过之处的物品都可以被收入你的空间!】 【注意,只有判定属于你的东西或者是游戏判定为无主的东西才能够进入你的空间。并且该物体必须要完全暴露在你的视线之内哦~】 【升级条件:作为一个合格的垃圾桶,你需要装更多的垃圾,什么价值的垃圾都可以……喂!不要塞鼻涕纸!】 纪遇将自己的目光从猪头团长身侧的几团鼻涕纸上遗憾地离开了。 【空间容量随收集物品的数量与质量提升,垃圾桶所需要的垃圾也是高品质的垃圾哦!比如什么破损的绝版手办、一次性的副本物品,还有后羿射下来的那九个太阳什么的……】 【负面效果:该空间性格极其不稳定,要是没有得到想要的垃圾,它每隔一段时间会随机变得心情不好,自动“呕吐”并丢弃空间内性价比最低的一件物品。】 【备注:看什么看?没见过姐这么能装的眼睛?】 纪遇忍着眼睛的酸涩,试探性地看向柜台上一根被遗落的吸管。 念头一动,那根吸管瞬间消失,紧接着,她的左眼视野边缘多了一个微小的、悬浮的吸管图标。 虽然这负面效果有点坑爹,但这确实是目前最实用的东西。 至于那两块没拿的铁片…… 纪遇睁开眼,那只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有时候,嘴巴说出来的信息,比拿在手里的真相更有力量。 她最后看了一眼不知道为啥忽然开始在原地打转的猪头团长,双翅一振,头也不回地飞到了后台的另一个方位。 此时此刻,马戏团后台,气氛凝重得像是一潭死水。 阿狮趴在铁笼里,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 小侯蹲在角落,手里那根细钢丝被他扭成了麻花; 彩羽和铁笼夫则一言不发地盯着门口,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直到那一抹绿色的身影带着一股难以散去的奶茶的香气飞进来,死水才终于泛起了波澜。 “怎么样?” 小侯第一个跳了起来,猴急地窜到纪遇面前。 纪遇先是用喙慢条斯理地梳理了一下刚才被风吹乱的羽毛,这才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众人。 “奶茶拿到了,我这边任务算是完成了,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我在猪头团长那里,看到了第四第五块铁片。”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是一阵整齐划一的松气声。 阿狮那个硕大的狮子头重重地砸在地上,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原本紧绷的肌肉线条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铁笼夫那张总是阴沉沉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机械爪一不小心敲在了铁栏杆上。 “真的?” 彩羽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骗你们干什么?” 纪遇跳上椅背,那双绿豆眼显得格外真诚, “就在他那个满是油污的马甲内袋里,我还用了点手段才看到的,而且是两片,要不是位置有点难拿,我就给偷回来了。我能确定,那两块铁片和我们手里的那几块一模一样。” “我就知道!” 小侯兴奋地抓了抓腮帮子, “这狗策划虽然变态,但还不至于完全不给活路!游戏官方都说了我们是一个团队!” “五个人,五块铁片,正好!” copyright 2026 第42章 触发BOSS战! 只要大家有共同的敌人,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就能暂时拧成一股绳。 原本因为生存名额而产生的隔阂与猜忌,在这一瞬间至少在表面上也是烟消云散了。 既然大家都会死,那就没必要互相算计,只需要一致对外。 “那现在的关键就是怎么通关了。” 铁笼夫沉声说道,他的机械爪指了指门外那些还在忙碌的鹿头人, “我刚刚听到彩羽和小侯说了,既然我们的身体部件都在那些鹿头人身上,是不是只要我们合力抓一只鹿头人,把它献祭了,或者把属于我们的部件抢回来,就能通关?” “我觉得可行。” 阿狮闷声附和, “那些鹿头人虽然力气大,但如果我也恢复了力量,加上我控制的动物配合你的控制,不是没有胜算。” “不对。” 纪遇摇了摇小脑袋,否决得十分干脆利落。 “这个副本最喜欢玩弄人心和逻辑陷阱。” “我们在这个副本里见惯了那么多杀戮,甚至连你们的舞台表演都是血腥的,这些表演有给我们带来任何好处吗?” “完全没有。” 她用翅膀尖点了点桌面, “如果仅仅是杀怪夺宝这么简单,那为什么还要设置‘表演’这个环节?” “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去讨好观众?” “为什么我们刚刚血腥的表演需要用我的解说来制止?” “直接变成角斗场不就行了?” “而且……” 纪遇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们不要忘了,鹿头人是一个族群。” “光是我见过的就有十几只,我们可以对付几只?” “阿狮,你能操控的动物数量会根据你需要它们做出的动作变化吧?” “要是需要操控它们去对抗它们完全没有办法对抗的存在,你又能操控几只?” “铁笼夫,你的笼子能造几个?” “有十几个甚至二十个吗?” “要是笼子被冲破了你会不会受到伤害?你自己能不能保证安全?” “我甚至怀疑,那个鹿头人首领身上的战利品并不是它们主动猎杀得来的。” “是他们反抗的时候,‘不小心’反杀了玩家们。” 当然,还有纪遇很在意的那个狼犬。 它和现在的鹿头人首领应该是一个人…… 虽然不清楚它是用什么手段替代了原来的Npc,但是…… 她还是觉得他是自己的队友。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确实,这只鹦鹉说得有道理。 从进入副本到现在,每一个看似简单的选择背后,都藏着致命的刀子。 “那你说怎么办?” 彩羽忍不住问道。 纪遇刚想开口,整个马戏团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颤抖了一下。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地底慢慢苏醒。 紧接着,头顶的灯泡开始剧烈摇晃,忽明忽暗,滋滋作响的电流声一阵阵响起—— 【警告!警告!】 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这次变成了刺耳的红色警报,直接在所有玩家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检测到马戏团地下禁忌生物正在尝试苏醒……】 【受未知因素干扰,苏醒进度大幅提前!】 【猪头团长陷入癫狂状态,副本进入紧急事态!】 纪遇心头一跳。 未知因素? 这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刚才那场变成了“魔术秀”的表演? 还是那个被她偷走了的技能? 还没等她细想,系统的下一条播报又响了起来。 【常规任务变更!午后表演强制转化为boSS战!】 【主线目标更新:】 【方案A:绝命演出。】 【在舞台上完成最后一场压轴大戏,同时在表演过程中击杀或彻底封印马戏团团长。】 【方案b:逃出生天。】 【在马戏团彻底崩塌前,找到藏匿在马戏团内的钥匙,打开地下的逃生通道离开。】 【任务即将开始,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如果是刚才,大家可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逃跑。 但现在,那个“地下禁忌生物”的存在,让逃跑这条路充满了变数。 谁知道那个逃生通道是不是就在那个怪物的嘴边? 可如果选择A,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边遵守该死的表演规则,一边去杀那个实力深不可测的猪头团长,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还可能是生命中的最后一舞。 “这也太……” 小侯喃喃自语,手里的钢丝勒进了肉里都浑然不觉。 两条路,都是死路。 后台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阴冷的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里钻了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仿佛是泥土混合着陈旧血渍的味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每个人的脖子。 “吼——” 那阵令人牙酸的卡顿声终于被一声沉闷的低吼盖过。 这一声低吼过后,像是地面之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挤压着地基,连带着后台空间那几面有些年头的镜子都跟着嗡嗡作响。 细碎的灰尘从天花板的缝隙里簌簌落下,连带着在场几人似乎都感受到了一阵颤抖。 纪遇歪了歪头,看着小侯的模样,提醒了一句: “……你别抖。” 她用喙啄了一下桌面,声音不大,却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小侯猛地回过神,手里那根被扭成麻花的钢丝“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这才发现,不仅是地面在震,他那两条毛茸茸的腿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很紧张…… “这……这怎么搞?” 小侯吞了口唾沫,眼神飘忽地看向四周那几扇紧闭的门, “要不选b?我们试一下找钥匙跑路?不管怎么说,去和团长打架也太……” “钥匙……很有可能是献祭之后才能得到的。” “而且……就算我们真的要献祭,我们现在不知道人类的肉体需要献祭多少。” “想要献祭,还是需要从那个猪头团长身上拿到【好春光】才行,我们总不能把铁笼夫的整个身子都献祭……” 纪遇打断了他的话,说出的话虽然很残忍,绿豆大小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慌乱, “也就是说,不管选A还是选b,我们都绕不开那个和猪头战斗。” 她展开翅膀,那双新获得的“垃圾桶”左眼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恐惧是会传染的,但冷静和求生欲也是。 ? ?宝宝们再次求求追读和票票!!记得每天都来看看孩子!!还有最后一轮pK需要大家一起帮忙过!! copyright 2026 第43章 兵分三路 纪遇始终保持着冷静,绿豆大的眼睛扫过面前的同伴,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确了,boSS战已经避无可避,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团结起来,才有一线生机。” 她带有一些总结性的话语让混乱的众人渐渐平静下来,目光纷纷聚焦在她身上。 “逃生通道、boSS战、献祭仪式,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是死局,靠硬拼根本走不通。” 纪遇顿了顿,大脑飞速运转,一边快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成型。 她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语速极快地抛出计划: “或许,我们可以不做选择题。” “虽然很困难……但是,很碰巧,我们这五个人天赋都很不错,” “或许,我们可以兵分三路,战斗、寻找通道、收集献祭物品同时进行,分散风险,抓住所有机会,或许能闯出一条新的生路。” “……什么?” 彩羽下意识地抬头,修长的孔雀颈部因为紧张而绷得笔直,眼底满是诧异与疑惑,显然没料到纪遇会提出这样冒险的计划。 “你是认真的吗?” “单独一个我们都做不到,还要……还要三条路同时走,这也太冒险了!。” 纪遇跳上椅背让自己离队友近了一些,爪子抓住了椅子的背部,语气笃定, “我是认真的。” “其实大家仔细想一下,我们觉得这条路非常的困难,是因为我们很难杀死猪头团长,并且我们只收集到了三片铁片,而不是完整的五片,所以这两条路看起来都没有办法单独进行。” “既然选哪条路都难活,不如三条路一起闯,反而能分散风险,多几分可能。” 话音刚落,众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迟疑, 一时没人接话,显然都在琢磨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过了片刻,彩羽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可我们只有五个人,兵分三路怎么分工?”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顾虑,纷纷点头附和,目光全都聚焦在纪遇身上,等着她给出更具体的思路。 纪遇早有考量,从容说道: “我体型小,飞得快,没什么直接攻击手段,适合隐蔽探路,如果大家放心的话,由我去找那个所谓的地下通道,顺便看看通道那边是不是藏着钥匙相关的线索,或许能找到破局的关键。”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 “至于献祭仪式的材料,我这里还有其他想法。” “我之前路过马戏团阴暗角落时,看到堆了不少废弃的‘失败品’,也就是那些死掉的动物尸体,里面有狮子、孔雀、鹦鹉之类的,”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了一眼彩羽,彩羽转头对众人点了点头,为纪遇作证。 见大家大多将注意力放回了自己身上,纪遇继续快速交代着: “铁片上只画了需要狮子的爪子、鹦鹉的嘴、孔雀的羽毛,没规定必须是我们这些活玩家的,” “用那些尸体上的部位,说不定也能满足要求,还能根据新的铁片拿到更多线索,提高献祭速率,不用死磕活献祭这一条路。” “那战斗这边怎么办?” “猪头团长实力极强,单靠一两个人根本拖不住,更别说从他身上拿铁片了。” 阿狮皱着眉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他前面做各种任务的时候和猪头团长打的交道最多,深知boSS的恐怖,也清楚正面硬刚的风险。 众人再次陷入沉思,都在权衡各自的能力,琢磨着最合理的分工。 小侯缩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钢丝,眼神闪烁,显然在纠结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抓耳挠腮地说道: “收集尸体部位的活我来吧!” 他顿了顿,避开众人探究的目光,解释起自己的优势: “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我的技能发动很特殊,需要借助笔和纸,得在纸上写些东西才能生效,整个过程要花不少时间蓄力准备,不适合直接上战场正面对战,反倒容易拖大家的后腿。” “但是去尸体堆那边就不一样了,” “我既能尽快收集齐献祭需要的部位,还能在旁边盯着舞台上的情况,及时蓄力发动技能,关键时刻或许能帮上忙,”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可以胜任这个工作。” 纪遇看着小侯,内心是认同这个安排的。 实际上,她说出这个任务的时候,脑海之中浮现出的第一个人选就是小侯。 他求生欲极强,平时看着性格比较怂,但脑子转得快,也清楚自己的定位,知道这是他这种非战斗人员体现价值、活下去的关键机会。 虽然他打心底排斥将自己的技能公之于众,不愿暴露自身底牌,心里还偶尔会被逃生诱惑动摇,但关键时刻仍守得住底线,不会拖团队后腿。 从之前他用技能帮助大家从那个锁孔里面把铁片拽出来就知道,如果是为了通关的话,他不会太自私。 小侯主动请缨后,剩下的战斗任务自然落在了阿狮、彩羽和铁笼夫身上。 阿狮没丝毫犹豫,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算是应下了。 他的技能擅长控制动物,正面鏖战boSS、控制同类牵制敌人,他再合适不过。 铁笼夫沉默地举起那只寒光闪闪的机械爪,算是默认了分工。 彩羽深吸一口气,原本有些发抖的双腿慢慢站定,修长的脖颈重新扬起,眼底的怯懦渐渐褪去: “行,那我也就不说其他的了,我也负责正面对战猪头团长。” “我敏捷度高,能灵活躲避攻击,迂回牵制猪头团长,还能找机会偷袭,争取从他身上扒下铁片。”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算是敲定了最终分工。 小侯看了眼众人手里的铁片,忽然开口提议: “这些铁片很关键,战斗的时候我们肯定没法分心保管,一不小心就会弄丢。” “鹦鹉不用上战场,而且飞行速度也比较快,她专注找通道就行,” “既然我们都信任她,不如把铁片都交给她暂时带着,” “这样,后续不管是通道那边要用,还是献祭这边需拿取也都方便。” copyright 2026 第44章 BOSS战强制开启 他这话一出,其余人面色各异,却最终还是或犹豫或坚定地点了点头。 纪遇倒是没想到小侯会提出这个提议,但是她也乐于将命运抓到自己手里,也就没有拒绝,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小侯一眼。 小侯没有逃避纪遇的目光,两人对视片刻之后,纷纷移开了目光。 阿狮率先抬手,将手里的铁片递了过去,铁笼夫也紧随其后,纷纷将手里的金属片交给了纪遇。 纪遇没有推辞,轻轻点头,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接过铁片,悄悄藏进自己身上隐蔽的羽毛缝隙里,淡淡说道: “谢了,我会尽力。” 几乎就在最后一块铁片交接完毕的瞬间,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警报声再次出现,尖锐的声音出现在了众人耳边: 【准备阶段已结束,boSS战强制开启!】 【传送开始——】 那种熟悉的失重感瞬间袭来,天旋地转间,众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身体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着拉扯而去。 再睁眼时,周围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刺眼的聚光灯像是一把把利剑,从头顶直直地刺了下来,把整个舞台照得惨白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铁锈味和劣质脂粉气的味道,刺鼻又难闻,让人忍不住皱紧眉头。 猪头团长就站在舞台中央,那身原本还算合体的燕尾服此刻已经被暴涨的肌肉撑得炸裂开来,露出下面青紫色的血管和不停蠕动的肥肉,狰狞又恐怖。 他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满是阴鸷残忍,控制欲和杀戮欲几乎要溢出来,显然早已等不及要玩弄这些“猎物”。 “吼——” 下一刻,一声非人的咆哮声响起。 声波裹挟着强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舞台都微微晃动起来,那股慑人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阿狮、彩羽和铁笼夫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往前迈了一步,摆出战斗姿态,眼神坚定地盯着猪头团长,做好了正面硬刚的准备。 下一刻,阿狮四肢猛地发力,肌肉紧绷,像是一颗重型炮弹一样朝着猪头团长冲了出去。 同时,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远处铁笼里的六只猛虎、雄狮、豹子等大型食肉动物像是听懂了指令,瞬间冲破牢笼,疯了一样朝着猪头团长扑去,獠牙外露,杀气腾腾。 铁笼夫紧随其后,机械臂快速运转,数个巨大的铁笼凭空出现,精准地落在猪头团长周围,封死了他的走位。 彩羽展开早已残缺不全的尾羽,身姿轻盈得像个芭蕾舞演员,旋转腾挪间避开猪头团长的首次攻击,同时找准时机,朝着他的右侧掠去。 小侯也没耽误,落地的瞬间就抓住一根垂下来的绳索,像个荡秋千的幽灵一样,灵活地荡向舞台旁边那座散发着腐臭味的尸山。 纪遇没有回头看一眼战场。 她知道时间宝贵,每多耽搁一秒,风险就多一分。 随后,她双翅一振,借着混乱的气流,直接冲向了漆黑幽深的后台通道。 她要和死神抢时间,尽快找到通道线索。 后台的通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电火花提供一点微弱的光源,照亮零星的角落,其余地方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种地底深处的震动感越来越强烈,墙皮簌簌地往下掉,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翻身,随时可能引发坍塌,空气中的霉味和腐臭味越来越浓,让人窒息。 周围的铁笼里,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空中飞过的纪遇。 那些动物似乎已经彻底疯了,疯狂地撞击着笼子,四周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纪遇没有理会这些,她的目光飞快扫视四周,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下一刻,她双眼一亮: 果然有线索。 在那些斑驳的霉斑和血迹之间,一个个用奇特颜色画出来的图案正在黑暗中隐约发光,仔细一看,竟是魔术师的帽子。 那高高的礼帽,夸张的帽檐,和之前她在手卡背面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与人类视角看见的完全不同的颜色在昏暗的通道里格外显眼,像是专门为她指引方向的路标。 纪遇心里一动,满是疑惑与好奇。 这魔术师到底是何许人也? 这么爱给鸟留下信息……难不成生前是京市遛鸟大爷? 可眼下没有时间让她深究这些。 这是唯一的线索,她只能先跟着走。 她顺着那些魔术师帽子图案,一路向下,越飞越深。 四周的通道越来越狭窄,空气越来越潮湿,霉味中渐渐混杂了一股奇怪的土腥气,像是靠近了地底深处的泥土层。 不知飞了多久,一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铁门厚重无比,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锈蚀的印记,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凹槽,凹槽里整齐排列着五个形状各异的缺口。 仔细一看,正好是五块铁片的形状,其中三个和他们手里的铁片完美契合。 纪遇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连忙停下脚步,悄悄从羽毛缝隙里取出之前收好的三块铁片。 她没有任何迟疑,操控着铁片对准对应的缺口,轻轻一放。 “咔哒、咔哒、咔哒。” 三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通道里回荡,格外清晰。 狮子的爪子、孔雀的羽毛、鹦鹉的嘴,严丝合缝地嵌进了对应的凹槽里。 原本死气沉沉的大门突然颤抖了一下,那三块铁片亮起了微弱的光芒,顺着凹槽蔓延开,可大门却始终没有打开的迹象。 剩下的两个黑洞洞的缺口,像两只嘲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透着冰冷的恶意。 果然不行,五块铁片缺一不可。 纪遇盯着那两个缺口看了半秒,没有任何懊恼或犹豫。 她向来不喜欢从不做无谓的纠结,立刻小心翼翼地将那三块已经嵌入的铁片重新扣了出来,藏回自己的空间,然后双翅一振,掉头就往回飞。 在这里干等着自己的队友送铁片来,那不是纪遇会做的事。 她从不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缺钥匙,那就去抢,去争,这才是她的风格。 copyright 2026 第45章 去死吧! 而且她留在这什么都做不了,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 不如回到战场,亲自参与进去,说不定还能加快进度。 当纪遇带着一身血腥气重新冲回舞台上方的时候,底下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毫不夸张地说,纪遇当时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整个舞台都被拆得七零八落,满地都是破碎的木板、金属碎片和暗红色的血迹,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令人作呕。 阿狮浑身是血,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顺着毛发滴落,染红了身下的舞台。 可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不屈的斗志。 在他的咆哮声中,六只原本属于马戏团的猛虎和雄狮正疯了一样围攻着猪头团长,用獠牙和利爪撕扯着他的身体,哪怕一次次被击飞,也依旧悍不畏死地冲上去。 铁笼夫的机械臂已经损坏了大半,身上也添了不少伤口,脸色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但他依旧顽强地支撑着,操控着剩下的机械臂不断放出铁笼,死死卡住猪头团长的动作,限制他的移动范围,哪怕铁笼一次次被猪头团长砸扁,也从没停下。 彩羽的尾羽已经脱落了大半,身上布满了伤痕,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可她依旧像个在刀尖上起舞的芭蕾舞演员,身姿轻盈地旋转腾挪,每一次躲闪都险之又险,避开那只恐怖的猪蹄的同时,还能找准时机,用尖锐的爪子在猪头团长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哪怕伤口不深,也在一点点消耗着boSS的体力。 而舞台旁边的角落里,小侯正趴在一堆腐烂的尸块上,浑身沾满了污渍和血迹,手里已经攥着一只断裂的狮爪、一张血淋淋的鹦鹉鸟喙和一根孔雀最核心的羽毛,显然已经顺利收集齐了现在所知的献祭所需的部位。 此刻他正死死盯着场中的猪头团长,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中紧紧攥着的笔在书页上疯狂划动,眼神极其认真,像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角力,显然正在全力蓄力发动技能。 就在猪头团长挥舞着巨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准备将被击飞在地的阿狮一拳砸成肉泥的瞬间—— 小侯猛地停下了动作,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 “注意!!!” 随着这一声吼,猪头团长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马甲内袋处,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红光。 那红光亮起的时机极其突兀,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直接标出了靶心的位置, 显然是小侯的技能生效了,他精准锁定了铁片的位置! 猪头团长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捂那个发光的位置,显然没料到自己藏铁片的地方会被精准识破。 好机会! 一直在旁寻找时机的彩羽,在看到红光的瞬间,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早已准备许久,此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发光点俯冲了下去,速度快到极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近了。 更近了。 她那尖锐的喙已经碰到了那块粗糙的布料,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把里面的铁片叼出来,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原本动作僵硬的猪头团长,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狡诈的凶光。 他眼底的错愕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残忍的戏谑,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一直在故意引诱她上钩。 他那只本来要去捂口袋的手,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拐了个弯,速度快得惊人, 同时,一根一直藏在他身后的长鞭突然像毒蛇吐信一般钻了出来。 鞭身沾满油污,布满倒刺,透着森森寒光。 下一刻,空气中那股劣质脂粉味突然变了,多了一丝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似乎是沁在这鞭子之中的。 猪头团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恶劣的弧度从嘴角直接延伸到了他的下颌。 “去死吧!” 纪遇在半空看得真切,心脏骤然紧缩,厉声嘶吼: “当心——” 可她的声音还是晚了一步,那根长鞭已经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地抽在了彩羽那漂亮的脑袋上。 “啪!” 这一声脆响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席卷了四周。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彩羽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身体就像个被拍扁的羽毛球,直直地横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远处的铁笼栏杆上。 “嘭!” 撞击的瞬间,两者之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然后,漂亮又狼狈的孔雀身体软绵绵地滑落了下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最后几根蓝绿色的羽毛混着血珠瞬间炸开,散落了一地。 而那两枚刚刚被她喙尖触碰到、还沾着唾液的铁片,也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脱口而出,在聚光灯下划出一道抛物线,翻滚着向地面坠落下去。 一时间,彩羽生死不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那两枚铁片是最后的拼图,关乎着所有人的生死, 众人的呼吸瞬间凝滞,眼睛死死盯着那坠落的铁片,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阿狮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几乎是在彩羽中招的瞬间就红了眼,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悲愤的低吼,操控着身边最壮硕的一头雄狮,不顾一切地从侧面扑了上去,张开腥臭的大嘴,试图在铁片落地前将其一口衔住。 但猪头团长的距离更近,他早已收回了长鞭,那只肥硕的大手猛地探出,动作间带着呼啸的风声,要把那线生机连同周围的空气一起捏碎,眼底满是残忍的笑意。 狮口与猪手,距离那个旋转下落的小铁片都只剩不到半尺的距离。 谁都来不及再做多余的动作。 所有人都以为铁片要么会被猪头团长抓住,要么会被雄狮衔住, 可下一秒,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枚正在坠落的铁片,突然凭空消失在了半空中。 ? ?俺滚过来求求月票推荐票??感谢各位宝宝的支持!! copyright 2026 第46章 改写必死的结局 没有任何征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只留下两道扑空的身影,和满场错愕的目光。 众人的视线几乎凝固在了半空。 那两块决定生死的铁片凭空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也就是这一瞬的死寂中,一抹翠绿的身影破开沉寂,重新杀回了众人的视野。 纪遇拍打着翅膀,身形并不算稳,但那张带着弯钩的鸟喙里,正死死衔着两枚泛着冷光的铁片。 就在刚刚千钧一发的瞬间,她瞬间睁大了自己的左眼,技能【哇塞你这么能装】被她在瞬间强制发动,硬生生把即将落入敌手的铁片“吞”进了异次元空间,紧接着又被她吐了出来。 “吼——!!!” “好!!!”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响起。 这一次的咆哮之中包含的情绪并不是愤怒,而是狂喜。 阿狮那双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狮眼瞬间充血,所有人都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这种绝处逢生的刺激感顺着神经末梢疯狂传递,连带着他所操控的动物都陷入了某种嗜血的亢奋。 哪怕是他操控的那头已经被猪头团长开膛破肚的雄狮,此刻竟也回光返照般弹射而起,趁着猪头团长愣神的刹那,一口咬在了他满是肥油的肩头。 “噗嗤。” 利齿刺破皮肉,随后是令人牙酸的撕扯声。 一大块连着皮的血肉被硬生生扯了下来,暗红色的血像是爆开的水管,瞬间喷了那雄狮一脸。 但那只狮子仍然在不知疼痛地发动攻击,一口一口咬在猪头团长的伤口之上。 “啊啊啊啊——” 猪头团长痛极反笑,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毫无底线的疯狂。 “我的……东西……” “给我……拿来!!!!” 他无视了肩头的剧痛,那只巨大的手掌带着呼啸的风声,像拍苍蝇一样胡乱地挥舞着,试图将空中那只该死的鸟砸成肉泥。 纪遇的动作不敢有丝毫停顿。 她很清楚,拿到铁片只是开始,这铁片还必须让所有人都接触到,才能触发下一步的生路。 她规划了一下自己的路线,然后猛地收敛翅膀,像一颗坠落的石子,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擦身而过的猪蹄,借着下坠的势头,像一道绿色的闪电冲向了阿狮。 “救她!” 纪遇鸟喙中的铁片在阿狮满是血污的鬃毛上轻轻一磕,同时看向了彩羽的方向。 生死关头,阿狮甚至不需要语言交流,他瞬间明白了纪遇的意图。 他猛地甩头,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的低吼。 一只身形矫健的花豹立刻脱离战圈,像一道斑斓的影子,瞬间窜到了生死不知的彩羽身边,张嘴叼起她的后颈皮,将她拖离了猪头团长的攻击范围。 也就是这一个呼吸的功夫,猪头团长已经转身扑来,腥臭的口气几乎喷到了纪遇的尾羽上。 纪遇双翅一振,在那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锐角快速折返,直奔另一侧的铁笼夫。 铁笼夫那只完好的机械爪正死死扣住地面,几根钢筋一般的栅栏在纪遇身后凭空升起,勉强挡住了猪头团长砸下来的一拳。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纪遇掠过他的肩头,铁片精准地蹭过了他冰冷的机械臂。 此时,被花豹拖到角落的彩羽终于有了动静。 她原本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身体却软得像一滩泥。 刚刚那一鞭可以说是正中要害,她几乎以为自己是死了,应该醒不过来了。 所以,在看到面前的鹦鹉时,她还下意识愣了一下。 纪遇刚刚还在担心彩羽能不能活,还在想这铁片能不能碰尸体激活什么的,看到彩羽醒来也是有些惊喜。 她在空中一个盘旋躲过猪头团长的鞭子,目光下意识扫向角落里的小侯。 那猴子正蹲在一堆碎肉里,手里那根沾血的笔还在破旧的书页上疯狂划动,速度快得几乎要在纸上擦出火星。 那是他的技能—— 他在“改写”彩羽濒死的结局。 随着笔尖的最后一划落下,彩羽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虽然那身漂亮的尾羽再也长不出来,整只孔雀看起来光秃秃的有些滑稽,但她那双眼睛重新亮起了光。 纪遇俯冲而下。 彩羽挣扎着抬起头,在那两枚铁片即将掠过头顶的瞬间,用残破的翅膀尖奋力一碰—— 成了! 与此同时,猪头团长彻底暴走。 他一拳轰碎了面前碍事的铁笼,无数锋利的铁条四散飞溅,差点没给纪遇捅了个对穿。 他已经不在乎什么表演了。 他只想把这些虫子一个个碾死! “一起拦住他!别让他碰到鹦鹉!!” 铁笼夫嘶吼着,剩下的几只机械臂疯狂舞动,哪怕拼着报废的风险,也要用层层叠叠的废铁构筑起一道防线。 纪遇顶着扑面而来的气浪,在那漫天飞舞的碎铁片中穿梭,终于冲到了小侯面前。 小侯此时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如纸。 显然,刚刚那一手救人几乎抽干了他的精神力。 但他看见纪遇冲过来,那双灵动的猴眼里却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丝毫废话,左手继续握着笔,右手闪电般探出,在纪遇嘴里的两枚铁片上飞快地摸了一把。 紧接着,他的眼神往旁边那堆血淋淋的“战利品”上一扫,又冲着纪遇努了努嘴。 纪遇心领神会。 这只猴子果然聪明,刚才那一瞬自己在台上为了抢到铁片时使用的技能,让他直接猜到了自己有空间能力。 她没有半点犹豫,左眼再次涌起那股熟悉的酸胀感。 视线扫过地面,狮子的断爪、鹦鹉的鸟喙、孔雀的翎羽……那些小侯拼死收集来的献祭材料,瞬间化作流光,没入了她的眼中。 猪头团长此时终于撞开了铁笼夫的防线,像一辆失控的坦克般冲了过来,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这一方角落。 但,已经晚了! copyright 2026 第47章 最后两枚铁片 就在小侯触碰到铁片的那一刻,五枚铁片的激活程序终于彻底闭环。 与前边那三枚铁片相似的,下一刻,纪遇嘴里的那两枚铁片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并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股古老而诡异的气息,硬生生逼停了猪头团长的动作。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的嘈杂、嘶吼、撞击声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光芒在半空中交织、扭曲着。 接着,一道虚幻的投影缓缓在光芒中成型。 这次出现的是一只瘦骨嶙峋的猴子。 它被锁链捆绑着,眼神惊恐而绝望,不断挣扎着却还是被困得死死的。 在它面前,是一个烧得通红的火炉。 画面中并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钻心的痛楚—— 只见下一刻,那只猴子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食指,一点点、被迫地伸进了那滚烫的炉火之中。 皮肉烧焦,指骨成灰。 无声的惨叫仿佛穿透了画面,直接刺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纪遇感觉到身边的小侯猛地哆嗦了一下。 生物面对同类遭受酷刑时,总会有一些本能的生理恐惧,那十指连心的幻痛让他那一瞬间连笔都有些握不住。 但下一秒,他还是稳稳握住了自己的笔,只是脸色却是不太好看。 “去你大爷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这个游戏,还是在骂这该死的命运。 也还好他前段时间就已经有下意识留意自己同类的尸体,在看清了自己所需要的部位之后,他猛地转身,在那堆血腥又令人作呕的尸体堆里扒拉了一下,从下面拽出了一具早已僵硬的猴子尸体。 那是之前表演失败死掉的“前辈”,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片皮毛是完好的,露出了里边红白交错的血肉骨骼。 随着尸山被扒拉着,那股奇异的香料味道一阵阵钻入纪遇的鼻腔,与面前的血腥场面融合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小侯没有任何犹豫,抓起尸体的手掌,对准那根食指,用力一折。 “咔吧。”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一根干枯的、断裂的猴指被他攥在了手心里。 半空中的光影闪烁了一下,那只被烧毁手指的猴子影像缓缓消散,似乎是对这份“祭品”表示了认可。 然而,还没等众人喘口气,光芒再次扭曲。 在那光怪陆离的光晕深处,一个巨大得有些不成比例的轮廓正在飞快地勾勒出来。 这一次,出现的不再是动物。 而是一颗巨大、苍白,且无论怎么看都让人毛骨悚然的头颅。 光点渐渐汇聚,那光影终于定格。 是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被拦腰截断的人类。 那模糊的影像中,赤裸的上半身被粗暴地悬吊在半空,切口平整而残酷,正往下滴着并不存在的虚幻血液。 而他的下半身,那一双原本应该支撑躯体的腿,正被扔进下方熊熊燃烧的炉火之中,皮肉在高温下蜷曲、焦黑。 没有惨叫声。 因为那个人的嘴已经被铁丝死死缝上。 只有那一双极度突出的眼球,死死盯着屏幕外的所有活物。 纪遇的心跳漏了一拍。 最后一部分,需要一双腿。 或者说,需要一具拥有下半身的人类尸体。 她没有任何迟疑,翅膀猛地一收,像一颗失重的铅球直接扎进了那散发着异香的尸山之中。 旁边的小侯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快速低下头在尸堆里刨挖起来。 一具,两具。 纪遇锋利的鸟爪勾住了一具人类尸体的衣领,用力向外一扯。 很沉。 但当尸体被翻转过来时,她不由得一愣。 这具尸体只有上半身。 切口处是陈旧的黑色血痂,甚至还有未消化完的肠道拖拽在外面。 她不信邪,丢开这具,再次把头扎进深处,鸟喙像一把尖刀,挑开层层叠叠的残肢断臂。 还是只有上半身。 小侯那边也停下了动作。 他手里抓着半截穿着破烂西装的躯干,那原本灵活的猴尾巴此刻僵硬地垂在身后。 他抬起头,看向纪遇。 那双总是透着精明和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干涩的灰败。 没有。 全都没有。 这些人类不知道为什么都只有上半身,下半身……都不翼而飞了。 这是一个死局。 “吱呀——” 就在这一片死寂的绝望中,舞台侧面那扇沉重的铁门,毫无征兆地被人推开了。 一道光束随着大门的开启切入了昏暗的舞台。 逆光之中,走进来一个沉默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沾满机油污渍的深蓝色工装,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金属工具箱。 但他脖子上顶着的,不是人头; 而是一颗巨大的、鹿角已经残缺了一半的鹿头。 纪遇看向他破旧的服饰和干枯的鹿角,原本燃起的激动忽然熄灭。 不是他。 接着,她看着这鹿头人的下半身,开始不自觉地思考起把这个下半身拿来献祭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鹿头人那双湿润的鹿眼毫无波澜,只是机械地扫视着这一片狼藉的舞台,仿佛只是来修理某个坏掉的灯泡。 “你终于来了!” 远处,那正欲再次发动攻击的猪头团长动作猛地一顿。 紧接着,那张流着涎水的猪脸上爆发出一阵狂喜,连带着脸上那一层层堆叠的肥肉都在剧烈颤抖。 “快!” 猪头团长抬起那只巨大的蹄子,指着尸堆中的一鸟一猴,还有舞台上的狮子、孔雀和人类,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尖锐刺耳: “你快帮我杀了他们!” “你是这里的维修工,是他们摧毁了这个地方!他们想要毁掉这里!” “你快点帮我把这些弄坏舞台的虫子清理掉!快!” 鹿头人停下了脚步。 它微微侧过头,那双如同玻璃珠般死板的鹿眼越过满地的血腥,慢慢落在了尸堆中央。 纪遇浑身的羽毛瞬间炸起。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顺着尾椎直冲头顶,这鹿头人给她带来的压迫感比之前所有存在都要强大许多。 纪遇强忍着跪拜臣服的本能,与这鹿头人对视片刻,却忽然愣住了—— 这种眼神……怎么这么熟悉? 下一刻,她就意识到了真相。 虽然不知道这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她无比确定, 这是那只狼犬! copyright 2026 第48章 “卡塔” 纪遇在原地惊讶,那鹿头人也就这么在原地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 他就这么提着沉重的工具箱,站在满地狼藉的舞台边缘,那双死板的玻璃眼珠子里没有倒映出任何杀意,甚至连那种面对猎物的本能锁定都没有。 这其实很不正常。 纪遇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离鹿头人不远的一根断裂的横梁上。 她的视线扫过下方,心头却是微微一沉。 猪头团长也没动,她的队友们也没动,但是纪遇却似乎明白了为何大家都没有第一时间动作。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在队友的眼睛里看到了比恐惧更麻烦的东西—— 贪婪。 小侯那双灵动的猴眼里,此时正死死盯着鹿头人那双穿着工装裤的修长双腿。 铁笼夫虽然没什么大动作,但他仅剩的那几只机械爪正在微微张合,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响,显然也在评估切割这只鹿头人的可行性。 绝境之下,人性往往比怪物更不可控。 大家的想法很简单,与其去赌那个深不可测的猪头团长身上有没有生路,倒不如宰了这个维修工,拿走他的下半身去献祭。 空气里那种诡异的紧绷感像是一根即将崩断的弦,随时可能爆发战斗。 纪遇没有任何犹豫,双翅一振,在那根弦崩断之前,直接飞到了鹿头人的面前。 她必须要试探一下。 如果这真是那只“狼犬”,那他绝不该是这种毫无反应的状态。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纪遇悬停在鹿头人的平视高度,声音尽量放缓,轻声说道 “那个猪头想要杀了我们,你也看到了,这里快塌了。” 众人都看着纪遇。 没有人动作。 但纪遇也没有得到回应。 鹿头人依旧保持着那个提箱子的姿势,那张拼凑上去的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就像是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要没有触发特定的开关,就永远只是一堆冷冰冰的数据。 沟通受阻。 纪遇皱了皱眉, 猪头团长此刻正死死盯着他们,显然处于蠢蠢欲动的状态。 虽然纪遇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立即发动攻击,但是可以确定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赌博似地对着那张毫无生气的鹿脸,压低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卡塔。” 话出口的时候,纪遇就感觉到了一阵尴尬…… 没办法,鹿头人说话叽里咕噜的完全听不清,纪遇只能记得下来这个词语…… 没想到,就在纪遇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鹿头人那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颤动了一下。 那双浑浊的玻璃眼珠子里,极为缓慢地晕染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他歪了歪那颗沉重的鹿头,似乎在极力分辨这个声音的来源,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仿佛生锈齿轮摩擦般的呜咽。 有反应。 纪遇心中一定。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暴躁的怒吼,直接打断了这边的试探。 “还在那里愣着干什么!” 猪头团长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他那一身肥肉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手里的长鞭狠狠地抽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我花钱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修个舞台修不好,杀几只虫子也杀不掉!” “你们这群该死的打工仔!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从来都不听我的命令!从来都要跟我作对!信不信我把你们全部剁碎了喂狗!” 骂声回荡在空旷的舞台上,刺耳又聒噪。 但纪遇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词。 每一次。 这个词很有意思。 它意味着这种违抗命令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甚至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 一个拥有绝对掌控力的boSS,绝不会允许手下的Npc三番五次地违逆自己, 除非……这些Npc本身就不是完全受他控制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天然的盟友。 纪遇当机立断,再没有任何犹豫。 她猛地转过头,冲着还在犹豫要不要动手的队友厉声喝道: “别动他!带上彩羽,跟我走!” “去后台入口!” 小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一激灵,虽然满心不甘,但看着纪遇那笃定的眼神,还是咬了咬牙,收起纸笔,转身一把捞起地上生死不知的彩羽,朝着后台的方向狂奔而去。 铁笼夫和阿狮也没有恋战,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鹿头人,紧随其后。 “还想跑?!” 猪头团长见状更是暴怒,那巨大的身躯像是一辆失控的推土机,直接撞开了面前的废墟,手中的长鞭带着腥风直卷而来。 纪遇没有立刻飞走。 她在那呼啸的风声中,再次看向了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鹿头人。 这一次,她的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 “我知道你不想动手。”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你是什么存在,但是我看得出来,你也很讨厌你的老板。” “既然如此,我们就是队友。” 说完这句话,她根本没等鹿头人回应,翅膀猛地一收,像一颗绿色的子弹,贴着猪头团长挥来的鞭梢险之又险地滑了过去,直奔队友离开的方向。 而在她的身后,那个原本像是死物一般的鹿头人,此时却缓缓转动了脖子。 他没有动手阻拦玩家,也没有听从猪头团长的命令去追击。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双鹿眼中闪烁着一种晦暗不明的光,沉默地看着那只鹦鹉消失的背影。 那是一种默认。 “轰——” 猪头团长的攻击落空,狠狠砸在了鹿头人身侧的地面上,碎石飞溅,在他那身深蓝色的工装上划出几道口子。 鹿头人依旧一动不动,就像一座沉默的丰碑,硬生生地挡在了猪头团长追击路线上最关键的一个节点上。 纪遇没有回头看,但她能感觉到身后的压力骤减。 “这边!” 她飞在最前面,像是一盏绿色的引路灯,带着身后狼狈不堪的小队一头扎进了那幽深的后台通道。 copyright 2026 第49章 快到了! 此时的通道里,那种地底深处的震动已经变得愈发剧烈。 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砖石,就像是剥了皮的血肉一样。 猪头团长虽然被门口的鹿头人稍微阻挡了一下,但他毕竟是boSS,很快就绕开了障碍,咆哮着追了上来。 这一刻,狭窄的通道瞬间变成了天然的绞肉机。 阿狮不得不时不时停下来,操控着仅剩的一两头猛兽去阻挡身后的追兵; 铁笼夫的机械臂也不断甩出废弃的铁笼,试图制造路障干扰猪头团长的动作。 两人的技能不断释放,猪头团长距离大家的里程好歹是保持在了一个不长不短的安全距离里面。 但好在,路是对的。 纪遇一路快速向前注意到,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墙壁上那些原本只是隐约可见的魔术师帽子印记,此刻竟然开始散发出幽幽的荧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甚至开始有节奏地律动,就像是一颗正在复苏的心脏。 那个神秘的魔术师似乎感应到了客人的到来,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那扇逃生大门已经近在咫尺。 只要到了那里,只要把最后两块铁片凑齐…… “停下!” “前面的路……有点不对劲。” 一直闷头狂奔的小侯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纪遇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抬眼望向前方。 这里是通往大门的必经之路,也是通道最狭窄的一段。 但在通道的两侧,那一排排整齐的巨大铁笼静待两旁,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那些铁笼里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动静。 但那种死寂,却比身后的咆哮声更让人毛骨悚然。 一股浓烈的、带着腥臊味的恶臭正从那些笼子里缓缓飘出来。 纪遇那灵敏的听觉,捕捉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利爪在铁皮上轻轻刮擦的声响。 “滋啦——” 在那一刻,纪遇全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一只动物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成百上千只爪子,在同一时间,做出的同一个动作。 “滋啦——” 片刻之后,那声音不但没停,反而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爆了整条通道的死寂。 根本不需要纪遇再去提醒什么,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映入眼帘。 首先是左侧第三个铁笼的栏杆,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掰弯了,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紧接着是右边,前边,后边。 四面八方。 砰!砰!砰! 那些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接二连三地弹开,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沉重的喘息声一阵阵传来,却没有咆哮声。 但这才是最渗人的地方。 这群畜生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一样,安静得不像话。 黑暗里,只有无数双爪子踩在地面上的摩擦声,密密麻麻,像是一层涌动的黑色潮水,瞬间填满了原本就不宽敞的过道。 紧接着,纪遇只感觉灯被点亮了。 但是她很快意识到了,被点亮的不是头顶的灯,是动物的眼睛。 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纪遇的视野。 有的在地面贴地爬行,有的挂在半空的管道上,还有的倒吊在天花板的裂缝里。 这些都不是正常的动物。 纪遇居高临下,看得最清楚。 有的狼身上缝着人类的手臂,有的猴子脑袋上顶着破碎的面具, 但一致的是,它们身上都散发着那种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腐烂血肉的恶臭,几乎要在空气里凝成实质。 “我靠?” 小侯下意识开口骂了句脏话。 背后的猪头团长已经距离大家很近了,再近一些,五个人就要进入猪头团长的攻击范围了。 铁笼夫的声音也变得干涩无比,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背后的机械爪“咔哒”一声弹开,护住了身体两侧。 “走!!” “大家别发呆!我们冲过去!” 纪遇也接着厉喝一声,翅膀猛地一扇,整只鸟像是一道绿色的闪电,直直地朝着最前方挡路的一只变异黑豹冲去。 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会被这股兽潮彻底淹没。 后面还有个发疯的猪头团长,前后夹击,那是必死之局。 “吼——!” 阿狮反应最快,或者说,面对这么多的猛兽之时,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畜生们,都给我死!!!” 那头威猛的雄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像是一辆重型坦克,直接撞进了兽群里。 他根本不管那些抓挠在身上的利爪,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一只试图偷袭小侯的鬣狗,猛地甩飞出去。 血腥味瞬间炸开。 但这股味道没有吓退这些怪物,反而像是向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那些幽绿色的眼睛里瞬间染上了疯狂的红光。 “啊!” 小侯惨叫一声。 他手上还半拖着虚弱的彩羽,动作本来就受限,一只只有半截身子的猴子怪不知从哪窜出来,一口死死咬住了他的小腿。 “滚开!滚开!” 小侯疼得脸都扭曲了,但他愣是没松开抱着彩羽的手,另一只手抓着一旁笼子脱落的钢丝疯狂地往那怪物的眼眶里扎。 “大家坚持住!就在前面了!” 纪遇在半空中盘旋,锋利的鸟喙啄瞎了一只试图扑向铁笼夫的秃鹫,大声喊道。 距离那扇生锈的大门还有不到五十米。 那扇门就在兽潮的尽头,门缝里透着微弱的光,那是唯一的生路。 铁笼夫咬着牙,仅剩的那条人类手臂青筋暴起,背后的机械臂疯狂挥舞,像是绞肉机一样在前方开路。 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怪物的哀鸣。 “快到了!” 五十米。 三十米。 这短短的一段路,每一步都是踩着血肉走过去的。 阿狮原本金黄的鬃毛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小侯拖着一条伤腿,整个人几乎是挂在铁笼夫的机械臂上被拖着走。 终于,那扇生锈的大门近在咫尺。 纪遇率先冲到了门前,爪子扣住门把手,正要发力。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 ?宝宝们有票的可以投一投~每天有时间的话记得追读到最新章节~感谢大家爱你们哦~ ? 正在进行最后一轮pK,过了之后加更!!! copyright 2026 第50章 魔术师的拼图玩具 一种极度怪异的感觉顺着脊背爬了上来,让她浑身的羽毛瞬间炸起。 周围太安静了。 但是声音不是消失了, 身后那些怪物的嘶吼声、咀嚼声依旧还在, 但听在耳朵里,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沉闷、遥远,甚至有些失真。 那种感觉,就像是空气突然变成了胶水,把所有的声响都黏在了一起。 原本还在流动的风,停了。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恶臭味也不再扩散,而是死死地凝固在原地。 纪遇抬起头,看向大门上方的气窗。 那里原本应该透着外界的光,或者是后台昏暗的灯光。 但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像是被墨汁浸透了的、绝对的黑。 那黑色不是静止的,它在蠕动,顺着门框的缝隙,无声无息地向着四周蔓延,像是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巨网。 就在时间几乎静止的时刻,纪遇感到左眼传来一阵剧痛。 这种几乎要将眼眶撑裂的肿胀感来得毫无预兆。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对那诡异蔓延的黑色做出反应,左眼深处就像是被谁塞进了一把滚烫的烙铁,不仅仅是痛,更有一种东西要强行破体而出的失控感。 她那只绿色的鹦鹉眼珠不受控制地疯狂颤动,视野里所有的景象都在扭曲、拉伸。 不行……根本无法压制! 纪遇能够感受到,要是自己再强行压制这几片铁片的动作,她的眼球可能都会直接炸开。 既然如此,那就拿出来看看! 下一刻,纪遇猛地闭眼,再睁开。 “嗖——” 五道寒芒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乖顺地落在她的嘴里,而是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冲上了半空。 那是之前收集到的五枚好春光铁片。 它们悬浮在充满粘稠滞涩的的空气中,像是受到了某种高频磁场的牵引,剧烈震颤着,表面的铁锈扑簌簌地往下掉。 下一秒,刺目的白光瞬间炸开。 在那令人无法直视的光晕里,五枚毫无关联的铁片居然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化作了一顶造型夸张、线条硬朗的绅士礼帽。 紧接着,这顶发光的“帽子”与纪遇面前的大门缺口合在了一起。 令众人惊讶的是,一阵光芒过后,它还没有停下动作,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拖尾,像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重重地砸向了后台角落里那个早就积满灰尘的废弃火炉! “轰!” 下一刻,并没有意料之中的金属撞击声,反而是一声类似油脂落入烈火的爆燃声响起。 原本死寂冰冷的炉膛瞬间被点燃。 幽绿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窜起半米高,将周围原本昏暗的墙壁映照得惨绿一片,连带着每个人的脸色都像是个死人。 虽然火焰的颜色很阴冷,但是温度却是极高的。 【叮——】 随着火焰燃烧起来,惊悚游戏提示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检测到“魔术师的拼图玩具”已归位。】 【马戏团的焚烧火炉已点燃。】 【最后一道生门即将开启,请各位玩家立刻将对应的祭品投入火炉获取钥匙。】 【献祭倒计时十分钟开始。】 【10'00''】 【9'59''】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混乱的场面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 原本如潮水般涌来的兽群,在火炉点燃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呲着牙不安地在原地踱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却不敢再上前半步。 更诡异的是那个猪头团长。 他那庞大臃肿的身躯僵硬地停在原地,手中那条沾满血肉的长鞭垂了下来。 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里,暴虐和杀意正在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期待。 他没有急着向前攻击。 他在等什么东西出现。 但是在纪遇的眼中,他却就像是一个耐心的食客,正系着餐巾,等待着厨师将最后一道大菜端上餐桌。 这种被boSS行注目礼的感觉并不好受。 纪遇落在那滚烫的炉边,被火光带出来的炽热烤得羽毛卷曲。 她瞥了一眼猪头团长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心里那种不安感并没有因为危机的暂时解除而消散,反而越积越厚。 这太奇怪了。 明明是玩家已经快要通关的关头,本来应该尽全力将玩家玩死的游戏boSS追杀到一半反而不闻不问…… 就像是有人把饭喂到了嘴边,甚至还贴心地帮你嚼碎了,那个想把你饿死的仇家反而是不管了。 但现在的局势容不得她犹豫。 献祭,拿到钥匙,是目前唯一的路。 纪遇眼神一凝,左眼再次涌动流光。 之前小侯和她拼了命才收集齐的那些残肢断臂,一股脑地被她甩了出来。 属于狮子的一只断爪; 属于鹦鹉的破碎鸟喙; 属于孔雀的一根翎羽; 属于猴子的一根指骨。 这些带着血腥气的“祭品”刚一接触到那幽绿色的火焰,瞬间就被吞噬殆尽,连一点烟灰都没留下,反而是那炉火烧得更加旺盛,发出“噼啪”的脆响。 然而,火光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火炉里边也没有出现任何逃生钥匙。 那扇紧闭的大门也没有丝毫开启的迹象。 还差一样。 最关键的一样。 拥有一双完整腿骨的人类下半身。 现场的气氛再次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彼此身上游移,最后,不约而同地落向了兽群后方。 那里,一个穿着深蓝色脏污工装的身影,正提着工具箱,穿过那群让开了道路的野兽,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了过来。 是那只鹿头人。 他走得很稳,那双修长的腿包裹在工装裤里,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就像是一个早就被设定好程序的Npc,精准地在剧本需要他牺牲的时候,把自己送到了祭坛前。 铁笼夫仅剩的那只人手死死攥成了拳头,身侧的机械臂因为过度紧张而在空气中空挥舞了几下。 他的眼神想要表达的意思很直白—— 要么杀了这个鹿头怪,用他的腿去献祭。 要么…… copyright 2026 第51章 再不杀我,就来不及了 铁笼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余光极其隐晦地瞥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 如果不杀这个怪物,那他们就只能从现在的队友里选一个。 而这里还拥有完整人类下半身的,除了那个昏迷的孔雀,就只剩下他。 他还不能死。 他还没有向他们报仇…… 他的妻子孩子都还等着他回去! 铁笼夫眼底杀意渐起。 另一边纪遇没有看铁笼夫,她死死盯着那个走近的鹿头人。 鹿头人正在一步一步靠近大家,它的存在就像是一个致命的诱惑,引导着众人对他出手。 只要有人现在一声令下,不管是谁,甚至不需要她动手,急于求生的铁笼夫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鹿头人撕成碎片。 纪遇忍不住再次看向那双鹿眼。 此时此刻,那双玻璃珠一样的眼珠子里,倒映着熊熊燃烧的绿色炉火,却没有半点活物该有的情绪。 空洞、死板、木讷。 那个之前在舞台上会对她说出“卡塔”,会对她的试探做出反应的灵魂,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他现在……好像真的只是一个道具而已。 只要杀了他,把他推进火坑,大门就会打开,他们就能活下去。 这似乎是唯一的解法,看着也非常可行。 “喂,动手吗?” 阿狮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 他已经做好了扑杀的准备。 万籁俱静。 纪遇的爪子扣紧了身下的砖石。 也就是这一瞬间,那种熟悉的心悸再次袭来。 并不剧烈,却绵密如针扎,顺着脊椎骨一路蔓延到心脏,让她的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这是属于金牌销售的直觉在自己的身体内尖叫。 ——不要。 ——你会失去。 ——你不会喜欢这么做之后的后果。 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把她往后拉扯,似乎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她会失去某个极其重要的东西,某种再也无法挽回的代价。 哪怕这只是一场游戏,哪怕对方只是一个Npc。 可如果不献祭他,这局就是死局。 人类失去下半身必死无疑,献祭铁笼夫就等于杀戮自己的队友。 不献祭这个人类的下半身,就没有办法得到钥匙,没有办法打开大门。 纪遇看着那跳动的幽绿火焰,看着鹿头人那毫不反抗的站姿,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嘴角似乎挂着嘲弄笑意的猪头团长。 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逼着人在绝望中自相残杀,逼着人在人性与生存之间做那道残酷的选择题。 越是这种看似无路可走的绝境,越要哪怕把牙咬碎了也要冷静下来。 纪遇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烦躁的悸动,闭上眼,大脑飞速运转。 到底漏了什么? 既然是游戏,既然有通关条件,绝不会真的只给一条死胡同。 之前的游戏播报音如同录音带倒带一般,在她脑海里一字一句地回放起来。 【方案A:绝命演出。】 【在舞台上完成最后一场压轴大戏,同时在完成表演的同时,击杀或彻底封印马戏团团长。】 【方案b:逃出生天。】 【在马戏团彻底崩塌前,找到藏匿在马戏团内的钥匙,打开地下的逃生通道离开。】 这两段话,她之前已经在脑海之中重复过无数遍。 但这一次,当她的思维从“必须献祭”这个死胡同里跳出来,重新审视这两条规则时,一个极其隐晦的、却又无比致命的规则暗示扎进了她的意识里。 眼前,黑色像是一层肮脏的油污,在地板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渗透进这个空间。 纪遇睁开了双眼。 她没再看那还在不断蔓延的黑暗,而是转动脖子,重新看向了脑海里那行血红色的规则。 【击杀或彻底封印马戏团团长。】 或者是击杀。 或者是封印。 如果是同一个对象,系统没必要给出两个动词让她们在一个选择里边再次选择。 这不像是一个简单的二选一,更像是在指代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纪遇歪了歪头,那只绿豆大的鸟眼死死锁定了远处的猪头。 他还在笑。 那张堆满肥肉的脸上,贪婪与欲望已经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似乎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一双腿被扔进炉子里的画面。 如果不把腿扔进去,大家就得不到钥匙,就通关不了关卡。 但是…… 这个封印和击杀…… 纪遇的脑海之中快速思考着对策。 那只断了头的兔子说过,魔术师是马戏团之前的主人; 马赛克也提过,这里曾经属于魔术师。 那个所谓的“封印”,针对的一定是那个已经无法动弹、被困在马戏团某处的魔术师。 一旦祭品入炉,影响的不仅仅是生门,恐怕还有魔术师的封印。 看到这猪头团长对于魔术师的反感,他肯定不是想把这个魔术师放出来…… 这个献祭,应该是封印的必要一步。 而那个猪头想要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在借刀杀人。 或者说,他在借玩家的手,封印那个对他来说真正恐怖的东西。 纪遇感觉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逻辑链闭环了。 如果要“封印”的是魔术师,那么剩下的那个选项——“击杀”,会不会…… 对应的是眼前这个猪头团长? 根本不需要那在鹿头人和铁笼夫只见做抉择…… 只需要,杀一个大家共同的敌人! 只需要把这个猪头的双腿砍下来,塞进炉子里……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那种黏腻的压抑感稍微退去了一些。 纪遇张开翅膀,刚准备发出指令。 视线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一抹异样。 她看向站在炉火边的鹿头人。 他还维持着那个等待被献祭的姿势,手里提着工具箱,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塑。 但他背后的影子变了。 那被绿色炉火拉长的黑影,并没有随着火光的跳动而摇曳。 它在变淡。 不仅仅是影子。 纪遇眯起眼,目光上移,落在他抓着工具箱的手指上。 那原本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边缘,此刻正像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一样,泛起了一层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噪点,似乎渐渐要消失。 下一刻,他的眼神之中透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戏谑: 那种眼神,似乎就在说: 想好了吗? 再不杀我,就来不及了。 copyright 2026 第52章 腿 纪遇脑子快速转动着。 她身侧的铁笼夫已经越来越按捺不住自己动手的欲望,一步一步靠近着鹿头人。 小侯原本闪烁着的眼神也因为鹿头人正在消失的景象变得贪婪暴躁起来。 彩羽看了一眼纪遇,浑身上下也都已经进入了攻击的预备状态。 阿狮已经积攒好了所有的力量,随时准备控制鹿头人背后的那几只狮子和老虎发起攻击! 与此同时,在极短的时间内,鹿头人身体边缘的噪点已经越来越密集,不过瞬间,他的半只手掌已经呈现出半透明的虚无状。 他似乎在主动切断自己与这个副本的联系,用自我毁灭的方式逼迫纪遇做出那个看似唯一的选择。 纪遇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被这种虚假的紧迫感牵着鼻子走。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脑袋僵硬地转向了另一侧。 那里,正站着那个猪头团长。 那一身肥肉还在随着刚才的狂笑微微颤动,那双被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并没有因为鹿头人的即将消散而露出胜利者的轻松。 相反,在那层油腻的兴奋和幸灾乐祸底下,纪遇那双看惯了形形色色客户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情绪。 他在颤抖,在紧张,在兴奋。 但是这份激动和紧张好像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 恐惧? 他在怕什么? 此时此刻,玩家被兽潮包围,为了生存不得不自相残杀或者献祭同伴,而他作为高高在上的boSS,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 这就是对他而言必胜的局面,他为什么要怕? 除非,现在的局势对他来说,并不是绝对安全的。 除非,哪怕在这个所谓的必胜局里,依然存在着能够威胁到他生命的东西。 纪遇的视线顺着猪头团长那肿胀的身躯一路向下。 那是一条深棕色的灯芯绒背带裤,布料厚重得有些反常,裤脚堆叠在脚踝处,脚上是一双同样厚重的黑色大头皮鞋。 那双鞋很大,大得不像是为了走路,更像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的形状。 电光石火间,一幅画面在纪遇的脑海中层层复现。 那是之前第五块铁片拼合时投射出的影像。 那团模糊的光影里,除了那个硕大畸形的人类头颅之外,下半身始终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 当时大家只顾着看那个头和影子整体的身形,却忽略了那个轮廓。 那团雾气下的轮廓,宽大、臃肿,却又在那层厚重的伪装下,透着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不管是鹿头人,还是铁笼夫,他们的头颅确实巨大。 但如果只看轮廓—— 眼前这个猪头团长的身形,和那个投影的重合度,甚至比鹿头人还要高! 既然投影是祭品的线索,既然铁片是开启大门的钥匙,那么这个一直被忽略的“下半身”,为什么不能是这个boSS自己的? 大家在铁片的投影里边看到的信息是需要“献祭拥有完整腿骨的人类下半身”。 规则里从来没说过,这个“人类”,必须是玩家或者友方Npc。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纪遇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没有时间解释了。 鹿头人的小臂已经消失了一半,空气中属于他的气息正在飞速淡化。 纪遇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并没有发出声音,但在这一刻,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覆盖了在场的所有队友。 【灵犀(残缺版)】瞬间发动! “你们看看那个猪头团长的下半身!他的腿也是人类!!” “他的腿!也可以就是祭品!” 纪遇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没有任何延迟。 那一瞬间的错愕在几人的脸上一闪而过,但仅仅是一瞬。 这一路走来建立的那一点或许稀薄的默契在这一刻发挥了极致的作用。 没有任何质疑,甚至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原本紧绷着准备扑向鹿头人的身体姿态,在这一刻硬生生地扭转了一个方向。 阿狮是最先动的。 或者说,是他身后的那些东西先动了。 “吼——!!!” 原本那些静止在黑暗中、时刻准备撕碎玩家的变异野兽,在阿狮那一声饱含杀意的怒吼中,竟然齐刷刷地调转了枪口。 它们像是疯了一样,无视了近在咫尺的鲜肉,反而呲着獠牙,发疯一般地冲向了那个原本是它们主人的猪头团长。 阿狮愣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对野兽的操控力并没有强到这种地步。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这些被改造、被虐待的野兽,对这个团长的恨意,恐怕比他们这些玩家还要深重千百倍。 他也想起了在游戏开始时的游戏播报。 他这个狮子人物介绍之中似乎说过,猪头团长热衷于将自己看上的动物进行缝合、组合, 他所扮演的阿狮,就是之前马戏团之内的驯兽师,只不过被猪头团长缝合在了狮子皮之内…… “该死的畜生!你们敢反噬主人?!” 猪头团长显然没想到这一出,他愤怒地挥舞着长鞭,将一只扑上来的独眼狼抽得皮开肉绽。 但这一下的停顿,对于蓄势待发的猎手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是现在!” 纪遇双翅猛地一收,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在那混乱的兽群掩护下,贴着地面急速掠过。 她的目标非常明确。 不是咽喉,不是心脏。 而是那条厚重的、看起来破旧不堪的背带裤裤腿! “嘶啦——” 锋利的鸟喙在高速冲击下,比手术刀还要锋利。 那厚实的灯芯绒布料在这一击之下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这一击虽然用了很大的力气,但是却没有鲜血流出。 下一刻,在众人的注视下,在那裂开的布料之下,一股浓稠的灰白色雾气像是高压锅泄气一般喷涌而出。 而就在那雾气散开的瞬间,纪遇看清了。 在那层令人作呕的猪皮伪装之下,在那厚重的布料包裹之中,赫然是一截皮肤苍白、肌肉线条流畅的……人类的腿! 只是,这腿只是露出了一瞬间,刚被纪遇瞄到了一眼,就又被雾气盖了个严实。 不行,还得再来一击! copyright 2026 第53章 魔术师的味道 “啊——!!” 裤子被戳破的瞬间,猪头团长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听声音,他似乎在忍受着某种无法形容的剧痛,但是身形上却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他疯狂地跺着脚,周围的雾气瞬间变成了强腐蚀性的酸雾,两个靠得太近的两只试图撕咬他的变异猴子瞬间被融化成了一滩血水。 还在一旁观察局势的小侯躲闪不及,胳膊上沾了一点,立刻冒起一阵白烟,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硬是一声没吭,手里的钢丝狠狠地勒住了猪头团长挥来的手腕,直接给人开了个口子。 纪遇看见,那钢丝沾到猪头团长的血液下一刻就变化成了一支钢笔。 霎那间,小侯快速拿着钢笔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这个就地取材……有点意思啊。 纪遇暗自点赞。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但这混乱的激战声,却像是某种强效的唤醒仪式。 原本身体已经消散了大半、眼神已经彻底死寂下去的鹿头人,在那一声惨叫响起的瞬间,突然停住了消散的趋势。 那些飞舞的噪点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抓了回来,重新凝固成实体的血肉。 他那双浑浊的玻璃眼珠子里,倒映着被围攻的猪头团长,倒映着那条暴露出来的人腿。 那一瞬间,死寂褪去。 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属于野兽的疯狂和暴虐,在那双鹿眼里重新点燃。 “吼——”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那具半人半鹿的躯壳里爆发出来。 鹿头人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他低下头,那对沉重巨大的鹿角像是一柄攻城锤,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了猪头团长的腰腹—— 那个正喷涌着浓雾、防御力最为薄弱的缺口! “砰!” 这一撞结结实实,沉闷的撞击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胸口一闷。 猪头团长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击硬生生地撞得离地而起,原本还在释放毒雾的节奏瞬间被打断,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踉跄跌去。 那双藏在浓雾中的人腿,因为失去平衡,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好机会! 纪遇没有理会鹿头人那明显不正常的疯癫嘶吼。 她的视线越过鹿头人剧烈起伏的脊背,绕着猪头团长快速飞了一圈,眼神始终死死钉在了那双还没来得及落地的黑色大头皮鞋上。 那是能支撑猪头团长的唯一的支点,又刚好完整地暴露在了纪遇的视线之内。 【你是垃圾桶吗这么能装】瞬间触发! 下一刻,皮鞋消失。 猪头团长庞大的身躯像座肉山般向后倾倒,双脚在离地半尺的空中胡乱蹬踹。 失去了地面的支撑,那些能腐蚀血肉的浓雾像是断了供一般,喷涌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拍。 这就是那个必须要抓的空档。 “铁笼夫!撞他脚踝!” 纪遇在脑海中厉喝,身体却比指令更快一步。 她收拢翅膀,像一颗出膛的绿色流弹,直直撞向猪头团长左腿那处已经裂开的布料缝隙。 铁笼夫的反应并不慢。 在那声指令响起的瞬间,他背后的机械铁笼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只锈迹斑斑的巨大机械爪猛地弹出,“咔嚓”一声,精准地扣住了那只正在乱蹬的黑色皮鞋。 与此同时,纪遇的鸟喙到了。 她没有丝毫减速,借着俯冲的惯性,尖锐的喙尖像一把剔骨刀,顺着那道裂口狠狠向上一挑。 “撕拉——” 厚重的灯芯绒布料发出一声脆响,整条裤管像是被剥开的香蕉皮,瞬间炸裂开来。 在那布料纷飞的烟尘中,那层灰白色的浓雾彻底散尽。 没有野兽粗糙的皮毛,也没有畸形的蹄爪。 暴露在空气中的,是一截皮肤惨白、汗毛稀疏的小腿。 甚至因为常年不见天日,那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细腻,血管在皮下清晰可见,怎么看都是属于一个养尊处优的人类男性。 这截腿和上方那颗狰狞肿胀的猪头连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极度荒诞的割裂感。 猪头团长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那声音里不仅有痛,更多的是一种秘密被暴晒在阳光下的极度羞愤和惊恐。 他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试图用剩下的那条裤腿去遮盖这截暴露的肢体。 “果然是这东西!” 铁笼夫死死操纵着机械爪,不让对方挣脱,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截惨白的小腿,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嘶哑变调: “鹦鹉你神了!真的!这玩意和铁片投影上的轮廓一模一样!” 纪遇落在一旁残破的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看着那条腿,眼神微冷。 赌对了。 所谓的“献祭”,根本不是要玩家去送死,也不是要杀死鹿头人这种中立资源。 这个副本最讽刺的地方就在于,它把真正的“祭品”,藏在了最大的boSS身上。 只要拿到这双腿,大门就能开。 猪头团长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周围那些原本狂暴的变异野兽此刻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们围在四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既不敢上前,也不愿离去,那双双兽瞳中流露出的不再是嗜血,而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困惑和贪婪。 它们闻到了“人”味。 那是它们曾经身为人类时最渴望,也最痛恨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滴答”声传入了纪遇的耳膜。 声音很轻,在嘈杂的惨叫声中几乎微不可察。 纪遇敏锐地转过头,那双黑豆般的眼睛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视线穿过混乱的兽群,穿过破碎的舞台后台,最终落在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原本堆放着几个破旧的道具箱,刚才被野兽发疯时撞翻了,露出了一块颜色稍深的地板。 地板上有一道缝隙,正往外渗着一丝丝凉意。 那股凉意让纪遇浑身的羽毛下意识炸了一下,一种比面对猪头团长时还要不舒服的阴冷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纪遇眯了眯眼,她在那个缝隙里,似乎闻到了一股很淡、却很熟悉的味道。 这种味道…… 好像是…… 魔术师……? “大家别让他跑了,先卸了他的腿!” 纪遇收回视线,再次在脑海中向队友们下达了指令,但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急促。 必须尽快结束这里的任务。 那个地下室里藏着的东西已经即将冲破封印了。 copyright 2026 第54章 暴君的终局 转头看去,猪头团长那庞大的身躯正缩成一团,两只大手此刻正死死捂住那半截暴露在外的人类小腿。 在那层层叠叠的肥肉褶皱里,惊恐的情绪随着他的颤抖不断向外溢出。 “别……别杀我!” 他那双眯缝眼挤出了几滴浑浊的泪水,声音尖细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鼠: “我很怕痛……真的……求求你们放我一马!” “我可以带你们出去!” “我是团长!我有钥匙!我知道出去的路!” 那种卑微到的姿态,和之前那个挥舞长鞭、不可一世的暴君简直判若两猪。 就在众人的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求饶而产生了一丝迟疑时,那悬浮在半空中的游戏界面突然剧烈闪烁了两下。 滋——滋滋—— 一阵仿佛老旧磁带卡带般的刺耳电流声,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了起来。 紧接着,那个原本冷漠机械的系统播报音,变得扭曲、尖锐,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触发隐藏限时任务:暴君的终局。】 【任务目标:以“极刑”虐杀马戏团团长。】 【注:团长的痛苦值越高,最终奖励越丰厚。】 【请尽情释放你们的怒火吧!】 这道声音并不是之前那个平稳的播报音,它听起来更加嘈杂,背景里甚至夹杂着某种类似于电锯转动和野兽咀嚼的噪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 虐杀? 在这个争分夺秒逃命的关头,系统竟然发布了这样一个任务? 还没等众人从这诡异的任务描述中回过神来,那个原本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猪头团长,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嘿……嘿嘿嘿……”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抖动,那双手猛地松开了护住的残肢,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在脏乱的地面上。 那种令人作呕的惊恐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挑衅。 “听到了吗?” “系统让你们杀了我啊!哈哈哈哈哈哈!” “虐杀我吧!!!你们不是最恨我了吗!!!” 他仰着那颗硕大的猪头,冲着站在最前面的阿狮和铁笼夫疯狂大笑,口水顺着獠牙淌了下来: “来啊!动手啊!你们不是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吗?” “阿狮!你忘了吗?当初是你不想同流合污,我才把你那一身引以为傲的人皮扒了下来,一针一线地缝进了那头充满臭气的狮子身体里!” “还有你!该死的看门狗!你的手是被我砍下来的!那个机械爪是不是很好用?那可是我为了控制你,把神经一根根挑出来接上去的!” 他又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的彩羽,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快意: “小孔雀……你的妹妹死的时候,哭得可惨了……” “她到死都想让你去救她……可是你呢?你还在逃……” “她在死前可是一直叫着你的名字……她有多爱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你……小鹦鹉~” “你的家人,全都是我杀死的,目的就是为了囚禁你,折磨你,养肥你再杀死你!!” “不过你这个废物现在还在幼年期,还没到可以宰杀的时候……只要你虐杀了我,你就可以报仇了!!!” 每说一句,在场几人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阿狮那原本已经恢复理智的瞳孔瞬间充血,喉咙里压抑着低沉的咆哮; 铁笼夫的机械爪不受控制地开合着; 就连一直冷静的彩羽,浑身的羽毛也在这一刻根根炸起,那双漂亮的鸟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玉石俱焚”的疯狂。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头肥猪撕成碎片的时刻,猪头团长的画风却再次突变。 他像是精神分裂了一般,他脸上的狂笑还没收回去,身体却又猛地缩成一团,抱着脑袋尖叫起来: “不……不要!别过来!” “不要杀我!我怕疼!我真的很怕疼啊啊啊!” 这种极度的割裂感让整个场面变得无比荒诞。 纪遇站在高处的椅背上,那双黑豆般的眼睛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虽然第一眼看上去还蛮渗人的,但是,这其中的情绪…… 实在是有些假。 这种表演,甚至比不上她以前在老家集市舞台上看到的蹩脚猴戏。 虽然他在尖叫,在求饶,在表现出对死亡的恐惧。 但他那双偶尔从指缝里露出来的眼睛里,并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真正的绝望。 那里面只有纯粹的侥幸,以及一种令人心惊的…… 期待。 他在期待痛苦。 他在期待被虐杀。 那个突然跳出来的“虐杀任务”,那个充满了噪音的奇怪播报,还有这头猪现在的反应……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等着被仇恨冲昏头脑的猎物一脚踩进去。 纪遇歪了歪头,视线扫过那些已经被愤怒烧红了眼的队友。 如果真的动手虐杀了他,满足了他的期待,恐怕才是真正走向死局的开始。 “大家动手之前,可不可以先听我说几句话。” 纪遇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尽己所能地安抚着众人的情绪, “先不说那个任务不对劲,游戏系统的声音源都不一样。” “他的腿是钥匙。” “我们需要钥匙。” 纪遇扑棱了一下翅膀,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管他叫得多惨,也不管那个任务给什么奖励,我们先把他的腿卸下来,扔进炉子里。” “完成献祭之后,我们可以再去管那个该死的任务。” “到时候,带着他,杀了他,都可以。” 这句话硬生生地勒住了几人即将失控的理智。 特别是纪遇后半段的表述,更是硬生生将几个还算冷静理智的队友拉了回来。 对啊,通关和这个虐杀任务以及报仇的行为在某种意义上其实并不矛盾。 当下的当务之急,是得到通关钥匙! 地上的猪头团长动作明显僵硬了一瞬。 他似乎没想到,这群本该对他恨之入骨的玩家,竟然能在这种极度的诱惑和仇恨面前,还能听进这只鸟的话。 他慌了。 这一次,那种慌乱不再是表演。 他全身上下的肥肉都在颤抖。 那是一种计谋被识破后、真正面临死亡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他猛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把那双作为“祭品”的腿藏回去。 “动手!” copyright 2026 第55章 “小鸟,拜拜喽~” 没等纪遇再次下令,几道身影已经同时扑了上去。 阿狮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山,直接压住了猪头团长的上半身,那双狮掌死死按住了他的双臂; 铁笼夫的机械爪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腰腹,将他死死钉在地面上; 小侯手中的钢丝飞出,瞬间缠住了猪头团长的脖子,勒得他翻起了白眼,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刷——” 一道绚丽的彩光闪过。 彩羽也没有任何废话。 她展开双翼,原本柔软绚丽的翎羽在这一刻泛起金属般的冷光,边缘锋利得像是精密的手术刀。 她在那截惨白的人类小腿上方,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挥下了翅膀! 没有鲜血飞溅。 甚至没有骨肉分离的声音。 那双腿就像是本来就是拼接上去的积木,在彩羽的切割下,整齐地与猪头团长的身体分离。 断口处没有血肉,只有一团浓稠的灰色雾气在缓缓蠕动。 铁笼夫眼疾手快,在那双腿落地的瞬间,机械爪一把捞起,用尽全力将其甩向了那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火炉。 “呼——!!!” 双腿入炉的瞬间,原本幽冷的绿色火焰像是被泼了一桶汽油,瞬间暴涨。 那火焰的颜色迅速退去,转变为一种耀眼至极的纯白。 【叮——】 清脆悦耳的提示音终于响起,那种令人牙酸的噪音消失得无影无踪。 【检测到核心祭品已归位。】 【马戏团的封印正在解除。】 【马戏团逃生大门已开启。】 【警报!警报!马戏团即将崩塌!】 【地下逃生通道即将开启,请各位玩家在规定时间内撤离!】 随着提示音落下,那个被切断了双腿的猪头团长并没有死去。 相反,他那庞大的身躯像是漏了气的气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萎缩。 短短几秒钟,那个占据了半个舞台的怪物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巴掌大小、做工粗糙的粉红色猪头玩偶,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唔……” 下一刻,一道声音从布偶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和之前所有Npc的声音都不太一样, 它低沉、醇厚,带着一种像是大提琴般的磁性,却又夹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 纪遇浑身的羽毛瞬间炸起。 这个声音…… 虽然她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但是……她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第一时间,就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声音的主人。 魔术师。 “真遗憾啊……本来还以为能看到一场精彩的自相残杀呢。” 那个猪头布偶虽然站了起来,但是他的的嘴并没有动, 那声音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在每个人的耳边低语: “不过,我也得感谢你们。” “感谢你们帮我摆脱了这个只会吃和睡的蠢货……更感谢你们,做出了那个‘正确’的选择。” “作为回报……” 那个布偶娃娃那双纽扣眼睛突然转动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空中的纪遇。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猛地爆发出来。 紧接着,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布偶娃娃像是被充入了高压气体,毫无预兆地开始剧烈膨胀起来。 原本干瘪的布料被撑得紧绷,发出一阵阵“崩崩”的撕裂声, 那张红线缝制的嘴巴被越撑越大,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吞下去。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恐怖的能量波动,正在那个急速膨胀的布偶体内疯狂酝酿。 那个不断膨胀的布偶娃娃表面,粗糙的布料已被撑得泛白,细密的纤维断裂声像是无数条琴弦在濒临崩溃的边缘,齐齐悲鸣。 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毁灭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笼罩在了众人头顶。 纪遇浑身的绒毛都在这一刻倒竖起来,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金牌销售的直觉被动并没有传来那种心脏即将停止跳动的死寂感,但理智告诉她,这种高压能量的压缩绝不是开玩笑的。 “大家快趴下!护住头部!” 她在脑海中厉声喝道。 可能是之前纪遇的判断正确率惊人的原因,大家都在第一时间听信了纪遇的指挥。 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谁抬头去确认情况,阿狮庞大的身躯猛地扑倒在地,彩羽瞬间收拢双翼,小侯和铁笼夫更是就地一滚,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地板缝里。 纪遇自己也迅速俯冲,躲在了一根尚未倒塌的立柱后方。 “嘭——!!!” 一声巨响如期而至。 气浪翻滚开来, 但预想中血肉横飞、火光冲天的惨烈景象并没有发生。 相反,纪遇感觉到有什么轻飘飘、软绵绵的东西落在了她的翅膀上。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两三秒,铁笼夫试探性地抬起头,发出了一声极其错愕的: “……咦?” 纪遇从立柱后探出脑袋。 只见原本那个布偶所在的半空中,此刻正纷纷扬扬地飘落着无数五颜六色的彩带和亮片。 那些亮闪闪的塑料纸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旋转、飞舞,像是一场盛大而荒诞的庆典。 没有爆炸,没有任何杀伤力。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作剧。 看着满地狼藉的彩条,还有挂在阿狮那威严鬃毛上、显得滑稽可笑的粉色蝴蝶结丝带,纪遇感觉自己太阳穴附近的血管正在突突直跳。 ……被耍了。 那种被当成猴子戏弄的不爽感还没来得及发酵,她的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道轻佻的声音。 “小鸟,拜拜喽~” 那声音不像是通过耳朵传来的,更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直接滴落在听觉神经上,带着那个男人特有的、那种混杂了血腥气与薄荷凉意的尾音。 随着这声告别,整个马戏团后台像是失去了支撑的积木塔,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轰隆隆—— 脚下的木质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原本放置火炉的位置炸开,迅速向两侧蔓延。 幽绿色的炉火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裂缝下方透出的、一种冰冷而惨白的光。 【副本boSS“贪食猪”确认死亡。】 【检测到核心剧本已崩坏,场景即将重置。】 【惊悚游戏系统正在介入……数据覆盖中……】 【请所有幸存玩家立刻通过逃生通道离开!】 【重复,请立刻离开!】 copyright 2026 第56章 搁这里强买强卖呢? 这句系统的播报声倒是变得正常了,再没有了之前那种被篡改后的电流杂音,应该是正版播报。 而眼前那道裂缝也变得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通道入口。 在入口的一侧,一些原本应该随着马戏团一起坍塌的路标,此刻却诡异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个画着高礼帽和魔术棒的荧光路标,上面的箭头正一闪一闪地指向地下通道的深处, 仿佛在无声地催促,又像是在某种恶意的邀请。 “快走!” 纪遇没有犹豫,振翅而起,率先冲向了那个通道, “这地方要塌了!” 阿狮和小侯他们迅速爬起来,甩掉身上的彩带,跟着纪遇冲向了那道惨白的光芒中。 光芒已经近在咫尺。 只要跨进去,就能离开这个满是血腥味的马戏团。 但在那之前,一声沉闷的咆哮先一步撞上了众人的脚步。 “吼——!!” 兽吼声响起。 这声音不是来自某一头特定的野兽,而是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同时炸响, 像是某种信号,原本因为猪头团长消失而短暂停滞的兽群突然间眼冒红光,疯了一样扑了上来。 纪遇心脏猛地收缩。 不对啊! 按理说,副本boSS死亡,场景崩塌,所有的小怪应该失去仇恨值才对。 但是面前这些发了疯的玩意,不仅有组织有纪律,一个个的还知道分小队攻击…… 这肯定不正常! 除非…… 有人接管了这里的小怪! 纪遇心中一动。 这个人只有可能是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魔术师。 她的脑子里迅速闪过那个路标上高礼帽的图案,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头顶。 大家刚才那是间接帮他解开了封印,算是有恩于他, 但他根本没打算放过这群“恩人”。 也是,这里是惊悚游戏,指望诡异讲道德简直是痴人说梦。 之前不动手,很可能是因为他还被封印着出不了手,而猪头团长这个boss又受制于新手保护期规则无法直接攻击玩家。 但现在,旧王已死,新王未立。 在这个系统正在进行数据覆盖、规则最为混乱的几分钟交接期里,他想钻这个空子,把他们这群玩家当成加餐给吞了! “大家小心背后!” 纪遇刚喊出声,一只变异的独眼黑豹就已经从阴影里窜了出来。 它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利爪带着腥风,并不是冲着看起来最强壮的阿狮,而是直取飞在半空中的纪遇。 纪遇拼命扇动翅膀想要拔高身位。 但她的身体终究只是一只幼年期的鹦鹉,反应跟上了,体力却没跟上。 “嘶——” 锋利的爪尖擦过她的左翼,几根翠绿的飞羽连带着一点皮肉被硬生生扯了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 剧痛让纪遇的身体在空中失衡,险些一头栽下去。 “阿狮!控制住它们!” 小侯赶紧说道。 根本不需要多说,阿狮已经顶了上去。 这头雄狮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试图用兽王的威压震慑这群发狂的野兽。 但他很快发现,这些野兽的瞳孔里根本没有恐惧,只有被操控的浑浊杀意。 “我靠,我的技能失效了!” 狼狈地交代了一句过后,阿狮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用爪牙和身躯硬生生在兽潮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铁笼夫的机械臂疯狂挥舞,将从侧面偷袭的几只鬣狗拍飞,顺手拆掉了地板上突然弹出来的捕兽夹。 小侯此时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 他在兽群的脊背上跳跃,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了那些想要缠住脚踝的黑雾。 彩羽飞在最前方,尾羽上的一根根针像是流星一样射出,解决掉了不少麻烦。 “给我冲!” 纪遇咬着牙,忍着翅膀上的剧痛,歪歪扭扭地跟在队伍中间。 她能感觉到,在那翻滚的黑雾深处,有一双戏谑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就像是一个顽劣的孩童,正趴在玻璃缸外,看着里面的蚂蚁为了生存而绝望挣扎。 这种感觉让人极度不爽。 就在纪遇调整姿态准备加速冲刺的时候,她的余光瞥见了一个奇怪的身影。 在兽群的最后方,那个本来应该已经随着猪头团长倒台而失去动力的鹿头人,此刻却动了。 他没有加入围猎,也没有像其他无主野兽那样发狂。 他只是迈着沉重的步伐,慢慢走到了刚才纪遇受伤的地方。 然后,他弯下腰。 那双粗糙的大手,此刻却小心翼翼地伸向了地面。 他捡起了纪遇掉落的那几根翠绿色的羽毛。 那双浑浊的玻璃眼珠子里,倒映着羽毛鲜亮的色泽,仿佛那是他在这个灰暗肮脏的马戏团里见过的唯一的色彩。 下一秒,纪遇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这声音不是系统的机械音,而是源自她灵魂深处的那个天赋传承。 【叮——】 【游戏判断产生错误……程序修正中……】 【叮——】 【检测到“商品”已交付。】 【您的技能已被触发。】 【交易方:马戏团鹿头人首领。】 【交易物品:染血的鹦鹉飞羽。】 【判定:对方已主动接受馈赠,因果契约成立。】 纪遇愣了一下。 这也可以? 她的技能描述是“只要对方接受,都可作为售出的商品”。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羽毛也能被当做商品。 而且,这种对方自己捡起来捧着的东西……也能算售出?? 不过想来,在金牌销售的逻辑里,确实是你拿了我的东西就得付钱。 纪遇只感觉自己打开了新思路。 诶不对,这么说来的话,他应该是在帮我? 好队友啊真是好队友,不愧是你鹦鹉大神看上的队友…… 诶不对,他是怎么知道我的技能的!? 正在纪遇心中五味杂陈之时,系统已经完成了价值评判。 【正在评估交易代价……】 【由于双方实力差距过大,且对方处于特殊状态,无法直接收取具体碎片信息。】 【代价具象化为:盲盒光球。】 视线里,那个鹿头人的头顶突然冒出了几个散发着金光的问号光球。 那光球极不稳定,忽明忽暗,显然是因为这里的规则正在崩塌,导致因果线的连接也变得断断续续。 纪遇没有任何犹豫。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个东西就至少能有点价值! 既然是盲盒…… 她的意识瞬间锁定了那个光球,狠狠一拽。 【收取成功!】 copyright 2026 第57章 兽王的绝唱 【获得一次性群体增益道具:兽王的绝唱。】 【效果:瞬间解除己方所有负面状态,己方队友全属性提升200%,持续三分钟,无副作用。】 【系统评价:再给我三分钟让我把你做成一个全尸……没有副作用的兴奋剂和开挂有什么区别?!全都给我启动启动启动!还有……这个!】 纪遇没有半分犹豫,在看清道具简介的下一刻就使用了这个堪称雪中送炭的道具。 下一刻,一股暖流凭空出现,瞬间灌注进纪遇那具疲惫不堪的小小身躯里。 它翅膀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那种撕裂般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能撞碎空气的充沛力量。 不只是她。 正在苦苦支撑的阿狮突然感觉原本沉重的四肢变得轻盈无比,喉咙里那声原本已经力竭的咆哮,此刻竟然化作了实质的声波。 “吼——!!!” 这一声怒吼,直接将面前扑上来的三只老虎震得七窍流血,倒飞而出。 铁笼夫的机械臂转速陡然加快,甚至带出了残影,直接将拦路的捕兽夹连带着地板一起掀翻了。 “怎么回事?我感觉我能打十个!” 小侯惊喜地叫了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射向了出口。 “临时道具增益,时间不长,我们快走!” 纪遇只觉得身体一下子变得轻盈无比,双翅一振,带起一阵狂风,领着队伍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兽潮里撞开了一条通道。 那些原本凶悍无比的变异野兽,在这个突然开了挂的小队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出口那道惨白的光芒瞬间占据了所有的视野。 那种阴冷的、黏腻的被窥视感正在迅速退去。 就在即将彻底踏入白光的那一刻,纪遇鬼使神差地用余光看向了身侧后方。 隔着那些倒下的野兽,隔着即将坍塌的舞台废墟, 她看见那个鹿头人依然站在原地。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几根绿色的羽毛,并没有看向逃生的出口,而是仰起头,看着那个逐渐崩裂的马戏团顶棚。 “呦——” 一声凄厉而苍凉的鹿鸣从他喉咙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里没有杀意,没有疯狂,只有一种终于等到结局的解脱,和某种无法言说的悲怆。 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数十只长着鹿角的人形怪物齐齐仰起头。 此起彼伏的鹿鸣声连成一片,在这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回荡, 像是在为这群逃出生天的幸存者送行,又像是在为这个充满罪恶的马戏团唱着最后的烈风扫过羽翼。 纪遇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惨白的光芒像是一面巨大的磨砂玻璃,将阿狮庞大的躯干和小侯灵活的背影瞬间吞没。 她是最后一只脚跨入白光的。 就在彻底脱离马戏团地界的刹那,她鬼使神差地收拢翅膀,强忍着那一丝尚未消散的脱力感,面对马戏团的内部。 视野中,马戏团的帐篷顶棚正像烧焦的纸片一样片片剥落。 在那座用来焚烧残次品、还未熄灭的炉火中,赤红的火舌诡异地扭动着,竟然在空气中勾勒出一张戴着高礼帽的脸。 那是魔术师。 他在笑。 “小鸟……下次见~” 那种笑容透着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跳入更深陷阱的戏谑,又似乎蕴含着一种极其浓厚的兴趣。 他浑身散发着一种极其阴冷、潮湿的气息, 即便隔着这么远,纪遇都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恶意正死死锁在自己身上。 纪遇的心脏猛地咯噔一下,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一般。 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猪头团长的死只是一个开端,玩家通关也只是一种暂时的休息…… 真正的赢家…… 怕是这个魔术师才对。 “啧。” 纪遇发出一声短促的咂舌声,还没来得及多想,白光便如潮水般涌来,将那满地的狼藉与诡异的注视彻底隔绝。 【检测到玩家已脱离“疯狂马戏团”核心区域。】 【结算数据加载中……】 冷。 这是纪遇进入白光后的第一感觉。 并不是平常寒冬之中那种刺骨的冷,而是一种被剥夺了感官后,从灵魂深处泛起的虚无感。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剧烈的变化,属于鹦鹉小鸟的躯壳在消融,而属于纪遇这个人的触感正在一点点回归。 手臂、大腿、指尖……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一揉隐隐作痛的左肩, 但手掌触碰到肩膀的瞬间,纪遇的动作顿住了。 虽然现实中的伤口已经愈合,但那里的皮肤却传来了一种异样的灼热感。 她低下头,拨开有些凌乱的衣领。 在白光尚未完全消散的照耀下,她看见自己左肩的皮肤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圈繁复、诡异的红色花纹。 那花纹红得像是在滴血,外表似乎是一朵盛开在腐肉上的彼岸花, 而在花蕊的正中心,一个墨黑色的数字清晰可见: “9”。 纪遇皱起眉,手指下意识用力碾过那个数字。 可这玩意没有痛感,也没有隆起。 它就像是长在骨子里的一道烙印,就这么忽然出现了。 这是什么东西? 数字能够代表的意义课太多了…… 是倒计时,分数,还是某种编号? “彩羽?小侯” 纪遇皱了皱眉,又尝试着出声,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确实可以分辨得出那是人类的嗓音。 她静静等待着,但是周围没有人回应。 刚才还一起冲进白光的队友,此刻仿佛消失在了这片无尽的虚无之中。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纪遇的心情瞬间降到了冰点。 她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去摸自己生前作为店长时时刻刻背在身上的背包,却摸了个空。 ……进入游戏之前带着的东西也不给我,小气游戏。 现在的她,除了这一身有些破损的衣服,以及那个诡异的数字,一无所有。 就在纪遇不知如何之好之时,她脚下的白光开始变淡、变暗,然后上升,变成了…… 有些昏暗的、惨淡的顶灯? 等一下…… 顶灯? 她到室内了? ? ?第一个游戏结束啦!!主角正式通关新手副本,之后的惊悚世界将会更加宏大!! ? 还有一些第一个副本的伏笔不知道宝宝们还有没有记得的哈哈哈,后边会一一出现哦~ ? 宝宝们继续求求追读!!求求月票推荐票这些! ? 作者还是坚持每日两更~宝宝们有什么想看的小剧场什么都可以直接评论!! ? 爱你们!! copyright 2026 第58章 收音机 正在纪遇疑惑之时,周身的虚浮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沉重感。 纪遇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前方逐渐清晰的黑暗。 如果是按照之前看小说的经验,现在的她,若没有回到现实世界的话,应该会到达一个类似于玩家大厅的空间里才对。 片刻之后,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于是她试着往前迈出了一步。 “嘎吱——” 一声极其沉闷干涩的木板弯折声在死寂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 纪遇脚下一僵,低头看去。 脚下那原本应该是流动的白光不知何时已经化为了实质的地面。 她脚底踩着的不再是虚无的存在,而变成了铺设得并不整齐、稍微有些翘边的陈旧木地板。 借着身上那个“9”字散发的微弱红光,她能勉强分辨得出来,这里肯定不是她的小店。 但也不是什么想象之中明亮宽敞、亦或者是血腥恐怖的游戏大厅。 这儿好像是一个……走廊?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正前方。 一扇猩红色的门扉,在黑暗的尽头静静地伫立着,像是一张等待进食的巨口。 上边的标牌上标着四个数字—— 9005。 纪遇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伴随着门轴转动的“吱嘎”声,一层灰尘扑面而来,这房间仿佛已经几十年未曾有人涉足。 纪遇的脚尖跨过那道分界线,脚底踩上实木地板的那一刻,她感觉到那股萦绕在口鼻间的血腥与硝烟味瞬间被一种陈旧、干冷且带着一丝霉味的空气所取代。 这种味道并不好闻,但是却有一种诡异的温馨感,意外地让她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松动了一瞬。 【您已到达玩家安全区。】 【检测到您所在房间号为9005,已为您绑定该安全区房间。】 【您的精神值正在快速恢复。】 【当前精神值:50/120】 还没等她看清黑暗中的陈设,惊悚游戏的机械音就在空旷的房间内响了起来。 下一刻,纪遇只感觉自己的脑海之中多了一个叫做9005的空间概念,接着,机械音再次响起: 【恭喜玩家纪遇通关新手副本《亡命马戏团》,您的出色表现已上传,您的等级评价为S】 【恭喜您,凭借出色的表现,触发了游戏评分机制。】 【当前游戏存活人数:5/5】 【综合各项数据,您的游戏评分已生成——】 【正在加载评分……】 【经计算,您已获得评分:9分。】 【正在结算惊悚游戏基础奖励……】 【您已获得通关奖励:基础生存点数500点。】 【格外生存点数核算中……】 【恭喜您,共计获得生存点数5000点。】 纪遇查阅了5000积分的构成明细: 是500点基础得分,乘以该场游戏9倍得分系数,再叠加本场游戏mVp的专项奖励500点,核算后总计为5000点。 纪遇在心底快速盘算了一下。 虽然她还不清楚这个世界的物价水平,但从那个“500点”的基础分来看,这5000点怎么说应该都是笔巨款。 机械音落下后,这场游戏的结算画面还没完。 下一刻,几行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文字像是全息投影一般,突兀地悬浮在房间半空。 第一行:[领导型人才,极具潜力的玩家。新人能达到此等水准,未来可期。] 第二行:[若不是这位玩家初入游戏便遇上了靠谱的队友,真不知她能走到哪一步。不过,就算单论天赋,此玩家确实值得高看一眼。] 纪遇逐字逐句地读着,视线在“靠谱的队友”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眉头缓缓蹙起,并没有因为夸奖而感到喜悦,反而生出一种如芒在背的寒意。 这个评价语气……是什么意思? 这不像是严谨的系统复盘,倒像是某种带着审视意味的点评…… 这种语气,纪遇并不陌生。 在现实世界里,作为观众,大家就最喜欢这么评价电视剧电影的表演剧情。 难道这场所谓的惊悚游戏,其实是有观众的? 某种荒诞的念头在脑海中飞速成型: 他们的游戏,不会还有直播吧? 如果真的是直播,那她刚才在马戏团里展示的手段,岂不是已经在无数双眼睛底下一览无余? 纪遇瞬间皱紧了眉头。 这也太糟糕了。 她的技能核心就有隐瞒和欺骗的成分,多少也带有一丝神秘的倾向。 不说别的技能,就单单【技能二:你别管了金牌销售想卖什么卖什么】这个技能,一旦潜在的对手或者Npc提前知道了她必须通过“接受物品”才能达成交易,那么她的金手指就会被瞬间废掉大半。 谁会去接一个无良卖家递过来的“商品”呢? 纪遇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好熟悉的感觉。 她死之前当店主去坑蒙拐……不是,是去推销自己精美的产品的时候也这么无力过…… 回忆了片刻,纪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纠结这些已经发生的定数毫无意义。 还是得先搞清楚这个所谓的安全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才行。 还有生存点数有什么用,其他的玩家如何联系,怎么获取更多的信息什么的,搞清楚这些才是当务之急。 想到这里,纪遇环顾四周,打量起了9005这个房间。 这间编号为9005的房间并不大,陈设也简单得近乎简陋: 一张单人床,一套木质桌椅,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立柜,还有个被窗帘死死遮住的窗户。 不过,对比走廊上那种像是随时会塌陷的破败,这里还是算得上不错的。 就是这里的干净不知为何显得得有些死寂,像是一间尘封了很久的样板房一样。 房间之中的灯还没打开,唯一的亮源是走廊里透进来的那道惨白。 “刺啦……滋滋……” 纪遇正准备寻找灯具开关,角落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杂音。 她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向声音来源看了过去: 那里正放着一台落满了灰尘、连天线都歪掉一半的老旧收音机。 刚刚,就是它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这声音可以说是极度刺耳且极度吓人的。 纪遇视线锁定在那台收音机上,一时间不敢乱动,就这么与收音机僵持着。 “刺啦……滋滋……” 电流声嘈杂了片刻, 紧接着,一个稚嫩得有些诡异的童声带着一种空洞的诡异感,从老旧的喇叭里钻了出来。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copyright 2026 第59章 投进了妈妈的……怀抱 童谣的旋律本该是温情的,可此刻被这种带着杂音的电流声包裹着,却没来由得变成了恐怖阴冷的旋律。 纪遇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被这声音唤了出来。 收音机还在继续唱: “投进了妈妈的……怀抱……幸福……滋……滋滋……” “滴答……” “滴答……” 歌声在最后一个词上突兀地卡住了,像是里边的磁带被绞死在了机器里。 断断续续的电流声里,还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像是某种液体滴落在地板上的“哒哒”声。 纪遇的心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她没有立即去管那声音的源头,而是快步摸索着门口的墙面。 “啪!” 很快,她就凭借直觉按下了门边的塑料开关。 雪亮的顶灯瞬间点燃,刺得她双眼微眯了起来。 在光线铺满房间的一刹那,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旁,用力按下了收音机的切断键。 “妈妈的……幸福……工厂……大促销……滋……滋滋……” “咔哒。” 噪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唯有那一层薄薄的灰尘在灯光下缓缓浮动。 纪遇站在房间正中央,胸口微微起伏。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看来,即便是回到了所谓的“中转站”,这惊悚游戏的恶趣味还是如影随形。 【您的生存点数已到达账户,正在结算您的副本额外奖励。】 惊悚游戏提示音这个时候又回归了,似乎就是在给刚刚收音机唱歌的时候让路一样。 纪遇:……你们的合作还真是愉快啊(咬牙切齿)。 【正在抽取新手副本通关奖励……】 【奖励抽取完毕。】 【恭喜玩家纪遇,你的精神力上限得到了较大幅度提升,当前精神力上限为130点。】 【恭喜玩家纪遇获得技能:众所周知鸟是四色视觉拥有者哦。】 【技能介绍:拥有这个技能的你可大幅强化视觉能力,不仅媲美最顶尖的鸟类视觉,能捕捉人眼无法察觉的细微色彩与细节。】 【评价:小鸟小鹦鹉宝宝~恭喜你抽到了这个技能哦~自此,你的世界将不再是五颜六色,而是五乘以三分之四颜六乘以三分之四色~】 更加优秀的视觉,且加了四色视觉吗。 纪遇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她感觉到眼前的世界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原本模糊的墙角裂缝,此刻在她眼里清晰得如同用放大镜观察过一般; 甚至连木地板上那些干涸的、近乎透明的水渍纹路,都呈现出了一种奇异的层次感。 那种属于她作为鹦鹉时期的感官体验,被以这种方式保留了下来。 这个技能的实用性极高。 至少在下一次进入副本时,她能看到的线索会比正常人类多一些。 纪遇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弹,而是尝试着调动精神值灌入刚刚获得的技能,然后继续观察着四周。 视网膜微微发热,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视野被强行拓宽的奇异感。 原本平整的实木地板在她的注视下,逐渐呈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木质纤维和微小的凹坑。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不再是无序的白点,而是变成了一个个拥有具体轮廓的小颗粒,在灯光下划出凌乱的轨迹。 这种感觉,很像是在现代高倍显微镜下观察世界。 与此同时,纪遇需要同时处理的视觉信息也呈爆炸式增长,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纪遇闭了闭眼,试图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信息灌入。 就在她逐渐习惯这种视觉深度时,身后的门板却又毫无征兆地响了。 “笃。笃。笃。” 三声。 节奏不疾不徐,听着还怪有礼貌,但还是让纪遇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有人? 什么人? 她放轻呼吸,耳朵贴近门缝,试图捕捉门外哪怕一丝的喘息声。 然而,除了那三声敲门声外,门外死寂得如同一片真空一样。 更诡异的是,纪遇贴近门缝的下一秒,敲门声就停下了。 没有随后的询问,也没有强行破门而入的意图。 对方似乎仅仅是为了过来敲一下门看看能发出个什么声音,便消失在了那条昏暗的走廊里。 纪遇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 确认外边没有任何动静后,她才缓缓转过身。 她没有贸然开门去查看。 开门杀这种设计,她还是看到过不少的。 虽然这里是系统所说的安全区,但是鬼知道这个安全区到底是指的所有区域还是只有这扇门以内。 她重新将视线投向房间内部,想着再研究研究这个空间。 结果没想到,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过了十几秒,一阵压得很低的窃窃私语穿过单薄的门板,钻进了纪遇的耳朵。 “奇怪,我明明看到有人进这间屋子了,难道眼花了?” 说话的是个男声,听着年纪不大,嗓音里还带着未脱的稚气,透着一股子怀疑人生的犹豫。 紧接着,另一个略显沉稳的女声响了起来,伴随着两声轻微的、像是巴掌拍在布料上的闷响,似乎是拍了拍第一个出声的人,在安抚对方: “行了,别在这儿瞎琢磨。” “要是真有人进去了,那也是住在‘九’字头房间的大佬。” “这种级别的玩家,脾气古怪得很,你这么冒失地敲门,万一人家出来嫌你烦,反手给你一个负面状态,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大佬? 纪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门后那个鲜红的“9005”标牌上。 她记得很清楚,结算界面上,自己的评分那一栏赫然写着“9分”。 钥匙这个开头就代表着实力的话…… 纪遇抿了抿嘴。 很有可能这房间号里的第一个数字,对应的竟然是副本评分。 纪遇在心底快速盘算起来。 从这两个人的对话来看,普通的玩家似乎并不知晓惊悚游戏存在具体的打分系统,他们只知道一种最直观的逻辑: 房间号的数字越大,代表这个玩家在副本里的表现越离谱,或者说,实力越恐怖。 九字开头。 9005。 如果这个房间号分配是按照顺序排位的话…… 就意味着在自己之前,仅仅只有四个人拿到了这个级别的评价。 想到这里,纪遇倒是有些惊讶。 copyright 2026 第60章 中转站 现实世界中死亡的人数无法计数,被拉入这场游戏的玩家恐怕也是个天文数字, 但在这样庞大的基数下,拿到九分的却屈指可数。 这游戏,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外面的脚步声迟迟没有离去,反而传来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像是那两个人正局促地守在门口,想走又舍不得走。 纪遇垂下眼睑,思考了半秒钟。 躲着也不是办法, 现在的她初来乍到,急需了解这个中转站的运行逻辑, 而门外这两个听起来不怎么聪明的玩家,显然是不错的信息来源。 想到这儿,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缓缓向后一拉。 “嘎吱——” 陈旧的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引人瞩目。 纪遇透过拉开的一道细缝往外看去。 门口确实站着两个人。 左边的女生身形极高,即便纪遇自诩在女性中不算矮,也得微微仰头才能对上她的视线。 那女生穿着一身干练的运动装,高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几分从容之色。 而她身边那个男生,个子刚到她的肩膀,圆圆的脸蛋上还挂着没散干净的惊愕,正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门缝。 既然已经互相看见了,纪遇索性就没有收回手,将门完全推开。 走廊里的空气比房间里更冷,带着一种稀薄的雾感。 三个人就这么突兀地对视着。 还是那个小男生先没忍住。 他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迹,一边拼命往高马尾女生身后缩,一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震撼: “姐……我没看错吧?九号房……真的有活人走出来了!” 而且还长得这么正常!!! 被称作“姐”的女生显然也有些发懵。 她愣怔了足足三秒,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礼数,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对着纪遇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深鞠躬。 “对不起,大神!真的对不起!” 由于用力过猛,她脑后的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了一道完美的弧度。 “我们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真的!” “我们就是路过,看到这里出现了9005号房而且还亮灯了,一时好奇才停下来的。” “我们就是想……想看看能不能认识一下大佬,绝对没有别的企图!有什么打扰的话还请您多多担待!!!” 这句话她说得极快,眼神里除了局促,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敬畏,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刚从禽类变回人形的玩家,而是什么掌握生杀大权的至高神明。 大神? 纪遇在心里尴尬地笑了笑。 啊哈哈哈哈……这竟然还被我装上了…… 她刚准备开口试探两句,却突然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违和感。 纪遇下意识仔细看了过去,很快就找到了不对的地方。 在那个高马尾女生弯腰鞠躬的瞬间,对方后颈的皮肤上,有一抹极其黯淡的、呈现出灰紫色的斑点。 而在纪遇的感知里,那个斑点正随着对方急促的呼吸,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皮肤下轻微地跳动着。 这是……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刚刚打开门之后面前原本应该狭窄阴暗、弥漫着霉味的木板走廊,在门扉完全开启的刹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撕裂了开来。 视觉上的割裂感极其强烈,让纪遇有一瞬间的眩晕。 她眼前的景象像是旧电视机坏掉的雪花屏闪烁了一下,腐朽的木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完美的、还有些泛着金属光泽的纯白。 下一刻,原本眼前那个阴森陈旧的走廊消失了。 纪遇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半圆形的门槛内。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 地面铺设着半透明的磨砂材质,隐约能看到下方流动的淡蓝色光脉。 她的房间——9005号,正与其他几个房门紧闭的房间排布在一起,呈环形拱卫着中间的公共区域。 【您的房间已接入号中转站】 系统声音响了起来,似乎在帮忙解释纪遇现在看到的场景。 ……不是穿越就行。 这就是所谓的“中转站”? 纪遇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 她迅速调整了呼吸,尽量没有显示出异常。 虽然不知道这个中转站接入到底是个什么逻辑,为什么自己房间还没接入就能和这俩人对上了……但是小心一些总没错。 “大……大神?” 思索间,面前女生的道歉声再次响起。 纪遇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眼前这两人身上。 离得近了,再加上由于女生弯腰的幅度极大,纪遇能更加清晰看到她后颈处那个灰紫色的斑点。 在纯白背景的映衬下,那斑点显得愈发浑浊,甚至带起了一丝让她不适的阴冷感。 那是属于“死气”或者某种“标记”的味道。 由于她之前从事的工作和玄学多少沾点边,她对这种因果纠缠的标记可以说是最为敏感。 这女孩…… 纪遇轻轻抬手,没有去扶对方,而是略微向后撤了半步,拉开一个既不显得生疏又保持警惕的社交距离。 “不用这么客气,” 纪遇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温和,但这温和里也透着一股疏离的克制, “我也是刚进来的玩家。” “你们没打扰到我,不用这么紧张。” 这话一出,空气似乎流动得顺畅了些。 那小男生——周清晏,从他姐姐周疏桐身后探出个脑袋,瞪圆了眼睛打量纪遇。 他原本以为能住在九字头房间的,怎么也该是那种浑身散发着杀气、甚至可能因为拼杀过于激烈还没来得及治疗、有点缺胳膊少腿的狠角色。 可眼前的女子,虽然脸色透着大病初愈般的苍白,眼神却静得出奇,甚至连发丝都打理得顺顺当当。 “九字开头的房间……居然这么好说话吗?” 周清晏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语气里的防备被一种莫名的好奇取代。 周疏桐也直起了身,听见这话,赶紧瞪了弟弟一眼。 “好的好的,十分抱歉。” “我叫周疏桐,这是我弟弟周清晏。” 她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运动服上的褶皱,试图缓解尴尬, “我们也是刚刚通过了第三个副本的新人……还请大佬多多指教!” copyright 2026 第61章 缝隙集市 ……通关了三个副本的新人? 纪遇表情瞬间变得古怪。 你们可知,自己面前这位,也是刚刚过了新手教程的新人…… 不过,纪遇却没有急着反驳对面这两人的话。 她微微垂下眼睫,再抬眼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已经换上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 她习惯性地微微侧头,嘴角抿出一个极具亲和力的弧度,显得自己既礼貌却又有些疏远的样子: “我确实是刚到这里的,对这儿的规矩还不太清楚。” 纪遇避重就轻地开了口,语气平稳,听着像是个刚换了新地图的资深玩家一样。 至于她其实是刚通关新手副本的菜鸟这件事,她决定让这个美丽的误会先保留着再说。 周疏桐见这位“大神”不仅没发火,还这么平易近人,紧绷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来,长舒了一口大气。 “原来是这样,那正好,我们姐弟俩虽然不算多厉害,但在这儿也待了有一阵子了。”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您讲解一下这个中转站的基本情况。” 周疏桐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纪遇跟着她往环形大厅的内侧走。 纪遇迈开步子,视线不经意地掠过周疏桐的后颈。 离得更近了一些之后,她看得更清楚了。 在那增强后的视觉中,那团灰紫色的斑点像是一条细小的毒蛇,正缓慢地吞噬着少女年轻的生机。 这一幕倒是眼熟,有点像是某种尚未触发的诅咒。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还是没出声。 做惯了察言观色的营生,她最清楚因果的重量。 在没摸清底细前,随意的提醒缠上因果……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还是先看看这位值不值得她付出再说。 “我们就住在隔壁,房号是b01928和b01929。” 周疏桐不知道纪遇正在考量着自己,正走在前面,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羡慕, “这种带字母的房间才是我们其他玩家的常态。” “说实话,我们在这儿待了三个副本,‘九’字头且不带任何前缀的房间,真的只是在传闻里听过。” “据说是比那些A级房间还要恐怖的存在……” “姐姐,何止是恐怖啊。” 周清晏在旁边小声嘀咕, “我听说那种房间里的玩家,手里没几百几千条命都住不进去。” 纪遇听着这些越传越玄乎的话,眼皮跳了跳。 这惊悚游戏的评分系统,似乎把她推到了一个极高的高度,高得有些扎眼。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随着三人的走动,纪遇注意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一些。 “这个号中转站,刚好在您入住后就满员了。” 另一边,周疏桐指着周围那些紧闭的门户解释道, “这里一共就十个房间,也就是十个玩家。” “我们这个中转站大部分都是像我们这样的b级,还有两个A级的,现在应该都不在房间,但是外面可以打听到他们的信息,等会我可以带着大神去。” “咱们这个站点的整体等级算很高了,听说有的站点主力全是d级的……” “啊,不知道大神之前的中转站等级怎么样,应该不会比我们差。” 纪遇听到周疏桐的话,笑了笑,不置可否。 接着,几人穿过几道闪烁着微弱蓝光的半透明隔断门,眼前的景象猝然一变。 刚才那种冷硬的、充满未来感的纯白被一种更加写实且破败的灰色取代。 这是一个巨大的临时据点,墙面斑驳,有些地方甚至还露出了生锈的钢筋。 地面上杂乱地摆放着几张折叠桌和小木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廉价烟草和方便面调料混合的味道。 这种充满生活琐碎气息的简陋,反而让纪遇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人味”。 “这里人怎么这么多?” 纪遇环视一周,粗略估算了一下,视线里出现的玩家少说也有五六十个。 “这儿是多个中转站共用的临时据点。” 周疏桐先是一愣,片刻之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顿了一下才轻声解释道, “大家私底下叫它‘缝隙集市’,最多的时候有几百个人呢。” 纪遇顺着她的指引看去,据点被粗略地分成了两块。 左侧是交易区,十几个玩家围坐在一起,有人拿出一块发霉的黑面包,正跟对方换取一瓶止血喷雾,讨价还价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人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充满了狐疑。 右侧则是休息区,玩家们大多靠墙坐着,有人在给同伴包扎伤口,有人只是发呆。 他们的眼神大多是浑浊的,透着一种被折磨过后的麻木。 纪遇停在据点中央的一个简陋公告栏前。 公告栏旁边挂着一块泛黄的金属牌,上面刻着的字迹引起了她的注意: 【系统官方生存点数兑换处】。 上边规则倒是写得很直白: 玩家可以用点数换取现实世界的物品带进来,也可以将副本里的战利品兑换回现实世界。 好嘛,纪遇就说自己的东西为什么没有回到自己身上,搞半天原来是被这个游戏没收了,还得自己赎回来…… 纪遇叹了口气。 而最下面那行字,让纪遇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回归现实权限:100点/天。】 她算了一下,自己手头的5000点,如果不考虑副本消耗,足够她在现实世界安稳地活上五十天。 这哪里是生存点数,这简直就是等于人命。 “既然这里有集市,那有没有能解答副本疑问的地方?” 纪遇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周疏桐。 周疏桐立刻会意,伸手指了指据点最深处的一个阴暗角落。 那里摆着一张巨大的账台,柜台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的老头。 “那边有个我们这的Npc,大家都叫他百事通。” 周疏桐的声音变得更加细微,似乎是在说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他在这儿待得时间最长,不管是副本里的隐藏规则,还是点数兑换的隐秘门道,他都可以说是清清楚楚。” “不过……” ? ?感谢宝宝们的月票!! copyright 2026 第62章 答疑 周清晏在一旁凑过来接了话,语气有些古怪: “不过,大神,那老头脾气邪性得很,想要从他嘴里掏出点真东西,除了得给够点数当酬劳,还得看他那天的心情。” “听说他以前也是个玩家,后来出了事,才在这儿当了员工,专门做些卖信息的买卖。” 纪遇顺着两人的视线看去。 那个百事通此刻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柄有些残破的小刃,正一下一下地削着一截焦黑的木头。 似乎是察觉到了纪遇的目光,那老头削木头的动作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球隔着厚厚的老花镜,幽幽地往这边扫了一眼。 纪遇轻轻颔首,眼角的余光在那抹灰紫色的死气上又停留了半秒。 又一个遭受诅咒的…… “那就麻烦你们带路了。” 纪遇现在需要的就是信息,不管是什么信息她都急需。 还有,直觉告诉她,刚刚那个房间里边的收音机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点也很重要。 更别说刚刚看到的那些生存点数可以兑换的东西,她也得好好规划规划。 她的店里可是有几样不得了的老物件,这种东西还是自己拿着才安心。 周清晏显然还是对纪遇很崇敬的,思索片刻之后,压低声音跟在旁边补充: “百事通这人脾气那是出了名的有点古怪。” “不过,只要给够点数,他手里的信息绝对保真。” “据我所知,不少刚过新手的倒霉蛋,都是靠他的指点才勉强躲过下一个副本里的死亡。” 一边说着,三人穿过那堆散发着方便面调料和过期罐头味儿的摊位。 她的目光在那些摊主身上扫过: 有人正用带着血迹的短匕换取半瓶纯净水,有人则像石像一样枯坐着,怀里紧紧抱着一袋开了封的压缩饼干。 在她的眼睛观察下,他们手上的这些东西上边都缠绕着一股淡淡的灵力,似乎和平常的东西不太一样。 她悄悄看了一眼在自己左眼里边躺着的【生存还是死亡】,很好,这把锤子上边的灵力只多不少。 看来,这个气息应该就是游戏里边的道具所拥有的标志。 这种极致的紧迫感和廉价的生活气息糅杂在一起,让她真实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底色。 不仅仅是恐怖与妥协,更是贫穷且昂贵的生存竞争。 走近据点深处的角落,光线暗了不少。 一张铺着油腻漆布的长桌后,坐着那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在这一群穿着迷彩服、运动衣或者破烂布衫的玩家里,这身打扮显得极其突兀,像个刚从民国戏台上卸妆下来的老生。 他手里捏着一枚铜制的令牌,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白布揉搓着。 令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冷光,边缘似乎刻着些细碎的咒文。 这就是百事通。 “张叔,来了位新客人。” 周疏桐表现得比平时都要乖巧,半边身子躲在纪遇斜后方。 百事通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不停,令牌与布料摩擦出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九’字头的房间客人,看着不缺我这点保命的口诀的人。” 百事通的声音有些沙哑,平白生了一些看淡生死的气息。 纪遇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怎么知道自己住几号房? 她的视线落在百事通揉搓令牌的手指上—— 他那根食指的指甲盖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黑色老茧,上边还有一些复杂的花纹。 那是长期接触阴冷之物才会留下的印记。 看着面前人死死盯着自己的模样,她瞬间明白了。 是气息。 九号房的气息确实不同,纪遇还隐约记得自己踏进九号房的时候所感受到的那股阴冷与陈旧的气息。 而这个老头,估计嗅觉敏锐得惊人。 见纪遇与这百事通聊上了,一旁的周疏桐给周清晏使了个眼神,两人先行走出了房间。 纪遇不动声色地站在桌前,开门见山问道: “听说您可以帮忙解疑,我就来看看。” “我入住的房间里,刚开门就传出了收音机的声响,那是什么意思?” 百事通终于停下了动作,那双浑浊得发黄的眼睛隔着老花镜片,幽幽地打量着纪遇。 他随手将令牌扣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想听答案,一百点,一炷香时间内,我不仅能解答你的问题,还可以告诉你除了这个问题之外其他的一些你想要的答案。” “听得懂,你就赚到了;” “听不懂,你就权当买个教训。” 纪遇没犹豫,指尖在虚空一划,一百点生存点数直接划拨过去。 账户余额跳动的瞬间,她眼角余光瞥见百事通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肉疼。 不过他没说什么,收了点数,神色依旧恹恹的。 下一刻,百事通摊开掌心。 那枚铜制令牌中央,隐约浮现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那是下一个副本的提示。” “你们这些没有字母的房间住客,都会配备有收音机,” “这收音机联系的是惊悚游戏世界本土的信息,也就是你的下一场游戏信息。” “九开头的房屋,意味着你可以在接下来三个副本的中转时间都得到提示。” 纪遇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些别样的味道: “所以……参加游戏是强制性的规定吗?” “当然。” 百事通往后靠了靠,深吸了一口气: “游戏是上天的旨意,不参与游戏的人,就不配叫做玩家……” “强制参加游戏的间隔时间有固定的天数吗?” 纪遇顿了顿,再次开口问道。 “一般来说,是七天。” “但是像你们这种……高评分玩家的话。” “依照以往的经验……最多三天,你就会进入下一个副本。” 纪遇:…… 能者多劳是在这个地方这么用的吗?! “下一个问题,我的房间号是不是不是固定的?” 纪遇思索片刻,再次问道。 “是的。” “你的房间号代表着这一个月以来你的最高评分……要是下一个月你的评分比这一次的评分低,你就只能住到更低级的房间。” 百事通倒也不烦躁,字字清晰地回答着纪遇的问题。 纪遇点了点头。 很好,这种竞争上岗方式,确实是很符合惊悚游戏的风格。 面前这人似乎真的知道得挺详细的。 想到这,纪一又想起了一个自己疑惑了很久的问题: “我还有一个问题……” 纪遇皱着眉再次开口: “游戏世界里边的Npc……有可能是‘活着’的吗?” copyright 2026 第63章 他们本就是同类 面前的百事通听完这个问题,原本还在漫不经心地揉搓令牌的手猛地一顿。 周遭那股廉价烟草的味道,也似乎在一瞬间被某种阴冷的气息压了下去。 纪遇看到,他那双藏在老花镜后的浑浊眼球缓缓向上翻动,死死地盯着自己,却半晌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肯定是问到点子上了。 但是这个点子到底能不能得到回答…… “噼啪——” 似乎是感应到了此刻气氛的紧张,柜台角落里一盏昏黄的提灯火苗跳动了一下。 就在纪遇以为这老头不打算回答,正盘算着如何不动声色地换个话题时,百事通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 他缺了指甲盖的食指在油腻的漆布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哒、哒”声,恰好和纪遇的心跳声一一对应上。 “当然,姑娘,Npc怎么可能是死人呢……”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又极其沙哑,尾音里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戏谑,却不知为何也带着一丝沧桑的意味。 “死人怎么会动、会跑、会说话呢?” “死人怎么会思考、会大笑、会愤怒呢?” “小姑娘,你得明白,在这儿,就算是像你这样的玩家也不能是死人,不是吗?” 砰,砰,砰。 纪遇的心跳逐渐变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击着她的胸腔。 她盯着百事通那张满是褶皱的脸,脑海中那些关于现实世界、关于死亡、关于这个荒诞游戏的碎片开始飞速拼凑。 在现实世界里,进入游戏的玩家已经确认死亡了。 可如果在这里,Npc和玩家的定义都是“活着的”,那他们之间的界限到底在哪儿? 或者说,他们本就是同类?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窜了上来,纪遇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她刚要张口追问“那玩家和Npc的区别究竟是什么”,大脑深处却突然炸开一阵轻微而尖锐的嗡鸣。 【技能三:我说了这个叫做金牌销售的直觉】再次被触发。 纪遇立刻闭了嘴,甚至强行切断了已经涌到喉咙口的后续问题。 很好,这下才是真的问到点子上了。 再问下去,可能会出事。 可惜了。 她迅速调整呼吸,将眼底那抹惊疑强行压了下去。 视线微微下移,落在百事通那枚青铜令牌上,仿佛刚才那个严肃的话题从未开启过。 “说起来,我初来乍到,有关于生存点数还有其他一些基础的规则,我也都不是很明白。” 纪遇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平稳,甚至带了点心平气和, “我想知道,生存点数除了买命,还能兑换哪些具体的东西吗?又应该去哪里兑换比较好?” “另外,这个中转站的地图,不知您这儿有没有?” 百事通挑了挑眉,那双黄澄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意外。 他似乎是在观察纪遇。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那些自诩聪明的“高评分玩家”,在听到刚才那种带有诱导性的回答后,大多会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扑上来,把所有疑惑问个底朝天, 恨不得第一眼就看穿这个游戏的本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直到被系统规则撞得头破血流。 可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居然硬生生地在悬崖边踩住了刹车,没有问下去? 有意思。 百事通嘿地笑了一声,这次笑声里少了点阴冷,多了几分打量的玩味。 他心底暗自揣测,这女孩身上估计挂着某种等级不低的感知类天赋,难怪能在那个评分体系里拿到“九”字头。 “你倒是聪明。” 百事通收回了手,慢条斯理地弯腰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找着,嘴里絮絮叨叨: “生存点数能换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他翻出一张边缘发黄的折叠纸张,却没有立刻递给纪遇,而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虚点了几下, “你应该看到了那个告示牌——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你能兑换的不止是现实里的物资,也不止是兑换回归现实的时间。” “其实,只要你能想得到的,或者说只要你的命够硬,它都能给你。” 他压低身子,越过长桌,混浊的呼吸里带着一股腐朽的木头味。 “你要记住,这东西在那些存在眼里,本质是万能的‘能量’。” “它是你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筹码,也是唯一的生机。” “如果可以的话,不要浪费它们。” 纪遇皱眉将这些话记下。 百事通见纪遇陷入了思考,也没打断。 他用那只粗糙的手掌按在刚刚翻出来的纸面上,笑着说道: “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我俩也是有缘,这东西送你了。” “不过小姑娘,我得提醒你一句,这地方时时刻刻都在变化,” “就像你的房间是忽然降临在这里的一样,地图上画出来的路,未必就是真正的路。” 话音落,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图,顺着油腻的漆布桌面,缓慢而坚定地推到了纪遇面前。 “哦对了,其他有些基础的东西,你都可以去那个兑换区自己换,我这里的问题……你还是斟酌着一些问吧。” 纪遇看着面前这份边缘已经磨损的纸张,呼吸不知为何沉了一瞬。 她垂眼盯着那份地图。 粗糙的触感顺着她的手指传回大脑,她却没有第一时间拿下这张地图。 这是不是有点…… 纪遇抬头看向百事通。 100点生存点数,不过是现实世界存活一天的筹码,肯定是不算多的。 不说之前问的问题已经足够机密,再加上这张详细的中转站地图,其价值显然远超于此。 她是做买卖出身的,最清楚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让利。 百事通这种在惊悚游戏里边还能混到这么多信息的人,最清楚的应该就是这些信息的价值。 他要么是在放长线钓大鱼,要么是这地图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诱饵。 可纪遇只是稍微停顿了半秒,便面色如常地伸出手,将地图缓缓收入掌心。 她没表现出疑虑,更没有推辞。 既然对方主动递了梯子,哪怕梯子尽头是火坑,她也要先上去看看再说。 怎么说,这里都毕竟是游戏提供的安全区。 “多谢。” 纪遇收好地图,道了声谢。 但是她并没打算就此离开。 ? ?大家圣诞节快乐~有没有收到圣诞礼物呀~ copyright 2026 第64章 你可以滚了 她稍微挪动了一下重心,让因为久站而略显僵硬的脚踝放松些许,视线再次锁定在百事通那双浑浊的眼球上。 “除了地图,我还有一个私人问题。” 纪遇刻意放慢了语速,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 “我在之前的副本里,遇到过一个很特殊的Npc。” 听见这话,纪遇明显感受到百事通那只摩挲着烟卷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我说他特殊,是因为他似乎没有固定的形态……” 纪遇自顾自地往下说着, “我能感受到,他藏在无数个皮囊里,却拥有同一个灵魂。” “他能自由切换身份,在不同的人身上出现,做着不同的事,但是我能确定那是一个人。” 她观察着百事通的反应,不愿放过一个眼神的颤动,一个手指的用力,甚至是呼吸的频率变化。 “你这边……有没有关于‘他’的信息?”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清楚。” 百事通立马回绝道。 纪遇却并没有因为他的回答感到沮丧。 原因无他,这回答得也太快了。 百事通的声音几乎是在纪遇话音落下的瞬间响起的。 没有思考,没有回忆,就像是其实对应上了某种信息,然后直接回绝。 这种极速的否定,在谈判逻辑中,往往意味着一种规避。 他在害怕。 或者说,这个话题本身,就是某种能让他忽略所有利益也不可以触犯的禁忌。 纪遇的睫毛颤了颤,她没有被对方的拒绝逼退,反而微微前倾身体,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诱导性的冷静。 “如果是价格不够,我可以再加几百点生存点数。” “甚至上千点也可以。” 这是她目前能拿出的极大诚意。 按照之前100点一炷香的价格来看,哪怕是对百事通这种看起来门路极广的资深者来说,这上千点生存点数也绝不是一笔可以随手挥去的资产。 不过纪遇也明白,自己是不可能为了一个信息付出自己太多的资产的。 这么做,其实是在诈对方,也是想知道看看这个信息到底有多重要。 然而,百事通只是垂着头,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道: “我不知道。” 纪遇抿了抿唇。 嘿……这倒是有意思了。 这种无论如何加价都无法撬开的嘴,通常代表着背后的消息价值远超金钱本身,反而引起了纪遇的兴趣。 但是,再问下去,非但得不到结果,反而会暴露她对这件事过度的关注,说不定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唉,难搞…… “行,我明白了。” 纪遇内心暗暗叹气,而后果断起身,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的情绪,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接着,她将地图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塞进了左眼的空间里。 百事通依旧没抬头,只是又从柜台下的抽屉里摸出一张黑漆漆的小卡片,顺着桌面推到了她手边。 名片上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串暗金色的暗纹,触手冰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她刚抬起眼,正要开口询问这东西的具体用途,百事通却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墙角。 纪遇顺着他的指向看去,那个原本静静流淌的沙漏,最后一粒沙子刚好落入底部的玻璃球中。 一炷香的时间,分秒不差,刚好耗尽。 百事通那张满是褶皱的脸藏在提灯的阴影里,眼神里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认真,甚至隐隐带着某种驱赶的寒意。 那意思很明显: 生意做完了,你可以滚了。 纪遇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此时再花钱换信息显然也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尤其是在她对上百事通明显不耐烦的眼神之后,更确认了这位不知道为何好像对自己有些反感的事实。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触霉头。 百事通能在这里摆摊这么久,肯定有自己的依仗,得罪他不是什么好选择。 于是,她也没再多问。 “多谢。” 转身,掀开帐篷那层厚重的、带着霉味的帘布时,外界的光线有些刺眼。 纪遇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适应了几秒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中转站的集市不知为何似乎更热闹了,人流穿梭不息,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纪遇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部残留的那股腐朽味道排出。 空气里混杂着食物的香气、汗水的酸味和某种不知名药水的刺鼻味。 虽然复杂,却确实比帐篷里的气息鲜活许多。 她并没有立刻走远,而是站在人流穿梭的集市边缘,回忆了一下刚刚在地图上看见的兑换区的位置。 兑换区在集市的最东边,靠近中转站的出口,位置相对偏僻,应该不会有太多人聚集。 刚刚从百事通口中知道生存点数还可以兑换她曾经拥有的那些道具过后,纪遇就立马有了想法。 她生前是开古玩店的,手里有不少压箱底的宝贝。 那些东西在现实世界里就价值不菲,在这个惊悚游戏里,说不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毕竟,之前她随身携带的包里面可是有不少好东西。 其中有一个东西,她现在想来,应该也是对自己非常有用的。 那是一个外表非常普通的玉佩,大小也很小,也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吊坠模样。 没有华丽的雕工,也没有醒目的纹路。 扔在一堆饰品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但是它的功能却非常的有用。 在自己的店里,它也算是镇店之宝的级别。 不过在她成功唤醒了这个玉佩之中真正的功能之后,她就没有把这玩意儿摆到过货架上。 原因无他,因为这个东西可以提高别人对她的信任度和好感度,而且不消耗任何能量,是个纯纯天生地养的宝贝。 而且这是一种被动的提升,不需要刻意激活,只要戴在身上就会生效。 之前,这对她一个开店的来说,作用极大。 客人只要在店里待久一点,就会不自觉地对她产生好感,愿意相信她的推荐,生意自然蒸蒸日上。 也正因为如此,她从来没对外透露过这个玉佩的作用,更不可能把它卖掉。 要是可以把这东西拿到手,在惊悚游戏里面,Npc对她的的好感度也大有可能会有所提升。 ? ?【小剧场】 ? 纪遇说的:你见过他吗? ? 百事通听到的:你见过那个天天在副本里边为非作歹神志不清还很强听不进人话正义感爆棚结果自己把自己玩崩了还在那里苟延残喘甚至乐忠于挑衅全人类的xxx吗? ? 百事通:啊哈,我不认识也没见过更没报身份证,谢谢 copyright 2026 第65章 现在……是收网时间 很多副本里,Npc的态度直接决定了任务的难度。 就算里面的Npc不受这道具的影响,让自己的人类队友对自己的好感度提升也是非常有用的。 在这个随时可能遭遇危险的游戏里,独自活到最后是一个非常难的事情。 有时候,多一个队友就是多一份信息、多一份助力,也就是多一条生存的路。 纪遇很清楚,其实自己的战斗力不算顶尖。 唯一的优势就是足够冷静,善于观察和谈判。 而这个玉佩,刚好能把她的优势放大。 她摸了摸自己左眼的位置,那里的储物格安静无声,里面存放着那张黑色的名片。 她不知道这张名片有什么用,但百事通特意给她,肯定不是无缘无故。 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这张名片会派上大用场。 纪遇定了定神,不再犹豫,抬脚朝着兑换区的方向走去。 集市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人群挤挤挨挨。 讨价还价的吆喝、器物碰撞的脆响、玩家间交谈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喧嚣。 纪遇把视线又往下压了压,将大半张脸掩在阴影里,刻意佝偻着脊背,让自己的身形看起来更不起眼,尽可能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的脚步很轻快,在拥挤的人群里灵活穿梭,目光始终保持警惕,快速扫过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人—— 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她没有武器。 不仅现在没有,现实世界中的她也没有。 即便这里看起来秩序井然,潜在的危险也从未消失,她还是需要一个可以有一定威胁的武器的。 她自己空间里面的那把锤子勉强也能算是个武器。 只不过,那东西确实是比较特殊,造成的伤口也是非常有标志性的。 虽然说这家伙已经与自己绑定了,但是游戏世界的手段千千万万,如果别人有别的手段把这锤子偷走的话,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如果对方已经受伤,锤子就没有办法对敌人造成伤害了。 限制还是有点大。 一边思考着,纪遇一边开始盘算一会的任务。 周围人瞥见纪遇这个独自出现的陌生面孔时,不少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 有好奇的打量,有审视的探究,还有些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揣测。 但这些视线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人群很快又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事上,没人表现出太过惊讶的神情。 毕竟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死亡率高得吓人,每隔几天就会有新的玩家被投送到这里,出现一张生面孔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走到集市中段,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突然引起了纪遇的注意。 她一看,就见两个玩家正因为争抢一件泛着微光的道具争执不休。 “这道具是我先看到的!” 高瘦男人把泛光道具死死按在掌心,警惕地盯着对面的矮壮男人。 矮壮男人往前凑了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看到有什么用?你拿得出兑换它的积分吗?” 高瘦男人脸色涨红,梗着脖子反驳: “我积分马上就够了,你少来抢!” 矮壮男人突然提高声调,朝着周围喊了一嗓子: “大家都听听啊,他拿着道具占着位置,又没能力兑换,纯属浪费资源!” 高瘦男人被这话戳中痛处,眼神慌乱了一瞬,按在道具上的手指不自觉松了松。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矮壮男人猛地探手,指尖精准勾住道具边缘,手腕快速向后一扯。 高瘦男人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捞,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你耍诈!” 高瘦男人气得跳脚,却不敢真的动手,只能死死瞪着矮壮男人。 矮壮男人把道具揣进怀里,拍了拍衣襟,慢条斯理地说: “愿赌服输,这叫智取,你别想耍赖!” 两人的争执声大得盖过了周围的嘈杂,瞬间引来一圈围观的人。 纪遇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那僵持的场面,便立刻移开视线。 按照她的观察,刚刚这两位不过是在演戏。 而且这两位手中的东西所散发的能量也比较小,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于这俩到底在干什么…… 她不清楚这里的具体规则,只是凭借过往在危险地带摸爬滚打的经验,捕捉到两人眼神交汇时的一丝默契。 纪遇的目光飞快掠过围观人群,很快就注意到了角落里三个蠢蠢欲动的身影。 还真有鱼上钩啊。 纪遇脚步没停,反而加快了几分。 这种伎俩她见得多了,先搅乱局面引蛇出洞,再联手收拾那些沉不住气的家伙,既吞道具又捞额外好处,只是没想到在这里光天化日之下也能上演。 这安全区可真是够安全的…… 她垂下眼帘避开周围零星投来的视线,继续往前走。 纪遇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这一片之后,刚刚吵架的两个人瞬间皱了眉头: “走了?” “也没走完,其他几个还是在的。” 其中一个人一边离开现场,一边观察着自己身后的几个跟屁虫,一边又补充道。 “……第一次见到就知道去百事通那里打听,还付得起百事通的价格的,和其他几个没什么可比性吧?” 另一边沉默了片刻,汗颜道: “……这个倒是……” “算了,下次再说……这种实力的老油条,不上当的也不少。” 前面那个高瘦男人一把扯掉了自己脸上的伪装道具,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现在……是收网时间!” —— 另一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纪遇只觉得越靠近兑换区周围越安静了下来。 身后的争吵声渐渐淡去,只剩周围的脚步声,一下下落在空荡的路上。 再往前走去,周围的人群就越发稀疏。 原本喧闹的声音也渐渐淡了下去,空气里甚至弥漫起一丝冷冽的气息。 纪遇抬头看了一眼,就看见身侧的标牌上贴了一行大字: 禁止大声喧哗。 用技能探查过去,这玩意身上的能量还不少,很有可能是个游戏之中比较高级的道具。 这么实用的道具也是第一次见。 纪遇不免多看了几眼。 等到了兑换区门口,纪遇一眼就看到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坐在一张厚重的黑木桌子后面,他穿着一身看不出材质的深色长袍,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神情始终平淡。 桌子上摆着一块悬浮的虚拟光屏,淡蓝色的光芒在半空流转。 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滚动着,正是各种可兑换的物品清单,从武器道具到稀有材料,应有尽有,每样物品后面都标注着对应的兑换条件。 纪遇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的紧张压下去,抬脚一步步朝着那张桌子走了过去。 ? ?大概七十章开始新的游戏~ ? 再次求求宝宝们的追读和各种票票~ ? 也欢迎各位推书博主推书!!!一起做大做强哇! ? (需要的宝宝可以留言问我要推书文案!) copyright 2026 第66章 会不会也是她装的 另一边。 周清晏和周疏桐刚踏出百事通的地盘,身后那扇吱呀作响的老旧木门便缓缓合上,将里面的喧嚣、讨价还价声与暗藏的算计一并隔绝在内。 下一刻,周清晏脸上方才还挂着的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纪不符的凝重。 他快步跟上姐姐的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擦肩而过的玩家—— 片刻之后,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话才开了个头就戛然而止: “姐……这个九号房间的……” 话音未落,就被周疏桐一个冷冽的眼神打断。 周疏桐的脚步没停,只是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沉声道: “人多眼杂,隔墙有耳,回房间再说。” 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一个正假装整理衣襟,实则偷偷往这边瞟的男人,眼神里的寒意让对方瞬间收回了视线。 周清晏会意,立刻闭了嘴,只加快了步伐,紧紧跟在周疏桐身后。 两人穿过那几道闪烁着幽蓝冷光的透明隔断,隔断上流动的符文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试图窥探的目光尽数挡在外面。 一路疾行,两人终于回到了b01928号房间。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落锁,房门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动静。 周清晏像是终于憋不住了,一把拉过旁边的木椅反坐下来,双腿分开,下巴抵在粗糙的椅背上,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 “姐,你有没有发现?这个新来的好像真的是新人……” “我是说,她不像是因为中转站崩塌,才被迫迁移到这里的老玩家,反而像是个刚进游戏、连我们中转站基本规则都不太清楚的新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速飞快地继续说着自己的推测: “中转站之间的差距虽然大,资源天差地别,规矩也不尽相同,但那些老油条就算换了地方,也绝不会问出那么外行的问题。” “她问的那些话,关于集市一些非常基础的规则,关于房间号的前缀代表什么的疑惑,根本就不是经验丰富的玩家会关心的。” “我怎么觉得,她倒像是个谨小慎微,生怕走错一步就丢了性命的新人?” 周疏桐走到房间角落的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闻言,她点了点头,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我早就看出来了。” 她转过身,看向弟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过,清晏,其实她是不是新人这不重要,” “相反,越新的人,对我们来说反而越好打交道。” “这地方的老油条心思太多,各有各的算计,想拉拢太难,” “反倒是新人,还没被这个游戏磨掉所有棱角,我们初期给一些帮助,更容易和她建立信任。”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想起在百事通那里的画面,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其实刚刚去往百事通那儿的路上,她问我问题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她肯定不是老玩家,甚至看起来就和从来没有来过中转站一样。” “你注意到没有?她进集市的时候,还下意识地认真去读了那块每个集市都会有的基础规则标牌,就算是生存积分能干什么的那个最基础的木牌,她的眼神都滞留了至少能够通读全文的时间。” “还有,她居然不知道一个集市能够接入多个中转站。” 周疏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 “这些表现,都太不正常了。” “对于我们这些想、才在中转站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一点时间的新人来说,这些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常识,” “可她,却像是第一次听说。” 周清晏重重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脸上的急切却丝毫未减: “可这也太奇怪了,一个连常识都不懂的新人,怎么能住进九号房间?那可是……” “那可是代表最高评级的房间之一。” 周疏桐接过他的话头,将杯中的温水一饮而尽,话锋陡然一转,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但这,也是最可怕的地方。” 周清晏脸上的急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严肃。 他抬眼看向姐姐,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艰涩: “你是说……她的初始副本评级?” “我们两个第一次进入副本的情景,你还记得吗?” 周疏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窗外,目光飘远,声音里带着几分回忆的怅然,像是想起了那段九死一生的日子。 周清晏的脸色倏地一白,那段被恐惧与绝望笼罩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当然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个可以说是非常经典的学校副本,规则简单,任务明确,无非是找到失踪的学生,破解教学楼的诅咒,算是新手能接触到的最基础的副本了。” 周疏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可就算是那样的副本,死亡率也达到了一半。” “我们两个拼了半条命,你为了救我,差点被那个怨灵拖进地下室,最后九死一生才逃出来,评级也不过是个b。” 她收回目光,看向周清晏,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而这个新人,却直接住进了九号房间。” “这意味着,她在没有任何道具积累、没有任何经验加持、甚至连游戏规则都没摸透的情况下,在一个大概率难度极高的初始副本里,拿到了近乎完美的通关评价。” 周清晏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瞬间明白了姐姐的意思: “也就是说,她的能力肯定很强,头脑更是冷静得可怕。” “在那种生死关头,能保持绝对的理智,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这才是最吓人的。” “那……那她表现出的这些破绽……” 会不会也是她装的,想要引诱两人对她动手的陷阱? 毕竟,房间号是不可能作假的…… copyright 2026 第67章 温玉(可升级)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模糊的喧闹,更衬得室内气氛压抑。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片刻后,周疏桐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周清晏抬眸,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与急切。 他紧紧盯着姐姐,生怕错过一个字。 “据我们之前查到的消息,想要获得这种无前缀的数字房号,除了评分要足够高之外,还有一个硬性条件。” 周疏桐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亮色,走到窗边,撩起厚重的窗帘一角,看向外面灯火通明的集市, “新人副本大多都是团队副本,而玩家想要得到高评分,在团队副本内的玩家生存率,必须达到95%以上。” “非对抗性游戏的杀戮记录更是要趋近于零。” 周清晏眼睛一亮,瞬间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惊喜: “也就是说,这位虽然实力强大,但是……至少表面上不爱乱杀人?甚至还会主动保护队友?” “嗯。” “在这个游戏里,这样一个‘温柔’又‘强大’的队友,对于后续我们中转站的阶段战争而言,绝对是一个极大的杀手锏,也是关键的存在。” 周疏桐眼底闪过一丝谋划的光芒,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阶段战争是团队混战,单打独斗肯定走不远,” “能拉拢到这样一个队友,我们活下去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我们的琪姐毕竟……是主力,现在失去了她,我们中转站确实失去了主心骨……” 可话音刚落,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眉头重新蹙起,语气里满是无奈: “就是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又该怎么去和她沟通这件事。” “她现在对这个游戏一无所知,贸然接触,恐怕会引起她的警惕。” 她的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层层墙壁,看到那个正独自在兑换区徘徊的单薄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这位新人,恐怕连阶段战争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吧。” 这可能也是琪姐这个b级房间的人,竟然能换来一个9号房玩家的原因吧。 …… 另一边,兑换区。 昏黄的灯光摇曳着,将整个空间衬得越发阴森。 纪遇站在一个柜台前,指尖轻触面前的虚拟光屏,光屏瞬间亮起,各类奇奇怪怪的道具密密麻麻地罗列在上面,散发着或浓或淡的诡异气息。 有能锁住魂体的铜锁,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标注着“可禁锢非物理形态目标一小时”; 有一小瓶浑浊的尸油,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标注着“短暂隐匿气息,融入阴影”; 还有那些名字听起来就透着不祥的符咒与傀儡,每一件都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纪遇拢了拢稍显单薄的衣襟,指尖在光屏上轻轻滑动,正浏览着那些道具,鼻子却突然一阵发痒,一股酸涩的感觉直冲鼻腔。 “阿嚏——!” 一个毫无预兆的喷嚏打破了兑换区的死寂,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显得格外突兀。 柜台后,那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依旧维持着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对这种噪音感到有些厌烦。 纪遇揉了揉有些发红的鼻尖,吸了吸鼻子,低声嘀咕了一句: “谁在背后念叨我?” 嘀咕完,她没再多想,目光重新落回光屏上,精准地锁定在了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图标上—— 那是一块温润的玉佩。 它在那些散发着诡异光芒的道具里,显得格外朴素,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就在她将精神完全集中在这块玉佩上的瞬间,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行提示,原本朴素的物品介绍瞬间被刷新,一行加粗的暗金色字体缓缓浮现: 【名称:温玉(可升级)】 【品质:稀有】 【效果:潜移默化提升他人好感度,削弱敌意,利于人际交往,对“心”类判定有额外加成】 【状态:可兑换】 【兑换价格:1000积分】 “一千点?” 纪遇轻声呢喃,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价格可不算低…… 但她只思考了片刻,脑海里闪过在副本里那些因为猜忌而互相陷害的玩家,想起在集市里那些戒备的眼神,便抬起指尖,轻敲面板,按下了“确认兑换”的按钮。 花就花了,又不是没钱…… 钱还会有的…… “扣除1000积分,兑换成功。” 随着机械音冰冷的提示声响起,1000积分被瞬间扣除,一块温润的玉佩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 指尖触到温玉的刹那,一股暖洋洋的气流顺着指尖迅速蔓延开来,瞬间驱散了兑换区里的阴冷气息,连带着她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几分。 纪遇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它呈半透明的乳白色,边缘有些磨损,与记忆之中的模样丝毫不差。 她的眉眼微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感度提升虽不能直接增强战力,却能在这个处处是算计、人人皆为敌的游戏里,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阻碍。 不管是打探消息,还是组队协作,这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小心翼翼地将温玉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贴着心口放好,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的暖意,这才转身走向旁边的商品区。 她需要一把武器。 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从狰狞的砍刀到布满倒刺的狼牙棒,从闪烁着寒光的长剑到造型诡异的弓弩,应有尽有。 纪遇的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货架,对那些华而不实的武器又或是体积极大的视而不见,最终停在了一柄通体乌黑的匕首上。 这柄匕首不长,只有二十厘米左右,便于隐匿携带。 没有多余的装饰,甚至连护手都显得有些简陋,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抹冷冽的寒光,像是能刺破一切黑暗。旁边的标牌上清晰地写着: 【名称:破煞短刃】 【品质:精良】 【属性:对邪祟类目标造成30%额外真实伤害,无视部分物理防御】 【售价:800积分】 copyright 2026 第68章 买买买 纪遇看了看自己剩余的积分,虽然不算特别充足,但是800点还是拿得出来的,于是也就没有过多犹豫,直接付了积分将匕首买下。 片刻之后,她的手里就出现了那把匕首。 匕首入手沉甸甸的,握柄处的防滑纹路有些粗糙,却意外地贴合掌心。 纪遇反手试了试刃口的锋利度,指腹刚一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细微的寒意刺痛皮肤。 确实是把好刀。 她将破煞短刃收进了自己的空间之内。 有了防身的东西,纪遇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才稍微松了一些。 她并没有急着离开这个区域,而是放慢了脚步,顺着环形的柜台,在这个还算宽敞的兑换区里转了一圈。 这里的布局十分规整,区域划分泾渭分明。 左侧是军备区,货架上挂满各式各样的防具和冷兵器,偶尔还能看到几把造型夸张的枪械,枪身的纹路和部件清晰可见,一看便知具备不俗的杀伤力。 右侧挂着“特殊道具”的木牌,那里的光线比其他区域更暗,摆放的东西种类繁杂,部分容器里的物品还在缓慢蠕动,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腥气,透着让人不适的诡谲气息。 夹在中间最显眼的是补给区,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基础手册和各类瓶瓶罐罐的药剂,标签上的字迹清晰可辨。 纪遇先是在各个地方收了一些奇怪的小物件充当“垃圾”,然后才在补给区的货架前停下,视线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药剂瓶,最终落在一排统一标注着【精神值恢复药剂】的瓶子上。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进入这个游戏世界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按照生前的生物钟计算,她早该产生强烈的饥饿感。 但此刻她的胃却没有什么难受的感觉,也没有任何关于饥饿的反馈。 唔……也是可以理解,毕竟她是个死人了。 她的身体机能在死亡后已经停止运转,不需要食物来维持基本生存,可大脑运转带来的疲惫感却真实存在。 纪遇思考片刻,在自己的9005号房间里,系统给予的便利好像也是加速恢复精神值。 想来在这个惊悚游戏的世界里,维持思考和行动的能量来源,不是生前赖以生存的卡路里,而是那个名为精神值的特殊能量。 纪遇弯腰仔细查看了几瓶药剂的标注信息,不同规格的药剂对应不同的精神值恢复量和价格。 她快速对比后,挑了几款恢复量适中、价格相对合理的实用型精神药剂,结算时一共花去200点生存积分。 看着个人终端上的积分余额再次缩水,她叹了口气。 钱难挣是真的难挣,花出去倒是如此容易…… 纪遇收好药剂,正准备离开补给区时,目光被角落处一个不起眼的铁架子吸引了。 铁架子上方挂着“基础信息交易区”的牌子,架子上堆放着一摞薄薄的册子,纸张都有些泛黄,印刷质量粗糙,一看就是存放了不短的时间。 册子下方的价格标签标注得十分清楚,单本领域的手册只需一个积分,若是购买全集也仅需五个积分。 这个价格远低于百事通提供情报的收费标准,想来两者之间应该是没什么可比性。 不过她现在也是对这里一窍不通,购买这些基础的信息性价比倒是很高。 纪遇毫不犹豫地支付了五个积分,将那一整套册子都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顺手抽出最上面的一本《惊悚游戏基础评级指南》翻看起来。 只看了几页,她的瞳孔便微微一缩。 手册上明确记载,惊悚游戏的评级体系远比她此前了解的更为森严。 对于绝大多数玩家而言,F级到A级是他们穷尽一生都难以逾越的界限,这是系统为普通玩家划定的游戏评级阶梯。 在A级之上,还存在着五个更高阶的等级,这一等级没有字母前缀,完全区别于常规评级体系。 想要进入这一等级,不能依靠积累生存积分,必须通过一些秘而不宣的特殊流程,系统才会根据玩家表现给出具体评分。 凡是获得具体评分的玩家,都能拥有不带字母前缀的专属房间。 纪遇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臂,隔着衣袖,她能清晰感受到皮肤下那处微微发热的纹路。 按照手册上的说法,这种带有数字的花纹,正是突破字母评级的标志。 手册里还详细说明,数字九的花纹分不同类别。 如果是从逃生解密类或者团队合作类的副本中通关,花纹的线条会相对柔和,呈现出循环往复的形态,正是她手臂上现在的样式。 如果是从类似于决斗场那种只能存活一人的残酷副本中胜出,花纹的线条会比现在凌厉尖锐得多,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更重要的是,这种花纹可以自主隐藏。 只要她还拥有9号房间的使用权,这个花纹就会一直存在于她的体内,显露与否,全凭她自己的意愿。 这也算是实力的标志,合理地使用它,或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纪遇心念一动,集中精神尝试操控。 再挽起袖口查看时,手臂皮肤光洁如初,那个诡异的“九”字花纹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将这几本册子珍重地收好。 虽然只是花费五个积分买来的大路货,但里面记载的信息量巨大,包含许多老玩家习以为常、但是她却不清楚的小规则。 这些内容至关重要,回去之后必须逐字逐句地研读一下。 做完这一切,纪遇站在略显空旷的过道里深呼吸了一口气。 忙碌的间隙稍作停顿,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住在隔壁的周家两姐弟。 她几乎可以确定,那两人现在应该已经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 毕竟,她在进入集市时的表现实在太过反常。 一个拥有9号房间这种顶级配置的玩家,就算实力不算顶尖,身上也必然掌握着不少稀缺资源和游戏信息。 可她却站在入口处,像个刚进入游戏的新手,认认真真地把那块最基础的规则标牌读了一遍。 这种细节上的冲突,只要是稍有经验的玩家,都能看出不对劲。 ? ?宝宝们尽量不要养书哇,编辑大人反馈本书追读和各种转化率不是很好啊啊啊啊 copyright 2026 第69章 第二个副本 在周家姐弟那种老玩家眼里,她身上的标签大概已经从“神秘高玩”变成了“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拥有很高评分却行为像一个新人的神秘玩家”。 实际上,在她意识到自己在下意识阅读那个标牌的时候,纪遇就已经知道了不对。 后面她所问的问题也确实是故意为之。 毕竟,既然破绽已经露了出来,再刻意掩饰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她索性顺水推舟,刻意放出一些马脚,看看这对姐弟会作何反应。 纪遇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墙面。 从一开始,周家姐弟对自己流露出的那份崇敬与讨好之意,就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惊悚游戏的规模极其庞大,副本类型多种多样,肯定并非全都是需要团队合作的模式,竞争类的副本定然不在少数。 在资源有限、生死攸关的游戏规则下,玩家之间的关系根本不可能是纯粹的合作关系,更多时候是相互提防、相互算计的敌对状态。 一个拥有9号房间的玩家,就算看起来再不起眼,身上的好东西也绝对少不了。 这是所有玩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可这对姐弟从见到自己的第一眼起,就主动伸出援手,非但没有来找麻烦或者抢夺物资,反而还尽心尽力地提供帮助。 纪遇能清晰感受到,两人的第一反应确实是真心实意地提供帮助。 或许这是所谓的人之常情,或者是遵循了什么所谓的“人类在面对危险的时候就会团结一心”之类的鬼话; 或许也就是单纯的,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玩家总会下意识地向强者靠拢。 但是这两人能从一场场九死一生的游戏里活下来,肯定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他们的谨慎和敏锐,在之前的相处里就已经展露无遗。 不过,总而言之,这两人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这也是纪遇愿意对他们放下部分戒心的原因。 而现在,她也对这两人的态度来由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刚才翻阅手册时,她还看到了一个特殊的设定,名为中转站阶段战争。 手册上对这个阶段战争的描述并不算详尽,只能从中依稀了解到一些关键信息。 阶段战争会每隔五个副本纪年开启一次,战场设立在各个中转站的领地之内,具体的开战形式则是完全随机的,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大多数情况下,系统会将数个中转站的玩家一同投放到同一个惊悚游戏副本中,再根据每个人的任务完成度、击杀怪物数量、特殊道具获取情况和最终的存活人数来计算表现分。 得分最低的那个中转站的所有玩家,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惩罚措施包括扣除海量生存积分、强制剥夺天赋能力,甚至有可能直接被抹杀。 纪遇垂眸思索,脑海里的线索逐渐串联起来。 这么说来,周家姐弟对自己态度友好,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中转站阶段战争的存在。 在阶段战争的规则下,同一个中转站的玩家属于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主动示好,无非是想拉拢她这个拥有9号房间的玩家,为后续的阶段战争增加胜算。 毕竟,能拥有数字评级房间的玩家,在游戏里的实力和潜力都远超普通玩家,是任何一个中转站都想要争取的战力。 通过这些,她倒是可以大概得知,这两人至少在下一次“阶段战争”结束前,会是自己相当靠谱的盟友。 原本紧绷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些许,纪遇抬眼望向兑换区上方那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 屏障之外,是集市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一丝阳光,只有几片形状怪异的乌云在缓慢飘动,像是某种蛰伏的巨兽。 目前掌握的信息已经足够支撑她接下来的行动,生存点的消耗暂时告一段落。 纪遇转过身,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居住区走去。 回到居住区的时候,这个居住区的中转站公共区域还是暂时没有人, 纪遇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门把手上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发出了“嘀”的一声轻响。 这玩意儿似乎可以识别玩家的信息。 纪遇看了一眼四周其他的房门。 他们的锁倒是看起来像是些普通的钥匙锁,但是她自己的房间却好像是个智能的电子锁。 想来这应该也是她作为高分玩家的特殊待遇。 接着,她推开自己的9005号房门走了进去。 只是转身关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似乎看到了公共区域的入口处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身形挺拔,脚步很轻,不知为何给她一种挺熟悉的感觉。 纪遇的心里微微一动,刚想打开门看得清楚一些,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玩家纪遇已满足下一场游戏开启条件,正在随机传送进入新的一场游戏。】 纪遇的动作一顿: 不是,她这才回来这么点时间,就要把她传送出去了吗? 她快速回想着之前从百事通那里打听到的信息,说是第一个副本的评分越高,后面的副本间隔时间就越短。 她一个九分的顶级评分,副本间隔时间确实应该是很短的。 不过她还以为这种间隔时间怎么着也应该有个以天为单位的缓冲期。 没有想到竟然是以小时为单位吗! 纪遇的心里一阵无语,这副本都要来了,外面那个熟悉的身影她自然也就管不上了。 正在这时,9005号房间之中,那一个被她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收音机又再次响了起来, 里面先是传来了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随后便响起了那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童谣,稚嫩的童声一遍遍重复着: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投进了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 童谣的旋律渐渐扭曲,最后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机械又尖锐的女声,语音语调又非常的热情,像是商场里的促销员: “乌鸦工厂大促销,美味饮料喝到饱,通宵欢庆不打烊,错过今天,再等百年……” ? ?感谢宝宝们的月票和推荐票!!感谢所有默默陪伴作者走到这里的宝宝!! ? 不知不觉这本书已经和大家一起走了一个多月了,从第一轮新书试水pK到现在终于通关,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 ? 在这本书之前,作者已经开了三个小号写了五本书全都没有什么收入,虽然一开始呐喊着热血啊羁绊啊就开始写了,但是看到自己惨淡的数据和几乎为零的收入的时候,还是会对自己的写作能力有一定怀疑…… ? 其实这本书对于大佬而言也属于没有什么收入可以早点切了算了,但这个月的收入已经是作者写书以来得到最多的一笔稿费了! ? 在这一段时间里,也有很多同期的书飞升,也看到了很多和作者一样写冷频或者运气不佳的作者就这么挂了pK或者籍籍无名地赚着几十块钱。 ? 其实写书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要不是大家和编辑一直在鼓励鞭策,其实我走不到现在……这段时间是因为有大家所以显得格外珍贵! ? 哦对了这不是切书感言目前的大纲已经到三十多万字了,要是有机会一定会写完这些的,要是可以的话,作者也想写一篇百万字长文……啊哈哈哈好久远的目标哇…… ? 额啊说多了,就这样吧! ? 大家早安午安晚安!天天开心!! copyright 2026 第70章 新游戏-乌鸦工厂 随着时间流逝,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纪遇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却根本没用。 那声音仿佛是直接在她的脑海里响起的。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光线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地板和墙壁都在微微震颤,像是发生了地震一样。 纪遇感觉的身体正在渐渐变得透明,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一阵空间的压迫感笼罩了纪遇的全身…… 下一刻,她只感觉自己眼前的场景快速变换起来—— 天旋地转这个词语,纪遇之前一直都不是很能理解,但是现在她是完全能体会到这种万物都在后退,整个天地似乎都被颠倒了的晕眩感了。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惊悚游戏副本——乌鸦工厂。】 不知过了多久,纪遇总算是感觉自己的脚踩在了实地上。 在进入副本的第一时间,她先查看了一下自己空间之中的道具,然后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很好,道具都在,自己的身体也暂时还是个正常的人类形态。 她松了口气。 虽然道具怎么使用她还没好好研究,但是好歹是带进来了。 这个形态至少比鹦鹉方便很多…… 不过,这次副本的地点……竟然是一个工厂吗? 纪遇悄悄打量着周围。 加上她,这个地方一共站着十个人。 看着这互相警惕且有些迷茫的样子,应该都是玩家。 【本次游戏任务设置为阶段性任务,当前任务为:入职乌鸦工厂。】 【通关奖励:基础奖励为生存点数800点,玩家若表现良好,可获得未知奖励。】 【失败惩罚:彻底抹杀。】 【请注意,惊悚游戏鼓励各位玩家合作竞争,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游戏开始前,请各位玩家确认在场的队友,】 【温馨提示:请各位玩家珍惜当下,珍爱生命,尽情享受游戏乐趣吧!】 【3,2,1——】 【现在,游戏正式开始!】 这次的游戏提示与上一次明显不太一样,纪遇品了品其中明显有区别的几个字。 这个副本的竞争性显然会比上一个副本要大得多…… 视线在其余九个人的脸上快速扫过一圈,还没等纪遇从这几张或是惊恐、或是麻木的面孔中读出更多信息,半透明的系统光屏就突兀地弹到了眼前。 一个光标正在“请输入游戏昵称”的输入框里不停闪烁。 唔……竟然还可以自己设定昵称? 【检测到玩家是第一次进入正式副本,成为正式玩家,请玩家设定游戏昵称。】 纪遇抬手就敲下了四个字: 诚信是金。 这是她生前经营那家不温不火的小店时用的网名。 做生意嘛,只要别人觉得你是诚信的,就肯定能有金子拿…… 这个昵称放在这个充满欺诈与杀戮的游戏世界里,倒显得有一种格格不入的黑色幽默。 随着昵称确立,一张传单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纪遇看了一眼四周,所有人的手中都出现了这张纸。 纸张手感粗糙,油墨味有些刺鼻,上面印着几行醒目的黑体字: 【新元57年乌鸦工厂春季招聘公告】 【乌鸦工厂,新元时代五百强标杆企业,其生产的“幸福乳汁”畅销国内外上百个地区,深耕“幸福传递”领域数十载,以专业体系与暖心服务为万千家庭搭建通往美满的桥梁。】 【今值春日万物焕新之际,为扩充幸福传递战队,现面向全社会诚招以下岗位英才:】 【诚招:实习保育员、技术员、输养员】 【宣传语:传递爱心,助力幸福家庭搭建,负责幸福传递。乌鸦工厂作为五百强企业,始终以“守护万家灯火,递送人间暖意”为使命。】 【我们不生产幸福,我们只是幸福的搬运工。】 文字底下配着一张温馨的简笔画,一个面带微笑的小人正捧着一颗爱心。 “这……这是让我们去应聘?” 旁边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拿着传单,声音有些沙哑。 “工厂吗……好稀奇的地址啊。” 一旁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生嘴里喃喃,眼中闪过了一丝兴趣。 还没等众人从这“温情脉脉”的招聘广告里回过味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就从前方传来: “大家好!是来乌鸦工厂参加面试的吧?” “我是大家今天的引导员,麻烦跟我这边走,咱们先去等候区稍作休息~” 说话的是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女人,面颊消瘦,眼窝深陷,正站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一脸温和地看着众人。 纪遇抬头看向那铁门。 这门足有三米高,顶端盘踞着一只巨大的黑色雕塑。 它的翅膀张得很开,几乎覆盖了门楣的大半宽度,尖尖的喙部朝前伸着,一双眼睛的位置陷得很深,显得整个雕塑都有些邪异的意思。 是乌鸦。 纪遇跟在人群后面走向工厂大门,目光在那雕塑上停留了片刻。 不仅是大门,走进厂区后,视野所及之处几乎被这种鸟类图腾占满。 墙壁上的涂鸦是展翅的黑鸦,路灯的造型是收敛羽翼的栖鸦,就连那个催促他们的Npc胸前,也别着一枚精致的乌鸦徽章。 队伍里有人发出了不安的嘟囔声,显然是想到了这东西并不吉利的寓意。 确实,乌鸦在很多文化里都象征霉运与死亡。 纪遇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修正了一下预期。 在多数民俗认知里,乌鸦确实常与不祥绑定。 但在纪遇所在的国家的古代文明之中,它的象征意义却截然相反—— 它曾是寓意吉祥的报喜鸟。 只是后来全球文化大融合,才被定义为了不详之兆。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这只是那位未曾谋面的工厂主恶趣味的审美。 毕竟,这地方和自己生前所在的世界应该不是一个文化体系…… 纪遇混在人群之中,穿过灰扑扑的广场,众人被带进了一间四壁雪白的培训室。 “各位先在培训室里稍作等待,观看一下我们工厂的介绍视频,我现在去通知面试部门~” 带领众人走进来的引导员向玩家们鞠了个躬,然后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还没等众人有其他的反应,培训室之中,一道温和得有些失真的女声响了起来。 “欢迎各位来到乌鸦工厂。” copyright 2026 第71章 保育员 纪遇转头,就见房间中央投射出了一道全息影像。 那是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女人,五官俊美,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衬得她肩背挺直。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唇角噙着一抹公式化的微笑。 “我是厂长苏郁。” “在这里,我们所从事的并非简单的生产劳作,而是在为岌岌可危的世界,输送赖以存续的希望火种。” “乌鸦工厂自创立之初,便在风雨中蹒跚前行。” “从最初的筚路蓝缕,到如今的行业标杆,我们的发展轨迹,始终遵循着‘以质立命,以信致远’的核心准则。” “通过对核心产品的迭代优化、对优质合作方的精准吸纳、对生产规模的科学扩容,我们才得以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站稳脚跟,铸就今日的行业地位。” 苏郁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传遍了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纪遇虽然本能地有些发困,但是还是集中精神一字一句听清楚了苏郁的话。 ……虽然听着都是场面话,但是万一有线索呢。 “此刻,即将步入面试区域的各位,或许怀揣着忐忑与期许交织的心情。”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知大家:能够通过首轮筛选,站在这里的你们,已然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无论最终能否成为乌鸦工厂的一员,这段经历,都将是你们职业生涯中一笔宝贵的财富。” ……真的都是场面话啊…… “接下来,为保障本次面试工作的公平、公正、高效开展,请各位配合佩戴我厂统一配发的身份识别手环。” “手环将作为本次考核的重要凭证,全程记录各位的考核数据,确保选拔过程的透明化与规范化。” 随着苏郁的演讲告一段落,几名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个黑色的金属圆环。 “烦请伸手。” 纪遇本能地想要拒绝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但是心头忽然传来的刺痛让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来是不得不带了…… 纪遇配合地伸出右手。 “咔哒”一声轻响,金属环扣住了手腕,冰冷的触感瞬间贴紧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低头看去,手环那狭窄的显示屏上并没有显示时间,而是跳动着一行红色的微小字符: 【正在接入主控系统……】 【心率监测已启动。】 【员工评估模块加载中。】 纪遇垂着眼帘,指尖看似随意地搭在腕间的银白色手环上,实则用左手手指不动声色地摸索着手环内侧—— 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 那里藏着几个针尖大小的凸起,此刻正死死抵着她腕部的脉搏。 方才戴上手环的瞬间,确实是有极细微的刺痛感倏然传来,纪遇还以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此刻,她的指尖触到那些坚硬的探针,她心头的疑云瞬间沉了下去。 这手环的功能,恐怕远不止苏郁口中所说的“保障面试秩序”那么简单。 她指尖用力,试着轻轻掰动手环的卡扣,却发现这东西严丝合缝地嵌在手腕上,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一旦启动,要是内置了神经性毒药或者微型爆破装置,在场这些人,怕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能被瞬间团灭。 纪遇不免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视线扫过周围—— 有人好奇地转动着手腕打量手环,有人满脸兴奋地低声交谈,似乎还没人注意到这看似普通的识别工具里藏着的隐患。 这,就是所谓的正式副本的难度吗? 就在这时,扩音器里再次传来苏郁那平稳无波的声音: “现在,根据系统初步评估结果,念到名字的人,请前往相应的面试间。” 话音落下不过半分钟,悬浮在大厅中央的全息屏幕上,便快速滚动起一行行名字和对应的组别。 分配结果来得很快,像是早就设定好了一样。 纪遇抬眼望去,屏幕上闪过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名字,对应着不同的组别。 有个声音洪亮的男人被叫到,走向了一个标注着“输养员组”的通道口; 还有个看着比较瘦的男人,被划到了“技术员组”。 很快,她在保育员组的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旁边还跟着另外两个女生的名字。 那两个女生就站在不远处,一个身材很瘦,另一个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手指一直紧张地绞着衣角,两人看起来都没什么威胁。 保育员? 纪遇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峰挑了挑。 这个岗位听起来像是照顾孩子、打理植物的后勤杂役,难度听着不是很大的样子…… 但是……这个工厂不是生产饮料的吗? 竟然还需要自己养活原材料? 那这个生产链是真的很长了…… 纪遇心里嘀咕着,工作人员领着她们穿过一条长长的玻璃连廊前往面试区。 连廊下方就是忙碌的作业车间。 纪遇放慢了脚步,视线透过玻璃向下望去。 这并不是观察的最佳距离,下方的景象有些模糊。 她心念微动,眼底深处泛起一层极其浅淡的幽光。 技能【众所周知鸟是四色视觉拥有者哦】发动。 刹那间,原本灰暗单调的视野像是被揭开了一层蒙尘的纱布。 色彩并没有变得斑斓刺眼,而是变得极度锐利且层次分明。 她瞬间就能看清下方车间里几个正推着推车疾走的工人,他们制服领口那一圈陈旧的汗渍,那是长期高强度体力劳动留下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那个工人的背后印着三个清晰的大字: 保育员。 而他手里推着的,根本不是营养土或者是饲料什么的,而是一个被胶带缠得密不透风、沉重无比的巨大纸箱。 那人正粗暴地将纸箱踢进一个背后带着大箱子的车。 那辆车……怎么说呢,就和现实世界之中的快递车差不多。 这职业竟然叫保育员? 纪遇眨了眨眼。 所谓的“保育员”,根本不是保姆,而是负责押运和搬运特殊活体货物的苦力? 这名字取得可真是有艺术感…… 保证快递能够顺利被培育至顾客手中……怎么不能算是保育员呢? “下一位……诚信是金。” ? ?最近是月末月票会双倍耶!!有票票的宝宝们求投喂作者!! copyright 2026 第72章 把工厂当成自己家 不知不觉之中,众人已经到达了面试区域。 在前面一个面试的员工一脸严肃地出门之后,纪遇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嘶……这个游戏名称竟然是这么用的吗? 其他两位也很快就进入了旁边的面试间。 这个地方的面试还真是奇怪,竟然是分别进入不同的房间、以不同面试官同时进行的。 面试间的门被推开,纪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出乎纪遇的意料,这个面试现场似乎并没有很正式。 长条桌后只坐了一位面试官,穿着熨帖的黑色工装,胸牌上印着“面试官001”的字样。 她面前摊着一本简易的登记表,手边放着一个堪称古朴的搪瓷杯,杯身还印着褪色的“奋进”二字,这熟悉的画风让纪遇不免多看了几眼。 “诚信是金,是吧?” “你这名字,起得真好!” “现在年轻人不都讲究‘立身之本’嘛,诚信就是咱们最该守住的底线,跟你的名字完美契合。” “来,坐吧坐吧。” 面试官001抬眼看向她,语气温和。 纪遇一进来就被如此“热情”地对待,还有些不适应。 听着这虽然热络却不知道为什么有股人机味的话,她心里掠过一丝怪异,却也顺势放松了些许紧绷的神经。 接着,纪遇看了一眼眼前的凳子,乖巧地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但她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手腕上的手环依旧贴着皮肤,细微的刺痛提醒着她这是副本场景,任何反常都可能藏着危险。 纪遇坐下后没急着说话,面试官001也不催她,端起手边的搪瓷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后,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依旧保持着那份体面的温和,开口说道: “你的初步评估报告我看过了,说实话,论资质,你不算最顶尖的,但胜在性格沉稳,做事看着就让人放心,是个靠谱的孩子。” “现在年轻人里,能沉下心来做事的可不多啦,你这点难能可贵。” “咱们这个保育员岗位,看着好像简单,其实里面门道不少,对员工的综合能力要求很均衡,不是随便谁都能胜任的。” “公司最终把你分到这个岗位,就是觉得你能扛得起这份责任,没看错你,对吧?” 这句话问完,她的眼神也跟着收了收。 纪遇听出了话里的期待,迎上她的目光,坦然接住那份笃定的期待,点了点头。 那还能怎么办…… 说自己还真被你们看错了? 见纪遇点头,面试官001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她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除了能力,我们公司向来最看重的就是企业文化,咱们的企业文化,就是要打造家人般的氛围感。” “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怎么理解‘把工厂当成自己家’这句话?” 似乎是到了重要环节,面前面试官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着纪遇。 纪遇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地回应道: “按照我的理解,‘把工厂当成自己家’是希望员工有归属感和责任心,能主动为团队着想。” “但我更觉得,‘家’是包容的港湾,工厂是创造价值的平台。” “我会带着对工作的敬畏心和责任心投入岗位,把该做的事做到位,这是我理解的家庭该有的样子。” 听完纪遇的回答,面试官001没立刻说话,沉默着思索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伸手翻开面前的登记表,随后开口问了个常规的面试问题。 纪遇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从这短暂的沉默里察觉到一丝异样—— 对方似乎对这个回答不算完全满意,却又没打算反驳,似乎也觉得这个回答可以接受。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回答圆滑且不失分寸,换做现实里的正常面试完全没问题。 难道……这里的评判标准,和现实中不太一样? “嗯……接下来,你说说看,你觉得自己身上最大的不足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纪遇刚要开口,她又抬手打断了她。 “不用和我说客套话,你就真实说就好。” “毕竟要是顺利入职,咱们就是一家人,往后要长期相处真诚最重要,” “这跟你名字的寓意也契合嘛。” “现在年轻人不都喜欢什么打直球什么的?咱们家人之间不绕弯子。” 什么说实话……说实话是我连你们公司到底干啥都不知道……这能说吗? 纪遇扯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从容地回答道: “我想,最大的缺点是对不熟悉的工作流程,初期会有点谨慎,需要多花点时间熟悉细节。” “但熟悉后能快速上手,还能在最大的程度上吸取所有教训、避免出错。” 面试官再次露出了有些奇怪的表情,但还是没有开口反驳,而是继续开口问道: “还有一个实际工作中可能遇到的问题,这个岗位需要经常和其他部门打交道协同工作,要是碰到对接的同事不配合你,你会怎么处理?” “我会在主动了解多方的情况,梳理清楚对接的核心需求和卡点,主动找对方沟通,了解他不配合的原因,比如是手头工作太忙,还是对需求有误解。” “如果是对方忙,我可以调整对接时间,或者提供更清晰的需求清单;” “如果是有误解,就一起核对需求细节,达成共识。” “实在解决不了,再找双方的上级协调,重点是不耽误工作进度。” 纪遇说完后,面试官001挑了挑眉,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纪遇留意着她这微妙的表情变化,心中疑惑更甚,不知道自己这次的回答是哪里取悦了面前这位面试官。 但是,她自认为自己的回答还是勉强能达到逻辑缜密的标准的。 即便标准不同,也挑不出明显问题,只需继续从容应对即可。 “嗯,考虑得倒是挺周全的。” “那我再问你个实际点的,咱们这个岗位偶尔会有临时加班的情况,就当是给年轻人多积累点工作经验,这个你能接受吗?” 这个问题倒是很经典,纪遇心中了然,将早已备好的圆滑说辞娓娓道来: “非常感谢您为我的成长着想,我也认同年轻需要多积累经验。” “如果是工作需要的临时加班,我完全可以接受,毕竟把工作完成好是首要的;” “但如果是长期无意义的加班,我会试着优化自己的工作方法,提高效率,避免无效消耗。” “当然……要是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还得多多向您请教……” copyright 2026 第73章 不姓一个姓,咱们也是一家子啊 听完纪遇的回答,面试官001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纪遇坦然接受了他的目光。 他没立刻说话,沉默了片刻。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作为一名保育员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是爱心?是耐心?还是对生命的敬畏?或者你有其他不一样的看法?” 来了。 纪遇心中瞬间明了,这才是真正的陷阱题。 能否入职很有可能全看此番回答。 毕竟保育员这个名词,在正常人看来应该就是照料孩童、传递爱心与耐心的岗位,核心是对生命的呵护之类。 纪遇飞快回想连廊上的一幕,定了定神,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稳稳迎上面试官的目光,语速平稳冷静地开口: “唔,我认为都不是。” 这话一出,面试官翻登记表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她,满是探究。 纪遇知道自己的回答勾起了对方兴趣。 “我认为,作为这里的保育员,最重要的品质是效率和执行力。” “哦?说说你的理由。” 面试官往后靠了靠,身体放松下来,指尖搭在登记表上,眼神探究更浓。 纪遇神色平静,语气平稳地陈述着早已构思好的理由: “这里是工厂,工厂的核心就是追求产能和效率,这是最基本的原则。” “不管我们要照看的‘货物’是什么,作为工厂的员工,我的核心职责就是按照规定,在要求的时间内,完好无损地完成自己的任务,严格遵从工厂的所有指引。” 她顿了顿,怕自己的“忠诚”和执行力还没表达清楚,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 “打个比方,要是任务是把东西从A点运到b点,不管中途遇到什么复杂的情况,我都能保证准时、完好地送达。” “而且,我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也不错,能及时处理运输或者任务执行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不会耽误整体进度。” 听到这个针对性极强的回答,面试官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亮色。 纪遇捕捉到这丝光亮,心中了然—— 看来自己赌对了。 这个答案正合对方预期。 对面的面试官盯着纪遇看了足足五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纪遇平静回视,将这抹笑容尽收眼底。 她拿起红色的印章,悬在纪遇的那张白纸上方,并没有立刻落下,而是轻声问道: “……你很聪明,也很‘务实’。” 面试官手中的红色印章在半空中悬停了片刻,终于重重地砸在了纪遇那张简历上。 纪遇垂眼扫过,那枚红色的印记不是普通的“合格”或“录用”,而是一个抽象的、张开翅膀的乌鸦图腾。 红色的油墨尚未干透,在冷白色的灯光下透着一股像血一样的黏稠感,令人看着凭空生出一丝阴寒的感觉来。 “出去等着。”面试官重新垂下头,修长的指尖灵活地转动着钢笔,仿佛刚才那场博弈从未发生。 但她没有表现出不对,纪而是快速身,动作很轻地将椅子推回原位。 临走之前,她瞬间发动了【技能一: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 面试官似乎没有察觉到技能的发动。 片刻之后,纪遇得到了一段奇怪的人物信息: 【不姓一个姓,咱们也是一家子啊!】 …… 好奇怪的信息…… 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这玩意有何用意,她皱着眉走出了面试间。 走廊里站着的正是刚才一起进来的那九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焦灼。 纪遇似乎是最后出的面试间。 几秒钟后,那扇紧闭的铁门再次打开,一名面无表情的制服男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目光冷漠地从众人的头顶扫过—— “念到名字的,去左边领工服。” “彩羽、石头、青藤、圆子、黑犬、阿瑶、小周……” 他顿了顿,视线最后停留在纪遇身上, “还有,诚信是金。” 名单上的八个人下意识地朝左侧靠了靠。 彩羽? 纪遇一愣。 这么巧?是她认识的那个彩羽吗? 这孩子这么实诚吗,网名都不带换的直接用默认?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侧的人,试图找到那只孔雀相似的身影。。 与此同时,除去几个明显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的玩家,剩下的两个没被念到名字的人——一个看上去五十来岁、畏畏缩缩的中年男人,和一个一直低头抽泣的年轻女孩,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没念到名字的呢?” 那个中年男人讨好地笑笑,往前凑了一步, “长官,我是不是还没面试完?我还有……”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阵杂乱而有力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迅速逼近。 四名穿着黑色制服、身材魁梧得近乎畸形的人冲了进来。 他们没有佩戴任何武器,但那股压迫感,让在场的包括纪遇在内的八名“准员工”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 两个工作人员一左一右,瞬间架住了那个中年男人。 “等等!你们干什么!” “我不应聘了!我不应聘了还不行吗!” 男人的声音瞬间拔高,似乎是得到了什么令人绝望的信息,忽然开始求饶起来。 然而,其中一名黑衣人只是神色木然地从腰间掏出一个特制的黑色口罩,粗暴地扣在了男人的脸上。 那种口罩显然带有某种隔音或消音装置。 男人的嘶吼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串沉闷、短促的呜咽,就像是被捏住脖子的鸭子,只能发出一阵阵呜咽。 旁边的年轻女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就被另外两名黑衣人像拖死狗一样往走廊深处拽去。 纪遇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她的视线紧紧锁在那女孩蹬踹在地面的脚尖上。 女孩穿的是一双廉价的帆布鞋,因为剧烈的挣扎,鞋底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深灰色的磨损痕迹。 那一串拖拽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彻底消失。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纪遇感觉到身边的女生打了个冷战。 她手腕上的金属环也同时发出了轻微的振动。 正在这时,惊悚游戏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恭喜玩家“诚信是金”完成阶段性任务“入职乌鸦工厂”。】 【警告,玩家琪琪、老板未完成阶段性任务,即将接受惩罚……】 ? ?感谢宝宝的打赏、月票和推荐票!!! copyright 2026 第74章 “迷失” 【正在处理玩家……】 【请注意,确认玩家琪琪、老板已迷失。】 那两个惨叫着被拖走的身影已经彻底从长廊尽头消失,连带着那令人牙酸的鞋底摩擦声也一并归于了死寂。 众人耳边,只剩下冰冷的电子播报音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方回荡。 迷失? 纪遇咀嚼着这个词,从中品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个惊悚游戏,对于失败的玩家的形容用的不是“死亡”,也不是“抹杀”,而是“迷失”。 越品味这个词语,一股寒意越是顺着纪遇的脊椎攀爬了上来。 她猛地想起了那个在玩家集市角落里摆摊的“百事通”—— 他说过, “死人怎么会动、会跑、会说话呢?” “死人怎么会思考、会大笑、会愤怒呢?” “小姑娘,你得明白,在这儿,就算是像你这样的玩家也不能是死人,不是吗?” 结合这段话,再来看这个迷失二字…… 如果不把这两个字仅仅理解为一种修辞,而是某种物理状态的描述呢? 那些被强制戴上黑色口罩、发不出声音的人,那些被拖进深渊的失败者,或许并没有变成尸体,而是被这座庞大的血肉工厂吞噬、消化,最终变成了流水线上那些麻木的、面目模糊的“游戏角色”。 这念头荒谬又惊悚,却瞬间占据了纪遇的全部思维。 原来如此…… 他们这些死人或许没有办法再死一次,但是……剥夺他们的思维,让他们“迷失”,又何尝不是一种死亡…… 她下意识地想要找点方法验证一下猜想,或者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但周围那几个玩家显然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或恐惧中。 没人能给她答案。 她想,百事通或许也不行。 还没等她理出个头绪,新的指令已经来了。 【恭喜已经完成第一阶段任务的玩家们!】 【接下来,请各位新入职员工跟随引导,前往信息采集室。】 【下一阶段任务将根据岗位与个人信息进行分配。】 随着游戏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原本站在走廊尽头的几名黑衣人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走过来,像赶羊一样将剩下的八个人圈在一起,朝着走廊另一侧的一扇金属门走去。 纪遇不得不强行压下心头那点关于“迷失”的猜想,调整呼吸,跟上了队伍。 不管那个所谓的“迷失”真相如何,至少现在,她还站在“玩家”这一侧,还是需要以游戏任务为重。 真相……只要有时间,总会找到的。 信息采集室的空间很大,但空旷得有些诡异。 四面白墙,没有窗户,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将人的影子压缩成脚下小小的一团。 房间中央并没有什么办公桌椅,而是呈半圆形摆放着几台造型奇特的机器。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个立式的ct机,顶端连接着复杂的线路,下方是一个仅容一人站立的金属底座。 每一台机器之间都被不透明的磨砂隔板挡得严严实实,显然是不想让玩家之间有任何视线交流。 “所有人,一个个按顺序站进去。” 负责引导的Npc声音里包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腻感,那双死鱼一般的眼睛扫过众人, “这是入职信息录入环节,采集过程不可逆,请各位严格遵循指引操作,不允许乱动哦。” “乱动的话,后果自负呢。” 很显然,没有人敢质疑。 队伍开始缓慢挪动。 纪遇站在靠后的位置,因为隔板的阻挡,她看不见前面进去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几声急促的呼吸声,或者是机器运转时发出的低频嗡鸣,但是也没听到惨叫之类的声音。 应该不是什么剧情杀之类的环节。 轮到她的时候,纪遇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个狭窄的隔间。 站上金属底座的瞬间,那个半圆形的扫描仪便缓缓降了下来,直到悬停在她头顶上方几寸的位置。 【正在连接神经元……】 【身份核验中……】 机械音响起的刹那,一股尖锐的酸胀感毫无预兆地贯穿了她的大脑。 并不像是肉体上的疼痛,倒更像是有人拿着一根搅拌棒,蛮横地伸进了她的脑浆里搅动一样。 那一瞬间,纪遇本能地想要惨叫。 但是她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她连嘴都张不开,只能呆滞地感受着这份痛苦。 她只觉得前面不让他们乱动的指令简直是废话。 这状态,完全没有人能动弹。 瞬间之后,纪遇只感觉眼前的景象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原本惨白的墙壁变成了无数扭曲的光斑,随后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在这个断层里,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纪遇感觉自己像是在深海里沉浮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种失控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慌。 “滴——信息录入完成。” 清脆的提示音像是一记耳光,将她猛地抽回了现实。 纪遇身子晃了晃,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金属扶手。 视线重新聚焦,眼前的机器依旧冷冰冰地立着,仿佛刚才那场精神上的风暴只是她的幻觉。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但很遗憾,那个带着倒刺的手环屏幕上并没有显示时间。 刚才到底过去了多久? 一秒?还是一分钟? 这种无法掌控自身感知的无力感,让她对这个所谓的“乌鸦工厂”的警惕性瞬间拉到了最高。 这地方的科技树——或者是某种超自然力量,显然点在了一些非常奇幻的方向上,而且好像和人脑有关。 未知的科技是很可怕的……有时甚至比鬼魂什么的还要难对付。 但是纪遇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包括自己的精神值,都还处于一个正常的状态。 在进入机器之前,她的精神值是100点,现在甚至还涨到了108。 ……暂时没什么问题。 纪遇也就暂时放下了心。 走出采集室的时候,外面的走廊上已经有人推着小车在等着了。 “这是你们的工作服和补给品。” copyright 2026 第75章 每日必备营养片 工作人员见有人出来,马上便动作麻利地往每个人怀里塞起了东西。 纪遇定睛看去,自己手里的是一套灰扑扑的工装。 布料摸起来粗糙生硬,像是用某种廉价的帆布改制的,胸口印着那个张开翅膀的黑色乌鸦Logo。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金属盒。 “这是什么?” 旁边那个叫阿瑶的年轻女孩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工作人员瞥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弧度,亲切地解答道: “哦,这是我们工厂给各位准备的,员工每日必备的营养片,这个是你们接下来十天的量,大家记得每天服用哦。” “工厂的工作强度大,这是福利,服用后可以增强体质,帮你们更快适应工作环境。” 增强体质? 纪遇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金属盒,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在惊悚游戏里发保健品? 这听起来就像是狼外婆给小红帽送曲奇饼干一样,透着股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 她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抱着东西退到了走廊的一侧,假装是在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角。 视线的余光却像雷达一样,不动声色地扫向周围。 不远处,那个叫阿瑶的女孩正老老实实地打开盒子查看,脸上带着几分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天真与好奇。 而在另一边,一个男人也正背对着工作人员,动作隐蔽地掀开了盒盖一角。 有了技能,只要角度找得好,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也足够纪遇看清很多东西了。 在加强版视野中,阿瑶的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排白色的圆形药片,大概有十颗左右。 高博的盒子里也是一样,药片都是白色的,看起来和普通的钙片没什么区别。 先确认了一下别人的状况之后,纪遇收回视线,借着身体的遮挡,大拇指轻轻弹开了自己手中金属盒的卡扣。 盒盖弹开的瞬间,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的盒子里,并不是那种纯粹的白色药片。 躺在黑色丝绒内衬上的,是整整二十颗药片。 数量比其他人多了一倍不说,颜色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上面还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一般的红色纹路。 如果说别人的只是普通的“钙片”,那她这一盒,看起来就像是什么提炼浓缩后的违禁品,看着就给人一种掉SAN的感觉。 纪遇不动声色地合上了盖子,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两下。 傻子都能看出来,不管别人手上的是不是,反正她手上的这些玩意绝不可能是什么单纯的营养片。 但是……为什么她会被区别对待? 是因为她在面试环节表现得太“优秀”,被系统判定为需要重点培养的精英? ……好吧,不得不说在这种时刻的自恋还是不太可取。 还是说,因为她在面试之中表现出了一种太过于世故圆滑的特质,被工厂认定为更具危险性,所以需要加大剂量来……控制一下? 纪遇表情怪异。 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不论是哪一种,在这个鬼地方被搞特殊化对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趁着工作人员转身去核对名单的空档,纪遇再次打开盒子,两根手指极其迅速地夹起其中一片带着红色纹路的灰白药片。 她没有直接放进嘴里,而是将药片举到面前,缓缓凑近鼻尖。 【恭喜员工纪遇,你已完成入职体检。】 【当前任务更新:根据员工手册,完成入职第一天的相关准备。】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逐渐淡去,纪遇并没有什么反应,指尖仍旧捻着那枚灰白色的药片仔细观察着。 没有任何异味。 既没有西药特有的苦涩,也没有中药的草本气,凑近鼻尖闻起来,像是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一样。 纪遇垂下眼帘,看着指腹上那几道暗红色的纹路,指尖缓缓用力,试图将其碾碎,但这东西的硬度惊人,纹丝不动。 既然工厂发放了这东西,并且特意标注了增强体质的作用,那么在某种规则层面上,服用它很可能是必须履行的“义务”。 如果不吃,或许会触发某种规则惩罚,或者引来那些拥有怪力的黑衣员工被强制迷失……。 她抬起手,将药片缓缓送向唇边。 距离嘴唇还有一厘米。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的排斥感顺着食道翻涌而上。 在她的感觉中,她的胃部瞬间痉挛,喉咙发紧,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拒这个外来物的入侵。 这是属于金牌销售对灾厄的本能感知。 但是感知之中的她并没有七窍流血什么的,也就是说,这东西大概率不会像毒药一样让人当场毙命—— 工厂花费这么大精力筛选劳动力,应该不是为了把人毒死在入职第一天。 但它绝对不干净,或许是某种慢性毒素,用于麻痹神经;又或者是某种修改什么东西的引子…… 纪遇的脑海之中瞬间闪过了好几个经典作品之中的药片,全身打了个寒战。 纪遇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随后手腕极其自然地一翻。 如果有旁观者——或者是监控探头在看,她此刻的动作流畅无比: 手掌掩住口鼻,头颅微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乍一看去,似乎伴随着吞咽的动作,那枚药片已经被顺利服下。 现实却是,那枚带着红色血丝的灰白药片在接触到她掌心的瞬间,便被她利用【哇塞你这么能装】,无声无息地收纳进了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虚拟格子里。 做戏做全套。 她甚至还皱了皱眉,像是为了缓解吞咽后的不适,抬手用力按了按胸口,随后才动作麻利地扣上了那个金属盒的盖子,将剩下的十八枚药片连同盒子一起塞进了工装裤那深不见底的口袋里。 周围的玩家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那个叫阿瑶的女孩正苦着脸,就着唾沫艰难地往下咽药片; 而另一侧的男人则是背对着众人,肩膀耸动,不知道是真的吃了,还是也在搞什么小动作。 看见大家都到齐了,而且都吃了药片,引导员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那么,我们接下来就要前往宿舍区了哦~” “所有人,跟上。” copyright 2026 第76章 孔雀?鹦鹉? 领队的黑衣员工并没有给众人留出太多的思考时间,指令一下达,玩家的队伍便开始移动了起来。 纪遇跟在队伍的中后段,右手插在工装口袋里,无意识地抚摸着那盒冰冷的金属药盒。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股钻心的痒意毫无征兆地从她的左臂上传了上来。 这种感觉来的很奇怪,不是蚊虫叮咬那种浮于表面的刺痒,而像是从骨肉深处渗透出来的、成片成片的抓挠感,像是忽然从皮肤底下长出来的羽毛抓挠着皮肤一样。 纪遇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抬起右手,隔着那层粗糙的帆布袖管按了按发痒的位置。 很坏,没有丝毫缓解。 她借着走路摆臂的动作,状似无意地挽起了一截袖口,手指轻轻抓上了那一小块皮肤。 下一秒,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指腹传来的触感很不对劲。 原本应该平滑细腻的皮肤下,此刻竟然隐约透出几道凹凸不平的棱角,摸上去粗糙且硬实,不像是正常皮肤表面的触感。 倒是像是某种陈旧的伤疤愈合后留下的增生组织。 纪遇垂下眼帘,视线快速扫过那块皮肤。 表面上看去,那里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甚至连颜色都与周围的肤色别无二致。 但是开启鹦鹉视觉之后,在特定的角度下,纪遇能隐约看到皮下那如同蚯蚓般蜿蜒潜伏的淡白色纹路。 这么看来,这块皮肤上的确实是伤疤没错…… 只是,这身体怎么会有伤疤? 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进入这个诡异的游戏之后,她都很确定自己从未在这个位置受过伤,更不可能凭空多出这种明显是陈年旧伤的痕迹。 除非…… 纪遇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在那台巨大的扫描仪里,那段意识空白的断层。 那种大脑被搅拌一般的剧痛,还有那失去感知的几十秒。 如果这段记忆的空白不是因为痛苦导致的休克,而是被某种手段刻意抹去的呢? 这些潜伏在皮下的疤痕,究竟是系统给“保育员”这个角色强行植入的背景设定,还是在那段时间里,这具身体已经在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动了什么手脚? 纪遇眼神沉了沉,将袖口重新放了下来,遮住了皮肤上那些诡异的起伏。 之后得找个办法搞清楚,入职之前,那个地方的检查到底是什么。 此时,众人已经穿过长廊,被带到了主楼后侧的一片低矮建筑群前。 这里应该就是所谓的员工宿舍区。 两排灰白色的水泥平房面对面伫立着,中间隔着一条狭窄的过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长时间没有人居住的居民房味道特别像。 “我们到了,” “之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 带队的员工停下脚步,看着好奇打量的众人微笑着说道,接着就拿出一叠房卡开始分发, “为了培养家人们的感情,我们工厂的宿舍都是双人间。” “大家记住,熄灯后不要随意串门,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哦。” “接下来,我会给大家分配房间,听到自己名字的过来领取房卡哦~” “女生一号房,诚信是金、彩羽。” 彩羽? 这么巧? 听到这个分配的舍友,纪遇挑了挑眉,从那双惨白的手中接过了房卡。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了一直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的那个身影上。 那个女生正低着头接过房卡,身形比较瘦高,穿着那身并不很合体的灰色工装,显得有些晃晃荡荡。 从刚才领取物资开始,这人就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既不像高博那样四处打量,也不像那个叫阿瑶的女孩一样把情绪写在脸上,看起来防备心很重,人也比较沉默。 这表现,倒是和之前那位彩羽差不多。 纪遇握着房卡,走到了那扇标着“101”的房门前,刷卡,推门。 房间内的陈设并不复杂,反而称得上一句简陋。 两张铁架床靠墙摆放,中间隔着一张边角有点掉漆的木桌,墙角立着两个铁皮柜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宿舍所谓的“家庭氛围”,倒是有些时代感了。 身后的女生也跟着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房门。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扣合,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纪遇没有急着整理床铺,而是转过身,背靠着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桌,目光在那女生的身影上停住了。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初始阶段,一个可靠的舍友是助力,但一个不可控的变量就是定时炸弹。 如果不弄清楚底细,晚上睡觉怕是都得睁只眼。 而这个身形,还有那种刻意降低存在感的谨慎…… 纪遇眯了眯眼,思索了一下,还是依然选择开口道: “孔雀?” 纪遇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就像是在随口喊一个老熟人。 正在整理床铺的女生动作猛地一僵。 那种僵硬是一瞬间的。 紧接着,她并没有立刻否认或者惊慌,而是保持着背对纪遇的姿势沉默了两秒,才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里并没有那种新人的迷茫,反而带着一种极其锐利的审视,死死地盯着纪遇的脸。 半晌,她红唇微启,吐出了两个字: “鹦鹉?” 果然是她。 纪遇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底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 在这个鬼地方遇到熟人,大概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幸的是,彩羽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她在上个副本里展现出的冷静和留到最后的那一招底牌让纪遇印象深刻。 这个人很聪明,而且技能也很全面,攻击、治疗、逃跑,各个方面都有,她是个很危险的人。 但也万幸的是,至少这是个聪明人。 和聪明人打交道,总比和蠢货合作要省力得多。 “没想到这么巧。” 彩羽看着纪遇,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显然也在飞快地评估着眼前的局势, “我还以为像你这种人,会给自己起个更……特别一点的名字。” 这话刚说出口,彩羽就后悔了。 诚信是金这个名字,其实已经够特别了…… ? ?大家新年快乐!!都早点睡吧~元旦都好好的!好好休息!!2026一定要幸福快乐!! copyright 2026 第77章 今日任务清单:乳汁配送 “诚信是金,这不是挺符合我本人吗?” 纪遇倒是没什么介意,耸了耸肩,随手拉开椅子坐下, “倒是你,连名字都没变……” “改了还要花生存点,没必要,我是惊悚游戏新人,认识的也就你们这些人,我们之间也没结什么仇。” 彩羽简短地回答道,随即走到另一边的床铺坐下,目光在纪遇那身“保育员”的工装上扫了一眼, 纪遇一愣。 好家伙,原来改名字还要花费生存点? 【检测到玩家纪遇第一次游戏得分较高,系统特赠送玩家改名权限1次。】 啊……原来我这名字是特权改的啊。 “看来我们岗位不同。我是输养员,你是保育员。” 另一边,彩羽再次开口说道。 “嗯。” 纪遇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聊,而是率先提出了合作: “虽然岗位不同,但既然分到了一个宿舍,有些话还是说在前面比较好。” “这个副本的机制明显比新手关卡要复杂,虽然游戏提示比较看重竞争,但是我们也算是比较熟悉各自实力的人,清楚彼此的性格。”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在不损害各自利益的前提下,我们可以信息互通,如何?” 彩羽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面对纪遇,她心里其实是有些发怵的。 上个副本里,这个女人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 疯起来连boSS都敢算计,跟这种人作对没有好下场。 而且,她确实很眼馋眼前这位的那个可以预警危险的技能。 至少在上一个副本里,这位诚信是金还是很讲诚信的,而且还很乐于帮助所有队友通关…… 要是可以的话,她还确实想试试合作。 “成交。” 彩羽抬起头,眼神恢复了那种理智的冷清, “只要你不坑我,我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树敌。” 简单的同盟达成。 两人都不是那种喜欢废话的人,虽然互相防备,但也清楚当务之急是什么。 入职流程还没完全走完,根据那个引导员的说法,领取完物资和宿舍只是第一步。 果然,下一刻,惊悚游戏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检测到玩家纪遇已完成宿舍入住,即将布置今天的下一个阶段任务……】 【阶段任务三:请在十分钟内到入职大楼前台领取今日工作任务。】 纪遇看了一眼彩羽,她也在看着自己。 “你也收到了?” “嗯。” “时间差不多了。” 纪遇看了一眼手环,虽然上面没有具体时间,但那行红色的“待办事项”却一直在闪烁, “这任务的时间还有限制……我们一起去?” 想起刚才走廊里那些被强行拖走的人,彩羽的脸色白了白,迅速站起身来。 “走吧。” 两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向门口走去。 宿舍外的天色似乎比刚才更阴沉了一些,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整个厂区。 纪遇推开门,和彩羽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宿舍楼,朝着入职大楼前台的方向快步走去。 入职大楼的前台位于大厅最深处。 与充满霉味的宿舍区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类似于医院消毒水混合着生锈铁器的怪味。 纪遇停在距离柜台还有两步远的位置。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坐在柜台后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女性职员,面部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色,眼球有些外突,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虚空,这么长时间,连眼皮都不曾眨动一下。 确认对方没有攻击性倾向后,纪遇才迈步走近。 她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刻着“保育员”字样的胸牌,按在了柜台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礼貌地开口道: “你好,我来领取今日任务。” 柜台后的职员像是生锈的机器被突然通电,脖颈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迟缓地落在纪遇的手上。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她伸出一只布满青紫色血管的手,抓起胸牌,在一旁黑色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滴——” 尖锐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紧接着,前台桌子上那台笨重的老式打印机发出了齿轮啮合的嗡嗡声,一张热敏纸条断断续续地被吐了出来。 纪遇伸手扯下纸条,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今日任务清单:乳汁配送】 【订单总量:5单】 【配送详情:已发送至您的员工手环】 【注意事项:配送时间为每日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配送全过程必须佩戴工牌;严禁擅自偏离系统规划路线;严禁偷食;严禁与接收对象进行非工作必要交流;请尽量满足客户的需求。】 纪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上边已经显示了“任务已接取”的字样。 她甚至还可以用投影将手环接收到的配送地图投影出来。 大概搞清楚了今天的工作之后,纪遇侧过身,看向身旁的彩羽。 彩羽此时也刚刚拿到了自己的任务单,她的脸色比刚才在宿舍时更加难看,似乎任务不是很乐观。 察觉到纪遇的视线,彩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某种翻涌的恶心感压下去。 “我没事。” “我要去西边那边完成材料收集……你呢?” 彩羽没有直接展示自己的纸条,只是含糊地说道,声音压得很低, 纪遇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原材料”具体指什么,只是指了指大厅右侧的通道方向: “我需要出去配送货物,我们可能得分开一段时间。” “那我们下班之后见。” 两人的路线并不重合。 简单的交流之后,两人极有默契地分开,各自朝着任务指引的方向走去。 大厅里的光线似乎变得更加昏暗了。 纪遇走到大门口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壁正上方的那面巨大的电子钟。 猩红的数字正一分一秒地跳动着,显示着当前的时间: 8:58。 那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浓重,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缓慢地掐断这里的氧气供应。 还有两分钟就到九点了。 纪遇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走进走廊的阴影里。 “滋啦——” 就在她离开之后,她身后的头顶上方,那一排原本惨白的日光灯管突然毫无预兆地闪烁了一下。 但纪遇已经走远。 ? ?再次祝愿新年快乐!! ? 这个月的更新前半个月可能不是很准时,会不是很规律一些,大学期末要开始预习了,和宝宝们提前说一下~ copyright 2026 第78章 第一单配送任务 出了大楼,外面的空气比室内稍显流通,却依旧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感。 纪遇紧了紧身上那件工装外套,目光在停车场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那一排停靠在路边的送货车。 那是几辆被涂装成黑白配色的老式三轮电动车,车厢像个巨大的铁皮罐头,和之前纪遇看到的那个员工的差不多。 按照手环上的显示,她在标号为“8”的车前停下,并没有急着上去,而是转身走向了旁边的出货窗口。 “嘭!” 窗口里的光线昏暗,一只长满黑毛的手毫无预兆地伸了出来,重重地将五个装着乳白色液体的金属提箱拍在了窗台上。 “8号车的?拿走吧。” 纪遇上前一步,手指刚刚触碰到提箱把手,动作却是一顿。 五个箱子,外观一模一样,都印着那只张开翅膀的黑色乌鸦Logo。 但她的目光在第三个箱子的侧面标签上停留了两秒。 前四个箱子的标签编号都是“hY-2024”,唯独这一个,最后一位数字是个模糊不清的“5”。 如果不仔细看,那个像极了“4”的勾画很容易就会被忽略过去。 纪遇的视线平静地扫过清单上的字样,又看了一眼那个特殊的箱子。 根据手环上的保育员入职指南,幸福乳汁的批次号必须严格对应当日日期。 而手环上的今天日期是24号。 “你好,这个好像拿错了。” 她没有去提那个箱子,而是屈起手指,在那个标号错误的金属箱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一单的批次不对,麻烦换一下。” 窗口里的那只黑毛手明显僵硬了一下。 “……哼。” 几秒钟的死寂后,一声包含着恼怒与不甘的冷哼从阴影里传了出来。 那只手极其粗暴地一把抓回了那个箱子,随后又狠狠丢出来一个新的。 这次的编号是对的。 纪遇这才伸手提起箱子,没有理会身后窗口里那双充满了恶意的眼睛,转身将货物逐一码放进8号车的后车厢里。 关上车厢门,她跨上驾驶座,熟练地插上钥匙,拧动把手。 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机嗡鸣声,这辆略显破旧的三轮快递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厂区大门。 这也是她进入这个所谓的惊悚游戏以来,第一次如此“自由”地暴露在室外空间。 这里的城市和现实世界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构造区别。 高架桥、十字路口、红绿灯一应俱全,只是色调不知道为什么,饱和度似乎特别低。 街道上并不冷清。 各种各样的“居民”在人行道上穿行。 有的西装革履却长着三只眼睛,有的拖着长长的尾巴在等红绿灯。 当她的送货车经过时,不少视线都会投射过来,落在车身上那个显眼的乌鸦标志上,随后,又像是忌惮什么一般迅速移开。 纪遇握着车把的手很稳。 她在现实中开过那个小算命铺子的进货三轮,这种驾驶手感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前方是一条比较开阔的直行道。 就在这时,心脏毫无预兆地猛跳了两下。 那种熟悉的、仿佛心悸一般的不适感瞬间传遍全身。 纪遇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身体本能快过大脑,猛地捏死了刹车,同时手腕发力将车头向右狠狠一偏。 “刺啦——”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刚起,一道黑影就紧贴着车头的左侧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运动服的“人”。 他动作极其夸张地扑在了她原本的行进路线上,甚至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如果刚才纪遇没有刹车变向,这会儿车轮应该已经碾在他的脑袋上了。 车停稳了。 那个躺在地上的身影动作一顿,似乎也没料到这个司机的反应能这么快。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那颗脑袋竟然直接一百八十度转到了背后,正对着纪遇。 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嘴角却咧开了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尖牙。 “反应不错啊,送奶工。” 他并没有因为碰瓷失败而恼怒,反而用一种近乎欣赏猎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纪遇一眼,随后像只蜘蛛一样,手脚并用地快速爬进了路边的下水道阴影里。 纪遇面无表情地松开了刹车闸,掌心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这个地方竟然也有人碰瓷…… 她深呼吸了两口气,重新拧动油门,加快了速度驶离了这片区域。 二十分钟后,送货车停在了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建筑群前。 这里应该就是所谓的城市核心高档别墅区。 和外面那种光怪陆离的混乱感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每一栋别墅都隔着很远的距离,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像是沉默的卫兵。 纪遇核对了一下手环上的地址。 A区03栋。 她在雕花的黑色大门前停下,按响了门铃。 没有回应。 她耐心地等待着,目光顺着大门的缝隙向里打量。 院子里没有杂草,但也没有任何生活气息,就像是一个精致的样板间似的。 足足过了三分钟。 就在纪遇准备再次按响门铃的时候,大门内侧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站在门后的,是一个身形有些臃肿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质地极好的深紫色真丝家居服,却极其反常地在头上裹着一条厚重的深色头巾。 那头巾缠得很紧,将他的头发、耳朵甚至脖子都包裹得严严实实,整张脸上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嘴巴。 “……送幸福乳汁的?” 男人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是的,这是您的配送订单,请签收。” 纪遇从保温箱里取出那个印着专属标识的2L装密封箱,双手递了过去。 富商并没有立刻接过,他的动作显得格外迟缓,慢慢抬起手臂,慢慢伸直手臂,然后才慢慢抓起了这个箱子。 然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箱子的瞬间,那股抓握的力量却大得惊人。 纪遇感觉箱子像是被一把铁钳猛地扣住,整个人一个趔趄,就要朝前倒去—— copyright 2026 第79章 依赖,成瘾 好在纪遇很快反应了过来,及时稳住了身形。 对面这位那种瞬间爆发的力气,与他刚才迟缓的动作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反差。 富商似乎没有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对,他低下头,拿着那只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签字笔,开始在配送单上签字。 他签得很慢,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声不绝于耳。 纪遇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站在原地,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这个奇怪的客户身上。 这人的呼吸很急促。 虽然他在极力压抑,但那种胸廓起伏的频率还是透过布料清晰地进入了纪遇的感受之中。 而且,从开门到现在,他的视线始终盯着那个装满乳汁的箱子,甚至没有哪怕一秒钟落在纪遇这个大活人身上。 这人对于“幸福乳汁”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是一种病态的焦渴。 好奇怪…… 正常的牛奶什么的,会有这种致命的吸引力吗? “麻烦确认一下。” 另一边,富商签完字,将单子递了回来,抓着箱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一刻也等不及要关门干些什么事情。 纪遇接过单子,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面前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技能发动: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 既然是送货,了解一下客户的需求和痛点也没什么的对吧…… 随着精神力的一阵轻微波动,一段并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突兀地浮现在脑海中。 画面有些晃动。 那是这间别墅的一间奢华书房。 眼前的富商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抓着那个特制的玻璃杯,杯子里盛满了乳白色的液体。 他仰起头,近乎贪婪地大口吞咽着。 随着喉结的滚动,乳汁顺着嘴角溢出,滴落在昂贵的真丝睡衣上他也毫不在意。 当最后一口液体入喉,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原本紧绷得像石头一样的肩颈肌肉瞬间松弛下来,那双浑浊焦躁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极其锐利且满足的光芒。 “终于……舒服……” 记忆中的富商发出一声长叹,随即迅速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飞快地批阅,口中喃喃自语, “你可以的……我必须……”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 纪遇眨了眨眼,眼前的富商正抱着箱子准备退回门内。 依赖,成瘾,还有那种饮用后诡异的精力爆发。 这东西与其说是饮料,倒不如说是某种强效的兴奋剂或者精神类药物。 刚才那三分钟的等待,还有他开门时那种迟缓的动作,大概率是因为上一顿的药效过了,正处于某种戒断反应的前兆中。 但这还不够。 纪遇的目光越过富商宽大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片光线昏暗的客厅。 配送单上要求,她必须确认一下收件人的饮用准备情况。 虽然这个要求很奇怪,但是纪遇还是认真地看向了富商: “先生,根据规定,我需要确认您的储存环境是否符合标准。” “麻烦您确认一下下边这些条款,并且在确认之后签一下字。” 纪遇微笑着开口,同时再次调动了体内的力量。 【技能发动:众所周知鸟是四色视觉拥有者哦】 原本昏暗单调的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 色彩被剥离,重组,无数肉眼无法捕捉的光谱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可见。 墙壁变成了灰蓝色,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变成了发光的微粒。 纪遇的视线穿透了门厅的阴影,像鹰隼一样扫过富商身后的空间。 在那里,就在客厅角落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上,一个孩子正端坐在那里。 那孩子背对着大门,坐姿端正得有些诡异,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在这个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像是一尊被摆放在那里的人偶,一动也不动。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 在四色视觉之下,这份安静显得格外高清且令人毛骨悚然。 孩子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被无形的尺子卡在沙发靠背上,呈现出一种绝对标准的九十度坐姿。 她的嘴角向上牵引,维持着一个礼貌而僵硬的微笑弧度。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焦距,虽然正在看向门口这个陌生的来访者,但是却显得毫无生气。 空洞,死寂。 比起一个活生生的孩童,她更像是一尊被摆放在那里展示的人偶。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维持姿势导致的肌肉痉挛,孩子搭在膝盖上的右手微微颤动了一下。 宽大的真丝睡衣袖口顺势滑落一截。 纪遇的瞳孔微微收缩。 眼前的场景令她心中一震,赶紧移开了视线。 “喂,我签好了。” 一道宽厚的阴影突兀地压了下来,瞬间切断了纪遇探究的视线。 富商不知何时侧过了身。 他那臃肿的身躯此刻像是一堵不透风的墙,将门缝堵得严严实实,也彻底挡住了屋内那个如同玩偶般的孩子。 此时的他呼吸变得短促而急躁,抓着那箱乳汁的手指极其用力,似乎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个窥探者驱离领地。 “我想,你可以走了。”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不耐烦,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纪遇,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纪遇赶紧回过神来。 她没有再来得及往那条被遮挡的门缝看上一眼,眼底的幽光瞬间收敛,脸上那个标准的职业化微笑纹丝未乱。 作为一名合格的销售,最忌讳的就是对客户的隐私表现出过剩的好奇心—— 尤其是在对方已经明显展露敌意的时候。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 她双手接过那张签好字的单据,语气平稳,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后干脆利落地转身。 “砰!” 沉重的雕花大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紧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咔哒声。 纪遇站在台阶上,听着门内那串急促沉闷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大概是奔着客厅的方向去了。 四周重新回归了那死寂般的宁静。 她抬手理了理有些发皱的工装衣领,不紧不慢地走回那辆编号为“8”的三轮车旁,跨上驾驶座,并没有急着拧动钥匙。 这个客人也太奇怪了……这个配送的乳汁也很奇怪…… 她将刚刚看到的一切牢牢记在了心中,接着才看向下一个目的地—— copyright 2026 第80章 偶遇其他玩家 纪遇抬臂,视线落在手腕上的电子屏上。 屏幕亮度自动适配灰暗的天光,配送信息清晰浮现。 下一个配送点不算远,距离纪遇所在的位置正好三公里。 这个距离对于电动三轮车来说,应该是很快就能到到达的。 当然,前提是路况顺畅。 纪遇抬眼扫了一眼前方的道路,车流略显稀疏,应该能按时送达。 配送地址位于市中心核心区域,“铂悦府”高档公寓楼,18幢15层。 这处公寓似乎在这座城市里颇具名气,以高昂的房价和严格的安保措施闻名。 纪遇才刚到这座小区的附近,就听到了不少有关于这个公寓的闲言碎语。 这种线索倒是算得上很刻意的提醒了。 她再次确认了一下收件人信息,标注为女性,配送量仅有1L,这个量在所有配送单中算是极小的规格。 但备注栏里,一行红字以加粗的形式格外醒目,内容是“每日配送,不可中断”,末尾还跟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纪遇收回视线,左手扶稳车把,右手重新拧动油门。 快递车立刻发出嗡嗡的低鸣。 她调整车身方向,缓缓汇入前方的车流。 路面不算太平整,三轮车微微颠簸着。 纪遇微微调整重心,稳稳地控制着车把,让车身始终保持平稳。 随着路程接近,沿途的建筑逐渐变得密集且高档了一些,路边的绿化也更为精致了起来。 五分钟后,那片矗立在灰暗天空下的高层公寓群出现在视野里。 铂悦府的公寓楼都很高,密集地排列在一起,外墙采用了浅灰色的石材,在阴沉的天气里似乎与环境融为了一体。 每栋楼的窗户都很大,不少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只有零星几扇透出微弱的灯光。 比起刚才路过的那片死寂的别墅区,这里稍微多了点人气。 至少公寓小区的大门口还站着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保安。 纪遇驾驶着快递车,径直朝着铂悦府的主大门驶去。 她的车速没有减慢,保持着匀速前进。门口的两个保安中,那个年轻的先注意到了她。 年轻保安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 看到一辆破旧的快递车直愣愣地往大门冲,立刻皱起了眉头。 他举起手中的橡胶辊,快步走了过来,开口呵斥: “哎哎哎!干什么的?送快递的走侧门,这里不许进!” 纪遇皱眉放慢了车速,轻轻偏过车头,正想说什么,这动作却正好让车厢侧面那只巨大的、漆黑的展翅乌鸦图案完全暴露在了对方的视野里。 还没等纪遇反应,年轻保安的骂声像是被突然掐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他身后的年长保安,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带着几分沧桑,此刻也注意到了车厢上的图案,脸色骤然一变。 年长保安反应极快,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年轻保安扯了回去。 年轻保安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年长保安没有理会他,手忙脚乱地跑到旁边的控制箱前,按下了升杆键。 随着栏杆缓缓升起,年长保安甚至还转过身,带着几分讨好地冲纪遇弯了弯腰,脸上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纪遇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朝着两个保安点了点头,快递车平稳地驶过大门。 随着距离逐渐拉开,风中隐约送来两个保安压低了嗓门的嘀咕声,声音断断续续,但足以让纪遇听清。 年轻保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后怕: “我去,我没看错吧,那就是手册上说的那个什么乌鸦工厂的车……” 年长保安的声音则带着几分训斥: “谁让你不看清楚就乱呵斥?这下老实了吧?” “谁知道他们也会开这么破烂的车啊……” “他们开这种破车怎么了?我和你说,那里面的人都邪性得很,千万别招惹,出了事谁都保不住你。” “我和你说,我这次游戏过后可就到……” 纪遇目视前方,握着车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内心却在快速思考。 这两位,好像也是游戏玩家。 而且,现在看来,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她所入职的乌鸦工厂的势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仅仅是一个车厢上的图案,就能让原本态度强硬的保安瞬间转变态度,甚至露出讨好的神色—— 而且对方是玩家,游戏给他们制定了这种规则,一定是有一定道理的。 这种威慑力,或许能成为她在这个世界行事的一种助力。 按照电子屏上的指引,纪遇驾驶着快递车穿过小区内部的道路,驶向地下车库的入口。 小区内部的绿化做得不错,路边种着不少树木和花草,只是在灰暗的天空下这些植物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路面干净整洁,看不到任何垃圾,显然有专人定期打扫。 地下车库的入口有明显的标识,纪遇按照标识驶入,车库内的灯光立刻亮起,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车库内很空旷,停放的车辆不算多,大多是价格不菲的豪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和汽车尾气的味道,通风系统似乎运转得不算顺畅。 纪遇沿着车库内的指示牌行驶,很快就找到了18幢的电梯入口。 她停下快递车,拉起手刹,下车后从车厢里拎出那个小号的金属保温箱。 纪遇刷了一下自己的员工卡,再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很快就打开了。 她走进电梯,按下了15层的按钮。 电梯上行速度很快,轿厢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香薰味。 电梯内的显示屏上,数字不断跳动,从1快速攀升到15。 纪遇站在电梯角落,双手拎着保温箱,目光平静地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15层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纪遇拎着保温箱走了出去。 走廊的地面铺着和电梯内一样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每一户的门口都安装着厚重的防盗门,门把手上镀着一层亮闪闪的金属,看起来十分坚固。 纪遇按照门牌号找到了15层对应的住户,站在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按下了门铃。 “叮咚——” copyright 2026 第81章 妈妈求求你…… 几乎是铃声响起的同一秒,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 这速度倒是快得有些反常,就像是那人一直贴着门板站在后面等的一样。 纪遇定睛看去,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 她的身形同样显得有些过度臃肿,穿着一身宽松的深色居家服,衣服的材质看起来很柔软,但如此宽松的衣服依旧掩盖不住她肥胖的体态。 与之前的富商相似的,女人的脖子上缠着一条米色的丝巾,丝巾质地光滑,一直裹到了下巴处,将脖子完全遮住。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宽边的居家帽,帽檐压得很低,再加上丝巾的遮挡,整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 女人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松弛感,眼角的皱纹很深,皮肤颜色偏黄,没有任何光泽。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左右扫视着走廊,像是在警惕什么,眼神透露出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惶,整个人的状态显得十分不安。 “哎哟,怎么才来……” 女人开口说话,带着几分抱怨和急切。 她甚至没等纪遇把保温箱递过去,就直接伸出手,一把将保温箱抢了过来。 她的力气很大,动作也很急促,再次差点把纪遇带个趔趄。 纪遇:…… 这里的人力气都这么大吗? 纪遇再次稳住身形,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这是您的配送单,请核对后签……” 纪遇按照流程,拿出随身携带的配送单,准备让女人核对签字。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打断了。 “行了行了!” 女人显得十分不耐烦,一把夺过纪遇手中的配送单和笔,胡乱在单子上划了一道。 她的签字潦草得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字,纪遇都担心这玩意能不能被识别出来…… 不过,她的手环加载了一会,之后还是显示了订单完成。 签完字后,对面的女人拿着保温箱就要关门,动作急切,像是生怕纪遇多待一秒。 就在门缝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声尖锐却压抑的啼哭声从屋内深处传了出来。 那是孩子的哭声,声音稚嫩,听起来年纪很小。 哭声断断续续的,带着明显的窒息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纪遇眼神一凝,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又是孩子。 上一个配送点,那个富商的别墅里,她也察觉到了孩子的存在。 这一定有问题…… “嘭!” 下一刻,那扇防盗门在她面前重重拍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和视线。 “你别哭了……宝宝……你别哭了……” “妈妈求求你……妈妈求求你……”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纪遇收回视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一单的客户,精神状态显然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能让一个人陷入如此境地,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疑惑,但她没有继续停留,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 现在不是贸然行动的时候,她需要更多的线索。 纪遇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屏,准备确认下一单的信息。 很巧,下一单的地址显示在同一栋楼的23层,不需要更换楼栋,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她仔细查看收件人信息,收件人是一个年轻男性,配送量1.5L,比上一单多了0.5L。备注里写着两个字:“加急”,字体加粗,格外醒目。 并且“加急”两个字后面还跟了一行小字: 【客户急需,紧急排单,确认签收后需要即刻反馈送达状态。】 看来这一单应该是紧急派单给她的,可能是定位到了她的位置…… 这手环应该是还有定位功能,倒是有点麻烦。 纪遇收起电子屏,转身回到电梯,按下了23层的按钮。 电梯再次启动,数字跳动,失重感再次袭来。 轿厢内依旧弥漫着那股淡淡的香薰味。 纪遇站在电梯里,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女人的惊惶、孩子的哭声、混乱的情绪,这些碎片信息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拼凑,却还无法形成完整的线索。 “叮。” 提示音再次响起,23层到了。 电梯门刚一打开,一股带着汗酸味的冷气就扑面而来,和15层的温暖舒适截然不同。 纪遇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一个人影正焦躁地在电梯口来回踱步。 那人的脚步很快,幅度很大,看得出来内心极度不安。 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那人猛地停下脚步,几乎是扑到了纪遇面前。 纪遇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看向眼前。 这也是个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怪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宽大的运动套装,衣服看起来有些陈旧,上面沾着少许灰尘。 他的头上戴着同色系的运动头巾,头巾包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小部分额头。 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白部分泛黄,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极度的渴望。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任何血色。 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身体摇晃,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这种状态纪遇在现实中见过。 那是极度虚弱与极度渴望交织在一起时才会有的反应—— 这是典型的戒断症状。 这种状况,通常出现在长期依赖某种药物或成瘾性物质的人身上。 一旦无法及时获取需要的物质,就会出现这种痛苦的反应。 “快……给我!” 年轻男人的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原本的音色。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纪遇手中的保温箱,那贪婪的目光仿佛要把金属外壳都烧穿,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欲望。 比起楼下那个中年女人的惊惶,这个男人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维持体面的能力。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保温箱上,对于纪遇这个人,完全视而不见。 纪遇没有立刻把箱子给他,而是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汗津津的手。 既然这么急,那就先让我看看你到底在急什么。 下一刻,【技能一: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瞬间发动! copyright 2026 第1章 我竟然变成了一只鹦鹉? “嗬——” 令人窒息的疼痛感忽然消失,纪遇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刺鼻的血腥味将她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她猛然睁眼,混沌的大脑还未清醒,身体却先行感受到了不对。 “喳?” 她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嘶哑而陌生的鸟叫声。 这声音让她心头一跳。 她费力地低下头,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一对覆盖着斑斓彩色羽毛的翅膀。 等一下…… 这个颜色……这个形状…… 她眼皮一跳。 这怎么有点像是…… 我…… 变成了一只鹦鹉? 这个荒诞的念头刚冒出来,一段画面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一张因贪婪而扭曲到狰狞的脸孔, 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以及利刃捅入心脏时那撕裂一切的剧痛…… 她记起来了。 她应该是被个疯子捅死了。 所以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纪遇压下心脏因死前剧痛而残留的悸动,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冷静地打量起四周。 她正身处一个狭窄的铁笼里,旁边还放着一些颜色发棕红、散发着一股血腥味的鸟食。 透过冰冷的栏杆,她看见了不远处还有四个同样被囚禁的身影。 一头雄狮,金色的鬃毛凌乱地沾着血污,琥珀色的兽瞳里却满是人性化的惶恐与茫然; 一只瘦小的猴子,正神经质地抓耳挠腮,在狭小的空间里焦躁地来回蹦跳; 一只孔雀,华丽的尾羽拖在地上,它却痛苦地瑟缩着身体,仿佛背上正承受着千针万刺的酷刑; 一只灰色的狼犬,毛色暗沉杂乱,低垂着头,耳朵耷拉着,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 似乎是感受到了纪遇的目光,他强撑着和纪遇对视了一眼,就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最后是一个被粗大铁链拴在墙边的壮硕男人。 他倒是没被变成动物,但脖子上套着项圈,身上穿着破烂的管理员制服。 他们都在陆续苏醒,眼神里透出的,是同一种从人类灵魂深处溢出的惊慌失措。 看来,这几位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类。 “醒了?” “一群懒猪,快开门营业还搁这儿死睡!老子花钱买你们来不是养废物大爷!” “今儿客人要是不满意或来的少,老子直接扒皮抽筋放血,把你们肠子拽出来晾着喂狗!” 不远处,一生粗粝的喝骂从远处传了过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纪遇只感觉自己的喉咙一动,几乎是出于本能,一道惟妙惟肖的模仿声线从她喙中传出: “醒了?一群懒猪……” 声音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玩家纪遇已解锁扮演人物:鹦鹉】 【人物简介:一只兢兢业业的聪明鹦鹉,在马戏团里过了一生……团长很喜欢你的声音,如果你能控制自己的嘴的话,他会更喜欢你。】 【玩家纪遇已触发惊悚游戏人物扮演专属debuff【学舌】,在马戏团范围内的特定时间段中,你将只能学习别人发出的声音。】 一段机械音突然响起,下一秒,纪遇就迅速反应过来,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而那头狮子、那只猴子、那只孔雀,那头狼犬,还有那个被拴住的男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朝她看来。 恐惧、错愕、以及一丝幸灾乐祸,在他们截然不同的眼底交汇。 ——果然是一路的。 这个念头在纪遇心中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个机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惊悚游戏新手副本——亡命马戏团。】 这广播刚说完第一句,纪遇就是一愣,一双漆黑的小鸟眼睛转了转。 惊悚游戏? 这个在现代世界文学作品中多次出现的东西,这竟然真的存在? 机械音并未因为纪遇等人的惊讶停顿,而是继续播放着游戏规则: 【任务目标:存活七天,或者逃离这里。】 【通关奖励:基础奖励为生存点数500点,玩家若表现良好,可获得未知奖励】 【失败惩罚:彻底抹杀。】 【请注意,惊悚游戏鼓励各位玩家合作共赢,存活人员越多,奖励等级越高。】 【游戏开始前,请各位玩家确认在场的队友,】 【温馨提示:请各位玩家珍惜队友,珍爱生命,尽情享受游戏乐趣吧!】 【3,2,1——】 【现在,游戏正式开始!】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在场几人神色各异。 确定在场的队友…… 纪遇的视线快速扫过几人。 狮子、猴子、孔雀、狼犬、还有那个强壮的男人…… 她与狮子和孔雀先后对视,很快就判断出这两人肯定是队友; 孔雀和猴子刚好面对面,两人各自点了点头,显然也是人类; 强壮的男人自从出现就没有停止过观察。 一开始,他看见自己身侧的几个都是动物时,还露出过失望的表情。 后来似乎是听到了广播,明显松了口气。 这人应该也是队友。 至于狼犬……之前还和自己对视过,大概也没什么问题。 在内心快速确认了几个队友的情况之后,下一刻,一股庞杂而陌生的信息强行涌入了纪遇的脑海: 【您好,玩家纪遇,您已觉醒游戏天赋】 【金牌销售见惯了各色的顾客,也习惯了顾客为了以更低的价格购买到更高价值的商品,所表演的情绪与伪装。】 【但是真正的情绪是不可能被完全掩盖的,你拥有超高的洞察力,可以轻易识破人们拙劣的表演。】 【您将获得以下技能:】 【技能一: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 【作为金牌销售,你拥有强大的洞察力,甚至能够根据一个人的客观条件看穿顾客的本质。】 【消耗一定的精神值,你可能随机获得对方的一段记忆、一个技能提示或者一段人物信息……当然,也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该技能对每位顾客仅可生效三次。】 【技能二:你别管了金牌销售想卖什么卖什么】 【只要你将自己所拥有的东西给予他人,不管是什么,只要对方接受,都可作为你售出的商品。】 【商品成功售出后,你必须向受益者收回等价的代价(此代价不规定形式,可以任何方式存在)。】 【此为因果律,任何存在都不可违背。】 【技能三:我说了这个叫做金牌销售的直觉】 【你对危险有敏锐的感知,在诡异游戏中,你随时可能触发预警,避开必死的结局。】 在仔细阅读自己的技能的同时,纪遇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余光中其余几人也是同时打了个激灵。 她心念一动。 没想到,她为了经营好自己家小店而被迫当上的“金牌销售”这一职业,竟然跟着她的灵魂一起来了这个鬼地方。 纪遇看着其他人各色的反应,心中思索着。 也不知道这几个队友有没有觉醒其他的技能…… 不等她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一个穿着华丽却沾满暗红污渍的马戏团礼服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的身材高大臃肿,脸上却赫然长着一颗硕大的猪头,两只小眼睛里闪烁着阴鸷而残忍的光。 这长相,莫名让之前他怒骂四人是懒猪的话语显得格外滑稽。 但是,看到他手上拿着的东西,众人却实在是笑不出来—— ? ?本书关键词:bg无限流惊悚游戏,双强 1v1,对抗路夫妻,剧情流,目前第一个副本已完结! ? 男主戏份较少,cp双洁双疯批,从合作共赢走向携手共进,双方是每一个游戏的编外队友。 ? 所有惊悚游戏的副本均为原创,多为解谜副本,着重逻辑解谜,不会无脑无敌推进。 ? 不雌竞不色诱游戏一切靠自己,男主对女主的一切帮助都不会是只有女主才能得到的决定游戏走向的帮助。 ? 宝宝们新书期追逐非常重要,如果喜欢本书的话,请每天尽量点到最新章!感谢宝宝们的支持! ? 同时也欢迎各位宝宝们在本书各个区域留下你们的想法,作者都会第一时间看见并回复的!! ? 如果喜欢本书的话,也可以留下你的推荐票和月票还有催更哦,作者都会第一时间看见,且第一时间回应大家的! ? 就是作者的第二本书啦,希望这本书能够陪大家走得更远一些,感谢大家!! copyright 2026 第2章 玩家纪遇专属任务已更新 “呲——” 只见他手里拎着一条长长的皮鞭,却并没有把鞭子完全拿在手上,而是任由长鞭的尾端拖拽在地上,与地面发出了一阵类似于哀嚎一般的摩擦声。 “啪——!” 猪头团长猛地一甩手,皮鞭在众人面前的空地上抽出清脆的爆响,激起一串火星。 “既然醒了,就该干活了。” “既然醒了,就该干活了。” 后面这句是纪遇再次不由自主地说出来的。 虽然纪遇很想控制住自己的嘴,且最终还是失败了,还很想给自己一个巴掌,但好消息是,这位猪头团长似乎并没有为此感到意外或者不耐烦。 他甚至连一点目光都没放到纪遇身上,只是将贪婪的目光逐一扫过笼中的“动物”,像是在审视自己的私有财产。 “接下来,就由我来给大家分配今天的工作……”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了雄狮身上。 “阿狮,” 他用那粗哑的嗓音点名道, “从今天起,你每天的工作就是钻火圈。” “只有获得观众的认可,你才可以得到相应的食物。”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补充道, “鉴于你是刚来的新人,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我们的火圈可不是什么过家家游戏,我可不想在第一天就看到你这身漂亮的皮毛被烧成灰烬……” “不过,观众会很乐于看到你皮毛之下的血肉到底是长什么样的呢~” 雄狮的身体明显一僵,眼神里的恐惧瞬间涌起,似乎是忽然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猪头团长没有管他的死活,转头就看向了角落里那只瑟缩的孔雀。 下一刻,它的眼神变得尤其残忍, “彩羽,你长得最漂亮,观众们肯定最喜欢你。” 他嘴角的笑意愈发狰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你至少要每小时开屏一次,让观众们好好欣赏你的美丽。” “我会派人统计观众的满意度,要是有一个人不满意了,他们就会拔掉你的一根尾羽。” “直到你的羽毛被拔光,漂亮的皮肉被一点点撕裂开来……你就会……嘣!散开!” 猪头团长一脸迷醉的将手举到了自己的肩膀之上,五个粗壮的手指合拢又分开,做了一个放烟花一样的动作。 孔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和前面被威胁的狮子一样,再次将自己的身体往后缩了缩。 接着,猪头团长的目光转向那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他拎出装满飞刀的木箱丢到猴子面前,明说这盒子里既有开刃的刀也有钝器,要求猴子把飞刀加进表演。 接着,猪头团长用皮鞭指着散发浓烈腥臭味的空兽笼,给铁笼夫下了命令,让他每天三餐必须徒手给饿疯的野兽喂食,还不能戴手套遮挡气息,否则野兽认不出他,极可能将他一并吞下。 当然,团长的原话是没有这么温馨的。 事实上,他说的原话是“我不介意给我的宝贝们加餐”…… 两人听完,脸色都是瞬间煞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 铁笼夫脖子上的铁链还猛地绷紧,狠狠拽了住他,让他险些翻出白眼。 在这期间,纪遇也终于找到方法强行克制住了团长说一句她就重复一句的欲望—— 它直接用翅膀把自己的嘴给包裹住了。 终于,最后,那双阴鸷的小眼睛死死盯住了笼中的纪遇。 “至于你,我可爱的小鹦鹉。” 猪头团长的皮鞭指向马戏团入口处的检票口,鹦鹉捂住嘴的动作又紧了一些。 “你的任务,就是守在那里,替我甄别每一个进场的观众。” “我伟大的马戏表演,只需要真心喜爱这场血腥的表演的观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恶意的趣味: “注意哦,每错判一次,我就用烧红的烙铁,好好烫一烫你这张会学舌的巧嘴,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烫嘴……哈哈哈哈哈!” 猪头团长似乎非常满意自己的谐音梗,忽然开始放声大笑,手上的鞭子快掉了都没有停下。 下一刻,纪遇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前面那四个人会露出那般恐惧的表情了。 因为就在猪头团长宣布完规则的那一刹那,伴随着惊悚游戏官方的机械音,一股死亡的气息狠狠笼罩住她,仿佛要将她吞噬。 【来自惊悚游戏·亡命马戏团:玩家纪遇专属任务已更新】 【请玩家仔细完成团长发布的任务,否则将会受到严重处罚。】 不过,纪遇早在很久之前就无数次地感受过这种死亡的气息,确实是称不上害怕。 但片刻后,她还是装出了一副极度恐惧的模样。 在纪遇露出害怕模样的第一时间,暗中关注她的几个人就终于把自己的目光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规则终于宣布完毕,空气一时间死寂得可怕。 “都这么凝重干什么?都给我拿出上班的热情!” 猪头团长似乎一点儿都忍受不了这种寂静的氛围。 空气安静了不过3秒,他就猛地咆哮一声,皮鞭再次挥舞起来, “现在,立刻,去你们的岗位!”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从身后传来,推着他们每一个人走向了各自被指定的的区域。 纪遇愣了一下,看着自己面前已经被打开了的铁笼没有第一时间动作,而是看向了还趴在地上没动的狼犬。 他怎么没有任务? 下一刻,她就看见团长瞟了一眼萎靡不振的狼犬,手中鞭子猛地一抖,刚刚还一动不动的狼犬就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我今天要用的东西拿过来?” 狼犬冰冷的眼神扫过众人。 不知道是不是纪遇的错觉,他的眼神似乎在自己的身上停了几秒,最后才迈开修长的腿走向了舞台后台。 “哼哧……哼哧……嗷!!” 就在狼犬自行离开,众人被无形之力推搡着,满心担忧地走向各自岗位时,一道凄厉刺耳的声响突然划破了死寂! ? ?求求大家投投票看看最新章啦~跪谢!! copyright 2026 第3章 兔子头同事 众人纷纷下意识看向了声音传出的角落。 那里有一只刚从昏迷中苏醒的野猪形态的生物。 它的状态着实称不上好,浑身的鬃毛粘连着暗褐色的液体,皮肤多处溃烂流脓,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惊恐与绝望。 它似乎在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因肢体不协调而连连踉跄。 此时此刻,它正对着猪头团长的背影疯狂拱动着脑袋,喉咙里发出沉闷又凄厉的嚎叫。 “哼哧……哼哧……嗷!!” 嚎叫混合着它全身骨骼不断摩擦的脆响和腐肉撕裂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吵死了!” 猪头团长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手腕一抖,那条长长的皮鞭便如毒蛇般破空而去,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鞭影快到极致,精准地缠上了野猪的脖颈,接着,猛地一收!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整个马戏团。 野猪的悲鸣戛然而止。 它壮硕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腐烂的皮肉因撞击溅起几滴黑褐色的血,再无声息。 一瞬间,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残暴的手段震慑得噤若寒蝉。 纪遇知道这是在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但还是忍不住感受到了一阵反胃。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顺着喉管上涌,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压抑的干呕声,似乎是小侯那边发出的。 她没有看自己的队友的状态,只是心情沉重地扑腾着彩色翅膀,缓缓飞向自己的工作地点。 她清楚,她必须尽快适应这里。 下一刻,那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小小的、覆盖着斑斓羽毛的身体,推到了马戏团入口处那座孤零零的检票台。 “扑棱——” 纪遇顺着力道扇动翅膀,稳稳落在了那张破旧的木质高台上。 高台的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不断钻入她的鼻腔。 台面上方悬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微弱,像一颗垂死之人的眼球,将涌动的人影拉扯得鬼魅而扭曲。 纪遇的身侧还有几个血淋淋的兔子头,这些兔子头下面就直接连着木制的小方块,看起来有些滑稽,却又带着点恐怖。 见纪遇飞了过来,兔子头们纷纷打量了纪遇好几眼。 纪遇:……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但她没有时间深究。 因为正在五个人各自到达自己的职位之时,观众就来了。 他们从黑暗中浮现,一张张脸孔在昏光下显得模糊不清,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狂热像潮水般扑面而来。 作为一只鹦鹉,纪遇的视觉被动地变得极其敏锐。 她灵动的眼珠微微转动,看似只是动物的好奇,实则已经将眼前的“观众”迅速归类—— 这些人神色各异,但是大概能被分成三类。 一种是看着就有病的狂热粉丝,自从出现在纪遇的视线之内,她们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这马戏团内部那些沾染着发黑血迹的表演道具,向饥饿的狼看见生肉似的,就差扑上去了; 还有看着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的几人,从远处晃悠着就来了,全身肌肉似乎都已经耗尽能量,任由本能驱使着他们进入了马戏团的排队区域; 最后一类是不知道为什么面露惊恐的人,但是惊恐归惊恐,他们脚下前来排队的速度也一点不输其余两类人。 大致观察片刻之后,纪遇没有贸然行动。 猪头团长给她颁布的的规则是放行“真心喜爱这场血腥表演的观众”,一个“真心”就堵死了一切仅靠客观条件评判的可能。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先行锁定了三个眼神麻木的男人。 他们的表现看起来像是被强行拽来的俘虏,对表演毫无兴趣。 按理说,他们绝不符合“真心喜爱”的条件。 然而,就在纪遇闪过要将他们拦下的念头的瞬间—— “滋啦——!”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猛地出现,仿佛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喙上! 这股疼痛沿着神经瞬间传遍全身,纪遇浑身羽毛瞬间根根倒竖,翅膀都控制不住地痉挛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 但那剧痛带来的刺激,却让她脑海中闪过了一幅更加清晰的画面。 是那三个麻木的男人。 他们被阻拦之后,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撕下了伪装的皮囊,露出了与那些狂热观众一般无二的、甚至更加残忍嗜血的笑容。 这画面是……技能警告! 【技能三:我说了这个叫做金牌销售的直觉】 【你对危险有敏锐的感知,在诡异游戏中,你随时可能触发预警,避开必死的结局。】 技能三直接被发动了。 纪遇抖了抖羽毛,放行了这三个男人,脑海之中浮现了自己觉醒天赋时她的技能下边标注的这两句话,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男人之后的人群。 【金牌销售见惯了各色的顾客,也习惯了顾客为了以更低的价格、购买到更高价值的商品,所表演的情绪与伪装。】 【但是真正的情绪是不可能被完全掩盖的,你拥有超高的洞察力,可以轻易识破人们拙劣的表演。】 这天赋一发力,面前的谜题就简单得多了。 比如说,真正狂热的观众,他们急促的呼吸、紧绷的肌肉、贪婪的眼神,一切都是同步的; 而伪装自己的人,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扯着模仿另一个人,他们的身体必然会出现破绽! 就像这三个人,那刻意麻木的眼神,配上那极具防御性的紧绷肩膀,就像是活人硬要装出死人的姿态,处处都透着违和与诡异。 猪头团长要的不是面上的“喜爱”这种表现,而是“真心”这个状态。 这些伪装者,他们可能是在真心扮演一个“麻木的观众”,他们仍然还是真心享受表演的观众,这种扮演本身就是一种对马戏团规则的认可和享受。 所以,这些人不能阻拦。 纪遇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下明白,自己真正该被阻拦的是那些伪装成狂热的人,又或者是真正麻木的人。 至于之前自己心中这三类看起来合理的分类,没有任何意义。 想通了这一点,纪遇凭借自己强大的察言观色的能力成功阻拦了四个人,也放行了十几人,都没有受到游戏的警告。 很好,看来她确实成功找到了她这一份工作的规律。 在这期间,她也终于明白了兔子头的用处—— 只要有顾客接近,它们就会发出“请出示你的门票”之类的话供自己模仿。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很贴心了。 有时候它们也会故意说一些垃圾话,这时候就很考验纪遇对自己的嘴的控制能力了。 就在她确认了自己总结的规则,勉强也适应了兔子头对自己非鸟的折磨之后,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人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纪遇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 “请出示你的门票!” 她身侧的一颗兔子头适时出声道。 “请出示你的门票!” 纪遇模仿着说道,一双乌黑的眼睛认真地盯着这个女人。 ? ?宝宝们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及时评论!!作者都会看到哒~ copyright 2026 第4章 观星阁下的阴谋 她与其他对自己毫无兴趣的观众不同。 纪遇注意到,这个女人的视线很早就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过,只不过后来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她似乎早就注意到了这只守在检票口的鹦鹉。 此时此刻,还在队伍之中观察着四周的女人再一次将视线放到了纪遇身上。 很聪明的小鹦鹉…… 女人心念一动,嘴角的弧度中却透露出了一丝残忍。 队伍轮到这位女士时,纪遇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笑容僵硬的游客。 她的面部肌肉走向似乎让她看着在享受地笑。 但是,在她见远处的火圈时,瞳孔又是微微一缩,呼吸都出现了一刹那的停顿。 很显然,她在害怕这个马戏团,害怕那些血腥的造物和表演。 她似乎并不是真心想进去。 然而,纪遇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来自“金牌销售”的直觉告诉她,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这女人表现出来的“害怕”实在是太过刻意,要纪遇来说的话,就是似乎有一点太过完美了,后续的反应也不太正常。 比如那瞳孔收缩之后,女人的余光立刻带着一丝玩味瞟向了自己脚下的木台; 那呼吸的卡顿似乎也只是一瞬间的表演,后续的呼吸却非常平稳。 而且,她的眼底深处藏着的不是恐惧和抗拒,而是看好戏的狡黠与期待。 所以……她在演戏。 她在反向扮演一个“害怕的伪装者”。 虽然这个结论非常的匪夷所思,但是纪遇就是根据现有的状况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果。 要阻止她进去吗? 这个念头刚落,技能带来的预警再次刺入脑海。 木台轰然坍塌,猪头团长暴怒的咆哮,以及自己似乎惹了什么大祸,导致了自己凄惨下场的零碎片段…… 阻拦她显然是正中圈套。 那么……放行呢? 电光石火间,纪遇做出了决定。 她扑腾着翅膀,小巧的身体向一侧让开,歪了歪脑袋,装出了一副懵懂无知的动物模样,,跟随着兔子头颅发出一声清脆无害的“请进”。 但在她侧身的瞬间,翅膀的尖端飞快地在那女人的手腕上一划而过。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银色纹路如闪电般烙印其上,旋即消失不见。 这是她在现实世界中学会的一个可以短暂感受到个人位置的符文。 这个女人似乎不是普通的游客,如果能够感受到她的位置的话,后续或许能用上,也算是再给未来的自己铺路。 在看到光芒闪烁的那一刹那,纪遇心中一喜。 看来,自己在现实世界中学会的那些东西在这里也是有用的。 碎花裙女人愣在了原地。 她做这些,就是要让纪遇误以为,她也是一个不喜欢这场表演、被强迫而来的伪装者,从而阻止她入场。 她早就看好了,这座破旧的木台有一处支点已经腐朽不堪,也暗自在那儿留下了手段。 只要这只多管闲事的小鹦鹉敢阻拦她,她就会借势“不小心”地碰倒木台,让它在众目睽睽之下坍塌。 到那时,一只判断失误、还毁坏了财物的鹦鹉,会落得什么下场? 她很期待。 可她万万没料到,这只看起来聪明的鹦鹉,居然会放过她这个“破绽”如此明显的伪装者。 错愕的瞬间还没过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巨响陡然炸响,身旁的木台一角毫无征兆地轰然坍塌! 腐朽的木屑混着陈年灰尘冲天而起,底下竟露出几缕纠缠的发黑头发,陈尸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周围观众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几道身影已经快步冲了过来。 是几个穿黑制服、头上是鹿头,身体确实人形的工作人员。 他们冰冷的视线刚扫过检票口,瞥见碎花裙女人的瞬间,立刻收敛了所有凶狠,语气恭敬得近乎虔诚: “观星阁下,您没事吧?” 他们都认得这位马戏团的神秘贵宾。 代号“观星”的女人是这里的常客,出手阔绰且气质超然,洞悉一切却只作壁上观,连团长都要敬她三分。 见观星并没有回答自己的话,还面无表情地看着有些狼狈的小鹦鹉,领头的鹿头人目光也转向纪遇,语气重新沉了下来: “可是这只鹦鹉弄塌的木台?” “十分抱歉观星大人,我们新来的工作人员影响了您的心情,” “按规矩,毁坏公物的工作人员,我们现在就可以直接销毁!” 话音未落,他粗糙的手已经伸向纪遇的翅膀,动作毫不留情。 纪遇扑腾着翅膀往后退了半寸,恰好避开了鹿头人的手。 她彩色羽毛下的眼神丝毫未乱,大脑飞速运转—— “观星”这个代号,鹿头人虔诚的态度,都在告诉她这女人是个以“观戏”为乐的超然存在。 绝不会让这场刚开场的好戏过早落幕。 更何况,刚刚自己给她上演的侦探剧……应该也挺符合对面这位的胃口的。 纪遇没有慌乱尖叫,只是死死盯着观星的背影,灵动的眼珠里藏着一丝笃定,赌她会留下自己这个有趣的演员。 这一幕恰好落入观星眼中。 她本想看着鹦鹉惊慌失措、任人宰割的模样。 可眼前的小家伙临危不乱,甚至能在绝境中尝试拿捏她的心思,让她眼底的玩味更浓,嘴角勾起一抹优雅又冰冷的笑。 “等等。” 她缓缓转身,抬手轻轻抚过裙摆上的碎花,动作从容不迫,脸上不见丝毫惊慌,只带着几分淡淡的玩味, “是我没站稳,不小心碰了一下木台。”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让人沉迷的优雅, “这小家伙不错,比前几只好,尽职尽责守在这儿检票呢。” 鹿头人反应极快,立刻点头哈腰,语气愈发恭敬: “是是是,是我们眼拙,观星阁下您没事就好!” 他们的视线再也不敢落在纪遇身上,连忙挥手示意身后的几个鹿头人收拾残局, “您快里边请,贵宾席已经为您备好。” 观星瞥了一眼依旧镇定的纪遇,眼底闪过一丝兴味,红唇轻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下次见。” ? ?给大家打个底,我们女主宝宝很强!全方位的强!不会是娇妻! copyright 2026 第5章 表演与交流 说完,她笑着走进了马戏团内部。 她放了纪遇一马,可那双看向纪遇的眼睛里,残忍的兴致却愈发浓重。 纪遇早已扑腾着翅膀,稳稳停在了旁边一根用来挂幕布的横杆上。 她小巧的脑袋微微低下,羽毛之下,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凝重。 只是这短短几十秒,她背上的羽毛已经几乎被渗出的冷汗浸湿。 看着身前正在忙碌着整理自己的木台的两个鹿头人,纪遇深呼吸了几口气,目光放在了他们手中的锤子上。 这锤子似乎有种魔力,不仅可以自己变大变小,而且只要用它敲过的地方,原本的破损就会被彻底修复。 没过多久,她的工作场所就被修好了。 在上面蹦了几下之后,纪遇满意地点了点头。 抬头时,她还刚好与其中一个鹿头人对视了三秒。 这眼神还怪熟悉的。 纪遇歪了歪脑袋。 修好木牌之后,鹿头人很快就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去,带着小锤子走了。 纪遇看着它们消失在口袋里的小锤子,心里思索着把这玩意拿过来的可能。 等有空了一定试试能不能搞一把,敲一敲就能修复的道具,看着就不错。 也不知道除了修复这种木台子之外还能不能修复其他的,比如说伤口什么的…… …… 另一边,阿狮魁梧的身躯正站在巨大的火圈前。 灼人的热浪混合着一股毛发烧焦的糊味,毫不留情地扑面而来。 作为曾经的马戏团驯兽师,这本该是他最熟悉的舞台,此刻却仿佛成了他通往地狱的门扉。 他深吸了一口气,奋力一跃—— 第一个火圈他轻松钻了过去。 炽热的火苗贪婪地舔舐过他厚实的皮毛,带来了一阵他还算可以忍受的刺痛。 “好!” “太厉害了!”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可随着观众席上爆发出的雷鸣般欢呼,阿狮发现自己眼前第二个火圈上那橘红色的火苗猛地向上窜起,颜色也从橘红转向一种不祥的惨白,温度也越来越高。 但是阿狮没有其他的选择。 第二次钻过去时,他金色的鬃毛瞬间被烤得卷曲,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重的焦糊味混杂着皮肉被烤熟的气味,疯狂地钻入他的鼻腔。 剧痛之下,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兽性的咆哮。 但是他的咆哮声却远远比不过观众席上观众的欢呼声。 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很快就充满了整个马戏团的内部。 他强忍着痛苦看相观众席和眼前的火圈,若有所思。 在第三次冲向火圈的瞬间,阿狮故意让自己的动作慢了半拍,露出了一个痛苦挣扎的姿态。 果然,那些观众见他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精力的样子,有不少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眼前的火圈也在这份情绪中慢慢变得微弱了一些。 阿狮心中一凛。 他明白了,这火焰的威力,与观众的情绪能量直接挂钩。 他想要好好活下去,就得好好利用这一点…… —————— 在与他相隔不远的兽笼区,铁笼夫正经历着另一重心理上的折磨。 他端着一盆血淋淋的生肉,脚步虚浮地走向三号兽笼。 笼内关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黑豹,在昏暗的光线下,那身缎子般的皮毛仿佛能吸收一切光亮。 一路走来,其他笼子里的野兽都躁动不安。 唯独这头黑豹,始终低头伏在角落,安静得甚至称得上诡异。 铁笼夫咽了口唾沫,用颤抖的手抓起一块黏腻的生肉,小心翼翼地递向铁栏的缝隙。 就在生肉即将触碰到笼子的瞬间,那头黑豹猛然抬首! 那一刻,铁笼夫的第一反应就是—— 那肯定不是一双野兽的眼睛! 它死死盯着铁笼夫,喉咙里发出不属于野兽的、嘶哑的音节: “好春光……不等人!快逃!”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红光从笼顶的某个装置骤然射下,精准地笼罩住黑豹的全身! “嗷——!” 黑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浑身剧烈抽搐,腥臭的血沫从它嘴角溢出。 不过两三秒,红光消失,那双清醒的眼睛瞬间重归浑浊呆滞,只剩下最原始的野性与贪婪,死死盯住铁笼夫手中的肉块。 铁笼夫几乎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生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被黑豹一口吞下。 他连滚带爬地后退,那句“好春光不等人”如同魔咒,在他脑中疯狂回响。 …… 与此同时,身材最灵活的小侯趁着表演间隙,躲到了一个巨大的道具箱后方喘息。 他蜷缩在阴影里,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 他的手臂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血痕。 那是刚刚他抛掷飞刀的时候,有几个飞刀划过他的手臂造成的。 但就在他将手无力地垂落在自己身侧的时候,好巧不巧碰到了一些粗糙的划痕。 他心中一动,借着从舞台缝隙透过的微弱灯光,艰难地俯下身藉着小巧的身形,看到了那盒子上面刻着的几道划痕,吃力地辨认着。 那是一行仓促而深刻的字,字迹扭曲,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不甘—— “同类相残”。 小侯心头一跳,顺着这一道道刻痕继续摸索,指尖触到了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体。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抠出,那是一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铁片。 铁片正面,印着一个模糊的“金蹄”印记; 他紧张地将铁片翻过来,在背面,赫然刻着三个用针尖划出的极小的字: “好春光?” 他小声读出了这三个字,手指猛地攥紧铁片。 虽然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肯定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下一刻,小侯连忙将这铁片藏进了怀里。 …… 夜幕彻底降临,猪头团长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后台深处的房间。 五名玩家趁着这难得的空当,鬼鬼祟祟地凑到了道具房后的阴影中。 每个人脸上都裹着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恐惧。 惊悚游戏开局说过,这个游戏存活的人越多才能获得更好的奖励。 但是这才过去了一天不到的时间,面前的几人的状态却都有肉眼可见的大幅度下滑。 幸运的是,在彼此身上,他们都能闻到同类的气息—— 那是一种求生的渴望。 纪遇先是清了清嗓子,发现自己在这个时间段内是可以自由说话之后,才率先开口问道: “所以……大家有什么头绪吗?” ? ?哒哒哒哒~更新来啦!继续求求宝宝们的支持呀~ copyright 2026 第6章 坦诚相待 道具房的阴影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发酵。 纪遇抖了抖有些发僵的翅膀,那双黑豆般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队友,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么,我先说吧。” “作为检票员,我的工作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五彩斑斓的小鹦鹉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极其冷静: “大家应该也发现了,那些拿着票进场的‘观众’,并不是人类,而是拥有各种怪异能力的怪物。” “随着时间的推移,混入其中的高级怪物越来越多。” “它们会伪装成与自己相反的样子,试图蒙混过关。” “一旦我放进去一个伪装者……就会被惩罚。” 纪遇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描述那种皮肉焦烂的后果,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她话里的未尽之意。 仅仅是一个下午,分辨的难度就已经呈几何倍数上升。 如果是第一天就是这种强度,那么剩下的六天,只怕是真正的地狱。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喘着粗气的阿狮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身上被烧焦的鬃毛也随着他的动作扑簌簌地掉落黑灰,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没错。” “我那个该死的火圈,并不只是单纯的火焰。” “它能感知观众的情绪,更能感知我的恐惧。” “如果按照惊悚游戏给出的七天生存期限,等到最后一天,我面对的恐怕不是火圈,而是岩浆……我肯定活不下去!” 蹲在一旁的小猴也跟着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上刚愈合不久的伤口: “是的,那些飞刀也是……我这才表演了一天,就能感觉到速度越来越快,角度越来越刁钻。” “它们会要了我的命的……” 几人的视线在昏暗的空气中交汇。 不需要再多的言语,一个残酷的共识已经在所有人心中扎根—— 在这个该死的马戏团里,顺从规则苟活七天,是一个必死的伪命题。 唯一的生路,只有逃。 必须找到能够逃出去的钥匙。 哪怕把这个马戏团翻个底朝天,也要在必死局降临之前逃出去。 “既然目标一致,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互通有无。” 彩羽一直沉默着,此刻却忽然上前一步。 那双属于孔雀的锐利眼睛,死死盯住了小猴的手臂, “小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刚刚手臂上的伤口还很深,但现在……似乎已经结痂了?”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只瘦小的猴子身上。 在这个随时会断手断脚的恐怖副本里,一个治疗系的技能,其价值甚至超过了强力的攻击手段。 小猴显得有些局促,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眼神闪烁,显然并不想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牌。 “我没有恶意。” 彩羽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语气放缓了一些, “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展示我的能力。” 话音未落,这只体型庞大的孔雀突然发力。 甚至不需要助跑,仅仅是双腿微屈,她整个鸟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 嗖—— 下一秒,她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三米开外、堆叠得极高的道具箱顶端, “爆发弹跳。” 居高临下的彩羽俯视着众人,小声解释道, “这就是我的技能。” “必要时刻,我可以利用地形带大家转移,或者进行高空侦查。” 纪遇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 这种核心力量和肌肉控制力,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考虑到自己那“招摇撞骗”的技能似乎和自己的职业有关, 在现实世界里,她大概率是个职业运动员,或者是……蹦床转世? 纪遇赶紧把自己没来由的幽默抛到了脑后。 有了彩羽的抛砖引玉,小猴也不好再继续装傻。 他咽了口唾沫,慢吞吞地从阴影里挪出来半步: “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坦诚,那我就说了——” “我的技能是可以治疗。不过……” 他竖起一根毛茸茸的手指,强调道, “我的技能限制很大。” “每天只能对一个人使用一次,而且只能愈合比较轻微的外伤,那种缺胳膊少腿的重伤我治不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始终背在身后,似乎在捏着什么东西。 旁人或许没注意,但站在高处的纪遇却看得分明。 那是一支笔,和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纪遇的眸光微微闪动。 一个拿着笔杆子的猴子? 看来这治疗能力,恐怕只是他那个本子里写出来的某种剧情设定,或者仅仅是能力的冰山一角。 但她没有戳破。 既然大家都在这虚伪的信任中试探,她自然也要留一手。 “既然如此,我也直说了。” 纪遇扑腾了一下翅膀, “我的技能是感知。” “对于即将到来的致命危险,我有一定程度的预警能力,可以避开一些危机。” 她隐瞒了最为核心的两个技能。 在这个充满了背叛与杀戮的游戏里,让队友以为自己是个只能当雷达的辅助,远比暴露自己是个能操纵因果的特殊存在更安全。 “感知?” 一直沉默的铁笼夫眼神亮了一下, “这个技能听起来还不错啊,要是有什么信息,还得多靠你帮我们趋利避害了。” 纪遇点了点头, “当然,我们是一个团体。” 三个人都交了底,压力给到了铁笼夫这边。 这个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男人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既然大家都坦诚相待了,我也就直说了。” “我嘛,是个粗人。” 他抬起那只被改造成机械铁钩的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 “我的技能叫‘绝对囚笼’。” “我可以凭空制造出一个谁也无法破坏的铁笼,把目标困在原地。” “不过这玩意儿比较费劲,我自己试验过,全力攻击下我的笼子大概能撑个三十秒。” “至于能困住多久,得看那里面关的是个什么东西,越厉害的挣脱得越快。” 听到这话,众人的表情都微妙地变了变。 这是一个极强的控制技能。 但也同样意味着,如果铁笼夫反水,这个笼子可能会成为困死队友的绝佳坟墓。 每个人都在心里暗暗提防,但表面上却都露出了一副开心的表情。 最后,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体型最为壮硕的阿狮身上。 copyright 2026 第7章 献祭好春光 “我的技能限制比较多,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发挥用处,但在这个游戏里边可能确实是有点用。” 阿狮甩了甩尾巴,解释道, “我能短暂地操控动物的行为。” “虽然时间不长,而且应该对动物的级别什么的有一定限制,但我白天的时候找时间尝试过,对于大多数马戏团里还算正常的动物都是有一定效果的。” 当然,他在获取这个技能之后,第一时间就尝试过操控几个玩家……很可惜失败了。 这句话他自然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其余四个人听到他的话也是神色各异。 操控动物…… 这在这个充满了野兽表演的马戏团里,简直是神技。 纪遇已经能够想到这阿狮带着一众大小动物横冲直撞的盛大场面了。 怎么说呢,只能说不愧是森林之王…… 至此,五人的能力拼图终于勉强凑齐。 侦查、治疗、预警、控制、统御。 乍一看,这似乎是一支配置完美的逃生小队。 但纪遇心里很清楚,这所谓的完美下面,是每个人都藏着掖着的算计和那把随时可能捅向队友的刀。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大家也都没有想在这个时候做这个背叛组织的坏人。 也好在这个惊悚游戏官方在一开始就说了存活人数与奖励级别挂钩。 不然,这个团队都未必能有成立的雏形,怕是就被各个玩家稀奇古怪的技能给搞散了。 “既然大家都自我介绍过了……” 纪遇从横杆上跳了下来,落在了众人围成的那个小圈子中央的一个杂物箱子上,黑豆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那我们就来聊聊我们接下来的打算吧。” “不如先从眼下开始说起——今天一天下来,大家有什么收获可以分享的吗?” 她的话音刚落,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沉默再次开始蔓延。 小猴抓耳挠腮了一阵,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似乎在权衡着利弊。 最后,求生欲还是战胜了私心。 他咬了咬牙,把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伸了出来: “其实……白天打扫卫生的时候,我在后台的角落里边发现了这个。” 摊开的毛掌心里,躺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 铁片边缘锋利,显然是从某个更大的物件上强行掰下来的。 上面隐约可见三个斑驳褪色的红漆大字—— “好春光”。 “好春光?” 铁笼夫嗤笑一声,双手撑住地面,脸色满是鄙夷, “兄弟,在这鬼地方提‘春光’,你也不怕折寿。” “行了,别打岔。” 彩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伸出修长的脖颈凑近细看, “这个铁片确实长得奇怪,我看……这应该是某个招牌的一部分。” “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马戏团里,这种带有美好寓意的词汇肯定有它与众不同的含义,这应该是线索。” “没错,我也觉得它是线索。” 小猴急忙点头附和,像是怕大家不信,把铁片往前递了递, “你们看,这背面好像还有刻痕……” 出于谨慎,彩羽率先用喙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铁片。 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紧接着是铁笼夫,冰冷的机械爪夹住铁片翻看了一番。 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他嘟囔了一句“破铜烂铁”,随手又把东西递给了阿狮。 阿狮那巨大的肉垫并不能做太精细的动作,只能笨拙地托住。 还是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最后,铁片被送到了纪遇面前。 那只五彩的小鹦鹉低下头,黑豆般的眼睛凝视着那三个字。 “嗡——” 就在她的羽翼刚刚触碰到那一层斑驳铁锈的瞬间,一道极其细微的震颤声忽然响起。 那块原本平平无奇的废铁,竟毫无预兆地迸发出一抹猩红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透着一股浓稠的血腥味,瞬间在这个昏暗的道具房里投射出一幅全息影像般清晰的动态画面。 众人纷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全都下意识抬头紧紧盯着空气之中的投影。 那是一个极其简短的循环动画。 背景是一座正在熊熊燃烧的壁炉。 这地方所有人都认得,那就是后台深处、用来焚烧废弃肢体和垃圾的那座高温熔炉。 画面中,一只雄壮威武的狮子利爪,没有任何犹豫,径直伸向了那赤红翻滚的炉火深处。 “噼里啪啦——” 烈焰舔舐着狮爪的皮肉。 即便没有声音,众人似乎也能闻到那股焦臭味,听到火焰吞噬皮毛时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皮肉焦烂的狮爪猛地收回。 而在那血肉模糊的掌心之中,赫然攥着一把金光闪闪的钥匙。 画面戛然而止,光芒散去,道具房重新陷入了黑暗。 死一般的寂静。 一股比刚才坦白技能时更加压抑、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笼罩了这支刚刚建立起脆弱联盟的小队。 这个线索的意思,再直白不过了。 想要那把通往自由的钥匙,就要有人去那座能融化钢铁的炉子里,火中取栗。 而那个被选中的牺牲品…… 不需要任何指挥,四道视线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钉死在了那个庞大的身影上。 铁笼夫的机械眼珠微微转动,透出一丝贪婪而残忍的算计; 小猴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在那只狮爪上打转; 彩羽依旧高傲冷漠,但身体却微微紧绷,似乎在防备着某种暴起。 而在众人的注视中心,阿狮那张布满烧痕的狮脸上,表情凝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才稍微有些知觉的爪子,沉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纪遇站在横杆上,看着众人的反应。 这就是惊悚游戏的恶趣味。 它给了你希望,却要在希望上涂满同伴的鲜血。 它不仅要考验你们的能力,更要考验人性的底线。 还没等阿狮做出反应,道具房外突然传来“滋啦”一声电流涌动的怪响。 原本昏暗的天色彻底沉沦。 “滋啦——” 又是一阵异响之后,那一串串缠绕在马戏团帐篷顶端的霓虹灯带,像是被无数双看不见的鬼手同时拨动了开关,在一瞬间诡异地亮了起来! copyright 2026 第8章 你有没有见过那只狼犬? 那红绿交错的霓虹光亮起的刹那,原本聚在一起的五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几乎是在光亮刺破黑暗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没有谁再多说哪怕一个字。 求生本能驱使着他们迅速散开,各自钻回了属于自己的阴暗角落。 纪遇拍打着翅膀,借着这股混乱的气流冲上了高处。 不得不说,作为一只在这几个玩家之中,体型最小的鹦鹉,她确实拥有某种讽刺的“自由”。 那头猪并没有把她关进特定的笼子,仿佛笃定这只只有巴掌大的小东西翻不出什么浪花。 但纪遇很清楚,这种自由的代价是随时可能沦为猎物。 她落在了一根横亘在半空的生锈铁梁上。 往下看,不远处就是一排排堆叠的铁笼,空气中弥漫着禽类粪便发酵后的酸臭味。 而就在她身侧的阴影里,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正随着她的动作移动—— 那是几只体型硕大的黑猫,或者说是尚未完全异化的某种小型豹类。 它们正舔舐着爪牙,贪婪地盯着她这块会飞的鲜肉。 只要她敢落地,或者是敢落到它们头上的杆子上,那对它们而言就是加餐时间到。 这样的危险还有很多…… 可以说纪遇可以栖息的杆子四处都是,但是停下之后能活下来的却寥寥无几。 纪遇收回视线,挪了挪爪子,在那根冰冷的铁梁上找了个相对稳妥的位置。 她的正下方,恰好是彩羽的笼子。 那只骄傲的孔雀此刻正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修长的脖颈不安地扭动着,似乎在确认周围有没有那头猪的眼线。 “喂。” 纪遇压低了嗓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鸟鸣。 下方的彩羽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直到看清头顶那团彩色的影子是纪遇后,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些。 “怎么了?” 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尚未褪去的惊恐。 纪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歪着脑袋,黑豆般的眼珠子在四周转了一圈,确认那几只黑猫暂时没有扑上来的打算后,才轻声开口: “我们刚进游戏的时候,除了现在的这五个人,旁边是不是还蹲着一只狼犬?” 这是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或者说刻意遗忘的盲点。 从游戏官方播报开始,那个狼犬就在现场,纪遇一直都觉得他应该也是玩家,只是不喜欢搭理人罢了。 后来团长分配任务的时候也对他吼过几句,语气虽然不耐烦,但也确确实实给了指令,这更加深了纪遇的判断。 可就在刚才的集合里,那个身影并没有出现。 彩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纪遇会在这种生死关头问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狼犬?” 她皱起眉头,努力回想了一下,随后烦躁地甩了甩头, “不知道,没注意。” “也许是早上任务没做完被处理了吧?” “或者是死在哪个没人看见的角落了也说不定。” 她的语气很冷淡。 虽然才刚进入这个游戏没多久,但是彩羽算是看清楚了,在这个鬼地方,死人是常态,活人才是意外。 少一个队友虽然意味着通关评价会降低,但也意味着少一个人分那一丁点可怜的信任。 纪遇盯着彩羽看了两秒。 她能分辨出,这只孔雀现在明显处于一种极度焦躁的状态。 那种焦躁并非仅仅源于对环境的恐惧,更像是一种生理上的痛苦。 借着昏暗的霓虹光,纪遇看清了彩羽身后的尾羽。 原本华丽繁复的屏扇此刻显得有些斑驳。 大概有五分之一的翎毛不翼而飞,剩下的根部也隐隐渗着血丝,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拔去了一样。 “你的尾羽……” 纪遇的话锋一转,似乎已经不再纠结那个消失的狼犬, “是不是不能少太多?”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彩羽的神经。 她下意识地想要并拢尾巴,遮住那些丑陋的缺口,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 “没有的事!” “只是……只是少了这么多毛,明天开屏的时候要是这副丑样子,肯定会影响表演的效果。” “我是在担心这个!” 拙劣的借口。 如果只是为了美,大可以找道具把自己的尾羽粘回去什么的。 纪遇心里有了底。 在这个副本里,玩家化身为动物,但这具躯体既是武器也是枷锁。 阿狮的痛点是火,小猴的痛点是飞刀,而这只孔雀的命门,恐怕就系在那一身引以为傲的羽毛上。 羽毛掉光之时,大概也就是她生命值归零之日。 “别紧张,我不是来揭你短的。” 纪遇往铁梁边缘挪了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诚恳一些, “做个交易吧。” 彩羽警惕地抬起头: “什么交易?” “要是明天你表演的时候,我还是在检票口,离你的舞台很近的话,我们就合作。” 纪遇梳理了一下自己翅膀上的羽毛,语气平静, “那个扔飞刀的小猴子准头不行,你的尾巴又那么大,很容易被误伤。” “我可以帮你盯着,如果你即将遭遇避无可避的危险,我会给你预警。” 彩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太需要这个了。 今天的几把飞刀几乎是贴着她的头皮擦过去的,那种死亡逼近的寒意让她到现在还在发抖。 如果有预警,她能省下大半的体力,也能保住更多的羽毛。 “那你要什么?” 彩羽不傻,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想让你帮我找找那个狼犬的下落。” 纪遇的回答干脆利落, “你的弹跳力最好,视野也最开阔,开屏的时候也不需要四处动,可以观察四周的情况。” “明天表演或者转移的时候,如果你在动物堆里看到那只狼犬,第一时间告诉我。” “就这?” 彩羽有些意外。 “就这。” 纪遇不想解释太多。 直觉告诉她,那个消失的狼犬并不是死了那么简单。 一个活生生的玩家,就算死了也该有类似于游戏播报一样的东西……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通知都没有就凭空消失。 “系统,我们到底有几个队友?” 纪遇在内心向惊悚游戏官方发出了疑问。 【系统宣布游戏开始前,在场所有玩家均为队友。】 【队友需由玩家自行确认,游戏官方不会标明队友。】 纪遇得到的只是含糊其辞的回答。 她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靠自己。 另一边,彩羽终于下定了决心; “成交。” 她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 反正只是找条狗,又不用她去拼命,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两人的短暂联盟刚刚达成,纪遇正准备再叮嘱两句关于暗号的细节,一阵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突然从走廊尽头的黑暗中响了起来。 “哒……” “哒……” “哒……” copyright 2026 第9章 鹿头人会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纪遇瞬间闭上了嘴。 下方的彩羽更是直接把头埋进了翅膀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哒、哒、哒。 那是某种动物的蹄子叩击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此刻紧绷的两人的心上。 纪遇的爪子下意识扣紧了生锈的横杆,冰凉的触感顺着脚掌直钻天灵盖,让她浑身一个激灵。 要说不说要是有条件的话明天得找个海绵垫给自己垫一下……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纪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借着横梁的阴影,向后缩成了一团不起眼的翠绿。 下方的彩羽显然没这么好的心理素质。 她此刻已经把脑袋死死扎进了笼子最深处的稻草堆里,恨不得把自己伪装成一堆发霉的垃圾。 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走出了三个身形佝偻的怪人。 他们穿着满是油污的蓝色工装裤,脖颈之上顶着的不是人头,而是硕大且畸形的鹿首。 浑浊的眼球向外暴突,巨大的鹿角在狭窄的过道里不时刮擦到墙壁,蹭下一层层斑驳的白灰。 ……也算是个不好不坏的情况,至少不是那个猪头团长。 纪遇那双黑豆般的眼睛微微眯起。 又是这些鹿头人…… 按照早上她的所见所闻,这些人大概就是负责维护设施的杂工Npc。 它们来这里干什么? 思索间,这三个鹿头怪手里提着工具箱和缠绕的电线已经走到了两人附近,它们身上那股子陈年的机油味甚至盖过了马戏团原本的禽畜腥气。 两人屏息凝神之中,其中一个鹿头怪走到刚才冒火花的配电箱前,粗暴地扯开盖子。 噼啪一声爆响,蓝紫色的电弧在它布满粗毛的手背上跳跃着。 它却像是毫无痛觉一般,只是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烦躁的白气,拿起螺丝刀狠狠捅了进去。 整个空间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之间,将那一排排铁笼映照得如同鬼域森森的囚牢。 大约过了两分钟,“滋啦”一声长鸣,电流声趋于平稳。 原本还要死不活的霓虹灯带终于彻底亮堂起来,将每一个角落的污垢都照得无所遁形。 “呦——” 为首的鹿头怪含混不清地低吼了一声,似乎是在催促同伴。 三个怪物收拾好工具,没有任何停留,关闭了灯带之后,转身朝着走廊另一侧的深处走去。 纪遇看向他们走的方向。 那个方向…… 是这片囚禁区的出口,也是通往马戏团核心后台的必经之路。 纪遇盯着那三个逐渐远去的背影,眼前又浮现了早上看见的那些鹿头人口袋里的锤子。 如果是那个猪头团长,她哪怕再多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乱动。 但如果是这种负责维修的Npc…… 感觉可以赌一把。 纪遇瞥了一眼下方。 彩羽还在那堆稻草里瑟瑟发抖,那条华丽却残破的尾巴露在外面,看上去有些滑稽。 它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抬起头来。 正好,这种事也不方便带着队友去做。 纪遇双翅微张,甚至没有扇动,只是利用身体的重量向前滑翔,悄无声息地坠入了上方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支架阴影中。 她保持着大概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吊在那三个鹿头怪的头顶。 随着前行,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 那股禽畜的粪便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发霉的木头腐烂的味道。 鹿头怪们在一扇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侧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似乎是一处废弃的道具仓库,门板上挂着厚厚的蛛网。 领头的鹿头怪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笨拙地捅进锁孔。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并没有立刻推门,那三个鹿头怪似乎在忌惮着什么,站在门口互相推搡了几下。 最终还是那个领头的骂骂咧咧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瞬间从门缝里涌出,吹得纪遇身上的羽毛一阵倒竖。 她死死抓紧头顶的管线,探出脑袋向下望去。 在那扇缓缓开启的铁门背后,并没有堆积如山的杂物,也没有预想中血腥的屠宰场。 昏暗的光线切割开黑暗,在那片灰尘飞舞的光柱尽头,站着一个与众不同的鹿头人。 那身影同样顶着一颗硕大的鹿头,却与门口那三个灰头土脸的苦力截然不同。 他身上的皮毛油光水滑,没有沾染半点肮脏的污渍,甚至还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绒马甲,胸口挂着一块晃眼的金怀表。 那双鹿角也不像另外三个那样残缺粗糙,而是被打磨得如同上好的红木家具,泛着幽幽的暗光。 看着像是个管事的。 纪遇只下意识多看了两眼,那穿马甲的鹿头人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浑浊发黄的眼珠直勾勾地扫向门框上方的黑暗处。 那一瞬间,纪遇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没有丝毫迟疑,在那视线扫过来的前半秒,身体顺势往管道深处的阴影里一缩,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种被大型野兽盯上的寒意在脊背上停留了数秒,才缓缓散去。 紧接着,她的耳边传来了一连串晦涩难懂的音节。 “咕噜……哈赤……摩罗……” 另外那三个满身油污的鹿头人似乎正在向这位“管事”汇报工作。 它们的语言和纪遇完全不通,听上去也没什么美感,非要形容的话就只能说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浓痰在摩擦。 她虽然听不懂,但还是强迫自己记下了几个重复频率最高的发音。 比如那个语气急促时总会出现的“卡塔”,还有那个马甲鹿头人点头时发出的“希”。 在这个鬼地方,多掌握一个音节,或许就能在关键时刻多听懂一句线索。 房间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焦灼起来。 其中一个苦力似乎在推卸责任,手里的扳手挥舞得虎虎生风,差点砸到同伴的脸上。 另外两个也不甘示弱,嘶吼声甚至盖过了排风扇的噪音。 那个马甲鹿头人显然被吵得不耐烦了,正扬起蹄子踹向最近的一个苦力。 纪遇也不急,就这么在暗处等待着机会。 乱了好。 混乱就是最好的掩护—— ? ?叮,您的暴力全能女宝已上线! copyright 2026 第10章 【生存还是死亡】 纪遇那双黑豆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房间角落的一个敞开的铁皮箱。 那是一只在这个副本里显得格外精巧的工具箱,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种扳手和钳子。 而在那堆冷冰冰的铁疙瘩最上面,横着一把并不起眼的小锤子。 正是她早上在笼子里时亲眼见过的那一把。 当时的锤子足有人类小臂那么长,但这会儿静静躺在箱子里时,却只有巴掌大小,还没她半个翅膀大。 能大能小,很好。 天赐鹦鹉以宝贝,鹦鹉不得不接受哇。 纪遇嘴角露出了一丝邪恶的笑意。 “嘀咕噜!卡塔!卡塔!” 此时此刻,鹿头人那边的争吵已经升级成了推搡,马甲鹿头人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就是现在。 纪遇双翅一收,像一颗绿色的子弹,借着昏暗灯光投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俯冲而下。 下一刻,她精准地落在了工具箱边缘。 冰冷的铁皮硌得爪子生疼,不过纪遇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些。 那把小锤子就在眼前,手柄上缠着一圈发黑的胶布,散发着一股生锈的血腥味。 她没有手,只能伸长脖子,歪着脑袋,用坚硬的鸟喙一口咬住了锤柄的中段。 即便变小了,实心的金属重量还是压得她脖颈一酸,身体差点失去平衡栽进箱子里。 但她硬是死死咬住了。 那边的鹿头人还在互相喷着唾沫星子,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多了一只彩色的鹦鹉,片刻后还少了一把不起眼的工具。 纪遇猛地扇动翅膀,强忍着嘴部的酸痛,贴着地面滑行了一段,迅速钻回了门外的通风管道阴影里。 直到飞出一段距离,确认身后没人追来,她才敢在一处布满灰尘的横梁上停下,松口把锤子放了下来。 几乎就在锤子触碰到横梁的一瞬间,那道熟悉的、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恭喜玩家纪遇获得特殊道具:生存还是死亡】 【道具说明:这不仅仅是一把锤子,这是规则的审判。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功能一(大头锤):修复之锤。】 【可修复任意处于“损坏”状态的物品。】 【功能二(小头锤):摧毁之锤。】 【可摧毁任意处于“完整”状态的物品。】 【注意:因果不可逆。你无法修复一个本来就“完整”的东西,也无法摧毁一堆已经烂透的“废墟”——这就是辩证法,我的朋友。】 【当前状态:已绑定(不可掉落)】 纪遇盯着眼前这个灰扑扑的小玩意儿,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原本只打算偷个趁手的工具防身,没想到顺手牵羊摸到了一个看起来称得上概念级的道具。 修复和摧毁…… 只要判定条件达成,这就是无视物理规则的降维打击! 虽然嘴巴有点酸,但这波险冒得值,甚至可以说赚大了! 她低头在横梁角落里翻找了一圈,很快在一个死角里找到了一张残破的蛛网。 那是一只早已死去的变异蜘蛛留下的,蛛丝韧性极强,粘度也早已风干。 纪遇耐心地用爪子勾出一根最粗的蛛丝,灵活地穿过锤柄末端的小孔,打了个死结,然后将这把微缩版的小锤子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锤子贴着胸口的羽毛,有些冰凉,却让人感到一阵心安。 做完这一切,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原路返回,去找那只还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的孔雀彩羽。 然而,就在她刚要展翅的一瞬间。 身后的那扇铁门里,那原本还在激烈争吵的嘈杂声像是被一把利刃强行切断,瞬间归于死寂。 “嗷!!!” 紧接着,一声极度惊恐、甚至因为声带撕裂而变调的尖叫声,猛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开来。 再然后便是重物砸在地板上的闷响,和金属器械相互碰撞的叮铃咣啷的声音。 哦豁,发现得挺快。 纪遇那两只不算有力的爪子死死扣住横梁,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没想到,那群鹿头人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道具被偷的事情。 脖子上挂着的小锤子虽然体积很小,但重量却没有减轻多少。 那根蛛丝勒在绒毛里,还是带来了一种异样的束缚感。 纪遇心里明白,这个时候要是飞出去,扇动翅膀的声音,再加上她还没有适应这份重量给自己的飞行带来的不方便之处,她在空旷的回廊里行动的动静,简直就是给那群鹿头人报点。 她没得选,只能暂时苟着。 与此同时,下方的混乱还在升级。 那扇沉重的门被狠狠撞开,厚重的蹄子踏在地板上,震动顺着墙体一路传导到纪遇的脚底板,震得她脚趾发麻。 “卡塔!卡塔!!” 那个之前被她记下的急促音节此刻正被声嘶力竭地吼出来,夹杂着那个马甲鹿头人暴怒的咆哮。 听得出来,丢失那个“概念级”道具,对它们来说可能意味着比死更难受的惩罚。 那一群乱糟糟的脚步声并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像是没头苍蝇一样撞开了走廊另一头的双开门,呼啦啦地朝着外面涌去—— 显然,它们不认为那个偷东西的贼还能留在这个房间附近。 也不觉得能偷走这个道具的人会天真地留在马戏团内部。 好机会。 纪遇稍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背部肌肉刚要放松,一股没来由的寒意却顺着脊椎——或者说鸟类的的背脊——瞬间窜上了头顶。 有危险!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随着鹿头人的离开而消失,反而更近了! 这里是通风管道与横梁夹角的一处死角,光线昏暗,从外部应该什么么都看不清的,也不会有人闲的无事往这里边看。 不能乱了阵脚。 纪遇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未动,甚至连眼珠转动的幅度都压到了最低,借着余光扫向那片自己视角中唯一通向外部的口子。 就在那根粗大的排污管后方不到两米的地方,黑暗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两盏幽幽的鬼火凭空亮起—— 那是两只眼睛。 竖瞳,惨绿色,毫无反光。 像是两颗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的玻璃球,正死死地镶嵌在黑暗中。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甚至没有那股标志性的野兽腥臭味,纪遇完甚至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纪遇懵了。 不是姐们,你从哪里出来的? ? ?【小剧场】 ? 鹦鹉:? ? 狼犬:汪!(可爱脸) ? 鹦鹉:!(他吓唬我!)(一锤子敲过去) ? 狼犬:?…… copyright 2026 第11章 真是一条好狗 是一直都在,还是刚刚跟着那群鹿头人混进来的? 纪遇感觉到那一圈勒着脖子的蛛丝似乎变得更紧了。 她微微张开喙,做好了随时要把那柄小锤子砸出去的准备。 虽然还没验证过“摧毁”功能能不能对生物体生效,但现在的距离足够她赌一把。 那双绿眼睛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这只“鹦鹉”的杀意,那两点幽光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随即向前探出了一点轮廓。 那是半张长满黑毛的脸,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近乎撕裂的弧度,露出口腔里密密麻麻、像钢针一样排布的细碎尖牙。 它在笑。 纪遇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笑。 可能是觉得看着一个小东西垂死挣扎很好玩? 又或者是被自己这幅死到临头还想挣扎的硬脾气给逗乐了? 狭窄的空间里,一人一兽就这样僵持着。 纪遇盯着它的眼睛,第一次发动了自己的那个神秘的技能—— 【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 只是,这个技能第一次被发动,就铩羽而归。 她的面前没有出现任何的信息。 第二次, 第三次, 眼前仍然是一片空白。 纪遇甚至连失败的提示都没收到。 面前这位似乎完全不受自己技能的影响。 但是,她就这么看着这双眼睛,一股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这个眼神…… 很快,脑海之中,她白天看见的那个与自己对视的鹿头人,之前那个看起来就比别人穿得贵很多的鹿头人,以及更早的时候那个看着有气无力的狼犬的眼神,与眼前这双眼睛诡异得重合在了一起。 “你是早上那只狗,对吗?” 听到这句话,对面那双死气沉沉的绿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类似错愕的情绪。 片刻之后,它没有点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属于人类的声音,甚至那个咧开的恐怖笑容都在瞬间收敛,变回了一张冷硬麻木的兽脸。 还挺高冷…… 纪遇皱眉看着它的反应,搞不清楚它想干什么。 下一秒,这只怪物极其缓慢地把那探进来的半个脑袋退了回去。 临走前,那双竖瞳最后深深地剜了纪遇一眼。 紧接着,通风管道的另一头,也就是那群鹿头人离开的反方向,猛地传来一声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像是有人发了狠把一整排货架都拽倒了。 “嗷!!在那边!!” 走廊里原本已经走远的蹄铁声瞬间掉头,乱糟糟地朝着那个新动静的方向涌去,咆哮声和嘶吼声把楼板震得嗡嗡响。 ……哦豁,真是一条好狗。 纪遇心里暗赞一声,爪子却没有半分迟疑,趁着这阵足以掩盖一切动静的混乱,双翅一振,像一道幽灵般的绿影,顺着来时的路急速滑翔回去。 回到那个作为临时据点的笼子时,彩羽正缩在角落里,脖子僵硬地梗着。 听到扑棱动静的一瞬间,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猛地弹开。 借着微弱的光线,纪遇看清了那只孔雀此时的状态—— 原本华丽的尾羽又稀疏了一块,地上零零散散落着几根带着血丝的羽毛。 看来恐惧和精神压力也很有可能会直接导致彩羽这具身体掉血。 纪遇默默记下了这个猜测,收拢翅膀,稳稳地落在横杆上,顺便把胸口那个沉甸甸的小锤子往绒毛深处藏了藏。 “我还以为你死了。” 彩羽的声音很冷,带着一股子强撑出来的刻薄,但那双紧紧抓着地面的爪子却明显松开了一些。 “很抱歉,还活得好好的。” 纪遇理了理因为快速飞翔有些凌乱的羽毛,语气平淡。 她敏锐地捕捉到彩羽那张紧绷的鸟脸上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庆幸。 在这个鬼地方,一个能预知风险、脑子好使、还能全须全尾回来的队友,比什么神兵利器都管用。 看来,面前这位虽然嘴硬,身体却很诚实地不想失去自己这条大腿。 虽然这么想显得有点自恋,但纪遇还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无声的依赖。 彩羽没再说话,重新把头埋进翅膀里。 只是这一次,她的呼吸平稳了许多。 这一夜在这个充满霉味和血腥味的笼子里显得格外漫长,又似乎过得飞快。 第二天还没亮透,那个令人作呕的嗓音就把所有人从浅眠中粗暴地拽了出来。 “都滚出来!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睡!我是养了一群废物吗?!” 铁笼的大门被暴力踹开,五个人或是爬行、或是踉跄地从各自的藏身处钻了出来。 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站在猪头团长身后的,还有几只浑身散发着恶臭、眼珠赤红的野兽。 它们嘴角挂着涎水,喉咙里压抑着饥渴的低吼,看着就能一口把人吞了。 ……好吧,主要是能一口把纪遇吞了 而在猪头团长的脚边,正躺着一头奄奄一息的棕熊。 它看起来像是昨天的表演者,身上穿着滑稽的裙子,但此时肚子已经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正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让你们看看,这没用的东西的下场,连个球都顶不好。” 猪头团长厌恶地啐了一口,手里的皮鞭高高扬起,裹挟着劲风狠狠抽下。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棕熊的脑袋像是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哀鸣声戛然而止。 温热的血溅了站在最前面的阿狮一脸。 阿狮那张长满鬃毛的狮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垂在身侧的爪子深深扣进了泥土里。 五个玩家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恐惧依然存在,昨晚建立的那点微薄信任在死亡的重压下显得摇摇欲坠。 但至少此刻,那种“不想死”的共识让他们之间多了一丝抱团取暖的默契。 这种微妙的氛围正是纪遇乐意看见的。 总比自相残杀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总比内讧好得多。 “……哦对了,今天的节目单有变动,那群蠢猪观众看腻了以前的把戏,你们听好了——” 猪头团长甩了甩鞭子上的脑浆,那双绿豆眼阴恻恻地扫过众人,开始像点菜一样分配死亡任务。 “狮子,你要负责这三个小宝贝。” 他指了指身后那三只眼珠赤红的疯狮, “它们最近脾气不太好,饿了两天了,刚好……我可爱的观众也喜欢看这种华丽的戏码。” “今天的压轴戏是‘群狮谢幕’,你得让它们乖乖听话,要是它们敢咬观众还有我的宝贝演员们一口……” 团长咧开满嘴黄牙笑了笑: “我就把你剁碎了喂它们。” 阿狮再次哆嗦了一下,显然,惊悚游戏再次发布了个人任务清单。 “至于你,那只死猴子。” 鞭子指向了小侯, “光看狮子有什么意思?我要你在狮子表演的时候,骑着单车在它们背上跳过去!” ? ?【小剧场】 ? 男主:嚯,终于认出来了? ? 纪遇:hi,你是那条狗吗? ? 男主:……忽然不想承认了 copyright 2026 第12章 万恶的资本家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观众肯定会很期待你和狮子们的合作表演的哦~” 听见这个任务,小侯那张猴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阿狮。 阿狮也正好在看向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虽然没说话,但一种名为“同盟”的关系在这一刻天然形成—— 阿狮控制不好狮子,小侯就得死; 小侯若是掉下来喂了狮子,阿狮也活不成。 毕竟小侯虽然应该不是这位团长的“宝贝”,但是应该也勉强算是个“演员”……他要是死了,团长肯定也会降下惩罚。 “还有你,那个拖着长尾巴的。” 团长没有在意阿狮和小侯之间的眼神交流,转而瞟了一眼彩羽, “昨天有个贵宾穿了一件孔雀毛的披风,我很不喜欢他那种炫耀的眼神。” “你也给我做一件,要比他的更漂亮、更精美!” “唔……就用孔雀毛吧,今晚之前,我要看到成品。” 彩羽的身体晃了晃,死死咬住了嘴唇。 这个要求,显然和让她慢性自杀没任何区别。 纪遇看了一眼彩羽,知道她们合作的计划算是暂时泡汤了。 另一边,团长还在继续发话: “哦对,那个修笼子的,你今天记得去把所有兽笼的锁都检修一遍。” “那些锁芯都是我花大价钱从外边淘来的宝贝,要是让我发现上面多了一道划痕,我就把你的手剁下来当锁挂上去。” 最后,那双阴鸷的眼睛落在了纪遇身上。 那一瞬间,原本凶狠的眼神竟然诡异地柔和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满意与赞赏: “我的小鹦鹉,你昨天干得不错。” “观星大人可是夸你机灵,懂规矩……很不错。” 听到团长的夸赞,纪遇心里并没有半分高兴,反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她的报应就来了—— “……既然这么能干,那就要多干点活。” 猪头团长理所当然地说道, “今天检票还是你的事。” “检完票之后,立刻去贵宾席伺候着。” “记住,那些贵宾的脾气可都不太好,要是谁投诉你……”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之后又像发神经一样,哈哈笑着自夸道: “哈哈哈哈哈!我真是开马戏团的天才!” 纪遇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万恶的资本家嘴脸,干得好不仅不加钱还要加活,简直是职场pUA的终极形态,我呸! 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叫两句,可张开嘴的那一瞬间,喉咙却像被堵了一团棉花,开口的话就成了—— “哈哈哈哈哈!我真是……” 在那只属于鹦鹉的尖细嗓音里,吐出来的全是重复团长话语的机械词汇。 纪遇心头一沉,两个翅根一上一下把自己的嘴再次手动闭麦。 看来,一旦马戏团进入营业准备状态,她身上那个“学舌”的诅咒就会生效。 也就是说,只要是在工作时间,她就失去了自由说话的权利,只能像个机械的畜生一样重复别人的语言。 这无疑是切断了她最直接的交流手段。 不过…… 纪遇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团长鞭子抽出来的痕迹。 不能说,难道还不能写吗? 虽然效率低了点,但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行了,都别像木头一样杵着!” 与前一天不同,今天的猪头团长似乎很满意众人的沉默,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金表,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吉时到了!不想变成那头熊的,现在立刻滚去你们的岗位!” “疯狂马戏团,开门迎客!” 一股难以违抗的推力再次袭来,像只无形的大手推着后背,将聚在一起的五人强行冲散。 阿狮沉重的脚掌踩在混着泥土和血水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了深坑,朝着那几头眼冒凶光的疯狮走去; 小侯手脚并用,呲溜一下窜上了高高的灯架,身影很快隐没在复杂的阴影里; 彩羽低着头,拖着那一尾残缺却依然沉重的羽毛,一步三晃地挪向后台的工作间。 每个人都被赶上了既定的刑场。 纪遇没再看他们,双翅一振,顺着那股推力滑向了马戏团入口。 风声呼啸过耳畔,混杂着马戏团外部的嘈杂声音开启了新的一天。 身体某处,【生存还是死亡】表面金属特有的冰凉感透过皮肤渗了进来,硌着纪遇的肋骨,有些不太舒服。 但她没有因为这些感受就改变小锤子的位置,反而把翅膀收得更紧了些,借着滑翔的姿势,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这唯一的工具往腋下深处掖了掖。 在这个除了嘴皮子利索就只能任人宰割的躯壳里,【生存还是死亡】这个道具,可以说是约等于她所有的安全感。 落到那根不知何时漆上了点儿红漆的检票木台上时,那排负责提供模板的的“同事”已经到位了。 又是那一颗颗硕大的白兔头。 今天的纪遇甚至有心情仔细观察了一下它们。 它们的毛发有些发黄打结,看着像是那种在泥水里滚过一圈的劣质玩偶。 两颗玻璃球似的红眼珠子镶嵌在眼眶里,死板地盯着前方空荡荡的通道。 纪遇站稳身形,熟练地抬起那只没藏锤子的翅膀尖,冲这排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同事随意晃了晃。 “喳喳。” 纪遇:早上好啊伙计们~ 听到了这声鸟叫,那一排死气沉沉的兔子头像是被触动了某种开关,齐刷刷地将脑袋歪向右侧四十五度,长长的大耳朵整齐划一地“啪嗒”一声折了下来,露出里面粉红得近乎充血的耳蜗,动作极其整齐,算是回应了给予的招呼。 远处,喧闹的人声像潮水一样开始涌动,第一批嗜血的观众即将入场。 就在这时,纪遇脚下的木台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 那震动不是来自地面的人群,更像是从这巨大马戏团地底的最深处传导上来的,连带着检票口上方悬挂的彩灯都跟着晃了晃,扑簌簌地抖落下一层棕黑色的灰尘。 纪遇稳住了自己的身体,脑海之中却突然浮现了昨天那个被称为观星阁下的女人将自己脚下的木台击碎之后所发生的场景。 那时,这个木台里面似乎露出了一些类似于人体组织的东西。 最明显的就是几缕很长的头发。 她本能的意识到,这木台下面肯定有问题。 果然,还没等纪遇有下一步反应,惊悚游戏的播报声就突然响了起来: copyright 2026 第13章 喂,听得见吗 【玩家纪遇触发支线任务:是谁在吵闹你不工作人家还要工作呢】 【任务描述:你脚下的检票台不仅是工作的岗位,更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囚笼。】 【这里封印着一位曾在“亡命马戏团”中惨死的特殊存在——小马。】 【她被残忍杀害后封印于此,怨念不散,时刻侵蚀着木台的结构。】 【昨日的暴力破坏导致封印松动,小马即将破封而出。】 【请务必在完成检票工作的同时,压制住台下躁动的亡魂,防止检票台崩塌。】 【任务奖励:未知。】 【失败惩罚:被小马拖入地底,成为她永远的伙伴。】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纪遇那双圆溜溜的鸟眼微微眯起。 真是困了有人递枕头,饿了天上掉馅饼。 如果是在昨晚之前接到这个任务,她或许还得头疼一番。 毕竟一只鹦鹉想要压住地底下的怨灵,就凭她这个体重……大概率和肉包子打狗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嘛…… 纪遇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那一侧翅膀下夹着的小锤子正散发着丝丝凉意。 这可是昨天那群鹿头人拼死也要护住的宝贝,专门用来修补——或者说镇压——马戏团里各种不稳定设施的“神器”。 就在纪遇刚刚调整好姿势的刹那,木台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颠簸,就像是有人在下面拼命顶着地板。 紧接着,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顺着纪遇的鸟爪直冲天灵盖。 下面的东西显然已经按捺不住了。 那股怨念像是有实质一般,贪婪地锁定了头顶这只活蹦乱跳的鹦鹉和那六颗死气沉沉的兔子头。 它要冲出来,要在阳光下撕碎这里的一切! “嘎!” 纪遇突然怪叫一声,原本只是随意晃荡的身体猛地动了起来。 好死不死,第一位“观众”——一个长着三个脑袋、浑身流着绿色脓水的畸形巨人正要进入马戏团。 纪遇一边打量着自己今天接待的第一个顾客,一边像个多动症患鸟一样,在那根横杆上疯狂地左右横跳起来。 她用一只锋利的鸟爪死死扣住木台边缘,右侧翅膀极其隐蔽地往下一沉,那柄袖珍的小锤子顺势滑落,被她用一只爪子精准地接住。 “笃!” 就在那畸形巨人还在疑惑这只鹦鹉是不是在发疯的时候,纪遇猛地一低头,爪子抡圆了,狠狠一锤砸在脚下的木台上。 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却发出了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 那股正准备冲破木板、将纪遇一口吞噬的阴冷气息,像是被这一锤子狠狠砸在了脑门上,瞬间僵住。 地下的那个怨魂恐怕做鬼都没想到,头顶上这只看似无害的鹦鹉手里,竟然握着鹿头人那一派的终极宝贝。 “笃笃笃!” 纪遇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她一边机械地学着兔子头给出的提示词,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请进”“请进”“请滚”,一边如同捣蒜般,用那柄小锤子疯狂敲击着木台那些隐隐泛着黑气的地方。 每一锤落下,那原本即将裂开的木板纹路就诡异地愈合几分,甚至还闪过一道道微弱的金光。 下面的怨魂简直要疯了。 它积攒了许久的怨气,好不容易把封印冲开了一条缝,趁着昨天鹿头人临时修补后还没二次加固的机会想要冲破封印。 结果刚探出个头,就被这一连串不讲道理的重锤硬生生给砸了回去。 不是,你怎么会有这个锤子?! 那可是鹿头人的锤子! 专门克制它们这些被囚禁在马戏团里的怨灵的! 这只鸟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随着锤击声越来越密集,木台下的震动反而越来越微弱。 那个本来想大开杀戒的怨魂不仅没能冲出来,反而被砸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积攒的能量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飞速流逝。 再这么砸下去,别说冲破封印了,它这最后一缕残魂都要被这只暴力鹦鹉给敲散了! 终于,就在纪遇敲得兴起,准备给这木台来个全面翻新的时候,一道气急败坏又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别……别敲了!死鸟!你再敲我就要魂飞魄散了!” 纪遇敲击的动作微微一顿,歪了歪脑袋。 这是……传音? “放我出来……我可以帮你……” 那个声音急促地说道,带着一丝讨好和无奈, “我知道你不想一直当那个死猪头的看门狗,我有办法帮你在这个副本里活得更久。” 纪遇没搭理它,爪子一抬,作势又要砸下去。 “等等!等等!” 那个声音显然是被砸怕了,尖叫起来, “我知道你现在说不了话!但这不算问题!只要你会用精神力沟通,那个死猪头的诅咒就是个摆设!” 纪遇那双绿豆眼亮了亮。 这确实是她想要的。 她现在最觉得麻烦的就是自己没办法控制自己说的话。 如果能掌握这种不用张嘴就能交流的技能,那在这个自己充满哑巴亏的副本里,可以说是开挂也不为过。 不过,身为一名合格的销售,不见兔子不撒鹰是基本职业素养。 她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锤子,在脑海里尝试着把那个意识顶回去,虽然发不出声音,但那股“你要是不先把干货交出来,老娘就先敲死你”的流氓意图表达得淋漓尽致。 地底下的怨魂显然也是个经历丰富的,瞬间读懂了纪遇那威胁意味十足的停顿。 “行行行!算我倒霉遇上你这么个煞星!” 那个声音咬牙切齿,紧接着,一股晦涩复杂的信息流顺着木台直接涌入了纪遇的脑海。 那是一段关于如何调动精神力、绕过声带直接与他人意识共振的法门。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可能需要极高的天赋和长期的练习。 但纪遇本身就是个死人,全身上下也就剩下了个灵魂是自个儿的,对于精神层面的感知本来就远超常人。 再加上金牌销售自带的感知强化,这种技巧对她来说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仅仅几秒钟,那种晦涩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通透感。 仿佛她的思维不再被这具鸟身束缚,可以像触手一样延伸出去。 她试着在脑海中构建了一句简单的话,然后将这股意念像扔石头一样投向脚下的木台。 “喂,听得见吗?” ? ?好消息好消息,咱们女宝通电话啦!!! ? 求求大家的票票和追读,这个副本会越来越有意思哒! copyright 2026 第14章 俺小鸟心里没底嘛 她发出的声音很清晰,外边听着是没有任何声音的,想要表达的意思却可以直达对方意识深处。 “听得见听得见!” 那个怨魂急忙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你……你这么快就学会了?” 它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玩家,悟性竟然高得这么离谱。 “嗯哼~” 纪遇微笑45度仰望天空。 不愧是我。 “现在既然你已经学会了这个技能,” 下一刻,怨魂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甚至带着一丝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不可置信的颤抖, “该履行承诺放我出来了吧?” “快点,那个死猪头好像察觉到这边的异常了……” 她话音刚落,还没等纪遇有下一步反应,惊悚游戏的播报声就突然响了起来: 【恭喜玩家纪遇,通过非常规手段习得特殊技能:灵犀(残缺版)。】 【技能描述:你可以与任何精神达到共振,**************】 【现在,你可以跨越物种与声带的限制,直接在颅内进行意识交流,并且*****,然后,*%¥¥&*……,作为*&%……¥#@!的你,**是基础操作啦!】 【备注:既然不想当一只只会学舌的鸟,那就做个会吵架的鬼吧。】 成了。 纪遇看着自己人物面板上多出来的技能,点了点头。 虽然这个特殊技能是残缺的,但是也不能说是这个冤魂骗了自己。 毕竟它只是说要教学自己一个可以通话的技能…… 这个技能面板上显示的残缺“灵犀”已经可以轻松做到这一点了。 纪遇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不得不说,脑海中多出一条发声器官的感觉既怪异又奇妙,像是在思维里接了一根看不见的电话线一样,是纪遇之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她试着动了动那并不存在的精神声带,一种掌控感油然而生。 真是不错的技能…… “喂!死鸟!你应该听到我说话吧?” 木台下的声音变得焦躁难耐,带着一种即将脱困的狂喜和迫切, “现在我们的交易达成了,你还不快把那该死的锤子拿开,把我放出来!” “再不放我出来,等那个猪头检查完那边,看到昨天刚修好的木台又被我破坏掉这么多,再看到你偷了锤子,我们都得死!” 纪遇听着冤魂的声音,慢条斯理地抬起一只爪子,用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梳理了一下胸前凌乱的绿色羽毛。 随后,她在那怨魂充满希冀的注视下,重新握紧了翅膀下的袖珍小锤。 “笃。” 一记轻盈却坚决的敲击。 这一次的沉闷的重击声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地下那团躁动的怨气上。 “你……你干什么?” 那声音僵住了,看着自己脑袋上不断被加固的封印,语气之中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不是学会了吗?我不是已经教你这个通话技能了吗??” 纪遇微微歪头,那双黑豆般的鸟眼里流露出一丝极具人性化的笑意,那道清冷的意念顺着木纹清晰地传递下去: “是学会了,多谢。” “那你还不砸开封印放我出来?!” 怨魂忍不住尖叫起来,震得纪遇脑仁微痛, “我知道了,你,你想反悔?做人……做鸟不能这么无耻!你说过只要我教你,你就……” “停。” 纪遇打断了对方的歇斯底里, “你别污蔑我啊,刚才我可什么都没答应呢……” 地下那团黑气一滞。 没答应? 怎么会没答应? 黑气气鼓鼓地想着前边发生的事情,结果瞬间愣住了。 刚才这只鸟和她说过啥来着? 好像什么都没说,就知道盯着自己看了半天。 然后……然后就是不停地拿锤子砸它的头! 它因为受不了这种折磨,主动提出交易,这只鸟也只是停下了敲击的动作…… ……如此想来,对方甚至连一声“好”都没答应过! “想起来了?” 纪遇的意念里甚至带上了几分“你是不是傻”的嘲弄, “我什么时候说过一定会把你放出来?” 死寂。 足足三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情绪从地底轰然爆发! “你骗我?!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的骗子!!” 那怨魂简直气疯了。 它在这马戏团里被镇压了这么久,见过的新手玩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那种被戏耍的屈辱感瞬间压倒了对锤子的恐惧。 下一刻,木台剧烈震颤,几根腐朽的木刺甚至崩裂开来,直刺纪遇的脚掌。 “我要杀了你!” “把你的灵魂拽下来,撕成碎片泡在我的血池里——” “哎呀,火气不要这么大,平时多喝点丝瓜汤行不行啦?” 纪遇眼皮都没抬一下,在那股阴煞之气即将冲破木板的瞬间,右翅猛地发力。 “砰!” 这一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 似乎是带着无穷的力量,那柄看似玩具般的小锤狠狠砸在了木台的核心上。 刚聚起一口气准备拼命的怨魂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当头扇了一巴掌,那股即将喷发的怨气被硬生生砸回了嗓子眼,原本嚣张的咆哮瞬间变成了岔气的呜咽。 “在下边儿好好冷静冷静吧~” “拜拜喽~” 纪遇的意念顺着锤子垂下的力道,朝着冤魂所在的地方直直刺了下去: “实在不好意思哇,我现在是一只没有攻击力的鹦鹉,放你这种级别的怨灵出笼,你是会报恩,还是会顺手拿我当点心补充能量,俺小鸟心里没底嘛……” 又是重重的一锤。 这一回,地下彻底没了动静。 只有那股极其憋屈、怨毒却又无可奈何的情绪,像下水道里的淤泥一样在木台深处翻涌,却再也不敢冒头。 【恭喜玩家纪遇完成支线任务:是谁在吵闹你不工作人家还要工作呢】 【游戏评价:S-,你很高效地解决了这个小麻烦,顺便还坑了人家一把——好吧,虽然这么做是不道德的,但是谁叫她先吵闹的她不工作你还要工作呢!】 【任务奖励:学会技能了还要什么奖励?没有。】 纪遇:? 好家伙,奖励未知就是没有是吧…… 她叹了口气,却也没什么办法,只好默默问候了惊悚游戏祖宗十八代。 ? ?惊悚游戏:你就说未知不未知吧! copyright 2026 第15章 第二片铁片 纪遇收起那副凶悍的嘴脸,重新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鹦鹉模样。 至于什么猪头团长看到这个木台又被破坏之后会恼羞成怒,把她宰了之类的,只能说多方面看下来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首先,刚刚她的预警技能一点都没有被触发。 而且,这个木台昨天也被破坏了,猪头团长都没有过来看过哪怕一眼。 昨天木台旁边可还有观星这么一位重要的客人呢,团长都没空来赏个脸,怎么可能就因为木台今天再次被破坏,就出来找他这只可怜的小鹦鹉的麻烦呢? 更别说昨天她还“伺候”好了马戏团的贵宾,团长现在对她的态度可比别人好上了不止一分…… 好吧,纪遇承认,主要是对面说话的语气实在是太像一个心里没底的顾客推销自己的商品时候的语气了。 当了好几年小店店主,她见这种事儿见得多了,自然也就能看得透一些。 这个怨灵还是有点病急乱投医了呀…… 但是与此同时,她也很清楚,脚下的木台对于怨魂只是暂时的压制。 这只怨灵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反扑。 不过至少现在,这块地盘暂时姓纪了。 解决了脚下的麻烦,纪遇并未放松,而是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的情况。 不远处的兽笼区,鞭打声和野兽的嘶吼声依旧此起彼伏。 猪头团长似乎正沉浸在那边教训狮子的快感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检票口这边的动静。 纪遇此时更加确信了这怨魂之前确实是在吓唬自己…… 这地板下的东西多半就是个见不得光的黑户,团长都不怎么待见啊。 还蛮惨的。 纪遇默默心疼了它0.1秒,又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回了紧张刺激的检票工作上。 既然危机解除,工作还得继续。 毕竟要是真放进去了没买票的,那烧红的烙铁可是实打实的物理伤害。 就在她低头用喙叼起一张递过来的票根时,余光忽然瞥见那块刚刚被她敲得稍微有些错位的木板缝隙里,似乎夹着什么反光的东西。 趁着下一位“观众”还在掏口袋的空档,纪遇不动声色地往那边挪了两步,用那只没抓锤子的爪子轻轻一勾。 那是一块沾着泥土的铁片。 上面锈迹斑斑,边缘锋利,但正中央刻着的三个字却依旧清晰可辨—— “好春光”。 熟悉的字样让纪遇心头微微一跳。 这和昨晚小侯找到的铁片一模一样,连字体的刻痕深浅都如出一辙。 她迅速弯下脖子,用喙将铁片啄了起来,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传导进大脑。 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发光发亮,也没有像昨晚那样出现诡异的画面投影。 看来这东西的投影并不是随时能激活的,还得找找什么激活的程序。 纪遇没多做犹豫,极其自然地将铁片塞进了自己胸口那簇最厚实的绒毛下面,利用羽毛的覆盖完美藏匿了这块并不算小的金属。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那一排兔子头上。 兔子头们此刻正乖巧地待在木盒子上,一动不动的,像是一排占了红墨水的毛绒玩具。 这就有点奇怪了。 往常这个时候,这六个脑袋早就开始“哇塞这里有个丑八怪”、“票都不买怕不是个穷鬼”、“今晚我们吃烧鸡怎么样”“和你说了鹦鹉也勉强算是鸡”地叫唤了。 哪怕是昨天她跟和观星对峙的时候,这几张嘴也没闲着。 可现在,它们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 每当有观众递票,纪遇点头,它们就机械地张嘴检票,然后整齐划一地喊出“请进”,甚至连语调都平铺直叙得没有一丝起伏,和人机一模一样。 这种反常的乖巧反而让纪遇觉得有些不适应。 “喂。” 她尝试着调动刚刚掌握的“灵犀”,将一道意念直接甩进了那排兔子头的脑海里。 “你们今天怎么不说垃圾话了?” 话音入脑,六个兔子头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那原本死板盯着前方的眼珠子惊恐地向中间聚拢,死死盯着纪遇翅膀下隐约露出的锤柄。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垃圾话,您……您说笑了。” 最左边那个耳朵缺了一角的兔子头颤巍巍地传回一道意念,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谄媚, “您手里可是拿着审判锤啊……” “那玩意儿要是敲在我们这完美无瑕、如同造物主恩赐的头颅上,我们可就真的连渣都不剩了。” “是啊是啊,” 旁边的兔子头立马附和,语气里满是谄媚, “以前您不会说话,我们还能欺负欺负您口不能言,现在您都能直接在我们脑子里开会了,再加上那把锤子……我们哪敢造次啊。” “毕竟我们这么美丽,这么可爱,要是被打碎了,这个马戏团的颜值平均线都要下降一大截呢。” 纪遇:“……”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与其期盼这群兔子乖巧,还不如期待一下自己能不能通关这个游戏。 她刚想再逗弄这群自恋狂两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毫无征兆地从马戏团入口处涌了进来。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生命体对低等生物的天然碾压。 这种感觉纪遇并不陌生,上一次感受到这种级别的威压,还是在面对那位所谓的“观星大人”时。 原本还算嘈杂的检票口瞬间鸦雀无声。 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观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纷纷向两侧退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在那通道的尽头,一个高瘦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人裹着一件早已看不出本色的黑丝绒斗篷,上面长满了暗绿色的霉斑,随着他的走动簌簌掉落。 兜帽压得很低,只能看见那如同死灰般的下颌,皮肤干瘪地紧贴在骨头上,没有任何水分。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嘴。 那并不是一张正常的嘴,而是一道裂开至耳根的巨大伤口,被人用粗糙的暗褐色麻绳歪歪扭扭地缝合了起来。 随着他的呼吸,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缝线渗出,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他手里并没有拿着门票,而是攥着一根缠满了枯黄色头发的象牙手杖。 手杖的顶端,赫然雕刻着一颗表情夸张的小丑头颅。 就在纪遇视线触及那颗小丑头的瞬间,那木雕的眼眶里,一颗浑浊充血的真人眼珠突然转动了一下,死死锁定了检票台的方向。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几乎是同一时间,纪遇的脑海里炸开了一锅粥。 copyright 2026 第16章 你非要给的话我就笑纳了 那六个原本还算淡定的兔子头此刻发出了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声。 虽然现实中它们依然紧闭着嘴,但在精神层面,它们已经吓得屁滚尿流。 “是那个疯子!是那个疯子来了!” “不要啊!我不干了!妈妈我想回家!” “完蛋了完蛋了!他最喜欢收集完美的头颅!我的脸这么好看,他一定会看上我的!” “救命啊!鹦鹉大姐!鹦鹉奶奶!鹦鹉大神!救救兔兔吧!兔兔这么可爱兔兔真的不想死啊!” 纪遇被脑子里这堪称几百只鸭子齐齐叫唤的声音吵得脑仁生疼。 她眉头紧锁,没有立即回话,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个正在逼近的身影。 这个顾客,显然不是来正常看表演的。 他的眼神甚至就没有往马戏团内部投过去一眼,反而时时刻刻都聚集在自己身侧的这六只兔子的头上。 随着他的动作,那根象牙手杖上的眼珠子转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贪婪的兴奋。 “行了行了,想活就都闭嘴,有什么话派一个兔头说就行。” 纪遇忍不住在脑海里喝了一声。 那群兔子头的尖叫声瞬间一滞,只剩下细微的呜咽。 “如果您能救我们……如果能不让他带走我们的头……” 最中间那只看似领头的兔子头突然咬牙切齿地传递过来一道意念,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就告诉您关于刚才那个铁片的秘密!” “我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我也知道这个马戏团到底在隐藏什么!” “求求你救救我们!” 纪遇那原本毫无波动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诶哟,这么实诚吗,很上道嘛孩子们…… 果然啊果然,只有把刀架在脖子上谈出来的生意才是最实诚的。 “成交。” 她简短地回了两个字。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交流间,那个裹着黑斗篷的怪人已经走到了检票台前。 他并没有掏票,那双被兜帽遮住的眼睛似乎根本没有看纪遇,而是越过了这只绿毛鹦鹉,直勾勾地盯着那排瑟瑟发抖的兔子头。 “真是……令人怀念的……收藏品啊……”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那被缝合的嘴缝里挤了出来。 纪遇:诶,原来你们这群兔子真的是完美的收藏品来的? 他缓缓抬起了那根象牙手杖,顶端那颗转动着眼珠的小丑头雕,正对着最中间的那只兔子头,露出了一抹极度诡异的狞笑。 那根象牙手杖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化作利刃切割头颅,而是高高扬起,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破风声,直奔最右侧那只兔子的天灵盖砸去。 就在手杖落下的刹那,纪遇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拍。 那股熟悉的、阴冷的电流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技能三:我说了这个叫做金牌销售的直觉】瞬间触发。 与此同时,【技能一: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也被纪遇主动发动—— 眼前的画面在她眼中出现了那一秒的卡顿。 她没看到血肉横飞的未来,反而看到了一张扭曲兴奋的笑脸,以及……那个缝合嘴怪人眼底闪烁的、孩童般残忍的游戏欲。 而且这次,技能一竟然生效了,离谱的概率学总算和纪遇站了回队。 下一秒,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幼年版本的缝合怪人。 他拿着一个锤子在一台奇怪的机器面前,嘴里喊着“阿达阿达阿达”之类的话,跟随节奏拼命地捶着机器上突起的几个球状物体。 等一下,这个排布,这个锤子,这个场面……怎么莫名有些熟悉……? “缩头!” 这道意念几乎是不仅是大脑的反应,更是纪遇本能的反射。 她的命令顺着精神链接狠狠抽在了那排兔子最右边的兔子头的神经上。 最右边的兔子头根本来不及思考,在这声暴喝的驱使下,“唰”地一下缩进了柜台底下的暗格里。 “砰——!” 象牙手杖重重砸在柜台的木板上,年久失修的木屑四处飞溅,那个位置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看见自己没打中,那怪人愣了一下,随后喉咙里发出一阵怪笑: “嗬嗬……有点意思……跑得挺快……” 他没有收手,反而更加兴奋,手杖再次举起,这次的目标是左二。 “左二下潜!右一探头!” 纪遇这下是真的看懂了,发号施令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这不就是打地鼠嘛! 准确来说,现在应该叫……打兔头什么的? 纪遇表示,作为一名金牌销售,满足客户哪怕是变态的需求,是活下去的基本素养。 “不想死就听指挥!” 几只兔子头早已被吓破了胆,此刻纪遇的声音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在那沾满黑血的柜台前,一只绿毛鹦鹉歪着头,眼神冷漠。 而那六个兔子头如同上了发条的玩偶,随着那根疯狂挥舞的手杖,极其有节奏地此起彼伏。 “砰!” 砸空。 “砰!” 又砸空。 怪人的动作越来越快,但他眼底的暴躁却逐渐被一丝兴奋取代。 那种打不到东西的空虚感加上就差一点点的刺激感让他在暴走的边缘徘徊,缝合线渗出的黑色液体越来越多,几乎要滴成一条小溪。 但是纪遇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虽然现在这位顾客玩得很尽兴,但是客户体验正在极速下降。 一直赢并不是好的服务,一直输也不是。 有来有往,最后让客户险胜,才是让顾客心甘情愿掏钱(或者滚蛋)的秘诀。 纪遇瞥了一眼中间那个刚才叫嚣着自己“完美无瑕”的兔子头。 “中间那个,你有啥可以暂时无敌的技能或者是能力吗?” 那兔子头惊恐地瞪大眼,意念发出的声音已经几乎能称得上是鬼哭狼嚎了: “鹦鹉大神鹦鹉大神,你不要不要趁火打劫啊,我我我我可以把这个能力给你,但是但是你能不能先不要停下你你你的指挥!” 纪遇:……不是,我的人设在你那儿已经是这个级别的了吗? “我虽然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如果你非要给的话我就笑纳了。” 纪遇语速极快地说道,然后补充说: “你等会儿会在下一个被打,你就假装没有躲过去的样子,直接开你的金身,让他打到你!” “什么什么什么可是可是我这个技能短时间内只能使用一次啊!!!” 中间的兔子非常崩溃。 纪遇像绿豆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它,说道: “你就信我一回,如果我猜的没错,只要你扛下来了,我们就赢了!” copyright 2026 第17章 Surprise! 这一句话,纪遇说的语气极其决绝,天然带有一种强硬的说服力。 那兔子头哆嗦了一下,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它紧紧咬着牙,在手杖即将临头的瞬间,它的表皮突然泛起一层莹润的光芒—— “咚——!!” “Surprise!” 一声闷响像是敲在了一口老钟上,随后,兔子的口中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吐出了一句类似于游戏之中的惊喜音效。 纪遇的视线下意识就落在了刚说完“Surprise”的兔子身上。 那只兔子被这一锤子砸得眼冒金星,整个脑袋瘪下去了一块,舌头都歪出了嘴边,但好歹没有被这一锤子砸得炸开。 这种结结实实的打击感瞬间取悦了怪人。 这种努力过后终于成功,而且是不容置疑的成功,是最能给人满足感的。 纪遇能感觉到,笼罩在怪人头顶的那种暴躁的阴云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满足感。 他收回手杖,爱怜地抚摸了一下上面还在转动的小丑眼珠,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游戏……手感……真不错……” “这就是……充满了韧性的……生命啊……” 他没再看那些瑟瑟发抖的脑袋,只是将那一身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加上不知从哪里抽出来的门票留在了柜台前,拖着那还在滴水的斗篷,大步走进了马戏团内部。 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的甬道里,柜台前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那只挨打的兔子头还在翻着白眼抽搐。 六只兔子之间好像有某种伤害均摊机制,那怪物这一锤下来,其余五个也像是刚从清汤锅底里捞出来一样,正瘫软在木架上大口喘息。 纪遇抖了抖翅膀。 她跳到柜台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惊魂未定的脑袋 “还活着没?” 兔子:“你等会,还有点晕……” 闻言,纪遇那双绿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意念直接刺入这群兔子的脑海: “晕了才好……好令人心疼啊,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你们先前提的那些什么线索了?” 兔子:“……”好拙劣的表演台词。 吐槽归吐槽,那六只脑袋还是被纪遇这眼神盯得心里直发毛。 尤其是中间那只刚刚才死里逃生的兔子,半张脸还保持着被砸扁的滑稽模样,一边努力把腮帮子往外鼓,试图恢复自己脑壳的圆润,一边哆哆嗦嗦地开了口: “你你你你别这么看我……我马上就说!” 它们显然对纪遇翅膀下那柄锤子忌惮到了极点。 那可是鹿头人一族的圣物…… 虽然在这个副本里,鹿头人是一群看似地位低下的打工人,但是奈何它们在什么世界都是这个地位…… 什么地方都只是一人之下,还在什么地方都能得到工作,这就已经很恐怖了! 在它们简单的认知里,能拿到这个锤子,还能把那个缝合嘴怪人哄得心满意足离开,还能顺带保住它们狗命的鹦鹉,就算有点贪心有点疯子脑子还有点不正常长得也不怎么样,那自己也得好好供着。 纪遇不清楚这群兔子到底在想什么,她只是静静站在木台子上,一边给稀稀拉拉的队伍末尾的顾客检票,一边分神听着兔子传来的声音: “其实……那个猪头,也就是现在的团长,他根本就不是这个马戏团原本的主人。” 中间那只兔子终于把脸鼓回了原样,虽然看着还是有点歪。 说道这,它的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唏嘘和愤恨, “以前,这里的主人是一位伟大的魔术师。” “那时候,我们也不是用来检票的可爱的伟大的兔子头,而是住在魔术帽里,负责在舞台上蹦出来接受鲜花和掌声的高贵道具!” 旁边的兔子立马插嘴,声音尖细: “对!那时候马戏团多好啊,全是惊喜和欢笑。” “结果那个该死的贪食猪来了!他杀了魔术师,霸占了这里!” “他把一切都毁了!” 最左边的兔子耳朵耷拉下来,眼里透着深深的忌惮与愤恨, “他为了彻底掌控马戏团,杀了好多好多不服从的人。” “从那以后,这里的表演就变了,全是血,全是惨叫……” “凡是被他抓进来的‘员工’,从来就没有能活着走出去的。” 说到这儿,所有的兔子突然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六双眼珠子齐刷刷地转向纪遇,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除了某些特殊的存在,他们可以出去。” 纪遇心里那根弦微微拨动了一下。 特殊存在。 这话听着怎么意有所指的? 纪遇脑袋一转,结合自己的处境,很快明白了这所谓的“特殊”,八成指的就是被拉进游戏的玩家。 对于Npc来说,这里是死循环的囚笼。 但对于玩家,只要通关,这就是个限时副本。 她不动声色地用翅膀尖碰了碰藏在胸口绒毛下的那块铁片,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让她更加清醒了几分。 “既然如此,那这个东西,” 纪遇用喙点了点胸口的位置, “是出去的线索吗?” “对对对!” “是的是的!” 兔子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地抢答,似乎想通过表现来争取一下纪遇的好感, “这铁片是魔术师留下的后手!” “它会给持有者提供线索,只要按照线索做,就能拼凑出离开这鬼地方的钥匙!” “没错!” “我爷爷的朋友的孩子的侄子的闺蜜昨天在后台打工的时候看到过,那个玩刀的猴子昨天晚上也找到了一个,当时就在那边的墙根下,” 纪遇心下了然。 这和昨晚的经历完全对上了。 至于那个玩刀的猴子,应该就是小侯了。 “这样的铁片,一共有几个?” 她追问道。 兔子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中间那只不太确定地开了口: “我们在这柜台上看了这么久大门,印象里……好像见过三个。” “至于还有没有藏在别处的,那我们真不知道了。” 三个。 也就是说,除了自己手里这块,和小侯找到的那块,至少还得再找一个。 copyright 2026 第18章 我该怎么和你说什么叫做精神力呢…… 纪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纠结数量问题。 线索这种东西,贪多嚼不烂,手里既然已经有了一块,还是得先回去研究明白。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到中间那只兔子身上,眼神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谢了,这些线索我还是很满意的。” “就是我好像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纪遇歪了歪头,绿豆眼里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 “哦对了,某只兔子刚才好像答应过,要把那个能把人暂时无敌的技能教给我?” 中间那只兔子身子猛地一僵。 它眼珠子乱转,支支吾吾地想要装傻: “啊?有……有吗?刚才太混乱了,我是不是被那一棍子敲傻了胡言乱语……” “我不介意再帮你敲回忆一下。” 纪遇嘻嘻一笑,作势就要拿出自己的小锤子。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那只中间的兔子瞬间打消了所有赖账的念头。 它哭丧着脸,像是被割了肉一样痛苦,眉心处缓缓亮起一团微弱的白光。 “给给给!我给还不行吗!” “呜呜呜呜呜呜坏鸟坏鸟坏鸟坏鸟坏鸟!!!” “这可是当年魔术师赐给我们保命的绝技……” 随着它心不甘情愿的一声呜咽,那团白光如同萤火虫般飞出,径直没入了纪遇的眉心。 刹那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叮!恭喜玩家获得特殊技能:无敌时刻(简化版)】 【技能描述:这是源自某位伟大魔术师的馈赠。】 【技能发动时,可在体表形成一层由精神力构成的绝对防御护盾,持续时间1秒。】 【在这一秒之中,你的护盾若被击破,该攻击对于你的伤害将会减少至三分之一。】 【注意,你需要喊出“Surprise”来激活这一伤害减免机制。】 【冷却时间:不管你可能会死几次、该技能每日仅限使用3次。】 【备注:完美的表演不能失误……好吧好吧好吧我承认,魔术师每日最多失误三次!】 【三次之内,就算魔术师把飞刀扔你头上那也是故意的!!节目效果!!!你扛着就行了!!!】 【提示:虽然名字叫无敌,但请不要真的以为自己无敌,魔术师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不是需要一个无趣不变的表演瑕疵!!】 【所谓的无敌,本质上是高强度精神力对外来伤害的瞬间排斥。】 【如果对方的攻击强度超过了你精神力负荷的上限,这层盾……也是会碎的哦。】 纪遇快速消化着这段信息,心里大概有了底。 这就是个一次性的强力护盾,虽然时间短得可怜,但在那种生死一线的关头,一秒钟足够翻盘了。 不过,这个技能描述里反复提到的一个词,引起了她的注意。 精神力。 之前查看自己那个“金牌销售”面板的时候,发动技能的代价也是消耗“精神值”。 现在这个“无敌时刻”,依靠的原理也是“精神力”。 在这个惊悚游戏里,这似乎是一种比体力或者武力更核心的力量体系。 纪遇抬起眼皮,看向那几只兔子,问出了那个她一直隐约有些在意,却始终没找到答案的问题: “你们一直在说的‘精神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六只兔子面面相觑,眼里的白光还没完全散去,显得有点呆滞。 中间那只努力憋了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 “额……” “什么叫做精神力呢……” “我该怎么解释什么叫做精神力呢……” “精神力就是……精神的……力?” “或者说就是……劲儿?” “能让你更耐打,或者让技能更猛的一种……能量?” 旁边那只耳朵缺了一块的立马接茬: “对对对!” “就像油灯里的油,没了油,灯就灭了,灵魂就傻了,变成那种只会阿巴阿巴的低级动物。” 纪遇:……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这解释跟没说一样。 显然,对于这群只有脑袋的兔子来说,像什么事精神力这种触及世界观设定的高端命题确实有些超纲。 这就好比问一块电池它是怎么发电的,它只能告诉你它有电。 念及此,纪遇也就没再浪费口舌。 恰好此时,检票口的最后一名奇形怪状的观众也已经拖着粘腻的步伐走进了帐篷深处。 喧嚣褪去,只剩下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和一股散不去的爆米花焦糊味。 脑海中那声机械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宣告着交易的完成。 【技能“无敌时刻(简化版)”学习加载完毕。】 【检测到玩家技能发生变化,惊悚游戏玩家模块正在扩展中……】 【您的精神值板块已加载】 【当前精神值剩余:105/120】 纪遇看了一眼自己的数值,看来刚才那些技能释放消耗还算在可控范围内。 它收起翅膀,最后在那光滑的柜台上蹭了蹭爪子—— 这是变成鸟之后染上的怪毛病,总觉得脚底下得踩实了才舒服。 “行了,好好看你们的门吧,我今天还有其他活要干。” 她丢下这么一句,也没管身后那六只兔子如蒙大赦般差点喜极而泣的表情,振翅一挥,朝着马戏团内部那张深红色的厚重门帘飞去。 那是通往内场的入口,也是通往她下一个任务地点的必经之路。 比起门口半露天的嘈杂,掀开门帘后的世界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光线骤暗。 这里不再是充满廉价欢笑的检票处,空气变得湿冷粘稠,混合着兽棚特有的腥骚味和一种陈旧木材腐烂的气息。 头顶是巨大的帆布穹顶,被几根粗壮得不像话的主梁撑起,像是一张随时准备合拢的巨兽之口。 按照猪头团长的安排,她的第二项工作是“照顾贵宾”。 既然是贵宾,自然不会坐在普通观众席那种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方。 纪遇顺着穹顶下的横梁滑翔,视线掠过下方忙碌却沉默的Npc们,锁定了位于看台最高处的那几个独立包厢。 那里的帘子垂着,透不出一丝光,死气沉沉得像几口悬空的棺材。 纪遇落在了一根横梁上,稍作整顿。 鸟类的爪子抓紧粗糙的木头,这种本能带来的安全感让她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她偏过头,用那只绿豆大小的眼睛审视着通往后台道具区的方向。 在那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 ?宝宝们我的超绝场景描写被判违规了还在审核……稍等我我将尽快解救它 ? pS:已经解救成功!请放心观看~ copyright 2026 第19章 这就是他想要的“果盘” 那是彩羽。 这只平日里还能算得上有些冷傲的孔雀,此刻正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手足无措。 她身侧零零星星散落着几根翠绿的羽毛,大多数都是从昨天开始掉落的那一些。 但是就算用上所有她掉落的羽毛,离猪头团长要求的“一件完整的、华丽的披风”也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纪遇在打量之后停在了一个视角可以看清彩羽的横梁上。 她看得出来,彩羽已经陷入了死循环。 在这个游戏里,她化身的动物躯体上的羽毛应该就与她的生命值直接挂钩的。 孔雀的羽毛就是她的血条。 要想凑齐披风,她就得把自己活活拔秃,到时候血条见底,估计不用团长动手,一阵风就能直接把她送走。 可要是交不出货…… 那个猪头团长的手段,光是想想之前那只被抽得稀巴烂的野猪和棕熊,就足够让人后背发凉。 一边是确定的慢性自杀,一边是未知的暴虐惩罚。 怎么选都是个死局。 纪遇歪着脑袋,绿豆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如果是平时,她或许会想办法递个话,或者用那什么方法帮彩羽算上一卦,帮一帮这个可怜的队友。 但现在不行。 一来,她自己现在也是两眼一抹黑,兜里除了一把锤子啥也没有,没有任何能变出羽毛的道具。 二来,还没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一股令人不适的视线就像是黏糊糊的鼻涕虫,啪嗒一声甩在了她的背上。 那视线来自高处的贵宾席。 “你,对,就是这只鹦鹉,过来!” 声音听不出男女,但是黏黏糊糊的听着就不太舒服。 纪遇立马转回了自己的视线。 下一刻,她双翅一振,顺着气流滑向了那个声音的源头。 离得近了,那股怪异的感觉更甚。 坐在红丝绒包厢里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甚至不能说是个“东西”。 那是一团不断扭曲、闪烁的马赛克球体。 就像是现实世界里那种坏掉的老式电视机屏幕,充满了杂乱无章的雪花点和色块,在这个分辨率极高的恐怖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又极度诡异。 纪遇没敢靠太近,只是停在了包厢边缘镀金的栏杆上,摆出一副温顺的听差模样。 那团马赛克似乎在打量她。 虽然看不见眼睛,但那种被某种高维生物注视的压迫感,让纪遇身上的羽毛都不受控制地炸了起来。 “啧。” 马赛克里发出一声嫌弃的咂嘴声, “这马戏团的服务真是一天不如一天。” 一只疑似“手”的模糊像素块伸了出来,指了指面前桌上那盘看起来还算鲜艳的水果, “你看看你们这些果子,都烂透了还端上来。” “老远我就闻到了一股子死气沉沉的腥味。” 它顿了顿,那团混沌的头部转向纪遇,语气变得阴森了几分: “你去疯狂餐厅那边给我拿几个最新鲜的来。” “记住,要最、新、鲜的。” 最后几个字,它咬得很重,带着一种贪婪的吞咽声和口水在口腔之中翻涌的声音。 纪遇心头猛地一跳。 在惊悚游戏里,“新鲜”这两个字怎么听着都不像是个好词…… “好的,尊贵的客人。” “好的,尊贵的客人。” 纪遇学着一旁横杆上一个专门用来服侍贵宾的兔子头的腔调,尖着嗓子应了一声。 就在转身准备离开的一瞬间,她盯着那团根本看不出原形的马赛克,心里那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拨动了起来。 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或许只有知道了它的底细,才能知道它口中的“新鲜”到底是指什么。 否则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最后大概率会把自己变成那个“新鲜”的果盘。 【技能发动:你懂什么叫金牌销售?】 精神值的数值条在视野角落里微微跳动了一下,扣除了一小截。 纪遇感觉脑子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紧接着,一段信息浮现出来。 【观察失败。】 【对方的信息流过于混乱,你的洞察力似乎被那一层厚厚的马赛克给挡住了。】 这次发动技能倒是没有毫无反应,多少是给了个失败提示。 不过这玩意竟然还带防窥屏的? 纪遇撇了撇嘴,趁着还没飞走再次看向了马赛克。 既然一次不行,那就再来。 反正精神值现在还剩一百,这点消耗她还付得起。 下一刻—— 【观察失败。】 【你只看到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还不行? 纪遇眯了眯眼,那股子赌徒的心理上来了。 所谓事不过三,这技能对每个顾客只能生效三次。 这最后一次机会说什么也得给它用了才甘心。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姿,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团不断蠕动的马赛克上,脑海中的精神力疯狂运转。 给老娘开! 第三次,技能发动。 伴随着脑海深处那一截精神值条瞬间减少了一大截,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钻头般凿进了纪遇的太阳穴。 那团令人作呕的马赛克终于在视网膜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眼前出现的不再是乱码,不再是雪花点。 在那里,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极度消瘦的青年,穿着并不合身的黑衣,脊背佝偻着,像是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看不见的重压。 但他的一双手却极其苍白,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此刻,这双手正死死捧着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双手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了那东西的表皮。 那是一颗新鲜的“果实”。 至少,在这个疯子的认知里,那是果实。 但在纪遇骤缩的瞳孔倒影中,那分明是一颗还在滴着温热液体的圆球形物品。 青年并没有用刀,而是直接张开嘴,毫无体面地啃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纪遇的意识中炸开。 但是,在纪遇的感知之中,面前却没有传来任何果汁的清香,只有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 画面之中的马赛克正在埋头苦吃,动作机械而贪婪,就像是在炎热的夏天,抱着一颗刚切开的、汁水丰沛的西瓜,毫无顾忌地享用着里面最鲜嫩、最甜美的瓜瓤。 果汁顺着他苍白的下巴淌落,滴在黑色的衣襟上,瞬间没了踪影。 这就是他口中的“新鲜”! 这就是他想要的“果盘”! 纪遇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的爪子死死抓着栏杆。 不仅仅是因为这画面的色调, 但是这张脸上的马赛克还是如此格格不入且极具辨识度。 就在她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眼前的画面陡然一震。 那团刚刚清晰了一瞬的身影突然剧烈扭曲起来,周围原本稳定的空气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波纹。 整个贵宾包厢的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极不稳定,某种庞大到足以撑爆副本规则的力量,正从那团马赛克内部向外疯狂溢出! ? ?宝宝们试水期间请大家尽量看到最新章哇!!!!每日两更! copyright 2026 第20章 糟糕,草率了 轰——! 好在,那种要把空间挤爆的力量并没有真的完全爆发,反而在临界点被另一股蛮横的气息顶了回去。 纪遇根本没敢多留,爪子死死扣住那只被嫌弃的果盘边缘,借着那股对冲的气流,像是片被风卷起的枯叶,跌跌撞撞地飞出了包厢。 就在冲出栏杆的瞬间,她余光向后一扫。 包厢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 那影子同样模糊不清,周围缠绕着黑红色的雾气,正一步步逼近之前那团吃人的马赛克。 两股恐怖的气场在狭小的包厢里疯狂绞杀,连带着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呼啸声。 好家伙,这哪里是贵宾室,分明是斗兽场来的。 不过,这两位这是在干什么? 争夺包厢使用权? 纪遇心里那把算盘拨得更响了。 在惊悚游戏里,资源就是利益,能被争夺的肯定就是资源。 能让这种级别的怪物大打出手的地盘,绝对是某种高级的安全区或者增益点。 猪头团长这活虽然风险极高,但是与其相对应的,纪遇要是认真探索探索,说不定还真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益。 如果能以“服务员”的身份赖在这里…… 就像是暴风雨里的避风港,虽然两头老虎在打架,但只要自己这只苍蝇不往爪子底下钻,它们打架的余波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风险极大,收益极高。 可以干。 纪遇调整了一下翅膀的角度,在那盘子的重量把自己坠死之前,终于飞到了马戏团大厅的立柱旁。 柱子上贴着一张油腻腻的导览图。 她快速扫视,绿豆眼定格在右下角—— “疯狂餐厅”。 确认了位置之后,纪遇没有片刻耽搁,叼起盘子,顺着回廊一路低飞。 餐厅就在走廊尽头,还没靠近,一股子混合着生肉腐烂和陈年油垢的味道就直冲脑门。 窗口顶部很高,最高的地方至少有五米,看起来就不是给人用的。 纪遇费力地忽扇着翅膀,把那个简直像磨盘一样沉重的空盘子“哐当”一声扔在了窗台上。 里头是个身高两米、满身油污的服务员,正背对着窗口在那剁肉,刀刃砍在案板上,发出了一声声沉闷的“咄咄”声。 “喂。” 纪遇直接把意念传进了那人的脑子里, “三号包厢的贵宾不满意,他要最新鲜的果子。” 那个剁肉的服务员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菜刀,脸上像是被什么野兽啃过,少了一半嘴唇,露出了一片森森牙床。 听到脑海里的声音,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窗台上的绿毛鹦鹉,有些意外。 但很快,那半张嘴就裂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 “最新鲜的?” 他往前凑了凑,身上那股腥臭味差点把纪遇熏个跟头, “你个扁毛畜生,知道什么才叫‘最新鲜’的果实吗?” 说着,他手里的刀举了起来,作势要砍。 纪遇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刚才飞过来的那两秒,她已经把这厨房内部的所有设计。 这服务员看着凶神恶煞,但他手腕、脚踝上,都缠着只有某种特定角度反光才能看见的透明锁链。 那些锁链绷得很紧,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只能在灶台方圆三米内。 这只是个被规则囚禁的奴隶而已。 虚张声势罢了。 纪遇歪了歪脑袋,把那种欠揍的语调拿捏得死死的: “我当然知道啊。” 她用翅膀尖指了指服务员那颗烂糟糟的脑袋, “比如说,我现在看着的这个跟我说话的脑袋,表皮溃烂,汁水发臭,看着就是个已经变质的烂果子,狗都不吃。” 服务员脸上的恶意僵住了。 大概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副本里当牛做马久了,好不容易想要找个看着好欺负的玩一玩,结果没想到碰上只鸟还敢这么对他骑脸输出。 他脖子上的青筋猛地暴起,那把锈刀狠狠地砍在了窗框上,木屑飞溅: “你找死——!” “省省力气吧。” 纪遇直接打断了他的无能狂怒,语气变得冷淡了几分, “三号包厢那位大人现在火气很大,你要是再耽误一分钟,是想让他亲自过来厨房挑‘食材’吗?” 她特意加重了“亲自”两个字, “你是想跟我在这儿废话,还是赶紧出餐保命?!” 服务员握着刀的手哆嗦了一下。 他确实很怕那些贵宾。 他死死盯着纪遇,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但最终,对于那个包厢客人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你等着。”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转身拖着沉重的锁链走向后厨深处。 没过多久,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传来。 服务员端着一个巨大的银盘走了回来。 盘子里盛着的,正是之前那团马赛克手里捧着的东西—— 红白相间的一大只。 那是刚刚剥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果实”,外边还贴心地套了个壳子,又甜又腥。 服务员把盘子往窗口重重一顿,那团“果肉”颤了颤,差点滑出来。 他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只有一点儿大的纪遇,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这盘子加上里面的东西,起码有五六斤重。 而这只鹦鹉,撑死也就二两肉。 别说飞了,能不能推得动都是个问题。 “拿走啊。” 服务员阴测测地笑, “这可是你要的‘新鲜’货,凉了贵宾怪罪下来,可别赖我。” 纪遇盯着那盘东西,沉默了两秒。 确实,草率了。 没想到身而为鸟竟然怀疑这么不方便。 这怎么拿? 用嘴叼? 这玩意儿分成了两半,中间又滑又软,根本没处下嘴。 更何况这个体积,它抓起来估计就看不见路了,撞墙也是个死。 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堆在自己面前,纪遇就感到了一阵反胃。 要用嘴叼的话……她怕自己吐出来。 用爪子抓? 这盘子太大,除非自己劈横叉抓,不然根本就没办法抓住。 看着鹦鹉手足无措的样子,服务员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几乎要咧到耳根。 就在他准备看这只臭鸟怎么出丑求饶的时候,纪遇突然动了。 她没去用任何身体部分碰那个盘子,而是转身飞向了窗口旁边的贵宾自助区—— copyright 2026 第21章 想用规则玩死我? 那里正挂着一排用来给客人打包剩菜的袋子。 纪遇观察了一下,确认这里应该是没有什么坑之后,熟练地叼下一个袋子。 然后她飞回窗口,用爪子两三下就把袋口撑开,然后两只脚爪并用,把那个巨大的银盘一点点、稳稳当当地推进了袋子里。 随后,她两只强有力的爪子死死勾住袋子的提手,双翅猛地一振。 “起!” 虽然这玩意沉得像坠了个超重版本实心球,她的身体还在空中晃悠了两下,但终究是稳住了平衡。 纪遇就在服务员目瞪口呆、仿佛生吞了两斤苍蝇的表情中,提着那个装着“新鲜果子”的袋子,大摇大摆地飞走了。 回程的路比来时艰难百倍。 那袋子里的菜特别沉,每一次扇动翅膀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纪遇咬着牙,尽量贴着天花板的死角飞,避开下面那些因为闻到血腥味而骚动的普通怪物。 已经很近了。 前面就是三号包厢的走廊。 只要把东西送进去,就能借着“送餐员”的身份暂时苟住…… 这么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就在她即将飞过拐角的一瞬间。 滋啦—— 眼前原本清晰的画面突然像老旧电视一样剧烈跳闪了一下,纪遇眼前的世界变成了黑白噪点。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停跳了一拍。 糟糕,是预警技能又发动了! 纪遇浑身的羽毛在一瞬间全部炸开。 几乎是在预警响起的同一秒,她猛地收拢翅膀,让身体像块石头一样垂直坠落,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 就在她身体落下的刹那——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气浪,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前面的拐角处横扫而出: “你们马戏团什么意思!!我是你们的贵宾!你们就这么敷衍我!!” 紧接着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 狂暴的气流夹杂着碎石和某种温热的液体,狠狠拍在纪遇身上。 哪怕她已经提前规避,依然被余波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剧痛钻心。 但纪遇顾不上疼,她死死贴着墙根,爪子紧紧攥着袋子,眼睛盯着那块刚才她差点飞过去的地方。 那里的墙壁已经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凭空轰出了一个椭圆形的大洞。 如果刚才没停下,她现在已经变成了那个洞里的一滩烂泥。 纪遇强忍着耳边的嗡鸣声,从废墟里探出头。 只见刚才那个气势汹汹进入包厢抢地盘的影子,此刻正只剩半截身子,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走廊上。 而在它对面,那个“马赛克”正站在包厢门口,原本模糊的身形此刻因为极度的暴怒而膨胀了一倍,周围的空间寸寸崩裂。 它手里,正拎着一颗刚扯下来的头颅。 正是刚才那个闯入者的。 “我要的是……新鲜的……果子……” 马赛克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电流音,而是变成了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嘶吼, “不是这种……别人吃剩的……垃圾!!!” 啪叽。 那颗头颅被它像捏爆一个烂西红柿一样捏碎了。 它是真的饿疯了。 而且,它把刚才那个想抢地盘的家伙,当成了马戏团送来的“敷衍食材”。 纪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爪子下面提着的袋子。 那里面装着的,才是它要的正餐。 但现在这个局面,送上去是死,不送上去…… 在那家伙狂暴之后,恐怕自己也难逃一死。 就在这时,那团狂暴的马赛克突然转动了一下“头部”。 哪怕隔着十几米的走廊和漫天尘土,纪遇依然感觉到,一道混乱、贪婪、充满毁灭欲的视线,穿透了障碍物,死死钉在了她……手里的袋子上。 它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在这儿……” 马赛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我的……果子……” 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化的风,无孔不入地向四周漫灌开来。 纪遇浑身的绒毛根根炸起,一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无力感顺着鸟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纪遇有一种预感,要是自己现在冲出去,还没等飞到那团马赛克面前,就会像刚才那个倒霉鬼一样被那种无差别的毁灭欲碾成肉泥。 于是,她双翅一敛,甚至没敢多扇动哪怕一下,而是借着刚才那股气浪的余波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一尊断裂的女神雕像背后。 雕像巨大的底座在墙角形成了一个并不宽敞的三角区,勉强能藏住一只鹦鹉和一个袋子。 刚一落地,纪遇就发现,那股混合着腥甜与腐臭的味道就浓烈得有些不对劲。 就算这无纺布袋子透气性好,也不该在几秒钟内把味道散得这么开。 难道…… 纪遇心头猛地一沉,尖锐的喙迅速挑开袋口的抽绳。 借着走廊里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光,袋子里的景象让她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狠狠眯了一下。 盛放着“新鲜水果”的巨大银盘底部,一道细密却狰狞的裂纹正像蜈蚣一样蜿蜒爬行开来。 暗红色的浓稠汤汁正顺着这道裂纹,滴答、滴答地渗在袋子的底部,已经在袋子的布上洇出了一大片刺目的污渍,甚至有一块碎裂的银片已经摇摇欲坠。 只要再稍微颠簸一下,这盘完美的主菜就会当场散架。 该死。 纪遇的脑海之中出现了刚刚那个后厨的烂脸服务员。 肯定是他在把盘子塞进袋子的一瞬间做了手脚。 他知道这只鹦鹉哪怕力气再大,飞行途中也难免颠簸。 只要汤汁洒出来,或者盘子在贵宾面前碎裂,那就是它这个递盘子的错误。 在这个把规则奉为铁律的惊悚游戏里,给尊贵的VIp呈上一盘漏了汤的残次品,下场只有一个—— 被当成新的食材,以此平息客人的怒火。 好一招借刀杀人。 外面的轰鸣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那是马赛克正在拿那个闯入者的残肢垫肚子的声音。 但这只是暂时的。 一旦它吃完那个倒胃口的“垃圾”,发现正餐迟迟未到,那种被戏耍的暴怒会比刚才更恐怖。 那个烂脸厨子算准了时间,也算准了纪遇不能也没有时间回去退货。 纪遇盯着那道裂纹,眼底的惊慌在这一刻反而一瞬间退了下去。 想用规则玩死我? 没门儿! ? ?宝宝们有时候看到章节突然消失了,可能不是作者删了是没有过审核…… ? 有些因为剧情需要,所以有可能有一些恐怖的画面,不建议宝宝们在饭前食用 ? 最后还是感谢大家的评论和票票,然后继续求一下大家的追更和各种票票哦!! ? 在大家的支持下,作者也是获得了写书以来最高的新书榜排名,希望这本书能够陪大家走得更久,更远一些!! ? 也非常感谢几位读者的捉虫,如果有看见错别字的话,直接评论就可以,作者都能看到会及时改正的!! ? 明天凌晨的时候作者会及时更新的!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copyright 2026 第22章 家的味道 纪遇没空咒骂那个阴毒的厨子,她现在的每一秒都是她接下来是否能够存活下来的关键。 她先是费力地扭过脖子,用喙叼住挂在胸前的那根细绳,把它扯了出来。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袖珍锤子瞬间出现在眼前——正是她从鹿头人那里顺来的【生存还是死亡】。 【功能一(大头锤):修复之锤。】 【可修复任意处于“损坏”状态的物品。】 纪遇清楚地记得这个锤子的功能,有它在,修复这个盘子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它深吸一口气,用翅膀尖极其别扭地夹住锤柄,对准那道正在扩散的裂纹。 她的动作必须得快且精细,再晚一些时间或者是敲歪了这盘所谓的水果,这玩意可就要彻底散架了。 她调转锤头,用刻着“生”字的那一端,屏息凝神,轻轻敲了下去。 叮、叮、叮。 三声清脆得像是敲击冰面的声响过后,那道狰狞的裂痕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手抹平了一样,瞬间消失无踪。 银盘光洁如新,甚至连那块都要掉下来的碎片也重新长了回去。 但也仅仅是盘子修好了。 纪遇低头看着无纺布袋子底部那摊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污渍,心里明白,这关还远远没过。 哪怕盘子是好的,但这包装袋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裹尸布,肯定是配不上“贵宾”的格调的。 以那个马赛克现在的狂暴状态,这种“脏东西”递上去,估计还是死路一条。 换袋子是来不及了。 纪遇盯着那摊还在晕染的红汤,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自己发动【技能一: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之后获得的那一段记忆画面。 在那团混乱的记忆碎片里,马赛克贵宾手里拿着的是一种长得歪瓜裂枣、表皮布满红色血络的果实,它似乎还蛮喜欢那玩意的。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没有试图去擦干那些汤汁,反而伸出爪尖,沾着那些浓稠的液体,顺着袋子原本的纹路快速涂抹起来。 既然没办法清洗,那么与其遮遮掩掩,不如把“脏污”变成“花纹”试试。 几笔下去,原本那一滩毫无规则的血污,竟然真的被她勾勒出了几分那个诡异果实的轮廓。 虽然画工粗糙了点,但在这种昏暗的灯光下,那种红白相间的色调反而透出一股子阴森的写意感,和马赛克本人的氛围感倒是诡异地契合。 用极快的速度做完这一切,纪遇感觉自己的翅膀都要抽筋了。 她没敢耽搁,两只爪子死死扣住袋子的提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振翅。 “起——!” 沉重的袋子再次离地。 此时,走廊那头的咀嚼声已经停了。 那团马赛克似乎稍微冷静了一些,正站在一片狼藉的包厢门口,周身黑红色的雾气还在不安分地翻涌。 当纪遇那点绿莹莹的身影闯入视野时,它那根本分不清五官的“脸”猛地转了过来,死死锁定了空中的鹦鹉。 那种被巨兽凝视的压迫感让纪遇差点忘了怎么扇翅膀。 她硬着头皮飞过去,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稳稳当当地把袋子放在了那张还算完好的茶几上。 旁边的阴影里,已经被眼前的画面吓得整个耳朵都在颤抖的兔子头赶紧出声说道: “尊敬的贵宾,请用餐。” 纪遇立刻收敛翅膀,乖巧地落在金属横杆上,掐着嗓子复读道: “尊敬的贵宾,请用餐。” 马赛克没有理会兔子,也没有看纪遇的方向,它伸出一只像是触手又像是烟雾凝成的手,一把抓住了那个袋子。 纪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那只怪物并没有第一时间把盘子拿出来,它的动作停住了,那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袋子表面那幅用汤汁画出来的“画”。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纪遇的爪子已经扣紧了横杆,随时准备在这个疯子发飙的前一秒弹射起飞逃命。 要是能留得小命在……怎么说她也得设计一下自己的逃跑路线,让这位先杀厨师再杀自己…… 然而下一刻,那团模糊的马赛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哈哈哈……” 它仰起头,发出了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但那声音里竟然真的听不出怒意,反倒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 “太好了……这就是……家的味道吗?” 它甚至没有把盘子拿出来,而是像是要把那个图案刻进脑子里一样摩挲了两下,然后才猛地撕开包装,抓起里面那团还在冒热气的软肉,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这一次的咀嚼声,听起来格外欢快。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突兀地在纪遇脑海中炸响。 【你收到了来自不明生物(暴食体)的好评。】 【不明生物对你的好感度 1。】 【提示:在该副本中,高阶生物的好感度权重极高,将直接影响最终通关评分与隐藏剧情开启,请玩家再接再厉。】 纪遇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差点从横杆上滑下去。 这把算是赌对了。 对于这种神智混乱的怪物来说,有时候一份充满“乡愁”的粗糙包装,比看似完美的餐具更管用。 既然这位爷吃得正香,那暂时应该是没生命危险了。 纪遇蹲在横杆上,借着整理羽毛的动作,那双绿豆大的眼睛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个让两只boSS大打出手的包厢。 这地方绝对不简单。 她先把目光投向了墙壁上那个刚才被轰出来的大洞。 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那个原本足以让两人并排通过的破洞,竟然已经在肉眼可见地缩小。 断裂的钢筋像是有生命的血管一样自动接成了完整的一根,破碎的混凝土碎块也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重新聚合。 现在那洞口只剩下一米左右宽了。 这自愈速度简直离谱。 不过纪遇很快就挑了挑眉—— 她总觉得这个修复的速度还是慢了一些——之前,她脚下的木台被破坏之后,那群鹿头人可是一瞬间就修复了。 现在,这个过程看起来却困难了许多。 copyright 2026 第23章 这儿真是宝地啊! 她下意识抬起翅膀,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小锤子。 纪遇不知道的是,那些鹿头人平日里应该就是靠着这把【生存还是死亡】维护马戏团里那些老旧破败的设施的。 作为鹿头人血脉,它们可以短暂复制自己族群的道具进行工作,而现在纪遇手上拿的,就是【生存还是死亡】这道具的本体,前边鹿头人苦哈哈复制出来的锤子早就消失了。 锤子本体被她趁乱顺走,没了趁手工具的加持,这摇摇欲坠的墙壁只能靠着副本本身残存的能量勉强硬撑着修补,速度慢得肉眼可见,效率自然大打折扣。 虽然纪遇不知道,但是一想到鹿头人发现锤子不见时可能露出的焦躁模样,纪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可这抹笑意还没在脸上停留片刻,一种奇异的感觉便突兀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自从小心翼翼钻进这个隐蔽的包厢,刚才直面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时,那种仿佛脑袋要被生生劈开的剧烈头痛竟然在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消退。 不仅如此,之前被恐怖气息压制得浑身沉重的疲惫感也在一点点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放松的暖意,顺着纪遇的羽毛慢慢蔓延至全身。 她心中一动,立刻集中精神调出了个人面板。 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在眼前展开,上面的数据让她感到了一阵惊讶。 只见那原本已经跌到80点、濒临危险边缘的精神值此刻正以一种远超正常范畴的跳跃速度疯狂回升。 80……90……95…… 数字在光幕上不断跳动,不过短短三分钟时间,竟然硬生生涨了整整15点。 这样的恢复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按照之前纪遇看过的惊悚游戏类小说,在这危机四伏的惊悚游戏里,精神值远比生命值还要珍贵,一旦跌破临界值就会陷入疯狂,甚至被副本里的诡异存在同化。 而目前纪遇所能依靠的,也只有耗费极长时间的深度休息,才能让精神值缓慢恢复一丝一毫。 像这种只是静静待着,精神值就能蹭蹭往上涨的地方,说是绝境中的救命稻草也不为过。 怪不得之前那个浑身马赛克的诡异存在会为了争夺这个包厢拼得你死我活,甚至差点把脑浆子都打出来。 换做是谁,都不会轻易放弃这么一块宝地。 纪遇眯了眯眼。 就算这个包厢对她来说,暂时只显现出恢复精神值这一点点好处,那也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这种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傻子才会拒绝。 她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按照眼下这个逆天的回血速度,顶多再在这里蹲上二十分钟,她那条精神值槽就能重新被填满。 到时候精神饱满地应对后续的危机,胜算也能大上几分。 纪遇调整了一下爪子的抓握姿势,让自己站得更稳当了一些,又抬起翅膀理了理翅膀下有些凌乱的绒羽。 此时,她的脑海之中,那种仿佛有人拿着钢针在脑子里搅动的混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明。 她因为刚刚那一幕变得混沌的思绪变得清晰通透,连带着视线也变得格外敏锐,远处细微的动静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微微歪过脑袋,那双绿豆大小的乌亮鸟眼透过面前那扇巨大的单向落地窗,缓缓朝下方的场地看了过去。 这个包厢的位置极佳,居高临下,整个马戏团的圆形舞台的每一处纹路都能看得一览无余,没有丝毫遮挡。 此刻,底下正热闹得翻天覆地,丝毫没有受到刚才混乱的影响,反倒透着一股诡异的喧嚣。 舞台中央,一只体型硕大、毛发蓬松的雄狮正死死压低着前半身,四肢紧绷,利爪隐隐弹出,喉咙里不断滚出沉闷的低吼,声线厚重,带着不容侵犯的威慑力。 纪遇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阿狮。 而在他的对面,三四头瘦骨嶙峋、皮毛杂乱的野狮子正淌着浑浊的口水,焦躁地围着他来回打转。 它们眼神凶狠,獠牙外露,显然是被刚才的混乱彻底激起了潜藏的凶性,将阿狮当成了抢食的竞争者,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 面对数头野狮的包围,阿狮却半步未退。 哪怕此刻他已经彻底变成了野兽的模样,他身上的威严与威慑力也未曾消散分毫。 纪遇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 这位面对动物时展现出来的自信与张扬倒是和之前大家交流时更深一筹。 难道说……他在进入游戏之前,也是干这一行的? 就在纪遇有所猜测的下一秒,阿狮猛地发力,挥出带着凌厉劲风的一爪,重重拍在领头那只野狮的鼻梁上。 这一爪子力道十足,只听一声闷哼,那头野狮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鼻腔里溢出鲜血。 阿狮的动作精准又狠辣,招招直击要害,完全不像是个只会依靠本能撕咬争斗的畜生,反倒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格斗高手。 视线移向另一边,高空钢丝绳的下方,一只穿着滑稽条纹背带裤的猴子正骑着小小的独轮车,在那根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的平衡木上艰难蹬着腿。 小侯浑身的毛发都被冷汗浸透,一双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恐惧,瞳孔紧缩着,死死盯着脚下的平衡木。 他的身体随着独轮车的晃动剧烈摇摆,细长的尾巴拼尽全力勾住车座底下的横梁,尾尖绷得笔直。 每一次晃动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时间不断流逝,纪遇看着他动作越来越迟钝,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显然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不过,纪遇看着小侯身侧忽然出现的本子和笔,知道他肯定有后手,也就没有多管,将视线放到了其他地方。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开始在舞台边缘那些被灯光忽略、常年笼罩在阴影里的死角处仔细游移,试图从中找到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很快,她的动作骤然停住,目光定格在一个角落。 在舞台最左侧,连接着后台厚重幕布的一块昏暗阴影区域里,堆着一座小小的山包。 因为距离有些远,再加上光线昏暗,模糊的轮廓乍一看上去,像是一堆被丢弃的破旧演出服,杂乱地堆放在一起。 纪遇眯起眼睛,将视线聚焦过去,鸟类天生敏锐的视觉天赋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下一刻,她清晰捕捉到了那些“衣服”上的细微细节,瞬间皱起了眉—— 那根本不是什么演出服。 那是一层厚厚的皮毛。 底下裹着的,是一具具残缺不全、被随意丢弃堆叠在一起的动物尸体。 ? ?感谢宝宝们的打赏!!作者这就去码字(干劲十足.jpg) copyright 2026 第24章 魔术师就不会这样 有断了半截珍贵象牙的大象尸体,象牙断裂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有没了脑袋的黑熊,脖颈处的伤口参差不齐,血肉模糊; 还有几只被开膛破肚的猩猩,内脏外露,模样凄惨……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地势低洼的地方缓缓蜿蜒流淌,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痕迹,最后顺着缝隙汇入那块阴影的深处,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纪遇心中了然。 这估计就是这个马戏团类似于垃圾桶一样的地方,也是那些没能成功通关副本,或者没能取悦到隐藏观众的演员们最后的归宿。 一旦失败,等待他们的就是这样被随意丢弃、曝尸荒野般的结局。 她盯着那堆尸山静静看了一会儿,借着偶尔扫过的聚光灯余晖,还看清了一只从乱蓬蓬的狮鬃里探出来的手—— 那是一只人类的手,手指扭曲,指甲里塞满了泥垢和血痂。 而在那只手的旁边,杂乱地挤压着半个色彩斑斓的孔雀翅膀、没了下巴的猴头,甚至还有几撮眼熟的绿毛。 纪遇心里一动,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毛,知道那多半是属于另一只鹦鹉的。 不管是野兽,还是曾经身为人类的玩家,一旦在这个舞台上失去了价值,就会像烂泥一样被铲到那个阴暗的角落里,甚至分不清谁是谁的腿,谁又是谁的肉。 胃里一阵翻涌,虽然现在的鹦鹉身体并没有太复杂的消化系统,但那种心理上的生理性恶心还是让纪遇不舒服地抖了抖浑身的羽毛。 “喂,小鸟,你也喜欢这些果子吗?” 身侧突然传来一道含混不清的声音。 纪遇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横杆另一头挪了两步,歪着脑袋看过去。 那个马赛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大约是刚吃了一顿满意的“家乡菜”,它周身那种狂暴的黑红雾气消散了不少,甚至显得有些慵懒温和。 它并没有看纪遇,那张模糊不清的脸正对着楼下那堆散发着恶臭的尸山。 在它的认知里,那不是尸体,是果子。 纪遇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配合地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喳——?” “哦,忘了你不能说话了。” 马赛克似乎也没指望一只鸟能回答什么高深的问题,它的脖子咔吧咔吧转了两圈,像是在活动筋骨,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遗憾: “那些都是团长不要的烂果子。” “不新鲜了,都有臭味了。”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旧时光,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在之前,这里从来不会有这么多被舍弃的果子。” “魔术师会把它们养得很好,每一颗都汁水饱满……滋溜~” 就在“魔术师”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整个包厢,乃至脚下的地板,似乎都发生了一次极其细微的震颤。 那种感觉并不明显,但是纪遇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不对。 一直缩在角落当背景板的兔子头也猛地抬起了头。 它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粉红眼珠子里,竟然在一瞬间迸发出了某种近乎狂热的光彩,像是听到了什么神谕,两只长耳朵直直地竖了起来。 但马赛克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它似乎只是随口一说,感慨完之后就慢悠悠地荡回了自己的沙发座里,甚至还打了个饱嗝,那一团模糊的人形瘫软下来,仿佛对底下正在进行的生死搏杀彻底失去了兴趣。 纪遇收回视线,眼底划过一丝光芒。 看来这个“魔术师”是个关键人物,甚至比底下那个猪头团长的威慑力还要大。 她没有动用传音入密的技能去套话。 这个马赛克虽然现在看着挺温和,但本质上还是个极度危险的高阶诡异。 既然对方把自己当成一只普通的鸟,那就让它继续误会下去好了。 这种级别的Npc看着也不像是马戏团这个地方能困住的,说不定还会出现在其他的高级副本里。 现在留个心眼,总比以后被当作“拥有智慧的异类”针对要强。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虽然对方不是人,但这道理是通的。 既然危机暂时解除,纪遇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下方的舞台。 此时,那边的表演已经接近了尾声。 阿狮那边的战斗已经没什么悬念,几头野狮子被打得趴在地上呜咽,再也不敢龇牙。 而另一边的小侯,画风却逐渐走向了离谱。 就在刚才,那辆摇摇欲坠的独轮车突然像是被按了快进键,轮子转得都要冒火星子了,硬生生在钢丝绳上跑出了跑车的气势。 更绝的是,当那只雄狮试图跳起来去扑咬小侯的时候,那只原本只有几十斤重的猴子,竟然直接松开了车把手,从裤裆里掏出了那个本子和笔,飞快地划拉了两下。 下一秒,这猴子竟然违反物理定律地原地起飞了三米高,避开了狮子的利齿,随后在下落的过程中,一拳砸在了狮子的脑门上。 那体型差巨大的雄狮,竟然被这一只猴爪子直接给砸晕了过去。 全场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稀稀拉拉却极其狂热的掌声。 纪遇眯着眼睛看着小侯手里那个只要一写字就会发光的本子,心里有了数。 这位队友的天赋技能,应该是修改剧情,或者是强行赋予某种设定。 这金手指倒是挺有意思。 这哥们在现实世界里怕不是个写网文的,哪怕变成猴子了还在那一本正经地写字……看着命也挺苦的。 虽然看着滑稽,但不得不说,效果还是非常可观的。 随着最后一场表演落幕,包厢里的马赛克也站起了身。 它看起来有些困倦,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个空了的餐盘,身形一晃,便化作一团烟雾消失在了门口。 一旁站着的侍者恭敬地对着空气鞠了一躬,随后开始收拾起桌上的狼藉。 纪遇看了一眼四周。 这个马戏团虽然很大,但真正挂着特殊标识的贵宾席只有三个。 除了刚才离开的马赛克,另外两个包厢此刻都是黑着灯的,显然没有“客人”。 也就是说,现在的二楼是安全的。 纪遇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暴涨回满的精神值,没有再贪恋这里的安逸。 她展开翅膀,悄无声息地从横杆上滑落,避开了兔子头的视线,像一片绿色的树叶,轻巧地钻出了包厢那扇尚未完全闭合的门缝。 ? ?试水已过!!!感谢大家的支持!! ? 预计周一上架,每日还是两更!! copyright 2026 第25章 芭蕾舞演员 离开了贵宾所在的房间,那股混合着血腥味和腐烂气息的空气再次扑面而来。 纪遇并没有急着去和底下的队友汇合。 她在昏暗的挑高房梁上盘旋了一圈,确定那个猪头团长正忙着其他事情,没有注意到这边后,才收敛翅膀,朝着舞台角落那片阴影俯冲下去。 她想去看看那个“垃圾堆”。 惊悚游戏里应该不会完全没有意义的东西,这个垃圾堆肯定有用。 而且刚刚那段时间里,她已经想到了这垃圾堆里面某些垃圾可能的用处。 那堆东西离得近了,反而没了远看时的狰狞感。 纪遇收拢翅膀,两只爪子稳稳地扣在有些腐朽的木围栏上。 她稍稍探出头,鼻翼轻微翕动了一下。 预想中那种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有些发腻的异香。 有点像八角和桂皮混在一起煮了三天三夜,又像是某种用来掩盖腥臊的劣质熏香。 这味道很重,黏糊糊地往鼻孔里钻,根本不像是堆放尸体的乱葬岗,倒更像是后厨备菜间里正在腌制的半成品…… 纪遇属实是没想到,那个马赛克说这是“果子”,竟然在某种意义上不是比喻,是写实。 纪遇歪了歪头,视线顺着围栏扫了一圈。 这地方竟然没上锁。 视线之内,只有一道象征性的铁栓虚挂着,上面满是油污和铁锈,似乎笃定里面的“东西”跑不出来,外面的“东西”也不屑进去。 不过,就算上了锁,她也能飞进去就是了。 但是她没有急着跳进去,而是转动眼珠,视线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了舞台另一侧的阴影里。 那里正缩着一只孔雀。 彩羽并没有去休息,正背对着光,艰难地扭着脖子去啄后背上的什么东西。 她的动作很别扭,时不时还会因为牵扯到伤口而猛地颤抖一下。 原本华丽的孔雀屏此时有些斑驳,像是被人硬生生拔秃了几块,露出了底下粉红色的、带着血丝的皮肉。 看来她还是选择了尽快完成任务,甚至不惜舍弃自己的生命条…… 但是她这伤口如果不修补好,明天的演出,她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似乎是察觉到了高处的视线,彩羽猛地停下动作,警惕地转过头。 当她看清横栏上那只绿毛鹦鹉时,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底的焦虑并没有散去。 她看了一眼纪遇,又有些绝望地看了一眼自己光秃秃的背脊。 纪遇没说话。 她在横栏上跳了两下,换了个面向,正对着那堆散发着香料味儿的尸山。 在那堆乱七八糟的肢体最上面,恰好压着半扇残破的孔雀翅膀。 虽然沾着血和那不知名的粘液,但上面的翎羽却依然色彩艳丽,保存得相当完好,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幽蓝色的光泽。 这应该勉强也能算作是前辈留下的“遗产”。 纪遇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跳了下去,在那堆软烂的肉块上借了个力,爪子精准地勾住了那根最漂亮的翎羽。 “噗嗤”一声轻响。 羽毛被连根拔起。 她叼着那根带血的翎羽,扑棱着翅膀重新飞回了低处的栏杆上,正对着彩羽的方向。 “喳?” 纪遇把羽毛往彩羽面前推了推,发出一声询问的短鸣。 既然自己的长不出来,用别人的凑合一下,应该也不算违规吧? 彩羽愣住了。 她盯着那根死气沉沉却又艳丽无比的羽毛,眼神从惊愕逐渐变得复杂,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病态的决绝上。 就在这短暂的死寂中,纪遇只感觉原本的喧嚣散尽、只剩下风声灌入马戏团的马戏团上空,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一瞬。 彩羽沉默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像是在纠结要不要暴露什么。 最终还是抵不过任务的压力,展开双翼,孔雀蓝的羽色在昏黄灯光下划过一道短弧,毅然朝着纪遇飞了过来。 两人隔着栏杆对视了好一会儿,不用说话,彼此眼底的默契已经说明一切。 彩羽俯身拾起那扇翅膀,又转头捡起不远处散落的几片残破孔雀羽毛,指尖在虚空轻轻一捻。 让人意外的是,一缕银白色的微光在它的爪子里凭空浮现。 紧接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和一枚小巧的骨针竟从微光里凝现出来,稳稳落在她掌心。 纪遇眯了眯眼睛,心里立刻有了盘算。 彩羽之前只坦白过,她的技能核心是超强弹跳力,能让她在复杂地形里灵活穿梭,也可以获得较高的视角。 但她却从没提过还能凝现针线、进行缝制。 看来这是她没说出口的隐藏技能。 刚才的犹豫,大概是在纠结要不要在旁人面前暴露底牌。 但最终她还是选择展现出来,多半是因为自己刚才主动递上羽毛的好意,算是一种无声的报答,也说明她对自己的信任多了几分。 彩羽的动作异常熟练,银线在骨针下穿梭,银白色的微光牵引着羽毛,每一次交织都精准无比,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套动作已经被她练习了无数遍。 没过多久,一件完整的羽毛披风就成型了。 披风的领口是圆润的弧线,刚好贴合肩颈弧度。 边缘用最短小的孔雀绒羽拼接成整齐的流苏,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带着细碎的光泽; 主体部分是层层叠叠的孔雀翎羽,以孔雀蓝为底色,泛着青金相间的虹彩。 越往下摆,羽片越长越宽,最外层的几根长尾羽带着标志性的眼状斑纹,在昏黄灯光下忽明忽暗,看着就极其金贵。 纪遇站在栏杆上,盯着这件披风,心里的猜想越发清晰。 彩羽的弹跳力本就异于常人,现在又能如此精准地操控针线,缝制出这种带着特殊弧度的披风,而披风的样式,竟和人类世界芭蕾舞演员的舞裙有几分相似。 能把弹跳力练到极致,还能下意识做出这种贴合舞裙轮廓的披风,大概率是长期跳舞形成的肌肉记忆和审美习惯。 这么一想,纪遇几乎可以确定,彩羽以前应该是个芭蕾舞演员。 copyright 2026 第26章 我有技能可以帮你们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现在副本里危机四伏,纠结这些过往的出身之类的事,远不如先拿到第三片铁片重要。 披风做好后,彩羽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掌心的银线和骨针随着微光散去,消失不见。 她转头看向纪遇,声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沙哑: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可以用这些……其他的羽毛,我根本完不成任务。” 如果不是纪遇主动点明羽毛的收集和使用方法,她恐怕还在为缺失的羽毛发愁,更别提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符合要求的披风,说不定真的撑不过今天就得死在这场游戏里。 只是触摸这些陌生的羽毛时,彩羽总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因为她不知道这些羽毛是来自同类的人类玩家,还是普通的孔雀…… 显然,前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点。 但她还是强忍着这份不适,脸上带着点哭笑不得的复杂神情,又向纪遇点了点头,再次道谢。 纪遇轻轻“喳”了一声,轻易便看清楚了彩羽的想法,但是却没有多说什么。 或许,惊悚游戏就是这样的。 它希望所有玩家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没有让她们直接对队友动手,可能已经是一种新手版本的仁慈了。 “哐当——” “靠!”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传来的是铁笼夫粗重的咒骂声,瞬间打破了马戏团里短暂的平静。 纪遇和彩羽两人同时看过去,只见铁笼夫正对着一把巨大的铜锁发脾气,机械爪在锁身上胡乱敲打,却始终没能撼动分毫。 他今天的日常任务是修缮五道损坏的锁。 前面几把他都顺利搞定了,可这最后一把不知道怎么回事,锁芯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任凭他用机械爪怎么撬动,都纹丝不动。 铁笼夫俯身凑近锁孔,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里面,能清晰看到一块不规则的异物卡在核心位置。 但他的手指太过笨拙粗大,机械爪又不够灵活,根本没法精准够到里边。 而且他身材粗重,身上的金属护甲又厚又沉,狭窄的房间根本容不下他探身,只能急得原地打转。 纪遇刚想飞过去看看情况,眼角余光却瞥见了马戏团阴影里的猪头团长。 那怪物肥硕的身躯陷在马戏团内的一把破旧木椅里,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铁笼夫的窘境。 那双浑浊的猪眼扫过这边时,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反倒像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 “那笼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 彩羽忽然轻声提醒,伸手指了指铜锁对应的铁笼。 纪遇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似乎是一只被剥了皮的巨型猫科动物,虽然看不清全貌,但每当铁笼夫试图靠近锁孔,一只血淋淋的爪子就会从栏杆缝隙里猛地探出来,带着腥风抓向铁笼夫的眼睛,逼得他不得不狼狈后仰。 纪遇的目光重新落回锁芯,凭借自己极佳的视力,很快就看清了卡在里面的异物—— 那是一块边缘磨损的铁片,大小、形状,竟然和之前找到的两片“好春光”铁片一模一样。 她心里一动,瞬间猜到这肯定是第三片缺失的碎片。 纪遇和彩羽交换了个眼神,一人一鸟默契地朝着铁笼夫的方向走了过去。 彩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自然是要去交差的,这个时间也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她轻轻拢了拢身后的尾羽,避免被地面的杂物勾住,随即提起那件刚缝制好的羽毛披风,径直朝着猪头团长走去。 走到猪头团长面前,彩羽停下脚步,将羽毛披风递了过去,声音平静地道: “团长,我的任务完成了。” 猪头团长没有立刻去接披风。 那双浑浊的猪眼在披风上扫了一圈,没有第一时间表态。 彩羽注意到,他的目光从领口的绒羽流苏滑到后背的预留空隙,又停在那些带着眼状斑纹的长尾羽上,似乎对这件披风的做工颇为在意。 但就在彩羽以为他会专注于披风时,猪头团长的视线却突然越过她的肩膀,朝着纪遇那边飞快瞥了一眼。 那眼神极其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显然他早就察觉到了那边的动静,注意力根本没被披风完全吸引。 彩羽心里一紧,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微微低下头: “团长若是觉得不满意,我可以再修改。” “不必了。” 猪头团长的声音沙哑刺耳,终于伸出粗短的手指,接过了羽毛披风,指尖捻了捻羽片,感受着上面细腻的触感和虹彩光泽,笑容越发诡异, “你做得很不错,材料也找的很好,刚好合我心意。” 他嘴上说着话,视线却又不动声色地飘向纪遇那边,看着纪遇尝试勾取铁片的动作,身体上的反应却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 彩羽强压着心里的不安,恭敬地站在一旁,继续用话语吸引他的注意力: “多谢团长认可,接下来的任务,我会继续尽力的。” 猪头团长“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注意力却始终在两边来回切换。 他一边把玩着披风,手指还时不时捻过那些眼状斑纹,一边留意着铁笼夫那边的进展。 显然,这场戏的每一个细节,他都不想错过。 而纪遇早就察觉到了猪头团长的视线,心里清楚他是故意放任,却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对方想看,那她就顺着对方的意思,拿到铁片才是关键。 趁着彩羽和猪头团长对话的间隙,纪遇快速扇动翅膀,飞到了那把卡住的铜锁旁,小巧的身体稳稳停在锁梁上。 此时,笼子里的那只剥皮怪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声低吼,那只血淋淋的爪子再次探了出来。 “吼——!” 铁笼夫下意识地举起机械臂去挡。 就是现在。 纪遇趁着这一瞬的空档,两只细瘦的爪子死死扣住锁环,倒挂金钩,尖锐的喙如同钻头一般,精准地探向那个黑洞洞的锁孔。 只要叼住那个边缘,往外一拽…… 然而,就在她的喙尖触碰到那块铁片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死寂的黄铜锁孔,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了一下。 那冰冷的金属内壁突然变得柔软、粘腻,紧接着猛地收缩,就像一张突然合拢的嘴,企图咬住这个不知死活的入侵者。 一股阴冷的吸力顺着喙尖传来,仿佛要把她整只鸟都吞噬进去。 该死,这锁怎么还是个活物! 纪遇心中警铃大作,猛地一振翅膀,强行止住了探入的动作,在那张“金属嘴”合拢的前一秒堪堪将喙抽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上下两层铜壁狠狠撞击在一起,若是慢了半秒,她的鸟嘴怕是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copyright 2026 第27章 第二次投影 纪遇心里一紧,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动用锤子先给这个锁砸开再给它砸修复的时候,一道瘦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投射在了兽笼上。 纪遇警觉地回头。 只见一只穿着滑稽背带裤的猴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顺着旁边的立柱爬了上来。 小侯蹲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两只毛茸茸的手抓着栏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锁孔里露出的那一点铁片。 他脸上带着点犹豫,眼神在锁孔、纪遇和远处的猪头团长之间来回扫视,显然是在权衡什么利弊。 但当他看清锁孔里铁片的模样,大概确认了那就是“好春光”铁片后,他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沉声道: “……或许,我的技能可以帮你们。” 话音刚落,小侯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破旧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他刻意转过身,用瘦削的后背挡住了周围的视线,尤其是避开了猪头团长和笼中生物的方向,不让任何人看清本子上的内容。 接着,他手中的笔尖在纸页上飞快滑动起来。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把原本卡住的铜锁突然毫无征兆地放大了数倍,原本狭窄的锁孔也随之变得宽阔了许多,内部的结构清晰可见,那片铁片就静静地躺在其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阻碍。 纪遇见状,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毫不犹豫地再次伸出爪子,锋利的指尖精准勾住了铁片的边缘,猛地一用力。 只听得“咔哒”一声轻响,铁片被顺利从锁芯里勾了出来。 落在掌心的铁片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边缘依然是磨损严重,上面还隐约能看到模糊的刻痕,和之前的两片对比,几乎是一模一样—— 果然是第三片“好春光”铁片。 纪遇、小侯和铁笼夫三人立刻围了过来,轮流把铁片拿在手里仔细查看。 可无论是用手触摸,还是尝试注入自身的气息,铁片都没有任何特殊的反应。 纪遇的内心有了一个猜测。 她将自己那片铁片又往羽毛下边塞了塞,看了一眼在远处看着众人的阿狮和正在与团长周旋的彩羽,与两人一一对视之后,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好了,团长。” 就在这时,彩羽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她终于结束了和猪头团长的对话,缓缓退到一旁,同时也故意出声知会了一下还在鼓捣铁片的队友们。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猪头团长还在把玩着羽毛披风,手指捏着一根带着眼状斑纹的长尾羽轻轻晃动,那双浑浊的猪眼却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诡异。 纪遇心里一动。 团长知道他们拿到了铁片,却始终没有开口阻止。 但是这好像也并不代表他“赞同”它们的做法。 团长应该也需要遵循某些游戏规则。 所以,他虽然能随手宰了那头熊和野猪,但是却没有随意杀了他们这些玩家。 所以,彩羽在吸引他的注意力的时候,团长虽然能看见大家在干什么,但是却没有阻止。 但是现在就不一定了。 彩羽已经交接完了。 三人对视一眼,赶紧默契地分开,装作互不相关的样子。 小侯迅速收起了笔记本和笔,纪遇则把铁片轻轻放在了铁笼夫身边的干草上,用一块碎石压住,避免被风吹走或被其他人发现。 铁笼夫会意,不动声色地用脚把铁片往旁边挪了挪,藏在了自己的机械爪阴影下。 马戏团里的风还在呼啸,带着那股浓烈的异香和铁锈味,混合着远处传来的模糊嘶吼声。 今天的观众已经全都退场了,大家的任务也马马虎虎完成了。 纪遇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 这个惊悚游戏之中的时间好像和现实世界的不太一样,只要大家的任务全都完成,这一天的时间就会过去。 猪头团长在众人刚好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之后,才缓缓站起了身。 他似乎对接下来的各位玩家团结一致破案之类的环节毫无兴趣。 随着他那肥硕的身躯从椅子里挤了出来,目光在剩下幸存的几只动物身上扫过一圈,喉咙里发出一串神经质的尖笑,转身消失在幕布后的黑暗中。 随着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远去,马戏团内紧绷的空气并没有松弛下来,反而酝酿着另一种更为隐秘的紧张气氛。 五道视线在昏暗中短暂交汇。 没有多余的废话,几道身影默契地靠拢,迅速缩回了那个暂时安全的道具房角落。 铁笼夫最先有了动作。 他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虚掩的房门,确定没有东西跟上来,才用笨拙的机械爪从怀里掏出了那块铁片,跟着大家到了前一晚聚集的后台。 沾着铁锈的碎片被放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五个人全都围了上来。 五双眼睛死死盯着它。 之前的那块碎片对应了狮子的献祭, 现在这第二块,又会投影出什么画面呢? 铁笼夫和旁边的小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朝着纪遇和彩羽的位置靠近了一些。 阿狮没说话,那双属于狮子的竖瞳里看不出情绪,他伸出覆满金色鬃毛的爪子,先是碰了一下这个铁片,再将铁片推向了彩羽。 彩羽深吸了一口气。 她那还带着伤的翅膀微微颤抖,在那块冰冷的铁片上轻轻一点。 “嗡——” 极其细微的震颤声瞬间在狭窄的空间里荡开。 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红光再次从铁片纹路中渗出,比前一晚见到的更加鲜艳,仿佛刚刚从动脉里喷涌而出的鲜血一般。 浓稠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马戏团里原本的腐臭,每个人的鼻腔里都充斥着铁锈的味道。 道具房斑驳的墙壁上,光影扭曲,画面浮现。 这次出现的是一只光秃秃的大型禽类。 它身上的羽毛似乎被硬生生拔光了,只剩下粉红色的皮肉,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滑稽又凄惨。 而在它的喙中,叼着一根尖端带着圆润眼斑的翎羽—— 那是孔雀最骄傲、也最核心的那根长尾羽。 copyright 2026 第28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画面中的生物没有任何犹豫,头一甩,将那根翎羽投入了面前熊熊燃烧的烈火。 火焰贪婪地吞噬了羽毛,在那一瞬间的爆燃中,一个虚幻的钥匙轮廓缓缓浮现。 画面戛然而止。 道具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彩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缩回翅膀,死死护住了身后那几根刚刚长好、还算完好的尾羽。 又是献祭。 先是断足的狮子,现在是拔毛的孔雀。 这个惊悚游戏的通关逻辑,似乎就是在逼着他们把队友一个个拆解、献祭,用血肉去换取那几把虚幻的钥匙。 但是,有意思的就是,惊悚游戏在开头就和他们这些所有的玩家说过,存活的玩家越多,他们获得的奖励就会越多。 只是奖励也只有活着才能拿到。 如果逃不出去的话,又何谈到哪里去领奖励呢? 一瞬间,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小侯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脚下的步子悄无声息地挪动,和身旁的铁笼夫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不着痕迹地朝着角落里的那只绿毛鹦鹉靠了过去。 现在的局势很明显,狮子和孔雀都已经“榜上有名”。 如果不尽快找出剩下的线索,在这个总是需要牺牲品的游戏里,没被点名的人反而最危险—— 因为未知代表着无限的可能,也代表着可能被随时推出去挡枪。 纪遇蹲在横梁上,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没有躲,反而极其镇定地抬起一只爪子,从翅膀下面那个隐蔽的绒毛夹层里,勾出了一块边缘磨损的铁片。 正是白天她在外边找到的另外那块“好春光”铁片。 当这块铁片“当啷”一声落在地板上时,小侯原本还在挪动的脚步猛地僵住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铁笼夫,机械爪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一抹那一小块锈迹斑斑的金属上,眼里纷纷掠过一丝惊讶。 不过,这惊讶的情绪底下藏着的其他思绪,可就是各有各的精彩了。 “这一片是我在白天检票的时候,木台底下找到的。” 纪遇的声音很平静,简单的几个字却直接堵死了所有人的疑问。 她没有在这个时候选择藏私。 在这个节骨眼上,手里握着信息差固然是底牌,但也可能成为被孤立的理由。 而且……相比于可能将自己置于险境,未知的线索在纪遇的眼中才更可能是致命的一箭。 与其等着这帮人因为恐惧而胡乱猜测,不如直接把炸弹扔出来。 铁笼夫和小侯几乎是同时往后退了一步,那动作可谓是整齐划一。 一时间,竟然没人愿意去碰那块铁片。 前两块铁片已经预示了两个倒霉蛋,谁也不敢保证,这第三块会不会就是写着自己名字的催命符。 纪遇瞥了两人一眼,绿豆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弄。 她太清楚这帮人的心思了。 如果不揭开谜底,这两人为了自保,肯定会劝说自己加入他们的阵营,然后再劝说其他两位队友献祭一下自己。 但是纪遇不想要这么快就站队。 既然如此,不如把水搅得更浑一点。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跳下横梁,爪尖勾住那块铁片,往前一递。 孔雀和狮子两人自然是非常乐意去碰这个铁片的。 猴子和铁笼夫两人也暂时不想与其他人撕破脸,只好咬着牙也碰了这个铁片。 刹那间,红光再起。 这一次的画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也要残忍。 画面中央,是一只色彩艳丽的小型鸟类。 它站在火炉边缘,两只爪子死死扣住炉子边沿,随后猛地低头,用一种决绝到近乎疯狂的姿态,硬生生将自己的喙——那只鸟类赖以生存的嘴,从脸上扯了下来。 鲜血喷溅。 那只带血的弯钩状鸟嘴落入火中,火焰升腾,第三把钥匙的虚影缓缓成型。 红光散去。 所有人的视线,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钉在了纪遇那只尖锐的喙上。 狮子要爪,孔雀要毛,鹦鹉要嘴。 这一刻,局势瞬间明朗,却也瞬间变得极度危险。 原本的五人小队,此刻被这三块铁片硬生生劈成了两个阵营。 阿狮、彩羽、纪遇。 这三个被系统“点名”需要献祭的人,几乎是本能地站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防御姿态。 而在他们对面,是毫发无损、名字还没出现在“死亡名单”上的小侯和铁笼夫。 三对二。 但这不仅仅是人数的问题。 如果通关需要三把钥匙,那就意味着这里必须有三个残废,甚至三个死人。 剩下的两个幸存者,完全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可问题在于,这三个“预备祭品”,一个是能操控猛兽的狮子,一个是拥有极强洞察力的鹦鹉,还有一个是虽然受伤但底牌未出的孔雀。 想硬吃下这三人,小侯和铁笼夫哪怕联手,胜算也渺茫得可怜。 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炸开。 铁笼夫的机械爪还在发出轻微的齿轮咬合声,似乎在权衡利弊。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死寂中,小侯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他抓了抓脑袋上的毛,那一脸滑稽的猴相里透着一股精明算计,两只手却很诚实地举了起来,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别这么紧张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三块铁片捡起来,并将它们并排摆在了一起。 铁片边缘参差不齐的缺口,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虽然画面里确实给了三个提示,但谁说……一定要三把钥匙才能开门呢?” 小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诱导性的蛊惑, “也许,只要有一个人肯牺牲一下,大家就都能出去了呢?” 这话说得漂亮,但谁都能听出里面的如意算盘。 他不想和这三个已经结成死生同盟的“队友”硬碰硬,他在试图分化他们。 只要这三人里有人动了私心,有人想让别人去当那个“唯一”的牺牲品,这个临时的联盟就会瞬间土崩瓦解。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copyright 2026 第29章 三合一PLUS版本钥匙 阿狮冷哼一声,那双竖瞳冷冷地盯着那只猴子,眼神里满是不屑与警惕。 但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却在微微绷紧,仿佛只要对方再敢有半分异动,下一秒就会扑上去。 纪遇没有说话,只是和彩羽两人微微歪着头,目光直直落在那三块并排放在地上的铁片上。 “我们……” “嗡嗡——” 就在这时,那三块原本已经沉寂下去、没了半点动静的铁片,像是精准感应到了某种潜藏在人心深处的恶意与算计,毫无征兆地同时颤动了一下。 “刺啦——” 紧接着,摆在地板上的三块铁片像是被无形的线猛然收紧,相互拉扯碰撞摩擦起来。 此前萦绕在铁片周围的红光并没有散去,反而愈演愈烈。 猩红的色泽在空气中疯狂地相互吞噬、不断融合,范围渐渐扩大,连带着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透着股诡异的压抑。 原本各自分割在三个画面里的惨烈景象—— 被烧得焦黑、彻底失去皮毛的狮爪; 被一根根拔光、只剩光秃秃羽管的孔雀翎; 被硬生生扯下、还沾着血迹的鸟喙—— 竟然开始扭曲、重叠,边界慢慢模糊,渐渐分不清各自的轮廓。 三个画面彻底交织在一起,开始同时播放,那些惨烈的画面反复闪现,冲击力比之前更强,看得人心里发沉。 在那团令人作呕的光影里,狮子愤怒又痛苦的咆哮、孔雀凄厉的悲鸣和鹦鹉尖锐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相互交织缠绕,最终变成了一股单一而刺耳的噪音,直直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让人莫名心慌。 而在那团血肉模糊的影像中央,原本虚幻透明、隐约可见的三把钥匙虚影。 虚影像是被高温持续炙烤一般,慢慢开始熔化,轮廓越来越模糊,形态也渐渐变了模样。 它们缓缓向中间聚拢,每靠近一分,形态就清晰一分。 最终,在一声脆响之后,彻底凝结在一起,变成了一把漆黑沉重、近乎实质的古铜色钥匙。 这钥匙虽然还有些虚幻,但是也极其接近实质了。 空气里的死寂比刚才还要沉重几分,连呼吸都仿佛变得困难。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地锁在那把唯一的钥匙上。 没人说话。 小侯半张着的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脸上的得意与算计还没来得及褪去,还没来得及吐出的后半截挑拨离间的话,就这么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那双平日里滴溜乱转、满是算计的眼珠子,此刻死死盯着那把唯一的钥匙。 原本抓耳挠腮、不安分的手僵在半空,随后缓缓放了下来,脸上的神情从错愕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只剩满心的失落与不甘。 算盘彻底落空了。 这几块铁片给出的,显然不是一道简单的三选一选择题,而是一道残忍到极致的加法题。 只有阿狮、彩羽和纪遇三个人同时牺牲自己,把自己变成残缺的废人,献上各自的身体部位,这把通关的钥匙才会真正成型,才算完成条件。 想要拿到钥匙,就必须同时得罪这三个拥有极强战斗力、性格又都不好惹的“怪物”,没人能轻易承受他们的怒火。 小侯心里一阵发寒,下意识地往铁笼夫身后缩了缩,眼神躲闪,没了刚才挑事时的底气。 他并不傻。 刚刚想挑拨离间,想让这三个人自相残杀,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是临时想到的计谋,确实本就没多少把握。 但现在他彻底清楚了,如果自己真的敢强行逼迫这三个人献出自己的身体部分,别说拿钥匙,最后吃亏的大概率会是他和那个只能牵制对面的队友,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 狭窄的道具房里,气氛渐渐缓和了些许。 但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且错乱,带着未散的紧张与压抑。 只要有人敢先动手,或者再打钥匙的歪主意,这里立马就会变成一场混乱的战场。 纪遇蹲在地上,偏着那颗翠绿色的鸟头,视线在那团渐渐消散的红光上停留了两秒。 太顺了。 这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先是给出模糊的线索,一步步指向牺牲, 再通过铁片的异动激化几人之间的矛盾, 最后直接给出一个必须惨烈付出才能达成的唯一解, 环环相扣,像是早就安排好的一样。 这确实符合惊悚游戏一贯的设计,也完全贴合那个猪头团长变态的恶趣味,喜欢看着玩家在绝望中挣扎,被迫做出残忍的选择。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隐隐透着一股不安,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就像是一个精心编排好的剧本,每一个起承转合都刚好卡在所有人预料的点上,没有半点偏差,完美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越是这种严丝合缝的逻辑,越让纪遇感到一种强烈的被操控的不适感。 仿佛自己和其他人都只是剧本里的棋子,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没有半分自主选择的余地。 那个藏在暗处操控一切的“神明”,或者说制定游戏规则的人,真的会这么直白、这么轻易地把通关方式摆在桌面上吗? 还是说,眼前这一切,包括这把看似唯一的钥匙,都只是用来掩盖某种更深层秘密的障眼法,目的是误导所有人,让大家忽略真正的通关关键? 这种念头只是在脑子里快速闪了一瞬,就被眼前紧迫又紧绷的局势打断。 纪遇收起思绪,重新聚焦在当下的情况上。 再这么僵持下去,不用等游戏里的怪物动手,他们这群玩家自己就先要因为钥匙的事拼个你死我活,最后只会两败俱伤,便宜了藏在暗处的人。 纪遇抬起那只尖锐的爪子,在干燥的木地板上轻轻划拉了一下。 “呲——” 声音不算大,却像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也打断了所有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纪遇。 “急什么。” 纪遇没有看任何人,语气冷静。 她用鸟喙轻轻梳理了一下翅膀下有些凌乱的羽毛,声音里听不出半点身为潜在“祭品”的慌张与恐惧,让人莫名心安: “那个用来焚烧祭品的火炉,昨晚就已经关闭了,现在是用不了的。” ? ?今天上架啦!!还是求一求宝宝们的票和追读!!!!喜欢本书的宝宝们段评章评书评什么的都可以砸向作者!!!这个副本应该还有三分之一就要结束啦!! ? (来自半夜三更的感谢:垂死梦中惊坐起,感谢晨曦宝宝的月票!! copyright 2026 第30章 这马戏团里哪里来的鹿? 她说完这句话,缓缓抬起头,绿豆大的眼睛先是扫过小侯那张略显尴尬、眼神躲闪的猴脸,又淡淡看了看站在一旁、额角还在冒冷汗的铁笼夫,语气依旧平静: “团长之前说过,火炉至少是每三天才会开启一次。” “下一次开启……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你们要是想看我们把自己拆了献祭,拿到钥匙,至少也得等到火炉重开之后,” “现在就算我们愿意牺牲,也达不到条件。” “这段时间内,与其在这里僵持着浪费时间,不如我们再找找其他的出路,说不定还有不用牺牲就能通关的办法。” 这句话倒是减轻了不少房间内部一触即发的杀意,也让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纪遇说得没错。 没有焚烧祭品的火炉,就算真的有人愿意献出身体部位,也没法触发后续步骤,根本拿不到钥匙。 现在对峙是在将不一定存在的矛盾提前,根本没任何意义。 阿狮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了一些,周身危险的气息也淡了几分。 彩羽也轻轻挪动了一下脚步,找了个离阿狮不远的地方停下,安静地站着。 既然今晚根本做不了什么,也没法拿到钥匙,这种毫无意义的对峙自然也就没了继续下去的必要。 大家各自收敛了情绪,不再针锋相对。 小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笑了一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刚才紧张的气氛,挽回点自己的面子。 但看着那边三个“祭品”冷漠的表情,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没趣地闭上了嘴。 他拉了拉身旁的铁笼夫,两人一起钻到了房间的另一头,尽量离纪遇三人远了一些。 道具房里重新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安静,没有说话声,只有几人的呼吸声在房间里交织,偶尔传来几声轻微的动静,却更显沉寂了几分。 纪遇没有休息,也没有放松警惕。 她换了个安全的横杆蹲着,那双绿豆大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什么不速之客,阴暗的角落里也没有藏着猪头团长,不存在有人做手脚什么的…… 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那么,既然如此,我们先回到各自的休息区休息去吧。” “至于这个铁片……” “大家各自保管吧。” 阿狮沉闷的嗓音在沉寂的空间里响起。 纪遇和彩羽对视一眼,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小侯站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脚步不自觉地往前动了动,一副随时准备动身的模样。 铁笼夫依旧保持着沉默,神色平淡,对这个提议没有任何异议。 五人没再耽搁,各自朝着属于自己的休息位置走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渐渐远去,最终归于平静。 纪遇拿了自己的那篇铁片,依旧像之前那样,稳稳踩在彩羽笼子顶头的横杆上,身体微微放低,姿态带着几分放松,心思却完全没有停歇。 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之前发现的三片铁片上。 那些铁片投影出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浮现,一次又一次清晰地播放,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刻在脑海里。 画面里,被火焰包裹的狮子爪子,被大火焚烧的孔雀羽毛,还有鹦鹉鸟喙被生生折断的场景不断回放着。 纪遇皱着眉头,反复琢磨这些画面背后的含义。 不管从哪个角度思索,都找不到半分破局的可能。 眼前似乎只有一条死路,那就是……献祭。 “吱嘎——”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声响突然打破了这份平静。 不知道从空间的哪个角落传来一阵驳杂的金属撞击声,就像有人故意将一整架子的锅碗瓢盆狠狠踹翻在地,所有铁器毫无章法地碰撞、掉落,刺耳的声音不断扩散。 这声响还没消散,一连串沉闷的“砰砰”声又紧接着传来,像是有什么重物不断砸在地面上,震得纪遇只感觉自己的脚下都隐隐发颤。 更让人不安的是,这阵阵声响里,还夹杂着野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声。 动静是从那排关押大型猛兽的铁笼区传来的。 出于动物的本能反应,纪遇那一身刚理顺没多久的绿毛瞬间炸了起来。 她跟旁边刚把别人的毛插在自己身上的孔雀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之中想要表达的意思很直白: 这要是猴子狮子或者那个铁笼夫在搞事情,合作也不用谈了,今晚大家就可以一起去那个垃圾堆里当“果子”了。 彩羽显然也是这么想的,顾不上背后的伤口还在丝丝拉拉地疼,两只鸟极有默契地压低了身体,借着横梁和立柱的阴影,悄没声地往声音的源头挪去。 越靠近,那股血腥味就越浓,还带着股野兽特有的腥臊。 那个角落的灯光最暗,几乎所有的光线都被巨大的兽笼吞噬了。 纪遇眯起绿豆眼,好不容易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嚯,还是个熟人。 或者说是熟狗。 纪遇仔细看去,出现在视线之中的的是那只灰色的、毛色杂乱的狼犬。 光线很暗,但是纪遇还是可以清楚地看见它正在发疯似的撕咬着什么。 再凑近一点点,可以勉强分辨得出它此时此刻在疯狂地攻击笼子里的一只活物—— 或者说,几秒钟前还是活物的东西。 看来,前边那些动静应该就是它和这个不知是什么动物搏斗时发出的了。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散发着残忍的光,每一次下嘴都带着要将对方嚼碎咽下的狠劲。 纪遇下意识就仔细看了一下这狼犬到底在吃什么。 而被它按在爪子底下的那个倒霉蛋,看体型像是一头鹿。 那鹿已经被咬断了喉管,四肢还在神经质地抽搐,血喷了一地,把狼犬原本就有些脏乱的杂毛染得湿哒哒的,黏在了一起。 纪遇皱了皱眉。 鹿? 这马戏团里哪里来的鹿? 好像只有鹿头人,没有鹿吧…… 或者鹿头人也算鹿? 姐们你吃的鹿头人吗!? 就在这时,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陡然降临。 头顶原本就不算明亮的光线,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一口吞没。 一大片浓郁的阴影毫无征兆地罩了下来,将纪遇和彩羽两只鸟严严实实地盖在底下。 copyright 2026 第31章 鹿头人搞内讧了?! 纪遇僵硬地梗着脖子,用余光极其艰难地往后瞥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她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只见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形生物,穿着剪裁考究的衬衫,衬衫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领结,甚至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只不过脖子上面顶着的不是人头,而是一颗硕大的、表情肃穆的鹿头。 纪遇观察了一会,成功通过它鹿角上一个特殊的分叉形状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那个维修员。 准确来说,这位应该是先前她脚下的木台子被砸碎之后,前来用人类语言与观星大人“沟通”了几句的那个,看着像是小队长的鹿头人。 纪遇只觉得那把被她藏起来的锤子此刻像是在发烫,烫得她浑身不自在。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 虽然她现在的形态是一只鹦鹉,但这并不妨碍她产生那种“完了,债主上门了”的恐慌感。 那个鹿头人没有说话,也没动,那双漆黑如墨的鹿眼直勾勾地盯着两人所在的位置。 纪遇和彩羽两人大气都不敢出,脚下的爪子一点点地往后挪。 但两人后退的脚步也是越来越小。 再退两步就是那只疯狗的笼子了。 比起身后这个不知深浅的Npc,那只看起来会一口咬死两人的狗也没有亲切到哪里去。 一步, 又一步…… 两人退到铁笼栏杆边上退无可退的时候,纪遇忽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那个鹿头人好像根本没在看她们。 他的视线越过了两只瑟瑟发抖的鸟,死死地钉在那个狼犬的笼子里。 那种眼神很奇怪。 不像是看热闹,也不像是在好奇,倒像是在……害怕加上激动加上愤怒? 纪遇吞了口口水,顺着鹿头人的视线再次看向笼子。 那头狼犬还在撕扯,此时它已经把那头鹿的脑袋给硬生生啃了下来。 那颗鹿头滚了两圈,停在笼子边缘,正好将那一对鹿角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下。 那不是普通的骨质鹿角。 那对角的色泽温润深沉,表面光滑得像是被打磨过上百次的红木家具,在昏暗中泛着一种幽幽的、近乎妖然的暗红色光泽。 这种质感太特殊了,跟那些普通的野兽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一看就很…… 很贵。 也很眼熟。 纪遇脑子里那根弦猛地绷紧,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了前一天她看到的那个拥有领导人风范的鹿头人头顶上的角。 一模一样。 无论是分叉的弧度,还是那种诡异的红木质感,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那个领导人被吃了? 鹿头人搞内讧了?! 纪遇再次看向那正在向铁笼方向看的鹿头人,他盯着笼子里被啃食的尸体,眼神里没有半点情绪,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这就更渗人了。 越吓人越得快点逃。 趁着鹿头人还在“欣赏”这一幕,纪遇用翅膀尖狠狠戳了一下彩羽,示意赶紧撤。 两只鸟贴着墙根,像做贼一样溜出去了好几米远。 直到稍微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那种被阴影笼罩的窒息感才稍微淡了一些。 纪遇没忍住,找了个掩体,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令她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边的笼子里已经空了大半。 是的,就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那只疯了一样的狼犬居然不见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只剩下那具残缺不全的鹿尸孤零零地躺在血泊里,那对被打磨得如同艺术品般的红木鹿角,正对着这边,像是在无声地诉说什么。 突然,一股剧烈的心悸猛地攥住了纪遇的心脏。 “咚!咚!咚!” 【技能三:我说了这个叫做金牌销售的直觉】瞬间被发动! 纪遇只感觉浑身一僵。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尖,已经抵在了她的后脖颈上,连带着浑身的羽毛都在那一瞬间根根倒竖。 纪遇几乎是机械性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那股熟悉的熏香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钻进了她的鼻腔。 就在她们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 一个穿着马甲、戴着金丝眼镜的鹿头人,正安安静静地站着。 他微微弯下腰,那张有些拉长的鹿脸凑得很近,近到纪遇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那只惊恐的绿色鹦鹉。 而他头顶上那对泛着幽幽暗光的红木鹿角,正随着他的动作,投下一片巨大的、狰狞的阴影。 纪遇只感觉自己的脑子昏昏沉沉的。 一个想法瞬间涌入了她的脑海: 他一直都在这儿。 他刚刚一直都在这儿。 那…… 在那边笼子里被吃掉的,又是谁? 纪遇的眼珠子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了一样,在这个距离她不到二十厘米的鹿头,和远处那个铁笼里滚落的头颅之间,僵硬地来回转动了一次。 一模一样。 真的一模一样。 她没有看错。 笼子里那颗被啃得甚至露出白骨的脑袋上,那对红木质感的鹿角有着一道极细微的、向内蜷曲的裂纹。 而眼前这个穿着马甲、衣冠楚楚的鹿头检票员,他低垂的头颅上,那对泛着幽光的角,在完全相同的位置,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裂纹。 世界上不存在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 更不可能存在两个连鹿角磨损都完全一致的Npc。 如果有,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有一个,是假的。 检在纪遇发现了这只鹿头人的时候,他那双漆黑的鹿眼微微眯了一下。 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尸体正躺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淌血。 他只是有些困惑地看着面前这只绿毛鹦鹉,那只带着白手套的手缓慢地抬了起来,那动作并不像是在抓捕一只逃逸的宠物,反而像是在向一位忘记买票的绅士行礼。 “卡塔。” 他的声音很闷,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泥墙传出来的,带着一种失真的感觉。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空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突然变得寡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烧焦的皮毛味。 纪遇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旁边一直装死的彩羽突然猛地扑棱了一下翅膀。 这只孔雀显然是被吓疯了,不管不顾地就要往横梁上面窜。 也就是这一动,那个检票员的手指碰到了彩羽拖在地上的华丽尾羽。 没有触碰实物的摩擦声。 在指尖触碰到羽毛的那一瞬间,检票员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就像是被投入湖面的石子,突兀地泛起了一圈诡异的马赛克涟漪。 紧接着,是一阵尖锐到让人耳膜刺痛的电流声。 滋啦—— 纪遇眼睁睁地看着检票员那张原本严肃呆板的鹿脸,像是信号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画面,毫无征兆地扭曲、拉长。 他的脸还停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虚伪的微笑,灵魂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撕扯着,向着那只早已空荡荡的铁笼方向飘去。 ?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小剧场啥的都可以直接说然后!!!继续求求追读!!!也欢迎老师们推书哇!!! copyright 2026 第32章 狮爪、孔雀翎、鹦鹉喙 纪遇浑身的羽毛下意识地紧了紧。 她死死盯着这奇怪的鹿脸。 明明那张鹿脸长得和其他Npc大差不差,可那双眼睛,实在是太令人熟悉了。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楚了那双眼睛到底特殊在哪里。 那种眼神并非是野兽的凶残,也不像猪头团长那种浑浊的恶意。 它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看笼子里的蚂蚁,带着一种游离在时间之外的麻木。 可偏偏在扫过纪遇这边时,那潭死水里又极快地划过一丝波澜,像是那种百无聊赖的神明突然在路边发现了一只有趣的虫子,泛起了一点淡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兴趣。 这眼神,跟那只吃东西的时候和疯狗一样的狼犬,还有之前那个看着像是领导层的鹿头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纪遇没敢动。 她几乎是凭借本能,将翅膀夹得更紧了些。 那把从维修工手里顺来的锤子正贴着她的肋骨,冰冷的金属硌得生疼,但这点疼痛反倒让她清醒了些许。 还好刚才为了方便行动,她把锤子往绒毛深处塞了塞。 此刻哪怕那个鹿头人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也没看出端倪。 也还好那穿马甲的鹿头人看了纪遇一会儿,似乎并没有在这个绿毛鹦鹉身上发现什么值得深究的东西,便慢悠悠地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 那边,刚才目睹了“吃鹿现场”的会说人话的鹿头人正站在阴影里。 见到这个新来的同类,会说人话的那位明显愣了一下,原本那种刻板僵硬的姿态瞬间变得有些局促。 新来的这位,头顶那对鹿角开叉繁复,色泽温润得像是盘了百年的红木老家具,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暗红马甲更是衬得他肩宽腰窄,那种上位者的气息他刚刚看到的那位被吃掉的那个“领导”几乎一模一样。 会说人话的鹿头人犹豫了两秒,随后还是微微弯下腰,恭敬地行了一个同族之间的礼节。 新来的鹿头人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即迈开步子,那双皮鞋踩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竟也没发出半点声响。 “你看他的衣服。” 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 纪遇扭头,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彩羽正死死盯着那个新来的鹿头人,那双属于孔雀的眼睛里满是惊愕,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顺着彩羽的视线,纪遇再次看向那个逐渐走远的背影。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现在对方经过灯光下,纪遇才发现那件看似普通的马甲上大有乾坤。 那马甲的手臂连接处一直延伸到手腕,绣着一圈繁复的金线花纹。 乍一看像是某种图腾,但仔细分辨,那分明是一只只狰狞的、张开的狮子利爪。 而在马甲的胸口口袋处,插着的不是什么绅士方巾,而是几根流光溢彩的翎羽—— 那颜色、那光泽,分明就是从孔雀身上硬生生拔下来的尾羽。 最让纪遇感到窒息的,是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项链。 一根黑色的细绳,下面坠着一个弯钩状的硬物,惨白中透着点蜡黄,随着他的走动在马甲纽扣上轻轻撞击。 那是鹦鹉的喙。 狮爪、孔雀翎、鹦鹉喙。 那三块铁片预言里,需要玩家献祭出的三个部位,竟然整整齐齐、一样不落地出现在了这个Npc身上。 纪遇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在这个游戏里,这种程度的重合,往往意味着某种恶毒的隐喻,甚至是直接的通关暗示。 要么,暗示着玩家宰了他,拿到这些“替代品”去开门; 要么,这本身就是一个更加巨大的陷阱。 纪遇和彩羽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以及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想要动手的冲动。 但那股冲动只维持了不到半秒,就被残酷的现实浇灭了。 那个鹿头人太高大了。 即便穿着斯文的马甲,也掩盖不住布料下隆起的、花岗岩般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走路时脚下的地板都在发出沉闷的震颤声,那种绝对的力量压制,根本不是现在一只残血的孔雀和一只只能靠嘴啄人的鹦鹉能抗衡的。 而且…… 他真的是一个普通的Npc吗? 惊悚游戏开场时所说的“在场的人都是队友”这一具提示还是在纪遇的脑海之中不断回放着。 或许后续还需要找机会试探一下他。 “走。” 纪遇低低地叫了一声,给了彩羽一个眼神。 彩羽显然也明白当下的处境,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 两人极有默契地借着周围兽笼的遮挡,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去,直到缩回了属于自己的休息区阴影里。 好在那高级领导鹿头人并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角落里鬼鬼祟祟的一鸟一雀,便带着那个会说人话的鹿头人,一前一后地消失在了马戏团漆黑的通道深处。 直到那种如芒在背的注视感彻底消失,纪遇才感觉一直绷紧的肌肉稍微松弛了一些。 “呼……” 彩羽轻轻吐出一口气,刚想说什么,旁边的杂物堆里突然动了一下。 一道瘦小的身影像是某种滑腻的鱼,悄无声息地从暗处“滑”了出来。 是小侯。 这猴子刚才不知道躲在哪儿,这会儿见危险解除,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警惕地把四周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猪头团长的眼线后,才手脚并用地凑到了纪遇跟前。 纪遇皱了下眉毛。 她已经从之前的经历之中知道了这猴子是个什么德行—— 精明、利己,刚才甚至还想挑拨离间让他们三个内部分裂。 但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赶人,也没有拒绝小侯那副显而易见的、想要套近乎的姿态。 队友就是奖励。 这位队友的技能还很特殊,很有可能有底牌…… 在真的撕破脸之前,纪遇可以暂时接纳一下这一位的小动作和小心思。 毕竟小侯这种人虽然没什么底线,但脑子活络,观察角度刁钻,留着哪怕只是听听消息也是好的。 三人极有默契地挤进了一个视线死角的角落。 “诶,刚才那个鹿头人……” copyright 2026 第33章 同类相残 三人挤在一个满是灰尘的木箱后面,小侯压低了声音,猴脸上满是严肃,两只眼睛滴溜溜地在纪遇和彩羽脸上打转, “你们看见了吧?那家伙身上……” “看见了。” 纪遇打断了他的试探,冷静地回答道, “……他身上确实有我们需要的所有东西。” “那……那你们知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小侯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笔和纸,纪遇心念一动,知道可能是类似于鹿头人的身份信息可以让小侯更好地使用自己的技能,于是,思考片刻之后,她决定还是说出一些信息: “我之前也见过他。” “你之前见过他?” 小侯焦急的神色立马减弱了大半,双眼一亮, “你有什么可以共享的线索吗?” 纪遇回忆了一下进副本以来的见闻,补充道, “他应该是这个马戏团里的高级技工,或者是维修主管之类的角色;实际上,据我的观察,整个鹿头人族群应该都担任了这里的维修工之类的角色。” “难怪……” 小侯抓了抓脸颊上的毛,若有所思, “既然是维修工,那他的活动范围肯定很大,而且手里肯定有各种钥匙和工具。” “不止是这些。” 彩羽在一旁插话,声音有些颤抖, “你们注意到他衣服上的细节了吗?那些狮爪图案,还有孔雀羽毛……”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觉得,他身上的那些东西像是战利品似的,就像猎人会把猎物的牙齿挂在脖子上一样……他们肯定不简单!” 这话说得三人后背一凉。 如果那些东西真的是战利品,那就说明这个鹿头人不仅拥有强大的武力,甚至可能曾经猎杀过狮子、孔雀和鹦鹉。 这就说明,他们甚至可能……猎杀过之前的玩家。 “这个Npc肯定有问题。” 小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画了一个简陋的圈, “他身上的东西肯定跟游戏的核心线索有关,甚至可能直接关系到能不能不献祭就拿到钥匙。”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纪遇和彩羽,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和提醒, “这种级别的Npc,哪怕只是引起他的一点怀疑,我们可能都会死得很难看。” “但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小侯眼珠转了转,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接下来我们得轮流盯着他的动向。” “看看他平时都在哪活动,有没有什么落单的时候,或者……有没有什么弱点。” 纪遇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那行,此地不宜久留,我得先回去了,保重,队友们。” 就在这时,小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耳朵微微动了动,目光投向了休息区的出口方向。 在那不怀好意的环视之后,小侯并没有立刻动身。 他那双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视线像是无意般扫过纪遇,嘴角极其隐晦地往旁边那堆废弃的道具箱撇了撇。 做完这个动作,他也不管纪遇看没看懂,抓耳挠腮地怪叫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窜了出去,眨眼就没了影。 纪遇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站在原地没动。 身旁的彩羽确实是撑不住了,刚才那番精神高度紧绷的对峙耗尽了她最后的体力,孔雀斑斓的尾羽有些颓败地拖在地上。 她低声同纪遇打了个招呼,便拖着步子往休息区深处的草垛挪去。 直到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若有若无的野兽低吼,纪遇才抖了抖有些僵硬的翅膀,转身钻进了那堆道具箱的阴影里。 小侯果然在那儿。 这猴子正蹲在一个破烂的大鼓上,手里还抓着半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烂苹果,见纪遇过来,他把苹果往咯吱窝一夹,那张毛脸瞬间凑到了纪遇跟前,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神神叨叨的劲儿。 “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人跟来,才从那种满虱子的毛发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不由分说地塞到了纪遇的爪子下面。 “这是之前我去后台摸索的时候,在一个底下摸到的字,我把它们写了下来” “你的能力很重要,刚刚你也告诉了我很多线索,作为交换,这是我的诚意。” 纪遇盯着他,没看出对方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有什么作假的样子,于是低下头。 小侯拿着的纸条边缘已经发黄发脆,带着股陈旧的霉味,应该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上面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潦草地写着四个大字: 【同类相残】 字迹很扭曲,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在最后一刻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拖走了。 “看明白没?” 小侯指了指纸条,又指了指纪遇,最后手指遥遥一点彩羽离开的方向,龇着牙,笑得意味深长, “这副本里,长毛的虽然多,长羽毛的更少。” “咱们几个算是个异类,但真要细算起来,你和那个孔雀,那是正儿八经的‘同类’。” “不管到底是什么意思,在这个游戏里边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你说是不是?” 他说到这儿,脸上那股子属于市井小民的精明算计彻底不再遮掩: “那孔雀看着清高,其实心思重得很,至于她的能力……什么超强弹跳力也没什么大用处。” “妹子,听我一句劝,这地方谁都不可信。” “与其提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捅刀子的队友,不如咱们俩搭个伙。” “我身手灵活能探路,你脑子好使能解谜,我们的技能也都很实用,我们要是联手,这关咱们稳过。” 纪遇没说话。 她垂着那双绿豆眼,盯着纸条上的那四个血字看了足足三秒。 “同类相残。” 她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游戏规则也大有可能是活的。 在这个充满恶意的惊悚游戏里,字面意思往往是最廉价的陷阱。 片刻后,她抬起头。 并没有出现小侯预想中的慌乱或者感激,那只绿毛鹦鹉只是冷静地用爪子把纸条推了回去,甚至还极其人性化地用翅膀尖掸了掸并没有灰尘的身前。 “谢了,这消息确实很有意思。” 纪遇的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残忍的戏谑, “不过,既然你这么看重‘同类’这个概念,有个事我也得提醒你一下。” 小侯愣了一下: “啥?” 纪遇歪了歪头,视线落在小侯那双长满毛却五指分明的手上,又意有所指地看向不远处正在巡逻的铁笼夫—— 那个除了多了个机械爪,身体结构几乎和人类无异的灵长类生物。 “在这个马戏团里,如果要把生物分类学搬出来……” 纪遇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小侯的死穴, “比起我和孔雀,你这个灵长类猴子,和那个直立行走的铁笼人,是不是血缘关系更近一点?” ? ?宝宝们继续求求追读!!编辑说书的追读不是很好大家请尽量看到最新章哇,第一个副本马上就结局了!! copyright 2026 第34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小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刚刚还带着的市侩的精明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惊恐的情绪。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远处那个高大的铁笼夫背影,似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纪遇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 这猴子只想着把水搅浑,却忘了自己也在泥潭里。 她轻轻笑了一声,悄声补充道: “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拉拢我,我也不想知道;” “我和那只孔雀也有双方都需要的利益交换,我将大家都视为队友。” “我不希望我们五个人分崩离析,没有人会不想要完整的奖励,你说呢?” 纪遇扔下这句话,没再看小侯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转身走出了阴影。 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小侯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连那半个烂苹果都顾不上吃,慌不择路地朝着相反的方向窜了出去。 所谓的结盟,在绝对的猜忌面前,脆弱得像张纸一样。 …… 纪遇独自一人走在昏暗的过道里。 打发走了小侯,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夜色像一块幕布,沉甸甸地压在马戏团破败的穹顶上。 纪遇在黑暗中扑棱了两下翅膀,最终还是落回了那个离彩羽最近的横梁。 虽然不想跟那只孔雀搞什么姐妹情深的戏码,但不得不承认,这只色彩斑斓的大鸟是个天然的警报器。 别的不说,在她头上歇息,至少不用担心自己脚下忽然出现一个血盆大口把自己吞了当夜宵。 说得不好听一些,真要有不开眼的东西半夜摸进来想吃宵夜,大概率会先对体型更大、肉更“厚实”的孔雀下嘴。 不过拿队友当肉盾这种事,也就是心里想想,说出来伤感情。 她调整了一下爪子的抓握角度,把自己缩成一团羽毛球,强迫大脑关机。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烧焦的羽毛味和火焰燃烧着的声音,但好歹没再出现什么意外。 …… 第二天唤醒她的不是闹钟,而是猪头团长那破锣般的哼哼声。 今天的团长有些反常。 他那张油腻腻的猪脸上竟然挂着笑,手里也没提着那根总是滴着血的鞭子,反而拿了一张画满简笔画的任务表。 “小的们,今天是个好日子!” 猪头团长的大肚腩随着笑声一颤一颤的,脸上的肥肉把那双绿豆眼挤成了一条缝, “咱们马戏团名声在外,今天有两场重头戏,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任务分配得很快。 铁笼夫负责去后面喂那些饿得要把笼子啃穿的野兽。 小侯、阿狮和彩羽这三个“台柱子”则是需要继续扛起表演重担。 至于纪遇,也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能者多劳”,她今天的活甚至比昨天还要多—— 首先,还是得先去门口检票。 等表演开始了,还要负责舞台表演的解说。 中午还得去街对面的奶茶店跑腿…… “去吧去吧,别让观众等急了。” 猪头团长挥了挥猪蹄,今天他连杀鸡儆猴的鸡都没杀,显然是心情极佳。 纪遇也没多犹豫,扇着翅膀飞到了马戏团门口那个只有一根横杆的检票处。 今天的观众不少,大多是些奇形怪状的非人生物,大家都井井有条地排着队,倒是都挺讲规矩的。 纪遇一边机械地用喙在票根上打孔,一边用余光扫视着周围。 那个吃饱了之后还算很好说话的马赛克没有出现。 那个看着很优雅的贵族观星大人也没出现。 几个负责打杂的兔子头今天也是心情极佳,它们的头似乎被解除了什么舒服,得以离开了底下的木台子,一个个的全在门口蹦跶。 那几颗孤零零的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看着既滑稽又惊悚。 “喂,绿毛鸟。” 一个左耳缺了一块的兔子头蹦到了纪遇的横杆底下,红彤彤的眼睛翻上来,一脸奸猾的样子, “听说你今天要去对面拿奶茶?” 纪遇低头瞥了它一眼,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的,但也没有深究,顺着对方的话传音问道: “怎么?你想喝?” “我可不敢喝。” 那兔子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两只长耳朵猛地打了个结, “那家店主脾气特别奇怪,上次有个客人把‘红豆奶茶’和‘椰果奶茶’放在一个袋子里,结果你猜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难道炸了?” 纪遇随口一回。 “聪明!” 兔子头那一脸豁嘴笑得更加裂开了一些, “那里的奶茶可都会说话,彼此之间性格还可能不合,放一起就干仗嘞!” “而且啊……” 它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往对面指了指, “听说那店里的珍珠,都是拿我们兔子的眼珠子做的!” 旁边另一个兔子头蹦过来撞了它一下: “瞎说什么!明明是青蛙卵!” 又有一只兔子头试图加入聊天: “你懂什么!那明明是蜘蛛蛋!” 纪遇没搭理这几个活宝的相声,只是把这几条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奶茶会说话、性格不合会爆炸、店主脾气差。 很好,很押韵。 今天检票工作还算顺利,不知道是不是新手副本的原因,这个副本的难度总是点到为止,好像还没什么死局。 检票结束,马戏团内的锣鼓声已经敲响。 纪遇飞进场内,落在了舞台上方那个专门为解说准备的高台上。 【玩家纪遇触发支线任务:什么?你是超级演说家?你在开什么玩笑!】 【任务描述:优秀如你,口才极佳,引起了马戏团的青睐,它希望你能做一场精彩的马戏解说,给这场马戏带来不一样的活力!请尽情发挥你的才华吧!!!】 【提示:任务期间,学舌buff失效,@#¥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演出。】 【任务奖励:未知高级生物好感度*?】 【失败惩罚:任务失败的话……你可能没事,你的三个队友很难没逝……你懂我意思吗?】 随着任务触发,舞台中央,火焰已经燃起。 那火焰和传说中的地狱火一样,紫红色的火苗蹿起两米高。 阿狮正站在火圈前边,显然,他今天还得要从那火圈里钻过去。 纪遇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手卡。 那上面只有潦草的一行字: 【精彩的解说赋予表演灵魂。】 ? ?pS:下一章有一段玩梗,看起来莫名其妙但是很符合魔术师的人设!!好的我们魔术师生前就是脱口秀演员(? copyright 2026 第35章 魔术师的精彩马戏 没了。 既没有台词,也没有流程。 纪遇还在疑惑这次自己的活怎么这么抽象,另一边,她的队友们的情况却已经不容乐观。 台下的阿狮身上的鬃毛已经被燎焦了一块,旧伤之上又添新伤,发出一声声痛苦的低吼。 彩羽正在旁边站着,她的身侧是一个纪遇从未见过的人类,看起来像是个驯兽师。 她在驯兽师的指挥下一次又一次地飞翔、开屏、飞翔、开屏——一片又一片的羽毛随着她的动作飘落,她的状态也是越来越差。 至于小侯——他正被绑在半空的绳子上,像一个钟摆一样左右晃荡着,好几次甚至差点被两侧的利刃刺穿,都是堪堪避开的。 与舞台上的紧张绝望不同,观众席上则是一片热情。 那些怪物伸长了脖子,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恐惧和痛苦的味道。 猪头团长坐在最好的位置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杯,满脸期待地等着看血肉横飞的场面。 【精彩的解说赋予表演灵魂。】 纪遇再次将视线放回了收卡上,都快把自己的手卡盯出洞了,上边还是只有这一句话。 到底什么才是所谓的“灵魂”? 什么才是精彩的解说? 她的脑海之中不断出现可能的解释,但是却都没什么依据。 与此同时舞台之上,几个队友的动作越来越艰难。 他们虽然没有看向纪遇,也没有向纪遇求救,但是纪遇能明白,这个局面的破局之处应该就在自己身上。 肯定还有什么线索没被自己发现。 她将手卡翻来覆去翻了好几轮,终于,在角落看到了一丝不同的颜色。 这个颜色很神奇,是纪遇之前作为人类从未看见过的颜色。 是了,鹦鹉是四色视觉,比人类能看到的颜色本就多一些。 这个任务……还真是单独设计给她这种鸟类的? 纪遇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有针对性的任务,但是现在她没时间思考这个,而是仔细辨认着那个图案—— 唔,看着像是一个魔术师的帽子。 魔术师?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纪遇的脑回路。 她猛地想起了之前跟那些兔子头聊天时,它们提到的那个“魔术师”,还有马赛克,似乎也提过魔术师。 在他们的三言两语中,似乎可以得知这个前马戏团主人,是个很会经营,也特懂怎么给员工安排节目的老板。 这么说来,这张手卡,确实是一个关键的提示。 这是一个关于如何“解说”这场血腥表演的提示。 而关键,就在于那个“魔术师”身上。 纪遇仿佛醍醐灌顶,只觉得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被打通了。 她看着舞台上受苦的队友们,脑子里开始飞速地运转起来。 彩羽的孔雀形态,那漂亮的羽毛可不只是摆设,跳高、还有那精细的缝纫技巧,都可以用来做文章。 阿狮的狮子形态,控制野兽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至于小侯那只猴子,变化万物、改变实物状态,这能力要是好好利用,那可就是点石成金的节奏啊! “各位观众,各位来宾!” 纪遇开口了,她的声音虽然尖锐,却带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沉稳和力量,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的烦恼,但是我可以给你们两个承诺!请大家一起享受今天的舞台!” “第一,我们的演出绝对出乎您的意料!绝对精彩!” “第二,我们的演出绝对值得您的票价和等待!” “您是否能想象,此刻绚烂的灯光,惊艳的绝技,欢快的欢呼,都有终点!” “如果此刻表演已经结束,我们要留给下一波顾客的是什么!” “是爱!是炽热!不然将什么都没有!” “大家有没有想过,我们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有了同族,而伟大的马戏时代是在我们的马戏团出现之后诞生的!” “快乐或许会来得更晚一些,但是!是我们享受到了这份快乐!” “如果没有马戏,这一切将是什么都没有,千万不要让疲惫淹没了这份炽热,来跟我一起守护这份热爱好吗!!!! “今晚的演出,注定不凡!” 她双眼放光,而是像是被那魔术师的帽子点醒了一般,开始即兴发挥。 “首先,先请大家看一看我们美丽的彩羽女士!” 纪遇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只浑身是伤的孔雀身上。 她并没有回避彩羽的伤口,反而将它们巧妙地融入了表演。 “她不再是那个被束缚的囚徒,而是浴血重生的凤凰!” “看她高高跃起,每一次的跳跃,都是对命运的反抗;每一次的羽毛飞舞,都是对自由的渴望!” 说着,她用她小小的鸟喙,对着彩羽所在的方向,做了一个轻盈的挑起动作,仿佛在指挥她的表演。 彩羽一愣,虽然不知道纪遇是怎么知道她的技能可以治愈自己的伤口的,但显然领会了她的意思。 虽然她的身上还在流血,但在纪遇的引导下,她开始调整自己的动作。 她不再是被动地旋转,而是利用每一次的弹跳,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那些偶尔飞溅出去的血珠,在灯光的照射下,竟然变成了一种诡异而迷人的色彩。 她还用自己的爪子,在被割开的皮肉上,快速地缝合着,动作精准而迅速,仿佛在用自己的血肉,编织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纪遇其实不知道彩羽地缝纫技术能够缝合伤口—— 实际上,她说的“浴火重生的凤凰”这些词,多半都是从之前运动会解说词之类的话里边随便搞来的。 不过……又一个治愈系技能…… 纪遇十分庆幸自己没有和彩羽撕破脸。 台下的观众,从一开始的麻木,慢慢变得好奇,继而发出了惊叹声。 “而我们勇猛的阿狮!” 纪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又将目光投向了铁笼里的雄狮。 “他不是被囚禁的猛兽,而是即将释放的王者!” “看他那眼神,那是对自由的渴望,是对不公的愤怒!” “而他的嘶吼,将唤醒沉睡的野性,让整个马戏团,都为之颤抖!” 她话音刚落,阿狮仿佛听到了指令,他不再是机械地扭动身体,而是发出了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在整个马戏团内回荡,竟然真的引起了周围一些Npc动物的骚动。 马戏团内,欢呼声越来越大,甚至已经分不清是被操控的动物的吼叫还是真心的欢愉。 “至于我们机灵的小侯!” 纪遇的声音再次拔高, “他也有自己的独特技能,请看他的手,他可是能够改变一切的魔术师!” “看呐,他手中那细密的钢丝,不再是束缚,而是他手中操控万物的丝线!” 小侯也似乎受到了鼓舞,他不再发出痛苦的呻吟,而是暗自写了几行潦草的字之后,开始用那些钢丝,在空中编织出奇妙的图案。 他甚至将钢丝缠绕在阿狮的铁笼上,然后,在观众的惊呼声中,那些坚固的铁条,竟然开始变得柔软,仿佛变成了面团,可以随意揉捏。 就这样,在纪遇的指挥下,原本血腥恐怖的表演,渐渐变成了惊险刺激的“魔术表演”! copyright 2026 第36章 装满扣子的抽屉 彩羽用她流血的身体在治愈之中浴火重生,阿狮用他的咆哮唤醒了Npc动物的野性,小侯则用那些钢丝,将整个表演变成了视觉的盛宴。 台下的观众,已经从最初的冷漠,变成了兴奋的尖叫。 他们拍着手,呼喊着,仿佛是终于看到了真正精彩绝伦的表演。 然而,在一片欢腾之中,纪遇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角落里的猪头团长,那张本应洋溢着笑容的猪脸上,此刻却写满了阴沉。 他肥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就好像看到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他紧紧地盯着舞台,每一次队友们赢得掌声,他脸上的表情就更加难看一分。 纪遇心里暗道不妙,虽然队友们现在的表现赢得了观众的喜爱,但这猪头团长,显然是不太买账。 不过,比起队友们的性命,这团长的“好感度”,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此时此刻,猪头团长浑然不知自己手里的红酒杯被捏出了裂纹,那双绿豆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要的是尖叫,是战栗,是鲜血淋漓的绝望,而不是这该死的脱口秀现场! 但他不能发作。 因为观众在笑,观众在鼓掌。 作为团长,他不能打断一场让观众“满意”的演出。 这场他刻意设计的,血腥之中的秀场的表演,硬生生被纪遇那张破嘴解说成了一场荒诞喜剧。 这让他很不舒服,这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往事…… 直到帷幕落下,观众们意犹未尽地散场,猪头团长把手里的杯子狠狠掼在地上,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好!很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阴恻恻地盯着高台上的鹦鹉, “你……很有‘灵魂’!” 说完,他看都没看那三个带伤的演员一眼,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怒气冲冲地往后台深处走去。 纪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脏跳得有点快。 她知道自己得罪了这个boSS,但好歹也是换了三个队友的命。 这笔买卖……也不亏。 就是明天的任务可能会更困难喽…… 正在纪遇感叹之时,角落里,一道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幕布后钻了出来。 是小侯。 这猴子眼珠子转了转,盯着团长消失的方向,手脚并用地悄悄跟了上去。 富贵险中求,这猴子也是个胆大的主。 纪遇收回视线,没去管小侯的行为。 这人作死是很作死,能力倒是确实很有意思,应该会很难杀。 此时,系统的奖励提示音虽迟但到: 【恭喜玩家纪遇完成支线任务:什么?你是超级演说家?你在开什么玩笑!】 【游戏评价:S,是的,你就是超级演说家,千万不要让丑恶控制了这个世界!如果丑恶控制了这个世界……那你看到的将会是这个世界中最伟大的魔术!和我一起拯救这个世界,好吗!!】 【任务奖励:未知高级生物好感度*10,!#@的注视】 纪遇看了看这奇怪的任务评价,总觉得这段文字莫名其妙地有点吵。 她抖了抖有些僵硬的翅膀,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 任务完成了就好…… 是时候该去拿奶茶了。 它轻吐了一口气,看了在场默默恢复的彩羽和阿狮一眼,扑棱着翅膀离开了马戏团。 马戏团外的街道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和里面阴森压抑的环境像是两个世界。 街道对面,一家装潢粉嫩、挂着“甜心奶茶”招牌的小店格外显眼。 还没靠近,一股浓郁甜腻的奶香味就扑面而来,香得甚至有些发臭。 纪遇飞过马路,落在奶茶店门口的风铃上。 “叮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 店里很安静,没有客人,只有那一排排五颜六色的奶茶桶在咕噜噜冒着泡。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围裙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忙碌。 那人正在切什么东西,刀刃剁在砧板上,发出一种沉闷而有节奏的“笃、笃”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似乎是听到了风铃声,那人切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缓缓转过身。 那人的动作有些迟缓,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一卡一顿地转了过来。 是一张年轻女孩的脸。 皮肤白得像刚刷过漆的墙皮,没有任何毛孔和瑕疵,两颊抹着圆形的腮红,嘴角被勾画成永久上扬的弧度。 她的眼神空洞,眼珠像是两颗毫无光泽的玻璃球,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空的某一点。 纪遇在柜台上蹦跶了两下,调整了一个更方便等会拿奶茶的站姿,歪着脑袋看她。 “你好,取件码,3096。” 这次它倒是没办法开口了,只好传音说道。 那女孩没有反应。 她手里的菜刀依然悬在半空,既不落下,也不收回,就像是某种程序在运行中突然丢失了下一步的指令一样。 这是……卡机了? 纪遇皱了皱眉。 她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对面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既然常规沟通无效,那就只能换一种方式“读懂”这位特殊的店员了。 纪遇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技能一: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 发动。 视线瞬间变得粘稠。 嚯,一发就中,今天运气不错…… 纪遇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组。 那个穿着粉色围裙的店员在她眼中逐渐淡去,原本具体的血肉之躯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突兀插入脑海的记忆碎片。 令人意外的是,那段记忆之中既并没有血腥的杀戮,也没有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听着格外清脆,像是什么塑料片互相碰撞的声音。 “哗啦——哗啦——” 那些硬物不断相互碰撞摩擦着。 紧接着,画面清晰起来。 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木抽屉。 一只皮肤惨白,指节僵硬的手正在抽屉里不停地翻搅。 抽屉里装满了扣子。 黑色的、圆形的、带有四个孔洞的树脂扣子。 成千上万枚一模一样的扣子堆叠在一起,像是一片黑色的死海。 那只手就在这片死海里机械地抓取,拿起这一枚,放下,又拿起那一枚,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特定的光泽,又似乎只是单纯地享受手指陷入扣子堆里的触感。 这种单一重复的画面,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诡异。 什么意思? 眼前这位是收集癖?特别喜欢扣子? copyright 2026 第37章 这是不是你的扣子? 纪遇猛地切断了技能链接,脑仁隐隐作痛。 精神值的消耗让她感到了一阵眩晕,脚下的爪子差点没抓稳台面。 视线重新聚焦回现实。 那个店员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嘴角挂着那抹僵硬的微笑,手里的刀还是悬在半空。 下一刻—— “笃……笃……” 菜刀没有动,类似于手关节敲门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纪遇下意识看去,却和然发现声音不是从砧板上传来的。 是从那个店员的喉咙深处发出来的。 她的嗓子像是坏掉的唱片机卡在了某一个音节上,不断地、机械地重复着某种本该结束的动作。 这是什么情况? 卡机了? 纪遇就这么盯着她,好一会过后,伴随着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这位灵魂似乎还飘散在外边的店员才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脸转了回来。 她的身体无规律地颤抖着,似乎还没有恢复顺畅,视线却死死锁定了柜台上的鹦鹉。 “你……能帮我找找我的扣子吗?”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之中还带着一丝诡异的期待。 纪遇看着她的动作,好在她手里的菜刀终于是放下了,改为在满是油污的围裙上胡乱摸索起来。 “我的扣子就在我的奶茶店里,可是我找不到它了……” “那是一个……很珍贵的扣子,是我的……眼睛啊。” “没有眼睛,我没办法给你拿订单……你只能帮我寻找我的扣子。” 一边说着,她一边拖着那条有些跛的腿,缓缓地朝着店门口的方向挪动,似乎笃定纪遇一定会帮她寻找那枚扣子。 她空洞的眼眶时不时就凹进去一块又凸出来,旁边剩下的那只纽扣也颤得更厉害了,似乎满是焦灼与不安。 纪遇歪着脑袋,看着这个动作迟缓的Npc。 ……好熟悉的话术啊,总觉得在那里见过。 好像是……现实世界里那些经典的探案小说,或者是某些讽刺电影里惯用的桥段里就上演过这个戏码—— 骑驴找驴,灯下黑……总之,很多俗语都描述过这类逻辑陷阱。 按照此类游戏的惯例惯例,要是纪遇真的信了她的话进店里找扣子,肯定是找不到的。 因为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逻辑游戏…… 而如果她在店里找不到,那唯一的盲区就在…… “您先别动。” 纪遇突然开口说道。 那个正准备挪向门口的店员明显被吓了一跳,她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顿,那只好不容易粘回去的左眼差点又因为震动而掉出眼眶。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绿色的影子已经扑面而来。 纪遇没有丝毫犹豫,扑棱着翅膀直接落在了店员的肩膀上。 在那股浓烈的香精味和淡淡腐臭味之间,她忍着想要打喷嚏的冲动,爪子勾住围裙的系带,鸟喙熟练地往店员的身上探去。 果然。 在店员那条粉色围裙背后的屁股口袋处,有一块硬邦邦的凸起。 纪遇用鸟喙精准地叼住那块硬物,往上一提—— 一枚黑色的、带有四个孔洞的树脂纽扣,在灯光下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纽扣中心隐约能看到一点模糊的纹路,像极了缩小的瞳孔。 “这是不是你的扣子?” 纪遇松开嘴,那枚扣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柜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店员的手边。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店员维持着转身的姿势,呆呆地看着那枚扣子。 她的眼珠停止了颤动,嘴巴微张,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死机的茫然。 作为热爱四处打零工的Npc,这已经不是她来这家奶茶店打工的第一天了。 她此生没什么爱好,唯一称得上钟爱的就是逻辑解密。 她很喜欢在任务之中给玩家出一些逻辑题,只有能回答这些逻辑题的人才能得到她的认可,完成自己的任务。 这次奶茶店的任务,她自然也就将这个习惯带了过来。 不过,这个灯下黑的逻辑题她还是第一次用。 当时,她第一次看到这个逻辑题的时候,可是能说得上惊为天人的。 在她的逻辑程序里,这是一个拥有极高难度的谜题。 而且她在某本叫做《高智商脑力测试1000题》的书里看过,据说99%的人类都会被惯性思维误导,跑去地上或者角落里寻找。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几句嘲讽玩家智商的台词,还有如果玩家找错了就要接受的惩罚措施。 可是…… 这才过了不到十秒。 她题干都还没读完,这只鸟就把答案摔在了她脸上。 想到这里,气急败坏的店员的喉咙里发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咯咯”声。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只绿毛鹦鹉,似乎想说点什么来挽回一点作为Npc的尊严,但是最终还是找不出什么挽尊的话。 与此同时,她用两只手捡起了那枚纽扣,小心翼翼地贴回自己脸颊的空缺处,指尖轻轻按压,像是在安抚自己丢失的眼睛。 原本空洞的半张脸总算多了一点完整感,剩下的那只眼珠也渐渐稳定下来。 但纪遇显然不知道面前这位的心理活动。 “你好?那个,扣子找到了对吧,我是来取奶茶的。” 纪遇的声音倒是很平稳,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取件码是3096。” 她见这位店员还是不理睬自己,跺了跺爪子,那一身绿毛抖了抖,试探着问道: “你好,在吗?” 那个店员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3096”这个数字像是一道强制指令,激活了她体内的某种规则束缚。 原本还在眼底酝酿的、因为被瞬间破题而产生的恼怒,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她的面部肌肉扭曲了几下,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挤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僵硬的微笑。 规则不可违逆。 既然玩家解开了谜题,哪怕是用这种极其离谱且让人愤怒的方式,她也必须交付货物。 早知道这个谜题这么容易被破解,当初就应该选那个“猜猜你的帽子是什么颜色”的题了…… 她在心里有些懊恼地想着,动作却不敢怠慢。 没关系…… 还有最后一关! copyright 2026 第38章 布丁,你好 “3096是吗?已经好了。” 只见她转过身,从身后的操作台上抱出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杯子。 “咚、咚、咚……” 一共十几杯奶茶,被她一杯一杯重重地放在柜台上。 纪遇扫了一眼,只见每一杯的颜色都极其诡异,有的像是浑浊的泥浆,有的红得像血,还有的里面漂浮着不明的絮状物。 也就是在这些杯子落桌的一瞬间,原本安静的店铺里突然炸开了锅。 叽叽喳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钻进了纪遇的耳朵里,像是几百只鸭子同时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在嘎嘎嘎嘎直叫唤。 纪遇皱了皱眉,仔细听去,才发现声音竟然是从那些杯子里传出来的。 “哎呀!离我远点!” 一杯里面漂浮着白色方块的椰果奶茶最先叫了起来,随着它的声音传出,奶茶杯身也在剧烈晃动,里面的液体也跟着不停晃荡着, “我不要跟那个红豆待在一起!它身上那股豆腥味难闻死了,看见它就烦!烦死了烦死了!!!” 紧接着,旁边一杯黑乎乎的珍珠奶茶也不甘示弱,发出沉闷的抗议声: “我也不喜欢!我只能跟奶盖贴贴!那种绵密的触感美味的滋味才是我的真爱,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配料都别来沾边好吗好吗!尤其是你啊燕麦,你知不知道你真的扎得慌!” “能不能安静点?” 角落里,一杯紫色的芋圆奶茶发出了细声细气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它努力把自己往桌子边缘缩, “首先,我要一个人待着,谁都不能跟我凑一组,你们太吵了,我有社恐。” “其次,你们真的很吵。” “其他的我不管。” 一杯黑漆漆的烧仙草奶茶慢悠悠地晃了晃,像是个无赖, “但我必须和椰果靠在一起,不然我不舒服,我就要在它旁边躺着。” “珍珠那家伙太吵了!” 一杯浑浊的燕麦奶茶愤怒地撞了一下杯壁, “我跟它处不来,只要它在的地方,我就要在三米之外!” “还有我!红豆最讨厌椰果了,碰在一起我就浑身难受,谁都别想把我们放一块!” 一杯深红色的红豆奶茶也跟着嚷嚷,杯身抖得厉害,里面的红豆都快跳出来了。 “奶盖只能跟珍珠贴贴,别的配料凑近我都嫌腻,你们给我滚开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杯泛着奶白色泡沫的奶盖奶茶夹着嗓子地喊着,语气里满是挑剔。 最后,几杯晃晃悠悠的布丁奶茶齐声哼唧道: “我们倒是好说话,除了那个孤僻的芋圆,我们跟别的单一配料搭都行。” “但是记住了,只能是一对一,多了我们就不乐意,我们有洁癖!” 十几杯奶茶,十几种声音,十几条毫无道理的奇葩规矩。 它们在柜台上吵成一团,杯子互相碰撞,叮当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集体炸开。 浑浊的液体溅出杯口,落在满是污渍的柜台上,晕开一片片诡异的印记。 那个店员站在柜台后,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嘴角僵硬地往上扯着,露出了半截泛黄的牙齿。 她摸了摸脸颊上刚粘好的纽扣眼睛,视线死死盯着那堆混乱的奶茶,心里总算舒坦了点—— 这些奶茶可是出了名的难伺候。 之前来取奶茶的玩家,要么被这些杂乱的规矩绕晕,要么排到一半就被吵闹的奶茶惹得烦躁出错,最后只能看着奶茶自己跳进垃圾桶,白白浪费时间和机会。 她原本还觉得刚才找纽扣的谜题太容易,没占到便宜。 现在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悄悄抬手摸向口袋里的计时器,等着看纪遇手忙脚乱的样子。 然而,纪遇只是静静地蹲在原地,一双绿豆眼平静地扫过每一杯正在叫嚣的奶茶,半点都没被嘈杂的声音干扰。 不需要纸笔,也不需要反复推演,更没露出半点慌乱。 几乎是在最后一杯布丁奶茶说完要求的瞬间,一张清晰的逻辑网已经在她的脑海中快速成型,所有规矩都被拆解归类,条理分明。 芋圆要独处,这是绝对不能打破的排他项,优先处理; 烧仙草必须和椰果绑定,红豆和椰果绝对不能共存,这两组是核心绑定与排斥关系,得避开冲突; 珍珠只能和奶盖贴贴,还得远离燕麦,这是双重条件限制; 布丁可与除芋圆外的单一配料一对一搭配,属于灵活适配项,最后填补空缺就行。 几乎没有浪费半秒钟,纪遇动了。 她扑棱着翅膀,像是一道绿色的闪电,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接落在了那堆吵闹的杯子中间。 那只锋利的鸟爪毫不客气地伸向了最角落的那杯紫色芋圆奶茶。 纪遇用翅膀尖轻轻往外一拨,紫色的芋圆奶茶顺着光滑的台面滑到了最边缘的角落,刚好卡在柜台和墙壁的缝隙处,周围空出一大片区域,连半点其他奶茶的影子都没有。 那杯子晃了一下,刚想发出那种社恐的哼唧声,却发现周围半米内确实没有任何其他配料,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杯里的芋圆轻轻晃动了两下。 解决完最特殊的芋圆,紧接着就是烧仙草和椰果。 纪遇的右爪向前一探,精准勾住那杯黑漆漆的烧仙草奶茶杯底,往回一拉,左边的翅膀同时发力,避开旁边叫嚣的红豆奶茶,将那杯椰果奶茶顺势推了过去。 “咔哒”一声,两只杯子稳稳撞在一起,严丝合缝地贴合着。 烧仙草奶茶不再晃悠,椰果奶茶也没了之前的嫌弃,两杯奶茶瞬间没了声音,连杯里的液体都变得平稳,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属。 接下来是珍珠和奶盖。 纪遇低头看了眼乱晃的珍珠奶茶,爪子轻轻一踹,将它踢到了那杯奶盖奶茶旁边,两杯奶茶一碰到,立马安静下来,奶盖的泡沫都变得温顺了些。 随后她转头看向那杯愤怒的燕麦奶茶,翅膀一扇,直接把它拨到了柜台的最远端,中间特意隔了三个布丁杯的身位,确保它离珍珠奶茶足够远,燕麦奶茶晃了晃,感受到周围没有珍珠的气息,也渐渐平复下来。 剩下的就是红豆奶茶和几杯布丁奶茶了。 红豆不能和椰果放一起,刚才排烧仙草和椰果时已经避开了,纪遇直接把红豆奶茶拉到靠近布丁的区域,又挑出一杯布丁奶茶,轻轻推到红豆奶茶旁边,一对一搭配,刚好符合布丁的要求。 剩下的布丁奶茶,也各自搭配了其他单一配料,每一组都是两两相对,没有多放一杯,也没有搭错一个,完美契合所有规矩。 嗯,布丁,你好,我愿封你为皇帝。 纪遇还有心情嘻嘻哈哈,店员却是真的傻眼了。 这才多久? 三分钟? 也许连两分钟都不到? 就这么完成了??? copyright 2026 第39章 你别管了金牌销售想卖什么卖什么 原本像是菜市场一样嘈杂的柜台瞬间陷入死寂。 那十几杯奶茶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分成了整齐的几排, 每一杯都像是找到了最舒适的答案,连杯里的液体都不再晃动,之前嚣张吵闹的样子一下子就寂静了下来。 那个店员还维持着想要按下计时器的姿势,那只手僵在半空中,半天没能动一下。 她脸颊上的纽扣眼睛微微凸起,死死盯着那一排整齐到令人发指的奶茶队列,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和茫然。 她的逻辑核心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堆乱码,疯狂运转却理不清头绪。 她试图分析这只鸟到底是用什么算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精准穷举出最优解的,以至于她嘴角的那个僵硬笑容卡在一半,不上不下,显得格外滑稽。 甚至连那句早就准备好的、用来嘲讽或敷衍的“恭喜你”都还在喉咙里卡着,最终只发出一阵像是齿轮卡壳的“咔咔”声,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纪遇完全没理会身后那个疑似宕机的Npc。 她扑棱着翅膀跳上旁边那叠皱巴巴的打包袋,用爪子熟练地扯开两个大号塑料袋,然后叼起奶茶杯,一个个精准地分装进袋子里。 十几杯奶茶很快就被装完,两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沉甸甸的分量坠在袋底,让人不免有些担心这个袋子能不能支撑得住。 罢了,只要速度够快,提手就追不上我。 纪遇低头,用爪子稳稳勾起两个塑料袋勒紧的提手。 这具鹦鹉身体的抓握力确实不一般,稳稳地承受住了这份重量,没有半点晃动。 “谢啦,我走了。” 她扔下一句客套话后便翅膀一振,稳稳地托着那两袋奶茶滑翔转头,头也不回地朝着奶茶店门口飞去。 纪遇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门帘之后,只留下那个还僵在原地、纽扣眼睛死死盯着柜台的店员在原地凌乱。 …… 进入马戏团内部之后,纪遇直接往后台飞了过去。 过道里昏黄的光线浑浊又黯淡,将纪遇纤小的身影在墙面上拉得又细又长,与周遭堆叠的道具阴影缠缠绵绵,分不清彼此。 猪头团长那张覆着油腻肥肉的脸沉在角落的暗影里,眉眼被遮光得模糊不清,只剩轮廓透着股慑人的阴沉。 他瘫坐在后台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木椅上,椅腿在地面微微下陷,粗壮如柱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纪遇收拢翅膀,用爪子稳稳拎着那两袋沉甸甸的奶茶,轻轻放在了猪头团长面前的桌面上。 “哗啦——” 塑料袋落在桌面上后发出了一阵摩擦声,在这压抑的氛围里格外突兀。 纪遇下意识看向了猪头团长。 猪头团长的视线正慢悠悠地从她身上挪开,落在那两袋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奶茶上。 他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显然没料到,那出了名挑剔难伺候的家伙给的奶茶,竟然这么快就被这只鹦鹉给搞定了。 难道今天那玩意出的题恰好很简单? 但是这群奶茶这么安静……这奶茶排列的题目可是不可能变简单的…… 可这份转瞬即逝的惊讶,很快就被更深沉的烦躁彻底覆盖。 他此刻满心都是那个存在,压根没心情去夸奖这只小畜生,甚至懒得多看她一眼。 鼻腔里似乎总萦绕着一股让他极度厌恶的气息,正悄无声息地复苏蔓延。 这股味道像潮湿角落里疯长的霉菌,带着腐朽的黏腻感,从马戏团某个隐秘的角落钻出来,缠上他的四肢百骸,挥之不去。 “魔术师……”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后边的几句话更像是咕哝,像是在低声咒骂,又似乎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恐惧,含糊得让人听不真切。 纪遇没去细听,确实也是听不太清楚。 她只是微微歪着小脑袋,一双绿豆眼平静无波地注视着眼前烦躁不安的猪头团长,脑海里却有一个念头正在疯狂滋生、膨胀—— 【技能二:你别管了金牌销售想卖什么卖什么】 【只要你将自己所拥有的东西给予他人,不管是什么,只要对方接受,都可作为你售出的商品。】 【商品成功售出后,你必须向受益者收回等价的代价(此代价不规定形式,可以任何方式存在)。】 【此为因果律,任何存在都不可违背。】 这是她进入这个惊悚游戏以来,第一次发动这个技能,还刚好遇到了这么好一个机会。 纪遇缓缓伸出爪子,将桌面上的奶茶轻轻推向猪头团长,心里默默盘算着。 时机正好, 就是现在! 她在心里默念【发动】。 几乎是念头落下的瞬间,系统冰冷无感情的提示音便在她脑海中清晰响起: 【技能使用成功。】 【检测到目标与使用者实力差距悬殊,为保证因果平衡,可收取的“代价”将以标签化光球形式呈现,不可完全预知。】 成了。 纪遇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却很快稳住心神。 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用爪子将奶茶往猪头团长面前又推了推,随后扑棱着翅膀迅速退开,径直飞到了远处一根挂着食槽的横杆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猪头团长果然没多想,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是默认收下了奶茶。 他的注意力全被那股厌恶的气息牵扯着,压根没放在纪遇身上。 而纪遇的注意力,也早已从猪头团长身上移开。 她的眼前,此刻正悬浮着一片从未见过的奇景—— 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光球,像散落在空中的星尘,泛着淡淡的光晕,围绕在猪头团长周身。 这些球显然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这些光球清晰地分成了两堆,左边那堆数量多,足足有十来个,可个头都偏小,系统提示她能从中选取两个; 右边那堆只有五个,个头却比左边的大上不少,每一个都散发着更明亮的光芒,系统则标注只能五选一。 这就是因果律定下的等价代价吗? copyright 2026 第40章 五片铁片 纪遇低头啄了两口食槽里的谷物。 谷物干涩粗糙,没什么滋味,甚至带着点淡淡的霉味,她随意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她其实很好奇,“等价”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是这两袋奶茶本身的价值,还是她为了拿到奶茶,解谜、奔波、搬运所付出的劳动价值? 仿佛是感知到了她的疑惑,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本技能中所言价值为综合判定。】 【判定标准为该行为对受益者产生的“总增益”,包含但不限于物品价值、劳动价值、情绪价值等。】 【凡对受益者产生正面影响的部分,皆可计入报酬。】 原来如此。 纪遇心里豁然开朗,大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她这次售出的,不是单纯的奶茶,而是“顺利解决奶茶需求”这一整套完整的服务,所有能给猪头团长带来便利的部分,都算在这份报酬里。 她重新将视线投向那些悬浮的光球,先看向左边那堆偏小的,每个光球上都贴着潦草的标签,大多莫名其妙,看着就像是凑数的: 浅粉色椭圆光球裹着层软乎乎的光晕,贴在上面的【甜到齁的硬糖碎片】字迹歪歪扭扭,瞧着就像块没什么用的小零食; 土黄色不规则光球边缘毛毛糙糙,沾着点细碎的灰屑,上边还标着【猪见了都抢的糠】的标签,应该是给猪头团长量身定做的无用玩意儿; 还有灰白色小圆球、淡蓝色扁圆球等一众光球,标签不是【闻着上头的怪味包】【能逗乐傻子的鬼脸模板】,就是【走路不崴脚的小技巧】、【毛发顺滑的廉价护发素】这类奇奇怪怪的玩意。 纪遇逐一看过。 这些标签确实抽象……但是确实也没什么可以一下子抓住她的注意力的。 眼下她需要的是可以帮助她和她的队友通关的线索或者是道具,而她需要的这类物品的价值应该都不算低…… 想到这里,她很快将目光移向右边那五个更大的光球。 上面的标签同样抽象,却莫名比左边的透着股不一样的气息,看着似乎更有价值: 【啪啊疼】、【我死过你死过吗】、【燥起来】…… 纪遇:…… 怎么还带玩梗的……你这标签也不正经啊喂! 纪遇的视线在五个光球上反复扫过,忽然,瞳孔猛地一缩,目光定格在【燥起来】那个光球的背后—— 那里还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几乎被光球的光芒完全遮掩,边缘甚至快要剥落,上面只写着三个字: 【好春光】。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纪遇的脚爪升起,顺着四肢百骸直冲头顶,让她浑身的羽毛“唰”地一下全都炸了起来。 好春光! 她瞬间想起不久前,玩家们因为仅有的三片“好春光”铁片,彼此猜忌、争执不休,差点彻底内讧决裂的场景。 下一刻,当时那几只兔子头和她说过的话也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我们在这柜台上看了这么久大门,印象里……好像见过三个。” “至于还有没有藏在别处的,那我们真不知道了。” 是啊,它们只是“见过”三片,可谁能保证,这铁片本身就只有三片呢? 如果,是有人故意藏起了其他的碎片,用“仅有三片”的假象误导他们,那之前许多无法接受的地方,不就全都能说通了吗? 纪遇死死盯着那个【好春光】的标签,呼吸都忍不住停滞了几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集中精神,仔细审视着右边的五个大光球,试图看清每一个细节。 紧接着,更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在【我死过你死过吗】那个光球的侧后方,同样贴着一个若隐若现的标签,几乎与光球的光芒融为一体,凑近了才能看清,上面也是三个字: 【好春光】。 一个,两个……再加上之前阿狮、小侯和彩羽找到的那三片,不多不少,正好五片。 五片铁片,多半就是对应着他们五个玩家。 纪遇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型: 猪头团长根本就没打算让任何人通过那个所谓的“考验”。 他从一开始,就是要把他们五个,整整齐齐地全都留在这个马戏团里。 藏起来两个,不仅可以让她们因为缺少线索无法通关,还可以看到他们为此内讧的戏码…… 纪遇皱着眉又啄了一口鸟食。 这个副本要是这么设计的话,前面的玩家真的可以通关吗? 谁敢去搜身团长?? 就在这时,一个此前被她忽略的细节猛地浮现在了纪遇的脑海之中—— 是那些鹿头人。 纪遇猛然回想起了昨天那位看起来很贵的鹿头人的装束。 除了马甲袖子上边的狮子爪子,脖子上挂着的鹦鹉嘴,还有衣服口袋里边插着的孔雀羽毛之外,其他的特征…… 首先,他是鹿头人。 除了鹿头之外,她的身体部位全都是人类的特征—— 这些身体部位和铁笼夫都可以一一对应,甚至……他们连身材都一样壮硕! 还有,作为人,鹿头人的手也根本不是鹿的蹄子,而是一只覆盖着细密棕色短毛的手。 本来纪遇只觉得那是人类的手多了一层鹿的皮毛,但是现在回想起来,那只手五指分明,灵活修长,虽覆着毛让轮廓有些模糊,但那绝对可以对应上是一只……猴子的手。 狮子的爪子,孔雀的羽毛,人类的身体,猴子的五指,鹦鹉的鸟喙…… 分别对应着、阿狮、彩羽、铁笼夫、小侯,再加上她自己…… 一人一个,完全不带偏心的…… 难道说,这个副本最终的通关方式真的是……献祭一只鹿头人? 这个想法刚刚从他的脑海之中冒出,纪遇就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极其难以描述的难受。 那种感觉,就好像她的有什么东西被吃掉了一样。 这是……预警技能? 不对…… 肯定不对…… 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这个猪头团长一直在引导大家杀戮、内讧…… 他喜欢这些,作为反抗方的玩家肯定不能做这些…… 一定还有什么可以做的! copyright 2026 第41章 你是垃圾桶吗这么能装 但是在思考这些关键的问题之前,纪遇还是得先选择一下自己的任务奖励。 纪遇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光球上。 右边那堆只能五选一的奖励里,贴着【好春光】标签的那两个光球正散发着诱人的光晕。 那代表着第四第五块铁片,代表着五个人都是祭品的确凿证据。 如果是普通玩家,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扑向它,选择它。 但纪遇没有动。 她的目光在那块铁片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冷静地移开了。 拿走它,确实是一个很有用的抉择。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原本只需要“献祭”三个人的死亡困境,变成了剩下那个人需要对抗整个副本规则的个人战。 更重要的是,一旦实物到手,那个不用被献祭的“幸运儿”名额就会变得具象化。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一个人有时候能做的事情会比两个人多很多,无论是暗算还是设计,把一个人逼到单独的位置,都会非常难办。 而且,按照惊悚游戏这种尿性,纪遇十分怀疑她下一个开出来的献祭人会是铁笼夫。 小侯的技能太神秘了,看起来像是那种男频小说主角的金手指一样。 真把这人逼出了团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而且,要是自己只拿了一个,面对大家质问为什么只能拿一个,你是不是在欺骗我们这种问题的时候,她会变得非常被动。 要不然就是让自己变得不可信,要不然就是要暴露自己的这个技能…… 不行,不如直接放弃。 比起拿出一个让大家去抢破头的“免死金牌”,不如把这个希望悬在半空,让所有人都觉得那东西触手可及,却又都在那个该死的猪头团长身上。 共同的敌人,才是团结的最佳粘合剂。 纪遇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一个角落里的光球上。 那光球灰扑扑的,很不显眼,上面贴着的标签更是充满了嘲讽意味: 【你是垃圾桶吗】 纪遇:…… 这游戏的策划嘴真的很欠。 虽然名字难听,但下面的小字说明却精准地击中了她的痛点—— 这是一个空间类物品。 对于现在这具只有两个爪子、连个口袋都没有的鹦鹉身体来说,能装东西,是一个非常使用的技能。 她不再犹豫,心中默念选定。 下一秒,那个灰色的光球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冲向她的面门。 纪遇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嘶——” 一阵尖锐的酸胀感瞬间袭来,像是有人往她的眼球里硬塞进了一把沙子,又或者是在眼眶里强行撑开了一个并不存在的维度,不算很疼但是非常难受。 那种异物感太强烈了,让她忍不住用翅膀尖使劲揉了揉眼睛。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技能获取成功:哇塞你这么能装】 【技能描述:你的眼睛就是尺……不好意思串台了,你的眼睛就是你的背包!】 【技能已将您的左眼转化为空间载体,并赋予了一平方米的异次元储物空间,你的视线所过之处的物品都可以被收入你的空间!】 【注意,只有判定属于你的东西或者是游戏判定为无主的东西才能够进入你的空间。并且该物体必须要完全暴露在你的视线之内哦~】 【升级条件:作为一个合格的垃圾桶,你需要装更多的垃圾,什么价值的垃圾都可以……喂!不要塞鼻涕纸!】 纪遇将自己的目光从猪头团长身侧的几团鼻涕纸上遗憾地离开了。 【空间容量随收集物品的数量与质量提升,垃圾桶所需要的垃圾也是高品质的垃圾哦!比如什么破损的绝版手办、一次性的副本物品,还有后羿射下来的那九个太阳什么的……】 【负面效果:该空间性格极其不稳定,要是没有得到想要的垃圾,它每隔一段时间会随机变得心情不好,自动“呕吐”并丢弃空间内性价比最低的一件物品。】 【备注:看什么看?没见过姐这么能装的眼睛?】 纪遇忍着眼睛的酸涩,试探性地看向柜台上一根被遗落的吸管。 念头一动,那根吸管瞬间消失,紧接着,她的左眼视野边缘多了一个微小的、悬浮的吸管图标。 虽然这负面效果有点坑爹,但这确实是目前最实用的东西。 至于那两块没拿的铁片…… 纪遇睁开眼,那只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有时候,嘴巴说出来的信息,比拿在手里的真相更有力量。 她最后看了一眼不知道为啥忽然开始在原地打转的猪头团长,双翅一振,头也不回地飞到了后台的另一个方位。 此时此刻,马戏团后台,气氛凝重得像是一潭死水。 阿狮趴在铁笼里,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 小侯蹲在角落,手里那根细钢丝被他扭成了麻花; 彩羽和铁笼夫则一言不发地盯着门口,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直到那一抹绿色的身影带着一股难以散去的奶茶的香气飞进来,死水才终于泛起了波澜。 “怎么样?” 小侯第一个跳了起来,猴急地窜到纪遇面前。 纪遇先是用喙慢条斯理地梳理了一下刚才被风吹乱的羽毛,这才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众人。 “奶茶拿到了,我这边任务算是完成了,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我在猪头团长那里,看到了第四第五块铁片。”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是一阵整齐划一的松气声。 阿狮那个硕大的狮子头重重地砸在地上,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原本紧绷的肌肉线条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铁笼夫那张总是阴沉沉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机械爪一不小心敲在了铁栏杆上。 “真的?” 彩羽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骗你们干什么?” 纪遇跳上椅背,那双绿豆眼显得格外真诚, “就在他那个满是油污的马甲内袋里,我还用了点手段才看到的,而且是两片,要不是位置有点难拿,我就给偷回来了。我能确定,那两块铁片和我们手里的那几块一模一样。” “我就知道!” 小侯兴奋地抓了抓腮帮子, “这狗策划虽然变态,但还不至于完全不给活路!游戏官方都说了我们是一个团队!” “五个人,五块铁片,正好!” copyright 2026 第42章 触发BOSS战! 只要大家有共同的敌人,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就能暂时拧成一股绳。 原本因为生存名额而产生的隔阂与猜忌,在这一瞬间至少在表面上也是烟消云散了。 既然大家都会死,那就没必要互相算计,只需要一致对外。 “那现在的关键就是怎么通关了。” 铁笼夫沉声说道,他的机械爪指了指门外那些还在忙碌的鹿头人, “我刚刚听到彩羽和小侯说了,既然我们的身体部件都在那些鹿头人身上,是不是只要我们合力抓一只鹿头人,把它献祭了,或者把属于我们的部件抢回来,就能通关?” “我觉得可行。” 阿狮闷声附和, “那些鹿头人虽然力气大,但如果我也恢复了力量,加上我控制的动物配合你的控制,不是没有胜算。” “不对。” 纪遇摇了摇小脑袋,否决得十分干脆利落。 “这个副本最喜欢玩弄人心和逻辑陷阱。” “我们在这个副本里见惯了那么多杀戮,甚至连你们的舞台表演都是血腥的,这些表演有给我们带来任何好处吗?” “完全没有。” 她用翅膀尖点了点桌面, “如果仅仅是杀怪夺宝这么简单,那为什么还要设置‘表演’这个环节?” “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去讨好观众?” “为什么我们刚刚血腥的表演需要用我的解说来制止?” “直接变成角斗场不就行了?” “而且……” 纪遇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们不要忘了,鹿头人是一个族群。” “光是我见过的就有十几只,我们可以对付几只?” “阿狮,你能操控的动物数量会根据你需要它们做出的动作变化吧?” “要是需要操控它们去对抗它们完全没有办法对抗的存在,你又能操控几只?” “铁笼夫,你的笼子能造几个?” “有十几个甚至二十个吗?” “要是笼子被冲破了你会不会受到伤害?你自己能不能保证安全?” “我甚至怀疑,那个鹿头人首领身上的战利品并不是它们主动猎杀得来的。” “是他们反抗的时候,‘不小心’反杀了玩家们。” 当然,还有纪遇很在意的那个狼犬。 它和现在的鹿头人首领应该是一个人…… 虽然不清楚它是用什么手段替代了原来的Npc,但是…… 她还是觉得他是自己的队友。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确实,这只鹦鹉说得有道理。 从进入副本到现在,每一个看似简单的选择背后,都藏着致命的刀子。 “那你说怎么办?” 彩羽忍不住问道。 纪遇刚想开口,整个马戏团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颤抖了一下。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地底慢慢苏醒。 紧接着,头顶的灯泡开始剧烈摇晃,忽明忽暗,滋滋作响的电流声一阵阵响起—— 【警告!警告!】 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这次变成了刺耳的红色警报,直接在所有玩家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检测到马戏团地下禁忌生物正在尝试苏醒……】 【受未知因素干扰,苏醒进度大幅提前!】 【猪头团长陷入癫狂状态,副本进入紧急事态!】 纪遇心头一跳。 未知因素? 这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刚才那场变成了“魔术秀”的表演? 还是那个被她偷走了的技能? 还没等她细想,系统的下一条播报又响了起来。 【常规任务变更!午后表演强制转化为boSS战!】 【主线目标更新:】 【方案A:绝命演出。】 【在舞台上完成最后一场压轴大戏,同时在表演过程中击杀或彻底封印马戏团团长。】 【方案b:逃出生天。】 【在马戏团彻底崩塌前,找到藏匿在马戏团内的钥匙,打开地下的逃生通道离开。】 【任务即将开始,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如果是刚才,大家可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逃跑。 但现在,那个“地下禁忌生物”的存在,让逃跑这条路充满了变数。 谁知道那个逃生通道是不是就在那个怪物的嘴边? 可如果选择A,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边遵守该死的表演规则,一边去杀那个实力深不可测的猪头团长,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还可能是生命中的最后一舞。 “这也太……” 小侯喃喃自语,手里的钢丝勒进了肉里都浑然不觉。 两条路,都是死路。 后台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阴冷的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里钻了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仿佛是泥土混合着陈旧血渍的味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每个人的脖子。 “吼——” 那阵令人牙酸的卡顿声终于被一声沉闷的低吼盖过。 这一声低吼过后,像是地面之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挤压着地基,连带着后台空间那几面有些年头的镜子都跟着嗡嗡作响。 细碎的灰尘从天花板的缝隙里簌簌落下,连带着在场几人似乎都感受到了一阵颤抖。 纪遇歪了歪头,看着小侯的模样,提醒了一句: “……你别抖。” 她用喙啄了一下桌面,声音不大,却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小侯猛地回过神,手里那根被扭成麻花的钢丝“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这才发现,不仅是地面在震,他那两条毛茸茸的腿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很紧张…… “这……这怎么搞?” 小侯吞了口唾沫,眼神飘忽地看向四周那几扇紧闭的门, “要不选b?我们试一下找钥匙跑路?不管怎么说,去和团长打架也太……” “钥匙……很有可能是献祭之后才能得到的。” “而且……就算我们真的要献祭,我们现在不知道人类的肉体需要献祭多少。” “想要献祭,还是需要从那个猪头团长身上拿到【好春光】才行,我们总不能把铁笼夫的整个身子都献祭……” 纪遇打断了他的话,说出的话虽然很残忍,绿豆大小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慌乱, “也就是说,不管选A还是选b,我们都绕不开那个和猪头战斗。” 她展开翅膀,那双新获得的“垃圾桶”左眼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恐惧是会传染的,但冷静和求生欲也是。 ? ?宝宝们再次求求追读和票票!!记得每天都来看看孩子!!还有最后一轮pK需要大家一起帮忙过!! copyright 2026 第43章 兵分三路 纪遇始终保持着冷静,绿豆大的眼睛扫过面前的同伴,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确了,boSS战已经避无可避,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团结起来,才有一线生机。” 她带有一些总结性的话语让混乱的众人渐渐平静下来,目光纷纷聚焦在她身上。 “逃生通道、boSS战、献祭仪式,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是死局,靠硬拼根本走不通。” 纪遇顿了顿,大脑飞速运转,一边快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成型。 她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语速极快地抛出计划: “或许,我们可以不做选择题。” “虽然很困难……但是,很碰巧,我们这五个人天赋都很不错,” “或许,我们可以兵分三路,战斗、寻找通道、收集献祭物品同时进行,分散风险,抓住所有机会,或许能闯出一条新的生路。” “……什么?” 彩羽下意识地抬头,修长的孔雀颈部因为紧张而绷得笔直,眼底满是诧异与疑惑,显然没料到纪遇会提出这样冒险的计划。 “你是认真的吗?” “单独一个我们都做不到,还要……还要三条路同时走,这也太冒险了!。” 纪遇跳上椅背让自己离队友近了一些,爪子抓住了椅子的背部,语气笃定, “我是认真的。” “其实大家仔细想一下,我们觉得这条路非常的困难,是因为我们很难杀死猪头团长,并且我们只收集到了三片铁片,而不是完整的五片,所以这两条路看起来都没有办法单独进行。” “既然选哪条路都难活,不如三条路一起闯,反而能分散风险,多几分可能。” 话音刚落,众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迟疑, 一时没人接话,显然都在琢磨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过了片刻,彩羽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可我们只有五个人,兵分三路怎么分工?”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顾虑,纷纷点头附和,目光全都聚焦在纪遇身上,等着她给出更具体的思路。 纪遇早有考量,从容说道: “我体型小,飞得快,没什么直接攻击手段,适合隐蔽探路,如果大家放心的话,由我去找那个所谓的地下通道,顺便看看通道那边是不是藏着钥匙相关的线索,或许能找到破局的关键。”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 “至于献祭仪式的材料,我这里还有其他想法。” “我之前路过马戏团阴暗角落时,看到堆了不少废弃的‘失败品’,也就是那些死掉的动物尸体,里面有狮子、孔雀、鹦鹉之类的,”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了一眼彩羽,彩羽转头对众人点了点头,为纪遇作证。 见大家大多将注意力放回了自己身上,纪遇继续快速交代着: “铁片上只画了需要狮子的爪子、鹦鹉的嘴、孔雀的羽毛,没规定必须是我们这些活玩家的,” “用那些尸体上的部位,说不定也能满足要求,还能根据新的铁片拿到更多线索,提高献祭速率,不用死磕活献祭这一条路。” “那战斗这边怎么办?” “猪头团长实力极强,单靠一两个人根本拖不住,更别说从他身上拿铁片了。” 阿狮皱着眉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他前面做各种任务的时候和猪头团长打的交道最多,深知boSS的恐怖,也清楚正面硬刚的风险。 众人再次陷入沉思,都在权衡各自的能力,琢磨着最合理的分工。 小侯缩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钢丝,眼神闪烁,显然在纠结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抓耳挠腮地说道: “收集尸体部位的活我来吧!” 他顿了顿,避开众人探究的目光,解释起自己的优势: “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我的技能发动很特殊,需要借助笔和纸,得在纸上写些东西才能生效,整个过程要花不少时间蓄力准备,不适合直接上战场正面对战,反倒容易拖大家的后腿。” “但是去尸体堆那边就不一样了,” “我既能尽快收集齐献祭需要的部位,还能在旁边盯着舞台上的情况,及时蓄力发动技能,关键时刻或许能帮上忙,”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可以胜任这个工作。” 纪遇看着小侯,内心是认同这个安排的。 实际上,她说出这个任务的时候,脑海之中浮现出的第一个人选就是小侯。 他求生欲极强,平时看着性格比较怂,但脑子转得快,也清楚自己的定位,知道这是他这种非战斗人员体现价值、活下去的关键机会。 虽然他打心底排斥将自己的技能公之于众,不愿暴露自身底牌,心里还偶尔会被逃生诱惑动摇,但关键时刻仍守得住底线,不会拖团队后腿。 从之前他用技能帮助大家从那个锁孔里面把铁片拽出来就知道,如果是为了通关的话,他不会太自私。 小侯主动请缨后,剩下的战斗任务自然落在了阿狮、彩羽和铁笼夫身上。 阿狮没丝毫犹豫,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算是应下了。 他的技能擅长控制动物,正面鏖战boSS、控制同类牵制敌人,他再合适不过。 铁笼夫沉默地举起那只寒光闪闪的机械爪,算是默认了分工。 彩羽深吸一口气,原本有些发抖的双腿慢慢站定,修长的脖颈重新扬起,眼底的怯懦渐渐褪去: “行,那我也就不说其他的了,我也负责正面对战猪头团长。” “我敏捷度高,能灵活躲避攻击,迂回牵制猪头团长,还能找机会偷袭,争取从他身上扒下铁片。”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算是敲定了最终分工。 小侯看了眼众人手里的铁片,忽然开口提议: “这些铁片很关键,战斗的时候我们肯定没法分心保管,一不小心就会弄丢。” “鹦鹉不用上战场,而且飞行速度也比较快,她专注找通道就行,” “既然我们都信任她,不如把铁片都交给她暂时带着,” “这样,后续不管是通道那边要用,还是献祭这边需拿取也都方便。” copyright 2026 第44章 BOSS战强制开启 他这话一出,其余人面色各异,却最终还是或犹豫或坚定地点了点头。 纪遇倒是没想到小侯会提出这个提议,但是她也乐于将命运抓到自己手里,也就没有拒绝,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小侯一眼。 小侯没有逃避纪遇的目光,两人对视片刻之后,纷纷移开了目光。 阿狮率先抬手,将手里的铁片递了过去,铁笼夫也紧随其后,纷纷将手里的金属片交给了纪遇。 纪遇没有推辞,轻轻点头,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接过铁片,悄悄藏进自己身上隐蔽的羽毛缝隙里,淡淡说道: “谢了,我会尽力。” 几乎就在最后一块铁片交接完毕的瞬间,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警报声再次出现,尖锐的声音出现在了众人耳边: 【准备阶段已结束,boSS战强制开启!】 【传送开始——】 那种熟悉的失重感瞬间袭来,天旋地转间,众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身体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着拉扯而去。 再睁眼时,周围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刺眼的聚光灯像是一把把利剑,从头顶直直地刺了下来,把整个舞台照得惨白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铁锈味和劣质脂粉气的味道,刺鼻又难闻,让人忍不住皱紧眉头。 猪头团长就站在舞台中央,那身原本还算合体的燕尾服此刻已经被暴涨的肌肉撑得炸裂开来,露出下面青紫色的血管和不停蠕动的肥肉,狰狞又恐怖。 他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满是阴鸷残忍,控制欲和杀戮欲几乎要溢出来,显然早已等不及要玩弄这些“猎物”。 “吼——” 下一刻,一声非人的咆哮声响起。 声波裹挟着强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舞台都微微晃动起来,那股慑人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阿狮、彩羽和铁笼夫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往前迈了一步,摆出战斗姿态,眼神坚定地盯着猪头团长,做好了正面硬刚的准备。 下一刻,阿狮四肢猛地发力,肌肉紧绷,像是一颗重型炮弹一样朝着猪头团长冲了出去。 同时,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远处铁笼里的六只猛虎、雄狮、豹子等大型食肉动物像是听懂了指令,瞬间冲破牢笼,疯了一样朝着猪头团长扑去,獠牙外露,杀气腾腾。 铁笼夫紧随其后,机械臂快速运转,数个巨大的铁笼凭空出现,精准地落在猪头团长周围,封死了他的走位。 彩羽展开早已残缺不全的尾羽,身姿轻盈得像个芭蕾舞演员,旋转腾挪间避开猪头团长的首次攻击,同时找准时机,朝着他的右侧掠去。 小侯也没耽误,落地的瞬间就抓住一根垂下来的绳索,像个荡秋千的幽灵一样,灵活地荡向舞台旁边那座散发着腐臭味的尸山。 纪遇没有回头看一眼战场。 她知道时间宝贵,每多耽搁一秒,风险就多一分。 随后,她双翅一振,借着混乱的气流,直接冲向了漆黑幽深的后台通道。 她要和死神抢时间,尽快找到通道线索。 后台的通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电火花提供一点微弱的光源,照亮零星的角落,其余地方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种地底深处的震动感越来越强烈,墙皮簌簌地往下掉,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翻身,随时可能引发坍塌,空气中的霉味和腐臭味越来越浓,让人窒息。 周围的铁笼里,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空中飞过的纪遇。 那些动物似乎已经彻底疯了,疯狂地撞击着笼子,四周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纪遇没有理会这些,她的目光飞快扫视四周,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下一刻,她双眼一亮: 果然有线索。 在那些斑驳的霉斑和血迹之间,一个个用奇特颜色画出来的图案正在黑暗中隐约发光,仔细一看,竟是魔术师的帽子。 那高高的礼帽,夸张的帽檐,和之前她在手卡背面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与人类视角看见的完全不同的颜色在昏暗的通道里格外显眼,像是专门为她指引方向的路标。 纪遇心里一动,满是疑惑与好奇。 这魔术师到底是何许人也? 这么爱给鸟留下信息……难不成生前是京市遛鸟大爷? 可眼下没有时间让她深究这些。 这是唯一的线索,她只能先跟着走。 她顺着那些魔术师帽子图案,一路向下,越飞越深。 四周的通道越来越狭窄,空气越来越潮湿,霉味中渐渐混杂了一股奇怪的土腥气,像是靠近了地底深处的泥土层。 不知飞了多久,一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铁门厚重无比,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锈蚀的印记,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凹槽,凹槽里整齐排列着五个形状各异的缺口。 仔细一看,正好是五块铁片的形状,其中三个和他们手里的铁片完美契合。 纪遇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连忙停下脚步,悄悄从羽毛缝隙里取出之前收好的三块铁片。 她没有任何迟疑,操控着铁片对准对应的缺口,轻轻一放。 “咔哒、咔哒、咔哒。” 三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通道里回荡,格外清晰。 狮子的爪子、孔雀的羽毛、鹦鹉的嘴,严丝合缝地嵌进了对应的凹槽里。 原本死气沉沉的大门突然颤抖了一下,那三块铁片亮起了微弱的光芒,顺着凹槽蔓延开,可大门却始终没有打开的迹象。 剩下的两个黑洞洞的缺口,像两只嘲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透着冰冷的恶意。 果然不行,五块铁片缺一不可。 纪遇盯着那两个缺口看了半秒,没有任何懊恼或犹豫。 她向来不喜欢从不做无谓的纠结,立刻小心翼翼地将那三块已经嵌入的铁片重新扣了出来,藏回自己的空间,然后双翅一振,掉头就往回飞。 在这里干等着自己的队友送铁片来,那不是纪遇会做的事。 她从不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缺钥匙,那就去抢,去争,这才是她的风格。 copyright 2026 第45章 去死吧! 而且她留在这什么都做不了,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 不如回到战场,亲自参与进去,说不定还能加快进度。 当纪遇带着一身血腥气重新冲回舞台上方的时候,底下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毫不夸张地说,纪遇当时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整个舞台都被拆得七零八落,满地都是破碎的木板、金属碎片和暗红色的血迹,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令人作呕。 阿狮浑身是血,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顺着毛发滴落,染红了身下的舞台。 可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不屈的斗志。 在他的咆哮声中,六只原本属于马戏团的猛虎和雄狮正疯了一样围攻着猪头团长,用獠牙和利爪撕扯着他的身体,哪怕一次次被击飞,也依旧悍不畏死地冲上去。 铁笼夫的机械臂已经损坏了大半,身上也添了不少伤口,脸色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但他依旧顽强地支撑着,操控着剩下的机械臂不断放出铁笼,死死卡住猪头团长的动作,限制他的移动范围,哪怕铁笼一次次被猪头团长砸扁,也从没停下。 彩羽的尾羽已经脱落了大半,身上布满了伤痕,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可她依旧像个在刀尖上起舞的芭蕾舞演员,身姿轻盈地旋转腾挪,每一次躲闪都险之又险,避开那只恐怖的猪蹄的同时,还能找准时机,用尖锐的爪子在猪头团长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哪怕伤口不深,也在一点点消耗着boSS的体力。 而舞台旁边的角落里,小侯正趴在一堆腐烂的尸块上,浑身沾满了污渍和血迹,手里已经攥着一只断裂的狮爪、一张血淋淋的鹦鹉鸟喙和一根孔雀最核心的羽毛,显然已经顺利收集齐了现在所知的献祭所需的部位。 此刻他正死死盯着场中的猪头团长,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中紧紧攥着的笔在书页上疯狂划动,眼神极其认真,像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角力,显然正在全力蓄力发动技能。 就在猪头团长挥舞着巨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准备将被击飞在地的阿狮一拳砸成肉泥的瞬间—— 小侯猛地停下了动作,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 “注意!!!” 随着这一声吼,猪头团长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马甲内袋处,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红光。 那红光亮起的时机极其突兀,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直接标出了靶心的位置, 显然是小侯的技能生效了,他精准锁定了铁片的位置! 猪头团长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捂那个发光的位置,显然没料到自己藏铁片的地方会被精准识破。 好机会! 一直在旁寻找时机的彩羽,在看到红光的瞬间,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早已准备许久,此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发光点俯冲了下去,速度快到极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近了。 更近了。 她那尖锐的喙已经碰到了那块粗糙的布料,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把里面的铁片叼出来,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原本动作僵硬的猪头团长,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狡诈的凶光。 他眼底的错愕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残忍的戏谑,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一直在故意引诱她上钩。 他那只本来要去捂口袋的手,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拐了个弯,速度快得惊人, 同时,一根一直藏在他身后的长鞭突然像毒蛇吐信一般钻了出来。 鞭身沾满油污,布满倒刺,透着森森寒光。 下一刻,空气中那股劣质脂粉味突然变了,多了一丝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似乎是沁在这鞭子之中的。 猪头团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恶劣的弧度从嘴角直接延伸到了他的下颌。 “去死吧!” 纪遇在半空看得真切,心脏骤然紧缩,厉声嘶吼: “当心——” 可她的声音还是晚了一步,那根长鞭已经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地抽在了彩羽那漂亮的脑袋上。 “啪!” 这一声脆响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席卷了四周。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彩羽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身体就像个被拍扁的羽毛球,直直地横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远处的铁笼栏杆上。 “嘭!” 撞击的瞬间,两者之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然后,漂亮又狼狈的孔雀身体软绵绵地滑落了下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最后几根蓝绿色的羽毛混着血珠瞬间炸开,散落了一地。 而那两枚刚刚被她喙尖触碰到、还沾着唾液的铁片,也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脱口而出,在聚光灯下划出一道抛物线,翻滚着向地面坠落下去。 一时间,彩羽生死不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那两枚铁片是最后的拼图,关乎着所有人的生死, 众人的呼吸瞬间凝滞,眼睛死死盯着那坠落的铁片,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阿狮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几乎是在彩羽中招的瞬间就红了眼,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悲愤的低吼,操控着身边最壮硕的一头雄狮,不顾一切地从侧面扑了上去,张开腥臭的大嘴,试图在铁片落地前将其一口衔住。 但猪头团长的距离更近,他早已收回了长鞭,那只肥硕的大手猛地探出,动作间带着呼啸的风声,要把那线生机连同周围的空气一起捏碎,眼底满是残忍的笑意。 狮口与猪手,距离那个旋转下落的小铁片都只剩不到半尺的距离。 谁都来不及再做多余的动作。 所有人都以为铁片要么会被猪头团长抓住,要么会被雄狮衔住, 可下一秒,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枚正在坠落的铁片,突然凭空消失在了半空中。 ? ?俺滚过来求求月票推荐票??感谢各位宝宝的支持!! copyright 2026 第46章 改写必死的结局 没有任何征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只留下两道扑空的身影,和满场错愕的目光。 众人的视线几乎凝固在了半空。 那两块决定生死的铁片凭空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也就是这一瞬的死寂中,一抹翠绿的身影破开沉寂,重新杀回了众人的视野。 纪遇拍打着翅膀,身形并不算稳,但那张带着弯钩的鸟喙里,正死死衔着两枚泛着冷光的铁片。 就在刚刚千钧一发的瞬间,她瞬间睁大了自己的左眼,技能【哇塞你这么能装】被她在瞬间强制发动,硬生生把即将落入敌手的铁片“吞”进了异次元空间,紧接着又被她吐了出来。 “吼——!!!” “好!!!”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瞬间响起。 这一次的咆哮之中包含的情绪并不是愤怒,而是狂喜。 阿狮那双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狮眼瞬间充血,所有人都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这种绝处逢生的刺激感顺着神经末梢疯狂传递,连带着他所操控的动物都陷入了某种嗜血的亢奋。 哪怕是他操控的那头已经被猪头团长开膛破肚的雄狮,此刻竟也回光返照般弹射而起,趁着猪头团长愣神的刹那,一口咬在了他满是肥油的肩头。 “噗嗤。” 利齿刺破皮肉,随后是令人牙酸的撕扯声。 一大块连着皮的血肉被硬生生扯了下来,暗红色的血像是爆开的水管,瞬间喷了那雄狮一脸。 但那只狮子仍然在不知疼痛地发动攻击,一口一口咬在猪头团长的伤口之上。 “啊啊啊啊——” 猪头团长痛极反笑,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毫无底线的疯狂。 “我的……东西……” “给我……拿来!!!!” 他无视了肩头的剧痛,那只巨大的手掌带着呼啸的风声,像拍苍蝇一样胡乱地挥舞着,试图将空中那只该死的鸟砸成肉泥。 纪遇的动作不敢有丝毫停顿。 她很清楚,拿到铁片只是开始,这铁片还必须让所有人都接触到,才能触发下一步的生路。 她规划了一下自己的路线,然后猛地收敛翅膀,像一颗坠落的石子,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擦身而过的猪蹄,借着下坠的势头,像一道绿色的闪电冲向了阿狮。 “救她!” 纪遇鸟喙中的铁片在阿狮满是血污的鬃毛上轻轻一磕,同时看向了彩羽的方向。 生死关头,阿狮甚至不需要语言交流,他瞬间明白了纪遇的意图。 他猛地甩头,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的低吼。 一只身形矫健的花豹立刻脱离战圈,像一道斑斓的影子,瞬间窜到了生死不知的彩羽身边,张嘴叼起她的后颈皮,将她拖离了猪头团长的攻击范围。 也就是这一个呼吸的功夫,猪头团长已经转身扑来,腥臭的口气几乎喷到了纪遇的尾羽上。 纪遇双翅一振,在那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锐角快速折返,直奔另一侧的铁笼夫。 铁笼夫那只完好的机械爪正死死扣住地面,几根钢筋一般的栅栏在纪遇身后凭空升起,勉强挡住了猪头团长砸下来的一拳。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纪遇掠过他的肩头,铁片精准地蹭过了他冰冷的机械臂。 此时,被花豹拖到角落的彩羽终于有了动静。 她原本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身体却软得像一滩泥。 刚刚那一鞭可以说是正中要害,她几乎以为自己是死了,应该醒不过来了。 所以,在看到面前的鹦鹉时,她还下意识愣了一下。 纪遇刚刚还在担心彩羽能不能活,还在想这铁片能不能碰尸体激活什么的,看到彩羽醒来也是有些惊喜。 她在空中一个盘旋躲过猪头团长的鞭子,目光下意识扫向角落里的小侯。 那猴子正蹲在一堆碎肉里,手里那根沾血的笔还在破旧的书页上疯狂划动,速度快得几乎要在纸上擦出火星。 那是他的技能—— 他在“改写”彩羽濒死的结局。 随着笔尖的最后一划落下,彩羽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虽然那身漂亮的尾羽再也长不出来,整只孔雀看起来光秃秃的有些滑稽,但她那双眼睛重新亮起了光。 纪遇俯冲而下。 彩羽挣扎着抬起头,在那两枚铁片即将掠过头顶的瞬间,用残破的翅膀尖奋力一碰—— 成了! 与此同时,猪头团长彻底暴走。 他一拳轰碎了面前碍事的铁笼,无数锋利的铁条四散飞溅,差点没给纪遇捅了个对穿。 他已经不在乎什么表演了。 他只想把这些虫子一个个碾死! “一起拦住他!别让他碰到鹦鹉!!” 铁笼夫嘶吼着,剩下的几只机械臂疯狂舞动,哪怕拼着报废的风险,也要用层层叠叠的废铁构筑起一道防线。 纪遇顶着扑面而来的气浪,在那漫天飞舞的碎铁片中穿梭,终于冲到了小侯面前。 小侯此时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如纸。 显然,刚刚那一手救人几乎抽干了他的精神力。 但他看见纪遇冲过来,那双灵动的猴眼里却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丝毫废话,左手继续握着笔,右手闪电般探出,在纪遇嘴里的两枚铁片上飞快地摸了一把。 紧接着,他的眼神往旁边那堆血淋淋的“战利品”上一扫,又冲着纪遇努了努嘴。 纪遇心领神会。 这只猴子果然聪明,刚才那一瞬自己在台上为了抢到铁片时使用的技能,让他直接猜到了自己有空间能力。 她没有半点犹豫,左眼再次涌起那股熟悉的酸胀感。 视线扫过地面,狮子的断爪、鹦鹉的鸟喙、孔雀的翎羽……那些小侯拼死收集来的献祭材料,瞬间化作流光,没入了她的眼中。 猪头团长此时终于撞开了铁笼夫的防线,像一辆失控的坦克般冲了过来,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这一方角落。 但,已经晚了! copyright 2026 第47章 最后两枚铁片 就在小侯触碰到铁片的那一刻,五枚铁片的激活程序终于彻底闭环。 与前边那三枚铁片相似的,下一刻,纪遇嘴里的那两枚铁片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并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股古老而诡异的气息,硬生生逼停了猪头团长的动作。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的嘈杂、嘶吼、撞击声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光芒在半空中交织、扭曲着。 接着,一道虚幻的投影缓缓在光芒中成型。 这次出现的是一只瘦骨嶙峋的猴子。 它被锁链捆绑着,眼神惊恐而绝望,不断挣扎着却还是被困得死死的。 在它面前,是一个烧得通红的火炉。 画面中并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钻心的痛楚—— 只见下一刻,那只猴子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食指,一点点、被迫地伸进了那滚烫的炉火之中。 皮肉烧焦,指骨成灰。 无声的惨叫仿佛穿透了画面,直接刺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纪遇感觉到身边的小侯猛地哆嗦了一下。 生物面对同类遭受酷刑时,总会有一些本能的生理恐惧,那十指连心的幻痛让他那一瞬间连笔都有些握不住。 但下一秒,他还是稳稳握住了自己的笔,只是脸色却是不太好看。 “去你大爷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这个游戏,还是在骂这该死的命运。 也还好他前段时间就已经有下意识留意自己同类的尸体,在看清了自己所需要的部位之后,他猛地转身,在那堆血腥又令人作呕的尸体堆里扒拉了一下,从下面拽出了一具早已僵硬的猴子尸体。 那是之前表演失败死掉的“前辈”,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片皮毛是完好的,露出了里边红白交错的血肉骨骼。 随着尸山被扒拉着,那股奇异的香料味道一阵阵钻入纪遇的鼻腔,与面前的血腥场面融合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小侯没有任何犹豫,抓起尸体的手掌,对准那根食指,用力一折。 “咔吧。”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一根干枯的、断裂的猴指被他攥在了手心里。 半空中的光影闪烁了一下,那只被烧毁手指的猴子影像缓缓消散,似乎是对这份“祭品”表示了认可。 然而,还没等众人喘口气,光芒再次扭曲。 在那光怪陆离的光晕深处,一个巨大得有些不成比例的轮廓正在飞快地勾勒出来。 这一次,出现的不再是动物。 而是一颗巨大、苍白,且无论怎么看都让人毛骨悚然的头颅。 光点渐渐汇聚,那光影终于定格。 是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被拦腰截断的人类。 那模糊的影像中,赤裸的上半身被粗暴地悬吊在半空,切口平整而残酷,正往下滴着并不存在的虚幻血液。 而他的下半身,那一双原本应该支撑躯体的腿,正被扔进下方熊熊燃烧的炉火之中,皮肉在高温下蜷曲、焦黑。 没有惨叫声。 因为那个人的嘴已经被铁丝死死缝上。 只有那一双极度突出的眼球,死死盯着屏幕外的所有活物。 纪遇的心跳漏了一拍。 最后一部分,需要一双腿。 或者说,需要一具拥有下半身的人类尸体。 她没有任何迟疑,翅膀猛地一收,像一颗失重的铅球直接扎进了那散发着异香的尸山之中。 旁边的小侯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快速低下头在尸堆里刨挖起来。 一具,两具。 纪遇锋利的鸟爪勾住了一具人类尸体的衣领,用力向外一扯。 很沉。 但当尸体被翻转过来时,她不由得一愣。 这具尸体只有上半身。 切口处是陈旧的黑色血痂,甚至还有未消化完的肠道拖拽在外面。 她不信邪,丢开这具,再次把头扎进深处,鸟喙像一把尖刀,挑开层层叠叠的残肢断臂。 还是只有上半身。 小侯那边也停下了动作。 他手里抓着半截穿着破烂西装的躯干,那原本灵活的猴尾巴此刻僵硬地垂在身后。 他抬起头,看向纪遇。 那双总是透着精明和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干涩的灰败。 没有。 全都没有。 这些人类不知道为什么都只有上半身,下半身……都不翼而飞了。 这是一个死局。 “吱呀——” 就在这一片死寂的绝望中,舞台侧面那扇沉重的铁门,毫无征兆地被人推开了。 一道光束随着大门的开启切入了昏暗的舞台。 逆光之中,走进来一个沉默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沾满机油污渍的深蓝色工装,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金属工具箱。 但他脖子上顶着的,不是人头; 而是一颗巨大的、鹿角已经残缺了一半的鹿头。 纪遇看向他破旧的服饰和干枯的鹿角,原本燃起的激动忽然熄灭。 不是他。 接着,她看着这鹿头人的下半身,开始不自觉地思考起把这个下半身拿来献祭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鹿头人那双湿润的鹿眼毫无波澜,只是机械地扫视着这一片狼藉的舞台,仿佛只是来修理某个坏掉的灯泡。 “你终于来了!” 远处,那正欲再次发动攻击的猪头团长动作猛地一顿。 紧接着,那张流着涎水的猪脸上爆发出一阵狂喜,连带着脸上那一层层堆叠的肥肉都在剧烈颤抖。 “快!” 猪头团长抬起那只巨大的蹄子,指着尸堆中的一鸟一猴,还有舞台上的狮子、孔雀和人类,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尖锐刺耳: “你快帮我杀了他们!” “你是这里的维修工,是他们摧毁了这个地方!他们想要毁掉这里!” “你快点帮我把这些弄坏舞台的虫子清理掉!快!” 鹿头人停下了脚步。 它微微侧过头,那双如同玻璃珠般死板的鹿眼越过满地的血腥,慢慢落在了尸堆中央。 纪遇浑身的羽毛瞬间炸起。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顺着尾椎直冲头顶,这鹿头人给她带来的压迫感比之前所有存在都要强大许多。 纪遇强忍着跪拜臣服的本能,与这鹿头人对视片刻,却忽然愣住了—— 这种眼神……怎么这么熟悉? 下一刻,她就意识到了真相。 虽然不知道这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她无比确定, 这是那只狼犬! copyright 2026 第48章 “卡塔” 纪遇在原地惊讶,那鹿头人也就这么在原地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 他就这么提着沉重的工具箱,站在满地狼藉的舞台边缘,那双死板的玻璃眼珠子里没有倒映出任何杀意,甚至连那种面对猎物的本能锁定都没有。 这其实很不正常。 纪遇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离鹿头人不远的一根断裂的横梁上。 她的视线扫过下方,心头却是微微一沉。 猪头团长也没动,她的队友们也没动,但是纪遇却似乎明白了为何大家都没有第一时间动作。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在队友的眼睛里看到了比恐惧更麻烦的东西—— 贪婪。 小侯那双灵动的猴眼里,此时正死死盯着鹿头人那双穿着工装裤的修长双腿。 铁笼夫虽然没什么大动作,但他仅剩的那几只机械爪正在微微张合,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响,显然也在评估切割这只鹿头人的可行性。 绝境之下,人性往往比怪物更不可控。 大家的想法很简单,与其去赌那个深不可测的猪头团长身上有没有生路,倒不如宰了这个维修工,拿走他的下半身去献祭。 空气里那种诡异的紧绷感像是一根即将崩断的弦,随时可能爆发战斗。 纪遇没有任何犹豫,双翅一振,在那根弦崩断之前,直接飞到了鹿头人的面前。 她必须要试探一下。 如果这真是那只“狼犬”,那他绝不该是这种毫无反应的状态。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纪遇悬停在鹿头人的平视高度,声音尽量放缓,轻声说道 “那个猪头想要杀了我们,你也看到了,这里快塌了。” 众人都看着纪遇。 没有人动作。 但纪遇也没有得到回应。 鹿头人依旧保持着那个提箱子的姿势,那张拼凑上去的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就像是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要没有触发特定的开关,就永远只是一堆冷冰冰的数据。 沟通受阻。 纪遇皱了皱眉, 猪头团长此刻正死死盯着他们,显然处于蠢蠢欲动的状态。 虽然纪遇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立即发动攻击,但是可以确定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赌博似地对着那张毫无生气的鹿脸,压低声音吐出了两个字: “卡塔。” 话出口的时候,纪遇就感觉到了一阵尴尬…… 没办法,鹿头人说话叽里咕噜的完全听不清,纪遇只能记得下来这个词语…… 没想到,就在纪遇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鹿头人那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颤动了一下。 那双浑浊的玻璃眼珠子里,极为缓慢地晕染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他歪了歪那颗沉重的鹿头,似乎在极力分辨这个声音的来源,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仿佛生锈齿轮摩擦般的呜咽。 有反应。 纪遇心中一定。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暴躁的怒吼,直接打断了这边的试探。 “还在那里愣着干什么!” 猪头团长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他那一身肥肉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手里的长鞭狠狠地抽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我花钱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修个舞台修不好,杀几只虫子也杀不掉!” “你们这群该死的打工仔!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从来都不听我的命令!从来都要跟我作对!信不信我把你们全部剁碎了喂狗!” 骂声回荡在空旷的舞台上,刺耳又聒噪。 但纪遇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词。 每一次。 这个词很有意思。 它意味着这种违抗命令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甚至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 一个拥有绝对掌控力的boSS,绝不会允许手下的Npc三番五次地违逆自己, 除非……这些Npc本身就不是完全受他控制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天然的盟友。 纪遇当机立断,再没有任何犹豫。 她猛地转过头,冲着还在犹豫要不要动手的队友厉声喝道: “别动他!带上彩羽,跟我走!” “去后台入口!” 小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一激灵,虽然满心不甘,但看着纪遇那笃定的眼神,还是咬了咬牙,收起纸笔,转身一把捞起地上生死不知的彩羽,朝着后台的方向狂奔而去。 铁笼夫和阿狮也没有恋战,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鹿头人,紧随其后。 “还想跑?!” 猪头团长见状更是暴怒,那巨大的身躯像是一辆失控的推土机,直接撞开了面前的废墟,手中的长鞭带着腥风直卷而来。 纪遇没有立刻飞走。 她在那呼啸的风声中,再次看向了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鹿头人。 这一次,她的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 “我知道你不想动手。”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你是什么存在,但是我看得出来,你也很讨厌你的老板。” “既然如此,我们就是队友。” 说完这句话,她根本没等鹿头人回应,翅膀猛地一收,像一颗绿色的子弹,贴着猪头团长挥来的鞭梢险之又险地滑了过去,直奔队友离开的方向。 而在她的身后,那个原本像是死物一般的鹿头人,此时却缓缓转动了脖子。 他没有动手阻拦玩家,也没有听从猪头团长的命令去追击。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双鹿眼中闪烁着一种晦暗不明的光,沉默地看着那只鹦鹉消失的背影。 那是一种默认。 “轰——” 猪头团长的攻击落空,狠狠砸在了鹿头人身侧的地面上,碎石飞溅,在他那身深蓝色的工装上划出几道口子。 鹿头人依旧一动不动,就像一座沉默的丰碑,硬生生地挡在了猪头团长追击路线上最关键的一个节点上。 纪遇没有回头看,但她能感觉到身后的压力骤减。 “这边!” 她飞在最前面,像是一盏绿色的引路灯,带着身后狼狈不堪的小队一头扎进了那幽深的后台通道。 copyright 2026 第49章 快到了! 此时的通道里,那种地底深处的震动已经变得愈发剧烈。 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砖石,就像是剥了皮的血肉一样。 猪头团长虽然被门口的鹿头人稍微阻挡了一下,但他毕竟是boSS,很快就绕开了障碍,咆哮着追了上来。 这一刻,狭窄的通道瞬间变成了天然的绞肉机。 阿狮不得不时不时停下来,操控着仅剩的一两头猛兽去阻挡身后的追兵; 铁笼夫的机械臂也不断甩出废弃的铁笼,试图制造路障干扰猪头团长的动作。 两人的技能不断释放,猪头团长距离大家的里程好歹是保持在了一个不长不短的安全距离里面。 但好在,路是对的。 纪遇一路快速向前注意到,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墙壁上那些原本只是隐约可见的魔术师帽子印记,此刻竟然开始散发出幽幽的荧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甚至开始有节奏地律动,就像是一颗正在复苏的心脏。 那个神秘的魔术师似乎感应到了客人的到来,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那扇逃生大门已经近在咫尺。 只要到了那里,只要把最后两块铁片凑齐…… “停下!” “前面的路……有点不对劲。” 一直闷头狂奔的小侯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纪遇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抬眼望向前方。 这里是通往大门的必经之路,也是通道最狭窄的一段。 但在通道的两侧,那一排排整齐的巨大铁笼静待两旁,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那些铁笼里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动静。 但那种死寂,却比身后的咆哮声更让人毛骨悚然。 一股浓烈的、带着腥臊味的恶臭正从那些笼子里缓缓飘出来。 纪遇那灵敏的听觉,捕捉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利爪在铁皮上轻轻刮擦的声响。 “滋啦——” 在那一刻,纪遇全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一只动物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成百上千只爪子,在同一时间,做出的同一个动作。 “滋啦——” 片刻之后,那声音不但没停,反而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爆了整条通道的死寂。 根本不需要纪遇再去提醒什么,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映入眼帘。 首先是左侧第三个铁笼的栏杆,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掰弯了,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紧接着是右边,前边,后边。 四面八方。 砰!砰!砰! 那些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接二连三地弹开,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沉重的喘息声一阵阵传来,却没有咆哮声。 但这才是最渗人的地方。 这群畜生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一样,安静得不像话。 黑暗里,只有无数双爪子踩在地面上的摩擦声,密密麻麻,像是一层涌动的黑色潮水,瞬间填满了原本就不宽敞的过道。 紧接着,纪遇只感觉灯被点亮了。 但是她很快意识到了,被点亮的不是头顶的灯,是动物的眼睛。 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纪遇的视野。 有的在地面贴地爬行,有的挂在半空的管道上,还有的倒吊在天花板的裂缝里。 这些都不是正常的动物。 纪遇居高临下,看得最清楚。 有的狼身上缝着人类的手臂,有的猴子脑袋上顶着破碎的面具, 但一致的是,它们身上都散发着那种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腐烂血肉的恶臭,几乎要在空气里凝成实质。 “我靠?” 小侯下意识开口骂了句脏话。 背后的猪头团长已经距离大家很近了,再近一些,五个人就要进入猪头团长的攻击范围了。 铁笼夫的声音也变得干涩无比,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背后的机械爪“咔哒”一声弹开,护住了身体两侧。 “走!!” “大家别发呆!我们冲过去!” 纪遇也接着厉喝一声,翅膀猛地一扇,整只鸟像是一道绿色的闪电,直直地朝着最前方挡路的一只变异黑豹冲去。 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会被这股兽潮彻底淹没。 后面还有个发疯的猪头团长,前后夹击,那是必死之局。 “吼——!” 阿狮反应最快,或者说,面对这么多的猛兽之时,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畜生们,都给我死!!!” 那头威猛的雄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像是一辆重型坦克,直接撞进了兽群里。 他根本不管那些抓挠在身上的利爪,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一只试图偷袭小侯的鬣狗,猛地甩飞出去。 血腥味瞬间炸开。 但这股味道没有吓退这些怪物,反而像是向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那些幽绿色的眼睛里瞬间染上了疯狂的红光。 “啊!” 小侯惨叫一声。 他手上还半拖着虚弱的彩羽,动作本来就受限,一只只有半截身子的猴子怪不知从哪窜出来,一口死死咬住了他的小腿。 “滚开!滚开!” 小侯疼得脸都扭曲了,但他愣是没松开抱着彩羽的手,另一只手抓着一旁笼子脱落的钢丝疯狂地往那怪物的眼眶里扎。 “大家坚持住!就在前面了!” 纪遇在半空中盘旋,锋利的鸟喙啄瞎了一只试图扑向铁笼夫的秃鹫,大声喊道。 距离那扇生锈的大门还有不到五十米。 那扇门就在兽潮的尽头,门缝里透着微弱的光,那是唯一的生路。 铁笼夫咬着牙,仅剩的那条人类手臂青筋暴起,背后的机械臂疯狂挥舞,像是绞肉机一样在前方开路。 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和怪物的哀鸣。 “快到了!” 五十米。 三十米。 这短短的一段路,每一步都是踩着血肉走过去的。 阿狮原本金黄的鬃毛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小侯拖着一条伤腿,整个人几乎是挂在铁笼夫的机械臂上被拖着走。 终于,那扇生锈的大门近在咫尺。 纪遇率先冲到了门前,爪子扣住门把手,正要发力。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 ?宝宝们有票的可以投一投~每天有时间的话记得追读到最新章节~感谢大家爱你们哦~ ? 正在进行最后一轮pK,过了之后加更!!! copyright 2026 第50章 魔术师的拼图玩具 一种极度怪异的感觉顺着脊背爬了上来,让她浑身的羽毛瞬间炸起。 周围太安静了。 但是声音不是消失了, 身后那些怪物的嘶吼声、咀嚼声依旧还在, 但听在耳朵里,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沉闷、遥远,甚至有些失真。 那种感觉,就像是空气突然变成了胶水,把所有的声响都黏在了一起。 原本还在流动的风,停了。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恶臭味也不再扩散,而是死死地凝固在原地。 纪遇抬起头,看向大门上方的气窗。 那里原本应该透着外界的光,或者是后台昏暗的灯光。 但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像是被墨汁浸透了的、绝对的黑。 那黑色不是静止的,它在蠕动,顺着门框的缝隙,无声无息地向着四周蔓延,像是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巨网。 就在时间几乎静止的时刻,纪遇感到左眼传来一阵剧痛。 这种几乎要将眼眶撑裂的肿胀感来得毫无预兆。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对那诡异蔓延的黑色做出反应,左眼深处就像是被谁塞进了一把滚烫的烙铁,不仅仅是痛,更有一种东西要强行破体而出的失控感。 她那只绿色的鹦鹉眼珠不受控制地疯狂颤动,视野里所有的景象都在扭曲、拉伸。 不行……根本无法压制! 纪遇能够感受到,要是自己再强行压制这几片铁片的动作,她的眼球可能都会直接炸开。 既然如此,那就拿出来看看! 下一刻,纪遇猛地闭眼,再睁开。 “嗖——” 五道寒芒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乖顺地落在她的嘴里,而是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冲上了半空。 那是之前收集到的五枚好春光铁片。 它们悬浮在充满粘稠滞涩的的空气中,像是受到了某种高频磁场的牵引,剧烈震颤着,表面的铁锈扑簌簌地往下掉。 下一秒,刺目的白光瞬间炸开。 在那令人无法直视的光晕里,五枚毫无关联的铁片居然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化作了一顶造型夸张、线条硬朗的绅士礼帽。 紧接着,这顶发光的“帽子”与纪遇面前的大门缺口合在了一起。 令众人惊讶的是,一阵光芒过后,它还没有停下动作,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拖尾,像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重重地砸向了后台角落里那个早就积满灰尘的废弃火炉! “轰!” 下一刻,并没有意料之中的金属撞击声,反而是一声类似油脂落入烈火的爆燃声响起。 原本死寂冰冷的炉膛瞬间被点燃。 幽绿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窜起半米高,将周围原本昏暗的墙壁映照得惨绿一片,连带着每个人的脸色都像是个死人。 虽然火焰的颜色很阴冷,但是温度却是极高的。 【叮——】 随着火焰燃烧起来,惊悚游戏提示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检测到“魔术师的拼图玩具”已归位。】 【马戏团的焚烧火炉已点燃。】 【最后一道生门即将开启,请各位玩家立刻将对应的祭品投入火炉获取钥匙。】 【献祭倒计时十分钟开始。】 【10'00''】 【9'59''】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混乱的场面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 原本如潮水般涌来的兽群,在火炉点燃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呲着牙不安地在原地踱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却不敢再上前半步。 更诡异的是那个猪头团长。 他那庞大臃肿的身躯僵硬地停在原地,手中那条沾满血肉的长鞭垂了下来。 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里,暴虐和杀意正在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期待。 他没有急着向前攻击。 他在等什么东西出现。 但是在纪遇的眼中,他却就像是一个耐心的食客,正系着餐巾,等待着厨师将最后一道大菜端上餐桌。 这种被boSS行注目礼的感觉并不好受。 纪遇落在那滚烫的炉边,被火光带出来的炽热烤得羽毛卷曲。 她瞥了一眼猪头团长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心里那种不安感并没有因为危机的暂时解除而消散,反而越积越厚。 这太奇怪了。 明明是玩家已经快要通关的关头,本来应该尽全力将玩家玩死的游戏boSS追杀到一半反而不闻不问…… 就像是有人把饭喂到了嘴边,甚至还贴心地帮你嚼碎了,那个想把你饿死的仇家反而是不管了。 但现在的局势容不得她犹豫。 献祭,拿到钥匙,是目前唯一的路。 纪遇眼神一凝,左眼再次涌动流光。 之前小侯和她拼了命才收集齐的那些残肢断臂,一股脑地被她甩了出来。 属于狮子的一只断爪; 属于鹦鹉的破碎鸟喙; 属于孔雀的一根翎羽; 属于猴子的一根指骨。 这些带着血腥气的“祭品”刚一接触到那幽绿色的火焰,瞬间就被吞噬殆尽,连一点烟灰都没留下,反而是那炉火烧得更加旺盛,发出“噼啪”的脆响。 然而,火光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火炉里边也没有出现任何逃生钥匙。 那扇紧闭的大门也没有丝毫开启的迹象。 还差一样。 最关键的一样。 拥有一双完整腿骨的人类下半身。 现场的气氛再次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彼此身上游移,最后,不约而同地落向了兽群后方。 那里,一个穿着深蓝色脏污工装的身影,正提着工具箱,穿过那群让开了道路的野兽,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了过来。 是那只鹿头人。 他走得很稳,那双修长的腿包裹在工装裤里,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就像是一个早就被设定好程序的Npc,精准地在剧本需要他牺牲的时候,把自己送到了祭坛前。 铁笼夫仅剩的那只人手死死攥成了拳头,身侧的机械臂因为过度紧张而在空气中空挥舞了几下。 他的眼神想要表达的意思很直白—— 要么杀了这个鹿头怪,用他的腿去献祭。 要么…… copyright 2026 第51章 再不杀我,就来不及了 铁笼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余光极其隐晦地瞥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 如果不杀这个怪物,那他们就只能从现在的队友里选一个。 而这里还拥有完整人类下半身的,除了那个昏迷的孔雀,就只剩下他。 他还不能死。 他还没有向他们报仇…… 他的妻子孩子都还等着他回去! 铁笼夫眼底杀意渐起。 另一边纪遇没有看铁笼夫,她死死盯着那个走近的鹿头人。 鹿头人正在一步一步靠近大家,它的存在就像是一个致命的诱惑,引导着众人对他出手。 只要有人现在一声令下,不管是谁,甚至不需要她动手,急于求生的铁笼夫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鹿头人撕成碎片。 纪遇忍不住再次看向那双鹿眼。 此时此刻,那双玻璃珠一样的眼珠子里,倒映着熊熊燃烧的绿色炉火,却没有半点活物该有的情绪。 空洞、死板、木讷。 那个之前在舞台上会对她说出“卡塔”,会对她的试探做出反应的灵魂,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他现在……好像真的只是一个道具而已。 只要杀了他,把他推进火坑,大门就会打开,他们就能活下去。 这似乎是唯一的解法,看着也非常可行。 “喂,动手吗?” 阿狮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 他已经做好了扑杀的准备。 万籁俱静。 纪遇的爪子扣紧了身下的砖石。 也就是这一瞬间,那种熟悉的心悸再次袭来。 并不剧烈,却绵密如针扎,顺着脊椎骨一路蔓延到心脏,让她的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这是属于金牌销售的直觉在自己的身体内尖叫。 ——不要。 ——你会失去。 ——你不会喜欢这么做之后的后果。 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把她往后拉扯,似乎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她会失去某个极其重要的东西,某种再也无法挽回的代价。 哪怕这只是一场游戏,哪怕对方只是一个Npc。 可如果不献祭他,这局就是死局。 人类失去下半身必死无疑,献祭铁笼夫就等于杀戮自己的队友。 不献祭这个人类的下半身,就没有办法得到钥匙,没有办法打开大门。 纪遇看着那跳动的幽绿火焰,看着鹿头人那毫不反抗的站姿,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嘴角似乎挂着嘲弄笑意的猪头团长。 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逼着人在绝望中自相残杀,逼着人在人性与生存之间做那道残酷的选择题。 越是这种看似无路可走的绝境,越要哪怕把牙咬碎了也要冷静下来。 纪遇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烦躁的悸动,闭上眼,大脑飞速运转。 到底漏了什么? 既然是游戏,既然有通关条件,绝不会真的只给一条死胡同。 之前的游戏播报音如同录音带倒带一般,在她脑海里一字一句地回放起来。 【方案A:绝命演出。】 【在舞台上完成最后一场压轴大戏,同时在完成表演的同时,击杀或彻底封印马戏团团长。】 【方案b:逃出生天。】 【在马戏团彻底崩塌前,找到藏匿在马戏团内的钥匙,打开地下的逃生通道离开。】 这两段话,她之前已经在脑海之中重复过无数遍。 但这一次,当她的思维从“必须献祭”这个死胡同里跳出来,重新审视这两条规则时,一个极其隐晦的、却又无比致命的规则暗示扎进了她的意识里。 眼前,黑色像是一层肮脏的油污,在地板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渗透进这个空间。 纪遇睁开了双眼。 她没再看那还在不断蔓延的黑暗,而是转动脖子,重新看向了脑海里那行血红色的规则。 【击杀或彻底封印马戏团团长。】 或者是击杀。 或者是封印。 如果是同一个对象,系统没必要给出两个动词让她们在一个选择里边再次选择。 这不像是一个简单的二选一,更像是在指代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纪遇歪了歪头,那只绿豆大的鸟眼死死锁定了远处的猪头。 他还在笑。 那张堆满肥肉的脸上,贪婪与欲望已经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似乎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一双腿被扔进炉子里的画面。 如果不把腿扔进去,大家就得不到钥匙,就通关不了关卡。 但是…… 这个封印和击杀…… 纪遇的脑海之中快速思考着对策。 那只断了头的兔子说过,魔术师是马戏团之前的主人; 马赛克也提过,这里曾经属于魔术师。 那个所谓的“封印”,针对的一定是那个已经无法动弹、被困在马戏团某处的魔术师。 一旦祭品入炉,影响的不仅仅是生门,恐怕还有魔术师的封印。 看到这猪头团长对于魔术师的反感,他肯定不是想把这个魔术师放出来…… 这个献祭,应该是封印的必要一步。 而那个猪头想要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在借刀杀人。 或者说,他在借玩家的手,封印那个对他来说真正恐怖的东西。 纪遇感觉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逻辑链闭环了。 如果要“封印”的是魔术师,那么剩下的那个选项——“击杀”,会不会…… 对应的是眼前这个猪头团长? 根本不需要那在鹿头人和铁笼夫只见做抉择…… 只需要,杀一个大家共同的敌人! 只需要把这个猪头的双腿砍下来,塞进炉子里……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那种黏腻的压抑感稍微退去了一些。 纪遇张开翅膀,刚准备发出指令。 视线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一抹异样。 她看向站在炉火边的鹿头人。 他还维持着那个等待被献祭的姿势,手里提着工具箱,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塑。 但他背后的影子变了。 那被绿色炉火拉长的黑影,并没有随着火光的跳动而摇曳。 它在变淡。 不仅仅是影子。 纪遇眯起眼,目光上移,落在他抓着工具箱的手指上。 那原本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边缘,此刻正像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一样,泛起了一层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噪点,似乎渐渐要消失。 下一刻,他的眼神之中透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戏谑: 那种眼神,似乎就在说: 想好了吗? 再不杀我,就来不及了。 copyright 2026 第52章 腿 纪遇脑子快速转动着。 她身侧的铁笼夫已经越来越按捺不住自己动手的欲望,一步一步靠近着鹿头人。 小侯原本闪烁着的眼神也因为鹿头人正在消失的景象变得贪婪暴躁起来。 彩羽看了一眼纪遇,浑身上下也都已经进入了攻击的预备状态。 阿狮已经积攒好了所有的力量,随时准备控制鹿头人背后的那几只狮子和老虎发起攻击! 与此同时,在极短的时间内,鹿头人身体边缘的噪点已经越来越密集,不过瞬间,他的半只手掌已经呈现出半透明的虚无状。 他似乎在主动切断自己与这个副本的联系,用自我毁灭的方式逼迫纪遇做出那个看似唯一的选择。 纪遇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被这种虚假的紧迫感牵着鼻子走。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脑袋僵硬地转向了另一侧。 那里,正站着那个猪头团长。 那一身肥肉还在随着刚才的狂笑微微颤动,那双被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并没有因为鹿头人的即将消散而露出胜利者的轻松。 相反,在那层油腻的兴奋和幸灾乐祸底下,纪遇那双看惯了形形色色客户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情绪。 他在颤抖,在紧张,在兴奋。 但是这份激动和紧张好像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 恐惧? 他在怕什么? 此时此刻,玩家被兽潮包围,为了生存不得不自相残杀或者献祭同伴,而他作为高高在上的boSS,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 这就是对他而言必胜的局面,他为什么要怕? 除非,现在的局势对他来说,并不是绝对安全的。 除非,哪怕在这个所谓的必胜局里,依然存在着能够威胁到他生命的东西。 纪遇的视线顺着猪头团长那肿胀的身躯一路向下。 那是一条深棕色的灯芯绒背带裤,布料厚重得有些反常,裤脚堆叠在脚踝处,脚上是一双同样厚重的黑色大头皮鞋。 那双鞋很大,大得不像是为了走路,更像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的形状。 电光石火间,一幅画面在纪遇的脑海中层层复现。 那是之前第五块铁片拼合时投射出的影像。 那团模糊的光影里,除了那个硕大畸形的人类头颅之外,下半身始终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 当时大家只顾着看那个头和影子整体的身形,却忽略了那个轮廓。 那团雾气下的轮廓,宽大、臃肿,却又在那层厚重的伪装下,透着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不管是鹿头人,还是铁笼夫,他们的头颅确实巨大。 但如果只看轮廓—— 眼前这个猪头团长的身形,和那个投影的重合度,甚至比鹿头人还要高! 既然投影是祭品的线索,既然铁片是开启大门的钥匙,那么这个一直被忽略的“下半身”,为什么不能是这个boSS自己的? 大家在铁片的投影里边看到的信息是需要“献祭拥有完整腿骨的人类下半身”。 规则里从来没说过,这个“人类”,必须是玩家或者友方Npc。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纪遇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没有时间解释了。 鹿头人的小臂已经消失了一半,空气中属于他的气息正在飞速淡化。 纪遇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并没有发出声音,但在这一刻,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覆盖了在场的所有队友。 【灵犀(残缺版)】瞬间发动! “你们看看那个猪头团长的下半身!他的腿也是人类!!” “他的腿!也可以就是祭品!” 纪遇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没有任何延迟。 那一瞬间的错愕在几人的脸上一闪而过,但仅仅是一瞬。 这一路走来建立的那一点或许稀薄的默契在这一刻发挥了极致的作用。 没有任何质疑,甚至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原本紧绷着准备扑向鹿头人的身体姿态,在这一刻硬生生地扭转了一个方向。 阿狮是最先动的。 或者说,是他身后的那些东西先动了。 “吼——!!!” 原本那些静止在黑暗中、时刻准备撕碎玩家的变异野兽,在阿狮那一声饱含杀意的怒吼中,竟然齐刷刷地调转了枪口。 它们像是疯了一样,无视了近在咫尺的鲜肉,反而呲着獠牙,发疯一般地冲向了那个原本是它们主人的猪头团长。 阿狮愣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对野兽的操控力并没有强到这种地步。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这些被改造、被虐待的野兽,对这个团长的恨意,恐怕比他们这些玩家还要深重千百倍。 他也想起了在游戏开始时的游戏播报。 他这个狮子人物介绍之中似乎说过,猪头团长热衷于将自己看上的动物进行缝合、组合, 他所扮演的阿狮,就是之前马戏团之内的驯兽师,只不过被猪头团长缝合在了狮子皮之内…… “该死的畜生!你们敢反噬主人?!” 猪头团长显然没想到这一出,他愤怒地挥舞着长鞭,将一只扑上来的独眼狼抽得皮开肉绽。 但这一下的停顿,对于蓄势待发的猎手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是现在!” 纪遇双翅猛地一收,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在那混乱的兽群掩护下,贴着地面急速掠过。 她的目标非常明确。 不是咽喉,不是心脏。 而是那条厚重的、看起来破旧不堪的背带裤裤腿! “嘶啦——” 锋利的鸟喙在高速冲击下,比手术刀还要锋利。 那厚实的灯芯绒布料在这一击之下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这一击虽然用了很大的力气,但是却没有鲜血流出。 下一刻,在众人的注视下,在那裂开的布料之下,一股浓稠的灰白色雾气像是高压锅泄气一般喷涌而出。 而就在那雾气散开的瞬间,纪遇看清了。 在那层令人作呕的猪皮伪装之下,在那厚重的布料包裹之中,赫然是一截皮肤苍白、肌肉线条流畅的……人类的腿! 只是,这腿只是露出了一瞬间,刚被纪遇瞄到了一眼,就又被雾气盖了个严实。 不行,还得再来一击! copyright 2026 第53章 魔术师的味道 “啊——!!” 裤子被戳破的瞬间,猪头团长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听声音,他似乎在忍受着某种无法形容的剧痛,但是身形上却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他疯狂地跺着脚,周围的雾气瞬间变成了强腐蚀性的酸雾,两个靠得太近的两只试图撕咬他的变异猴子瞬间被融化成了一滩血水。 还在一旁观察局势的小侯躲闪不及,胳膊上沾了一点,立刻冒起一阵白烟,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硬是一声没吭,手里的钢丝狠狠地勒住了猪头团长挥来的手腕,直接给人开了个口子。 纪遇看见,那钢丝沾到猪头团长的血液下一刻就变化成了一支钢笔。 霎那间,小侯快速拿着钢笔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这个就地取材……有点意思啊。 纪遇暗自点赞。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但这混乱的激战声,却像是某种强效的唤醒仪式。 原本身体已经消散了大半、眼神已经彻底死寂下去的鹿头人,在那一声惨叫响起的瞬间,突然停住了消散的趋势。 那些飞舞的噪点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抓了回来,重新凝固成实体的血肉。 他那双浑浊的玻璃眼珠子里,倒映着被围攻的猪头团长,倒映着那条暴露出来的人腿。 那一瞬间,死寂褪去。 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属于野兽的疯狂和暴虐,在那双鹿眼里重新点燃。 “吼——”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那具半人半鹿的躯壳里爆发出来。 鹿头人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他低下头,那对沉重巨大的鹿角像是一柄攻城锤,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了猪头团长的腰腹—— 那个正喷涌着浓雾、防御力最为薄弱的缺口! “砰!” 这一撞结结实实,沉闷的撞击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胸口一闷。 猪头团长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击硬生生地撞得离地而起,原本还在释放毒雾的节奏瞬间被打断,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踉跄跌去。 那双藏在浓雾中的人腿,因为失去平衡,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好机会! 纪遇没有理会鹿头人那明显不正常的疯癫嘶吼。 她的视线越过鹿头人剧烈起伏的脊背,绕着猪头团长快速飞了一圈,眼神始终死死钉在了那双还没来得及落地的黑色大头皮鞋上。 那是能支撑猪头团长的唯一的支点,又刚好完整地暴露在了纪遇的视线之内。 【你是垃圾桶吗这么能装】瞬间触发! 下一刻,皮鞋消失。 猪头团长庞大的身躯像座肉山般向后倾倒,双脚在离地半尺的空中胡乱蹬踹。 失去了地面的支撑,那些能腐蚀血肉的浓雾像是断了供一般,喷涌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拍。 这就是那个必须要抓的空档。 “铁笼夫!撞他脚踝!” 纪遇在脑海中厉喝,身体却比指令更快一步。 她收拢翅膀,像一颗出膛的绿色流弹,直直撞向猪头团长左腿那处已经裂开的布料缝隙。 铁笼夫的反应并不慢。 在那声指令响起的瞬间,他背后的机械铁笼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只锈迹斑斑的巨大机械爪猛地弹出,“咔嚓”一声,精准地扣住了那只正在乱蹬的黑色皮鞋。 与此同时,纪遇的鸟喙到了。 她没有丝毫减速,借着俯冲的惯性,尖锐的喙尖像一把剔骨刀,顺着那道裂口狠狠向上一挑。 “撕拉——” 厚重的灯芯绒布料发出一声脆响,整条裤管像是被剥开的香蕉皮,瞬间炸裂开来。 在那布料纷飞的烟尘中,那层灰白色的浓雾彻底散尽。 没有野兽粗糙的皮毛,也没有畸形的蹄爪。 暴露在空气中的,是一截皮肤惨白、汗毛稀疏的小腿。 甚至因为常年不见天日,那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细腻,血管在皮下清晰可见,怎么看都是属于一个养尊处优的人类男性。 这截腿和上方那颗狰狞肿胀的猪头连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极度荒诞的割裂感。 猪头团长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那声音里不仅有痛,更多的是一种秘密被暴晒在阳光下的极度羞愤和惊恐。 他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试图用剩下的那条裤腿去遮盖这截暴露的肢体。 “果然是这东西!” 铁笼夫死死操纵着机械爪,不让对方挣脱,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截惨白的小腿,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嘶哑变调: “鹦鹉你神了!真的!这玩意和铁片投影上的轮廓一模一样!” 纪遇落在一旁残破的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看着那条腿,眼神微冷。 赌对了。 所谓的“献祭”,根本不是要玩家去送死,也不是要杀死鹿头人这种中立资源。 这个副本最讽刺的地方就在于,它把真正的“祭品”,藏在了最大的boSS身上。 只要拿到这双腿,大门就能开。 猪头团长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周围那些原本狂暴的变异野兽此刻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们围在四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既不敢上前,也不愿离去,那双双兽瞳中流露出的不再是嗜血,而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困惑和贪婪。 它们闻到了“人”味。 那是它们曾经身为人类时最渴望,也最痛恨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滴答”声传入了纪遇的耳膜。 声音很轻,在嘈杂的惨叫声中几乎微不可察。 纪遇敏锐地转过头,那双黑豆般的眼睛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视线穿过混乱的兽群,穿过破碎的舞台后台,最终落在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原本堆放着几个破旧的道具箱,刚才被野兽发疯时撞翻了,露出了一块颜色稍深的地板。 地板上有一道缝隙,正往外渗着一丝丝凉意。 那股凉意让纪遇浑身的羽毛下意识炸了一下,一种比面对猪头团长时还要不舒服的阴冷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纪遇眯了眯眼,她在那个缝隙里,似乎闻到了一股很淡、却很熟悉的味道。 这种味道…… 好像是…… 魔术师……? “大家别让他跑了,先卸了他的腿!” 纪遇收回视线,再次在脑海中向队友们下达了指令,但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急促。 必须尽快结束这里的任务。 那个地下室里藏着的东西已经即将冲破封印了。 copyright 2026 第54章 暴君的终局 转头看去,猪头团长那庞大的身躯正缩成一团,两只大手此刻正死死捂住那半截暴露在外的人类小腿。 在那层层叠叠的肥肉褶皱里,惊恐的情绪随着他的颤抖不断向外溢出。 “别……别杀我!” 他那双眯缝眼挤出了几滴浑浊的泪水,声音尖细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鼠: “我很怕痛……真的……求求你们放我一马!” “我可以带你们出去!” “我是团长!我有钥匙!我知道出去的路!” 那种卑微到的姿态,和之前那个挥舞长鞭、不可一世的暴君简直判若两猪。 就在众人的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求饶而产生了一丝迟疑时,那悬浮在半空中的游戏界面突然剧烈闪烁了两下。 滋——滋滋—— 一阵仿佛老旧磁带卡带般的刺耳电流声,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了起来。 紧接着,那个原本冷漠机械的系统播报音,变得扭曲、尖锐,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触发隐藏限时任务:暴君的终局。】 【任务目标:以“极刑”虐杀马戏团团长。】 【注:团长的痛苦值越高,最终奖励越丰厚。】 【请尽情释放你们的怒火吧!】 这道声音并不是之前那个平稳的播报音,它听起来更加嘈杂,背景里甚至夹杂着某种类似于电锯转动和野兽咀嚼的噪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 虐杀? 在这个争分夺秒逃命的关头,系统竟然发布了这样一个任务? 还没等众人从这诡异的任务描述中回过神来,那个原本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猪头团长,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嘿……嘿嘿嘿……”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抖动,那双手猛地松开了护住的残肢,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在脏乱的地面上。 那种令人作呕的惊恐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挑衅。 “听到了吗?” “系统让你们杀了我啊!哈哈哈哈哈哈!” “虐杀我吧!!!你们不是最恨我了吗!!!” 他仰着那颗硕大的猪头,冲着站在最前面的阿狮和铁笼夫疯狂大笑,口水顺着獠牙淌了下来: “来啊!动手啊!你们不是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吗?” “阿狮!你忘了吗?当初是你不想同流合污,我才把你那一身引以为傲的人皮扒了下来,一针一线地缝进了那头充满臭气的狮子身体里!” “还有你!该死的看门狗!你的手是被我砍下来的!那个机械爪是不是很好用?那可是我为了控制你,把神经一根根挑出来接上去的!” 他又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的彩羽,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快意: “小孔雀……你的妹妹死的时候,哭得可惨了……” “她到死都想让你去救她……可是你呢?你还在逃……” “她在死前可是一直叫着你的名字……她有多爱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你……小鹦鹉~” “你的家人,全都是我杀死的,目的就是为了囚禁你,折磨你,养肥你再杀死你!!” “不过你这个废物现在还在幼年期,还没到可以宰杀的时候……只要你虐杀了我,你就可以报仇了!!!” 每说一句,在场几人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阿狮那原本已经恢复理智的瞳孔瞬间充血,喉咙里压抑着低沉的咆哮; 铁笼夫的机械爪不受控制地开合着; 就连一直冷静的彩羽,浑身的羽毛也在这一刻根根炸起,那双漂亮的鸟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玉石俱焚”的疯狂。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头肥猪撕成碎片的时刻,猪头团长的画风却再次突变。 他像是精神分裂了一般,他脸上的狂笑还没收回去,身体却又猛地缩成一团,抱着脑袋尖叫起来: “不……不要!别过来!” “不要杀我!我怕疼!我真的很怕疼啊啊啊!” 这种极度的割裂感让整个场面变得无比荒诞。 纪遇站在高处的椅背上,那双黑豆般的眼睛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虽然第一眼看上去还蛮渗人的,但是,这其中的情绪…… 实在是有些假。 这种表演,甚至比不上她以前在老家集市舞台上看到的蹩脚猴戏。 虽然他在尖叫,在求饶,在表现出对死亡的恐惧。 但他那双偶尔从指缝里露出来的眼睛里,并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真正的绝望。 那里面只有纯粹的侥幸,以及一种令人心惊的…… 期待。 他在期待痛苦。 他在期待被虐杀。 那个突然跳出来的“虐杀任务”,那个充满了噪音的奇怪播报,还有这头猪现在的反应……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等着被仇恨冲昏头脑的猎物一脚踩进去。 纪遇歪了歪头,视线扫过那些已经被愤怒烧红了眼的队友。 如果真的动手虐杀了他,满足了他的期待,恐怕才是真正走向死局的开始。 “大家动手之前,可不可以先听我说几句话。” 纪遇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尽己所能地安抚着众人的情绪, “先不说那个任务不对劲,游戏系统的声音源都不一样。” “他的腿是钥匙。” “我们需要钥匙。” 纪遇扑棱了一下翅膀,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管他叫得多惨,也不管那个任务给什么奖励,我们先把他的腿卸下来,扔进炉子里。” “完成献祭之后,我们可以再去管那个该死的任务。” “到时候,带着他,杀了他,都可以。” 这句话硬生生地勒住了几人即将失控的理智。 特别是纪遇后半段的表述,更是硬生生将几个还算冷静理智的队友拉了回来。 对啊,通关和这个虐杀任务以及报仇的行为在某种意义上其实并不矛盾。 当下的当务之急,是得到通关钥匙! 地上的猪头团长动作明显僵硬了一瞬。 他似乎没想到,这群本该对他恨之入骨的玩家,竟然能在这种极度的诱惑和仇恨面前,还能听进这只鸟的话。 他慌了。 这一次,那种慌乱不再是表演。 他全身上下的肥肉都在颤抖。 那是一种计谋被识破后、真正面临死亡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他猛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把那双作为“祭品”的腿藏回去。 “动手!” copyright 2026 第55章 “小鸟,拜拜喽~” 没等纪遇再次下令,几道身影已经同时扑了上去。 阿狮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山,直接压住了猪头团长的上半身,那双狮掌死死按住了他的双臂; 铁笼夫的机械爪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腰腹,将他死死钉在地面上; 小侯手中的钢丝飞出,瞬间缠住了猪头团长的脖子,勒得他翻起了白眼,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刷——” 一道绚丽的彩光闪过。 彩羽也没有任何废话。 她展开双翼,原本柔软绚丽的翎羽在这一刻泛起金属般的冷光,边缘锋利得像是精密的手术刀。 她在那截惨白的人类小腿上方,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挥下了翅膀! 没有鲜血飞溅。 甚至没有骨肉分离的声音。 那双腿就像是本来就是拼接上去的积木,在彩羽的切割下,整齐地与猪头团长的身体分离。 断口处没有血肉,只有一团浓稠的灰色雾气在缓缓蠕动。 铁笼夫眼疾手快,在那双腿落地的瞬间,机械爪一把捞起,用尽全力将其甩向了那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火炉。 “呼——!!!” 双腿入炉的瞬间,原本幽冷的绿色火焰像是被泼了一桶汽油,瞬间暴涨。 那火焰的颜色迅速退去,转变为一种耀眼至极的纯白。 【叮——】 清脆悦耳的提示音终于响起,那种令人牙酸的噪音消失得无影无踪。 【检测到核心祭品已归位。】 【马戏团的封印正在解除。】 【马戏团逃生大门已开启。】 【警报!警报!马戏团即将崩塌!】 【地下逃生通道即将开启,请各位玩家在规定时间内撤离!】 随着提示音落下,那个被切断了双腿的猪头团长并没有死去。 相反,他那庞大的身躯像是漏了气的气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萎缩。 短短几秒钟,那个占据了半个舞台的怪物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巴掌大小、做工粗糙的粉红色猪头玩偶,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唔……” 下一刻,一道声音从布偶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和之前所有Npc的声音都不太一样, 它低沉、醇厚,带着一种像是大提琴般的磁性,却又夹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 纪遇浑身的羽毛瞬间炸起。 这个声音…… 虽然她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但是……她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第一时间,就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声音的主人。 魔术师。 “真遗憾啊……本来还以为能看到一场精彩的自相残杀呢。” 那个猪头布偶虽然站了起来,但是他的的嘴并没有动, 那声音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在每个人的耳边低语: “不过,我也得感谢你们。” “感谢你们帮我摆脱了这个只会吃和睡的蠢货……更感谢你们,做出了那个‘正确’的选择。” “作为回报……” 那个布偶娃娃那双纽扣眼睛突然转动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空中的纪遇。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猛地爆发出来。 紧接着,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布偶娃娃像是被充入了高压气体,毫无预兆地开始剧烈膨胀起来。 原本干瘪的布料被撑得紧绷,发出一阵阵“崩崩”的撕裂声, 那张红线缝制的嘴巴被越撑越大,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吞下去。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恐怖的能量波动,正在那个急速膨胀的布偶体内疯狂酝酿。 那个不断膨胀的布偶娃娃表面,粗糙的布料已被撑得泛白,细密的纤维断裂声像是无数条琴弦在濒临崩溃的边缘,齐齐悲鸣。 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毁灭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笼罩在了众人头顶。 纪遇浑身的绒毛都在这一刻倒竖起来,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金牌销售的直觉被动并没有传来那种心脏即将停止跳动的死寂感,但理智告诉她,这种高压能量的压缩绝不是开玩笑的。 “大家快趴下!护住头部!” 她在脑海中厉声喝道。 可能是之前纪遇的判断正确率惊人的原因,大家都在第一时间听信了纪遇的指挥。 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谁抬头去确认情况,阿狮庞大的身躯猛地扑倒在地,彩羽瞬间收拢双翼,小侯和铁笼夫更是就地一滚,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地板缝里。 纪遇自己也迅速俯冲,躲在了一根尚未倒塌的立柱后方。 “嘭——!!!” 一声巨响如期而至。 气浪翻滚开来, 但预想中血肉横飞、火光冲天的惨烈景象并没有发生。 相反,纪遇感觉到有什么轻飘飘、软绵绵的东西落在了她的翅膀上。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两三秒,铁笼夫试探性地抬起头,发出了一声极其错愕的: “……咦?” 纪遇从立柱后探出脑袋。 只见原本那个布偶所在的半空中,此刻正纷纷扬扬地飘落着无数五颜六色的彩带和亮片。 那些亮闪闪的塑料纸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旋转、飞舞,像是一场盛大而荒诞的庆典。 没有爆炸,没有任何杀伤力。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作剧。 看着满地狼藉的彩条,还有挂在阿狮那威严鬃毛上、显得滑稽可笑的粉色蝴蝶结丝带,纪遇感觉自己太阳穴附近的血管正在突突直跳。 ……被耍了。 那种被当成猴子戏弄的不爽感还没来得及发酵,她的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道轻佻的声音。 “小鸟,拜拜喽~” 那声音不像是通过耳朵传来的,更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直接滴落在听觉神经上,带着那个男人特有的、那种混杂了血腥气与薄荷凉意的尾音。 随着这声告别,整个马戏团后台像是失去了支撑的积木塔,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轰隆隆—— 脚下的木质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原本放置火炉的位置炸开,迅速向两侧蔓延。 幽绿色的炉火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裂缝下方透出的、一种冰冷而惨白的光。 【副本boSS“贪食猪”确认死亡。】 【检测到核心剧本已崩坏,场景即将重置。】 【惊悚游戏系统正在介入……数据覆盖中……】 【请所有幸存玩家立刻通过逃生通道离开!】 【重复,请立刻离开!】 copyright 2026 第56章 搁这里强买强卖呢? 这句系统的播报声倒是变得正常了,再没有了之前那种被篡改后的电流杂音,应该是正版播报。 而眼前那道裂缝也变得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通道入口。 在入口的一侧,一些原本应该随着马戏团一起坍塌的路标,此刻却诡异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个画着高礼帽和魔术棒的荧光路标,上面的箭头正一闪一闪地指向地下通道的深处, 仿佛在无声地催促,又像是在某种恶意的邀请。 “快走!” 纪遇没有犹豫,振翅而起,率先冲向了那个通道, “这地方要塌了!” 阿狮和小侯他们迅速爬起来,甩掉身上的彩带,跟着纪遇冲向了那道惨白的光芒中。 光芒已经近在咫尺。 只要跨进去,就能离开这个满是血腥味的马戏团。 但在那之前,一声沉闷的咆哮先一步撞上了众人的脚步。 “吼——!!” 兽吼声响起。 这声音不是来自某一头特定的野兽,而是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同时炸响, 像是某种信号,原本因为猪头团长消失而短暂停滞的兽群突然间眼冒红光,疯了一样扑了上来。 纪遇心脏猛地收缩。 不对啊! 按理说,副本boSS死亡,场景崩塌,所有的小怪应该失去仇恨值才对。 但是面前这些发了疯的玩意,不仅有组织有纪律,一个个的还知道分小队攻击…… 这肯定不正常! 除非…… 有人接管了这里的小怪! 纪遇心中一动。 这个人只有可能是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魔术师。 她的脑子里迅速闪过那个路标上高礼帽的图案,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头顶。 大家刚才那是间接帮他解开了封印,算是有恩于他, 但他根本没打算放过这群“恩人”。 也是,这里是惊悚游戏,指望诡异讲道德简直是痴人说梦。 之前不动手,很可能是因为他还被封印着出不了手,而猪头团长这个boss又受制于新手保护期规则无法直接攻击玩家。 但现在,旧王已死,新王未立。 在这个系统正在进行数据覆盖、规则最为混乱的几分钟交接期里,他想钻这个空子,把他们这群玩家当成加餐给吞了! “大家小心背后!” 纪遇刚喊出声,一只变异的独眼黑豹就已经从阴影里窜了出来。 它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利爪带着腥风,并不是冲着看起来最强壮的阿狮,而是直取飞在半空中的纪遇。 纪遇拼命扇动翅膀想要拔高身位。 但她的身体终究只是一只幼年期的鹦鹉,反应跟上了,体力却没跟上。 “嘶——” 锋利的爪尖擦过她的左翼,几根翠绿的飞羽连带着一点皮肉被硬生生扯了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 剧痛让纪遇的身体在空中失衡,险些一头栽下去。 “阿狮!控制住它们!” 小侯赶紧说道。 根本不需要多说,阿狮已经顶了上去。 这头雄狮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试图用兽王的威压震慑这群发狂的野兽。 但他很快发现,这些野兽的瞳孔里根本没有恐惧,只有被操控的浑浊杀意。 “我靠,我的技能失效了!” 狼狈地交代了一句过后,阿狮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用爪牙和身躯硬生生在兽潮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铁笼夫的机械臂疯狂挥舞,将从侧面偷袭的几只鬣狗拍飞,顺手拆掉了地板上突然弹出来的捕兽夹。 小侯此时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 他在兽群的脊背上跳跃,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了那些想要缠住脚踝的黑雾。 彩羽飞在最前方,尾羽上的一根根针像是流星一样射出,解决掉了不少麻烦。 “给我冲!” 纪遇咬着牙,忍着翅膀上的剧痛,歪歪扭扭地跟在队伍中间。 她能感觉到,在那翻滚的黑雾深处,有一双戏谑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就像是一个顽劣的孩童,正趴在玻璃缸外,看着里面的蚂蚁为了生存而绝望挣扎。 这种感觉让人极度不爽。 就在纪遇调整姿态准备加速冲刺的时候,她的余光瞥见了一个奇怪的身影。 在兽群的最后方,那个本来应该已经随着猪头团长倒台而失去动力的鹿头人,此刻却动了。 他没有加入围猎,也没有像其他无主野兽那样发狂。 他只是迈着沉重的步伐,慢慢走到了刚才纪遇受伤的地方。 然后,他弯下腰。 那双粗糙的大手,此刻却小心翼翼地伸向了地面。 他捡起了纪遇掉落的那几根翠绿色的羽毛。 那双浑浊的玻璃眼珠子里,倒映着羽毛鲜亮的色泽,仿佛那是他在这个灰暗肮脏的马戏团里见过的唯一的色彩。 下一秒,纪遇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这声音不是系统的机械音,而是源自她灵魂深处的那个天赋传承。 【叮——】 【游戏判断产生错误……程序修正中……】 【叮——】 【检测到“商品”已交付。】 【您的技能已被触发。】 【交易方:马戏团鹿头人首领。】 【交易物品:染血的鹦鹉飞羽。】 【判定:对方已主动接受馈赠,因果契约成立。】 纪遇愣了一下。 这也可以? 她的技能描述是“只要对方接受,都可作为售出的商品”。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羽毛也能被当做商品。 而且,这种对方自己捡起来捧着的东西……也能算售出?? 不过想来,在金牌销售的逻辑里,确实是你拿了我的东西就得付钱。 纪遇只感觉自己打开了新思路。 诶不对,这么说来的话,他应该是在帮我? 好队友啊真是好队友,不愧是你鹦鹉大神看上的队友…… 诶不对,他是怎么知道我的技能的!? 正在纪遇心中五味杂陈之时,系统已经完成了价值评判。 【正在评估交易代价……】 【由于双方实力差距过大,且对方处于特殊状态,无法直接收取具体碎片信息。】 【代价具象化为:盲盒光球。】 视线里,那个鹿头人的头顶突然冒出了几个散发着金光的问号光球。 那光球极不稳定,忽明忽暗,显然是因为这里的规则正在崩塌,导致因果线的连接也变得断断续续。 纪遇没有任何犹豫。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个东西就至少能有点价值! 既然是盲盒…… 她的意识瞬间锁定了那个光球,狠狠一拽。 【收取成功!】 copyright 2026 第57章 兽王的绝唱 【获得一次性群体增益道具:兽王的绝唱。】 【效果:瞬间解除己方所有负面状态,己方队友全属性提升200%,持续三分钟,无副作用。】 【系统评价:再给我三分钟让我把你做成一个全尸……没有副作用的兴奋剂和开挂有什么区别?!全都给我启动启动启动!还有……这个!】 纪遇没有半分犹豫,在看清道具简介的下一刻就使用了这个堪称雪中送炭的道具。 下一刻,一股暖流凭空出现,瞬间灌注进纪遇那具疲惫不堪的小小身躯里。 它翅膀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那种撕裂般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能撞碎空气的充沛力量。 不只是她。 正在苦苦支撑的阿狮突然感觉原本沉重的四肢变得轻盈无比,喉咙里那声原本已经力竭的咆哮,此刻竟然化作了实质的声波。 “吼——!!!” 这一声怒吼,直接将面前扑上来的三只老虎震得七窍流血,倒飞而出。 铁笼夫的机械臂转速陡然加快,甚至带出了残影,直接将拦路的捕兽夹连带着地板一起掀翻了。 “怎么回事?我感觉我能打十个!” 小侯惊喜地叫了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射向了出口。 “临时道具增益,时间不长,我们快走!” 纪遇只觉得身体一下子变得轻盈无比,双翅一振,带起一阵狂风,领着队伍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兽潮里撞开了一条通道。 那些原本凶悍无比的变异野兽,在这个突然开了挂的小队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出口那道惨白的光芒瞬间占据了所有的视野。 那种阴冷的、黏腻的被窥视感正在迅速退去。 就在即将彻底踏入白光的那一刻,纪遇鬼使神差地用余光看向了身侧后方。 隔着那些倒下的野兽,隔着即将坍塌的舞台废墟, 她看见那个鹿头人依然站在原地。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几根绿色的羽毛,并没有看向逃生的出口,而是仰起头,看着那个逐渐崩裂的马戏团顶棚。 “呦——” 一声凄厉而苍凉的鹿鸣从他喉咙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里没有杀意,没有疯狂,只有一种终于等到结局的解脱,和某种无法言说的悲怆。 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数十只长着鹿角的人形怪物齐齐仰起头。 此起彼伏的鹿鸣声连成一片,在这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回荡, 像是在为这群逃出生天的幸存者送行,又像是在为这个充满罪恶的马戏团唱着最后的烈风扫过羽翼。 纪遇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惨白的光芒像是一面巨大的磨砂玻璃,将阿狮庞大的躯干和小侯灵活的背影瞬间吞没。 她是最后一只脚跨入白光的。 就在彻底脱离马戏团地界的刹那,她鬼使神差地收拢翅膀,强忍着那一丝尚未消散的脱力感,面对马戏团的内部。 视野中,马戏团的帐篷顶棚正像烧焦的纸片一样片片剥落。 在那座用来焚烧残次品、还未熄灭的炉火中,赤红的火舌诡异地扭动着,竟然在空气中勾勒出一张戴着高礼帽的脸。 那是魔术师。 他在笑。 “小鸟……下次见~” 那种笑容透着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跳入更深陷阱的戏谑,又似乎蕴含着一种极其浓厚的兴趣。 他浑身散发着一种极其阴冷、潮湿的气息, 即便隔着这么远,纪遇都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恶意正死死锁在自己身上。 纪遇的心脏猛地咯噔一下,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一般。 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猪头团长的死只是一个开端,玩家通关也只是一种暂时的休息…… 真正的赢家…… 怕是这个魔术师才对。 “啧。” 纪遇发出一声短促的咂舌声,还没来得及多想,白光便如潮水般涌来,将那满地的狼藉与诡异的注视彻底隔绝。 【检测到玩家已脱离“疯狂马戏团”核心区域。】 【结算数据加载中……】 冷。 这是纪遇进入白光后的第一感觉。 并不是平常寒冬之中那种刺骨的冷,而是一种被剥夺了感官后,从灵魂深处泛起的虚无感。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剧烈的变化,属于鹦鹉小鸟的躯壳在消融,而属于纪遇这个人的触感正在一点点回归。 手臂、大腿、指尖……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一揉隐隐作痛的左肩, 但手掌触碰到肩膀的瞬间,纪遇的动作顿住了。 虽然现实中的伤口已经愈合,但那里的皮肤却传来了一种异样的灼热感。 她低下头,拨开有些凌乱的衣领。 在白光尚未完全消散的照耀下,她看见自己左肩的皮肤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圈繁复、诡异的红色花纹。 那花纹红得像是在滴血,外表似乎是一朵盛开在腐肉上的彼岸花, 而在花蕊的正中心,一个墨黑色的数字清晰可见: “9”。 纪遇皱起眉,手指下意识用力碾过那个数字。 可这玩意没有痛感,也没有隆起。 它就像是长在骨子里的一道烙印,就这么忽然出现了。 这是什么东西? 数字能够代表的意义课太多了…… 是倒计时,分数,还是某种编号? “彩羽?小侯” 纪遇皱了皱眉,又尝试着出声,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确实可以分辨得出那是人类的嗓音。 她静静等待着,但是周围没有人回应。 刚才还一起冲进白光的队友,此刻仿佛消失在了这片无尽的虚无之中。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纪遇的心情瞬间降到了冰点。 她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去摸自己生前作为店长时时刻刻背在身上的背包,却摸了个空。 ……进入游戏之前带着的东西也不给我,小气游戏。 现在的她,除了这一身有些破损的衣服,以及那个诡异的数字,一无所有。 就在纪遇不知如何之好之时,她脚下的白光开始变淡、变暗,然后上升,变成了…… 有些昏暗的、惨淡的顶灯? 等一下…… 顶灯? 她到室内了? ? ?第一个游戏结束啦!!主角正式通关新手副本,之后的惊悚世界将会更加宏大!! ? 还有一些第一个副本的伏笔不知道宝宝们还有没有记得的哈哈哈,后边会一一出现哦~ ? 宝宝们继续求求追读!!求求月票推荐票这些! ? 作者还是坚持每日两更~宝宝们有什么想看的小剧场什么都可以直接评论!! ? 爱你们!! copyright 2026 第58章 收音机 正在纪遇疑惑之时,周身的虚浮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沉重感。 纪遇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前方逐渐清晰的黑暗。 如果是按照之前看小说的经验,现在的她,若没有回到现实世界的话,应该会到达一个类似于玩家大厅的空间里才对。 片刻之后,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于是她试着往前迈出了一步。 “嘎吱——” 一声极其沉闷干涩的木板弯折声在死寂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 纪遇脚下一僵,低头看去。 脚下那原本应该是流动的白光不知何时已经化为了实质的地面。 她脚底踩着的不再是虚无的存在,而变成了铺设得并不整齐、稍微有些翘边的陈旧木地板。 借着身上那个“9”字散发的微弱红光,她能勉强分辨得出来,这里肯定不是她的小店。 但也不是什么想象之中明亮宽敞、亦或者是血腥恐怖的游戏大厅。 这儿好像是一个……走廊?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正前方。 一扇猩红色的门扉,在黑暗的尽头静静地伫立着,像是一张等待进食的巨口。 上边的标牌上标着四个数字—— 9005。 纪遇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伴随着门轴转动的“吱嘎”声,一层灰尘扑面而来,这房间仿佛已经几十年未曾有人涉足。 纪遇的脚尖跨过那道分界线,脚底踩上实木地板的那一刻,她感觉到那股萦绕在口鼻间的血腥与硝烟味瞬间被一种陈旧、干冷且带着一丝霉味的空气所取代。 这种味道并不好闻,但是却有一种诡异的温馨感,意外地让她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松动了一瞬。 【您已到达玩家安全区。】 【检测到您所在房间号为9005,已为您绑定该安全区房间。】 【您的精神值正在快速恢复。】 【当前精神值:50/120】 还没等她看清黑暗中的陈设,惊悚游戏的机械音就在空旷的房间内响了起来。 下一刻,纪遇只感觉自己的脑海之中多了一个叫做9005的空间概念,接着,机械音再次响起: 【恭喜玩家纪遇通关新手副本《亡命马戏团》,您的出色表现已上传,您的等级评价为S】 【恭喜您,凭借出色的表现,触发了游戏评分机制。】 【当前游戏存活人数:5/5】 【综合各项数据,您的游戏评分已生成——】 【正在加载评分……】 【经计算,您已获得评分:9分。】 【正在结算惊悚游戏基础奖励……】 【您已获得通关奖励:基础生存点数500点。】 【格外生存点数核算中……】 【恭喜您,共计获得生存点数5000点。】 纪遇查阅了5000积分的构成明细: 是500点基础得分,乘以该场游戏9倍得分系数,再叠加本场游戏mVp的专项奖励500点,核算后总计为5000点。 纪遇在心底快速盘算了一下。 虽然她还不清楚这个世界的物价水平,但从那个“500点”的基础分来看,这5000点怎么说应该都是笔巨款。 机械音落下后,这场游戏的结算画面还没完。 下一刻,几行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文字像是全息投影一般,突兀地悬浮在房间半空。 第一行:[领导型人才,极具潜力的玩家。新人能达到此等水准,未来可期。] 第二行:[若不是这位玩家初入游戏便遇上了靠谱的队友,真不知她能走到哪一步。不过,就算单论天赋,此玩家确实值得高看一眼。] 纪遇逐字逐句地读着,视线在“靠谱的队友”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眉头缓缓蹙起,并没有因为夸奖而感到喜悦,反而生出一种如芒在背的寒意。 这个评价语气……是什么意思? 这不像是严谨的系统复盘,倒像是某种带着审视意味的点评…… 这种语气,纪遇并不陌生。 在现实世界里,作为观众,大家就最喜欢这么评价电视剧电影的表演剧情。 难道这场所谓的惊悚游戏,其实是有观众的? 某种荒诞的念头在脑海中飞速成型: 他们的游戏,不会还有直播吧? 如果真的是直播,那她刚才在马戏团里展示的手段,岂不是已经在无数双眼睛底下一览无余? 纪遇瞬间皱紧了眉头。 这也太糟糕了。 她的技能核心就有隐瞒和欺骗的成分,多少也带有一丝神秘的倾向。 不说别的技能,就单单【技能二:你别管了金牌销售想卖什么卖什么】这个技能,一旦潜在的对手或者Npc提前知道了她必须通过“接受物品”才能达成交易,那么她的金手指就会被瞬间废掉大半。 谁会去接一个无良卖家递过来的“商品”呢? 纪遇下意识地叹了口气。 好熟悉的感觉。 她死之前当店主去坑蒙拐……不是,是去推销自己精美的产品的时候也这么无力过…… 回忆了片刻,纪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纠结这些已经发生的定数毫无意义。 还是得先搞清楚这个所谓的安全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才行。 还有生存点数有什么用,其他的玩家如何联系,怎么获取更多的信息什么的,搞清楚这些才是当务之急。 想到这里,纪遇环顾四周,打量起了9005这个房间。 这间编号为9005的房间并不大,陈设也简单得近乎简陋: 一张单人床,一套木质桌椅,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立柜,还有个被窗帘死死遮住的窗户。 不过,对比走廊上那种像是随时会塌陷的破败,这里还是算得上不错的。 就是这里的干净不知为何显得得有些死寂,像是一间尘封了很久的样板房一样。 房间之中的灯还没打开,唯一的亮源是走廊里透进来的那道惨白。 “刺啦……滋滋……” 纪遇正准备寻找灯具开关,角落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杂音。 她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向声音来源看了过去: 那里正放着一台落满了灰尘、连天线都歪掉一半的老旧收音机。 刚刚,就是它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这声音可以说是极度刺耳且极度吓人的。 纪遇视线锁定在那台收音机上,一时间不敢乱动,就这么与收音机僵持着。 “刺啦……滋滋……” 电流声嘈杂了片刻, 紧接着,一个稚嫩得有些诡异的童声带着一种空洞的诡异感,从老旧的喇叭里钻了出来。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copyright 2026 第59章 投进了妈妈的……怀抱 童谣的旋律本该是温情的,可此刻被这种带着杂音的电流声包裹着,却没来由得变成了恐怖阴冷的旋律。 纪遇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被这声音唤了出来。 收音机还在继续唱: “投进了妈妈的……怀抱……幸福……滋……滋滋……” “滴答……” “滴答……” 歌声在最后一个词上突兀地卡住了,像是里边的磁带被绞死在了机器里。 断断续续的电流声里,还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像是某种液体滴落在地板上的“哒哒”声。 纪遇的心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她没有立即去管那声音的源头,而是快步摸索着门口的墙面。 “啪!” 很快,她就凭借直觉按下了门边的塑料开关。 雪亮的顶灯瞬间点燃,刺得她双眼微眯了起来。 在光线铺满房间的一刹那,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旁,用力按下了收音机的切断键。 “妈妈的……幸福……工厂……大促销……滋……滋滋……” “咔哒。” 噪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唯有那一层薄薄的灰尘在灯光下缓缓浮动。 纪遇站在房间正中央,胸口微微起伏。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看来,即便是回到了所谓的“中转站”,这惊悚游戏的恶趣味还是如影随形。 【您的生存点数已到达账户,正在结算您的副本额外奖励。】 惊悚游戏提示音这个时候又回归了,似乎就是在给刚刚收音机唱歌的时候让路一样。 纪遇:……你们的合作还真是愉快啊(咬牙切齿)。 【正在抽取新手副本通关奖励……】 【奖励抽取完毕。】 【恭喜玩家纪遇,你的精神力上限得到了较大幅度提升,当前精神力上限为130点。】 【恭喜玩家纪遇获得技能:众所周知鸟是四色视觉拥有者哦。】 【技能介绍:拥有这个技能的你可大幅强化视觉能力,不仅媲美最顶尖的鸟类视觉,能捕捉人眼无法察觉的细微色彩与细节。】 【评价:小鸟小鹦鹉宝宝~恭喜你抽到了这个技能哦~自此,你的世界将不再是五颜六色,而是五乘以三分之四颜六乘以三分之四色~】 更加优秀的视觉,且加了四色视觉吗。 纪遇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她感觉到眼前的世界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原本模糊的墙角裂缝,此刻在她眼里清晰得如同用放大镜观察过一般; 甚至连木地板上那些干涸的、近乎透明的水渍纹路,都呈现出了一种奇异的层次感。 那种属于她作为鹦鹉时期的感官体验,被以这种方式保留了下来。 这个技能的实用性极高。 至少在下一次进入副本时,她能看到的线索会比正常人类多一些。 纪遇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弹,而是尝试着调动精神值灌入刚刚获得的技能,然后继续观察着四周。 视网膜微微发热,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视野被强行拓宽的奇异感。 原本平整的实木地板在她的注视下,逐渐呈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木质纤维和微小的凹坑。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不再是无序的白点,而是变成了一个个拥有具体轮廓的小颗粒,在灯光下划出凌乱的轨迹。 这种感觉,很像是在现代高倍显微镜下观察世界。 与此同时,纪遇需要同时处理的视觉信息也呈爆炸式增长,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纪遇闭了闭眼,试图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信息灌入。 就在她逐渐习惯这种视觉深度时,身后的门板却又毫无征兆地响了。 “笃。笃。笃。” 三声。 节奏不疾不徐,听着还怪有礼貌,但还是让纪遇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有人? 什么人? 她放轻呼吸,耳朵贴近门缝,试图捕捉门外哪怕一丝的喘息声。 然而,除了那三声敲门声外,门外死寂得如同一片真空一样。 更诡异的是,纪遇贴近门缝的下一秒,敲门声就停下了。 没有随后的询问,也没有强行破门而入的意图。 对方似乎仅仅是为了过来敲一下门看看能发出个什么声音,便消失在了那条昏暗的走廊里。 纪遇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 确认外边没有任何动静后,她才缓缓转过身。 她没有贸然开门去查看。 开门杀这种设计,她还是看到过不少的。 虽然这里是系统所说的安全区,但是鬼知道这个安全区到底是指的所有区域还是只有这扇门以内。 她重新将视线投向房间内部,想着再研究研究这个空间。 结果没想到,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过了十几秒,一阵压得很低的窃窃私语穿过单薄的门板,钻进了纪遇的耳朵。 “奇怪,我明明看到有人进这间屋子了,难道眼花了?” 说话的是个男声,听着年纪不大,嗓音里还带着未脱的稚气,透着一股子怀疑人生的犹豫。 紧接着,另一个略显沉稳的女声响了起来,伴随着两声轻微的、像是巴掌拍在布料上的闷响,似乎是拍了拍第一个出声的人,在安抚对方: “行了,别在这儿瞎琢磨。” “要是真有人进去了,那也是住在‘九’字头房间的大佬。” “这种级别的玩家,脾气古怪得很,你这么冒失地敲门,万一人家出来嫌你烦,反手给你一个负面状态,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大佬? 纪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门后那个鲜红的“9005”标牌上。 她记得很清楚,结算界面上,自己的评分那一栏赫然写着“9分”。 钥匙这个开头就代表着实力的话…… 纪遇抿了抿嘴。 很有可能这房间号里的第一个数字,对应的竟然是副本评分。 纪遇在心底快速盘算起来。 从这两个人的对话来看,普通的玩家似乎并不知晓惊悚游戏存在具体的打分系统,他们只知道一种最直观的逻辑: 房间号的数字越大,代表这个玩家在副本里的表现越离谱,或者说,实力越恐怖。 九字开头。 9005。 如果这个房间号分配是按照顺序排位的话…… 就意味着在自己之前,仅仅只有四个人拿到了这个级别的评价。 想到这里,纪遇倒是有些惊讶。 copyright 2026 第60章 中转站 现实世界中死亡的人数无法计数,被拉入这场游戏的玩家恐怕也是个天文数字, 但在这样庞大的基数下,拿到九分的却屈指可数。 这游戏,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外面的脚步声迟迟没有离去,反而传来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像是那两个人正局促地守在门口,想走又舍不得走。 纪遇垂下眼睑,思考了半秒钟。 躲着也不是办法, 现在的她初来乍到,急需了解这个中转站的运行逻辑, 而门外这两个听起来不怎么聪明的玩家,显然是不错的信息来源。 想到这儿,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缓缓向后一拉。 “嘎吱——” 陈旧的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引人瞩目。 纪遇透过拉开的一道细缝往外看去。 门口确实站着两个人。 左边的女生身形极高,即便纪遇自诩在女性中不算矮,也得微微仰头才能对上她的视线。 那女生穿着一身干练的运动装,高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几分从容之色。 而她身边那个男生,个子刚到她的肩膀,圆圆的脸蛋上还挂着没散干净的惊愕,正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门缝。 既然已经互相看见了,纪遇索性就没有收回手,将门完全推开。 走廊里的空气比房间里更冷,带着一种稀薄的雾感。 三个人就这么突兀地对视着。 还是那个小男生先没忍住。 他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迹,一边拼命往高马尾女生身后缩,一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震撼: “姐……我没看错吧?九号房……真的有活人走出来了!” 而且还长得这么正常!!! 被称作“姐”的女生显然也有些发懵。 她愣怔了足足三秒,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礼数,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对着纪遇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深鞠躬。 “对不起,大神!真的对不起!” 由于用力过猛,她脑后的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了一道完美的弧度。 “我们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真的!” “我们就是路过,看到这里出现了9005号房而且还亮灯了,一时好奇才停下来的。” “我们就是想……想看看能不能认识一下大佬,绝对没有别的企图!有什么打扰的话还请您多多担待!!!” 这句话她说得极快,眼神里除了局促,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敬畏,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刚从禽类变回人形的玩家,而是什么掌握生杀大权的至高神明。 大神? 纪遇在心里尴尬地笑了笑。 啊哈哈哈哈……这竟然还被我装上了…… 她刚准备开口试探两句,却突然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违和感。 纪遇下意识仔细看了过去,很快就找到了不对的地方。 在那个高马尾女生弯腰鞠躬的瞬间,对方后颈的皮肤上,有一抹极其黯淡的、呈现出灰紫色的斑点。 而在纪遇的感知里,那个斑点正随着对方急促的呼吸,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皮肤下轻微地跳动着。 这是……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刚刚打开门之后面前原本应该狭窄阴暗、弥漫着霉味的木板走廊,在门扉完全开启的刹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撕裂了开来。 视觉上的割裂感极其强烈,让纪遇有一瞬间的眩晕。 她眼前的景象像是旧电视机坏掉的雪花屏闪烁了一下,腐朽的木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完美的、还有些泛着金属光泽的纯白。 下一刻,原本眼前那个阴森陈旧的走廊消失了。 纪遇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半圆形的门槛内。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 地面铺设着半透明的磨砂材质,隐约能看到下方流动的淡蓝色光脉。 她的房间——9005号,正与其他几个房门紧闭的房间排布在一起,呈环形拱卫着中间的公共区域。 【您的房间已接入号中转站】 系统声音响了起来,似乎在帮忙解释纪遇现在看到的场景。 ……不是穿越就行。 这就是所谓的“中转站”? 纪遇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 她迅速调整了呼吸,尽量没有显示出异常。 虽然不知道这个中转站接入到底是个什么逻辑,为什么自己房间还没接入就能和这俩人对上了……但是小心一些总没错。 “大……大神?” 思索间,面前女生的道歉声再次响起。 纪遇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眼前这两人身上。 离得近了,再加上由于女生弯腰的幅度极大,纪遇能更加清晰看到她后颈处那个灰紫色的斑点。 在纯白背景的映衬下,那斑点显得愈发浑浊,甚至带起了一丝让她不适的阴冷感。 那是属于“死气”或者某种“标记”的味道。 由于她之前从事的工作和玄学多少沾点边,她对这种因果纠缠的标记可以说是最为敏感。 这女孩…… 纪遇轻轻抬手,没有去扶对方,而是略微向后撤了半步,拉开一个既不显得生疏又保持警惕的社交距离。 “不用这么客气,” 纪遇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温和,但这温和里也透着一股疏离的克制, “我也是刚进来的玩家。” “你们没打扰到我,不用这么紧张。” 这话一出,空气似乎流动得顺畅了些。 那小男生——周清晏,从他姐姐周疏桐身后探出个脑袋,瞪圆了眼睛打量纪遇。 他原本以为能住在九字头房间的,怎么也该是那种浑身散发着杀气、甚至可能因为拼杀过于激烈还没来得及治疗、有点缺胳膊少腿的狠角色。 可眼前的女子,虽然脸色透着大病初愈般的苍白,眼神却静得出奇,甚至连发丝都打理得顺顺当当。 “九字开头的房间……居然这么好说话吗?” 周清晏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语气里的防备被一种莫名的好奇取代。 周疏桐也直起了身,听见这话,赶紧瞪了弟弟一眼。 “好的好的,十分抱歉。” “我叫周疏桐,这是我弟弟周清晏。” 她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运动服上的褶皱,试图缓解尴尬, “我们也是刚刚通过了第三个副本的新人……还请大佬多多指教!” copyright 2026 第61章 缝隙集市 ……通关了三个副本的新人? 纪遇表情瞬间变得古怪。 你们可知,自己面前这位,也是刚刚过了新手教程的新人…… 不过,纪遇却没有急着反驳对面这两人的话。 她微微垂下眼睫,再抬眼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已经换上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 她习惯性地微微侧头,嘴角抿出一个极具亲和力的弧度,显得自己既礼貌却又有些疏远的样子: “我确实是刚到这里的,对这儿的规矩还不太清楚。” 纪遇避重就轻地开了口,语气平稳,听着像是个刚换了新地图的资深玩家一样。 至于她其实是刚通关新手副本的菜鸟这件事,她决定让这个美丽的误会先保留着再说。 周疏桐见这位“大神”不仅没发火,还这么平易近人,紧绷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来,长舒了一口大气。 “原来是这样,那正好,我们姐弟俩虽然不算多厉害,但在这儿也待了有一阵子了。”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您讲解一下这个中转站的基本情况。” 周疏桐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纪遇跟着她往环形大厅的内侧走。 纪遇迈开步子,视线不经意地掠过周疏桐的后颈。 离得更近了一些之后,她看得更清楚了。 在那增强后的视觉中,那团灰紫色的斑点像是一条细小的毒蛇,正缓慢地吞噬着少女年轻的生机。 这一幕倒是眼熟,有点像是某种尚未触发的诅咒。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还是没出声。 做惯了察言观色的营生,她最清楚因果的重量。 在没摸清底细前,随意的提醒缠上因果……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还是先看看这位值不值得她付出再说。 “我们就住在隔壁,房号是b01928和b01929。” 周疏桐不知道纪遇正在考量着自己,正走在前面,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羡慕, “这种带字母的房间才是我们其他玩家的常态。” “说实话,我们在这儿待了三个副本,‘九’字头且不带任何前缀的房间,真的只是在传闻里听过。” “据说是比那些A级房间还要恐怖的存在……” “姐姐,何止是恐怖啊。” 周清晏在旁边小声嘀咕, “我听说那种房间里的玩家,手里没几百几千条命都住不进去。” 纪遇听着这些越传越玄乎的话,眼皮跳了跳。 这惊悚游戏的评分系统,似乎把她推到了一个极高的高度,高得有些扎眼。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随着三人的走动,纪遇注意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一些。 “这个号中转站,刚好在您入住后就满员了。” 另一边,周疏桐指着周围那些紧闭的门户解释道, “这里一共就十个房间,也就是十个玩家。” “我们这个中转站大部分都是像我们这样的b级,还有两个A级的,现在应该都不在房间,但是外面可以打听到他们的信息,等会我可以带着大神去。” “咱们这个站点的整体等级算很高了,听说有的站点主力全是d级的……” “啊,不知道大神之前的中转站等级怎么样,应该不会比我们差。” 纪遇听到周疏桐的话,笑了笑,不置可否。 接着,几人穿过几道闪烁着微弱蓝光的半透明隔断门,眼前的景象猝然一变。 刚才那种冷硬的、充满未来感的纯白被一种更加写实且破败的灰色取代。 这是一个巨大的临时据点,墙面斑驳,有些地方甚至还露出了生锈的钢筋。 地面上杂乱地摆放着几张折叠桌和小木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廉价烟草和方便面调料混合的味道。 这种充满生活琐碎气息的简陋,反而让纪遇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人味”。 “这里人怎么这么多?” 纪遇环视一周,粗略估算了一下,视线里出现的玩家少说也有五六十个。 “这儿是多个中转站共用的临时据点。” 周疏桐先是一愣,片刻之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顿了一下才轻声解释道, “大家私底下叫它‘缝隙集市’,最多的时候有几百个人呢。” 纪遇顺着她的指引看去,据点被粗略地分成了两块。 左侧是交易区,十几个玩家围坐在一起,有人拿出一块发霉的黑面包,正跟对方换取一瓶止血喷雾,讨价还价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人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充满了狐疑。 右侧则是休息区,玩家们大多靠墙坐着,有人在给同伴包扎伤口,有人只是发呆。 他们的眼神大多是浑浊的,透着一种被折磨过后的麻木。 纪遇停在据点中央的一个简陋公告栏前。 公告栏旁边挂着一块泛黄的金属牌,上面刻着的字迹引起了她的注意: 【系统官方生存点数兑换处】。 上边规则倒是写得很直白: 玩家可以用点数换取现实世界的物品带进来,也可以将副本里的战利品兑换回现实世界。 好嘛,纪遇就说自己的东西为什么没有回到自己身上,搞半天原来是被这个游戏没收了,还得自己赎回来…… 纪遇叹了口气。 而最下面那行字,让纪遇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回归现实权限:100点/天。】 她算了一下,自己手头的5000点,如果不考虑副本消耗,足够她在现实世界安稳地活上五十天。 这哪里是生存点数,这简直就是等于人命。 “既然这里有集市,那有没有能解答副本疑问的地方?” 纪遇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周疏桐。 周疏桐立刻会意,伸手指了指据点最深处的一个阴暗角落。 那里摆着一张巨大的账台,柜台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的老头。 “那边有个我们这的Npc,大家都叫他百事通。” 周疏桐的声音变得更加细微,似乎是在说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他在这儿待得时间最长,不管是副本里的隐藏规则,还是点数兑换的隐秘门道,他都可以说是清清楚楚。” “不过……” ? ?感谢宝宝们的月票!! copyright 2026 第62章 答疑 周清晏在一旁凑过来接了话,语气有些古怪: “不过,大神,那老头脾气邪性得很,想要从他嘴里掏出点真东西,除了得给够点数当酬劳,还得看他那天的心情。” “听说他以前也是个玩家,后来出了事,才在这儿当了员工,专门做些卖信息的买卖。” 纪遇顺着两人的视线看去。 那个百事通此刻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柄有些残破的小刃,正一下一下地削着一截焦黑的木头。 似乎是察觉到了纪遇的目光,那老头削木头的动作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球隔着厚厚的老花镜,幽幽地往这边扫了一眼。 纪遇轻轻颔首,眼角的余光在那抹灰紫色的死气上又停留了半秒。 又一个遭受诅咒的…… “那就麻烦你们带路了。” 纪遇现在需要的就是信息,不管是什么信息她都急需。 还有,直觉告诉她,刚刚那个房间里边的收音机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点也很重要。 更别说刚刚看到的那些生存点数可以兑换的东西,她也得好好规划规划。 她的店里可是有几样不得了的老物件,这种东西还是自己拿着才安心。 周清晏显然还是对纪遇很崇敬的,思索片刻之后,压低声音跟在旁边补充: “百事通这人脾气那是出了名的有点古怪。” “不过,只要给够点数,他手里的信息绝对保真。” “据我所知,不少刚过新手的倒霉蛋,都是靠他的指点才勉强躲过下一个副本里的死亡。” 一边说着,三人穿过那堆散发着方便面调料和过期罐头味儿的摊位。 她的目光在那些摊主身上扫过: 有人正用带着血迹的短匕换取半瓶纯净水,有人则像石像一样枯坐着,怀里紧紧抱着一袋开了封的压缩饼干。 在她的眼睛观察下,他们手上的这些东西上边都缠绕着一股淡淡的灵力,似乎和平常的东西不太一样。 她悄悄看了一眼在自己左眼里边躺着的【生存还是死亡】,很好,这把锤子上边的灵力只多不少。 看来,这个气息应该就是游戏里边的道具所拥有的标志。 这种极致的紧迫感和廉价的生活气息糅杂在一起,让她真实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底色。 不仅仅是恐怖与妥协,更是贫穷且昂贵的生存竞争。 走近据点深处的角落,光线暗了不少。 一张铺着油腻漆布的长桌后,坐着那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在这一群穿着迷彩服、运动衣或者破烂布衫的玩家里,这身打扮显得极其突兀,像个刚从民国戏台上卸妆下来的老生。 他手里捏着一枚铜制的令牌,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白布揉搓着。 令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冷光,边缘似乎刻着些细碎的咒文。 这就是百事通。 “张叔,来了位新客人。” 周疏桐表现得比平时都要乖巧,半边身子躲在纪遇斜后方。 百事通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不停,令牌与布料摩擦出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九’字头的房间客人,看着不缺我这点保命的口诀的人。” 百事通的声音有些沙哑,平白生了一些看淡生死的气息。 纪遇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怎么知道自己住几号房? 她的视线落在百事通揉搓令牌的手指上—— 他那根食指的指甲盖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黑色老茧,上边还有一些复杂的花纹。 那是长期接触阴冷之物才会留下的印记。 看着面前人死死盯着自己的模样,她瞬间明白了。 是气息。 九号房的气息确实不同,纪遇还隐约记得自己踏进九号房的时候所感受到的那股阴冷与陈旧的气息。 而这个老头,估计嗅觉敏锐得惊人。 见纪遇与这百事通聊上了,一旁的周疏桐给周清晏使了个眼神,两人先行走出了房间。 纪遇不动声色地站在桌前,开门见山问道: “听说您可以帮忙解疑,我就来看看。” “我入住的房间里,刚开门就传出了收音机的声响,那是什么意思?” 百事通终于停下了动作,那双浑浊得发黄的眼睛隔着老花镜片,幽幽地打量着纪遇。 他随手将令牌扣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想听答案,一百点,一炷香时间内,我不仅能解答你的问题,还可以告诉你除了这个问题之外其他的一些你想要的答案。” “听得懂,你就赚到了;” “听不懂,你就权当买个教训。” 纪遇没犹豫,指尖在虚空一划,一百点生存点数直接划拨过去。 账户余额跳动的瞬间,她眼角余光瞥见百事通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肉疼。 不过他没说什么,收了点数,神色依旧恹恹的。 下一刻,百事通摊开掌心。 那枚铜制令牌中央,隐约浮现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那是下一个副本的提示。” “你们这些没有字母的房间住客,都会配备有收音机,” “这收音机联系的是惊悚游戏世界本土的信息,也就是你的下一场游戏信息。” “九开头的房屋,意味着你可以在接下来三个副本的中转时间都得到提示。” 纪遇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些别样的味道: “所以……参加游戏是强制性的规定吗?” “当然。” 百事通往后靠了靠,深吸了一口气: “游戏是上天的旨意,不参与游戏的人,就不配叫做玩家……” “强制参加游戏的间隔时间有固定的天数吗?” 纪遇顿了顿,再次开口问道。 “一般来说,是七天。” “但是像你们这种……高评分玩家的话。” “依照以往的经验……最多三天,你就会进入下一个副本。” 纪遇:…… 能者多劳是在这个地方这么用的吗?! “下一个问题,我的房间号是不是不是固定的?” 纪遇思索片刻,再次问道。 “是的。” “你的房间号代表着这一个月以来你的最高评分……要是下一个月你的评分比这一次的评分低,你就只能住到更低级的房间。” 百事通倒也不烦躁,字字清晰地回答着纪遇的问题。 纪遇点了点头。 很好,这种竞争上岗方式,确实是很符合惊悚游戏的风格。 面前这人似乎真的知道得挺详细的。 想到这,纪一又想起了一个自己疑惑了很久的问题: “我还有一个问题……” 纪遇皱着眉再次开口: “游戏世界里边的Npc……有可能是‘活着’的吗?” copyright 2026 第63章 他们本就是同类 面前的百事通听完这个问题,原本还在漫不经心地揉搓令牌的手猛地一顿。 周遭那股廉价烟草的味道,也似乎在一瞬间被某种阴冷的气息压了下去。 纪遇看到,他那双藏在老花镜后的浑浊眼球缓缓向上翻动,死死地盯着自己,却半晌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肯定是问到点子上了。 但是这个点子到底能不能得到回答…… “噼啪——” 似乎是感应到了此刻气氛的紧张,柜台角落里一盏昏黄的提灯火苗跳动了一下。 就在纪遇以为这老头不打算回答,正盘算着如何不动声色地换个话题时,百事通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 他缺了指甲盖的食指在油腻的漆布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哒、哒”声,恰好和纪遇的心跳声一一对应上。 “当然,姑娘,Npc怎么可能是死人呢……”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又极其沙哑,尾音里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戏谑,却不知为何也带着一丝沧桑的意味。 “死人怎么会动、会跑、会说话呢?” “死人怎么会思考、会大笑、会愤怒呢?” “小姑娘,你得明白,在这儿,就算是像你这样的玩家也不能是死人,不是吗?” 砰,砰,砰。 纪遇的心跳逐渐变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击着她的胸腔。 她盯着百事通那张满是褶皱的脸,脑海中那些关于现实世界、关于死亡、关于这个荒诞游戏的碎片开始飞速拼凑。 在现实世界里,进入游戏的玩家已经确认死亡了。 可如果在这里,Npc和玩家的定义都是“活着的”,那他们之间的界限到底在哪儿? 或者说,他们本就是同类?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窜了上来,纪遇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她刚要张口追问“那玩家和Npc的区别究竟是什么”,大脑深处却突然炸开一阵轻微而尖锐的嗡鸣。 【技能三:我说了这个叫做金牌销售的直觉】再次被触发。 纪遇立刻闭了嘴,甚至强行切断了已经涌到喉咙口的后续问题。 很好,这下才是真的问到点子上了。 再问下去,可能会出事。 可惜了。 她迅速调整呼吸,将眼底那抹惊疑强行压了下去。 视线微微下移,落在百事通那枚青铜令牌上,仿佛刚才那个严肃的话题从未开启过。 “说起来,我初来乍到,有关于生存点数还有其他一些基础的规则,我也都不是很明白。” 纪遇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平稳,甚至带了点心平气和, “我想知道,生存点数除了买命,还能兑换哪些具体的东西吗?又应该去哪里兑换比较好?” “另外,这个中转站的地图,不知您这儿有没有?” 百事通挑了挑眉,那双黄澄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意外。 他似乎是在观察纪遇。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那些自诩聪明的“高评分玩家”,在听到刚才那种带有诱导性的回答后,大多会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扑上来,把所有疑惑问个底朝天, 恨不得第一眼就看穿这个游戏的本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直到被系统规则撞得头破血流。 可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居然硬生生地在悬崖边踩住了刹车,没有问下去? 有意思。 百事通嘿地笑了一声,这次笑声里少了点阴冷,多了几分打量的玩味。 他心底暗自揣测,这女孩身上估计挂着某种等级不低的感知类天赋,难怪能在那个评分体系里拿到“九”字头。 “你倒是聪明。” 百事通收回了手,慢条斯理地弯腰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找着,嘴里絮絮叨叨: “生存点数能换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他翻出一张边缘发黄的折叠纸张,却没有立刻递给纪遇,而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虚点了几下, “你应该看到了那个告示牌——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你能兑换的不止是现实里的物资,也不止是兑换回归现实的时间。” “其实,只要你能想得到的,或者说只要你的命够硬,它都能给你。” 他压低身子,越过长桌,混浊的呼吸里带着一股腐朽的木头味。 “你要记住,这东西在那些存在眼里,本质是万能的‘能量’。” “它是你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筹码,也是唯一的生机。” “如果可以的话,不要浪费它们。” 纪遇皱眉将这些话记下。 百事通见纪遇陷入了思考,也没打断。 他用那只粗糙的手掌按在刚刚翻出来的纸面上,笑着说道: “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我俩也是有缘,这东西送你了。” “不过小姑娘,我得提醒你一句,这地方时时刻刻都在变化,” “就像你的房间是忽然降临在这里的一样,地图上画出来的路,未必就是真正的路。” 话音落,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图,顺着油腻的漆布桌面,缓慢而坚定地推到了纪遇面前。 “哦对了,其他有些基础的东西,你都可以去那个兑换区自己换,我这里的问题……你还是斟酌着一些问吧。” 纪遇看着面前这份边缘已经磨损的纸张,呼吸不知为何沉了一瞬。 她垂眼盯着那份地图。 粗糙的触感顺着她的手指传回大脑,她却没有第一时间拿下这张地图。 这是不是有点…… 纪遇抬头看向百事通。 100点生存点数,不过是现实世界存活一天的筹码,肯定是不算多的。 不说之前问的问题已经足够机密,再加上这张详细的中转站地图,其价值显然远超于此。 她是做买卖出身的,最清楚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让利。 百事通这种在惊悚游戏里边还能混到这么多信息的人,最清楚的应该就是这些信息的价值。 他要么是在放长线钓大鱼,要么是这地图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诱饵。 可纪遇只是稍微停顿了半秒,便面色如常地伸出手,将地图缓缓收入掌心。 她没表现出疑虑,更没有推辞。 既然对方主动递了梯子,哪怕梯子尽头是火坑,她也要先上去看看再说。 怎么说,这里都毕竟是游戏提供的安全区。 “多谢。” 纪遇收好地图,道了声谢。 但是她并没打算就此离开。 ? ?大家圣诞节快乐~有没有收到圣诞礼物呀~ copyright 2026 第64章 你可以滚了 她稍微挪动了一下重心,让因为久站而略显僵硬的脚踝放松些许,视线再次锁定在百事通那双浑浊的眼球上。 “除了地图,我还有一个私人问题。” 纪遇刻意放慢了语速,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 “我在之前的副本里,遇到过一个很特殊的Npc。” 听见这话,纪遇明显感受到百事通那只摩挲着烟卷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我说他特殊,是因为他似乎没有固定的形态……” 纪遇自顾自地往下说着, “我能感受到,他藏在无数个皮囊里,却拥有同一个灵魂。” “他能自由切换身份,在不同的人身上出现,做着不同的事,但是我能确定那是一个人。” 她观察着百事通的反应,不愿放过一个眼神的颤动,一个手指的用力,甚至是呼吸的频率变化。 “你这边……有没有关于‘他’的信息?”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清楚。” 百事通立马回绝道。 纪遇却并没有因为他的回答感到沮丧。 原因无他,这回答得也太快了。 百事通的声音几乎是在纪遇话音落下的瞬间响起的。 没有思考,没有回忆,就像是其实对应上了某种信息,然后直接回绝。 这种极速的否定,在谈判逻辑中,往往意味着一种规避。 他在害怕。 或者说,这个话题本身,就是某种能让他忽略所有利益也不可以触犯的禁忌。 纪遇的睫毛颤了颤,她没有被对方的拒绝逼退,反而微微前倾身体,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诱导性的冷静。 “如果是价格不够,我可以再加几百点生存点数。” “甚至上千点也可以。” 这是她目前能拿出的极大诚意。 按照之前100点一炷香的价格来看,哪怕是对百事通这种看起来门路极广的资深者来说,这上千点生存点数也绝不是一笔可以随手挥去的资产。 不过纪遇也明白,自己是不可能为了一个信息付出自己太多的资产的。 这么做,其实是在诈对方,也是想知道看看这个信息到底有多重要。 然而,百事通只是垂着头,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道: “我不知道。” 纪遇抿了抿唇。 嘿……这倒是有意思了。 这种无论如何加价都无法撬开的嘴,通常代表着背后的消息价值远超金钱本身,反而引起了纪遇的兴趣。 但是,再问下去,非但得不到结果,反而会暴露她对这件事过度的关注,说不定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唉,难搞…… “行,我明白了。” 纪遇内心暗暗叹气,而后果断起身,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的情绪,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接着,她将地图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塞进了左眼的空间里。 百事通依旧没抬头,只是又从柜台下的抽屉里摸出一张黑漆漆的小卡片,顺着桌面推到了她手边。 名片上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串暗金色的暗纹,触手冰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她刚抬起眼,正要开口询问这东西的具体用途,百事通却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墙角。 纪遇顺着他的指向看去,那个原本静静流淌的沙漏,最后一粒沙子刚好落入底部的玻璃球中。 一炷香的时间,分秒不差,刚好耗尽。 百事通那张满是褶皱的脸藏在提灯的阴影里,眼神里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认真,甚至隐隐带着某种驱赶的寒意。 那意思很明显: 生意做完了,你可以滚了。 纪遇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此时再花钱换信息显然也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尤其是在她对上百事通明显不耐烦的眼神之后,更确认了这位不知道为何好像对自己有些反感的事实。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触霉头。 百事通能在这里摆摊这么久,肯定有自己的依仗,得罪他不是什么好选择。 于是,她也没再多问。 “多谢。” 转身,掀开帐篷那层厚重的、带着霉味的帘布时,外界的光线有些刺眼。 纪遇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适应了几秒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中转站的集市不知为何似乎更热闹了,人流穿梭不息,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纪遇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部残留的那股腐朽味道排出。 空气里混杂着食物的香气、汗水的酸味和某种不知名药水的刺鼻味。 虽然复杂,却确实比帐篷里的气息鲜活许多。 她并没有立刻走远,而是站在人流穿梭的集市边缘,回忆了一下刚刚在地图上看见的兑换区的位置。 兑换区在集市的最东边,靠近中转站的出口,位置相对偏僻,应该不会有太多人聚集。 刚刚从百事通口中知道生存点数还可以兑换她曾经拥有的那些道具过后,纪遇就立马有了想法。 她生前是开古玩店的,手里有不少压箱底的宝贝。 那些东西在现实世界里就价值不菲,在这个惊悚游戏里,说不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毕竟,之前她随身携带的包里面可是有不少好东西。 其中有一个东西,她现在想来,应该也是对自己非常有用的。 那是一个外表非常普通的玉佩,大小也很小,也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吊坠模样。 没有华丽的雕工,也没有醒目的纹路。 扔在一堆饰品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但是它的功能却非常的有用。 在自己的店里,它也算是镇店之宝的级别。 不过在她成功唤醒了这个玉佩之中真正的功能之后,她就没有把这玩意儿摆到过货架上。 原因无他,因为这个东西可以提高别人对她的信任度和好感度,而且不消耗任何能量,是个纯纯天生地养的宝贝。 而且这是一种被动的提升,不需要刻意激活,只要戴在身上就会生效。 之前,这对她一个开店的来说,作用极大。 客人只要在店里待久一点,就会不自觉地对她产生好感,愿意相信她的推荐,生意自然蒸蒸日上。 也正因为如此,她从来没对外透露过这个玉佩的作用,更不可能把它卖掉。 要是可以把这东西拿到手,在惊悚游戏里面,Npc对她的的好感度也大有可能会有所提升。 ? ?【小剧场】 ? 纪遇说的:你见过他吗? ? 百事通听到的:你见过那个天天在副本里边为非作歹神志不清还很强听不进人话正义感爆棚结果自己把自己玩崩了还在那里苟延残喘甚至乐忠于挑衅全人类的xxx吗? ? 百事通:啊哈,我不认识也没见过更没报身份证,谢谢 copyright 2026 第65章 现在……是收网时间 很多副本里,Npc的态度直接决定了任务的难度。 就算里面的Npc不受这道具的影响,让自己的人类队友对自己的好感度提升也是非常有用的。 在这个随时可能遭遇危险的游戏里,独自活到最后是一个非常难的事情。 有时候,多一个队友就是多一份信息、多一份助力,也就是多一条生存的路。 纪遇很清楚,其实自己的战斗力不算顶尖。 唯一的优势就是足够冷静,善于观察和谈判。 而这个玉佩,刚好能把她的优势放大。 她摸了摸自己左眼的位置,那里的储物格安静无声,里面存放着那张黑色的名片。 她不知道这张名片有什么用,但百事通特意给她,肯定不是无缘无故。 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这张名片会派上大用场。 纪遇定了定神,不再犹豫,抬脚朝着兑换区的方向走去。 集市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人群挤挤挨挨。 讨价还价的吆喝、器物碰撞的脆响、玩家间交谈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喧嚣。 纪遇把视线又往下压了压,将大半张脸掩在阴影里,刻意佝偻着脊背,让自己的身形看起来更不起眼,尽可能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的脚步很轻快,在拥挤的人群里灵活穿梭,目光始终保持警惕,快速扫过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人—— 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她没有武器。 不仅现在没有,现实世界中的她也没有。 即便这里看起来秩序井然,潜在的危险也从未消失,她还是需要一个可以有一定威胁的武器的。 她自己空间里面的那把锤子勉强也能算是个武器。 只不过,那东西确实是比较特殊,造成的伤口也是非常有标志性的。 虽然说这家伙已经与自己绑定了,但是游戏世界的手段千千万万,如果别人有别的手段把这锤子偷走的话,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如果对方已经受伤,锤子就没有办法对敌人造成伤害了。 限制还是有点大。 一边思考着,纪遇一边开始盘算一会的任务。 周围人瞥见纪遇这个独自出现的陌生面孔时,不少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 有好奇的打量,有审视的探究,还有些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揣测。 但这些视线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人群很快又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事上,没人表现出太过惊讶的神情。 毕竟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死亡率高得吓人,每隔几天就会有新的玩家被投送到这里,出现一张生面孔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走到集市中段,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突然引起了纪遇的注意。 她一看,就见两个玩家正因为争抢一件泛着微光的道具争执不休。 “这道具是我先看到的!” 高瘦男人把泛光道具死死按在掌心,警惕地盯着对面的矮壮男人。 矮壮男人往前凑了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看到有什么用?你拿得出兑换它的积分吗?” 高瘦男人脸色涨红,梗着脖子反驳: “我积分马上就够了,你少来抢!” 矮壮男人突然提高声调,朝着周围喊了一嗓子: “大家都听听啊,他拿着道具占着位置,又没能力兑换,纯属浪费资源!” 高瘦男人被这话戳中痛处,眼神慌乱了一瞬,按在道具上的手指不自觉松了松。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矮壮男人猛地探手,指尖精准勾住道具边缘,手腕快速向后一扯。 高瘦男人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捞,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你耍诈!” 高瘦男人气得跳脚,却不敢真的动手,只能死死瞪着矮壮男人。 矮壮男人把道具揣进怀里,拍了拍衣襟,慢条斯理地说: “愿赌服输,这叫智取,你别想耍赖!” 两人的争执声大得盖过了周围的嘈杂,瞬间引来一圈围观的人。 纪遇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那僵持的场面,便立刻移开视线。 按照她的观察,刚刚这两位不过是在演戏。 而且这两位手中的东西所散发的能量也比较小,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于这俩到底在干什么…… 她不清楚这里的具体规则,只是凭借过往在危险地带摸爬滚打的经验,捕捉到两人眼神交汇时的一丝默契。 纪遇的目光飞快掠过围观人群,很快就注意到了角落里三个蠢蠢欲动的身影。 还真有鱼上钩啊。 纪遇脚步没停,反而加快了几分。 这种伎俩她见得多了,先搅乱局面引蛇出洞,再联手收拾那些沉不住气的家伙,既吞道具又捞额外好处,只是没想到在这里光天化日之下也能上演。 这安全区可真是够安全的…… 她垂下眼帘避开周围零星投来的视线,继续往前走。 纪遇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这一片之后,刚刚吵架的两个人瞬间皱了眉头: “走了?” “也没走完,其他几个还是在的。” 其中一个人一边离开现场,一边观察着自己身后的几个跟屁虫,一边又补充道。 “……第一次见到就知道去百事通那里打听,还付得起百事通的价格的,和其他几个没什么可比性吧?” 另一边沉默了片刻,汗颜道: “……这个倒是……” “算了,下次再说……这种实力的老油条,不上当的也不少。” 前面那个高瘦男人一把扯掉了自己脸上的伪装道具,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现在……是收网时间!” —— 另一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纪遇只觉得越靠近兑换区周围越安静了下来。 身后的争吵声渐渐淡去,只剩周围的脚步声,一下下落在空荡的路上。 再往前走去,周围的人群就越发稀疏。 原本喧闹的声音也渐渐淡了下去,空气里甚至弥漫起一丝冷冽的气息。 纪遇抬头看了一眼,就看见身侧的标牌上贴了一行大字: 禁止大声喧哗。 用技能探查过去,这玩意身上的能量还不少,很有可能是个游戏之中比较高级的道具。 这么实用的道具也是第一次见。 纪遇不免多看了几眼。 等到了兑换区门口,纪遇一眼就看到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坐在一张厚重的黑木桌子后面,他穿着一身看不出材质的深色长袍,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神情始终平淡。 桌子上摆着一块悬浮的虚拟光屏,淡蓝色的光芒在半空流转。 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滚动着,正是各种可兑换的物品清单,从武器道具到稀有材料,应有尽有,每样物品后面都标注着对应的兑换条件。 纪遇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的紧张压下去,抬脚一步步朝着那张桌子走了过去。 ? ?大概七十章开始新的游戏~ ? 再次求求宝宝们的追读和各种票票~ ? 也欢迎各位推书博主推书!!!一起做大做强哇! ? (需要的宝宝可以留言问我要推书文案!) copyright 2026 第66章 会不会也是她装的 另一边。 周清晏和周疏桐刚踏出百事通的地盘,身后那扇吱呀作响的老旧木门便缓缓合上,将里面的喧嚣、讨价还价声与暗藏的算计一并隔绝在内。 下一刻,周清晏脸上方才还挂着的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纪不符的凝重。 他快步跟上姐姐的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擦肩而过的玩家—— 片刻之后,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话才开了个头就戛然而止: “姐……这个九号房间的……” 话音未落,就被周疏桐一个冷冽的眼神打断。 周疏桐的脚步没停,只是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沉声道: “人多眼杂,隔墙有耳,回房间再说。” 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一个正假装整理衣襟,实则偷偷往这边瞟的男人,眼神里的寒意让对方瞬间收回了视线。 周清晏会意,立刻闭了嘴,只加快了步伐,紧紧跟在周疏桐身后。 两人穿过那几道闪烁着幽蓝冷光的透明隔断,隔断上流动的符文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试图窥探的目光尽数挡在外面。 一路疾行,两人终于回到了b01928号房间。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落锁,房门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动静。 周清晏像是终于憋不住了,一把拉过旁边的木椅反坐下来,双腿分开,下巴抵在粗糙的椅背上,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 “姐,你有没有发现?这个新来的好像真的是新人……” “我是说,她不像是因为中转站崩塌,才被迫迁移到这里的老玩家,反而像是个刚进游戏、连我们中转站基本规则都不太清楚的新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速飞快地继续说着自己的推测: “中转站之间的差距虽然大,资源天差地别,规矩也不尽相同,但那些老油条就算换了地方,也绝不会问出那么外行的问题。” “她问的那些话,关于集市一些非常基础的规则,关于房间号的前缀代表什么的疑惑,根本就不是经验丰富的玩家会关心的。” “我怎么觉得,她倒像是个谨小慎微,生怕走错一步就丢了性命的新人?” 周疏桐走到房间角落的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闻言,她点了点头,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我早就看出来了。” 她转过身,看向弟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过,清晏,其实她是不是新人这不重要,” “相反,越新的人,对我们来说反而越好打交道。” “这地方的老油条心思太多,各有各的算计,想拉拢太难,” “反倒是新人,还没被这个游戏磨掉所有棱角,我们初期给一些帮助,更容易和她建立信任。”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想起在百事通那里的画面,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其实刚刚去往百事通那儿的路上,她问我问题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她肯定不是老玩家,甚至看起来就和从来没有来过中转站一样。” “你注意到没有?她进集市的时候,还下意识地认真去读了那块每个集市都会有的基础规则标牌,就算是生存积分能干什么的那个最基础的木牌,她的眼神都滞留了至少能够通读全文的时间。” “还有,她居然不知道一个集市能够接入多个中转站。” 周疏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 “这些表现,都太不正常了。” “对于我们这些想、才在中转站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一点时间的新人来说,这些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常识,” “可她,却像是第一次听说。” 周清晏重重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脸上的急切却丝毫未减: “可这也太奇怪了,一个连常识都不懂的新人,怎么能住进九号房间?那可是……” “那可是代表最高评级的房间之一。” 周疏桐接过他的话头,将杯中的温水一饮而尽,话锋陡然一转,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但这,也是最可怕的地方。” 周清晏脸上的急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严肃。 他抬眼看向姐姐,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艰涩: “你是说……她的初始副本评级?” “我们两个第一次进入副本的情景,你还记得吗?” 周疏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窗外,目光飘远,声音里带着几分回忆的怅然,像是想起了那段九死一生的日子。 周清晏的脸色倏地一白,那段被恐惧与绝望笼罩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当然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个可以说是非常经典的学校副本,规则简单,任务明确,无非是找到失踪的学生,破解教学楼的诅咒,算是新手能接触到的最基础的副本了。” 周疏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可就算是那样的副本,死亡率也达到了一半。” “我们两个拼了半条命,你为了救我,差点被那个怨灵拖进地下室,最后九死一生才逃出来,评级也不过是个b。” 她收回目光,看向周清晏,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而这个新人,却直接住进了九号房间。” “这意味着,她在没有任何道具积累、没有任何经验加持、甚至连游戏规则都没摸透的情况下,在一个大概率难度极高的初始副本里,拿到了近乎完美的通关评价。” 周清晏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瞬间明白了姐姐的意思: “也就是说,她的能力肯定很强,头脑更是冷静得可怕。” “在那种生死关头,能保持绝对的理智,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这才是最吓人的。” “那……那她表现出的这些破绽……” 会不会也是她装的,想要引诱两人对她动手的陷阱? 毕竟,房间号是不可能作假的…… copyright 2026 第67章 温玉(可升级)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模糊的喧闹,更衬得室内气氛压抑。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片刻后,周疏桐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周清晏抬眸,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与急切。 他紧紧盯着姐姐,生怕错过一个字。 “据我们之前查到的消息,想要获得这种无前缀的数字房号,除了评分要足够高之外,还有一个硬性条件。” 周疏桐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亮色,走到窗边,撩起厚重的窗帘一角,看向外面灯火通明的集市, “新人副本大多都是团队副本,而玩家想要得到高评分,在团队副本内的玩家生存率,必须达到95%以上。” “非对抗性游戏的杀戮记录更是要趋近于零。” 周清晏眼睛一亮,瞬间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惊喜: “也就是说,这位虽然实力强大,但是……至少表面上不爱乱杀人?甚至还会主动保护队友?” “嗯。” “在这个游戏里,这样一个‘温柔’又‘强大’的队友,对于后续我们中转站的阶段战争而言,绝对是一个极大的杀手锏,也是关键的存在。” 周疏桐眼底闪过一丝谋划的光芒,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阶段战争是团队混战,单打独斗肯定走不远,” “能拉拢到这样一个队友,我们活下去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我们的琪姐毕竟……是主力,现在失去了她,我们中转站确实失去了主心骨……” 可话音刚落,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眉头重新蹙起,语气里满是无奈: “就是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又该怎么去和她沟通这件事。” “她现在对这个游戏一无所知,贸然接触,恐怕会引起她的警惕。” 她的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层层墙壁,看到那个正独自在兑换区徘徊的单薄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这位新人,恐怕连阶段战争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吧。” 这可能也是琪姐这个b级房间的人,竟然能换来一个9号房玩家的原因吧。 …… 另一边,兑换区。 昏黄的灯光摇曳着,将整个空间衬得越发阴森。 纪遇站在一个柜台前,指尖轻触面前的虚拟光屏,光屏瞬间亮起,各类奇奇怪怪的道具密密麻麻地罗列在上面,散发着或浓或淡的诡异气息。 有能锁住魂体的铜锁,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标注着“可禁锢非物理形态目标一小时”; 有一小瓶浑浊的尸油,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标注着“短暂隐匿气息,融入阴影”; 还有那些名字听起来就透着不祥的符咒与傀儡,每一件都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纪遇拢了拢稍显单薄的衣襟,指尖在光屏上轻轻滑动,正浏览着那些道具,鼻子却突然一阵发痒,一股酸涩的感觉直冲鼻腔。 “阿嚏——!” 一个毫无预兆的喷嚏打破了兑换区的死寂,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显得格外突兀。 柜台后,那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依旧维持着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对这种噪音感到有些厌烦。 纪遇揉了揉有些发红的鼻尖,吸了吸鼻子,低声嘀咕了一句: “谁在背后念叨我?” 嘀咕完,她没再多想,目光重新落回光屏上,精准地锁定在了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图标上—— 那是一块温润的玉佩。 它在那些散发着诡异光芒的道具里,显得格外朴素,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就在她将精神完全集中在这块玉佩上的瞬间,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行提示,原本朴素的物品介绍瞬间被刷新,一行加粗的暗金色字体缓缓浮现: 【名称:温玉(可升级)】 【品质:稀有】 【效果:潜移默化提升他人好感度,削弱敌意,利于人际交往,对“心”类判定有额外加成】 【状态:可兑换】 【兑换价格:1000积分】 “一千点?” 纪遇轻声呢喃,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价格可不算低…… 但她只思考了片刻,脑海里闪过在副本里那些因为猜忌而互相陷害的玩家,想起在集市里那些戒备的眼神,便抬起指尖,轻敲面板,按下了“确认兑换”的按钮。 花就花了,又不是没钱…… 钱还会有的…… “扣除1000积分,兑换成功。” 随着机械音冰冷的提示声响起,1000积分被瞬间扣除,一块温润的玉佩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 指尖触到温玉的刹那,一股暖洋洋的气流顺着指尖迅速蔓延开来,瞬间驱散了兑换区里的阴冷气息,连带着她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几分。 纪遇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它呈半透明的乳白色,边缘有些磨损,与记忆之中的模样丝毫不差。 她的眉眼微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感度提升虽不能直接增强战力,却能在这个处处是算计、人人皆为敌的游戏里,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阻碍。 不管是打探消息,还是组队协作,这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小心翼翼地将温玉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贴着心口放好,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的暖意,这才转身走向旁边的商品区。 她需要一把武器。 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从狰狞的砍刀到布满倒刺的狼牙棒,从闪烁着寒光的长剑到造型诡异的弓弩,应有尽有。 纪遇的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货架,对那些华而不实的武器又或是体积极大的视而不见,最终停在了一柄通体乌黑的匕首上。 这柄匕首不长,只有二十厘米左右,便于隐匿携带。 没有多余的装饰,甚至连护手都显得有些简陋,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抹冷冽的寒光,像是能刺破一切黑暗。旁边的标牌上清晰地写着: 【名称:破煞短刃】 【品质:精良】 【属性:对邪祟类目标造成30%额外真实伤害,无视部分物理防御】 【售价:800积分】 copyright 2026 第68章 买买买 纪遇看了看自己剩余的积分,虽然不算特别充足,但是800点还是拿得出来的,于是也就没有过多犹豫,直接付了积分将匕首买下。 片刻之后,她的手里就出现了那把匕首。 匕首入手沉甸甸的,握柄处的防滑纹路有些粗糙,却意外地贴合掌心。 纪遇反手试了试刃口的锋利度,指腹刚一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细微的寒意刺痛皮肤。 确实是把好刀。 她将破煞短刃收进了自己的空间之内。 有了防身的东西,纪遇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才稍微松了一些。 她并没有急着离开这个区域,而是放慢了脚步,顺着环形的柜台,在这个还算宽敞的兑换区里转了一圈。 这里的布局十分规整,区域划分泾渭分明。 左侧是军备区,货架上挂满各式各样的防具和冷兵器,偶尔还能看到几把造型夸张的枪械,枪身的纹路和部件清晰可见,一看便知具备不俗的杀伤力。 右侧挂着“特殊道具”的木牌,那里的光线比其他区域更暗,摆放的东西种类繁杂,部分容器里的物品还在缓慢蠕动,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腥气,透着让人不适的诡谲气息。 夹在中间最显眼的是补给区,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基础手册和各类瓶瓶罐罐的药剂,标签上的字迹清晰可辨。 纪遇先是在各个地方收了一些奇怪的小物件充当“垃圾”,然后才在补给区的货架前停下,视线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药剂瓶,最终落在一排统一标注着【精神值恢复药剂】的瓶子上。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进入这个游戏世界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按照生前的生物钟计算,她早该产生强烈的饥饿感。 但此刻她的胃却没有什么难受的感觉,也没有任何关于饥饿的反馈。 唔……也是可以理解,毕竟她是个死人了。 她的身体机能在死亡后已经停止运转,不需要食物来维持基本生存,可大脑运转带来的疲惫感却真实存在。 纪遇思考片刻,在自己的9005号房间里,系统给予的便利好像也是加速恢复精神值。 想来在这个惊悚游戏的世界里,维持思考和行动的能量来源,不是生前赖以生存的卡路里,而是那个名为精神值的特殊能量。 纪遇弯腰仔细查看了几瓶药剂的标注信息,不同规格的药剂对应不同的精神值恢复量和价格。 她快速对比后,挑了几款恢复量适中、价格相对合理的实用型精神药剂,结算时一共花去200点生存积分。 看着个人终端上的积分余额再次缩水,她叹了口气。 钱难挣是真的难挣,花出去倒是如此容易…… 纪遇收好药剂,正准备离开补给区时,目光被角落处一个不起眼的铁架子吸引了。 铁架子上方挂着“基础信息交易区”的牌子,架子上堆放着一摞薄薄的册子,纸张都有些泛黄,印刷质量粗糙,一看就是存放了不短的时间。 册子下方的价格标签标注得十分清楚,单本领域的手册只需一个积分,若是购买全集也仅需五个积分。 这个价格远低于百事通提供情报的收费标准,想来两者之间应该是没什么可比性。 不过她现在也是对这里一窍不通,购买这些基础的信息性价比倒是很高。 纪遇毫不犹豫地支付了五个积分,将那一整套册子都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顺手抽出最上面的一本《惊悚游戏基础评级指南》翻看起来。 只看了几页,她的瞳孔便微微一缩。 手册上明确记载,惊悚游戏的评级体系远比她此前了解的更为森严。 对于绝大多数玩家而言,F级到A级是他们穷尽一生都难以逾越的界限,这是系统为普通玩家划定的游戏评级阶梯。 在A级之上,还存在着五个更高阶的等级,这一等级没有字母前缀,完全区别于常规评级体系。 想要进入这一等级,不能依靠积累生存积分,必须通过一些秘而不宣的特殊流程,系统才会根据玩家表现给出具体评分。 凡是获得具体评分的玩家,都能拥有不带字母前缀的专属房间。 纪遇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臂,隔着衣袖,她能清晰感受到皮肤下那处微微发热的纹路。 按照手册上的说法,这种带有数字的花纹,正是突破字母评级的标志。 手册里还详细说明,数字九的花纹分不同类别。 如果是从逃生解密类或者团队合作类的副本中通关,花纹的线条会相对柔和,呈现出循环往复的形态,正是她手臂上现在的样式。 如果是从类似于决斗场那种只能存活一人的残酷副本中胜出,花纹的线条会比现在凌厉尖锐得多,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更重要的是,这种花纹可以自主隐藏。 只要她还拥有9号房间的使用权,这个花纹就会一直存在于她的体内,显露与否,全凭她自己的意愿。 这也算是实力的标志,合理地使用它,或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纪遇心念一动,集中精神尝试操控。 再挽起袖口查看时,手臂皮肤光洁如初,那个诡异的“九”字花纹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将这几本册子珍重地收好。 虽然只是花费五个积分买来的大路货,但里面记载的信息量巨大,包含许多老玩家习以为常、但是她却不清楚的小规则。 这些内容至关重要,回去之后必须逐字逐句地研读一下。 做完这一切,纪遇站在略显空旷的过道里深呼吸了一口气。 忙碌的间隙稍作停顿,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住在隔壁的周家两姐弟。 她几乎可以确定,那两人现在应该已经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 毕竟,她在进入集市时的表现实在太过反常。 一个拥有9号房间这种顶级配置的玩家,就算实力不算顶尖,身上也必然掌握着不少稀缺资源和游戏信息。 可她却站在入口处,像个刚进入游戏的新手,认认真真地把那块最基础的规则标牌读了一遍。 这种细节上的冲突,只要是稍有经验的玩家,都能看出不对劲。 ? ?宝宝们尽量不要养书哇,编辑大人反馈本书追读和各种转化率不是很好啊啊啊啊 copyright 2026 第69章 第二个副本 在周家姐弟那种老玩家眼里,她身上的标签大概已经从“神秘高玩”变成了“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拥有很高评分却行为像一个新人的神秘玩家”。 实际上,在她意识到自己在下意识阅读那个标牌的时候,纪遇就已经知道了不对。 后面她所问的问题也确实是故意为之。 毕竟,既然破绽已经露了出来,再刻意掩饰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她索性顺水推舟,刻意放出一些马脚,看看这对姐弟会作何反应。 纪遇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墙面。 从一开始,周家姐弟对自己流露出的那份崇敬与讨好之意,就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惊悚游戏的规模极其庞大,副本类型多种多样,肯定并非全都是需要团队合作的模式,竞争类的副本定然不在少数。 在资源有限、生死攸关的游戏规则下,玩家之间的关系根本不可能是纯粹的合作关系,更多时候是相互提防、相互算计的敌对状态。 一个拥有9号房间的玩家,就算看起来再不起眼,身上的好东西也绝对少不了。 这是所有玩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可这对姐弟从见到自己的第一眼起,就主动伸出援手,非但没有来找麻烦或者抢夺物资,反而还尽心尽力地提供帮助。 纪遇能清晰感受到,两人的第一反应确实是真心实意地提供帮助。 或许这是所谓的人之常情,或者是遵循了什么所谓的“人类在面对危险的时候就会团结一心”之类的鬼话; 或许也就是单纯的,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玩家总会下意识地向强者靠拢。 但是这两人能从一场场九死一生的游戏里活下来,肯定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他们的谨慎和敏锐,在之前的相处里就已经展露无遗。 不过,总而言之,这两人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这也是纪遇愿意对他们放下部分戒心的原因。 而现在,她也对这两人的态度来由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刚才翻阅手册时,她还看到了一个特殊的设定,名为中转站阶段战争。 手册上对这个阶段战争的描述并不算详尽,只能从中依稀了解到一些关键信息。 阶段战争会每隔五个副本纪年开启一次,战场设立在各个中转站的领地之内,具体的开战形式则是完全随机的,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大多数情况下,系统会将数个中转站的玩家一同投放到同一个惊悚游戏副本中,再根据每个人的任务完成度、击杀怪物数量、特殊道具获取情况和最终的存活人数来计算表现分。 得分最低的那个中转站的所有玩家,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惩罚措施包括扣除海量生存积分、强制剥夺天赋能力,甚至有可能直接被抹杀。 纪遇垂眸思索,脑海里的线索逐渐串联起来。 这么说来,周家姐弟对自己态度友好,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中转站阶段战争的存在。 在阶段战争的规则下,同一个中转站的玩家属于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主动示好,无非是想拉拢她这个拥有9号房间的玩家,为后续的阶段战争增加胜算。 毕竟,能拥有数字评级房间的玩家,在游戏里的实力和潜力都远超普通玩家,是任何一个中转站都想要争取的战力。 通过这些,她倒是可以大概得知,这两人至少在下一次“阶段战争”结束前,会是自己相当靠谱的盟友。 原本紧绷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些许,纪遇抬眼望向兑换区上方那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 屏障之外,是集市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一丝阳光,只有几片形状怪异的乌云在缓慢飘动,像是某种蛰伏的巨兽。 目前掌握的信息已经足够支撑她接下来的行动,生存点的消耗暂时告一段落。 纪遇转过身,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居住区走去。 回到居住区的时候,这个居住区的中转站公共区域还是暂时没有人, 纪遇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门把手上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发出了“嘀”的一声轻响。 这玩意儿似乎可以识别玩家的信息。 纪遇看了一眼四周其他的房门。 他们的锁倒是看起来像是些普通的钥匙锁,但是她自己的房间却好像是个智能的电子锁。 想来这应该也是她作为高分玩家的特殊待遇。 接着,她推开自己的9005号房门走了进去。 只是转身关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似乎看到了公共区域的入口处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身形挺拔,脚步很轻,不知为何给她一种挺熟悉的感觉。 纪遇的心里微微一动,刚想打开门看得清楚一些,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玩家纪遇已满足下一场游戏开启条件,正在随机传送进入新的一场游戏。】 纪遇的动作一顿: 不是,她这才回来这么点时间,就要把她传送出去了吗? 她快速回想着之前从百事通那里打听到的信息,说是第一个副本的评分越高,后面的副本间隔时间就越短。 她一个九分的顶级评分,副本间隔时间确实应该是很短的。 不过她还以为这种间隔时间怎么着也应该有个以天为单位的缓冲期。 没有想到竟然是以小时为单位吗! 纪遇的心里一阵无语,这副本都要来了,外面那个熟悉的身影她自然也就管不上了。 正在这时,9005号房间之中,那一个被她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收音机又再次响了起来, 里面先是传来了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随后便响起了那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童谣,稚嫩的童声一遍遍重复着: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投进了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 童谣的旋律渐渐扭曲,最后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机械又尖锐的女声,语音语调又非常的热情,像是商场里的促销员: “乌鸦工厂大促销,美味饮料喝到饱,通宵欢庆不打烊,错过今天,再等百年……” ? ?感谢宝宝们的月票和推荐票!!感谢所有默默陪伴作者走到这里的宝宝!! ? 不知不觉这本书已经和大家一起走了一个多月了,从第一轮新书试水pK到现在终于通关,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 ? 在这本书之前,作者已经开了三个小号写了五本书全都没有什么收入,虽然一开始呐喊着热血啊羁绊啊就开始写了,但是看到自己惨淡的数据和几乎为零的收入的时候,还是会对自己的写作能力有一定怀疑…… ? 其实这本书对于大佬而言也属于没有什么收入可以早点切了算了,但这个月的收入已经是作者写书以来得到最多的一笔稿费了! ? 在这一段时间里,也有很多同期的书飞升,也看到了很多和作者一样写冷频或者运气不佳的作者就这么挂了pK或者籍籍无名地赚着几十块钱。 ? 其实写书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要不是大家和编辑一直在鼓励鞭策,其实我走不到现在……这段时间是因为有大家所以显得格外珍贵! ? 哦对了这不是切书感言目前的大纲已经到三十多万字了,要是有机会一定会写完这些的,要是可以的话,作者也想写一篇百万字长文……啊哈哈哈好久远的目标哇…… ? 额啊说多了,就这样吧! ? 大家早安午安晚安!天天开心!! copyright 2026 第70章 新游戏-乌鸦工厂 随着时间流逝,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纪遇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却根本没用。 那声音仿佛是直接在她的脑海里响起的。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光线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地板和墙壁都在微微震颤,像是发生了地震一样。 纪遇感觉的身体正在渐渐变得透明,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一阵空间的压迫感笼罩了纪遇的全身…… 下一刻,她只感觉自己眼前的场景快速变换起来—— 天旋地转这个词语,纪遇之前一直都不是很能理解,但是现在她是完全能体会到这种万物都在后退,整个天地似乎都被颠倒了的晕眩感了。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惊悚游戏副本——乌鸦工厂。】 不知过了多久,纪遇总算是感觉自己的脚踩在了实地上。 在进入副本的第一时间,她先查看了一下自己空间之中的道具,然后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很好,道具都在,自己的身体也暂时还是个正常的人类形态。 她松了口气。 虽然道具怎么使用她还没好好研究,但是好歹是带进来了。 这个形态至少比鹦鹉方便很多…… 不过,这次副本的地点……竟然是一个工厂吗? 纪遇悄悄打量着周围。 加上她,这个地方一共站着十个人。 看着这互相警惕且有些迷茫的样子,应该都是玩家。 【本次游戏任务设置为阶段性任务,当前任务为:入职乌鸦工厂。】 【通关奖励:基础奖励为生存点数800点,玩家若表现良好,可获得未知奖励。】 【失败惩罚:彻底抹杀。】 【请注意,惊悚游戏鼓励各位玩家合作竞争,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游戏开始前,请各位玩家确认在场的队友,】 【温馨提示:请各位玩家珍惜当下,珍爱生命,尽情享受游戏乐趣吧!】 【3,2,1——】 【现在,游戏正式开始!】 这次的游戏提示与上一次明显不太一样,纪遇品了品其中明显有区别的几个字。 这个副本的竞争性显然会比上一个副本要大得多…… 视线在其余九个人的脸上快速扫过一圈,还没等纪遇从这几张或是惊恐、或是麻木的面孔中读出更多信息,半透明的系统光屏就突兀地弹到了眼前。 一个光标正在“请输入游戏昵称”的输入框里不停闪烁。 唔……竟然还可以自己设定昵称? 【检测到玩家是第一次进入正式副本,成为正式玩家,请玩家设定游戏昵称。】 纪遇抬手就敲下了四个字: 诚信是金。 这是她生前经营那家不温不火的小店时用的网名。 做生意嘛,只要别人觉得你是诚信的,就肯定能有金子拿…… 这个昵称放在这个充满欺诈与杀戮的游戏世界里,倒显得有一种格格不入的黑色幽默。 随着昵称确立,一张传单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纪遇看了一眼四周,所有人的手中都出现了这张纸。 纸张手感粗糙,油墨味有些刺鼻,上面印着几行醒目的黑体字: 【新元57年乌鸦工厂春季招聘公告】 【乌鸦工厂,新元时代五百强标杆企业,其生产的“幸福乳汁”畅销国内外上百个地区,深耕“幸福传递”领域数十载,以专业体系与暖心服务为万千家庭搭建通往美满的桥梁。】 【今值春日万物焕新之际,为扩充幸福传递战队,现面向全社会诚招以下岗位英才:】 【诚招:实习保育员、技术员、输养员】 【宣传语:传递爱心,助力幸福家庭搭建,负责幸福传递。乌鸦工厂作为五百强企业,始终以“守护万家灯火,递送人间暖意”为使命。】 【我们不生产幸福,我们只是幸福的搬运工。】 文字底下配着一张温馨的简笔画,一个面带微笑的小人正捧着一颗爱心。 “这……这是让我们去应聘?” 旁边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拿着传单,声音有些沙哑。 “工厂吗……好稀奇的地址啊。” 一旁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女生嘴里喃喃,眼中闪过了一丝兴趣。 还没等众人从这“温情脉脉”的招聘广告里回过味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就从前方传来: “大家好!是来乌鸦工厂参加面试的吧?” “我是大家今天的引导员,麻烦跟我这边走,咱们先去等候区稍作休息~” 说话的是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女人,面颊消瘦,眼窝深陷,正站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一脸温和地看着众人。 纪遇抬头看向那铁门。 这门足有三米高,顶端盘踞着一只巨大的黑色雕塑。 它的翅膀张得很开,几乎覆盖了门楣的大半宽度,尖尖的喙部朝前伸着,一双眼睛的位置陷得很深,显得整个雕塑都有些邪异的意思。 是乌鸦。 纪遇跟在人群后面走向工厂大门,目光在那雕塑上停留了片刻。 不仅是大门,走进厂区后,视野所及之处几乎被这种鸟类图腾占满。 墙壁上的涂鸦是展翅的黑鸦,路灯的造型是收敛羽翼的栖鸦,就连那个催促他们的Npc胸前,也别着一枚精致的乌鸦徽章。 队伍里有人发出了不安的嘟囔声,显然是想到了这东西并不吉利的寓意。 确实,乌鸦在很多文化里都象征霉运与死亡。 纪遇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修正了一下预期。 在多数民俗认知里,乌鸦确实常与不祥绑定。 但在纪遇所在的国家的古代文明之中,它的象征意义却截然相反—— 它曾是寓意吉祥的报喜鸟。 只是后来全球文化大融合,才被定义为了不详之兆。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这只是那位未曾谋面的工厂主恶趣味的审美。 毕竟,这地方和自己生前所在的世界应该不是一个文化体系…… 纪遇混在人群之中,穿过灰扑扑的广场,众人被带进了一间四壁雪白的培训室。 “各位先在培训室里稍作等待,观看一下我们工厂的介绍视频,我现在去通知面试部门~” 带领众人走进来的引导员向玩家们鞠了个躬,然后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还没等众人有其他的反应,培训室之中,一道温和得有些失真的女声响了起来。 “欢迎各位来到乌鸦工厂。” copyright 2026 第71章 保育员 纪遇转头,就见房间中央投射出了一道全息影像。 那是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女人,五官俊美,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衬得她肩背挺直。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唇角噙着一抹公式化的微笑。 “我是厂长苏郁。” “在这里,我们所从事的并非简单的生产劳作,而是在为岌岌可危的世界,输送赖以存续的希望火种。” “乌鸦工厂自创立之初,便在风雨中蹒跚前行。” “从最初的筚路蓝缕,到如今的行业标杆,我们的发展轨迹,始终遵循着‘以质立命,以信致远’的核心准则。” “通过对核心产品的迭代优化、对优质合作方的精准吸纳、对生产规模的科学扩容,我们才得以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站稳脚跟,铸就今日的行业地位。” 苏郁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传遍了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纪遇虽然本能地有些发困,但是还是集中精神一字一句听清楚了苏郁的话。 ……虽然听着都是场面话,但是万一有线索呢。 “此刻,即将步入面试区域的各位,或许怀揣着忐忑与期许交织的心情。”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知大家:能够通过首轮筛选,站在这里的你们,已然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无论最终能否成为乌鸦工厂的一员,这段经历,都将是你们职业生涯中一笔宝贵的财富。” ……真的都是场面话啊…… “接下来,为保障本次面试工作的公平、公正、高效开展,请各位配合佩戴我厂统一配发的身份识别手环。” “手环将作为本次考核的重要凭证,全程记录各位的考核数据,确保选拔过程的透明化与规范化。” 随着苏郁的演讲告一段落,几名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个黑色的金属圆环。 “烦请伸手。” 纪遇本能地想要拒绝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但是心头忽然传来的刺痛让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来是不得不带了…… 纪遇配合地伸出右手。 “咔哒”一声轻响,金属环扣住了手腕,冰冷的触感瞬间贴紧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低头看去,手环那狭窄的显示屏上并没有显示时间,而是跳动着一行红色的微小字符: 【正在接入主控系统……】 【心率监测已启动。】 【员工评估模块加载中。】 纪遇垂着眼帘,指尖看似随意地搭在腕间的银白色手环上,实则用左手手指不动声色地摸索着手环内侧—— 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 那里藏着几个针尖大小的凸起,此刻正死死抵着她腕部的脉搏。 方才戴上手环的瞬间,确实是有极细微的刺痛感倏然传来,纪遇还以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此刻,她的指尖触到那些坚硬的探针,她心头的疑云瞬间沉了下去。 这手环的功能,恐怕远不止苏郁口中所说的“保障面试秩序”那么简单。 她指尖用力,试着轻轻掰动手环的卡扣,却发现这东西严丝合缝地嵌在手腕上,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一旦启动,要是内置了神经性毒药或者微型爆破装置,在场这些人,怕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能被瞬间团灭。 纪遇不免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视线扫过周围—— 有人好奇地转动着手腕打量手环,有人满脸兴奋地低声交谈,似乎还没人注意到这看似普通的识别工具里藏着的隐患。 这,就是所谓的正式副本的难度吗? 就在这时,扩音器里再次传来苏郁那平稳无波的声音: “现在,根据系统初步评估结果,念到名字的人,请前往相应的面试间。” 话音落下不过半分钟,悬浮在大厅中央的全息屏幕上,便快速滚动起一行行名字和对应的组别。 分配结果来得很快,像是早就设定好了一样。 纪遇抬眼望去,屏幕上闪过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名字,对应着不同的组别。 有个声音洪亮的男人被叫到,走向了一个标注着“输养员组”的通道口; 还有个看着比较瘦的男人,被划到了“技术员组”。 很快,她在保育员组的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旁边还跟着另外两个女生的名字。 那两个女生就站在不远处,一个身材很瘦,另一个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手指一直紧张地绞着衣角,两人看起来都没什么威胁。 保育员? 纪遇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峰挑了挑。 这个岗位听起来像是照顾孩子、打理植物的后勤杂役,难度听着不是很大的样子…… 但是……这个工厂不是生产饮料的吗? 竟然还需要自己养活原材料? 那这个生产链是真的很长了…… 纪遇心里嘀咕着,工作人员领着她们穿过一条长长的玻璃连廊前往面试区。 连廊下方就是忙碌的作业车间。 纪遇放慢了脚步,视线透过玻璃向下望去。 这并不是观察的最佳距离,下方的景象有些模糊。 她心念微动,眼底深处泛起一层极其浅淡的幽光。 技能【众所周知鸟是四色视觉拥有者哦】发动。 刹那间,原本灰暗单调的视野像是被揭开了一层蒙尘的纱布。 色彩并没有变得斑斓刺眼,而是变得极度锐利且层次分明。 她瞬间就能看清下方车间里几个正推着推车疾走的工人,他们制服领口那一圈陈旧的汗渍,那是长期高强度体力劳动留下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那个工人的背后印着三个清晰的大字: 保育员。 而他手里推着的,根本不是营养土或者是饲料什么的,而是一个被胶带缠得密不透风、沉重无比的巨大纸箱。 那人正粗暴地将纸箱踢进一个背后带着大箱子的车。 那辆车……怎么说呢,就和现实世界之中的快递车差不多。 这职业竟然叫保育员? 纪遇眨了眨眼。 所谓的“保育员”,根本不是保姆,而是负责押运和搬运特殊活体货物的苦力? 这名字取得可真是有艺术感…… 保证快递能够顺利被培育至顾客手中……怎么不能算是保育员呢? “下一位……诚信是金。” ? ?最近是月末月票会双倍耶!!有票票的宝宝们求投喂作者!! copyright 2026 第72章 把工厂当成自己家 不知不觉之中,众人已经到达了面试区域。 在前面一个面试的员工一脸严肃地出门之后,纪遇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嘶……这个游戏名称竟然是这么用的吗? 其他两位也很快就进入了旁边的面试间。 这个地方的面试还真是奇怪,竟然是分别进入不同的房间、以不同面试官同时进行的。 面试间的门被推开,纪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出乎纪遇的意料,这个面试现场似乎并没有很正式。 长条桌后只坐了一位面试官,穿着熨帖的黑色工装,胸牌上印着“面试官001”的字样。 她面前摊着一本简易的登记表,手边放着一个堪称古朴的搪瓷杯,杯身还印着褪色的“奋进”二字,这熟悉的画风让纪遇不免多看了几眼。 “诚信是金,是吧?” “你这名字,起得真好!” “现在年轻人不都讲究‘立身之本’嘛,诚信就是咱们最该守住的底线,跟你的名字完美契合。” “来,坐吧坐吧。” 面试官001抬眼看向她,语气温和。 纪遇一进来就被如此“热情”地对待,还有些不适应。 听着这虽然热络却不知道为什么有股人机味的话,她心里掠过一丝怪异,却也顺势放松了些许紧绷的神经。 接着,纪遇看了一眼眼前的凳子,乖巧地走了过去,坐了下来。 但她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手腕上的手环依旧贴着皮肤,细微的刺痛提醒着她这是副本场景,任何反常都可能藏着危险。 纪遇坐下后没急着说话,面试官001也不催她,端起手边的搪瓷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后,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依旧保持着那份体面的温和,开口说道: “你的初步评估报告我看过了,说实话,论资质,你不算最顶尖的,但胜在性格沉稳,做事看着就让人放心,是个靠谱的孩子。” “现在年轻人里,能沉下心来做事的可不多啦,你这点难能可贵。” “咱们这个保育员岗位,看着好像简单,其实里面门道不少,对员工的综合能力要求很均衡,不是随便谁都能胜任的。” “公司最终把你分到这个岗位,就是觉得你能扛得起这份责任,没看错你,对吧?” 这句话问完,她的眼神也跟着收了收。 纪遇听出了话里的期待,迎上她的目光,坦然接住那份笃定的期待,点了点头。 那还能怎么办…… 说自己还真被你们看错了? 见纪遇点头,面试官001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她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除了能力,我们公司向来最看重的就是企业文化,咱们的企业文化,就是要打造家人般的氛围感。” “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怎么理解‘把工厂当成自己家’这句话?” 似乎是到了重要环节,面前面试官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着纪遇。 纪遇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地回应道: “按照我的理解,‘把工厂当成自己家’是希望员工有归属感和责任心,能主动为团队着想。” “但我更觉得,‘家’是包容的港湾,工厂是创造价值的平台。” “我会带着对工作的敬畏心和责任心投入岗位,把该做的事做到位,这是我理解的家庭该有的样子。” 听完纪遇的回答,面试官001没立刻说话,沉默着思索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伸手翻开面前的登记表,随后开口问了个常规的面试问题。 纪遇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从这短暂的沉默里察觉到一丝异样—— 对方似乎对这个回答不算完全满意,却又没打算反驳,似乎也觉得这个回答可以接受。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回答圆滑且不失分寸,换做现实里的正常面试完全没问题。 难道……这里的评判标准,和现实中不太一样? “嗯……接下来,你说说看,你觉得自己身上最大的不足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纪遇刚要开口,她又抬手打断了她。 “不用和我说客套话,你就真实说就好。” “毕竟要是顺利入职,咱们就是一家人,往后要长期相处真诚最重要,” “这跟你名字的寓意也契合嘛。” “现在年轻人不都喜欢什么打直球什么的?咱们家人之间不绕弯子。” 什么说实话……说实话是我连你们公司到底干啥都不知道……这能说吗? 纪遇扯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从容地回答道: “我想,最大的缺点是对不熟悉的工作流程,初期会有点谨慎,需要多花点时间熟悉细节。” “但熟悉后能快速上手,还能在最大的程度上吸取所有教训、避免出错。” 面试官再次露出了有些奇怪的表情,但还是没有开口反驳,而是继续开口问道: “还有一个实际工作中可能遇到的问题,这个岗位需要经常和其他部门打交道协同工作,要是碰到对接的同事不配合你,你会怎么处理?” “我会在主动了解多方的情况,梳理清楚对接的核心需求和卡点,主动找对方沟通,了解他不配合的原因,比如是手头工作太忙,还是对需求有误解。” “如果是对方忙,我可以调整对接时间,或者提供更清晰的需求清单;” “如果是有误解,就一起核对需求细节,达成共识。” “实在解决不了,再找双方的上级协调,重点是不耽误工作进度。” 纪遇说完后,面试官001挑了挑眉,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纪遇留意着她这微妙的表情变化,心中疑惑更甚,不知道自己这次的回答是哪里取悦了面前这位面试官。 但是,她自认为自己的回答还是勉强能达到逻辑缜密的标准的。 即便标准不同,也挑不出明显问题,只需继续从容应对即可。 “嗯,考虑得倒是挺周全的。” “那我再问你个实际点的,咱们这个岗位偶尔会有临时加班的情况,就当是给年轻人多积累点工作经验,这个你能接受吗?” 这个问题倒是很经典,纪遇心中了然,将早已备好的圆滑说辞娓娓道来: “非常感谢您为我的成长着想,我也认同年轻需要多积累经验。” “如果是工作需要的临时加班,我完全可以接受,毕竟把工作完成好是首要的;” “但如果是长期无意义的加班,我会试着优化自己的工作方法,提高效率,避免无效消耗。” “当然……要是有什么不了解的地方,还得多多向您请教……” copyright 2026 第73章 不姓一个姓,咱们也是一家子啊 听完纪遇的回答,面试官001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纪遇坦然接受了他的目光。 他没立刻说话,沉默了片刻。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作为一名保育员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是爱心?是耐心?还是对生命的敬畏?或者你有其他不一样的看法?” 来了。 纪遇心中瞬间明了,这才是真正的陷阱题。 能否入职很有可能全看此番回答。 毕竟保育员这个名词,在正常人看来应该就是照料孩童、传递爱心与耐心的岗位,核心是对生命的呵护之类。 纪遇飞快回想连廊上的一幕,定了定神,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稳稳迎上面试官的目光,语速平稳冷静地开口: “唔,我认为都不是。” 这话一出,面试官翻登记表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她,满是探究。 纪遇知道自己的回答勾起了对方兴趣。 “我认为,作为这里的保育员,最重要的品质是效率和执行力。” “哦?说说你的理由。” 面试官往后靠了靠,身体放松下来,指尖搭在登记表上,眼神探究更浓。 纪遇神色平静,语气平稳地陈述着早已构思好的理由: “这里是工厂,工厂的核心就是追求产能和效率,这是最基本的原则。” “不管我们要照看的‘货物’是什么,作为工厂的员工,我的核心职责就是按照规定,在要求的时间内,完好无损地完成自己的任务,严格遵从工厂的所有指引。” 她顿了顿,怕自己的“忠诚”和执行力还没表达清楚,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 “打个比方,要是任务是把东西从A点运到b点,不管中途遇到什么复杂的情况,我都能保证准时、完好地送达。” “而且,我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也不错,能及时处理运输或者任务执行过程中出现的各种问题,不会耽误整体进度。” 听到这个针对性极强的回答,面试官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亮色。 纪遇捕捉到这丝光亮,心中了然—— 看来自己赌对了。 这个答案正合对方预期。 对面的面试官盯着纪遇看了足足五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纪遇平静回视,将这抹笑容尽收眼底。 她拿起红色的印章,悬在纪遇的那张白纸上方,并没有立刻落下,而是轻声问道: “……你很聪明,也很‘务实’。” 面试官手中的红色印章在半空中悬停了片刻,终于重重地砸在了纪遇那张简历上。 纪遇垂眼扫过,那枚红色的印记不是普通的“合格”或“录用”,而是一个抽象的、张开翅膀的乌鸦图腾。 红色的油墨尚未干透,在冷白色的灯光下透着一股像血一样的黏稠感,令人看着凭空生出一丝阴寒的感觉来。 “出去等着。”面试官重新垂下头,修长的指尖灵活地转动着钢笔,仿佛刚才那场博弈从未发生。 但她没有表现出不对,纪而是快速身,动作很轻地将椅子推回原位。 临走之前,她瞬间发动了【技能一: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 面试官似乎没有察觉到技能的发动。 片刻之后,纪遇得到了一段奇怪的人物信息: 【不姓一个姓,咱们也是一家子啊!】 …… 好奇怪的信息…… 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这玩意有何用意,她皱着眉走出了面试间。 走廊里站着的正是刚才一起进来的那九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焦灼。 纪遇似乎是最后出的面试间。 几秒钟后,那扇紧闭的铁门再次打开,一名面无表情的制服男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目光冷漠地从众人的头顶扫过—— “念到名字的,去左边领工服。” “彩羽、石头、青藤、圆子、黑犬、阿瑶、小周……” 他顿了顿,视线最后停留在纪遇身上, “还有,诚信是金。” 名单上的八个人下意识地朝左侧靠了靠。 彩羽? 纪遇一愣。 这么巧?是她认识的那个彩羽吗? 这孩子这么实诚吗,网名都不带换的直接用默认?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侧的人,试图找到那只孔雀相似的身影。。 与此同时,除去几个明显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的玩家,剩下的两个没被念到名字的人——一个看上去五十来岁、畏畏缩缩的中年男人,和一个一直低头抽泣的年轻女孩,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没念到名字的呢?” 那个中年男人讨好地笑笑,往前凑了一步, “长官,我是不是还没面试完?我还有……”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阵杂乱而有力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迅速逼近。 四名穿着黑色制服、身材魁梧得近乎畸形的人冲了进来。 他们没有佩戴任何武器,但那股压迫感,让在场的包括纪遇在内的八名“准员工”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 两个工作人员一左一右,瞬间架住了那个中年男人。 “等等!你们干什么!” “我不应聘了!我不应聘了还不行吗!” 男人的声音瞬间拔高,似乎是得到了什么令人绝望的信息,忽然开始求饶起来。 然而,其中一名黑衣人只是神色木然地从腰间掏出一个特制的黑色口罩,粗暴地扣在了男人的脸上。 那种口罩显然带有某种隔音或消音装置。 男人的嘶吼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串沉闷、短促的呜咽,就像是被捏住脖子的鸭子,只能发出一阵阵呜咽。 旁边的年轻女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就被另外两名黑衣人像拖死狗一样往走廊深处拽去。 纪遇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她的视线紧紧锁在那女孩蹬踹在地面的脚尖上。 女孩穿的是一双廉价的帆布鞋,因为剧烈的挣扎,鞋底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深灰色的磨损痕迹。 那一串拖拽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彻底消失。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纪遇感觉到身边的女生打了个冷战。 她手腕上的金属环也同时发出了轻微的振动。 正在这时,惊悚游戏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恭喜玩家“诚信是金”完成阶段性任务“入职乌鸦工厂”。】 【警告,玩家琪琪、老板未完成阶段性任务,即将接受惩罚……】 ? ?感谢宝宝的打赏、月票和推荐票!!! copyright 2026 第74章 “迷失” 【正在处理玩家……】 【请注意,确认玩家琪琪、老板已迷失。】 那两个惨叫着被拖走的身影已经彻底从长廊尽头消失,连带着那令人牙酸的鞋底摩擦声也一并归于了死寂。 众人耳边,只剩下冰冷的电子播报音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方回荡。 迷失? 纪遇咀嚼着这个词,从中品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个惊悚游戏,对于失败的玩家的形容用的不是“死亡”,也不是“抹杀”,而是“迷失”。 越品味这个词语,一股寒意越是顺着纪遇的脊椎攀爬了上来。 她猛地想起了那个在玩家集市角落里摆摊的“百事通”—— 他说过, “死人怎么会动、会跑、会说话呢?” “死人怎么会思考、会大笑、会愤怒呢?” “小姑娘,你得明白,在这儿,就算是像你这样的玩家也不能是死人,不是吗?” 结合这段话,再来看这个迷失二字…… 如果不把这两个字仅仅理解为一种修辞,而是某种物理状态的描述呢? 那些被强制戴上黑色口罩、发不出声音的人,那些被拖进深渊的失败者,或许并没有变成尸体,而是被这座庞大的血肉工厂吞噬、消化,最终变成了流水线上那些麻木的、面目模糊的“游戏角色”。 这念头荒谬又惊悚,却瞬间占据了纪遇的全部思维。 原来如此…… 他们这些死人或许没有办法再死一次,但是……剥夺他们的思维,让他们“迷失”,又何尝不是一种死亡…… 她下意识地想要找点方法验证一下猜想,或者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但周围那几个玩家显然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或恐惧中。 没人能给她答案。 她想,百事通或许也不行。 还没等她理出个头绪,新的指令已经来了。 【恭喜已经完成第一阶段任务的玩家们!】 【接下来,请各位新入职员工跟随引导,前往信息采集室。】 【下一阶段任务将根据岗位与个人信息进行分配。】 随着游戏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原本站在走廊尽头的几名黑衣人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走过来,像赶羊一样将剩下的八个人圈在一起,朝着走廊另一侧的一扇金属门走去。 纪遇不得不强行压下心头那点关于“迷失”的猜想,调整呼吸,跟上了队伍。 不管那个所谓的“迷失”真相如何,至少现在,她还站在“玩家”这一侧,还是需要以游戏任务为重。 真相……只要有时间,总会找到的。 信息采集室的空间很大,但空旷得有些诡异。 四面白墙,没有窗户,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将人的影子压缩成脚下小小的一团。 房间中央并没有什么办公桌椅,而是呈半圆形摆放着几台造型奇特的机器。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个立式的ct机,顶端连接着复杂的线路,下方是一个仅容一人站立的金属底座。 每一台机器之间都被不透明的磨砂隔板挡得严严实实,显然是不想让玩家之间有任何视线交流。 “所有人,一个个按顺序站进去。” 负责引导的Npc声音里包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腻感,那双死鱼一般的眼睛扫过众人, “这是入职信息录入环节,采集过程不可逆,请各位严格遵循指引操作,不允许乱动哦。” “乱动的话,后果自负呢。” 很显然,没有人敢质疑。 队伍开始缓慢挪动。 纪遇站在靠后的位置,因为隔板的阻挡,她看不见前面进去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几声急促的呼吸声,或者是机器运转时发出的低频嗡鸣,但是也没听到惨叫之类的声音。 应该不是什么剧情杀之类的环节。 轮到她的时候,纪遇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个狭窄的隔间。 站上金属底座的瞬间,那个半圆形的扫描仪便缓缓降了下来,直到悬停在她头顶上方几寸的位置。 【正在连接神经元……】 【身份核验中……】 机械音响起的刹那,一股尖锐的酸胀感毫无预兆地贯穿了她的大脑。 并不像是肉体上的疼痛,倒更像是有人拿着一根搅拌棒,蛮横地伸进了她的脑浆里搅动一样。 那一瞬间,纪遇本能地想要惨叫。 但是她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她连嘴都张不开,只能呆滞地感受着这份痛苦。 她只觉得前面不让他们乱动的指令简直是废话。 这状态,完全没有人能动弹。 瞬间之后,纪遇只感觉眼前的景象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原本惨白的墙壁变成了无数扭曲的光斑,随后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在这个断层里,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纪遇感觉自己像是在深海里沉浮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种失控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慌。 “滴——信息录入完成。” 清脆的提示音像是一记耳光,将她猛地抽回了现实。 纪遇身子晃了晃,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金属扶手。 视线重新聚焦,眼前的机器依旧冷冰冰地立着,仿佛刚才那场精神上的风暴只是她的幻觉。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但很遗憾,那个带着倒刺的手环屏幕上并没有显示时间。 刚才到底过去了多久? 一秒?还是一分钟? 这种无法掌控自身感知的无力感,让她对这个所谓的“乌鸦工厂”的警惕性瞬间拉到了最高。 这地方的科技树——或者是某种超自然力量,显然点在了一些非常奇幻的方向上,而且好像和人脑有关。 未知的科技是很可怕的……有时甚至比鬼魂什么的还要难对付。 但是纪遇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包括自己的精神值,都还处于一个正常的状态。 在进入机器之前,她的精神值是100点,现在甚至还涨到了108。 ……暂时没什么问题。 纪遇也就暂时放下了心。 走出采集室的时候,外面的走廊上已经有人推着小车在等着了。 “这是你们的工作服和补给品。” 第75章 每日必备营养片 工作人员见有人出来,马上便动作麻利地往每个人怀里塞起了东西。 纪遇定睛看去,自己手里的是一套灰扑扑的工装。 布料摸起来粗糙生硬,像是用某种廉价的帆布改制的,胸口印着那个张开翅膀的黑色乌鸦Logo。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金属盒。 “这是什么?” 旁边那个叫阿瑶的年轻女孩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工作人员瞥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弧度,亲切地解答道: “哦,这是我们工厂给各位准备的,员工每日必备的营养片,这个是你们接下来十天的量,大家记得每天服用哦。” “工厂的工作强度大,这是福利,服用后可以增强体质,帮你们更快适应工作环境。” 增强体质? 纪遇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金属盒,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在惊悚游戏里发保健品? 这听起来就像是狼外婆给小红帽送曲奇饼干一样,透着股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 她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抱着东西退到了走廊的一侧,假装是在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角。 视线的余光却像雷达一样,不动声色地扫向周围。 不远处,那个叫阿瑶的女孩正老老实实地打开盒子查看,脸上带着几分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天真与好奇。 而在另一边,一个男人也正背对着工作人员,动作隐蔽地掀开了盒盖一角。 有了技能,只要角度找得好,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也足够纪遇看清很多东西了。 在加强版视野中,阿瑶的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排白色的圆形药片,大概有十颗左右。 高博的盒子里也是一样,药片都是白色的,看起来和普通的钙片没什么区别。 先确认了一下别人的状况之后,纪遇收回视线,借着身体的遮挡,大拇指轻轻弹开了自己手中金属盒的卡扣。 盒盖弹开的瞬间,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的盒子里,并不是那种纯粹的白色药片。 躺在黑色丝绒内衬上的,是整整二十颗药片。 数量比其他人多了一倍不说,颜色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上面还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一般的红色纹路。 如果说别人的只是普通的“钙片”,那她这一盒,看起来就像是什么提炼浓缩后的违禁品,看着就给人一种掉SAN的感觉。 纪遇不动声色地合上了盖子,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两下。 傻子都能看出来,不管别人手上的是不是,反正她手上的这些玩意绝不可能是什么单纯的营养片。 但是……为什么她会被区别对待? 是因为她在面试环节表现得太“优秀”,被系统判定为需要重点培养的精英? ……好吧,不得不说在这种时刻的自恋还是不太可取。 还是说,因为她在面试之中表现出了一种太过于世故圆滑的特质,被工厂认定为更具危险性,所以需要加大剂量来……控制一下? 纪遇表情怪异。 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不论是哪一种,在这个鬼地方被搞特殊化对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趁着工作人员转身去核对名单的空档,纪遇再次打开盒子,两根手指极其迅速地夹起其中一片带着红色纹路的灰白药片。 她没有直接放进嘴里,而是将药片举到面前,缓缓凑近鼻尖。 【恭喜员工纪遇,你已完成入职体检。】 【当前任务更新:根据员工手册,完成入职第一天的相关准备。】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逐渐淡去,纪遇并没有什么反应,指尖仍旧捻着那枚灰白色的药片仔细观察着。 没有任何异味。 既没有西药特有的苦涩,也没有中药的草本气,凑近鼻尖闻起来,像是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一样。 纪遇垂下眼帘,看着指腹上那几道暗红色的纹路,指尖缓缓用力,试图将其碾碎,但这东西的硬度惊人,纹丝不动。 既然工厂发放了这东西,并且特意标注了增强体质的作用,那么在某种规则层面上,服用它很可能是必须履行的“义务”。 如果不吃,或许会触发某种规则惩罚,或者引来那些拥有怪力的黑衣员工被强制迷失……。 她抬起手,将药片缓缓送向唇边。 距离嘴唇还有一厘米。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的排斥感顺着食道翻涌而上。 在她的感觉中,她的胃部瞬间痉挛,喉咙发紧,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拒这个外来物的入侵。 这是属于金牌销售对灾厄的本能感知。 但是感知之中的她并没有七窍流血什么的,也就是说,这东西大概率不会像毒药一样让人当场毙命—— 工厂花费这么大精力筛选劳动力,应该不是为了把人毒死在入职第一天。 但它绝对不干净,或许是某种慢性毒素,用于麻痹神经;又或者是某种修改什么东西的引子…… 纪遇的脑海之中瞬间闪过了好几个经典作品之中的药片,全身打了个寒战。 纪遇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随后手腕极其自然地一翻。 如果有旁观者——或者是监控探头在看,她此刻的动作流畅无比: 手掌掩住口鼻,头颅微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乍一看去,似乎伴随着吞咽的动作,那枚药片已经被顺利服下。 现实却是,那枚带着红色血丝的灰白药片在接触到她掌心的瞬间,便被她利用【哇塞你这么能装】,无声无息地收纳进了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虚拟格子里。 做戏做全套。 她甚至还皱了皱眉,像是为了缓解吞咽后的不适,抬手用力按了按胸口,随后才动作麻利地扣上了那个金属盒的盖子,将剩下的十八枚药片连同盒子一起塞进了工装裤那深不见底的口袋里。 周围的玩家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那个叫阿瑶的女孩正苦着脸,就着唾沫艰难地往下咽药片; 而另一侧的男人则是背对着众人,肩膀耸动,不知道是真的吃了,还是也在搞什么小动作。 看见大家都到齐了,而且都吃了药片,引导员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那么,我们接下来就要前往宿舍区了哦~” “所有人,跟上。” 第76章 孔雀?鹦鹉? 领队的黑衣员工并没有给众人留出太多的思考时间,指令一下达,玩家的队伍便开始移动了起来。 纪遇跟在队伍的中后段,右手插在工装口袋里,无意识地抚摸着那盒冰冷的金属药盒。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股钻心的痒意毫无征兆地从她的左臂上传了上来。 这种感觉来的很奇怪,不是蚊虫叮咬那种浮于表面的刺痒,而像是从骨肉深处渗透出来的、成片成片的抓挠感,像是忽然从皮肤底下长出来的羽毛抓挠着皮肤一样。 纪遇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抬起右手,隔着那层粗糙的帆布袖管按了按发痒的位置。 很坏,没有丝毫缓解。 她借着走路摆臂的动作,状似无意地挽起了一截袖口,手指轻轻抓上了那一小块皮肤。 下一秒,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指腹传来的触感很不对劲。 原本应该平滑细腻的皮肤下,此刻竟然隐约透出几道凹凸不平的棱角,摸上去粗糙且硬实,不像是正常皮肤表面的触感。 倒是像是某种陈旧的伤疤愈合后留下的增生组织。 纪遇垂下眼帘,视线快速扫过那块皮肤。 表面上看去,那里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甚至连颜色都与周围的肤色别无二致。 但是开启鹦鹉视觉之后,在特定的角度下,纪遇能隐约看到皮下那如同蚯蚓般蜿蜒潜伏的淡白色纹路。 这么看来,这块皮肤上的确实是伤疤没错…… 只是,这身体怎么会有伤疤? 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进入这个诡异的游戏之后,她都很确定自己从未在这个位置受过伤,更不可能凭空多出这种明显是陈年旧伤的痕迹。 除非…… 纪遇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在那台巨大的扫描仪里,那段意识空白的断层。 那种大脑被搅拌一般的剧痛,还有那失去感知的几十秒。 如果这段记忆的空白不是因为痛苦导致的休克,而是被某种手段刻意抹去的呢? 这些潜伏在皮下的疤痕,究竟是系统给“保育员”这个角色强行植入的背景设定,还是在那段时间里,这具身体已经在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动了什么手脚? 纪遇眼神沉了沉,将袖口重新放了下来,遮住了皮肤上那些诡异的起伏。 之后得找个办法搞清楚,入职之前,那个地方的检查到底是什么。 此时,众人已经穿过长廊,被带到了主楼后侧的一片低矮建筑群前。 这里应该就是所谓的员工宿舍区。 两排灰白色的水泥平房面对面伫立着,中间隔着一条狭窄的过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长时间没有人居住的居民房味道特别像。 “我们到了,” “之后,这就是你们的家了。” 带队的员工停下脚步,看着好奇打量的众人微笑着说道,接着就拿出一叠房卡开始分发, “为了培养家人们的感情,我们工厂的宿舍都是双人间。” “大家记住,熄灯后不要随意串门,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哦。” “接下来,我会给大家分配房间,听到自己名字的过来领取房卡哦~” “女生一号房,诚信是金、彩羽。” 彩羽? 这么巧? 听到这个分配的舍友,纪遇挑了挑眉,从那双惨白的手中接过了房卡。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了一直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的那个身影上。 那个女生正低着头接过房卡,身形比较瘦高,穿着那身并不很合体的灰色工装,显得有些晃晃荡荡。 从刚才领取物资开始,这人就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既不像高博那样四处打量,也不像那个叫阿瑶的女孩一样把情绪写在脸上,看起来防备心很重,人也比较沉默。 这表现,倒是和之前那位彩羽差不多。 纪遇握着房卡,走到了那扇标着“101”的房门前,刷卡,推门。 房间内的陈设并不复杂,反而称得上一句简陋。 两张铁架床靠墙摆放,中间隔着一张边角有点掉漆的木桌,墙角立着两个铁皮柜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宿舍所谓的“家庭氛围”,倒是有些时代感了。 身后的女生也跟着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房门。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扣合,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纪遇没有急着整理床铺,而是转过身,背靠着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桌,目光在那女生的身影上停住了。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初始阶段,一个可靠的舍友是助力,但一个不可控的变量就是定时炸弹。 如果不弄清楚底细,晚上睡觉怕是都得睁只眼。 而这个身形,还有那种刻意降低存在感的谨慎…… 纪遇眯了眯眼,思索了一下,还是依然选择开口道: “孔雀?” 纪遇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就像是在随口喊一个老熟人。 正在整理床铺的女生动作猛地一僵。 那种僵硬是一瞬间的。 紧接着,她并没有立刻否认或者惊慌,而是保持着背对纪遇的姿势沉默了两秒,才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里并没有那种新人的迷茫,反而带着一种极其锐利的审视,死死地盯着纪遇的脸。 半晌,她红唇微启,吐出了两个字: “鹦鹉?” 果然是她。 纪遇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底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 在这个鬼地方遇到熟人,大概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幸的是,彩羽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她在上个副本里展现出的冷静和留到最后的那一招底牌让纪遇印象深刻。 这个人很聪明,而且技能也很全面,攻击、治疗、逃跑,各个方面都有,她是个很危险的人。 但也万幸的是,至少这是个聪明人。 和聪明人打交道,总比和蠢货合作要省力得多。 “没想到这么巧。” 彩羽看着纪遇,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显然也在飞快地评估着眼前的局势, “我还以为像你这种人,会给自己起个更……特别一点的名字。” 这话刚说出口,彩羽就后悔了。 诚信是金这个名字,其实已经够特别了…… ? ?大家新年快乐!!都早点睡吧~元旦都好好的!好好休息!!2026一定要幸福快乐!! 第77章 今日任务清单:乳汁配送 “诚信是金,这不是挺符合我本人吗?” 纪遇倒是没什么介意,耸了耸肩,随手拉开椅子坐下, “倒是你,连名字都没变……” “改了还要花生存点,没必要,我是惊悚游戏新人,认识的也就你们这些人,我们之间也没结什么仇。” 彩羽简短地回答道,随即走到另一边的床铺坐下,目光在纪遇那身“保育员”的工装上扫了一眼, 纪遇一愣。 好家伙,原来改名字还要花费生存点? 【检测到玩家纪遇第一次游戏得分较高,系统特赠送玩家改名权限1次。】 啊……原来我这名字是特权改的啊。 “看来我们岗位不同。我是输养员,你是保育员。” 另一边,彩羽再次开口说道。 “嗯。” 纪遇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聊,而是率先提出了合作: “虽然岗位不同,但既然分到了一个宿舍,有些话还是说在前面比较好。” “这个副本的机制明显比新手关卡要复杂,虽然游戏提示比较看重竞争,但是我们也算是比较熟悉各自实力的人,清楚彼此的性格。”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在不损害各自利益的前提下,我们可以信息互通,如何?” 彩羽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面对纪遇,她心里其实是有些发怵的。 上个副本里,这个女人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 疯起来连boSS都敢算计,跟这种人作对没有好下场。 而且,她确实很眼馋眼前这位的那个可以预警危险的技能。 至少在上一个副本里,这位诚信是金还是很讲诚信的,而且还很乐于帮助所有队友通关…… 要是可以的话,她还确实想试试合作。 “成交。” 彩羽抬起头,眼神恢复了那种理智的冷清, “只要你不坑我,我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树敌。” 简单的同盟达成。 两人都不是那种喜欢废话的人,虽然互相防备,但也清楚当务之急是什么。 入职流程还没完全走完,根据那个引导员的说法,领取完物资和宿舍只是第一步。 果然,下一刻,惊悚游戏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检测到玩家纪遇已完成宿舍入住,即将布置今天的下一个阶段任务……】 【阶段任务三:请在十分钟内到入职大楼前台领取今日工作任务。】 纪遇看了一眼彩羽,她也在看着自己。 “你也收到了?” “嗯。” “时间差不多了。” 纪遇看了一眼手环,虽然上面没有具体时间,但那行红色的“待办事项”却一直在闪烁, “这任务的时间还有限制……我们一起去?” 想起刚才走廊里那些被强行拖走的人,彩羽的脸色白了白,迅速站起身来。 “走吧。” 两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向门口走去。 宿舍外的天色似乎比刚才更阴沉了一些,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整个厂区。 纪遇推开门,和彩羽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宿舍楼,朝着入职大楼前台的方向快步走去。 入职大楼的前台位于大厅最深处。 与充满霉味的宿舍区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类似于医院消毒水混合着生锈铁器的怪味。 纪遇停在距离柜台还有两步远的位置。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坐在柜台后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女性职员,面部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色,眼球有些外突,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虚空,这么长时间,连眼皮都不曾眨动一下。 确认对方没有攻击性倾向后,纪遇才迈步走近。 她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刻着“保育员”字样的胸牌,按在了柜台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礼貌地开口道: “你好,我来领取今日任务。” 柜台后的职员像是生锈的机器被突然通电,脖颈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迟缓地落在纪遇的手上。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她伸出一只布满青紫色血管的手,抓起胸牌,在一旁黑色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滴——” 尖锐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紧接着,前台桌子上那台笨重的老式打印机发出了齿轮啮合的嗡嗡声,一张热敏纸条断断续续地被吐了出来。 纪遇伸手扯下纸条,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今日任务清单:乳汁配送】 【订单总量:5单】 【配送详情:已发送至您的员工手环】 【注意事项:配送时间为每日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配送全过程必须佩戴工牌;严禁擅自偏离系统规划路线;严禁偷食;严禁与接收对象进行非工作必要交流;请尽量满足客户的需求。】 纪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上边已经显示了“任务已接取”的字样。 她甚至还可以用投影将手环接收到的配送地图投影出来。 大概搞清楚了今天的工作之后,纪遇侧过身,看向身旁的彩羽。 彩羽此时也刚刚拿到了自己的任务单,她的脸色比刚才在宿舍时更加难看,似乎任务不是很乐观。 察觉到纪遇的视线,彩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某种翻涌的恶心感压下去。 “我没事。” “我要去西边那边完成材料收集……你呢?” 彩羽没有直接展示自己的纸条,只是含糊地说道,声音压得很低, 纪遇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原材料”具体指什么,只是指了指大厅右侧的通道方向: “我需要出去配送货物,我们可能得分开一段时间。” “那我们下班之后见。” 两人的路线并不重合。 简单的交流之后,两人极有默契地分开,各自朝着任务指引的方向走去。 大厅里的光线似乎变得更加昏暗了。 纪遇走到大门口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壁正上方的那面巨大的电子钟。 猩红的数字正一分一秒地跳动着,显示着当前的时间: 8:58。 那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浓重,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缓慢地掐断这里的氧气供应。 还有两分钟就到九点了。 纪遇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走进走廊的阴影里。 “滋啦——” 就在她离开之后,她身后的头顶上方,那一排原本惨白的日光灯管突然毫无预兆地闪烁了一下。 但纪遇已经走远。 ? ?再次祝愿新年快乐!! ? 这个月的更新前半个月可能不是很准时,会不是很规律一些,大学期末要开始预习了,和宝宝们提前说一下~ 第78章 第一单配送任务 出了大楼,外面的空气比室内稍显流通,却依旧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感。 纪遇紧了紧身上那件工装外套,目光在停车场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那一排停靠在路边的送货车。 那是几辆被涂装成黑白配色的老式三轮电动车,车厢像个巨大的铁皮罐头,和之前纪遇看到的那个员工的差不多。 按照手环上的显示,她在标号为“8”的车前停下,并没有急着上去,而是转身走向了旁边的出货窗口。 “嘭!” 窗口里的光线昏暗,一只长满黑毛的手毫无预兆地伸了出来,重重地将五个装着乳白色液体的金属提箱拍在了窗台上。 “8号车的?拿走吧。” 纪遇上前一步,手指刚刚触碰到提箱把手,动作却是一顿。 五个箱子,外观一模一样,都印着那只张开翅膀的黑色乌鸦Logo。 但她的目光在第三个箱子的侧面标签上停留了两秒。 前四个箱子的标签编号都是“hY-2024”,唯独这一个,最后一位数字是个模糊不清的“5”。 如果不仔细看,那个像极了“4”的勾画很容易就会被忽略过去。 纪遇的视线平静地扫过清单上的字样,又看了一眼那个特殊的箱子。 根据手环上的保育员入职指南,幸福乳汁的批次号必须严格对应当日日期。 而手环上的今天日期是24号。 “你好,这个好像拿错了。” 她没有去提那个箱子,而是屈起手指,在那个标号错误的金属箱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一单的批次不对,麻烦换一下。” 窗口里的那只黑毛手明显僵硬了一下。 “……哼。” 几秒钟的死寂后,一声包含着恼怒与不甘的冷哼从阴影里传了出来。 那只手极其粗暴地一把抓回了那个箱子,随后又狠狠丢出来一个新的。 这次的编号是对的。 纪遇这才伸手提起箱子,没有理会身后窗口里那双充满了恶意的眼睛,转身将货物逐一码放进8号车的后车厢里。 关上车厢门,她跨上驾驶座,熟练地插上钥匙,拧动把手。 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机嗡鸣声,这辆略显破旧的三轮快递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厂区大门。 这也是她进入这个所谓的惊悚游戏以来,第一次如此“自由”地暴露在室外空间。 这里的城市和现实世界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构造区别。 高架桥、十字路口、红绿灯一应俱全,只是色调不知道为什么,饱和度似乎特别低。 街道上并不冷清。 各种各样的“居民”在人行道上穿行。 有的西装革履却长着三只眼睛,有的拖着长长的尾巴在等红绿灯。 当她的送货车经过时,不少视线都会投射过来,落在车身上那个显眼的乌鸦标志上,随后,又像是忌惮什么一般迅速移开。 纪遇握着车把的手很稳。 她在现实中开过那个小算命铺子的进货三轮,这种驾驶手感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前方是一条比较开阔的直行道。 就在这时,心脏毫无预兆地猛跳了两下。 那种熟悉的、仿佛心悸一般的不适感瞬间传遍全身。 纪遇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身体本能快过大脑,猛地捏死了刹车,同时手腕发力将车头向右狠狠一偏。 “刺啦——”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刚起,一道黑影就紧贴着车头的左侧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运动服的“人”。 他动作极其夸张地扑在了她原本的行进路线上,甚至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如果刚才纪遇没有刹车变向,这会儿车轮应该已经碾在他的脑袋上了。 车停稳了。 那个躺在地上的身影动作一顿,似乎也没料到这个司机的反应能这么快。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那颗脑袋竟然直接一百八十度转到了背后,正对着纪遇。 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嘴角却咧开了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尖牙。 “反应不错啊,送奶工。” 他并没有因为碰瓷失败而恼怒,反而用一种近乎欣赏猎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纪遇一眼,随后像只蜘蛛一样,手脚并用地快速爬进了路边的下水道阴影里。 纪遇面无表情地松开了刹车闸,掌心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这个地方竟然也有人碰瓷…… 她深呼吸了两口气,重新拧动油门,加快了速度驶离了这片区域。 二十分钟后,送货车停在了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建筑群前。 这里应该就是所谓的城市核心高档别墅区。 和外面那种光怪陆离的混乱感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每一栋别墅都隔着很远的距离,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像是沉默的卫兵。 纪遇核对了一下手环上的地址。 A区03栋。 她在雕花的黑色大门前停下,按响了门铃。 没有回应。 她耐心地等待着,目光顺着大门的缝隙向里打量。 院子里没有杂草,但也没有任何生活气息,就像是一个精致的样板间似的。 足足过了三分钟。 就在纪遇准备再次按响门铃的时候,大门内侧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站在门后的,是一个身形有些臃肿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质地极好的深紫色真丝家居服,却极其反常地在头上裹着一条厚重的深色头巾。 那头巾缠得很紧,将他的头发、耳朵甚至脖子都包裹得严严实实,整张脸上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嘴巴。 “……送幸福乳汁的?” 男人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是的,这是您的配送订单,请签收。” 纪遇从保温箱里取出那个印着专属标识的2L装密封箱,双手递了过去。 富商并没有立刻接过,他的动作显得格外迟缓,慢慢抬起手臂,慢慢伸直手臂,然后才慢慢抓起了这个箱子。 然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箱子的瞬间,那股抓握的力量却大得惊人。 纪遇感觉箱子像是被一把铁钳猛地扣住,整个人一个趔趄,就要朝前倒去—— 第79章 依赖,成瘾 好在纪遇很快反应了过来,及时稳住了身形。 对面这位那种瞬间爆发的力气,与他刚才迟缓的动作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反差。 富商似乎没有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对,他低下头,拿着那只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签字笔,开始在配送单上签字。 他签得很慢,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声不绝于耳。 纪遇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站在原地,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这个奇怪的客户身上。 这人的呼吸很急促。 虽然他在极力压抑,但那种胸廓起伏的频率还是透过布料清晰地进入了纪遇的感受之中。 而且,从开门到现在,他的视线始终盯着那个装满乳汁的箱子,甚至没有哪怕一秒钟落在纪遇这个大活人身上。 这人对于“幸福乳汁”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是一种病态的焦渴。 好奇怪…… 正常的牛奶什么的,会有这种致命的吸引力吗? “麻烦确认一下。” 另一边,富商签完字,将单子递了回来,抓着箱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一刻也等不及要关门干些什么事情。 纪遇接过单子,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面前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技能发动: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 既然是送货,了解一下客户的需求和痛点也没什么的对吧…… 随着精神力的一阵轻微波动,一段并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突兀地浮现在脑海中。 画面有些晃动。 那是这间别墅的一间奢华书房。 眼前的富商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抓着那个特制的玻璃杯,杯子里盛满了乳白色的液体。 他仰起头,近乎贪婪地大口吞咽着。 随着喉结的滚动,乳汁顺着嘴角溢出,滴落在昂贵的真丝睡衣上他也毫不在意。 当最后一口液体入喉,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原本紧绷得像石头一样的肩颈肌肉瞬间松弛下来,那双浑浊焦躁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极其锐利且满足的光芒。 “终于……舒服……” 记忆中的富商发出一声长叹,随即迅速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飞快地批阅,口中喃喃自语, “你可以的……我必须……”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 纪遇眨了眨眼,眼前的富商正抱着箱子准备退回门内。 依赖,成瘾,还有那种饮用后诡异的精力爆发。 这东西与其说是饮料,倒不如说是某种强效的兴奋剂或者精神类药物。 刚才那三分钟的等待,还有他开门时那种迟缓的动作,大概率是因为上一顿的药效过了,正处于某种戒断反应的前兆中。 但这还不够。 纪遇的目光越过富商宽大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片光线昏暗的客厅。 配送单上要求,她必须确认一下收件人的饮用准备情况。 虽然这个要求很奇怪,但是纪遇还是认真地看向了富商: “先生,根据规定,我需要确认您的储存环境是否符合标准。” “麻烦您确认一下下边这些条款,并且在确认之后签一下字。” 纪遇微笑着开口,同时再次调动了体内的力量。 【技能发动:众所周知鸟是四色视觉拥有者哦】 原本昏暗单调的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 色彩被剥离,重组,无数肉眼无法捕捉的光谱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可见。 墙壁变成了灰蓝色,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变成了发光的微粒。 纪遇的视线穿透了门厅的阴影,像鹰隼一样扫过富商身后的空间。 在那里,就在客厅角落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上,一个孩子正端坐在那里。 那孩子背对着大门,坐姿端正得有些诡异,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在这个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像是一尊被摆放在那里的人偶,一动也不动。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 在四色视觉之下,这份安静显得格外高清且令人毛骨悚然。 孩子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被无形的尺子卡在沙发靠背上,呈现出一种绝对标准的九十度坐姿。 她的嘴角向上牵引,维持着一个礼貌而僵硬的微笑弧度。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焦距,虽然正在看向门口这个陌生的来访者,但是却显得毫无生气。 空洞,死寂。 比起一个活生生的孩童,她更像是一尊被摆放在那里展示的人偶。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维持姿势导致的肌肉痉挛,孩子搭在膝盖上的右手微微颤动了一下。 宽大的真丝睡衣袖口顺势滑落一截。 纪遇的瞳孔微微收缩。 眼前的场景令她心中一震,赶紧移开了视线。 “喂,我签好了。” 一道宽厚的阴影突兀地压了下来,瞬间切断了纪遇探究的视线。 富商不知何时侧过了身。 他那臃肿的身躯此刻像是一堵不透风的墙,将门缝堵得严严实实,也彻底挡住了屋内那个如同玩偶般的孩子。 此时的他呼吸变得短促而急躁,抓着那箱乳汁的手指极其用力,似乎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个窥探者驱离领地。 “我想,你可以走了。”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不耐烦,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纪遇,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纪遇赶紧回过神来。 她没有再来得及往那条被遮挡的门缝看上一眼,眼底的幽光瞬间收敛,脸上那个标准的职业化微笑纹丝未乱。 作为一名合格的销售,最忌讳的就是对客户的隐私表现出过剩的好奇心—— 尤其是在对方已经明显展露敌意的时候。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 她双手接过那张签好字的单据,语气平稳,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后干脆利落地转身。 “砰!” 沉重的雕花大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紧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咔哒声。 纪遇站在台阶上,听着门内那串急促沉闷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大概是奔着客厅的方向去了。 四周重新回归了那死寂般的宁静。 她抬手理了理有些发皱的工装衣领,不紧不慢地走回那辆编号为“8”的三轮车旁,跨上驾驶座,并没有急着拧动钥匙。 这个客人也太奇怪了……这个配送的乳汁也很奇怪…… 她将刚刚看到的一切牢牢记在了心中,接着才看向下一个目的地—— 第80章 偶遇其他玩家 纪遇抬臂,视线落在手腕上的电子屏上。 屏幕亮度自动适配灰暗的天光,配送信息清晰浮现。 下一个配送点不算远,距离纪遇所在的位置正好三公里。 这个距离对于电动三轮车来说,应该是很快就能到到达的。 当然,前提是路况顺畅。 纪遇抬眼扫了一眼前方的道路,车流略显稀疏,应该能按时送达。 配送地址位于市中心核心区域,“铂悦府”高档公寓楼,18幢15层。 这处公寓似乎在这座城市里颇具名气,以高昂的房价和严格的安保措施闻名。 纪遇才刚到这座小区的附近,就听到了不少有关于这个公寓的闲言碎语。 这种线索倒是算得上很刻意的提醒了。 她再次确认了一下收件人信息,标注为女性,配送量仅有1L,这个量在所有配送单中算是极小的规格。 但备注栏里,一行红字以加粗的形式格外醒目,内容是“每日配送,不可中断”,末尾还跟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纪遇收回视线,左手扶稳车把,右手重新拧动油门。 快递车立刻发出嗡嗡的低鸣。 她调整车身方向,缓缓汇入前方的车流。 路面不算太平整,三轮车微微颠簸着。 纪遇微微调整重心,稳稳地控制着车把,让车身始终保持平稳。 随着路程接近,沿途的建筑逐渐变得密集且高档了一些,路边的绿化也更为精致了起来。 五分钟后,那片矗立在灰暗天空下的高层公寓群出现在视野里。 铂悦府的公寓楼都很高,密集地排列在一起,外墙采用了浅灰色的石材,在阴沉的天气里似乎与环境融为了一体。 每栋楼的窗户都很大,不少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只有零星几扇透出微弱的灯光。 比起刚才路过的那片死寂的别墅区,这里稍微多了点人气。 至少公寓小区的大门口还站着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保安。 纪遇驾驶着快递车,径直朝着铂悦府的主大门驶去。 她的车速没有减慢,保持着匀速前进。门口的两个保安中,那个年轻的先注意到了她。 年轻保安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 看到一辆破旧的快递车直愣愣地往大门冲,立刻皱起了眉头。 他举起手中的橡胶辊,快步走了过来,开口呵斥: “哎哎哎!干什么的?送快递的走侧门,这里不许进!” 纪遇皱眉放慢了车速,轻轻偏过车头,正想说什么,这动作却正好让车厢侧面那只巨大的、漆黑的展翅乌鸦图案完全暴露在了对方的视野里。 还没等纪遇反应,年轻保安的骂声像是被突然掐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他身后的年长保安,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带着几分沧桑,此刻也注意到了车厢上的图案,脸色骤然一变。 年长保安反应极快,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年轻保安扯了回去。 年轻保安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年长保安没有理会他,手忙脚乱地跑到旁边的控制箱前,按下了升杆键。 随着栏杆缓缓升起,年长保安甚至还转过身,带着几分讨好地冲纪遇弯了弯腰,脸上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纪遇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朝着两个保安点了点头,快递车平稳地驶过大门。 随着距离逐渐拉开,风中隐约送来两个保安压低了嗓门的嘀咕声,声音断断续续,但足以让纪遇听清。 年轻保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后怕: “我去,我没看错吧,那就是手册上说的那个什么乌鸦工厂的车……” 年长保安的声音则带着几分训斥: “谁让你不看清楚就乱呵斥?这下老实了吧?” “谁知道他们也会开这么破烂的车啊……” “他们开这种破车怎么了?我和你说,那里面的人都邪性得很,千万别招惹,出了事谁都保不住你。” “我和你说,我这次游戏过后可就到……” 纪遇目视前方,握着车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内心却在快速思考。 这两位,好像也是游戏玩家。 而且,现在看来,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她所入职的乌鸦工厂的势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仅仅是一个车厢上的图案,就能让原本态度强硬的保安瞬间转变态度,甚至露出讨好的神色—— 而且对方是玩家,游戏给他们制定了这种规则,一定是有一定道理的。 这种威慑力,或许能成为她在这个世界行事的一种助力。 按照电子屏上的指引,纪遇驾驶着快递车穿过小区内部的道路,驶向地下车库的入口。 小区内部的绿化做得不错,路边种着不少树木和花草,只是在灰暗的天空下这些植物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路面干净整洁,看不到任何垃圾,显然有专人定期打扫。 地下车库的入口有明显的标识,纪遇按照标识驶入,车库内的灯光立刻亮起,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车库内很空旷,停放的车辆不算多,大多是价格不菲的豪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和汽车尾气的味道,通风系统似乎运转得不算顺畅。 纪遇沿着车库内的指示牌行驶,很快就找到了18幢的电梯入口。 她停下快递车,拉起手刹,下车后从车厢里拎出那个小号的金属保温箱。 纪遇刷了一下自己的员工卡,再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很快就打开了。 她走进电梯,按下了15层的按钮。 电梯上行速度很快,轿厢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香薰味。 电梯内的显示屏上,数字不断跳动,从1快速攀升到15。 纪遇站在电梯角落,双手拎着保温箱,目光平静地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15层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纪遇拎着保温箱走了出去。 走廊的地面铺着和电梯内一样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每一户的门口都安装着厚重的防盗门,门把手上镀着一层亮闪闪的金属,看起来十分坚固。 纪遇按照门牌号找到了15层对应的住户,站在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按下了门铃。 “叮咚——” 第81章 妈妈求求你…… 几乎是铃声响起的同一秒,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 这速度倒是快得有些反常,就像是那人一直贴着门板站在后面等的一样。 纪遇定睛看去,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 她的身形同样显得有些过度臃肿,穿着一身宽松的深色居家服,衣服的材质看起来很柔软,但如此宽松的衣服依旧掩盖不住她肥胖的体态。 与之前的富商相似的,女人的脖子上缠着一条米色的丝巾,丝巾质地光滑,一直裹到了下巴处,将脖子完全遮住。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宽边的居家帽,帽檐压得很低,再加上丝巾的遮挡,整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 女人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松弛感,眼角的皱纹很深,皮肤颜色偏黄,没有任何光泽。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左右扫视着走廊,像是在警惕什么,眼神透露出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惶,整个人的状态显得十分不安。 “哎哟,怎么才来……” 女人开口说话,带着几分抱怨和急切。 她甚至没等纪遇把保温箱递过去,就直接伸出手,一把将保温箱抢了过来。 她的力气很大,动作也很急促,再次差点把纪遇带个趔趄。 纪遇:…… 这里的人力气都这么大吗? 纪遇再次稳住身形,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这是您的配送单,请核对后签……” 纪遇按照流程,拿出随身携带的配送单,准备让女人核对签字。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打断了。 “行了行了!” 女人显得十分不耐烦,一把夺过纪遇手中的配送单和笔,胡乱在单子上划了一道。 她的签字潦草得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字,纪遇都担心这玩意能不能被识别出来…… 不过,她的手环加载了一会,之后还是显示了订单完成。 签完字后,对面的女人拿着保温箱就要关门,动作急切,像是生怕纪遇多待一秒。 就在门缝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声尖锐却压抑的啼哭声从屋内深处传了出来。 那是孩子的哭声,声音稚嫩,听起来年纪很小。 哭声断断续续的,带着明显的窒息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纪遇眼神一凝,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又是孩子。 上一个配送点,那个富商的别墅里,她也察觉到了孩子的存在。 这一定有问题…… “嘭!” 下一刻,那扇防盗门在她面前重重拍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和视线。 “你别哭了……宝宝……你别哭了……” “妈妈求求你……妈妈求求你……”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纪遇收回视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一单的客户,精神状态显然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能让一个人陷入如此境地,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疑惑,但她没有继续停留,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 现在不是贸然行动的时候,她需要更多的线索。 纪遇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屏,准备确认下一单的信息。 很巧,下一单的地址显示在同一栋楼的23层,不需要更换楼栋,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她仔细查看收件人信息,收件人是一个年轻男性,配送量1.5L,比上一单多了0.5L。备注里写着两个字:“加急”,字体加粗,格外醒目。 并且“加急”两个字后面还跟了一行小字: 【客户急需,紧急排单,确认签收后需要即刻反馈送达状态。】 看来这一单应该是紧急派单给她的,可能是定位到了她的位置…… 这手环应该是还有定位功能,倒是有点麻烦。 纪遇收起电子屏,转身回到电梯,按下了23层的按钮。 电梯再次启动,数字跳动,失重感再次袭来。 轿厢内依旧弥漫着那股淡淡的香薰味。 纪遇站在电梯里,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女人的惊惶、孩子的哭声、混乱的情绪,这些碎片信息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拼凑,却还无法形成完整的线索。 “叮。” 提示音再次响起,23层到了。 电梯门刚一打开,一股带着汗酸味的冷气就扑面而来,和15层的温暖舒适截然不同。 纪遇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一个人影正焦躁地在电梯口来回踱步。 那人的脚步很快,幅度很大,看得出来内心极度不安。 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那人猛地停下脚步,几乎是扑到了纪遇面前。 纪遇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看向眼前。 这也是个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怪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宽大的运动套装,衣服看起来有些陈旧,上面沾着少许灰尘。 他的头上戴着同色系的运动头巾,头巾包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小部分额头。 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白部分泛黄,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极度的渴望。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任何血色。 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身体摇晃,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这种状态纪遇在现实中见过。 那是极度虚弱与极度渴望交织在一起时才会有的反应—— 这是典型的戒断症状。 这种状况,通常出现在长期依赖某种药物或成瘾性物质的人身上。 一旦无法及时获取需要的物质,就会出现这种痛苦的反应。 “快……给我!” 年轻男人的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原本的音色。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纪遇手中的保温箱,那贪婪的目光仿佛要把金属外壳都烧穿,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欲望。 比起楼下那个中年女人的惊惶,这个男人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维持体面的能力。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保温箱上,对于纪遇这个人,完全视而不见。 纪遇没有立刻把箱子给他,而是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汗津津的手。 既然这么急,那就先让我看看你到底在急什么。 下一刻,【技能一: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瞬间发动! 第82章 怎么还是记不住…… 随着精神值的扣除,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 【当前精神值93/130】 紧接着,一段短暂而混乱的记忆碎片强行挤入了纪遇的脑海。 第一个画面剧烈晃动,视角极低,像是有人趴在地上看到的。 画面中是一个凌乱的房间,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参考书, 书本散落各处,有的翻开,有的叠在一起,显得杂乱无章。 桌角还放着几个空的外卖盒子,里面残留着食物的残渣,散发着淡淡的异味。 画面一转,眼前的男人正坐在桌前,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速度极快,却全是毫无意义的乱码。 屏幕上的光标不断跳动,乱码越来越多,铺满了整个屏幕。 “我都用过了……所有办法……怎么还不会……怎么还是记不住……” 记忆中的男人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音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接着,他猛地挥手,将桌上的书本和水杯全部扫落在地。 “哗啦——” 书本落地,水杯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尖锐刺耳。 紧接着,画面再次切换。 他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额头死死抵着桌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双手抓着头发,用力撕扯,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要疯了……还要学……还要更多……” 画面戛然而止,纪遇的意识重新回归现实。 她眨了眨眼,眼底的幽光散去,恢复了平静。 刚才的记忆碎片虽然混乱,但也传递出了关键信息。 这个男人似乎在担心某种高强度的学习,压力极大。 而他依赖的“幸福乳汁”,很可能是为了提升记忆力或学习效率? 技能发动结束,眼前的男人已经急不可耐地一把夺过了保温箱。 他的力气依旧很大,动作粗鲁,差点把纪遇的胳膊拽得脱臼。 纪遇再再次稳住身形,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男人连回屋都等不及,直接就在电梯口撕开了外包装的封条。 伴随着封条被撕开时的“撕拉”声,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粗吸管,迫不及待地就要往保温箱里插。 下一刻,一股乳白色的液体顺着透明吸管进入了男人的喉管。 他贪婪地摄入着“幸福乳汁”,像是已经饿极了的饿狼。 这东西果然有成瘾性。 纪遇在心里做出判断。 而且看这人的反应,这不仅仅是成瘾,更像是一种为了维持某种能力而必须摄入的燃料。 没有它,他就无法完成自己的任务,甚至可能陷入崩溃。 这种依赖,很可能比单纯的药物成瘾更加可怕。 纪遇看着他那副癫狂的模样,按照入职培训时的要求,面无表情地开口提醒道: “先生,幸福乳汁需低温冷藏后饮用,口感更佳哦。” “知道了知道了!” 男人根本没心思听她说完,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讨厌的苍蝇。 “赶紧滚!送达状态你自己反馈就行,别在这碍眼!” 说完,他抱着保温箱转身就往走廊深处跑去,身体跟着步伐左右摇晃,好几次差点撞到墙壁。 纪遇站在原地,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但是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的目光扫过走廊,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23层的走廊和15层布局相同,但氛围却截然不同。 这里的灯光似乎更暗一些,墙壁上有几处明显的污渍,看起来很久没有清理过。 虽然每一个客户的反应都不同,但这种对于“幸福乳汁”病态的依赖却是共通的。 还有那些孩子。上一个配送点的富商别墅,这一个配送点的中年女人家,都出现了孩子的痕迹。 这些孩子和“幸福乳汁”之间,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纪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越来越多的疑问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她一边想着,同时也看了一眼下一单的位置,转身走向电梯, 这些看似独立的配送单之间,似乎正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 富商、中年女人、年轻男人,他们处于不同的年龄段,不同的社会阶层,却因为同一种产品产生了联系。 这根线的另一端,究竟连接着什么? 是那个神秘的乌鸦工厂,还是其他更隐秘的存在? 她走进电梯,按下了关门键和一层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走廊的景象隔绝在外。 狭窄的轿厢内四壁光可鉴人,倒映出她冷静的面孔。 纪遇的目光落在电梯壁的倒影上,看着自己的眼睛。 不急,纪遇。 你还有时间。 到达一层之后,她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将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车子旁边满是划痕的后视镜上。 后视镜的镜面有些模糊,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 但此刻,浮现在她脑海中的,却是十几秒前在二十三层那一瞥捕捉到的残像。 当时,那个处于戒断状态的年轻人迫不及待地撕扯着包装箱,随手将碍事的手机扔在了一旁的杂物堆上。 杂物堆里全是各种废弃的纸张、空瓶子和包装袋,看起来杂乱无章。 那部手机屏幕亮着,没有锁屏,正好对着电梯门的方向。 就在那一瞬间,【众所周知鸟是四色视觉拥有者哦】悄然发动。 原本灰暗逼仄的楼道在纪遇眼中瞬间发生了变化,光影被剥离了噪点,色彩以一种极高的饱和度重新锐化、分层。 所有的细节都变得清晰起来,哪怕是远处的微小痕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张原本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的手机壁纸,被强行拉近、放大,清晰地印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那是一张合影,照片的背景是红色的,看起来像是某种活动的现场。 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一扫如今的颓丧,显得阳光而有活力。 而站在他身边、亲昵地揽着他肩膀的男人,体态臃肿,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笑容得意。 纪遇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她配送第一单的那位富商。 第83章 玩家,还是入侵者 两人的姿态亲密,看起来关系很好,不像是单纯的陌生人。 两人身后的红色背景板上,一行金色的标语格外刺眼,字体工整,笔画清晰:—— “幸福滋养,共筑未来”。 …… 在那张合影带来的短暂冲击后,纪遇迅速收敛心神。 后视镜里,那扇缓缓闭合的电梯门彻底隔绝了上一个订单的空间。 她重新拧动车把,快递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驶离了这栋充满压抑气息的高层公寓。 接下来的路程稍微有些远。 手环导航显示,这一单的终点是位于城郊的“云隐温泉度假山庄”。 听着倒是个不太便宜的地方……希望那边的进程也能顺利一些。 随着车轮滚过柏油路面,周围的景色也从钢铁丛林的灰败逐渐过渡到了经过精心修剪的园林景观。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工业粉尘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硫磺味和草木湿气。 二十分钟后,印着乌鸦Logo的快递车停在了山庄雕花的铁艺大门前。 在纪遇到达时,一位穿着燕尾服的管家早已等候在此。 他先是极其严谨地核对了纪遇手环上的配送信息,确认无误后,才侧身让开道路,并示意纪遇将车停在侧门,步行跟随他前往主宅。 穿过铺满鹅卵石的小径,纪遇被引至一栋古色古香的木质主楼前。 大门敞开,一对年约六旬的夫妇正并肩站在廊下。 他们身上的衣着考究,是那种光泽感极好的真丝面料。 但和之前几位客户如出一辙的是,两人的头上都裹着柔软厚实的棉质头巾,将头部包裹得密不透风。 “辛苦配送员了,这么远还跑一趟。” 老先生率先开口,声音温和醇厚,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老太太也随之微微颔首,目光慈祥。 纪遇双手递过那箱2L装的货物,视线在两人脸上停留了瞬间,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作为一名金牌销售,她太熟悉这种笑容了。 嘴角上扬的弧度标准,眼角的纹路舒展,看似完美无缺,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以及藏在那份从容表皮下、如同溺水者般的焦虑。 他们在极力维持着某种“体面”,就像是在摇摇欲坠的危楼上粉饰太平。 【技能发动: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 精神值扣除的瞬间,一段记忆碎片在纪遇脑海中闪现。 画面极其清晰,那是某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聚光灯下,这对老夫妇身着正装,胸前佩戴着鲜花,正满面红光地站在台上,手中举着一块巨大的捐赠支票模型。 而在他们身后的背景板上,赫然印着那个熟悉的、张开双翼的黑色乌鸦Logo,旁边是一行烫金大字: “幸福滋养计划——公益捐赠仪式”。 画面消散。 纪遇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礼貌地回应了一句“为您服务”,在递给管家货物签收单、让这两位贵宾签好字之后,很快就转身离开。 好在一路出了这度假区,依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这乌鸦工厂的地位是真的不低啊…… 纪遇更加好奇这个乳汁到底是什么了。 这里不会真的是一个巨大的违禁品销售网络吧? 这个地方的时间似乎也与外界不太一样,时钟变换的速度比纪遇想象之中的时间流速相差不小。 纪遇离开山庄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块浸了水的脏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接下来是第五单,也是今天的最后一单。 纪遇看了一眼手环。 地址位于城市边缘的一栋独栋别墅。 备注栏里只有简单的四个字:“保密客户”。 并没有具体的收件人姓名,配送量却高达3L,并且特别标注了“全程无接触签收,放置门口指定货架即可”,还挺神秘。 这栋别墅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地旁,四周的围墙筑得极高,墙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监控探头,红色的工作指示灯在昏暗中一闪一闪,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纪遇将车停稳,提着沉重的保温箱走到门口。 门侧确实早已摆放好了一个金属货架。 她将箱子放上去,按照流程按响了旁边的通话器,然后退回到快递车旁,借着整理雨棚的动作,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咔哒。” 门锁发出了一声轻响。 下一刻,一个身形佝偻的身影快速闪了出来。 那人全身裹在黑色的长袍里,头上缠着黑色的头巾,动作敏捷得有些诡异。 他——或者是她,根本没有抬头看一眼不远处的纪遇,甚至没有检查货品,像是一只畏光的穴居生物,抱起那个沉重的箱子就往回冲。 纪遇凝神,再次尝试调动精神力探查。 然而这一次,那种熟悉的精神触角仿佛撞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花,什么反馈也没有。 没有记忆碎片,没有情绪波动。 只有一股让她汗毛倒竖的阴冷气息,顺着探查的路径反噬回来,激得她指尖微微一颤。 这个人……很危险。 随着大门重新紧闭,纪遇收回视线,正准备上车离开。 正在这时,一阵风卷过,将别墅门口那只溢满的垃圾桶盖子吹开了一条缝。 一张被揉皱的海报随风滚落到了她的脚边。 纪遇弯腰捡起。 海报的底色是深邃的星空蓝,上面印着一位知名企业家的半身像,标题是“巅峰投资夜”。 而在海报最下方的赞助商鸣谢名单里,一行小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幸福滋养计划联合发起人:观星”。 观星? 纪遇动作一顿。 这个项目竟然还和她之前遇到的那位“贵宾”有关? 这个惊悚游戏世界…… 竟然是一个庞大、完整的世界观?! 纪遇只感觉自己的观念遭到了重塑。 她一直以为每一个副本世界应该是相对独立的,至少不同游戏之间的Npc应该不能轻易串门。 但是…… 她将海报扔回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跨上快递车。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不太对劲。 那么,他们这些自称为“玩家”的人…… 到底真的只是参加一场游戏的玩家,还是…… 入侵者? 第84章 又见老熟人 纪遇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不敢再往下想—— 再想下去,怕是要碰到什么颠覆认知的真相了。 毕竟,她光是这么琢磨一下后背就有些隐隐发凉,显然是技能又要被发动的前兆。 眼下没什么比赶紧回工厂更重要的事了。 探究真相这种事,还是先回到相对安全的空间再考虑才行。 回程的路本来就偏,天越黑,路边的树影越显得阴森。 为了省点电,纪遇犹豫了一下,还是拐进了一条有些窄的近路。 这条路绕着城郊小吃街的后头蜿蜒,一边挨着黑乎乎的河岸,另一边是爬满青苔的破围墙,墙后头还会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夜色已深,路上别说车了,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只有隔几十米立着的路灯,隔着一段路便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 灯光穿过稀稀拉拉的树叶,在地上投出一片片影子。 纪遇保持着一个合理的车速往前开,一切都挺顺利的。 “吱嘎——” 直到转过一个被树影完全罩住的弯,纪遇猛地放慢车速,稳稳地往前滑着。 在她的眼前,路灯的光晕边上,孤零零站着个人。 那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一半在亮处,一半陷在阴影里,看身形是个穿浅灰色休闲服的男人。 纪遇定睛看去,就见他的手里捧着杯插着吸管的冰饮,看着像是在等车,又像只是随便走走。 看见纪遇的车过来,他没像之前那位碰瓷的一样扑上来,反倒挺自然地抬手挥了挥,笑着示意她停一下。 纪遇没彻底刹住车,还是保持着慢悠悠的速度往前滑,眼睛盯着对方,脑子却转得飞快—— 半夜三更的,突然冒出来个陌生人,还挑这种地方,怎么看都不对劲。 “嗨,你好。” 男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出现的时机不对,他几步走过来,微微弯下腰,隔着车窗冲纪遇笑了笑,声音听着挺温和,似乎真的只是一个游客而已。 “我是外地来的,听说这边有家很有名的饮品店,但是我的导航却出问题了,你知道这店在哪儿吗?” 纪遇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心脏猛地一揪,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梁直往上窜。 那根本不是一张正常的脸。 就是一团乱七八糟、不停晃悠的马赛克! 红的蓝的黑的色块搅在一块儿,明明离得这么近,却连一点轮廓都没有。 这是…… 马戏团副本里的那个“贵宾”! 这个念头“唰”地一下钻进脑子里,纪遇心思一动,不动声色地比对了一下眼前这位和鹦鹉视角里那位的身形—— 肩宽、个子高矮,甚至抬手的样子,都和记忆里那团马赛克一模一样。 这人在这个地方拦车问路就已经够奇怪了,这儿可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沿河路,小吃街明明在另一边。 一个外地游客,放着热闹的地方不问,偏偏跑到这种偏僻得吓人的路段,还精准地拦下她这辆不起眼的送货车? 纪遇心里清楚,对方没立刻动手,肯定有特殊的原因。 按照她仅有的经验,只能说这位要么是受副本规则管束,要么就是现在还不“饿”。 几乎是本能反应,纪遇悄悄发动了【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 不出意外的话,她这个技能有个限制—— 同一个人,只能用三次。 马戏团里,她早就对着那团马赛克把三次机会用完了。 如果这是同一个人——虽然这未免也有点太巧合了——那这个技能应该就会处于不可使用的状态。 果然,片刻之后,纪遇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别说什么记忆碎片了,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而且,她的精神值也没有发生变化。 没用。 完完全全的失效。 这个结果没让纪遇惊讶或者是慌张,反倒让她彻底确定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马戏团“贵宾”。 想到这里,纪遇立刻换了个技能。 【技能发动:众所周知鸟是四色视觉拥有者哦】 纪遇的视野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在四色视觉里,男人那身浅灰色的衣服看着没什么特别,就是件普通的棉质休闲服。 可在他周围的空气里,纪遇看见了一团灰白色的、像是凝固了的气场,把他整个人裹在了里面。 “不好意思,我就是个送货的,还是外地刚来这里的,这些我都还不清楚。” 在发动技能的同时,纪遇摇了摇头,露出一副迷茫的模样。 她既没打算拆穿,也没露出半点害怕的样子,就像在应付一个普通问路的路人。 “这样啊……” 男人好像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低头吸了口饮料。 纪遇似乎能看见他那被马赛克盖住的“眼睛”那儿微微转向纪遇身后,视线在车厢上停了一会儿。 但她仍然是面带微笑地看着马赛克,没有接话。 “……既然如此,那真是打扰了。” “那就不耽误你工作了,路上小心。” 片刻之后,像是确认了什么,男人往后退了一步,礼貌地让开了路。 纪遇心下一松,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猛地拧动油门。 “嗡——” 下一秒,送货车一下子提速冲了出去。 风呼呼地灌进半敞的车厢,虽说已经离马赛克越来越远了,纪遇还是丝毫不敢放松,眼睛死死盯着巴掌大的后视镜。 后视镜跟着车身晃个不停,破碎的画面里,那道灰色的身影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那团马赛克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越发诡异。 直到车子彻底转过弯,把那道灰色身影远远甩在身后,那种窥视感才终于退了下去。 纪遇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只是觉得浑身都透着一股凉气。 她抬眼看向前面的路。 这次碰面很难解释为巧合。 纪遇真不敢相信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次见面不仅印证了前边纪遇见到的那个企业家海报所透露出来的信息,还传达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纪遇好像和这群高级诡异很有缘。 被这么个恐怖的东西盯上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情,纪遇感觉自己头都要大了。 又是观星又是马赛克的,熟人一个接一个来,也是一种苦恼啊…… 纪遇不断试图理解着其中所蕴含的深意,与此同时,二十分钟后,送货车终于开进了乌鸦工厂的员工生活区。 第85章 像植物像动物 夜幕已至,乌鸦工厂的员工生活区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蓝灰色调中。 纪遇停放好自己的车辆,刷了房卡推开101宿舍的门。 宿舍里还是空着的,看来彩羽还没回来。 “吱呀——” 到达宿舍之后,纪遇刚准备脱下那身有些厚重的配送员制服,宿舍门就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她转头看去,不出所料进来的是彩羽。 和早上出门时相比,此刻的彩羽显得格外狼狈。 早上的时候,她虽然看得出来很谨慎,做什么都有些小心翼翼的,但整个人的精力还算不错。 但是她现在的状况却明显是差了许多 她原本梳得整齐、盘在脑后的头发散落了几缕,都贴在了她满是冷汗的脖颈上。 彩羽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床位,先靠在门板上大口喘了好几口气,眼神还不时往身后瞟,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东西追过来,确认没问题后才反手把门锁好。 纪遇停下手上的动作,先是在自己的空间里边捣鼓了半刻,视线落在彩羽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那只手此时正在在微微发颤,袖口处隐约能看到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因为制服颜色比较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还是被纪遇注意到了。 纪遇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平静地开口: “看你这样,今天输养员的工作不轻松吧。” 彩羽似乎这才注意到宿舍里还有人,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恐惧。 看清是纪遇后,那股害怕的情绪才慢慢消散了些。 她没有马上回答,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纪遇旁边的床位坐下,整个人一下子就垮了下去,连抬手的力气都像是没有了。 宿舍里安静得让人压抑,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彩羽拆解袖口纽扣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彩羽才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说话: “这个工厂……不太对劲。” “我照顾的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生物,更像是一些嗜血的怪物……” 她说着就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长长的划痕,伤口不算深,但边缘很不整齐,像是被什么细小又尖锐的东西抓出来的。 说到今天的一些经历,彩羽似乎有些抑制不住自己想倾诉的心。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和纪遇谈什么信息交换的条件,就直接开始说起了今天早上她的工作相关的信息: “我工作的地方被他们叫做照料区,我负责给那些东西运送食物。” 这句话说完之后,她吞了口口水,才继续说道, “之前,我以为我要喂养的是某种幼崽,就算这幼仔再难以照料,也终究是一个正常的范畴。” “但是……但是我今天见到的那个那个东西,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把它称之为一种正常的生物,” “他,他和我所知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边支支吾吾的说着今天早上所看到的东西,彩羽一边从口袋翻出几根不知道哪里来的碘伏棉签,低头处理起了伤口,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努力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 “那几个人让我们喂它们的也不是正常食物,是一块块的东西,看着像能量块,还有生产那种乳汁的原料……” “他们长得……” 说到这里,彩羽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沉默了几秒钟,她猛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长成了什么样子……” “吃下了那些之后,好像所有的……不对,他们……不对,变了,都变了!” “他们长得……他们长得像一个个植物,他们又会动,” “他们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他们好像还有四肢,” “但是……但是他们,他们好像又有根、有叶子、有根茎、有皮、有血……” “我想不起来……怎么会想不起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声音似乎已经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追问自己后续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可以想起来的……我明明特意记住了他们的样子……” 纪遇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种状况,看着应该是某种类似于认知屏蔽的效果。 一般来说,在惊悚游戏里,有些核心信息会被系统特殊处理, 要么打上马赛克,要么直接让人记不清、想不起来。 这些信息大多会让玩家精神崩溃,或者破坏副本原本的平衡。 怪不得彩羽的状况这么不对,很可能是早上记住的违规信息太多,被游戏制裁了。 不过纪遇觉得自己看到的信息应该也不算少…… 也不知道这个系统到底是怎么算的。 纪遇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样子,适时开口打断了她,尽量放缓了自己的语气: “想不起来就别硬想了,你的认知可能遭到了这个游戏的屏蔽,” “如果你还要硬撑的话,很有可能会有不可预计的后果发生。”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彩羽听见纪遇的话之后发抖的身体才缓缓的冷静了下来,似乎变回了原来那个能够冷静思考的她。 此时,纪遇注意到彩羽的目光一直落在手腕的手环上,神色不太自然,便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对了,你好像一直在盯着这个手环,它有什么问题吗?” 这手环是进工厂时统一给每个员工戴的,纪遇也一直怀疑他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彩羽听到这话,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还下意识地攥紧了手腕,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 “具体的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手环不能随便动,” “今天有个和我同岗位的人,觉得手环有点勒得慌,偷偷把卡扣松了点,” “不到三秒钟,他的手环就亮红灯报警了;一分钟不到,安保科的人就来把他带走了。” 她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后怕,继续说道: “后来我在我们的工作区还捡到了一个破碎的员工守则,那上面还写着私自摘下手环就算‘背叛工厂’,后续不能调岗,严重的还会被清理。” “我觉得这东西不只是员工标志,更像是用来监视我们的。” 第86章 员工守则 纪遇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同样闪着微弱的光的手环,心里有了判断。 看来,这个手环确实不只是用来发布任务和导航的,还会实时定位,而且肯定是有监控作用的。 它把所有玩家和这座透着诡异的工厂紧紧绑在了一起。 “除了手环,还有个地方你得注意。” 彩羽像是想起了更可怕的事,警惕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才接着说道: “要是你之后去照料区送货,别靠近墙角那些转运箱,一定要小心。” “转运箱?” 纪遇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对,它们大多数都是黑色的,大小的话大概有半人高,每一个上面都印着编号。” 说到这里,彩羽语速快了些, “今天有个新来的试用期员工,应该不是玩家,但是可能是好奇心重,休息时去摸了下那个箱子,当时看着没事,但她去洗手间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后来我回宿舍的时候,路过她工牌对应的床位,发现她的东西都被清空了,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在宿舍住过一样。” “那个破旧的员工守则,我当时是中间找机会出去溜达的时候捡到的,才看了没两眼,就发现后面有人来了,我就把那个手册扔在原地了,” “上面的字我没看清几条,其中有一条应该也就是不能靠近这些箱子,更加不能触碰它们。” 转运箱、消失的员工、那些又像植物又像动物的生物,还有想不起来的原料,这些线索应该都很关键。 纪遇默默点了点头。 要是能找到那个残缺的员工手册,或许能看到更多的线索…… “对了,” 纪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那瓶工厂分发的白色营养片,在指尖轻轻晃了晃, “这个你吃了吗?” 彩羽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瓶药上,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已经按规定吃了,这玩意还蛮有用的,我感觉吃了这玩意之后,今天我的精神都好了不少。” “那你今天吃了几片?” “发给我的是十天的量,一共是十五片……我今天就吃了一片半。”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彩羽看着纪遇若有所思的样子,有些疑惑,目光无意间扫过纪遇因为抬手而微微上缩的袖口。 那截本该白皙的小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细密疤痕,疤痕颜色很浅,有的像是烫伤,有的像是切割伤,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在惨白的灯光下看着格外刺眼。 彩羽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胳膊上怎么这么多伤?是今天工作留下的?” 纪遇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顺手拉下袖子把疤痕遮住了。 “不太清楚,可能是吧。” 纪遇随口敷衍一句,想结束这个话题。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就定住了,就在彩羽刚才因为惊讶而抬起的手臂上,那截刚处理完抓痕的小臂内侧,也有一片浅淡的陈旧疤痕,这些疤痕的数量没有纪遇的多,但形状和纹理几乎一模一样。 纪遇缓缓抬起眼,目光直视彩羽的眼睛,声音很轻: “彩羽,你没发现吗?” “你的胳膊上,也有一样的疤痕。” 彩羽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眼神里满是错愕。 她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小臂内侧,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这部分皮肤一样。 她的手臂上,那些陈旧泛白的痕迹,就混在新添的抓痕中间。 宿舍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彼此手臂上那些相似的疤痕相视无言。 趁着沉默的时间,纪遇默默操控自己空间之中的【温玉】,停止了它的工作。 刚刚,她主动开启了【温玉】的一个极其逆天的主动技能。 【你还爱我吗:可以针对某个特定对象,短时间内提升对方的信任度,降低防备心,并且对方将随机分享她在最近获取到的信息。】 不仅如此,这个技能还能永久提升对方对自己的好感度,可以说是很逆天的技能了。 不过,这个技能也有使用门槛, 就是技能使用的对方和使用者之间需要有一定的信任—— 这个门槛是系统判断的, 纪遇已经试了一路,暂时还只有彩羽达标。 考虑到这个工厂的难度不小,地图也开得很大,虽说这个技能的使用周期高达十五天,纪遇还是决定先用了再说。 按照现在看来,这东西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彩羽的信息也很给力。 也算没有浪费。 —————— 就在101宿舍陷入沉默的时候,工厂另一端的员工休息区内。 这里聚集着等待结束夜班任务的实习员工,整个氛围里都是焦躁和不安。 赵磊——或者说在这个游戏里的代号“石头”——正神经质地抖着腿。 他身上的输养员制服不太合身,后背被汗水打湿了一圈,黏在身上很不舒服,让他烦躁地抓了抓后颈。 他以前在股市里混过,最后却因为赌债被逼得跳了楼。 他很没有耐心,有耐心的人是不会选择去赌博的。 他想要赚快钱,而不是每一天被困在一个地方,做着枯燥无味的工作,赚来的钱还寥寥无几,甚至没办法还清他欠下的债。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那些人所说的高额奖金。 但是这都一天过去了,别说高额奖金了,连个钢镚儿他都没看见。 对于这种死气沉沉的等待,他最是受不了。 他的眼神在休息室里几个人身上来回转,最后落在了不远处两个穿深灰色工服的“老员工”身上。 那两个人缩在自动贩卖机的阴影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但休息区太安静了,还是容易被注意到。 “……这一批‘物资’纯度高,肯定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其中一个缺了半截耳朵的老员工,一边往嘴里塞压缩饼干,一边含糊地说, “那些黑色转运箱,随便拿一个,里面的东西都值钱。” “嘘,不要命了?” 另一个老员工虽然在训斥,眼里却闪过一丝贪婪, “那是工厂的核心东西,咱们这种干体力活的,多看一眼都不行,你倒好,还想着拿。” 第87章 有没有兴趣合作?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能摸到点边角料,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石头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 “价值连城”这四个字,一下子就戳中了他的心思。 现实里那些讨债人狰狞的脸、泼在门上的红油漆,一个个就在他脑海里闪过。 “哟,石头,想啥呢?” “你看看你,脸都绿了,跟这灯光一个色。” 一个带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石头的思绪。 这一场游戏的玩家之一高博——游戏昵称是圆子,正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过来。 圆子很自然地在石头身边坐下,没等石头开口,就跟旁边的同事感叹: “刚才听主管说,资深员工只要负责好转运箱相关的清理工作,每个月的额外奖金就抵得上咱们半年基本工资。” “不少老玩家就是靠这个攒够生存点,换了高阶道具。” 说完,他转头看向石头,语气里带着点同情和怜悯: “可惜,咱们这种实习生,连碰箱子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这样也挺好,至少安全些。” “……是,是这样,安全第一。” 石头嘴里是这么答应着,但他的脑子已经彻底乱了。 高博的话,让他本来就焦躁的贪欲变得更强烈了。 那些“不能靠近转运箱”的警告,在“高额奖金”和“价值连城”这两个念头面前,变得越来越不堪一击。 “嘟——” 二十分钟后,仓储区结束工作的哨声响起。 石头躲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听着最后一串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悄悄推开门走了出来。 因为紧张,他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的视网膜上不断闪过系统提示的影子,似乎是在说这时候他不该出现在这里,但他强行把这些提示忽略了。 富贵险中求…… 他很快到了仓储区的后勤仓库里,那些黑色的转运箱静静地堆放在一起。 石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监控摄像头的指示灯正处于转动的死角,便快步挪到一个转运箱前。 这个箱子的盖缝处似乎并没有完全密封,露出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就拿一点儿……就拿一点儿就行。”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从维修间偷出来的撬棍,屏住呼吸,手指颤抖着发力。 随着“咔哒”一声细响,盖子被撬开了一道两指宽的口子。 还没等石头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一道刺眼的红光瞬间四射开来! “滴——!!滴——!!”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贯穿了整个工厂,震得石头耳膜生疼。 他脸色大变,从涨红瞬间变得惨白,嘴里喃喃着: “糟了……” 只听得“哐啷”一声,他手里的撬棍掉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想要合上这箱子的盖子,却发现手脚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属于安保科的沉重铁门缓缓开启。 …… 与此同时,生活区的宿舍里,正准备去与面前刚刚出现的圆子进一步交流的纪遇脚步一顿。 她手腕上的黑色电子手环此时正疯狂震动,绿色的光芒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橙红。 —— 时间回溯到十分钟前。 101宿舍内,纪遇与彩羽之间的那阵死寂被突兀的敲门声打破。 屋内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彩羽像是惊弓之鸟般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抓紧了衣角。 纪遇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直接开锁,而是隔着门板问了一句: “谁?” “是我,住隔壁的,来跟同事们打个招呼。”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起来颇为爽朗。 纪遇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是一个与自己一样也穿着实习保育员制服的男人。 他的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双手摊开放在身侧,示意自己手里没有武器也没有恶意。 这个男人纪遇倒是有印象。 之前在面试、发放员工资料的时候,这个男人都显得比较冷静,应该是个比较有经验的玩家。 虽然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目的,但是这么拒之门外也不太好…… 在确认预警没有被触发,暂时应该没有危险后,纪遇拉开了房门。 男人并没有急着挤进来,而是很绅士地站在门口,视线快速扫过屋内略显狼狈的彩羽,最后定格在神色平静的纪遇身上。 这一眼的打量极快,却瞬间锁定了这件房间之中的人物关系。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圆子。” 男人笑着向纪遇伸出手,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行家里手的味道, “不瞒两位,这是我经历的第四场游戏。” “我也算是有一定经验的玩家,看二位的样子,应该也不是新手了。” “你们肯定也知道,在这个鬼地方,单打独斗可是很难活下去的,” “我看两位在之前的任务之重似乎也挺得心应手的,” “不如,我们交个朋友?” 纪遇并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侧身让开一点位置,语气淡淡道: “有什么事情,您可以进来说。” 她刚刚看见有几个工厂官方的工作人员正在往这边看,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他们到底会说什么,但是还是避着点人比较好。 圆子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走进屋内,顺势带上了门。 他自来熟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在纪遇和彩羽之间转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在纪遇身上—— 他很清楚,这个看起来年龄不大,语气之中有点不太好相处的女人,应该是这里的话事人。 “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圆子身体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这工厂里的规矩很多,甚至有很多都不在明面上,但只要摸透了路子,这里就是天堂。” “我来找你们合作呢,肯定也有我自己的诚意。” “我有特殊的渠道,能拿到工厂内部福利,甚至能接触到那位工厂主的一些……特权。” “但是这个特权呢,要达到一定的条件才能获取,我一个人还远远不够——我看你们气质不凡,有没有兴趣合作?” “只要咱们联手,这工厂里的好东西,少不了你一份。” 虽然他在询问,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纪遇的面部表情,试图捕捉哪怕一丝一毫的贪婪或动摇。 纪遇看着面前这张写满诚恳的脸,心中却泛起一丝冷意。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在这种拿命赌博的游戏里。 一个资深老玩家,会对两个素昧平生的玩家如此慷慨? 除非,他在找替死鬼,或者是自己的垫脚石。 【技能发动: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 ? ?感谢宝宝们的月票推荐票!! 第88章 又见鹿头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员工表彰 从游戏开始,这座工厂就总披着一层温和的外衣,一副慈眉善目、体恤员工的模样。 可这份温和的表皮之下,藏着的终究是惊悚游戏的内核。 它没有选择悄无声息地处理掉违规者,反而在处决的前一刻,用广播将所有员工召集到案发现场。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审判,只让所有人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违规者在处决者的动作下,一点点被碾碎成无法辨认的血肉。 它要所有人参与者一场专属于规则的杀戮狂欢。 是了,这个工厂要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惩罚,是杀鸡儆猴。 是用最残忍的方式,让每一个人都牢牢记住,规则是绝对不能被触碰的红线。 彩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眼神里满是挣扎和不安。 纪遇看在眼里,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转身离开的圆子,抬手轻轻拍了拍彩羽的肩膀, “先回去再说。” 现在这个地方,显然不是讨论问题的场所。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汇入了朝着宿舍区移动的人流里,背影很快被昏暗的走廊吞没。 …… 101室。 “诶,诚信是金,那真的是鹿头人?!”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的。” 纪遇皱了皱眉。 她倒是对这种Npc串门的事情没什么意外,毕竟昨天观星和马赛克的名字都已经在这个世界出现过了。 只是……那个园子,好像不太对劲。 他为什么看起来好像已经预见了石头的死亡一样,毫无波澜,而且还隐隐有些兴奋? 彩羽还没从刚才的惊悸里缓过神,见纪遇不再吭声,小声又紧张地说道: “那些家伙会不会大半夜过来砍人啊……我们要不把门锁了?” 纪遇:…… 她刚想开口,后颈的汗毛突然根根倒竖。 是预警技能!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工厂的广播,好像是说大家回到寝室需要尽快入睡…… 想到这里,纪遇猛地转头看向房门, 门板上的木纹仿佛在瞬间扭曲,隐约能听到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步,又一步,正慢慢靠近101室的门口。 “快!上床!” 纪遇的声音压得极低,她一把向床铺的方向推了下还在发愣的彩羽,鞋子都来不及脱,双脚一蹬、就扑到了房间里自己的床上。 彩羽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刚想开口问为什么,就见纪遇已经用被子蒙住了大半张脸。 “别说话,装睡。” 纪遇指了指门口, “被人发现我们没睡,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彩羽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她也是终于忽然想起了广播的内容,赶紧躺了下来,关上了灯。 与此同时,那股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已经传入耳中。 “咚、咚、咚……” 两人分别躺在床铺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咔哒——”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 一道佝偻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微光站在门口。 她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用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女Npc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两张床上,落在了被子下一动不动的两人身上。 彩羽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她的脑海之中不禁有了最坏的想象: 这个Npc会不会因为她们刚才的慌乱所遗留的破绽,或者仅仅是因为她看不顺眼,就伸出那双枯瘦的手,掐断她们的脖子,或者用更残忍的方式,将她们“处理”掉…… 纪遇的眼皮也在微微颤抖。 她的预警只告诉她必须上床睡觉,却没说如此极限的上床睡觉行为会不会触怒这个Npc。 她甚至能闻到女Npc身上传来的,淡淡的一股说不明的温和气味。 随着时间一秒秒过去,那气味越来越近, 她已经走到了床边。 然而,预想中的惨案没有到来。 下一刻,纪遇感受到一只枯瘦、冰冷的手,轻轻落在了被子边缘。 那只手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一点点将被两人蹭开的被子,重新掖好,从肩膀到脚边,严丝合缝。 纪遇和彩羽的呼吸都快停了。 她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在被子上停留的触感, 冰冷、死寂,却没有任何攻击性。 接着,Npc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只是站在床边,沉默地看了两人一会儿。 片刻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渐渐远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床上的两人却足足僵了半分钟,才敢缓缓松了口气。 纪遇的后背也早已被冷汗打湿,她缓缓睁开眼,看向紧闭的房门,眼神里充满了惊疑。 这个Npc……到底想做什么? …… 次日清晨。 起床的闹铃声音很响,很快就叫醒了所有的员工。 当晨光再次勉强穿透灰雾照进工厂时,所有路过外墙的员工都停下了脚步。 在那面巨大的、绘有乌鸦图腾的墙壁上,多了一具新鲜的展示品。 石头的尸体被几根粗大的钢钉钉在墙上,他的面部表情还凝固在极度的惊恐之中。 而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圆形的、深可见骨的啄痕,像是千千万万张鸟嘴逐一吞噬了他的血肉,在他身上留下了永恒的烙印。 尸体下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鲜红的油漆写着一行字: “违规原因:私自打开仓储区货品箱。” 人群中,圆子站在角落里,双手插在口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具尸体。 他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同情都没有。 他就像是在欣赏一场刚刚落幕的精彩演出,又像是在评估这具尸体所带来的警示价值。 纪遇站在不远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圆子的背影上。 她记得很清楚,昨天在仓库里,当石头撬开箱子的那一刻,圆子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明明有机会救他,但他没有。 纪遇并不觉得在游戏之中救人有多么伟大,但是圆子的这种态度也着实不太正常。 第90章 圆子的目的 圆子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只出头鸟,一步步走向死亡。 人群还没散去,大多数玩家的脸上还挂着那种物伤其类的惨白。 彩羽更是死死咬着嘴唇,目光涣散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滋滋——” 正在这时,纪遇的手环忽然震动了起来。 确认周围应该没什么危险后,纪遇才垂下眼帘,看向手腕。 屏幕上的橙红光芒闪烁了两下,随后跳出一行加粗的黑字: 【全厂员工请注意,现在播发工厂重要通报:】 【经查实,实习员工“石头”在任职期间,严重违反工厂物资管理相关条例,对工厂利益造成不良影响,现已按工厂规定执行肃清处理!】 【工厂在此提醒全体员工,务必引以为戒,时刻绷紧制度之弦,严格遵守工厂各项规章制度,共同维护工厂的正常运营秩序!】 【与此同时,实习保育员“圆子”在工作中高度负责,敏锐发现违规行为后,第一时间向上级部门如实上报,有效遏制了风险扩大,成功维护了工厂核心利益!】 【为表彰先进、树立榜样,工厂研究决定,对实习保育员“圆子”予以特别嘉奖!】 【目前,各项奖励已全部发放到位!】 【实习保育员“圆子”的员工权限正式提升至中级!】 【其将同步解锁“客户订单”优先接触权,以鼓励其在今后的工作中继续保持优良作风,再创佳绩!】 纪遇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手环,久久不语。 不一会儿,橙红色的光彻底熄灭,重新变回那种令人不适的惨绿色。 但刚刚手环投射出的那行加粗黑字,还是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她掀起眼皮,视线越过熙熙攘攘、面带惊惶的人群,再次落在了圆子的背影上。 那人依旧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态,甚至透着几分神清气爽。 纪遇的思绪瞬间沉了下去,一个念头开始在她心底成型: 石头的死,恐怕并非单纯的作死,也不是因贪婪或临时起意引发的惨案。 纪遇开始回溯进入这个空间后的所有细节,从刚刚的奖励公告,到圆子突然出现在101宿舍的时机,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圆子当时表现出的资深者姿态,并非单纯的示好。 他对自己强调“奖励”与“特权”的存在,还有意无意透露权限升级的具体好处,真实目的应该是拉拢自己。 纪遇进一步想到,分房时她就隐约听到,圆子的舍友正是石头,两人必然存在接触。 石头的性格急功近利又有些鲁莽,这一点在之前的团队互动中早已暴露,作为资深玩家的圆子不可能没有察觉。 除此之外,从出101宿舍门到现场站在如此关键的位置,圆子行动的时间非常紧凑, 他对仓储区的熟稔程度,也完全不像是初次前来的样子。 由此可推断,圆子很可能对石头的违规行为知情。 圆子一直在寻找一个符合特定条件的目标,而石头刚好满足这个条件。 接下来,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或许是一句看似无意的提醒,或许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引导,就能让石头主动踏入陷阱。 最终,石头的死亡带来了直接受益者,那就是权限得以升级的圆子。 这一系列的逻辑链条环环相扣,没有任何环节是偶然,每一步都指向圆子的刻意设计。 纪遇胃部泛起一阵轻微的痉挛。 这种算计他人的手段她并不陌生,但在这个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的环境下,圆子的冷血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期。 这意味着圆子不仅不把其他玩家的生命放在眼里,甚至会主动将他人的死亡作为自己进阶的垫脚石。 更关键的问题随之而来: 圆子在展示了如此狠辣的手段后,为什么还会认为她纪遇会答应合作? 正常情况下,任何一个有自我保护意识的人,在看清圆子的本性后,都会第一时间选择远离,而不是与其为伍。 这里必然存在一个她尚未发现的逻辑缺口。 圆子的自信一定有其来源,不是凭空产生。 纪遇下意识摸了摸藏在衣领下的温玉,那股淡淡的凉意传来,让她的思路更加清晰。 她自己的温玉有特殊作用,那么这个空间里很可能存在其他类似的特殊道具。 圆子的自信,大概率不是建立在信任或者她的理性选择上,而是建立在某种绝对的掌控力上。 这种掌控力,极有可能来自于一件能够干涉他人认知或者情感的特殊道具。 也就是说,圆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她平等合作,他的目标不是寻找伙伴,而是物色能够被他掌控的对象。 这些对象最终的结局,很可能和石头一样,成为他权限升级的耗材。 这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滴——” “各位玩家请尽快到任务前台集合,今日的任务已经发布,还请大家不要耽搁时间哦。” 一声哨响响起,不算刺耳,却足够清晰地打破了纪遇的沉思。 抬头看去,就见一名披着宽大蓝色工服、脸部线条僵硬的工作人员出现在长廊尽头,动作机械地挥动着手中的黑色指挥棒,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不符合其僵硬外表的温和。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耽搁,哪怕是昨晚被吓得有些魂不附体、此刻还脸色发青的彩羽,也只能踉跄着步子,跟在纪遇身后往任务前台挪动。 清晨的工厂笼罩在一种厚重的灰蓝色雾气中,能见度不足十米,远处的建筑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 今天的配送任务和昨天不同,似乎是需要自己来抢的,工作时间也比昨天早,显示着八点就需要开始了。 纪遇走到那台闪烁着雪花点的巨大电子屏前,屏幕上属于“圆子”那一栏的配送单已经密密麻麻。 那些标注着“高额佣金”“紧急配送”的优质订单,全部都已经归属于了Lv.2权限者圆子。 纪遇快速扫过剩余的任务列表,留给她的只有一些琐碎的杂活,以及两个标注着蓝色感叹号的特殊单子: 【老客户回访】和【公司产品回收】。 第91章 您在看什么? 她盯着“回收”两个字,不免分析起了这个任务的本质。 在常规的销售逻辑里,商品卖出应该已经是交易的结束了。 而“产品回收”这个指令,往往意味着两种可能性: 要么是商品本身存在缺陷,需要回收避免隐患,或者是需要拿回来维修; 要么是商品已经完成了它的特定使命,失去了继续存在的价值,必须被回收处理。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这个任务表面上的风险都比简单送送货复杂很多,属于明面上的陷阱,这很有可能也是圆子将其剩下的根本原因。 但纪遇的思考没有止步于此。 她需要找到触碰这个工厂核心规则的途径。 常规的送货订单,虽然风险挺低的,但必然受到工厂规则的严格限制,任务流程也会被设定得极其规范,很难从中获取核心信息。 而这种被剩下的、带有特殊性质的任务,因为风险高、接手的人少,工厂对其流程的管控反而会相对宽松,执行者有更多自主行动的空间,反而可能接触到工厂不愿意被更多人知晓的秘密。 想要打破当前的被动局面,摆脱被圆子这类资深者牵着鼻子走的困境,这两个任务很可能是唯一的捷径。 她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触摸屏上点了几下,确认接取。 “回访老客户……还有回收,就你俩了。” 纪遇低声自语,很快,她的手环上就显示了今日任务。 她的第一个任务地址正是温泉度假区别墅,对应的也恰巧是昨天见过的那对举止古怪的老夫妇。 纪遇转过身,没去管周围那些交头接耳、试图在垃圾订单里捡漏的玩家,径直走向停放区。 她的8号快递车还停在昨晚的位置,车顶上那只黑色的乌鸦装饰在晨光下散发着异常的光泽。 电机启动,细微的嗡鸣声后,快递车缓缓地驶出了工厂大门。 早晨八点的街道比昨天热闹得多。 纪遇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掠过车窗外,路上的车辆明显增多,且清一色都是家用型小轿车。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再次出现,纪遇开始仔细观察每一辆擦肩而过的车。 几乎每一辆车里,都整齐地坐着一对夫妻,后座至少有一个背着书包的孩子。 她特意放慢车速,先是经过一所规模极大的幼儿园,园舍建筑色彩鲜艳,围栏上挂满了卡通装饰,门口停满了同款的家用小轿车,穿着统一园服的孩子正被父母牵着手,有序地走进园内。 继续往前行驶,沿途又接连出现了几所小学,每一所学校的占地面积都远超常规学校的规格,教学楼高耸整齐,操场被铁丝网环绕,门口同样悬挂着黑色的乌鸦旗帜。 每所学校的门口都人头攒动,挤满了送孩子的父母,却看不到任何独自出行的成年人,也没有结伴而行的年轻人。 她试图在视野范围内寻找单身汉、无子家庭,或者年轻的情侣、独自散步的老人,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这座城市的社会构成,似乎只有“父母”和“子女”两个角色。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社会结构,纪遇的思维开始高速运转。 这种极端的结构,意味着这个世界的每个人的存在都被绑定在了养育“后代”或者是成为后代的节点上。 她联想到昨晚在仓库里看到的那些转运箱,里面的肉块如胚胎般蠕动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如果城市的结构是被刻意塑造的,那么转运箱里的肉块,会不会和这种“后代绑定”的规则有关? 会不会这些肉块,就是维持这种极端社会结构的关键? 随着快递车驶离市区,周围的景象逐渐荒凉,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树林。 温泉度假区的尖顶建筑在山雾中隐约可见。 路面变得潮湿,车轮碾过枯枝败叶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度假山庄的雕花大铁门出现在视野中。 纪遇远远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管家服的人笔直站在门柱旁, 快递车在大铁门前稳稳停住,纪遇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观察管家。 那人站得笔直,没有任何动作,直到纪遇推开车门,脚掌踩在湿滑的砂砾地上发出轻响,管家的眼珠才转动了起来,片刻之后,锁定在了她的脸上。 下一秒,管家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幅度大得几乎扯到了耳根。 “‘诚信是金’女士,您比预想中更准时呢!” 管家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刻意拔高了语调,透着一股与他外表不符的热切。 纪遇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也十分客气。 “哪里,辛苦您等待了。” 管家热情地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纪遇没有接话,回身从车厢里取下那叠写着“回访”字样的蓝色工单。 “那么,还是麻烦你带路了。” 她言简意赅,语气依旧温和,落后了管家半个身位。 管家又呵呵笑了笑,随即立刻转身前行,步幅均匀地带起了路。 穿过大门,脚下的是一条青灰色鹅卵石小径,看着就是价值不菲。 这山里湿度极大,石板缝隙里挤满深绿色苔藓,踩上去有些滑。 纪遇为了避免摔跤,走得很慢,同时将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侧。 这地方的树篱似乎有些修剪得过分整齐,枝叶阴影背后,回廊的轮廓若隐若现,平白增添了一丝神秘的气息。 廊檐下挂着一排白纱蒙着的灯笼,白日里也透着一股淡淡的死寂,灯笼随着山风晃动着,活像是个祭祀现场一般。 这种压抑感在走到主楼前达到顶峰。 纪遇停下脚步,看向撑起门廊的木质立柱。 昨天匆忙路过未曾细看,此刻她发现,漆黑的柱子上刻满了形态各异的乌鸦。 刻痕很深,边缘毛糙,倒不像是有人专业雕刻的艺术品,更像是有人在极端情绪下留下的痕迹。 “您在看什么?” 管家在纪遇盯上乌鸦的第一时间立刻停下脚步,热情地回头询问,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第92章 一家三口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些雕刻很特别。” 纪遇缓缓收回了落在廊壁雕刻上的目光。 管家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角的纹路都因这笑容挤在了一起。 他伸出手,原本是想要指向那些廊壁上的雕刻,却在抬至半空中时微微一顿: “这些,是最伟大的艺术品呢。” 他开口说道,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听到这句话后,纪遇没有触碰到任何冰冷的物体,也没有感受到周围空气温度的变化,却凭空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缓缓上升,顺着脊椎蔓延至后颈,让她的后颈都不自觉地绷紧。 只是管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身,转身继续在前头带路。 纪遇赶紧跟了上去。 主楼的大门虚掩着,没有完全闭合,也没有大敞开来。 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格外昏暗,与门外明亮的天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透过那道不算宽阔的门缝,能隐约看到门内的玄关布置得极为复古。 深色的木质家具占据了玄关的大部分空间,家具的样式看起来有些年头,却依旧保持着整洁。 昨天见过的那对老夫妇,此刻已经站在玄关前的台阶上。 老头的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拐杖的顶端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打磨得非常光滑圆润。 老太太则亲密地挽着老头的胳膊,两人的身体微微靠向对方,脸上都挂着慈祥的笑容。 与昨天不同的是,他们的身边多了一个少年。 看那少年的身形和面容,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身上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校服,校服的颜色已经有些暗淡,布料也显得有些陈旧。 少年的身形极为消瘦,宽大的校服套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走路时衣料随着身体的晃动而晃晃荡荡,仿佛随时都会从他身上滑落。 他始终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双手紧紧贴在裤缝两侧,没有丝毫的晃动。 纪遇仔细观察着男孩的外表,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不是那种健康的白皙,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能清晰看到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 纪遇的目光在老夫妇和少年之间缓慢移动,没有停留过久,却在脑海中开始推导。 按照老夫妇的外貌和神态判断,他们早已过了古稀之年。 而少年正值花季,两者之间有着至少五十多年的年龄差。 在正常的生理逻辑下,这个少年绝无可能是他们的亲儿子。 除非,这个少年的身份本身就存在不为人知的问题,或者这对老夫妇的实际年龄,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 不过,若是隔代关系倒是存在一定的可能性,比如这个少年是他们的孙子。 “是昨天的送货员小姐啊。” 老太太率先开口,打破了玄关前的沉默。 “我就知道,像你这么守信的孩子,工厂一定会委派你来做回访的。” 老太太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夸赞,眼睛微微眯起,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这是我们的孩子。” 看见纪遇一直在观察那个男孩,一旁的老头主动开口解释,声音比老太太的要低沉一些。 “上次您应该没见过他吧,今天也是巧了,最近他身体不太好,学校那边让我们把他接过来,这不是刚从学校接回来嘛。” “这孩子……最近压力大,不怎么爱说话,您见谅。” 说到这里,老头的话语顿了顿。 提到“压力大”三个字时,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少年听到这三个字却肩膀极其细微地缩了一下。 那动作幅度很小,若不是纪遇一直关注着他,几乎无法察觉。 但少年的头依旧垂着,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 “原来是这样啊,是得好好养养身体才行。” 纪遇笑了笑,下意识接了一句。 “那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们今天的回访活动就准备开始了。” 接着,她缓缓摊开手中的工单,从工装口袋里拿出圆珠笔,笔杆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在表格第一栏的“客户确认”处划了一下。 一边公事公办地说着自己应该说的台词,她心中的违和感愈发强烈。 刚才在别墅门口等待时,她看到了不少从外面回来的家庭,那些家庭的结构都是“父母 孩子”的组合,唯独这栋别墅里,出现了这样的祖孙组合。 那缺失的中间层,也就是少年的父母,到底去了哪里? 是因为工作的原因离开了这座城市,还是遭遇了某种未知的变故? 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出现的这些不寻常的细节,纪遇只觉得这绝对不是巧合,很可能和这个别墅隐藏的秘密,以及她此次需要完成的回收任务息息相关。 “我们先开始回访流程第一项,确认商品的使用反馈。” 纪遇收起心中的思绪,继续开口, “两位对于我们工厂的产品,有什么想要反馈或者评价的吗?” “很满意,我们非常满意。” 老太太连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满意,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她说着,伸出自己干枯的手,似乎是想要拉住纪遇的手腕,却被纪遇巧妙躲开了。 纪遇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缓缓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个闪烁着微弱荧光的手环屏幕上。 手环是工厂统一配发的,不仅可以显示时间和任务内容,还内置了回访流程的所有内容。 她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接下来必须要走的流程,然后指尖轻轻在光屏上滑动了一下,屏幕上的内容随之切换,调出了下一条问询内容。 “既然二位这么满意,那么我想请问一下——” 纪遇重新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 “最近这‘幸福乳汁’的服用,对二位的日常生活具体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吗?” 听到这个问题,那老头脸上的褶子瞬间挤在了一起,原本就布满皱纹的脸,此刻看起来更加苍老。 但他的笑容却比刚才那个管家还要灿烂几分,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兴奋的光芒。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洪亮得有些刺耳,与他苍老的外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帮助可太大了!” 第93章 维护?副作用? 说话间,他伸出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甚至没看身后一眼,就极为精准地向后一抓,手掌正好扣住了那个少年的肩膀,然后用力将人往身前推了推。 少年的身体随着他的力道向前踉跄了一步。 “你看这孩子,” 老头的手指在少年瘦削的肩膀上收紧,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炫耀的意味。 “虽说最近身子骨虚了点,不太舒服,但对我们老两口那是越来越孝顺,越来越好了。” 老头的话语里满是满意,仿佛少年的孝顺就是他们最大的收获。 纪遇握着圆珠笔的手指微微一顿,笔杆在指尖停留了半秒,才继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对他们越来越好? 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了纪遇的预期。 一款名为“幸福乳汁”的饮品,按照正常的产品逻辑,产生的作用不应该是使用者的身体机能得到改善,或者是精神状态的好转吗? 为什么这对老夫妇反馈的核心点,会落在子女的态度转变上? 这其中的逻辑链条显然是断裂的,存在着明显的不合理之处。 纪遇不动声色地在工作记录板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用户反馈:子女态度改善】。 接着,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个笑得一脸满足的老头身上,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技能发动: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 【当前精神值:74/130】 下一秒,脑海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眼前的景象像是老旧电视机的画面一般跳动了一下,出现了短暂的失真。 原本色彩鲜艳的别墅玄关瞬间褪色,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滤镜,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一段不属于此刻的记忆画面,强行插入了纪遇的视野。 画面里的光线同样昏暗,似乎是在这栋别墅的某个房间内。 老头和老太太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摆着一个深色的盒子。 两人的表情并不像现在这么慈祥,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 少年依旧站在他们对面,只是身上的校服已经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干净的棉质衣服,他依旧像雕塑般站着,双眼平视前方,一动不动。 “这次送去维护之后,效果好像确实有很大的改善。” 老头的声音在记忆里显得有些沉闷,与他现实中的声音有着明显的不同。 他的手里拿着一瓶白色的液体,正是纪遇他们工厂生产的“幸福乳汁”,液体在瓶中微微晃动。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瓶子,视线却没有落在瓶身上,反而时不时扫过对面的少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却又夹杂着些许担忧。 “就是……如果这个维护没有什么副作用就好了,你看现在这情况。” 老头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抱怨,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少年和桌上的深色盒子之间来回移动, “行了,要求别这么高了。” 老太太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伸出手,一把夺过老头手中的那瓶“幸福乳汁”,将瓶子放在桌上,视线却紧紧盯着那个深色盒子, “这东西虽说贵了点,还要定期送去修,但效果是实打实的好。” “只要能保持现在这样,哪怕是有些小问题又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的话语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说话间,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深色盒子。 随后,记忆画面戛然而止。 纪遇眼前的世界重新恢复了色彩,灰暗的滤镜消失不见,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她轻轻眨了眨眼,缓解了一下眼球的酸涩感。 维护?副作用? 纪遇下意识地回想记忆里的细节,老夫妇的对话始终围绕着“维护”和“效果”,桌上的深色盒子、被换下校服的少年,还有他们对盒子远超于“幸福乳汁”的关注,都让这段记忆变得更加诡异。 他们口中的“维护”,到底是针对那瓶“幸福乳汁”,还是桌上的深色盒子,亦或是……站在对面的少年? 纪遇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被老头死死扣住肩膀的少年。 从刚才见面到现在,这孩子始终低垂着头,双手贴在裤缝边,连呼吸的频率都低得吓人,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的生命气息。 哪怕老头刚才那一下推搡的力道并不小,少年的身体也只是随着惯性晃了晃,脸上没有任何痛感或者情绪的波动,仿佛那一下推搡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纪遇心中那种违和感越来越重。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圆珠笔重新插回工装口袋里,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笑意。 她的目光看向两位老人,说道: “看到二位生活这么幸福,我也就放心了。” “那么,关于下一个季度的‘幸福乳汁’订购量,二位有什么调整计划吗?还是照旧?” 纪遇按照流程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老两口对视一眼,眼神里交换了一下信息,然后立刻凑在一起,开始低声商量起来。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纪遇站在对面,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音节,无法分辨他们具体在说些什么。 趁着这个间隙,纪遇的目光再次越过两人,笔直地落在了那个沉默的少年身上。 既然这对老夫妇是“幸福乳汁”的消费者,那么这个所谓的“孩子”,在这个交易环节里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是产品的受益者? 或者是,与那个深色盒子相关的、更加特殊的存在? 要想弄清楚这一点,直接用技能“问”他是最快的方式,也是最直接的方式。 纪遇盯着少年那双始终低垂的、空洞的眼睛,心念微动,没有丝毫的犹豫。 下一刻,精神值再次扣除。 纪遇屏住呼吸,身体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等待着新的记忆画面或者人物信息浮现。 然而——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缓缓流逝,预想中的记忆画面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心理侧写传入她的脑海。 她的眼前没有闪过任何片段,也没有听到任何心声,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感受到。 视野里是一片死寂的、纯粹的黑。 没有任何光线,也没有任何物体,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第94章 “很满意,我们非常满意。” 与此同时,纪遇耳边,现实世界中那位老人的声音叠在了记忆眼前这一片虚无的漆黑之上,让此时此刻的场景显得格外聒噪且失真起来,与孩子记忆之中的黑暗格格不入。 纪遇的眉心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 技能又失效了?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毕竟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遇到技能发动后,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信息反馈的情况了。 上一次面对那只狼犬的时候也是这样,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但这次的“失效”似乎又和前边不太一样。 纪遇的视线之中并非什么都没有,只是视线里除了令人窒息的黑,没有任何图像生成的迹象,也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 哪怕是痛苦、恐惧、愤怒这些负面情绪都没有。 仿佛这个男孩根本没有任何情感,也没有任何感觉。 纪遇看了一眼自己的精神值: 【精神值:64/130】。 数值确实减少了,比之前少了10点。 既然技能已经成立,技能发动的因果逻辑也依然成立,那么眼前这片无法被解析的“空无”,就应该是这次技能读取的唯一答案。 也就是说,这不是读取失败,也不是技能失效。 这就是这个男孩的“记忆”,是他意识中最核心的内容。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就像是被格式化后的硬盘,里面没有任何数据,一片漆黑。 这是一个极其反常的现象。 纪遇维持着脸上得体的微笑,视线并没有从男孩身上移开,大脑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快速复盘。 根据过往两次发动“金牌销售”天赋的反馈来看,无论是充满执念的画面,还是简短的人物标签,提取到的信息往往都是目标认知构架中最核心、最无法割舍的部分。 如果说记忆是构筑人格的砖瓦,那么此刻摆在她面前的这片纯粹的黑,就意味着,在这个男孩的认知里,“虚无”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 就像是一个被刻意清空的容器,外表看着或许还是正常的,里边的东西却被偷走了。 直觉告诉纪遇,这种不符合常理的东西应该很关键。 这种诡异的空洞感让纪遇并没有急着收回探究的意识。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甚至没有眨眼,借着那股尚未散去的精神链接,再一次尝试向下深挖。 既然表层是一片漆黑,那就在更深处找找看。 【精神值:54/130】 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划过太阳穴,眼前的漆黑像水波一样晃动了一瞬。 这一次,那片死寂的黑幕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行惨白且冰冷的字符突兀地浮现出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只是悬浮在那里—— 编号:。 纪遇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 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名字?学号?还是什么称呼?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自己手环上的个人信息页,又快速回忆了一遍进入乌鸦工厂以来接触过的所有Npc。 虽然大家都是工厂的工人,但是似乎也没有什么工号之类的数字编号。 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给他们发放身份证的习惯,她的手环倒是有序列编号……但是面前这个男孩显然是没有手环的。 纯数字的编号,在现代工业体系的逻辑里,通常只对应两种东西: 流水线上的标准化产品,或者等待被处理的实验耗材。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面前那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 “送货员小姐?” 老头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纪遇那一瞬间的走神,他依旧在那喋喋不休,脸上那种亢奋的红光还没有消退,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大圆。 “下个季度的量,我们想着要不多要三成,价格好说。” “另外,以后我们还是需要麻烦工厂直接送到这里来,我们老两口腿脚不方便,这孩子又……唉,总是笨手笨脚的。” 纪遇迅速收敛心神,微微颔首。 “好的,您的需求我都记下了,配送方面肯定是没问题的;价格方面,维持原来的单价也是没有问题的,非常感谢您的支持。” 就在她落下最后一句话,准备抬头询问关于配送的具体时间段时,余光里那道一直静止不动的瘦削身影突然有了动作。 “咔嚓——” 那个一直像木偶一样垂着头的男孩忽然抬起了头。 似乎是因为脖颈许久没有向上活动的缘故,他的身体里传来了一阵骨骼活动的脆响。 纪遇记录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那个动作并不僵硬,相反,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流畅与松弛, 仿佛刚才那种和木偶一样的僵硬只是他随手披在身上的一件外衣,现在被他轻飘飘地抖落了。 随着头颅的抬起,男孩被额前碎发遮挡的眼睛终于完全显露出来。 刚才那种浑浊、呆滞、仿佛死鱼一般的目光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明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是锐利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并没有看那对自称是他爸爸妈妈的老人,而是直勾勾地锁定在了纪遇的脸上。 一种被什么脏东西盯上的寒意瞬间顺着纪遇的脊椎窜上了后脑勺。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右脚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寸,做出了一个防御性的起势,但又在下一秒被理智强行制止。 预警没有被触发,危险应该不算致命。 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回避那个男孩的注视,甚至还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了一个带着询问意味的微笑。 “爷爷,奶奶。” 正在纪遇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动作之时,那个男孩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像刚才老头形容的那样怯懦,也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变声期公鸭嗓,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语调轻快,甚至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既然这位姐姐这么负责,对我们也这么好,不如……请她进屋坐坐吧?” 第95章 我很喜欢这个漂亮姐姐 他说着,嘴角慢慢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两颗尖锐的小虎牙从嘴角露出了一小截,看着倒是挺可爱。 只是,他说的话却让纪遇浑身发毛: “浩儿真的……好喜欢这个漂亮姐姐啊。” 旁边的老夫妇显然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请求会从自己的孩子口中说出,两人脸上的慈祥面具裂开了一瞬,露出了几分错愕。 但纪遇已经顾不上观察那对老人的反应了。 因为就在那个笑容绽开的瞬间,她再一次,清清楚楚地与那双眼睛对视了。 四周湿冷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这个被刻意露出的眼神…… 那种戏谑中藏着疯狂,平静下涌动着杀意的注视,她从进入游戏开始就不断一次又一次地遇到过。 一个不存在的名字,几乎呼之欲出。 又是他。 这个百事通讳莫如深、自己还一次次遇到的存在。 眼前的男孩依旧歪着头,那双清明锐利的眼睛里,藏着一种近乎恶作剧成功的愉悦感,似乎是对于纪遇认出自己感到了恶劣的愉悦。 纪遇的心跳在瞬间的加速后也迅速平复。 不管怎么说,这位是帮助过自己通关的,就算不是啥好人,也不能说是坏人。 毕竟,不管是引开那些鹿头人,还是最后以一种奇葩的方式递给自己有利于逃生的道具,这个存在都展现了自己的善意。 纪遇略微敛眸,掩去了眼底深处那抹探究的暗色,随后自然地将视线转向了旁边站着的老夫妇。 既然如此,能去这两位看着就比较关键的顾客家里看看也还是不错的,说不定就有什么未知的线索。 当然,她纪遇可是一个恪尽职守、在社交礼仪上无挑剔的工厂员工。 她得先观察一下这对“爸爸妈妈”的反应。 如果是正常的长辈,面对一个来路不明的送货员,即便孩子再喜欢,通常也会表现出迟疑或礼貌的拒绝。 更别说在这个世界里,家长对于孩子的控制力看着也挺高的。 能不能进去,终究还是要看这两位主人家的想法。 老爷爷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回答男孩的请求。 在楞了一下过后,他转头看向老婆婆。 两人在空气中交换了一个极短、极隐晦的眼神。 “好啊,” 出乎意料,老爷爷在片刻之后立刻重新笑了起来,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再次堆满了那种热情到有些过头的慈祥: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位大姐姐,那就带大姐姐进去参观参观,” “咱们家也是难得来个客人,你可要好好领着这位大姐姐,要有小主人的样子哦。” 接着,老爷爷似乎想到了什么,视线在纪遇身上的送货员工作服上停留了一秒,语带歉意地开口: “你看,光顾着说话了。” “刚才咱们聊了半天,还没问过这位小姑娘怎么称呼?” 纪遇一愣,立即回答道: “您真是客气了,叫我小程就行。” “诚信是金”怎么不算是小“诚”呢…… “那这位小程,你现在应该还在工作时间吧?” 老爷爷眯起眼睛,看着纪遇手中那份厚厚的工单,语气里透着一丝人性化的体贴, “我们这孩子不懂事,我们老两口还是知道的,这工作时间邀请你进来,会不会打扰到你的工作?” “要是耽误了你们工厂的考勤,那我们老两口可过意不去了。” 纪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顺势抬起左手,指尖在手环边缘轻轻一划。 一道只有淡蓝色虚影在空气中跳跃了一下。 【任务栏:回访调查(已完成)】 【当前节点:回访评价已上传,进度条 100%】 【回访调查任务已经上交至总部,请员工尽快查看下一任务的相关要求。】 手环的屏幕上,刚才记录的关于“幸福乳汁”的所有反馈意见已经打上了绿色的勾,代表着这些都已经被这个系统接收了,并且已经完成。 而在这一行任务的下方,还有一条尚未激活的红色指令。 那是纪遇接受的下一个回收任务。 令她没想到的是,在她点开了下一个任务的详情页之后,下一个任务的地点坐标和她现在的位置在地图上精准地重合在了一起。 “……这倒是很巧,我应该不急着走。” 纪遇收回目光,对着老爷爷微微一笑,神态自若, “我今天正好还有一个回收产品并带回工厂维护的单子,地址标注的地点好巧不巧,正是您二位这间温泉别墅。” “哎哟,你瞧我这记性!”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婆婆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懊恼的情绪, “我都差点忘了这回事!” “我那是前几天就在电话里约好了的,我们这个产品呀又好像出了点小小的毛病,得让工厂的人带回去修一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推了推身边的老爷爷, “那行,刚好让浩儿先带你参观参观我们的屋子。” “咱们这院子虽然旧了点,但里头的陈设都是老物件,也算是有点看头。” “我们两个老家伙去把要维修的产品给你拿过来,省得你一会儿还得自己去储藏间搬。” “需要我去帮忙拿吗?” 纪遇本着金牌销售的职业修养,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这对老夫妇的膝盖。 在刚才的观察中,老爷爷的行动虽然看起来矫健,但下台阶时左腿有一个明显的拖拽动作,而老婆婆则一直扶着腰,身体应该不算是太好 “不用不用,东西就在前头那个厢房里,我们老两口推个小车就过来了。” 老爷爷连连摆手,语气坚决,随后他看向站在一旁的男孩, “浩儿,带小程姐姐进屋,你们可以先去二楼看看,别怠慢了人家。” 被称为“浩儿”的男孩轻轻笑了一声。 “好的,爸爸妈妈。” 接着,还没等纪遇反应过来这个男孩对于两位老人的称呼,他转过身,对纪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颗小虎牙在光影交错间一闪而逝。 “那么,姐姐,跟浩儿来吧。” ? ?浩儿:姐姐我喜欢你 ? 纪遇:怎会有一股子恶寒,感觉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第96章 密密麻麻的安排 发出邀请之后,浩儿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带着纪遇穿过客厅,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纪遇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视线自然地扫过楼道两侧的墙面。 这里的装潢风格与楼下那种温馨的暖色调截然不同,墙面上悬挂着几幅色调极为沉郁的山水挂画,墨色浓重,依照纪遇肤浅的审美看,与其说这是山水画,倒更像是一团团晕染开的霉斑,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只能说这家人真是审美独特。 转过楼梯拐角时,纪遇的脚步微微一顿。 在这个并不宽敞的转角处,端放着一张有些年头的红木小几。 几案正中央摆着一个白瓷药罐,罐口的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早已干硬的深褐色草药渣。 有人生病了吗?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这药罐旁并没有水杯或者糖果,而是用一块灰扑扑的镇尺压着一张泛黄的信纸。 纪遇稍微侧了侧身,借着楼道昏暗的壁灯光线,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份每日作息安排表,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像是按照字帖描出来的效果一样。 【晨起:诵读古文半小时】 【午后:研墨练楷书一小时】 【傍晚:弹钢琴至少两小时】 …… 上边的安排还远远不止这些,从早到晚,密密麻麻的安排填满了每一个时间段。 纪遇的目光在这些条目上来回扫了两遍。 除了这些围绕着“静心”、“养气”、“调息”展开的所谓的劳逸结合,这张表上找不到任何一个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词汇。 没有“玩耍”,没有“动画片”,也没有真正可以让孩子自由调配的时间,甚至一点社交的可能性都没给孩子留下。 这孩子,似乎出了学校,就只能按照家里这样的安排行动。 这安排,仅仅是看着,就几乎让人感到了一种呼吸不畅的压抑。 “浩儿。” 纪遇收回目光,看着前方那个瘦小的背影,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你有没有上过什么兴趣班呀?” “现在网上有很多那种线上的兴趣班,不用出门,也挺热闹的,你有没有想过试试那个,还能多交几个同龄的朋友?” 听到这个问题,走在前面的浩儿脚步明显出现了一个极短的停顿。 但是他没有立刻回头。 纪遇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过了两秒,他才慢慢转过身来。 那双刚才还透着锐利光芒的眼睛里,此刻极快地闪过了一丝茫然,像是纪遇口中的“朋友”和“兴趣班”是某种只有外星文明才存在的词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但这种茫然转瞬即逝。 下一秒,他又扬起了那个标准且乖巧的笑容,声音轻飘飘地回答道: “不用那些的。” “爸爸妈妈说,人多了容易分心,乱糟糟的对身体不好。” “在家里请老师教更好,学完了就能安安静静地静养,这样身体才能恢复得快,浩儿才能成为大人。” 说完,他便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纪遇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抬脚跟上。 她的手扶着楼梯的木质扶手,手指在光滑的木头表面上缓缓滑动。 忽然,指尖传来一点极其细微的异样触感。 似乎是有有什么东西镶嵌在了上边。 纪遇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低头凑近了一些。 很快,她就看见了在扶手内侧一个极不起眼的雕花死角里,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贴纸。 贴纸的颜色是那种暗沉的深褐色,与红木本身的色泽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凑到跟前仔细分辨,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一个简笔画勾勒出的图案。 一只黑色的乌鸦。 纪遇眼神微动,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指去扣一下那个边缘,想看看这东西的具体情况。 但就在她的指甲刚刚触碰到贴纸边缘的一瞬间,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纪遇再次打了个激灵,猛地一抬头,对上了男孩警告的眼神。 “姐姐,别碰这个。” 此时的浩儿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力道不大,纪遇却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挣脱不开他的手。 浩儿那张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紧张的神色,语气急促地说道: “爸爸妈妈说,这个贴纸是浩儿的护身符,是对浩儿很重要的东西,要是碰掉了或者弄坏了,浩儿会一直生病的。” 纪遇看了看被他抓住的手腕,又看了看那只藏在暗处的乌鸦,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对着浩儿笑了笑: “抱歉,姐姐没注意,只是觉得这个图案挺特别的。” 浩儿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在确认她不会再伸手,这才松开了手,脸上那种紧张的神色也随之消散,领着她走进了二楼的第一间房。 这是一间书房。 房间里的光线依旧不足,窗帘拉了一半,显得有些阴沉。 靠墙的两排大书架上,书籍排列得整整齐齐,连高矮顺序都丝毫不乱。 纪遇走过去,视线快速掠过那些书脊。 《古文观止》、《少儿中医基础》、《多语言入门》、《本草纲目选读》…… 满眼望去,全是这种厚重且严肃的大部头。 别说是这个年纪男孩子喜欢的漫画书或者冒险小说了,这里甚至连一本稍微带点彩色插图的少儿读物都没有。 纪遇看着都有些脑壳痛,更别说这么小的小孩子了。 书桌位于房间正中,桌面上铺着一张宣纸。 纸上墨迹未干,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楷书。 纪遇走到桌边,低头看去。 字迹工整、沉稳,笔锋之间透着一股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老练与沧桑,落款处规规矩矩地写着“浩”这个字。 如果不看落款,很难相信这出自一个十几岁少年的手笔。 在宣纸的边角处,压着一块青灰色的石头镇纸。 那石头表面有些粗糙,并没有经过精细的打磨。 纪遇借着看字的动作,稍微凑近了一些。 一股极其淡薄、却又十分独特的味道钻进了她的鼻腔。 第97章 浩儿很听话 这似乎是一种…… 泥土的味道。 一种深埋地下许久、带着湿气和腐朽气息的泥土味,正从这块看似普通的镇纸底部隐隐散发出来。 纪遇心念一动,没有擅自行动,而是先直起身,拿起那张练字纸,装作欣赏的样子翻了翻,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浩儿,你的字写得真好看,笔锋很有力道,也很有味道。” 她放下纸张,目光落在浩儿的脸上: “这么小小年纪就能有这么高的书法造诣,是不是老师平时对你要求很严格呀?” “你写这些……会不会觉得枯燥乏味呀?” 浩儿站在书桌旁,双手垂在身侧。 听到纪遇的夸奖,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那种被认同的喜悦,反而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些厌恶这样的夸奖。 但最终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 “不辛苦的。” “老师教浩儿写什么,浩儿就写什么。” “爸爸妈妈说,写这些能静心养气,对浩儿的身体恢复有帮助。浩儿不用去写那些自己喜欢的东西,那些没用。” 纪遇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对此发表评价。 在这个家里,“有用”和“健康”似乎是衡量一切行为的唯一标准, 而属于“浩儿”这个个体的喜好,已经被完全剔除了。 参观完书房,浩儿并没有停留,转身带着纪遇去了隔壁。 这是一间琴房。 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放着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 这琴看着有些年头了,漆面虽然被擦得锃亮,没有任何灰尘,但边角处还是能看出岁月的痕迹。 琴键旁边的谱架上,摆着一本简易的线装曲谱,纸张边缘已经磨损起毛,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无数次。 浩儿径直走到钢琴前坐下。 他没有看谱子,抬起手,手指熟练地落在黑白琴键上。 “姐姐,浩儿给你弹一首曲子吧。” 也没等纪遇回复,一曲舒缓柔和的旋律瞬间在房间里流淌开来。 确实是那种能让人静下心来的曲子,音准完美,节奏精准,作为一个门外汉来讲,应该能算是上非常悦耳动听的歌曲。 但浩儿弹奏时的状态却很奇怪。 他的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是放空的。 他的指尖的起落机械又规律,每一个音符的强弱都像是被精密计算过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情感的起伏,看不出一点沉浸在音乐里的模样。 他就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自动演奏机器,或者就是那种小时候经常拿在手里的八音盒,只要齿轮转动了,这个音乐就会没有任何瑕疵地流淌出来。 纪遇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却赫然惊喜发现自己的精神值正在这首曲子的伴奏下缓慢上涨。 她微微一愣,先是看了一眼认真弹奏的浩儿, 接着,她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浩儿身下的琴凳上。 那是一个原本应该有软垫的木质琴凳,但此刻上面的皮垫已经被磨得看不出原色。 更引人注意的是琴凳下方的木地板。 在琴凳四条腿对应的位置,地板上有着四圈深深的、圆形的磨损痕迹, 原本的清漆已经被磨掉了一层,露出了里面发白的木茬。 这意味着这张琴凳长期、固定地摆放在这一个位置,从来没有挪动过分毫。 甚至可以说,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在这里度过了漫长到足以将地板磨穿的枯燥岁月。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 可是这个人一共似乎只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过十几年而已。 浩儿的手指悬停在琴键上方半秒,然后标准地收回膝盖上,转头看向纪遇,似乎在等待她的下一个指令或者夸奖。 纪遇看着那双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眼睛,心中某种猜测逐渐成型。 “这架钢琴,练了很久吧?” 纪遇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顺势倚靠在了钢琴侧面。 “浩儿已经练了八年了。” 浩儿回答得很快,声音里听不出什么起伏。 “那除了这首好听的曲子,有没有想过弹点别的?” 纪遇的手指在琴盖边缘轻轻点了两下,语气随意: “比如学校里教的儿歌,或者动画片的主题曲?那种节奏轻快一点的,你自己觉得好听的曲子,你有没有喜欢的?” 浩儿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原本标准且乖巧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像是失去了焦距,视线穿过纪遇的肩膀,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 那种眼神很空洞,透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茫然,仿佛纪遇刚才提到的“儿歌”和“动画片”是他不能理解的词汇。 他似乎正在思考。 或者是,他在试图越过某种被植入的思维禁锢,去触碰那些本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本能。 但这种挣扎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就像是一台老旧的机器强行重启了程序,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迷茫迅速被某种死板的清明所取代。 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乖巧笑容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 浩儿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机械般的笃定: “爸爸妈妈说,儿歌太吵闹了,那种乱糟糟的节奏会扰乱心神,不适合浩儿。” “浩儿只有弹这种大师的曲子才能调理气息,这对浩儿的身体也好。” “除此之外的曲子,都没有用的,浩儿都不会去学。” 又是“爸爸妈妈说”。 又是“有用”和“无用”的二元论。 纪遇看着眼前这个甚至还没变声的男孩,心里那种违和感愈发强烈。 这个孩子就像一盆盆栽,刚刚长出主要的枝干,可能想着要长得茂盛一些,就会朝边上去探索发展。 但是,他所有旁逸斜出的枝丫——哪怕只是名为“童趣”的一点点嫩芽,都被名为“健康”的剪刀无情地咔嚓剪掉了。 “原来是这样,那你确实很乖呢。” 纪遇没再继续试探,站直了身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赞许笑容。 第98章 我们不能辜负了他 纪遇的话音刚落,琴房内短暂的沉寂便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 纪遇和浩儿同时回头看去,就见是之前离开的两位老人上楼来了。 老爷爷走在前面,身形不算高大,脊背却挺得很直,只是步伐间能看出些许年迈的迟缓。 他手里提着一个外观颇为老旧的不锈钢保温桶, 桶身外侧被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上了厚实的棉布套,棉布的颜色已经有些发灰,边缘处甚至起了些细小的毛球,显然是用了有些年头。 老奶奶紧跟在老爷爷身后,脚步比老爷爷稍快些,像是有些急切。 刚走到浩儿身边,她便上前一步,伸手接过老爷爷递来的保温桶,动作熟稔地揭开了桶盖。 盖子刚一打开,一股热气便顺势升腾起来,带着浓郁到有些发苦的中药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琴房。 纪遇的鼻翼微微翕动,在那股霸道的草药香气掩盖下,她再次捕捉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 湿润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土腥味。 这味道和刚才那块石头镇纸上散发的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浓烈,像是刚从阴暗潮湿的地底被人翻搅出来一样。 “浩儿,该喝补汤了。” 老奶奶说着,从桶里倒出一碗米白色的汤汁。 纪遇看了一眼,倒是有些意外。 那颜色并不像普通中药那样漆黑,反而像是现实世界中的米糊,和幸福乳汁的颜色也有点像,只是似乎有不少杂质,显得液体比较浑浊。 她拿起旁边备好的小勺,舀起一勺汤汁,先是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仔细感受着热气的温度。 直到确认温度适宜,不会烫到,才缓缓递到了浩儿的嘴边。 浩儿坐在琴凳上,面对递到嘴边的汤勺,他只是极其顺从地张开了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流程。 汤汁入口的瞬间,纪遇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种反应倒和刻意的抗拒不太一样,更像是生理性厌恶的本能反应,是身体对这种怪异味道的自然排斥。 但这反应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被某种长期驯化后的麻木彻底取代。 他的面部表情重新变得平和,甚至可以说是空洞,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一勺气味古怪的汤药便被他乖乖咽了下去。 “这汤是我们专门找老中医配的偏方,主要是补气血的。” 大概是注意到了纪遇始终停留在保温桶和浩儿身上的探究目光,站在一旁的老爷爷主动开口解释。 “浩儿从小身体就弱,底子薄,这些年全靠这碗汤吊着一口气撑着。” 他顿了顿,视线在纪遇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小程姑娘,你可别见笑,我们老两口对他要求是严了点,看着不近人情,但说到底,还不都是为了他好?” 纪遇没有立刻接话,她的视线从浩儿脸上移开,落在了那只保温桶的提手上。 原本光亮的不锈钢把手,中间一段已经被磨得失去了光泽,上面布满了细密且杂乱的划痕。 她很清楚,这样的划痕不是短时间内能形成的。 那是被人长期、反复、用力地紧握,经过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摩擦,才会留下的痕迹。 这意味着,这种喂药流程,已经在这个家里持续了漫长的岁月,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是,您两位也是一片苦心。” 纪遇收回目光,随即像是随口闲聊般转移了话题: “不过浩儿又会写字又会弹琴,这么优秀,天天闷在家里待着会不会觉得无聊?” “我看有些家长会给孩子买些益智玩具,或者绘本画册之类的,让他休息的时候解解闷,调节一下心情,或许也对身体健康有点好处呢。” 听到“玩具”两个字,老爷爷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几分。 他不自觉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抵触: “那些玩具和绘本都是些没用的闲书废品,玩物丧志,最容易让他分心。”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让他静心,好好养身体。” 他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 “把心思花在那些没用的东西上,怎么对得起我们这么精心的照顾?再说了……” 老爷爷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机械吞咽汤药的孙子,眼神里没有太多温情,反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 “他这么优秀,也证明了他本来能力就很强。” “如果我们任由他玩闹,是浪费了他的天赋……浩儿是栋梁之材,我们不能辜负了他。” 老爷爷在这边说,一句接一句;老奶奶喂药的动作很连贯,一勺接一勺;浩儿也喝得很快,一口接着一口。 一碗汤药很快就见了底,她拿出随身带的手帕,轻轻擦了擦浩儿的嘴角。 “好了,我们那边的东西也已经准备好了,浩儿,带着姐姐下楼来吧。” 等老奶奶收拾好保温桶,将桶盖盖紧,又仔细裹好棉布套,几人便离开了二楼琴房。 纪遇跟在老夫妇身后,顺着楼梯往下走,浩儿则沉默地跟在最后。 一行人来到了一楼侧厅存放物品的角落。 这里相对偏僻,光线也比客厅暗了不少。 纪遇看去,角落里堆放着几个密封严实的木箱,箱子看起来很沉重,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她走近了几步,并没有急着触碰,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箱体。 她发现木箱的缝隙里卡着一些尚未干透的湿润泥土,似乎是从土里挖出来的。 “咔哒”一声,老爷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铜钥匙,插入其中一个箱子的锁扣里,轻轻转动了一下,锁便开了。 他抬手掀开箱盖,看向了纪遇。 纪遇原本还以为自己可能会看到一些可怕或者掉san的东西,一时间还不敢往里边瞧。 可没想到,箱盖掀开后,里面并没有什么精密的仪器,而是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套深色的衣物。 老爷爷拿起其中一件,递给了在原地发愣的纪遇。 纪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这些衣服。 第99章 晒一晒太阳 这些衣服的款式极其宽松,布料摸上去绵软异常,透气性极佳。 但这衣服拿在手里的质感却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分量,像是专门为久卧病榻或者行动不便的人设计的,若是外出或者是有什么运动活动的话,应该就不是很合适了。 纪遇的目光在衣物上扫过,发现每套衣服的领口内侧都缝着一小块不起眼的白布标。 布标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上面没有任何品牌文字或尺码标识,只印着一个极小的黑色图案—— 一个纯黑色的乌鸦剪影。 这个图案她并不陌生,和刚才在楼梯扶手下看到的那张贴纸一模一样,也就是乌鸦工厂的标识。 “这些衣服都是要维护的产品配件,所以得麻烦小程姑娘先拿着一起带回去。” 老爷爷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嘱咐着, “要是维护之后,这上面的扣子或者缝线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还得劳烦工厂那边修改好了再送过来。” “我们不急,慢工出细活,只要东西好就行。” 一旁的老奶奶也跟着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紧紧盯着那个箱子。 纪遇状似好奇地探过头,手指轻轻捻起衣角的一处面料,感受着布料的质感,语气自然地问道: “这料子摸着真舒服,看着也是手工缝制的,价格应该不便宜吧?” “啪!” 几乎是在纪遇话音刚落的瞬间,老奶奶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木箱盖子合上了。 她的动作又快又急,力道也不小,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打破了原本就有些压抑的氛围。 纪遇:?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老奶奶脸上僵硬地挤出一丝笑容,笑容却并不比哭还难看。 她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纪遇和木箱之间,彻底隔绝了她继续探究的视线,姿态里带着明显的防备。 “啊哈哈哈哈,是啊是啊……” 她连忙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慌乱, “浩儿身体不好,平时爱出虚汗,这种料子吸汗,干得快,还舒服……” “虽然不便宜,大都是为了孩子嘛……这孩子衣服费得快,得多备几套换着穿。” 老奶奶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接与纪遇对视,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像是在急于掩饰什么: “而且他总得喝那些汤汤水水的中药,衣服上容易沾上洗不掉的药渍,这种深色的耐脏,也方便清洗。” 纪遇微微颔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神情。 她不清楚为什么面前的人会这么紧张,但是也不用打算直接问。 片刻之后,纪遇十分配合地走上前,将那些沉甸甸的疑点连同箱子一起接了过来。 接着,她动作平稳地将箱子放置在早已准备好的推车上,笑道: “您的要求我都记下了。” “那我们就先去客厅核对一下最后的单据吧,核对完我这边就可以安排后续的流程了。” 随着推车轮轴转动,一行人穿过安静的走廊,重新回到了光线明亮的客厅。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明亮的光斑,与刚才侧厅的昏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推车的轮轴不断滚动着,声音并不大,但在过度安静的屋子里却格外清晰,让人心里莫名地有些寒意。 回到客厅时,那两位老人并没有立刻跟过来。 纪遇能听到他们留在侧厅低声商量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模糊不清,只能隐约捕捉到“箱子”“安置”之类的字眼,努力想分辨一下之后还是无果,也就只能放弃了扒墙角的想法。 她停下了推车,站在客厅中央,没有主动去催促。 她的目光越过堆叠的杂物,落在了窗边。 那原本厚重的丝绒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没有留下一丝缝隙,像是要将这栋房子与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开来,不让任何外界的光线和气息进入。 唯独窗帘中间的位置,不知是因为布料老旧失去了弹性,还是挂钩松动,漏出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那缝隙窄得几乎看不见,却成了这密不透风的隔绝中唯一的缺口。 午后那金灿灿的阳光就像是某种具有实体物质的流体,硬生生地从那道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得有些刺眼的光带。 光带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旋转,像是一个个微小的生命,在阳光的照耀下尽情舒展。 浩儿不知何时起就站在了那条光带旁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光带里飞舞的尘埃。 他没有摆弄任何东西,就这么看着、静静地站着,微微侧着头,那双在黑框眼镜下显得格外呆滞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着那束光中飞舞的尘埃。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木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纪遇从未见过的、纯粹的好奇与向往。 像是一个从未见过光明的人,第一次窥见了光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伸出了手。 那只手苍白、瘦削,指节并不突出,皮肤薄得像是一戳就破。 手指悬停在那束光线的边缘,指尖微微颤动着。 他似乎想要触碰那点温暖的阳光,想要感受一下光线落在指尖的温度,却又像是在惧怕着什么看不见的屏障,始终隔着那一厘的距离,迟迟不敢探入光里。 渴望,胆怯。 纪遇没有立刻出声惊扰他,她能感受到此刻浩儿身上那种难得的、属于孩童的鲜活气息,不想就这样将其打破。 她放轻了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让自己的气息变得更加平稳,这才缓缓走到了他的身侧,保持在一个既不会让他感到压迫,又能让他清晰感知到自己存在的距离。 “今天天气很好。” 纪遇的声音很轻, 她的视线顺着那道光带看向窗帘的缝隙,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的安抚, “外面的阳光很柔和,是不是看起来很不错?” “要不要姐姐帮你把窗帘推开一点?” “晒一晒太阳,心情也会变好呢。” 第100章 盆栽 听到声音的瞬间,浩儿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他那只悬在半空想要触碰阳光的手像是触电般迅速缩了回来,背到了身后,藏得严严实实,仿佛刚才那个渴望阳光的动作从未发生过。 接着,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纪遇,那种属于孩童的好奇与向往在一瞬间从他脸上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纪遇已经看了一上午的、如同面具般乖顺的木讷,眼神也重新变得空洞。 “其实,晒晒太阳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的。” 纪遇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又补了一句,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试图传递出些许温和的善意。 浩儿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形成一片小小的阴影。 过了两秒,他才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似乎带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爸爸妈妈说,我太久没有晒过太阳了,已经不适合暴露在阳光下了。” 他抬起那只刚才差点伸进阳光里的手,指腹无意识地蹭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那里苍白得几乎能看清皮下青紫色的血管,像是随时会破裂。 “而且,我的身体我也知道。我曾经尝试过的,晒太久会晒伤,会发炎,不利于养病。” 浩儿一字一句地说着,“想要好起来,就不能随便晒太阳。” 纪遇沉默了两秒,看着他空洞的眼神,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 “那你有没有觉得,爸爸妈妈对你的态度,和别人家的长辈不太一样?” “比如他们从不让你出门玩耍,也不让你接触玩具和绘本,连晒太阳都不允许,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浩儿听到这个问题,身体微微一顿,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更深的茫然,像是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愣了好几秒,才慢慢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直: “不奇怪。” “我以为,所有人的爸爸妈妈都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依旧干涩,带着一种对世界认知的局限,没有任何怀疑, “爸爸妈妈说,全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长辈对孩子都是这样照顾的,都是为了孩子好。”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待在家里、听话喝药,才是每个孩子该做的事。” “只要我照着做,就能好起来。” 纪遇看着他那几乎呈现出病态透明的肤色,有些无语。 那确实不是正常健康肤色该有的样子,透着一种长期缺乏阳光的惨白,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好养病的产物。 更像是……被透支了一样。 像是一株被长期关在暗室里精心修剪的盆景,从小就被施以各种肥料,然后长啊长啊,被认为不对的枝干会被剪掉,正确的叶子才能留下,然后就成了一个或许美观却实在脆弱的盆栽。 在这个家里,“保护”和“禁锢”的界限,似乎早就已经模糊不清了, 甚至可以说,他们早已用“保护”的名义,完成了对浩儿的彻底禁锢。 “……好吧。” 纪遇没有反驳这荒谬的逻辑,也没有戳穿他们的谎言,只是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视线。 她知道,此刻的反驳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可能引起老夫妇的警惕。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帘缝隙外的一角,那里能看到一小片天空,还有对面建筑的一部分。 在那部分建筑的天台上,立着一块巨大的广告招牌。 虽然在白昼里没有通电,无法亮起霓虹,但在阳光的折射下,那招牌边缘残留的霓虹灯管却投射出了一道灿烂的光影。 那虚影在纪遇的视网膜上晃动了一下,并没有随着她眨眼而散去,反而迅速晕染开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只巨大的乌鸦。 那道虚幻的霓虹乌鸦影像在视网膜上停留了片刻,随着纪遇眨眼的动作,终于缓缓消散在了空气中。 她并没有急着去追究那幻象的来源,而是收回视线,目光顺势下落,定格在了客厅原本被杂物遮挡的一处墙角。 那里摆着一个小小的绿植盆栽。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注意力都在浩儿的身上,后边也是被吸引到了窗外,她竟一直没有发现这抹生机的存在。 纪遇走近了几步,并没有直接上手触碰,而是微微弯下腰观察。 这株植物长得很奇怪,叶片宽大肥厚,呈现出一种深邃到近乎发黑的墨绿色,叶面上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泽,虽然很奇怪,但是纪遇所产生的第一联想是,这个叶子像是刚被人用猪油擦拭过一样。 盆里的土壤也是湿漉漉的,颜色深黑,一看就是刚浇过水没多久。 纪遇凑近闻了闻。 一股熟悉的、带着腐败气息的土腥味钻进了鼻腔。 这味道和刚才那碗给浩儿喝的补汤,以及书房里那块镇纸上的味道如出一辙,甚至因为带着湿气,显得更加冲鼻了些许。 “姐姐,你也喜欢这个草的味道吗?” 浩儿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站在纪遇身侧,声音依旧是那种没有起伏的平淡,像是在背诵课文: “爸爸妈妈说,这草能净化空气,吸收病气,对我的病有好处,也对所有人有好处呢。” 他说着,视线落在那些油腻腻的叶片上, “所以我每天都会按时给它浇水,照顾它,不能让它枯死。” 纪遇没接话,她的视线越过叶片,落在了陶瓷花盆的底部。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排水孔。 在孔洞的边缘,沾着一点已经干硬发白的泥土碎屑。 纪遇眼神微动。 这泥土的质地和颜色,和她今天早上在乌鸦工厂仓库里边看见过的那个盒子里边奇怪的残留物似乎是一样的。 她下意识地想要蹲下身,伸出手去捻一点那碎土来看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花盆边缘的前一秒,一道阴影突然笼罩了下来。 “姑娘,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老爷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似无意地站在了纪遇和盆栽之间,正好挡住了她伸出的手。 他的语气很平淡,脸上也没什么怒气,但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纪遇的手指: “这东西很娇贵的,要是碰坏了,就没法护着浩儿养病了。” 第101章 你说过你会带我出去的 话里话外,颇有要下逐客令的意思。 纪遇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秒,随即自然地收了回来,直起身子笑了笑: “是我冒昧了,这不是没见过如此奇特的植物,不自觉就想仔细看看……养这种功能性的植物是有很多讲究。” 见她收手,老爷爷的神色才缓和下来。 似乎是觉得刚才的阻拦有些生硬,或者是不想让纪遇在这里过多停留,老夫妇两人对视了一眼,像是在无声中达成了某种共识。 “我们这里其实还有几件小东西需要一并维护,原本不想麻烦工厂的,既然小程姑娘来了,不如就一起带走吧。” 老奶奶说着,转头看向浩儿: “浩儿,带姐姐去你房间看看那个闹钟,那个也是需要修的。” 浩儿动作一顿,片刻之后才点点头,转身领着纪遇朝里侧的一间卧室走去。 推开门,一股更加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那种土腥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布置简单到了极致。 墙面是单调的米白色,上面没有任何海报、挂画,甚至连一点生活的痕迹都没有,干净得像是一间样板房,或者说,像是一间设施完备的病房。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单人床。 深蓝色的被褥被叠得方方正正,边角棱角分明,和纪遇之前见过的豆腐块被子差不多。 她走到床边,视线落在枕头旁。 那里放着一本并不算厚的书,封面上印着几个黑体大字—— 《论儿童心理学》。 书页的边角已经卷起,纸张侧面因为反复翻阅而变得毛糙发黑, 显而易见,这本书是这个房间主人的枕边读物,甚至是唯一的读物。 而在床头柜上,正对着枕头的位置,摆着一个小小的机械闹钟。 闹钟的表盘设计很简单,白底黑针,只是在那个并不显眼的“12”点刻度下方,印着一个极小的、黑色的乌鸦剪影。 “滴答、滴答、滴答。” 秒针跳动的声音在这个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纪遇看着那个闹钟,突然开口问道: “这个闹钟……是哪里坏了呀?” 浩儿站在床尾,听到这个问题,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的回答迅速而果断,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乖巧,仿佛纪遇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但爸爸妈妈说它坏了。” 纪遇没有再多说什么,看着小男孩深邃的眼神,知道他们应该是已经达成了一致的想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老夫妇两人走了进来,老爷爷的手里捧着一个做工颇为精致的木盒。 这木盒大概有两个手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雕刻着一些简单的花纹。 纪遇的视线在那些花纹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就辨认出,那些看似凌乱的线条,其实隐约组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乌鸦轮廓。 看来这个家里乌鸦工厂的出场率是真的很高。 “这里边就是最后一期需要维护的配件了。” 老爷爷说着,却并没有要把盒子递过来的意思,而是紧紧地捧在怀里。 纪遇上前一步,主动伸出双手: “叔叔,既然是都要带回工厂的,那就交给我来拿吧,我放在推车上一起运走。” “不用不用。” 老爷爷的身子往后侧了侧,避开了纪遇伸过来的手,脸上堆起那客气却疏离的笑容: “小程姑娘你毕竟是新人,这东西还蛮脆弱的,里面还有易碎的零件,经不起颠簸。” “我们自己拿就好,正好也要送你去门口,可别不小心弄坏了,耽误你的后续工作。” 纪遇的手悬在半空,看了看老爷爷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的手指,又看了看旁边虽然笑着、眼神却带着几分警惕的老奶奶。 “好,那就辛苦您二位了。” 她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没有强求。 该看的都已经看完了,该确认的信息也基本都掌握了,确实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纪遇转身朝外走去,老夫妇捧着木盒紧随其后,浩儿则依旧像个影子一样跟在最后面。 穿过客厅,来到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 纪遇停下脚步,伸手握住了门把手,正准备拧开。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从侧后方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角。 那力道很大,大得指节都在泛白,完全不像是一个虚弱病人该有的力气。 纪遇动作一顿,回过头。 浩儿正死死地拽着她的衣摆。 此时的他,脸上那种标准的、像面具一样的乖巧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恐惧和急切。 他仰着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恳求,甚至还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身体因为某种压抑的情绪而剧烈颤抖着。 “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颤音,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说过你会带我出去的,” “你不记得了吗?” 那句带着哭腔的质问落下后,空气里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停滞。 纪遇并没有急着回应浩儿,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 她看见老爷爷原本捧着木盒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种挂在脸皮上、仿佛半永久纹上去的慈祥笑容,像是由于某种内部线路的短路,瞬间僵死,随后一点点垮塌下来。 并没有给纪遇太多观察的时间,一直站在旁边的老婆婆动了。 她的动作很快,完全不像是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 她几步跨到了浩儿身边,干枯的手掌一把钳住了男孩细瘦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浩儿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 “小孩子家家的,胡说什么呢!” 老婆婆的声音变得尖锐,语速极快,像是要用这些细碎的音节把浩儿刚才那句话给盖过去: “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快回房间里静养去,别在这里捣乱!”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拽着浩儿往房间里拖。 浩儿没有反抗。 在那一瞬间,纪遇看见男孩眼底刚刚燃起的那一点亮光,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重新变回了那种深不见底的死寂。 他低下头,任由老婆婆把他像个物件一样拖向卧室。 第102章 借一步说话 老爷爷的视线也跟着转了过去,似乎是想去帮忙。 随着他的动作,他原本紧紧护在怀里的木盒也随之松懈了几分防备。 就是现在! 纪遇一直盯着老爷爷手里的盒子,等的就是他放松的这一刻。 她没有犹豫,赶紧往前迈了一步,动作自然且迅速地伸出手,赶在老爷爷重新察觉并且抱紧之前握住了那个黑色的木盒。 指尖触碰到盒面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凉意顺着皮肤钻了进来。 “既然叔叔阿姨要忙着照顾孩子,那这东西我就先拿走了。” 纪遇没有因为这奇怪的感受松手,而是微微一笑快速说道。 接着,她稍微用了一点力,将木盒从老爷爷明显愣住的手中抽了出来,顺势放进了身后的手推车里, “两位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完成两位的任务的!” 老爷爷此刻终于回过神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已经被关进房间的浩儿,又看了看已经将东西稳妥收好的纪遇,最终还是放弃了和纪遇拉扯的时间。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接着沉着脸,转身追了回去。 纪遇也没再多做停留,转身拉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走出了别墅的房间。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别墅内的阴冷与消毒水味被隔绝在了身后。 外面的阳光很好,但是又似乎有些过于明媚了,刺得人眼睛有些发酸。 纪遇推着车快速走在别墅区的石板路上,门口的管家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默默目送着纪遇离开什么都没有说。 周围很安静,纪遇只能听见推车轮子滚过路面缝隙发出的一阵阵颠簸。 她放慢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安静躺在车里的黑色木盒。 阳光下,盒面上那只由凌乱线条构成的乌鸦仿佛活了过来,正透过那些细密的木纹冷冷地注视着她。 纪遇伸出手,轻轻摩挲过木盒底部的边缘。 那里还沾着一点极细微的湿润泥土。 她凑近闻了闻,那股熟悉的、带着腥气的土味再次钻入鼻腔。 该说不说,这股泥土的味道所出现的频率……好像有点过高了。 纪遇一边走向自己的车,在脑海中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重新过了一遍。 浩儿最后的那个眼神,还有那句关于“带我出去”的请求,虽然看起来像是浩儿忽然觉醒所产生的极度恐惧下的求救,但细细想来,那个时机抓得未免有点太准了。 就像是特意为了制造混乱,好让她有机会拿走这个盒子一样。 是那位神秘人又在帮自己?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被纪遇暂时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线索已经拿到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先把东西带回工厂。 …… 把那辆装着黑色木盒的手推车也一起交给仓储处进行登记封存后,纪遇才感觉一直紧绷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一些。 午后的乌鸦工厂并没有因为阳光的直射而显得温暖,反而因为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冷色调,让人觉得像是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铁皮罐头里。 食堂里的空气有些浑浊,混合着工厂内部一股有些甜腻的乳汁香味,让人闻上去有些晕晕乎乎的。 今天的时间才过了一半,纪遇知道按照这个游戏的规律来看,自己下午估计还会有活干,也就先看了一眼员工安排。 接下来的安排……竟然是吃饭? 纪遇一愣。 来到游戏之中才短短几天,她却觉得吃饭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东西了。 考虑到游戏规则肯定有它的特殊性,纪遇还是按照上边的指示来到了用餐区域。 食堂此时人还不少,也不能自己点餐,纪遇领到了今天的饭之后,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盘子里的食物乏善可陈, 一勺糊状的土豆泥,两片有些发黄的青菜,还有一块硬得能砸核桃的黑面包。 纪遇并不挑剔,自然地拿起勺子,并没有急着往嘴里送,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午休时间的食堂虽然人多,却异常安静。 大部分人都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偶尔有人抬起手腕,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色的业绩手环,眼神里满是漠然。 纪遇张望了一会就收回了注意力,看着随处可见的光盘标语,舀起一勺土豆泥放进嘴里,视线的余光却捕捉到了一道有些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一个玩家,看服装的样子,职务应该是实习保育员。 从刚才排队打饭开始,这玩家的视线就若有若无地往纪遇这边飘,应该就是在观察自己。 比起那个把满脸算计写在脸上的高博,这位玩家看着倒是很无害,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受惊过度的鹌鹑。 此时,她端着餐盘在过道里踌躇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做什么激烈的心理斗争,最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脚步虚浮地朝纪遇这边挪了过来。 “笃笃。” 那女孩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刚好只能够两个人听见。 纪遇动作一顿,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 女孩站在桌边,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不知为何显得更加苍白了,双手死死地扣着餐盘的边缘。 她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只是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然后冲着纪遇做了个口型: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恐与急切,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丝哀求。 纪遇思索片刻之后,放下了勺子。 不论是在哪里,这种突如其来的搭讪通常意味着麻烦,或者是陷阱。 她们两个素不相识,这种没来由的信任肯定是有什么猫腻的。 但是她倒是也不介意亲自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猫腻。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女孩两秒。 这个副本里有很多手段都可以快速确定信任的目标,对面能看上了自己,就很有可能使用了这样的手段。 纪遇记得这个女孩子,在之前很多环节,这个看着性格软弱的姑娘一直游离在人群边缘,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境,她绝不敢在这个时候主动找上门。 她先是尝试发动了一下【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 一段回忆涌入脑海,纪遇眉梢微挑。 有意思。 “不急,先吃完饭。” 纪遇眼神示意对面的女孩注意墙面上的标语, 女孩虽然很急,但也不傻,乖乖坐了下来,直接把饭菜往嘴里塞了进去。 第103章 阿瑶 纪遇在吃了第一口土豆泥之后就没有再吃了。 这饭菜的味道很奇怪,其中掺杂着一股非常熟悉的怪味,她的身体也因此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排斥感。 纪遇皱了皱眉,直接装着自己吃饭,实际上把东西全都塞到了左眼里边,也算是收集了垃圾给空间用,不算浪费。 阿瑶吃得很快,纪遇也就跟着收得很快。 大约过了五分钟,两人端起吃完的餐盘,起身朝食堂后方的回收处走去。 那里连接着一条通往后厨的走廊,平时堆放着一些杂物,除了个负责收残羹剩饭的聋哑老头,基本没什么人会过去。 走到一堆叠得高高的塑料筐后面,纪遇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女孩。 “这里没人,应该还算安全……要是事情不复杂,我们就在这里说吧。” 纪遇主动转身看向女孩,淡淡道。 “你想说什么?” 女孩像是有些脱力一般靠在了墙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再次神经质地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确认暂时没人跟过来后,才颤抖着声音开口: “你、你好……我叫阿瑶。这是我第三次进游戏……” 她没有过多犹豫,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继续清晰地说明: “我的技能能分辨别人对我的态度,如果主动分享自己的信息,这个技能就能升级。” “这是我权衡后,决定主动找你的原因。” 话音落,她没有像之前那样退缩,只是微微垂下眼睑掩饰紧张, 再次开口时,语气更是坚定了几分: “我看你的状态是‘中立’,判断你不会轻易攻击或驱赶我,才过来的。” “希望没有冒犯到你,但我需要找一个可信的人分享信息。” 纪遇挑了下眉,有几分惊讶。 眼前的女孩眉眼怯懦,说出的话却条理分明,不仅主动亮明身份,还直白讲清了来意与技能逻辑。 这份在胆怯里藏着的干脆,让她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玩家多了几分留意。 阿瑶捕捉到纪遇眼中的平静和没有排斥的样子,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想跟你分享的信息是……昨天晚上我出任务时,碰到了怪事。” “我在游戏里的身份是乳汁配送辅助员,也就是实习保育员。” “昨天夜里,主管突然叫我去帮输养员搬一批转运箱。” 说到“转运箱”三个字,阿瑶的声音又小了几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情。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叙述着: “那些箱子都是密封的,外面贴的标签是一些普通的日常物资……但我搬的时候,听到了里边很不对劲的声音。” “我听到……箱子里有呼吸声!还有一些类似于呢喃的声音!” 说到这里,她往前微倾身体: “虽然很微弱,可我绝对没听错!” “那是活物的呼吸声……甚至,甚至还有指甲挠刮箱板的沙沙声!” 纪遇一愣,眼神瞬间凝重了几分。 转运箱,物资,活物。 “而且……” 纪遇陷入思考,阿瑶的叙述却没有停下。 她往前凑了一步,继续说道: “那个箱子上有一股味道。” “那种味道很特殊,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闻到过……” “就像是……就像是那种刚下过雨之后,从地底翻出来的湿泥土的腥味。” 土腥味。 又是土腥味。 纪遇眼神一顿。 浩儿家二楼那碗浑浊的米白色汤药。 书房里那块带着泥土的镇纸。 客厅角落里那盆叶片油亮、盆底沾着碎土的怪异植物。 还有刚刚那个被她带回来的、底部同样沾着湿泥的黑色木盒。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因为这个共同的特征,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了起来。 那个里边的东西,和自己所看到过的那些东西,应该都有共同的来源或者去处。 这个泥土,肯定就是关键。 纪遇抓到了线索,阿瑶却并不知道这一点,她的情绪似乎有些崩溃: “姐姐……我好害怕……” “不瞒你说,我来这游戏就是为了赚钱的,他们说,只要好好干活拿高薪,就能救家里人。” 她的牙齿咬着下唇,语气之中似乎只剩下了惶恐的无措,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抬起满是水光的眼睛看向纪遇,眼神里满是走投无路的无助求助: “其实……其实我不认识你,但我能看出来你比其他人沉稳,像是个有经验的玩家。” “我周围的人要么是新手要么看着就不靠谱,我不知道能跟谁说,只能冒昧来找你了。” “你能帮帮我吗?”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焦躁地等待着纪遇的回答。 “哒,哒,哒……” 纪遇见状,刚要开口安抚, 可话音还没来得及出口,一阵急促且刻意加重的脚步声突然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纪遇和阿瑶几乎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那个叫圆子的玩家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假笑,端着一个空盘子,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他在两人一米开外的地方停下,仿佛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凝重得快要凝固的氛围,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 他的目光先落在脸色惨白、浑身发颤的阿瑶身上,扫过她紧绷的神情, 随即转向神色警惕的纪遇,视线在她手中空掉的餐盘上停顿了半秒,很快又移开。 “哎呀,别这么看着我嘛,我也不是故意来偷听你们的对话的……” “不过,有件事我倒是想说说啊,” “这位阿瑶小姐,你是不是刚来不适应,太紧张了?” 圆子的声音之中似乎带着某种奇怪的魔力,纪遇明显察觉到阿瑶的状态变得有些迷茫起来。 不仅如此,圆子说着,还十分自然地往前跨了一步,身影恰好挡在阿瑶和过道之间, 既阻断了阿瑶的退路,也挡住了走廊两端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 包括天花板角落那枚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 纪遇不知道这位到底想要干嘛,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另一边,阿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嘴唇嗫嚅着: “我……我没有说谎……我……我真的听到了……箱子里有声音……” “嗨,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圆子直接打断她,而是循循善诱道: “咱们这工厂全是重型机械,白天黑夜地转,噪音大是难免的不是吗?” 第104章 我们只是员工 他说着,抬起手想拍一拍阿瑶的肩膀以示安抚。 可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忌讳,又硬生生收了回去,改为在空中虚压了两下,示意她冷静: “那些转运箱我仔细检查过,都是恒温密封的,里面装了独立的散热循环系统。” “我想,你听到的所谓‘呼吸声’,估计其实就是风扇叶片转动时的气流声吧。” “在这种封闭环境里,风声经过箱体共振,听起来是有点像人的喘息也很正常……别自己吓自己了。” 他说得越来越头头是道,眼神诚恳。 纪遇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圆子。 这人似乎有一种类似于表演型人格的特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自信的气息,而且对于自己的分析有着绝对的自信——即使他都没有经历过对方所说的东西,他也一点都不觉得心虚…… 但是纪遇却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种在某种程度上称得上是领导人气质的东西十分反感。 而且,这套解释看似天衣无缝,实则全是逻辑漏洞。 风扇的嗡鸣是规律的机械发出的震动声,而阿瑶描述的是无序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呼吸声,这显然并不是一种东西。 更别说那指甲挠刮箱板的“沙沙”声了。 什么样的散热系统能发出这种细碎又杂乱的声响? 这个圆子似乎热衷于帮工厂的不对劲找借口,也不知道到底是何居心。 纪遇对他的警惕心又重了几分。 另一边,圆子的话还在继续: “至于你之前可能闻到的土腥味……” 圆子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嘲讽,像是在无奈地诉说着阿瑶的敏感多疑, “这就更没必要纠结了。” “咱们这是物流中转站,箱子从外面运进来,要经过多少卸货区、搬运环节?” “沾上点外面的灰尘泥土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或许是这几天刚下过雨,箱体带点潮气和土味,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刻意抬高了音量,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天花板角落那枚闪烁红光的摄像头。 随后,他才重新看向阿瑶,刻意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说道: “同志啊,要想在这儿安稳待下去,我们不能自乱阵脚,至少心态得稳下来啊。” “别自己吓自己,更别把这种没影的事到处乱说——” “万一传到这里的人的耳朵里,可不是闹着玩的,是给自己找大麻烦呢。” 阿瑶愣愣地看着他,浑身的颤抖渐渐停了下来。 圆子这一套说辞,诡异地瞬间抚平了她濒临崩溃的情绪。 她本因恐惧而混乱的脑子,此刻被这合理的解释理清了思路,迷茫的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信服。 纪遇看着她的表情 她似乎反而开始责怪自己太过敏感、小题大做—— 毕竟,她来这里的目的只是赚钱。 只是惊悚游戏的名头太过于恐怖,可能真的是自己太疑神疑鬼…… 下一刻,她眼底的恐惧彻底褪去,轻轻点了点头,放软了自己的声音: “你说得对,原……原来是风扇声啊……” “可,可能是我太害怕,听错了……” “这就对了嘛。” 圆子信誓旦旦地点头,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这些我都查过操作手册,绝对错不了,我虽然不算特别资深的玩家,也算是有一定经验的,肯定不能骗你,你说是不是?” 说完,他立刻转头看向纪遇,眼神里闪过一丝隐晦的拉拢与试探: “还有这位……诚信是金女士?” 纪遇迎上圆子那双写满算计与野心的眼睛,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她缓缓站直身体,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淡笑,语气平和: “既然这位圆子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想必是没错的。” “毕竟隔行如隔山,这些设备相关的事,没有渠道了解到相关的信息,我们确实一窍不通。” 她没有拆穿,反而顺着圆子的话递了个台阶—— 眼下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先稳住局面才是关键。 圆子显然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脸上的假笑真切了几分, “哦,对了……” “还有一件事。” “就算你们发现了什么不对的事情……也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呢。” “如果我是你们,就会把那一瞬的错觉烂在肚子里。” 见到两人作势要走,圆子脸上那几分真切的笑意几乎是在眨眼之间荡漾了开来。 还没等纪遇做出反应,他往前凑近了半步,将三人的间隔拉近到了一个令人不适的距离: “工厂有工厂的规则,我们只是员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猜的别猜。” 他的视线像是一条阴冷的蛇,在阿瑶惨白的脸上缓缓游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她的眼睛上, “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配送任务就行。” “要是乱传这些无稽之谈,可是会被处罚的。” 圆子顿了顿,嘴角甚至重新扯起了一个弧度, 但那笑意完全没有到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严重的话……可是会找不到回家的路的。” 纪遇下意识想起了惨死的石头,看向圆子的眼神更加复杂了几分。 阿瑶被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逼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一只被掐住脖颈的鸡仔,只能机械地、拼命地点头如捣蒜。 圆子满意地直起身子,那种令人窒息的阴郁瞬间散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他又恢复了那种热情的、甚至带着几分真挚的模样,放下空盘子,朝两人挥了挥手,转身大步离开了回收处。 只是那个背影,虽然看起来轻松随意,但每走几步就会极快地侧一下头,余光明显还在扫视这边的动静。 纪遇看着圆子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还在不住颤抖、似乎已经彻底被吓破胆的阿瑶。 其实,她也清楚刚刚这段的经历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阿瑶的反应太快了。 她顺从得有些过分。 虽然符合她软弱的人设,但这种毫无挣扎的就直接选择相信的模样,似乎又有点过于蹊跷,总让纪遇觉得哪里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第105章 青藤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与表演的工厂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面具,阿瑶的游戏天赋也很有可能与这个有关……但现在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一遍琢磨着,纪遇和阿瑶两人在走廊尽头分道扬镳。 纪遇挥了挥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员工宿舍的方向走去。 阿瑶看了一眼纪遇离去的方向,有些不甘地皱了皱眉。 被发现了么…… …… 同一时间,员工宿舍楼。 “叩、叩。” 两声沉闷且有节奏的敲门声打破了午后的寂静。 彩羽正在整理自己的床铺,听见声音,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并没有立刻去开,而是先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接着,她有些失望。 不是那只鹦鹉。 门外站着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穿着输养员的灰色制服,站姿笔挺,神色严肃。 这个玩家彩羽倒是有印象,昨天到今天两人都是一起工作的,是叫青藤的玩家。 虽然这位给彩羽的印象并不算差,但是如此不请自来,还是让彩羽感到了一丝警惕。 她皱了皱眉,还是伸手拉开了门锁。 “有事吗?” 青藤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快速地往房间里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又回头看了看走廊的两端。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顶上老旧的排气扇在发出嗡嗡的声响。 她转过身,动作利落地关上了房门,并且反锁。 彩羽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心中警铃大作,身体不由自主地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退到了桌边。 “别紧张。” 青藤转过身,看见彩羽紧绷的状态,刻意放缓了语调。 她并没有靠近彩羽,而是站在门边,从怀里的内兜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记事本。 这本子的封皮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边角起了毛,看着有些年头。 青藤翻开本子,手指在一页密密麻麻的记录上点了点,然后将本子递到了彩羽面前。 “你我都是输养员,平时接触转运箱的机会比我多,我想让你看看这个。” 彩羽狐疑地接过本子。 那上面记满了各种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和字母组合,每一行都标注着日期和时间。 “这是……” “这是我在交接转运箱时,偷偷记下来的箱体编号。” “你今天早上帮了我,作为报答,这个线索我可以与你分享。” 青藤的声音沉稳有力,透露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彩羽莫名也对她有了一丝信任感。 很快,她就似乎明白了这种信任感来源于哪里: “我在现实世界做了三十年的刑警,有些东西一看就能看出来。” 青藤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其中一行编号: “你看这个,cN-720-x,还有这个,cN-721-b。” “这种前缀字母加上数字序列,最后跟一个分类编码的格式,肯定是有特殊的含义的。” “不然,就直接用纯粹的数字就可以完成运输条件,所以,解开这个字母所代表的东西,肯定是一个关键。” 青藤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彩羽,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 “而我真正想说的事情,或许会有些颠覆你的认识,” “这和现实世界中警方查获特大走私案件时,用于标记涉案违禁物品的证物编号格式,几乎一模一样。” 彩羽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现实世界。 违禁品。 涉案物资。 青藤观察着彩羽的表情,继续说道: “这个游戏,和现实世界肯定有关联。”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但是……” “我可以理解。” 彩羽抢先回答道,接着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态度有点冲动,赶紧问道: “可是……这又代表了什么?” 青藤没有在意彩羽的不自然,自顾自解释道: “我在查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我怀疑她就在这个流程的某一环里。” “但我一个人的权限不够,你也是输养员,我们可以分工配合,我们需要合作。” 彩羽看着那个本子,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确实是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 如果利用得好,或许能直接找到通关的关键。 但这个青藤,真的可信吗? 就在这时,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纪遇推门走了进来。 房间里的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彩羽看见纪遇,原本紧绷的肩膀几乎是瞬间就松懈了下来。 纪遇感觉自己空间之内的温玉似乎闪烁了一下,然后就见到彩羽没有任何犹豫,趁着青藤还没来得及收回本子,三两步走到纪遇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从青藤的敲门,到那个黑色记事本,再到关于转运箱编号与违禁品格式相似的推测,一字不漏。 显然,在这个充满了未知与死亡的游戏里,比起突然冒出来的退休刑警,她更愿意相信昨天带她活下来的纪遇。 这种几乎是下意识的投诚行为,让站在不远处的青藤微微眯起了眼睛,但是却没有阻止。 纪遇静静地听着彩羽的汇报,视线越过彩羽的肩膀,落在了青藤身上。 这位看起来朴素干练的中年女人,此时正坦然地回望着她, 既没有因为秘密被泄露而恼怒,也没有急着解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这种过分的沉稳,反而让纪遇心底生出几分警惕。 在这个副本里,想找人合作的理由有很多,为了生存,为了利益,为了通关。 但为了“查案”? 这种正义感过剩的理由,在惊悚游戏里听起来简直像是个玩笑一样。 纪遇没有立刻回应青藤的目光,而是微微垂下眼帘,手指在身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那就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意识深处,精神值悄然发生了变化—— 【技能一: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 发动。 一股熟悉的凉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纪遇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片刻之后,她的视线重新聚焦,技能成功穿透了青藤平静的表象。 ? ?宝宝们我改了个书名哈哈哈哈,大家记得眼熟我!! 第106章 慈母手中线 下一刻,出现在纪遇眼前的并不是漆黑一片,也不是工厂之内的情形。 短暂的晕眩像持续了不过两三秒,她的视线就穿透了一层薄薄的壁垒,稳稳落在了一间逼仄又昏暗的空间里。 空气里飘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香火味道。 她下意识地叹了口气,一抬头,就被眼前的景象结结实实地震撼住了。 入眼的满墙都是照片。 没有任何相框修饰,就那样用透明胶带直接贴在泛黄发潮的墙壁上,从地面一直铺到低矮的天花板,密密麻麻得几乎不留一丝空隙。 密密麻麻的红线从每张照片的角落延伸出来,一端钉着小小的图钉,另一端缠绕在墙壁中央悬挂的城市地图上,一根接一根纵横交错, 像是一张无形的巨大蛛网,将地图上的街道、城区切割得支离破碎。 不过,这些地图上标注的城市名称显然都是现实世界之中存在的,只是用了大家默认的简称。 北方古都、南方滨海城、中部交通枢纽,一个个代号都清晰可辨。 这是……青藤在现实之中做的? 纪遇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照片,发现上面都是同一个女孩。 从扎着羊角辫、脸上带着婴儿肥的稚嫩孩童,到梳着高马尾、眉眼舒展的青春洋溢的少女,每一张里的她都笑得格外明媚。 但是,小女孩的最后一张照片,定格在了一个餐厅的门口。 而每一张照片围绕出的中心,摆着一个有些破旧的布偶玩偶。 它米白色的绒毛已经磨损得差不多了,一只眼睛的黑色纽扣掉了,露出了里面深色的布料。 纪遇微微仰头,目光越过那些交错的红线和密集的照片,就见到自己的头顶正上方悬浮着一个灰白色的标签,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慈母手中线】。 也就是这一瞬间,那些散落在照片角落里、被红线半掩着的调查笔记突然引起了纪遇的注意。 笔记字迹工整却带着几分仓促,上面记录了一行行排列整齐的数字编号。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与之前纪遇送货的时候、在那些神秘盒子上看到的编号格式相差无几,只是末尾的一两位数字略有差异。 笔记旁还压着一本深色的皮质警官证,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毛糙,露出里面浅棕色的皮革。 证件封面的金属警徽沾了点灰尘,却依旧能看清那道冷冽的光泽。 纪遇尝试着控制自己的动作,竟然成功走到了警官证旁边。 接着,她翻开证件的内页,上边贴着一张半身照。 照片上的人穿着挺括的警服,面容严肃,只是证件上的姓名栏被一道鲜红的横线狠狠划去,只能隐约看到姓氏的偏旁。 这是…… 下一刻,眼前的画面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 那些照片、红线、地图和警官证都在瞬间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出现过。 纪遇眨了眨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眼底那抹微光迅速敛去,重新对上了青藤那双坦荡却略显疲惫的眼睛。 纪遇的心脏还在微微发烫,脑子里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塞满了巨大的信息量。 第一,这个青藤确实没说谎。 现实世界和游戏世界有很多高度相似的因素。 那些编号,都在无声地佐证着这一点。 也就是说,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很可能是以某种未知的方式互相贯通的,死亡应该不是唯一的参与方式。 这一点,其实纪遇在之前和阿瑶交流的时候就已经有所猜测,只是一直没有找到确切的依据。 因为阿瑶曾经明确说过,她参加这场惊悚游戏的目的是为了赚钱。 一般来说,赚钱这个如此具体的目标应该不会是死亡之后才突然制定出来的,大概率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或者某个人提前告诉了阿瑶,进入游戏就能赚到可观的钱,阿瑶答应了这个条件,然后就顺利进入了这场危机四伏的惊悚游戏。 这个游戏的存在,背后牵扯的东西…… 也是越来越复杂了。 “我知道了。” 纪遇脑海之中过了一遍之前的线索,转过头,轻轻拍了拍彩羽,看着青藤,也不知道话是对谁说的: “这位青藤女士,暂时是可以信任的。” 彩羽愣了一下,虽然眼底还有迟疑,但基于对纪遇判断力的“盲目”信赖,她还是松开了攥紧衣角的手,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了交流的空间。 青藤似乎也察觉到了纪遇态度的软化,那张紧绷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欣喜,只是微微颔首。 “看来,你是知道了什么……不过我不介意你对我使用任何手段,我问心无愧。” 她轻轻呢喃道,收起那个黑色的笔记本,重新贴身放好, “既然你认为我们之间没什么矛盾,大家目标一致,那就不必兜圈子。” “我需要有人帮我盯着其它的环节,而我也能提供你们接触不到的信息。” “成交。” 纪遇回答得干脆利落。 在这个工厂里,单打独斗是死路一条。 她需要眼线,需要不同岗位的信息拼图,需要一个至少目前看来也算很聪明的队友。 “关于分工,你那里有什么想法吗?” 青藤犹豫了一会之后,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安排,而是率先问道。 纪遇倒是有一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随后迅速理清了思路, “你和彩羽在输养处,位置关键,方便盯着那些箱子的动向,” “彩羽和我在同一个宿舍,你们之间的信息,我相信我应该也能知晓大半,” “我们的信息传递道路是非常的通畅的,我想这一点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 “至于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那座巨大的烟囱: “我在保育员那边,每天会接触各种各样的顾客,我会想办法弄清楚这些‘产品’最终到底是用在谁身上的。” 青藤点了点头: “好的,那么先暂时就这么定了。” 既然结盟达成,青藤也没有再藏着掖着。 她走到门边,再次确认走廊无人后,压低声音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除了那个编号格式,还有一件事。” 她看着纪遇,眼神变得格外凝重,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工厂的运作是有‘时差’的?” “时差?” 第107章 技术大拿 纪遇有些茫然,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倒是彩羽,微微一愣之后,似乎意识到了青藤所说的是什么,目光之中闪过了一丝忌惮。 “你是白天负责外派的保育员,不知道这事倒是也是很正常。” “我们这边的输养员是交替上班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上到白班或者夜班。” “我们白天的转运任务,运送的大多是常规物资和普通的乳汁样本。” “虽然也严格,但那是做给普通员工看的。” 青藤深吸了一口气, “但我这几天熬夜观察发现,每到深夜两点之后,输养区会有一批特殊的任务。” “那些任务从不经过普通通道,也不让新来的实习生插手,全都是由那些长着动物脑袋的老员工亲自负责。”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寒意: “我偷偷看过一眼交接单,那些深夜转运箱的编号前缀,不是正常的那些箱子上边的东西,而是‘UG’。” “UG?” 纪遇微微蹙眉。 “Underground。” 彩羽适时吐出这个单词, “地下。” 纪遇:……怎么还飙洋文。 彩羽自然的接过话茬,继续解释道: “我试着跟过一次,虽然没敢太靠近,但我亲眼看见那批箱子被送进了一部平时锁死的货运电梯,电梯的指示灯只有向下的箭头,” “这个工厂的地下肯定很有其他的空间,我想应该也是非常关键的。” 纪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果说地上的工厂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的慈善机构,那么地下……恐怕才是真正的核心区域。 “看来,” 纪遇轻声说道, “我们得找个机会,去看看这地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了。” …… 同一时间,工厂生产技术,核心设备间。 这里的空气比宿舍区要干燥得多,充斥着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巨大轰鸣声和某种焦糊的味道。 无数红绿交错的指示灯在昏暗的空间里闪烁,像是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黑犬正站在一台巨大的仪器前。 他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那身原本还算合身的蓝色工装上已经沾染了不少油污。 此时,他正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显示屏,原本总是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慌乱。 屏幕上,一行红色的数据格外刺眼。 【当前养料转化率:63%(异常)】 【警告:数值偏离预设轨道,请立即校准。】 黑犬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有些发颤。 不过,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作为一名曾经因为极致的理性与技术而误入歧途的天才,他对数字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与记忆力。 他非常确定,昨天离开这里之前,他亲手将这台机器的温控阀值设定在了24.5度,压力系数是10.2。 这是经过他精密计算后,能够维持最高效率运作的完美数值。 可现在,屏幕上显示的温控设定却是28度,压力系数被改成了15.0。 有人动了他的数据。 这种愚蠢的修改方式不仅破坏了平衡,更会导致整个提炼系统的逻辑崩塌…… 有人想要害他! “滴——滴——滴——” 黑犬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狭窄的控制室里响起。 接着,控制室的厚重铁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门口的光线。 那是一个顶着巨大鹿头的人形怪物,身上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口挂着技术组长的铭牌。 那双浑浊的鹿眼死死盯着红光闪烁的屏幕,随后猛地转向黑犬。 “新员工,你搞砸了我的机器。” 鹿头组长大步走上前,一把将手中的文件夹摔在黑犬面前的操作台上, “你说你很擅长这个,但是现在,你搞砸了这一切。” “不是我。” 黑犬咬了咬牙道。 他没有抬头看那张奇怪的鹿脸,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试图证明自己并没有做出过那么愚蠢的数据修改的行动, “我的数据被篡改了,有人动过我这边的终端。” “篡改?” 鹿头组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发出一声怪异的嘶鸣,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气, “这里,只有你和我有操作权限!这个密码,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难道你是说是我改的?” 它猛地伸出长满绒毛的手,一把按住了黑犬正在操作的手背, “当时把你招聘进来的时候,你可是说的很好听的,你所掌握的那些技术也确实是我们需要的,” “但是,你第一天就犯了如此重大的错误,这不得不让我怀疑你的能力和你之前说的那些话的真实性。” “总之,别给我找借口。” “工厂不养废物。” “天黑之前,如果这台机器不能恢复正常产出,或者找不到你所说的那个闹事的人……你就自己去当我的机器的养料吧!” 说完,鹿头组长狠狠地撞了一下黑犬的肩膀,转身摔门而去。 控制室重新恢复了只剩机器轰鸣的死寂。 黑犬慢慢地收回手,看着手背上渗出的血珠,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串依然刺眼的红色异常代码。 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后那双总是沉默木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既然权限只有他有。 那这个“鬼”,一定就在这间屋子里留下了痕迹。 他从不犯错。 如果数据错了,那就是这个世界错了。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纠错。 那抹冰冷的寒光并没有随着眼镜的推正而消散,反而像是某种被激活的病毒,在他的眼底迅速蔓延。 而在乌鸦工厂这个闭环的小世界里,唯一不可控的变量只有人。 黑犬甚至不需要调取监控—— 这里的监控本身就是个摆设,大半时间都在为了省电而关闭。 他只需要调动自己的观察力和记忆,回溯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的所有画面,还有哪些人进过这个地方,他的电脑上到底有谁碰过…… “这个地方……还有谁进来过?” 随着他的低声喃喃,一个名字突然在他的脑中浮现了出来: 【那个叫小周的实习生。】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黑犬的喉咙里传出。 他没有任何迟疑,转身大步走出了控制室。 走廊里的光并不算明亮,光线将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身影拉得有些扭曲。 这个区域的休息室就在走廊尽头。 隔着半开的门,黑犬一眼就看见了小周。 那个身材微胖的男人正把脚翘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袋不知从哪弄来的干脆面,一边往嘴里倒,一边和旁边的另一个实习生吹嘘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小周转过头,看见面色阴沉的黑犬,咀嚼的动作并没有停,只是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故作惊讶的表情: “哟,这不是我们的技术大拿吗?” “怎么,鹿头组长没留你吃晚饭?” 第108章 明明是他的错 黑犬没有理会小周的嘲讽,而是抬脚径直走到桌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座位上依旧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小周。 他的眼神直白锐利,毫无保留地落在小周身上, 那股针对性极强的恶意让小周浑身一僵,后背不自觉地绷紧。 小周快速在心里盘算,自己行事一直隐蔽,从头到尾没留下任何能被抓住的破绽,心绪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他扯出一脸无辜的神情抬眼望着黑犬,嘴角还挂着惯有的散漫,慢悠悠开口问道: “怎么啦?大技术员?” “昨晚两点到四点,” 黑犬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丝毫起伏,完全听不出他此刻的喜怒。 “你去过我管理的核心设备间。” 小周嘴里嚼着干脆面的动作骤然顿住,腮帮子还鼓鼓地含着食物,过了半秒才继续咀嚼起来。 随即他嗤笑一声,把翘在桌沿的腿收回到地面,抬手用手背蹭了蹭掌心沾着的碎屑,语气里满是不屑: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你有证据吗?” “那地方只有你有钥匙,我进去干嘛?” “去闻你那房间里令人作呕的气味吗?” “你进去过。” 黑犬的语速陡然加快,视线死死锁着小周的脸没有半分偏移,一字一句说得无比笃定: “你昨天下午在我旁边站着的时候,肯定看清了我输入电脑密码的动作。” “我的密码是十六位数字,你记不全完整的序列,却特意记下了前四位的输入手势。” “剩下的十二位,你站的那个角度根本看不清屏幕上的数字。” “但你一定是用了某种特殊法子,才推测出了后面的数字组合。” 他刻意顿了顿,藏在厚片眼镜后的眼睛精准盯住小周骤然微缩的瞳孔,没有放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这种穷举法本身就很笨拙,就算运气再好,也得至少试错三次才能成功登录。” “设备间的系统日志里有明确记录,昨晚两点十五分的时候,先是出现了五次错误的登录尝试,直到第六次才成功进入系统。” “那个时间点,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在宿舍里休息,没有谁会无缘无故跑到我管理的区域来。” 随着黑犬的话一句句落地,周围原本凑在一起闲聊的几个技术员渐渐停了下来,脸上都带着迟疑的神情,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但是暂时还没人敢随便插话。 被当众戳破行径的小周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耳根也跟着泛起热意,情绪翻涌之下近乎恼羞成怒。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阵刺耳的声响,抬手就往黑犬的肩膀上狠狠推了一把: “你有病吧?谁没事会去记你那破密码!” “自己操作失误被组长责骂,就想把烂摊子甩到我头上?”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没毕业就被学校开除的……” “所以,是你改了我的实验数据。” 黑犬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肩头传来一阵钝重的触感,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周那些人身攻击的话语,他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自己的话,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你把原本的10.2改成了15.0!” “你知道这串改动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吗?” “游戏提炼的纯度会直接下降,产生的废料会慢慢堵死输送管道,到最后整个循环系统都会因为这串错误的数据彻底崩塌!” 于黑犬而言,这种行为比杀人更不可饶恕,这是对技术最直白也最恶劣的亵渎,也是对他的专业的亵渎。 “就算是我改你怎么了?!” 许是被黑犬的指责刺中了痛处,又或许是笃定这片区域没有人会在意,小周索性不再伪装,脸上的无辜与散漫尽数褪去。 他往前凑了两步逼近黑犬,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狠戾: “只要你滚蛋,转正的名额就一定是我的。” “在这里,能活下去才是真本事,没人会在乎你的数据完不完美。” 那一瞬间,黑犬脑海里那根紧绷着的理智之弦,“啪”地一声彻底断了。 现实世界里被人窃取的科研成果,被顶替的学位证书,还有那个因为他研发的AI而意外离世的同学。 无数破碎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最后全都和眼前这张让他无比反胃的脸重重叠在了一起。 “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黑犬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手,五指用力收紧,一把死死掐住了小周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直接将比他壮硕不少的男人狠狠往后一拽,重重撞向身后的铁皮柜。 “砰!” 巨大的撞击声沉闷又刺耳地响起,周围的人见状齐齐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黑犬的手劲大得吓人,指尖几乎要陷进小周脖颈那一层层肥腻的皮肉里,指腹紧紧扣着不肯松开半分。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木讷呆滞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红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疯狂,透着一股要把眼前人彻底拆解的狠劲。 “疯了!陈默疯了!” “快拉开他们!再晚就真的出事了!” 周围的技术员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快步冲上前,几个人围着黑犬,七手八脚地去拽他的胳膊和手腕。 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处在失控边缘的黑犬强行拽开。 被拉开的黑犬还在剧烈地喘息,胸口起伏得厉害,气息粗重又急促,鼻梁上的眼镜歪歪斜斜地挂着,镜腿眼看就要滑落下来。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小周正捂着自己的脖子不停咳嗽,脸色发白,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叫嚣着,说要弄死他。 黑犬眼底的那层疯狂,一点点地褪去,最后彻底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空洞,没有丝毫波澜。 这里实在太吵了,吵得他耳膜都在发疼。 这里的逻辑也完全混乱, 明明是他占理, 明明是小周做错了事,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第109章 好戏开场 那种熟悉的焦虑感再次袭来,密密麻麻地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不停爬动。 要是再不做点什么来缓解,他的大脑恐怕就要炸开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那种疼痛感让他几乎快要站不稳脚跟。 他受不了了。 他要发泄……狠狠地,把面前的人…… “嘭!” 就在黑犬即将发飙的瞬间,一只手突然横插过来,稳稳夹住了他正要挥出的拳头。 那力道沉而稳,指尖精准扣在拳面发力节点上,分寸拿捏得极准,黑犬只觉手腕一滞,再没法往前递半分。 黑犬抬头望去,来人是个只见过一面、并不算熟悉的玩家。 这玩家看着身形不算魁梧,还是个女生,力气却着实不小,不仅稳稳制住他的动作,另一只手同时伸过去,将方才还吊儿郎当看热闹的小周按回了椅子里。 “我劝你们两个安分些,在这地方起冲突可不是明智之举。” 黑犬下意识低头,看向那只按住自己拳头的手。 那是只骨相偏硬朗的手,不算纤细,指节突出且分明,掌心布满厚薄均匀的老茧,看起来像是常年训练留下来的痕迹。 手的虎口处有道浅淡却平整的疤痕,指甲剪得平齐干净,看着扎实又有力量,和女孩清秀的面容截然不同,带着股利落干脆的狠劲。 来人正是青藤。 方才她和纪遇等人敲定合作,刚从宿舍区出来就听见争执声,循着动静赶到宿舍休息区,刚好撞见黑犬和小周争执,便当即出手。 青藤话音落下,小周和黑犬一时都没吭声。 黑犬方才险些冲破理智的火气,被这冷静的声音硬生生拽了回来。 见两人都没有动作,青藤又接着开口,声音很轻,刚好够三人听清: “别忘了,休息室里也是有人盯着的。” 黑犬顺着她的话抬眼看向两点钟方向,那里果然有个监控,指示灯正一闪一闪,显然在正常工作。 他本就知道监控的存在,只是方才被怒火冲昏头脑,压根没心思顾及,此刻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懊恼。 自己向来理智,遇上事竟会这般失了判断力。 他没立刻收回拳头,周身紧绷的气势却明显松了下来。 可青藤依旧没松手,指尖维持着固定力度,不松也不额外施压,刚好锁死他发力的角度。 她站在两人中间,不动声色地将二人隔开,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四周探头探脑的围观目光,语速平缓道: “在这地方,不管是谁,闹大了都没好结果,这一点你我都清楚。” “我们说到底,不过是刚进公司的小透明,没背景,没特权,要是为这点事把自己搭进去,才是最亏本的买卖。” “都冷静些,也别平白给旁人添麻烦,免得引火烧身。” 青藤赶来的路上,已经听见了两人争执的只言片语,心里清楚定是小周先给黑犬找了麻烦。 不然,这看着极为冷静的男人,也不会这般不管不顾地找上门,还当场动了火气要动手。 小周此刻心里满是忌惮,方才青藤按他的力道看着不猛,却带着一股稳劲,将他死死压在椅上,后背贴住椅背半点动弹不得,他竟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人看着不起眼,身形单薄,实力却和外表反差极大,是绝对不能硬碰硬的。 他向来不屑那些技不如人还要过来闹事的人,平日里也确实爱耍些小机灵,可遇上这种能实打实压制自己的对手,是万万不敢招惹的。 另一边的黑犬,也被青藤的话彻底点醒。 他缓缓眨了眨眼,压在心头的火气一点点褪去,理智瞬间回笼,终于松开了方才攥紧的拳头。 小周见黑犬收了手,下意识想张嘴骂两句,或是再给他一个挑衅的眼神,扳回点面子。 可转头的瞬间,却撞进青藤看过来的目光里。 那目光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到了嘴边的脏话顿时硬生生咽了回去。 惹不起还是别惹,况且这事本就是他理亏,真闹起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只是他暗中做的那些手脚,本以为能让黑犬吃些苦头,竟没让对方陷入太大危机,这点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行了,没事就都散了。” 见两人总算冷静下来,青藤稍稍提高音量,语气平和。 周遭看热闹的人闻言纷纷低下头,脚步轻缓地散开,没人再敢多做停留,也没人敢再多看一眼。 青藤抬手扶正歪斜的眼镜,镜腿在耳后轻轻抵了下,镜片后的目光重新变得聚焦冰冷。 她没再看小周,转过身整理起自己被扯断的工装,衣襟处的线头垂着,被她抬手捻住扯顺,实则借着镜片的反光,将小周方才在操作台前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扫了一遍。 小周的神态,小周的手长什么样,指尖有没有磨损,他的动作习惯,抬手时手肘会不会微弯,还有他落在操作台边的干脆面碎屑,包装袋上沾着的指纹印,他能观察到的所有细节,都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黑犬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既然没能在方才的场景里拿到物理证据,那就只能靠自己的技能。 眼下已经记全小周的这些参数,高矮胖瘦,手部特征,动作惯性,只要今晚有足够时间,他便能用自己的天赋把技术车间的监控后台恢复回来。 自然不怕小周耍手段,方才那场冲突,本就是他故意拖延,借着怒火失态的样子,想要近距离看清小周身上的细节。 青藤的突然介入,反倒帮他稳住了场面,没引来更多人注意,也给了他更多观察的可能性。 此刻目的已经达成,黑犬再没了动手的心思,周身的戾气彻底敛了下去,面色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 他抬眼看向小周。 那人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身子歪歪斜斜靠着椅背,手搭在桌沿上,还在漫不经心地打量自己。 黑犬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弧度极淡,很快就消失不见。 好戏,才刚刚开始。 ? ?宝宝们1.18的更新可能得到晚上,作者要回家去啦~寒假快乐诶嘿嘿 ? 二编:晚上9:30已经到家!!今天肯定能赶上!!! 第110章 新的任务 另一边,位于员工宿舍区的走廊里。 纪遇原本正打算在房间稍作休整,理一理刚才从青藤那里得到的关于地下室的情报,刚走到房门口,一道阴影便毫无预兆地笼罩了下来。 那是一个穿着浅灰色主管制服的女人。 她鬓角的碎发被仔细地梳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却并没有多少温度。 纪遇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胸牌,来人竟是这是负责这片区域的组长。 看见纪遇身上还没换下的保育员制服,组长的眼睛微微一亮,快步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正好,孩子,你是今天的保育员吧?我看你还没休息。” “这几天的订单量激增,后台的单据堆得像山一样,实在有点忙不过来,能不能麻烦你过来搭把手?” 虽然是询问的句式,但组长并没有停下脚步等待回答的意思,而是侧过身,手掌微微抬起,做了一个极其自然的“请”的手势。 纪遇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推辞。 毕竟她的任务面板上并没有这一项,而且连续的高强度精神紧绷让她确实感到了一丝疲惫。 然而,就在那个“不”字即将出口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寒意顺着脊背窜了上来。 那是金牌销售带来的被动预警。 这种感觉并不强烈,不像面对必死之局时那般心脏狂跳,但也足够让她清醒。 纪遇抬眼,视线在组长那张看似和善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对方依旧笑着,嘴角上扬的弧度柔和得恰到好处,但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 看来,在这个工厂里,拒绝上级的“合理要求”,恐怕会触发某种隐藏的规则惩罚。 纪遇不动声色地将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个新人员工该有的顺从与勤快,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组长,正好我也没什么事。” “太好了,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么有干劲的不多了。” 组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眼角的笑纹深了几分,转身领着纪遇往工厂大厅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道隔离门,工厂大厅的景象映入眼帘。 宽敞的大厅里摆放着几张长桌,上面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保育单据,几乎要将后面埋头工作的人淹没。 除了纪遇,桌边还坐着几个她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这些人动作僵硬机械,眼神木讷,虽然也在飞快地整理着单据,但是并不是纪遇之前见过的玩家的面孔,应该都是工厂原本就有的Npc员工。 看来,这就是游戏的另一重机制。 任务并不是固定的“一日一岗”,随着剧情的推进,工厂会随时随地像压榨剩余价值一样,给玩家塞来各种额外的突发任务。 也就是说,她今天的工作,远还没有结束,而且甚至是未知的。 纪遇被分配到了角落的一张桌子前,面前很快就被组长轻轻放下了一叠厚厚的保育单据,少说也有几百份。 “辛苦了,把这些按区域和客户等级分类归档。” 组长丢下这句话后便匆匆离开去巡视其他区域,路过一个动作迟缓的Npc时,还伸手替对方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纪遇看着她离开,深吸了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 接着,她并没有急着像其他人那样机械地分类,而是借着整理的动作,快速浏览起上面的内容。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副本里,任何带有文字的东西,都可能藏着破局的关键。 单据上的内容大同小异,大多是客户的地址、联系方式以及订购的产品名称—— 清一色的“幸福乳汁”。 起初,纪遇只是机械地扫视,但随着翻阅的数量增加,一个奇怪的规律逐渐浮出了水面。 第一张单据:订购人,李先生与李太太。 第二张:订购人,王先生与王太太。 第三张,第四张……一直到第五十张。 所有的订购人一栏,填写的全部都是夫妻两人的称呼。 这就很有意思了。 纪遇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倒不是说夫妻组成家庭有什么不正常。 但“幸福乳汁”本质上只是一款饮品,哪怕它带有某种成瘾性,哪怕它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违禁品,它的受众群体也不应该如此单一且绝对。 难道在这个世界观里,单身人士、独居老人或者未婚情侣,就没有资格或者是没有需求去购买这种东西吗? 除非,这款产品的定位,从一开始就是针对“家庭”这个概念设计的。 甚至可以说,只有夫妻才有资格订购。 再联想到她之前配送时看到的场景—— 那些紧闭的房门后,开门的永远是衣着得体的夫妻,屋里偶尔还会传来孩子的笑声或哭声,全都是标准的一家三口配置。 纪遇的脑海中闪过那些客户脸上洋溢着的、近乎虚假的幸福笑容。 这款乳汁,肯定和夫妻双方以及他们的孩子有着莫大的关联。 它维系的不仅仅是口感上的满足,更像是维系那些个家庭的粘合剂。 “咚,咚,咚……” 就在纪遇试图从这些单据中归纳出更多逻辑线索的时候,一阵软底皮鞋敲击地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组长折返了回来。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几张桌子之间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纪遇的面前,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 相比于旁边那些动作迟缓的Npc,纪遇这边整理好的单据已经摞起了整齐的一大叠,效率高得惊人。 “不错,手脚很麻利。” 组长走上前,那副温和的面具再次挂回了脸上,只是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你先停一下,跟我过来,既然你效率这么高,我这里有一项新任务适合你。” 纪遇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 组长从怀里的公文包中抽出几张颜色特殊的红色单据,递到了纪遇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带着长辈般的叮嘱: “刚才接到几个高端客户的电话,说是上一批订购的量不够,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急需加急派送一批幸福乳汁。” ? ?俺来迟啦!!!另一章也正在加急赶制!! 第111章 加急派送 “这是工厂的优先任务,也就是VIp急单。” 说到这里,组长特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施压的意味,语气却依旧温柔: “这些客户可不好惹,要是耽误了时间,不仅会被投诉,还会直接影响你今晚的业绩评估,甚至可能被判定为不合格员工。” 纪遇接过那几张红色的单据,视线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加急印章。 很好,又有新的活干了…… 她没办法违抗,也没有理由推脱,只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会尽快处理。” 纪遇平静地回答道,将红色单据妥善收好。 随着她接下任务,手环微微震动,弹出了新的任务提示: 【触发支线任务:VIp加急派送】 【任务描述:前往输养区领取加急货物,并将其转交给指定的保育员。】 【注意:本次任务无需离开工厂,请确保货物在内部流转过程中的安全。】 竟然不是外出配送? 纪遇心中稍定。 这种内部流转的任务,虽然失去了在外自由探索的可能,但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能让她名正言顺地在工厂内部的不同区域之间穿梭,甚至接触到一些平时难以进入的区域。 比如,输养区。 她还蛮好奇彩羽等人工作的输养区到底是长什么样子的。 于是,按照组长的指引,纪遇离开了大厅,沿着那条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朝着输养区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的灯光比大厅要昏暗一些,两旁的金属墙壁反射着冷冷的光泽。 不多时,她便来到了输养区的交接窗口前。 这里是负责物资进出的枢纽,也是青藤和彩羽工作的地方。 不过此刻窗口后面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只有一个戴着口罩、眼神漠然的保育员正低头在记录本上写画着什么。 “你好,我是来取加急件的。” 纪遇将手中的红色单据递了进去。 保育员停下笔,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单据核对了一番,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身后的货架。 趁着这个空档,纪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输养区的构造比她想象的要复杂,除了这个对外的窗口,里面还连接着好几条不知通向何处的传送带。 就在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交接台下方的地面时,一样东西突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掉落在角落阴影里的物件,因为位置隐蔽,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纪遇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借着头顶昏黄的灯光,终于看清了那个东西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金属材质的挂件。 造型很奇特,是一只正展翅欲飞的乌鸦。 纪遇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走廊,然后迅速弯下腰,借着系鞋带的假动作,伸手将那个金属挂件捡了起来,紧紧攥在手心。 指尖触碰到挂件的瞬间,一股冰凉彻骨的寒意瞬间透过皮肤传了过来。 她缓缓直起腰,将手心摊开一条缝隙,低头望去。 这枚乌鸦挂件通体漆黑,做工却精细得有些过分,连羽毛的纹理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双眼睛的位置…… 镶嵌在乌鸦眼眶里的并非廉价的涂料,而是两颗极细小的红宝石。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两点猩红折射出某种诡谲的微光。 纪遇用手轻轻抚摸过乌鸦翅膀的纹理。 这种精细程度,还有拿在手中沉甸甸的分量,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塑料装饰品,更像是某种具有特殊意义的私人物件,或者是……某种身份的信物。 她没有过多迟疑,左眼微微发热,意念一动,手中的金属乌鸦便凭空消失,被收入了只有她能感知的左眼空间之中。 几乎是在她直起腰的同一瞬间,货架深处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那个一直背对着窗口的保育员推着一辆手推车走了过来。 随着距离拉近,对方那张被口罩遮去大半的脸逐渐清晰。 虽然穿着宽大的蓝色工装,头发也被帽子严严实实地压住,但纪遇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彩羽。 彩羽显然也认出了站在窗口外的人是纪遇。 她推车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原本有些麻木的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转化为某种急切的暗示。 但还没等那暗示成型,那个一直像幽灵般站在角落里的监工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交接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彩羽的肩膀瑟缩了一下,立刻垂下眼帘,恢复了那种顺从的工作状态。 她将推车上的一个密封金属箱搬到了交接台上,没有多余做什么动作。 纪遇面色平静地接过箱子,像是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同事那样,公事公办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输养区的监控范围,那股如芒在背的注视感才终于消失。 纪遇并没有立刻加快脚步,而是保持着匀速,沿着那条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往回走。 手中的金属箱并不轻,透过箱体还能感觉到里面透出的丝丝凉意。 这就是所谓的“VIp加急货物”,那些让无数夫妻趋之若鹜的“幸福乳汁”。 路过一个转角时,纪遇的余光瞥见了墙边的一个银色垃圾桶。 通常情况下,工厂里的清洁工作由专门的扫地机器人负责,垃圾桶里鲜少会有溢出的东西。 但此刻,那个垃圾桶的边缘,却突兀地卡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纪遇的脚步没有停,视线却在经过的一瞬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 确认这条支路上暂时无人经过后,她极其自然地向左侧跨了一步,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闪身挡住了走廊另一头可能投来的视线,左手迅速探出,将那个卡在边缘的玻璃瓶顺势捞起。 这是一个空瓶。 瓶身上贴着那个乌鸦工厂的标签,虽然里面的液体已经被排空,但在瓶底和瓶壁上,还残留着些许乳白色的挂壁。 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顺着瓶口飘了出来,混合着工厂内部的某种说不清楚的怪味,形成了一种怪异而令人头晕目眩的味道。 第112章 厂长室 这是什么人喝剩下的吗? 纪遇脚步一顿。 既然是如此珍贵的违禁品,或者是具备成瘾性的东西,怎么会有人舍得或者是敢把这种残留着液体的瓶子随意丢弃在公共区域? 除非是发生了某种紧急情况,不得不仓促销毁证据。 这倒是给了纪遇机会。 她将瓶口凑近鼻尖轻嗅了一下。 这乳汁的味道和他在现实世界中闻到的牛奶的味道差距还蛮大的,闻着更加甜一些,但是却没有奶的那种腥骚味,而是有一股清凉却还是很黏腻的味道。 但是纪遇对这种味道却并不是那么喜欢,甚至有点反感,还有点头晕,也不知道为什么。 随即,她将这个空瓶也收入了左眼空间。 虽然暂时无法化验成分,但这残留的液体样本,或许能成为解开这间工厂秘密的关键。 做完这一切,她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端正了手中的金属箱,朝着组长所在的办公区走去。 然而,当她穿过走廊尽头的拐角,来到通往核心办公区的必经之路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下来。 前方的光线似乎比别处暗沉了几分。 纪遇看着面前几乎凝滞的 在这条走廊的最深处,有一扇本该是紧紧关闭的双开厚重木门。 门牌上并没有写着具体的职位,只挂着一个造型扭曲的黑色铭牌,上面刻着“厂长室”三个字。 关键是,现在,那扇厚重的木门,竟然敞开着。 不过并没有完全打开,只是留出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纪遇停在了距离门口十米远的地方。 虽然看不清门内的具体景象,但仅仅是望着那道漆黑的门缝,一种巨大的、非人的压迫感便如潮水般涌出。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伫立在那扇门的后面。 纪遇停在原地,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推,而是在脑海中快速复盘了一遍刚才的行进路线。 从输养区出来,只有一条直道,按理说不应该经过这片核心办公区才对。 但那种仿佛被某种无形丝线牵引的感觉又来了。 她盯着那道门缝看了两秒,最终还是往前迈了一步,指尖轻轻抵住门板,无声地将其推开。 “吱呀——” 出乎纪遇意料的是,这间挂着“厂长室”牌子的房间,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掌控整个工厂的威严与奢华。 相反,这里的布置简单得有些过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陋。 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里空空荡荡,没有成堆的文件,没有待客的沙发,甚至没有一盏像样的照明灯。 唯有一张漆黑的办公桌孤零零地摆在房间正中央,桌面上立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 纪遇缓步走了进去,视线在那块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这块屏幕大得有些不合常理,几乎占据了整个桌面的宽度,通体呈现出一种能够吞噬光线的纯黑。 奇怪的是,屏幕旁既没有键盘,也没有鼠标,甚至连一根连接电源的线缆都看不到。 这间屋子仿佛就是为了安放这块显示屏而存在的。 纪遇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还记得刚进入副本时,那位自称“苏郁”的厂长曾短暂在大家的房间里边露过面。 那个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都是一副现代精英的干练模样。 既然是一厂之长,办公区域怎么会这般空荡? 好歹该有几分生活痕迹,或者至少有些办公用品才对。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了那块巨大显示屏的背面。 这显示屏四周光洁,平整,没有任何接口,也没有任何隐藏的按钮。 纪遇伸出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寸的位置,并没有真的触碰下去,只是顺着边缘虚空一寸寸划过。 但是很遗憾,除了从那扇唯一的窗户里透进来的、即将消逝的光芒,这里什么都没有。 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在心头蔓延。 她又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角落里的灰尘和墙面上斑驳的痕迹,试图寻找任何可能被遗漏的机关或暗格。 但无论她如何观察,这就只是一间看起来像是废弃已久的空屋子。 难道真的没什么线索吗? 纪遇停下脚步,重新看向那块死寂的黑屏。 也许这里确实藏着关键线索,但以她当下的认知状态,恐怕还无法解读。 既然找不到切入点,继续逗留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思索片刻后,她果断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股强烈的、仿佛电流窜过脊背的感觉骤然锁定了她。 有人在看她。 不,不仅仅是看, 那种目光粘稠、复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压抑,像是透过漫长的时光,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背上。 纪遇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身后空无一人。 那块巨大的黑色显示屏依旧静静地立在桌上,漆黑的镜面反射着窗外昏暗的天光,也倒映出她略显警惕的身影。 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变化。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并未消失,反而随着她的回头变得更加如影随形。 仿佛那个视线的主人正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维度,与她面对面地站立着。 纪遇抿了抿唇,没有再做停留,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离开厂长室后,那种被窥视的压迫感才逐渐淡去。 纪遇并没有立刻放松警惕,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的走廊。 刚才那种被“牵引”的感觉再次出现,双脚似乎有自己的意识般,带着她穿过了几个复杂的岔路口。 等她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了员工宿舍区的走廊里。 她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绕过那些巡逻的人的。 这太不对劲了。 如果是有人刻意引导她去那个空荡荡的厂长室,目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让她看一眼那块打不开的屏幕? 纪遇垂下眼帘,将这一连串的疑点暂时压入心底,调整了一下有些紊乱的呼吸,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平静淡漠的面具,推开了宿舍的房门。 不管了,先回宿舍再说。 第113章 噩梦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宿舍里亮着惨白的灯光。 “你今天回来得挺晚的。” 彩羽正坐在床边整理着自己的物品,听见开门声,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纪遇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要不是你现在回来了,我都得找人或者找方法去找你了。” 纪遇反手关上门,神色如常地走到自己的床铺前,语气平淡地应道: “回来路上碰到点意外,走错路了,耽误了些时间才找回来。” 彩羽看了眼墙上的电子时钟,见纪遇并没有多说的意思,便也没有追问,只是指了指纪遇床头的柜子,提醒道: “没事,这工厂是挺大的,迷路也正常,下次小心点吧。” “对了,别忘了吃今天的药。” “刚才有组长来咱们宿舍,特意强调了要检查吃药情况,明天一早就要上报数据,要是没吃会被判定违规的。” 纪遇点了点头,装模作样的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药盒, “好。” 接着,纪遇背对着彩羽,动作熟练地抠出那些灰白的药片。 她端起水杯,仰头,手掌掩在唇边,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喉咙适时地滚动了一下。 然而,那粒药片并没有进入食道,而是被她极快地用舌尖抵住,随后借着擦拭嘴角的动作,自然地滑入了手中,接着收进了左眼的空间里。 其实她也有想过,要不把这个药盒直接丢掉: 但是思来想去这地方的监控似乎非常密集,而且自己的员工手环也不知道有什么监视的功能。 要是自己丢在了什么地方被人看见了的话很有可能会造成违规。 所以,在这个充满未知的环境里,把药丢掉太容易被发现,藏在身上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滋——” 就在她放下水杯的同时,宿舍天花板上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那是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各位员工请注意,休息时间已到,请大家尽快熄灯就寝。” “祝各位休息安好,养足精神,明日高效投入工作中。” 随着广播声落下,宿舍里的灯光“啪”地一声熄灭,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绿光照在地面上。 想起昨晚那个查寝女生恐怖的样子,彩羽和纪遇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各自躺回了自己的床铺,拉上了被子。 纪遇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进入浅层睡眠的警戒状态。 然而,今夜的黑暗似乎格外浓稠。 刚闭上眼没多久,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便毫无预兆地袭来。 纪遇想要睁开眼,却发现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身体也像是被某种力量死死钉在床上,动弹不得。 黑暗中,一幅幅模糊而扭曲的画面开始在眼前疯狂闪烁。 画面里是一间狭窄逼仄的小屋,没有窗户,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 “滋啦——滋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不断响起。 那是某种坚硬的东西在抓挠墙壁的声音。 借着画面中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光亮,纪遇看清了那墙壁上的痕迹—— 那是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抓痕,每一道痕迹里都浸透着黑红色的血迹,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视线缓缓下移。 她看见了一双手。 那是一双属于她的手。 十指的指甲早已翻起、断裂,指尖血肉模糊,露出了森森白骨,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暗红。 画面中的“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机械而绝望地抬起手,一次又一次地抓向那坚硬冰冷的墙壁。 手臂上那扇门终究没有完全打开,而是像某种软体动物的食道一般,蠕动着向两侧退去。 黑暗如粘稠的沥青般从门后溢出,迅速吞没了她视野中的一切。 紧接着,无数张面孔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疯狂切换—— 有穿着工装、神情麻木地将自己的手臂送进粉碎机的老人; 有在那间厂长室里,对着黑色屏幕跪拜哭泣的青年; 还有无数个“她自己”, 在封闭的铁盒子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一个组装动作,直到手指僵硬,直到眼球浑浊,直到变成流水线上一颗毫无生气的螺丝钉。 恐惧像无数只蚂蚁,顺着血管爬进了心脏。 但就在这足以将人逼疯的混沌中,纪遇的意识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不同于一般的恐惧心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油然而生。 这里的规则是错的, 这里的秩序是假的。 一个念头突兀地在脑海中炸开,起初微弱,随即如同燎原的野火般势不可挡地冲撞着四周的黑暗: 我不属于这里。 我不能变成那些被切碎重组的零件。 我知道那条隐藏在幸福背后的流水线, 我知道药片里的秘密, 我知道这是一场针对灵魂的围猎。 我要逃出去! 我是自由的!! 自由!!! 这两个字像是滚烫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她即将涣散的意识体上。 每一次回响都伴随着大脑皮层撕裂般的剧痛,却也在这剧痛中,将那层蒙在理智上的浓雾撕开了一道口子。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瞬间如同镜面般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纪遇猛地睁开了双眼。 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刚刚溺水被捞起的人,贪婪地攫取着空气。 视线在黑暗中并没有立刻聚焦,过了好几秒,纪遇才勉强辨认出上方熟悉而冰冷的天花板。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虽然消失了,但身体的触感却糟糕透顶。 冷汗已经彻底浸透了背后的衣料,黏腻湿冷地贴在她的脊背上,随着她的呼吸带走了身体仅存的热量。 她没有立刻动弹,而是保持着躺平的姿势,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旁边床铺上彩羽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纪遇缓缓抬起手,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弱绿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环。 时间还很早,距离工厂规定的起床广播还有一段时间。 刚才的一切,似乎真的只是一场因为白天压力过大而产生的梦魇。 但纪遇知道不是。 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还有那个在脑海深处反复回荡、几乎要将她的全身骨骼都震碎的词语——“自由”,依然残留着一股余温,灼烧着她的灵魂。 她的潜意识对这所工厂似乎非常抗拒,甚至想要激烈地反抗。 但是,问题是,纪遇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部那股浑浊的气流缓缓吐出。 ? ?最近更新可能都在中午左右~宝宝们凌晨可以不用等啦 第114章 幼儿园 那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醒来后的数秒内,那种指甲抓挠墙壁产生的幻痛感依然停留在指尖。 纪遇一时半会儿是睡不着了,只能侧过头,在昏暗中看向邻床。 彩羽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平稳,并没有半点被梦魇惊扰的迹象。 很显然,她所出现的这些噩梦,并不是每一个玩家都会出现的。 如果环境相同,在这段时间内,纪遇能够想到的最明显的唯一变量就出在那颗药上。 纪遇垂下眼眸,意识扫过静静躺在左眼空间里的那枚灰白色药片。 很显然,她所梦到的那些事情肯定是有关于工厂的,而且很有可能是关于工厂的一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过去的。 如果不吃药的代价是直面这种几乎能将人逼疯的清醒,那这恰恰证明了药片的作用是“致盲”。 虽然那梦境令人窒息,但其中包含的信息量——那些关于流水线、关于被禁锢的灵魂——却是任何线索都换不来的。 这药,绝不能吃。 就算在这种噩梦之中,有可能会导致她的精神值处于一个比较危险的情况,她也有精神值得恢复药剂可以用于补充。 想到这里,她从空间里面拿出一瓶药剂,直接喝了下去。 为了真相,这药还是先放着吧。 接着,她重新闭上眼,强迫自己在那尚未散去的惊悸中入睡。 …… “叮铃铃——” 再次醒来,是因为那刺耳的起床铃声。 纪遇的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的,醒来时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一把钝刀在脑子里搅动。 她撑着床沿坐起,借着窗外的晨光看了一眼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挂着两团明显的乌青,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很显然是处于精神极差的情况。 “天呐,纪遇,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彩羽正在整理被褥,一回头看见纪遇这副模样,动作顿时停住了,脸上浮现出几分关切, “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还是……哪里不舒服?” 纪遇抬手揉了揉眉心,将那种眩晕感压下去几分,摇了摇头。 “没事,认床,一宿有半宿都不太睡得着。” 她随口扯了个理由,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起身拿起洗漱用品走向卫生间, “不用担心我,我还行,洗把脸就好了。” 彩羽见状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继续低头整理床铺。 虽然身体状态极差,但当纪遇走出宿舍楼,混入前往食堂的人流时,她立刻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整个世界似乎变得“吵闹”了。 并不是听觉上的噪音,而是一种更为直观的也更为玄乎的一种感觉。 对,就是感觉。 不是听觉,不是视觉,也不是触觉,嗅觉,这些常人能够去形容的五感, 而是第六种感觉。 走廊上,那些平日里在她眼中如同设定好的程序般行走的Npc员工,此刻在她眼中却变了模样。 以前她只觉得这些人麻木、呆板,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但今天,或许是因为没有药物的压制,她的感知力被无限放大。 她看见迎面走来的一个中年男工,尽管他的步伐依旧机械,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但纪遇却分明感觉到了那一层死寂的皮囊下,翻涌着一股浓烈的焦躁与痛苦。 那似乎是一种灵魂与肉体无法兼容的排斥反应。 他的灵魂似乎并不能适应他这一句肉体所表现出来的那些行为方式,但是他却没有办法挣脱这句肉体而单独存活, 于是,灵魂只能藏在里面,然后不停地挣扎,想要唤醒这句肉体仅存的一些意识。 这些人不是生来就没有心。 他们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激烈地嘶吼、撞击,试图冲破这层被强行赋予的员工躯壳,却最终只能被死死困在体内,发酵成无声的绝望。 纪遇放慢了脚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 观察的越仔细,她的这种感觉这越来越浓烈,似乎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活死人”。 而这种感觉在前面一天是从未有过的。 在前几天的时候,她只觉得这些人都那么麻木。 而这一天,纪遇却从麻木之中看到了一丝挣扎。 纪遇一边观察着,一边将这些细节都记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她相信这些都是非常关键的线索,即使这种线索的来源她暂时还不知道。 到达大厅分配任务时,那位总是带着笑的组长已经在等着了。 因为昨天纪遇在整理单据时展现出的惊人效率,加上虽然进行只来了两天,但是在两天内却从未出过差错的外勤记录,组长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信任与满意。 “鉴于你最近表现优异,今天有一个特殊的任务交给你。” 组长将一把带着编号的金属钥匙递到了纪遇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嘉奖的味道, “你需要驾驶8号快递车,把这批刚出库的‘幸福乳汁’送到城东的高级幼儿园。” “那是我们的长期合作伙伴,这批货很重要,一定要亲自交到那边的‘园丁’手里。” 又是幸福乳汁。 而且还是送去幼儿园。 纪遇接过钥匙,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心头却是一沉。 这种具备成瘾性和精神控制的东西,受众竟然还包括孩子? 不过这也好,前几天她在外边的时候就非常好奇,这个世界的幼儿园到底与现实世界中那种普通的幼儿园有何不同。 而且,这个任务既然是因为自己之前表现得好而给的,那肯定会有其他的线索。 纪遇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串钥匙,然后就又开启了今天的任务。 二十分钟后,纪遇驾驶着那辆印着巨大乌鸦徽章的小型快递车,驶出了阴森的厂区。 虽然暂时脱离了工厂的压抑环境,但目的地带来的不安感并未减少分毫。 这所谓的“高级幼儿园”坐落在城市的一片富人区边缘,建筑风格像是一座精美的糖果屋,色彩明艳,围墙上画满了卡通图案。 但当车子停在门口时,纪遇并没有听到任何孩子的欢笑声。 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第115章 救救他们 大门缓缓打开,几个穿着统一粉色制服的老师——也就是组长口中的“园丁”,早已等候在那里。 纪遇跳下车,打开后车厢。 在搬运货物的过程中,她借机打量着这些“园丁”。 和工厂里的员工一样,她们虽然面带微笑,妆容精致,但那双眼睛里却空空荡荡,像是一口口枯井。 “辛苦了。” 领头的一名园丁接过纪遇递来的交接单,机械地签下了名字,声音甜美却毫无起伏。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活动室里走出了一排孩子。 他们穿着整洁的小西装或公主裙,排着整齐的队列,不打闹,不交谈,像是一群精致的人偶。 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走得稍微慢了些,落在了队伍最后。 他路过纪遇身边时,脚下似乎绊了一下,身形一晃。 纪遇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小心。” 就在她的手掌触碰到孩子温热躯体的瞬间,她发动了技能。 下一刻,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顺着接触点猛地钻入了她的脑海。 眼前的色彩斑斓瞬间褪去。 视野变成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可能是因为前一晚的噩梦实在是令她太过于印象深刻,纪遇下意识的以为自己所接触的这个孩子也被关过那样的禁闭。 但是后来,她突然意识到了这股黑暗和之前噩梦中的黑暗似乎又有些不同。 这种黑暗不是纯粹的黑,而是有一些潮湿, 就像……泥土。 ……准确来说,是像人被关在了泥土里。 鼻腔里充斥着腐烂的树根和潮湿泥土的腥气,耳边传来了细若游丝的呢喃声,带着无尽的恐惧与哀求: “好黑……我不想睡觉……” “这里好冷……我想出去……” “妈妈……救救我……” 那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绝望,像是被困在地下深处发出的。 纪遇的手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 眼前的景象瞬间消失。 阳光重新洒下来,那个小男孩依旧站在她面前,站稳了身体,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大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感激,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他没有说话,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纪遇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孩子依次接过园丁分发的“幸福乳汁”,熟练地拧开瓶盖,仰头灌下。 那种甜腻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掩盖了那一瞬间泄露出的腐烂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纪遇看着这些孩子喝下乳汁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身体从内心深处涌出了一股反胃的感觉。 就像这些东西应该是他们该喝的,但是他们就这么机械地喝了下去。 看来,这所幼儿园的问题,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纪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下剧烈的心跳,假装整理车厢后的空箱子,视线却开始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幼儿园的四周游走。 就在她准备关上车门的瞬间,目光扫过操场角落的一片灌木丛。 那里种着几棵茂密的冬青树,枝叶繁茂,几乎遮挡了后面的墙体。 但在风吹过树梢的间隙,纪遇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抹与周围鲜艳色彩格格不入的灰色。 那似乎是一扇被刻意隐藏为了不引人注目的门。 以防万一,纪遇没有直接盯着那个角落,而是绕到快递车侧面,蹲下身,佯装检查后轮的胎压。 借着车身的遮挡,视线穿过冬青树叶的缝隙,那抹铁灰色终于清晰起来。 那是一扇半人高的铁门,嵌在墙体深处,表面锈迹斑斑,与这座糖果屋般光鲜亮丽的幼儿园格格不入。 距离太远,肉眼无法分辨更多细节。 纪遇微不可察地眯起眼,意识沉入脑海,调动了那属于鹦鹉的视觉加持技能。 【众所周知鸟是四色视觉拥有者哦】发动。 眼前的景物瞬间拉近,她只感觉自己的视野瞬间开阔,无数种颜色、无数清晰的细节在她的脑海之中浮现。 她清晰地看见了铁门把手上的一处污渍。 再仔细看,就见那不是铁锈,而是一团半干未干的泥土。 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褐色,质地粘稠湿润,即便隔着这么远,她似乎也能闻到那股独特的腥气。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泥土的颜色和质地,与之前在那个古怪老夫妇家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幼儿园,工厂,老夫妇家的男孩浩儿。 这三者之间,通过这种带着腥味的泥土,被一条看不见的线强行串联在了一起。 就在纪遇全神贯注分析这泥土来源的瞬间,一道稚嫩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耳后响起: “你不要伤害这里好不好?我们可以救他们。” 那声音极近,像是贴着她的耳廓吹气,带着一丝怯生生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 纪遇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她猛地转过头,手肘下意识地向后格挡——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快递车冰冷的车厢壁,和不远处正在搬运牛奶箱的园丁们。 没有小女孩,没有那个刚才差点摔倒的小男孩,甚至连风声都停滞了。 纪遇维持着蹲姿,瞳孔微微放大。 那是谁的声音? 那一瞬间的听感太过真实,绝不是幻觉。 而且,那声音里的语调……有一种令她头皮发麻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听过,却又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怎么也对不上号。 “救他们”? 救谁?那些已经变成像是木偶一样的孩子吗? 纪遇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再次扫过那扇隐蔽的铁门。 四周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凝滞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 那种震动并非来自地表,而是源自更深的地底,伴随着一种类似大型机械启动前的震动,顺着鞋底一路爬上了纪遇的全身。 原本明媚的阳光似乎在这一刻黯淡了几分。 整个幼儿园仿佛一只巨大的怪兽,正在从沉睡中苏醒,缓缓张开了它那布满獠牙的嘴。 而纪遇,正在它的大嘴中间。 ? ?家里长辈生病了需要帮忙,这几天晚一些更新 第116章 老杨 这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还没等纪遇蹲下身去捕捉那地面之下的动静到底来自于哪里,又有什么规律,周身“沙沙”的扫地声便突兀地传入了纪遇的耳朵。 那声音就在身后不足两米的位置。 纪遇甚至不知道背后的东西是什么时候接近的自己,平复好自己的心跳之后,她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回了头。 还好,视线里并没有出现什么面目狰狞的怪物,只有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老人。 他手里握着一把几乎秃了毛的竹扫帚,正慢吞吞地将几片落叶扫进铁皮簸箕里。 老人的脸上沟壑纵横,嘴角挂着那种长辈看晚辈特有的慈和笑容,看起来和这座充满了糖果色的幼儿园倒也算得上相称。 “姑娘,你是今天新来的吧?我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见到纪遇回头看着自己,老杨停下手里的动作,双手拄着扫帚把,笑眯眯地看着她。 纪遇不动声色地站直了身体,目光快速扫过老人满是老茧的手和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 没有明显的恶意,也没有什么变异特征,看着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Npc。 但是,普通的Npc应该无法这么悄无声息地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接近自己。 她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灰尘,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新人的拘谨与客气: “是的,大爷。” “今天是我第一天来这边送货,不太懂规矩,以后还请您多关照。”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叫我老杨就行。” 老人摆了摆手,用扫帚指了指周围那些鲜艳的建筑,语气里带着几分像是自家产业般的熟稔, “你不用拘谨,我在这个幼儿园做了很多年园丁了,哪怕是跟你们工厂那边,也是‘沾亲带故’,算是个外围人员呢。” 外围人员? 纪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供货方和收货方通常是独立的甲乙关系,肯定是和外围人员这种词语没什么关系的。 但这老杨的话里话外,似乎在暗示两者之间存在着更深层的绑定。 “唔……为什么说是外围人员?” 纪遇顺着他的话头,佯装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我还以为,咱们工厂和幼儿园之间只是单纯的供货关系呢。” “看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啊。” 老杨脸上的褶子笑得挤在了一起,压低了嗓音,一字一句慢吞吞地对着纪遇说道: “这所幼儿园,那可是你们工厂全资投建的。” “不光这一家,这城里好些个像样的学校、幼儿园,背后都有工厂的影子。” “你们那位厂长,对孩子的教育事业可是上心得紧,在这座城市里,口碑那是相当的好。” 口碑狠好? 纪遇想起了那些面无表情喝下成瘾性液体的孩子,又想起了那个在地下发出求救声的幻听。 这所谓的“投入教育”,恐怕是为了更方便、更早地筛选和控制孩子,和所谓的慈善事业还有爱心什么的怕是沾不上一点边。 只不过是一条从摇篮到坟墓的完整产业链而已。 虽然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但纪遇面上的表情却管理得滴水不漏。 她只是微微瞪大了眼睛,适时地表现出了一点对老杨所说的这些信息的敬畏与惊讶。 不过,老杨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光。 他似乎也想纪遇从他的话语之中品出一点别样的意味。 他在暗示什么? 还是在试探什么? 不过,对方不明说肯定是有所顾忌,这个时候若是追问得太紧,反而显得别有用心。 纪遇心思流转,最终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回应方式。 她微微欠了欠身,语气诚恳: “谢谢你,老杨。” “你说的这些对我很有帮助。” “我是刚进厂的新人,两眼一抹黑,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得麻烦您多提点。” 说着,她很自然地将自己的手环试探性地往前递了递, “不知道方不方便留个联系方式?以后送货要是碰上什么麻烦,我也好有个请教的前辈。” 如果对方真的只是个热心的老园丁,大概率不会拒绝一个年轻后辈的请求; 如果他别有所图,这个动作也能逼出一点反应。 然而,老杨只是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双手稳稳地拄着扫帚,丝毫没有要拿出通讯器的意思。 “我这老头子,用不惯那些高科技玩意儿。” 他没有接纪遇的话茬,甚至连身体的重心都没有移动分毫。 纪遇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随即自然地收了回来。 这个人拒绝得很干脆。 既然对方不愿意建立这种表层的联系,那就说明要么是受限于规则,要么是现在的时机不对。 就在这时,纪遇手腕上的电子环猛地震动了一下。 那是任务时限即将结束的警告。 如果不在规定时间内离开配送区域,会被判定为消极怠工。 “看来时间到了,我得走了。” 纪遇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老杨,转身走向快递车驾驶室, “如果还有缘分的话,下次有机会再跟您聊。”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她发动了自己的技能。 【技能一: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 既然语言无法获取信息,那就直接看一看。 天赋技能悄无声息地发动,无形的感知力如触手般探向身后的老人。 然而,下一秒,纪遇的瞳孔微微一缩。 又是什么都没有。 在这个距离下,她的感知像是撞进了一团虚无的迷雾,似乎之前的人并不是实体,而是一片虚无缥缈的云雾。 技能反馈回来的信息是一片毫无意义的乱码,无法读取身份,无法读取过往,甚至无法判定对方的危险等级。 这种情况,她只在那个灰色的狼犬和那个诡异的鹿头人身上遇到过。 但是对面这位的样子和之前的那个Npc又不太一样,他的眼神也并没有给纪遇任何熟悉的感觉。 应该不是他。 但是,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园丁,也绝对不是一般的Npc。 第117章 二十二点下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章 第三次交易 印着乌鸦徽章的快递车在颠簸公路上行驶着,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传导来的震动让纪遇本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更添了几分不适。 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消失的老杨,凭空出现的纸条,还有门口故作无事的看门人……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也不免对老杨有了些猜测。 难道说这位还是个双胞胎?或者是分裂? 虽然听着都挺扯的,但是又不得不说,在这个地方,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再猜测一下,那个花园里给她提示的老杨,很有可能根本不是活人,甚至都算不上常规维度里的存在。 那句所有员工都会下班的话,配上嵌在墙壁里的孩童记忆画面,更是给了纪遇很大的冲击。 要是工厂和幼儿园是全资绑定的深度合作关系,那地下的东西,才是这条产业链真正的核心。 而且对方特意留下了提示,很可能说明今晚就是个绝佳窗口期。 只是…… 宿舍那边不知道查寝到底是只来一次还是会来多次。 总之,她一个人很有可能是没有办法解决宿舍那边的麻烦的,还是需要有人配合。 纪遇透过后视镜瞥了眼自己苍白的脸色。 连续三次动用天赋,精神力的透支就像慢性毒素,正一点点侵蚀着她的反应速度。 今晚要去探那龙潭虎穴,必须保持绝对专注,绝不能因为后方生乱而分了心。 她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能在这满是规则杀机的夜晚,替她盯着那扇宿舍门,又不会轻易背叛她的眼睛。 这个人选倒是听着很明显了。 纪遇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自己空间之中的温玉,盘算着等会儿的打算。 这游戏里向来是尔虞我诈,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盘算。 信任这东西本就廉价,远不如实实在在的利益来得可靠。 虽然她已经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提升了某些人对自己的信任,但是还是得再加上些筹码才来的安心。 …… 回到宿舍时,天色已黑。 推开门,工厂宿舍特有的气息一下子就扑面而来。 屋里只有彩羽一人。 纪遇出现的时候,她刚从床上坐起来,后背还靠着床头,脸色发白,神情里还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慌乱。 纪遇看着彩羽的状态,几乎和自己今早醒来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彩羽显然也刚从噩梦中缓过神,看清进门的是纪遇,紧绷着的身体才立刻松了些。 毕竟是上一副本并肩过的队友,纪遇之前还帮她加了信任buff,她对纪遇本就有几分依赖。 只是眼底的慌乱和警惕还没有完全褪去。 纪遇没多问,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是做了噩梦,心里已然有了数。 “你怎么才回来?” 彩羽开口说话,声音听着有些沙哑,本想随口说句寒暄的话,出口却就变了味。 纪遇没回答她的话,反手就把门锁死了,走到彩羽床边,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彩羽,我想请你帮个忙。” 她开门见山地说道。 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客套都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彩羽愣了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面,语气里带着些迟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纠结: “什么忙?你直说就好。” 她没立刻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虽然这个副本似乎是和玩家都有竞争关系的,但是彩羽好像并不介意帮一下面前这个人。 一来是念着上一副本的合作情谊,二来也习惯了有纪遇这个主心骨,不想轻易失去,免得后续行事太麻烦。 “今晚二十二点以后,我要出去一趟。” 纪遇声音很平静,说出来的打算却让彩羽吓了一跳。 但是,她没有立刻出声,而是仔细地听着纪遇后续的话, “我需要你留在宿舍里,帮我盯着有没有查寝的人,或是其他突发状况。” “如果有情况,就在手环上给我发信号。” 听到纪遇似乎真的是打算要出去,彩羽瞳孔骤缩,赶紧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 “你疯了?这是违规的!” “被抓到不仅要扣员工业绩,搞不好直接就没了。” 她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疲惫, “咱们好不容易搭伴到现在,你要是出了事,后续行事少个照应,只会更棘手……” 彩羽摇了摇头,语气比刚才要坚决了些,却没把话说死, “我不是怕惹麻烦,是这事实在太冒险了。” “我希望你能理解……” “虽然我们之前的合作都非常愉快,但是这件事情我需要你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如果没有理由的话,我只想安安稳稳熬过这几天,不想跟着赌命。” 纪遇看着彩羽的面色不断变换,明白她嘴上拒绝着,心里却在不停挣扎,估计是既怕纪遇出事打乱自己的节奏,又怕自己被牵连进去。 彩羽会犹豫,纪遇早有预料。 作为上一副本并肩过的队友,彩羽有自己的能力,绝非怯懦无能之辈,只是习惯了有纪遇这个定方向、省却决策的麻烦。 她既不想失去这份默契配合的便利,又绝不会为了队友赌上自己的性命。 想让她点头答应,必须先把好处都摆到明处,彻底打消她的后顾之忧。 纪遇的神色却没有变化,右手缓缓地伸进口袋里,从左眼空间里取出了一瓶淡蓝色药剂,轻轻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床头柜上。 “嗒。” 昏黄灯光下,淡蓝色液体泛着光,让人莫名就觉得安心。 “这是精神恢复药剂。” 纪遇看着彩羽的眼睛,清楚看到她的目光落在药瓶上时顿了一下,眼里藏着藏不住的渴望, “看你刚刚这样,应该是刚做了噩梦。” “这东西能让你睡个踏实觉,到了关键时刻,还能保住你的精神值,” “精神值的重要性……想必我不必和你多说。” 彩羽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她很需要这瓶药剂。 这东西她之前在商店里也看到过,但是他的价格并不算很便宜。 虽然彩羽第一次进入副本的评级也不低,但是她在现实世界中还有其他需要去做的事情,大部分的积分,她都已经花在了回到现实世界的权限上,自然也就没有余下多少积分。 第119章 好,我答应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章 跟上去 纪遇没有回头,却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闪而过的算计。 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并没有当场点破对方的小心思。 在这个残酷的游戏里,想坐收渔利的人不在少数。 可大多数人到最后,都只能自食恶果。 不过这位舍友已经收了纪遇的好处,交易也已经达成,纪遇已经收取了她今晚必须为自己通风报信的代价—— 这个代价与之前她和两位明显高于自己实力的人不同,在技能发动的瞬间,她就可以自由选择。 而她所获得的东西其实比想象之中还要好上许多。 她今晚将可以共享彩羽的所有感觉,包括视觉、听觉、嗅觉…… 相当于多了一个人肉摄像头。 彩羽若是想跟上自己,那纪遇也不会介意就是了。 毕竟自己离开寝室的时候也没感觉到什么致命威胁。 手环时间跳到二十二点整,周遭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声响像是瞬间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纪遇确认了下手环的信号,然后伸手探向左眼空间。 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过后,那张泛黄的纸条落在了她指尖。 纸条的折痕处已经磨损,潦草字迹的旁边画着几个不显眼的符号。 纪遇没有急着行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把纸条举到和视线平齐的位置。 这个线索还是之前她和彩羽面对面相视无言的时候纪遇偶然发现的。 她当时就在想,虽然自己明白了这个幼儿园是有一个地下室的,但是怎么进去,从哪里进去。她还一无所知。 既然那位老杨给了自己线索,肯定也会想办法给自己传递一下怎么进去的地图什么的吧。 然后,她就想到了地图上一些当初她偶然发觉的几个凌乱的笔触。 此时将纸条拿出,果不其然,纸上是几组折线和实心圆点,看着就像小孩随手画的一样, 可当她微微倾斜纸条,调整到一个特定角度时,那些线条的走向,正好和记忆里幼儿园后侧那面高墙的轮廓对上了号。 不对,还不止是围墙。 纪遇用指尖碰了碰其中一处密集的圆点。 这种排列方式,还有那种压抑的拥挤感,和第二个老杨记忆里用来塞孩子的方格墙完全一模一样,很可能就是地下入口的意思。 地下空间的入口位置,果然就藏在这张普通的纸条里。 确认清楚后,纪遇不再耽搁。 她把纸条折回了原样,塞回了左眼空间,然后站起身,视线看似随意地扫过彩羽的床铺。 彩羽侧躺着,呼吸均匀绵长,被子盖到下巴,侧脸看着倒有几分安详。 可纪遇的目光,却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顿了顿。 她心里立刻有了数,这人肯定没睡着。 真正熟睡的人,睫毛绝不会抖得这么频繁。 她起身准备出门前,两人还下意识对视过一眼,接着便各自朝着各自的方向看了过去。 纪遇什么也没说,收回视线走向门口。 咔哒一声轻响,落锁的声音几不可闻,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后的黑暗走廊里。 几乎在纪遇脚步声远去的瞬间,装睡的彩羽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立刻起身,保持着躺卧的姿势僵持了好几秒,直到确认门外再无任何动静,才快速掀开被子下了床去。 她先检查了贴身藏好的淡蓝色药剂,确认瓶塞已经拧紧了,又慌忙把手环往袖口深处塞了塞,生怕屏幕那点微弱光亮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推开门缝时,走廊里的冷风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彩羽咬着牙,盯着走廊尽头那片黑暗,心中的恐惧又一点点凝聚在了心头。 脑海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要去。 你的妹妹就是这样,在前往一个陌生的地方的路上…… 而且,就算你的那个舍友死了又能怎么样呢? 是的,她有能力独自应对副本危机。 但是,彩羽不想轻易散了这桩靠谱的搭伴关系。 纪遇那般精明,敢冒着违规的风险夜探禁区,那里定然藏着能活下去的关键。 哪怕只是跟在后面摸清点情况,或是拿到些零碎线索,也好过坐以待毙,更能确保纪遇没事,免得自己后续遇事孤立无援。 这个念头最终压过了心底的恐惧。她深吸一口气,学着记忆里那些人的样子侧身贴上冰冷墙面,尽量把动作放得轻一些。 小心翼翼地避开走廊上方闪烁着红点的监控探头,循着纪遇留下的极淡气息,一步步挪进了夜色之中,全程都绷紧了神经,既防备着周遭的危险,也时刻留意着前方纪遇的踪迹。 另一边,纪遇没有刻意加快脚步。 她行进的路线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厂区监控的死角上,避免被任何设备捕捉到踪迹。 夜风里裹着一股说不出的焦糊味,从前方那座静默的建筑物方向吹了过来。 那个方位…… 纪遇的眼睛眯了眯,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地方应该是这个工厂的档案室,早上的时候她还路过过,也是通往幼儿园地下的唯一必经之路。 越往那边走,气温就越低,那股焦糊味反而反常地越来越浓。 能隐约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烧了很久很久,才散发出这样厚重又持久的味道。 纪遇在一处巨大的废弃集装箱后停下了脚步,左眼忽然微微发烫,熟悉的预警感悄然传来—— 这感觉不是来自后方那个拙劣的跟踪者,而是正前方。 她缓缓探出头,目光投向空地尽头。 一座造型古怪的黑色烟囱,稳稳地矗立在沉沉夜幕里,模样看着倒有几分像祭祀塔。 烟囱下方的阴影里,本该紧闭的档案室入口大敞着,黑漆漆的洞口就像一张等待进食的巨口,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纪遇正准备再靠近些仔细观察,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烟囱中段延伸出的一截生锈铁架上挂着一个黑色影子,正随风晃悠,看着摇摇欲坠。 “是谁!” ? ?这几天日六,更新时间可能略晚~ 第121章 不速之客 纪遇那声到了嘴边的喝问终究没说出口,她只是沉沉盯着那道黑影,顺势往更深的阴影里缩了缩,把自己隐藏在了里边,刻意放轻了呼吸。 夜风卷着寒意掠过, 片刻之间,那道黑影就被吹得转了半圈,原本背对着纪遇的“脸”慢慢转了过来。 借着天边漏下的微弱月光,纪遇看清了那张脸, 没有预想中五官扭曲的凶狠,也没有怪异的笑容, 入眼是一片死气沉沉,脸颊因充血而肿胀发紫,多处皮肉翻卷,与其说是有些恐怖,倒不如说是太过惨烈。 是石头。 就是前些天违反“不可乱碰箱子”的规则,被乌鸦群残忍分食的玩家石头。 纪遇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他的尸体了。 他的衣服被鲜血浸透,干涸后硬邦邦地贴在身上,脖子上紧紧勒着一根来路不明的粗麻绳,整个人整个人挂在生锈的铁架上随风晃动。 铁架转动的声响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更添了几分悲凉。 纪遇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状态紧绷的状态稍稍缓和。 只是石头的尸体被人或什么东西搬到了这里,不是什么大的危机。 刚才倒是让她白紧张了一场。 即便认出这是曾经一起待过副本的同伴,纪遇心里也没泛起多余情绪,不悲不惧。 她又瞥了一眼晃动的尸体,确认四周没有异常后便果断收回目光。 虽说那不是鬼怪,但尸体出现在必经之路上,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但是,就算不安全,纪遇也不可能就此打道回府就是了。 她压下心头那点怪异的感觉,重新摸取出泛黄的纸条,借着俯身的动作借着身体动作轻轻抚平了上面的褶皱。 时间紧、任务重,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地下入口,其他琐事都可以先放一放。 顺着纸条上粗糙圆点的指引,纪遇刻意绕开正对园丁宿舍的大路,转而贴着墙根阴影,轻步摸到幼儿园后侧围墙。 这里的杂草比前门茂密得多,快长到半人高,刚好形成了一片天然的掩体。 纪遇停下脚步时,眼角余光扫到身后,隐约有一道窥探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她不动声色地装作鞋带松了蹲下,借着俯身俯身整理的动作快速扫过面前斑驳的墙砖, 一边在心里默数砖块的排列,一边用以手指关节轻轻敲击着地面,对应着纸条上的符号一一确认。 纸条上的圆点看似杂乱,可要是把纸条虚放在墙面上比对,就能发现实心圆点的位置刚好对准了几块颜色稍深的青砖。 接下来,只需俯身逐一俯身试探确认就行。 纪遇再次排查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用手指轻轻抵住了离地面最近的青砖。 空落的触感传来,这几块砖头果然是松动的。 她定了定神,借着身体力道轻轻往下一压。 “咔哒——” 一声极轻的机括声响起,声音几乎被风声盖过。 紧接着,原本严丝合缝的围墙慢慢向内凹陷, 几块青砖被无形的力量带着向两侧退开,露出一道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门。 下一刻,浓重的土腥湿气一下子涌了过来。 这味道纪遇倒是很熟悉,和老杨记忆碎片里地下室的味道一模一样。 看来自己确实找对了地方。 纪遇没急着进门,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扫向身后漆黑的树林。 视线所及全是黑暗,但凭着敏锐的感知,她能察觉到那个方向有一团黑影正焦灼地徘徊着,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过来。 纪遇知道那是彩羽。 她们之前达成过交易,而这一次纪遇拿到的筹码,就是今晚彩羽执行任务时的所有所见所感,相当于能掌控她的视野和感知。 想到这里,一股淡淡的恶趣味涌上心头。 纪遇抬起手腕,轻点了几下那只玩家手环,发去信号: 【?】 信号发出的瞬间,纪遇通过共享感知察觉到,彩羽的视野猛地抖动,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震动吓了一跳,呼吸都乱了半拍。 纪遇:诶嘿吓到了吧~ 两秒过后,手环屏幕亮起,一个句号跳了出来。 这是她们约定好代表“一切如常”的暗号。 看着那个句号,纪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果然,这人还没打算放弃跟着自己,也打算将一切都先瞒着,倒是有几分想法。 她没有拆穿彩羽的小动作,再次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巡逻的Npc后,深吸一口气俯身钻进暗门。 黑暗瞬间将她的身影吞没,暗门也跟着慢慢合拢,只剩一丝缝隙还透着微弱的光。 纪遇身影彻底消失后,躲在树影里犹豫不决的彩羽终于咬了咬牙,对未知地下空间的恐惧终究压不过被抛下、独自留在未知区域的表层的恐慌。 她从树后闪出,学着纪遇的样子放轻脚步,快速挪向暗门。 或许是太过紧张,彩羽呼吸急促,视线死死盯着即将合拢的洞口,脚步一乱,猛地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枯枝断裂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已经走进通道的纪遇脚步猛地一顿,瞬间贴紧墙壁,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如刀般扫过昏暗的空间,感知力也一下子拉到了极致。 这声音离得实在太近,即使纪遇知道这是彩羽弄出来的动静,也是下意识被吓了一跳。 这地方很空旷,这点动静要是真的引来了什么Npc之类的,处理起来是很麻烦的。 毕竟纪遇也只知道这一个入口,被瓮中捉鳖也不是不可能。 她屏住呼吸,凝神捕捉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还好,通道里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再没有其他声响,安静得连细微的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应该没有什么外人。 纪遇明显松了一口气。 —— 与此同时,档案室外侧那座巨大的黑色烟囱阴影里,一双眼睛透过窗户的缝隙,把围墙边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圆子一边把一枚顺手拿来的打火机夹在小臂和腰侧把玩,一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一切。 第122章 入口在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3章 搞团建呢?!?! 微弱的荧光从手环屏幕之中散开,在浑浊空气里划出了一道惨白的光柱,落在了前方那团触感软绵怪异的东西上。 空气里的异味似乎又重了几分。 纪遇定睛看去,却见到眼前的那团东西赫然是一只毛绒兔子。 这东西的绒毛已经被黑土浸透、被腐物腐蚀,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剩一团灰黑斑驳的絮状物粘在骨架上。 半个身子陷在潮湿黑土里,外露的躯干布满破洞,仅剩的玻璃独眼歪斜挂在烂布料外。 眼睛的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死气沉沉地对着上方,像是死不瞑目一般。 纪遇盯着兔子看了一秒, “哒。” 只是还没等她想要凑近看看这玩意的脚尖碰到地面,身后幽深的通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中还带着明显的慌乱,但是却似乎竟然完全没想着隐藏。 纪遇第一反应是彩羽没藏住身形,不小心再次弄出了动静。 毕竟对方一直跟在身后,可能只是不想藏了、或者是什么原因想要找自己,才用这种方式主动暴露了自身。 于是,她下意识借着共享感知查看彩羽的状态。 可触及对方视角的瞬间她就愣住了。 共享画面里,彩羽死死贴在岩壁阴影中,眼神满是慌张,视线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她没有动? 更让纪遇心头一紧的是,彩羽视角的边缘隐约能瞥见一道模糊黑影,正落在自己后背方向,不即不离地贴近着! 纪遇心头猛地一跳,立刻打消了彩羽失手的念头。 她迅速直起身,悄悄从空间之中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那黑影的存在感顺着共享感知越来越清晰,她强压下悸动,借着彩羽的共享视角反复确认黑影的位置。 黑影轮廓不算高大,身形也有几分熟悉,脚步之间还带着明显的踉跄感,不像是刻意偷袭的敌人,反倒更像有人失控冲撞过来的。 伴随着纪遇的判断,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着粗重的喘息。 这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被放大,纪遇缓缓调整站姿,目光警惕地扫过身后通道方向,同时紧盯着共享视角里的黑影动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然后,又听得啪嗒一声。 清脆的撞击声突然响起。 那道黑影被地面的土块绊了一下,脚尖重重踢在了碎石上。 这声音在死寂的地下格外刺耳,打破了紧绷的寂静,也让黑影的轮廓彻底从昏暗里露了出来。 纪遇感受到躲在阴影里的彩羽被这声音吓得一颤,愈发紧密地贴住岩壁,屏住呼吸僵在原地,浑身轻轻发抖,视线依旧死死粘在纪遇身上,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恐里缓过来。 但是现在的重点肯定不是在彩羽身上了。 这人是谁?怎么会找到这里? 她不再等待,缓缓转过身,手腕微翻,让手环的微光照向来路,光柱在晃动中渐渐清晰,把那人的模样彻底照了出来。 光影交错间,一张满是冷汗的脸露了出来。 来人正是阿瑶。 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脖颈,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嘴唇因为喘息泛着不正常的红,神色焦灼,保育员制服上沾了不少黑土,看起来十分狼狈。 这么看来,她倒像是慌不择路跑进来的。 刚才那道黑影,就是她奔跑时贴近纪遇后背的身影。 她似乎甚至没料到前面会有人,纪遇手环的微光晃得她下意识偏头后退。 看清面前站着的是面无表情的纪遇时,阿瑶脸上交织的渴望与恐惧瞬间变成错愕,接着又被慌乱盖了过去。 “你……” 阿瑶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干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的目光越过纪遇,扫向身后的黑暗, 可当她看到无边的昏暗和那只诡异的兔子,眼底的光亮瞬间暗了下去。 纪遇皱了皱眉,目光扫过阿瑶颤抖的双腿。 她还在因为奔跑微微发颤,鞋底沾着新鲜的黑土,显然刚进来没多久。 通道入口很隐蔽,除了她和彩羽,不该有第三个人知道, 除非是有人刻意引导,或者是彩羽后边还有尾巴。 “谁让你来的?” 纪遇的声音很轻,却不知为何让阿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想拉开点安全距离,脚步却有些虚浮不稳。 “我……我就是……” 她结结巴巴地想辩解,话说得颠三倒四。 但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阿瑶的脚后跟落下时,瞬间传来了一阵古怪的闷响。 纪遇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下一刻,就传来咔的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隐隐约约就像是齿轮开始咬合的声音, 然后,与上午纪遇感受到的震动类似的动静就直接传到了纪遇等人的脚底。 纪遇瞳孔骤缩,心头一沉。 她记得纸条上的排列,除了入口标记,还有关于地下禁忌的标注。 阿瑶踩踏的位置,正是绝对不能碰的区域。 但问题是,这个地图上可没有说过碰到了死门怎么逃啊! “滋滋——” 还没等她做出进一步反应,手腕上的员工手环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屏幕荧光剧烈闪烁了两下,被不明力量干扰后彻底熄灭,周遭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同时,源于脑海深处的尖锐的刺痛顺着纪遇的神经蔓延到了她的全身。 该死! 连续动用共享感知、精神力透支到极限,再加上这份疼痛,纪遇直接就灌了两瓶药水下去才将自己的身体稳住。 与此同时,之前被压下的老杨记忆碎片,借着这阵剧痛再次翻涌上来。 昏暗的灯光、孩子的哭喊、消毒水混着血腥味的气息,还有那一扇扇不停开合、像是能吞噬一切的方格门…… “轰隆——” 头顶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巨兽在地底翻了个身,岩壁跟着震颤起来。 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通道开始剧烈晃动,岩壁上的裂缝不断蔓延扩大。 “啊!” 阿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满是绝望。 她想逃跑,却惊恐地发现双脚像被地面吸住了一样,不管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只能任由恐惧攥住心脏。 纪遇强忍着剧痛,顶着阵阵眩晕稳住心神,身体先于意识向右侧扑去,堪堪避开了坠落的尖锐岩石。 碎石砸落地面,激起呛人的烟尘,混着土腥味和岩石碎屑扑面而来。 她只好一边躲避,一边借着共享感知锁定彩羽的位置, 看见对方还在阴影里躲着,视线带着余悸扫向自己后背方向,显然刚才那道黑影也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冲击。 同时,纪遇敏锐察觉到另一侧阴影处还有微弱动静,心头一凛。 我靠,不是一个人行动吗!!! 大家伙搁这里团建呢!!! ? ?小剧场 ? 纪遇:鬼鬼祟祟 ? 彩羽:鬼鬼祟祟 ? 阿瑶:鬼鬼祟祟 ? 圆子:鬼鬼祟祟 ? 纪遇:……真见鬼了 第124章 园丁 这一句吐槽刚在脑海里成型,纪遇就不得不强行收束心神,借着彩羽那端还在剧烈晃动的共享视野,看清了黑暗中扑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几名身形佝偻的园丁。 她们身上穿着被不知道什么液体和泥土污染硬化了的工作服,手里提着长约一米的金属长杆,顶端带着锈迹斑斑的倒钩,像是几个屠夫一样,就向她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至于之前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窥探的人影,就在这两个园丁现身的刹那,竟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一般,毫无预兆地凭空消失了。 纪遇内心一动。 她本来还想知道这藏在暗处的第四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到底是谁的,现在看来恐怕难度是比较高了。 不过她至少知道了这位应该是个特别谨慎的人物,而且估计是有类似于分身或者瞬移的能力。 不管怎么说,这第四位正主既然没打算露面,那就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脑海深处的刺痛感还在不断持续, 纪遇咬紧牙关,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握着武器的手却更加紧了一些。 她没有立刻动作,余光不动声色地瞥向了离她几步之远、双脚还被卡在地里的阿瑶。 刚刚踩中死门的机关之后,这地下就冒出了一个机关,死死地束缚住了阿瑶的双脚,让她一时间无法动弹。 但是刚刚纪遇也看过了,那个机关不是什么杀伤性的机关,只是两个类似于束缚带的东西角度比较刁钻,一时间是比较难挣脱的。 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死门似乎也并没有那么致命,真正致命的因素还是正在往这里赶来的园丁们。 不过,这个原本应该瑟瑟发抖的玩家,此刻的表现有些耐人寻味。 尽管阿瑶还在发出短促的惊叫,头发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嘴唇也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即将崩溃的小兽。 可纪遇看得分明,那双看似惊恐含泪的眼睛里,并没有真正的绝望。 相反,那眼神却是越来越冷静,甚至透露出了一丝机敏。 她正在极快地扫视着周围崩塌的落石和岩壁的夹角,像是在极其冷静地评估着局势。 此时此刻,躲在暗处的彩羽并没有被第一时间发现,这群园丁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先锁定了触发机关的阿瑶。 当那名挥舞着长杆的园丁逼近时,阿瑶顺势软倒下去,背部紧贴着岩壁滑坐,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做出了一副放弃抵抗、任人宰割的恐惧模样。 然而,纪遇敏锐地注意到,在那宽大的制服裤腿下,阿瑶的双腿并未真正放松,而是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屈膝状,腰背的肌肉线条更是紧绷如弓弦,那是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姿态。 她似乎确实有后手。 阿瑶口中发出的急促喘息声很好地掩盖了指尖在地面摸索的细微动静,不过眨眼间,一块尖锐的碎石就被她攥进了掌心。 她的动作隐蔽又果断,没有一丝多余。 纪遇收回目光。 既然这人并非真的是只会拖后腿的人,那这一侧的危机就不需要她过多分心。 进来的园丁并不只有盯着阿瑶的那一个,更别说她现在所在的位置离阿瑶很近,很有可能也成为被牵连的目标。 而此时此刻,纪遇的脑海之中似乎也正在复苏着什么, 她看着眼前不断靠近的园丁,原本想要往外冲的冲动,硬生生地止住了—— 有一个声音正在告诉她, 外面那么多人,很有可能冲不出去,不如往里跑。 而与此同时,那名园丁似乎也被阿瑶柔弱的外表欺骗,举起手中的金属长杆,直直朝着阿瑶的头顶砸去。 就在长杆落下的前一瞬,缩在角落里的阿瑶手腕猛地一抖。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通道深处炸响,那枚碎石精准地砸在了远处的岩壁上,回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那名园丁动作一滞,下意识地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就是现在! 阿瑶眼底那层伪装出来的恐惧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惊的果决。 她没有趁机抢夺武器,而是利用这短短的一秒空档,整个人向下一缩,指尖如鹰爪般扣住了地面那处死死咬合的机关边缘。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巧劲,或是触动了什么隐蔽的卡扣,只听得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弹响,那原本如铁钳般的束缚竟松动了一瞬。 趁着这个间隙,阿瑶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是一条滑溜的游鱼,瞬间从机关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起身的瞬间,她甚至还有余力侧身避开了一块从头顶坠落的巨大碎石。 那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纪遇甚至从中看出了几分美感。 虽然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受惊的样子,但纪遇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逝的不耐烦。 显然,这种不得不装柔弱的戏码,已经让她感到有些厌倦了。 只是她似乎还因为某种原因摆脱不了这幅柔弱的样子。 既然“队友”已经脱困,纪遇也没了顾忌。 她忍着脑中尖锐的刺痛,手中的匕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迎上了另一名扑向自己的园丁。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基于绝对理性的计算,侧身、发力、击打要害, 不过瞬息之间,那名园丁便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此时,通道内的震动稍微平缓了一些。 阴冷潮湿的空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泥土腥气混杂着并不属于这里的刺鼻消毒水味,如同附骨之蛆般萦绕不散。 纪遇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侧岩壁上那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的乌鸦图案。 这些图案并非杂乱无章,它们随着通道的延伸,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螺旋状排列。 一种强烈的、莫名的熟悉感猛地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不仅仅来源于老杨的记忆碎片,更像是…… 她自己曾经在某个时刻,亲眼见过这种布局。 第125章 程姐姐似乎很讨厌我 “这里的布置……” 一直贴着墙根的彩羽此时也悄无声息地挪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其中还带着一丝困惑。 “好像有点眼熟?” “我怎么感觉……”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阿瑶闻言,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种默认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身后的入口处传来了更多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显然,刚才的动静引来了更多的追兵,原路返回绝无可能。 三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一种基于利益与局势的默契悄然形成。 纪遇握紧武器,率先转身朝着通道深处那更加深沉的黑暗走去。 这地下的地形远比想象中复杂,岔路如同迷宫般纵横交错,墙壁上的乌鸦图案时而密集如蚁群,时而稀疏如星点,仿佛在无声地指引着什么。 彩羽虽然依旧满脸慌张,但动作却不敢慢半分,紧紧跟在左后侧,时刻留意着后方的动静。 而刚刚才展现出不凡身手的阿瑶,则默默地占据了右后方的位置,不再刻意装作体力不支,脚步轻快地避开了地面上那些湿滑的苔藓和碎石堆。 三个人就这样在沉默中自动形成了一个攻守兼备的三角阵型,向着未知的深处推进。 这种嘈杂且密集的动静回荡在狭窄的甬道里,像极了一场荒诞的打地鼠游戏。 纪遇没有回头,脚下的步频却在无声中加快了几分。 正在三人走了没多久之后,纪遇身侧的气流忽然变了。 是阿瑶跟上来了。 刚才还需要扶着墙喘息的“柔弱女子”,此刻调整状态的速度倒是快得有些反常。 她几步跨到了纪遇的右后方,虽然依旧缩着肩膀,但步子迈得既轻且稳,也没有因为说话放慢步子。 “这地方太危险了……” 阿瑶的声音压得很低,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令人同情的颤抖,听起来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恐惧寻求依靠。 “这种地方,要是真的落单了肯定没活路,程姐姐,我们之后能不能……搭个伴一起走?” 话音未落,阿瑶略微加快了半步,身子向纪遇这一侧倾斜,一只手试探性地伸向了纪遇的衣袖。 但是纪遇前行的动作并没有半分凝滞,头也没回,只是视线极其快速地向右侧一扫。 在那副楚楚可怜的皮囊之下,阿瑶眼底那一抹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算计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呼吸虽然急促,却富有韵律,显然是在刻意调整节奏以保持体能储备,完全不是惊慌失措者该有的生理反应。 在纪遇见多识广的眼神之下,这种伪装出来的依赖感未免有些太刻意。 之前在食堂那边遇到的时候,纪遇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面前这位似乎对于找一个依赖,或者说是找一个队友非常有执念。 即使她好像并没有非常明显地说出自己的需求,但是她的所有行动似乎都是为了找一个队友。 在这样的情况下,纪遇很快就有了一种猜想: 面前的阿瑶,她的游戏技能是不是很有可能只对自己既定的队友生效? 比如说,她有可能可以分享队友看到的东西,或者是分享队友得到的利益。 只不过,什么样的人才会被她的技能认定为队友,这一点纪遇还不是很清楚。 总而言之,看着阿瑶现在这副还在求组队的样子,想必她应该还没有找到能够被她的技能认定的队友。 纪遇并不想让自己的底牌被如此完整地暴露在别人面前,所以自然也就没有想要主动踏入阿瑶这个有些明显的陷阱的想法。 所以,纪遇没有说话。 她甚至没有放慢脚步,只是在对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布料的前一秒,不动声色地向左前方横移了半步。 这半步的距离,精准地切断了对方触碰自己的可能,也自然没有传达出半分同意对方与自己组队的意思。 阿瑶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个空,眼底的阴郁一闪而逝。 但最终她也只是讪讪地收回了手,没再敢贸然靠近。 “程姐姐似乎很讨厌我。” 纪遇收回余光,如同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继续朝着甬道深处行进,始终与身后的两人维持着一种微妙而绝对的安全距离。 阿瑶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也没有再继续多说,只是默默地跟在了纪遇身后。 气氛一时有些怪异。 彩羽看了一眼两人,本来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片刻之后还是没有接话。 随着三人不断深入,周围那种令人作呕的潮湿土腥气正如潮水般退去。 她们所处的空间似乎干燥了许多,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诡异的温暖。 不知从何时开始,三个人都同时惊讶地发现,她们的精神值正在稳步缓慢地上涨着。 这种感觉很怪异。 明明是在充满危机的逃亡途中,在那不知名力量的冲刷下,三人紧绷的神经竟然得到了一种诡异的抚慰。 这个游戏……似乎总是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对玩家散发出一丝丝善意。 纪遇再三看了一下自己的玩家信息,才终于确认她的精神值的这种恢复并不是错觉或者是幻觉。 她没有深究这背后的逻辑,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因为这份舒适而放缓半分。 因为三人前面的路况变得更加复杂了。 原本单一的甬道开始频繁出现分岔,岩壁扭曲的角度也越来越刁钻,甚至就像是人体的肠道一般变得极其古怪。 但奇怪的是,纪遇发现自己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一些匪夷所思,却似乎很正确的判断。 每当遇到那种三岔甚至四岔的路口,她的身体似乎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 左转,侧身,再向右。 甚至不需要调动逻辑分析,一种铭刻在肌肉记忆里的本能就牵引着她做出了选择。 不仅仅是她。 紧跟在身后的彩羽,呼吸声虽然依旧急促,但在路过一个并不明显的凹陷处时,她下意识地伸手拽了一把纪遇的衣角,将两人一同带进了阴影里。 第126章 熟悉感 两秒后,一队沉重的脚步声从她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匆匆掠过。 那个凹陷处极不起眼,如果不是对这里极其熟悉,根本不可能在高速移动中发现这种死角。 彩羽似乎也对自己下意识的举动感到茫然,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手指有些僵硬地松开了纪遇的衣袖。 至于阿瑶,她的表现就更直接了。 她此刻正贴在右侧的岔路口。 听见侧面传来的动静,她没有丝毫犹豫。 脚尖轻巧地一勾。 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骨碌碌地滚进了左侧那条漆黑的通道,撞击岩壁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回响。 “那边!” 追兵那粗粝的吼声立刻被声音吸引,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做完这一切,阿瑶回头看了一眼纪遇。 那张总是挂着怯懦表情的脸上,此刻平静得甚至有些冷漠,动作干脆利落,哪里还有半点柔弱新人的影子。 三人谁也没有说话。 在这昏暗压抑的地下迷宫里,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诡异地建立了起来。 大家似乎都来过这里。 或者是说,大家的身体都记得这里。 纪遇压下心头那股愈发强烈的违和感,再次迈开步子。 随着不断深入,两侧岩壁上的图案变了。 那些密集的乌鸦图腾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为复杂的线条。 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符号一样,三个人都不知道其中的含义。 空气里那股好闻的暖意并没有消失,只是那种潮湿的泥土味彻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清香。 闻到了这股味道之后,纪遇脑海深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一些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纪遇眼前炸开。 先是晃动的白炽灯不断地在自己的眼前闪烁, 然后,是沉重的呼吸声,不断地在耳边响起, 接着,是之前他遇到的那个男孩浩儿的那句话: “你说过会带我出去的,你已经忘了吗?” 还有奔跑之后肌肉的酸痛感、指尖传来的疼痛、黑暗的幽闭的房间…… 这些显然不仅仅是老杨的记忆。 那种身临其境的战栗感,更像是她自己曾经切身经历过的片段。 阿瑶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她在经过一处刻满符号的岩壁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其中一个扭曲的螺旋纹路,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透着一丝困惑。 至于彩羽,她的手掌无意识地拂过通道壁上一道深深的划痕。 “你们对这里有印象吗?” “我好像来过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呓,在这死寂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渗人。 但是谁也没有停下来去探究这份熟悉的源头。 好消息是,身后的追兵似乎已经被这里的地形彻底绕晕了, 那些嘈杂的脚步声已经被层层叠叠的岩壁隔绝在了很远的地方。 不知道在这些迷宫般的通道里穿梭了多久。 前面的视野豁然开朗。 原本纵横交错的岔路消失了,所有复杂的线条都在这里汇聚到了终点。 纪遇停下了脚步。 挡在她面前的,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 这扇门和之前见过的所有设施都不一样。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银灰色,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布满了一种幽绿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还在微微闪烁着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流淌。 这纹路纪遇很眼熟。 她记得,自己今天早上弄的那些给幼儿园孩子们所拿的幸福乳汁的瓶子上就有这些纹路。 因为实在是太过于精美,当时她还多看了几页。 到了这里,那股干燥的恒温感变得更加明显。 空气里那股清香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却又莫名亢奋的气味。 身后早已是一片死寂。 看来那些园丁并没有追到这里。 或者说,他们都不敢追到这里。 阿瑶慢慢走了上来。 她站在纪遇身侧,目光在那扇巨大的金属门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凝重。 “看来这里就是尽头了。” 她转过头,视线在纪遇和彩羽身上扫了一圈。 那副伪装出来的怯懦面具虽然还挂在脸上,但语气里已经听不出多少惊慌,反而透着一股极其理智的冷静。 “前面情况不明,单打独斗恐怕很难活下去。” 阿瑶的声音很平稳,意有所指地看着纪遇。 “话说,我们三个现在……也算是队友了吧?” 纪遇没有接话。 她就像是根本没听见阿瑶那番话一样,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回头。 在那令人不安的沉默中,她仅仅是抬起脚,往前迈了半步。 这半步的距离,让她彻底置身于那扇巨门的阴影笼罩之下。 近距离看,那些流淌的幽绿色纹路显得更加妖异,却并不像是单纯的雕刻的纹路那般死,倒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正在冰冷的金属表皮下缓慢搏动着。 纪遇的视线顺着那些纹路游走。 看着看着,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隔着衣袖,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的左小臂上。 指尖下的触感并不平整。 那里有一道蜿蜒扭曲的伤疤,之前他一直都不知道这个伤疤到底是什么什么时候形成的,后来做了那些噩梦之后,他大概有了一些想法,这些伤疤很有可能是他自己伤害自己之后留下的一些线索。 而现在这些伤疤似乎又有了一些隐秘的感觉。 平时,这道疤痕就像死肉一样毫无知觉。 可就在刚才,当她靠近这扇门的时候,那道早已愈合的伤口深处,竟然泛起了一阵细密的、钻心的痒意。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肉里苏醒了,正急不可耐地想要回应门上的光芒。 与此同时,她的脑海之中已经涌起了一个不可逆转的念头: 这里就是地下区域的核心。 这门后,就藏着大家都想要知道的真相。 也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小女孩的声音在纪遇的耳边响了起来: “你们进去吧。” “你会看到你想知道的。” “但请务必小心一点,不要伤害里面的人。” 第127章 你们听见了吗 这声音非常轻,但是却也非常近,就像是有人正在耳边呢喃一般。 纪遇握着匕首的手指微微收紧,视线在空荡荡的四周快速巡梭了一圈。 没有任何陌生人的身影。 这个地方,只有她们三个玩家。 除了那扇门上流淌的幽绿色光芒,周围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仿佛那句话只是她极度紧绷神经下的幻听。 但这声音她倒是印象很深刻。 这不就是今天早上她在幼儿园送货的时候,在耳边听到过的那个,说是要“救救他们”的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吗? 那个一直藏在暗处、似乎对她并没有太大恶意的存在,此刻就在这里? 纪遇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而是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视线在身侧两人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阿瑶正死死盯着那扇金属门,苍白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似乎极度戒备着什么。 而彩羽则是不安地抠着岩壁上的缝隙,眼神游移不定。 “你们听见了吗?” 纪遇皱了皱眉,向着两人的方向问道。 彩羽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 “什么?” 她的反应不似作伪,似乎是确实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但站在另一侧的阿瑶,肩膀却极细微地抖动了一下。 她没有看纪遇,目光依旧死锁着那扇大门,只是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过了片刻才像是给自己打气般开口道: “没关系的……” 阿瑶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是其中却蕴含了一丝固执的倔强感, “就算有人在耳边说什么‘那是禁地’、‘立刻离开’之类的话,肯定也是为了阻止我们拿到关键线索,” “阻止我们进去的人肯定是不怀好意,我们都已经到这里了,后面的路肯定也不能直接回头走。” 她转过头,眼神里那种伪装的怯懦被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所取代。 “这也是游戏的一贯套路了,越是不让进的地方,线索就越重要,我们只需要坚持进去就好了,对吧?” 纪遇看着她,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么看来,阿瑶确实听到了声音。 但她听到的内容,似乎和自己听到的完全截然不同。 一个是警告与驱离,一个是邀请与请求。 这种差别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这应该也挺关键的。 纪遇没有点破这一点,只是再次看了一眼阿瑶,随后收回了视线,重新面向那扇巨大的金属门。 说到底,不管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也不管她究竟想要传达什么。 后路已经被那些疯狂的园丁堵死,在这个如同肠道般扭曲的地下世界里,除了推开这扇门,她们已经别无选择。 更何况,那个声音既然提到了“不要伤害里面的人”,就意味着这里面必然存在着某种活着的、或者是某种意义上“活着”的东西。 只要有“人”,就有沟通和博弈的空间。 纪遇深吸了一口气,将匕首反手扣在掌心,腾出双手贴上了冰冷的门板。 掌下的触感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光滑,反而带着一种粗糙的颗粒感,隐隐约约还能感觉到金属深处传来的某种规律性的震动,就像是这扇门本身也在呼吸。 她试探性地发力推了一下。 纹丝不动。 这扇门的重量远超她的想象。 但是这扇门确实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挂锁, 这种纹丝不动,应该纯粹就是因为重量或者是类似于被吸附、被气压压住的类似现象而造成的。 就在纪遇准备调动全身肌肉再次尝试时,一只手贴在了她的旁边。 是彩羽。 这位舍友虽然性格有些利己,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对局势的判断倒是十分清醒。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用肩膀抵住门板,朝着纪遇点了点头。 阿瑶见状也不好袖手旁观,便也走了上来,用力抵住了门。 “一、二、三!” 三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发力。 “嘎吱——” 伴随着一声门轴转动的摩擦声,那扇尘封已久的巨门终于松动了。 一条狭窄的缝隙缓缓裂开。 就在缝隙出现的瞬间,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气味扑面而来。 纪遇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但是甜腻得让人反胃的“幸福乳汁”的香味还是上午恐怖路一班准确地钻入了纪遇的鼻腔。 这股甜香中,此刻还混杂着一股有一些刺鼻的味道,似乎是某种并不常见的化学药剂。 两种味道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流,顺着门缝疯狂地往外涌。 这味道确实是有些太冲了。 彩羽没忍住干呕了一声,但推门的动作没有停。 缝隙被扩大到了刚好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宽度。 纪遇没有犹豫,率先侧身钻了进去,手中的匕首始终横在胸前,做好了随时应对突袭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随着双脚踏入这片空间,眼前的景象让纪遇原本冷静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 房间的穹顶很高,隐没在昏暗的阴影里,只有周围那一圈圈如同血管般的发光管线提供了唯一的光源。 房间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足有三米高的环形高台。 高台上并没有什么神像,而是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圆柱形容器,中间静置着一具雕琢得极其逼真的女人雕像。 那并非鲜活的躯体,而是一尊以某种细腻温润的材质塑造而成的雕像,在容器内浑浊的淡黄色液体中,保持着悬浮的姿态,宛如被时光凝固的艺术品。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刻画得根根分明,长发如海藻般在液体中舒展,固定成了一种永恒弧度,但又似乎随时都能动起来; 她身上并未雕刻任何衣物,肌肤的纹理、细腻的肌理甚至皮下隐约的血管都雕琢得栩栩如生,但那份极致的逼真反而透着非人的诡异。 更令人心惊的是,雕像的皮肤表面并非光滑, 无数道幽绿色的纹路如同藤蔓一般,密密麻麻地缠绕了在她的躯体上。 部分纹路甚至刻意雕刻出了一种嵌入皮肉之中一般的凹陷,两者交接的边缘打磨得极其平滑,仿佛从雕像诞生之初便与她融为一体。 第128章 雕塑 而让纪遇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些纹路的末端并未在雕像身上终结,而是顺着雕像的躯体延伸,在容器底部汇聚成数百根粗细不一的透明软管—— 软管与雕像的连接处雕刻得严丝合缝,如同天然生长而出,它们穿过容器的壁垒,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蛛网,向着房间四周辐射延伸了开去。 纪遇顺着那些管线的走向看去。 在房间的阴影里,环绕着中央高台,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十个巨大的胶囊状休眠舱。 这些休眠舱比她在任何地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精密、庞大、壮观。 透过舱盖上那一层薄薄的水雾,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沉睡着的孩子雕像。 他们并非真正的孩童,而是与中央女人雕像材质一致的雕塑作品,年龄都刻画得不大,约莫三四岁的模样,神态安详,仿佛陷入了深度沉睡。 但每一个雕像的皮肤下,都被精心镌刻出异常清晰的绿色纹路,纹路的走向与中央女人雕像身上的藤蔓完全契合。 尤其是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那些纹路正随着管线中微弱的光影变化,呈现出一明一暗的闪烁效果, 光线透过液体与管线形成的视觉错觉,却偏偏营造出一种活物正在呼吸一般的诡异韵律。 那种光芒的流动似乎是有固定方向的,纪遇乍一看去,就像是有什么液体从中央女人雕像的身体里“流出”,顺着那无数根管线,向着周围这些孩子雕像的体内“输送”,宛如一场被永久定格的、畸形的、工业化具象了的脐带营养供养的场景。 纪遇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这真的,只是几尊雕像吗? 那种极致的逼真与刻意营造的生命感,让她几乎要忽略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冰冷的石头。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与其余两人交流,目光就无意间扫过了离她最近的一个休眠舱。 那个舱内的孩子雕像,眼皮处的石材似乎极其轻微地反射了一丝光影,造成了一种他的眼皮正在颤动的错觉。 与此同时,那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是我的妈妈,也是大家的妈妈,妈妈被困住了……” 说道困住了这三个字之后,那个稚嫩的声音停顿了一瞬,语气里突然多了一丝与之年龄不符的困惑与抗拒,语速也变得急促起来: “不,这不是我的妈妈,也不是大家的妈妈。” “妈妈是不可能被困住的!!!” 看似前后矛盾的疯言疯语。 纪遇盯着容器中那个被绿色纹路缠绕的女人雕像, 这两句矛盾的话前后出现之后,小女孩的声音再次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纪遇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几段碎片画面融合到了一起,在她的脑海之中诡异地播放了起来—— 画面之中的她后背猛地受了一股蛮横的蛮力,整个人踉跄着被人狠狠推搡进房间。 浓烈的消毒水味瞬间直冲鼻腔,味道一下子漫遍了全身。 冰凉的金属手术刀先贴在皮肤上,下一秒,尖锐的刃口便划破皮肉…… 紧接着,是针管扎进血管的酸胀感, 那抹诡异的绿色液体顺着针管涌进来,顺着血管逆流而上, 寒意从四肢末梢一路钻向骨头深处,似乎要把整个人吞噬…… 纪遇的手指几乎是本能地攥住了自己的左臂,手指底下是一道凹凸不平的疤痕, 那些凭空出现在脑海的记忆碎片无比真切, 和此前从老杨脑海里接收到的那些画面,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了一起。 纪遇的胃里一阵翻涌,太阳穴也突突地跳着, 片刻之后,画面淡化, 纪遇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胸口的闷意和身体里残留的冷意稍稍散了些。 她强行将那一瞬间翻涌上来的生理性不适压进心底,然后转头看向身侧。 阿瑶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培养舱,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细微战栗着。 她的手正下意识地死死扣住自己的手腕。 顺着她的动作,纪遇看见了阿瑶袖口滑落后露出的一小截皮肤—— 那里也有一道浅淡的、蜿蜒扭曲的疤痕,形状与自己手臂上的惊人相似。 而一直躲在她身后的彩羽,此刻正从她肩膀一侧探出头来。 明明怕得浑身发抖,眼神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也离不开那个容器。 “母亲……” 彩羽的嘴唇翕动着,吐出一个极轻的词汇,眼神迷离又空洞。 看来听到那个声音的,不止她一个。 在这个房间里,她们三个似乎都变成了某种“共振”的导体。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三人耳边响起。 三人几乎同时回头。 那扇刚刚才被她们合力推开一条缝隙的金属巨门,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上,严丝合缝地重新闭合了起来。 她们唯一的退路也被断了。 下一秒,原本昏暗的房间骤然亮起。 四周墙壁上隐藏的灯带同时功率全开,惨白的灯光瞬间将每一个角落照得纤毫毕现, 正对着入口的一面墙壁上,一块巨大的黑屏突然闪烁了一下,接着亮了起来。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画面开始跳动。 那是一段画质极其粗糙的监控影像, 噪点很多,画面甚至有些扭曲变形。 镜头似乎是从高处俯拍的。 画面中央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那人怀里似乎抱着什么,动作显得格外小心翼翼,快步走到一扇门前,将怀里的东西送了进去。 随后,白大褂没有离开。 他在门口来回踱步,双手不时插进头发里,又或者在空中焦躁地挥舞两下,像是在等待某种审判,又像是在做一个极度艰难的决定。 因为画质太过模糊,那个人的脸就像是被一团雾气笼罩,根本看不清五官。 纪遇眯起眼,视线在那个人影上来回扫视。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略显佝偻却又强撑着挺直脊背的身形比例,还有那种焦躁时习惯性用手指敲击大腿外侧的小动作…… 第129章 母亲…… 她的目光越过屏幕,落在了高台中央那个雕像的面部轮廓上,又快速回想了一遍之前在房间之中见过的苏郁投影。 身形轮廓有着惊人的重叠率。 但投影里的苏郁是端庄的、完美的、甚至是失真的。 而眼前屏幕里的这个白大褂,虽然看不清脸,却透着一种活生生的人才有的焦虑与狼狈。 这雕像,还有这个投影,难道都是这里的厂长苏郁? 她们之间的差距为何会这么大? 视频并没有播放太久,画面定格在白大褂猛地转头看向镜头的瞬间,然后戛然而止。 屏幕重新归于黑暗。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从屏幕下方的墙体内部传来。 “嗡——” 纪遇下意识转头。 这个声音……似乎是齿轮咬合、缆绳拉扯的声音。 屏幕下方的金属墙壁突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并不明显的缝隙在墙面上缓缓显现。 三人看着正在浮现的门,瞬间明白了这到底是什么声响。 是隐藏在暗处的电梯正在上行的声音。 此时此刻,刚刚出现的红色的楼层指示灯正在疯狂跳动,最终停在了她们所在的这一层。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感受到了一丝惊慌。 这群人竟然抄近路! “叮——” 电梯门开启的声响刚落,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僵住。 纪遇手中的匕首瞬间出现,三人死死盯着面前暂时还关闭的大门。 无路可逃了。 只能一战! “你们也尽量把脸挡住吧。” 纪遇突然开口,打破了三人之间的沉默。 她早在之前就已经拉起卫衣上的兜帽,将大半张脸深深地藏进了阴影里。 毕竟她的这身衣服是现实世界的常服,只要遮住五官,在这昏暗的环境里很难被一眼认出。 彩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监控无处不在。 如果被认出是哪个具体的员工,等待她们的将是必死的惩罚。 彩羽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扯出一条深灰色的围巾,胡乱地缠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接着,她又将工装外套的拉链一直拉到了顶端,竖起的领子遮住了胸口那个象征着身份的员工编号。 与此同时,三人背后本应该是雕塑的休眠舱发出的“嗡嗡”声却不知为何越来越响, 先前微弱闪烁的绿色纹路,突然被狂暴能量灌满,蠕动速度陡然增加了数倍。 如果纪遇此刻回头,就会看见那纹路在孩童雕像石皮下翻涌,活像无数条绿蛇疯狂窜动、撕咬。 接着,绿光从黯淡骤然变得刺眼,硬生生将整座休眠舱染成浓绿。 但现在,她的眼睛只能死死看着面前的门,神经紧绷。 里面会出来什么? 是追兵的先锋,还是工厂的怪物? 但是,令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双方交战之前,首先爆发的竟然是一股陌生的能量。 那股越来越盛的能量波动,还不是来自电梯方向的。 纪遇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推力,下意识往后一看。 这一眼所看到的画面,直接深深印到了她的脑海之中。 身后那尊本是凝然不动的女人雕塑,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态, 可那张蒙着一层死灰、毫无半分生气的脸,竟浮起了一丝几近难以察觉的淡血色, 那血色极其淡,却又确确实实地在冷白的石质肌理上,缓慢地漾开了一点活气。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从雕塑的周身,仿佛有一股凝滞了千年的沉厚能量正在悄然涌动, 原本彻底沉寂的气场开始微微翻搅,像一头沉眠在混沌深处的巨兽,正从漫长的昏睡里缓缓睁眼, 它随时能冲破束缚,将这房间里的一切都吞进腹中。 “要醒了!” 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快阻止啊!不然妈妈会被彻底消失的!” 此时此刻,这小女孩的来历似乎也没有这么重要了, 纪遇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在心中问道: “要我怎么做?” 可脑海里只剩下了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含糊不清的念叨。 “妈妈……” “消失……” “不可以……” “醒来……” “……阻止!” 这些断断续续的语句搅得她心神不宁,却也拼凑不出半分有关的线索来。 而另一边,阿瑶终于从恍惚里挣脱,猛地回神过来。 她的双手还在不受控地轻颤,眼神却亮了几分,多了清明。 “那些纹路有问题!” “快,阻止那些纹路!!!” 纪遇一愣,仔细看着那些纹路的样子。 刚刚看到这些纹路的时候,那些能量似乎是从那个女人身上抽走,送到周围的孩童雕像里的。 可现在,先前从中央雕像流往孩童雕像的绿光,竟然正在反向涌动! 像潮水似的能量不断地顺着透明软管往回灌去,重新聚进了中央培养舱。 随着能量回流,女人雕像上的绿纹越发光亮,泛起了一股刺眼的微光。 接着,四周的孩童雕像上的纹路似乎也淡了些,但是能量蠕动的力量却丝毫未减,反倒愈发疯魔,像是在和什么力量较劲。 纪遇余光扫到了彩羽,却见她依旧呆愣愣的,眼神空洞,号子昂还在沉浸在什么东西之中,嘴里反复念着什么。 纪遇仔细一听,却是心中一凛。 “母亲……” “母亲……” 彩羽的口中不断呼唤着这个词,脚步不受控制地朝中央高台挪,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纪遇虽然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但是也知道这个雕塑绝对不能轻易靠近,于是急忙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纪遇的手刚碰到彩羽的皮肤,就有一丝微弱电流窜过。 与此同时,一段模糊的画面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全白的房间里,一个温柔女人抱着小女孩,手里拿着画笔。 女人正细细在小女孩胳膊上画绿色藤蔓,动作轻柔。 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满脸依赖。 画面转瞬即逝, 纪遇却是心头一震, 画面之中,那女人的侧脸,和培养舱里的雕像有七分像。 而那个笑盈盈的小女孩,眉眼间竟和彩羽重合了几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里混着一个熟悉的声音略显急促的呼喊,还有一些杂乱的器具碰撞在一起所发出的脆响。 追兵显然已经堵到门口,正准备强行破门。 “组长,他们肯定在里面!” 下一刻,熟悉的声音带着穿透门板传来。 “能量波动就从这儿来的,快撞开啊!” “嘭!” “嘭!” 话音刚落,沉闷的撞击声就狠狠砸在金属大门上。 大门被撞得狠狠晃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 虽说暂时还能扛住,可纪遇清楚,这扇门本来就没上锁,如今虽然不知道为何自己关闭,但是肯定撑不了多久。 她们彻底陷入两难境地,前后皆是死路。 第130章 咕噜咕噜…… “必须先想办法阻止纹路流动。” 虽然目前情况紧急,但也得分个先后次序。 这能量流动的问题毕竟离她们还是更近一些,必须得先处理掉。 纪遇没有半分迟疑,反手握紧匕首,猛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根透明软管斩去。 这根管子连接着外围的休眠舱与中央高台,里面那幽绿色的能量正如同奔涌的血液般疯狂逆流。 “锵——” 金属与软管相撞,竟发出了一声类似两块金属相撞的脆响。 纪遇的手腕被反震得发麻,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感。 她没有管自己的手,定睛朝着那根“软管”看去, 就见那看似脆弱透明的软管表皮上,仅仅留下了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痕。 看来,这东西的硬度远超乎人的想象。 别说这把普通的匕首,就算是重型切割机来了,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它。 而这房间里像这样的软管,密密麻麻如蛛网般铺满了地面和墙壁,数量成百上千。 物理破坏这条路肯定是走不通了。 “咕噜咕噜……” 就在这短暂的耽搁间,中央高台上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巨大的圆柱形容器内,原本平静浑浊的淡黄色液体突然开始剧烈翻涌。 像是被煮沸的开水一样,无数气泡争先恐后地从底部升起,包裹住了那尊女人雕像。 隔着那层浑浊沸腾的液体,纪遇清晰地看见,那女人紧闭的双眼,此刻竟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里面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两汪深不见底的黑色,像是两个能够吞噬光线的黑洞。 仅仅是被那道目光扫过,纪遇便感觉后背窜上一股凉意,那种被某种庞然大物盯上的悚然感顺着她的背直冲天灵盖。 随着这女人的眼睛睁开,她那原本僵硬的、如同死物般的手指,也极其缓慢地在液体中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培养舱开始剧烈震动。 那些缠绕在她躯体上的绿色纹路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开始疯狂地收缩、舒展,每一次律动都带动着周围其他的软管和那些胶囊一般的舱室。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混合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瞬间浓烈了数倍。 不过片刻之后,那种味道就像是有了实质,粘稠地堵在喉咙口,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嘭!嘭!嘭!” 身后的撞击声愈发狂暴,如同催命的鼓点传入三人耳中。 那扇厚重的金属巨门中心已经向内凸起了一块,表面原本精致美观的金属装饰都已经裂了开来。 显然,外面的园丁已经动用了强行破拆的工具。 这扇门撑不过半分钟了。 纪遇强迫自己的注意力从那濒临崩溃的门上抽离,视线飞快地在中央高台的底部扫视。 既然管线无法切断,那必然有控制它们的中枢,不然…… 总不能是个必死局吧。 纪遇赶紧将这个想法抛出了脑外。 她的目光穿过那些错综复杂的软管间隙,锁定在了培养舱正下方的一个圆形凸起上。 那是一个半嵌入式的操作台,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按键和仪表盘。 此刻,操作台上的一排排指示灯正随着上方纹路的蠕动频率疯狂地闪烁着红光。 “往那边靠!” 纪遇低喝一声,一把拽住身旁还在对着雕像发愣的彩羽,拖着她就往高台方向冲。 阿瑶虽然脸色惨白,但也反应极快地跟了上来。 就在三人即将踏上高台台阶的瞬间,周围那些原本沉寂的休眠舱突然爆发出一阵异响。 “咔嚓——咔嚓——” 就像是蛋壳碎裂的声音一般,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传来。 纪遇余光扫过最近的一个休眠舱,瞳孔猛地一缩。 舱内那个原本神态安详、如同熟睡天使般的孩子雕像,此刻面部表情已经扭曲成了一种极度的痛苦。 那种石材雕刻出的眼皮正在剧烈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眼眶里钻出来。 随着那刺耳的碎裂声,孩子雕像的皮肤表面裂开了无数道细密的缝隙。 粘稠的绿色液体从那些裂缝中渗了出来,顺着雕像的脸颊滑落,看起来就像是这些石像正在流淌着绿色的血泪。 整个房间的能量场已经混乱到了极点,空气中甚至可以看到肉眼可见的波纹在震荡,仿佛下一秒这里就会被炸成碎片。 纪遇不敢再看,脚下发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那个操作台前。 近距离看,这操作台上的按钮更显得复杂了许多。 数百个没有任何文字标识的按钮和拉杆杂乱无章地排列着,想要在几秒钟内通过类似于穷举法的方式找到正确的开关,简直是痴人说梦。 纪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跳,目光面板上快速掠过。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一盏最为刺眼的红色指示灯旁。 那盏灯正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高频闪烁状态。 而在它的旁边,是一个没有任何凸起、完全是触摸式的正方形按钮。 与其他光秃秃的按钮不同,这个按钮的表面,阴刻着一圈复杂的藤蔓纹路。 那纹路的走向和形状,与此刻正在女人雕像身上疯狂蠕动的绿色纹路,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 虽然很不严谨……但是只能赌一把了! 此时,身后已经响起了一阵金属断裂声,门轴已经开始一根根彻底崩断。 头顶上方,那个女人已经完全睁开了双眼。 她的身体在液体中缓缓上浮,那些连接着她的软管被绷得笔直,似乎下一秒她就要破舱而出。 没时间犹豫了。 纪遇抬起手,掌心重重地拍在了那个刻着藤蔓纹路的按钮上。 “滴——” 一声尖锐的长鸣过后,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休眠舱内的“嗡嗡”震动声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疯狂蠕动、几乎要胀破表皮的绿色纹路,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灵魂,僵硬地停滞在了半空。 随后,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最终变回了死气沉沉的灰暗线条。 中央培养舱内,沸腾的液体瞬间平息。 第131章 叽里咕噜…… 那个正欲冲破束缚的女人动作猛地一僵,眼眸中流转的诡异绿光如同退潮般散去,重新归于一片虚无。 她那已经上浮的身体失去了支撑,缓缓下沉,重新回到了容器中央。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散了。 随着那双恐怖的眼睛缓缓闭合,房间里只剩下了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然而,危机并没有解除。 因为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身后那扇早已不堪重负的金属巨门终于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一只穿着厚重防护靴的脚,重重地踹在了摇摇欲坠的门板上。 轰然一声巨响,并不宽敞的过道瞬间卷起一阵呛人的尘浪。 那扇早已变形的金属门终究没能扛住最后的暴力拆解,终于轰然倒塌,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几乎是在门板落地的同一秒,纪遇的手指已经死死扣住了阿瑶和彩羽的手腕。 接着,她借着门板倒塌激起的烟尘掩护,身体猛地向右侧一折,一头扎进了控制台右后方那间不起眼的储物间。 而后,三人在那扇在此刻显得格外狭窄的铁皮门合拢前硬生生挤了进来。 “咔哒。” 布丁的是,似乎是被之前的能量影响,这里的门锁已经锈蚀,根本扣不上。 纪遇只能轻手轻脚地用背抵住门板,示意两人噤声。 狭小的空间内充斥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这里原本应该是个堆放废弃零件的仓库,不到十平米的地方,层层叠叠地堆满了蒙着厚厚灰尘的纸箱,以及几台看不出用途的报废器械。 三人只能勉强侧着身子,像叠在一起的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那些摇摇欲坠的纸箱和墙壁形成的夹角里。 阿瑶的身体在剧烈发抖,急促的呼吸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纪遇皱了皱眉,腾出一只手,在她耳边极轻地“嘘”了一声。 “呼吸放轻……” 外面的脚步声很沉,正在缓缓向着三人靠近。 “踏、踏、踏……” 听动静,进来的“园丁”还不止一个。 正在三人屏息凝神之时,一道惨白的光束透过门缝上方歪斜的气窗扫了进来。 光束之中,尘埃在光束中疯狂飞舞,像是无数躁动的飞虫。 纪遇屏住呼吸,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透过门缝那一点微不可见的缝隙向外窥探。 视线受阻,她只能看见几个模糊高大的轮廓在中央培养舱附近徘徊。 他们似乎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间隐蔽的储物室,而是被高台上刚刚平息异动的培养舱吸引了注意力。 “叽里咕噜……” 外面传来一阵模糊不清的交流声,听起来不像是人类的语言,更像是某种含混的喉音,其中能听出一丝明显的暴躁与困惑。 三人暂时安全。 纪遇微微松开捂着阿瑶的手,感觉到掌心已经出了一片湿濡的冷汗。 她并没有放松警惕,目光开始在这间逼仄的储物室里快速巡视,试图寻找除了这扇门之外的任何生路。 然而,除了满地的废纸箱和那一堆破铜烂铁,这里没有任何东西。 三人等于说是躲在了死路之中。 就在纪遇有些紧张的视线扫过角落里那台被防水布半遮半掩的庞大机器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台造型奇特的仪器,外形酷似外面大厅里的休眠舱,但体积要小上一圈,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闷的哑光黑色。 覆盖在上面的防水布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脆化,露出了一截布满痕迹的金属外壳。 虽然积满了灰尘,但纪遇还是一眼认出了操作面板旁那个特殊的标识—— 那是一个被乌鸦轮廓包裹的大脑图案。 即便是在光线昏暗的角落里,那个图案依然隐隐反射着诡异的色彩。 “吱嘎——” 但那个图案带来的诡异既视感还没来得及在脑海中彻底成型,门被打开的声响和门口沉闷的脚步声便打断了她的思绪。 纪遇三人赶紧躲到了那个机器后边。 透过杂物堆叠的缝隙,一截深灰色的工装裤腿率先迈了进来。 来人身形高壮,脸上扣着一张毫无五官起伏的廉价塑料面罩。 他——或者说“它”,手里提着一根通体漆黑的金属棍,左右挥舞着,试图进来搜寻有没有闯入者的踪迹。 这储物间虽然逼仄,但胜在杂物极多。 几排摇摇欲坠的货架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废弃木箱,勉强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空间里分割出了几个视线死角。 纪遇根据这园丁的位置慢慢移动着自己的脚步,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且不说这园丁手里的武器分量不轻,单是外面那几个尚未进来的同伙,一旦被这里的动静引来,她们就会被彻底堵死在这个罐头盒子里。 唯一的生路,就是利用这复杂的障碍物,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玩一会的“秦王绕柱”, 然后在那园丁转身搜索的空档,悄无声息地摸回门口,再找机会离开。 纪遇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极快地向身后两人比了个手势,随即猫着腰,贴着墙根的一排铁皮柜向左侧滑了过去。 彩羽的反应倒是出乎意料的快,几乎是纪遇动作的瞬间,她就咬着嘴唇跟了上来。 阿瑶虽然慢了半拍,脸色也白得吓人,但也是总算跌跌撞撞地挪到了货架的阴影里。 三人就这么在死寂中无声地穿梭着。 那个园丁显然也并不知道三人就近在咫尺,还在慢慢地看着四周。 此刻,他正停在储物间中央,那张空白的塑料面罩缓慢地转动着。 就在他转身面朝右侧角落的瞬间,纪遇眼神一凛,迅速朝阿瑶和彩羽打了个手势,三人借着货架的遮挡,迅速转移到了左后方的一堆木箱后。 这种躲藏极其考验心理素质,纪遇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正在耳膜里无限放大。 她们迈出的每一步都极其艰难。 但很快,纪遇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个园丁的动作似乎并不像是活人。 无论是在狭窄过道里的转身,还是挥舞金属棍拨开杂物的样子,都透着一种僵硬的感觉。 第132章 【无敌时刻】 而且,他的搜查路径看似随意,实际上却在以一种极高的效率压缩着她们的活动空间。 这个园丁……不会是机器人吧? 短暂的时间内,三人几次险之又险地与对手擦肩而过,好几次那根金属棍几乎是贴着纪遇的鼻尖挥过去的。 要是再这么耗下去,被逼入死角只是时间问题。 纪遇一边死死盯着园丁的一举一动,计算着下一次转移的时机,一边用余光确认队友的状态。 这一眼,却让她的心微微沉了沉。 阿瑶的状态似乎正在极速恶化。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焦距并没有落在眼前的危机上,而是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她的嘴唇在那儿无声地开合,像是在和看不见的人对话一样。 但目前这个情况下,纪遇实在是没时间管她究竟看到了或者听到了什么了。 园丁已经逼近了她们藏身的这堆木箱,再不走就被堵死了。 纪遇咬了咬牙,趁着园丁转身去翻看另一侧货架的空档,果断示意两人向右侧那台盖着防水布的机器后转移。 彩羽虽然害怕,但求生欲让她保持了惊人的执行力,迅速弯腰窜了过去。 然而,就在纪遇准备跟上的瞬间,身侧的人却是一滞。 阿瑶没动。 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呆滞地看着前方。 纪遇猛地回头,正要伸手去拽,却看见阿瑶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原本应该收紧的衣角,随着这不受控的一晃,从木箱边缘荡了出去。 那一点布料在昏暗中并不显眼,但在园丁的感知里,却如同黑夜里的火把一般显眼。 纪遇:…… 完蛋! “嘎吱——” 下一刻,园丁正在翻找的动作骤然停顿。 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塑料面罩,像是被某种磁力牵引,僵硬而迅速地转了过来,直直地锁定了木箱边缘那抹衣角。 然后,死死锁定。 在那一面罩惨白转向这边的瞬间,纪遇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这下是真的被发现了! 根本来不及多想,园丁手中的金属棍已经带起一阵恶风,狠狠砸了下来。 “嘭!!!” 一声巨响,早已腐朽的木箱在金属棍的重击下瞬间炸裂,木屑和灰尘四散飞溅。 这一击虽然没直接砸在人身上,但那股狂暴的劲风依然刮得人脸颊生疼。 纪遇一个翻滚,下意识遮住了自己的面部,拉上彩羽就往一侧躲去。 “吼!!” 园丁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声,手中金属棍一横,那张惨白面罩下的视线瞬间扫过三人,随即毫不犹豫地向离他最近的阿瑶扑去。 阿瑶被那巨响震得浑身一抖,原本惨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就要往地上瘫去,瞳孔剧烈收缩着,里面倒映着那个越来越大的金属棍影。 “躲开!” 纪遇低喝一声,正准备强行拽开阿瑶,却在触碰到她身体的前一秒,动作猛地一僵。 不对劲! 阿瑶没有尖叫,也没有哭喊。 在那瞬间,她原本惊恐万状的表情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与空洞。 她那原本还有些许焦距的瞳孔,此刻彻底散开。 像是两颗浑浊的玻璃珠子失去了所有光彩。 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在纪遇脑海中形成。 还没等纪遇的手碰到她,阿瑶却先动了。 她并没有去躲避那个足以敲碎她头骨的园丁,而是猛地扭过头,那双死鱼一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身侧的纪遇。 下一秒,她毫无征兆地抬起双手,十指成爪,带着一股完全不属于她那瘦弱身躯的蛮力,朝着纪遇的脖颈狠狠扑了过来。 即便在那生死攸关的瞬间,纪遇依然看清了阿瑶指甲缝里残留的白色粉末。 那双手枯瘦、苍白,只一瞬间,距离她的颈侧大动脉就仅剩不到三寸。 纪遇根本来不及思考阿瑶为何突然倒戈。 身体比大脑更早一步做出了反应,她猛地向后仰去,脚后跟抵着散落的木箱边缘,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却有效的姿势强行扭转了重心。 阿瑶尖锐的指尖擦着她的下颌划过,带起几缕碎发。 但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她侧身的刹那,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如坠冰窟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死亡预警瞬间被触发。 纪遇的敌人还不仅仅是阿瑶。 头顶上方,那根沉重的黑色金属棍正裹挟着令人窒息的风压,朝着她避无可避的落点砸下。 前有发狂的队友,后有索命的屠夫。 死局。 纪遇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某种近乎本能的决断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没有丝毫犹豫,喉咙里极其突兀地迸出了那个略显荒诞的单词: “Surprise!” 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因为急速换气而产生的颤音,在这充满杀机的储物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嗡——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凝固。 一层只有纪遇能感知到的、类似于高密度玻璃般的透明屏障,瞬间沿着她的皮肤轮廓张开。 下一秒,阿瑶那去势未减的利爪狠狠撞击在了这层无形的空气墙上。 下一刻, 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皮肉撕裂的感觉。 阿瑶那双浑浊死寂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茫然,她的手指在那层屏障上划过,没有留下啊任何痕迹,就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维度的空间之外。 与此同时,园丁那根足以敲碎颅骨的金属棍也到了。 “当!!!” 金属与精神力屏障的碰撞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虽然【无敌时刻】豁免了伤害,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顺着屏障传导到了地面。 纪遇身后的木箱彻底炸裂,烟尘四起。 借着这短暂的一秒无敌与混乱的烟尘,纪遇没有任何恋战,就地一滚,迅速拉开了与那两只怪物的距离。 然而,就在她起身准备寻找出口时,那根金属棍造成的破坏却引发了连锁反应。 储物间本就腐朽的墙壁在重击下发出一声哀鸣,大块的墙皮混合着砖石轰然剥落。 尘埃弥漫间,墙壁后方竟然露出了一块不同的材质。 纪遇:! 我去,还有暗门!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更加浓烈的血腥气,顺着那破碎的墙缝渗了过来。 纪遇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视线穿过浑浊的空气,投向了破碎的墙壁。 第133章 就是现在 那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 玻璃另一侧倒不是什么想象之中的血腥屠宰场,而是一个明亮的播放室。 此时此刻,那里正在播放一段录像。 画面有些抖动,显然是偷拍视角,但画质极高。 录像的主角是一个身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而他的对手,正是两个手持金属棍的“园丁”。 也就是纪遇现在面对的这种怪物。 在那狭窄的空间里,男人没有丝毫慌乱。 面对当头砸下的金属棍,他仅仅是微微侧身,以毫厘之差避开重击,随后反手扣住园丁的手腕,借力打力,膝盖猛地顶向怪物的下颌。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快、准、狠。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一般。 纪遇的瞳孔微微收缩,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将那男人的发力技巧和躲避路线拆解、重组,然后死死刻入脑海。 虽然不知道这位到底是谁,但是目前看来这种对付园丁的方法显然是纪遇所急需的。 “吼——” 身后的腥风打断了她的观察。 那个被震退的园丁已经调整好了姿势,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凶器。 而原本被屏障弹开的阿瑶,喉咙里也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低鸣,再次弓起了身子。 好一个腹背受敌。 纪遇没有回头,她的视线飞快地在阿瑶那双失焦的眼睛上扫过。 园丁这边还能有处理的余地,目前还是得先解决这个不稳定的阿瑶才行。 接着,纪遇心念一动,左眼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肿胀感。 【技能二:你别管了金牌销售想卖什么卖什么】已激活。 【技能:哇塞你这么能装】也被她同时发动。 她的左眼瞳孔深处,那抹幽邃的黑色仿佛化作了实质的旋涡,微微闪烁出一道冷光。 紧接着,几颗包装精美的彩色硬糖,竟然凭空从她的眼眶之中滑落了出来,落在了她的掌心。 纪遇没有半秒迟疑,攥紧那几颗带着体温的糖果,一个箭步冲到阿瑶面前。 趁着阿瑶张嘴欲咬的瞬间,她一把将糖果狠狠塞进了阿瑶的手里,五指用力,强行合拢了阿瑶的拳头。 “拿着!” 她在阿瑶耳边低喝一声。 【交易达成。】 随着这句话落下,一股无形的因果法则瞬间降临。 既然对方已经收了货,就必须付出代价。 还好阿瑶的等级不高,纪遇瞬间就得到了这次交易可以兑换的代价。 而她索要的代价,是阿瑶这一刻的清醒与忠诚。 糖果入手的瞬间,阿瑶原本正欲抓向纪遇咽喉的手指猛地僵在了半空。 她那有些空洞的眼睛里,那层灰蒙蒙的雾气迅速消融退去,露出了一丝原本的清明。 阿瑶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极度茫然和痛苦的神色,仿佛正从一场深不见底的噩梦中惊醒。 “……诚信是金?”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虽然神智尚未完全恢复,但很显然,她那种不分敌我的攻击性已经消失了。 “快拉着她走!找几乎去电梯!” 纪遇没有时间解释,一把将阿瑶推向身后的彩羽,厉声喊道。 彩羽虽然被这变故惊得一愣一愣的,但求生本能让她反应极快。 她一把拽住阿瑶的手腕,也不管对方能不能跟上,拖着她就往储物间深处那个隐蔽的货运电梯口狂奔而去。 “那你怎么办?!” 彩羽回头喊了一声。 “……我稍后就到!” 耍了一句帅之后,纪遇头也不回,转身,直面那个已经冲到近前的园丁。 那根沉重的金属棍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她的头顶狠狠砸下。 这一击,避无可避。 纪遇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那个黑衣男人的动作画面瞬间定格、放大。 她没有退。 在金属棍即将触碰到发梢的刹那,她的身体诡异地向左侧一折。 那种角度极其刁钻,完全违背了常人的闪避习惯,但确实极其有效。 “呼——” 金属棍擦着她的肩膀砸落在地,溅起一片火星。 就是现在。 纪遇目光一寒,趁着园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僵直瞬间,猛地欺身而上。 她没有使用匕首,而是抬起右腿,狠狠地踹向了园丁的膝盖侧面。 这正是录像里那个男人用过的招式。 这园丁看似铜皮铁骨,但关节连接处依然是他结构的弱点。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园丁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那条腿不受控制地弯曲了下去。 虽然没能像那个男人一样直接废掉对方的行动力,但足以让他失去平衡。 纪遇借力向后一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园丁挥舞过来的左臂。 然而,这只是一时的拖延。 这怪物的恢复能力远超想象,仅仅两秒,他便重新站直了身体,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般再次撞了过来。 纪遇且战且退。 她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闪避都惊险万分,利用周围的废弃木箱和货架作为掩体,不断地制造障碍。 哪怕是蹭破一点皮,在这力量悬殊的对决中都可能是致命的。 “叮——” 身后远处,终于传来了一声犹如天籁般的电梯提示音。 “纪遇!快!” 彩羽焦急的声音传来。 纪遇虚晃一招,做势要攻园丁的下盘。 园丁下意识地沉肩防守。 然而纪遇却在半途强行收力,脚尖在地面用力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后弹射出去,转身就跑。 “吼!!!” 被戏耍的园丁彻底暴走,迈开大步疯狂追击。 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十米。 五米。 三米。 彩羽在那边拼命按着开门键,手都在发抖。 阿瑶瘫软在电梯角落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几颗糖果。 纪遇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轿厢,回手狠狠拍在了关门键上。 园丁已经冲到了近前。 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几乎已经喷到了纪遇的脸上。 两扇金属门缓缓合拢。 在那最后一丝缝隙即将消失的瞬间,一只黑色的金属棍狠狠地插了进来,重重砸在了门缝之间。 “嘭!!!” 第134章 圆子的计谋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三人耳膜生痛。 电梯门剧烈震颤,中间被砸出了一个恐怖的凹陷。 但万幸的是,乌鸦工厂的设备质量还算过硬。 那根棍子终究没能卡住闭合的程序,被强行挤了出去。 轿厢猛地一沉,开始缓缓下降。 那种如影随形的死亡压迫感,终于被隔绝在了厚重的金属门外。 “哈……哈……” 电梯里,只剩下三人粗重无比的喘息声。 纪遇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感觉肺部像是着了火一样火辣辣地疼。 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手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短短的一分钟,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和体力。 彩羽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看着头顶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阿瑶虽然恢复了神智,但眼神依旧有些呆滞,显然还没从那种被控制的恐惧中缓过劲来。 “别说话,低头走。” 纪遇低声嘱咐道。 “叮。” 电梯停在了负一层的员工通道出口。 门开了。 外面是一条幽深的长廊,平时这里鲜少有人经过。 三人相互搀扶着,以极快的速度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纪遇极其警惕地避开了头顶那些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死角,带着两人朝着宿舍区的方向潜行。 然而,即使是在这地下的深处,也能感觉到整个工厂的气氛变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杀的紧张感。 头顶上方隐隐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机械运转的轰鸣。 显然,她们在禁地里搞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那个被破坏的实验室,倒塌的大门,还有发狂的园丁……就算是游戏官方说无事发生,估计都没人会信。 而且,原本那些如同幽灵般游荡在各个角落的Npc们,此刻仿佛都收到了某种指令。 远处通道的尽头,已经能看到几个手持器械的身影正在快速移动。 那是负责巡逻的安保人员。 整个乌鸦工厂的守卫等级,正在全面提升。 所有的出入口都在增设岗哨,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迅速收紧。 而就在这张大网的某个关键节点上,一个原本应该正在休息的身影,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通往园长办公室的必经之路上。 纪遇三人刚巧偷偷留到了附近,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而是微微眯起眼睛,让目光聚焦在办公桌前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上。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且只能看到背影,但那身稍微有些不合身的实习保育员制服,以及那人说话时习惯性耸动的肩膀,都在向她传递着熟悉的信息。 是圆子。 他并没有像其他底层员工那样表现出对上级的恐惧,反而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纪遇看见圆子的嘴唇快速开合,语速很快。 随后,他抬起一只手,朝着身后虚指了一下——那个方向,正是通往地下禁地的入口。 坐在皮椅里的女人——应当就是这里的组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文件震得跳了起来。 组长并没有看向圆子,而是抓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对着话筒咆哮了几句。 隔音玻璃阻断了声音,纪遇听不见具体的咆哮内容。 但她看见组长挂断电话后,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狠狠地点了点圆子的胸口,似乎是在下达某种命令。 圆子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不住地点头哈腰。 纪遇收回视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之前在地下的时候,破门而入之前的那个声音,她当时也就听出来了,是圆子的声线。 但是破门而入之后,纪遇却没有见到过圆子的身影。 现在看来这人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竟然又出现在了这里。 就是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多少,有没有看清楚她们三个人的身份……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动作轻缓地拉了拉身旁彩羽的衣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走廊另一侧的阴影。 “先回寝室。” 三人贴着墙根,借着在此刻变得混乱的人流掩护,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宿舍区。 刚一进门,走廊顶端的广播便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通告:实习保育员孙瑶,因严重违反员工守则,私自勾结不明身份外来人员擅闯禁地,现给予停职处分。】 广播的声音冰冷机械,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 【即刻起,限制孙瑶一切行动自由,软禁于员工宿舍404室,等待进一步审查。】 【任何人员不得探视。】 105房间,阿瑶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如纸一般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 彩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惊恐地看向纪遇,眼神里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对未知的恐惧。 纪遇此时此刻却是凝神静气地思考着播报里的那几个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的字: “勾结不明身份外来人员”。 这意味着,因为刚才的遮挡及时,加上圆子为了独吞功劳或者并不清楚具体细节,并没有供出她和纪遇的名字。 她们暂时安全了。 但阿瑶成了那个唯一的靶子。 纪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说实在的,阿瑶的暴露确实也是在她的预料之内的。 毕竟一开始阿瑶就是第一个被发现的,而且她行动之前也没有换衣服,后面还被不知名力量控制了,很难不被发觉。 几秒钟后,走廊尽头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纪遇与彩羽对视一眼,但是两个人却都没有任何行动的意思。 这种时候,肯定是不可能出去救人的。 先别说能不能救到,只要出门,就很有可能暴露自己和今天晚上的这个行动有关系。 到时候麻烦的,可就不止是阿瑶一个人了。 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出现在视线中,他们径直走向阿瑶,动作粗暴地将她从地上架了起来,拖向了房间深处。 “砰”的一声,404室的房门被重重关上,随后是一阵锁链缠绕和上锁的金属撞击声。 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135章 她……会不会是原本的自己? 与此同时,组长办公室的灯光却亮得有些刺眼。 圆子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微微弓着腰,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张深红色的磁卡。 那是通往地下区域核心层的特别通行证。 组长坐在皮椅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视线在圆子那张写满忠诚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于组长而言,像圆子这样“懂事”且甚至愿意出卖同伴的员工,才是工厂最需要的。 圆子将磁卡收进贴身的口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单纯的求生只能苟延残喘,唯有掌握核心资源才能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自从他进入这里开始,每经过一个路口,他的视线都会极其自然地扫过头顶的监控探头,余光迅速记录下安保人员的换岗间隙。 然后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看似杂乱的信息构建成一张立体的三维地图。 这里是通风口,那里是死角…… 他像是一只贪婪的硕鼠,正在不动声色地丈量着这个庞大粮仓的每一个角落,只待时机成熟,便将其彻底掏空。 …… 而在监控室那幽蓝色的屏幕光晕中,小周的手指正在键盘上飞快跳动。 作为圆子的队友,他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地下区域入口的监控录像。 小周嘿嘿一笑,调出了几个小时前的一段冗余数据。 那是黑犬——也就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技术员,在走廊里检修线路的画面。 剪切,拖动,覆盖。 随着回车键的敲击,一段经过精心拼凑的录像生成了。 在新的画面里,原本应该在检修电路的黑犬,身影诡异地出现在了地下区域入口附近的阴影里,行踪鬼祟,时间点与刚刚的入侵事件完美重合。 小周做完这一切,擦了擦手心的汗。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跟着强者,牺牲几个陌生人又算得了什么? …… 员工宿舍,101室。 纪遇靠坐在床头,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技能强行发动的副作用正在反噬着她的神经,一种类似于脱水的虚脱感席卷全身,伴随而来的,还有大脑深处那股令人抓狂的渴望。 对那种白色药片的生理性渴求越来越重了,她现在只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药片,连被子都是一个巨大的药片。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想利用疼痛来对抗这种渴求。 苍白的手臂上,那道早已愈合的陈旧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之前只是怀疑,但在亲眼目睹了阿瑶的失控状态后,某种猜测已经在这个瞬间变成了确凿的推论。 她的身体肯定被某种程度地改造过。 还有这里所有的员工,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纪遇闭上眼,试图在混沌的思维中捕捉那个声音。 那个曾经引导过她的小女孩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很多时候都不会出现,但唯独在她想要服用药片、身体陷入痛苦的时候,会变得清晰几分。 比如现在。 “不能吃那片药!” “会……消失……” 纪遇看着自己的手,越来越怀疑小女孩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她……会不会是原本的自己? 就在她想到这个可能性的瞬间,她的脑海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 次日清晨。 广播里,起床铃声准时响起。 还没等纪遇从那种昏沉的状态中完全清醒,组长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彩羽是吧?你先去工作。” 等到彩羽消失在了视线之中之后,那个组长才看着纪遇,面带微笑地说道: “今天你的工作都暂停一下,跟我去协助调查一下孙瑶违规事件的后续隐患。” 就这样,纪遇被莫名带回了幼儿园的地下。 但今天她所到达的地方和昨天那个雕像所处的房间不太一样。 厚重的门缓缓打开,一股潮湿且带着甜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玻璃幕墙后,排列着成百上千个透明的休眠舱。 每一个舱体内都注满了淡绿色的液体,而在那液体之中沉浮的,不是植物,而是一个个蜷缩着的、赤身裸体的、活生生的孩子。 他们的皮肤下,同样隐隐流动着诡异的绿色光纹。 一名穿着防护服的园丁正拿着仪器,在一旁的显示屏上记录着数据。 【当前土壤养料转化率:85%】 【能量抽取状态:稳定】 纪遇站在玻璃前,看着这些与昨晚遇到的那些园丁截然不同的人,技能再次发动。 眼前的景象在瞬间发生了扭曲。 画面中,那个园丁正在粗暴地调试着管道,嘴里嘟囔着: “这批孩子的能量好像有点耗尽了……” 另一个声音冷漠地回应: “是啊,那群人都不知道怎么样才叫可持续利用。” “这么做下去,这批货还能撑多久?” 画面闪烁,紧接着是一段更加模糊却更加惊心动魄的片段。 黑暗的禁闭室,电流声,惨叫。 “反抗失败……关进小黑屋……植入芯片……” “把他们的记忆洗掉,做成新的员工……” 纪遇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段记忆的信息量似乎有些过于大了。 反抗…… 失败? 反抗失败? 植入芯片? 新的员工!!! 纪遇感觉自己的脑袋就要炸了。 她愣在了原地。 “你在看什么呢?” 一道温和却带着寒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纪遇强忍着自己疼痛的身体,猛地回神。 组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侧,那双精明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的侧脸,脸上挂着那一贯慈爱得有些虚假的笑容。 纪遇极其自然地收回目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愚钝: “我在看那些管子里的水……感觉这种生产乳汁的方式真的非常奇特,以前从来没见过。” 组长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 片刻后,组长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转头看向玻璃幕墙内的景象: “这样啊。” “我还以为你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呢。” “毕竟,这里也只有几株比较奇特的植物而已,不是吗?” 第136章 植物 “植物。” 在这个女人的口中,那些活生生的孩子,仅仅是名为“植物”的原材料。 纪遇只感觉自己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植物……” 一株株植物…… 生长在一起…… 生长……成长……开花……结果…… 【你要成为……最好的那个植物。】 “是的,那是植物。” 伴随着一阵令人迷醉的香味传来,纪遇眼前的画面在一点点变化。 那些装着孩子的培养仓,变成了一个个装满土壤的格子; 那些孩子的外表渐渐扭曲, 它们皮肤上覆盖的那一层层藤蔓开始疯狂地生长,直到覆盖住了他们的全身,直到吸取完了所有的肉体和养分,直到它们变成了一颗颗小草、花朵、大树…… 大树的根部慢慢汇聚在了一起。 大树的养分在不断往根部输送。 大树的根部连接到了另一个房间。 纪遇看着眼前壮观的景象,嘴里喃喃: “是的……那是……植物。” “嗯。” 组长看着纪遇的表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你的任务就是帮我把这些植物看管好。” “昨晚的意外想必你也有所听闻,我们高度怀疑那些破坏者还会再次出现。” 说到这里,组长的话语顿了顿, “虽然……我们已经抓住了其中一个破坏者,但是她什么都不肯说。” “我们还是要靠自己抓住那些人才行。” 纪遇迷茫地点了点头。 组长再次深深看了纪遇一眼就离开了。 纪遇机械地看着面前的“培养皿”,伸出手,像是被植入了什么程序一样就要将那株植物拔起来,换一只新的种上去。 但是,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那株植物的时候,她停住了动作。 【她走了。】 “嗯,我知道。” 纪遇快速闭上眼,再次睁开,看着面前那个熟悉的面孔,叹了口气。 “你好像……比之前……好‘沟通’了一些。” 刚刚,她脑海之中的这个声音一直在提醒着她该怎么做, 也正是有她的存在,纪遇才能这么顺畅地骗过刚刚那个组长。 【……】 【其实……】 【算了,不和你说了】 纪遇:? “我生平最讨厌谜语人。” 【你自己不也是这样。】 纪遇:…… 行。 “接下来,该怎么做?” 纪遇没有继续和这个声音贫嘴,试探性地问道。 【你现在还什么都做不了,先完成任务吧。】 纪遇看着面前浩儿的面孔,面色一僵: “把他除掉再换一个……这种事情真的是能做的吗?” 她此时所需要做的任务内容赫然是要将这一株植物拔出来,再换一株上去。 【放心。】 【他不会死的。】 脑海中的声音落下之后,面前的浩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皮颤动了一下。 纪遇想了一下之前见到面前这位的几个情景,点了点头。 “行吧。” —— 同一时刻,地下的另一端,中控机房。 黑犬的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掠过,屏幕上的防火墙代码正在层层瓦解。 他利用伪造的Ip地址,成功切入了内部通讯频段。 耳机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随后是几句模糊的对话。 那是两个正在检修设备的鹿头人技术员。 “……圣物被盗之后,族里的力量越来越弱了……” “嘘!别乱说。” “只要帮工厂升级那个核心仪器,他们答应会给我们关于圣物的线索……” “要是找不到那东西,我们也回不去了。” 黑犬的手指一顿。 原来这些鹿头人并非工厂的原生怪物,而是一群被雇佣的异族佣兵。 他们在寻找失窃的“圣物”。 而这个工厂里,似乎藏着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是一个关键的情报。 只要利用得当,这些鹿头人未必不能成为掀翻棋盘的助力。 黑犬迅速将这段音频截取保存,快速清理掉了痕迹。 圣物、鹿头人、工厂核心仪器, 这三者之间的关联尚未明晰,但他知道,这绝对是撬动整个阴谋的关键。 他摘下耳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调出输养区的实时监控,试图寻找更多关于圣物的蛛丝马迹, 却没注意到监控画面的一角,一个身着制式工装、神色凝重的女人,正站在输养区的编号记录仪前,身体微微发颤。 是青藤。 她和纪遇一样,也是被临时指派来地下调查昨晚突变的人员。 只是两人分工不同,她负责核查输养区所有“植物”的转运与养护记录,确认昨晚是否有异常损耗,然后将一批货物运输到需要维护的区域。 原本只是按部就班的任务,却在她滑动编号列表时变了内容—— 屏幕上,一个印着黑色字体的编号格外刺眼: cN-527-c。 这个编号,她至死都不会忘记。 女儿林青青失踪的那天,警方在现场唯一找到的线索,就是一枚刻着cN-527-c的金属碎片。 据技术部门检测,碎片来自一种特殊的转运容器,线索就此中断。 这一等,就是半年。半年来,她疯了一样追查所有与cN-527-c相关的痕迹,甚至不惜放弃现实世界中的一切,潜入这个诡异的地下工厂,只为找到一丝女儿的音讯。 青藤的手指死死攥住记录仪的边缘,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或许是这个线索来得太过于突然,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接着,她颤抖着点开cN-527-c的详细转运记录,一行文字映入眼帘: 今日将送回工厂维护。 维护? 青藤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行……绝对不行……” 青藤低声呢喃着。 但下一刻,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脑海里飞速闪过工厂的守卫布局、无处不在的监控,还有自己“游戏”至今的不易。 她死死锁定着输养区深处的转运通道,那里大概率是cN-527-c存在的地方, 她没有贸然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步伐不停,将自己需要运输的东西往目的地送去。 怎么办…… 她的动作不算隐蔽,急促的脚步在空旷的输养区格外突兀, 更何况,纪遇本就因为脑海中那个声音的提醒,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第137章 慈主 几乎是青藤转身的瞬间,纪遇就察觉到了异常。 她停下手中换植的动作,目光精准地落在青藤的背影上,眉头微蹙。 这人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劲。 纪遇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拉住了青藤的胳膊。 “青藤。” 纪遇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将陷入沉思的青藤从思绪中拉了过来。 “你是来送货的吗?” 青藤猛地回头,看到纪遇的瞬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随即她又快速收敛,眼底只剩一片沉静,仿佛刚才的锐利只是错觉。 她压着声音,语气中暗含了一丝试探: “嗯,来送货的。 “看来还蛮巧的,今天是你看管这片区域……” “我正想问,这批货该送进哪个货位?” 纪遇没有松手,指尖微微用力,示意她注意头顶的监控,语气平淡: “货位昨晚刚调整过,你不知道也正常。” “最近厂里有临时调度,各区戒备都严,很多货物都没按流程走,我们找货物也是很麻烦着呢。” 纪遇这番话,其实是在暗指昨晚工厂有异动,现在戒备森严,有什么线索,就算再重要,也不得轻举妄动。 青藤眼底微动,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 垂眸扫了眼纪遇的手,她顺势挣开: “这批货特殊,是要对接后续维护的,其中有个编号还挺特殊的……” “我怕送错货位,耽误了维护进度,没法向上面交代,也是对不起我自己。” 纪遇眼神一动。 她很快结合了一下之前青藤告诉过她的话。 这位警官进入游戏的目的,应该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女儿。 所以,她很有可能是发现了自己女儿有什么线索,甚至是找到了她的女儿所在的准确位置。 她这番话的意思,很可能是她要找的目标即将被“维护”,找不到就没机会了,她需要准确位置。 纪遇点点头,侧身避开监控死角,目光扫过身旁的培养皿: “对接维护的货有专门的临时货位,我得查一下单据才敢确定。” “你先去入口登记完送货流程把,别耽误了工作。” 【她要找的是cN-527-c,昨晚的事已经让工厂戒备升级,不管是你还是她,根本进不去维护区。】 脑海中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平静。 【提醒她,你能帮她确认位置,但我劝你……还是别跟她一起进去。】 纪遇没有理会脑海中的声音,只是看着青藤的眼睛: “放心吧。” 青藤定定地看了她几秒,两人目光交汇: “好,那就麻烦你了。” 纪遇轻轻颔首, “去工作吧……我也得先去工作了。” 青藤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有再多问,微微颔首: “拜托了。” 说完,她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向输养区入口。 纪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监控视野里,才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面前的培养皿。 她的神色依旧平静,指尖轻轻拂过叶片,脑海里却在快速盘算。 【你好像很喜欢帮助别人……就不怕被说是圣母?】 脑海中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语气里却没有真的责备。 纪遇垂眸,更换植物的动作没有停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不是敌人,至少和她们的目标一致。” “帮她,就是帮自己。”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自己拔下来的草都放到了自己的左眼空间之中。 她没有明说自己的目标,却清楚脑海中的声音能懂。 【笨蛋,你就不怕她是陷阱?就不怕她是工厂故意派来试探你的?】 “……” “说到这个,我倒是很好奇啊,你到底是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 “不能说?” 【先找你的位置吧你。】 脑海中的声音又一次回避了问题,纪遇无奈地轻嗤一声,手上更换植物的动作却愈发沉稳。 午后的地下工厂陷入短暂的沉寂,轮岗休息的间隙,纪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口袋里的几片营养片。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营养片重新塞回了空间。 轻微的头晕目眩再次出现,可这一次的不适似乎更加重了一些。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便席卷了整个头颅。 她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重叠, 耳边传来刺耳的嗡鸣,她不得不微微低头,隐藏住自己有些扭曲的表情。 就在这份极致的痛苦中,那些被压抑已久的记忆碎片,如同冲破闸门的潮水,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画面里,是和她此刻穿着同款工装的一群人, 他们躲在工厂的废弃角落,灯光昏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毅与焦灼。 其中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女人,眉眼让她心头一震,莫名的亲切感与心痛感同时翻涌。 “不能再任由慈主这样下去了。” “我们必须把真相揭露出去,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的暴行!” “大家小心,工厂的监控无处不在,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话语,像是她曾听过无数次, 甚至隐约觉得,自己也曾站在其中,低声附和。 或者……她好像也说过这些话。 话音未落,画面骤然切换。 刺眼的白光扑面而来,一群人涌向了她们。 他们手持电击棍,强行拖拽着那些集会的人, 尖叫声、反抗声、电击棍的滋滋声交织在了一起。 纪遇能清晰地感受到被拖拽时手臂的剧痛,能看到同伴们绝望的眼神,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心底的恐惧与不甘。 紧接着,她被推进了一间冰冷的手术室,头顶是刺眼的手术灯,光线强得让她睁不开眼, 一只冰冷的针头刺入她的手臂,粘稠的药剂缓缓注入,那种刺骨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 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刺痛,她的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 这份刺痛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我们曾经反抗过,但是失败了……】 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声音突然清晰地在脑海中响起。 纪遇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妈妈被慈主控制了,她和工厂融为一体了……】 ? ?宝宝们昨天作者去爬了个雪山高反有点严重……头好像有点炸了先码了4000……今天看能不能补上…… 第138章 快了 【她们说……孩子……不是养料……不是工具……】 纪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头晕目眩的不适感还没褪去,脑海里的声音还在一句句浮现。 但是这些话也就只有一开始那两句非常清晰,后来就逐渐变得断断续续, 似乎是信号被什么东西扰乱了似的,被拆得七零八落。 考虑到这个声音与自己之前还是可以顺利沟通的,纪遇试着在心里默念道: “她们说的,是工厂里这些被照料的孩子?” 【是呀,就是他们呀。】 回应立刻传来。 这次倒是挺很清晰,完全没有刚才的卡顿。 纪遇眉头微蹙,心底的疑团更重了。 这么看来,其实不是这声音的主人说不清很有可能她自己的问题—— 那些关于过去、关于记忆的部分,她似乎总是会被屏蔽一些, 而日常的问答却毫无障碍。 她之前就猜测这个声音很有可能是另一个自己。 因为她的身上出现过莫名其妙的伤疤,之前也有一段经历是完全没有记忆的, 所以,她觉得这个声音应该是那段她完全没有记忆的时候的自己。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剥离了出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听不清楚这种声音是不是就意味着…… 【慈主……骗妈妈……完美……】 果然,似乎一旦触及到了一些工厂内部的隐秘,这个声音就会变得断断续续,只有几个关键词才能蹦出来。 【种子……我心里……吸……小朋友……生命力……情感……】 【你们……当年……反抗……】 声音又变得颠三倒四,纪遇只好尽可能的听清楚更多的词语,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叛徒……出卖……被抓……手术室……灯……针……】 伴随着这一段断断续续的话语,纪遇眼前的画面也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 刺眼的白光闪过脑海, 冰冷的针头、粘稠的药剂、深入骨髓的寒意…… 纪遇咬着牙想回忆,头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 “我没有印象……” 她低声呢喃, “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不起来了。” 【没关系呀。】 到了对话,声音立刻变得顺畅, 【是你身体里的药还没失效,所以听不清过去的事。】 【等药效退了,那些被藏起来的记忆,就会自己跑出来啦。】 【他们把你们的记忆……消失……装芯片……】 话语再次涉及关键过往,声音又开始卡顿, 【让你们……麻木……工人……转运……瑕疵品……肥料……】 纪遇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听一个极其卡顿的收音机,但是她还是终于在混乱的思绪之中找到了自己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所以……我,或者说是你,也是反抗军的一员?” 她在脑海中轻声发问,呼吸在那一瞬间近乎停滞。 【是呀。】 小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空灵的叹息,像是隔着重重迷雾传来的回响, 【大家都是。】 【只是妈妈变了,大家也跟着变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些,都是下一个你,也是下一个他们。】 纪遇恍然。 原来是这样。 所谓的惊悚游戏,所谓的副本挑战,对于他们这些“员工”来说,竟然可能是一场已经失败过、并正在无限重复的轮回。 那些被抹除的记忆,那些被植入的芯片,将一群曾经试图掀翻这地狱的人,变成了地狱里的工作人员。 此时此刻,纪遇的眼前不断闪过那几个对自己、对玩家们慈祥友好的Npc,想起她们将一个个改造甚至是毁灭“同类”的任务交给玩家,只觉得心底泛出一片恶寒。 眼前的重叠画面逐渐平复,但那种宿命般的沉重感却死死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不再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过客,而是一个重返战场的败兵。 她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低下头,继续着手中那机械而重复的工作。 【你好像并不怎么伤心。】 “如果你就是我,你会伤心吗?” 小女孩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她没有直接回答纪遇的问题。 “所以,我现在算是找到了自己的记忆了吗?” 纪遇也没有多想,而是在心底喃喃道。 【快了。】 快了? 纪遇一愣。 但是她再想问些什么的时候,小女孩却忽然消失不见了。 纪遇皱了皱眉,继续干起了自己的工作。 下午的输养区依然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甜腥味。 纪遇沉默地穿梭在密密麻麻的培养皿之间,检查着每一株“植物”的生长状态。 有些植物的叶片已经枯萎,透出一种灰败的死色,皮肤下的绿光也彻底黯淡。 她按照规程,将这些“无力回天”的植物从培养液中拔出来。 但是纪遇触摸到的东西却不是植物的感觉,而是一种带着黏液、尚有余温的肉质触感。 她面无表情地将这些蜷缩的生命收进左眼的虚无空间中。 虽然这些孩子眼下看起来只是扭曲的草木,但纪遇的直觉告诉她,这些被工厂判定为废物的生命,绝不会毫无意义。 每一个收纳进空间的重量,都将是她日后博弈的筹码。 在换植的间隙,她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些标记着编号的货位。 cN-527-c。 她找到了青藤早上停留过的那一排支架,但那里现在空空如也。 纪遇不动声色地挪步过去,视线快速扫过支架侧面的电子标签。 上面有一行细小的红色跳转标注: 【状态:转运中。】 【目的地请到相关资料室进行查询。】 她的心沉了沉。 那个青藤所在意的孩子,竟然在前几天就被移走了。 想要确定那个孩子的生死和具体坐标,她必须权限更上一层,去相关的资料室查询才行。 现在能有这个权限的人,恐怕只可能是那个屡次出卖队友的圆子了。 但是去找他合作? 纪遇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装作整理工具,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转角—— 资料室其实就在那里。 但是那里,确实超出了她的管辖范围。 得想想办法…… 下午的工作在压抑的静谧中宣告结束。 第139章 黑犬的合作邀请 纪遇脱下沾着绿液的手套,揉了揉酸痛的后颈,混在三两成群、神色木然的员工中向宿舍区走去。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映照着四周墙壁上那些温馨的标语,显得格外讽刺。 纪遇正在思考着偷偷进入资料室的可能性,就在她经过一个偏僻的宿舍区转角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技术员工装,身形消瘦,眼神锐利, 纪遇也是被吓了一跳,差点没直接从空间之中取出自己的匕首给他一刀。 但是在看清楚来人的面容之后,她暂时没有出手。 没记错的话,这位应该也是个玩家,好像代号是叫黑犬。 她对这个名字的印象很深刻,因为现实世界中确实是很少有人会给自己的名字里面加上狗的。 纪遇停下脚步,但却并没有因为对面是玩家就表现得多么亲密,全身肌肉下意识地紧绷。 同时,她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找我?” “圆子那几个人,已经在背地里给你们挖好了坑。” 黑犬倒是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他看向纪遇,眼神中带着一种审视: “我入侵了这里的副控系统,虽然权限不高,但看一眼昨晚走廊的红外监控还是做得到的。” “……哦对了,你可能不知道,我在进入这个游戏的第一时间就摆放了几个微型摄像头,它们很难被发现。” 纪遇微微眯起眼,语气平静: “所以呢?” “我看到了一个身高、步频以及体态完全符合‘诚信是金’的女性,在凌晨三点十二分,避开了安保巡逻最密集的两个拐角和所有的官方监控,从幼儿园方向回到了寝室。” 纪遇扭了扭脖子: “然后?” 黑犬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笃定: “阿瑶已经被抓了,彩羽的身高高度和你差了整整五公分。” “在那种环境下,Npc不会有那种刻意躲避监控死角的战术规避动作。” “除了你,不会是别人。” 这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排他逻辑。 纪遇不得不承认,这个代号“程序员”的家伙,拥有着令人生畏的洞察力。 但是她自然是不能先行露怯的。 纪遇迎上他的审视: “先不说我到底有没有在半夜出现……凭体态步频就断定是我?游戏里身形相似的人可不少,我的身材比例也只是一个很大众的范围吧。” 她目光锁在黑犬脸上,快速捕捉他的神色破绽,判断对方是否在诈自己。 黑犬眼神未变,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大众?” “能精准避开所有安保巡逻和官方监控,甚至能预判巡逻人员的换班间隙,连监控盲区的衔接都分毫不差的‘大众’,我是不认可的。” 纪遇看着他,想从他的笃定之中看出一丝忌惮,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黑犬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便携式显示屏,屏幕上正播放着微型摄像头拍到的画面—— 画面虽小,却足够清晰。 能清晰看到她的身形、步态。 纪遇:…… “这个证据,够权威了吗?” “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没有切实的监控证据,我会在这里拦着你?” “红外监控记录加微型摄像头画面,足够证明那个人就是你——” “只要我现在把这些监控交给圆子他们,你也插翅难飞。” “你想要什么?” 纪遇没有否认,转而问起了对方的需求。 既然黑犬没有直接将这个把柄捅出去,就肯定是还有谈判的余地。 更何况,这种时候,否认只会显得软弱,反而像是狡辩。 “合作。” 黑犬直视着她的眼睛,吐出了一个纪遇没有想到的词语: “这个游戏的难度很大,我不能再一味工作下去。” “你既然可以躲过这么多人的追捕全身而退,就肯定有自己的能力,还有一定的作战能力,这些,我都很需要。” “而你,需要一个能帮你抹除痕迹、获取高权限信息的人,我可以帮你。” 纪遇沉默了片刻。 这看似是一场诚恳的邀约,实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威胁。 黑犬手里攥着她昨晚行动的影像,哪怕只是侧影,只要往圆子面前一放,以那位的手段,她和彩羽都会直接变成新的“植物”。 但是她感受到了那种智力与武力对等的平衡,同时也察觉到了对方隐藏在冷漠外表下的求生欲, 这场合作未必不能双赢。 而且…… 纪遇想到了资料室。 高权限的信息吗? “合作愉快。” 纪遇伸出手,算是答应了这个合作需求。 黑犬没有多废话,只是微微颔首, “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来找你。” 然后,两人错身而过,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纪遇本来还想问对方怎么找得到自己,毕竟她的工作每天的变化都可以说是极其大的。 但是一想到对方所说的那些隐蔽的摄像头,纪遇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呗,高科技哥就是有底气呗…… 她走回寝室,推开门, 彩羽正蜷缩在床上,显然是已经入睡了。 纪遇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简单洗漱之后也躺到了床上。 那一晚,工厂里异常安静,甚至连那种无处不在的机械轰鸣声都减弱了几分。 但纪遇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压抑的间隙。 她躺在床上,感受着耳边小女孩呼吸的频率, 彩羽在隔壁床上发出了微弱的、不规则的呼吸声,像是某种受惊的小动物在试图把自己藏进自己的窝里。 纪遇深呼吸了一口气。 还是得睡觉的。 精神值虽然可以用药水补上,但是自己的精神不行。 想到这里,她有些忐忑地闭上眼。 意识沉入深渊的瞬间,四周的机械轰鸣声突兀地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书卷气的静谧。 梦境里的光线很柔和,那是乌鸦工厂永远不会有的色调。 纪遇看见自己坐在一群孩子中间。 第140章 自由、优秀、成长 梦境里的光很柔和,不是工厂那种冰冷刺眼的白炽灯,就像是漫无边际的的阳光,落在了孩子们统一的白色麻布衣服上。 那些衣服已经很旧了,但还是干净得一尘不染, 衬得孩子们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未被污染的星子,澄澈、纯粹。 孩子们围在她身边,有的攥着衣角,有的踮着脚尖,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懵懂,像一群初次见到阳光的小苗。 一个缺了门牙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细细的羊角辫,小手软软地拉住她的袖角,声音细细碎碎的: “姐姐,什么是自由?” “他们说,我们只要按照要求长大,乖乖听话,就是最好的样子,” “可我不想一直被安排,这就是不优秀、不懂事吗?” 纪遇站在原地,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听见了自己的喉咙发出的声音,穿透了梦境的朦胧,清晰地落在每个孩子耳边: “自由不是挣脱别人的看管,不是故意叛逆不听话,而是成长路上,你不用被别人的标准绑架。” “真正的自由,是你能自己选择成长的样子,不用活在你应该怎样的框架里——” “它不是让你肆意妄为,而是让你在成长中守住自己,不被轻易驯化,” “这是自由的底色。”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孩子的脸,看见他们眼里的懵懂渐渐多了一丝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这时,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举起了手, “姐姐,那……优秀呢?” “妈妈说,只有符合他们定的标准,才算优秀,只有优秀的人,才能被认可,才能有好的未来。” “我们都在按照那个标准努力,就是为了‘优秀’的人呀。” 梦里的纪遇沉默了片刻,心底泛起一阵尖锐的疼。 白光渐渐柔和了几分,映得她的眉眼多了一丝悲悯,却又藏着一丝冷意。 她伸出手,指尖轻缓地抚过男孩的额头,动作温柔, 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在试图唤醒一颗沉睡的灵魂: “孩子,我给你讲个小故事吧。” “从前有一片花园,园丁为了让花园看起来整齐好看,给所有的花定下了标准——必须长得一样高、一样壮,花瓣要朝着同一个方向。” “那些长得挺拔、规整的花,被园丁精心浇灌、夸奖,成为了大家口中‘优秀’的花;” “可那些长得矮一点、花瓣歪一点,或是想早点开花、晚点开花的花,就会被修剪、被忽视,甚至被拔掉。” 纪遇顿了顿,看着孩子们专注的眼神,继续说道: “你看,园丁定的‘优秀’,只是为了方便他管理,为了让花园符合他的期待,可这从来都不是花真正的优秀。” “那些被修剪得一模一样的花,看似优秀,却失去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有的花本该娇艳欲滴,却被剪得干瘪;” “有的花本该肆意生长,却被捆得笔直。” “他们定的‘优秀’,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成长。” “就像那些花园里的花,园丁给你们定了一套固定的标准,告诉你们,只要符合标准,就是优秀,就能被认可,可实际上,这种‘标准的优秀’,只会让你们失去自我,变成一个个一模一样的傀儡——” “越迎合标准,越被牢牢驯化,到最后,你甚至会忘记自己本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以为迎合标准,就是成长。” “那……我们就不用追求优秀了吗?” 另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小声问道, “如果我们不按照他们的标准来,不变得‘优秀’,是不是就不能好好成长,就不会被认可了?” 纪遇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拂过小女孩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坚定: “不是不用追求优秀,是要分清两种优秀。” “真正的优秀,不是迎合别人的标准,不是成为他们想要的样子,不是当最听话、最符合标准的那一个——” ”真正的优秀,是你能看穿那些驯化的套路,守住自己的本心,在成长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不被标准绑架,不被他人左右,这就是‘自由的优秀’,也是最珍贵的成长。” 她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扫过所有孩子,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记住,不要当最符合标准的傀儡,要当唤醒自己、也能唤醒别人的觉醒者。” “傀儡只能被摆布,只能按照别人的要求成长,可觉醒者,能自己选择成长的方向,能打破驯化的枷锁,能分清什么是真正的优秀,什么是成长的陷阱。” “哪怕这条路很难走,哪怕会不被认可,也比失去自我、被彻底驯化,活得毫无意义要好。” “那觉醒者会孤单吗?” 缺门牙的小女孩又问, “如果我们不按照标准来,不迎合他们,是不是就没有朋友,还要一直一个人走这条路?” “不会孤单。” 纪遇蹲下身,轻轻握住小女孩的手, “只要还有人不甘心被驯化,只要还有人想追求自由的优秀、真正的成长,你们就不会孤单。” “那些和你一样,想打破标准、想守住自我、想觉醒的人,都会成为你的同伴。” 这些话像是某种被尘封了许久的训诫,在纪遇的大脑皮层激起一阵阵波浪。 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力量,砸在她的心上,也砸在孩子们的心上。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眼里的懵懂渐渐被坚定取代,那些亮闪闪的眼睛里,开始燃起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火苗—— 那是希望的火苗, 是不甘被驯化的火苗。 就在这时,一股细微却精准的神经刺激信号突然侵入脑海,瞬间划破了梦境的温柔—— 纪遇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梦里的温情、孩子们清亮的眼睛、那些关于驯化与觉醒、优秀与成长的话语,瞬间被现实彻底撕碎。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员工手环不知何时竟然亮了起来,上边正显示着一行小字: 第141章 资料室见 “资料室见。” 屏幕上只有这短短五个字,没有任何署名,甚至发送源都被人刻意模糊成了一串扭曲缠绕的乱码。 纪遇盯着那串乱码看了足足两秒,最终才锁定了发送这串信息可能的目标。 在这个被完全封闭的局域网环境里,所有信号都被中央系统牢牢监控,想要绕开层层防火墙,悄无声息地劫持员工手环的通讯权限,发送这样一条定向消息,肯定是非常困难的。 但是不考虑这个难度的话,能在半夜三更约她出去,还和技术能擦边的,应该就只有黑犬了。 纪遇是没想到,自己刚刚同意对面的“合作”,任务就出现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人的技术手段,恐怕比她之前预估的还要高出一个层级—— 毕竟,就连中央系统最核心的手环劫持权限,都被他突破了,这绝非普通技术人员能做到的。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回忆刚才梦境里那些细节, 那些稚嫩却异常有力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但是就在此时,她的手环再次跳出了一个信息,显示对方正在催促纪遇赶快行动。 好嘛,看来现在是根本没时间复盘了。 纪遇没有犹豫太便还是决定翻身下床。 她身上的日常服饰早已穿好,倒是能做到快速出发。 就在她穿好鞋子、微微起身的一瞬间,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了邻床的方向。 彩羽侧身对着墙壁,身体紧紧蜷缩在被子的一角,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呼吸听起来均匀又绵长,看起来睡得十分深沉,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盖在她身上的被角却在微微颤动着; 还有那看似均匀的呼吸声,仔细听便能发现,那是过于刻意放缓、甚至有些憋气的节奏。 纪遇心里了然。 她是醒着的。 或许,从她手环屏幕亮起、收到那条消息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在黑犬劫持手环信号的瞬间,她就已经醒了。 只是一直装睡罢了。 纪遇站在原地,目光在那个单薄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片平静。 她没有叫醒彩羽,也没有试图解释什么。 昨天阿瑶被巡逻队带走时的惨叫声,仿佛还在宿舍的走廊里回荡。 那种被处置的恐惧,或许确实足以压垮任何所谓的队友情谊与信任吧。 彩羽选择了装睡,选择了明哲保身,选择了置身事外, 这很符合这个残酷游戏的生存逻辑,也符合彩羽一贯谨慎的性子。 纪遇没有资格指责她,也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在她身上。 她缓缓收回视线,指尖轻轻扣上门锁。 随着一声细微到极致的“咔哒”声,门锁被轻轻带上, 接着,她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门后,只留下宿舍里一片死寂的黑暗。 黑暗中,床上的彩羽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到一般。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的恐惧与不安,就能保住自己一条性命。 —— 凌晨的工厂地下区域,比白天更加阴冷潮湿, 刺骨的寒气夹杂着浓郁的甜腥味,顺着鼻腔钻进肺腑。 纪遇压低身体,脚步放得极轻,凭借着对地下区域的零星记忆,熟练地借用了两个隐蔽的监控死角。 然后,她按照脑海之中记忆的指引,一路小心翼翼地穿行,最终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废弃通风口下方。 通风口布满了灰尘和锈迹,扇叶早已停止转动,边缘还缠绕着一些破旧的电线。 而在通风口下方,已经站了两个人,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 其中一个,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是黑犬; 而另一个,身形略显单薄,长发束在脑后,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正是青藤。 看到纪遇出现,青藤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黑犬,嘴唇动了动,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黑犬却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黑框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而冷静,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改装过的信号屏蔽器。 见纪遇走近,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语气简单解释了一句: “她要找那个编号的去向,我要进资料室查点东西,” “既然目的重合,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纪遇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有着共同的敌人,也有着共同的求生欲望,既然选择了一起冒险,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跟紧我。” 黑犬收起手里的信号屏蔽器,小心翼翼地放进工装口袋里。 说完,他转身率先走向了那扇通往地下核心资料区的厚重铁门。 那是一道厚重的合金铁门,门上装着一道双重生物认证的电子锁,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才能打开。 平日里,哪怕是圆子那种级别的“特殊玩家”,没有上级的特定授权,也无法踏入这里一步。 这里算得上是工厂地下区域最核心、最隐蔽的地方。 但此刻,黑犬没有丝毫犹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细细的、连接着微型终端的数据线。 数据线的一端是普通的接口,另一端则被改装过,显得十分精巧。 他蹲下身,指尖灵活地撬开了电子锁下方的检修盖板,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和接口。 随后,他熟练地将数据线的接口插了进去。 他的手指在微型终端的屏幕上飞快跳动,指尖翻飞间,屏幕上绿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飞速流下,密密麻麻的字符交织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黑框眼镜后的眼神专注而锐利,紧紧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眼前的终端。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空气中只剩下指尖敲击终端的细微声响,还有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五秒钟后。 “滴——” 第142章 CN-527-C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的通道里响起。 电子锁上的指示灯由刺眼的红色,缓缓转变为柔和的绿色, 随后,“咔哒”一声轻响,锁舌成功弹开,厚重的铁门微微晃动了一下。 纪遇和青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叹与不易察觉的惊讶—— 她们都没想到,黑犬竟然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解这道看似无法突破的电子锁。 惊叹过后,两人迅速收敛心神,默契地一前一后,跟着黑犬的脚步,闪身进入了铁门之后。 穿过一条长长的、昏暗的走廊,走廊的尽头,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资料室。 这里比外面的通道更加昏暗,光线微弱到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只有墙角的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将整个资料室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光晕里,显得格外阴森压抑。 这一次,黑犬没有马上动手,他停下脚步,目光紧紧盯着资料室大门上的锁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资料室的大门和外面的铁门截然不同,门上没有电子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复古的机械转盘锁,转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旁边还装着一个小巧的虹膜扫描仪。 显然,这里的加密方式比外面更加严格,也更加特殊。 “……你们等我一阵,这个加密等级不一样。” 黑犬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 “我只能暂时瘫痪它的报警系统,但是无法彻底破解这个机械锁和虹膜扫描仪。” “强制开启的一瞬间,中央主控室会有三秒钟的延迟反应,这三秒钟,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们必须在这三秒钟的时间里冲进去,并且必须在里面完成手动反锁,切断它的外部感应,否则,我们都会被巡逻队包围。” 说完,他转头看向纪遇和青藤,沉声问道: “准备好了吗?” 纪遇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微微躬身: “准备好了。” 青藤也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好。” 黑犬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手指重新放在了微型终端的确认键上,眼神紧紧盯着屏幕,浑身的气息都变得紧绷起来, “三。” 纪遇和青藤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资料室的大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膛。 “二。” 黑犬的手指微微用力,终端屏幕上的代码依旧在飞速滚动,报警系统的瘫痪程序已经准备就绪,就等最后一声指令。 “一。”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黑犬的手指重重按下了确认键。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资料室的大门发出沉闷的液压声,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很快就足以容纳一个人通过。 “冲!” 黑犬低喝一声,率先冲了进去。 纪遇和青藤也不敢有丝毫犹豫,如同离弦之箭般,紧跟着黑犬冲了进去。 纪遇是最后进入的,冲进来的瞬间,没有丝毫停顿,反手重重拍在了门内的关门按钮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资料室的大门缓缓合拢,重新变得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打开过一般。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有刺耳的警报声,没有刺眼的红光闪烁,甚至连外面走廊里的电流声,都被厚重的大门隔绝在外。 整个资料室里,只剩下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黑犬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微微喘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显然,刚才的一系列操作和冲刺,也消耗了他不少的体力。 纪遇看着他略显苍白的面色和不断发抖的双手,算是明白了为何他会这么渴望一个队友。 他的身体素质确实是很差。 黑犬抬手看了一眼手环,屏幕上的信号显示正常,没有任何异常警报,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低声说道: “安全了。” 纪遇没有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听到“安全”两个字后,她立刻借着手环屏幕散发的微弱荧光,快速扫视着资料室的四周,寻找着存放档案的铁架。 这是一间巨大的档案库,面积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大。 密密麻麻的铁架整齐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处,仿佛没有尽头。 铁架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档案盒,有的已经泛黄,有的则依旧崭新。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霉味。 “按照编号找,动作快,我们的时间不多,速战速决。” 黑犬收起微型终端,也开始扫视四周,一边寻找一边低声提醒道—— 他们虽然暂时安全了,但谁也不知道,中央主控室会不会很快发现异常,巡逻队会不会很快赶来。 三人迅速散开,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青藤的目标很明确,她几乎是扑向了标注着“转运记录”的那排铁架。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潜入这里的原因。 她的手有些颤抖,指尖在一排排整齐排列的档案盒上快速划过, “cN……cN-500……cN-520……cN-525……” 一个一个编号念过去,她的眼神越来越急切,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指尖的颤抖也越来越明显。 终于,在她念到“cN-527”的时候,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不再移动。 那是一个黑色的档案盒,和周围的档案盒没有太大区别,只是表面更加光滑,上面用白色的马克笔清晰地写着一行编号: 【cN-527-c】。 青藤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动作都僵住了,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伸出手,想要去抽那个档案盒,指尖因为过度紧张和激动,微微颤抖着,几乎握不住东西。 可无论她怎么用力,那个黑色的档案盒都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一般,牢牢地固定在铁架上。 “怎么回事?” 青藤的声音几乎带上了一丝哽咽。 她又用力拽了一下,档案盒依旧纹丝不动。 第143章 我找不到她了 纪遇听到动静,立刻快步走了过来,把手环的荧光凑近了一些,照亮了那排档案盒的全貌。 只见那一整排特殊的黑色档案盒外侧,都横亘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杆。 金属杆通体银色,表面光滑,两端被一种精巧的纯机械锁扣死死锁住,锁扣的设计十分复杂,显然是为了防止有人擅自翻动这些档案盒。 纪遇皱了皱眉,心底暗道不好。 这种纯物理的锁扣结构,没有任何电子元件,反而让黑犬的电子破解手段无处施展。 她左手微动,掌心瞬间多了一把精致的锤子。 她举起锤,转头看向黑犬,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要不我砸开?” 黑犬瞥了一眼那个精巧的锁扣,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缓缓摇了摇头,伸手拦住了纪遇: “不行,动静太大。” “我试试吧。” 说着,他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卷极细的金属丝和两根形状怪异的探针。 纪遇没有反驳,这【生存还是死亡】也是她的底牌之一,要是能不动用的话,自然也是最好。 黑犬蹲下身,把手环摘下来咬在嘴里,让手环的荧光刚好能照亮锁扣的位置。 他侧着头,眼神专注而认真,小心翼翼地将金属丝探入锁孔,指尖灵活地转动着金属丝。 纪遇站在一旁警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同时也时不时看向黑犬专注的侧脸。 这个原本沉默寡言、看起来有些木讷的玩家,此刻展现出的全能素质,让她心里的警惕等级又往上调了一档——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神秘的玩家。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标志。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空气中只剩下金属丝转动的细微声响。 忽然,眼前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 那根横亘在档案盒外侧的金属杆瞬间弹开。 青藤甚至来不及说什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抽出了那个黑色的档案盒, 确认没有异常后,她才颤抖着打开了档案盒的盖子。 盖子打开的瞬间,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盒子里的东西,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忐忑。 可盒子里,并没有她想象中厚厚的档案,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纪遇和黑犬也立刻凑了过来,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张薄薄的纸上,屏住了呼吸。 纸上的内容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敷衍,只有几行冰冷的文字,清晰地印在纸上: 【编号:cN-527-c】 【状态:已转出】 【去向:物流中心-特殊A库】 【备注:该样本具备极高研究价值,已于三日前移交上级处理,不再归属乌鸦工厂管辖。】 青藤死死盯着“已转出”和“特殊标本库”这几个字,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不在了……” 她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轻声哽咽着说道, “她不在这里了……我找不到她了……” 纪遇和黑犬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青藤费尽心机,冒着生命危险潜入这座危机四伏的资料室,忍受着工厂里非人的折磨,忍受着对未知的恐惧, 支撑她走下来的,就是找到这个编号对应的人的希望。 可结果,她却只是得知了一个更加遥不可及的去向,一个比乌鸦工厂更加可怕、更加难以触及的地方。 纪遇看着青藤瞬间垮掉的肩膀,看着她脸上绝望的泪水,心里虽然也有些唏嘘,也有些同情,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思考。 她心底暗忖,至少,上面写的是“已转出”,而不是“已销毁”。 只要没死,就还有希望,就还有变数。 但这番安慰的话语,她没有说出口。 她清楚地知道,现在的任何安慰,对于陷入绝望的青藤来说,都太过苍白,太过无力,甚至会显得格外讽刺。 青藤在原地僵立了半晌。 终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将那张被揉皱的纸张小心翼翼地展开、抚平,然后紧紧攥在手里,折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原有的档案盒里。 再抬起头时,她眼里的光虽然黯淡了许多,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绝望却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走吧。” 她低声说道。 “让你们见笑了,还是多谢带我到这里。” 纪遇没有多言,微微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这排铁架,跟着黑犬和青藤一起离开资料室,可就在这时,她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这一层铁架的最深处,被那些整齐排列的黑色档案盒死死挡住的角落。 在那些黑色档案盒后面,还藏着两个不起眼的灰色铁盒。 铁盒表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锈迹,边缘有些变形,看起来已经存放了很多年。 盒子上没有任何编号,也没有任何标注,只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 上面的字迹也已经有些模糊,被厚厚的灰尘覆盖着,但仔细辨认,依旧能看清上面的文字: 【工厂纪要·早期汇总】。 纪遇心头一跳,一股强烈的探究欲涌上心头。 她转头看向黑犬,发现对方的视线也正落在那个隐蔽的角落,黑框眼镜后的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惊讶和同样的探究欲。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默契的探究—— 如果说刚才那些黑色档案盒里的内容,只是关于某个个体的命运, 那么这两个布满灰尘、被人刻意遗忘的灰色铁盒,很可能藏着这座吃人工厂诞生之初的真相。 这肯定是关键线索! 纪遇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前面的黑色档案盒,伸出双手,缓缓将那两个沉甸甸的铁盒拖了出来。 铁盒很重,里面似乎装了很多东西。 青藤也注意到了这两个铁盒,脸上的麻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 她停下脚步,目光紧紧盯着那两个铁盒。 纪遇轻轻掀开其中一个铁盒的盖子,一股奇怪的气息扑面而来。 可奇怪的是,铁盒盖子被掀开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那种陈年腐败的霉味,反倒扬起了一股淡淡的、温暖的气息。 第144章 折翼天使 纪遇垂下眼眸,借着黑犬手环投射过来的微弱光束,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 盒子里,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些令人作呕的人体实验数据,也没有畸形的器官标本,更没有那些残酷的实验记录。 静静躺在铁盒底部的,仅仅是一些早已泛黄的纸张,还有一张被塑封膜精心保护着的大合照。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的背景并不是现在这座阴森压抑、充满了绝望与死亡的乌鸦工厂,而是一座看起来颇为温馨的红砖小院。 小院的院子里,一棵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枝桠交错。 拍摄的时候阳光似乎很好,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院子里的地面上,显得格外温暖惬意。 一群穿着统一蓝色背带裤的孩子,挤在镜头前,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 他们的笑容纯真而灿烂,眼神清澈而明亮, 没有丝毫恐惧,没有丝毫绝望, 那是一种属于孩子的、最纯粹的快乐。 而在他们身后,站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大人。 虽然面容有些模糊,但他们的肢体语言,却透着一种慈爱般的亲昵—— 有的大人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有的大人牵着孩子的手,眼神温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纪遇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拿起来,轻轻翻了过来。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清秀却力透纸背的字: “愿每一个‘折翼’的天使,都能在此重获新生。 ——新元42年夏,爱心工厂留念。” 纪遇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瞬间明白了什么—— 所谓的“爱心工厂”,恐怕就是这座“乌鸦工厂”的前身。 那些照片上的孩子,恐怕就是这座工厂最早的“样本”。 “折翼……”旁边的青藤凑了过来,目光紧紧盯着照片上的文字,低声念着这两个字。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目光急切地投向盒子里的另一叠文件,身体微微颤抖着。 那是一摞厚厚的协议书。 纪遇犹豫片刻之后,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小心翼翼地展开,生怕一不小心把这脆弱的纸张撕破。 纸张很薄,劣质的油墨有些晕染,边缘已经磨损得十分严重, 但顶端那行加黑的标题,依旧格外刺眼,清晰地映入三人的眼帘: “自愿捐赠与监护权转让协议”。 纪遇的目光顺着标题缓缓下移,掠过那些看似合法的法律条款,停留在了乙方的签字栏上,心脏猛地一沉。 那里密密麻麻地按满了红色的指印,每一个指印都清晰可见, 而每一个指印旁边,都签着一个名字。 有的字迹歪歪扭扭,笔画潦草,像是在极度紧张、恐惧的情况下写下的; 有的则只有潦草的一笔,甚至仅仅画了一个圈,代替了自己的名字, 显然,写下这些名字的人,或许有些甚至根本不识字。 李大牛、王二柱、陈桂花、张翠花…… 这些名字都十分普通, 他们或许是孩子的父母,或许是孩子的监护人。 而在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括弧标注着被“捐赠”对象的备注, 【长子,七岁,先天性小儿麻痹,无劳动能力,自愿放弃抚养权,交由爱心工厂抚养。】 【次女,五岁,重度多动症,具有攻击性倾向,难以管教,自愿放弃抚养权,交由爱心工厂抚养。】 【养子,六岁,智力发育迟缓,家庭无力承担抚养费用,自愿放弃抚养权,交由爱心工厂抚养。】 【幺儿,八岁,高烧致盲,自愿放弃抚养权,交由爱心工厂抚养。】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一个个残酷的备注,看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凉。 纪遇终于明白了,这根本不是单方面的掠夺或绑架,不是工厂强行抢走了这些孩子。 这是一场交易, 一场冰冷而残酷的交易, 一场基于人性的交易。 在这个名为“乌鸦工厂”的恐怖机器运转之初,它的燃料,它的样本,竟然是那些被原生家庭视为累赘、视为负担的包袱—— 那些身体有缺陷、难以管教、让家庭不堪重负的孩子。 他们的父母,用一张薄薄的协议书,一笔微不足道的“补偿金”,就亲手将自己的孩子,送进了这座人间地狱。 纪遇能想象出当年那些父母签下名字、按下指印时的表情—— 或许有不舍,有愧疚,有痛苦,有挣扎,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们或许真的无力承担抚养这些“特殊”孩子的费用, 或许真的被这些孩子折磨得身心俱疲, 或许,他们只是单纯地不想再被这些“累赘”拖累。 他们以为,把这些“瑕疵品”送进了所谓的“爱心工厂”,就能获得某种救赎,就能摆脱这些负担,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却不知道,自己亲手签下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救赎协议,而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是一张亲手将自己孩子推入深渊的判决书。 黑犬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机械地翻动着那些泛黄的协议书,眼神愈发冰冷。 作为一名曾经因愧疚而自我放逐的技术天才,他见过太多的暴力,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见过太多的残酷厮杀。 可这种基于人性的恶意,这种披着“慈善”外衣的残酷交易,这种亲手将自己的骨肉推入地狱的冷漠,似乎比单纯的代码暴力、比单纯的厮杀,更让他感到窒息,更让他感到绝望。 资料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那幽幽的光,映照在三人苍白的脸上,映照在那些冰冷的文字上,显得格外诡异,格外悲凉。 纪遇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依旧停留在那份协议上,心底的寒意却渐渐被一丝疑惑取代。 不对,好像不是这样的。 若是真的只是一场冰冷的交易,只是把孩子当成一种商品交易,为什么会有那张温馨的合照? 为什么会有“愿折翼天使重获新生”的期许? 第145章 就诊记录 她正想开口说出自己的疑惑,旁边的青藤却忽然动了。 “等等……这里还有东西!” 话音刚落,她的指尖似乎碰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从铁盒底部抽出了一叠被压得平整的纸张。 这叠纸比刚才的协议书更厚一些,纸张也更光滑,显然是被人精心整理过、妥善保存着的。 青藤迫不及待地展开最上面的一张,借着手环的荧光,紧紧盯着纸上的内容。 她脸上的表情从急切,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纪遇和黑犬立刻凑了过去,目光同时落在了那张纸上—— 那竟然是一叠就诊记录。 纸张顶端印着一行模糊却依旧能辨认的字迹: “天使福利院诊疗室就诊档案”。 “是就诊记录……” 青藤的声音有些轻,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纸上的字迹, “这些被家长送来的孩子,好像……好像得到了救治。”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翻动着手里的就诊记录,目光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很快,她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张记录上,语气里的震惊更甚: “你们看这个!” “就是那个小儿麻痹症的孩子,李大牛的长子,他在这里有单独的三张就诊记录!” 纪遇和黑犬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张就诊记录上,清晰地写着就诊日期、患者姓名,还有详细的诊疗内容: 【患儿七岁,先天性小儿麻痹,左下肢无力,无法独立行走。】 【予针灸、康复训练结合药物治疗,每周三次,记录如下……】 后面的几行字,详细记录了孩子的恢复情况。 从最初的无法独立行走,到能够扶着扶手缓慢行走, 再到后来能够独立行走、步伐逐渐稳健, 每一次的诊疗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医师的签名和诊疗时间。 青藤又快速抽出另外几张记录: “还有这个,那个五岁的多动症小女孩,记录里写着‘予行为干预、心理疏导,配合药物调理,患儿攻击性倾向明显减轻,注意力较前集中’;” “还有那个盲童,八岁的那个,这里写着‘予视力训练、营养补充,患儿残余视力有所恢复,能够辨认简单的光影与文字’……” 一张又一张就诊记录被展开,每一张都记录着不同孩子的诊疗情况,每一张都极其认真与负责,每一个孩子都有不同程度的恢复。 那些曾经被家庭视为“累赘”的孩子,在这里,似乎真的得到了精心的救治与照料,真的在一点点“重获新生”。 青藤的眉头又紧紧皱在了一起。 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震惊与茫然。 “怎么会这样……” “这个爱心工厂,怎么感觉和我们想象中的不一样?” 是啊,怎么会不一样? 纪遇的心底也充满了疑惑,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黑犬,发现黑犬也正皱着眉头,盯着那些就诊记录。 若是这里真的是一个精心救治孩子的爱心福利院,为什么会变成后来这座阴森恐怖、充满了绝望与死亡的乌鸦工厂? 那些得到救治的孩子,后来去哪里了? 为什么会有“样本”“转出”“特殊标本库”这样冰冷的字眼? 那些温馨的合照、认真的就诊记录,与现在这座吃人的工厂,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 “会不会……是有人伪造的?” 青藤轻声问道。 黑犬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在我看来,这些记录,不是伪造的。” “字迹、诊疗内容、医师签名,都很真实,而且时间线和捐赠协议的时间完全衔接,没有任何漏洞。”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他们没有必要伪造……伪造这些东西,又能是给谁看的呢?” “毕竟这是他们比较机密的地方,我们这些玩家,还有大部分的员工应该都没有办法进来,” “伪造这样一份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东西,似乎没有什么意义。” “不过,这些诊疗手段,不管在当时还是现在,都已经算是比较先进的了,不是普通的福利院能够承担得起的,这一点倒是也算是线索。” 纪遇点了点头,她也能看出来,这些就诊记录绝非伪造。 可越是这样,她心底的疑惑就越深。 温柔的期许、温馨的合照、认真的就诊记录,与冰冷的协议、恐怖的工厂、诡异的“样本”…… 这一切都充满了矛盾。 资料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幽幽的绿光依旧笼罩着三人。 青藤依旧紧紧攥着那些就诊记录,看着铁盒里的合照与协议,嘴里还在低声呢喃着: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那……cN-527-c,她被转到特殊标本库,会不会也还活着,还在被救治?” 纪遇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低下头,看向那些就诊记录。 她不知道答案,也不敢去猜测。 黑犬忽然蹲下身,重新打开了另一个灰色铁盒,语气凝重地说道: “别慌,还有一个铁盒,或许里面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黑犬的手指落在第二个灰色铁盒的盖子上,指尖用力,轻轻一掀—— 与第一个铁盒不同,这个铁盒的内壁铺着一层褪色的黑绒,显然里面的东西被人格外重视。 最上面放着一本硬壳档案,封面上没有任何标注,只有右下角用红色印泥盖着一个模糊的徽记—— 像是一只展开翅膀的乌鸦,爪下踩着一根缠绕的藤蔓。 黑犬伸出手,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小心翼翼地将档案抽了出来。 纪遇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本黑色档案,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黑犬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翻开档案的封面。 第一页纸上,只有一行加粗的、冰冷的宋体字,在幽幽的绿光映照下清晰地映入三人眼帘: 【反抗军肃清计划——执行细则】。 “反抗军……肃清计划?” 纪遇的瞳孔微微一缩,指尖下意识地握紧。 她莫名想起了自己的梦,还有……那个小女孩的声音。 第146章 员工名单 她忽然想起入职培训时,想起那些被判定“迷失”的玩家。 这五个字,让她心底的危机感瞬间飙升,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背脊蔓延至全身。 黑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缓缓翻动档案,将其中的内容展示在了三人眼前。 档案的第一部分,详细记录着反抗军的处置流程: 【凡发现有反抗倾向、泄露工厂机密、试图逃离或协助他人逃离者,一律视为反抗军成员,立即送往地下小黑屋进行初步惩罚,再转入实验区执行后续改造。】 【小黑屋采取全隔音设计,无窗无灯,室温维持在零度以下,仅提供最低限度的水和食物,期间会不定时释放低强度电击,摧毁反抗者的意志;】 【对于拒不低头者,将采取强制束缚、剥夺睡眠等手段,直至其失去反抗能力。】 青藤看着那些文字,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芒。 多年的刑侦经验让她对这类酷刑描述有着极强的承受力, 但想到自己失踪的女儿可能也经历过这些,她的心脏还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黑犬继续翻动档案,下一部分是关于控制芯片的植入流程。 档案里记载,经过小黑屋惩罚后,依旧有反抗意识的员工,将被植入控制芯片。 芯片体积微小,通过手术植入员工后颈的脊椎处,与神经相连,既能实时监测情绪、心率,还能通过中央系统发送指令,一定程度上控制肢体动作,压制反抗意识—— 这正是工厂能让员工麻木服从的关键,也是游戏操控玩家的核心手段。 档案里附着一张模糊的手术照片。 背景是冰冷的实验室,仪器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地上散落着沾满血迹的纱布。 照片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Npc,正拿着细长的针管,将一枚微小的芯片注入被束缚在手术台上的员工后颈。 那员工脸上布满痛苦与恐惧,眼神空洞却透着一丝不甘的挣扎,但是等待他的未来,是比死亡还要恐怖的麻木。 “芯片控制……” 青藤低声呢喃, 黑犬的指尖微微颤抖着,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作为因技术闯祸的程序员,他对这种用技术剥夺自由、操控生命的行为深恶痛绝。 这比他曾经犯下的错误,更加泯灭人性。 “继续往下看吧。” 纪遇适时提醒。 档案的最后一部分,是最残酷的“不完全换脑手术”。 上面记载,对于芯片无法压制的核心反抗军成员,将执行该手术。 切除负责情绪、意志、记忆的部分区域,再植入人工神经模块,彻底抹去自我意识,保留基本行动与工作能力。 手术成功率仅为六成,失败者要么当场死亡,要么变成植物人,被直接丢弃到工厂废弃区域; 即便是成功者,也需依靠工厂特制的“营养片”维持稳定,一旦停药,就会陷入疯狂,最终走向死亡。 纪遇看着那些文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忽然想起自己每天领到的营养片,想起彩羽说“吃一片半就够了”,想起自己停药后出现的头晕、耳鸣与记忆碎片。 所以……现在的她…… 还是她自己吗? 黑犬缓缓翻过这一页,后面附着一张泛黄的员工名单。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处置方式、时间与编号。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名单,脸色越来越凝重,随即动作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下意识地看向纪遇。 纪遇也凑了过去,仅仅一眼,呼吸就猛地一滞。 在名单的中间位置,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诚信是金,编号cN-739。 处置方式:待执行芯片植入。 备注:反抗倾向明显,一是领导反抗军成员之一,需密切监控。 就在她的名字旁边,赫然写着彩羽的名字—— 彩羽,编号cN-740。 处置方式:观察中。 备注:疑似反抗军,暂未采取处置措施,持续监控。 青藤的目光扫过名单,也成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编号:cN-682。 处置方式:已执行不完全换脑手术。 备注:手术成功,目前依靠药物维持稳定,分配至输养员工作。 三个人都诡异地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青藤率先打破沉默: “这份名单和档案是重要证据,必须带走。” 她紧紧捏着档案, “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了游戏的操控手段,接下来就是找到解药和反抗的盟友。” 纪遇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认同这两份资料的关键价值, 可念头刚落,又缓缓摇了摇头,眉头蹙起: “其实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的目光扫过名单上“已执行不完全换脑手术”的标注,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与疑惑: “按档案里说的,被做过手术的人会被清除所有记忆和本能,变成只会服从的工具人。” “但我们作为玩家,进入游戏的第一时间直到现在,无疑是拥有完整的行动力——” “能思考、能判断,甚至能偷偷潜入这里查看机密档案,这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手环,声音愈发清晰: “所以,我们的手术到底有没有成功?” “还是说,这具身体被做过的手术,对我们的意识来说,并没有致命的威胁?” 这话一出,资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青藤眸色微动。 纪遇的疑问精准戳中了关键。 “你说得有道理。” 青藤率先回过神,语气依旧沉稳, “如果手术真的完全成功,我们不可能保留自主意识,更别说我们现在还在探索这些机密的东西。” “或许……游戏需要的,是我们的意识,与这具被改造身体的结合体?” 她的目光落在名单上“依靠药物维持稳定”的备注上, “或者,是药物在压制手术效果,同时也给了我们意识喘息的空间?” 黑犬接口道: “也有可能是手术本身存在缺陷,或者我们的意识强度超出了这个游戏的预期。” “毕竟,我们是玩家,和这个游戏世界里的Npc有着最本质的区别……” 第147章 密室地图 青藤原本紧绷身子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了下来,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也悄悄落回了胸腔。 是了,她差点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这里是惊悚游戏,她不是这具躯壳原生的主人,而是外来的闯入者。 纪遇此时也意识到了这一切可能发生的原因—— 她的意识终究还是源于现实世界,扎根在自己的灵魂深处,并不依附于这具标注着“编号cN-739”的身体而生。 哪怕这具身体的大脑皮层真的曾经遭受过某种精密的切割与重组, 哪怕那些神经元早已被特制药物浸泡得麻木迟钝, 甚至哪怕她的连情感反应都被人为篡改, 但只要那个名为“纪遇”的灵魂依旧完整,思维依旧清晰,这具身体就不过是一件稍微有些破损、被人穿过的旧衣服。 衣服破了,缝缝补补还能穿; 只要穿衣服的人还在,只要意识没有被摧毁,就还能有行动的能力。 而这,也很有可能是这个地方召唤她们这些玩家到来的原因。 想通了这一层,三人之间那种压抑的绝望感终于消退了些许。 黑犬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上凝结的一层薄薄水雾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散去,露出了他重新变得冷静锐利的眼眸。 就在青藤伸出手,准备将那份承载着残酷真相的档案盒合上,妥善收好这份关键证据时,纪遇的目光却并没有急着收回。 她的视线鬼使神差地再次扫过那个已经被掏空了大部分文件的铁盒底部。 然后,她发现了在铁盒最不起眼的边角缝隙里,被一层厚厚的布料掩盖着,卡着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片一角。 它的颜色是深褐色的,与铁盒底部浑然一体, 如果不是纪遇因为职业习惯,对死角和遗漏有着近乎强迫症般的关注,恐怕就算铁盒被翻来覆去地检查,也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纪遇屏住呼吸,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夹住纸片的一角。 然后借着手环微弱的荧光,小心翼翼地微微用力,将其从缝隙中抽了出来。 纸张的触感很粗糙,不像是现代工业生产的光滑打印纸,倒更像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质地坚韧的手作纸张, 摸上去有点软烂,却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她将纸片在手心缓缓展开,青藤和黑犬也在第一时间凑了过来。 这一次这张纸上的内容倒是很独特,与前面那些文字档案截然不同。 映入三人眼帘的,是一幅手绘的地图。 地图的线条有些潦草,带着明显的手工绘制痕迹,笔触却很坚定,关键的节点——比如岔路口、隐蔽通道、标记点——都标注得非常清晰,一看就知道绘制者对路线极为熟悉。 而在地图的正中央,赫然画着一个黑色的乌鸦标记—— 那是乌鸦工厂无处不在的图腾,是恐惧与控制的象征。 但奇怪的是,纪遇盯着那个图案看了两秒,眉头却微微挑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工厂里随处可见的乌鸦标志,大多线条尖锐凌厉,姿态扭曲狰狞, 翅膀张开如利爪,眼神透着贪婪与凶戾,让人一看便心生寒意。 可眼前这一只,线条却异常圆润柔和, 它的翅膀并非张牙舞爪地扑击,而是安静地收拢在身侧, 头颅微微高昂,眼神没有丝毫戾气,甚至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圣与悲悯感,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这未免也太不“乌鸦工厂”了。 “这是哪里?” 青藤率先凑了过来,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些复杂的路线图上,手指轻轻点在其中一个交叉点上。 纪遇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食指沿着地图上的线条缓慢滑动,掠过一个个标注模糊的地点,最终停在了地图边缘一个并不显眼的坐标上。 那里用褪色的墨汁写着几个小字,笔画已经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辨认清楚: 仁爱第三附属医院。 “看来,这地方应该不在工厂里。” 纪遇的声音很轻, 她抬眼看向另外两人, “这个标记指向的密室入口,似乎是在隔壁那家医院。”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错愕与难以置信。 乌鸦工厂的核心所在,竟然没有藏在工厂内部层层设防的区域里,反而藏在墙外那家早已废弃、看似与工厂毫无关联的医院里? 难道乌鸦工厂的前身还真的是医院? “看来我们得想办法出去一趟了。” 黑犬低声说道,手指下意识地在微型终端上快速敲击着,屏幕上瞬间弹出工厂的门禁系统结构图和巡逻队换班时间表,显然已经在计算逃离工厂、潜入医院的可行性, “但工厂的门禁管控极其严格,外围还有三层电子围栏和巡逻队,想要悄无声息地出去,难度很大。” “哒。” 正在此时,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突兀地打断了黑犬的话。 那声音很轻,但是距离三人却非常之近,近到纪遇直接一个后撤步,精准地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了过去。 这声音赫然是来自他们身后的那一排排幽深的档案架深处,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里。 纪遇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在刹那间竖起。 她对声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自从他们进来并反锁大门之后,那扇门就没有被任何人开启过的痕迹。 那个复杂的机械锁如果有人试图撬动或转动,发出的声响绝不可能瞒过她的耳朵。 那么,这个脚步声的主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是在他们破解门锁、冲入资料室的间隙,趁乱溜了进来? 还是说……他一直就在这里,藏在档案架的阴影里,默默地看着他们翻找档案、发现真相…… 三个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游戏生存经验让他们形成了本能的默契。 他们迅速背靠背站成一个三角形的防御姿态,纪遇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黑犬举起了手中的微型终端,青藤则飞快地从腰间抽出了那把消音手枪, 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死死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148章 你到底是谁 然后,昏暗的光下,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缓缓从档案架之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灰、边角已经磨损的旧式工装,和工厂里普通员工的制服有些相似,却又更显陈旧。 他手里并没有拿任何武器,反而提着一盏老旧的提灯,昏黄的灯光在他手中摇曳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纪遇握着匕首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这个长相…… 是……老杨? 但这里是安保等级最高的地下资料室,连圆子那样的组长都没有权限随意进入。 他一个毫不起眼的边缘Npc,没有黑犬那样的技术,没有强大的武力,凭什么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 虽然满腹疑窦,但纪遇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在这个充满谎言与杀戮的游戏里,除了临时结盟的队友,任何突然出现的“熟人”都可能是布下的陷阱。 她脚尖猛地蹬地,身形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窜出,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老杨的咽喉—— 与此同时,身侧也传来一声极轻的“噗”声。 那是青藤手中的消音手枪激发的动静。 她的子弹精准地瞄准了老杨的胸口,与纪遇的攻击形成了完美的配合,封死了他闪避的空间。 即使是看起来最无害的黑犬,也猛地按下了微型终端的一个按钮,一道刺目的强光瞬间爆发出来,朝着老杨的面部直射而去,试图致盲对手,为纪遇和青藤的攻击创造机会。 这是一次配合完美、毫无破绽的绝杀。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纪遇的匕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老杨的脖颈,却像是刺入了一团虚无。 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利刃入肉的阻滞感,甚至感受不到丝毫的实体触感。 她的身体因为惯性直接穿过了老杨的身体,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站稳。 青藤的子弹同样穿胸而过,没有击中任何实体,最终钉在了后方的铁架上。 只听得“当”的一声脆响,弹丸反弹落地,滚到了角落。 而老杨,依旧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惊慌的表情。 那盏灯的火苗依旧平稳地燃烧着,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纪遇分明看见,他的身体在刚才被攻击的瞬间,泛起了一层类似水波般的涟漪,随后又迅速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攻击从未发生过。 “别白费力气了。” 老杨缓缓开口, 他没有看对自己痛下杀手的纪遇,也没有看举着枪、满脸震惊的青藤。 那一双浑浊的眼珠子,像是无视了眼前的所有人,直勾勾地盯着纪遇手中那张尚未收起的羊皮纸地图,眼神复杂难辨。 “你们……终于找到它了。” 纪遇迅速调整身形,反手握刀,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随时可以进攻或撤退的姿态,警惕地盯着这个并未表现出攻击性、却异常诡异的老人。 她的声音冰冷而锐利,带着一丝试探: “你知道这个地图指向的密室?” 老杨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 似是怀念,又似是悲凉,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释然。 他枯瘦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某种久远的往事。 “那是这一切起点。” 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指,隔空虚点了一下那张地图,指尖划过地图中央的乌鸦标记, “也是这座吃人工厂,曾经真正想要成为的样子。” 纪遇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词,眉头微微蹙起,追问着核心信息: “曾经?” “你的意思是,这座工厂一开始并非如此?” “很久之前……久到我都快忘记具体的时间了。” 老杨慢慢放下手,目光透过昏暗的资料室,透过层层叠叠的档案架,似乎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虚空,看向了那段被遗忘的岁月, “我曾经被短暂地唤醒过一次,从这种麻木的状态里挣脱出来过。” “唤醒?” 纪遇的心头一动,这个词让她联想到了游戏里的系统控制和意识束缚, “是谁唤醒了你?” “是一个疯子。”老杨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满是苦涩, “一个想把这个游戏彻底砸烂、把所有规则都撕碎的疯子。” “他闯进来的时候,那身杀气比你们重多了,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他手里的刀,寒光凛凛,本该斩断我的脖子,就像你刚才做的那样。” 纪遇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强烈的直觉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让她瞬间猜到了那个人的身份—— 那个在地下曾经出现的影像的主人。 “但他没有杀我。” 片刻之后,老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他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的戾气重得吓人,却在看清我的瞬间,收敛了刀势,收起了刀。” “他说,这满世界的恶鬼里,总该给后人留一点不一样的火种,留一点反抗的希望。” 老人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聚焦在纪遇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探究,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宿命: “我想,你大概就是他口中说的那个……后人吧。” 资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煤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微弱噼啪声,以及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纪遇握着匕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僵硬。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真相, 一个关于这座乌鸦工厂的起源、甚至关于这个游戏本质的核心秘密。 “既然你不是鬼,也不是正常的Npc,” 纪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冷静,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锐利地盯着眼前这个虽然没有实体、却拥有清晰逻辑和记忆的老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149章 傲慢 老杨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手,慢慢解开了自己领口那颗总是扣得严严实实的扣子。 纪遇看着他的动作,忽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随着老杨的扣子被解开,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了下面原本应该是皮肤的位置。 但在那里,并没有鲜活的血肉,也没有温暖的肌肤,只有一片冰冷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金属骨骼,以及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缠绕在骨骼上的透明线路。 “其实,我能‘活’到现在,并不是因为幸运。” 老杨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团还在微微搏动的机械核心,核心闪烁着规律的幽蓝光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也早就不是人了。” 说完,他慢吞吞地将那枚扣子重新扣好,动作依旧迟缓,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要耗费巨大的能量。 随着衣领合拢,那一抹诡异的幽蓝光芒被重新掩盖在灰扑扑的布料之下,恢复了之前那副不起眼的模样。 “他们太傲慢了。” 老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在做过手术之后,那些技术员,那些掌控着工厂的人,只把我看作是一堆废铜烂铁拼凑出来的次品,看作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只会执行简单指令的工具。” “在他们眼里,我这种底层员工的脑子,哪怕经过改造,也容不下什么复杂的指令和反抗的念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那些久违的语言,声音里带着一丝断断续续的卡顿: “正因为他们毫无防备,所以才没有发现,这具机械躯壳里,原本属于‘人’的那一部分特质被意外保留了下来,” “我那一点点微弱的意识,就像风中的火种,虽然微弱,却从未真正熄灭。” “我现在的样子,不过是利用这具躯壳残留的能量,投射出来的一道影子,一道无法对你们造成伤害,却也无法被你们伤害的意识投影。” 老杨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近乎哀求的执着,语气带着一丝沉重的托付: “姑娘,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还有这位警官……我不求别的,那些被送进来的孩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真正的阳光,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被当成了养料,当成了商品。” “如果你们能毁了这个地方,哪怕只是把他们带出去,让他们看看外面的世界,哪怕只有一天……” 说到这里,老杨的身影突然闪烁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时的老旧灯泡,光芒忽明忽暗,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似乎随时都会消散。 纪遇没有立刻接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身体重心极其微妙地向后偏移了半寸。 她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老杨那张写满悲苦的脸上,而是落在了他脚下的地面上。 那里没有影子。 虽然老杨说自己是“意识投影”,但他手中的灯是真实存在的, 灯光从他手中发出,按理说他的身体会遮挡光线,在地面形成混乱的光影。 可实际情况是,地面干净得过分,只有煤油灯本身投射出的圆形光斑,没有任何属于“老杨”的影子。 在这个充满谎言的游戏里,善意往往是最昂贵的诱饵, 而看似悲苦的诉说,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纪遇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分析着老杨话里的每一个细节,寻找着破绽。 如果老杨说的是真话,那么他就是一个游离于系统监控之外的bUG,一个极有价值的情报源,或许能为他们提供破解游戏的关键线索; 但如果他在撒谎,这就是工厂为了诱杀入侵者布下的温情陷阱,目的就是利用他们的同情心,将他们引入更深的绝境。 “我们不是救世主。” 过了好几秒,纪遇才冷冷地开口, “在这个地方,连能不能活过下一分钟都是未知数。” “你把拯救孩子的希望寄托在一群自身难保的玩家身上,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亏的。” 老杨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回答。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想要说些什么来恳求他们,却又颓然地闭上了嘴,脸上的光芒更加黯淡了几分。 “不过,” 纪遇话锋一转,视线落在老杨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语气里多了一丝谈判的意味, “既然是交易,总有谈的空间。你想让我们救人,想让我们毁掉这个地方,那你又能支付什么代价?” “我们需要情报,需要破解芯片控制的方法,需要逃离工厂的路线,需要能让我们活下去的资本。” “你能给我们什么?” 老杨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他张了张嘴, “不管你们相不相信,如果你们决定明天行动,我会跟你们一起行动。” 老杨的声音褪去了之前的颤抖,变得异常笃定, “明天,我会引开那些守卫,制造混乱,给你们争取时间。” “其他的事情,就只能交给你们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图上“仁爱第三附属医院”的字样上,语气凝重了几分: “那家医院看着废弃,实则是个非常私密的地方,地下停尸间的入口藏得极深,里面的安保只会比工厂更严。” “你们想要进去,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千万别大意。” 话音落下,老杨的身影开始剧烈波动原本佝偻的轮廓渐渐变得模糊透明。 “来不及了……” “就这样吧,祝你们成功,祝你们自由。” 他手中的火苗猛地窜起一下,随后便随着他的身影一同消散在了空气里。 纪遇、青藤和黑犬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色—— 震惊、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过诡异,直接关联着一个非实体的意识投影,一个藏在废弃医院的密室,还有一场注定充满危险的行动。 “那我们……明天晚上去?” ? ?感谢宝宝们的打赏和月票哇!!! ? 爱你们!! 第150章 有事? 纪遇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是垂下眼眸,视线在那张地图上停留了两秒, 随后她抬起头,目光先扫过黑犬那张平静却紧绷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她拿起地图,沿着原有的折痕,仔细地折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随后将其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嗯,明晚我们再集合。。” 迅速敲定了这一决定之后,三人没有再多做停留,很快就故技重施离开了这个资料室。 黑犬负责善后,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套工具,蹲下身,将工具精准地探入那把被破坏的机械锁内部,指尖灵活地摆弄着。 片刻后,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在三人悄悄离开之后恢复了原状。 离开资料室的路程比来时更加沉默。 三人的影子被窗外的月光拉得忽长忽短,在冰冷的墙壁上交替浮现。 伴随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平添几分诡异。 墙壁上的乌鸦装饰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是无数双眼睛,无声地窥视着他们的行踪。 回到那间弥漫着霉味和铁锈气息的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纪遇并没有立刻躺下。 她先是看了一眼正坐在床铺上看着自己的彩羽,有些意外地愣了片刻。 “……有事?” …… 而在三人出现在资料室时,工厂的另一端,还有人也并没有睡。 圆子站在工厂三层的一处阴影里,身形隐蔽。 准确地说,此时此刻的他的本体其实是他的另一处“眼线”—— 一只由他的天赋具象化出的、只有拇指大小的半透明飞虫。 它静静地趴在会议室通风口的百叶窗缝隙上,翅膀紧贴着身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透过飞虫那双复眼传回的画面有些失真,但足以让圆子看清会议室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房间里,一边是平时在员工面前颐指气使、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组长—— 那个女人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焦躁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而她的对面,站着两个即使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到窒息的生物。 那是两个身高超过两米的鹿头人。 它们穿着特制的黑色长风衣,却掩盖不住那非人的骨骼结构,巨大的鹿角几乎要顶到天花板,上面挂着几根不知名的彩色布条,随着它们的动作轻轻晃动。 鹿头人的脸上覆盖着厚厚的皮毛,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像两团静止的鬼火,冰冷地审视着面前的女人。 “又消失了。” 其中一个鹿头人开口了,声音之中却包含着一丝愤懑。 “就在刚才,那个味道……很近,非常近。” 它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似乎想抓住那残留的气息, “就在你的这个区域,突然断了。” 组长显然对这两个怪物充满了忌惮。 她的身体微微后仰,尽可能地拉开与它们的距离,脸上堆起一个僵硬的笑: “两位,这厂区这么大,几千号员工,还有那么多废弃的管道和地下室,有些东西……” “不是简单的东西。” 另一个鹿头人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巨大的鹿角在那张昂贵的实木桌子上投下一片狰狞的阴影。 “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东西’。” 它顿了顿,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管理组长, “慈主说了,只要找到它,之前谈好的那批货,我们给你们的价格可以翻倍。” 听到“翻倍”两个字,管理组长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原本的畏惧被贪婪迅速取代。 但她很快又掩饰住这份渴望,搓了搓手,一脸为难地说道: “这个……我们也想配合,可是这工厂毕竟是我们的地盘,有些地方涉及机密,就算是各位使者,也不好随便乱闯吧?” “而且,要是惊动了上面的大老板,或者让其他势力知道了……”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在两个鹿头人身上打转, 两个鹿头人对视了一眼,幽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我们不需要进入核心区。” 最先开口的那个鹿头人冷冷说道, “我们只需要在几个特定的区域搜查,你们的人负责配合。” 它顿了顿,补充道: “在此期间,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帮你们处理掉一些……不听话的小麻烦。” 双方又围绕着搜查范围和权限拉扯了几个来回,最终谁也没能从谁身上撕下更大的利益。 两个鹿头人显然没有了耐心,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沉重的脚步声震得桌面上的茶杯微微颤动。 直到那两道压迫感极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后,管理组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脸上的赔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笑。 “呸!什么东西。” 她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灌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 “真当这是你们自家后花园了?” 她转过头,对着一直站在角落阴影里、毫无存在感的心腹招了招手。 “你也去查。” 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精光, “不管那两个怪物在找什么,肯定是慈主都要惦记的好东西。” “动用所有的眼线,一定要在它们之前找到那个‘目标’。”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要是找到了,立刻带到我这里来,藏好了,千万别让那两个鹿头人发现。” “这可是稀世宝贝,有了它在手里,到时候咱们就能坐地起价,狠狠敲那帮怪物一笔竹杠!” 心腹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恭敬地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随后便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通风口的缝隙里,那只半透明的飞虫轻轻振动了一下翅膀,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躲在工厂阴影里的圆子缓缓睁开了眼睛,切断了与飞虫的视觉连接。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度愉悦的笑容。 “鹬蚌相争……” 圆子低声呢喃着, “看来这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不过也正好,我们操作的空间又大了几分。” 第151章 我知道一个秘密 既然知道了组长的计划,这条情报本身就是最大的筹码。 他可以利用组长去牵制那两个可怕的鹿头人,自己则趁机浑水摸鱼。 至于那个让双方都如此在意的“任务目标”,圆子眼底的贪婪并不比管理组长少—— 如果真是宝贝,留给自己作为在这个惊悚游戏里安身立命、甚至成为“人上人”的资本,岂不是更好? 想到这里,圆子没有丝毫迟疑,转身朝着员工宿舍区走去。 他在一间狭窄逼仄的杂物间里找到了小周。 小周正坐在一堆废弃的纸箱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机械地擦拭着一把生锈的扳手,眼神呆滞而空洞,像是失去了自主意识。 听到脚步声,他有些迟钝地抬起头。 看到是圆子,小周原本呆滞的脸上,肌肉条件反射般地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像是一条看到了主人的老狗。 “博……博哥。” 圆子并没有理会他的问候,直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门见山道: “有个活儿。” “这工厂里藏着个东西,是那帮鹿头人在找的。” “你利用你现在的身份,去各个车间、仓库转转,尤其是那些平时没人去的地方。” “帮我把它找出来,拿到我这里来。” 随着圆子的话音落下,一种奇异的波动在他的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小周原本还有些浑浊的眼珠,瞬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翳。 他脸上的讨好笑容凝固了,变得僵硬而诡异,整个人的气质在瞬间发生了改变。 仿佛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有着独立思想的人,而是一个被输入了指令的傀儡。 “是。” 接着,小周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后便站起身,拿着扳手,面无表情地朝着杂物间外走去。 圆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但他和小周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身侧不远处,那堆堆叠得高高的废弃纸箱投下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阴影里,彩羽微微蜷缩着身体,尽量让自己贴合地面。 她并没有像其他人以为的那样早已入睡。 焦虑像是一根无形的线,时刻紧绷着她的神经,让她无法安睡。 前半夜,她一直在床上翻身,硬板床咯吱作响的声音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索性咬牙爬了起来,想趁着夜色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其他人忽略的角落里,找到哪怕一点点关于通关的线索。 谁能想到,线索会以这种方式撞进她的耳朵里。 彩羽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身体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节奏,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鹿头人、任务目标、藏在工厂里的宝贝…… 透过纸箱的缝隙,她看着圆子和小周远去的背影,眼神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恐惧虽然像潮水般漫过脚踝,但另一种更为隐秘的渴望却在心底滋生—— 她当然知道圆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个男人眼里的算计从一开始就没有遮掩过。 与虎谋皮只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情报没有价值。 只要筹码在手,就能换取生存的机会。 彩羽在原地僵硬地蹲了足足五分钟,确信周围再无声响后,才压低身体,悄无声息地溜回了宿舍。 …… 时间回到凌晨三点,宿舍那扇门被轻轻推开。 然后,纪遇的脚步顿住了。 借着这点微弱的光,她看见黑暗中坐着一个人。 彩羽并没有躺回床上。她正端坐在那张属于她的下铺床沿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背脊挺得笔直。 听到开门声,彩羽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中的尘埃似乎都停止了浮动,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纪遇并没有立刻走进房间,而是站在门口,目光极其平静地从彩羽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又落在她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上。 这种状态,纪遇倒是莫名熟悉。 之前在现实社会的时候,她曾在很多顾客的脸上都看到过这种状态: 顾客在寻求机会前,都会既渴望得到答案,又害怕付出代价然后陷入犹豫; 这也是一般人手握筹码却不知如何变现时,内心疯狂计算得失时的状态。 纪遇反手轻轻关上了门,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门外。 黑暗重新笼罩了房间,但这种封闭的空间反而让彩羽那急促的呼吸声变得更加清晰。 纪遇没有开灯,也没有走向自己的床铺。她只是随手拉过把椅子,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放松了自己的姿态。 “你……回来了。” 彩羽的声音有些干涩,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 纪遇应了一声。 她能感觉到彩羽的视线正死死粘在自己身上,像是在寻找一个突破口,又像是在等待一个可以托付的对象。 彩羽几次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涌到了喉咙口,却又被某种顾虑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反复挣扎了好几次。 今晚她去了哪里? 我现在和她交易信息真的还是合算的吗? 虽然我们是队友……我们互相信任…… 彩羽的心中有很多条想法闪烁着。 对于一个急于兜售情报却又找不到合适买家的人来说,沉默是很正常的一种状态。 纪遇很有耐心,她在黑暗中微微侧过头,就这么看着彩羽。 “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确实也是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默。 既然对方手里捏着牌,却不敢出,那就说明这张牌烫手,而且她需要一个能够兜底的庄家。 “既然我已经在你面前,那就别在那自我博弈了。” 纪遇再次开口, “我们之间的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价格好谈。” 听到这句充满市侩气息却又无比笃定的话,彩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做出了某种决定,身体前倾,向着纪遇的方向靠拢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我知道一个秘密……关于工厂里藏着的东西,还有鹿头人的目的。” 第152章 记得提前说 彩羽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刚才睡不着,想去外面碰碰运气找线索,结果在杂物间撞见了圆子和小周。” “圆子让小周去各个车间和废弃角落找东西,说那是鹿头人也在找的‘宝贝’,还提到慈主也惦记着它,找到了就将这个东西交给他。” 纪遇眼神一动,但没有打断她,而是示意她继续说。 “鹿头人刚才在会议室跟组长谈判,说那个‘东西’的味道很近,突然就断了。” “工厂的组长也想抢,还让心腹偷偷查一下那个东西的下落,还想坐地起价敲鹿头人一笔!” “还有吗?” 彩羽使劲回想了片刻,眉头紧锁: “没了,就这些。” “但我肯定,他们说的‘东西’绝对不简单,不然不会让鹿头人和组长都抢着要。” 彩羽倒是越说越激动,似乎很想向纪遇证明自己的信息的可靠性, 纪遇的思绪却突然一顿。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左眼空间—— 那里正静静摆放着一把锤子: 【生存还是死亡】。 彩羽刚才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圆子让小周连夜去查,说那东西是鹿头人也在找的宝贝” “鹿头人说味道很近,突然就断了”。 纪遇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这把锤子自她进入副本后,只在应对刚刚那把锁动用过一次—— 或许都算不上动用,只是拿出来比划了一下。 但结合一下刚刚彩羽所说的话还有今晚的时间,很有可能就是这短短的时间内,让锤子在这个工厂里边残留了特殊的气息—— 毕竟这道具本身就是鹿头人族群的东西,能被鹿头人感知到,也并非不可能。 没想到,圆子、工厂组长、鹿头人,甚至厂长,都在找它。 而自己,竟然一直把这颗“烫手山芋”带在身上,还浑然不觉。 “纪遇?你怎么了?” 彩羽察觉到她的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纪遇瞬间回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自然是没有直接说出锤子的事—— 在这个人人为己的副本里,过多暴露核心道具,只会引来更多觊觎。 关键筹码绝不能轻易示人,哪怕对方暂时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 “没什么。” 她淡淡回应,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刚才说,圆子让小周连夜去查?这么说来……小周和圆子是一起的?” “对。”彩羽点点头,肯定地说, “我听得很清楚,圆子倒是催得很急,让小周这几天都要留意一下,还说什么‘越早找到越好’,好像怕被别人抢先似的。” 纪遇的心猛地一凛。 圆子动作这么快,显然是拿到情报后就打算立刻行动了。 而他们这些玩家最“自由”的时间,只有晚上。 结合鹿头人深夜与组长谈判、组长也派心腹私下搜查的情况来看,这几个晚上的工厂绝不会平静。 多方势力都在连夜行动,争夺那个所谓的“宝贝”,很有可能会牵连到在夜晚行动的纪遇等人。 好在,圆子虽然知道了“宝贝”的存在,却还没摸清具体位置,更不知道会在一个玩家的身上,一时半会还是不会搜到自己这里的。 但即便如此,风险也已经大大增加。 小周在工厂里乱转,很可能会撞见她和彩羽的行动; 而鹿头人感知敏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重新捕捉到锤子的气息,循迹而来; 组长的人更是遍布工厂各个角落,一旦发现异常,随时会调动巡逻队封锁区域。 但是相比于这些,更让她忧心的是自己的身体。 她清晰地记得那份“反抗军肃清计划”名单上的备注—— “纪遇,编号cN-739,待执行芯片植入”。 这意味着她的身体虽然还没被植入芯片,但大概率已经经过了初步改造,只是还没到最终的控制阶段。 之前停药后出现的头晕、耳鸣、记忆碎片,还有手臂上那些莫名的疤痕,都是改造留下的痕迹。 她不知道这种改造的潜伏期有多久,也不知道工厂的“营养片”除了维持稳定,是不是还有其他控制作用。 如果行动拖延太久,身体突然出现失控反应,或者被工厂的系统远程激活了改造程序,后果不堪设想。 “圆子他们这几天肯定会在工厂里大范围搜查。” 纪遇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 “小周只是打手,圆子大概率会亲自盯着,还可能带着人在关键区域埋伏。” 她顿了顿,补充道, “鹿头人和组长的人也不会闲着,这几个晚上的工厂,只会比平时更危险。” 彩羽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那你们的行动?” 纪遇意味深长地看了彩羽一眼。 彩羽这才意识到装睡的自己不应该知道这些,表情未免有些尴尬。 但是纪遇只是笑了笑,没有揪着她的破绽不放, 接着,她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我们的行动……不会、也不能改。” 她的理由很充分, 第一,她不知道圆子多久能查到线索,拖延只会让他抢占先机; 第二,大家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再等,大家身体都是被改造过的,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问题,越早行动,主动权越在自己手里; 第三,多方势力同时行动,看似危险,实则能互相牵制,这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在纪遇的分析之中,现在的情况就像一场多方博弈的交易, 越是混乱,越容易找到突破口。 如果推迟计划,等圆子或鹿头人找到了锤子的线索,或者她的身体出现失控,到时候就真的毫无胜算可言了。 彩羽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纪遇说得对,在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副本里,犹豫和拖延才是最大的危险。 “那你们……” “小心行事。” “嗯。” 纪遇点了点头。 “放心吧……对了。” 她看着彩羽,会心一笑道: “要是你想要参与我们的行动,这一次记得提前说一声……” “不然这次,我可不知道能不能管得上你。” 彩羽:…… 第153章 新的一天 彩羽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得到前边纪遇的答复后便重新躺回了床上。 随后,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均匀,显然是真的陷入了沉睡。 或许是连日的恐惧与焦虑耗尽了她的精力,或许是对纪遇的承诺让她暂时放下了心防。 纪遇也合衣躺下,却没有丝毫睡意,只是闭目养神。 黑暗中,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能清晰地听到彩羽细微的鼾声、窗外远处巡逻队的脚步声,甚至能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种种: 老杨的意识投影、多方争夺的“宝贝”——也就是她腰间的【生存还是死亡】锤子、医院密室的地图,还有自己身体里那些未知的改造痕迹。 一丝隐忧又涌上心头: 按照文件里所说,身体改造后的“员工”是可以被控制动作的,但是他们这些玩家似乎是例外。 但是,身体的改造到底是什么程度?如果今晚行动时突然失控怎么办?圆子和鹿头人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这些问题依旧无法得到解答。 纪遇只能强迫自己尽量放空思绪,让精神值能够尽量恢复得快一些。 直到次日清晨,那熟悉的机器轰鸣声准时响起。 声音从工厂深处的车间传来,沉闷而持续,像一头巨兽的咆哮,将整座乌鸦工厂从沉睡中粗暴地唤醒。 宿舍里的其他员工也纷纷醒来,动作迅速地穿衣、洗漱。 纪遇睁开眼,目光第一时间落向了紧闭的房门,随后又看向手腕上的通讯手环。 很好,并未亮起任何代表警报的红灯。 一切如常。 没有尖锐的警报声划破清晨的宁静,没有突然闯入的巡逻队,也没有广播里声嘶力竭的通缉通知。 看来昨晚那间地下资料室的位置确实足够偏僻,再加上黑犬那堪称完美的善后技术,被撬开又复原的锁芯并没有引起安保系统的注意,他们昨晚的行动暂时没有暴露。 那根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极其细微地松弛了几分。 纪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肩膀微微下沉,指尖的冰凉感也消退了些许。 洗漱,换装,列队。 这一天的工作流程依旧枯燥,和前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倒是多了个清晨的晨会,主要就是组长宣读工作要求,内容无非是强调效率、遵守规则; 随后是领取任务、分发工具。 员工们像行尸走肉般拖着步子往各自的岗位挪动,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与恐惧。 但纪遇今天的状态明显比往常“积极”了许多。 早会结束后,当其他员工还在磨磨蹭蹭地整理工具时,她已经快步走到了任务分发台前,主动揽下了几份需要跨区域送单据的差事。 她得借今早的机会去看看有没有机会能了解一下那个医院的结构,或者是哪怕一点的线索。 不过只是接那座医院附近的单子确实有些太明显了,所以她干脆多接了一些活,装作自己很上进的样子。 也是熟能生巧了,她整理单据的动作非常利落,不仅将手里那一叠凌乱的单据按轻重缓急、送达区域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甚至连之前积压在台面上的几份关于员工职务调动、物资申领的审批单,都一并收了过来,快速核对信息、签字确认,处理得井井有条。 这种“敬业”,自然引起了组长的注意。 负责统筹工作的女组长手里端着一个印着工厂标志的保温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睛,在纪遇身上来回扫视了好几圈,目光停留在她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单据上,又移到她专注的脸上,没有移开。 纪遇能感受到那道视线的重量,却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手里的动作,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就在她以为对方要开口说些什么问题时,组长脸上那两块有些松垮的肌肉突然向上提了提,挤出了一个令纪遇感到有些毛骨悚然的笑容。 “做得不错。” 组长一边说着,一边甚至伸出手,帮纪遇扶正了文件夹里一张即将滑落的单据。 “送单子的时候注意安全。” 纪遇正在整理纸张的手指微微一顿。 随即,她不动声色地恢复了正常,微微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思。 今天这位组长似乎有些过于热情了。 是因为自己的表现真的让她满意,觉得自己是个“可用之才”? 还是说,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头被养肥了、准备待宰的优质牲畜,所以作为“饲养员”的组长才会格外优待,确保她在被“屠宰”前保持健康? 亦或是,组长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异常,这番话是在试探她? 无数个疑问在纪遇脑海里盘旋,但她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她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谢谢组长关心,我会注意的。” 说完,她抱着整理好的文件夹,转身走出了车间。 借着送单子的名义,她顺利地又暂时离开了这个乌鸦工厂。 今天的单子送的还算顺利,送完手里最后一份加急件后,距离下一份单子的截止时间还有将近四十分钟的空档。 这个时间倒是足够了。 她没有返回车间,而是特意绕开了监控密集的几条主干道,沿着围墙根,拐进了一条鲜少有人经过的狭窄巷弄。 这条巷弄像是被遗忘的角落,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墙角堆着废弃的纸箱和破旧的工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臭味。 几棵高大的树从围墙外探进来,茂密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阴影,正好为她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纪遇闪身躲进阴影最深处的死角,这里是监控的盲区,除非有人特意走进巷弄,否则绝不可能发现她。 她动作飞快地脱下了那身显眼的灰色工装外套,将外套放到了自己的左眼空间之中。 脱下外套后,恰好露出了纪遇里面早已穿好的一件米色针织衫。 第154章 潜入医院 随后,她解开束紧的马尾,让长发自然散落下来,遮住了一部分脸颊。 仅仅是几个简单的动作,她的气质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再从阴影里走出来时,那个干练冷漠、一身工装的工厂女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神色略显疲惫、穿着普通的路人。 纪遇对着巷弄墙壁上的一处积水,快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走出巷弄,混入了工厂外围的人流中。 这些人流大多是工厂的员工,还有少数附近的居民,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神色麻木。 纪遇低着头,跟着人流的方向,朝着街道交汇处走去。 那里,矗立着昨晚那张羊皮纸地图上标注的中心—— 仁爱第三附属医院。 在纪遇的设想里,既然这里是惊悚游戏的副本,既然乌鸦工厂是个吞噬生命、扭曲人性的魔窟,那么作为其“前身”或者“核心关联地”的医院,理应也是一座荒草丛生、门窗破败、阴森恐怖的废弃建筑。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应对蛛网遍布、灰尘厚积、甚至可能有鬼魂出没的准备。 然而,当她真正站在街道交汇处的路口,看到那座医院时,脚步还是下意识地顿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眼前的医院,和她想象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没有破败的围墙,没有贴着泛黄封条的门窗,也没有任何狰狞的血迹或诡异的涂鸦。 阳光下,几栋贴着白色瓷砖的住院大楼显得格外整洁,甚至带着几分医疗建筑特有的神圣气息。 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门口的电子抬杆门正缓缓移动,有条不紊地放行着进出的车辆和行人; 门前的广场上,甚至还摆放着几盆鲜艳的盆栽,绿意盎然。 而且,这里竟然在正常营业。 不仅营业,人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旺盛”。 纪遇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目光透过川流不息的车流,仔细观察着那些进出医院的人。 无一例外全都是家长,大多数都是带着孩子前来就诊,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焦虑或疲惫的神色。 但那些被牵着、抱着或是躺在婴儿车里的孩子,大多都异常安静。 这种安静却并非普通的乖巧,而是不太正常的一种沉寂。 他们的小脸普遍苍白,没有同龄孩子应有的红润和光泽,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哭闹,也不对周围嘈杂的环境表现出丝毫好奇,像是一个个精致却失去了灵魂的玩偶。 纪遇的视线在那些孩子身上停留了许久,还注意到有几个孩子的手腕上,隐约能看到一圈浅浅的红色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过。 还有一个孩子的耳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针孔,周围的皮肤甚至还在微微泛红—— 这让她瞬间联想到了工厂里那些被提取“乳汁”的孩子,以及那些控制芯片的植入痕迹。 这座医院和那座全是“孩子”作为原材料的乌鸦工厂之间,仅仅隔了两条街。 如此近的地理位置,绝不可能是巧合。 结合老杨的话和地图的标注,纪遇认为,这里可能就是乌鸦工厂的“源头”,是那些孩子被改造前的“预处理车间”,甚至可能是孩子们最初被实验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趁着绿灯亮起,快步穿过马路,跟在一对抱着孩子的夫妻身后,自然地走进了医院的大门。 一走进门诊大厅,一股混杂着多种气味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钻进了她的鼻腔。 首先出现的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浓度很高,几乎能掩盖住其他所有气味; 其中,隐约还能闻到一丝清洁剂的味道; 而在这些气味之下,还漂浮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气。 这股甜腻香气很淡,若有若无,但是在纪遇的鼻腔之中却甜得发腻,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大厅里人声鼎沸,挂号窗口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队伍缓慢地移动着。 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地穿梭在人群中,有的推着治疗车,有的拿着病历夹,表情严谨,看起来和普通医院的医护人员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忽略掉这里是惊悚游戏副本的前提,忽略掉那些眼神空洞的孩子,这一切看起来就是一家稍微有些拥挤、但运转正常的大规模医院。 纪遇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退到了一根巨大的承重柱旁,将自己隐藏在柱子的阴影里。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大厅两侧的楼层索引牌,大脑却在快速运转。 索引牌是巨大的亚克力材质,挂在墙上,上面用清晰的字体标注着各个科室的位置和楼层。 一楼是门诊、挂号处、收费处、放射科; 二楼是儿内科、小儿外科; 三楼是儿童保健科、康复科; 四楼是儿童生长发育中心; 五楼是儿童心理干预与行为矫正科…… 纪遇的视线从上往下,一行行扫过,越看越觉得诡异。 整栋大楼的科室分布,几乎全是围绕着“儿童”展开的,成人科室寥寥无几,只在最下方用很小的字体标注了“成人内科(仅上午开放)”“成人外科(预约制)”,显得格外边缘化。 更让她觉得反常的是,那些儿童科室的名称旁边,都贴着可爱的卡通图标—— 儿内科是微笑的小熊,小儿外科是蹦跳的兔子,儿童心理干预科是盛开的向日葵。 但这些卡通图标的绘制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小熊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像是两个黑洞; 兔子的嘴角咧得极大,超出了正常的比例,像是在无声地狞笑; 向日葵的花瓣边缘是锯齿状的,中心的花盘里隐约能看到细小的黑色纹路,像是无数只小眼睛。 这些刻意美化的图标,非但没有降低医院的严肃感,反而让整个空间多了几分阴森诡异的氛围,像是在试图用童趣掩盖某种黑暗的真相。 第155章 机械的孩子 可奇怪的是,医院的外部标识上,没有任何一处标注着“儿童医院”的字样。 从外面看,它就只是一所平平无奇的普通综合医院。 可儿科的占比却实在高得反常,甚至有些不合常理。 纪遇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极轻,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的目光仔细扫过医院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很快,一个诡异的发现映入眼帘—— 这所医院内部的很多装饰上,都藏着乌鸦的影子。 走廊墙壁上挂着的壁画,画的是孩童玩耍的场景。 可在壁画的角落,却隐晦地画着几只栖息在树枝上的乌鸦,羽毛漆黑,眼神锐利,与壁画的整体氛围格格不入; 路过的医护人员胸前佩戴的银色徽章,表面看是十字图案, 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徽章的边缘刻着细小的乌鸦纹路,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就连等候区的蓝色塑料座椅扶手,也被巧妙地雕刻成了乌鸦展翅的模样, 翅膀的弧度流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飞起,扑向眼前的人群。 看到这些,纪遇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这所医院,大概率也是乌鸦工厂这个神秘组织支持创建的。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她特意走到大厅另一侧的宣传墙前。 宣传墙上贴满了各种健康知识标语、医护人员介绍和医院的发展历程,色彩鲜艳,排版整齐,看起来和普通医院的宣传墙别无二致。 纪遇的目光仔细扫过墙上的每一条宣传标语和下方的署名。 不出所料,在几张印着“关爱儿童健康,守护成长未来”“科学育儿,从这里开始”的宣传标语下方,她看到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署名—— “乌鸦工厂院长”。 看来,这座看似正常的医院,从来都不是什么普通的医疗场所,而是乌鸦工厂的延伸,是他们筛选、改造孩子的前端阵地。 那些带着孩子前来就诊的家长,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亲手将孩子送进的,不是能治愈疾病的医院,而是一个吞噬生命、扭曲灵魂的魔窟; 那些看似专业的医护人员,也不是救死扶伤的天使,而是乌鸦工厂的刽子手,亲手将一个个鲜活的孩子,变成了没有灵魂的原材料。 纪遇收回视线,转过身,背靠着柱子,将目光投向了候诊大厅那排蓝色的塑料连椅。 椅子上坐满了等待就诊的家长和孩子,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偶尔能听到几声家长的低语或孩子无意识的呢喃,却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她左侧不远处,一个穿着蓝色背带裤的小男孩正独自坐在椅子上,身边不知为何没有家长陪同。 他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头发稀疏而柔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掉了漆的变形金刚玩具, 玩具的一条腿已经断了,用透明胶带勉强粘在一起。 他很安静,既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在椅子上扭动玩耍,也没有因为身边陌生的环境而表现出丝毫不安, 只是低着头,眼神直直地盯着手里的玩具,一动不动。 纪遇观察了他片刻,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不动声色地往那边挪了两步,脚步放得极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小男孩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动作极其迟缓地抬起头。 纪遇看见了他的眼睛。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呢? 眼白浑浊发黄,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污垢,没有丝毫光泽; 瞳孔却黑得异常,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任何焦距,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看了纪遇一眼,就像是在看一团空气,或者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没有好奇,没有警惕,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几秒钟后,他又缓缓低下头,继续盯着手里那个断了腿的玩具,仿佛刚才的抬头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纪遇故意抬手,让挎包上的金属扣轻轻撞在旁边的栏杆上,发出了“当”的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声突如其来的声响在相对安静的候诊区显得格外清晰,旁边几个家长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唯独那个小男孩,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仿佛完全没有听到。 这种死寂感,不仅仅是在他一个人身上。 纪遇环视四周,那些被家长抱在怀里、牵在手里的孩子们,大多都维持着这种诡异的乖巧。 有的孩子坐在家长腿上,双手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衣角,眼神呆滞地望着地面; 有的孩子靠在椅背上,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还有的孩子手里拿着玩具,却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比如把积木堆起来又推倒,推倒又堆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不像是来看病的病人,更像是一批批等待检修、改造的精密仪器,或者说是等待被“加工”的原材料。 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就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人,面无表情地处理着这些“原材料”, 他们的专业和严谨,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冰冷和恐怖。 纪遇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有些凉,身体深处那种隐隐的不适感又浮现了出来, 大概是停药后的副作用在慢慢加剧。 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一旦被发现异常,或者身体突然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她快速扫视了一眼大厅的布局,记住了楼梯间和电梯的位置,又留意了一下监控摄像头的分布—— 大厅里的摄像头很多,几乎覆盖了所有角落, 但楼梯间入口处的摄像头似乎有些老化,镜头上蒙着一层灰尘,可能存在监控盲区。 随后,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大厅角落的卫生间,借着洗手的名义,在镜子前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镜子里的女人神色平静,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穿着普通的米色针织衫,长发散落,看起来和其他前来陪诊的病人没有任何区别。 第156章 一丘之貉 纪遇继续在医院里悄悄观察,她把脚步放得很轻,尽量贴着走廊的墙边走,避开来往医护和家长的视线,将自己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那把【生存还是死亡】锤子收在她左眼的专属空间里。 现在看来,这个副本里是靠不上这玩意了。 一拿出来就会被锁定的东西,危险性还是太大了》 一边想着,她沿着儿科区域的走廊慢慢往前走,一间间诊室挨个留意看着。 最先注意到的是,这家医院在儿童疑难病症的诊疗上做得格外细致,细致到让人觉得反常。 走廊前半段的诊室门口,挂着的都是正规的儿科病症说明,比如小儿麻痹的术后康复、儿童自闭症的行为干预、注意力缺陷多动症的调理等,这些都是现实中确实存在、需要专业治疗的问题。 不少家长抱着或牵着孩子在门口排队,脸上满是着急和无奈,和普通医院里的景象没什么两样, 诊室里偶尔传出医生和家长沟通的声音,语气专业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 可越往走廊深处走,眼前的景象就越不对劲,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慢慢裹住了纪遇。 深处的诊室没有挂任何正规的医学病症名称,门口的宣传海报上,印的全是些奇怪的诊疗项目。 有的海报写着“孩子不爱学数学,专属矫正诊疗方案”, 有的是“学业成绩长期停滞,快速提分专项干预”, 还有的内容更是离谱—— “孩子考试稳居第二,未夺榜首,判定能力缺失,可针对性修复” “报满各类补习班,仍不及同龄孩童,根源问题诊疗”, 甚至直接将“班级排名后半段”定义为“成长不合格,需入院系统矫正”之类。 这些海报画着软萌的卡通图案,配色鲜亮讨喜,可上面的文字却让纪遇后背阵阵发凉。 她实在想不明白,一家对外营业的正规综合医院,怎么会把孩子之间正常的成长差距、学习上的快慢不同,全都当成需要医治的病症。 不用多说,这种把“不够优秀”等同于“生病”的理念,肯定早就偏离了医院救死扶扶伤的本职。 纪遇没有停在海报前久看,转而混到候诊区的座椅附近,假装是等待的家属,悄悄观察身边的家长和孩子。 她很快发现了更奇怪的地方: 这些家长和身边的孩子,生疏得根本不像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一个抱着小女孩的中年女人,全程单手托着孩子,另一只手刷着手机,孩子的头发乱了、领口歪了,她半点没察觉,孩子小声哼唧了两下,她只是不耐烦地拍了拍孩子的后背,眼神都没从手机屏幕上挪开; 还有一对夫妻,牵着小男孩站在诊室门口,两人全程都在聊工作、聊家里的琐事,对身边的儿子不闻不问。 男孩不小心撞到墙边,夫妻两人也只是皱了皱眉,没说出一句关心的询问,更没有上前查看孩子有没有受伤。 纪遇站在原地,神色正经又凝重,心底还在反复推演。 她笃定这些家长是被医院的虚假宣传蒙骗,误以为是给孩子矫正成长问题,全然不知孩子会被转运去乌鸦工厂,沦为被榨取乳汁的原料。 她甚至还在默默盘算,若是后续行动顺利,能不能找到机会戳穿医院的骗局,拉这些看似无辜的人一把。 但是现在看来…… 恰好这时,旁边一间标着“成长矫正科”的诊室门开了,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走出来,对着等候的一对夫妻招手, 纪遇立刻挪到诊室斜对面的柱子后,竖起耳朵听两人的对话。 “医生,我家这个这次的检测结果怎么样?” 父亲上前一步,语气里没有对孩子的担忧,反倒满是急切的算计。 医生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声音平淡道: “基础适配度合格,但是神经活跃度偏低,后续输送到工厂,乳汁产出率大概只能达到中等标准,比预期差了一点。” 母亲立刻接话,眉头皱得紧紧的: “中等?那我们的补贴是不是要扣掉不少?” “之前签合同的时候说的是达标就给全额,这差一点也不行吗?” “医院的检测标准是统一的,活跃度不够,后续生产的乳汁浓度不达标,工厂那边会扣减配额,我们也没办法。” 医生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报告上的一行字, “不过可以做一轮强化矫正,为期一周,能把活跃度提上去,就是要额外加一笔矫正费,你们考虑下。” 夫妻俩对视一眼,立刻点头: “做!肯定做!” “只要能提高产出,这点钱不算什么,别到时候工厂拒收,我们前期的功夫就都白费了。” “那现在我们就去办手续,明天开始带孩子来做干预,记住别给孩子吃外面的东西,严格按照医院给的餐单喂,不然会影响乳汁的成分检测。” 医生叮嘱道。 “明白明白,” 父亲连连应下,牵着面无表情的孩子转身去缴费。 听到“乳汁”“废料”“产出率”这些词,纪遇整个人猛地顿住,愣在了原地。 脑子里刚才推演的所有想法瞬间崩塌。 她设想过医院的阴暗,设想过孩子的悲惨,甚至设想过组织的残忍, 却从来没想过,这些她认定的受害者家长,竟然和医院、工厂是一丘之貉。 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清楚孩子的用途,清楚所谓的诊疗是为了榨取利益, 却还心甘情愿配合,甚至为了收益讨价还价。 为了确认这是一种常态,她压下翻涌的震惊,慢慢挪到一组坐在长椅上交谈的家长身边,找了个空位坐下,装作整理裤脚,继续听下去。 旁边两个中年男人正靠着座椅抽烟,声音压得不低,刚好能飘进纪遇耳朵里。 其中一个男人弹了弹烟灰,先开了口: “你家这个,刚才医生怎么说?能评上优等不?” “我家那个上礼拜出的结果,优等品!” “下个月就能送主工厂,那边的乳汁收购价比分部高两成嘞!” ? ?157章涉嫌违规被封了,宝宝们等一下看看,已经在修改了啊啊啊 第157章 准备行动 另一个男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计较: “我们家的差口气,评了个良,” “医生说再养两个月,补点营养剂,说不定能冲优等。” “早知道当初选的时候,挑月龄更小的了,” “听说还是要小一些的开始养才是底子好,产量高,还耐造,唉……” “那可不,我托了园区的关系才选到优等的,就是那些管控都很严,送进工厂之后半年才能回家里来一次,” “不过咱要的是他们本身能变得优秀,探视不探视的无所谓,只要每月那边按时能给我们东西就行。” “可不是嘛,签了合同拿了定金,这些个就是咱们的东西,别的咱也不管。” “就是医院这矫正流程太磨人了,这一检查又返场的,耽误了快一个月,少拿了不少乳汁。” “忍忍吧,听说不合格的那些啊都会直接拉去地下层处理,最后只能得到一笔补贴,等一等,总比咱们亏本强,” “这家医院和工厂是一条线上的,规矩肯定错不了,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落在了纪遇耳朵里。 她脸上的愣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凝重,还有一股极深的寒意。 她彻底回过神,也彻底认清现实—— 这些人根本不是受害者。 他们是主动入局的加害者,是靠着出卖他们自己所以为的所有物来换取利益的帮凶。 她还没从这份冲击里完全平复,不远处的护士站又传来护士和几对成年人的对话,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大姐,你家的预采集样本送检了吗?” “本周的截止时间是下午四点,别错过了。” “早就送了,早上一来就弄了,就等结果出来定等级呢。” “对了护士,上次听你说工厂新上了提炼设备,是不是对乳汁的纯度效果更高了?” “是高了点,所以医院才增加了矫正项目,你们配合好就行,等纯度够了,你们的提成也多。” “对了,你家那位要是出现嗜睡、不爱动的情况,千万不要慌张哦,都是正常反应,不影响产出。” “好嘞,知道了,只要不影响拿东西,啥情况都没事。” 纪遇之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看着那些眼神空洞的人们,看着冷漠算计的成年人,看着熟练对接流程的医护,终于彻底确定了一件事: 这家医院就是乌鸦工厂的前置筛选与培育基地。 这些人都是合作的获利者,医护是执行流程的操作者,他们狼狈为奸。 而这些无辜的受害者,从被送入的那一刻起,就成了生产的原料,或者说是…… 那些“植物”。 这时,走廊另一头走来一名穿白大褂的巡查医生,目光来回扫视走廊,还对着来往的人逐一核对起了身份牌。 纪遇立刻收敛所有情绪,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她快速把听到的医患对话和闲聊内容,加上之前看到的诡异海报、异常诊室位置、通往地下楼层的电梯提示全都记在心里,同时也看清地下电梯需要医护专属门禁卡才能启动,没有强行开启的捷径。 接着,她立刻低下头,混进准备离开医院的人流里快步走出门诊大厅。 回到之前藏身的僻静小巷,她迅速换上灰色工装外套,把头发扎成利落马尾,换回工厂女工的伪装。 整理妥当后,她快步赶回乌鸦工厂。 手里还有未送达的单据,必须按时完成工作,才能掩盖中途外出的痕迹,不引起怀疑。 好在最后一单也很顺利。 重回车间,流水线机器还在嗡嗡运转。 纪遇强忍着停药后的头晕乏力,抓紧处理完所有工作。 等她收尾离开车间,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白日的喧嚣散尽,工人们成群结队往宿舍走,队伍里一片沉默,只有杂乱的脚步声。 纪遇在人群里找到黑犬和青藤,三人不动声色并肩而行,慢慢挪到队伍末尾,走在了回宿舍的小路上。 彩羽看着这三个人的动作,还多注意了几眼,但是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又将头转了回去。 工厂的灯不算明亮,把三人影子拉得细长。 走到僻静路段,周围没有旁人,他们同时停下脚步。 黑犬先压低声音开口: “今天最近鹿头人活动突然变多了,这三天在厂区外围晃悠的次数翻了倍,下午还成群在西侧仓库来回嗅探,不知道在找什么。” “工厂高层也加了三倍巡逻岗,晚上戒严比之前严太多……我们的行动……。” 他欲言又止。 青藤跟着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我今天还遇到了小周,他好像也不对劲,从早到晚在车间、宿舍区乱转,恨不得眼睛盯着每个人看,像是在搜索什么东西一样。” “我刚才回宿舍的路上,还撞见两个保安在查员工的随身包裹,” “气氛很不对。” 纪遇抿了抿唇,决定先把医院的黑暗真相和盘托出: “我今天早上找机会先去那家医院踩了一下点。” 她这话一出,黑犬和青藤齐刷刷看向了纪遇。 纪遇不慌不忙地接着说道: “工厂的乳汁是由那些看似是植物实则是人类的东西生产的,这一点你们知道吗?” 闻言,黑犬和青藤皱了皱眉,片刻之后,纷纷点了点头。 “我原本以为这些人类都是被骗的受害者,但是我听见医护人员和他们的对话,才知道他们全是知情者。” “医院负责筛选矫正,他们再把这些植物送进工厂当原料,不合格的会直接在地下层处理……” “所以,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就是医院地下处理这些植物的地方。” 她没有提左眼空间和锤子的事,队友不曾过问,她也不会主动说起,只聚焦在今晚的行动上: “我们全程得隐蔽行动,绝对不能碰任何容易暴露的东西,大家得速战速决,不能再拖了。” “怕是再拖一天,就会有新的植物们被处理掉。” “就算他们与我们素不相识……说的冷血一些,越晚去,肯定是会影响我们的游戏评分。” 黑犬推了推眼镜: “行。” “你已经去过医院了,医院那边的路线可能得劳烦你来多带领一下。” “至于工厂到医院这一段路,我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 黑犬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指着自己刚刚拿出来的一张地图的一角,说道: 第158章 潜入医院 “工厂西侧电子围栏在我操控之后会断电三十秒,这些时间应该足够我们翻出去。” “医院后门监控我换成了循环画面,保安十二分钟巡一次岗,应该很难发现有什么异常。” “另外,我带了信号干扰器,能挡住监控和小范围异常探测。” “但是这个东西续航只有半小时,我们还是必须卡着时间来。” 听清楚了黑犬的安排之后,青藤和纪遇纷纷点了点头。 三人从宿舍区出发,一路往工厂西侧的出口挪动。 往日里,工厂西侧出口常年有两名保安值守,门口的电子门禁需要专属员工卡才能开启,且白天每隔十分钟就有巡逻人员路过。 可今晚,这里异常冷清,值守保安不见踪影,巡逻人员也完全没有出现,只有门口的电子门禁还亮着,阻挡着外出的通道。 黑犬蹲下身,指尖在微型终端上快速操作,同时对纪遇和青藤说道: “今天白天还在这来回巡逻的人现在全不见了,看这情况,应该是被老杨引走了。” “门禁有加密,我破解需要一分钟,你们两人警戒,留意周围动静。” 纪遇和青藤立刻分工,分别站在门禁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工厂内部的通道,仔细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 纪遇指尖抵着裤兜里的匕首,左眼空间被死死压制,没有丝毫能量外泄。 她能清晰看到,往日里巡逻人员必经的路段,此刻空无一人。 连值守岗的椅子都歪在一边,看着像是人员被紧急调走,来不及整理。 青藤则握紧腰间的短棍,时不时低头查看黑犬的破解进度,偶尔朝着工厂深处望去,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对讲机的呼喊声,却看不到任何巡逻人员的身影。 不到一分钟,电子门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蓝光熄灭,门禁缓缓打开。 “好了,快走,时间有限。” 黑犬收起终端,率先走出工厂出口, 纪遇和青藤紧随其后,出门后立刻关上门禁,尽量掩盖他们外出的痕迹, 随后沿着工厂围墙,快速往不远处的医院方向挪动。 从工厂到医院,需要经过一段狭窄的小巷, 往日里,这段小巷偶尔会有工厂和医院的巡逻人员交叉值守,可今晚,小巷里同样空无一人,连路灯都处于熄灭状态。 三人猫着腰,沿着小巷两侧的墙壁慢慢挪动。 纪遇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她发现,不仅是小巷,就连医院外墙的值守岗也没有保安驻守。 往日里频繁巡逻的人员,此刻彻底不见踪迹,只有医院主楼的某个方向隐约有灯光晃动,伴随着零星的呼喊声。 显然,大部分守卫和医护人员,都被引到了一个方向。 “老杨果然遵守了约定,把所有能调动的人都引走了。” 纪遇在心底暗道。 只是,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到底干了什么? 纪遇摇了摇头,没有再多想,专注于眼前的行动,跟着黑犬快速抵达医院后门。 医院后门的围墙有两米多高,顶端装有监控摄像头,门口没有保安值守,只有围墙内侧的巡逻路线上偶尔有一两名保安匆匆走过,还看着根本无暇顾及后门的情况。 黑犬再次拿出微型终端,扫描医院后门的监控,压低声音说道: “后门监控没有专人值守,我破解它的循环画面,你们留意内侧的巡逻保安,趁他们走远,我们立刻翻围墙进去。” 纪遇和青藤立刻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围墙内侧的巡逻路线。 看着两名保安匆匆走过,消失在拐角后,立刻对黑犬示意。 黑犬按下终端上的按钮,监控瞬间陷入循环画面,随后收起终端,率先攀住围墙顶端,借力翻身跃了过去,站稳之后便立刻伸出手,接应纪遇和青藤。 青藤一手抓住黑犬的手腕,一手撑着墙面,轻巧地翻了过去,确认没有异常后,朝着纪遇挥手。 纪遇深吸一口气,指尖蹬住墙面的凸起处,借着两人的拉力,稳稳翻跃围墙。 三人快速汇合,贴着围墙的根部,继续往医院主楼的方向挪动着。 贴着医院主楼的后墙根挪动了几十米,三人才成功找到通往地下层的通风口旁的侧门。 侧门是普通的防盗门,没有保安值守,只有门锁处于锁定状态。 黑犬用终端扫描门锁,几秒钟后,门锁被成功破解。 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和潮湿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 三人立刻走进侧门,关上房门,避免被偶尔路过的人员发现。 这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每隔几米就有一盏熄灭,只剩下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勉强能照亮前方狭窄的路。 一路往地下层深处摸去,通道里异常冷清,往日里,走廊里总能看到往来巡查的医护人员。 可今晚,通道里连脚步声都听不到半点。 三人借着通道两侧的杂物掩护,小心翼翼地避开仅有的几个值守人员,一步步往地下层主走廊挪动。 走到通道尽头,拐过一个拐角,便进入了地下层的主走廊。 这里的环境比刚才的通道更加昏暗,只有应急灯发出的绿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纪遇四处看了一眼,只见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凸起的乌鸦暗纹,纹路缝隙里还沾着些许黑色的污渍。 凑近了,似乎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 这里看着不像是活人经常来的地方。 黑犬停下脚步,打开微型终端,屏幕上显示着破解后的监控路线图, 他指尖点在地图上的一个红点处,压低声音说道: “按照地图,密室就在前面第三个路口的尽头,这段路有两个监控盲区,还有一个暗哨,” “咱们得绕开暗哨,从盲区过去。” “不过现在守卫都被引走了,暗哨应该也比较松懈。” 说着,他收起终端,率先猫着腰往前挪动。 纪遇和青藤紧随其后,两人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双手随时做好防御准备。 第159章 进入密室 走到第一个监控盲区时,黑犬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几秒。 随后,他朝着两人比了个“有暗哨”的手势。 纪遇和青藤立刻停下动作,贴着墙壁站定。 与此同时,纪遇微微探出头,借着应急灯的微光观察前方。 她看到不远处的消防栓旁,站着一名保安,正低着头玩手机,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有个耳机正戴在耳朵上。 保安时不时抬手看一眼对讲机,神色松懈,显然应该还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他也没有意识到,大部分同事都被引走,这里已经成为防守薄弱环节。 青藤悄悄抽出短棍,示意自己去引开暗哨。 黑犬轻轻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细小的石子,瞄准不远处的垃圾桶,轻轻一掷。 “嘭——” 石子落在垃圾桶里,清脆的声响不偏不倚传入了众人耳中。 那名保安立刻抬起头,摘下耳机,警惕地朝着垃圾桶的方向走去。 嘴里还嘀咕着“什么东西”,但是神色依旧还是有几分松懈,并没有太多防备的意思。 趁着这个间隙,黑犬立刻挥手,示意两人跟上。 他带着纪遇和青藤,快速穿过监控盲区,朝着第二个路口跑去。 等保安反应过来,发现垃圾桶旁什么都没有,重新回到岗位时,三人已经躲到了第二个监控盲区。 他们成功避开了暗哨,继续往前推进。 又往前走了几十米,三人穿过第三个路口。 密室的入口终于出现在眼前,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看着足足有半米厚。 合金门上刻着复杂的羽毛纹路,纹路通体发黑,像是用某种特殊的金属镶嵌而成。 合金门旁边,是一个感应式密码锁,屏幕还是漆黑的,暂时还处于待机状态。 幸运的是,这周围没有任何值守人员。 显然,负责守护密室的,应该只有这地图上边标示的门后的核心守卫。 其他守卫,都已经被老杨成功引走。 黑犬蹲下身,将微型终端的连接线插入密码锁的接口,对两人叮嘱道。 “我来破解密码锁,你们还是负责警戒,务必盯紧走廊两端。” “虽然大部分守卫被引走,但不排除有零星的支援过来,” “一旦有动静,立刻示警。” 终端屏幕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在屏幕上快速滚动,映得他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绿光。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专注而凝重,指尖在终端的按键上飞快滑动,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纪遇站在黑犬的左侧,目光紧紧盯着走廊的尽头。 远处的对讲机呼喊声越来越淡,显然,老杨已经将守卫引到了更远的地方。 青藤则站在黑犬的右侧,握紧腰间的短棍,身体微微侧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走廊的另一端。 她偶尔会低头看一眼黑犬的操作进度,没有丝毫催促。 同时,她刻意往合金门的方向靠了靠,侧耳听了听门后的动静。 几分钟后,黑犬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抬手擦了擦汗,指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终端屏幕上的代码滚动速度渐渐变慢,最后,一行绿色的“破解成功”字样跳了出来。 黑犬松了口气,抬头对两人说道。 “好了,马上就能开门,门后有两名守卫,是专门守护密室的核心守卫。” “那个老杨没能把他们引走,做好战斗准备。” 纪遇和青藤同时点头,目光死死盯着合金门,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向一侧滑动,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就在门缝刚打开不足十厘米的瞬间,两道黑影突然从门后窜出,动作迅猛。 黑影手里握着闪着蓝光的电击棍,朝着黑犬的方向猛扑过来。 “小心!” 青藤反应极快,立刻挡在黑犬身前。 他手中的短棍朝着其中一名守卫的手腕挥去,试图打掉他手里的电击棍。 黑犬也丝毫没有慌乱,在守卫窜出的瞬间,立刻按下终端上的红色按钮。 一股微弱的电磁波动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门口区域。 两名守卫的动作瞬间一僵,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手里的电击棍掉在地上。 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暂时被电磁干扰困住,浑身无力,无法动弹。 黑犬当机立断,对两人说道。 “电磁干扰只能困住他们三分钟,我们先进去!” 趁着守卫被牵制的间隙,纪遇身形一闪,从两名守卫身边绕过去,快步冲进了密室。 临走前,她还不忘用脚踢了踢其中一名守卫的手腕,确认他无法动弹。 黑犬和青藤紧随其后,冲进密室。 黑犬在冲进密室前,还不忘按下终端上的另一个按钮,关闭了合金门,暂时挡住了可能赶来的支援。 青藤则在最后,用短棍狠狠敲了两名守卫的后颈,让他们彻底陷入昏迷,避免后续醒来给他们的行动添麻烦。 密室比想象中更大,四周墙壁镶嵌着暗金色的纹路。 正中央的高台上,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水晶容器,容器通体透明,边缘刻着与合金门相似的鹿角纹路。 只是纹路颜色更浅,像是用白银镶嵌而成,与容器内的东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容器内部,悬浮着一团浓郁的黑色雾气,雾气不像普通烟雾那样杂乱无章,反而始终保持着一个相对规整的形状,缓缓涌动着。 每一次涌动,都会散发出一丝冰冷而诡异的气息,顺着空气蔓延到密室的每一个角落,让人浑身发冷,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恐惧。 “这是……什么?” 青藤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她抬头看着这堪称奇观的场景,嘴唇嗫嚅着问道。 “按照地图上所说的话,这个东西好像叫……” “能量核心?” 黑犬凑到高台旁,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和警惕。 “这应该就是工厂厂长藏在这里的东西吧?” “看这架势肯定是个宝贝,也难怪守卫这么严密。” 纪遇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四周。 高台旁边的金属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奇怪的物品。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鹿角造型的摆件,鹿角通体雪白,上面刻着和合金门上一样的纹路。 第160章 大自然的馈赠 鹿角顶端镶嵌着一颗细小的黑色晶石,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纪遇目光一凝。 她能感觉到,这鹿角形状的东西和慈主的能量核心之间,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而且…… 她感受到了自己左眼空间之中的能量正在缓缓六流动。 难道说,这东西,和自己偷……咳咳,拿来的【生存还是死亡】也有什么联系? 而随着她的目光落在鹿角上,原本被她死死压制的左眼空间之中的波动也越来越强烈,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力的牵引,难以再继续压制。 在外部看来,这种波动依旧还是算得上很微弱。 黑犬和青藤完全没有察觉,依旧在低声讨论着水晶容器内的黑色雾气,猜测着它的用途。 纪遇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与鹿角的距离,以此来压制左眼空间的波动。 可她越是后退,左眼空间的波动就越是强烈,那种牵引感也越来越明显。 仿佛鹿角中有某种东西在疯狂地吸引着她的左眼空间,让她根本无法控制。 纪遇总不可能直接退出这个房间,见拉开距离没有用处,也就没有再继续后退,也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站在原地默默感受着左眼空间的波动。 以自己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伸手去拿这尊来历不明的鹿角。 哪怕它看起来就是破解工厂阴谋的关键,哪怕这股吸引力再大,她也会先弄清楚它的底细再做打算。 可她没想到,左眼空间的波动,会变得如此失控。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左眼空间的波动就达到了顶峰。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左眼空间内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高台。 而吸力的核心,正是那尊鹿角。 这股吸力来得猝不及防,黑犬和青藤瞬间被惊动。 两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疑惑地看向高台方向,却不知道这股吸力来自哪里。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东西?” 青藤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慌乱,握紧了手中的短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试图找到吸力的来源。 黑犬也皱紧了眉头。 他快速打开微型终端,试图扫描周围的能量波动。 可终端屏幕上,只显示出一团杂乱的能量信号,根本无法锁定具体的来源。 他语气凝重地说道: “查不清楚,大家先往后退!” 两人的目光四处扫视,却始终没有发现异常。 只有纪遇依旧保持着冷静。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吸力正是来自自己的左眼空间。 而她的左眼此刻正隐隐发烫,一股陌生的能量,在左眼空间内快速涌动。 在吸力的作用下,高台上的鹿角开始微微晃动起来。 接着,原本静止的鹿角缓缓脱离了金属架子,朝着纪遇的方向飞来。 鹿角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顶端的黑色晶石光芒越来越亮,能量波动也越来越强烈,与纪遇左眼空间的波动呼应得更加明显。 黑犬和青藤看得目瞪口呆,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尊飞来的鹿角,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他们不明白,这尊鹿角为什么会突然自己飞起来,而且…… 黑犬心神一动。 看着竟然还是朝着纪遇的方向。 很快,鹿角就飞到了纪遇的面前,距离她的左眼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就在此时,左眼空间内的吸力突然变得更加强大,鹿角瞬间被吸入了左眼空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鹿角被吸入左眼空间,那股强大的吸力也瞬间消失不见。 密室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剩下水晶容器内的黑色雾气依旧在缓缓涌动着。 黑犬和青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疑惑,两人快步走到纪遇身边。 黑犬忍不住问道: “诚信是金?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鹿角呢?它去哪里了?” 纪遇缓缓睁开双眼,左眼的发烫感,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左眼空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没有立刻回答黑犬的问题,而是先闭上双眼,仔细感受着左眼空间的变化以及体内的能量波动。 她发现,鹿角被吸入左眼空间后自动被归为了“高品质垃圾”,与之前她存放的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而鹿角顶端的黑色晶石,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正在缓缓融入左眼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左眼空间的容量大幅提升,比之前扩大了数倍之多,原本狭小的空间,此刻变得宽敞了许多。 更让她惊喜的是,她的锤子能力在黑色晶石能量的滋养下,竟然开始快速升级。 一股强大的能量从左眼空间内爆发出来,顺着血液蔓延到她的全身,让她原本因为停药而产生的乏力感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感受到这,本来还觉得这鹿角是不是有点子冒犯还不情不愿的纪遇,直接坦然接受了这一份大自然的馈赠。 过了几秒,纪遇才缓缓睁开双眼。 她看向黑犬和青藤: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我们还是先查线索吧,” “不过,这东西就摆在旁边架子上,应该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可能适合我的能力刚好适合,被我的能力吞噬了。” 黑犬和青藤虽然心里充满了疑惑,但看到纪遇平静的眼神,以及她不愿多谈的态度,两人最终还是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先看看这个水晶容器里的东西,这应该就是工厂厂长的核心秘密了吧?” 青藤压下心底的疑惑,指着高台上的水晶容器,低声说道。 黑犬也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水晶容器上,语气凝重地说道: “应该是的。” 两人正低声讨论着,纪遇突然伸出手拦住了他们: “等等,这雾气有问题。”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道冰冷、威严,又带着几分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密室中响起: “放手。” 纪遇、黑犬和青藤三人,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水晶容器,眼神中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按理说,这道声音。应该就是工厂厂长的声音。 只是…… 这声音,和之前三人听到的那位苏郁的声音却完全不同。 “这声音是工厂厂长?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161章 乌鸦大战 青藤压低声音,也不知是在问谁。 黑犬也皱紧了眉头,眼神凝重地扫视着密室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工厂厂长的身影。 可这密室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三人,再也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于是,他语气凝重地说道: “不知道,没看到他的人。” “不过这声音,好像是从水晶容器里传出来的。” 闻言,纪遇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水晶容器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道声音确实是从水晶容器里传出来的。 而且,随着声音的响起,水晶容器内的黑色雾气突然变得狂暴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缓缓涌动,而是疯狂地撞击着容器壁面。 “砰砰砰!!!” 每一次撞击,水晶容器都会随之微微震动,看着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仔细看去,可以看见原本规整的黑色雾气正在缓缓凝聚在一起,化作无数只黑色的乌鸦。 乌鸦的体型不大,通体漆黑,翅膀上泛着冰冷的光泽,尖喙锋利无比,闪烁着有些诡异的寒光。 纪遇看着这些乌鸦慢慢变得凝实,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了起来。 “大家小心!” 纪遇话音未落,那些乌鸦便尖啸着,冲破了水晶容器的束缚,朝着纪遇三人猛扑过来。 尖啸声刺耳难听,回荡在密室中,让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宁。 “嘎,嘎,嘎——” 时间飞逝,乌鸦的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它们的翅膀带着刺骨的寒意,飞过的地方空气都仿佛变得冰冷起来。 无数只乌鸦一起扑来,将纪遇三人的退路彻底封锁,几乎没有给他们留下丝毫逃跑的空间。 “我靠,这是什么东西!!” 黑犬和青藤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骤变。 青藤反应极快,立刻抽出短棍,朝着扑在最前面的几只乌鸦挥去。 短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乌鸦,可他的短棍,刚碰到乌鸦的身体,就如同划过空气一般,没有造成丝毫伤害。 片刻之后,那些乌鸦依旧朝着她猛扑过来。 黑犬没有什么作战能力,只能快速调整微型终端,试图用电磁干扰器干扰这些乌鸦的行动。 可无论他怎么调整终端,电磁波动都无法对这些乌鸦造成丝毫影响。 这些乌鸦依旧疯狂地朝着他们扑来,丝毫没有停顿。 “该死,没用,这些东西不受我的仪器影响!” 黑犬脸色一变,语气凝重地大喊,一边快速后退,一边继续调整终端,试图找到破解的方法。 纪遇快速侧身,避开一只扑向自己的乌鸦,同时目光紧紧盯着这些乌鸦,仔细观察着它们的一举一动。 她很快发现这些乌鸦并非实体,而是由水晶容器内的黑色雾气凝聚而成,纯粹是能量的化身。 所以,普通的物理攻击和电磁干扰根本无法对它们造成丝毫伤害。 想要击退它们,必须找到克制这种能量的方法。 纪遇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指尖微微发力。 此时,她的左眼空间再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升级后的锤子能力仿佛感受到了危险,开始微微躁动起来。 一股微弱的能量从左眼空间内散发出来,笼罩着她的全身,形成了一层无形的防御。 一只乌鸦趁机扑了过来,尖喙朝着纪遇的肩膀啄去,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 黑犬和青藤看到后,脸色大变,想要上前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乌鸦的尖喙快要碰到纪遇肩膀的瞬间,纪遇左眼空间内的能量突然爆发出来。 下一刻,一层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住她的全身。 乌鸦的尖喙撞在屏障上,瞬间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没有对纪遇造成丝毫伤害。 纪遇眼神微微一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层屏障,正是来自升级后的锤子能力。 虽然能量微弱,却能有效抵御这些乌鸦的攻击。 看来,升级后的锤子能力,不仅可以用来攻击和修复,防御能力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只是现在她没有这个时间去仔细研究系统界面里边【生存还是死亡】的技能详细介绍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诚信是金,你没事吧?” 黑犬和青藤快速跑到纪遇身边,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放心,我没事。” 纪遇语气平淡地说道,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些乌鸦,没有丝毫放松, “这些乌鸦是能量化身,普通攻击无效,只能用能量攻击才能击退它们。” 黑犬和青藤点了点头,脸色依旧凝重。 他们没有能量攻击的能力,只能依靠物理攻击和电磁干扰。 可这些方法,根本无法对乌鸦造成伤害。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困境,只能不断地后退,躲避着乌鸦的攻击,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 纪遇快速扫视着四周,刚刚攻击纪遇的乌鸦似乎受了伤,这些乌鸦一时间都不敢轻举妄动,但看着却像是在攒着更大的杀招, 不过好在,三人终于还是有时间得以喘息。 就在此时,她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小女孩的声音: “不要伤害它,用刚才的白光,净化它们。” 纪遇心中一动。 这个“白光”,应该就是来自鹿角圣物的能量。 虽然这个鹿角圣物已经被左眼空间吞噬,但它的能量应该已经融入了左眼空间,融入了锤子能力之中。 这么说来,只能冒险调用一下这个锤子了! 纪遇不再犹豫,立刻集中注意力,调动左眼空间内的能量催动升级后的锤子能力。 同时,她快速发动技能三预警,眼神一凝,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大声喊出“Surprise”。 话音刚落,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住她、黑犬和青藤三人,无敌时刻正式激活。 那些扑来的乌鸦,撞在屏障上,瞬间化作一团团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根本无法伤到他们分毫。 趁着无敌的间隙,纪遇不再犹豫,心念一动,调动左眼空间内的能量,将鹿角圣物的白光,从左眼空间内释放了出来! 第162章 净化之锤 一道柔和却又强大的白光瞬间爆发出来,笼罩了整个密室,将原本昏暗诡异的密室映照得一片澄澈。 白光所过之处,那些尚未撞向屏障的黑色乌鸦纷纷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原本漆黑的羽翼在白光的照射下开始一点点瓦解、消融,化作细小的黑色雾滴。 不等落地,这些乌鸦就被白光彻底吞噬,消散在了空气中。 有的乌鸦试图转身逃离白光的笼罩,可白光的范围越来越广,速度越来越快,无论它们飞得多快,都无法挣脱,只能在绝望的尖啸中被白光一点点净化,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时,纪遇也没有忘记脑海中小女孩意识的指引。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高台上的水晶容器,在乌鸦大多数都被消融之后,心念一动,将笼罩整个密室的白光缓缓聚拢,精准地对准了高台上的水晶容器。 白光如同温顺的流水,缓缓落在水晶容器上,轻轻包裹住容器内剩余的黑色雾气。 下一刻,就见得原本狂暴不已、疯狂撞击容器壁面的黑色雾气,在白光的温柔包裹下渐渐变得温顺起来。 原本浓郁如墨的雾气开始一点点变得稀薄、透明,朝着容器底部缓缓沉淀,随后慢慢消散。 纪遇能清晰地感觉到,白光每净化一丝雾气,左眼空间内就会传来一阵轻微的暖意。 鹿角圣物的能量与白光相互呼应,变得越来越活跃,而她体内的能量也在随着雾气的净化,缓慢地恢复着,刚才催动技能消耗的能量,正在一点点得到补充。 纪遇闭着双眼,专注地感知着每一丝变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水晶容器内的黑色雾气正在被白光一点点净化。 那些诡异而冰冷的负面能量,正在被白光瓦解、消融,转化为一种纯净的微弱能量,顺着白光缓缓流入她的左眼空间,进一步滋养着左眼空间,也滋养着升级后的锤子能力。 黑犬和青藤站在无形的屏障内,看着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力量?” 过了许久,青藤才缓缓回过神来,低声呢喃道。 黑犬也缓缓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微型终端,眼神中同样充满了震撼。 此时,密室中的乌鸦已经被白光净化得所剩无几,只剩下几只零星的乌鸦还在疯狂地扑向屏障,却也只是徒劳,撞在屏障上瞬间化作雾气消散。 而工厂厂长的声音夜没有再响起。 显然,随着黑色雾气的净化,他的力量也在一点点被瓦解,至少在这个空间之内已经再无法对他们造成威胁。 纪遇咬了咬牙,借着无敌时刻尚未结束,继续催动白光,加快净化的速度,同时,她对着黑犬和青藤,语气平静地说道: “抓紧时间,等雾气净化完毕,我们立刻从离开,这里不宜久留。” 黑犬和青藤立刻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不再犹豫,紧紧跟在纪遇身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虽然乌鸦已经所剩无几,工厂厂长的声音也没有再响起,但他们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生怕出现其他的突发情况。 此时,密室中的乌鸦已被白光净化得所剩无几,水晶容器内的黑色雾气也被净化了大半,仅剩少量残雾在白光的温柔包裹下,缓缓消融殆尽。 密室中原本弥漫的冰冷诡异之气随雾气一同渐渐散去,空气中刺骨的寒意、腐朽的异味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淡淡的玉石清香—— 那是鹿角圣物的气息。 这气息循着白光的流淌,弥漫在密室的每一个角落,沁人心脾,让人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墙壁上原本诡异阴森的暗金色纹路在白光的映照下也褪去了阴霾,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纹路愈发清晰精致,再无半分令人心悸的诡异感。 “咱们这次过来,虽说有惊无险,但好像确实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时,黑犬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地说道。 纪遇轻声开口: “也不算毫无线索,至少我们知道这东西叫能量核心,如今也净化了一部分,只是还不清楚它的用处。” “可最奇怪的是,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用途?为什么要建在医院里?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和医学半点关系都没有。” 青藤附和着点头,神色凝重: “确实诡异,这个地方绝对不简单,背后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个小女孩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 “净化它就有用,不用管其他的,这个能量核心能弱化你们要对付的东西。” “至于剩下的,我现在说了,你也未必能懂。” 纪遇心中一动,看来小女孩也察觉到自己说的话会被她无意识地屏蔽一部分。 她若有所思地在心底点了点头,默默暗道一声“谢了”。 此刻,她终于有闲暇查看自己的锤子和左眼空间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她清晰地感知到,原本仅有1平方米范围的左眼空间,如今已扩充到了3平方米。 显然,刚才那尊鹿角圣物对空间的扩充起到了莫大的作用。 随后,她凝神看向自己的游戏面板,目光落在“生存还是死亡”这把锤子的释义上—— 除了原本的两个技能,面板上赫然多出了第三个技能: 【功能三·净化之锤】: 【可净化指定范围内的能量或物品,使其还原最本真的状态。】 纪遇微微一怔,没想到这第三个技能并非预想中的庇护、防御类能力,反倒竟是净化。 这般想来,刚才看似挡住乌鸦攻击的屏障,实则是一道净化屏障; 那些乌鸦本身就是污染物,根本无法突破这道屏障,自然也就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原来,那些乌鸦的本质,竟是一种污染。 想通这一点,之前遇到的种种诡异景象,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纪遇的思绪渐渐飘远,想起了关于这家工厂的零星线索: 第163章 工厂有人自杀了?? 工厂创办之初的初心,似乎是为了救助那些天生不够完美的孩子—— 说到底,或许只是些身患难治病症的孩子。 可后来,这份治病救人的初心渐渐变了质,扭曲成了对“优秀”近乎病态的执着,最终才演变成如今这般诡异的模样。 若是这份扭曲演变的推动力,就是刚才那种乌鸦般的污染,那么一切似乎就不再那么突兀了。 只是,这份污染的源头究竟在哪里? 她此刻净化的这部分污染,又能否在之后的行动中起到关键作用? 想到这里,纪遇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与此同时,水晶容器内的最后一丝残雾也被彻底净化干净。 她抬眼扫视四周,架子上的其他物品都完好无损地摆放着,整个密室除了黑色雾气被净化、鹿角圣物被她收走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我们快点离开吧。” 看到雾气被彻底净化,青藤率先回过神来,语气急切地说道, “免得夜长梦多。” 黑犬也连忙点头附和: “咱们在这儿待的时间不短了,再不离开,真不知道另外那边还能撑多久。” 纪遇收回思绪,缓缓点头: “走吧。” 纪遇三人循着原路退出密室,刚刚到达那个合金门门口,便见门口那两名核心守卫依旧倒在地上。 他们依旧双目紧闭,气息平稳,显然还陷在深度昏迷中,周围也没有其他守卫折返的痕迹。 黑犬轻手轻脚走上前,探了探其中一名守卫的鼻息,又快速检查了两人的状态,压低声音对纪遇和青藤说道: “看着好像确实只是昏迷状态,走吧。” 两人轻轻点头,贴着走廊墙壁,借着应急灯的微光,小心翼翼地避开沿途的杂物和监控盲区,一步步往医院地下层的侧门挪动。 刚走出主走廊,远离密室区域,周围的寂静便被远处传来的喧闹声打破。 那声音混杂着呼喊声、器械碰撞声,还有隐约的嘈杂议论声,随着他们不断靠近工厂的方向愈发清晰刺耳,与刚才密室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纪遇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心悄然蹙起,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已然发生。 “不对劲,这么大的动静,恐怕是工厂那边出什么事了。” 青藤也皱起眉头,握紧了腰间的短棍, “老杨那边,该不会出意外了吧?” 黑犬神色凝重,示意两人放缓脚步,尽量贴紧墙壁藏身: “别慌,先听听动静,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再做打算,免得贸然前进暴露行踪。” 三人悄悄躲到一处杂物堆后,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不远处,几名穿着保安制服的Npc匆匆跑过,神色慌张,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议论着,话语间满是慌乱和不解。 而那些碎片化的字句,恰好飘进了三人的耳朵里。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炸了!” “好像是个老员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发疯了,把车间里的仪器全都砸毁了!” “奇怪的是他虽然毁了不少仪器,却没怎么伤人,就只是疯狂砸东西,叫他也没有反应,跟丢了魂一样。” “别提了,刚才好不容易才把他控制住,结果那人什么都不肯说,嘴角一直喃喃自语,看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疯魔附身了一样……” “……啊?什么?自杀了?” “怎么会这样!刚控制住没多久,就趁我们不注意,自己撞墙自杀了?” “谁知道呢,太诡异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几名保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议论声也随之消散。 但那些话语带来的寒意却依旧萦绕在三人心头。 纪遇的不祥预感愈发强烈。 她隐约觉得,这个老员工的异常恐怕和水晶容器里的黑色污染脱不了干系—— 那股诡异的污染,竟然已经影响到了工厂的员工。 “两位,我们玩家那边说不定也会受到影响,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 纪遇率先反应过来,低声对两人说道, “再耽误下去,恐怕会有更多意外发生……” 黑犬和青藤也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纷纷点头。 三人不再停留,立刻从杂物堆后走出,加快了前进的脚步,沿着原路快速往工厂方向折返。 “对了,不能直接从正门旁边回去,太容易暴露了。” 走到一半,纪遇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提醒道, “刚才的那些喧闹声吸引了不少守卫,正门附近肯定有大量Npc值守。” “我们还是先从宿舍那边绕一下路,尽量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再看能不能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犬和青藤对此自然没有异议,立刻调整路线,跟着纪遇,朝着宿舍区的方向悄悄挪动。 沿途他们又遇到了几批匆匆赶路的Npc,有保安,也有工厂的员工。 所有人都神色慌张,也没人留意到藏身于阴影中的他们。 就在三人快要靠近宿舍区入口,即将顺利绕开主干道时,一阵尖锐的警报声突然从他们手腕上的员工手环里响起。 低头看去,就见手环的屏幕亮起红光,一行冰冷的文字缓缓滚动,同时伴随着机械而冰冷的语音播报,在众人耳边反复循环着: “滴,滴,滴!” “警报!警报!” “工厂内出现异常骚动,疑似有危险人员入侵!” “请所有员工立即返回宿舍,禁止擅自离开宿舍区域,待在宿舍内锁好门窗,以免受到未知来源攻击!” “重复一遍,请所有员工立即返回宿舍……” 警报声此起彼伏,不仅是他们三人的手环,周围远处也传来了此起彼伏的警报声。 整个工厂瞬间被紧张而诡异的氛围笼罩。 三人下意识地捂住手腕,试图压低警报声,同时快速躲到宿舍区的围墙边,神色凝重地对视一眼。 “先回去。” 纪遇当机立断,赶紧一挥手,三人各自朝着自己的宿舍狂奔了过去。 第164章 监控 急促的警报声还在夜色中回荡,刺眼的红色信号灯把原本昏暗的厂区切割得支离破碎。 到了通往男女宿舍区的岔路口,三人没有一句废话。 黑犬身形一晃,借着阴影迅速没入了通往男工宿舍的小道,脚步声很快被此起彼伏的广播盖过。 纪遇没有回头,她压了压还在剧烈起伏的胸口,强行调整呼吸频率,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逃亡的入侵者,而只是一个被警报吓坏了的普通女工。 她快步走向那一排女工宿舍。 刚走到自己的宿舍门前,手还没来得及触碰到门把手,“咔哒”一声轻响,门竟然从里面开了。 门缝里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是彩羽。 还没等纪遇跨进门槛,一只手就伸了出来,一把将她拽了进去。 随后房门被迅速合上,隔绝了外走廊上慌乱的脚步声。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红色的警报灯光间歇性地扫进来,映得彩羽的脸忽明忽暗。 “外面那动静……是你们弄出来的?” 彩羽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紧紧盯着纪遇,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里判断出此刻的危险到底是什么等级。 纪遇靠在门板上,平复了一下呼吸,并没有直接回答。 她借着窗外的红光打量了一下彩羽—— 对方衣着整齐,不像是刚刚慌乱之中穿戴整齐的样子,显然一直守在门口,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 “还不确定是不是我们直接导致的,但大概率脱不了干系。” 纪遇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她并不打算把地下密室的所有细节和盘托出,而且现在这个情况也不适合把这些经历细节都说一遍。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这才反问道: “你一直待在宿舍?” “这边有什么线索吗?” 彩羽原本紧绷的肩膀松懈了几分,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没有。” “我刚刚睡不着,在宿舍区转了几圈,除了发现巡逻规律变严了之外,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倒是你们……”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纪遇, “如果不方便说具体过程就算了,但至少告诉我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这关系到我们接下来的生死……” 纪遇放下水杯,在脑海中快速筛选着可以披露的信息。 “不是我故意不说,实在是这次的线索……有点抽象。” 她先是摇了摇头,看着彩羽眼中的光亮暗下去,又话锋一转,轻轻点了点头: “但是,我们找到了工厂的一处隐蔽密室。” “”那里,我们净化了一些类似‘黑色雾气’的东西。” “黑色雾气?” 彩羽皱起眉。 “对,一种高浓度的能量聚合体。” 纪遇继续说道, “结合工厂现在的异状,这个游戏的底层逻辑大概率是:这座‘完美’的乌鸦工厂其实一直处于某种严重的‘污染’状态下。” “而我们通关的最终目标,应该就是彻底净化这份污染——这勉强算是一条核心线索。” 彩羽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丝庆幸的神色。 还好。 还好这群疯子还是有查到一些关键信息的,而不是单纯的触发各种警报危险。 虽然“净化污染”这个说法听起来有些玄乎,还远远不够具体,但好歹有了方向。 只要有了方向,她就能计算得失,就能找到活下去的最优解。 就在这时,两人手腕上的手环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刺耳的警报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毫无预兆地弱了下去,紧接着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晰的机械运动的声音。 “咔嚓——” 声音来自房门。 纪遇和彩羽同时看向门口。 这是…… 电子锁强制上锁的声音?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宿舍房间正中央的天花板上,一块平时从未启用过的投影屏伴随着细微的电流声,缓缓降了下来。 两人皆是一愣, 下一刻,屏幕亮起,刺目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宿舍。 画面闪烁了两下,随后定格。 出现在屏幕上的,是她们入职那天见过的厂长,苏郁。 可此刻的苏郁,与初见时那个优雅、甚至称得上完美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散乱地垂在耳边,那身笔挺的职业装上也满是褶皱,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争执。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滋滋——” 电流声划过,苏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孩子们……” 她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双手死死抓着面前不知什么东西的边缘。 “你们……都要好好的。” “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千万不要……”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画面骤然剧烈抖动了一下,像是信号源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苏郁的身影瞬间消失。 紧接着,画面一转,切到了一段看上去像是监控直播的视角。 纪遇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工厂的入职大厅。 此刻,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 监控视角是俯瞰的,可以清晰地看到,几十上百名穿着灰色工装的员工被集中驱赶在大厅中央。 这些人纪遇大都有些眼熟,是在流水线上日夜劳作的Npc们。 但此刻,他们的状态极其异常。 他们不再像机器一样麻木地站立,而是有的抱着头蹲在地上痛哭,有的茫然地抓着身边的人质问,有的则疯狂地拍打着紧闭的大门。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通过口型,纪遇能读懂他们在喊什么。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是谁?放我出去!”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这里!” 那些曾经被乌鸦工厂的规则强行抹去的记忆,那些被污染压制的自我意识,似乎随着地下密室那团黑雾的净化,正在这些躯壳里剧烈地复苏。 “快看周围!” 彩羽突然指着屏幕边缘说道。 第165章 投影之中的屠杀 纪遇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在那些意识觉醒、陷入混乱的员工外围,不知何时静静地站了一圈人。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身形挺拔却又显得有些僵硬。 最诡异的是,当监控镜头偶尔扫过他们的正脸时,纪遇发现,这几十个“执法者”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五官像是被某种拙劣的模具统一冲压出来的玩具一样,平庸、模糊,没有任何辨识度。 唯独那双眼睛。 在那模糊的面容上,那一双双眼睛却清晰得可怕—— 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充斥着刺目的血红,闪烁着冰冷而贪婪的光泽。 在那一瞬间,纪遇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自己的背爬了上来。 这双眼睛…… 那种猩红的色泽,那种非人的冰冷感,让她瞬间联想到了在地下密室里,那群由黑雾凝聚而成、疯狂攻击她们的乌鸦。 屏幕里,那些长着同一张脸的“执法者”缓缓移动脚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道黑色的锁链,将中间那些刚刚找回自我、还在哭喊质问的员工们,死死地围在了中间。 “你们要干什么!” “这里是哪里!” “放我们出去!” 在这些恐惧的嘶吼出现的下一秒,那些身穿黑色制服的“执法者”就有了动作。 他们并没有动手去抓捕那些崩溃的员工,也没有使用任何看起来像武器的东西。 他们只是站在原地,那一圈没有任何缝隙的人墙,在同一时间张开了嘴。 动作整齐得就像是同一个人面对着几十面镜子。 “闭嘴。” 声音并不大,甚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几十道声音完美地重叠在一起,听起来有一种怪异的机械感,像是从某种广播设备里合成出来的。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监控画面里发生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原本还在疯狂拍门、抱头痛哭、大声质问的几十名员工,就像是被突然切断了电源的机器。 他们的动作在瞬间停滞。 哭声戛然而止。 那只拍打大门的手僵在了半空,然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个抱着头蹲在地上的女人慢慢站了起来,脸上原本扭曲的痛苦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空白。 大厅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垂着手,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如果不仔细看胸口的起伏,简直就像是一具具刚刚死亡的尸体。 纪遇看着屏幕,微微眯起了眼睛。 站在她身旁的彩羽似乎被这一幕吓到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纪遇没有立刻回应彩羽的动作。 她的目光像是被粘在了那块投影屏上。 屏幕里,那些眼眶猩红的执法者动了。 他们不像是有独立思维的个体,倒更像是一群接到了某种群体信号的候鸟,全部人的动作都很整齐划一。 接着,那一圈黑色的坚墙开始收缩。 他们在人群的外围穿梭,有人往里挤压,有人在外围封锁, 不过眨眼之间,就将大厅中央那群刚刚还在崩溃哭喊的员工死死圈定在了核心区域。 不知是不是错觉,纪遇总觉得视线里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 紧接着,她看见那些执法者僵硬的躯体里开始向外渗出某种东西。 那是一种奇怪的黑色雾气,像是有生命的墨汁,顺着他们笔挺的黑色制服纹理一点点溢出来。 出现之后,雾气并没有落地,而是反重力地向四周弥漫,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一起,最终一点一点地填满了整个大厅的空间。 被围在中间的人群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起初只是几声带着疑惑的低语,但随着黑雾迅速蔓延,那低语声渐渐变了调。 从最初的迷茫无措,一点点转为了难以抑制的惊恐。 “这是什么……” “咳咳……看不见了!” 尖锐的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像是溺水者最后的挣扎。 可那黑雾却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越聚越浓,像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光亮都吞噬殆尽。 就连头顶那个负责传输画面的监控摄像头也未能幸免。 黑雾顺着墙壁攀爬而上,彻底遮盖住了镜头。 屏幕上的画面闪烁了两下,最终只剩下一片模糊不清的漆黑。 纪遇和彩羽被锁在宿舍房间里,隔着那层电子屏障,再也看不清里面具体的景象。 她们只能望着那一团在黑暗中模糊晃动的身影,听着传声器里那些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哀求声一点点变轻、变弱。 直到最后,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 死寂。 这种死寂比刚才的喧闹更让人感到窒息。 “他们……这是怎么了?” 彩羽的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明知道这个问题问出来或许有些愚蠢,但在这种未知的巨大恐怖面前,心底的恐慌还是压过了理智。 她忍不住转过头,用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向身旁的纪遇问道。 纪遇没有立刻回答。 此刻,她也没心思回应。 就在画面归于黑暗的那一瞬间,一股剧烈的刺痛毫无征兆地袭击了她的太阳穴,像是有一根钢针正在脑子里疯狂搅动,突突地疼。 而在那疼痛的深处,耳边莫名响起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是那个小女孩。 只是这一次,小女孩的声音并非对着她说话,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焦急与嘶哑,更像是在对着房间里的那群人绝望地呼喊: “大家坚持一下!” “别睡过去!千万别睡过去!” 就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纪遇眼前的世界突然发生了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 原本属于她站在宿舍里的第一视角,竟像是被强行剥离、替换,瞬间置身于那个充满了黑雾的大厅之中。 窒息感扑面而来。 她仿佛真的身临其境,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周人群那种濒死的慌乱,能听见身边人惊恐的哭喊在耳膜边炸响,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种腐朽、冰冷的雾气味道。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扶身边那个踉跄倒下的身影,又伸出另一只手,试图搀住右侧快要摔倒的同伴…… 第166章 清除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肢体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 最终,她还是抵不过那股无形且庞大的力量,意识一沉,跟着那些绝望的人群一起缓缓倒了下去。 这种窒息又绝望的感觉让纪遇的心头猛地一震。 她好像曾经经历过这些。 在某个她记不清的时刻,在某段被迷雾封锁的记忆里。 这是那个小女孩的指引吗? 不,不对。 这种切肤之痛,不像是旁观者的共情,更像是身体本身的记忆。 这应该不是现在这个意识体的小女孩在向她展示,而是更早之前的那个“她”—— 是她刚进入这个游戏副本,还是个相对意义上的新人的时候,在第一个周目里经历过的绝望。 “呼……” 纪遇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 视线重新聚焦,眼前依旧是昏暗的宿舍和神色惊惶的彩羽。 缓过神来,纪遇用力按了按还在跳痛的太阳穴,转头对着依旧满是惶恐的彩羽,声音有些沙哑地轻声开口: “他们可能是被清除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就像垃圾回收一样,格式化,然后重置。” “我们……也有可能经历过这些。” 彩羽听到这句话,原本惨白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甚至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意外。 可奇怪的是,在这份惊讶里,却没有半分的不解。 她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清除是什么意思”,只是依旧定定地望着纪遇,眼神里反而慢慢浮现出些许了然。 纪遇反倒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眼底浮起几分疑惑,试探着问道: “你不奇怪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彩羽沉默了两秒,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她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然后才开口回应道: “我其实……也有所察觉。” “这段时间,尤其是在精神恍惚的时候,我的耳边也出现过一个陌生的声音。” “它断断续续地告诉过我一些零碎的事情,但我一直以为那是压力太大了或者是什么原因产生的幻听。”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纪遇, “现在听你这么说,这好像不是个例,而是进入这里的每个人都会遇到的情况,是吗?” 纪遇看着彩羽的眼睛,在心底快速评估了一下当前的局势。 沉默着犹豫了片刻,她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确认了对方的猜测。 得到肯定的答复,彩羽像是卸下了某种心理重担。 她迅速压下心底的波澜,原本那个精明算计的芭蕾舞者人格重新占据了上风。 她开始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分析,语气里带着几分清晰的条理,语速也变快了一些: “如果我们的推测是对的,那我们原本定下的‘净化污染’这个目标,可能存在一个很重要的漏洞。” 彩羽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你之前说过,今晚你虽然在地下密室已经净化了一部分污染源,” “可现在看来,后续这些被净化、恢复了理智的人,还是会像刚才屏幕里那样,再次被污染、被清除。” “如果只是这样单纯的净化,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 她猛地转过身,盯着纪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要做的,肯定不仅仅是净化那些我们能看到的表面污染。” “依我看,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想办法解构掉这个乌鸦工厂的整个运作体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措辞,又补充道: “如果一直有人,或者有一套机制在暗中不断生产污染,不断污染这些人,那我们这边刚净化完,那边又被重新污染。” “这样反复下去,我们的能量或者说力量总会被耗尽,这个副本根本就是无解的死循环。” 彩羽的这番分析,恰好精准地切中了纪遇心中刚刚浮现的那个念头,她顺着彩羽的话接了下去。 纪遇并没有因为彩羽的动作而表现出过多的情绪波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目光在彩羽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确实,恐惧是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但在这种环境下,恐惧也是一种无用的消耗品。 “你说得没错。” “我们要是只盯着表面的脓包,永远也治不好底下的烂疮。” “治标不治本的做法,除了自我安慰,没有任何意义。” 她没有去拉彩羽,而是自己往前迈了一小步, 这一步恰好填补了刚才彩羽后退拉开的距离。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宿舍灯光下交汇。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修饰,默契在这一瞬间无声地达成。 就在这时,两人宿舍之中的那面投影屏忽然闪烁了一下。 纪遇敏锐地捕捉到了光线的变化,立刻转头看去。 屏幕里那令人窒息的黑色雾气竟然像是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而整齐地向四周退散,直至完全消失无踪。 原本被雾气吞没的大厅、那些倒地不起的员工、以及面无表情的执法者,都在这股无形力量的操控下隐去了身形。 不过三五秒的时间,投影布上只剩下了一片惨白。 紧接着,“滋滋”的电流声响起,巨大的投影幕布伴随着齿轮转动的声音缓缓上升,将一切罪恶与血腥重新卷入了天花板的暗格之中。 一切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场惨绝人寰的清洗从未发生过。 纪遇盯着那面已经空荡荡的墙壁,眉头微微蹙起。 “彩羽。” 纪遇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那面墙上,声音里透着几分寒意: “不知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投影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 纪遇的语速很慢,仔细分析道: “我们刚开始质疑‘净化’的作用,它就立刻向我们展示了‘清洗’的残酷。这感觉不像是为了监控或者威慑大众,倒更像是——” 她顿了顿,转过身,黑沉的眸子直视着彩羽: “特意放给我们两个人看的。” “为了让我们感到恐惧,或者……为了引导我们去某个特定的方向。” 彩羽闻言,瞳孔微微收缩,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其中的违和感。 第167章 苏郁是好人? 纪遇没有立刻开口,视线在那面斑驳的白墙上足足停顿了数秒。 她仿佛正借着这片单调的空白,将脑海中交织缠绕的线索碎片一一拆解、拼接—— 投影里的画面、被污染者的模样、地下密室的回响…… 所有混沌的片段,都在这片空白的映衬下,慢慢有了清晰的轮廓。 她缓缓垂下眼帘,寒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让原本有些混沌的思绪渐渐沉淀、清明下来。 沉默在房间里漫延了片刻,她才重新抬眼,目光稳稳落在彩羽身上: “这场投影画面,看似直白地剖开了工厂的部分隐秘,可换个角度想,站在工厂的立场上,这又或许是另一种刻意的警示——” “要么是拿这些被污染的人当作范例,震慑我们不要轻举妄动、继续窥探;” “要么就是赤裸裸的挑衅,明目张胆地告诉我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探寻,终究都不过是徒劳。” 纪遇缓缓转过身,后背轻轻抵在冰冷的桌沿上。 她的目光越过彩羽的肩头,不知是在看什么。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片刻之后,她的声音微微压低,却字字清晰, “若是没有这场投影直播,我们或许永远不会知晓,那些被我净化过的存在,并非简单的Npc,而是仍有苏醒可能、仍有生命痕迹的活生生的人,” “这其实是在给我们指路。” 一番梳理与分析过后,纪遇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随后,她缓缓说出了自己心底的猜测: “所以我更倾向于,这场投影的突然出现绝非工厂的本意,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相助,悄悄为我们撕开了一道窥探真相的口子。” “而那个在暗中出手相助的人,我怀疑,多半就是最初出现在我们视野里的,乌鸦工厂的厂长——苏郁。” “工厂厂长?” 彩羽听到这四个字,身体微微一震。 她下意识地蹙起眉峰,语气里满是不解与疑惑: “可整个乌鸦工厂,不都该是苏郁一手掌控的吗?” “她怎么会暗中帮我们?这不等同于自己拆自己的台,亲手推翻自己建立的一切,做那种自相矛盾的事吗?” “我之前也一直这般认为,笃定苏郁就是这个工厂的绝对主宰,掌控着这里的一切,包括所有被污染者的命运,包括我们的生死。” 纪遇轻轻点了点头,先是认同了彩羽的想法, 随即,她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缓缓道出了一个足以推翻之前所有判断的线索: “但我刚才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地下密室里的遭遇,想起了我们遇到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传出的声音,是一种细碎、杂乱,带着几分近乎癫狂的呓语,而且很明确和乌鸦这个物种是一个东西,” “而我们所看到的苏郁此人,却与水晶球里的声音截然不同。” 说到这里,她的话语缓缓推进, “这就意味着,背后操控着一切的,很可能都不是同一个人。” “也就是说,乌鸦工厂或许确实是苏郁一手创办的,但就像我们之前零星了解到的那样,她创办这座工厂的最初初心,那些纯粹的想法,与如今工厂所呈现出的扭曲、畸形模样,早已背道而驰,再也找不到丝毫相似之处,甚至可以说是彻底相悖。” 纪遇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幽深的凉意,语气也愈发凝重: “在工厂创办之后的某个未知节点,一定有外来的力量,或是别的什么人,强行介入了其中,硬生生扭转了工厂的走向,将苏郁最初的意图彻底扭曲、篡改,才让这座工厂,变成了如今这副专门污染人类、清除异己的可怕模样。” “而现在,工厂彻底沦为这副模样,恰恰更能说明,那个后期介入的存在才是如今掌控着工厂的真正主宰,是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 “甚至,它早已将苏郁彻底架空,让她沦为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被困在自己创办的工厂里,无能为力。” 她的话音落下,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两人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清晰到能听到彼此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这下,彩羽是真的愣住了。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落在房间斑驳的墙壁上,像是透过墙看到了遥远的、不愿提及的过往,看到了现实世界里那些让她痛苦的碎片。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好几次都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纪遇的观察力向来敏锐,瞬间捕捉到了彩羽情绪的异常,于是轻声问道: “怎么了?” 彩羽像是被纪遇的声音从恍惚中猛地拽了回来,她用力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痛苦已经被强行掩饰了起来,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现实世界里的一些事,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没有细说,语气有些生硬地将两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眼前的困局之中,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不说这个了,没事的。” “那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难道要去拉拢这个……已经被彻底架空的工厂厂长吗?” 纪遇没有直接给出肯定或否定的答复,只是不置可否地轻轻颔首,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不管最终要不要拉拢她,不管她是否还能帮到我们,既然出现了苏郁这个变量,既然有了这条新的线索,我就打算……去那个厂长室看一看,亲自去确认一下。” 如果苏郁真的如她所想,那第一次她莫名其妙进入苏郁的厂长室或许也是她想要引导自己发现什么才会发生的。 可惜当时的自己并不知道这些,也什么都没发现。 要是有可能,她还是希望去再探索一次。 不知道苏郁会不会给自己这个机会…… 不过…… 第168章 救我的妹妹 “不过今天晚上局势实在太乱了,我们根本不清楚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清楚那些‘执法者’还在不在走廊里,不清楚清除程序是否还在继续……” “还有这个门锁,它现在还锁着,也能说明一些问题。” 说到这里,纪遇缓缓转过头,与彩羽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过多言语,两人心中都已有了默契,不约而同地朝着门口走去。 纪遇伸出手,指尖贴上冰冷的金属把手,试探性地往下压了压。 不出意外,把手纹丝不动,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依旧死死地锁着。 “咔哒、咔哒。” 她又尝试着按了两下,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可门锁依旧死死咬合着,没有任何要打开的迹象。 果不其然,门锁还没有被打开。 彩羽站在纪遇身后,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身上,眼神里满是无声的询问—— 现在怎么办?要强行破门而出吗? 纪遇缓缓松开手,缓缓摇了摇头: “不能强行破门。” 她心里清楚,门锁依旧紧闭,就意味着外面的“清除”程序大概率还在运行。 那些双眼赤红、丧失理智的“执法者”,或许还在走廊里游荡,还在执行着清除异己的任务。 这个时候强行出去,无异于自寻死路,大概率会直接撞见那些“执法者”,撞见他们执行清除任务的核心过程。 她们几个人,没有隐身的本事,也没有分身的能力,没有任何可以隐藏自己的手段,在毫无遮挡的走廊上与那些疯狂的“执法者”正面抗衡,绝非明智之举,甚至只会白白送死。 最好的选择,就是暂时待在这个相对安全的房间里,耐心等待时机。 能亲眼看到那场投影,能获取到这些关键的线索,能理清这层层缠绕的真相,已经是今晚最大的收获了。 “先休息吧,养足精神,等天亮了,等外面安全了,我们再做打算。” 纪遇缓缓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床铺。 彩羽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默认了纪遇的说法。 那种明明知晓真相,却只能被困在这里、无能为力的感觉包裹着她,让她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烦躁,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被迫接受这个现实,只能耐心等待。 两人和衣躺在各自僵硬的床铺上。 床垫很硬,硌着脊背,很不舒服。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浅淡而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回荡,驱散了些许压抑。 窗外的红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彻底熄灭了,浓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整个房间包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线都无法穿透。 一时间,房间里静得可怕。 那种诡异的平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竟生出几分虚假的安宁,与这座工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过度的紧绷、过度的精神高度集中之后,是难以抵挡的疲惫,让人只想立刻陷入沉睡,彻底卸下所有的防备与挣扎。 可彩羽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纪遇的推理,反复浮现出投影里的画面,还有自己心底那些不愿提及的隐秘,翻来覆去,难以平静。 她轻轻翻了个身,侧对着纪遇的方向。 黑暗中,只能看到纪遇模糊的身影,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彩羽张了张嘴,沉默了片刻,才在黑暗中闷闷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与试探: “诚信是金……” “我们连续两个副本都能并肩同行,一起面对这些危险,一起探寻真相,说到底,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但是我一直很奇怪,也一直很不解,像你这样的人,不管是在现实世界里,还是在这个诡异莫测、危机四伏的游戏中,都很冷静也很聪明,有时候理智得让人觉得可怕,” “你永远都能保持清醒,永远都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彩羽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纯粹的好奇与探究,也问出了自己心底埋藏已久的疑问: “你是为什么,会进入游戏里面来的?” “这个游戏这么危险,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你为什么还要进来?”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每一寸空隙,将本就逼仄的宿舍挤压得更加令人窒息,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纪遇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平躺在坚硬的床上,双眼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睁着,目光没有任何聚焦,像是落在了某个虚无的角落,又像是在透过黑暗,看向某个遥远的、无人知晓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久到彩羽的呼吸都变得有些迟疑,久到她开始怀疑,纪遇是不是已经睡着了,是不是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久到她快要放弃等待的时候,纪遇的声音,才在黑暗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轻飘飘的,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丝毫遗憾,也没有任何庆幸,就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平淡无奇: “……我啊。” 她顿了顿,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开口: “我死了,在现实世界里,已经死了。” “然后,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就已经陷入了这个诡异的游戏里,别无选择。” 她说完,缓缓侧过头。 她的视线投向彩羽所在的那团模糊的黑影,轻轻反问了一句: “听你这个意思,你不是被迫进来的,是自己主动踏入这个游戏的?” 对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一阵布料摩擦的声响传来,彩羽似乎猛地翻了个身,动作有些大,床架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吱呀的呻吟。 “嗯。” 一个单薄而艰涩的字从她的口中吐出, “其实吧,我是来……赎罪的。” 黑暗彻底掩盖了她的表情,掩盖了她脸上的泪水与痛苦,却把她语气中的那份挣扎、那份愧疚、那份绝望,放大了无数倍。 “我听说,只要能通关到这个游戏的最后,只要能走到终点,就能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无论是传说中的无尽宝藏,还是能创造奇迹的物品,无论是起死回生,还是治愈一切伤痛……” “我必须拿到一个,必须带一个回去,去治好我的妹妹,救我的妹妹。” 第169章 鹿头人造反了 纪遇重新转回视线,目光盯着上方那片虚无的黑暗,脑海里却在快速地运转,将彩羽口中的“妹妹”“赎罪”,与之前相处时,彩羽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点点串联起来,构建起新的逻辑脉络。 那些之前被忽略的细微反常,那些她眼底偶尔闪过的痛苦与愧疚,此刻,似乎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都变得清晰起来。 “吼!!!” 就在这份沉默还在缓缓蔓延时,一阵嘈杂的嘶吼声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打破了整座工厂的死寂。 还没等两人能有什么动作,就听到声音越来越近。 起初只是模糊的咆哮与碰撞,渐渐变得清晰可辨—— “我们的……圣物!” “你们的人……欺骗我们!!!” 纪遇听到这话,心头没来由得一沉。 彩羽也下意识看了一眼纪遇,但是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这个上锁了的宿舍门反而成了他们这些玩家最后的依仗—— 毕竟,谁也不想出去面对那些似乎有些发疯了的Npc。 “啊啊啊啊啊!!!” “鹿头人发疯了!!!” 喊叫声,怒吼声,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血肉被击打被顶撞的声音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伴随着重物倒地的闷响、武器断裂的脆响,显然,工厂里发生了激烈的混战,局势已然失控。 纪遇和彩羽同时绷紧了身体,浑身的神经都瞬间警惕起来。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警惕与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她们又同时悄悄挪到门边,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尽量压低自己的身形,避免被外面的人发现。 纪遇伸出手,借着门缝的光目光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只见走廊里,一群头戴鹿头面具、身形魁梧的鹿头人,正红着眼眶,疯狂地朝着工厂的Npc与守卫猛冲而去。 他们的身形高大粗壮,手臂上布满了凸起的青筋,手中挥舞着简陋却锋利的武器—— 有的是磨尖的钢管,有的是断裂的钢筋,还有的甚至握着一块块锋利的石块。 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力道大得足以将守卫的铠甲砸出凹陷。 鹿头人们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走廊,嘶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看样子显然是被彻底激怒,已然不顾及自身的安危,只想撕碎那些欺骗他们、操控他们的人。 “这是……鹿头人在造反吗?” 彩羽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诧异, “他们不是工厂的员工吗……怎么会?” 彩羽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些鹿头人,眼底满是不解。 在她的认知里,鹿头人应该是工厂里顺从的族群。 如今这般疯狂的反扑,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料。 纪遇微微蹙眉,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些鹿头人,却似乎知道了这些鹿头人为什么会发疯。 ……其实也不能说是知道,主要是,联想到自己的左眼吸收的那个鹿角,还有现在这个时间实在是有些凑巧。 还有,刚刚鹿头人断断续续的嘶吼声中,“圣物”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还是很高的。 她一边观察着外面的混战,听着混乱的嘶吼声整理着来龙去脉,缓缓开口道: “唔……又是说自己被骗了,估计是这个工厂那个实际控制人想和他们做什么交易然后没达成条件……” “啊,圣物这两个字又出现了,估计和圣物有关吧,和你之前所发现的圆子他在偷听的那些估计也有关系……” “……慈主在说谎?” “唔,看来那位存在应该就叫慈主吧?还真是个讽刺的名字……” 门外的混战愈发激烈,鹿头人的咆哮声、武器的碰撞声、凄厉的惨叫声、重物倒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纪遇眼睁睁看着一名鹿头人挥舞着磨尖的钢管,狠狠砸向一名守卫的头盔。 只听得“哐当”一声脆响,头盔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守卫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还未等他站稳,另一名鹿头人便猛地冲了上来,手中的石块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守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轰然倒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随着原本井然有序的清除程序被彻底打破,到处都是厮杀与逃窜的身影,走廊里的日光灯管被撞得摇摇欲坠。 偶尔有灯管爆裂,玻璃碎片四溅。 空气中的腥甜气息越来越浓, 混杂着鹿头人受伤后的血腥味、守卫的血腥味,还有幸福乳汁的诡异气味, 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里,令人作呕。 地面上,渐渐布满了血迹、玻璃碎片、断裂的武器,还有散落的衣物碎片, 原本光洁的走廊,此刻变得狼狈不堪,如同人间炼狱。 纪遇紧紧盯着外面的混战,眼底却闪过一丝思索的感觉。 此刻,工厂的守卫与园丁都在全力应对鹿头人的反抗,无暇顾及其他地方。 外面的嘶吼与碰撞声还在不断撞进宿舍里,金属扭曲、重物砸地、还有鹿头人那种非人的尖啸混在一起,整栋宿舍楼都像是在微微震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危险几乎是写在眼前,只要稍微探头,都像是会被直接拖进混乱里撕碎。 纪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却在思考另外的可能性。 现在的危险她不是看不见。 可越是这种失控的场面,她越能从缝隙里揪出一线机会。混乱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宿舍内侧那扇不起眼的窗户。 窗框老旧,玻璃蒙着一层灰雾,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她记得,按照地图上来讲,这扇窗并不是完全封死的死路,它通向的是宿舍楼外侧一条少有人走的死角通道。 只要能从这里出去,再绕开正面的冲突区域,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工厂内部。 厂长室就在工厂深处,那是所有谜团的核心,也是她们必须抵达的地方。 苏郁。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如果苏郁真的像她们之前推测的那样,手里握着工厂的部分信息,而且和厂长室有着某种隐秘联系,那在这场混乱爆发之后,对方一定也在试图行动。 只要她们能趁乱和苏郁接上头,不仅能拿到之后的线索,说不定还能一次性把工厂里藏着的真相挖出来。 这么一想,原本看似疯狂的计划,居然一点点变得清晰可行。 可行是可行,可代价也摆在眼前。 要从这扇封闭已久的窗户出去,硬砸肯定不行,动静太大,只会立刻把鹿头人和巡逻者全都吸引过来。 她唯一能用的,只有自己那柄锤子——【生存还是死亡】。 第170章 准备出发! 这东西的力量破开一扇窗户轻而易举,可它散发出的气息太过特殊,之前已经不止一次刺激到鹿头人,让那些本就不稳定的怪物彻底陷入疯狂。 一旦她动用锤子,窗外的鹿头人很可能会被瞬间激怒,朝着窗户这边疯狂冲撞。 到时候别说潜入工厂,她们连这间宿舍都未必能守住。 纪遇指尖微微收紧,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风险巨大,可时机却稍纵即逝。 现在鹿头人还在四处冲撞,工厂的秩序已经彻底崩掉,守卫自顾不暇,正是她们最容易浑水摸鱼的时候。可一旦等这边的反抗被镇压,鹿头人被重新控制,工厂恢复那套冰冷、严密、令人窒息的秩序,再想靠近厂长室,就等同于自投罗网。到那时,守卫森严、监控密布,每一步都会被盯死,别说接近真相,恐怕连踏出宿舍都难。 错过这一次,也许就再也没有下一次。 她在心里反复权衡,利弊像两根紧绷的弦,在脑海里拉扯。理智在警告她不要冒险,可直觉却在疯狂提醒她——这是唯一的机会。 纪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缓缓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彩羽。彩羽是她此刻唯一的同伴,也是她在这陌生又恐怖的工厂里,唯一可以商量的人。有些决定,她不能一个人贸然拍板。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几分坦诚: “彩羽,外面现在这么乱,我想趁这个机会,尽快联系上苏郁。”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隐约晃动的黑影,又落回彩羽身上。 “只要找到她,我们就能知道更多真相,也能找到去厂长室的路。” 说到这里,她语气微微一顿,有些难以启齿地皱了皱眉。 “只是……我要出去的话,必须用到我自己的手段。那东西动静不小,气息也很特殊,很可能会把外面的鹿头人彻底引疯,招来一大堆麻烦。而且我一旦从窗户翻出去,路线不明,危险难料,能不能顺利回来,我自己也没有把握。” 纪遇认真地看着彩羽,语气里没有丝毫隐瞒。 “所以,你有什么建议吗?” 听到这话,彩羽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恍然,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她抬眸望着纪遇,无奈地轻轻抽了一下嘴角,缓缓开口道: “一般你说这种话的时候,心里应该早就做好要动身的准备了吧?” 她顿了顿,又轻轻笑了笑,补了一句: “但你是不是还差点什么没好意思说出口?” “比如说,你其实是想问我,有没有能让你快速回来的能力,或是能帮你遮掩破绽、避免被发现的道具之类的,对不对?” 纪遇闻言,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惊讶,显然没料到彩羽竟能想到这种层面。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彩羽的意思,轻声说道: “所以?” 彩羽看着她这副模样,语气笃定地安抚道: “放心,我有。” 她缓缓解释道, “我有一个技能,能在短时间内凝结出一个傀儡,这个傀儡可以暂时替我待在原地,和我交换位置。” “当然,这个傀儡也可以为你所用。” 话音刚落,她又从衣襟里掏出一根洁白无瑕的羽毛。 羽毛的尖端泛着淡淡的微光,摸起来柔软顺滑,递到纪遇面前,继续说道: “你把这根我的羽毛带在身上,要是遇到危险,只要用力把羽毛捏碎,不管你在什么地方,都能立刻回到我身边。” 说着,彩羽又抬眼看向纪遇,似乎在等什么回应。 纪遇又秒懂了她的意思,默默抬手,从空间里掏出了两瓶晶莹剔透的药剂。 “这是两瓶精神恢复药剂,” 纪遇的声音带着几分真诚, “我知道,这东西比不上你的这个技能,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但这已经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最实用的东西了。” 彩羽一手接过那两瓶药剂,轻轻晃了晃瓶子,确认药剂没有问题,才抬头看向纪遇。 纪遇也接过羽毛,放在指尖细细端详着,怎么看都觉得这更像是一件精致的装饰品—— 像是那种复古风格的胸针上的配饰,又像是裙摆上点缀的羽毛流苏,小巧又好看。 不过她没有深究这根羽毛的来历,知道彩羽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害自己,便轻轻攥在了手里。 彩羽看着她收下羽毛,脸上才露出一丝放心的神色,随即又皱了皱眉,叮嘱道: “我得跟你说清楚,这羽毛不是万能的。” “你必须在捏碎羽毛后的两秒内,不受到任何攻击,才能成功回到我身边。” “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不到安全的地方不要轻易动用,也不要大意轻敌。” 纪遇闻言,立刻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彩羽,语气诚恳地说道: “放心吧,我有分寸。” “……那我在这里等你。” 彩羽虽然对于纪遇所说的她有分寸这件事表示怀疑,但是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话音落下,纪遇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指尖微微一动,正要从空间之中拿出自己的锤子,对着身旁紧闭的窗户边框发力,准备用最小的力度破坏窗户然后快速脱身。 一旁守在原地保持着十分警惕的彩羽,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动作,没忍住开口问道: “你……是要破坏这个窗户吗?” 纪遇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抬手的姿势应道: “是的。” 在她看来,破坏窗户是最直接、最可控的脱身方式了……好吧,也没多可控,但是至少很高效。 彩羽闻言,轻轻挑了挑眉,脚步微微挪动,走到纪遇身侧,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窗户缓缓说道: “这个窗户要是被破坏了的话应该不好修……” 纪遇刚想说自己的锤子包破坏还包修,彩羽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心中一喜,直接放下了自己的拆迁计划: “或许……我可以直接带你穿过去。” 第171章 灵犀显威 纪遇眉梢微挑,倒是有些惊喜: “喔,你还有这本事……谢啦!” “也劳烦你守好宿舍了。” 彩羽没有回答纪遇的话,她指尖凝成的微光往蒙尘的窗户上一覆,两人面前的玻璃当即融成了一层薄薄的光幕: “就几秒,快!” 纪遇应声抬脚穿过光帘,果不其然跨出了宿舍房间的范围。 她隔着窗户看见了表情复杂的彩羽,两秒过后才毅然转过了头。 风裹着腥甜的味道还有嘶吼声飘荡过来,昭示着纪遇仍然处于副本的内部。 宿舍楼外侧的走道空落落的,连个巡逻的影子都没有。 想来此刻本该守着各处的守卫、园丁应该全被鹿头人的混战引去镇压了。 她攥紧掌心的羽毛,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工厂主楼方向走去,一路竟然真的没碰到半个人影。 原本,纪遇还在担心自己该怎么去找厂长室,又或者说怎么让苏郁注意到自己,可刚拐进主楼侧廊,和上次莫名走到厂长室时一模一样,那股熟悉的、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感觉就又出现了。 纪遇心头一动,索性收了刻意规划路线的心思,任由那股力量牵着脚步,漫无目的地在空荡的主楼里穿行。 主楼里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在走廊里幽幽晃着,映着墙壁上的乌鸦涂鸦。 光影斑驳间,那些黑鸦像要从墙上扑下来。 远处的混战声被厚重的墙壁隔得模糊了许多,只剩隐约的轰隆和嘶吼,衬得这楼内愈发死寂。 她轻手轻脚地走,拐过一道又一道弯,穿过一条又一条空廊。 脚下的路陌生又熟悉,原本该有值班人员的楼道口都空荡荡的不见一人。 那股牵引感越来越强烈,不疾不徐,始终朝着一个方向,像有双无形的手,在前方为她拨开路径。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最后一道拐角,眼前赫然出现了那扇熟悉的双开厚重木门—— 门牌上依旧是那块扭曲的黑色铭牌,刻着“厂长室”三个字。 和上次一样,门没关死,留着一道堪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纪遇脚步顿住,停在距离门口十米远的地方。 熟悉的、巨大的非人之压迫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比上次更甚,仿佛门后的东西感知到了她的到来,其中似乎还包含着一丝说不清的急切。 她盯着那道漆黑的门缝,心头了然。 果然是这里。 上次是被牵引着来,这次依旧是。 这一切,很难不是门后的存在刻意为之。 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稍作戒备,目光扫过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初步确认了应该没有尾随或埋伏,才抬脚缓缓走向那扇门。 手指轻轻抵住门板,和上次一样,无声地将缝隙再推开些许,侧身走了进去。 门内的景象,和她上次来时分毫不差—— 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依旧简陋,空空荡荡的,没有文件,没有沙发,甚至没有像样的灯。 只有那张漆黑的办公桌孤零零立在中央,桌上摆着那块巨大的、通体纯黑的显示屏。 一切都和记忆里的模样重合,连角落里的灰尘、墙面上斑驳的痕迹,都没有半分变化,仿佛时间在这间屋子里停住了一样。 纪遇缓步走进去,目光落在那块黑屏上,脚步慢慢挪到办公桌前,指尖迟疑了一下,轻轻触上了冰冷的屏幕表面。 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来,温温的,带着一丝震颤。 那道熟悉的、粘稠又悲伤的注视感也瞬间将她包裹,比上次清晰数倍。 纪遇似乎明明能清晰感觉到有一道意识就在屏幕背后,紧紧锁着她,却听不到半点声响,连一丝呼吸的动静都没有。 纪遇抿了抿唇,放轻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喊: “苏郁?”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这一声呼唤最后消散在了角落的灰尘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可纪遇却分明感觉到,自己指尖下的屏幕的震颤却比刚才明显了一些。 那道注视的目光,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又往前挪了半步,掌心整个贴上屏幕,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试探着说道: “苏郁,我知道是你引我来的。” “外面鹿头人造反了,工厂也已经都乱了,” “你是不是有话想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线索要给我?” 说完,纪遇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但是,几秒过后,依旧是一片死寂。 可纪遇却清晰地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在悄然变化—— 头顶应急灯的绿光似乎比刚才暗了些许,笼罩着整个屋子的压迫感忽强忽弱…… 像是有人在拼命挣扎,想透过什么东西传递出信息,却又被死死摁住了手脚,封住了嘴巴。 那道注视的目光仿佛就贴在她的眼前,看着她,想喊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纪遇心头一动。 她有一种极其明确的感觉。 苏郁就在这里,就在这屏幕背后。 只是她被什么东西牢牢禁锢着,连最基本的回应都做不到。 只能用这种最细微的、近乎无声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 但是……该怎么做才能顺利和苏郁交流呢? 就在这时,纪遇忽然想起自己觉醒的那项特殊技能——【灵犀(残缺版)】。 技能描述里的字句在脑海里闪过: 可以与任何精神达到共振,跨越物种与声带的限制,直接在颅内进行意识交流…… 苏郁这个状态,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是精神体…… 但是……或许可以试一下! 事到如今,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纪遇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她收回了所有杂念,将注意力尽数集中在掌心与屏幕相触的地方, 接着,她尽全力催动体内那股微弱却特殊的精神力,让它顺着指尖的电流,一点点向屏幕背后的那道意识靠近。 她没有开口,只是在心底用意识轻轻发出一道试探的讯号,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轻缓却清晰: 【苏郁?】 【你你能感受到我吗?】 【我正在尝试用意识和你说话,你要是能听到的话,就让屏幕再震颤一下。】 第172章 小雨 这技能催动的瞬间,纪遇只感觉自己脑海中出现了嗡的一声轻响。 接着,像是有一层无形的薄膜被戳破了一样,她的左耳里开始渐渐传来滋滋的杂音。 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血脉蔓延到了纪遇的全身,与指尖下屏幕的震颤形成了一道强烈的共鸣。 下一秒,指尖的屏幕猛地一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纪遇的心头一松,刚想再发出一些讯号,脑海里却突然涌入一大片杂乱无章的意识碎片。 这些碎片实在太过于杂乱,以至于纪遇根本听不清完整的字句,只能从破碎的片段里揪出几个零散的听起来比较关键的字: 【……孩子……不是……孩子……】 【……乳汁……吸取……生命力……】 【……慈主……禁锢……我……】 【……土壤……埋藏……熬干……生命……】 那些意识碎片带着一股及其浓烈的悲伤和绝望的情绪,再加上信息的庞杂,瞬间让纪遇心头一紧。 纪遇能感觉到,这个屏幕背后的苏郁,此刻正拼尽全力想传递信息。 可她的意识就似乎被撕成了碎片,被“慈主”的力量死死压制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任由零碎的念头四散飘飞,有一部分碰巧被纪遇捕捉到,才勉强能分辨出这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 纪遇赶紧稳了稳心神,用意识轻轻安抚,放缓了节奏,一字一句地在心底说: 【苏郁,我能感受到,我能听到。】 【慢慢来,别着急,我等着,你可以一点一点说。】 【我是纪遇,我是来救你的,也是来救那些孩子的。】 【……是你,小雨……】 纪遇这几句话说完之后,纪遇的精神世界瞬间陷入了空白,直到好几秒之后,这几个字才清晰地从空白的空间里浮现,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屏幕的震颤也慢了下来,像是苏郁的意识顿住了,在确认这个信息。 纪遇声音一顿。 小雨? 为什么要叫自己小雨? 难道是这位喜欢叫别人小名? 以为自已叫小遇什么的? 【……嗯,苏郁女士,我在。】 纪遇没有在意一个小小称呼。 现在虽说暂时没什么危险,但是没有必要的时间浪费还是需要尽量避免一下。 她立刻回应: 【我能感受到你的执念,还有对这些孩子的心疼,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有人……能和我说话……】 苏郁的意识又钻出来一句,依旧带着杂音,却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多少年了……我以为……永远都不会有人……】 一股浓烈的绝望透过意识传递过来,莫名让纪遇的鼻尖微微发酸。 她似乎能想象到,苏郁被禁锢在这冰冷的屏幕背后,被绑在工厂的主控系统里。 多少年来,只能看着工厂里的罪恶,看着孩子们被熬干生命力,却连一句求救的话都说不出来,连一个能交流的人都没有,该是何等的煎熬。 【我来了,现在还来得及,外面鹿头人造反了,慈主的力量被牵制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纪遇用意识坚定地说, 【你慢慢说,把工厂的真相,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我都会记着,我可以帮你。】 苏郁的意识似乎慢慢平复了下来,滋滋的杂音淡了许多。 那些破碎的意识碎片开始慢慢聚拢,不再是杂乱的飞散,而是成了一段段带着画面的意识流—— 灵犀技能的共振,让她能将自己看到的一切,直接代入纪遇的脑海,让纪遇身临其境,亲眼看到这乌鸦工厂最黑暗的真相。 下一秒,纪遇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幅清晰的画面: 工厂地下的接待室里,装修得奢华无比,一群穿着名贵西装、戴着珠宝的男男女女,正低头签着一份份厚厚的协议。 旁边的保育员递上刷卡机,屏幕上的数字动辄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签完协议,保育员便推着一个精致的木箱子过来,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眼神空洞、笑容僵硬的孩子,正机械地说着“爸爸妈妈,我爱你”。 【这些家长……花天价服务费……买到了她们的‘完美孩子’……】 苏郁的意识在耳边响起, 【……我们会按他们的要求……定制孩子的性格、天赋、外貌……让孩子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乖巧、懂事、永远爱他们……】 【可这不是免费的……他们还要按月订阅‘幸福乳汁’……天价的费用……不订……孩子就会‘消失’……输出不了他们想要的爱和能量……】 画面一转,来到了技术员的车间。 无数根透明的管道纵横交错,管道里流淌着泛着淡绿色微光的液体,正是那些被送到家长手里的“幸福乳汁”。 技术员们正操作着冰冷的仪器,将从土壤里提取出来的东西,提炼成乳汁,装瓶打包。 而仪器的另一端,连接着的是工厂地下的土壤区—— 无数个孩子被埋在湿润的土壤里,只露出脑袋,双眼紧闭。 他们的皮肤下有绿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们的身体里,一点点被抽走。 【他们以为……乳汁是营养剂……能让他们变得年轻、稳定情绪、增强精力……】 苏郁的意识带着浓重的悲伤,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纪遇的心里, 【……可那根本不是营养剂……是孩子的生命力……】 【还有他们被强行提取的情感能量……】 【孩子的爱意表达……会转化成情感能量……体内的‘种子’在土壤里……会疯狂汲取他们的生命力……】 【两者混在一起……被提炼成乳汁……家长喝的每一口……都是他们的命……】 纪遇的心脏猛地一缩,眼前的画面极其诡异, 只见得一个又一个幼小的孩童被埋在土里,他们的身上似乎正在长出一株株植物。 植物的茎叶里流淌的却不是什么汁水,也不是血液,而是一种乳白色的乳汁。 和幸福乳汁一模一样。 这般诡异的画面让她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不知为何出现了一种极其剧烈的反胃感。 她强压着干呕的冲动,用意识追问: 【那孩子一直被提取生命力,会怎么样?那些被家长退回的孩子,那些被判定为‘瑕疵品’的孩子,都去哪了?】 下一刻,画面又变了颜色。 第173章 那你呢?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约莫八岁的男孩,眼神空洞,四肢瘦弱。 一个看着很精致的数据面板在他头顶闪烁,红色的警告标识着他的乳汁产出率正急剧下降。 很快,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土壤里拽出,送回了地面。 一对衣着华丽的夫妇厌恶地看着他,嘴里骂着“废物”,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两个面无表情的园丁走过来,像抱起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一样将男孩抱起,走向了土壤区的更深处。 他们挖开一个更深的坑,把他放了进去。 男孩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任由冰冷的泥土一铲一铲地覆盖住他的身体,直到将他彻底淹没。 纪遇眼睁睁看着他皮肤下原本流淌的绿色纹路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 而他埋身的那片土壤里,幽幽的绿光,却似乎比周围亮了几分。 【……持续输出……生命力会被熬干……情感也会被抽光……】 苏郁的意识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但是所表达的意思也越来越清晰起来: 【……乳汁浓度下降、情感输出不够的……就是‘瑕疵品’……全部被埋进深层土壤……彻底沦为‘种子’的养料……连一点意识都留不下来……彻底消失……在这工厂里……连骨灰都没有……】 纪遇的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咸涩的血腥味。 她从没想过,这工厂的罪恶,会比她想象的还要黑暗百倍。 她忽然想起苏郁她自己,想起这个或许曾经意气风发,想为孩子们建一座温暖花园的女人。 她用意识追问: 【那你呢?】 【苏郁,你是工厂的创始人,你为什么会被禁锢在这里?】 【慈主对你做了什么?】 面前的显示屏闪烁了一下。 而后,纪遇眼前的画面瞬间切换,坠入了一个陌生的空间之中。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块屏幕,密密麻麻地显示着工厂各个区域的实时监控。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透明营养舱。 苏郁的身体就静静地躺在里面,双眼紧闭,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细软管线。 管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周围庞大的主控系统,屏幕上瀑布般滚落的数据流,正顺着那些管线,一点点流进她的身体。 一团浓郁到极致的黑色雾气,如活物般盘旋在营养舱的上方,发出低沉的嗡鸣,死死压制着舱体里的苏郁。 【新元53年……我被慈主囚禁在这里……】 苏郁的意识里充满了绝望的无力感, 【……他说我失去了利用价值……把我的意识和工厂的主控系统绑定……让我和工厂融为一体……】 【工厂的运转……就是我的呼吸……】 【孩子的养料产出……家长的订单……全靠我的意识来中转……我成了他的傀儡……他的眼睛……他的手……】 【我想反抗……可他捏着我的意识……只要我有一点反抗的念头……我的意识就像被活生生撕碎一样疼……】 【……我连说话都做不到……只能靠着一丝残存的意识……偷偷牵引路过的人……想把人引到厂长室……想传递出真相……】 【可四年了……你是第一个……能和我对话的人……】 虽然你的第一次尝试……也失败了。 纪遇的心头像被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忽然想起自己身上那些莫名出现的疤痕,想起彩羽总在噩梦中惊醒时提到的漆黑小屋,想起林何熙对孩子编号近乎偏执的执念,想起工厂里所有员工偶尔会闪过的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破碎记忆。 虽然她已经确认了自己肯定有缺失的记忆和第一个“周目”的游戏经历,但是她还是很想知道这一段经历在苏郁这个视角存不存在。 于是,她用意识追问道: 【那我们这些员工呢?】 【我们到底是谁?】 【我们不是通过招工进来的求职者吗?】 【为什么我们会有那些奇怪的记忆碎片?】 【为什么我的身上会有莫名其妙的疤痕?】 问题落下,纪遇眼前的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是一间隐藏在工厂深处的秘密手术室。 无影灯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正拿着粗大的针管,往一个被死死绑在手术台上的人脖颈后方注射着什么。 那人脸上满是痛苦与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旁边的电子屏幕上,冷冰冰地显示着一行字: “改造中”。 而在那刺眼的光线下,纪遇看清了那些被改造的人的脸—— 那扭曲痛苦的面孔上,依稀能辨认出彩羽的轮廓,青藤的影子,甚至……还有几分她自己的模样。 【你们根本不是求职者……】 苏郁的意识带着深深的惋惜与悲凉, 【……你们是曾经的反抗军……】 【……有人发现了工厂的秘密……组织了一群人反抗……你们想救那些孩子……想拆了这座吃人的工厂……可你们失败了……全被慈主抓了……】 【他把你们关在小黑屋里……折磨你们……然后给你们注射改造药剂……植入控制芯片……抹去你们的反抗记忆……把你们变成了工厂的员工……让你们亲手做着自己曾经最痛恨的事……】 【……你身上的疤……彩羽的小黑屋噩梦……林何熙对孩子的执念……都是改造留下的痕迹……你们的反抗记忆没有被彻底抹去……只是被压制了……只要遇到契机……就会慢慢觉醒……】 那刺眼的白光与扭曲的面孔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铁锈色的滤镜,带着陈旧血迹的颜色,在纪遇的意识里轰然炸开。 一瞬间,所有零散的线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串联。 看来,她们这“第一周目”的游戏,在苏郁的视角就是一场源自员工的反抗…… 纪遇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是她却一时半会说不上来。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她们曾是反抗者,是试图推翻这座工厂的英雄,最后却沦为了自己最憎恶的帮凶。 第174章 逃出生天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传来,几乎让她想抱着头蜷缩起来。 纪遇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从这滔天的震骇中挣脱出来。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她定了定神,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迅速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疑点。 【鹿头人呢?】 她追问道, 【他们为什么会帮慈主做事?】 【这次他们的骚乱,也是因为想起了过去吗?】 【鹿头人……是被慈主骗了……】 苏郁的意识流淌过来,画面随之切换,来到了一间幽暗的储藏室。 一个巨大的玻璃罩下,一对闪烁着温润光泽的白色鹿角被黑色的锁链层层捆绑。 【那是鹿头人的圣物……他们的力量与信仰之源……】 【慈主偷走了它,以此要挟整个鹿头人族群为他服务,帮他提炼那些孩子的生命精华……】 【他承诺,只要他们安分守己,终有一天会归还圣物……可他一次又一次地食言……】 “轰——” 说到这里,苏郁的意识忽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一股冰冷刺骨的恶意毫无征兆地穿透了这片意识空间,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苏郁的喉咙。 【他……发现了……】 苏郁的意识传达出了一种极其惊恐的情绪。 【他发现我在和你对话!快走!】 话音未落,纪遇感觉整个精神世界都在剧烈地摇晃崩塌。 眼前的所有画面都化作了纷飞的碎片,唯一清晰的,只剩下最后一帧—— 厂长办公室里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面上,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正在疯狂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镜子的另一侧,破茧而出。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厂长室里炸开,一声接着一声。 纪遇几乎是本能地后撤一步,后背紧紧贴上冰冷的办公桌边缘,目光死死钉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镜上。 镜中的裂纹已如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将整个镜面切割得支离破碎,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照着她同样严肃的面容。 一股比刚才浓烈百倍的恶意正从镜子背后疯狂渗透出来,仿佛要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结成冰。 【快从侧门走!!他要出来了!】 苏郁的意识流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恐慌。 那道意识的力量也不再是平缓的溪流,而是决堤的洪水,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催促她立刻离开。 纪遇没有丝毫犹豫。 她猛地转身,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动了起来。 而后,纪遇矮下身,几乎是贴着地面,朝着苏郁意识中指引的办公桌后方那个被文件柜挡住的角落冲去。 “哐——”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整面镜子似乎已经被什么力量冲击得彻底爆裂开来了。 玻璃碎片四溅的声音伴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如同腐烂沼泽般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厂长室。 纪遇不敢回头。 她能感觉到那股庞大的、充满恶意的存在已经降临,那道冰冷的视线正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她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缩进文件柜与墙壁形成的狭窄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文件柜的背后,果然藏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不过这扇门没有门把手,只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快!走!】 苏郁的意识在催促,那股从背后扫来的视线也越来越近。 纪遇用指尖扣住凹槽,拼尽全力向内一推。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她立刻闪身挤了进去,并在进入的瞬间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逼仄的通道,通道里积满了灰尘,空气中的氧气似乎有些不足,纪遇只是呼吸了几下就觉得自己有些头晕了起来。 通道里没有灯,只有远处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脚下的轮廓。 好在身后的压迫感已经被厚重的墙壁隔绝了大半,但纪遇丝毫不敢放松。 她弓着腰,像一只警惕的猫,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苏郁的意识引导变得微弱而断续,像风中残烛,却依旧固执地为她指明方向—— 左转, 直走, 避开那个亮着红灯的监控器。 这条路显然是工厂的内部密道,七拐八绕的,避开了所有正常的主干道。 纪遇能听到墙壁另一侧隐约传来的守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远处依旧未平息的鹿头人的嘶吼。 她就像在巨兽的血管中穿行,每一步都踏在危险的边缘。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苏郁的意识流在此刻彻底消失了。 纪遇知道,她已经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 而苏郁为了掩护她,恐怕已经消耗了不少的力量,重新陷入了沉寂。 她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一个瘦弱的人影猛地闪了出来,两人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纪遇的瞳孔瞬间收缩,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锤柄。 可当她看清对方的脸时,动作却硬生生顿住了。 是阿瑶。 她还活着,而且逃出来了。 只是眼前的阿瑶,和纪遇印象里那个总是畏畏缩缩、眼神躲闪的女孩判若两人。 她同样穿着实习保育员的制服,但身上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冷静与沉稳。 她的站姿很稳,背脊挺得笔直,那双总是像受惊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静水,没有丝毫波澜。 这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让纪遇心头一凛。 阿瑶显然也认出了她,但脸上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激动,只是嘴唇动了动,用一种极其平稳、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语调,压低声音说道: “你去了厂长室?” 这句话虽说是个疑问句,但是听起来却像是很确定的语气。 纪遇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阿瑶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她飞快地扫了一眼纪遇身后漆黑的通道,立刻明白了什么。 她侧过身,言简意赅: “这里不安全,跟我来。” 第175章 阿瑶的故事 说完,她便率先转身,朝着另一条岔路走去。 她的脚步同样很轻,对这里的地形似乎比纪遇还要熟悉几分。 纪遇思索片刻,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错综复杂的道路之间穿行。 阿瑶始终沉默着,只在关键的岔路口会停下来,侧耳倾听片刻,然后果断地选择一个方向。 那种敏锐的直觉和果决的判断力,完全不像一个新人玩家。 纪遇的预警完全没有被触发,她也就这么跟着阿瑶,想知道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终于,她们躲进了一间废弃的杂物间。 阿瑶熟练地从里面将门反锁,又拖过一个沉重的铁箱抵住门,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观察着她的纪遇。 从那一天被发现的晚上起,阿瑶就被囚禁在一间密闭、昏暗的房间里。 房门被牢牢锁住,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厚重的黑暗和墙壁隔绝了房间内外的一切。 窗户被厚厚的木板封死,哪怕是深夜最微弱的月光也无法穿透进来。 阿瑶只觉得房间里的空气仿佛是凝固的,沉闷得让人窒息,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胸口发闷。 这个房间的地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 全程都有守卫在门外轮流监视,他们的脚步声时不时传来。 这些声音像一把无形的枷锁死死困住阿瑶,让她没有任何逃离的突破口。 她浑身无力地靠在冰冷粗糙的墙角。 脊背紧紧贴着墙面,阿瑶能清晰感受到水泥地传来的刺骨寒意。 那股寒意一点点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连抬手裹紧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眼神空洞得没有丝毫光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不到恐惧,看不到愤怒,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静静地靠在墙角。 黑暗和恐惧包裹着她,一点点吞噬着她的意识,让她几乎要失去思考的能力。 每当在黑暗之中绝望的时候,她总会想起自己的人生。 现在也是,她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自己在现实世界中的片段。 那些片段,都和“长姐”这个身份紧紧绑定。 她被这个身份牢牢束缚着,反复压迫着。 那些画面,比这间漆黑阴冷的囚室,还要让她窒息。 她想起了家中的一切,其实她刚出生那几年,家里条件并不算差。 父亲在镇上做着小生意,母亲操持家务,虽不富裕,但三餐温饱无忧, 父母也还算疼她,会给她买廉价的糖果,会在她放学路上等她,那是她这辈子最温暖的时光。 变故是在她五岁那年,父亲的生意被人骗了,不仅赔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外债. 父亲急火攻心中风,虽保住了性命,却再也干不了重活,家里的天一下子就塌了。 家里的重担全压在了母亲身上,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紧巴. 母亲看着卧床的丈夫,又看着眼前的女儿,心里渐渐生出了执念—— 她需要一个儿子. 一个能长大后撑起这个家、给父亲养老送终、还能传宗接代的儿子。 在农村,“无儿绝后”的想法刻在母亲骨子里,尤其是家里遭了变故,她更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生儿子”上,觉得女儿终究是“外人”,迟早要嫁出去,指望不上。 后来,母亲如愿生下了弟弟。 家里虽更拮据了,但母亲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弟弟百般疼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家里所有能省下来的东西,全都是弟弟的。 而她,从弟弟出生那天起,就彻底失去了“女儿”的身份,变成了家里的边缘人物。 母亲常对她说: “你是姐姐,让着弟弟是应该的,等你弟弟长大了,就会养你和你爸,你现在多付出点,都是应该的。” 可命运偏不眷顾这个破败的家。 弟弟三岁那年,被查出患有罕见的遗传病,从小就卧病在床,无法像正常孩子一样跑跳玩耍,连自理都成了问题。 医生说,弟弟的病需要长期用药、定期复查。 巨额的医药费像一座大山,再次压在了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里。 母亲彻底慌了,却也更加固执—— 这是她唯一的儿子,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把他治好。 从弟弟确诊的那天起,母亲就将所有的压力与希望,都强行压在了她的身上,把她当成了拯救弟弟的唯一“救命稻草”,仿佛只要她拼命努力,就能治好弟弟的病。 她从来没有问过阿瑶愿不愿意,从来没有关心过她过得好不好。 或许在她眼里,阿瑶的存在,就是为了弟弟。 她甚至不让阿瑶继续读书,那年阿瑶才十二岁,刚上小学六年级,母亲就拉着她的手,红着眼眶说: “瑶瑶,你就别读书了,女孩子读书没用,你出去打工,赚钱给你弟弟治病,他是咱们家唯一的根啊。” 阿瑶哭过、求过,说她想读书,想将来有能力给家里减轻负担。 可母亲不为所动,甚至对她又打又骂,说她自私、冷血,不顾弟弟的死活。 最终,阿瑶还是辍学了,背着简单的行囊,跟着同村的人外出打工。 那年她才十二岁,本该是在教室里读书、享受童年的年纪,却要踏入社会,承受不属于她的重担。 在母亲眼里,她生来就是为了弟弟而活,她的存在,就是为了给弟弟赚钱治病。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价值。 就连她打工赚的每一分钱,都必须一分不少地寄回家,不能有丝毫留存。 现实世界里,她没有体面的工作,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年纪小,没读过太多书,没有什么专业技能,更何况正经的工作场所也不会要一个连十六岁都没有的小女孩。 她只能做一些最基础、最辛苦的活,跟着同村的人在餐馆洗碗、在工地搬砖、在服装厂做流水线。 只要能赚钱,再苦再累的活,她都愿意做。 她也没有稳定的收入,每个月赚的钱,时多时少,全看运气。 有时候遇到黑心老板,还会被拖欠工资,可就算这样,她也不敢抱怨,只能默默忍受,生怕没了工作,就没法给弟弟寄医药费。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每一天都在为了弟弟的医药费奔波,为了这个家奔波,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为了给弟弟凑医药费,她做过最苦最累的活,吃过最难以想象的苦。 终于有一天,她逃出去了。 第176章 没本事 那一夜的风是凉的,却吹不散阿瑶心底的滚烫。 她不敢开灯,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沿着墙角一路小跑,直到走出那个熟悉的村子,直到再也看不见家里的灯光,才敢停下脚步,蹲在路边无声地哭了一场—— 但那不是难过的泪水,是解脱,是终于抓住一丝盼头的泪。 她凭着模糊的记忆,辗转坐上前往县城的早班车,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招生简章还有之前打工终于攒下来的一点点钱。 那是她藏了又藏、念了又念的希望。 阿瑶真的逃出去了,真的拥有了一段属于自己的时光。 她在县城找了一间狭小的出租屋,白天去学校听课,晚上去餐馆打零工,日子过得清贫却无比踏实。 课堂上,老师讲的每一个知识点都让她着迷,同学间的善意让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自己不必一直围着别人转,不必一直做那个被忽略、被牺牲的人。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却抬着头走路,眼里有了光。 那段日子,就像一束白月光,温柔地照亮了她灰暗的人生,让她第一次明白,拥有自己的人生,是这样美好的一件事。 她甚至开始规划未来,想着等自己毕业,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就能彻底摆脱过去的束缚,就能真正为自己而活。 可这份美好,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那天她下班回宿舍,路上偶遇了一个同村的熟人,闲聊间,熟人无意间提起了她的家里: “你弟弟最近病得厉害,住了好几天院,你妈天天守在医院,眼睛都哭肿了,你爸更是愁得一夜白头,本来身体就不好,现在更是天天以泪洗面,到处借钱给你弟弟治病,整个人都垮了。”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阿瑶心底的欢喜,也击碎了她刚刚筑起的希望。 她一夜未眠,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母亲憔悴的面容、父亲疲惫的身影,还有弟弟生病时虚弱的样子。 她恨过家里的偏心,恨过他们碾碎自己的梦想,可血浓于水的牵挂,终究抵过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她想起自己出逃时的决绝,想起母亲曾经偷偷塞给她的鸡蛋,想起父亲偶尔看向她时,眼里藏不住的愧疚—— 她还小那个时候她觉得,他们或许偏心,或许愚昧,可他们终究是她的亲人。 那一刻,她所有的骄傲和决绝都土崩瓦解,于心不忍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一早,阿瑶收拾好简单的行李,退了出租屋,买了返程的车票,踏上了回家的路。 她以为,自己的归来会换来一丝温情,可她没想到,等待她的,是母亲彻头彻尾的不信任。 母亲看到她的那一刻,没有惊喜,没有心疼,只有满眼的警惕和恐惧,仿佛她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一个随时会再次逃走、彻底抛弃这个家的陌生人。 母亲的声音沙哑又尖锐,拉着她的胳膊不肯松手,语气里满是不安: “你还回来做什么?是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我告诉你阿瑶,你别想再跑,你弟弟还病着,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从那以后,母亲便对她寸步不离,不再让她单独出门,甚至会偷偷藏起她的身份证和零钱,每天做饭、洗衣、照顾弟弟,都要让她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夜里,母亲还会悄悄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她的房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确认她没有偷偷收拾东西,才敢放心回去睡觉。 有时候,阿瑶只是多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母亲就会立刻紧张起来,絮絮叨叨地念叨着,语气里既有委屈,又有威胁,一遍遍诉说着这个家的难处,诉说着她要是再逃走,自己和父亲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阿瑶的心里,只剩下无尽的矛盾和煎熬。 那段出逃求学的时光,成了她心底最珍贵的白月光,每当深夜,她都会想起课堂上老师温和的讲解,想起和同学一起在灯下刷题的夜晚,想起自己第一次靠打工赚到钱时的欢喜。 每当这个时候,她心底对自由、对自己人生的渴望,就会像潮水一样翻涌而来,让她忍不住想再次推开家门,奔赴那个属于自己的远方。 可这份渴望,很快就会被眼前的所谓责任压下去。 她看着母亲日渐憔悴的面容,看着母亲眼底挥之不去的恐惧,看着父亲为了弟弟的医药费,整日奔波、愁眉不展,看着弟弟病弱的模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就无法再下定决心,再次转身逃走。 她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终究挣脱不了亲情的捆绑,可她又无可奈何—— 那些血脉相连的牵挂,那些从小到大藏在偏心背后的零星温情,终究成了困住她的枷锁。 她一边被亲情捆绑,一边被梦想拉扯; 一边渴望挣脱束缚,去追寻心底的白月光,一边又愧疚于自己的“自私”,觉得自己不该在家人最艰难的时候,只想着自己的人生。 母亲的不信任,像一根细密的刺,扎在她的心里,每一次母亲的警惕和念叨,都让她心疼又难过,却又无力反驳—— 她知道,是自己的出逃,打碎了母亲仅有的安全感,也让这份本就脆弱、充满偏心的母女情,变得更加矛盾重重。 阿瑶就这样,被困在过去的委屈、当下的煎熬和未来的迷茫里。 她在餐馆洗过碗,每天要站十几个小时,双手泡在冰冷的水里,泡得发白起皱,裂开一道道血口子,连拿筷子都觉得费力。 可她不敢休息,只能拼命干活,多赚一点是一点。 她在工地搬过砖,扛过水泥,那些沉重的东西压得她肩膀红肿,腰都直不起来。 晚上回到简陋的出租屋,浑身酸痛,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累,可第二天一早,她还是要准时起床,继续去工地干活。 她起早贪黑,每天天不亮就出门,直到深夜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省吃俭用,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把所有能省下来的钱,都存起来,寄回家里。 第177章 女孩 她从来不敢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身上穿的,都是别人淘汰下来的旧衣服。 冬天的时候,衣服单薄,冻得瑟瑟发抖,她也舍不得买一件厚衣服,只想着把钱省下来,给弟弟治病。 她从来不敢吃一顿像样的饭,每天都是馒头就着咸菜,偶尔喝一碗稀粥,就是一天的口粮。 有时候实在太饿,就买一个廉价的面包,分两顿吃,她看着别人吃热气腾腾的饭菜,心里也会羡慕。 可她从来不敢给自己买。 因为她知道,她的钱,不能花在自己身上,那是弟弟的“救命钱”。 她的温饱,怎么会有人命重要。 她所有辛辛苦苦赚来的钱,除了买馒头的钱,都被母亲一分不剩地拿走,连一分钱零花钱都不给她留。 那些钱,全部都补贴了弟弟的医药费、父亲的药费,还有家里的生活费,没有一分钱能留在她自己手里。 可即便这样,母亲依旧不满足,依旧对她百般挑剔、百般指责,心底里更是藏着一层深深的焦虑—— 她打心底里觉得,阿瑶终究靠不住,迟早会承担不起这个家的重担,更赚不到足够的钱救弟弟。 这份焦虑,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的。 在母亲的农村观念里,女儿生来就是“泼出去的水”,迟早要嫁人。 嫁出去之后,就是别人家的人,心思只会放在婆家,再也不会管娘家的死活。 同村就有好几个女孩,打工几年赚了点钱,一嫁人就断了和家里的联系。 别说补贴娘家,就连娘家人生病,都不肯回来看看。 母亲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越想越怕,怕阿瑶也变成这样,怕自己和卧病在床的丈夫、弟弟,最后落得无依无靠的下场。 更让母亲着急的是,阿瑶没读过书,没什么文化,从小就老实巴交、性格怯懦, 出去打工这么多年,做的全是餐馆洗碗、工地搬砖、服装厂流水线这种最苦最累的零工,没有一门能安身立命的手艺。 这些活计,收入不稳定,时多时少,遇到淡季或者身体不舒服,就赚不到钱,有时候甚至还要被黑心老板拖欠工资。 母亲看着弟弟每个月越来越贵的医药费,看着丈夫常年离不开的草药钱,再看看阿瑶每个月寄回来的、杯水车薪的零钱,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越发觉得阿瑶没本事,没办法赚到大钱,根本承担不起救弟弟、养这个家的重担。 她常常对着阿瑶哭诉,说同村谁家的儿子,学了手艺,一个月能赚好几千,能给家里盖房子、给父母养老,再看看阿瑶, “你就只能赚这点窝囊钱,连你弟弟一个月的药费都不够,等我和你爸老了,你弟弟怎么办?你这没用的东西,根本撑不起这个家!”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很想逃走,躲起来。 家里的亲戚也跟着附和,说阿瑶没出息,没读过书,没手艺,这辈子都只能做苦工,赚不到什么钱,劝母亲别指望她。 可话里话外,又都在指责阿瑶,说她不懂事、不拼命,不肯为家里多付出一点,明明自己没本事承担重担,还不肯听话。 只要她有一丝犹豫,不想把钱全部交出去,母亲就会对她冷嘲热讽,说她翅膀硬了,忘了本,忘了家里的难处,忘了卧病在床的父亲和弟弟,更会戳她的痛处: “你以为你赚这点钱就了不起了?就你这点本事,就算拼尽全力,也救不了你弟弟,也撑不起这个家,等你嫁出去,谁还会管我们的死活?” 母亲会给她贴上“冷血无情”“不心疼弟弟”“忘恩负义”“没本事”的标签, 会在亲戚面前哭诉,说自己养了一个白眼狼,说阿瑶不愿意给弟弟治病,不愿意撑起这个家, 更说阿瑶没本事,赚不到钱,就算逼她,也承担不起家里的重担, 她这辈子,怕是要陪着丈夫、儿子一起受苦了。 家里的亲戚也会跟着指责她,说她一个女孩子家,读不读书无所谓,可连最基本的苦都吃不起,连点钱都赚不到,根本承担不起做姐姐的责任,做不到撑起这个家,简直是个废物。 他们用农村的“人情世故”“长姐本分”绑架着她, 用“孝道”压着她,更用“没本事、赚不到钱、撑不起家”否定她, 让她喘不过气来,让她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她甚至也会自我怀疑,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本事,救不了弟弟,是不是她就该去死。 她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她加班到深夜,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那天的工作量格外大,她在服装厂的流水线上,从早上八点一直忙到凌晨一点,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累得几乎晕厥过去,眼睛熬得通红,连看东西都有些模糊。 下班的时候,天还没亮,外面刮着刺骨的冷风,下着小雨,她裹紧了身上单薄的旧外套,一步步往出租屋走,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冻得她浑身发抖,脚步都有些不稳。 拿到微薄的工资后,她的嗓子又干又痛,鼻子也堵得厉害,浑身发烫,头晕目眩,明显是重感冒了。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给自己买一盒感冒药。 她实在太难受了, 她想着,自己吃了药,好得快一点,才能继续赚钱给弟弟治病、给父亲买药,才能继续撑起这个家。 那盒感冒药很便宜,只要十几块钱,可她还是纠结了半天。 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拿起了那盒感冒药。 可她刚把感冒药拿到手里,还没来得及付钱,就被前来镇上给弟弟买进口药的母亲撞见了。 母亲手里拎着给弟弟买的昂贵药盒,看到她手里的感冒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母亲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感冒药,小心翼翼地放回货架上,然后指着她的鼻子,劈头盖脸地就对她训斥起来,声音大得引来了周围所有人的围观: “你这个白眼狼!你是不是疯了?” 第178章 记住自己是谁 “家里都穷成这样了,你弟弟的药那么贵,你爸还等着钱买草药,你竟然敢花钱买这种没用的西药?” 母亲的声音又急又凶,眼里满是愤怒和失望: “感冒算什么大事?熬一熬就过去了,实在不行,回家找村里的赤脚医生,拿几副草药熬着喝,几块钱就能好,何必花这钱买西药?” “这钱是你弟弟的救命钱啊!” “你的眼里只有你自己,从来不想想你卧病在床的弟弟和父亲,从来不想想这个家有多难!”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一个没良心的女儿?你不配做你弟弟的姐姐,不配做我们家的人!” 周围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异样,有同情,有指责,有嘲讽,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让她无地自容,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一刻,她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化作了眼泪,顺着脸颊一点点滑落。 她想解释,想说自己真的很难受,想说她买感冒药,也是为了能快点好起来,继续赚钱给弟弟治病。 可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就算她解释了,母亲也不会听,也只会觉得她是在找借口,是在自私自利。 可她不敢反驳,不敢反抗,只能默默低着头,任由母亲指责,任由周围的人围观,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她只能蹲下身,试图一点点捡起自己的“尊严”,低着头,跟着母亲回家。 从那天起,她再也不敢有任何私心,再也不敢想给自己买任何东西。 哪怕是生病了,哪怕是难受得快要撑不下去,她也只能熬着,只能找村里的赤脚医生,拿几副廉价的草药熬着喝。 哪怕那些草药很苦,哪怕喝了没什么效果,她也不敢有丝毫抱怨,只能继续做那个被家人操控的“取款机”,只能继续拼命干活,只能继续忍受所有的委屈和痛苦。 从那天起,她再也不敢有任何私心,只能继续做那个被家人操控的“取款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压力越来越大,家人的抱怨和指责也越来越多。 弟弟的病情时好时坏,医药费越来越贵, 而她做的都是零工,收入时高时低,有时候遇到淡季,连弟弟半个月的药费都凑不齐。 母亲看着越来越厚的药费单,看着阿瑶疲惫不堪却依旧赚不到大钱的样子,心里的绝望和愤怒越来越深,越发笃定,阿瑶承担不起这个家的重担,赚不到足够的钱救弟弟。 母亲彻底疯魔了,那份对阿瑶出逃的恐惧,混着弟弟治病的绝望、生活的重压,最终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哭喊与自我拉扯。 她常常对着阿瑶,拉着阿瑶的手哭着求她: “阿瑶,妈知道错了,你救救这个家,救救你弟弟好不好?” “可你看看你,没文化、没手艺,这辈子都只能做苦工,赚不到什么钱,你让妈怎么办?你让妈怎么救你弟弟啊?” 她的哭喊从来没有停歇,自责与绝望反复交织, 到最后,甚至带着哭腔瘫坐在地上,一边扇自己的耳光,一边哭喊: “都怪我!都怪我没本事,怪我当初瞎了眼逼你辍学,” “现在好了,你没本事救弟弟,我们一家人都要完了!” “我和你爸、你弟,迟早要被我自己害死,迟早要被这日子逼死啊!” 有时候,母亲还会拉着同村路过的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哭诉自己的糊涂与悔恨。 她逢人就说自己命苦,更说自己造孽,好好的女儿被自己逼得没了出路,逼得没了本事,现在连家里的重担都承担不起,连亲弟弟的命都救不了。 语气里满是对自己的唾弃,还有对阿瑶的失望。 仿佛这一切的悲剧,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却又忍不住把怨气撒在阿瑶身上。 弟弟的医药费越来越贵,家人的要求也越来越多。 她每天都活在疲惫和绝望中,看不到任何希望。 弟弟的医药费越来越贵,家人的要求也越来越多。 她每天都活在疲惫和绝望中,看不到任何希望。 就在她被这样的生活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时候,她甚至产生了放弃自己的念头。 她觉得,自己活着没有任何意义,每天都在为别人而活,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她偶然看到了这款惊悚游戏的宣传片。 那时候,她正在网吧打工,趁着休息的间隙,无意间点开了那个宣传片。 宣传片的画面很诡异,背景音乐也很阴森,看得人心里发慌。 可宣传片里,工厂承诺的高薪报酬,却像一束微光,突然照进了她漆黑绝望的人生。 宣传片里说,只要能完成游戏任务,就能拿到一笔巨额奖金,足够普通人衣食无忧过一辈子。 那笔钱,对她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它成了她眼前唯一的光亮,也是她逃离现实困境、获取一丝喘息机会的唯一希望。 她知道,这款游戏很惊悚,很危险。 宣传片里也提到了,游戏里充满了未知的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比起被家人无休止地压迫、被道德绑架到窒息,比起一辈子都活在弟弟的阴影里,她宁愿赌一次,再逃出去一次。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最后会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也想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她想为自己活一次,想逃离那个让她窒息的家,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可她的内心始终充满了矛盾,挣扎不休。 她并非真的冷血无情,也不是不心疼自己的弟弟。 心底深处,她也心疼弟弟的遭遇,心疼弟弟小小年纪就要承受病痛的折磨。 她也想拼尽全力救他,也想弥补自己对弟弟的亏欠。 每次想到弟弟躺在病床上痛苦的样子,她的心就会隐隐作痛。 可她更不想一辈子被“农村长姐”这个身份捆绑。 她不想一辈子活在家人的操控之下,不想什么事情都要听家人的安排。 她不想活成家人眼中只会赚钱的“取款机”,不想自己的人生,只剩下赚钱给弟弟治病这一件事。 她不想失去自我,不想耗尽自己的一生,去成全别人的期待。 她更不想,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第179章 菟丝花 所以,当阿瑶踏入这场惊悚游戏的那一刻,她很奇怪地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兴奋—— 她认为自己终于逃离了现实世界的桎梏,终于不用再做那个任人摆布、时刻提防意外的女孩。 至少在这里,她终于能获得梦寐以求的自由。 她曾以为,这场游戏是她的救赎,是她摆脱过往、活出自我的契机。 不用再为生计奔波,不用再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技能,不用再伪装自己的心思。 她可以随心所欲地为自己谋划,哪怕周围是阴森诡异的氛围,哪怕危险无处不在,这份无人束缚的自由,也让她心甘情愿沉沦。 就在她沉浸在这份“自由”的错觉里,摸索着适应游戏规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机械音,清晰告知了她觉醒的游戏天赋—— “菟丝花”。 这个天赋附带三个专属技能: 其一,缠络隐匿。 她可以释放一定量的纤细的菟丝花藤蔓缠绕自身或指定目标,屏蔽气息、躲避监控与守卫探查,等级越低隐匿效果越弱; 其二,共生共享。 这是她的天赋之中核心的组队技能,与他人绑定组队后,可主动触发技能,将自身获得的游戏线索、道具收益,同步共享给组队对象,反之,组队对象获得的增益效果(如临时防御、速度提升),也能反向作用于她,实现利益互通; 其三,韧丝预警。 当周围存在致命危险,如陷阱、高阶怪物、敌人突袭时,体内的菟丝花韧丝会提前震颤,给出微弱预警。 那一刻,阿瑶的心里五味杂陈,讽刺与不甘交织在了一起。 她想起,现实里自己就一直任人摆布,如今游戏天赋还是带着没有他人就不能活下去的印记,仿佛她这辈子都逃不开这个名为依赖的标签。 可转瞬,她又压下了这份酸涩,心底生出一个念头: 既然天赋本就如此,还有共生共享这样的组队技能,不如就顺势而为,找一个可靠的人绑定组队,借着别人的力量在游戏里活下去。 既能靠着共生共享互利共赢,保住性命,也能继续享受这份现实之中没有的无人管束的自由。 哪怕这份自由,或许只是镜花水月。 阿瑶最擅长的就是权衡利弊,这样的选择,对她而言,无疑是最稳妥的。 一开始,她选定的绑定对象是“诚信是金”。 第一次见到“诚信是金”时,就被她身上的冷静果断吸引。 她观察力极强,总能在诡异的氛围里捕捉到关键线索,待人疏离却不冷漠,眉眼间带着一种沉静的疏离感,语速平缓、姿态安稳,哪怕身处混乱也始终从容不迫。 偶尔在阿瑶手足无措时,会不动声色地递过一个提示,或是替她避开一次潜藏的小危险。 阿瑶看着她,只觉得这位“诚信是金”这样厉害,若是能和她绑定组队,靠着共生共享技能,她获得的线索能分给我,我也能帮她隐匿气息、预警危险,一定能在这场残酷的游戏里走得更远。 可是,诚信是金太过于谨慎了。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发出组队提示,都被对方含糊了过去。 阿瑶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对啊,这是游戏之中,没有人会无条件的相信自己这个陌生人。 现实世界中的自己还有一个或许能称呼为家的归宿,但是这里,就算她想要当这一朵菟丝花,也可能没有这个机会。 就在这个时候,“圆子”就主动找到了她。 “圆子”脸上挂着热情仗义的笑,语气亲昵,仿佛两人是相识已久的好友。 他不停诉说着自己的“游戏经验”,说自己已经闯过好几个副本,知道怎么避开危险、寻找线索, 还拍着胸脯承诺,只要和他绑定组队,他一定会护她周全,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他还说: “阿瑶,你可别想着找‘诚信是金’,我跟你说,她看着冷静靠谱,其实心思深沉,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而且,她和她那个舍友的关系也不一般,就算人家想要组队,也轮不找你。” “你跟她组队,只会被她当成工具人,说不定哪天就被她抛弃了,哪有我对你真心?” “你看,她现在不就是在单独行动……你大可以跟上去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阿瑶看着“圆子”热情的模样,心底其实早已泛起疑虑。 她看得出来,“圆子”的热情太过刻意,他的承诺太过敷衍,甚至偶尔谈及游戏线索时,眼神里会闪过一丝闪躲—— 这副模样,莫名让她有些眼熟。 以前在现实里,那些她的家人,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故作热情、掩人耳目。 可她没有点破,反而生出了一丝自暴自弃的念头。 是啊,她这样习惯了被人摆布的人,被人利用一次,又能怎么样呢? 更何况,“圆子”主动提出组队,还承诺给她线索,哪怕这份利用是假的,哪怕他只是想要利用她的菟丝花技能—— 缠络隐匿能帮他躲避守卫,共生共享能帮他同步线索,只要能从他这里拿到一点点游戏线索,只要能靠着这份“被利用”的关系,在游戏里多活一天。 是的,哪怕被利用,她也不介意。 更何况,她心底的谨慎与怯懦,也让她不敢再去尝试靠近“诚信是金”。 比起可能被“诚信是金”拒绝的尴尬,被“圆子”利用,反而成了一种“安稳”的选择—— 至少,她还有被利用的价值。 至少,不用再孤身一人。 就这样,她压下心底的疑虑,装作天真懵懂的样子,放弃了“诚信是金”,转而答应和“圆子”绑定组队,还将自己的技能共生用到了圆子的身上。 她就这么站了队。 但是呢? 最终这场刚刚开始合作的行动,只有阿瑶一个人被抓,被囚禁在乌鸦工厂最阴暗潮湿的房间里,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惩罚—— 冰冷的铁链锁住她的手腕,房间里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偶尔传来的嘶吼声让人不寒而栗,守卫的呵斥与殴打,一次次落在她的身上,疼得她浑身颤抖,却连反抗的力气和能力都没有。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不甘与怨怼。 第180章 觉醒 不是怨“圆子”的阴险狡诈,而是怨自己的自暴自弃,怨自己的愚蠢与软弱。 她一直以为,只要忍一忍,只要接受被利用,就能拿到线索,就能苟活下去。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心甘情愿被利用了这么久,付出了自己的技能与信任,到最后,却成了这场利用中受惩罚最深的那个人,成了所有人逃脱的替罪羊! 她想起自己在现实世界里,哪怕再难,也从未这般狼狈,从未这般任人宰割。 被囚禁的时间里,阿瑶整夜整夜地无法入眠,心底被无尽的自责与悔恨填满。 她反复回想自己踏入游戏后的种种,想起自己误以为的“自由”,不过是游戏的诱饵; 想起自己对“诚信是金”的胆怯与退缩,想起自己明明有机会找到一个真正可靠的人,却偏偏选择了“圆子”,选择了心甘情愿被他利用; 想起自己一次次压抑心底的疑虑,一次次自暴自弃,以为被利用也是一种价值,可到最后,却落得这般任人宰割的下场。 她想起自己的三个技能,就算自己拥有了超人的能力,却还是没能护住自己,反而成了自己被利用的筹码。 她想起自己曾经的隐忍,想起自己也有想要变强的念头。 可进入游戏后,却把这份念头抛到了脑后…… 她恨“圆子”的阴险狡诈,更恨自己的软弱、天真与自暴自弃。 恨自己明明一直想要自立自强,却还是摆脱不了“菟丝花”的桎梏,想要去攀附别人,想要靠着“被利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恨自己明明拥有天赋,拥有能互利共赢的共生共享技能,却没有好好利用,反而被自己的自暴自弃困住,沦为了别人利用的工具,最后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 恨自己因为一时的怯懦与麻木,就亲手毁掉了自己的“自由”与生机; 恨自己明明知道“圆子”在利用自己,却依旧选择妥协,直到被推向深渊,才彻底清醒。 她想起之前和别人一起努力的时候,每次被抓的都是自己,每次受伤的都是自己。 以前她总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只要更加努力就可以了。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不是运气不好,是自己太软弱、太容易相信别人, 是自己的自暴自弃,让别人觉得她好欺负,让别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利用她, 是自己一直没有真正觉醒,一直活在自欺欺人的“自由”里,一直用并不存在的依赖来逃避自己的软弱。 然后,就在她的情绪达到顶点,几乎要被自责吞噬、彻底崩溃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份深入骨髓的自责与不甘, 那份想要摆脱被利用命运、想要真正变强的执念, 那份不想再任人宰割、不想再自暴自弃的决心,好像……被什么存在感受到了。 她,觉醒了新的天赋…… —————————— 于是,几分钟前,她凭借着觉醒的特殊能力,开始仔细观察门外守卫的巡逻规律。 她屏住呼吸,认真听着门外的脚步声,默默记下来守卫换班的时间。 她发现,守卫每隔一个小时换一次班,每次换班的时候,都会有几分钟的间隙,注意力不集中。 那几分钟,就是她逃离这里的最佳时机。 随后,她又仔细观察着房间里的一切。 房间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墙角堆积的一些废弃杂物。 有破旧的衣服,有废弃的木板,还有一些零散的纸片。 她眼前一亮,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她可以利用这些废弃杂物和自己洗得发白的制服,设计一个金蝉脱壳之计。 说做就做,她立刻行动起来。 她先把那些废弃的木板堆在一起,堆成自己的身形大小。 然后,她把破旧的衣服盖在木板上,尽量让它看起来更像一个人。 最后,她把自己的制服脱下来,套在最外面,然后让“它”蜷缩在墙角。 这样一来,从门外的观察口看进来,就像是她依旧被禁锢在房间里、陷入绝望无法动弹的假象。 做好这一切后,她又利用自己觉醒的能力,成功屏蔽了自己的气息。 这样,就算守卫靠近,也不会发现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的气息。 她屏住呼吸,静静地躲在门后,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终于,门外传来了守卫换班的声音。 两个守卫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就听到了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新换班的守卫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注意力有些不集中,甚至还打了一个哈欠。 就是现在。 阿瑶在心里默念着,立刻行动起来。 她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和灵活的身形,悄悄走到门边。 她仔细观察着门锁的结构,发现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挂锁,并不是很牢固。 她顺着墙壁的缝隙,找到了一根细小的铁丝。 那根铁丝出现的很蹊跷,但是大脑告诉她,这应该是以前装修的时候剩下的,一直藏在墙壁的缝隙里,没有人发现。 她小心翼翼地把铁丝插进锁芯里,轻轻转动着。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生怕发出丝毫声响,引起守卫的注意。 “咔哒”一声。 轻微的开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门锁开了。 阿瑶的心脏怦怦直跳,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然后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她悄悄探出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门外的守卫正背对着她,靠在墙上聊天休息,没有丝毫防备。 阿瑶抓住机会,小心翼翼地溜出了房间。 她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沿着墙壁,一点点往前走,尽量避开守卫的视线。 她的动作很快,很敏捷,凭借着觉醒的能力,轻松避开了守卫的注意。 很快,她就走出了关押区,成功逃离了工厂的限制区域。 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这一次的自由,和之前的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蜕变。 但是,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 ?大家新年快乐!!! 第181章 选择一个队友 阿瑶的思路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程度。 先前困扰着她的感觉彻底消散,她的脑海之中,所有零散的念头都变得有条有理。 天赋蜕变后,她终于能以全新的视角审视当下的一切。 这种蜕变,连阿瑶自己都感到意外。 蜕变后觉醒的能力在她体内缓缓流转。 那种力量感真实而稳固,是一种完全属于自己、能由自己掌控的底气。 不同于以往只能依附他人的被动,此刻的她,能清晰感受到自身的力量。 正是这种掌控感让她摆脱了过去的虚浮与不安,多了几分从容与坚定。 但这份从容并未让她掉以轻心。 她无比清楚,眼下的局势复杂凶险,仅凭她一人的力量,绝无可能顺利脱身,更别说摸清全局、稳步活下去。 单打独斗在此时无疑是最危险的选择。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寻找伙伴、结成同盟,才是目前对于她来说唯一的出路。 刚从囚禁之地逃出来,外界的嘈杂便瞬间涌入了她的世界。 远处不断传来嘶吼声,还有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很明显,这座工厂里正在发生一场规模不小的冲突,各方势力交织纠缠,混乱已经蔓延到工厂的多个区域,局势彻底超出了她了解的范围。 被囚禁的这些日子,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工厂里发生了什么变化,其他玩家的处境如何,甚至这场混乱的根源是什么,她都一无所知。 她清楚地知道,想要在这样的混乱局面中活下去,仅凭自己的力量绝无可能。 她必须立刻搞清楚当前的局势,明确各方势力的立场。 而这一切,都需要借助他人的力量。 所以,寻找可靠的盟友,成为了她眼下最紧迫的任务。 可盟友该找谁? 这个问题刚在脑海中浮现,她便立刻有了初步的筛选。 “圆子”这个名字几乎是瞬间就被她排除在外。 那个男人很自私,凡事只考虑自己的利益,从不顾及他人的死活。 与这样的人合作,无疑是将自己推入险境,最终只会被他利用殆尽,没有任何好结果。 更何况,在与圆子接触的过程中,她隐约察觉到,圆子的天赋似乎与控制他人、发展下线有着密切的关联。 这一次,她能侥幸逃脱,没有被圆子完全控制,可能是某种幸运。 可她心里很清楚,这种侥幸不会一直存在。 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一次次抵抗住圆子那种诡异的控制能力。 所以,圆子绝对不可能成为她的盟友,反而会是潜在的巨大威胁。 排除圆子后,她开始梳理其他可能的人选。 在之前的实习期里,参与任务的玩家之间,便已经隐隐形成了两个对立的派系。 其中一派,便是以圆子为首; 而另一派,则由一个名叫“诚信是金”的女人带领。 想到“诚信是金”,阿瑶的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纪遇的模样—— 那张表情中总是似乎还有后路可走的的脸,看起来冷静沉稳,做事也格外有条理。 虽然她们之间算不上熟悉,相处时也始终带着些许试探与保留,没有真正交心。 但在阿瑶的心底,早已不自觉地将天平倾向了纪遇这一边。 除了这两个明显的派系,工厂里还有另外两个值得注意的人—— 技术员“黑犬”,以及另一个做事也还算谨慎、能力不明的“青藤”。 阿瑶记得,黑犬和小周曾经发生过冲突。 两人之间矛盾极深,关系势同水火,显然不可能是同一阵营的人。 而小周和圆子……关系看着倒是还不错。 综合所有情况来看,无论是从立场、可靠性,还是从获取信息的可能性出发,联系上“诚信是金”,都是目前最安全、最稳妥的选择。这 于是,她计划先前往宿舍区,直奔101号房—— 那是纪遇的房间,也是纪遇在混乱中最有可能返回的地方。 只要能在那里找到纪遇,她就能递出结盟的意愿,同时尝试获取更多关于工厂混乱的有效信息。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动身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吸引力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感知中。 这种感觉十分奇特,没有丝毫恶意,还让她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信任感。 那种信任感毫无缘由,却异常强烈。 尽管这股吸引力的出现毫无头绪,甚至带着几分诡异,但它所指引的方向却与她既定的目标完全一致,都是朝着宿舍区的方向。 这无疑给了她更多的底气。 阿瑶不再有任何犹豫,立刻压低自己的身形,借着墙角的阴影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方向潜行而去。 潜行的过程中,阿瑶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仔细分辨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生怕暴露自己的行踪。 可就在她绕过一个堆满废弃铁桶的拐角时,两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前方的通道里,挡住了她的去路。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的心脏骤然收紧。 来不及多想,她立刻闪身躲进了铁桶之间的缝隙中。 看清其中一个人的模样时,阿瑶的心底不由得一沉—— 那人正是她刚刚排除在外的圆子。 而与圆子并肩站立、正在对话的,则是那个名叫小周的实习技术员。 此刻的小周状态明显不对劲。 他的眼神空洞无神,目光涣散地望着前方,没有任何焦点,动作也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僵硬,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 对圆子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机械地点头回应,没有丝毫自己的想法,显然已经失去了自主意识。 看到这一幕,阿瑶的心头猛地一凛,先前心底的猜测瞬间得到了确认—— 小周应该已经被圆子彻底控制了,成为了他手中的傀儡。 她将自己的身体缩得更紧,尽量贴合铁桶的阴影,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同时集中全部注意力,努力分辨着两人之间断断续续的对话: “……厂长室那边动静太大了,正好……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圆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能听出其中夹杂的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记住,真正的控制核心,在地下……一定要找到它。” 第182章 机缘巧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3章 坦白 这话语阿瑶说的非常笃定,像是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着绝对的把握。 这份笃定穿透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让原本视线有些涣散的纪遇目光重新落回了阿瑶身上。 面对纪遇重新投来的目光,阿瑶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抿,没有说话,微微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这份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纪遇的眼睛。 但她没有过多在意,只是依旧保持着平稳的目光,等待着阿瑶接下来的话语,心底的警惕并没有因为对方短暂的沉默而有丝毫放松。 纪遇并没有等太久。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阿瑶便坦然地开口了: “我知道你肯定对我有些猜测。” 阿瑶率先开口,直接点破了两人之间存在的隔阂与猜忌,这种坦然反而让纪遇的目光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没错,在之前,我的天赋的确更倾向于一种半强制性的组队,能与队友共享信息和收益。” 她说完这句话后,刻意停顿了一下。 在这段短暂的停顿里,杂物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微弱声响隐约穿透墙壁传来,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纪遇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阿瑶继续说下去。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阿瑶所说的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但现在,它不一样了。” 停顿过后,阿瑶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多了一丝郑重, “我这一次能从禁闭室出来,就是因为它发生了变化。” 阿瑶的眼神很坦诚,目光直直地看着纪遇,让人无法轻易怀疑她所说的话。 “不过,口说无凭,我也没办法立刻向你证明什么。” “所以,我们之间的合作,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这句话说完,阿瑶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纪遇的脸上,没有移开,像是在等待纪遇的反应,也像是在酝酿接下来要说的话。 片刻之后,她才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不会提出任何组队的邀请;当然,如果我发出了什么组队的邀请,你可以毫无顾虑地拒绝。” 这句话显然是在试图打消纪遇心底的顾虑—— 她知道,纪遇大概率不会接受自己组队的邀请。 “而我们之间所有的信息交换,都可以以交易的形式进行。” “你……愿意和我交易吗?” 当“交易”这两个字清晰地传入耳中时,纪遇心头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悄然松动了大半。 这份轻松自然是基于“交易”这两个字本身带来的安全感,是基于自己能力的自信。 【技能二:你别管了金牌销售想卖什么卖什么】 【只要你将自己所拥有的东西给予他人,不管是什么,只要对方接受,都可作为你售出的商品。】 【商品成功售出后,你必须向受益者收回等价的代价(此代价不规定形式,可以任何方式存在)。】 【此为因果律,任何存在都不可违背。】 她的能力近乎于因果律的概念层面,这种能力的特殊性,让她在面对任何交易时,都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只要以交易为前提,只要明确了付出与回报的界限,她就有绝对的自信,能保证自己不会在这场往来中吃亏,也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对方欺骗。 纪遇在心底快速思索着,她想不出有什么技能,可以轻易地在这种规则下欺骗她,也想不出有什么手段,可以让对方在交易中占到便宜。 至少,无论对方提出什么样的交易条件,无论这场交易的内容是什么,她总能拿到对等的价值,总能保证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害。 总之,风险可控。 这是纪遇经过短暂思索后得出的唯一结论。 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仿佛只是在沉吟片刻,仿佛只是在仔细考量这场交易的可行性。 交易经验告诉她,很多时候哪怕已经做出了决定,也要表现得从容不迫,也要让对方无法轻易看透自己的心思。 片刻之后,她微微颔首,这场交易才算是正式答应了下来。 答应之后,纪遇没有丝毫拖延,随即反问道: “你的情报,想从我这里换走什么?” 不过,阿瑶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所以,在纪遇点头答应的那一刻,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微的惊讶。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阿瑶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代号为“诚信是金”的女人,恐怕也拥有与交易相关的、足以自保的底牌。 否则,她不会如此干脆地答应这场交易,不会如此平静地面对自己提出的提议,更不会在面对“交易”这两个字时,表现出那样的从容与笃定。 这个念头只是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没有停留太久,也没有让她有多余的精力去深究。 毕竟,她现在最迫切的需求,是从纪遇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是了解工厂里发生的一切。 至于纪遇的底牌是什么,至于纪遇的能力到底是什么,都不是她现在需要关心的事情。 阿瑶在心底默默想着,大不了,就是再被骗一次。 过往的经历,让她对背叛和欺骗有着深刻的体会,也让她变得不再轻易相信别人。 但这一次,为了了解工厂的状况,为了找到一线生机,她愿意赌一次。 而且,直觉告诉她,纪遇和圆子不是一类人。 纪遇的眼神里,只有平静与谨慎,只有从容与坚定,没有贪婪,没有算计,也没有恶意,哪怕带着警惕,也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这份直觉,让她愿意放下一部分戒备,愿意与纪遇进行这场交易。 “我想知道,” “在我被关起来的这段时间,工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线索?现在这里,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她抛出的问题很具体,每一个问题都关乎到当下的处境。 第一个问题,是想了解自己被关押期间工厂的整体变化; 第二个问题,是想找到破局的关键线索; 第三个问题,是想明确当前的危险程度,明确自己所处的环境到底有多恶劣。 纪遇的心思何等敏锐,几乎在阿瑶抛出这些问题的瞬间,就立刻捕捉到了这番话语下的含义。 第184章 第二周目 她没有被表面所迷惑,也没有轻易给出答案,而是在心底快速分析着阿瑶的真实目的。 其实,这不是单纯的询问,这是在试探。 阿瑶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试探自己那份所谓的“交易保障”究竟有多牢固,试探自己的能力到底能不能保证交易的绝对公平,试探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底气,与她进行这场信息交换的交易。 纪遇在心底进一步思索着。 阿瑶的试探逻辑很简单。 如果自己给出的信息含糊其辞、模棱两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就说明自己的能力存在限制,无法保证交易的绝对公平,无法给她对等的回报,那么,阿瑶大概率会立刻放弃这场交易,甚至会对自己产生更深的猜忌; 反之,如果自己敢于拿出足够关键、足够颠覆性的情报,敢于把那些隐藏在暗处、足以影响所有人命运的信息告诉她,以自己的谨慎心性来看,就足以证明那份保障的强度,足以证明自己的能力,足以让阿瑶相信,这场交易是公平的,是值得的,也足以让阿瑶放下更多的戒备,拿出自己真正有价值的情报。 不过,阿瑶也有可能因为这份信息过于沉重对自己的能力产生忌惮…… 有点意思。 纪遇在心底暗自想到。 不过她倒是不反感这份试探。 至少,阿瑶的试探是光明正大的,没有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也没有刻意伪装自己的目的。 纪遇意味深长地看了阿瑶一眼,片刻之后,她缓缓开口道: “你问的问题,我都可以和你说。” “第一,工厂内部现在极度混乱。” “那些鹿头人,因为某些原因,正在反叛。” 话音刚落,还没等阿瑶做出任何反应,杂物间外就传来一阵杂乱的砰砰声,还有非人生物的愤怒嘶吼。 这阵突如其来的声响,倒是恰好印证了纪遇的话。 工厂内部,的确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鹿头人,也的确正在反叛。 阿瑶的身体微微一僵,显然被外面这阵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杂物间的门,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但这份紧张并没有持续太久,片刻之后,她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重新将目光落回了纪遇的脸上。 纪遇没有在意阿瑶的反应,只是继续说道: “它们反叛的目标,是这座工厂真正的掌控者,一个代号为‘慈主’的存在。” “很遗憾,这个工厂的真正主人并不是我们之前见到的那个厂长。” 这句话,无疑是一个小小的颠覆。 毕竟,在所有人的初始认知里,厂长应该就是这座工厂的掌控者,是所有规则的制定者,也是所有危险的源头。 “目前,双方正在激烈对抗。” 纪遇说到这里,再次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没错,我的确有能力保证交易的公平。” 她像是看穿了阿瑶所有的心思, 所以,她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摊开了自己的底牌,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了阿瑶的试探。 并在此基础上,她抛出了第二条、也是更重磅的信息: “想要通关,我们大概率需要找到之前见过的那个女厂长,她现在也被囚禁了起来。” “然后,我们需要想办法摧毁这座工厂运行的底层逻辑。” 说到这里之后,纪遇并没有就此打住。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我们,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个副本。” 阿瑶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急切瞬间被震惊取代。 纪遇没有给她太多失神的时间,紧接着,便说出了下一句话: “这是第二次。” 最后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阿瑶的心上,砸得她头晕目眩。 阿瑶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血色。 但纪遇注意到,在那极致的震惊之下,对方的眼神并非全然的不可置信,反而混杂着一种挣扎的迷茫,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一种仿佛在哪里经历过、却又无法记起的恍惚。 就像一个人在梦中听见了呼唤,让她拼命想要抓住那声音的尾巴,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想要记起些什么, 却总在即将触及时,那声音就会化为泡影,只留下满心的茫然与失落,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杂物间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阿瑶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扶着身旁的货架,指尖紧紧地攥着货架的边缘,才勉强站稳,不至于瘫倒在地。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 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反复几次之后,她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胸口的起伏也渐渐缓和了许多。 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了纪遇的脸上,眼中的惊惶已经褪去大半。 “我……” “我好像……听到过一个声音。”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很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向纪遇求证,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就在不久前,我的脑子里总会突然冒出一些话。” 她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恍惚, “那个声音的语气很急,很激动,像是在警告我什么……警告我不要相信圆子,不要靠近鹿头人。” 纪遇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也没有说话。 这番话,印证了她的猜测。 纪遇在心底暗自想到。 她之前就隐隐觉得,阿瑶或许对第一次的副本经历有着一丝模糊的印象。 毕竟之前她们一起行动的时候,阿瑶就曾经说过自己听到过一个声音阻止她行动。 而阿瑶所说的这个声音,大概率就是“一周目”的阿瑶,也就是第一次经历这个副本的阿瑶, 在彻底消亡前,在意识到自己无法改变结局、无法活下去之后,以某种形式,将自己的执念、自己的警告,传递给了“二周目”的自己,传递给了现在的阿瑶。 第185章 交易达成 那时的阿瑶,还没尝过被囚禁的绝望,也没有亲历背叛,看不清这个副本的真正危险。 当时的她只想获取线索,至于那些声音只当是自己被恐惧裹挟太久,产生的臆想。 若是那时多信一分,多重视一分,她或许不会被困在那个房间之中…… 毕竟,要是自己当时真的没有进去,可能真的也就不会被Npc发现。 不过,没有那段经历,也不会有现在的阿瑶。 阿瑶抿紧苍白的唇,不再追问,也不再多言。 她静静望着纪遇。 纪遇的眼神异常平静。 望着这双眼,阿瑶心底渐渐有了答案。 纪遇说的一切,也都不是谎言。 她们确实,是第二次经历这个恐怖的副本。 欺骗? 阿瑶在心底轻声自问,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 她闭上眼,一遍遍回想纪遇的话语和神情。 还有这场交易,从开始到此刻的所有细节。 她没找到任何欺骗的痕迹,连半分理由都没有。 她如今身陷囹圄,一无所有,或许对于纪遇而言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纪遇不必用这种离奇的说法骗她,更不必费尽心机编造谎言。 这种欺骗毫无意义,得不到好处,还会耗费自身精力,甚至惹来麻烦。 阿瑶缓缓睁眼,眼底的怀疑渐渐消散。 她选择相信。 这个副本人心叵测,危机四伏,她没有太多选择。 要么和纪遇完成交易,换取破局情报,搏一条生路。 要么继续被蒙在鼓里,最终被黑暗吞噬,走向消亡。 阿瑶没有犹豫,选择了前者。 她要抓住这仅存的一线生机。 阿瑶指尖微动,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默认了交易的成立。 就在她点头的刹那,纪遇的意识深处,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轻响。 【检测到交易已经达成,您的技能已经成立。】 纪遇眉梢未动,眼底依旧波澜不惊。 很好,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下一秒,纪遇的视野里出现熟悉的变化。 原本清晰的杂物间背景,渐渐变得模糊、淡化,最终褪去。 堆积的杂物,斑驳的墙壁,忽明忽暗的灯泡,都不再是眼前的主景。 与此同时,数个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微型光球凭空出现在她眼前。 光球围着她缓缓转动,驱散了周遭几分昏暗。 也减弱了空气中的诡异气息。 这些光球大小、亮度各不相同。 有的细如指尖,有的圆如弹珠,有的微光几乎融入黑暗。 纪遇的目光快速扫过。 她清楚,每一个光球,都是她可以从阿瑶那里换取的等价“价值”。 里面藏着阿瑶的信息、情感,或是能力碎片,都是交易的筹码。 【已自动检测此次交易内容,你将可以选择两个光球作为报酬。】 两个么? 还行。 外面局势混乱,危险步步紧逼。 她没有多余精力关注无关紧要的东西。 只想要找到能帮她们破局、能让她们活下去的关键信息。 大部分光球表面都贴着模糊的词条。 “渴望”“执念”“悔恨”…… 纪遇匆匆一扫,便不再关注。 这些都是阿瑶心底的隐秘,支撑她走到此刻,也束缚着她。 但对自己当下的破局,对接下来的生存,毫无用处。 帮不了她们应对鹿头人的反叛,找不到通关方法,更对抗不了工厂的实际掌控者——慈主。 很快,两个格外突出的光球,吸引了纪遇的目光。 其中一个大小适中,光芒柔和稳定。 表面的标签清晰可见—— 【圆子的计划】。 看到这几个字,纪遇眼神微动,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这正是她提出交易、同意合作的核心目的之一。 纪遇清楚圆子的性子,心思深沉,贪婪恶毒,擅长伪装。 只有摸清圆子的完整计划和真实目的,预判他的下一步行动,才能提前准备,打破算计,守住她们仅存的生机。 至于纪遇看上的另一个光球,长得也很特殊。 它没有固定形状,形态模糊,时而凝聚,时而分散,飘忽不定。 但光芒却是所有光球中最亮的,甚至有些刺眼。 在一众微光中格外显眼,一眼就能注意到。 光球表面的标签带着流动的流光,字迹在光芒中闪烁。 无法一次性看清全部,只能勉强辨认出前面几个字—— 【天赋……蜕变……】 后面的文字被耀眼光芒遮挡,纪遇再怎么凝神也看不清。 纪遇心底掠过一丝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此前,她虽表面相信阿瑶的天赋变了,心底却仍有怀疑。 天赋蜕变这种事,对于她这个新手来说还是多少有点太超标了, 虽然小说里确实喜欢这么写,什么在绝境中完成蜕变,但是实际操作起来肯定是难上加难。 可这个光球真实地悬浮在眼前,标签字迹清晰,倒是一定程度上印证了阿瑶的话,也打消了她心底的怀疑。 阿瑶的天赋,确实在那间冰冷的禁闭室里发生了质变。 不再是从前那种只能依附队友、专注协作的辅助型天赋。 变成了一种全新、未知,且充满力量的天赋。 这份蜕变与力量,估计也正是阿瑶敢于主动找她、提出交易的底气。 也是她敢于用自己的信息,换取破局希望的资本。 纪遇没有多余思考,快速锁定了这两个光球。 虽说其中思考因素颇多,但是实际上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在她心底确认选择的瞬间,两个光球突然加快速度,带着柔和的光芒朝着她快速飞近。 不等纪遇做出反应,它们便化作两道纤细流光,冲向她的眉心。 瞬间没入、消失,只在眉心留下一丝淡淡的暖意。 仿佛从未出现过。 光球没入眉心的刹那,庞大而清晰的信息瞬间涌入纪遇的脑海。 “废物总要有废物利用的价值,他们的争斗,正好能给我们清场,省得我们动手。”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无力回天的时候,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只要再拿到地下的核心,整个工厂……所有流水线上的‘产品’,就都是我们的了。” 首先出现的,就是圆子和小周的对话。 第186章 破茧 纪遇凝神感受,听清了对话中的每一个字。 从这些话里,她得知了圆子的最终目的。 远比她预想的,更大胆,更疯狂。 圆子要取代工厂现在的实际掌权者。 要将整条生产流水线,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 凭借对流水线的掌控,囤积资源,压榨所有被囚禁者,谋取巨额利益,满足自己无止境的贪婪。 对话里,圆子的野心毫不掩饰,字字都透着狠戾。 纪遇更加坚定心底的想法,此前对圆子的警惕确实都没有多余。 这个人的危险程度,远超她们的想象。 紧接着,另一部分信息缓缓展开。 将阿瑶蜕变后的天赋信息,完整呈现在了纪遇眼前。 这项天赋技能,名为“破茧”。 效果清晰明了,一共有三点。 第一,能让阿瑶直接分辨出面前之人的立场。 无需试探,无需揣测,就能分清对方是合作者,还是只图利益的人。 第二,能让阿瑶挣脱一场游戏带来的所有负面影响。 这项能力,一场游戏只能使用一次。 使用后,阿瑶能卸下所有疲惫与伤痛,以完整状态重新投入游戏。 需要说明的是,这项能力无法回溯时间线,只能清除阿瑶自身的负面状态,伤痛、精神损耗、副本debuff,一瞬间全部消失。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一点。 阿瑶凭借这项天赋争取到的所有利益,都由她自己完全掌控。 其他人无论有何种目的、何等力量,都不能强行夺取。 若是有人贪心不足,擅自触碰,必然会付出相应代价。 代价的具体形式尚未明确,却足以让人忌惮。 还有一些模糊的东西,纪遇就看不清楚了。 纪遇缓缓闭上眼,心底彻底明白。 这就是阿瑶敢于主动找她、与她平等交易的根本原因。 这份全新的天赋,这份隐藏的力量,就是她最大的资本。 是她在绝境中,依旧能挺直腰杆、为自己搏生路的底气。 好在,她们两人都抱着真诚交易的心思。 没有暗藏算计,没有投机取巧,也没有想要伤害对方。 整个信息交换过程可以说是非常顺畅,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也自然没有触发“破茧”天赋的负面效果。 当两个光球的信息彻底传递完毕,纪遇将所有关键信息牢记于心。 这场以信息换信息、以价值换价值的交易,顺利结束。 阿瑶此时才刚刚开口说了一半圆子和黑犬的对话内容,纪遇也就没有打断她,而是仔细听着…… —————————— 交易落幕的瞬间,工厂深处,一处深埋地下的空间里。 这里没有光亮,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但还是掩盖不住房间之中那股浓重的腐烂气息。 脚下的地面黏腻湿滑,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着脚下。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仪器低鸣声音,衬得这里愈发压抑。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炸开。 “嘭!” “咔嚓!” 伴随着什么东西被一拳砸碎的脆响,打破了所有平静。 慈主站在黑暗的中央,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若是有人在场,就会发现此人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高大的轮廓。 它刚刚狠狠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木桌之上。 桌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桌上的器皿滚落一地。 叮叮当当的声响与它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鹿头人!苏郁!他们怎么敢反!” 慈主的声音沙哑狠戾,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还有那间密室,层层设防,怎么会这么轻易被人潜入?!” 它来回踱步,脚步沉重,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嘴里反复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怨毒。 “一群蝼蚁,也敢插手我的事,也敢破坏我的计划……” “简直不知死活!” 黑暗中,几名手下躬身站在一旁。 个个浑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出,身形微微发颤。 显然,是被慈主的暴怒吓得不轻。 唯有一人,站在最外侧,神色依旧平静,似乎没有丝毫慌乱。 等慈主的怒火稍稍平息,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谨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主上,息怒。” “鹿头人反叛,密室被潜入,虽打乱了部署。” “但他们这般行事,也直接打破了游戏原本的平衡。” “玩家们本就人心惶惶,如今只会更加混乱。” 这话一出,慈主的踱步瞬间停下。 周身的暴怒,似乎凝固了一瞬。 随即,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从它口中传出。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 “平衡?打破得好!打破得好!” 它猛地转身,语气里满是狠戾。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插手我的事情,这么想打破平衡。” “那就让他们,自己自食恶果!” 话音落下,慈主抬起手。 指尖掠过隐藏在黑暗中的控制台,按下了一个冰冷的按钮。 “既然那个谁一直在找那个小女孩,那就给他们加点‘料’。” 它的声音低沉阴恻。 “把消息发出去,让那个心心念念找女儿的,好好和他们‘碰一碰’。”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等一下。” 正在那人准备离开之时,慈主又叫住了他。 “密室那边……好像还有客人……” —————————— 与此同时,工厂另一侧的两间相邻宿舍里。 两道细微的提示音同时响起。 青藤坐在床边,指尖紧紧攥着拳头。 脑海里反复回想之前进入游戏之前所调查到的女儿的行踪,再听着外边嘈杂的声音,心底的急切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游戏手环突然亮起。 弹出一条匿名消息: 【我好像查到了你女儿林青青的线索,速来宿舍楼道口汇合。】 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宿舍里的黑犬。 正眉头紧锁,反复梳理手中的线索,试图找到林青青的下落。 他的手环也同步亮起,弹出同样的匿名消息。 【我好像知道林青青在哪里,速来宿舍楼下汇合。】 青藤看到消息,眼睛猛地一亮。 所有的不安都被急切取代。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下意识就认定这条消息是黑犬发来的。 毕竟黑犬也一直在帮她寻找女儿,定然是有了新发现。 而隔壁的黑犬,看到消息后,也立刻笃定这是青藤发来的。 想必是她找到了线索,迫不及待要汇合。 趁此乱境,也正好可以出去看看! 两人几乎同时起身。 ? ?大家新年过得怎么样呀~ ? 最近有点卡文哈哈哈哈,但是很幸运还是熬过来了!! ? 这个副本也快结束啦,竟然写了个二十多万字的游戏,开始写之前作者真的是从未想过…… ? 下一个副本也是比较反套路的设定!感谢大家的陪伴!! ? 吃晚饭去喽~ 第187章 林青青 青藤在床位摸索许久,终于是不知从哪里掰了个细长的金属丝下来,接着快步冲到宿舍门口,用力拧动门把手。 黑犬则顺手拿起墙角的铁棍,也迅速走向门口。 可就在这时,两道“哐当”声同时响起。 两间宿舍的门就行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同时强行拉扯了一样,自己弹了开来。 冰冷的空气涌入宿舍,未知的黑暗映入眼帘。 青藤和黑犬同时愣住。 这门……怎么自己开了? 但随即,心底的急切压过了疑惑。 管不了这么多了。 两人没有多想,各自冲出宿舍,朝着宿舍走廊另一端狂奔。 他们都以为对方就在那边等着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早已落入了慈主精心布下的圈套。 —————————— 杂物间里,纪遇和阿瑶也听到了附近的声响,还有厂区里渐渐变得嘈杂的动静。 “这声音……” “怎么有点像是门开了?” 与此同时,纪遇的手环也穿来了一条彩羽的信息: 【宿舍门开了,是你弄的吗?】 纪遇:…… 【……很遗憾并不是。】 回完这条消息,结合之前的警报声,纪遇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不对劲,有人出手了。” “它在故意搅乱局势。” 阿瑶下意识看向纪遇,问道: “它?它想干什么?” 纪遇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杂物间的门口,眼底满是警惕。 “不清楚,但肯定和玩家有关。” “这场混乱,恐怕会牵连到我们所有人。”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先弄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瑶点了点头,两人趁外边没有动静赶紧出了杂物间的门。 —————————— 青藤一路狂奔,脚下的地面布满潮湿的水珠,好几次都险些滑倒,她却浑然不觉。 就在她即将冲到宿舍楼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警惕地分辩这来人,片刻之后松了一口气。 是黑犬。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语,心底都有着同样的默契。 手环上的消息,除了汇合提示,还附带了一个具体地点—— 工厂深处的改造车间后门。 没有迟疑,没有追问,两人同时转身,朝着手环显示的地点快步赶去。 对女儿的急切还有对合作伙伴的信任,压过了所有其他的顾虑, 他们只想尽快赶到地点,找到林青青。 黑犬走在前面,熟稔地辨认着路线,时不时回头确认青藤跟上,全程依旧沉默。 青藤紧紧跟在身后,攥着武器的手指愈发用力,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尽快见到女儿。 黑犬果然熟悉工厂的布局,作为合作伙伴,他一直负责带路和规避一切风险。 带着她绕开了所有巡逻的守卫,穿过一条条隐秘的小巷。 最终,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这里,正是改造车间的后门。 “应该就在里面。” 说着,黑犬快速破解起了门锁。 “这里已经算是很深的地方了……之前我的探索都还没有深入到过这一块区域,我们得小心一些。” “违反工厂规则的后果我们承担不起,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你女儿,我们俩也会被困在这里,之前的努力全白费。” 青藤用力点头,指尖控制不住地动着。 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膛。 她能隐约听到车间里传来的仪器运转声,每一声都拉扯着她的神经,也昭示着某种希望。 金属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消毒水与不知名液体的刺鼻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青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激动。 跟着黑犬,悄悄走进了改造车间。 车间里空旷冰冷,数十个透明的休眠舱整齐排列。 每个舱体里都浸泡着浑浊的液体,里面的人一动不动,如同没有灵魂的傀儡。 就在这时,黑犬似乎看到了什么,轻咦了一声。 青藤看了一眼黑犬,目光中满是疑惑。 黑犬朝着车间最深处指了指,示意青藤看过去。 青藤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瞬间定住。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车间最角落的那个休眠舱里,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小女孩。 眉眼间的轮廓,分明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女儿。 她再也忍不住,快步冲了过去。 脚步踉跄,险些撞到旁边的仪器。 “青青……青青……” 青藤蹲在休眠舱前,反复呼喊着女儿的名字。 她伸出手,指尖贴在冰冷的舱壁上。 刺骨的凉意瞬间传到了心底。 休眠舱里的林青青双目紧闭,额头贴着细密的仪器接头。 纤细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乳白色的液体正缓缓流入她体内。 她的脸颊异常消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青藤一遍遍地呼喊,手掌轻轻拍打着舱壁。 可休眠舱里的林青青却没有丝毫反应,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声音。 也仿佛她们之间,从来都没有过什么缘分。 就在这时,休眠舱旁的小型显示屏突然亮起。 一行冰冷的数据,清晰地映入了青藤的眼帘。 ——“种子”转化率:90%。 “种子”…… 转化率90%…… 青藤浑身一震,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碎片化的线索。 传闻里,慈主会在孩子体内植入“种子”。 通过残酷改造,让这些孩子成为工厂运转所需的“养料”。 转化率越高,改造越彻底。 而被改造的人,会彻底失去自我意识,变成只受慈主操控的傀儡。 “不……不可能……” 原来她的女儿,已经被慈主深度改造。 已经彻底失去了自我,彻底不认识她这个妈妈了。 巨大的悲痛与滔天的愤怒瞬间将青藤淹没,随即,一股奇异的能量趁机入侵了她的体内。 下一刻,她的情绪彻底失控,双眼通红,布满血丝,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随即变成撕心裂肺的嘶吼。 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将黑犬的告诫抛到了九霄云外,一把抓起随身携带的扳手,高高举起,朝着休眠舱的舱壁,狠狠砸了下去! 第188章 来晚一步 “青青!醒醒!我是妈妈!” 她一边砸,一边嘶吼。 “妈妈来救你了!我一定要带你出去!” “我要砸开这个破东西,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嘭!嘭!嘭!” 扳手重重砸在舱壁上,一声声沉闷的巨响瞬间回荡开来。 这几下猛砸力气可不小,也震得她手臂发麻, 眼前的休眠舱剧烈晃动了一下,舱体内的液体泛起涟漪,显示屏上的数据瞬间紊乱,发出了一阵尖锐的警示音。 黑犬脸色骤变,连忙冲上前,想要拉住青藤的手臂—— 他虽和林青青无亲无故,但作为合作伙伴,他不能看着青藤送死,还要拉着自己死。 “你疯了!住手!” “不要破坏设备!这是工厂的禁忌,是员工守则里明令禁止的!” “你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可此刻的青藤,似乎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被悲痛与愤怒冲昏了头脑。 她一把用力推开黑犬,力道极大,让黑犬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了身后的仪器上。 “嘭!嘭!嘭!” 青藤没有停下动作,依旧疯狂挥舞着扳手。 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冰冷的舱壁上。 眼神里满是绝望与决绝。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不在乎禁忌,不在乎守卫,不在乎即将到来的危险。 她只想打破这个冰冷的舱体,抱住自己的女儿。 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还有其他人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休眠舱的舱壁上渐渐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滴滴滴———” 车间里的警示音,也变得愈发刺耳。 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危机即将降临。 下一秒,休眠舱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机器的防御机制终于还是被彻底触发。 数道细小的电流从舱体表面迸发,直直射向青藤。 青藤来不及躲闪,被电流狠狠击中。 “嘶!” 她浑身一颤,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双眼紧闭,浑身僵直,没了丝毫动静。 黑犬一愣,连忙爬起来冲过去,蹲下身,试探着碰了碰青藤的鼻息,心底一松。 还有气,却陷入了昏迷。 此时的纪遇和阿瑶,正快步赶往纪遇的宿舍。 她们艰难地避开了正在打架的双方,纪遇却始终眉头紧锁,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两道女孩的声音。 一道声音,是之前就出现过的一周目的自己: “快,去改造车间!青藤出事了!” 另一道声音,稚嫩而微弱,带着一丝委屈与哀求。 “好疼……不要砸了……不要砸青青……” 纪遇脚步猛地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一周目的自己,竟然唤醒别人的意识? 而且似乎还把别的意识给自己带过来了? “是你唤醒了她?她是青藤的孩子?” 纪遇在心底轻声问道。 一周目的自己立刻回应: “是我,暂时唤醒了她的意识,不过撑不了多久。” “说起来还是借用了一下你有的灵犀技能传递意念,才勉强唤醒她片刻……不过我的能量也不多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只有她清醒,才能关闭休眠舱的防御机制,救下青藤!” 纪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运转灵犀技能。 一道柔和的意念顺着技能传递,直达改造车间的休眠舱。 “林青青,醒醒,看看你妈妈。” 意念传递过去的瞬间,休眠舱里的林青青,睫毛轻轻颤了颤。 下一秒,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却下意识地望向舱外昏迷的青藤。 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清晰地喊出两个字。 “妈妈……” 话音落下,刺眼的白光瞬间消散。 休眠舱表面的电流渐渐褪去,警示音也随之停止。 防御机制,成功关闭。 黑犬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不再犹豫,立刻起身,冲向车间里的医疗设备。 这些都是工厂的应急设备,他研究了好几天了,也算是略懂操作。 黑犬快速调试设备,取出应急修复药剂和电极片。 快步回到青藤身边,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伤势。 “撑住!很快就好……” —————————— 与此同时,医院地下深处。 圆子和小周正借着手中微弱的光线,小心翼翼地悄悄潜入。 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绿色光点,实时监测着周围的监控信号和人员流动,小周却毫无兴奋或者紧张的迹象,只是本能地攥紧仪器,连呼吸的节奏都跟着圆子的动作起伏。 两人始终猫着腰,身体贴紧冰冷的墙壁,脚步轻盈得如同鬼魅。 圆子凭借着事先勘察好的路线,精准地判断出监控的盲区,伸手拉住小周的胳膊,带着他灵活地躲闪着。 小周任由圆子拉扯,身体僵硬地配合着躲闪,没有丝毫自主反应,仿佛只是一个被操控的木偶。 他们此行的目标,非常明确—— 就是藏在医院地下最深处密室里的圣物,以及那块能制约慈主的能量核心碎片。 这两样东西,可以是圆子筹谋已久的计划中,最关键、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为了得到它们,圆子做了极其周密的计划。 虽然昨晚因为一些意外他没能成功行动,但是奈何天助他也,今天的工厂更是混乱,根本就没有人会管得着自己,正好让他有机会实施自己被耽搁的计划。 只要能顺利拿到圣物和核心碎片,他的计划就能迈出最关键的一步。 不过,小周对此毫无概念,只是本能地跟着圆子前进。 他的存在,不过是圆子为了方便潜入、操控的傀儡而已。 沿着狭长的通道一路深入,穿过两道紧锁的铁门,绕过一片废弃的机器残骸,两人终于来到了存放圣物和核心碎片的密室门口。 密室的门是厚重的合金材质,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门上的密码锁闪烁蓝光。 圆子快速伸出手指,在密码锁上按下一串事先破解好的密码。 “嘀——” 随着一声轻响,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可当圆子和小周先后走进密室,看清里面的景象时,圆子浑身一僵,脸上的警惕瞬间被难以置信所取代。 第189章 反叛 原本以为会戒备森严、布满防护的密室,此刻却空荡荡的,眼前只有冰冷的水泥地面和四面光秃秃的墙壁。 空气中除了潮湿的气息,再也没有一丝本该存在的那些黑色乌鸦的气息,也没有所谓的鹿头人的圣物。 整个密室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圆子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小周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的机械呼吸。 密室中央,原本专门用来存放能量核心的石台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圆子轻吐了一口气,眼神一沉,抬了抬下巴,示意小周查看仪器。 小周立刻机械地举起手里的技术员仪器,手指僵硬地按动按钮,开始快速操作起来。 仪器屏幕上的绿色光点疯狂跳动,最后彻底归于平静。 确实没有检测到任何能量波动。 显然,能量核心碎片的气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未在这个密室里出现过一样。 “怎么回事?” 圆子没有回头,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这句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而非询问小周。 小周操作仪器的手停了下来,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回应。 圆子缓缓转过身,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缓缓攥紧拳头,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恶狠狠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不用想了,肯定是别的那几个玩家!” “该死……昨天的混乱,估计也是他们搞的鬼!” 小周依旧僵硬地站在一旁,眼神空洞对圆子的怒火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除了她们,没有人会知道圣物和核心碎片在这里,更没有人能悄无声息地破解密室的防护,拿走圣物!” 圆子这几句话似乎就是在自言自语,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语气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是她们拿走了圣物,还故意净化了核心碎片的气息,就是为了断我的后路,破坏我的计划!” 一想到自己筹谋已久的计划在即将成功的这一刻被人彻底破坏,想到自己付出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圆子就忍不住恼羞成怒。 胸腔里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即将爆发,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死死盯着空荡荡的石台,眼神里的狠戾让人不寒而栗,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个破坏他计划的人碎尸万段。 “敢坏我的事,都是找死!” 圆子低吼一声,声音里满是暴戾,攥紧的拳头猛地砸向旁边的墙壁。 “砰”的一声闷响,墙壁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指节渗出的鲜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点。 可他却丝毫没有在意,周身的怒火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 圆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的怒火,转头看向小周,小周才缓缓开口: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 “圣物和核心碎片都被拿走了,我们的计划……难道就要这样放弃吗?” “还有,那些玩家拿走圣物之后,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听到小周的问题,圆子眼底的暴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狠的算计。 他缓缓抬起头,盯着小周,语气冰冷: “放弃?不可能!” “既然她们做的这么绝……那就找到她们的踪迹,无论她们躲到哪里,都要把她们找出来,把圣物和核心碎片,一分不少地抢回来!” 说到这里,圆子的眼底再次闪过一丝狠戾,语气里的杀意愈发浓烈: “更何况,现在的她们,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找到她们之后,不用手下留情,把她们全部灭口,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省得她们以后再坏我的大事,也省得留下任何隐患!” 小周听到指令,立刻僵硬地点了点头,答应道: “是,老大!” 听到小周回话,圆子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看向密室门口,眼底的阴狠和杀意丝毫未减。 空荡荡的密室里,只剩下两人冰冷的气息和压抑的怒火。 小周依旧僵硬地站在圆子身后,眼神空洞,等待着圆子的下一个指令。 “行,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小周,你去开门。” 片刻之后,圆子率先迈步走向密室门口,示意小周上前推门。 “是。” 可正在小周伸手推门之时,却赫然发现原本可以轻松推开的合金门,此刻竟纹丝不动。 “嘭!” 小周的动作顿住,依旧是僵硬的姿态再次用力推着门板,眼前的门却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怎么回事?” 圆子脸色一沉,上前两步,语气里的怒火再次燃起。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正想将手推到门上,亲自尝试推开这扇纹丝不动的合金门。 就在这时,刚刚还在空洞地望着大门、毫无波澜的小周眼中,忽然闪出一丝诡异的红光。 圆子对此毫无防备,依旧低着头,注意力全在那扇推不开的门上,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小周的变化。 紧接着,在圆子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小周猛地抬起手,一把捉住了圆子正伸向门板的右手。 小周的力道大得惊人,手指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攥着圆子的手腕,没有丝毫松动。 圆子浑身一僵,只觉得右手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感,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根本动弹不得。 “咔嚓——”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骨裂声,清晰地在密室里回荡,格外骇人。 “啊!!!!!” 圆子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音里满是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他的额头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原本阴狠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恐慌。 他猛地转头看向小周,却见小周眼中的红光愈发浓郁,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戾气越来越重。 小周依旧死死攥着圆子的手腕,力道没有丝毫减弱,仿佛要将他的骨头彻底捏碎一般。 圆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一直操控的傀儡,好像在这一刻失控了。 第190章 林青青的话 “你……” 圆子疼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刚想开口质问,却被小周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圆……子?呵呵呵呵……” 小周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是往日的僵硬平淡,而是带着一种极其陌生的、低沉而阴冷的语调。 那语调里莫名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与平日里被圆子操控的傀儡模样判若两人。 圆子浑身一震,脸上的痛苦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取代,连手腕的剧痛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他立刻认识到了不对,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不是小周的声音,更不是他操控下的傀儡该有的语气。 他强忍着手腕的剧痛,下意识地闭上眼,集中精神,再次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技能状况。 技能清晰地显示,他的傀儡操控技能依旧处于激活状态,没有丝毫失效的迹象,甚至连能量波动都异常平稳。 这就意味着,小周理论上依旧是他操控的傀儡,不该出现这样自主且陌生的言行。 圆子的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满是疑惑和忌惮,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这里……是密室。 是…… 他的地盘。 如果是自己,前一天自己的秘密基地刚被闯入,关键的东西还都没拿走破坏,那么,自己会怎么做?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小周眼中那抹诡异的红光,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顿地开口问道: “你……是慈主?” —————————— 工厂地下另一条通道内,纪遇正带着阿瑶、彩羽快步前行。 通道内的光线比密室附近稍亮,墙壁上布满了乌鸦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林青青的意念此时已经因为虚弱暂时回归了本体,留下一周目的纪遇正在和赶往青藤所在的纪遇两人在脑海之中快速交流。 “你是说,青藤刚刚把培养仓砸了?” 【嗯,要不是刚刚青藤破坏了培养仓,其实我都不一定会知道他们在那边。】 “没想到啊,你人缘还挺好的。” 【……?禁止鲁迅夸周树人行为。】 “所以我们现在过去还有什么用吗?” 【林青青毕竟是在这个游戏里面呆了更久的存在,虽然也算是个受害者,但是知道的东西会比你我多得多。】 【她可以用意念传输给你很多东西,比如你所需要的真正的核心区域地图。】 【培养仓里的营养液只能暂时延缓她意识消散的速度,但是她已经被那边两个人带出来了,所以你得快点赶到那边。】 一周目的纪遇的声音在纪遇脑海里淡了些,带着点疲惫。 【我撑不了太久,刚刚为了给你标青藤的位置,耗了不少力气。】 【他们就在前面第三个拐角,左转,有片刚刚几个鹿头人大战搞坍塌的碎石堆,青藤和黑犬应该在那等你。】 纪遇脚步没停,只在心里应了一声,转头对身侧两人道: “前面左转。” 阿瑶立刻跟上,彩羽攥着拳快步跟紧,不敢有丝毫掉队。 通道尽头果然见着一片坍塌的碎石堆,扭曲的钢筋戳在外面,碎石间的新鲜划痕看着是刚被清理过。 青藤正靠在墙根,手里捏着半截断裂的金属管,工装裤腿沾了满是灰尘,脸上还有几道浅浅的擦伤。 见着三人,她站直身体,松了口气: “来了,诚信是金。” 黑犬随即从青藤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半臂长的金属盒子。 纪遇凝神看去,就见那盒身嵌着数不清的细小指示灯正以极快的频率闪烁着,偶尔还会传出一些“滋滋”的微弱电流声。 纪遇的目光瞬间落在盒子上,开口问道: “林青青?” 黑犬点了点头,没多言,只将金属盒子小心翼翼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指尖在盒面快速划过,那些杂乱闪烁的红蓝色指示灯,瞬间统一变成了淡绿色。 “她的肉体已经被种子彻底侵蚀了。” 青藤的声音低沉, “培养仓被我砸碎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的意识在往外飘,是黑犬用仪器将青青强行锁了下来。” “嗯,这是我做的临时载体。” 黑犬终于开口,指了指金属盒子, “我的仪器能模拟脑波频率,暂时储存意识,但撑不了多久,最多两三天。” “她现在没发声能力,只能靠意识波动传信息,你们要是有相应的能力,可以尝试和她沟通。” 纪遇看着微微发烫的金属盒子,想起自己的【灵犀】技能,再看了一眼面带期待的青藤,上前一步道: “我来吧。” 她没有触碰盒子,只是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主动激活技能。 下一秒,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识波动,顺着技能链接钻进她的脑海—— 是林青青的意识。 她的状态并不算好,声音之中很明显有着较深的疲惫。 【诚信是金……】 好在,意识传递的信息还算清晰,, 纪遇松了口气。 【你来了。】 纪遇听着这还算熟稔的语气,在意识里回应道: “嗯……是我。” “长话短说……我们可能需要你帮忙指出这个工厂的核心……你的状态确实不算好,我们需要速战速决。” 【好,我知道。】 林青青答应得很干脆,似乎是之前就有人和她说过这些话。 话毕,林青青的意识沉默一瞬,似在整理记忆。 片刻后,一幅工厂地下的立体结构地图直接印在纪遇脑海里—— 土壤区、培养仓区、密室区,还有一个被层层屏障包裹、位于最底层的区域,那里标着一个扭曲的种子状符号。 【这里。】 林青青的意识指向那片区域, 【工厂真正的核心,不是土壤区的主根系,那只是能量输送的脉络,真正的核心是“源种”。】 一周目的诚信是金的声音突然在纪遇脑海里响起: 【这倒是和我之前猜的一样,破坏主根系只能让工厂暂时停摆,只有毁掉源种,才能彻底切断慈主的力量。】 林青青的意识应声波动: 【是的,源种是慈主力量的源头。】 【那是当年他用第一批孩子做实验,提炼出最纯净的能量凝聚而成。】 【工厂所有运作,包括种子生长、对人的操控、甚至这个游戏世界的规则,都靠源种支撑。】 【但源种的位置极隐蔽,在地下最底层,被三道屏障包围着,很难突破。】 林青青的意识一顿,接着说道: 【第一道是傀儡守卫,第二道是意识迷宫,第三道……大概率是苏郁的意识封印。】 “苏郁?” 第191章 被发现了 纪遇下意识出声疑问。 阿瑶、青藤和彩羽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黑犬也停下动作,锐利的视线锁定了她的脸。 纪遇将脑海里的地图简化描述出来: “工厂真正的核心在最底层,叫源种,” “土壤区的主根系只是脉络,破坏了没用,要彻底解决问题,必须去底层毁掉源种。” 她顿了顿,说出关键: “源种外有三道屏障,前面两个都是正常的情况,最后一道有点麻烦,是苏郁的意识封印。” 青藤脸色骤变: “苏郁的意识封印?意思是她在用自己的意识压制源种?” 纪遇点头,按照脑海之中的话继续叙述道: “林青青说,苏郁和工厂融为一体后,并没完全被慈主控制,她用仅存的意识设下了最后一道屏障,防止慈主的力量彻底扩散。” 彩羽皱了皱眉: “所以……我们……” “对,我们得小心行事……如果还想要拉拢苏郁……还得多在意一些。” 纪遇肯定回应,再次闭上眼睛激活【灵犀】,对着林青青的意识问道: “你有没有办法,绕过屏障或者在不伤害苏郁的前提下毁掉源种?” 林青青的意识沉默了许久,久到纪遇以为她要消散时,微弱的信息终于传来: 【有。】 【源种核心藏着慈主的一缕本源意识,诚信是金,你有净化能力也有灵犀,能和意识体沟通,可以用净化能力剥离慈主的本源意识,再用灵犀引导苏郁的意识解开封印,最后毁掉失去力量支撑的源种。】 “……这方法……是我之前自己告诉你的吗?” 纪遇在意识里疑问道。 【是。】 林青青的意识无比坚定, 【只有你能同时做到这三件事。】 纪遇张了张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终究还是有些疑惑地说道: “既然我都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做,为什么……还会有现在的我?” 【……】 【我不知道。】 【你当时挺有把握的,后来自己进去大干一场之后……就没了声息,然后游戏就重置了。】 纪遇:…… 听起来很像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事情。 “还有,你为什么会有前面一次游戏的记忆?你不会被游戏重置吗?” 【可能是因为我是从现实世界直接被Npc抓入游戏的?】 【我没有玩家的身份,也没有Npc的身份,可能不归这个游戏管。】 听到这个问题,林青青顿了顿才回答道。 纪遇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睁开眼,看向面前四人: “青青已经告诉了我地图,时间紧迫,我们需要下去亲自处理源种,” “但这三道屏障,我们或许需要一起试一试。” 青藤和彩羽立刻开口: “我和你一起去。” “既然是青青所说的地方和方法,我这个妈妈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青藤补充道。 纪遇看了一眼青藤,又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自己的彩羽,点了点头。 “那我也去。” 阿瑶咬了咬牙, “你们都去了,我这一趟不去,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不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行,那我负责开门……就是我体力不怎么样,还得靠你们多担待。” 黑犬叹了口气道。 纪遇看着几人,心底一暖。 一周目的诚信是金的声音在脑海里轻轻笑了声: 【还好,你不是一个人。】 她在心里回了句: “你也不是。” 转头,纪遇看向黑犬背上的金属盒子,轻声道: “林青青,我们现在就出发。” 盒身的淡绿色指示灯轻轻闪烁了一下,像在是无声地回应。 黑犬收起剩余仪器,沉声道: “我已经在机器显示标好路线了,从这里下去,穿过两条通道,走一段路,就能到源种所在的入口。” 青藤检查完手中的武器,朝纪遇点头: “随时可以走,诚信是金。” 阿瑶扶了扶纪遇的胳膊,轻声叮嘱: “小心点,诚信是金。” 彩羽也重重点头,紧紧跟在纪遇身侧。 纪遇深吸一口气: “走。” 她率先迈步,朝着黑暗走去,阿瑶、彩羽紧随其后。 青藤和黑犬走在一旁最后,一人警惕后方是否有追兵,一人盯着手中的探测仪监测前方的能量波动。 五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昏暗的通道,只留下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轻轻回荡。 黑犬背上的金属盒子,淡绿色的指示灯在昏暗中一下下闪烁,散着微弱却坚定的光。 那是林青青的意识,也是他们此行最重要的指引。 通道的拐角处还留着青藤砸开培养仓之后一路前来的些许痕迹。 几人贴着冰冷的墙壁往前走,脚步放得极轻。 黑犬已经在纪遇的刻意引导下走在了队伍最前面。 他手里捏着个巴掌大的探测仪,屏幕上的绿光微微跳着扫过前方的通道,仪表面板上的小光点标着沿途巡逻Npc的位置,都是监控能够看见的工厂里的员工和鹿头人技术员。 此时,这些Npc都还在混战,但是刚刚青藤所引出的混乱还是吸引了一部分被控制的Npc,正往几个人所在的位置赶过来。 纪遇跟在黑犬身侧,阿瑶和彩羽走中间,青藤殿后,五人的身影贴在墙壁的阴影里,尽量避开头顶偶尔闪过的应急灯。 可刚走到通道与主走廊的接口,黑犬手里的探测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滴滴”声,屏幕上的绿光瞬间变红,几道红点正快速朝着他们的方向移动—— 青藤之前砸培养仓的动静终究还是传了出去,工厂的巡逻队已经被惊动,正朝着这边搜来。 “啧,被发现了。” 黑犬低喝一声,迅速将探测仪揣回口袋,反手从后腰摸出两把改装过的金属扳手,扔给青藤一把。 青藤接住扳手,指尖在冰冷的金属表面一攥,眼神瞬间沉下来,侧身贴在走廊的立柱后,盯着前方传来脚步声的方向。 不过几秒,三道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都是穿着员工工装的Npc,手里拿着粗长的铁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扫过来。 看到拐角处的五人,立刻举起铁管冲了过来。 第192章 自投罗网 “小心!” 青藤率先迎上去,扳手横挥,挡住最前面那个员工的铁管。 “嘭!” 金属相撞的脆响瞬间响起,彩羽紧随其后,身形比青藤更灵活,矮身躲过旁边一个员工的横扫,扳手直接砸在对方的膝盖上。 那员工闷哼一声,膝盖弯折直直倒在地上,却像是不知疼痛的傀儡一般,依旧伸手想去抓一旁站着的黑犬的脚踝。 黑犬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纪遇拉着阿瑶躲到立柱后,避开迎面冲来的第三个员工。 那员工的铁管朝着纪遇的头顶砸来,纪遇侧身躲开,手肘狠狠撞在对方的胸口,对方后退两步,却又立刻扑了上来。 彩羽在一侧刚刚解决一人,见此情景,咬着牙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朝着那员工的后脑勺砸去。 碎石磕在头骨上,那员工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倒下,而是转头朝着彩羽扑来。 阿瑶立刻上前,伸手抓住对方的铁管,借着对方的力道一拉,那员工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纪遇看了她奕一眼,没有多言。 五人没有恋战,青藤和彩羽联手牵制住剩下的两个员工,纪遇带着阿瑶和黑犬快速冲过走廊,朝着通往地下的入口跑去。 入口处是一道厚重的合金门,门上是和之前一样复杂的电子锁。 黑犬立刻冲上前,指尖在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解码器,接在电子锁的接口上。 解码器的屏幕上快速闪过一串代码,黑犬的手指在解码器上飞快地按动, 身后的打斗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又有新的Npc被引来了。 “快一点!” 青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和黑犬已经退到了合金门旁,青藤用扳手抵着门,挡住冲过来的几个鹿头人技术员。 “我尽快了!” 黑犬立即回应,额头上渗着汗,解码器的屏幕突然亮了一下,电子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合金门的锁扣弹开,黑犬一把拉开门: “走!” 青藤趁机推了身边的鹿头人一把,和黑犬一起冲进了门内。 纪遇立刻伸手关上合金门,用旁边靠着的一根钢筋插进门缝里,暂时挡住了外面的Npc。 门后是一道向下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细小的藤蔓纹路。 空气中的泥土味越来越浓,还有一丝淡淡的腥甜。 阶梯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正是工厂的地下土壤区。 几人顺着阶梯往下走,走到尽头时,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 这片土壤区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黑色土壤。 土壤里钻出无数粗壮的藤蔓,藤蔓相互缠绕,在土壤区的中央盘成一个巨大的藤柱。 藤柱的根部深深扎进土壤里,顶部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中,藤柱的表面泛着淡淡的绿光。 那就是工厂的“种子”主根系。 每一根藤蔓的纹路里都透着微弱的能量波动,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着。 土壤区的四周散落着不少空置的休眠舱,舱门大多敞开着,里面残留着一些淡淡的营养液痕迹,地面上还有不少细小的宽大的脚印,显然是那些被囚禁的孩子留下的。 纪遇往前走了两步,正皱眉一道阴冷的笑声突然从藤柱后方传来,打破了土壤区的寂静: “看来你们倒是找得挺快,” “可惜,终究是自投罗网。” 纪遇立刻回头,阿瑶和黑犬也瞬间警惕起来。 青藤和彩羽分别站在两侧,将几人护在中间。 藤柱后方走出两道身影,正是圆子和小周。 圆子的手不知为何正用布条缠着,脸色苍白,嘴角却依旧挂着阴狠的笑,眼神里满是算计。 而小周走在圆子身边,眼神空洞,眼中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红光。 “是你们?”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青藤沉声道,眼神扫过周围,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埋伏的Npc,却发现土壤区里只有他们几人。 显然圆子和小周是单独来的,想靠着手里的能量仪器解决他们。 “这里是工厂的核心区域,我可是核心的工厂成员,怎么不能在这里?” “倒是你们……才不该出现在这里把?” 圆子嗤笑一声,抬了抬下巴,对着小周道, “动手,别给他们留机会。” 话音刚落,小周立刻按下了能量仪器上的按钮。 仪器的屏幕瞬间亮起刺眼的蓝光,一道粗壮的蓝色能量射线从仪器的前端射出来,直逼纪遇几人而来。 那道射线的速度极快,瞬间就到了眼前。 青藤和彩羽想上前阻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阿瑶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纪遇一咬牙,不退反进猛地朝前一步,高声喊出: “Surprise!” 【无敌时刻(简化版)】 【技能发动时,可在体表形成一层由精神力构成的绝对防御护盾,持续时间1秒。】 【在这一秒之中,你的护盾若被击破,该攻击对于你的伤害将会减少至三分之一。】 【注意,你需要喊出“Surprise”来激活这一伤害减免机制。】 【冷却时间:不管你可能会死几次、该技能每日仅限使用3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淡金色的屏障突然从纪遇的身上展开,将五人全部笼罩在其中。 那道蓝色的能量射线狠狠撞在淡金色的屏障上,发出一声剧烈的轰鸣。 冲击波将周围的藤蔓震得剧烈晃动,土壤被震得扬起,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淡金色的屏障。 纪遇的无敌时刻,精准地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圆子的脸色瞬间变了,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纪遇没有理会他的震惊,淡金色的屏障在能量射线消散的瞬间收起,她对着青藤和彩羽道: “动手!” 青藤立刻冲了上去,目标直指圆子,扳手朝着圆子的胸口砸去。 圆子下意识地用左手去挡,却被青藤的力道震得后退两步,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彩羽则朝着小周冲去,小周正想再次按下能量仪器的按钮,彩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小周的手臂被拧到身后,能量仪器从他的手里滑落,重重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该死!” 第193章 净化! 黑犬见状,立刻上前,一脚踩住小周的后背,想把他彻底按在地上制住。 只是他的脚掌刚压上去,就感觉到底下的身体绷得硬邦邦的。 黑犬一愣,分明意识到自己脚下根本不是普通人的肌肉的感觉,反倒像抵着一块巨大的木头。 被慈主附身的小周哪里可能这么简单被解决,他肩头猛地往下一沉,借着黑犬脚下的力道,整个身体以一种极怪异的角度拧过来,后背硬生生把本来身体素质就很一般的黑犬的脚掌顶了开来。 黑犬没料到他力气这么大,猝不及防被掀得后退两步,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粗藤上。 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藤条上的硬刺险些扎进工装,但是其力道之大还是震得他胸口发闷,半天都喘不上气。 小周顺势翻身站起来,扭了扭脖子,眼底的红光亮得吓人,连眼白都快被红光盖过。 他压根没去捡地上摔碎的能量仪器,那点东西在他眼里早就没用了,直接抬起双手,十指弯成了爪状,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又尖又硬,朝着彩羽直扑过去。 彩羽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退,可还是慢了一步。 小周的指尖擦着她的胳膊划过去,工装布瞬间被撕开五道细长的口子,底下的皮肤火辣辣地疼,血珠一下子就渗了出来。 “小心他的手!” 青藤大喊一声,暂时放了圆子,手里的扳手抡圆了,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小周的后心砸过去。 她这一下用了全力,要是落到人身上,少说也是能把人砸的深度昏迷。 可小周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都不回,手肘不知什么地方往后狠狠一撞,正好撞在扳手侧面。 “咣当——” 金属撞在一起的脆响在空旷的土壤区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青藤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扳手传到胳膊上,整条胳膊都麻了,手指扣不住扳手,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圆子趁着青藤分神的空档,身体猛地往旁边一滚,看着像是慌不择路要逃到土壤区边缘,实则滚到一根粗藤后面就立刻停下了脚步。 接着,他的左手悄悄伸进怀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黑色短刀,手指死死攥着刀把,低着头,头发垂下来挡住脸,看着狼狈不堪,像是吓破了胆,眼底却冒出了一丝狠厉,等着找机会下手。 纪遇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这圆子从头到尾就没真正慌张过,立刻喊道: “大家小心!他手里有刀!” 话音刚落,圆子已经猛地转身,手腕一扬,短刀朝着离他最近的阿瑶飞过去。 短刀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风声直逼阿瑶的脖子。 阿瑶反应极快,身体往侧面猛闪,同时抬手护在脖子前,短刀擦着她的脖颈和手指飞过去,“笃”的一声钉在后面的藤柱上,刀身还在轻轻晃动。 往后一看,藤柱的表皮赫然被划开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纠缠腐烂的纤维。 纪遇见着短刀离自己还算近,直接反手将刀拔了出来握在了手中。 而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小周已经逼退了青藤和黑犬。 他压根不跟两人纠缠,转身就朝着纪遇冲过来。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纪遇。 彩羽咬着牙,顾不上胳膊的疼,抬手抹了一把渗出来的血,再次冲上去,从侧面死死抱住小周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 她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胳膊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 可小周的身体硬得像块铁,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 紧接着,小周反手一胳膊肘,狠狠砸在彩羽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 彩羽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可她还是死死扣着小周的腰,指甲都快嵌进对方的工装里,抠得指腹生疼,就是不肯松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靠近诚信是金。 “诚信是金,快躲开!别跟他硬拼!” 青藤吼着,揉了揉发麻的胳膊,和缓过劲的黑犬一左一右,再次朝着小周夹击。 青藤的扳手换了个方向,朝着小周的膝盖砸,想先废了他的腿,让他站不稳, 黑犬则俯身攻他的下盘,伸手去抓他的脚踝,想把他绊倒。 两人配合得极默契,都是朝着能限制行动的地方下手。 可小周像是根本不怕疼,双腿微微一曲,稳稳扎在地上,任凭两人的攻击落在身上。 他的膝盖被扳手砸中,脚踝被黑犬抓住,硬是没退半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笑。 那笑容歪歪扭扭的,根本不是小周会有的表情。 那表情,分明是属于慈主的。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拦我,真是不自量力。” 他开口,声音还是那股低沉阴冷的调质感,和小周原本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话音刚落,他双臂猛地向外一震。 一股无形的力气从他身上散出来,随着一道看不见的气浪,青藤和黑犬瞬间被震飞,重重摔在几米外的黑土里,身上沾了不少泥土和藤条的碎屑。 黑犬怀里的金属盒子被震得发出一阵急促的“滋滋”声,淡绿色的指示灯闪了好几下,亮度越来越暗,差点就灭了。 这一幕也是吓得黑犬赶紧伸手按住盒子,生怕里面林青青的意识出问题。 纪遇站在原地没退,她看着步步逼近的小周,看着他眼底那抹浓得化不开的红光,看着他那副非人的样子,脑子里闪过自己的声音,闪过林青青意识里传过来的话—— 她的净化能力,是唯一能压制慈主意识的东西。 这人现在这副和乌鸦一般的模样,说不定也可以被净化呢! 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小周的爪子已经到了眼前,带着一股淡淡的腥风,指尖离纪遇的额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抓破她的皮肤。 纪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掌心对准小周的额头,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掌心,催动体内的净化能量。 她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涌上来,顺着胳膊流到掌心,越来越浓。 第194章 员工守则再现! 下一秒,一股柔和的白光从她掌心涌出来,直直罩住了小周的头,把他眼底的红光都盖在了里面。 小周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伸在半空的手瞬间停住不动。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 随着他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眼底的红光和掌心的白光缠在一起,相互较劲。 白光想压下去,红光想冲出来,在他的眼底翻涌。 “嗬啊啊啊啊啊——” 他张着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紧接着双手抱头,痛苦地蜷在地上,身体不停抽搐起来。 他的指甲在黑土里使劲抠,抠出一道道深刻的痕迹。 土屑混着指甲缝里的血沾在地上,看着触目惊心。 慈主的意识在拼命抗拒,可纪遇的净化能量源源不断地往他脑子里送,一点一点压着那股红光。 纪遇的额头也渗出汗来,后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浑身的力气都在快速消耗。 可她不敢停,一旦停了,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那抹红光慢慢淡下去,从亮得刺眼变成淡淡的红晕,再到最后彻底消失,小周的嘶吼声也越来越弱,从嘶吼变成低吟,最后彻底没了动静,身体不再抽搐,软软地趴在地上,双眼紧闭,彻底晕了过去。 直到眼底的红光彻底消失,纪遇才敢收回手,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脚步微微晃了晃,差点站不稳,扶着旁边的一根细藤,才勉强站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阿瑶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伸手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诚信是金,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 纪遇摇了摇头,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只是我不知道这小周到底是什么情况,得赶紧解决一下他。” 另一边,青藤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圆子面前。 圆子刚想再摸怀里的东西,想掏点别的武器出来,就被青藤一把攥住手腕,反手拧到身后,扳手抵在他的脖子上,力道大得捏得他手腕生疼,疼得他龇牙咧嘴,根本动不了。 “别动,再动一下,这扳手就会直接砸在你的脑袋上。” 青藤的声音极其冰冷。 圆子脸上的算计瞬间消失。 他拼命挣扎,可手腕被攥得死死的,怎么挣都挣不开,只是徒劳脸憋得通红: “别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们放我一条生路,我知道源种的路怎么走,知道工厂的所有机关在哪,我帮你们,我全都告诉你们,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放我一条生路行不行?” 青藤压根不吃他这一套,扳手又往他脖子上贴了贴。 冰冷的金属贴在皮肤上,让圆子打了个寒颤: “现在知道求饶了?之前帮着慈主害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早干嘛去了?” 圆子看着青藤的眼神,知道软的没用,又转头看向纪遇,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都带着哭腔: “诚信是金,你听我说,我真的有用! “我帮你们,我带路,我真的能帮上忙!” 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绳,拼命喊着: “还……还有,我我可以先和你们说一个关键信息……” “我听过工厂里的传言,也亲眼见过慈主的手段,现在小周身上是有慈主的种子的,只要小周这具身体死了,慈主的意识会直接异变,冲破所有封印当场降临在这里!” “到时候这地下的种子全都会暴动,我们谁都跑不了,全都得死在这!” “我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你们,就是想让你们留我一条命,你们放我一马行不行?” 青藤压根不吃他这一套,扳手又往他脖子上贴了贴,冰冷的金属贴在皮肤上,让圆子打了个寒颤: “我还是那句话,早干嘛去了?” “你要是真怕慈主降临,当初就不会帮着他害人,更不会跟着小周来埋伏我们!” 圆子被怼得说不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能继续苦苦哀求: “我知道我错了,我鬼迷心窍,可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们留着我肯定有用,放我一条生路,我给你们当牛做马都行!” “额……” 他的话刚说完,地上昏迷的小周突然低吟了一声,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原本褪下去的红光,在眼底又隐隐冒了点出来。 众人瞬间就都将目光放到了小周身上。 纪遇瞥了小周一眼,心里清楚,圆子说的这话未必是假的。 慈主的诡异远超他们想象,小周的身体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否则真的可能引来无法收拾的后果。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没有任何办法能稳妥困住小周。 总不能一直有人看着,那样根本没办法去对付源种。 她皱着眉,目光扫过周围,想找个合适的办法,却一时没有头绪。 黑犬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纪遇身边,沉声道: “既然不能杀,也不能放,得找个能限制他的地方,不然我们根本没法走。” “咦?什么东……” 就在这时,彩羽往后退了一步,脚底下踢到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这东西被泥土盖了一半,只露出一点泛黄的边角,应该是之前打斗的时候被人踢到角落的,一直没人注意到。 彩羽弯腰捡起来,用手指慢慢拍掉上面的泥土,把纸小心翼翼展开: “这是……” “诚信是金!” 彩羽才看清楚纸上的字,就立马将纪遇叫了过去。 纪遇一个跨步来到纸旁边,只见到纸上印着几行清晰的宋体字,最上方的标题赫然写着—— 《工厂员工守则》。 纪遇的目光落在纸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 她之前只听彩羽口述过这份守则,从来没见过实物,可现在看着纸上的字迹,心里猛地一震—— 这字迹,和她的一模一样。 那写字的小习惯,比如横画稍斜、竖画收笔略重,甚至标点符号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这根本就是她写的字。 第195章 杀人 一周目的诚信是金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带着点了然的语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哦嚯终于可以说了,像我们这种人呢不可能什么都不留下,我早就对这个游戏的时间线有了一定的猜测,那么总得给二周目的自己留条后路。】 【这是我第一周目藏在这里的,没想到真的流到这一周目了,还被你们刚好找到……唔,不愧是我~】 纪遇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纸上的字。 这上面的墨迹已经干得很透了,肯定不是刚刚才写的。 这么想来,这确实很有可能是之前的自己留给了现在的自己的一点线索。 也就是说,一周目的自己,用某种能跨越周目的力量把这份守则留了下来,在前面的游戏过程中让彩羽发现,再由彩羽口述给了二周目的她。 只是之前彩羽看到的内容并不完整。 纪遇大致扫了一下这张纸上的内容。 现在这份上面的字可远远不止之前彩羽和自己说的那些。 果然,彩羽此时也凑过来看着纸条,头挨着纪遇的肩膀,目光快速扫过纸上的内容,看着看着,脸色慢慢变了,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惊讶: “诶,这上面的内容和我之前看到的好像不一样,多了好几条。” 纪遇的目光也快速扫过纸面。 除了彩羽之前说过的那些规则,她很快就锁定到了几条对于现在的她而言非常有效的规则。 第一条:严禁将员工擅自放入休眠舱。 纪遇看到这一条规则之后,眼神便非常隐蔽的往这个土壤区旁边角落里放着的一排休眠舱扫了一眼。 第二条:休眠舱内的人员,将被强制进入绝对静止状态,肉体不会死亡,无法自己挣脱,也不能从内部打开舱门。 第三条:休眠舱的锁扣,只能从外部解锁,解锁密码和工厂的核心系统绑定,无最高权限密码无法开启。 纪遇的目光在这三条规则上反复扫了几遍,眼睛瞬间亮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空置的休眠舱,又回头看向地上昏迷的小周,一个稳妥的办法瞬间在脑海里成型。 “有办法了。” 纪遇的声音带着笃定,打破了现场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青藤率先开口: “什么办法?” “我们大可以利用休眠舱。” 纪遇举起手里的员工守则,指着那三条新增的规则, “你们看,休眠舱能强制进入绝对静止状态,意识被困,还不能从内部打开,正好能困住小周。” “既不会让他死亡引发慈主异变,也能彻底限制他的行动,我们就能安心去对付源种。” 黑犬立刻接过守则看了一眼,又拿起探测仪对着休眠舱的方向扫了扫,很快点头: “可行。” “探测仪显示休眠舱有独立的能量场,能隔绝外部意识操控,也能压制体内的异常能量,和守则上说的完全吻合,或许确实是刚好能克制慈主的残留意识。” 青藤的脸上也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看向被自己钳制的圆子,眼神又瞬间冷了下来: “小周的事解决了,是不是还在解决一下这位?” 圆子看着纪遇手里的员工守则,又看着不远处的休眠舱,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即将面对的未来,声音都带上了一些哭腔: “你们不能这样!” “我都说了这么重要的事,你们就不能饶我一次?” “我们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我也是,我也是我们那个中转站的核心成员,” “你们就不怕我们之后遇见多一个仇人吗?” “你们现在给我留一条路,之后我自然会……自然会报答你们!” “我死了对你们没好处,你们会后悔的!” 纪遇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小周不能动,是因为慈主的异变风险,这是你唯一说对的事,但这不是你活命的理由。” “圆子,你说的话十句之中有一句真话便已经是谢天谢地。” “与其从你的身上榨取那些不一定存在的价值,我还是更想没有后顾之忧地向前走。” “抱歉,你的价值也就仅限于此了。” 这话彻底扎碎了圆子的希望。 他的瞳孔猛地缩起来,挣扎的动作一下子顿住,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眼里只剩浓浓的恐惧和绝望。 “你们不能……” 他的话没说完,一旁一直在静静看着这一幕的阿瑶已经没了耐心。 她早就受够了这圆子的狡辩和哀求。 更何况,之前这人对待自己的时候,可没有心慈手软过。 留着他,只会在接下来去找源种的路上平添麻烦,不如一次性解决。 “我来吧。” 纪遇看着从旁边依然走上来的阿瑶,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点了点头,将自己手中刚刚拿到的飞刀交到了阿瑶的手中。 青藤见状,挑了挑眉,却还是将自己手中的扳手从圆子的脖子上移开了,然后双手抱胸站到了旁边。 阿瑶手腕一使劲,握紧那把飞刀,朝着圆子的心脏狠狠扎了下去。 “扑哧。” 这一下用足了全身的力气,没有丝毫留情。 似乎阿瑶那前半段游戏之中所积攒的愤懑、绝望,以及最后的信任,也都随着这一刀缓缓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下一刻,圆子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瞪得老大,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的嘴里溢出一口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黑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 接着,他的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头歪向一边,彻底没了动静。 阿瑶深呼吸了一口气,退到了一旁。 这是阿瑶第一次杀人,也是在场大多数人第一次见证玩家之间的互相残杀。 很多人都将视线扭到了一旁。 除了青藤和纪遇。 青藤作为警察,之前见过不少惨死的人类,自然也就算不上恐惧,反而还冷静地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感受了几秒,确认对方彻底没了生命体征,青藤直起身,对着若有所思的纪遇摇了摇头: “死了,没气了。” 第196章 关进休眠仓 彩羽靠在一根藤条上,揉着胳膊上的伤口,看着地上的尸体,肩膀轻轻抖了抖。 她不是心软,只是第一次亲眼看着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心里难免有点发慌。 可她心里清楚,圆子罪有应得。 若不是他帮着慈主,帮着小周设计埋伏,她不会受伤,大家也不会陷入这场恶战。 他这是咎由自取。 阿瑶的目光在圆子的尸体上停了一瞬,又快速移开转头看向纪遇: “那小周……” “先把他关进休眠舱。” 纪遇立刻吩咐, “黑犬,你去操作,我们等会锁死舱门,确认密码绑定再往前走。” “明白。” 黑犬应声,立刻走到地上昏迷的小周身边,弯腰把他扛在肩上。 小周还没有苏醒,身体软塌塌的,像一摊烂泥。 可黑犬能明显感觉到,他体内还有一股微弱的能量在流动。 想来,那股能量应该就是慈主意识的残留了。 黑犬扛着他走到不远处的空置休眠舱旁。 没有处于被使用状态的舱门正敞开着,里面还留着点营养液的痕迹,躺椅上也沾了点泥土。 他把小周轻轻放在舱里的躺椅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平躺着。 小周的头歪向一边,双眼紧闭,看着和死人没有什么两样。 不过这点表现自然不至于让大家放松警惕。 这人很危险,必须得处理掉。 “我们尽快吧。” 纪遇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只能将其归结于外面的人可能还在往这边靠近。 他们的时间肯定是不算充裕的。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小周,生怕出意外。 “嗯。” 黑犬伸手按下休眠舱外侧的按钮,透明的舱盖缓缓往下落,一点一点盖住躺椅,最后“咔哒”一声,锁扣稳稳扣死,严丝合缝。 透过舱盖看过去,小周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还算平稳,眼底的红光已经隐没了,应该是休眠舱的能量场起了压制作用。 黑犬又拿出仪器,贴在休眠舱的锁扣上,快速操作了几下,抬头对纪遇说: “好了。” “我刚刚看了一下这个休眠仓里面确实没有任何可以控制休眠仓的按钮。” “看着状态,这个小周一时半会儿应该也醒不过来,” “不出意外的话,他这辈子应该也都出不了这个休眠仓了。” 纪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休眠舱上,刚想松口气,却无意间瞥见了一个极细微的动作—— 小周的手指原本自然蜷着放在身侧,此刻竟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但也只是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动作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若不是她一直盯着休眠舱,根本发现不了。 纪遇的眉头瞬间皱起来,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她刚用净化能力拼尽全力压制了慈主的意识,按道理,小周至少得昏迷好几个小时,不可能这么快就有动静。 不对…… 黑犬似乎也察觉到了休眠舱的异常,下意识拿起探测仪,对着休眠舱又仔细扫了一下,想确认里面的能量波动情况。 仪器的屏幕上能量依旧非常平稳,看着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纪遇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圆子临死前拼了命喊的那句话。 他当时满脸恐惧,嘶吼着说: “你们杀了我,你们会后悔的!” 后悔…… 他这样的人,会不给自己留任何的退路,任凭慈主将自己带到这个地方埋伏他们这些人,然后把自己当作炮灰吗? 纪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黑犬却不动声色地收起探测仪,对着众人摆了摆手,语气平稳地说: “可能是他的体质比较特殊,我这边能量倒是没有出任何的问题,” “他一时半会醒不来的。” “就算醒来,也肯定是会被困在他所身处的这个休眠舱里面。” “我们不用担心怎么多了,源种那边才是最重要的。” 这么说着,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盒子。 林青青意识还在里面。 “如果不早一点处理的话……” “毕竟,我们身上背负的可不止是游戏,还有一条人命。” 青藤看了一眼地上的圆子尸体,又看了看休眠舱,一手拿起扳手,另一只手抬手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 “是,别再耽误时间了,我们赶紧去找源种,早点解决慈主,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这地方待多了让人心里发毛。” 彩羽也扶着胳膊,点了点头,眼里带着坚定: “对,我们还是得赶紧去解决源种,不能再让慈主害人了。” 阿瑶看了一眼纪遇,又看了一眼休眠舱,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疑惑 她总觉得纪遇的表情有点凝重。 可她没多问,知道纪遇做事有分寸,肯定有自己的考量,默默走到纪遇身边,扶住她的胳膊。 “行,走吧。” 纪遇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心里的不安,转身跟上众人的脚步。 ——————————————— 土壤区已经没有了人。 只剩下一排排紧闭的休眠舱,冰冷地立在昏暗的空间里。 地面上,圆子的身体静静躺着,体温一点点散去,变得越来越冷,最后彻底失去了所有温度。 四周一片死寂。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 没有呼吸,没有脚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连光线都显得昏暗凝滞,沉沉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靠近,也没有人注视,所有目光都远离了这片死寂之地, 只剩下休眠舱整齐排列,像一座座沉默的牢笼。 但是,就在这个地方的角落,一台休眠舱内,小周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的面容平静,双眼紧闭,身体一动不动,仿佛仍在沉睡。 可在阴影遮住的角度,他的嘴角极慢、极轻地向上弯起,拉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一抹非常淡的笑,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抹笑只停留了一瞬,便飞快消失,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在下一秒,他垂落的眼睫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整片土壤区依旧安静。 可一股难以言说的诡异气息,正悄悄弥漫开来,挥之不去…… ? ?宝宝们俺来求求月票推荐票!最近好冷清呀oRZ 第197章 机器人 五人沿着潮湿黏腻的黑土往土壤区深处行进。 脚下的泥土被不知名的汁液浸透,每一步都留下深陷的脚印,散发出一股沉闷的腥甜气息,像是幸福乳汁的味道被加重了几倍的浓缩版味道。 纪遇观察着四周,身侧的藤柱随着深入变得愈发粗壮,表皮泛着诡异的暗紫色,交错盘绕如同巨蟒,几乎将微弱的光线彻底隔绝。 越往内部走,空气越浑浊,呼吸间都能感受到一股压抑的力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静静注视着他们。 青藤拿着的扳手走在最前方,充当队伍的开路者。 她手臂上的肌肉紧绷,时不时挥起扳手,狠狠劈断挡路的藤蔓。 那些被慈主力量污染的藤蔓韧性极强,被斩断时还会微微抽搐,渗出暗红色的汁液。 “都跟紧一点,这些藤蔓的生长速度很快。” 青藤的声音低沉,带着常年战斗的警惕,目光不断扫过两侧阴暗的角落。 彩羽走在队伍左侧,负责警戒侧翼的所有动静。 她指尖微微一抬,几根洁白柔软的羽毛从身侧轻轻飘落,在掌心缓缓旋转凝聚。 不过瞬息,一柄莹白剔透的短匕便出现在她手中。 刃面泛着温润的柔光,没有金属的冷硬,却透着不容小觑的锋芒。 这是她用自身力量幻化的武器。 纪遇则是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匕首,走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 先前为了暂时压制慈主的意识,她消耗了大量净化之力,气息依旧有些虚浮,脚步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拖沓。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阿瑶。 阿瑶的手用力攥紧着纪遇之前递给她的防身短刀。 刀柄被她握得微微发热,心底的紧张却丝毫没有减少。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太多战斗的忙,只能努力不给大家拖后腿。 黑犬此刻被众人牢牢护在队伍最中间,是所有人保护的核心。 他身双手只抱着一台精密的探测仪和一个轻薄的平板,低头死死盯着探测仪的屏幕,指尖快速滑动,分析着前方的能量数据。 “各位,有个坏消息。” “前方一百米左右有三处能量波动,数量不多,但反应频率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藤蔓。” 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停下了脚步,没等众人开口便主动说道。 几人立刻放慢脚步,身体紧绷,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藤蔓偶尔蠕动的细微声响。 没走多远,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出现在眼前,而空地上的景象让几人瞬间停下了脚步。 地上横七竖八瘫着几台半人高的机器人Npc。 它们的铁壳锈迹斑斑,布满裂痕,指示灯全部熄灭,四肢扭曲地歪在黑土里,关节处还缠着干枯的藤蔓。 看上去就像是被遗弃在这里几十年的废铁,没有什么生命迹象。 “这些机器人看起来应该报废了。” 青藤压低声音,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查看清楚。 黑犬立刻伸手拉住他,摇了摇头,举起探测仪对着机器人快速扫了一圈。 屏幕上跳动着微弱却规律的能量反应,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看这个能量状态,他们应该是在休眠……也有可能是它们在伪装,故意摆出报废的样子等我们靠近。” “有什么绕过他们的办法吗?” 纪遇问道。 “这些是慈主操控的傀儡机器人,一旦靠近就会发动攻击,恐怕只能先打一仗了……” “我帮不上战斗,等下只能麻烦你们了。” 黑犬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 青藤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握紧了手里的扳手。 “没什么麻不麻烦的,打架本来就是我们的事。” 她往前走了两步,用扳手轻轻戳了戳最前面那台机器人的铁壳。 “我倒要看看,这堆废铁能耍什么花样。” 话音刚落,异变骤起。 所有瘫在地上的机器人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同时亮起刺眼的血红光芒。 熄灭的指示灯瞬间爆亮,如同黑暗中亮起的鬼火,机身发出了一阵阵滋滋的电流杂音,刺耳难听。 原本耷拉的机械臂猛地抬起,指尖弹出三寸长的尖锐铁刺,寒光闪烁。 扭曲变形的下肢强行支撑起沉重的身体,关节处发出咔咔的诡异声响,缓缓站立起来。 “咣当——” 纪遇趁这几个玩意没有站起来,率先扔了块石头过去,还刚好打中了其中一个机器人的关节。 那机器人踉跄了一下,又躺了回去。 与此同时,三道冰冷的红光直直锁定了纪遇五人,充满了攻击性。 “小心!” 青藤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庞大的身躯牢牢挡在黑犬身前。 黑犬吓得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往后缩,紧紧贴在身后粗壮的藤柱上。 他一动不敢动,双手死死抱住怀里的仪器。 三台机器人锁定目标后,没有丝毫犹豫,已经站起来的已经同时朝着人群猛冲过来。 沉重的机身砸在黑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铁掌挥动带起凌厉的风声,尖锐的铁刺直逼众人要害。 青藤低吼一声,抡起扳手,直接迎上最前方的一台机器人。 金属扳手与机械铁掌狠狠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震得他手臂发麻。 “你们护住黑犬,这几个家伙交给我和诚信是金!” 青藤咬牙发力,硬生生将机器人的攻击挡了回去。 彩羽身形一闪,如同轻盈的飞鸟,瞬间落到黑犬另一侧,羽毛短匕紧握在手。 她站在藤柱旁,将黑犬彻底护在身后,眼神冷静锐利。 “黑犬,你待在原地不要动,不要探头,我们会解决它们。” 纪遇握紧手中的短刃,上前一步,周身泛起柔和的白色净化光芒。 她指尖轻抬,一道白光精准打在机器人的头部。 那台机器人的动作瞬间顿了一瞬,红光也暗淡了些许。 净化力量对慈主的操控有着直接的压制效果,这是她最有力的武器。 机器人无视身体的僵直,铁掌横扫,目标直指毫无战斗力的黑犬。 第198章 我去不对 它很清楚,这个没有反抗能力的人类是队伍里的弱点。 阿瑶虽然吓得浑身发紧,小脸苍白,却还是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小小的身子挡在黑犬身前。 她攥紧短刀,尽管手都在发抖,却没有后退。 纪遇眼神一沉,立刻回身挥匕,狠狠格开横扫而来的铁刺。 短刃与铁刺剧烈碰撞,迸出细小的火花,一股巨力顺着匕首传来,让她后退了半步。 “别怕。” 纪遇的声音沉稳,给了阿瑶和黑犬莫大的安全感。 黑犬缩在柱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喘,眼睛却始终盯着探测仪屏幕。 他不能战斗,却能用自己的方式为同伴提供帮助。 很快,他便发现了机器人的弱点,立刻小声提醒。 “左边那台机器人大概在人类心脏处下方二十公分左右的区域的红光最亮,攻击那里能直接破坏它的操控系统!” 彩羽立刻会意,身形灵动地侧身避开攻击,羽毛短匕精准刺向黑犬指出的核心位置。 莹白的匕首刺入机器人的铁壳,里面的线路瞬间冒出火花。 机器人的动作猛地一滞,身上的红光明显暗淡下去,攻击也变得迟缓。 青藤抓住这个机会,发力将扳手狠狠砸在机器人的关节处。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机器人的机械臂直接被砸断,歪成诡异的角度。 他没有停顿,反手一扳手,重重砸在机器人的核心位置。 红光彻底熄灭,第一台机器人直接瘫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所有动静,变成了一堆真正的废铁。 剩下两台机器人见状,攻击变得更加疯狂,不顾消耗地朝着众人扑来。 纪遇一边挥匕格挡,一边集中注意力应对战斗,不敢有丝毫分心。 可就在她侧身避开铁刺,准备发动反击时,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波动。 【喂喂喂……听得见吗?】 【我去不对……】 这是…… 属于上一个周目的自己的意识? 可这一次,那道熟悉的意识只出现了短短一瞬,便像被什么强大的东西强行抹去一般瞬间消失无踪。 纪遇的心头猛地一空。 紧接着,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在她脑海里缓缓响起。 声音和纪遇本人的声线一模一样,但是语气却和纪遇本身会用的完全不同。 【妈……妈妈觉得……我的正常……是叛逆……】 【可我……我只是想……和其他孩子……一样……】 【我只是想……走出房间……想看看……外面的天空……想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耍……】 【是……是我的好奇……吸引了慈主……是我……不小心……触碰了它的力量……】 【妈妈……妈妈才会被它……缠上……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都……都是我的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我必须……弥补这个过错……】 【我要……唤醒妈妈……我要……净化被污染的……工厂……】 【我要……救所有……被关在这里的……小朋友……】 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瞬间占据了纪遇的全部思绪。 纪遇猛地失神,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脑海里的声音吸引,甚至忘记了身处战斗之中。 这一瞬的停顿,让她彻底错失了最佳防御时机。 对面机器人的铁刺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擦过她的肩头。 一道浅浅的血口瞬间出现,暗红色的鲜血渗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角。 “诚信是金!” 彩羽惊喝一声,声音里满是焦急。 她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羽毛短匕狠狠扎进机器人的肩甲,硬生生替纪遇挡下了后续的攻击。 “你在发什么呆!这种时候怎么能分心!” 纪遇猛地回过神,肩头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行收敛心神,不再去深究脑海里的声音。 她握紧短刃,眼神重新变得冷静锐利,周身白光暴涨。 “抱歉,是我大意了。” 纪遇没有再犹豫,一边稳住身形,继续与机器人缠斗,一边在心底轻声发问,语气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莫名的笃定。 “你的母亲……是不是叫苏郁?” 这句话落下,脑海里瞬间陷入死寂。 那道稚嫩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悲伤如同潮水般包裹着纪遇的意识,让她的心跳都在不知不觉之中变得沉重无比。 没有听见回应,纪遇也没有再追问,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战斗中。 短刃在她手中灵活翻转,格挡、刺击、劈砍,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 柔和的白光不断落在机器人身上,一点点压制着慈主的邪恶操控力量,让机器人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青藤从侧面突袭,矫健的身躯灵活避开攻击,扳手狠狠砸在机器人的后背。 机器人瞬间前倾,露出了破绽。 纪遇抓住这个绝佳机会,脚下轻点,身形上前,短刃带着净化白光,直直刺入机器人的核心位置。 红光瞬间熄灭,第二台机器人重重砸在地上,彻底熄火。 最后一台机器人见同伴全部被解决,变得更加疯狂,不顾防御,全力朝着黑犬冲去。 它想要毁掉这个能发现弱点的技术员。 纪遇眼神一冷,身形一闪,如同闪电般挡在黑犬面前。 周身的净化白光彻底爆发,如同白昼般照亮了阴暗的空间。 她握紧短刃,没有丝毫躲闪,迎着机器人的铁刺,狠狠刺入它最亮的核心位置。 刺眼的红光瞬间熄灭,机器人的动作戛然而止,重重砸在地上,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周围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只剩下几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地带缓缓回荡。 地上散落着机器人的残骸,暗红色的藤蔓汁液与黑土混在一起,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黑犬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双腿有些发软,扶着身边的藤柱才勉强站稳。 他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看向纪遇几人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谢谢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第199章 你……认识我的妈妈? 青藤摆了摆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语气爽朗地说道: “行了,不用谢。” 彩羽收起手中的羽毛短匕,那些羽毛重新化作柔光,落回她的身侧后便一点点消失不见。 她快步走到纪遇身边,眼神里满是担忧,目光紧紧落在纪遇肩头的伤口上,语气急切地问: “诚信是金,你受伤了,伤口还在流血,要不先简单处理一下吧。” 纪遇抬手摸了一下肩头的伤口,指尖沾上了一些温热的鲜血。 她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淡淡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回应: “小擦伤不影响行动,应该不用特意处理,我们等完成任务再说。” 此刻,她的注意力早已被脑海里那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牢牢牵引,心底被疑问填满。 那个女孩是谁? 她听得很清楚,女孩的声音和自己的声线一模一样,但语气里的委屈、怯懦,还有用词间的天真,都和自己截然不同。 自己不说历经风霜,好歹也活了二十多岁,说话多少是有点油嘴滑舌油腔滑调。 而那个女孩的声音里却满是未经世事的脆弱。 这绝非是自己能伪装出来的。 因此可以笃定,这个女孩和自己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更关键的是,女孩声音的断断续续,和之前一周目的自己与自己交流时的感觉,有着本质的区别。 上一周目的自己和她对话时,声音的卡顿是因为信息被某种力量屏蔽,每一个字都显得模糊、晦涩,只能勉强捕捉大概意思,是外力干扰导致的信息传递不畅。 但这一次,女孩的断断续续,纯粹是情绪失控引发的,是她的哭腔打断了话语,是激动让语气卡顿。 这种情绪层面的卡顿,和外力干扰的屏蔽很容易就能区分开来。 这也让纪遇更加确定,这个女孩的出现,和上一周目的自己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却又完全独立。 那么,这个女孩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意识里? 上一周目的自己,又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这两个疑问,紧紧缠绕在一起,让纪遇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她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上一周目的自己消失前的最后一刻。 没有挣扎,没有呼救,甚至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听着像是在抖包袱…… 纪遇无意识扶额。 这确实是很像自己能做出来的事。 但有一点肯定是确定的: 在一周目的自己看来,这个女孩的声音、她想要传递的信息,一定比“现在的自己能和一周目的自己直接交流”这一条件更加关键,甚至是核心线索。 所以她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退让,把这个机会留给了女孩。 可女孩到底想和自己说什么? 那些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话语,碎片般在纪遇脑海里回放,拼凑起来,隐约能听出大概: 一个女孩,因为好奇,触碰了某种不好的力量,连累了自己的妈妈,然后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想要弥补过错,唤醒妈妈,救走和自己一样被困的孩子。 这些话语,听起来像是在诉说工厂悲剧的起源,又或许是这个女孩就是所有悲剧的开端。 想到这里,纪遇又忍不住疑惑,现在的自己知道这些,又能有什么用? 她已经历次游戏前半段,对工厂的危险、慈主的力量,早已有所了解。 哪怕知道了悲剧的起源,若是找不到破解的关键,依旧无法打破循环,依旧无法救出所有人。 周围的环境依旧压抑,脚下的地面上还残留着刚才战斗后机器人残骸的金属碎屑,还有被斩断的藤蔓渗出的暗红色汁液。 那些汁液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混着泥土的腐味,让人呼吸都有些不畅。 黑犬还靠在藤柱上平复着呼吸,脸色依旧有些发白,额头上的冷汗还没有完全散去,他双手紧紧抱着探测仪和平板。 彩羽站在纪遇身旁。 她看得出来,纪遇正在思考很重要的事情,以至于她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有些凝重。 彩羽安静地待命着。 她对纪遇的信任,几乎是无条件的。 都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不管纪遇现在在思考什么,不管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决定,彩羽想着,自己都会坚定地追随在她身边,陪她一起面对所有的危险。 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等待纪遇回神,没有人去打扰她。 空旷的区域里,只剩下众人轻微的呼吸声、藤蔓蠕动的细微声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机械运转声,气氛压抑而紧张。 就在纪遇陷入沉思、反复琢磨那些疑问,试图找到其中的关联之际,那道稚嫩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脑海里轻轻响起。 声音很小、很轻,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不确定纪遇是否还在听: “你……认识我的妈妈?” 这一句话,瞬间将纪遇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立刻收敛心神,集中注意力,在脑海中快速回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点,不让女孩感到害怕: “当然,我不仅认识你的妈妈,我还和她交流过很多次呢。” 听到这话,小女孩的声音里立刻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哭腔,压抑已久的情绪似乎又要失控。 可她的语气里,却依旧带着迫不及待的急切,连忙追问道: “我的妈妈她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女孩的话语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哽咽。 能听出来她真的很担心自己的妈妈。 纪遇顿了顿,斟酌着语气,没有说太过悲观的话,也没有刻意隐瞒,在脑海中认真回应: “她……状态不算特别好,被慈主的力量控制着,意识有些模糊,大多时候都很麻木,但是也不算很差。” “至少,她的灵魂还在,没有被慈主彻底吞噬,我们还可以把她救出来的。” “只要我们摧毁源种,切断慈主的力量,就能唤醒她。” 听到这句话,小女孩的哭声瞬间止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会帮我救出我的妈妈吗?” 第200章 小雨?小雨! “你不会骗我,不会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女孩的声音里满是卑微和不安,像是长久以来都活在自责和自我否定中,从来没有被人原谅过,也从来不敢相信,会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帮助她弥补自己的过错。 纪遇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女孩心底的不安和自责。 听着这稚嫩又委屈的话语,纪遇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她在脑海中认真地回应: “我保证,我会帮你。” “我已经了解了很多事情了,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错的从来都是慈主,是它利用了你的好奇,是它诱惑你触碰了它的力量,也是它伤害了你的妈妈,污染了整个工厂,囚禁了所有无辜的孩子。” “我们会一起唤醒你妈妈,一起净化工厂里的邪恶力量,一起把所有被囚禁的孩子都救出去,一起结束这所有的痛苦。” 女孩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纪遇的话,又像是在确认这份承诺的真实性,然后才轻松地开口,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天真的雀跃: “好!” “对了姐姐,我叫小雨,小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 纪遇还没来得及开口,心底却猛地一震。 小雨…… 小雨? 小雨! 她清楚地记得,在她进入厂长室,见到了被慈主控制的苏郁的时候,当时苏郁处于半清醒状态,看着她的时候,嘴里喃喃喊着的,就是“小雨”。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多想,只当是苏郁叫错了名字。 毕竟她的名字是纪遇,发音和“小雨”有几分相似,再加上苏郁被控制已久,意识模糊,还有可能带着一些口音。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苏郁是把“小遇”误口说成了“小雨”是一时的口误。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口误,也不是小名,苏郁真正在叫的人,从来都是眼前这个藏在自己意识里的小女孩—— 小雨。 随即,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底悄然浮现。 她连忙在脑海中追问: “小雨,你是怎么找到姐姐的呀?” 小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理所当然的天真,像是不明白纪遇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找到姐姐?” “小雨不用找到姐姐呀,姐姐本来就是小雨的。” 纪遇被他的这句话整得毛骨悚然,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什么叫……姐姐本来就是小雨的? 纪遇反复琢磨着小雨的话。 小孩的表达或许不够准确,用词也不够严谨,但结合之前的种种疑问,一个清晰的答案渐渐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们两个,本来就是一体的。 小雨的灵魂,一直寄宿在她的身体里。 所有的疑问,在这一刻瞬间有了完整的答案。 上一周目的自己之所以会突然消失,并不是因为遭受了意外,也不是因为被慈主的力量消灭,而是因为小雨的意识被唤醒,开始占据她的脑海。 一周目的自己显然也遇到过同样的情况,也唤醒了小雨,也知晓了她们是一体的这个真相。 所以,一周目的自己才会觉得,小雨比自己的出现更加重要,才会主动褪去意识,把传递关键信息的机会留给小雨。 因为她知道,只有让现在的自己了解到小雨的存在,了解到她们是一体的这个真相,才能找到打破轮回的关键。 纪遇进一步梳理,上一个周目的自己,之所以能了解到工厂的那么多秘闻,能找到那么多关键线索,甚至能接近源种、差点打破轮回,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她唤醒了小雨,借助了小雨的身份。 毕竟小雨是最早的孩子,是所有悲剧的开端。 她对工厂的了解,对慈主力量的认知,肯定比自己更加深刻。 而苏郁作为小雨的妈妈,对小雨的气息有着天然的感应。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上一周目的自己,能顺利获取那么多规则。 虽然纪遇现在还不知道上一个周目的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失败,是因为没有找到摧毁源种的正确方法,还是因为忽略了某个关键细节,但上一个周目的自己,可以说是确实既聪明又果断。 她在知晓真相后,没有慌乱,没有退缩,而是选择为现在的自己铺好前行的道路,留下了诸多关键线索,让现在的自己能够少走很多弯路。 而小雨和苏郁的母女关系,也解释了工厂所有悲剧的起源。 或许,想要净化工厂、唤醒苏郁,想要彻底切断慈主的力量,小雨的存在,至关重要。 只有借助小雨与苏郁的母女羁绊,才能唤醒苏郁的意识,才能彻底净化她身上的邪恶力量; 也只有借助小雨对源种的了解,才能找到摧毁源种的最佳方法。 更关键的是,她们两个本就是一体的,小雨的灵魂寄宿在她的身体里。 这也就意味着,她不仅能借助小雨的记忆和认知,还能借助小雨与苏郁的羁绊,甚至能融合小雨的力量。 纪遇的心底瞬间变得明朗起来。 “滴滴滴……” 就在这时,黑犬怀里的探测仪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安静,也打断了纪遇的思绪。 黑犬立刻低下头,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操作着,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原本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了激动的红晕。 他抬头,眼神亮得惊人,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指着前方一处被粗壮藤蔓紧紧遮挡的石门,大声喊道: “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主控系统的信号就在前面不远处的控制室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滑动平板,调出主控系统的大致位置和结构,语气急切地解释: “慈主就是通过这套主控系统,控制所有傀儡、机器人和部分Npc,这是它的核心操控中枢。” “只要我们破解了这套系统,就能彻底切断它对所有受控物体的操控。” “到时候,那些傀儡和机器人就会失去动力,那些变异藤蔓也会停止生长、慢慢枯萎,我们就能毫无阻碍地去破坏源种,彻底结束这场游戏了!” 第201章 是他?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松了口气。 青藤放下扳手,脸上露出爽朗的笑意: “太好了!终于找到主控室了,只要切断慈主的控制,我们就成功了一大半!” 众人没有耽搁,立刻行动起来。 青藤走在最前面,握紧扳手,小心翼翼地拨开遮挡在石门处的粗壮藤蔓,清理出一条通道。 黑犬紧紧跟在青藤身后,怀里抱着平板和探测仪,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随时留意主控系统的信号变化。 纪遇、彩羽和阿瑶跟在后面,青藤用力推开半掩的石门,石门发出“吱呀”的沉重声响,里面一片昏暗,只有主控台的屏幕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黑犬立刻快步走过去,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 平板与主控系统快速连接,屏幕上开始滚动出现复杂的代码。 “大家帮我警戒,我现在就破解系统,切断慈主对傀儡和机器人的控制!” 黑犬的语气带着急切,手指的动作却异常熟练。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滑动平板,调出主控系统的大致位置和结构,语气急切地解释: “慈主就是通过这套主控系统,控制所有傀儡、机器人和部分Npc,这是它的核心操控中枢。” “只要我们破解了这套系统,就能彻底切断它对所有受控物体的操控。” “到时候,那些傀儡和机器人就会失去动力,我们就能毫无阻碍地去破坏源种,彻底结束这场游戏了!” 众人闻言,立刻按照分工做好警戒。 纪遇站在黑犬斜后方,一边留意着石门方向的动静,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小雨的话语和苏郁的相关线索,手指始终握着黑色短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黑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的代码不断滚动,破解进度条一点点推进。 控制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哒哒”声,还有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黑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却丝毫不敢分心,双眼紧紧盯着屏幕,嘴里低声念叨着: “快了,再快一点,马上就能破解成功了。” 就在破解进度即将达到百分之百的时候,石门外面突然传来了杂乱的动静。 “吼!” 青藤脸色一沉,低喝一声: “来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几道身影朝着石门冲来。 纪遇定睛看去,就见是之前被他们打报废、却重新启动的三个机器人,还有四个被慈主控制的Npc傀儡。 它们眼神麻木,动作僵硬,朝着控制室疯狂扑来。 “拦住它们!不能让它们打扰黑犬破解系统!” 青藤率先冲了上去,手中的扳手狠狠砸向最前面的一个机器人。 “哐当”一声,扳手砸在机器人的外壳上,溅起一串火星。 机器人动作一顿,却没有停下,反而伸出机械手臂,朝着青藤横扫过来。 青藤侧身避开,顺势抬脚踹在机器人的关节处,机器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彩羽也立刻冲了上去,羽毛短匕精准刺向一个Npc傀儡的脖颈处。 傀儡动作一滞,却很快又恢复过来,伸出双手朝着彩羽抓去。 阿瑶见状,连忙绕到傀儡身后,用短刀狠狠刺向傀儡的后背。 虽然力度不大,却也成功吸引了傀儡的注意力,为彩羽创造了反击的机会。 纪遇没有贸然上前。 她目光快速扫视着战局,发现三个机器人的目标都是黑犬,显然是想阻止黑犬破解系统。 这些傀儡……怕是有人操控的。 她心底一沉,同时立刻身形一动,挡在黑犬身前,握紧短刃,迎向冲过来的一个机器人。 机器人的机械手臂高高举起,朝着纪遇砸来。 纪遇侧身避开,同时用短刃狠狠刺向机器人的关节连接处,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战局愈发激烈。 青藤、彩羽和阿瑶奋力阻拦,却架不住对方人多,渐渐有些吃力。 黑犬看着外面的战局,心急如焚,手指的动作愈发加快,嘴里大喊: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还有最后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机器人摆脱了青藤的阻拦,冲破防线,朝着黑犬冲来,眼看就要砸在黑犬的身上。 纪遇见状,想也没想,立刻冲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黑犬身前,握紧短刃,朝着机器人的机械手臂狠狠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犬突然大喊一声: “成功了!” 随着黑犬的话音落下,主控台的屏幕瞬间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整个控制室微微震动了一下。 冲过来的机器人动作瞬间停滞,机械手臂停在半空,然后“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动力。 另外两个机器人和四个Npc傀儡也纷纷停滞动作,相继倒地,眼神中的麻木褪去,彻底失去了生机。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停下动作,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黑犬从主控台前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带着笑意: “还好赶上了。” “现在慈主对傀儡、机器人和部分Npc的控制都已经被切断了,” “剩下的那些未被控制的Npc,应该不会再主动攻击我们了。” 纪遇也松了口气,收起短刃,心底的警惕却没有完全放下。 她知道,切断控制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寻找源种、摧毁源种,才是最关键的任务。 她看了一眼众人,开口说道: “大家先稍作休息,处理一下伤口,我们尽快出发,前往地下培养区寻找源种,不能给慈主留下反扑的机会。” 众人纷纷点头,立刻行动起来: 青藤和彩羽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阿瑶的伤口被彩羽轻轻擦拭干净。 在此期间,纪遇看到一阵白光拂过了阿瑶的伤口,那伤口明显就止住了血,阿瑶虽然还有些疼,却好了很多。 黑犬则重新检查了一下平板和探测仪,确认没有问题后,又调出了地下培养区的大致路线,方便众人前行。 “踏,踏,踏……” 就在众人准备出发的时候,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突然从石门外面传来。 众人瞬间警惕起来,纷纷重新握紧手中的武器。 青藤挡在众人身前,眼神警惕地望向石门方向: “怎么回事?难道还有被控制的傀儡?” 脚步声渐渐靠近,几道身影出现在石门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输养员制服的男人,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工厂员工制服的人。 与之前看到的那些人不同的是,他们的眼神清醒,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傀儡的麻木和疯狂。 众人握紧武器,做好战斗准备,只要对方有异动,就立刻发动攻击。 就在这时,纪遇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石门外侧的墙角,赫然瞥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几乎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她下意识地凝神望去,虽未看清黑影的模样,却注意到墙角处散落着几片焦黑的傀儡残骸,残骸上还残留着新鲜的灼烧痕迹,显然是刚刚被摧毁不久。 结合黑影出现的时机,不难推测,这些傀儡大概率是被那道黑影所灭。 纪遇心底一动,看到这黑影的身形时,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是……他? 第202章 我是来帮你们的 就在这时,为首的输养员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脸上露出诚恳的神情,语气平和地说道: “你们不用慌张,我们不是来伤害你们的,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青藤皱了皱眉,语气依旧警惕: “帮我们?你们是什么人?” “别想耍什么花样,刚才慈主的控制刚被切断,你们就出现了,未免太巧合了。” 输养员轻轻摇头,缓缓开口解释: “我们本来是工厂的Npc,一直被慈主控制着,刚才你们切断慈主的控制时,我们突然觉醒了意识,摆脱了慈主的操控。” “我们知道你们是来摧毁源种、结束这场游戏的,所以特意过来,想帮你们一把。” “毕竟,只有摧毁源种,我们才能真正获得自由。” 纪遇看着他们的神情,仔细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没有发现什么恶意。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道黑影的出现和墙角的傀儡残骸,让她心底有了判断—— 若这些Npc是慈主派来的陷阱,肯定不会提前帮他们清除掉附近的傀儡。 她知道,现在时间紧迫,他们确实需要帮手。 有这些觉醒的Npc加入,不仅能壮大队伍,还能更顺利地找到源种、摧毁源种。 她对着青藤轻轻摇头,示意她放下警惕,然后开口说道: “既然你们是来帮忙的,那就一起行动。” “时间不等人,我们现在就出发,前往地下培养区,摧毁源种。” 青藤见状,也放下了手中的扳手,对着为首的输养员点了点头: “好,我们相信你们一次,但如果你们敢耍什么花样,我们绝不会手下留情。” 输养员连忙点头: “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拖你们的后腿,一定会全力配合你们。” 众人没有时间细问这些Npc觉醒的具体原因,毕竟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摧毁源种。 青藤走在最前面,带领着众人朝着石门外面走去,觉醒的Npc们跟在队伍中间,纪遇、彩羽和阿瑶走在队伍后面,负责警戒。 黑犬则抱着平板和探测仪,随时查看路线和周围的能量波动,确保众人的安全。 路上,青藤简单向这些觉醒的Npc介绍了他们的计划,说明了源种的位置大致在地下培养区的中央,以及源种的危害,还有摧毁源种的重要性。 Npc们听得很认真,纷纷表示会全力配合,有人还主动介绍了地下培养区的地形,说里面布满了变异藤蔓和废弃的培养设备,还有可能残留着被慈主控制的傀儡,让众人多加小心。 就在众人一路前行,朝着地下培养区慢慢靠近的时候,纪遇的脑海之中突然再次响起了一周目自己的声音。 这一次的倒是声音清晰: “喂喂喂听得见吗?哦,对,不是在打电话,不好意思啊,这就是个留言来着……” “要是你能听到这个留言的话,那上一个周目的你应该就是失败了,那么我接下来的这些猜测应该就是真的了。” “记住记住,脆弱的是肉体,不是灵魂,” “所以帮你们破坏源种的时候,破坏的也是你们的肉体,所以你们需要找到新的灵魂载体,不然就会陷入轮回。” “所以上一个周目,很有可能就是因为没有灵魂的载体,才导致循环没有被打破,众人又进入了现在这个周目的游戏。” 话音落下,一周目的声音便彻底消失,脑海中重新恢复了寂静。 纪遇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脸色微微一变。 一周目自己的话,让她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上一周目的失败,竟然和灵魂载体有关。 若是这一次找不到合适的灵魂载体,就算他们成功摧毁了源种,他们的肉体也会被一同破坏,灵魂无处安放,最终还是会陷入轮回,无法真正结束这场游戏。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黑犬,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她突然想起,之前林青青的意识,曾成功寄居在黑犬的某个仪器里。 或许这种设备,就能作为他们的灵魂载体。 纪遇快步走到黑犬身边,语气急切地问道: “黑犬,你能承载意识的那种仪器有几个?还有多的吗?” 黑犬愣了一下, “怎么了?你需要那个东西吗?” ——————————————— 与此同时,地下区域的一个角落。 地下区域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邪恶气息,呛得人难以呼吸。 一个黑影缓缓走在纪遇等人走过的通道里。 他的身形挺拔,动作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停下脚步,深深吸了几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似乎在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的邪恶气息,嘴角还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黑影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距离后,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前方一个透明的修养仓上。 修养仓里,有一个身影正独自摸索着,双手在修养仓的舱门上胡乱按压,似乎在尝试打开舱门,逃离这里。 黑影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死死盯着修养仓里的身影,低声喃喃自语: “奇怪,按照道理,你应该早就死了,为什么还活着?” 他仔细打量着修养仓里的身影,眼神渐渐变得玩味,嘴角的笑容愈发诡异: “不过,没关系。” 黑影缓缓走上前,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按在修养仓的玻璃上,玻璃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黑雾。 修养仓里的身影察觉到外面有人,立刻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目光与黑影对视在一起。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修养仓里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疑惑,还有一丝恐惧; 而黑影的眼神里,却只有玩味和贪婪,仿佛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 “有意思……” “原来是你?” ———————————— 画面重新切换回主角一行人身上。 纪遇没有直说自己的信息,说道: “现在还不确定,不过未来很有可能会有用。” 黑犬终于理清了思绪,对着纪遇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歉意: “没有了。” .这个探测仪是我在工厂的废弃办公室里临时找到的,当时也是应急使用,我在整个工厂里翻找过,就只有这一个,没有多余的了,也没有找到和它一模一样、能承载意识的设备。” 纪遇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心底也泛起一丝焦虑。 但她没有显现出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 “好,我知道了,那就先不管这件事,先去摧毁源种,灵魂载体的事情,我们后续再想办法,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摧毁源种,不能因为灵魂载体的事情耽误了正事。 否则,他们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众人继续前行。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很多报废的机器人和Npc傀儡,都是之前被慈主控制、如今失去动力倒地的。 还有一些枯萎的变异藤蔓,散落在通道两侧,显然是因为黑犬切断了慈主的控制才变成了这样。 偶尔也会遇到几个还未被完全切断控制的傀儡,在觉醒Npc和青藤、彩羽的配合下,众人都顺利将其制服,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 一路辗转,众人终于抵达了地下培养区的主要位置。 这里的环境比其他地方更加压抑,空气中的邪恶气息几乎要让人窒息,周围布满了粗壮的变异藤蔓。 虽然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活力,却依旧缠绕在一起,阻挡着众人的去路。 地上散落着更多机器人和傀儡的残骸,还有一些废弃的培养设备,布满了灰尘和污渍。 ? ?讲个鬼故事: ? 寒假要结束了 第203章 苏郁被控制了? 但是,游戏的组织者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众人。 就在众人准备清理藤蔓,继续深入寻找源种的时候,一批被慈主残留力量控制的Npc傀儡突然从藤蔓后面冲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些傀儡的数量比之前遇到的更多,也是一样的眼神麻木,动作僵硬,朝着众人疯狂扑来。 “动手!” 青藤低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手中的扳手狠狠砸向身边的一个傀儡,瞬间将傀儡砸倒在地。 觉醒的Npc们也立刻加入战斗,与傀儡们缠斗在一起。 他们虽然没有太多的战斗经验,却胜在人多,配合默契,也能勉强抵挡傀儡的攻击。 彩羽带着阿瑶在人群中穿梭,羽毛短匕精准刺向傀儡的薄弱部位,每一击都能让傀儡动作滞缓。 阿瑶虽然没什么实战经验,但也紧紧跟在彩羽身边,时不时用短刀刺向傀儡的后背,为彩羽提供帮助。 纪遇没有立刻加入战斗。 她的目光快速扫视着整个地下培养区。 凭借着与小雨的羁绊,还有自身对邪恶力量的敏锐感知,很快就找到了源种的位置—— 它位于培养区的最中央,被一团粗壮的变异藤蔓紧紧包裹着,散发着浓郁的与幸福乳汁相同的气息,周围的能量波动异常狂暴,远远就能感受到它的威慑力。 纪遇立刻朝着源种的方向冲去,避开缠斗的人群,小心翼翼地拨开身边枯萎的藤蔓,很快就来到了源种面前。 她握紧手中的短刃,准备发动净化之力,彻底摧毁源种,结束这场游戏。 可就在她的净化之力即将发动的时候,一道微弱的意识突然传入她的脑海,阻止了她的动作。 这道意识很虚弱,断断续续,却带着一丝急切,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提醒。 它引导着纪遇的目光,看向源种的一侧。 纪遇顺着意识的引导看去,赫然发现,源种的大部分部位,都与一个透明的营养仓紧紧相连。 营养仓里,躺着一个女人的雕像。 正是她之前在地下看到过的那个雕像—— 也就是,苏郁。 纪遇愣住了。 这么大一个雕像,说搬来就搬过来了吗? 她仔细观察,发现源种的藤蔓正深深扎进营养仓的舱壁里,源源不断地从苏郁的身体里吸取能量。 而苏郁的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显然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这么看来,这个工厂竟然像是都是依靠苏郁的能量来维持源种的运转的。 纪遇思考片刻,立刻发动自身的技能,尝试与营养仓里苏郁的意识产生共振。 没过多久,苏郁的意识就有了回应,努力传递着信息: “砸……砸坏营养仓的控制面板……不要直接净化源种……” “否则……我会灰飞烟灭……” “源种……一直在吸我的能量……切断连接……我才能活……” 纪遇算是听明白了,若是直接发动净化之力摧毁源种,与源种紧密相连的苏郁也会被净化之力波及,彻底消失。 只有先砸坏营养仓的控制面板,切断源种与苏郁的连接,才能减轻对苏郁的伤害,保住她的性命。 之后再进行后续的净化和摧毁工作,这样才能既摧毁源种,又救出苏郁。 纪遇不再犹豫,握紧手中的短刃,朝着营养仓的控制面板狠狠刺去。 “哐——” 可控制面板的材质异常坚硬,短刃刺上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根本无法将其破坏。 麻烦…… 算了,还是拼一把吧! 她咬了咬牙,快速从左眼空间里拿出自己的【生存还是毁灭】锤子,双手握紧锤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控制面板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巨响,控制面板被砸得粉碎,碎片四溅,散落一地。 随着控制面板被破坏,源种与营养仓的连接瞬间中断,缠绕在源种上的藤蔓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干瘪枯萎,原本狂暴的能量波动,也渐渐平稳下来。 营养仓的舱门缓缓打开,苏郁从里面滚落下来,浑身虚弱,意识依旧有些模糊,身上还残留着一些细小的藤蔓,显得十分狼狈。 “苏郁?你怎么样!” 纪遇刚想上前扶起苏郁,就看到营养仓里几道还未完全枯萎的粗壮藤蔓突然窜了出来,朝着她的方向攻击过来,速度极快。 她来不及多想,快速伸手,将营养仓的舱门重新合上,又立刻拿出修复之锤,快速修复被砸坏的控制面板。 随着控制面板被修复,营养仓重新启动,将里面的藤蔓牢牢关在舱内。 少数几根已经窜出来的藤蔓被舱门狠狠夹住,瞬间失去了生机,瘫倒在地上彻底枯萎。 苏郁缓缓苏醒过来,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轻轻挣脱身上残留的细小藤蔓,抬起头,目光落在纪遇身上,眼神复杂至极,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陌生。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看着纪遇。 纪遇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柔和,正准备再次开口询问她的状况,苏郁却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冰冷,没有丝毫感激之情: “你为什么不能乖乖的呢?” 纪遇的心头猛地一沉,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 她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苏郁的语气,她的眼神,都透着一股陌生,完全不像是刚刚被解救、心怀感激的样子,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控制了。 她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短刃,身体微微绷紧,双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苏郁之间的距离,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生怕对方下一秒就会对自己发起致命攻击。 但是,苏郁此刻的状态,和之前那些被慈主控制的傀儡、Npc有着明显的不同。 那些被控制的傀儡,眼神麻木空洞,动作僵硬机械,只会听从慈主的指令,盲目地攻击一切不属于自己阵营的人。 可眼前的苏郁,眼神里没有麻木,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清明。 那股冰冷的语气里,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第204章 追上她! 就在纪遇全身戒备,紧盯着苏郁,做好随时反击准备的时候,苏郁突然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一般,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双腿一软蹲在了地上。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肩膀不停起伏,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我的小雨……我的小雨……” 苏郁一边哀嚎,一边反复念着这句话,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的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里,额头青筋暴起,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助,仿佛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折磨着。 纪遇的心头猛地一震,握着短刃的手下意识微微松动了几分。 周围缠斗的动静也都被苏郁的哀嚎声彻底吸引。 正在与傀儡缠斗的青藤、彩羽、黑犬,还有那些觉醒的Npc,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朝着这边看来。 就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原本蹲在地上哀嚎的苏郁突然停止了挣扎,身体也不再颤抖。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痛苦和无助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 身体微微扭曲,双手僵硬地举过头顶,手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曲状态, 双腿并拢,脚尖踮起,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的木偶一般一动不动。 众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纷纷屏住了呼吸,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恐惧。 一时之间,没有人敢轻易说话,也没有人敢轻易动弹。 纪遇的心脏狂跳不止,握着短刃的手再次收紧,全身的戒备提到了顶点。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苏郁身上的能量正在变得越来越浓郁。 那种诡异的气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遇到的傀儡都要强烈。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下一秒,苏郁猛地弹起,像一道离弦的箭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工厂深处冲了出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地下培养区的通道尽头,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原地一片寂静,众人都愣在了原地,脸上还残留着震惊的神情,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从苏郁被控制、痛苦哀嚎,到摆出诡异姿势、飞速逃跑,前后不过短短几秒钟。 愣了大约两三秒之后,纪遇率先反应了过来。 她猛地回过神,大声大喊道: “快!你们几个留下来,把这些残余的傀儡拦住,不要让它们追上来!” “剩下的几个人,跟我一起去追苏郁!” “绝对不能让她跑掉,她现在被慈主控制,一旦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们之前的事情都白做了!” 青藤的大喊声瞬间唤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众人纷纷回过神,立刻行动起来。 几个觉醒的Npc点了点头,立刻转身,重新投入到与残余傀儡的战斗中,负责拦住那些傀儡。 剩下的几个Npc,则立刻跟上纪遇的脚步,准备一起去追苏郁。 其中,阿瑶的反应最快,她几乎是在纪遇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立刻拔腿朝着苏郁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纪遇看着阿瑶飞速奔跑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还记得,重来之后,上一周目的自己曾在她的脑海中说过一句话: 还好,你不是一个人。 就是这句话,让她有一种预感。 上一个周目的自己,之所以会失败,很可能就是在处理这种突发情况的时候因为孤身一人,没有得到同伴的陪伴和帮助。 按照她的性格来讲,这件事确实是很有可能的。 所以,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单独行动。 纪遇不再犹豫,立刻拔腿,朝着阿瑶的方向追了上去。 两人一路狂奔,不敢有丝毫停歇。 与此同时,脚下的路面在不断变化, 从最初的黑泥土路,变成了布满碎石的石子路, 紧接着,石子路又变成了粗糙的泥砖路, 再后来,泥砖路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 最后,水泥路变成了光滑的瓷砖路, 瓷砖表面有些滑,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两人只能放慢一点速度,小心翼翼地奔跑着。 周围的环境也在慢慢变化,从之前阴森压抑、布满藤蔓和残骸的地下培养区,渐渐变成了整洁的室内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变得干净光滑,不再有污渍和藤蔓,头顶的灯光虽然昏暗,却能清晰地照亮前方的道路。 空气中的阴冷气息也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纪遇和阿瑶都没有心思细究这些变化,她们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一门心思地追赶苏郁。 苏郁跑得实在太快,她们拼尽全力奔跑,也只能勉强跟上她的脚步,能看到她远处的残影,却始终无法追上她。 偶尔,她们会看到地面上留下的浅浅脚印,那是苏郁逃跑时留下的。 顺着脚印的方向,她们就能确定苏郁的逃跑路线,不敢有丝毫偏离。 不知道跑了多久,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两人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的通道突然出现一个岔口。 苏郁的残影一闪,钻进了岔口内侧的房间。 纪遇和阿瑶对视一眼,咬着牙加快脚步追了进去。 刚一踏入房间,两人便愣住了—— 这里与之前工厂里阴森压抑、布满藤蔓与残骸的环境,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马卡龙粉、鹅黄、浅蓝三色交织的墙壁,摸上去光滑细腻,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毛绒玩具,有耷拉着耳朵的兔子、圆滚滚的小熊,还有缺了一只眼睛的布偶猫,落着薄薄一层灰尘,却依旧透着几分可爱。 圆润的木质书桌和小椅子摆放在房间中央,桌面干净得能映出人影, 头顶的吸顶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透过灯罩洒下来,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 空气中的阴冷气息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类似奶糖的甜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旧木头香气。 可这份可爱与温柔,却与工厂的诡异氛围格格不入。 那种强烈的反差,反而让人莫名的心里发毛。 苏郁就蹲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背对着她们,身形微微蜷缩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肩膀时不时轻轻颤动一下。 纪遇和阿瑶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生怕轻易惊动了她。 两人缓缓靠近,距离苏郁还有几步远的时候,看清楚了苏郁的动作,两人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第205章 我画得好不好看? 苏郁背对着她们,她的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环抱着腿,肩膀轻轻耸动着,像受了委屈的小孩般,一点一点蹭着墙壁。 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实验服还沾着营养液的湿痕和淡淡的污渍,下摆皱巴巴地垂在地上,边角被蹭得有些灰尘,随着她的小动作轻轻扫过地板,诡异地带着几分笨拙的娇憨。 纪遇和阿瑶放轻脚步,两人屏着呼吸靠近,苏郁身上的诡异远胜此前所有傀儡——那份与成年身形格格不入的小动作,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 她面色惨白,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 几缕湿发黏着皮肤,嘴唇干裂泛青,却微微嘟着,嘴角向下撇着,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 果然,下一秒,她的喉咙里就溢出了细碎的呜咽,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肩膀的耸动更频繁了些,偶尔还会用手背蹭一下脸颊,似乎是在擦掉脸上的眼泪。 实验服的袖口随着她的动作小幅度滑落,露出纤细苍白的手腕,上面还残留着修养仓接口留下的浅浅红痕。 然后,在纪遇二人的注视下,她的呜咽声渐渐扯成了不成调的调子, 她语速慢得反常,吐字含糊,像是刚学说话的小孩,一遍一遍念叨着: “娃娃睡……娃娃乖……娃娃不乖……被人拆……” 念叨时,苏郁的脑袋微微一点一点,肩膀也跟着轻轻晃动着,手指无意识地扯着实验服的衣角,把本就褶皱的衣料揉得更皱。 她对周遭两个人的到来似乎毫无察觉,只是低着头,眼神涣散地落在墙壁上, 纪遇这才注意到她的右手握得极紧,却只捏着红色蜡笔的末端,指尖蜷曲着,像是小孩抓不住东西般用力到青筋微凸。 下一刻,苏郁又有了新的动作。 她依旧保持着抱膝蹲坐的姿势,但是开始抬手在墙上涂抹。 “画画……画画……” 像一个初次使用蜡笔的孩童,她的每一笔都歪歪扭扭, 偶尔蜡笔会从指尖滑一下,她立刻慌慌地攥紧,再慢慢凑回墙上继续画。 红蜡笔划过墙壁的沙沙声,伴着含糊的调子和细碎呜咽,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纪遇和阿瑶后背都冒起了冷汗。 阿瑶几次伸出手想要做什么,但是最后都把手伸了回来。 两人不知道这个苏郁现在的状态到底危不危险。 要是打断了苏郁绘画的动作,反而引起她更大的反抗,那就得不偿失了。 纪遇也摇了摇头,示意阿瑶一起看着。 几分钟过去之后,墙上渐渐显出了一颗破碎的红心, 这颗心轮廓歪扭,裂痕密布,每一道裂痕都画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随手涂鸦,却又反复涂抹,把红色涂得厚重。 她画得专注,偶尔会皱一下眉,嘴角时不时撇一下,像是对自己画的东西不满意,却又不知道怎么改,只能一遍遍重复。 画完最后一道裂痕,她盯着红心看了几秒,鼻子轻轻抽了一下,发出“咿呀”一声软响,像是闹了脾气。 随后,她手指一松,红蜡笔“啪嗒”掉在地上,她也没去捡。 她慢慢伸着胳膊,指尖在地板上蹭来蹭去,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找东西,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碎音,软乎乎的。 很快,她的指尖碰到了另一支蜡笔,立刻攥住,还是只捏着末端,指尖蜷曲着,把浅蓝色蜡笔凑到墙上的红心旁,慢慢涂抹。 她的手偶尔会抖一下,线条忽粗忽细,有时候涂歪了,就慌慌地往回补,嘴里的调子也时断时续,偶尔还会哼错词,再含糊地改回来。 她的手围着红心慢慢画,一笔一笔,勾勒出一个圆圆的水滴形状。 线条不规整,边缘还有些毛躁,像是小孩初学画画时的模样,却固执地把红心完完整整裹在里面。 颜料涂得不均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偶尔还会涂到水滴外面,她就再用蜡笔慢慢盖回去,动作认真又笨拙。 右手累了,就换左手攥着蜡笔。 实验服的袖子随着动作滑落,露出更多苍白的手臂。 纪遇和阿瑶僵在原地,目光锁着墙上的图案与苏郁。 她握着蓝蜡笔的手还在慢慢涂抹,偶尔蜡笔打滑,就慌慌攥紧,指尖的蜷曲、手臂的轻晃,都透着与成年身形不符的稚嫩。 就在那团歪扭的蓝色水滴快要把破碎红心完全裹住时,苏郁忽然停了手。 蜡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保持着蹲坐的姿势,肩膀不再轻轻耸动,连那不成调的哼唱也戛然而止。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墙上未干的蜡笔痕迹。 下一秒,苏郁缓缓转过了头。 她的动作很慢,与此同时,她凌乱的湿发从脸颊旁滑开,露出了那双毫无焦点的眼睛。 瞳孔微微涣散,目光却直直落在了纪遇和阿瑶身上。 纪遇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半步,将阿瑶轻轻护在身后。 阿瑶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苏郁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刚才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空洞,像被掏空了所有情绪的娃娃。 她保持着抱膝的姿势,手里还攥着那支浅蓝色蜡笔。 几秒的沉默后,苏郁忽然微微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和刚才委屈蹭墙时一模一样,天真又稚嫩。 她张了张泛青的嘴唇。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软乎乎的,带着孩童般的天真。 “你们看。” “我画得……好不好看?” 她一边问,一边慢慢抬起还握着蜡笔的手,朝墙上那幅画指了指。 破碎的红心,被一圈歪扭的蓝色水滴包裹。 像一颗被眼泪裹住的、坏掉的心。 墙上的红色厚重又压抑,蓝色浅淡却冰冷,两种颜色撞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苏郁的眼神里没有恶意,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纯粹得近乎诡异的认真。 她在等待一个回答。 像一个好不容易完成作品的小孩,等着大人的夸奖。 第206章 尝试着喜欢 纪遇喉间微微发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苏郁,早已不是那个熟悉的人。 这具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被强行扭曲后只剩下孩童本能的存在。 阿瑶在纪遇身后,轻轻拉了拉她的衣服。 她们不知道,回答好看,会发生什么; 回答不好看,又会发生什么。 墙上的画还在静静注视着她们,那颗破碎的心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气氛异常紧绷,纪遇感觉到自己的掌心沁出了薄汗,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她死死盯着苏郁那双空洞却又带着孩童般期待的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反复斟酌着每一个可能出口的字眼。 她清楚,眼前的苏郁是一个被破碎记忆和诡异力量操控的存在, 一句不慎,轻则引发她的慌乱,重则可能触发未知的危险,连她和阿瑶都无法全身而退。 身后的阿瑶同样紧绷着身体。 可她的眼神却没有丝毫躲闪,反而一瞬不瞬地落在苏郁身上,仔细捕捉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那空洞里的期待,那稚嫩里的不安,还有藏在眼底深处,连苏郁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与茫然。 就像之前的她。 纪遇下意识地想伸手拉住阿瑶,想让她再等等,再谨慎一点, 可还没等她的指尖碰到阿瑶的衣袖,阿瑶就已经轻轻往前踏出了一步。 她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刻意放软语气,只是褪去了平日里的胆怯,声音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寂静的空间里: “苏郁,看着我。” 苏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涣散的目光微微聚焦,缓缓落在了阿瑶身上。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懵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纪遇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两人的动静,做好了随时上前护住阿瑶的准备。 阿瑶没有看墙上的画,也没有回应她那句“好不好看”的追问,只是直直地望着苏郁的眼睛,目光澄澈而认真,只是轻声问道: “你自己喜不喜欢这幅画?”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触动了苏郁空洞的心底,打破了那片死寂。 她握着浅蓝色蜡笔的手猛地一顿,蜡笔尖端的颜料蹭在了墙上,可她浑然不觉。 那双原本毫无焦点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先是懵懂,再是困惑,最后慢慢染上了一丝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微微歪着头,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舌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下一刻,她缓缓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墙上那幅画—— 破碎的红心被歪扭的蓝色水滴裹着,红色厚重压抑,蓝色浅淡冰冷,每一道裂痕都透着说不出的委屈,每一笔涂抹都藏着笨拙的认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寂静再次笼罩了整个空间,只有纪遇和阿瑶轻微的呼吸声,还有苏郁偶尔轻轻抽鼻子的软响。 纪遇看着苏郁犹豫的模样,心头微微一酸—— 莫名其妙地,她似乎从中感受到了一股力量。 苏郁看了墙上的画很久很久,久到纪遇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久到阿瑶的眼神都微微柔和了几分,她才慢慢抬起头,眼神又恢复了几分涣散。 她语气失望地转移了话题: “……不好看的,他们不会喜欢的。” 她说着,缓缓松开了攥着蜡笔的手,浅蓝色的蜡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和之前那支红色蜡笔靠在一起。 她的指尖轻轻蹭了蹭墙上的蓝色水滴,动作轻柔又笨拙,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 “他们都不喜欢……没人会喜欢的……” 阿瑶没有追问,也没有反驳,只是依旧静静地看着她, 她轻轻往前又走了一步,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坚定: “我没有问他们,我只问你自己。” 苏郁的身体又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像是不懂阿瑶为什么一定要追问这个问题,又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她嘴唇动了动,细碎的呜咽声渐渐轻了些,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可是……我只能画到这里了。” 她说完,肩膀微微垮了下去,原本紧绷的身体也变得松弛了几分,缓缓低下头,目光死死落在地上的两支蜡笔上—— 红色的蜡笔已经只剩下了最后的一小节,蓝色的蜡笔尖端蹭着些许墙灰, 两支蜡笔紧紧靠在一起,像两个无依无靠的小家伙。 阿瑶听到这句话,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脚步下意识地顿住,原本坚定的眼神渐渐变得恍惚,像是瞬间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或是深沉的沉思状态。 纪遇见状,心头微微一紧,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阿瑶的胳膊。 确认阿瑶只是陷入沉思、没有大碍后,她适时接过话头,目光缓缓转向苏郁,清晰地说道: “只能画到这里也没关系,” “那就……尝试着喜欢它。” 苏郁低着头,手指依旧无意识地蹭着地板。 纪遇的话似乎让她原本涣散的眼神有了一丝微弱的聚焦。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纪遇身上,眼神里依旧带着茫然,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像是在努力理解那句话的意思。 停顿了几秒后,她才学着纪遇的语气,一字一顿,带着孩童般的生涩,轻轻重读着那句话, 她的语气末尾还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疑问,软乎乎的声音里满是懵懂: “尝试着……喜欢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甚至有些含糊,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试探。 她说完,又缓缓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墙上那幅歪扭的画,像是在思考“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 纪遇看着她这副模样,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而阿瑶在苏郁重读那句话的瞬间,手指也微微动了动。 她放空的眼神渐渐有了焦点,静静地看着苏郁,像是在陪着她一起思考那个关于“喜欢”的问题。 “尝试……喜欢……” 地板上的两支蜡笔依旧紧紧靠在一起,墙上的破碎红心被蓝色水滴裹着,像是在流泪。 ? ?宝宝们作者最近在构思新书~可能这个月就会和大家见面啦~ ? 还是bg无限流,男主单箭头为主比较背景板,不过这次是怪谈为主,会有规则怪谈元素! 第207章 她哭了 慢慢地,苏郁语气里的迟疑渐渐变淡,多了一丝期待,似乎已经开始慢慢接受纪遇的话,也试着接纳自己画下的每一笔。 又过了片刻,苏郁的眼神彻底褪去茫然,多了几分澄澈的坚定。 她缓缓眨了眨眼,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笨拙却真切的笑容。 这也是这段时间以来,她脸上第一次出现没有委屈和怯懦的笑容。 她轻轻点头,声音依旧软乎乎的,却多了几分笃定: “嗯,我喜欢它。” 纪遇和阿瑶对视一眼,都露出一丝欣慰,可心底的警惕没有放下。 她们清楚,苏郁此刻状态平和,但体内的诡异力量尚未消散,不及时制服,后续仍可能出现危险。 于是,纪遇先在苏郁的视线死角对阿瑶打了个手势。 【等会你去制住她,我去把她搞昏迷。】 阿瑶看着五花八门的手势,也不知道怎么就看懂了大概,微微点了点头: 【好的,那我去抱住她的双腿,其他就交给你了。】 纪遇也不知道为啥,还真看懂了她的意思…… 不对,等一下! 她不是有【灵犀】吗!在这里搞什么碟中谍啊! 两人面面相觑,忽然意识到其实刚刚两人都下意识用了传音的技能。 纪遇也意识到对面这一位可能也有类似的传音技能,不然刚刚她俩应该不能沟通得如此顺畅。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快,趁她还在沉思,动手!】 没人想到的是,就在两人即将靠近的瞬间,苏郁忽然动了。 她没有慌乱,也没有反抗,只是缓缓抬手,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 她的动作依旧有些笨拙,只是眼神却异常坚定。 在站起来之后,苏郁没有在意被吓了一跳的两人,在两人的目光之中微微侧身,从实验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指尖轻轻展开。 那是一张小画纸,上面用红色和浅蓝色蜡笔,画着和墙上一模一样的图案: 破碎的红心被歪扭的蓝色水滴裹着,笔触依旧笨拙,却比墙上的画规整些,应该是画得很认真。 苏郁双手捧着画纸,一步步走到纪遇面前,眼神澄澈认真,没有丝毫迟疑,轻轻将画纸递过去,说道: “谢谢你,姐姐,我学会喜欢这个了,” “而且我想起来了,妈妈说,这个能阻止坏东西。” 纪遇愣住了。 她下意识伸出手,接过画纸。 指尖刚碰到画纸,一股强烈的暖流从画纸上传来,顺着指尖蔓延至了她的全身。 她体内的技能被瞬间触发,灵犀技能毫无预兆地发动。 淡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升起,一股脑笼罩住她和苏郁。 苏郁的身体微微一震,身上也泛起淡淡的白光,与纪遇身上的金光交织,形成一道耀眼的光茧。 强烈的共振感瞬间席卷两人,纪遇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快速涌动, 同时,她的视线穿透光茧,清楚看到苏郁的身体上方缓缓飘起一个半透明的灵体。 虽然纪遇不知道小雨长什么样子,但是就是莫名认出那是小雨的模样。 她周身萦绕着柔和的白光,没有任何锋利的气息,也没有丝毫攻击性,轮廓清晰却不刺眼,像一层薄薄的光晕裹着小小的身影。 灵体飘离苏郁身体的动作很缓慢,没有异常波动,就那样轻轻升起,悬浮在光茧中央。 纪遇能清晰看到灵体的眉眼,带着孩童的澄澈与柔软,和苏郁此刻的状态完全契合。 灵体微微转动,目光落在纪遇身上,一种本能的亲近油然而生。 紧接着,在共振的牵引下,灵体缓缓朝着纪遇的方向移动。 纪遇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也没有察觉到丝毫危险,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着自己。 她看着半透明的灵体一点点靠近,直到灵体的轮廓与自己的身体重叠。 灵体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像水汽融入空气一般,缓缓渗透、包裹,一点点进入了她的体内。 纪遇完全无法动弹,但她能清楚感知到灵体的每一处轮廓与自己身体的融合,能感觉到那股柔软纯粹的意识,顺着共振的力量,慢慢渗透到自己的四肢百骸。 灵体的融合很顺畅,眼前半透明的轮廓渐渐变得稀薄,直到最后完全融入纪遇的体内,彻底消失不见。 阿瑶下意识后退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光茧,脸上满是担忧,却没有上前打扰。 片刻后,光茧渐渐消散,共振彻底停止。 纪遇站在原地,闭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着。 小雨的意识已经完全与她的意识重合,两人真正合二为一。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里多了一份柔软的存在,没有冲突,没有隔阂,就像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无数画面碎片接连涌入纪遇的脑海, 纪遇感觉到她被温热的怀抱紧紧裹着,那是苏郁身上独有的气息, 可她的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嘴唇也紧紧闭着,张不开嘴。 耳边传来苏郁压抑的哽咽声,一声接着一声。 纪遇不知道苏郁为什么哭,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觉得胸口空荡荡的,只能茫然地盯着苏郁泛红的眼眶,喉咙里挤出几句木讷的、没有起伏的话,像是说给纪遇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她……哭了。” “我……不知道。” “我要……怎么做……不哭……” 视线很快转变,这一次,她独自躺在小床上。 夜里的灯光很暗,只能勉强看清苏郁的轮廓。 耳边传来苏郁对着账本的叹气声,紧接着,纪遇感觉自己的指尖被苏郁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她柔嫩的皮肤能清晰摸到苏郁手心里的薄茧,那是常年操劳留下的痕迹。 苏郁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也带着坚定: “再难,妈妈也会治好你。” 但纪遇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定定盯着墙上晃动的影子,一动不动。 面前的苏郁见状转过了头。 纪遇觉得,她大概是在哭吧。 第208章 我必须要救你 后来,她听到家里的东西被搬动的声响,叮叮当当,还有一个男人低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从那一天起,那个之前对自己很奇怪的大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的耳边只剩下苏郁的哭声,断断续续,还有苏郁抱着她时,浑身止不住的颤抖,震得她的肩膀也微微发麻。 这时,耳边的声音木讷地响了起来,却多了一丝微弱的疑惑: “他……走了。” “他是……坏人……他们说……抛弃……坏人” “可是……更难过了。” “为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 没过多久,纪遇就感觉到自己浑身发烫,意识变得模糊,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在一阵黑蒙蒙的颠簸和白色的呼啸之后,她似乎又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她的耳边全是机器的滴滴声,这个声音并不好听,但是很新奇,她忍不住想要多听一听,猜测它下一次的响声会在什么时候响起来。 然后,苏郁撕心裂肺的嘶吼穿透嘈杂的机器声,撞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能感觉到苏郁跪在地上,膝盖抵着冰冷的地面,一遍遍地喊“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 她张了张嘴,想回应,想让苏郁别再喊了, 可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心底只有一个迫切的念头: 不要……哭…… 想……变好…… 变好…… 变好……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反复出现,她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看着乌鸦掠过的影子,念头飘向夜空,渐渐消散。 这一次的画外音,似乎多了一丝急切与真诚: “我……想变好。” “让她别再哭了。” “小遇……能吗?” 【能的。】 纪遇下意识回答。 可画外音没有再接着与纪遇对话。 画面再一次变化,她再次醒来,身体已经变得很“听话”了。 面前,苏郁递来水杯,她会自动开口,笑着甜甜地说道:“谢谢妈妈。” 苏郁伸手抱她,她会主动回抱,精准地说出“妈妈我爱你”。 她能看到苏郁笑了,嘴角扬起,可苏郁的眼睛里没有光,空荡荡的,和她自己的眼神一样。 她每天重复着一样的动作,说一样的话,没有开心,没有难过,只觉得浑身麻木,连扬起嘴角微笑时,都能感觉到脸颊的僵硬,像是脸上贴了一层面具。 画外音再次变化,虽然句子变得正常,意思也变得容易理解,可是她的语气却变得痛苦了起来: “我……像个木偶。” “每天……说一样的话,不开心……也不难过。” “妈妈好像喜欢我,可是我不喜欢。” “妈妈好像……也不喜欢。”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偶尔会有自己的念头。 她好像找到了其他的生活方式。 她偷偷藏起小伙伴给的糖果,躲在角落,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感受到甜味在舌尖散开,陌生又奇妙。 她又翻开借来的小说,指尖摸着书页上的字迹,心里有一丝陌生的欢喜。 那是她被活过来之后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开心。” 画外音再次响起。 可就在这时,突然,她听到苏郁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下意识地把小说和糖果藏在身后,转头就看到苏郁站在门口。 苏郁的声音里满是惶恐和指责: “你怎么又瞒着妈妈?” 纪遇感受到自己紧紧攥着糖果,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鼻子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砸在了手背上。 这是她第一次哭。 “我没有叛逆,我只是……想尝尝糖的味道。” “她……为什么要生气?我错了吗?” 从那以后,苏郁的变化越来越大。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乌鸦一圈圈盘旋,黑灰色的影子落在窗台上,挥之不去。 耳边一遍遍响起陌生的声音,低沉而诡异。 【……想要她变得更优秀,很正常,我很理解你。】 【我能给她第二次生命,就能给她第二个人生。】 【不用怕……不用谢我。】 【要是想要谢谢我,就帮我一个小忙。】 纪遇能分辨得出,那是慈主的声音。 她看到苏郁的眼神渐渐变得偏执,眼里只有乌鸦和那些奇怪的标本。 苏郁开始疯狂收集乌鸦标本,每天都会提起“乌鸦工厂”,语气狂热。 这时候,哪怕她每天都准时对苏郁说“我爱你”,苏郁也只是机械地回应一句,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妈妈变了。” 画外音越来越清晰, “她不再笑了,每天都在说乌鸦工厂。” “那个声音……不好,它在控制妈妈。” 慢慢的,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不受控制,意识被一股力量压在心底,喘不过气,动弹不得,像是被关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只能看着外面的一切,却无能为力。 她能看到苏郁被陌生人带走,那些人穿着黑色的衣服,神情冷漠,苏郁没有反抗,眼神空洞。 她还能看到工厂里和她一样的孩子,他们眼神空洞,面无表情,被人围着抽血、注射,一个个虚弱不堪。 她能看到园丁在院子里挖坑,动作机械,不知道在埋什么; 能看到技术员拿着装着乳白色液体的试管,来回走动,神情严肃。 她想喊,想阻止,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对着纪遇,她的声音只有纪遇能听见: “求求你,帮帮我,救救他们,救救妈妈!” “我不想再被控制,我们用它,一定能救妈妈,能结束这一切!” 画面就在这里结束了。 纪遇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不知为何已经蓄满泪水。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苏郁的身体失去支撑,缓缓倒在地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已经陷入昏迷, 但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丝释然。 纪遇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哽咽, 那是她的声音,也是小雨的声音: “妈妈,我不是叛逆,我只是正常的孩子。” “是我吸引了慈主,让你变成这样,” “我对不起你,我必须救大家,也必须救你。” 第209章 完整的灵犀! 正陷入昏迷的苏郁自然是听不见她们说的话。 但是,这句话其实也并不是说给她听的。 纪遇知道,这句话是小雨说给自己听的。 至于到底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还是其他,其实这个时候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那么我们……” 纪遇刚想说说接下来的安排,话音未落,整栋建筑的墙体骤然崩开了几道细密的裂痕。 纪遇和阿瑶下意识环顾四周,就见一股漆黑浓稠的雾霭从天花板夹层、地板缝隙、门框边缘间疯狂涌出,像被长久封印的怨气冲破桎梏,瞬间吞没了房间内所有光亮。 还没等两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四周的温度在刹那间跌至冰点。 纪遇感觉到自己呼出来的气都被凝成了白雾。 与此同时,不断涌入的黑雾在半空不断翻涌、扭曲、聚拢,最终在房间正上方凝结成一尊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乌鸦虚影。 “这是……慈主?” 纪遇没有回答身边阿瑶小声嘀咕,她看着面前的乌鸦,甚至有点因为面前的景象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面前的乌鸦实在是太“震撼”了,甚至可以说得上壮观。 乌鸦的翼展几乎撑满了整个空间,它的羽毛似乎是被由纯粹的死寂与怨念凝成,虽然很密集,却没有一丝光泽。 最醒目的是它的双眼。 纪遇刚刚看见它的眼睛,整个人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整个脑子里就只剩下了那两点凝固的猩红,还有其中所蕴含的仿佛能把人压垮的威压。 “唳——” 没有任何预兆,一声尖锐到能撕裂耳膜的嘶鸣瞬间响彻整片区域。 阿瑶面带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却见纪遇仍被困在原地,心中不免有了一丝焦急: “诚信是金!你怎么了!” 纪遇此时还是一动不动。 不知是她的什么技能生效了还是有什么道具的效果,此刻,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副末日降临一般的情景。 “刚刚那一声……” 她看着面前重重叠叠、或大或小的灵魂,分明看到,刚刚那声音是无数被吞噬的灵魂在同一时刻发出的哀嚎重叠而成。 她仿佛能看见刺耳的声波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的样子。 这景象让纪遇的意识一阵发沉,太阳穴突突直跳。 与此同时,她也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慈主察觉到了。 他在……愤怒。 纪遇的认识并没有错。 苏郁的昏迷、小雨记忆的觉醒、纪遇身上那股挣脱控制的气息,每一点都在触碰他慈主的底线。 他蛰伏在乌鸦工厂数十年,操控无数灵魂,扭曲无数执念,从未有过猎物能从他的精神枷锁中挣脱。 此刻被触及逆鳞,滔天的怒意顺着黑雾蔓延开来。 低沉的嗓音在空间每一处角落响起,没有方向,没有源头,直接响彻在了纪遇的灵魂意识深处: “呵呵呵……很好,很好!!!” “敢破坏我的游戏,敢挣脱束缚的东西,都该……被碾碎!” 随着话音落下,无数黑雾翻涌得更加剧烈。 数以万计的黑色乌鸦从雾中诞生,翅膀拍打发出密集如暴雨的声响,密密麻麻朝着纪遇俯冲而来。 这些乌鸦没有血肉,只有怨念与恶意凝聚而成的形体,尖喙与利爪泛着冷硬的光,靠近的瞬间便能让人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寒意。 黑雾深处,更多扭曲的身影缓缓浮现。 残缺的孩童、僵直的大人、面目模糊的护工、眼神空洞的技术员…… 所有被拖入乌鸦工厂、被抽走意识、被转化成工具的不得善终的灵魂,此刻全都失去了自我,只剩下被强行操控的攻击本能。 他们漂浮在黑雾中,肢体以诡异的角度弯折,朝着纪遇缓缓逼近,散发着能侵蚀精神的黑气。 整座乌鸦工厂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嘭!” 地基震动,玻璃炸裂,管道发出刺耳的嗡鸣。 所有被黑暗浸染的物件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冲击—— 很不幸,正是房间中央的纪遇。 纪遇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掌心沁出薄汗。 无数痛苦、绝望、恐惧的情绪顺着黑雾钻进她的意识, 她的意识像被针尖反复穿刺,让她的视线一阵阵模糊。 但是她知道,她不能退。 此时此刻,她的身后是陷入沉睡的苏郁,是小雨拼尽所有意识想要守护的人。 而工厂之内,还有无数和小雨一样,从出生起就被禁锢、被改造、被当成养料的孩子。 她退一步,这片黑暗就会永远困住他们。 纪遇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刻意隔绝心底那道纤细脆弱的声音。 小雨的委屈、小雨的渴望、小雨的恐惧、小雨从未说出口的执念,顺着精神的缝隙缓缓流淌,与她自身的意识紧紧缠在一起。 在黑雾的压迫下,两种意识反而自然而然地相融。 她是纪遇,也是小雨。 是那个藏起糖果、偷偷看书、第一次落泪、只想做一个正常孩子的小雨。 她轻轻吸气,在心底唤醒属于自己的力量。 灵犀! 【检测到技能力量被唤醒,正在为您更新您的技能内容……】 【恭喜玩家纪遇,您的技能力量收到了你的召唤,你已习得技能:灵犀。】 【技能描述:你可以与任何精神达到共振,你就是精神世界的灵犀之王,只要你足够强大,世界都将成为你的信息网!】 【现在,你可以跨越物种与声带的限制,直接在颅内进行意识交流,并且心有灵犀的你们可以跨越所有所谓的交流障碍,然后,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作为精神世界的王的你,非法闯入……不对,是友好交流串门什么的都是基础操作啦!】 【备注:这个技能似乎和你非常契合,毕竟每一个金牌销售都会和他们的顾客“心有灵犀”不是吗?什么?顾客是自愿的?对对对你说得对。】 纪遇此刻都没有精力去吐槽这离奇的备注了, 就在系统声音快速播报的那一刹那,一道温和却坚韧无比的精神波纹,以她为圆心缓缓向外铺展开来—— 第210章 自由!希望!成长! 这道波纹穿透厚重的墙体,穿透凝结的黑雾,穿透慈主布下的层层精神禁锢,一路蔓延至工厂的每一层、每一间房、每一个角落。 然后,异变发生了。 地下室铁笼中,眼神空洞的孩童指尖轻轻一颤; 观察室里,正在被注射药剂的孩子缓缓抬起低垂的头; 走廊上,机械行走的傀儡停下脚步,僵硬的脸颊微微抽动; 他们长久麻木的意识,被一道温柔的力量轻轻触碰。 像寒冷漫长的冬天过去之后触到的一点温度,像黑暗里亮起的一点微光。 同一瞬,纪遇的左眼微微发烫。 她能感觉到,她收纳在左眼空间中的奇异“植物”正在沉寂中苏醒。 他们纤细的根茎缓缓舒展,叶片渗出了温润的生机,顺着灵犀的波纹源源不断向外输送。 那一股股从绝望中生长出来的力量,还有无数不甘的灵魂留下的希望,此刻全数融入了纪遇共振的精神力里。 纪遇在心底一遍一遍传递着来自于小雨的意念。 【自由。】 【希望。】 【成长。】 她向每一个被困的孩子传递挣脱的勇气,传递属于自我的意识,传递冲破枷锁的力量。 黑雾之上的巨大乌鸦虚影猛地一颤。 慈主终于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被它牢牢攥在掌心的意识正在成片苏醒,它布下的精神枷锁正在崩裂,整个乌鸦工厂的控制链,正以它无法阻止的速度溃散。 局势,正滑向彻底的失控。 “你们……找死!” 猩红的眼瞳骤然收缩。 下一刻,慈主不再保留。 他周身黑雾剧烈翻滚,化作无数道漆黑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朝着纪遇当头轰落。 “轰——” 地面被风压压出凹陷,碎石飞溅,整间屋子都在剧烈摇晃。 纪遇眼神一沉,反手抽出短刃。 刃身不长,却被她握得极紧,微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让她纷乱的意识迅速镇定下来。 几乎在同一秒,阿瑶从侧面掠至她身前。 她没有多余的话,眼神紧绷,整个人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漆黑的爪影率先砸到了纪遇身前。 纪遇横刃格挡。 巨大的力量顺着刃身撞进手臂,震得她整条胳膊发麻,脚步被迫向后滑出数步。 好强! 纪遇心头一凛,暗道一声不好。 慈主自然不会放弃这等好机会, 黑雾顺着刃身缠绕而上,带着侵蚀精神的寒意,直往她四肢百骸钻了进去。 “小心!” 阿瑶侧身避开另一道攻击,匕首精准刺向扑来的黑雾凝聚体。 令人绝望的是,随着锋芒切入黑雾,阿瑶却只穿透了一片虚无, 下一秒,数只黑鸦从雾中窜出,直扑她面门。 阿瑶矮身躲闪,手臂被鸦爪划过,衣料瞬间撕裂,皮肤上也被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慈主的攻击没有停歇。 空中的乌鸦虚影不断张口,吐出连绵不绝的黑雾箭。 温馨的房间内,家具被瞬间洞穿,木屑飞溅,墙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凹痕。 纪遇挥刃劈散迎面而来的箭雨,还要抽空护住昏倒的苏郁不被刺中, 一声声短刃与黑雾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爆出一阵阵细碎的黑灰。 她呼吸渐促,精神被持续消耗,意识深处不断传来被侵蚀的眩晕感,可她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旦她倒下,灵犀的共振便会中断。 那些刚刚醒来的孩子,会再次被拖回深渊。 阿瑶守在她侧方,匕首上下翻飞,将扑来的黑鸦一只只击落。 她动作利落,却也渐渐显出狼狈。 发丝被冷汗黏在脸颊,呼吸越来越急促,手臂因持续发力而微微发颤,身上已经多出好几处划伤,每一次躲闪渐渐都带着几分勉强。 “啊啊啊啊啊啊啊——” 慈主尖啸不止。 更多的灵魂被它强行催动,扭曲着围上来,有的伸手抓向纪遇,有的撞向阿瑶,形成合围之势。 黑雾越来越浓,视线被彻底遮挡,两人只能凭借听觉与直觉,在狭小的空间里艰难抵抗。 纪遇咬着牙,短刃横扫,逼开近身的残缺灵魂。 手臂酸胀得快要抬不起来,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流逝,眼前阵阵发黑。 可她脑海里,孩子们微弱却坚定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那是支撑她站在这里的全部力量。 阿瑶闷哼一声,肩头被黑雾利爪扫中,身体踉跄了一下。 她迅速稳住身形,匕首反手刺入身侧扑来的黑影。 两人背靠着背,在无穷无尽的攻击中苦苦支撑。 黑雾压得她们几乎喘不过气,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次格挡、每一次躲闪、每一次反击,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们挡不住慈主本体的威压,拦不住汹涌的黑雾,更无法在短时间内击溃这盘踞此地数十年的黑暗。 她们只能撑。 撑到孩子们的意识彻底觉醒。 撑到共振的力量足够强大。 撑到那束能撕破黑暗的光,真正降临。 —— 最先醒来的,是地下室最角落的瘦弱男孩。 他蜷缩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由于长久没有说话,他已经没有表情,连痛觉都麻木了。 【自由……】 此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 干涸的嘴唇轻轻哆嗦,眼眶慢慢泛红,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我疼……” 旁边的小女孩跟着抬起头,原本呆滞的眼神里泛起水光。 “我想妈妈……” 声音越来越多,从零星细碎,到接连不断。 孩子们僵硬的身体开始挣脱控制,空洞的眼神里重新亮起光芒,麻木的脸上浮现出委屈、恐惧、以及长久压抑后的崩溃。 他们开始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我不要待在这里。” “我不想变成标本。” “我不要抽血。” “我想回家。” “我想做我自己。” 稚嫩的声音从工厂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没有任何组织的可能,却带着惊人的凝聚力。 千万道微弱的意识拧成一股,化作磅礴的精神浪潮,直冲上空那尊巨大的乌鸦虚影。 空气剧烈震颤。 黑雾被意识浪潮冲撞得有些不稳。 盘旋的黑鸦成片跌落,崩解成一颗颗细碎的颗粒,落在了纪遇身上。 她眼神一定: “现在,该我了!” 第211章 二对一战慈主 孩子们汇聚而成的精神浪潮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撞在乌鸦虚影的胸口。 那尊覆盖了半个天花板的虚影猛地一震,翅尖的黑雾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原本连贯的攻击节奏被生生切断。 慈主的本体在黑雾核心中剧烈扭曲,猩红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暴怒取代。 “可恶……”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一副沉稳的感觉,隐约透露出了一丝慌张: “要不是被这工厂的规则束缚,我的力量……” “你们这群蝼蚁,不要太过分了!!!” 纪遇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她可没有什么不能趁人之危的觉悟。 她清楚,或许这慈主的虚弱并非谎言,但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胜机。 这么想着,她左眼的微光骤然暴涨,将收纳在左眼空间中的奇异“植物”所释放的生机,与灵犀技能的精神共振彻底融合。 无形的力量以她为中心,向四周铺展开来。 这股力量不带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温和的净化之力顺着之前的共振产生的波纹,如同藤蔓般缠上了慈主的黑雾本体。 纪遇能明显察觉到,慈主被缠上的部位黑雾翻滚的速度明显变慢了,力量凝聚的效率也正在大幅下降,就连攻击触手延伸的长度,也缩短了近三分之一。 于是,她们的局势正式从被动防御,转入相持阶段。 纪遇脚下发力,身形一晃,朝着慈主的本体直冲而去。 短刃被她横握在手中,刃尖对准慈主黑雾最浓稠的胸口位置。 这是她通过灵犀共振感知到的,对方力量运转的核心节点之一。 慈主的反应极快。 几乎在纪遇启动的瞬间,他身前的黑雾便自动聚拢,形成一面厚度超过半米的黑盾。 但纪遇没有减速。 在短刃即将触碰到黑盾的瞬间,她手腕猛地一翻,变刺为削。 短刃的刃身贴着黑盾的表面,自上而下划出一道笔直的弧线。 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黑盾的表层被撕开一道长达一米的缺口。 黑雾如同被刺破的气球,四散飞溅。 纪遇早已准备好的净化之力顺着这个缺口瞬间侵入了黑雾内部。 慈主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整个身体向后缩了半尺,原本笼罩全场的威压,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 “我来!” 阿瑶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身形如同一只灵活的猎豹,从纪遇身后的侧方切入战场。 她的匕首握得极稳,目光死死锁定着慈主黑雾流动的轨迹。 就是这里! 阿瑶的第一刀,刺向了慈主右侧的“关节”处。 匕首的刃尖精准地刺入黑雾,如同扎进了一团粘稠的泥浆。 她手腕发力,匕首横向一拧,硬生生将那处节点搅碎。 慈主的身体剧烈晃动,右侧延伸出的三道黑雾利爪,瞬间失去了力量支撑,在空中溃散。 慈主怒吼一声,左侧的黑雾猛地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朝着阿瑶拍去。 掌风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被吹得漫天飞舞。 阿瑶早有预判。 她没有后退,而是猛地弯腰,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 巨大的黑雾手掌从她的背上扫过,带起的冷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向后飞扬。 她就地一滚,避开飞溅的碎石,在距离慈主三米远的地方重新起身。 不等慈主调整攻击方向,阿瑶再次贴近。 她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连续三次点刺,分别落在慈主左腿的三个不同节点上。 每一次点刺,都伴随着黑雾的剧烈翻腾。 慈主的左腿力量运转被彻底打乱,不得不将重心转移到右腿,身形出现了短暂的失衡。 纪遇抓住了这个空隙。 她左脚向前踏出一步,重心下沉,短刃自上而下,朝着慈主挥来的利爪狠狠劈去。 “铛”的一声巨响,短刃与黑雾利爪碰撞在一起,发出类似金属撞击的声音。 巨大的力量顺着刃身传来,纪遇的手臂一阵发麻,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两个浅浅的坑洼。 但她的攻击没有停止。 趁着慈主的利爪被劈散的瞬间,纪遇连续三步突进,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慈主力量覆盖的薄弱点上。 短刃在她手中快速挥舞,一刀、两刀、三刀…… 连续五刀,全部劈砍在之前被撕开的黑盾缺口处。 第五刀落下时,那面厚重的黑盾终于应声碎裂。 黑雾四散飞溅,露出了内部相对稀薄的核心区域。 纪遇顺势向前,短刃的刃尖抵住了慈主黑雾核心的最外层。 她左眼的微光达到顶峰,净化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全力朝着内部灌注。 “啊——!!!” 慈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他的乌鸦虚影再次缩小了一圈,翅尖的黑鸦数量锐减。 他彻底陷入了疯狂,周身的黑雾骤然膨胀数倍,如同一个被吹大的黑色气球。 下一秒,膨胀的黑雾瞬间炸裂,化作数千只黑鸦,朝着纪遇和阿瑶铺天盖地地扑来。 这些黑鸦与之前的不同。 它们的体型更小,速度更快,羽毛如同钢铁般坚硬,喙和爪都闪烁着寒光。 它们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形成一个个密集的鸦群,从四面八方围堵,封锁了所有的躲避空间。 纪遇横刃护身,手臂肌肉紧绷,维持着挥刃的节奏。 靠近的黑鸦纷纷被刃身劈中,发出尖锐的哀鸣,化作一团团黑雾消散。 但黑鸦的数量太多,一波被打散,下一波立刻补上,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 “纪遇,左边!” 阿瑶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她后退半步,匕首快速点刺,将三只漏网的黑鸦逐一击落。 她的动作依旧利落,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刚才为了给纪遇补位,她连续数次近身攻击,似乎还用了一些特定的技能提升战斗力,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纪遇闻声,立刻将短刃转向左侧。 她手腕一抖,短刃划出一道斜线,劈散了从左侧扑来的鸦群。 但就在她分神的瞬间,一只黑鸦绕过了她的防线,朝着她身后的苏郁扑了过去! 第212章 他是来加入这个队伍的 纪遇心头一紧。 她来不及转身,只能猛地将身体向后仰,同时伸出左手,朝着那只黑鸦抓去。 她的手指触碰到黑鸦的羽毛,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指尖传导至了她的全身。 但她没有松手,而是用力一捏,将那只黑鸦捏成了一团黑雾。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纪遇的后背露出了一个破绽。 慈主抓住这个机会,一道凝聚了核心怨念的黑雾箭,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纪遇的后背射来。 “咻——” 黑雾箭的速度极快,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眨眼间就到了近前。 “小心!” 阿瑶的惊呼与一道黑影的窜出,同时发生。 是圆子。 他的身形极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走廊尽头直奔战团中央。 纪遇的心头瞬间提起。 这家伙,这时候出现是要什么! 她以为圆子是慈主的援兵,刚要转身格挡,灵犀之力已经先一步触碰到了他的身体。 下一秒,圆子未说出口的心声,如同文字般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意识里: 【慈主这个东西,终于撑不住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他把我扔在黑暗里,让怨念啃咬我的灵魂,让我像垃圾一样活着,想要霸占我的这具肉体。】 【他从来只把我当棋子,可我又何尝不是!】 【现在他力量不稳,就是我最好的机会。】 【他可能还是以为我被控住了……呵呵呵,真是可笑!】 【我要取而代之!】 【等他垮了,这里的一切,包括这些孩子的意识,都是我的!】 这下,纪遇倒是懂了。 这人看见自己和阿瑶展现出的实力,想要先搞定慈主,再做其他打算。 不过,这么看来,从一开始圆子不是援兵。 他是来夺权的。 就在纪遇分神的瞬间,圆子已经做出了行动。 他抬手凝聚出一团浓郁的黑暗力量,而后没有任何犹豫,将这团黑暗力量狠狠砸向了那道射向纪遇的黑雾箭。 “轰!” 黑暗力量与黑雾箭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 两股力量相互抵消,化作漫天的黑雾碎片,四散飞溅。 慈主的猩红眼瞳猛地收缩。 他显然没有料到圆子会突然出现破坏他的好事,愤怒地尖啸道: “圆子!你这个叛徒!” 他立刻分出三分之一的黑雾,朝着圆子攻去。 这些黑雾凝聚成数十道利爪,从四面八方围堵圆子,显然是想先将这个叛徒解决。 圆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侧身躲开第一道利爪,反手轰出一拳,将第二道利爪砸散。 他的力量消耗巨大,但动作依旧灵活。 他不退反进,贴身与黑雾缠斗,每一次攻击都对准慈主被净化削弱的部位,出手狠戾,完全不顾黑雾对他身体的反噬。 他的心声,也在纪遇的意识里不断响起。 【还好之前的探测有点用,没记错的话,慈主最重要的力量核心,在左胸下方三寸。】 【他的怨念输送的最关键节点,好像是在右腿根部。】 【纪遇的净化之力正在蚕食他的核心,我只要再添一把火,就能让他彻底崩溃。】 纪遇将圆子的心声记在心里。 她没有分心,而是立刻调整战术,朝着慈主左胸下方三寸的位置发起猛攻。 “阿瑶,你攻他的右腿根部!” 纪遇用意念传输道。 阿瑶立刻会意。 她眼神一凝,身形一晃,朝着慈主的右腿根部冲去。 她的匕首连续点刺,专攻那个被圆子指出的怨念输送节点。 三人瞬间形成了合围之势。 纪遇正面推进,短刃持续劈砍慈主的力量核心,净化之力不断蚕食黑雾,让慈主的核心无法顺利运转。 她每一刀都稳定发力,刀刃劈入黑雾的深度,从最初的半寸,逐渐增加到一寸。 阿瑶游走侧翼,匕首精准切割怨念输送节点,让慈主的力量无法顺畅地输送到全身。 她发现,每当她刺中那个节点,慈主的攻击频率就会下降一分,这让她的攻击更加精准。 圆子以暴制暴,专攻慈主被净化削弱的部位。 他的黑暗力量能够暂时压制怨念,为纪遇和阿瑶的攻击创造机会。 他的攻击虽然狠戾,但很有章法,始终与纪遇和阿瑶保持着默契的配合,一时间竟然还真有模有样。 慈主顾此失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 他想要集中力量应对纪遇的正面进攻,可阿瑶的侧翼偷袭让他不得不分心。 他想要转身解决阿瑶,圆子的攻击又会立刻落在他的薄弱部位。 他数次尝试突围,朝着工厂深处或大门方向移动,但都被三人死死缠回战场,无法脱离包围圈。 慈主的猩红眼瞳里,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必然会被三人联手击溃。 “既然你们不可能放过我,那你们就……” “都给我陪葬!” 慈主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他不再保留任何力量,开始疯狂引爆周围残留的怨念。 这些怨念是他数十年来收集的,蕴含着无数孩子的痛苦与绝望。 原本他还很不舍得这些能量,但是这几个玩家的力量实在是太强了。 这些人,让他想到了曾经的那个人。 同样看起来孱弱的身躯,同样似乎很容易就能攻破的联盟。 但是他们就是可以将自己逼到绝境。 想到之前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王国,慈主的愤怒更是上了一层。 “去死吧!!!” 随着怨念的引爆,工厂的墙体、地板、天花板的缝隙中,开始疯狂涌出黑鸦。 这些黑鸦比之前的更加狂暴,它们不再有任何理智,只是一味地扑杀,哪怕被劈散,也会立刻重新凝聚,继续进攻。 一批被打散,下一批立刻补上。 密密麻麻的黑鸦,布满了整个房间,遮天蔽日,将阳光彻底挡在外面。 整个空间,仿佛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地狱。 纪遇、阿瑶和圆子,瞬间被鸦群淹没。 压力,重新拉到了顶点。 纪遇挥刃横扫,一次劈散十几只黑鸦,但手臂的酸胀感已经达到了极致。 精神的消耗更是巨大,纪遇感觉眼前开始出现轻微的重影,灵犀共振的频率也出现了一丝波动。 但她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知道,一旦她的灵犀共振中断,那些刚刚醒来的孩子,就会再次被拖回深渊。 第213章 援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苏郁失控了? 他立刻调整仪器模式,将单点攻击切换成范围干扰。 仪器嗡鸣一声,扩散出一圈无形的波动,周围大片黑鸦同时僵住,随后成片消散。 可慈主的怨念太过浓郁,红点消失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新出现的速度。 屏幕上的红点越来越密,仪器负荷越来越高。 黑犬眉头紧锁,不断调节旋钮,维持着仪器运转。 反抗队员的分工,在混战中显得格外清晰。 十名队员留在区域外围,结成环形人墙。 他们放弃了主动进攻,只专注于防御,将每一只绕过前锋防线的黑鸦都挡在身前。 十五名队员紧贴着彩羽的光罩,形成第二道防线。 他们的任务,是斩杀那些冲破了前锋阵型,又撞在光罩上的漏网之鸦。 这些黑鸦大多已经受伤,行动迟缓,队员们的攻击变得格外高效。 刀刃落下,黑雾飞溅,他们不断地挥刀,不断地补位,为彩羽分担着光罩的压力。 剩下的几十名队员,在青藤的带领下,朝着工厂中央那团庞大的黑雾冲去。 那是慈主的本体。 黑雾翻滚着,像一锅沸腾的水,中间偶尔会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瞳,死死地盯着战场。 青藤冲在最前面。 她的长刀刺入黑雾,刀刃瞬间被黑雾包裹,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咬着牙,手腕发力,试图将长刀往深处送。 可那股反弹的力量越来越大,震得她的手臂发麻。 为了防止自己的武器被带走,她猛地抽出长刀,顺势劈向从黑雾中扑出的一只巨型黑鸦。 那只黑鸦比普通的黑鸦大上三倍,利爪如铁钩,朝着她的面门抓来。 青藤侧身避开,长刀横扫,斩断了它的一只翅膀。 巨型黑鸦发出一声嘶吼,转身朝着她扑来,却被身后的队员用短矛刺穿了核心。 整座工厂在战斗中剧烈地摇晃。 墙体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砖石碎屑从天花板上掉落,砸在地面,砸在队员们的盾牌上。 头顶的金属管道在摇晃中相互碰撞,随后轰然爆裂。 乳白色的液体带着刺鼻的化甜腻气味,从管道里喷涌而出,顺着倾斜的地面流淌。 纪遇注意到,这些液体一旦接触到黑雾,黑雾又会瞬间凝实几分。 “尽量别让他去接触幸福乳汁!!!” 纪遇赶紧说道。 但是乌鸦的体积小,数量多,行动还敏捷,就算大家一直在阻止它们,也还是有很多乌鸦接触到了乳汁。 战局再次变得激烈起来。 场内的声音杂乱却单一。 武器碰撞的脆响,黑鸦尖啸的刺耳,众人粗重的喘息,仪器持续的嗡鸣…… 几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个工厂。 没有人大声呼喊,没有人心生退缩, 每一个人都在咬牙支撑,每一个人都在拼尽全力。 体力在飞速消耗,能力在不断透支,防线却始终没有松动。 纪遇站在光罩内,手中握着短刃,不断地斩杀着那些透过光罩缝隙钻进来的黑鸦。 她的精神值,是支撑灵犀共振的关键,也是她能与小雨意识沟通的桥梁。 可此刻,即使她已经几乎把恢复药剂当水喝,她精神的恢复已经远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灵犀共振的频率变得断断续续。 像是一台老旧的收音机,信号时有时无。 纪遇咬着舌尖,用最原始的方法——疼痛试图唤醒自己的意识。 可眩晕感却越来越强烈,脚下也开始有些踉跄。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一旦她的精神值彻底耗尽,灵犀共振便会中断, 孩子们的意识或许会再次陷入沉睡, 而他们,也会彻底失去翻盘的机会。 难道,上一个周目,大家也是这么失败的吗? 纪遇不由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姐姐?】 就在这时,纪遇的心底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瞬间驱散了她脑海中的眩晕。 【姐姐,我醒了。】 【我能感觉到,所有的孩子,都在呼唤自由。】 【姐姐,你们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了。】 【接下来,是我们的时间!】 是小雨! 小雨的灵魂彻底苏醒了。 一道柔和的白色光芒从纪遇的眉心射出,直冲上空。 光芒穿透了彩羽的银白色光罩,在昏暗的工厂里凝成一轮小小的光晕。 这道光芒不带有任何攻击性,却有着一种温暖的力量, 所过之处,黑雾纷纷退散,鸦群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光芒扩散开来,先是笼罩了纪遇,随后又笼罩了彩羽,笼罩了黑犬,笼罩了所有的反抗队员。 同一时间。 那道白色光芒,也落在了昏迷在地的苏郁身上。 苏郁躺在光罩内的地面上,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她的双眼紧闭,睫毛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当光芒落在她身上时,她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她的手指也动了动。 白色的光芒像是一股暖流涌入她的身体。 她体内的怨念被这股暖流包裹,渐渐消融。 然后,她缓缓睁开双眼。 眼中先是一片迷茫,随后便充满了清明。 “怎么可能!” 还在因为幸福乳汁的补给沾沾自喜的慈主不由得大叫了一声。 苏郁…… 不在掌控了! 可是,他已经将苏郁与这场游戏彻底绑定,她不可能挣脱啊! 纪遇精准获取了慈主的心声,原本即将耗尽的希望似乎在此刻又燃烧了起来。 苏郁……挣脱了游戏!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一个重要Npc的挣脱,是不是也证明……他们这些玩家可以挣脱出游戏循环? 而在工厂的另一端,长廊的尽头也传来了脚步声。 那是孩子们的脚步声。 原本被护在安全地带,从未踏入战场的孩子们,在小雨意识的呼唤下,终于迈出了脚步。 一个个小小的身影从长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们有的握着木棍,有的握着石头,有的甚至空着手,却依旧昂首挺胸,朝着战场走来。 “冲呀!!!” 第215章 包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挡刀 那道漆黑的怨念冲击波来得猝不及防,直直朝着纪遇的胸口撞去。 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的乳汁瞬间沸腾, 空气中残留的怨念被彻底点燃。 纪遇心头一紧,刚要抬手格挡,身体却因精神力透支而迟滞了半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寒意,指尖甚至已经触到了冲击波边缘的阴冷。 就在她在思考要不要喊出“Surprise”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斜侧冲了出来。 接着,这道身影硬生生挡在了纪遇身前。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落在了每个人耳中: “既然大家还是在轮回,既然你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顺着自己的性格往前走,那不如让我来试一次——” “像我这种向来自私自利的人,若是拼一次无私奉献,这场该死的轮回会不会就被打破?” 是圆子。 他原本站在阵型的内侧,始终沉默地站在孩子们身边, 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而决绝的平静。 没人注意到,在他冲出去的瞬间,工厂的阴影里、墙体裂缝中、休眠舱的角落,几道极其微弱的半透明虚影悄然浮现—— 那是他早已隐藏在各处的分身,此刻正朝着慈主残留的黑雾飞速聚拢。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将所有的冲击都揽在自己身上。 而那些分身,此刻已尽数冲到慈主残雾旁,如同飞蛾扑火般,纷纷撞了进去。 “噗——” 怨念冲击波瞬间贯穿了圆子的身体。 漆黑的雾气从他的胸口涌入,又从后背涌出,将他的身形裹在其中。 与此同时,那些撞入慈主残雾的分身瞬间爆发开微弱却坚韧的力量,硬生生撕扯着那团残留的怨念。 慈主的残雾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原本凝聚的形态开始涣散,最后的力量在分身的冲击下,一点点消散殆尽。 但是,圆子的身体也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双脚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重重撞在纪遇的手臂上。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纪遇甚至能明显感觉到他体内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他的身体正渐渐变得透明。 胸口的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黑色的雾气不断溢出,与冲击波的黑雾交织在一起,最终随着慈主残雾的消散慢慢变得稀薄。 “圆子!” 纪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她伸手想要扶住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虚影。 圆子缓缓转过头,看向纪遇,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丝无人能懂的气息。 “我……” 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微弱的气息从他嘴角溢出,很快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手臂缓缓垂落,与慈主残留的最后一丝雾气一同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 众人陷入了沉默。 纪遇扶着墙面,缓缓站直身体。 圆子最后的笑容似乎给了他们很大的冲击。 但是,纪遇在这个时候倒是异于平时地冷静。 慈主的本体虽已经消失堙灭,力量源头也被圆子的分身击溃,但那深埋在地下的“种子”主根系,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微弱的气息。 只要这根根系还在,隐患就始终存在,甚至可能再次滋生邪恶。 她的目光扫过苏郁,看到她苍白虚弱的模样,心头一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痛惜与急躁,感觉了一下空间之中的锤子。 “黑犬,定位源种主根系的位置。” 黑犬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什么,点头快速操作起了探测仪。 屏幕上很快出现一道清晰的绿色波纹,指向房间深处那片微微隆起的地面, 波纹的中心,正是主根系的位置。 “就在那里,深度不足一米,周围没有其他关键结构,砸断主根系应该也不会导致工厂坍塌,我们不用撤离。” 纪遇点了点头,脚步稳健地朝着那片隆起的地面走去。 她的手臂依旧酸胀,精神力也还未恢复。 每走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目光死死锁定目标—— 这一次,她必须彻底终结这一切。 不仅是为了圆子,更是为了苏郁,为了所有的孩子,为了圆子用生命换来的这一丝打破轮回的希望。 她站在隆起的地面旁,双手握紧锤柄,将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到双臂。 没有丝毫犹豫,她高高举起小头锤,随后狠狠砸下。 “砰!” 锤头与地面碰撞,地面微微震颤,裂开一道细密的裂痕。 黑色的汁液从裂痕中缓缓渗出,如同血液般,散发着淡淡的怨念气息,却比之前稀薄了许多。 纪遇没有停顿。 她抬起锤头,再次砸下。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砸击都精准地落在裂痕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足以破坏主根系,又不会震裂周围的墙体。 锤头与地面碰撞的声响在死寂的工厂里不断回荡,与众人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纪遇的额头布满了汗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的黑色汁液中,晕开一圈圈涟漪。 随着一次次砸击,地面的裂痕越来越大,黑色的汁液涌出得越来越多,随后又渐渐减少,最终彻底停止。 工厂深处,原本不断涌动、吞噬生命力的黑色土壤,渐渐变得平静,不再有任何诡异的波动。 那些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雾,也在一点点消散。 当纪遇砸下第三十一锤时,地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深埋在地下的“种子”主根系像是终于骋受不住了,寸寸断裂。 瞬间,整个工厂的气息都变了。 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怨念与阴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平静。 那些附着在墙体、管道上的黑色痕迹都渐渐褪去,露出了工厂原本的灰色墙体。 ? ?额啊啊啊啊啊快结束了快结束了,差不多结个尾就回中转站去了,结束之后主角可能会去现实世界看一眼青藤她们,然后下一个副本就是中转站战争!!! ? 我会尽量把下一个副本的内容控制在二十万以内的…… ? 这个副本怎么写到30万的啊啊啊啊啊我都佩服我自己!!! ? 能追更追到这里的都是世界上最好最好最好的读者宝宝们啊啊啊啊啊啊啊!!! ? 哦我的新书可能这个月中下旬开,有规则怪谈哦~依旧是背景板男主(我去,这本书四十五万都没出现男主的真名,我还是有点东西的,下一本一定。) ? 诶今天还是周五,祝大家周末愉快!!!天天开心!!!开心的时候记得来看看我投喂投喂我嘻嘻 第217章 新的BOSS 一排排休眠舱失去了主根系的能量供应,顶部的灯光逐一熄灭,原本闪烁的指示灯彻底暗了下去。 与此同时,那些被主根系抽取的生命力、被禁锢的意识,此刻都重归了自由。 他们有一部分进入了在场的孩子们体内,更多的则是化作点点微光散入空气之中,消失不见。 纪遇放下手中的小头锤,微微喘息着,看着地面的裂痕,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释然的笑容—— 主根系被斩断,危机终于彻底解除了。 圆子的牺牲,还有那么多人的努力,终究是没有白费。 连续的砸击让她有些疲惫,精神也略显不佳,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水, 但好在毕竟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阶段,纪遇的整体状态依旧正常,只是稍作喘息,便恢复了平稳的气息。 而不远处的苏郁,在主根系断裂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抽走了大半生机,双腿一软,重重扶住了身旁的休眠舱舱体。 她原本就苍白虚弱的脸色此刻变得毫无血色,嘴唇泛着青灰,眼神也开始变得涣散。 随着她指尖的力道一点点流失,苏郁手中的钢管“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就在这时,一道透明的小小身影飞快地冲了过来—— 是小雨。 她依旧是灵魂状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微光,脸上满是焦急与慌乱,一双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径直冲向苏郁,小小的手拼命伸出去,想要扶住自己虚弱的妈妈,想要替她分担一丝痛苦。 可指尖却径直穿过了苏郁的手臂,什么也没能触到,只能徒劳地停留在半空。 小雨的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她透明的脸颊滑落,却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稚嫩的哽咽,想要喊一声“妈妈”,话到嘴边,却只剩下细碎的抽泣。 她看着苏郁痛苦蜷缩的模样,心如刀绞,转身就想冲向纪遇,想要拉住她,想要让她停下,哪怕她也不清楚,纪遇的举动为何会让苏郁如此痛苦。 可就在小雨转身的瞬间,苏郁忽然身形一顿,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起一丝决绝,像是用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猛地松开扶住休眠舱的手,朝着小雨的方向伸出手。 令人震惊的是,她那温热的肉身竟然硬生生攥住了小雨那半透明的灵魂。 指尖触到灵魂的瞬间,苏郁的身体剧烈震颤了一下。 她已经连站都站不稳,身体微微佝偻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倒下, 可她却始终没有松开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满脸泪痕的小雨脸上,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坚定与疼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无声地告诉她: 别打扰纪遇。 让她完成最后的事,别让圆子的牺牲白费,也别让所有人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小雨被苏郁攥住的灵魂微微发烫,那股温热的触感,是她成为灵魂后第一次感受到真实的温度,也是第一次被妈妈如此真切地触碰。 她看着苏郁痛苦却依旧坚定的模样,看着她额头上不断滑落的冷汗,看着她几乎要支撑不住的身躯,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但她也终究没有再上前一步。 只是站在原地小声地啜泣着。 纪遇勉强稳住身形,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传来的微弱灵魂波动,还有苏郁身上愈发微弱的气息。 她转头望去,看到苏郁攥着小雨的灵魂,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住地颤抖,心头猛地一紧,一个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等一下…… 按理说,现在这个阶段的慈主已经被消灭,源种也被摧毁,整个游戏应该是结束了才对。 难道说…… 苏郁早已和这座乌鸦工厂连为一体? 纪遇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慈主将她绑定在工厂,如今慈主湮灭,苏郁很可能便成了这座工厂名义上的主人,成了这个副本的最大boSS。 她摧毁主根系,清除工厂的怨念,看似终结了危机,实则也是在一点点摧毁苏郁的生命,每一次对工厂的破坏,都是在消耗她的生机。 这个念头让纪遇浑身发冷。 她下意识想要上前,可她刚迈出一步,就被苏郁用眼神死死拦住。 那眼神里,有坚定,有不舍,有期盼,却没有一丝后悔, 像是在告诉她,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彻底终结这一切。 小雨似乎察觉到了纪遇的心思,也看懂了她眼底的担忧与愧疚,还有她想要放弃的念头。 她擦干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未平的哽咽,却异常坚定,没有多余的话语,只轻轻说道: “纪遇姐姐,没关系的,你做的是对的。” “如果这就是命运,这样的结局,对我们来说,已经非常美好了。” 话语简单,却藏着超越年龄的懂事与释然。 每一个字撞在纪遇的心底,让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就在小雨的话音落下的瞬间,纪遇忽然瞥见地面不远处静静躺着两块石头—— 那是之前他们打散乌鸦虚影时,就掉落在那里的。 两块石头皆是鸽子蛋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泛着淡淡的哑光。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两块黑色的石头忽然缓缓升起,像是有生命一般,分别朝着苏郁和小雨飘去。 其中一块,轻轻落在苏郁的掌心,瞬间化作一缕淡淡的黑色微光,缓缓渗入她的身体; 另一块,则飘到小雨的灵魂旁,温柔地包裹住她半透明的身形,一点点融入她的灵魂之中。 奇迹就在此刻发生了。 苏郁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在微光渗入的瞬间渐渐泛起了一丝血色。 额头上的冷汗渐渐止住,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平息。 那股钻心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去,原本微弱的气息也一点点变得平稳。 而小雨那半透明的灵魂,在另一块石头微光的包裹下渐渐变得凝实。 原本虚幻的身形一点点有了轮廓,皮肤的纹理、发丝的细节,都慢慢清晰起来,周身的微光也变得愈发柔和,再也不是那种一吹就散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能拥有真正的肉身。 她停止了哭泣,抬起小手,看着自己渐渐凝实的指尖,眼里满是震惊与欢喜,又转头看向苏郁,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纪遇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警告!检测到未知特殊道具——灵魂载体,请勿随意触碰!】 第218章 回家 【已检测到高级材料【载体】,正在分析游戏状态……】 【状态更新!检测到原副本boSS:慈主主体力量已湮灭,副本权限出现空缺!】 【警告,已触发权限强制绑定,苏郁因与慈主旧绑定关系,被强制标记为副本核心boSS。】 【井盖,异常绑定触发!小雨因血脉联结,被灵魂载体遴选为次级boSS!】 【副本异常重置,本体结构保留中……】 【环境修正通知,怨念侵蚀机制失效,但副本残留能量仍具未知威胁,请各位注意!】 【请注意,boSS机制更新,当前副本仅存在苏郁、小雨两位温和型boSS,暂未检测到主动攻击倾向!】 【工厂已转为和平庇护所,boSS团队正在逐步管控,禁止随意闯入核心区域。】 一连串的游戏提示音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终于,在这一刻,纪遇确定游戏已经跳出了轮回。 游戏提示音应该不至于能够为了单独的一个游戏作假,更何况…… 纪遇看着面前相拥而泣的母女,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 所有人的牺牲都没有白费。 他们不仅打破了轮回,更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温柔而完美的结局。 “让我看看!别挤啊!” “后面的,是我先来的!你别插队啊~” 就在这时,工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声响,夹杂着家长们的呼喊声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人群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孩子,踮着脚尖看向工厂门口,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小声喊道: “你们听,外面好像有好多人!” “真的!!是不是有人来接我们了?” 这句话瞬间打破了工厂的平静。 孩子们纷纷抬起头,眼里满是期盼,原本低落的情绪瞬间被喜悦取代。 纪遇看着孩子们期盼的模样,又看了看身边已然好转、眼神温润的苏郁,还有身形渐渐凝实、满脸欢喜的小雨,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缓缓开口: “走,我们出去看看。” “青藤,我们去护送大部分孩子撤离。” 纪遇转过身,看向青藤,语气平缓, “注意保护好孩子们。” 青藤立刻应声,点了点头,将长刀入鞘,转身对Npc队员们下达指令: “分成三组,每组五人,护送孩子们从东侧出口撤离工厂。” 反抗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有序地走到孩子们身边,温柔地牵起他们的手。 孩子们虽然依旧有些害怕,却还是很听话,一个个紧紧拉着队员们的手,排成整齐的队伍,朝着东侧出口走去。 有的孩子回头看了一眼纪遇和苏郁,眼神里满是感激。 纪遇也对他们笑了笑。 队伍缓缓移动,脚步声、孩子们的小声交谈声,打破了工厂的死寂,带来了无限的生机。 纪遇站在原地,看着孩子们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长廊的尽头,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向苏郁,脚步轻柔地走了过去,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还好吗?能走吗?” 苏郁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虚弱却温暖的笑容: “我没事,能走。” 她的身体依旧有些发软,却还是努力站直了身形,握紧了手中的钢管抵着地面, “我们也走吧。” 苏郁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默默跟在纪遇身后。 黑犬收起探测仪,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缓缓朝着出口走去。 沿途的墙体依旧有裂痕,地面上还残留着战斗的气息。 但是工厂里很安静,只剩下他们三人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孩子们撤离的微弱声响。 当他们走出工厂大门时,夕阳正缓缓落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工厂的屋顶上,给这座曾经充满邪恶与黑暗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而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工厂外围,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家长。 与他们之前偶尔见到的那些麻木、疯狂,眼里只有执念的家长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们,眼神清明,脸上满是焦急与期盼,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 青藤已经带着大部分孩子撤离到了工厂外的安全区域, 孩子们看到围在外面的家长,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脸上露出了胆怯与犹豫,纷纷停下脚步,紧紧攥着队员们的手,不敢上前。 他们早已习惯了家长们麻木的模样,早已被那些疯狂的执念伤害过,此刻面对这样“正常”的家长,反而生出了几分畏惧。 反抗队员们没有催促,只是温柔地拍了拍孩子们的肩膀,给予他们鼓励。 僵持了片刻,人群中,一位穿着朴素的母亲率先走上前,目光在孩子们中快速搜寻,随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精准地喊出了自己孩子的名字: “念念!妈妈在这里!” 那个叫念念的小女孩,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位母亲,眼里满是不确定。 直到母亲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张开双臂,眼里含着泪水,轻声说道: “念念,对不起,妈妈来晚了,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小女孩才终于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母亲的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脖子。 有了第一个,便有了第二个。 家长们纷纷走上前,精准地喊出自己孩子的名字,语气里满是愧疚与疼惜。 孩子们渐渐放下了胆怯,一个个扑进家长的怀里,哭声与哽咽声交织在一起,却不再是恐惧的哭泣,而是劫后余生的委屈与重逢的喜悦。 家长们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安抚,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治愈。 “这些家长之后真的会好好对他们吗?” 青藤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纪遇身侧。 作为一个母亲,她实在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忍心把这么可爱的孩子交给这个邪恶的工厂,而且还对孩子的健康不闻不问,甚至还乐在其中。 纪遇看着面前和谐的模样,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虽然这个工厂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但是是不是这些家长其实也是罪恶的帮凶。” “孩子们总是如此天真善良,愿意一次一次相信抚养他们长大的那些家长,就像现在这样。” “但是,这些家长值得相信吗?” “我不知道。” “但是最重要的是,现在的他们没有因为这个世界所发生的这一切而放弃寻找他们的孩子,” “刚刚工厂的那些能量波动是很巨大的,他们可以说是冒着死亡的风险,一点一点的聚集到了这里。” “我不相信家长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巨大的改变,”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改变的话,那我会觉得之前的这一切应该都是副本的能量所造成的。” “孩子们已经选择了再相信他们一次,那就先让他们试一试吧。” 纪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心底的沉重也消散了几分。 可很快,她的目光便顿住了—— 人群中,还有五六个孩子,站在原地,看着相拥的亲子,眼里满是羡慕与失落,没有任何家长走上前喊他们的名字。 他们的身影,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孤单。 第219章 又见观星 纪遇走了过去,轻轻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其中一个小男孩的头: “别着急,说不定爸爸妈妈在路上,我们再等等。” 苏郁也走了过来,挨着纪遇蹲下,温柔地握住孩子们的手,陪他们一起等待。 青藤和黑犬也安排好了其他孩子,默默走过来,守在孩子们身边,陪着他们一同等候。 晚风渐起,拂动纪遇额前的碎发,她看着孩子们期盼又带着不安的侧脸,思绪却悄悄飘回了刚才那千钧一发的瞬间。 她的心底还有很多未解的疑惑,其中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方才情况虽急,可以她多年的反应速度,未必不能及时喊出那声“surprise”。 若是喊出,很可能能规避圆子的牺牲,而且可以完全让局势有反转的可能。 更何况,就算使用一次之后还是来不及反应,她今日还有一次使用的机会。 即便没能完全避开第一次冲击波,凭她的韧性还有反应力,也绝不会轻易丧命。 她忍不住蹙眉沉思: 若是自己没死,圆子也未曾牺牲,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能让大家无法彻底清除慈主最后的怨念,被困在这个游戏轮回中。 毕竟之前数次轮回,他们肯定也是拼尽全力,也只是一次次重蹈覆辙。 这一次,到底是什么打破了僵局? 还是说…… 难道……他们依旧还在轮回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寒意便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下一秒,纪遇下意识摇了摇头,强行撇开这令人窒息的思绪—— 应该不会。 她无比确定,自己亲手用小头锤砸断了原种的主根系,副本boSS也已经发生了改变。 什么样的力量,才能重建工厂的根基,甚至逆转所有游戏规则逆转时间,将一切重置回轮回的起点? 这未免太过离谱,也太过强大。 慈主即便未完全湮灭,也绝不可能拥有这样的能力。 那么,问题大概率还是出在圆子身上。 尤其是圆子挡刀后,那抹复杂又隐秘的笑容, 此刻想来,更像是一种胸有成竹的释然,而非赴死的决绝。 他是不是早就留了后手,却从未跟任何人提起? 那句关于“自私者无私奉献打破轮回”的话,或许不只是一时冲动的宣言,而是他早已计划好的一步棋。 难道,正是他藏着的后手,才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真正终结了这无尽的轮回?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翻涌,却没有任何答案, 只有圆子最后的笑容,在脑海中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开始降临,晚风变得微凉。 周围的家长们已经带着自己的孩子陆续离开。 原本喧闹的场地渐渐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纪遇等人,还有那几个依旧在等待的孩子。 孩子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期盼,渐渐变得黯淡, 最后,只剩下深深的失落。 他们低下头,默默攥着自己的衣角, 没有人说话,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绝望。 纪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看着远处空荡荡的路口,又看了看身边失落的孩子们,一个念头在心底升起—— 这些孩子,或许已经被他们的家长抛弃了。 慈主的禁锢结束了,其他家长都赶来接自己的孩子, 而这些孩子的家长,却始终没有出现, 他们大概率已经带着自己的生活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吹得孩子们的肩膀微微颤抖。 纪遇缓缓站起身,轻轻将孩子们揽进怀里,语气温柔却坚定地道: “没关系,他们不来,还有我们。” “就算你们现在没有人照顾,我们也会想办法的。” 纪遇看了一眼身侧的苏郁和小雨,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位应该还是有这个能力养几个小孩的。 苏郁也轻轻拍着孩子们的后背,眼里满是心疼。 身后的乌鸦工厂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墙体上的裂痕清晰可见,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邪恶与阴冷,褪去了所有戾气,孩子们也不再害怕那里。 “没关系,我之后会把乌鸦工厂改建成为自己的公司。” “要是……要是你们想要来的话,这里随时欢迎你们。” 苏郁哽咽着说道。 就在这时,纪遇心头猛地一凛,鼻尖骤然捕捉到一丝极其熟悉的气息。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气息的来源,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道纤细的身影便悄然出现在眼前的夜色里。 那是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 长发垂至腰际,乌黑顺滑,每一缕都似乎在发光。 她的眉眼柔和得恰到好处,眼尾的线条完美到没有半分偏差,瞳仁里的光温软又清晰。 肌肤白皙透亮,没有一丝瑕疵,在光线下均匀得近乎完美。 周身萦绕的柔光极其耀眼,清晰地铺展开,将她整个人裹住。 她站在那里,圣洁慈祥,美丽得几乎没有破绽。 正是这种极致的完美,透着诡异的不自然。 她先是笑着看了一眼一脸警惕的纪遇,而后缓缓走上前,轻轻牵起纪遇身边那几个失落孩子的小手。 孩子们原本紧绷的身体,在被她握住的瞬间竟莫名放松下来,眼底的失落也淡了几分,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纪遇在看清女人面容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心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是观星。 那个她在第一个副本中遇到的女人, 那个在副本里地位极高、实力深不可测的贵宾。 “这群孩子,就交给我吧。” 观星的声音温柔又迷人,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仿佛能抚平所有的悲伤与不安。 可落在纪遇耳中,却让她浑身发冷,警惕心瞬间拉满。 纪遇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快速扫过身旁的苏郁、青藤和黑犬,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 青藤微微垂着眼,眼神空洞,握着长刀的手也松了几分,像是失去了自主意识; 黑犬站在原地,眉头舒展,原本凝重的神色消失不见,脸上带着一丝茫然的温顺; 苏郁虽然还保持着清醒,却也眼神恍惚,身体微微晃动,显然是被某种力量干扰,陷入了半魅惑的状态。 就在这慌乱之际,纪遇的思绪忽然想到了那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符纸—— 第220章 那就多谢了 那是她当时在观星身上悄悄放下的追踪符。 当初以为早已无用,却没想到,这枚符纸竟然还没有被观星撕去,此刻正微微发烫,传递着清晰的信号。 也正是这枚追踪符的异动,让她瞬间确认了眼前女人的身份。 纪遇的眼神瞬间变得紧张,周身的气息也骤然紧绷,死死盯着观星,没有丝毫放松。 她并不清楚观星的底细,但是,可以确定的事,作为游戏副本里的顶级贵宾,观星的实力远超他们所有人,绝非表面这般温婉慈祥, 其心术之深,手段之狠,甚至很可能远非慈主可比。 若是此刻贸然反抗,他们几人,连同身边的孩子,恐怕都难以活命。 观星似乎察觉到了纪遇的警惕,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握着孩子的手轻轻拍了拍,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落在纪遇身上。 两人就这般对峙在夜幕中,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可空气中的张力却越来越强,仿佛一根紧绷的弦,稍有不慎,便会彻底断裂。 一旁的苏郁几人依旧处于半魅惑状态,孩子们懵懂地靠在观星身边, 而纪遇,独自站在原地,一边警惕着观星的一举一动,一边在心底飞速思索着对策—— 既不能轻易妥协,也不能贸然动手, 现在看来,甚至似乎唯有静观其变才能找到一线生机。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之际,纪遇身边的一个小男孩忽然动了。 他原本黯淡失落的眼神骤然转变,褪去了所有怯懦,眼底闪过一丝熟悉的锐利与笃定。 纪遇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在看清对方的眼睛之时却又是一愣。 是他? 没等纪遇细想,小男孩已挣开了她的衣角,迈着轻快的步子,乖巧地走到观星身边,仰着小脸,声音软糯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坚定: “大姐姐,我要和你一起去。” 他的语气自然,没有丝毫伪装的意思,仿佛真的只是个被观星的温柔打动的孩子, 可只有纪遇知道,这是他在给她传递信号—— 一种让她安心、让她妥协的信号。 纪遇的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想要上前,脚步却瞬间顿住。 她盯着小男孩的背影,结合过往的种种片段,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他这次幻化成这个小男孩的模样,大概率是在帮自己。 他的来历也是同样的非常神秘,显然比自己更有可能清楚观星的实力,也知道他们此刻的处境—— 根本不是观星的对手,贸然反抗,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绝境。 虽然依旧满心担心孩子们的安危,可纪遇转念一想,有他在,孩子们未必会有危险。 更何况,观星若是真的要对孩子们不利,早在出现时便会动手,不必多费口舌与她对峙。 再加上她对这个人的了解,对方从未真正伤害过自己,甚至数次在暗中相助, 这次,他选择让孩子们跟着观星走,大概率是另一种保护。 对峙还在继续,纪遇沉默着,眉头微蹙,心底反复权衡着利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中的紧张气息丝毫未减。 观星依旧保持着温柔的笑容,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答复,握着小男孩的手始终轻柔,可眼底的审视却愈发深邃,那层温润的柔光之下,藏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终于,观星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依旧温婉,却多了几分直白的试探: “你看,孩子们都愿意跟着我,你还在担心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那层温润的柔光微微波动,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悄然散发开来,如同蛰伏的猛兽让人不寒而栗。 苏郁几人原本恍惚的眼神变得更加空洞,身体也开始微微晃动, 显然被这股气息进一步干扰,彻底陷入了类似于被魅惑的状态。 周围的晚风骤然变得凛冽,反抗队员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握紧武器,警惕地盯着观星,大气都不敢出,一场冲突仿佛一触即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战即将爆发时,纪遇却忽然嫣然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丝了然与笃定: “是呢,这位姐姐,确实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既然这位姐姐真心喜欢这些孩子,又能好好照顾他们,那你就带去吧。” “我们这些人,常年奔波战斗,颠沛流离,确实没有养孩子的经验,” “把他们交给你,也算是个好归宿。” 说完,她抬眼,与不远处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男孩对视。 小男孩迎着她的目光,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眼神里藏着心照不宣的默契,轻轻眨了眨眼—— 似乎在告诉她,放心,有我在。 纪遇看着他,也回给了小男孩一个笃定的微笑。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的性别,不知道他为何要帮自己。 可凭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她愿意赌一次。 得到纪遇的回应,小男孩立刻转过身,朝着身边的小伙伴们挥了挥手,声音清脆又自然: “大家快过来呀,我们跟大姐姐走,她会好好照顾我们,还会给我们找好吃的、找地方住。” 那些原本还带着不安的孩子,看着小男孩笃定的模样,又看了看纪遇温和的笑容,犹豫了片刻,便一个个慢慢走上前,挨着观星站好,小手纷纷握住了观星的衣角,眼底的茫然渐渐被好奇取代。 观星看着身边的孩子们,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眼底的审视却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她轻轻拍了拍孩子们的头,又抬眼看向纪遇,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多谢你的信任,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纪遇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 “嗯,那就多谢了,姐姐。” ——————————————— 另一边。 远离乌鸦工厂的一片荒芜林地深处,藏着一处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洞穴—— 这里是鹿头人们的临时聚集地。 第221章 鹿头人的态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2章 垃圾!*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新的提示 不过,这一连五个垃圾外加五个感叹号,并没有影响纪遇的任何心情。 她只是在心里可惜了一下,自己的生存点估计会因为这行评论少了好几百。 不过,生存点数虽然重要,但只要能活下来,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获得。 她收回目光,没有再看那行刻薄的评论,再次往下看了下去—— 第二行:[硬生生把竞争型副本玩成了团队型,很有意思的玩家,似乎很有领导的风范,期待你在中转站战争里的表现。] 第三行:[这一场虽然你是mVp,但是你的队友并不比你差,你还有上升的空间。] [不过我不是来批评你的,别理第一个人,他和这副本有点渊源,我是来看笑话的,嘻嘻。] 纪遇:…… 行。 看完这三行字,她大概明白了情况。 第一个评论的人,应该是和“乌鸦工厂”副本有什么利益关系,所以才会对她的表现如此不满。 而后面两个评论的人,对她的表现还算认可,甚至还给出了一些评价和期待。 她看完了所有的评论,就乖乖闭上眼睛,开始等待收音机发出声音来。 按照之前的经验来看,通关副本,结算完奖励、看完评论之后,房间里的收音机就会开始播放下一个游戏的相关线索。。 但是,令纪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的播报和上一次却完全不同。 “刺啦……滋滋……” 首先,是熟悉的收音机播放的那种电流干扰的声音。 纪遇随即缓缓睁开眼睛,侧耳倾听,想要听到接下来的线索。 然后,有一个人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声音不算太大,还夹杂着电流声,听不清具体的音色,只能隐约听出是一个年轻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喂喂喂?听得见吗?” 纪遇皱了皱眉。 上一次播报线索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的声音,这一次怎么会有人直接说话? 片刻之后,那边传来了一阵类似于锅碗瓢盆砸到地上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还夹杂着一些模糊的抱怨声。 过了几秒,杂乱的声音消失了,那个人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语气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应该是调整好了收音机的信号: “okok,看来是通了。” 说完这一句话之后,那人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咳咳,请各位注意啊,我们中转站阶段战争筹备期倒计时72小时,鼓励玩家组建同盟,共同应对跨中转站混战。” “接下来,请有资格听到线索的各位玩家注意听清线索,祝各位一切顺利!” 在这个年轻的声音消失的下一刻,一段诡异的童声响了起来: 河湾摇,水莲娇, 阿妹捡来穿花袄。 银铃响,炊烟飘, 阿娘说要接她到。 桥边等,风萧萧, 红绳系着旧荷包。 夜深啦,谁在敲, 窗棂影子轻轻摇…… 纪遇听着这段童谣,浑身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这童谣的声音明明很稚嫩,甚至能称得上可爱天真, 可配上收音机的电流声和此刻的环境,硬生生变得有几分阴森恐怖。 纪遇不禁回想起了上一次自己拿到的提示。 这是她即将经历的第三个副本。 而《世上只有妈妈好》,是她上一个副本的核心提示。 上一个副本的提示是《世上只有妈妈好》,现在看来对应的剧情倒是很清晰: 就是苏郁为了自己身患重病的女儿,亲手创办了工厂,初衷是用工厂治好女儿的病。 可最后这份母爱被黑化,工厂变成了慈主想要的诡异模样。 虽然现在看着还是很明显的,但是上一个副本的时候,纪遇确实是没怎么用到那个所谓的提示, 准确来说,纪遇是直到上一个副本通关后才意识到,副本中的童谣是直指副本最核心逻辑、与最核心背景故事的关键提示。 但这一次的童谣既不是经典童谣,也不是普遍流传的民谣,更像是某个偏僻村子当地人自编的。 第一次遇到完全陌生、无迹可寻的童谣,只能凭自己一点点分析,难度还是有点大的。 纪遇凝神细听,将童谣内容记在心里,随即开始逐一分析其中的疑问与潜在背景。 这首童谣前半段的温馨与后半段的诡异反差极大,也暗藏着诸多疑问,这些疑问大概率都与副本的核心背景相关。 童谣里的“河湾”“阿妹”“阿娘”“桥边”“红绳”“旧荷包”“窗棂”,都是具体且关键的元素,必然和副本剧情、通关条件紧密相关。 结合这些元素,纪遇推测,这个中转站战争副本,大概率是一个以山村为背景的副本。 她很清楚,山村背景在惊悚游戏题材里十分常见, 这类副本的套路大同小异,世人几乎都能猜到,山村背后大概率是发生了某种悲剧性事件,或是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她不由得生出一丝疑问: 既然是常见的山村背景,剧情大概率也能猜到,那这个副本会不会…… 相对来说比较简单?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立刻否定了—— 这个副本是中转站战争的战场,牵扯到的不仅仅是中转站至少十人的生死存亡,更是整个中转站的存亡。 在这样至关重要的背景下,系统绝不可能设置一个简单的副本作为战场。 所以即便纪遇判断出是山村背景,也没有丝毫放松警惕,反而更加谨慎地分析童谣中的每一个疑问。 “阿娘说要接她到”,这里的“她”显然是指阿妹。 可阿娘要接阿妹到哪里? “阿妹捡来穿花袄”,花袄是阿妹捡来的,而非阿娘所赠,这背后是否有隐情? 是阿妹家境贫寒,只能捡衣服穿,还是这花袄本身就不是普通衣物,是别人刻意放在那里、引阿妹去捡的 “桥边等,风萧萧,红绳系着旧荷包”,阿妹在桥边等待的究竟是谁? 若是等阿娘,为何会在风萧萧的萧瑟场景中等待,阿娘是否如期赴约,又或是遭遇了意外? 旧荷包是谁的物品,是阿娘留给阿妹的,还是其他人的? 红绳系着荷包,红绳通常象征联结或束缚,这是否暗示着阿妹与某人、某件事之间无法割裂的联系,或是她被某种力量束缚在桥边? 还有后半段“夜深啦,谁在敲,窗棂影子轻轻摇”这一段, 夜深人静时的敲门声,究竟来自谁? 是阿娘,是阿妹,还是副本背景中隐藏的其他角色? 窗棂上的影子又是什么,是人影……还是其他诡异存在? 第224章 技能融合!新的技能! 只是,这一次纪遇还没得出什么结论,机械音就继续响了起来: 【您已完成副本结算,精神力上限完成提升!】 【当前精神力上限:130点——150点,当前精神力:50/150】 【检测到您的技能与游戏天赋体系产生共振,正在触发技能融合……】 【融合对象:技能一【你懂什么金牌销售才是最了解顾客的】、副本觉醒技能【灵犀】】 【融合完成!新技能名称:【你懂什么?金牌销售和顾客当然心有灵犀了!】】 【技能基础效果:核心洞察力全面强化,保留金牌销售本源能力,消耗20点精神值可看穿对方本质,随机获取对方一段记忆、一个技能提示或一段人物信息,对每位目标仅可生效三次;新增基础灵犀效果,可跨越物种与声带限制,与目标进行颅内意识交流,心有灵犀间破除所有交流障碍,精神世界友好探查、意识互通为基础附加操作。】 【新增主动技能:【让我看看你脑子里装了什么东西】】 【技能主动效果:消耗当前精神力上限1/2,持续5分钟内,可无缝衔接周围所有精神等级小于自身的精神体,实时洞悉其所有想法、情绪与浅层意识;】 【请注意,若对方拥有精神类防御技能,该效果可能被屏蔽;自身精神值远超对方时,可无视低级精神防御。】 【技能备注:金牌销售的终极境界,唉,不用多说,顾客的心思全拿捏!什么?顾客是自愿的?对对对你说得对~】 机械音播放到这里之后,稍微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正在抽取新手副本通关奖励……】 【奖励抽取完毕。】 【恭喜玩家纪遇获得技能:哇你这个技能怎么鸦里鸦气的】 【技能介绍:你摧毁了一只乌鸦,你成为了一只乌鸦:】 【解锁专属乌鸦分身能力,使用20点精神值可幻化一只通体墨黑的渡鸦分身,拥有乌鸦极致飞行、穿梭狭小空间的能力,高空探查视野拉满;】 【渡鸦自带“乌鸦寻宝”天赋,对诡异能量、稀有道具、隐藏线索有超强感知力,路过之处总能叨点有用的东西回来(偶尔也会叨点瓶盖、小石子之类的可爱破烂嘻嘻);】 【本体可与渡鸦分身共享视野、意识互通,分身受损仅消耗少量精神值,无本体反噬,乌鸦分身存在的持续时间根据使用强度发生改变。】 【技能评价:别人副本靠腿跑,你靠鸦鸦探路早知道,寻宝叨物两不误,就是分身碎碎念有点吵~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纪遇正消化着脑海里接连响起的系统提示,只觉精神力层面多了一层奇妙的联结感。 原本的灵犀能力,此刻与金牌销售的洞察力彻底融合,还多了可主动洞悉他人想法的效果,周遭的细微意识波动都能被她轻易捕捉。 再加上这个召唤系技能…… 也算是给自己史诗级加强了。 “叩叩叩——” 纪遇刚将新技能的效果在脑中捋顺,9005号房的门板就传来几声轻叩。 这声音的力道倒是很轻缓,似乎来人的动作还带着明显的迟疑。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和激动,抬手关掉还在循环童谣的收音机,走到门边拉开门。 就见周疏桐和周清晏站在走廊里。 见到纪遇开门,两人身子还有些僵硬,眼神更是时不时闪躲,明显是在门口站了许久,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见门开了,周疏桐才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寒暄: “大神,你还好吧?” “这不,系统刚刷新了第三个副本的匹配通知,我们才知道大神应该是回来了,就在公共区域等了会儿,想着过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 周清晏也连忙跟着点头,接话道: “是啊大神,看你这边一直没动静,我们怕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犹豫着过来问问,没打扰到你吧? 他们说着,目光在纪遇脸上匆匆扫了一圈,又快速移开,脸上满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纪遇瞧着两人这副模样,融合后的【你懂什么?金牌销售和顾客当然心有灵犀了】技能微微触动,一丝微弱的意识联结悄然搭上两人,瞬间便捕捉到他们心底的急切与忐忑, 再结合核心的洞察力,一眼便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纪遇心里已然明了。 她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外面站着也不是事。” 两人应声走进来,纪遇顺手带上门,将走廊的阴冷隔绝在外。 姐弟俩局促地站在桌边,沉默了几秒,还是周疏桐先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打开自己手中拿着的电子设备,翻出整理好的信息界面,率先说起正事,实则也是借着规则为自己的来意铺垫: “大神,关于中转站战争,我们从之前中转站的老玩家那里打听来了一些规则,想着先跟你说下,毕竟这关乎我们中转站所有人的生死。” 她指着电子设备屏幕上的文字,语气认真: “核心的一点就是,我们整个号中转站的十名玩家,会被划为一个固定小组,也就是一个完整阵营。” “虽然每个人在副本里会有个人积分,个人积分直接决定自身的存活与否,但阵营的总积分也至关重要,直接和最后的整体奖励挂钩。” “不管是额外的生存点数、稀有道具的兑换权限,还是中转站后续的资源补给、安全区的等级提升,全看我们阵营总积分的最终排名;” “要是我们阵营垫底,不光大家被抹杀的概率会大幅增加,整个中转站的资源都会被系统削减大半,后续的副本只会更难打。” 周清晏也连忙跟着补充,语气诚恳,话里的指向性愈发明显: “这是我们能打听来的全部规则了,系统没再发布过任何相关提示,现在我们中转站少了之前的主力琪姐,大家心里都没底,就想着……” 话说到这里,他顿住了,抬眼看向纪遇,眼底满是期盼,还有几分不好意思的忐忑,周疏桐也停下话头,眼神里带着同样的情绪。 ? ?今天用上了新键盘~ ? 然后求求大家的月票qAq ? (其实这两件事没有任何的关系但是还是想一起说(可恶)) 第225章 齐聚一堂 两人都没把后面的话说出口,可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这两人,明显是想借着阵营同组的关系,问问她有没有拿到数字房号的专属副本提示,以及能不能透一点线索出来,让大家提前做准备, 或者是没有那么好心,仅仅是自己想要知道一些下一个副本的相关线索什么的。 不过,这些线索……也不是不可以和他们共享。 毕竟从之前的状况来看,这两人不仅不笨,而且还挺聪明,知道怎么表现自己的诚意,也清楚什么叫做“合作”。 如果这个中转站战争真的如这两人所言,确实,团队的生存也应该是纪遇所需要考虑的。 另一边,周家姐弟说完后,两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再催,生怕自己的急切惹得她不快。 毕竟索要别人的系统专属线索本就理亏,加上两个人确实也是没觉得自己对于纪遇有什么“恩情”,心中未免有些忐忑。 纪遇看着两人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又借着技能的意识交流感受到他们心底没有半分算计,只有实打实的想要活下去、以及想要让阵营多一分胜算多拿一些奖励的急切,心里已然有了决定。 片刻之后,纪遇淡淡开口: “系统确实给了我副本提示。” 这话一出,周疏桐和周清晏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欣喜, “至于内容……是一首奇怪的童谣,” 纪遇顿了顿,没有说出童谣的具体内容, 虽然提示可以说,但是纪遇也没有这么好心,更何况这提示之后很可能要公布给所有的所谓“队友”,要是真遇上了不合拍的队友…… 纪遇在心中暗自打了个叉。 毕竟这是系统给她的专属提示,没必要和盘托出。 于是,她只透露了自己分析出的关键信息, “这个童谣听着很陌生,不是外界流传过的任何童谣,看着像是副本原创的,” “我顺着童谣里的元素分析了下,大概能确定,这次的中转站战争副本背景应该是在乡村或者是类似的地方,发生的事件之中应该至少会有一对母女。” 就这一句话,已然是她松口给出的重要线索, 姐弟俩瞬间松了口气,脸上的喜色更浓。 周疏桐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激: “乡村背景!” “太好了大神,谢谢你愿意将线索告诉我们,这线索太关键了!” “有了明确的背景,我们就可以立马整理所有乡村相关的副本经验、诡异应对方法还有物资清单,对于我们团队来说简直是帮了大忙!!” 周清晏也跟着连连附和,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是的大神,多谢分享!” 两人的话音刚落,门外的走廊里就传来了一阵不算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声压低的交谈。 紧接着,9005号房的门板就被轻轻叩了几下。 敲门声倒是比之前姐弟俩的敲门声更显客气,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 周疏桐和周清晏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不用想,这时候能来敲门的,肯定是他们中转站里的其他玩家。 自从纪遇这个无字母前缀的高级玩家入驻号中转站,整个站点的人都知道了9005房来了位狠角色,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过来接触。 如今系统发布了第三个副本的匹配通知,众人都猜到这是中转站战争的前奏,这些人定然是闻讯赶来,想借着互相认识的由头,结识下这位高阶战力,顺便打探点消息。 纪遇抬手示意两人稍安,到是没多少意外,走到门边拉开门。 就见走廊里站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都是之前在缝隙集市里见过的面孔,此刻都脸上挂着几分客气的笑意。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率先开口,语气和善,姿态放得极低: “这位应该就是9005房的大神吧?” “我们都是号中转站的,都是带字母前缀的房号,听说你刚入驻我们站点,一直没机会过来认识下,” “今天借着副本匹配的机会,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以后都是一个阵营的战友,战场上也好互相照应。”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开口,自报着各自的房号,话里话外都带着拉拢的意思。 不过,纪遇还是能够看出来,这里否其中有几人对自己的态度,并不只是疑惑或者是忌惮这么简单。 硬要说的话,似乎还有点儿……不服气? 纪遇的目光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刚看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眼神骤然一顿—— 那人站在人群最后,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稍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露出的下颌线和眉眼轮廓,她却无比熟悉, 正是她之前回到居住区时,在公共区域入口处瞥见的那个身影, 没想到这人也是这个中转站的玩家。 只是对方始终没开口自报房号,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人群外侧又快步走来一个人,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纪遇抬眼细看,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瞳孔微缩。 是青藤。 她依旧是乌鸦工厂副本里的模样,利落的短发贴在耳后,不同的是此时的她褪去了输养员的工装,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冲锋衣,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却难掩那份敏锐。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紧紧攥着的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金属盒。 她就那样站在走廊里,不久之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纪遇身上, “诚信是金?” 纪遇听到这个称呼,下意识尴尬了一下。 只能说,她下辈子一定给自己好好取名。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静了一瞬,原本开口自报房号的玩家们都下意识闭了嘴,目光在青藤和纪遇之间来回打转——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身上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场,和9005房大神的冷静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不敢贸然靠近。 周疏桐和周清晏也愣了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显然,两人也从未在号中转站见过青藤,不知道她是何时入驻的。 第226章 借一步说话 不过,青藤没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她快步走到纪遇面前,不急不缓地说道: “来晚了,路上耽误了点事。” 纪遇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手中的银色金属盒上,看着她有些微微颤抖的手,没有绕什么弯子,直接在脑海之中开口问道: “这个盒子……是青青?” 青藤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有惊讶,有感激,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沉重, 她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无需多言,纪遇已然明了。 纪遇指尖微动,悄然发动【你懂什么?金牌销售和顾客当然心有灵犀】的颅内交流功能,意识轻轻搭上青藤的精神层面: “她现在状态还好吗?” 青藤没有回避,同样以意识回应: “嗯,能暂时护住她的意识碎片,不让游戏规则吞噬,之后要是有其他的东西还是需要更换的。” 意识交流转瞬即逝,在外人看来两人只是短暂对视,没有什么多余动作。 交流结束之后,青藤这才转向周围的玩家,主动开口自我介绍道: “我是刚接入 号中转站的新玩家,房号 A001,和 9005房的‘诚信是金’是上一个副本的队友。” “新接入”三个字一出,走廊里的玩家们脸色都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中转站的房号是固定的十个。 新玩家接入,就意味着原来的某一位玩家已经彻底消失—— 不是迷失在副本,就是被系统抹杀了。 周疏桐和周清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最近他们中转站的玩家死亡率…… 好像……有点高了。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人群最后传来,打破了这份沉寂: “嗯,我刚刚看到了,是 b073房的玩家没回来,” 众人循声看去,正是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神秘人。 他缓缓抬起头,帽檐微微上挑,露出了大半张脸,眉眼深邃,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纪遇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像是早就认识她一般。 不过,他说的话倒是没有将话题往纪遇身上引的意思: “他是我的同学,上一个副本结束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纪遇的心跳微微一顿,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 青藤察觉到两人之间异样的氛围,下意识看向纪遇,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纪遇的胳膊,用意识传递道: “怎么说?要不我们先处理副本的事,有什么疑问,之后再查?” 纪遇回过神,压下心底的疑惑,点了点头。 她转身看向围在身边的众人,直接公布了之前和周家姐弟分享的线索: “中转站战争既然是我们共同需要合作的副本,那我也就公开一下我这边听到的线索:” “系统给我的副本提示是一首原创童谣,根据里面的河湾、桥边、旧荷包等元素,我推测这次中转站战争的副本背景,大概率是乡村。” 这话一出,房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乡村背景?这也太常见了吧!” 一个戴眼镜的玩家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周疏桐跟着补充,语气凝重: “但千万别掉以轻心,中转站战争关乎整个站点的存亡,副本绝不可能按常理出牌。” “山村啊……会不会是山村被诅咒了?” 另一个玩家猜测道。 “也有可能是村民集体异化什么的……” 众人众说纷纭,各执一词,房间里的气氛愈发焦灼。 就在这时,那个神秘人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议论: “我之前经历过一个类似的乡村副本。”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缓缓站起身,帽檐彻底抬起,露出了完整的面容。 “这类副本的核心,往往离不开几个方向,” 他条理清晰地说道, “要么是冥婚陋习引发的悲剧,枉死的新娘化作怨灵纠缠不休;” “要么是僵尸作祟,山村底下藏着古墓或养尸地;” “再或者是宗族恩怨导致的集体殉葬,怨气凝聚成鬼怪,死守着山村的秘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一种可能,是山村被某种诡异的规则束缚,比如日落之后不能出门,或者不能回应陌生人的呼唤,违背规则就会被抹杀。” “我之前那个副本里,就有玩家因为天黑后开窗透气直接消失在了房间里。” “但是有一个关键点不管是哪种情况,准备道具都很关键,” 他补充道, “一般在山村背景之下对付怨灵,镇邪符纸、黑狗血、糯米都能用,” “尤其是黑狗血,对低阶怨灵有直接克制作用;” “如果是要应对僵尸,桃木制品是基础,最好再准备一些硫磺,能延缓它的行动;” “若是鬼怪,盐和阳光相关的道具能暂时压制;” “要是遇到规则类诡异,就得提前摸清规则边界,大家需要互相提醒,存活率才能高一些。” 玩家们听得连连点头,有人已经掏出一些记录的道具,开始记录需要准备的道具清单。 “另外,乡村副本的线索大多藏在细节里,” 神秘人继续说道, “比如老旧的祠堂、村头的古树、废弃的水井,这些地方大概率藏着比较关键的剧情。” “还有村民的言行,他们可能会隐瞒关键信息,甚至故意误导玩家,要学会分辨真假。” “我那个副本里,村里的村长表面热情,实则是规则的执行者,不少玩家都栽在了他手里。” 他的话句句切中要害,一句句都是实打实的副本经验, 原本杂乱的玩家们渐渐安定下来,开始默默盘算后续的行动。 神秘人却没再理会众人,目光重新落回纪遇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我和这位小姐,似乎之前见过。”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接着,他侧身让开身后的走廊,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可否借一步说话?” ? ?啊哈哈其实我还在思考这个人的身份,不是故意卡文哒…… ? 目前脑海之中有两个想法,大家可以猜一猜嘿嘿嘿…… 第227章 别装了 纪遇看着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但她却还是故意摆出疏离的样子,语气平淡地回答: “可以。” 神秘人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却依旧维持着沉稳模样,率先朝着大厅的另一侧走。 纪遇默默跟上了她。 两人的脚步不快不慢,走廊里的寂静被脚步声打破,只有壁灯惨白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走了约莫十几步,纪遇侧头看了眼身旁裹在连帽衫里的身影,指尖摸索着掌心微微发烫的温玉,语气随意地开口: “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要不就去我的房间吧?” 话音刚落,神秘人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是刻意压低着: “好。” 两人转身,朝着纪遇的9005号房间走去。 走廊两侧的灯忽明忽暗,光影交错间,地面上的两道影子愈发清晰,随着脚步的移动,两道影子逐渐靠近、交织。 就在两人即将走到房门口时,异变突生。 神秘人的影子忽然挣脱身形束缚,猛地朝着纪遇的影子扑去。 如果仔细看去,可以看到她的影子手中拿了个尖锐锋利的东西,直逼纪遇影子的咽喉部位。 纪遇反应极快,几乎在影子发动攻击的瞬间,脚下步伐急转,侧身避开的同时,抬手精准按住墙面,指尖发力,自身影子随之转动,稳稳招架住对方影子的攻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半秒便彻底化解攻势。 随后,两人同时收势,侧身对峙。 纪遇依旧维持着疏离的神色,眼底的戏谑淡去,多了几分了然; 江叙白则微微俯身,气息微促,连帽衫的兜帽滑落少许,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线,眼底满是锐利与警惕。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中,神秘人率先打破沉默,猛地褪去伪装的低沉嗓音,露出原本清脆却带着浓烈质问的女声: “纪遇,你怎么会在这里?” 纪遇故作惊讶,皱起眉,眼神里满是恰到好处的疑惑: “你认识我?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谁不重要,” 江叙白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锐利,带着明显的警惕与审视, “重要的是,你堂堂‘奇物商人’,在现实里专做常人见不到的奇物交易,怎么会混进这种九死一生的惊悚游戏里?” “奇物商人?” 纪遇板着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疑惑, “你认错人了。我只是个普通玩家,偶然进入这个游戏,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认错人?” 神秘人攥紧拳头,手臂上的青筋隐隐凸起,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圈子里谁不知道,你纪遇眼光毒辣,手段利落,能让你亲自出手的奇物,没有一件普通。” “你现在是无字母前缀的高阶玩家,房号9005,这种级别,绝不是普通新人能拿到的,这一切不是巧合。” 她顿了顿,呼吸微微急促,眼底的怀疑更甚: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游戏里有大量奇物,故意隐瞒身份进来搜罗?” “还是说,你和游戏背后的诡异势力有勾结,想利用这些副本和玩家做交易?” “阴谋?” 纪遇冷声笑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 “我进游戏是纯粹的意外,高阶房号是副本评分换来的,和你说的奇物、阴谋无关。” “你一口道破我的隐秘代号,却始终藏头露尾,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到底是你在窥探我的底细,还是我在搞阴谋?” “我只是不想被你们当枪使!” 江叙白语气强硬,眼神却有些闪躲,话语也透着几分混乱, “谁知道你们这群做奇物生意的人到底会做什么?” “那些奇物本来就不是常人能够拥有的,它们害了多少人,你们心里清楚,却还要把它们一个个卖出去,嘴上说着要找到它们的主人,可谁知道你们到底打什么心思?” “我只是不想被你们卷入你们的那些破事里……” 纪遇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戏谑: “差不多了吧,别装了。” “三年不见,你倒是学会用这种方式打招呼了。” 江叙白一愣,脸上的所有情绪瞬间瓦解,那股刻意维持的警惕与强硬像是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错愕与难以置信。 她愣了足足三秒,才猛地摘下连帽衫的兜帽,露出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 发丝有些凌乱,却挡不住眉眼间的英气。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没好气的嗔怪: “你早就认出我了?” “那你还故意装糊涂,跟我掰扯这么久!耍我很好玩吗?” “谁让你一上来就兴师问罪,一口一个阴谋,不和你演一会感觉有些对不起你。” 纪遇笑着张开双臂,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温和, “好久不见,江叙白。” 江叙白愣了愣,随即也笑了,上前一步狠狠抱住她,力道大得差点把纪遇勒得喘不过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与释然: “好久不见!” “你这家伙,还是这么坏!明明早就认出来了,还故意逗我!” “你消失之后我找了你三年,以为你早就从圈子里离开自己闯荡天涯去了,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你。” “彼此彼此,” 纪遇拍了拍她的后背,感受着她肩膀的颤抖,知道这三年她恐怕过得并不容易, 松开她后,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重新介绍自己, “正式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纪遇,目前是号中转站9005房玩家,游戏昵称‘诚信是金’。” 江叙白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眼底多了几分郑重,回应道: “江叙白,A07房玩家,游戏昵称‘野渡’,进来已经通关了六个副本了。” “我之前所在的中转站,因为玩家死亡率过半被系统拆分,半个月前我被分到了现在这个中转站。” 纪遇看着她眼底未散的忧虑,主动问道: “对了,你是怎么进来这个游戏的?” 第228章 持续三年的追杀 听到这个问题,江叙白的眼神暗了暗,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我进来这个游戏,是为了找我奶奶。” “你也知道,我奶奶之前也是做奇物生意的,不过她不像你那样专门做交易,更多是收藏和研究。” 纪遇点头,语气平淡: “略有耳闻,她在圈子里,算是比较低调的收藏者。” 江叙白嗯了一声,继续说道: “她手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其中有一件最特殊的,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玉佩,玉佩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鸟形纹路。” “奶奶说,这块玉佩是她年轻时从一个古墓里带出来的,能感应到其他奇物的气息,还能稳定人的精神力。” “我小时候,经常看见奶奶对着玉佩发呆,有时候还会用指尖顺着那些纹路摩挲,嘴里念念有词。” “她还说,这块玉佩不简单,里面似乎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甚至可能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那时候我还小,根本没放在心上。” “直到三年前的一天,那天晚上,我放学回家,发现家里一片狼藉,像是被人翻过,而奶奶不在家,只有那块黑色玉佩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散发着淡淡的黑色雾气。” “我拿起玉佩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从玉佩里传来,我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被吸进去了,耳边还响起了一阵诡异的机械音,像是某种系统提示。” “我拼命挣扎,才勉强挣脱了玉佩的吸力,把它扔在了桌子上。”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奶奶失踪的消息,警察找了很久都没有线索。” “好巧不巧,过了几天,你也失踪了。” 说到这里,江叙白看了一眼莫名有些心虚的纪遇,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她失踪之后,我想起了那块玉佩,还有奶奶之前说过的话,就开始疯狂研究它。” “我发现,玉佩上的鸟形纹路似乎和某种神秘存在有关,但我查遍了所有资料,都没能找到确切的关联。” “之后的三年里,我走遍了很多地方,找了很多研究奇物和神秘事件的人,终于从一个老藏家那里得知,这块玉佩是一个类似于门的‘奇物’,能够连接现实世界和惊悚游戏,” “只要被它选中,或者主动触发它的条件,就会被带入游戏之中。” “我奶奶一定是因为这块玉佩,才进入了这个游戏。” “而我,也是靠着这块玉佩,才找到进入游戏的方法,一步步走到这里。”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块黑色玉佩,正是她口中所说的那块。 玉佩上的鸟形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闪烁,纹路核心的乌鸦图案格外清晰,散发着微弱的气息。 纪遇的目光瞬间被玉佩上的乌鸦图案吸引,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只乌鸦,和她之前在副本里见到的……不能说有点相似,只能说毫无区别。 江叙白见她一直盯着玉佩不放,神色也有些异常,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个东西你见过?”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它?” 纪遇缓缓回神,收回目光,看向江叙白,小声说道: “我曾在一个副本里面见过它。” “它确实是一个这个游戏世界之中存在的、比较关键的标识。” “而且,它还是我之前通过的那个副本的boss级别的存在的标志。” 江叙白瞳孔微微收缩,满脸惊讶: “boss级别的存在?”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玉佩上的类似于图腾的纹路,没想到竟然和副本boss有关?” “那……这个副本和我奶奶的失踪……会不会有联系?” 纪遇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 “目前还不清楚。” “那个副本是工业主题,背后牵扯到意识控制和人体实验,但其实主题是亲子关系……和你奶奶失踪的场景,还是看不出什么关联。” “但玉佩上的乌鸦图案,绝不会是偶然出现在这两个地方。” “这说明,这两个副本很可能源自同一个诡异源头,甚至可能是同一个势力在背后操控,但目前还无法确定这和你奶奶的失踪有什么关系。” 江叙白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与无奈,缓缓开口: “是啊,确实现在还无法确定。” “而且中转站战争在即,我们确实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个时刻追查我奶奶失踪的线索。” “不过我相信,只要我们还存在于这个游戏里,还在同一个世界上,总有一天能找到线索,总能查清真相的。” 江叙白说完,突然反应过来,皱了皱眉,看着纪遇,主动开口问道: “对了,我跟你说了我是怎么进来的,你还没说你呢?” “你是怎么进入这个游戏世界的?” 纪遇闻言,神色微微一顿,随即缓缓开口: “我进游戏……不是自愿的,是被动卷入。” “三年前,我在处理一笔奇物交易后,遭到了不明人士的刺杀。” “刺杀?” 江叙白愣住了,满脸震惊,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在她印象里,纪遇虽然行事有点……乖张,但是在给自己收尾这方面,从来都是滴水不漏的, “你这么……” 江叙白顿了顿,差点把真心话说出口,又飞快改口, “像你这么狡猾的老油条,藏得比谁都深,做交易换身份跟换衣服似的,怎么会被人盯上、遭到刺杀?” “或者说……谁会有本事刺杀你? “我也不知道,” 纪遇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准确来说,这场刺杀,从我三年前在你的视野之中消失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纪遇语气沉了沉,缓缓说道, “我当初之所以消失,是因为刺杀我的人,似乎有某种特殊方法,总能找到我——” “无论我怎么变换身份、声音、样貌,甚至清空所有相关资料,他都能精准追踪到我。” “而且,每一次来刺杀我的人都不一样,刺杀的方式也在不断变换。” “我实在是没办法,只能躲起来,甚至把当时要交易的奇物全都物归原主,可追杀还是没有停止。” “后来,可能是因为那个奇物在我身上留下的气息淡了很多,那群人追杀的频率虽然慢了些,但对方的手段却越来越狠辣,也越来越多样。” “直到不久之前的那个晚上,我刚回到店里,就遭到了突袭。” “我拼死反抗,最终还是没能躲过,” “等我再次醒来,就已经在新手副本里了。” ? ?221章作家的话更了个很小的番外~是阿瑶哒~ 第229章 青铜小鼎 说到这里,纪遇就没有再多说了。 她心里其实很想问,江叙白这种靠着奇物主动进入游戏的方式,和自己这种被动卷入的情况会不会有什么区别? 那些主动进入游戏的人,是否会清楚进入的契机和游戏的真相? 但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秘密,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与其贸然追问引发未知的警惕,不如慢慢观察探寻。 江叙白看着她眼底的思索,瞬间收敛了之前的戏谑,脸上扬起爽朗的笑,伸手拍了拍纪遇的胳膊: “嗨,想那么多干嘛!” “不管是主动进来的,还是被动卷进来的,反正我们现在都困在这儿了,这是没法改变的事儿~”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语气也软了些: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还能在这儿遇到彼此,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强多了!” 说着,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认真总结的样子: “我先总结一下现在的状况把——接下来,我们重点呢就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也是最要紧的,就是先应对眼前的中转站战争,也就是那个疑似乡村主题的副本,先把这关过去再说;” “第二,等这次中转站战争结束,下次战争到来之前,我们不是还有一段空余时间吗?”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凑一些时间来探索一下自己的事情了。” “我找我奶奶,你查你被刺杀的真相,说不定这两件事还有点关系嘞,互通有无一下,咱们也能少走点弯路!”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凑到纪遇面前: “对了对了!你还记得几年前那个拍卖行吗?就是你跟我抢那个青铜小鼎的那次,你把那玩意儿拿进游戏里来了吗?” 听到这话,纪遇很明显愣了一下: 这青铜鼎背后所代表的场景,她倒是很有印象。 那是她和江叙白的第一次相见,地点是在一场隐秘的地下拍卖会, 灯光昏暗,人声嘈杂,她当时一眼就看中了那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 那小鼎造型古朴,鼎身刻着模糊的云纹,入手微凉,隐隐透着一股特殊的能量。 可没想到,她刚要举牌,江叙白就率先出价, 当时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争执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没按常理出牌,悄悄用一件不起眼的小奇物,换走了拍卖行老板手里的优先选择权。 这倒算不上肮脏手段,却也不怎么正当,最终硬生生把那青铜小鼎拿到了手。 当时江叙白气得跳脚,还跟她扯皮了好几天。 纪遇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没拿进来,说到这,我还挺后悔当时死前没有多拿几个东西在身上的。” “我是在第一次通关副本、抵达这个中转站后,才从系统提示里得知,现实里的东西要拿进游戏,还需要支付相应的积分。” 纪遇感受着掌心的温玉,叹了口气, “那时候刚通关新手副本,手上的积分并不充裕,我那里虽有不少稀奇古怪各有功效的奇物,却也不敢贸然花费积分把它们一一带进游戏。” “毕竟我也不确定,这些现实里有用的奇物,到了这个诡异的游戏世界还能不能发挥原本的功效。” “思来想去,我就只拿了掌心这块温玉进来。” 当时,纪遇确实是考虑了多方因素, 毕竟,它算是个万金油道具,能小幅增加他人好感度, 不管是跟Npc打交道,还是跟其他玩家协作,都能用得上,就算到了游戏里功效打折扣,也不算浪费积分。” 纪遇垂眸看着掌心的温玉,思绪不自觉飘到了那块青铜小鼎上。 那小鼎造型像个小巧的挂件,能轻易挂在身上,现实里的核心功能只有简单两个字:强化。 强化材料,强化力量……强化一切。 不过,这个强化也并非没有限制。 那些限制,都是她后来在现实中反复试用,才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现实里,小鼎的限制不算少: 每次强化后,必须冷却72小时才能再次使用,无法连续催动; 强化也从不是无偿的,得消耗与被强化物品价值相当的各种物品; 除此之外,它无法强化活物,也承受不住高阶奇物的能量,一旦超出承载范围,小鼎本身会受损,严重时甚至会直接报废。 她忍不住暗自思忖,若是把小鼎带进游戏,它的功效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江叙白见她垂眸沉思,半天没应声,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喂,发什么呆呢?” “该不会是心疼那小鼎,后悔没一开始就带进来了吧?” “你看你,当初还跟我抢得死去活来,一道能用的地方还把人家忘了……。” 纪遇回过神,抬眸看她: “后悔倒是不至于……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死之前一定得把东西抓着带到墓里的人。” “不过,那小鼎确实在这里应该也会有很大的用处,等会儿我就去积分商店把它换过来。”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江叙白身上,补充道: “顺便我也得也准备一些和乡村副本相关的东西,比如你之前提到的那些能驱邪避灾的物件,还有其他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江叙白闻言,立刻点头,再次伸手拍了拍纪遇的肩膀: “正好我也想再去积分商店补点货,咱们等会儿一起去,我帮你参谋参谋。” 纪遇微微颔首,没再多说,转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 江叙白则顺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连帽衫,往肩上一搭。 “行了,那我们就快点走吧。” 江叙白催促着,率先走到房门口,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便要推门出去。 纪遇跟在她身后,刚走到门口,就被江叙白猛地一顿的动作给拦住了脚步。 她微微蹙眉,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 江叙白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纪遇往门外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意味: “你自己看,咱们这房门外面,都快成观景台了。” 第230章 不会打起来了吧 纪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透过门缝,瞬间就明白了江叙白的意思—— 只见9005号房门外的走廊上,密密麻麻围了八个人,一个个都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眼神齐刷刷地盯着她们的房门。 更有意思的是,这八个人挤在一起,你挨着我,我靠着你,有的还互相递着眼色,小声嘀咕着什么, 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有好奇,有紧张,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唯独没有恶意。 江叙白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凑到纪遇耳边,压低声音吐槽道: “你看吧,我早猜到会这样。” “我刚来这个中转站没几天,就因为是A07房的玩家,实力稍微强一点,这群人就总爱偷偷关注我。” “再加上你,传说中无字母前缀、9005号房的高阶玩家,在这个游戏世界里,简直就是传说级别的存在。” “依我看,今天见咱们俩关在房里这么久,还以为咱们俩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在房里大打出手呢。” 纪遇闻言,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她大概能猜到这些人的心思—— 江叙白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作为A07房的玩家,实力强悍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惊悚游戏里,实力强的人本身就容易受到关注。 更难得的是,依据现实世界的经验来看,江叙白虽然看上去英气十足、不好相处,性子又爽利直接,却从来没有半点架子, 平时和其他玩家说话、相处,都十分随和,甚至偶尔还会帮其他玩家解决一些小麻烦, 所以大家虽然敬畏她的实力,却也都很喜欢她这样的性子。 而她自己,作为无字母前缀的高阶玩家,房号9005,在这个中转站里,确实算是个“异类”。 如今见她和江叙白这两个“大佬”关在房里这么久,自然会多想。 走廊上的八个人心里其实都在默默祈祷。 他们都清楚,中转站战争在即,接下来的副本必然是九死一生,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有实力强悍的玩家带队。 江叙白和纪遇,一个是A07房的强者,一个是传说中的高阶玩家,若是这两个人能联手,他们活下去的几率无疑会大大增加; 可若是这两个人有什么仇怨,在副本里起了矛盾,互相拖后腿,那他们这些实力普通的玩家,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有个身材瘦小的男生,偷偷拉了拉身边女生的衣角,小声嘀咕道: “你说,这两位大佬会不会真的有什么仇啊?” “刚才我好像听到房里有动静,该不会是已经打起来了吧?” 女生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忐忑: “应该不会吧?” “野渡大佬平时人那么好,看着也不像是爱惹事的人,说不定就是在里面商量副本的事情呢。” “不过说真的,我真希望他们俩能好好的,不然咱们接下来的副本,可就难办了。” 旁边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看起来十分沉稳的男生也低声补充道: “不管他们有没有仇,咱们都得沉住气。” “若是他们真的联手,咱们就跟着他们好好干;” “若是真的有矛盾,咱们也得想办法,绝对不能让他们在副本里内斗。” 几个人纷纷点头,眼神依旧紧紧盯着9005号房的房门,脸上的紧张和忐忑丝毫未减。 就连一直站在最前面、神色清冷的青藤,也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房门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虽然知道纪遇的实力强悍,但对江叙白并不算了解,更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自然也担心两人会起冲突,影响接下来的副本行动。 而就在这时,江叙白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了房门。 瞬间,走廊上的八个人都僵住了。 原本小声的嘀咕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房门里的两个人,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固,尴尬的气氛在走廊里蔓延开来。 江叙白看着眼前这八个人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爽利的笑声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一个个都堵在门口,难不成是想组团来房里蹭饭?” 众人闻言,脸上的尴尬更甚,纷纷低下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刚才那个身材瘦小的男生,鼓起勇气抬起头,语气有些局促地道: “野渡大佬,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担心你们俩,怕你们起什么矛盾。” 江叙白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随和: “放心吧,我们俩能有什么矛盾?” “我们认识好几年了,就是刚才在里面聊了聊副本的事情,还有一些私人恩……私人话题。” 她说着,故意顿了顿,还冲纪遇挤了挤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纪遇站在江叙白身边,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八个人。 众人见纪遇也露出了笑容,而且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江叙白甚至还下意识地搭住了纪遇的肩膀,一副勾肩搭背、关系极好的样子,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还好还好,看来两位大佬的关系不错,我们就放心了。” “我就说嘛,野渡大佬那么好的人,这个……神秘也看起来很温和,怎么可能会有矛盾呢?” “是啊是啊,有两位大佬联手,咱们接下来的乡村副本,肯定能顺利通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挤得紧紧的人群也瞬间变得松散起来。 有几个脸皮比较薄、觉得刚才围观有些不好意思的人,趁着大家说话的间隙,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溜之大吉,生怕被江叙白和纪遇注意到,显得更加尴尬。 青藤缓缓走上前,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抬手拍了拍纪遇的肩膀: “看来你们处得还不错,我刚才还担心你们俩会因为什么事情起冲突呢。” 第231章 兑换 纪遇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着说道: “放心吧,不会的。” 她说着,侧身让开一步,将身边的江叙白推到前面,介绍道: “对了,介绍一下,这是野渡,A07房的玩家,也是我现实世界多年的朋友。” 江叙白抬眸看向青藤,脸上露出爽朗的笑,主动伸出手,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你就是青藤吧?” “我听说过你,刚刚纪遇跟我提起过,说你在副本里帮过她不少忙。” 她看着青藤,眼底带着几分天然的好感—— 青藤看起来神色正气,却并不冷漠,眼神干净又沉稳,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相处起来也很舒服。 江叙白暗自想着。 不过,纪遇此人能够打交道的人一般都还是不错的,不像有些玩家,身边的人要么趋炎附势,要么阴奉阳违。 青藤伸手,和她轻轻握了握: “你好,野渡,我是青藤。” “久仰大名,早就听说A07房有位实力强悍、性子爽朗的玩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青藤便率先开口问道: “对了,青藤,中转站战争在即,乡村副本也快要开启了,你有没有什么准备?” 江叙白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我打算先去积分商店兑换一些副本需要用到的道具。” “你们呢?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纪遇闻言,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我打算先去积分商店,把我现实里的一件奇物换进来,然后再兑换一些和乡村副本相关的道具,比如驱邪避灾的物件,还有一些应急的东西。” 她顿了顿,补充道: “兑换完东西,我也想去问问百事通。” “说不定他能给我透露一些接下来的乡村副本的相关信息。” 青藤闻言,点了点头,理解地说道: “百事通确实是个特殊的存在,说不定他今天心情不错,能给你一些有用的线索。” 说着,青藤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盒子,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起来: “我打算先去积分商店兑换一下前往现实世界的权限。” 江叙白和纪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疑惑。 江叙白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个……不是我想阻止你的意思,就是……这个时候回现实世界……会不会太冒险了?” 中转站战争在即,要是回了现实世界被什么事情缠住不能及时赶回来,很有可能就会发生在现实世界别人眼皮子底下直接消失的灵异事件。 虽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会给自己带来很多麻烦。 青藤轻轻抚摸着怀里的木盒,眼底的温柔更甚,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无比坚定: “我不是要回现实世界久留,我只是想把我女儿的灵魂送出去。” “这个木盒里,装着我女儿林青青的灵魂,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中转站里。”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们也知道,虽然这话不好,但是中转站随时都有可能被覆灭。” “若是我把这东西放在这里不管,一旦中转站被覆灭,我女儿的灵魂也会跟着消散,我不能冒这个险。” “而且,我在现实世界有几个朋友,他们也知道这个惊悚游戏的存在,也懂一些关于灵魂守护的方法,我把女儿的灵魂交给他们照料,也能放心一些。” 听完青藤的话,江叙白和纪遇脸上的疑惑倒是消失了, 纪遇轻轻点了点头,点头道: “那好,祝你顺利。” 青藤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嗯,我会的。” “注意安全啊。” 江叙白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青藤再次点了点头,又和两人说了几句,便转身朝着积分商店的方向走去。 看着青藤离去的背影,江叙白转头看向纪遇: “好了,青藤去忙她的事情了,咱们也赶紧去积分商店吧。” “我陪你去换那个青铜小鼎,然后再帮你参谋参谋,兑换一些乡村副本用得上的东西,可别等会儿好东西都被别人抢光了。” 纪遇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好,走吧。” 说着,两人并肩朝着积分商店的方向走去。 江叙白依旧搭着纪遇的肩膀,一路絮絮叨叨,说着自己之前通关乡村副本的经验,还有哪些道具在副本里最实用,哪些诡异的东西需要重点防范; 纪遇走在她身边,偶尔点头回应,脑海里偶尔会闪过那块青铜小鼎的样子,暗自思忖着它在游戏里的功效,还有接下来向百事通询问线索的事情。 不过,在这个九死一生的惊悚游戏里,能遇到一个熟悉的人,能有一个并肩作战的伙伴,无疑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走了约莫几分钟,两人便抵达了积分商店。 商店的入口处挂着一块泛黄的金属牌,上面刻着【系统官方生存点数兑换处】。 推开商店那扇厚重的木质门,一股混杂着陈旧木料和淡淡能量波动的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的布局十分规整,商店中央摆放着一张厚重的黑木桌子,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人坐在桌后,穿着一身看不出材质的深色长袍,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桌子上悬浮着一块虚拟光屏,淡蓝色的光芒在半空流转,光屏上密密麻麻罗列着各类可兑换物品清单,从武器道具到稀有材料,每样物品后面都标注着对应的兑换积分。 店内已经有不少玩家在挑选兑换,大多都是来筹备副本道具的。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急切,低声讨论着各类道具的实用性,偶尔还会为了一件道具的归属低声争执。 江叙白拉着纪遇快步走到虚拟光屏前: “还好还好,排队的人不算太多,咱们很快就能轮到。。” 纪遇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光屏上,指尖在虚拟面板上轻轻滑动,快速浏览着。 她清楚,按照积分商店的规则,她之前兑换温玉就花了1000积分,这青铜小鼎作为功效更强的奇物,积分消耗必然不会少。 果然,在光屏的“现实奇物兑换区”,纪遇很快找到了青铜小鼎的兑换信息,虚拟面板上弹出一行清晰的提示: 【名称:青铜小鼎】 【品质:史诗】 第232章 又见百事通 【效果:核心功能为“强化”,可对非活物类道具进行随机方向强化,存在增益或负面反噬可能。】 【兑换价格:6000点生存积分】 纪遇微微蹙眉。 6000点积分,几乎是她通关副本攒下的大半积蓄。 但她没有犹豫,这青铜小鼎的强化功能在接下来的副本和中转站战争中必然能派上大用场,就算花费高昂积分也值得。 “我要兑换这个。” 纪遇对桌后的Npc说道。 Npc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机械的声音响起: “青铜小鼎,兑换所需积分6000点,请问玩家是否确认兑换?” “确认。” 话音刚落,Npc的手中便出现了一个小巧的青铜小鼎。 鼎身刻着模糊的云纹,入手微凉,和她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隐隐散发着淡淡的能量波动。 纪遇伸手接过,将小鼎挂在腰间,指尖轻轻摩挲着鼎身,能清晰感受到里面蕴含的特殊能量。 和她猜测的一样,游戏里的小鼎依旧保留着强化功能,只是限制条件似乎有了调整,面板上并未直接显示,需要后续试用才能确认。 “okok,接下来兑换点乡村副本能用的道具吧!” 江叙白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指着光屏上的驱邪符说, “这个驱邪符我之前用过,对乡村副本里的怨灵类目标有奇效,10点积分一张,咱们多换几张备用。” 纪遇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光屏上清晰标注着驱邪符的信息: 【名称:驱邪符】 【品质:普通】 【效果:对邪祟类目标造成20%额外伤害,可短暂驱散低级怨灵】 【售价:10积分/张】。 她点了点头: “好,那我换十张吧,多做准备总是好的。” 接着,两人又挑选了其他实用道具。 纪遇当然是没忘了换能快速恢复精神值的精神药剂,还有一把据说可以驱邪的桃木剑,加起来花了她700点积分。 江叙白也兑换了五张驱邪符、一把桃木剑和几瓶精神药剂,桃木剑售价500积分,总共花费1350积分。 兑换完毕,Npc将所有道具递了过来,纪遇和江叙白各自收好,转身准备离开积分商店。 走出积分商店,江叙白拍了拍纪遇的肩膀: “好了,东西都兑换完了,咱们现在去看看百事通吧?” 纪遇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手腕上挂着的的青铜小鼎上: “好,走吧。” 两人循着记忆中的路径往百事通的住处走去。 中转站深处的这间小屋依旧挂着厚重黑布帘,诡异的气息从帘缝里往外渗着,混着陈旧的霉味,让人莫名心悸。 伸手掀开布帘的瞬间,矮榻上的百事通便抬了头—— 他依旧是那副面容枯槁的模样,花白杂乱的头发黏在额角,几缕银丝垂在脸前,比先前见着时又添了几分沧桑。 他定了定神,眯着浑浊的眼睛打量了片刻,才看清来人是纪遇,身后还跟着个陌生姑娘,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撇出一抹毫不掩饰的不耐: “我这地方,规矩你们该懂,只能接待一个——” 话音未落,他像是忽然听见了什么隐秘的声响,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的神色变幻了一瞬,像是在跟什么无形的存在较劲。 片刻后,语气里的强硬骤然松了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情愿,却又透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 “算了算了,你们两个,一起进来吧,别杵在门口碍眼。” 纪遇看着他反复无常的模样,心里莫名觉得好笑,却没表露半分,径直往屋里头走。 江叙白紧随其后,眼底藏着几分警惕,目光飞快扫过屋内斑驳的墙面和矮榻旁的杂物,没敢多言,亦步亦趋地跟着纪遇。 两人刚走到屋中央,江叙白身侧忽然凭空出现一张陈旧的木凳,凳面落着薄薄一层灰,江叙白愣了愣,随即轻轻拂去灰尘,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纪遇则找了张靠近矮榻的木凳,从容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百事通身上,静待他开口。 百事通垂眸,慢悠悠地从矮榻下摸出一炷细细的香。 他抬手将香递到半空,沙哑的声音响起: “老规矩,100个生存积分,换一炷香的时间,想问什么,趁香没燃尽赶紧问,别磨磨蹭蹭浪费时间。” 说着,他指尖捻动,指尖泛起一丝微弱的白光,就要将香点燃。 可指尖刚碰到火苗,又猛地顿住,眉头皱了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盘算,像是在衡量着什么。 沉默片刻后,又把那炷细香随手丢回矮榻下,重新翻找了片刻,拿出一炷比刚才那根粗了一圈、也长了一截的香。 拿香的瞬间,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肉疼,嘴角也不自觉地撇了撇。 但却没多说一个字,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纪遇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虽然非常好奇发生了神秘人,但还是没有贸然问,选择了耐心等待。 百事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肉疼,指尖一捻,那炷长香便自行燃了起来。 袅袅青烟缓缓升起,带着一丝奇异的木质香气,弥漫在狭小的屋子里驱散了些许霉味。 “问吧。” 他抬眸扫了纪遇一眼。 纪遇微微颔首,缓缓开口: “我即将经历我的第一个中转站副本,此前得到了一个副本提示,但是提示不算清晰,我想问你,能否根据我得到的提示,给我一些相应的解答,帮我理清思路?” 百事通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沙哑的声音里还添了几分不耐: “不能。” 见纪遇神色未变,既没有不满,也没有追问,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一次语气少了些许戾气: “副本提示是游戏高等机密,关乎副本平衡。” “你只用100点积分,就想让我解答,未免太过于荒唐,也破坏了游戏的规矩和公平,我不能破例。” 纪遇本就没对这个问题抱有太大希望,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无妨,那我换个问题。” “我从现实世界带回来了一件奇物,就是这个青铜小鼎,” “我想问问你,它的功能在中转站和副本里,会发生什么变化吗?” 第233章 提问 百事通沉默了片刻,指尖顿了顿,抬眸看了纪遇一眼,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是否能回答。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这一次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这个可以,你问。” 纪遇不再迟疑,抬手从手腕间解下那枚青铜小鼎,轻轻放在身前的矮桌上。 小鼎入手微凉,鼎身刻着模糊的云纹,隐隐散发着淡淡的能量波动。 这点波动本来算不得什么,但不知道为何落在百事通眼中却格外显眼。 刚把小鼎放在桌上,百事通的面色忽的一变,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身子微微一僵,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可沉默了几秒后,又缓缓闭上了嘴。 他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辨,有惊讶,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纪遇没在意他的异样,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将自己的疑问一一说明: “我这小鼎,在现实里就拥有强化功能,但此前想要触发强化,必须投喂现实世界的其他奇物,才能让想要强化的东西完成强化。” “我想问问您,现在在中转站和副本里,还有什么其他方式,可以让这小鼎触发强化技能?然后之中强化……有没有什么限制?” 百事通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复杂神色,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在游戏世界里,这个奇物的功能不会发生什么大的变化,主要是能量的来源会更加多元。” “第一个,用精神值。” “你投入的精神值多少,和强化效果、成功率成正比。” “但精神值消耗在这个上边是效率很低的选择,且游戏之中精神值恢复不易,不是最高效的方式,稍有不慎还会损伤自身。”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桌角放着的浑浊茶水,继续说道: “第二个,用生存积分。” “投入相应的积分,既能提升强化的效果和成功率,也能规避一部分负面强化的风险,积分越多,效果越好,这是最稳妥、最高效的方式。” “第三个,和现实里一样,用其他奇物投喂,也能触发强化。” “只是中转站里的奇物稀有,大多需要从副本中获取,若不是必要的强化,会得不偿失。” 纪遇微微颔首,将他的话记在心里,又追问道: “那这小鼎能强化的对象有哪些?有没有什么不能强化的东西?比如活物,或是高阶奇物?” 百事通闻言,眼神飞快闪烁了一下,沙哑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暧昧: “能强化的东西多了去了,凡是非活物类的道具、奇物,你想强化的,大抵都可以。”至于其他的,还是需要你自己摸索。” 纪遇遇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给出这样模糊的回答,但也没再多问。 她心里清楚,像百事通这样的人,若是不愿多说,再多追问也没用,反倒会惹得他不耐烦,得不偿失。 沉默片刻后,纪遇想起还有私人疑问要问,便侧头看向身边的江叙白,不动声色地抬了抬下巴,冲她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江叙白心思活络,一眼就看懂了纪遇的眼色,瞬间明白她有私密问题要问百事通,不便自己在场。 她连忙轻轻点了点头,又转头冲百事通微微颔首示意,神色恭敬,随后轻手轻脚地退到屋门外,顺手拉上了厚重的黑布帘,将屋内的诡异气息和对话,都隔绝在了帘后。 待屋中只剩两人,纪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百事通,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认真: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此前我在新手副本里,还有第二个副本里,都经常见到鹿头人这种生物。” “它们行动诡异,攻击性也不弱。” “我想知道,这些鹿头人,究竟是什么性质的存在?是副本里的Npc,还是某种诡异邪祟?” 纪遇的话音刚落,百事通脸上的冷淡瞬间再一次消失不见。 他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隐秘,也像是被问到了最不愿回答的问题,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嘴角撇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不耐,有忌惮,还有几分左右为难,那模样,仿佛是在说“你怎么又问这种麻烦问题”,以及带着一种“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的诧异。 片刻之后,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吞了口干涩的唾沫。 而后,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还多了几分卑微: “你……你能再给我100积分吗?” 纪遇微微一怔,目光落在百事通脸上,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竟莫名从他浑浊的眼底读出了一丝可怜巴巴的意味。 她没多问缘由,也没追问他回答这个问题要承担什么风险,二话不说,指尖一动,一道淡蓝色的光影闪过,100点生存积分便转入了百事通的积分面板—— 对她而言,只要能得到有用的信息,100点积分不算什么。 后续通关副本,能获得的积分只会更多。 见积分成功到账,百事通又狠狠吞了一口唾沫,身子往后仰了仰靠在矮榻上,终于是舍得开了口: “这个族群确实特殊,和副本里其他的Npc、其他的诡异生物都不一样。” “你既可以把它们看作是游戏Npc,也可以把它们看作是玩家的一部分。” “玩家的一部分?” 纪遇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在心里喃喃自语, 这是什么意思? Npc是游戏设定好的存在,各种行动受游戏规则严格约束,就算有自主意识,也得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行动; 而玩家是真实进入游戏的人,有自主意识,能自主做出选择,能自主应对副本中的各种情况。 两者本质上是不同的,怎么会有交集? 难不成鹿头人是玩家转化而来的? 又或是,它们原本是Npc,却意外拥有了玩家的自主意识? 她心里满是疑惑,却没有把这些问题问出口,只是眼含期待盯着百事通,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给出更详细的解释。 第234章 鹿头人的性质 百事通看着面板上刚到账的积分,嘴角抽了抽,像是肉疼那200点积分还不够似的。 不过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片刻之后他还是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若是把玩家和Npc看作是两个独立的群体,两者之间没有交集,那鹿头人,就是介于这两个群体之间的存在。” “简单来说,它们既有Npc的设定属性,受游戏规则的约束,不能随意违背游戏设定的核心规则;” “又有玩家的自主意识,能自主做出选择,能自主判断利弊,甚至能和其他玩家进行交流、合作,或是发生冲突。” “相较而言,它们会更偏向于玩家阵营一些,不会主动攻击玩家,除非玩家主动挑衅,或是触碰了它们的禁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提醒,也多了几分郑重: “但你要记住,鹿头人内部也有派系争端,不同派系之间,矛盾极深,彼此不和,甚至会互相攻击。” “你非必要,最好别跟它们走得太近,也别参与到它们的派系争端中,免得被卷进去,惹祸上身,到时候谁都帮不了你,可以说是神仙难救。” 纪遇轻轻点头,将他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百事通的话很明确。 鹿头人是介于玩家和Npc之间的特殊存在。 既有Npc的属性,又有玩家的意识, 但是他们偏向玩家阵营,不会主动攻击玩家,但内部有派系争端。 这就意味着,后续在副本中遇到鹿头人,可以留意鹿头人的动向,或许能从它们身上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另外,鹿头人受游戏规则约束,这也意味着它们的行动不会完全无序,或许能找到一些规律可循。 理清思绪后,纪遇抬眸,又问道: “那鹿头人这个族群,是不是有类似于‘圣物’的东西?” “还有,它们头上的鹿角,是不是也算是它们的圣物?” “这些东西,对他们很重要吗?” 听到这个问题,百事通的头瞬间大了一圈。 可没等他再次开口说话,又似乎是话到嘴边,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提醒,忽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在狭小的屋子里格外响亮,震得屋梁上的油灯都微微晃动了一下,昏黄的光线也随之摇曳。 纪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个身位。 百事通揉了揉被打红的脸颊,脸颊上很快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见纪遇这番震惊的模样,他神色懊恼龇牙咧嘴了一番,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认命,也带着几分疲惫地说道: “圣物这东西,鹿头人那边确实看得比较重,但是这数量呢也确实不少,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每一件圣物,都关乎它们族群的传承,每一件的差距也很大。” “这些圣物,大多是它们穷尽一生,甚至好几代人传承下来的武器,或是一些功能特殊玩意,” “这些东西都蕴含着它们族群的能量,对它们来说意义重大。 “要是这些东西流到你们现实世界,和你带来的青铜小鼎差不多,都算是奇物,也能发挥出相应的作用。” 他顿了顿,看向纪遇,语气缓和了些许,也多了几分认真,继续说道: “至于鹿角,每个鹿头人头上都有,这是它们族群的标志,也是它们力量的象征。” “但不是所有鹿头人的鹿角都能成为圣物,只有实力强悍的鹿头人,在死亡之后,它们的鹿角才不会随着尸体一同腐化,会留下来,成为蕴含着它们自身能量的核心。” “这种鹿角,在它们族群里,也算是圣物。” “这种鹿角数量不算少,只要是实力达到一定程度的鹿头人,死后都会留下,比其他传承下来的圣物要常见得多,也就没那么稀有,对它们来说,重要性也不如那些传承下来的圣物。” 说这话时,百事通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若有所思地盯着纪遇,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 毕竟这个问题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被问出来的。 虽然鹿头人确实是几乎每一场游戏都会出现的存在,但是圣物,还有鹿角,可就不是这么公开的信息了。 纪遇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答百事通的意思,神色依旧淡然,轻轻点了点头。 此时,矮桌上的长香已经燃到了尾端,袅袅青烟渐渐变得微弱,火星一点点往下蔓延,再过片刻便要燃尽。 留给纪遇提问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纪遇看着百事通那副苦恼、无奈,又隐约透着几分激动的复杂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一丝逗弄的心思,语气放缓了些,故意问道: “你真的不认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Npc吗?”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懵了百事通。 他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从矮榻上坐直身子,原本靠在矮榻上的放松姿态瞬间消失,脸色瞬间变得发白,嘴唇微微颤抖,语气急切又慌乱,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认识!你说什么?我肯定不认识!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Npc,你别乱问!” 可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了—— 纪遇只是说“之前说过的Npc”,没有具体说明那个Npc的模样、身份,也没有说明是哪个副本的Npc。 他这些年接待过无数玩家,听过的Npc相关的疑问不计其数,纪遇也从未跟他具体说过某个特定的Npc。 他却下意识地就想到了某个特定的人,反应也太过反常。 百事通懊恼地皱紧眉头,嘴角撇出一抹苦涩: 老祁啊老祁,你这玩意还真是害人不浅! 生前就爱搞些麻烦事,搅得鸡犬不宁,不仅得罪了不少人,也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死后也不得安宁,自己四处乱跑吱哇乱叫也就算了,连带着我都要被牵连。 你倒好,自己逃之夭夭,我好不容易安顿下来还要被人追问相关的问题,稍有不慎就会暴露秘密,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想到这,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 额啊啊啊啊啊啊烦死啦!!! 纪遇看着面前龇牙咧嘴的百事通,不知道又是什么东西刺激到面前这位了,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趁其不备,直接离开了这个地方。 第233章 强化+1 纪遇掀开厚重的黑布帘,外界的光线瞬间涌入眼底,与屋内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 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门口的景象。 江叙白正靠在墙角等候,身姿挺拔,神色依旧警惕,双手放在身侧,显然是随时做好了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通道两端,留意着来往的动静。 见纪遇出来,江叙白立刻站直身子快步走上前,随后压低声音问道: “问完了?怎么样?” “嗯,问完了,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纪遇轻轻点头,没有过多解释,先看了看周围, “先回宿舍区,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抬眸扫了一眼四周,这里人不算少,也说不清是敌是友,还是需要小心为好。 江叙白见状,没有再多问,点了点头,默默跟在纪遇身后。 两人沿着通道往宿舍区走去,一路上没再说话。 到了宿舍区中央,纪遇刚想问江叙白有没有什么想问的,江叙白却在此时面色一变,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 她仔细一看,却见那东西赫然是个类似手机的东西。 看见江叙白似乎急着“接电话”,纪遇也就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房间,示意她自己先进房间了。 江叙白赶紧点了点头。 纪遇熟门熟路地找到自己的宿舍,进去之后反手关上了房门。 接着,她走到木桌前坐下,抬手解下腰间的青铜小鼎,轻轻放在桌面上。 随后,她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武器—— 【名称:破煞短刃】 【品质:精良】 【属性:对邪祟类目标造成30%额外真实伤害,无视部分物理防御】 这把破煞短刃的实用性极强,尤其是应对副本中的邪祟类生物,能发挥出不小的作用,也是她目前最得力的近战依仗。 她想起百事通说的强化方式,心里渐渐有了盘算—— 中转站阶段战争副本即将开启,她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破煞短刃作为她的主力武器,若是能通过青铜小鼎强化,实力必然会大幅提升,后续应对副本中的危险,也能多一份保障。 想到这里,纪遇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青铜小鼎上,准备开始强化。 既然精神值和积分都可以用来强化,纪遇自然是要都试一试的。 她先将破煞短刃放在书桌的一侧,双手放在青铜小鼎上,闭上眼睛,摒弃脑海中的所有杂念,集中精神,将自身的精神值缓缓往青铜小鼎中注入。 刚开始注入精神值时,纪遇还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从指尖涌入小鼎,顺着鼎身的纹路缓缓流淌着。 随着精神值的不断注入,鼎身的云纹渐渐泛起淡淡的白光。 接着,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动比之前明显强烈了几分, 白光越来越亮,渐渐笼罩住整个小鼎,屋内的温度也微微升高了一些。 纪遇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值在快速消耗,脑海中渐渐泛起一丝眩晕,太阳穴微微发胀。 但她没有停下,依旧持续往小鼎中注入精神值—— 她知道,精神值投入越多,强化效果越好。 与此同时,精神恢复药剂已经被她攥在了手中。 这是为了防止要是真的点这么背,在强化过程中被传送进新的游戏的话,纪遇也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 注入适量精神值后,纪遇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带着一丝疲惫。 她拿起破煞短刃,轻轻放在青铜小鼎上方,距离鼎口大约一寸的位置。 就在短刃靠近小鼎的瞬间,小鼎的白光瞬间变得明亮了一些。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鼎口射出,包裹住破煞短刃,短刃表面原本就泛着的冷光变得更甚,刀身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嗡鸣,手感也微微变沉。 纪遇能清晰感觉到,短刃的锋利度有了轻微提升,原本对邪祟的额外伤害和无视物理防御的属性似乎也有了微弱的增幅。 但这种增幅还不够明显,远远达不到她的预期。 她没有犹豫,指尖一动,调出自己的积分面板—— 面板上清晰地显示着她目前的生存积分:3500点。 纪遇没有吝啬,直接扣除了500点生存积分。 指尖一动,积分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影,注入青铜小鼎之中。 她之所以选择扣除500点积分,而非其他的数量,是因为她莫名感受到了这些积分应该就是强化短刃最小的一个计量单位。 她要先试试这个青铜鼎到底还能发挥多大的作用,再决定她剩余的积分该怎么花。 积分注入的瞬间,小鼎的白光再次暴涨,比之前更加耀眼了不少,几乎照亮了整个屋子。 包裹破煞短刃的光芒变得更加浓郁,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色,短刃的嗡鸣声也变得更加清晰,刀身的纹路渐渐变得明显,仿佛被激活了一般。 纪遇紧紧盯着破煞短刃,能清晰地看到短刃正在发生变化: 刀身变得更加光滑锋利,冷光更盛,原本暗黑色的刀身,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显得格外锋利; 刀柄处的缠布变得更加柔软,握在手中的手感也更加舒适了, 纪遇甚至还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刀柄传入指尖,缓解了她精神上的疲惫; 刀身刻着的细微纹路也变得更加清晰,纹路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散发着强烈的能量波动。 这种变化持续了约莫二十秒,二十秒后,白光渐渐散去,青铜小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鼎身的云纹不再发光,只是依旧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而那把破煞短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力远超之前。 纪遇拿起短刃,握在手中,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能量,比强化前至少提升了一倍。 她调出短刃的属性面板,上面的信息已经更新: 【名称:破煞短刃(强化 1)】 【品质:精良(强化后)】 第234章 倒计时 【属性:对邪祟类目标造成55%额外真实伤害,无视40%物理防御,攻击时有10%概率触发“破邪”效果,短暂麻痹邪祟类目标1秒】 看到这个属性,纪遇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强化很成功,不仅大幅提升了短刃的基础属性,还新增了一个实用的被动效果。 后续应对邪祟类目标时,无疑会更具优势。 这500点积分,花得很值。 强化完成后,纪遇只觉得脑袋微微发沉,精神有些萎靡,眼前甚至出现了轻微的眩晕—— 注入精神值带来的消耗,比她预想的还要明显。 刚才持续注入精神值,几乎消耗空了她刚回复没多少的精神储备。 她将强化后的破煞短刃以及青铜小鼎小心翼翼地放回空间,随后,她便躺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屋内很安静,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传来风吹过的声响,还有远处隐约的交谈声。 那些交谈声很模糊,断断续续,被风吹得忽强忽弱,听不清具体内容。 纪遇仔细分辨了片刻,隐约能听到“副本”“积分”“邪祟”等字眼,想来是其他玩家在讨论即将到来的中转站阶段战争副本,又或是在议论新手副本中遇到的诡异生物之类。 她本就精神疲惫,没有心思去分辨这些声音,也没有兴趣去打探其他玩家的想法,听了几句,便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脑袋越来越沉,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不觉间,纪遇就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却很均匀,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底的青色也变得明显—— 自从进入惊悚游戏,她就从未真正放松过。 新手副本中的生死较量,中转站的未知危险,还有对现实世界的考量,让她身心俱疲。 这短暂的睡眠,是她进入游戏以来,难得的安稳时刻。 窗外的光线渐渐变暗,中转站的昼夜界限本就模糊,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宿舍区的交谈声渐渐变得稀疏,大多玩家都回到了自己的宿舍,要么休息,要么清点道具、兑换物资,为即将到来的中转站阶段战争副本做准备。 偶尔有几声急促的脚步声从宿舍门口经过,还有玩家压低声音的争吵声,却都没有影响到纪遇的睡眠。 她睡得很沉,或许是因为精神消耗过大,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暂时处于安全的环境中,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放松。 不知睡了多久,纪遇被一阵微弱的光感惊醒。 谁开灯了…… 那道光感很柔和,却又格外醒目,穿透了屋内的昏暗落在她的脸上,让她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不对!哪里来的灯! 她猛地抬起头,神色瞬间变得警惕,指尖下意识地摸向空间里的破煞短刃。 屋内没有任何异常,门窗完好,没有被撬动的痕迹,也没有陌生的身影。 那道微光,是从空中浮现的一个半透明蓝色面板散发出来的—— 纪遇仔细看去,却见那是中转站的系统提示面板,和她之前查看积分时的面板一模一样。 纪遇缓缓放松身体,目光落在那个面板上,仔细打量着上面的内容。 与此同时,不止是她的屋内,整个中转站的所有玩家面前,都凭空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半透明蓝色倒计时面板。 面板悬浮在半空,距离地面大约一米高。 无论玩家身处中转站的哪个位置,都能清晰地看到面板上的内容。 面板上的数字清晰可见,跳动得格外醒目,每一秒都在减少: 【中转站阶段战争·倒计时:11:59:58】。 面板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简洁明了地标注着: 倒计时结束后,所有玩家将被传送至中转站阶段战争副本,副本规则将在传送后公布,生存者可获得丰厚生存点数奖励,失败者将被淘汰出局。 “淘汰出局”四个字特意用红色的字体标注了出来,像是在提醒每一位玩家,这场中转站阶段战争,是一场生死较量。 要么活下去,获得丰厚的奖励, 要么被淘汰,彻底消失在这个游戏世界中。 纪遇缓缓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向外面的宿舍区,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景象。 此时的宿舍区似乎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原本稀疏的身影变得密集起来,无数玩家纷纷走出宿舍,脸上带着不同的神色—— 有震惊,有慌乱,有不安,也有兴奋与贪婪。 就在她观察着外面的动静时,两道熟悉的身影朝着9005号宿舍走来,正是青藤和江叙白。 青藤依旧穿着一身干练的衣服,长发挽在脑后,神色依旧沉静,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 江叙白则快步走在前面,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纪遇索性推开房门,站在门口等候。 两人很快走到近前,看到纪遇,江叙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步上前,语气急促地说道: “纪遇,你也看到那个倒计时了吧?” 青藤也跟着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纪遇身上,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纪遇看着江叙白那副明显紧绷的模样,心里已然有了猜测,语气平静地开口问道: “之前的中转站战争,是不是没有这个倒计时的存在?” 江叙白闻言一愣,脚步下意识地顿住,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说完,她像是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补充, “是啊!之前的中转站战争从来没有过倒计时,都是等所有参与的玩家到齐之后,系统就会随机分配副本,直接传送过去。” “但是这一次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倒计时,大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有紧张或其他反应也很正常。” 青藤在一旁轻轻颔首,补充道: “我之前的中转站有人经历过中转站战争,确实如野渡所说,没有任何预兆,玩家到齐便直接传送,从未有过倒计时的提示。这次的情况,确实反常。” 纪遇的目光重新落回半透明的蓝色面板上,看着上面不断跳动的数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不由得开始思索起来。 这个倒计时到底为什么会出现? 它的意图又是什么? 第235章 自我介绍 难道只是为了让大家感到紧张和不对劲,让大家提前变得更加警惕,提前消耗大家的耐心和注意力? 可仔细想想,这个倒计时只有12小时,要说能对大家产生多大的影响…… 实际上,也非常有限。 而且有了这个倒计时,大家反而能更有针对性地做准备,清点道具、兑换物资、商量组队,甚至能留出时间恢复状态,听起来反倒像是为大家好的一件事情。 可惊悚游戏向来以诡异和残酷着称,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给玩家提供便利。 这看似人性化的倒计时,背后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是副本难度会大幅提升,需要玩家提前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还是说,这倒计时本身就是一种考验,或是某种陷阱的铺垫? 她想起百事通之前透露的信息,想起鹿头人的特殊性质,又联想到新手副本中那些莫名的评价和疑似“直播”的猜测,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会不会是游戏规则发生了变化? 又或者,有更强大的势力在背后干预,改变了中转站战争的模式? “嘿,你又在想什么呢?” 江叙白见她半天没说话,只是盯着倒计时面板出神,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青藤也看向纪遇,显然也想听听她的看法。 纪遇收回思绪,看向两人: “目前还不好说。” “但是我想,游戏不会平白无故给我们缓冲时间,所以,要么是副本难度相较于之前有提升,要么是有其他变数。”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利用这12小时,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这个倒计时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这次的副本是有时间限制的意思吗?” 话音刚落,周围一片杂乱的议论声再次出现在了纪遇等人的耳边。 空中那道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悬在半空,原本散在宿舍区各个角落的玩家,也不约而同三三两两地朝9005号宿舍门口慢慢聚拢。 有人烦躁地抓挠着头发,有人死死攥着武器,还有人压低声音互相打探,相同的是,大家的语气里全是不安。 恐慌如同看不见的雾气,一点点在人群里蔓延。 “在这里慌乱有什么用。” 正在这时,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从墙角压了过来。 说话的是个一直靠在墙边、一身黑色风衣的人, 此人眉眼冷硬,身形挺拔,目光扫过慌乱的人群,语气里带着久经历练一般的漠然, “在这猜来猜去,等下进副本照样一团乱。” 人群稍稍静了一瞬。 纪遇顺着声音看了一眼,随即往前轻轻站了半步,声音并不算很响亮,却刚好能让所有人都清晰听见: “是的,她说得对。” “大家的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倒计时已经出现,猜测它的用意没有意义,” “我们能做的,只有先把自己这边的准备做好。” 她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信服的镇定。 几句话下来,原本躁动的人群真的慢慢安静了几分。 包括刚刚开口的那个女生在内,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纪遇迎着那些带着不安、疑惑、警惕的视线,继续开口提议道: “说来,我们中转站还并不算熟悉呢。” “大家都是要一起进副本的人,先简单说一下自己的Id、房间号,大概擅长做什么。” “这样等真的遇到状况,也不至于连谁能输出、谁能掩护都不知道。” “说得对。” 一个高瘦的男生立刻点头,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散去的紧张,却还是主动撑住场面接话道, “总不能等怪冲过来了,才临时问谁会打谁会跑。” 不过,这人结果话之后,却没有主动开始自我介绍的意思。 片刻之后,全场人都看向了处于人群中央的纪遇。 纪遇知道这是让她打头的意思,这时候也不至于扭捏,微微颔首,开口道: “各位好,我叫诚信是金,9005,战斗方面的话近战为主,技能主要是信息探查方面的。” 身旁的江叙白在听到“诚信是金”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短暂地裂开了一瞬, 不过片刻之后,她还是立刻跟上了纪遇的话,语气干脆利落地说道: “野渡,A0007,天赋是战斗方面居多,以前在其他队伍也是主要负责近战输出。” 她站在纪遇身侧,气场沉稳,无形中给人一种安心感。 旁边站着的青藤轻轻点头,正气道: “青藤,c021,我的技能也是偏向于近战,不过,我也会一些探查方面的技能,” “还有一些不带有其他诡异性质的线索整理和探索方面,我也有一定的经验。” 三人介绍完毕,站在纪遇对面扎着高马尾、看起来很稳重的女生往前微微站了半步,条理分明: “我叫疏桐,b01928,擅长协调配合,也有一些修复方面的技能,” “大家的武器或者其她装备之类的东西如果有损坏都可以找我。” “还有,我这边有一批通讯器,新的队员们可以来我这里拿,这样也方便我们沟通。” 疏桐说完之后,纪遇青藤对视一眼,都去拿了通讯器。 之后,疏桐身边的年轻男生眼睛亮了亮,生怕被漏掉一样连忙接话: “我叫清晏,b01929,我的技能对环境变化特别敏感,” “如果需要找机关、找隐藏通道,还有周围有没有异常,我都能提前察觉到。” “峰回,c1738。” 见清晏介绍完,最先开口附和的那个高瘦男生往前一步,眼神锐利道, “我擅长提前探路、侦查,也会布置一些简单的陷阱,如果副本里面需要做这些的话,可以及时叫我。” 人群里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憨厚实在: “枪火,b5829,我主要是远程输出的手段比较多,擅长使用枪械类的武器。” 直到这时,一直靠在墙边的黑衣风衣女才淡淡开口,语速偏快,语气冷然: “寒刃,A1045,我的攻击速度比较快,如果需要突袭或者是对付比较灵活的敌人的话,可以交给我。” 她顿了半秒,淡淡补了一句: “对了,我和野渡,是这里仅有的两个A级玩家。” 第236章 经验分享 一时间,几道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野渡和寒刃身上,原本有些浮动的情绪,莫名稳了几分。 “你们这个中转站总体的实力确实很高啊,之前我们那个中转站只有一个A级的人,b级的更是也只有两个,主力都是c级的人。” 青藤悄声向着纪遇说道。 纪遇看了一眼青藤,之前周家姐弟也跟他说过这件事情,现在看来两人所言确实非虚。 野渡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寒刃则依旧靠在墙边,神色没什么变化。 这时,一个戴眼镜、看起来斯文沉稳的男人缓缓推了下镜框,语气温和,却让人十分安心: “我是药医,c0631,之前在现实世界也是个医生,大家若是需要治疗、处理外伤,或者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时候,都可以找我。” “有医生在就太安心了!” 枪火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欣慰, “上次副本我被偷袭受伤,连个处理的人都没有,这次可就放心了。” 药医温和地笑了笑,轻轻点头: “应该的,大家互相照应。” 紧接着,个子最高大、身形宽厚的男人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胳膊,声音浑厚有力: “山壁,b0112,我的能力主要加持在力量和防御上,如果大家需要前排肉盾,我应该能胜任。” 十个人全部介绍完毕,所有人都默默记着彼此的能力,空气中少了几分慌乱,多了几分清晰的默契。 纪遇扫过众人,心里暗暗盘算—— 这个队伍的配置其实非常互补,既有前排抗伤的山壁,也有后排远程输出的枪火,近战有自己、野渡、青藤和寒刃,后勤有治疗的药医和修缮装备的疏桐,斥候类有侦查探路的峰回和感知环境的清晏。 这样完美的人员配置,纪遇忍不住多想了几分: 难道每个中转站的玩家,技能都会被特意安排得如此互补吗? 她抬眼看向空中依旧在跳动的倒计时,再次开口: “这个倒计时之前确实没有人见过,不过正如寒刃姑娘所说,现在过分在意它没有什么用。” “往好处想,这个倒计时的出现,其实也是给了我们一个明确的准备时间。”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还有,关于下一个副本的主题,昨天我有提到过,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拿到了一些这次中转站战争的提示。” “从提示里我大概能分析出,这次我们进入的副本,很有可能是类似村庄的环境,里面应该会有不少人物,至于我们会以什么样的身份进去,目前还不清楚。” “村庄环境?那是不是很有可能要和当地的原住民打交道?” 清晏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不好说。” 纪遇摇了摇头,语气严肃, “所以副本里大家一定要格外小心。”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尽量在副本中尽快聚集在一起,决策也尽量大家一起商量着做。” 她看了一眼众人,补充道: “不过我也主张大家自己判断自己的行动,毕竟游戏千变万化,太死板的安排,很可能抵不过副本里的突发变化。” “但如果有可能会伤害到队友,或者可能引发重大变故的决定,一定要和大家一起商量,共同决定。” 纪遇这番话,瞬间让原本各怀心思的几个人渐渐放下了一些心防。 一开始,大家看着9005这个特殊的房号,都暗自猜测纪遇是不是个高傲、喜欢独断专行的人。 毕竟能拿到这样房号的玩家,实力必然不弱,也很有可能会有几分傲气。 可这番话听下来,所有人都打消了大多疑虑—— 这个”诚信是金”,看起来倒像是个比较懂得什么叫做团队配合的人。 而且,这个名字听上去…… 似乎也有几分可信。 想到这里,大家也纷纷点头。 原本陌生的氛围,在这一刻变得融洽了许多,空气中的恐慌也被几分坚定取代。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墙边的寒刃再次开口: “既然这位诚信是金说了副本大概率是村庄环境,我就补充一句——” “如果有人之前进入过背景相似的副本,不妨分享下经验。” “昨天野渡提过几句她的经历,大家大概有个印象,但是游戏经验是不嫌多的。” “我们毕竟是一个共同体,多一份经验,就多一份胜算。” 寒刃的话不长,却句句在理。 众人闻言,都纷纷点头。 看得出来,大家都很给这位A级玩家面子,都下意识地陷入了沉思,回忆着自己过往的副本经历。 沉默了片刻,身形宽厚的山壁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地开口说道: “我……我之前倒是进过一个和‘村庄’沾点边的副本,不过主题是冥婚,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冥婚?” 清晏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山壁哥,那个副本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山壁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那个副本也是在一个偏僻的村子里,村子里的人都特别诡异,信奉冥婚,说是要给村里的死鬼少爷找个活人新娘。” “我们进去的时候,身份都是被抓来的‘候选人’,几乎全程都在被村子里的人追,还有些诡异的纸人、阴兵游荡。” “纸人?阴兵?” 枪火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械, “是的,纸人怕火,阴兵则比较难对付,普通武器打上去没什么效果,得用带有阳气的东西,比如我们副本里找到的糯米、桃木枝之类的。” 山壁仔细回忆着,慢慢说道, “还有,那个村子里的规矩特别多,不能踩村口的石狮子,不能半夜回应别人的呼唤,一旦破了规矩,就会被盯上,然后就会被更多的存在追逐……总之,很麻烦。” 药医推了推眼镜,轻声补充: “听起来,这种冥婚主题的副本大多和阴气、怨灵有关,” “不过我也可以治愈这些方面的伤害,进去之后大家如果感觉到精神恍惚、浑身发冷,大概率是被阴气侵扰,记得及时找我处理,避免被影响心智。” ? ?新书已开~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主页看看!! 第237章 集市采购 纪遇认真听着,轻轻点头: “虽然这次副本不一定是冥婚主题,但都是村庄环境,山壁的经验很有用。” “而且,惊悚副本里的村庄,确实是往往都藏着各种不能触碰的禁忌,” “大家进去之后一定要多留意细节,要是有什么不能触碰的规则也要尽量不破戒。” 寒刃也淡淡开口,算是认可了山壁的分享: “不错,这些细节很关键。” “还有其他人有类似经验或者提醒吗?” 众人闻言,又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却还是一阵安静。 寒刃等了片刻,见没人再开口,目光缓缓转向纪遇,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说道: “既然大家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的经验了,那我们还是把重心放在准备上边吧。” “听你之前所说,你应该也比较擅长团队组织安排。” “如果大家不介意,接下来,就先听你的安排。” 纪遇看着寒刃并无多余情绪的眸子,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那我先说说我的看法。” “大家不用拘谨,结合自己的技能,觉得现在的阶段各自能做什么、擅长做什么,都可以主动说出来,我们大家可以先大概安排好。” 她的话音刚落,枪火就率先举手说道: “我擅长远程攻击手段,平时也常去兑换物资,现在我可以去补满弹药,顺便找找燃烧类道具,比如火焰瓶之类的武器,对付山壁说的纸人正好能用得上。” 纪遇笑着点头,轻声附和: “这样再好不过,辛苦你了,注意留意一下物资区有没有额外的应急道具。” “那我来整理医疗物资吧。” 药医也主动开口,语气温和, “糯米、朱砂这些驱阴气的肯定要带,我目前想到的还有止血绷带、精神舒缓药剂、解毒粉、防备毒瘴,大家有什么想到的也可以和我说。” 疏桐也紧跟着开口,语气沉稳: “大家的武器和防御装备要是有磨损,可以现在就来找我。” 峰回和清晏对视一眼,峰回率先开口: “我们两个打算去信息交换区域看看有没有有用的信息提示。” 清晏连忙点头附和,纪遇也点了点头。 野渡挑了挑眉,看向寒刃,语气爽快: “咱俩是A级玩家,近战实力强些,去兑换区看看高阶驱邪装备吧。” 寒刃微微颔首,语气简洁: “嗯好,走。” 山壁挠了挠头,主动看向纪遇: “我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不过要是这位诚信大佬需要什么信息的话可以问我,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不会推辞。” 纪遇会心一笑,点头应下: “好啊,有你帮忙再好不过,辛苦你多回忆些细节,对大家很有帮助。” 众人各自主动认领了任务,分工渐渐清晰,纪遇看了一眼空中的倒计时—— 11:38:27,可以说还有比较充足的时间,但也容不得浪费。 看见大家都离开了宿舍区,她转身走进9005号宿舍,找了一张泛黄的纸片和一支勉强能写字的炭笔。 指尖顿了顿,纪遇将之前副本给出的提示童谣,一字一句地仔细默写了下来。 鉴于上一场副本还有失忆的桥段,纪遇就算再觉得自己脑子好用,也不敢这么自信自己能把这个线索记清楚了。 毕竟剧情杀是不讲道理的。 写完后,她将纸片叠好,小心翼翼塞进了自己的左眼空间里。 这童谣字里行间却藏着村庄副本的诡异伏笔,每一处细节都可能是副本里的禁忌或线索,说不定就是活下去的关键。 安顿好纸片,纪遇跟在门外思考着什么的山壁打了个招呼,便独自朝着中转站的缝隙集市走去。 缝隙集市有个类似于小摊的区域,藏在宿舍区和兑换区之间的夹缝里, 这里的摊位杂乱无章,卖的东西也千奇百怪。 有普通的物资,也有带着诡异气息的道具。 没人知道这些东西的来源,也没人清楚摊主的身份,只知道在这里,能用副本积分换到任何可能有用的东西。 纪遇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凭着直觉挑选。 她拿起一小包晒干的艾草,付了几个积分便随手放进随身的布包里。 又挑了几枚打磨光滑的铜钱,摊主说能挡小额阴气侵扰,她也一并买下。 最后,她又拿了一卷粗麻绳和一把小巧的剪刀。 这些东西虽然看着就是很普通的道具,但是在纪遇眼中,都是带有一定的游戏能量的“好东西”。 都属于那种说不定什么时候能发挥作用的道具。 她一边付积分,一边随意打量着周围的摊位。 集市里人不多,大多是和她一样来采购的玩家,每个人都神色警惕,步履匆匆。 偶尔有摊主低声吆喝,声音也带着几分诡异的沙哑,衬得整个集市愈发阴森。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一个卖符咒的摊位时,一股莫名的寒意忽然从后脊窜了上来。 紧接着,纪遇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包裹了她。 不对……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死死盯着她,连她的呼吸都被精准锁定。 纪遇的身体瞬间绷紧,脚步下意识顿住。 表面上依旧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着布包,余光却飞快地扫过四周,试图找到那道注视的来源。 而后,纪遇便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技能【技能三:我说了这个叫做金牌销售的直觉】被触发了。 还是个不小的危险。 她的余光扫过摊位后的阴影、集市角落的杂物堆,还有不远处几个背对着她的玩家,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可那道注视依旧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浓烈,带着几分贪婪和恶意,像是毒蛇潜伏在暗处,只等她放松警惕,便会猛地扑上来。 纪遇压下心底的波动,指尖悄悄攥紧了布包里的艾草,缓缓挪动脚步,朝着集市出口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察觉的样子。 在这种未知的危险面前,贸然暴露自己的警惕,只会打草惊蛇,反而陷入被动。 那道注视紧紧跟着她的脚步,无论她走得快还是慢,都像跗骨之蛆般甩不掉。 第238章 神秘水鬼 纪遇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东西的距离似乎在一点点拉近。 脑海之中感受到的恶意也愈发清晰,甚至能隐约闻到一丝淡淡的、类似腐烂了的植物的味道。 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被动下去。 趁着走到一个拐角、视线被摊位遮挡的瞬间,纪遇猛地侧身,同时将布包里的艾草狠狠扔向身后的阴影处,另一只手攥紧了腰间的近战武器,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阴影里的动静。 艾草落在阴影里,只发出一声极轻的簌簌响。 四周静得反常,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骚动—— 缝隙集市本就人来人往,只是玩家们个个神色警惕,大多埋头挑选物资,谁也不愿多管闲事。 可方才那股骤然爆发的诡异气息,还是让不远处几个摊位的玩家下意识顿住动作,目光隐晦地扫向这边。 纪遇呼吸压到最低,视线牢牢钉在那片浓黑里,余光却已瞥见斜前方两个玩家放下手中的符咒,假装整理布包,眼角却始终黏着阴影的方向; 右侧摊位后,一个裹着黑袍的摊主微微抬眼,兜帽下的眸子泛着精光,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连手中翻动的诡异符箓都停了下来。 下一刻,一股刺骨湿冷的气流毫无征兆地散了开来。 一股潮湿黏腻的气息瞬间裹住纪遇全身,也让周围几个暗中观察的玩家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往后缩了缩。 而后,一道水影骤然从暗处暴射而出。 刹那间,在没有任何声音的情况下,一道模糊的流线,快得几乎超出肉眼捕捉极限,直扑纪遇咽喉。 纪遇身形骤然侧旋,腰腹发力,脚步在青石板上一滑,整个人斜掠出去,堪堪避开这一致命扑击。 水影擦着她肩侧掠过,冰冷水珠溅在皮肤上,瞬间冻得她肌肤发麻。 而那道水影撞在后方的摊位木架上,“哗啦”一声撞翻了堆成山的黄纸,引得周围玩家纷纷侧目。 有人低低惊呼一声,那店主也是暗自骂了一声脏话,但是却没有一人敢上前,只敢远远围观。 她不等身形站稳,左眼微亮,【哇塞你这么能装】空间悄然微动,一柄短刃凭空出现在右手—— 正是破煞短刃。 升级强化后的短刃一握在手,便有一股肃杀之气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凭空取物”,让不远处两个围观的玩家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与好奇。 水影一击落空,猛地折返,周身的水渍剧烈翻涌,像是被激怒一般。 它不再隐藏身形,彻底暴露在光线下。 那是一团由浑浊冷水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佝偻,像个长期弯着腰的女人,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水渍不断蠕动滴落。 每一滴液体落在地上,都留下了一圈深黑印记,散出淡淡的死气,连地板都被腐蚀得微微发白。 纪遇眼神一冷,不等对方再次扑来,主动突进。 脚步踏碎寂静,身形如离弦之箭,破煞短刃在前,直刺水影胸口。 刃尖刺入水影的瞬间,纪遇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耳边却响起一声低沉的“嗤——”声。 短刃的【对邪祟55%额外真实伤害】触发。 水影猛地剧烈震颤,周身水珠疯狂飞溅,像是被强酸灼烧,发出一阵无声的惨叫, 与此同时,那些飞溅的水珠落在旁边的摊位上,竟将木质摊位腐蚀出一个个小洞,引得摊主发出一声低低的咒骂,却依旧不敢靠近。 水影凝聚的手臂疯狂乱挥,带着刺骨的寒意,拍向纪遇头颅。 纪遇手腕一翻,破煞短刃横切,刃光一闪,干脆利落斩断那道水臂。 被斩断的部分落在地上,“啪嗒”一声散成一滩水,却又在瞬间蠕动,试图回流主体。 她早算到这一幕,左脚猛地踏地,身形后跳,同时左眼视线锁定腰间虚空中的几枚铜钱—— 那些铜钱本就收在左眼空间,视线扫过,三枚铜钱已悄然出现在指尖。 她手腕一抖,铜钱呈三角之势,精准射向水影肩头、胸口、下腹三处。 “叮——叮——叮——” 三声脆响连成一片,铜钱撞在水影身上,激起三团白汽,滋滋作响。 阳气克制阴邪,水影再次被重创,身形明显淡了一圈,动作也迟滞半拍。 纪遇不给它任何重组的机会,压低重心,贴地突进,破煞短刃自下而上斜挑。 这一击又快又刁,精准正中了水影的躯干。 水影像是被无形之力狠狠撕裂,当场从中间炸裂开来, 大蓬浑浊水珠四散飞溅,轰然散落在地面上,摊开一大片水渍。 纪遇收刃站定,气息平稳,眼神依旧警惕。 她的指尖微微发力,握紧了破煞短刃。 她很清楚,邪祟类存在,极少能被一次击溃。 周围的围观者也渐渐安静下来,目光紧紧盯着地上的水渍。 果然,地上的水渍开始不正常地蠕动,水珠像是有生命般往中间聚拢,翻滚、压缩、重塑。 不过两息时间,那道水影再次成形,只是比之前更加稀薄、透明,气息也弱了不少,周身的水渍滴落速度也慢了许多。 水影盯着纪遇,周身水渍剧烈起伏,浓烈的怨毒意味扑面而来。 它猛地仰头,口中发出了一阵非人的尖锐嘶鸣—— 纪遇眉心微刺,却半步不退,破煞短刃横在胸前,刃身微微发烫。 “再来!” 水影再次扑杀而来,这一次它不再近身,而是双手一扬,无数细小水针凭空凝聚,密密麻麻射向纪遇全身。 纪遇眼神不变,脚步连续变幻,身形在密集水针中曲折穿梭,每一次侧身、旋腰、低头,都精准卡在水针缝隙里,硬是没有被一根水针击中。 水针擦着她耳畔、腰侧、小腿飞过,钉在后方的青石板上,打出一个个细小的深孔,引得围观者再次发出一阵低呼。 她在闪避中不断逼近,距离水影一步之遥时,纪遇骤然顿步,旋身横扫,破煞短刃带起一圈刃风,将迎面射来的水针尽数劈散。 水珠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雾滴,遮挡了周围的视线。 围观者们下意识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雾中的动静。 就在水雾遮挡视线的刹那,纪遇突进,矮身从水影下方穿过,同时短刃反手向上一刺, 这一击极其精准,精准刺入水影最浓稠的核心位置,刃身瞬间没入大半。 嗡—— 破煞短刃微微震颤, 【破邪】!触发! ? ?下一章男女主要以真身相见喽~ 第239章 喜欢吗?我送你的礼物 水影浑身一僵,下一刻便像被无形的存在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破邪的一秒麻痹效果成功触发! 一秒很短,但已经足够纪遇完成几乎致命的一击。 她手腕狠狠用力,刀刃快速一搅。 真实伤害再次爆发,水影浑身剧烈颤抖,几乎要彻底散成水花。 浑浊的水溅得四处都是,甚至溅到了围观者的衣角。 那人慌忙拍掉,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满是忌惮。 纪遇死死盯着水影,想要判断出它的下一步动作。 可就在这时,水影的状态又突然变了。 它不再挣扎反扑,像是突然接到了什么指令,猛地挣脱了束缚,不顾一切朝集市深处跑去。 这一跑,一路留下了许多湿漉漉的痕迹。 似乎是在慌乱状态下做出的抉择,这水影还把旁边的摊位都撞得歪歪扭扭。 纪遇眼神一沉,片刻思考之后,立刻提气追了上去。 这人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存在都不同,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东西。 所以,她要看清楚,这东西背后是谁在操控,现在又要跑去哪里。 周围围观的人犹豫了一下,也有几个胆大的悄悄跟在后面,不敢靠近,只远远吊着跟了上去。 集市里摊位很混乱,灯光也不算明亮,各种奇怪的道具堆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混着阴寒、腐臭和符咒的味道。 越往里走人越少,阴气越重,水腥气也越来越浓。 跟来的人越来越少,走了大半,最后只剩两三个胆子最大的,还远远跟在后面。 纪遇转过一个堆满旧符纸的拐角,前面突然空出了一小块地方。 她抬眸看去,却是浑身一僵。 那里安安静静站着一个人。 是个男性青年。 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身材清瘦,穿着崭新修身的浅色衣服,头发软软贴在额前,眉眼干净又好看,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淡和疏离。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和周围阴森破旧的集市格格不入。 像一团干净的光落在了灰暗的角落里,连周围的寒气都好像在他身边自动散开了。 那道逃跑的水影冲到青年脚边,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化成一滩清水,轻轻渗进地面的阴影里,然后彻底消失在了纪遇的视线之中。 纪遇脚步猛地停住。 破煞短刃还握在手里,她的呼吸微微一顿,心脏莫名跳快了半拍。 后面跟来的几个人也赶紧停在拐角,不敢上前。 所有人都只远远盯着青年,满脸疑惑和警惕。 “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没见过?” 纪遇听到背后有人悄悄议论着。 “不知道啊……” “他所处的位置没有任何中转站的连接处……” “难道他有什么空间穿梭能力?“ 谁都看得出来,这个青年绝对不简单。 似乎是察觉到了纪遇的眼神,青年慢慢抬起头。 目光穿过几米的距离,稳稳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周围所有声音都像被突然掐断了。 摊主的吆喝、远处的脚步声、阴风吹过布幡的响声、身后人的窃窃私语,全都听不见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他。 纪遇心脏猛地一缩。 她明明可以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的脸。 可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段她记不起来的时光里,他们也这样静静对视过。 一次,两次,无数次。 青年的眼神很淡,不惊讶,不生气,不亲近,也不疏离,却很深邃,像藏着很多很多故事。 他就那样看着她,好像早就认识她, 好像等这一眼,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纪遇手指微微收紧,刀刃的凉意压不住心里突然涌上来的涩意和茫然。 她想问他是谁,和那水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么熟悉,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身后的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出声,不敢靠近,只是默默看着这诡异又安静的一幕。 青年就那样静静看着她。 几秒时间,像一瞬间,又像过了漫长的岁月。 “喜欢吗?” “我送你的礼物。” “他不能给你的线索,我可以给你。” 他嘴唇极轻地动了起来,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一道声音却响在了她的脑海里。 “你是谁?” “你是……他?” 纪遇眼中的警惕丝毫未减,脑海中却在此刻锁定了自己在副本之中经常见过的那个存在。 那个帮助过她很多次的神秘存在。 青年没有回答。 他再次看了一眼纪遇,极轻地笑了一声: “下次见。” 说完,他慢慢转过身,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进了远处的阴影里,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再也看不见。 纪遇还站在原地,直到周围的声音重新涌回耳朵里,才慢慢回过神。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没干的水痕,又望向青年消失的方向。 左眼微微一亮,破煞短刃瞬间被收进空间。 纪遇站在原地,反复回想青年传入她脑海里的几句话。 按照他所言,那道水影不是随机出现的邪祟,是青年故意送到她面前的。 从水影发起攻击,到中途逃窜,再引导她追到这片空地,全部都是那个人刻意安排。 而且她很确定,这个青年就是之前在副本里多次暗中帮助她的人。 但以往对方只在暗处出手,或者是变成游戏之中的Npc暗中帮助, 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接现身和她产生交集。 如果真的如他所言,那个邪祟是所谓的线索…… 那么,那个水影的出现应该就有两层用意, 一是测试她的能力,二是提醒她后续副本会出现同类水属性危险。 还有,这青年能操控这类邪祟,也能在那么多中转站和缝隙集市中精准找到她,这等实力…… 纪遇心中又多了一丝忌惮 身后围观的玩家见青年离开,纷纷悄悄散去。 刚刚这两方的打斗方式可不简单,缝隙集市里的人都明白,能接触到这种层级存在的人,不能轻易招惹。 纪遇也知道此处不可久留,于是收回视线,保持着平常的样子,提着布包往集市外走去。 她心里清楚,青年说的下次见不是什么客套。 他们一定会再碰面。 第240章 你有所保留 走出集市,阴冷的气息淡了很多。 纪遇刚拐过宿舍区拐角,就见山壁在四处张望,神色急切。 见她过来,山壁立马快步迎了上来。 “没事吧?我听到刚才集市里动静不小。” 山壁话音刚落,纪遇就摇了摇头,抬手拂去衣袖上的细碎水渍: “没什么大碍,倒是我在里头找到了一些关键线索——” “下一个村庄副本,大概率有水属性邪祟。” 山壁脸色一凝,也没有多问什么,立刻掏出通讯器发消息: “没事就好,这事得赶紧跟大家说一下。” 打了几个字之后,山壁又开口说道: “……这种事通讯器说不清楚……还是去把大家临时叫过来一下吧。” 纪遇点头跟上。 宿舍区广场上零星散着些备战的玩家。 两人刚走到石桌旁,青藤就提着轻便背包赶了过来: “你们回来啦?我接到通讯说又有线索来了?” “嗯,” 纪遇拍了拍她的肩膀,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我刚刚遇到了一个水属性的邪祟,那个邪祟……口中吐出了系统给的信息,我觉得应该和下一个游戏有关。” 思索片刻之后,她还是撒了个谎。 那个存在实在太过于特殊,最好还是不要过多赘述。 青藤皱起眉琢磨道: “唔,水属邪祟最怕干燥的东西,普通的火没什么用,得用煤油、汽油这种能持续烧的液体,才能粘在它们身上造成伤害。” “确实是应该去准备一下……” 正说着,野渡、寒刃、疏桐也陆续毁来了。 野渡一出现就忍不住问道: “听说有线索?什么线索?” 寒刃拍了拍野渡: “不急,我们先等人到齐一起说吧。” 闻言,野渡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药医、峰回、清晏、枪火也都到齐了。 十个人围站在石桌旁,目光都落在纪遇身上。 纪遇没有绕弯子,先是把之前和青藤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接着说道: “我和那东西短暂交手了一场,那东西不是普通的水鬼,是一团由浑浊冷水凝聚的人形,没有脸,没有五官,不是很好分辨具体信息。” “它身上的液体似乎有腐蚀性,离开母体之后的液体只要达到一定量,就可以自主移动回归母体,可以说恢复能力极强。” “不过,一般对付邪祟的那些手段,比如艾草、铜钱这些,都可以对它造成一定伤害。” “这么说来,倒是也不是特别棘手。” 峰回思考片刻开口说道, “我的枪里也有准备一些银的铜的子弹,对付这些问题应该不大。” “是的。” 纪遇点了点头,但是随后又摇了摇头: “但我其实不担心这种水鬼,或者说,我其实不担心我们遇到这个东西会有多难对付。” “我担心的事,这个水鬼到底有多少?” “还有,水鬼肯定是依山傍水而生,我们之后到游戏之中,很有可能就会遇到类似河水的环境。” “在水里的水鬼,和在陆地上的……应该也不在一个量级。” 纪遇这话说的倒是很有道理,其余九个人都皱了皱眉。 所有人都明白,一旦副本环境被水覆盖,他们之前习惯的战斗方式都会大打折扣。 野渡眉头一拧: “确实麻烦,水下战斗和陆地也不是一个概念,我们这里应该也没有类似水属性的天赋……” 药医脸色凝重,接话道: “是的,不过有线索总比没有好得多,大家就按临水副本的最坏情况来准备吧。” “我们最好每个人都带几个防水的包裹,干燥剂、煤油、汽油这些助燃剂也得准备一些,艾草、铜钱这种物资也得多备一点。” 青藤站在一旁,安静地思索片刻,语气平稳地给出了具体建议: “嗯,还有集市里能买到干茅草、生石灰和吸潮药剂,这些东西对水属邪祟克制效果明显,重量轻、方便携带,我们可以优先集中采购一批。” “那就先这样吧,走,做准备去。” 山壁点头说道。 众人纷纷转身散开,很快融入广场上忙碌的人群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石桌旁零星的气息。 纪遇看着人们离开,也理了理腰间的装备,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去物资区采购需要的东西。 可她刚一抬脚,身旁就轻轻靠过来一道安静的身影。 寒刃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去准备,只是沉默地留在原地。 等周围人都走远、彻底听不到这边对话后,才缓缓对着纪遇开口,语气平淡,像是随口闲聊一般: “我看野渡和你很熟?她之前在现实世界也是这幅……急性子吗?” 纪遇侧头看了一眼野渡消失的方向,轻轻点头: “她一向这样,听到什么事情有难度,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但是这股勇气也并非鲁莽……她很厉害。” “嗯,是啊,性子直,冲得快,好在还算听得进话,不会真的不管不顾硬闯。” 寒刃语气淡淡,目光平静地望向广场尽头,没有立刻追问什么,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纪遇身边。 “这样的队友很好。” 风轻轻吹过宿舍区上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湿冷气息,和纪遇身上还没散尽的水汽隐隐呼应。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了片刻。 寒刃的视线慢慢落回纪遇身上,从她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缓缓扫过她衣袖上那一点还没完全干透的水渍,最后停在她似乎还有些紧张的手上。 这个人的性格似乎很复杂,看着很温和还有些善良,但是却事事都喜欢有点保留…… 不愧是没有字母前缀的玩家。 不过…… 寒刃想起刚才野渡和自己说的这位“诚信是金”在现实世界的某些模糊不清的英勇事迹,眯了眯眼。 如果只是解决一只普通水鬼,眼前这个人绝不会是这副神色。 寒刃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纪遇一个人能听清。 她的语气之中没有逼问的意思,只是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 “你刚才在大家面前,说得很周全。” “水鬼的形态、腐蚀性、恢复力、弱点,还有水环境的危险” 她顿了顿,语气轻了几分,但是所说出的内容确丝毫没有温柔的意思: “但我看得出来,你有所保留。” “你在集市里,遇到的东西,肯定不只是一只水鬼那么简单。” “你应该不仅仅是在和一个水鬼交手吧。” 第241章 彼此彼此 寒刃的话音落下,纪遇垂眸沉默了一瞬。 再抬眼时,她的眼底已没了方才的调侃,神色不卑不亢,目光与寒刃平视,缓缓开口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你该清楚,在这种地方,每一个人都该有所隐瞒。” “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毫无保留,对吧?” 这话一出,寒刃的眼神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料到纪遇会这般直白地反击。 她却也没有动怒,只是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沉稳: “你倒是坦诚。” “但坦诚不代表可以拿团队冒险,我的底线,从来都是不伤害队友和中转站的人。” “希望……你也有自己的底线。” 纪遇看着她,轻轻颔首,没有再针锋相对,只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寒刃的手腕—— 方才寒刃抬手时,手腕的衣袖滑落少许,露出了腕间一道极淡的疤痕。 只是那疤痕看着并非利器所伤,也不是邪祟腐蚀的痕迹, 反倒像是长期佩戴某种坚硬饰品,被反复磨损留下的印记。 仔细看去,像是某种徽章、手环留下的痕迹, 而且疤痕颜色偏浅,显然已经愈合了很久,却被刻意遮掩着, 若非方才寒刃抬手时动作稍大,应该不可能被发现。 纪遇的目光微沉,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思索: 寒刃的气质本就不同于普通玩家。 那种沉稳的掌控力、说话时的分寸感,绝非普通人能拥有,再加上这道刻意遮掩的疤痕—— 她在现实世界中,恐怕不是寻常人,或许是身处某种需要长期佩戴标识、且等级分明的环境中, 比如军队、特殊机构,甚至是某种隐秘的组织。 这样一来,寒刃身上的上位者姿态、隐晦的威慑,还有那份对团队的掌控欲,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或许并非偶然进入这个游戏,或许带着某种目的, 而她的“后手”,说不定也和她现实中的身份息息相关。 思绪不过转瞬之间,纪遇便收回目光: “放心,我不会拿任何人冒险。” “我的隐瞒,无关团队安危,只是一些私人的、不方便言说的过往。” “就像你的……印记,想必也有不想被人知晓的来历吧。” 寒刃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衣袖,将腕间的疤痕彻底遮掩,眼底的审视更浓了几分。 但她却没有否认,只是语气冷了些许: “你倒是观察力敏锐。” “彼此彼此。” 纪遇淡淡回应,没有再追问,点到即止。 大家都是聪明人,再追问下去只会徒增矛盾。 而寒刃的反应,已然印证了她的猜测。 这个女人,在现实世界中,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这份秘密,或许就是她最大的后手。 寒刃看着她,似乎是用了什么手段,沉默了片刻后,眼底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可。 她的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平和,却依旧带着一种莫名的上位者气质: “我不管你察觉到了什么,只希望你记住,守住底线,做好你该做的。” “团队需要靠谱的领导者,你目前做得不错,别让我失望。” “我自有分寸。” 纪遇轻轻点头,哪怕面对寒刃的威慑,也始终保持着自己的立场,不卑不亢。 没有再多纠缠,寒刃抬眼望向集市的方向,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我现在要去集市再补充些物资,你要不要一起?” 纪遇垂眸思索了片刻,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物资储备,也顺势压下心底的猜测,轻轻摇了摇头: “你先去吧,我回自己房间处理点事。” 寒刃没有多问,也没有强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便转身朝着集市的方向走去,很快就融入了远处的人流之中,渐渐消失不见。 纪遇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寒刃离开的背影上,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她心里暗自思忖: 刚才寒刃试探自己的时候,没有察觉到任何一丝能量波动, 或许她的“后手”不是游戏天赋,而是某种来自现实世界的技能、人脉,或是某种隐秘的手段。 更关键的是,寒刃话语之中“我可以不当领导者,但若你做不好,我不介意取而代之”的意思,绝非随口说说。 她的语气里没有威胁,却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 其实刚才寒刃邀请她一同去集市时,她也有过片刻犹豫。 毕竟多准备些克制水鬼的物资,总归是多一份保障。 可她很快就回想起来,自己之前在集市中,已经采购了充足的驱邪物资—— 艾草、铜钱,还有专门针对水属性邪祟的药剂,大多都已收进空间,方才与水鬼交手时并未耗尽,剩余的量,应该足够应对副本初期的需求。 再者,游戏里的积分来之不易,还是需要适度节俭,没必要浪费多余积分,重复采购已有的物资。 这般思索下来,她便彻底打消了再去集市的念头。 收回目光,纪遇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毕竟,宿舍区的房间室内精神力恢复速度,是外界的好几倍。 之前与水鬼缠斗,再加上偶遇那个神秘青年,她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虽说此刻精神值已濒临满值,只差最后一丝,但回到房间稍作休整,才能以最饱满的状态,应对几小时后开启的副本。 推开房门,房间里一片静谧,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 纪遇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没有立刻闭目休整,而是抬手一动,左眼微微发亮,一道微光闪过,一张泛黄的纸片便从空间中缓缓浮现,落在了她的掌心。 那是她记载童谣的纸片。 纪遇指尖轻轻拂过纸片上的字迹,逐字逐句再度细读,试图从中找到与下一个副本相关的关联。 可反复研读几遍,依旧没能发现新的突破口。 此时,距离进入下一个临河村庄副本,仅剩几个小时。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纪遇只觉得天色渐渐暗沉,空气中的湿冷气息也愈发浓重。 她握着纸片,眉头微蹙,心底满是忐忑与疑惑—— 她不知道这一次的游戏会暗藏何种危机,也不清楚那些水鬼背后,还藏着多少未被揭开的秘密。 思绪不自觉飘回集市深处,飘到了那个神秘青年身上。 她反复回想两人对视的画面,回想青年传入她脑海的话语,尤其是那句“他不能给你的线索,我可以给你”,更是让她心头萦绕着诸多疑问。 这个“他”,到底是谁? 纪遇在心底思忖,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便是她之前找过的百事通。 毕竟,自进入这个游戏以来,关于副本的相关信息,她只向百事通打探过, 除此之外,再未向其他Npc询问过任何线索。 难道百事通与那个神秘青年认识? 可一个是游戏中负责提供线索的Npc,一个是能操控水鬼、实力深不可测的神秘存在, 这两者之间,怎么会有交集? 第242章 本次游戏暂不公布主题 纪遇越想越好奇,心底的疑问也愈发浓烈。 Npc之间,难道也存在类似队友的羁绊? 或是他们曾有过合作,亦或是结下过宿怨? 只是这些猜测毫无头绪,也没有任何证据佐证,只能暂时压在心底。 她将记载童谣的纸片重新收回空间,闭上双眼,靠在床头静静休整,一边补全最后一丝精神力,一边默默等待副本开启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通讯器传来山壁的消息,提醒大家去广场集合。 纪遇睁开眼,左眼微动,把重要道具都收进空间,提着布包走出宿舍。 青藤刚好回来,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走到了广场中间。 广场上,众人都已陆续回来,每个人手里都提着鼓鼓囊囊的物资。 “都准备好了?” 寒刃靠在墙边,神色依旧冷静,目光扫过众人手里的物资。 “都好了!” 枪火晃了晃手里的弹药和其他武器: “希望一切顺利。” “嗯,一切顺利!” 野渡笑着点了点头。 纪遇看了眼空中的倒计时,只剩不到十分钟: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把物资整理好,我们……准备出发!” 众人快速整理好物资背在身上,排成了整齐的队伍。 这几分钟,没有一个人说话。 气氛有些凝重,每个人都在默默调整状态、活动手脚。 纪遇站在队伍中间,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空中倒计时越来越近, “3、2、1”, 随着最后一声落下,众人周身泛起淡淡白光,一股诡异气息弥漫开来, 纪遇似乎隐约能听到远处的流水声,还有几句模糊的童谣声: “小灵汐,穿花衣……” “年年春天来这里……” “我问孩子你为啥来……” “孩子说……” “入口开了,走!” 还没等这声音唱完,纪遇身边,寒刃率先迈步朝着白光走了过去。 众人紧随其后。 纪遇最后看了眼中转站的方向,最后一句童谣也跟着传来: “囡囡也想穿新衣……”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思绪,也迈步走进了买面前的白光之中。 随后,白光散去,众人身影彻底消失在中转站。 …… 眩晕感只持续了片刻,众人便稳稳落地。 纪遇低头,就见脚下已经变成了湿润松软的泥土。 下一刻,所有意识回归,河水腥气和腐烂草木的味道扑面而来。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惊悚游戏特殊模式-阶段性中转站战争。】 【本次游戏主题暂不公布,且将不定时设置阶段性任务。】 【当前任务为:找到村庄并成功借宿。】 【通关奖励:基础奖励为生存点数1000点,玩家若表现良好,可获得未知奖励。】 【失败惩罚:彻底抹杀。】 【请注意,中转站战争游戏将由多个中转站的全体队员共同进入同一个副本,惊悚游戏鼓励各位玩家积极合作,永争第一!】 【检测到玩家参与的是中转站战争,【中转站贡献值面板】正在载入中……】 【当前贡献值如下:】 【「逐鹿」(你所在的中转站):0】 【「苍鹰」中转站:0】 【「赤蛇」中转站:0】 【贡献值面板实时显示各个中转站的游戏进度贡献值,初始均为0】 【游戏开始前,请各位玩家确认在场的队友,】 【温馨提示:请各位玩家珍惜当下,珍爱生命,尽情享受游戏乐趣吧!】 【3,2,1——】 【现在,游戏正式开始!】 纪遇率先睁开眼,先是确定了自己周围的队友都在同一个位置, 而后,四色视觉技能瞬间开启,周围的气息也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浓郁的阴气包裹着整个区域,其中夹杂着数道微弱却鲜活的水属性能量, 这些能量分散在四周,最近的一道就在前方不到二十米的芦苇丛后。 “大家小心,附近有邪祟气息!” 纪遇压低声音,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指了指前方茂密的芦苇丛: 青藤刚缓过神来,立刻点头,眼中泛起淡淡微光,探查技能同步开启,片刻后,轻声回应道: “确认位置了,芦苇丛后一只,体型不大,暂时没攻击意图,像是在……观察咱们。” 众人瞬间绷紧神经,按事先分工快速站位。 清晏留意着周围环境变化,眉头微蹙: “周围有水域,就在芦苇丛后面,应该是条小河,邪祟大概率会在水里,不好对付。” 青藤握紧手里的道具,目光紧紧盯着芦苇丛,语气低沉: “它好像动了,往河边跑了,像是想逃跑,我们要不要追?” 纪遇摇了摇头: “算了,要是它就是来侦查的,贸然追上去容易陷入埋伏。” “咱们先摸清周围环境,搞清楚我们所处位置再说。” “好,那我先去探探路。” 峰回应声点头,身形灵巧地窜了出去。 寒刃靠在一棵老槐树上,目光扫过四周,语气冷然: “这地方的村庄应该就在前面不远,我能看到隐约的房屋轮廓,” “不过周围阴气越来越重,村里恐怕也藏着不少危险。” “另外,刚才那只侦查的邪祟肯定去报信了,” “咱们得尽快赶到村庄,找个能防御的地方,” “不然,等邪祟聚集过来,这附近没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反倒是它们的主场,到时候咱们就被动了。” 众人纷纷点头,加快了脚步。 山壁依旧走在最前面,重盾时不时拨开路边杂草和低矮灌木,为众人开辟道路。 纪遇和青藤走在中间,两人的探查技能始终开启,密切关注着周围水属性气息和阴气变化。 好在寒刃的感觉很精准, 走了约莫五分钟,前方芦苇丛渐渐稀疏,一座破败的村庄出现在众人眼前。 村里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房,墙壁斑驳,屋顶茅草已经枯黄,不少房屋的门窗都破损不堪, 屋檐下挂着的旧布幡随风飘动,发出一阵阵“哗啦哗啦”的声响, 这声音和远处流水声、隐约的野兽嘶吼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通往村庄的路上,众人遇到了一座石桥, 桥上长满青苔,桥下河水浑浊不堪,水面还漂浮着几片腐烂荷叶,隐约能看到水下有黑影晃动,似乎是水属性性邪祟。 “石桥下面有三只邪祟,气息很浓,应该是在守卫村庄入口。” 纪遇轻声说道,眼中微光微微闪烁: “而且附近也还有不少水属性性的气息,分布得倒是挺散,像是在各个房屋周围游荡的。” 药医推了推眼镜,皱眉道: “这河水如此浑浊,看不清什么水下情况……我们贸然过桥,是不是太危险了点?” ? ?今天更新超早! 第243章 渡桥! 纪遇的四色视觉扫过桥下的河水,三道水属性气息清晰浮现。 嚯……还不少。 不过,好消息是,这气息并没有什么攻击性。 她抬眼看向石桥四周连绵的芦苇荡和陡峭土坡,冲似乎想要去附近再看看有没有其他路的峰回和清晏摆了摆手: “你们先回来吧,这周边地形比较崎岖,人肉探路消耗太大。” “我用探路技能扫一圈,看看有没有其他能进村的路。” 闻言,峰回收了刚刚拿出的道具,点头应下: “好。” 清晏也点了点头, 但是他却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立刻开启环境感知,目光落在河面和石桥连接处,防备着可能袭来的危险。 纪遇凝神,默默消耗20点精神值,掌心悄然凝出一缕墨色微光。 微光落地的瞬间,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扑棱着翅膀成型,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渡鸦刚站稳,就冲着纪遇嘎嘎叫了两声,随即便振翅直冲高空,向着附近其他地方飞了过去。 纪遇的意识与渡鸦瞬间互通,渡鸦的视野成了她的视野,高空的视角将周边数里的地形尽收眼底。 渡鸦先朝着石桥东侧飞去,下方是密不透风的芦苇沼泽,泥水在芦苇丛间,积成了一个个水洼。 【嘎嘎嘎死泥塘!走不了!走不了!】 喊完,渡鸦立刻调转方向,朝着石桥西侧窜去。 西侧是一片陡峭的土坡,坡上的碎石似乎已经有些松动, 坡底是一汪黑沉沉的水潭,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几乎已经是一潭死水。 渡鸦在水潭上空绕了一圈,脖颈处的羽毛微微炸起: 【嘎嘎嘎有邪祟!走不了!走不了!】 纪遇:…… 还好只有她自己能听到这渡鸦的声音,怪羞耻的。 随后,渡鸦又飞向石桥北侧。 那里是一片暗黑的森林,老树枝干交错,根系深深扎进水里,织成了密不透风的水网。 连渡鸦这样小巧的身形,钻进去都要费力避开缠绕的藤条,没飞两步就折返了回来: 【嘎嘎嘎挡路树!走不了!走不了!】 渡鸦确认完三面地形,扑棱着翅膀往回飞,落在纪遇肩头时,尖嘴还叼着颗圆溜溜的小石子,蹭了蹭她的掌心,嘎嘎叫着邀功: 【嘎嘎嘎死路死路死路!】 纪遇尴尬一笑,抬手揉了揉渡鸦的头顶,渡鸦化作一缕墨色微光消散。 她将那颗小石子随手收进左眼空间,转头对众人沉声道: “很遗憾,东、西、北三面都走不通,东侧沼泽不能通行,西侧水潭有一些高阶邪祟,北侧树林那边也没有路,只有这座石桥是唯一能进村的路。” “看来,只能硬闯了。” 药医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浑浊的河面上: “……没有其他办法的话,就只能试一试了。” “嗯,拖下去风险更大。” 寒刃握紧腰间的刀柄,身形贴向石桥边缘,目光扫过河面,冷冷道: “我已经感觉到,周边有零散的水属性气息在往这边靠近,我们的动静说不定已经引来了邪祟,拖得越久,邪祟越容易聚集,” “到时候被合围,水上水下都是邪祟,我们怕是连硬闯的机会都没有,不如现在速战速决。” 野渡也点头附和: “是,村里应该就在石桥那头,早点冲过去找个落脚的地方防御,总比在这被邪祟缠上好。” 纪遇认同两人的说法,点头道: “那就……” “走吧!” “明白! ”众人齐声应下,立刻按阵型站定。 山壁率先上前,将厚重的重盾横在身前,抬脚踏上石桥。 枪火端着枪械跟在山壁侧后,枪口稳稳对准河面,手指扣在扳机旁,目光死死锁住水下晃动的黑影。 清晏跟在队伍前排,嘴里时不时报着水下的情况: “桥下三只邪祟在动,朝着桥面过来了。” “右侧水面有微弱波动,大家小心。” 队伍缓缓向前推进,刚走到石桥中段,水下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哗啦声,三道黑影猛地从浑浊的河水中窜出,直直朝着队伍扑来—— 那是三个浑身湿漉、面色青紫的水鬼, 他们的头发黏在脸上,身上挂着腐烂的水草,指甲尖利,嘶吼着张开爪子,阴气瞬间裹住了大半个桥面。 “动手!” 寒刃率先发难,身形一闪,刀锋直劈左侧的水鬼, 水鬼却诡异的侧闪避开了攻击,爪子擦着寒刃的胳膊划了过去。 野渡紧随其后,拳头裹着浓郁的能量,砸向中间的水鬼。 水鬼不闪不避,却在拳头触碰到身体的瞬间,化作一滩水渍落回河中,下一秒又在纪遇身侧凝聚成型,爪子朝着她的肩头抓来。 纪遇挥刃格挡,破煞短刃的煞气撞上水鬼的阴气,发出了一阵轻微的滋滋声。 水鬼被煞气逼得连连后退。 但与此同时,纪遇也注意到,这些水鬼的攻击似乎全是冲着阻拦队伍前进来的,没有一次朝着致命部位下手,甚至连重伤的意图都没有。 但眼下桥面狭窄,容不得她细想,只能专心应对。 “还有水属性气息过来了!河面又来七八只!速度很快!” 清晏的声音突然拔高。 他的环境感知里,七八道新的水属性气息正从河面各处朝着石桥围来,瞬间将整座石桥裹在中间。 话音刚落,河面就接连传来哗啦声,七八道黑影先后窜出,层层叠叠将石桥围住,嘶吼声此起彼伏,朝着众人扑打冲撞。 一时间,爪子划过盾牌、兵刃的脆响不绝于耳。 “大家退后!把它们引过来!” 峰回趁水鬼扑来的间隙,蹲身快速在桥面布下了陷阱。 藤条韧性极强,瞬间绊住两只冲在最前面的水鬼的腿脚,让它们一时无法起身; 药医见状,快速祭出道具, 一道淡白色的微光从道具中散开,笼罩住整个队伍, 微光落在众人身上,瞬间缓解了阴气侵扰带来的不适感,也稍稍压制了水鬼的阴气。 “大家一起往前冲!别停!” 纪遇挥刃逼退身前的两只水鬼,手腕翻转,破煞短刃挑开另一只水鬼的爪子,对着众人低喝一声,带头朝着石桥另一端猛冲过去! 第244章 各位一路辛苦了 山壁扛着重盾,硬生生撞开挡在前方的水鬼。 枪火适时开了两枪,子弹擦着水鬼的身边飞过,逼得水鬼稍稍后退。 见到众人再次加快了渡桥的速度,那些水鬼的阻拦意图也是愈发激烈, 无数爪子拍在山壁的盾牌上,在一声声沉闷的咚咚声中震得山壁胳膊发麻。 但众人也并非毫无反抗能力。 野渡和寒刃左右配合,刀锋和拳头交替出击,逼退近身的水鬼,为队伍开辟出了一条前进的道路, 清晏始终盯着水下,不断报着水鬼的动向,让众人能提前避让。 就这样,众人在水鬼的层层阻拦中,一步步朝着石桥另一端推进, 足足用了数分钟,最后一名队员药医,才踉跄着踏上石桥另一端的坚实泥土,彻底离开桥面。 就在药医站稳的瞬间,所有水鬼突然停止了攻击,纷纷退回河面,一个个立在浑浊的水里,身形微微晃动。 原本凶狠的嘶吼声渐渐减弱,最后变成模糊的呜咽声,身上的攻击性气息彻底消失,只剩下满身浓郁却平和的水属性气息。 纪遇回头扫了眼河面的水鬼, 四色视觉的视角里,它们的水属性能量依旧浓烈,却隐隐透着一丝松了口气的状态, 没有再往前冲的意思,只是静静立在河里,望着众人的方向。 她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有些疲累的大家,心中疑惑更甚。 刚刚这么激烈的打斗下,队伍里却没有一个人受伤。 这些水鬼拼尽全力阻拦队伍过桥,却始终只阻不杀,到底是为什么? 是不想让众人进村,还是在提醒什么? 但眼下没有时间细想,村庄就在眼前,当务之急是进村借宿,找到落脚点。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转头对着众人道: “大家检查一下自己的状态,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抓紧进村。” 众人快速检查了一遍,除了寒刃胳膊上的一道极浅的伤痕,其他人都毫发无损。 药医立刻拿出药膏,给寒刃处理了一下伤口。 这伤痕不仅很浅,也没有半点感染邪祟气息的样子,药膏涂上去之后很快就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就在众人刚整理好状态,准备往村庄走时,村庄口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众人抬眼看去,就见到十几名身着粗布衣衫的村民,从土坯房的后面走了出来,脸上都带着热情的笑容。 他们的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对刚才石桥上的水鬼暴动视而不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快步朝着众人走来, 走到近前,对着众人拱手作揖,语气热情道: “各位远道而来的游客,一路辛苦了!” “游客?” 听到这话,野渡立刻挡在了队伍前排,笑着问道: “这位大伯,您是怎么看出来我们是游客的?我们之前……认识吗?” 中年男人仿若没察觉到队伍之中玩家的警惕,依旧笑得眉眼弯弯,摆了摆手: “哎哟,您这话说的,村里早就接到通知,说有一批外地游客提前预约了来青溪镇游玩,算着日子也该是今天到了。” “看各位的人数和行程,可不就是预约的那批客人嘛!” “再说了,路过就是客嘛!” “看各位背着行囊,风尘仆仆的,想来是路上累了吧?” “我们这青溪镇地方确实是比较偏,难得有外乡人来,大家伙儿都高兴得很。” “我是村里的接待员,姓王,大家叫我王叔就行。” 他说着,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众人的目光瞬间被他衣襟上的东西吸引—— 那是一枚小小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统一图案,像是一只歪歪扭扭的鱼,似乎是一种类似于旅游团的标识。 不仅是他,身后的十几名村民,每个人的衣襟上都缝着这样一枚木牌,样式完全一样。 “村里知道有游客来,特意收拾了几间干净的屋子,铺了新的茅草,烧了热水,你们的住宿、吃食,全由我来安排,保准让各位住得舒心,吃得放心。” 王叔说着,侧身做出引路的姿势,身后的村民们也纷纷围上来,脸上带着过分热情的笑,伸手想帮众人提背上的行囊, “来,我帮你们拿吧,一路背着肯定累了。” 虽然众人确实是很希望顺利入住这个村庄,但是他们的动作未免太过热情,让众人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纷纷后退一步,避开了他们的手。 这可是惊悚游戏,这里边的人会这么好心? 纪遇的目光在王叔和村民们身上扫过,又回头望了眼石桥边依旧立在河里的水鬼。 它们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静静朝着村庄的方向,一动不动。 她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水鬼拼死阻拦众人进村,甚至不惜暴露自己,而村里的村民却异常热情,还将众人当成游客…… 这算什么? 但眼下没有其他选择,不论是为了完成系统所给的任务还是现在周边都是死路,只有进村这一条路,他们天黑之前都必须找到落脚点。 否则,这么多人在野外面对邪祟,只会更被动。 纪遇对着众人使了个眼色,转头对着王叔淡淡点头: “那就麻烦王叔了。” “不麻烦!不麻烦!” 王叔笑得更欢了,立刻转身引路, “各位跟我来,屋子就在村东头,我们给大家准备了可安静的屋子,保证大家住得满意!” 随后,村民们也纷纷围上来,热情地接过众人手里的行囊,七嘴八舌地说着村里的趣事,介绍着游玩的注意事项。 众人也顺势配合,一边跟着王叔往村里走,一边好奇地问东问西,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气氛看起来格外融洽。 纪遇走在队伍中间,脸上也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跟着众人一起和村民搭话,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只是她没表露分毫,依旧跟着众人装作兴致勃勃的样子,和村民聊着天,一步步走进村庄。 队伍里的其他人也都心照不宣,面上热情兴奋,实则都在默默留意着周边的环境,记着进村的路线和沿途的景象。 石桥边的水鬼,依旧立在浑浊的河面上,望着众人跟着村民走进村庄的背影。 直到那道热闹的队伍身影彻底消失在村庄的巷口,才缓缓沉入水中。 河面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留下一圈圈淡淡的涟漪,在风里慢慢散开。 ? ?感谢宝宝们的打赏月票!!俺都有看到!! 第245章 安全入住 没过多久,王叔就领着逐鹿小队十人走到村东头的四间土坯房前。 这几间房的墙面都新抹了层黄泥,看着比村里其他屋舍规整不少, 门口石阶旁还码着两捆干柴,灶房烟囱飘着淡淡的草木灰烟,瞧着确实是是特意收拾过的模样。 “各位游客,这四间房男女各分两间,咱们都拾掇干净了,” “那边灶边陶瓮已经给各位温着热水了,渴了可以直接倒,晚饭约莫一个时辰后,我让娃子来喊你们哈!” 王叔的;脸上堆着和善的笑,指了指东侧两间房。 “这两间给女娃们住,西边两间归男娃们,俺们和各位也挨得近,” “要是有啥事儿,喊一声俺们就能听见。” 纪遇率先上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客气道: “多谢王叔费心了,真是麻烦你跑前跑后地为我们忙活。” 身后的众人也都跟着附和,青藤笑着凑上前,语气轻快: “王叔,这屋子看着就干净敞亮,大家肯定是费了不少心思,真是太感谢你了。” 疏桐也跟着温声说道: “辛苦王叔和村里的乡亲们了,给你们添不少麻烦。” 野渡和寒刃话不多,只是对着王叔微微颔首,脸上也带着几分客气的神情。 男队员们也都纷纷应和着道谢,一个个都装出一副对住处十分满意的游客模样。 王叔又叮嘱了几句,语气也认真了些: “哪有,都是俺们应该做的!” “就是各位游客,俺再跟你们说一声,村里的巷弄多,弯弯曲曲的,你们可别乱走远了,免得迷路找不着回来的路。” 叮嘱完,他便带着随行的几个村民匆匆离开了,临走前,还顺手帮众人把每间房的房门都轻轻带上了。 待王叔和村民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村道尽头,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了,众人才开始按男女分房。 他们一共十个人,刚好五男五女, 东侧两间是女房,西侧两间是男房。 女队员这边,纪遇、青藤、疏桐三个人住最东侧的一间,野渡和寒刃住隔壁那间。 男队员那边,清晏和峰回两个人同住最西侧的一间,山壁、枪火、药医三个人住隔壁。 纪遇推开房门,和青藤、疏桐一起走进了她们住的房间。 第一眼瞧着,这屋子倒也算舒心。 房间里有一张土炕,上面铺着两层粗布褥子,看着还算干净平整, 炕边摆着一张矮木桌和三张小板凳,桌面被擦得锃亮,一点灰尘都没有。 屋角的灶台旁,放着一个陶瓮,里面果然盛着温热水,灶膛里还留着余温,烘得整个屋角都暖烘烘的。 可仔细瞧下来,这屋子里处处都藏着久置无人居住的痕迹。 纪遇皱眉看着桌腿和地面接触的地方,那地方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得出来,这张桌子已经很久没有挪动过了。 灶台的瓷砖缝里还藏着一些发黑的陈年油污,用手轻轻一抠,就能抠下一小块油腻的泥垢。 纪遇伸手推开那扇木格窗,窗轴立刻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被撬动过了。 窗外是一小块空地,上面长着半人高的杂草, 草叶虽然被人踩倒了,但草根还深深扎在泥土里,一看就是荒了许久,只是为了接待他们,才临时清理了一下表面。 纪遇倚在窗边上,眼底悄悄掠过一丝疑惑。 方才进村的时候,她一路上都在留意村里的景象, 路上能看到劈柴的汉子、挑着担子的青壮年、在河边洗衣的妇人,还有在巷口追逐打闹的孩童,男女老少一应俱全。 尤其是青壮年村民的数量还不少,完全没有那种村落人口凋零、村民都外出务工的迹象。 按常理来说,这样一个烟火气浓厚、人手又充足的村子,房屋定然是住得满满当当的,绝不可能留着四间完全废弃的屋子。 这种违和感让她心里莫名的不安。 但纪遇并没有把这份疑惑表露出来,她轻轻关上窗户,转身对着青藤和疏桐说道: “既然已经进村,我们先整理一下随身的行囊吧。” 青藤和疏桐听到纪遇的话纷纷点了点头。 三个人快速整理好自己的行装,都作出一副随意歇脚、放松自在的游客模样。 纪遇心里始终还是有些没底。 于是,沉吟片刻,她悄悄抬手,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灵力,从袖口放出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 渡鸦振翅轻飞,悄无声息地掠过窗沿,朝着村巷深处飞去。 几人静静等了片刻,纪遇通过渡鸦的视野观察着村里的动静,随后缓缓开口: “王叔说一个时辰后送晚饭,咱们在这坐着也没什么用,” “我让渡鸦大概探查了下,东街那边村民看着比较多,” “咱们要不带几个人去那边逛逛,看看村里的情况。” 闻言,青藤立刻接话道: “我也去吧,在屋里坐着确实有点闷。” 旁边的疏桐也凑了过来,轻声说道: “那要不再叫几个人一起去吧?就你们两个人的话,好像有点太刻意了,多几个人更自然些。” 纪遇思索了一瞬,点了点头说道: “那要不就叫上清晏和峰回吧,他俩毕竟是探查类型的技能,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疏桐眼睛一亮,立刻说道: “行,那我去叫他们两个。” 这话刚说完,她又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了,还需要叫更多人一起去吗?多个人也多份照应。” 纪遇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留更多人在这里留守比较好。” “万一这些村民中途来找我们,留的人多,大家也能互相打个掩护。”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说实在的,这些村民我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要是到时候这些村民趁我们出去给我们的房子动手脚,或者偷偷过来探查我们的情况,我们在这留几个人,也能及时发现点线索。” 疏桐听完,连连点头说道: “有道理,那我现在就去叫我弟清晏和峰回,很快就回来。” 第246章 线索!贡献值+30 疏桐说着就起身,快步走出了房门,没一会儿,就领着清晏和峰回来到了纪遇面前。 清晏穿了一身轻便的装束,峰回则背着一个简易的探路包,显然是做好了准备的。 纪遇看向他们两个人,问道: “你们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 清晏和峰回同时点了点头,清晏开口说道: “都准备好了。” 纪遇点了点头,率先起身,说道: “那我们走吧,去东街看看。” 四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出院门,沿着村道慢悠悠地朝着东街走去。 一路上,他们刻意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对着路边的屋舍、树木指指点点,装作一副好奇打量的模样,偶尔还会互相说几句话,聊一聊眼前的景象。 此时正是午后,村里的村民大多都在屋前忙活,有坐在门槛上择菜的妇人,有在院角编竹筐的老人,还有几个在巷口追逐打闹的孩童。 村民们见到他们四个人,都笑着点头示意,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看起来十分和蔼可亲。 可纪遇的目光却始终没有放松,一直在留意着村里的各种细节,越往前走,她心底的疑惑就越重。 他们沿途走过了数十户人家,却没有看到一口水井。 家家户户的院门口,都摆着大大小小的陶盆和水缸,缸口都盖着木板,里面盛着清亮的水, 显然,这些水都是接的雨水。 村口明明就有一条河,虽然河水看起来有些浑浊,但也算是一处水源, 可村里竟然没有一个村民去河边打水,甚至连靠近河边的人都没有,仿佛那条河是什么洪水猛兽,他们都带着极致的恐惧。 不仅如此,村民们的日常用水都格外节省,洗衣、洗菜的时候,只用小半盆水, 洗完之后,倒出来的水也都快速泼在远离屋舍的地方,像是生怕那些水沾到屋基一样。 纪遇心底暗自思索着: 难道是村口的水鬼在威胁村民,不让他们靠近河水吗? 可若是这样的话,村民们为什么从来没有提及过这件事,反而一副岁月静好、无忧无虑的模样? 之前他们过河之后,这群村民也是硬是一句关于水鬼的话都没提起过…… 与此同时,青藤跟在纪遇的身侧,手里看似随意地捏着一根草茎,实则一直在默默记录着村民们的作息和各种习惯。 其他两人也是一路非常仔细地观察着记录着。 四个人就这样一路闲逛,遇到路过的村民,他们都会笑着点头打招呼,一副十分热情的样子。 偶尔,他们还会装作好奇的样子,问村民几句: “大爷,大妈,你们村里的水真清亮,这是井水吗?” “早听说这种水的水质都比我们城里的水好很多,喝起来是不是很甜啊?” 可村民们却都含糊其辞,只是笑着说道: “这不是井水,是俺们接的雨水,喝起来可甜了,你们要是渴了,也能去俺家倒点喝。” 说完,他们就会匆匆转移话题,要么去忙活自己的事情,要么就转身走掉。 四个人越走越觉得奇怪。 水这个东西,在这种自力更生的村庄里应该是非常重要的元素。 可是这里虽然依山傍水,却对井、河这类自然的水源都一直不及。 唯一能算他们可以接受的,也只有天上的雨水,实在是很奇怪。 这么一路增添着心中的疑惑,四人行至东街中段,就在一处斑驳的黄土墙下,清晏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猛地蹲下身,指尖指着墙根的位置,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笃定说道: “等一下,这里好像有点不对。” 纪遇、青藤和峰回听到清晏的话,立刻放缓了自己的脚步。 纪遇装作蹲下身系鞋带的模样,避免引起周围村民的注意,然后开启了自己的四色视觉: 只见那黄土墙的墙根下,靠着一块半大的青石块。 石面上凝着一滩淡蓝色的水渍,颜色淡得近乎透明,不仔细看的话还是很难被发现的。 更加异常的是,这水渍旁的泥土里,还清晰地印着几个小小的孩童指印。 纹路十分分明,大小约莫是三四岁孩童的手掌,指印的边缘还沾着一点和石面上一样的淡蓝色水渍。 这滩水渍的周围没有任何植物,也没有积水的痕迹。 纪遇海环顾了一眼四周, 这个地方,应该很难有人泼水泼到这里。 四周的居民方没有一处的房门是正朝这里的。 很显然,这既不是雨水滴落形成的,也不是村民浇水洒到这里的。 有问题! 就在四个人看清这处异常的瞬间,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同时响起了系统冰冷而清晰的提示音: 【首次发现基础异常线索,逐鹿中转站 30贡献值】。 提示音落下的那一刻,纪遇的心头微微一松。 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探索村庄里的异常线索,就能触发中转站贡献值。 她的眼底闪过一层极淡的微光,仔细看向那滩淡蓝色的水渍。 在四色视觉下,那滩水渍泛着一层微弱的阴蓝色微光,里面裹着淡淡的水属能量。 这种能量和村口石桥下河水里的水属邪祟气息同根同源,但又似乎比邪祟的气息更纯净一些。 于是,纪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刻意避开了那些孩童指印,指尖轻轻抠住青石块的边缘,将这块沾着淡蓝色水渍的石块从墙角慢慢抠了出来。 石块入手微凉,水渍触碰到指尖的时候,带着一丝刺骨的冷意。 但并没有丝毫的阴气侵扰的感觉,纪遇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 纪遇心念一动,左眼微微发烫,借着自己左眼空间的能力,将这块沾着淡蓝色水渍和孩童指印的青石块妥善收进了空间里。 收好转石块之后,纪遇压低声音,对着青藤说道: “记好这个位置,是东街中段老槐树下第三户人家的墙根。” 青藤立刻点了点头。 “清晏,你看看附近还有其他类似的地方吗?” 清晏则再次凝神,仔细感知着周边的能量波动。 片刻之后,他对着纪遇摇了摇头,说道: “周边只有这一处明显的异常能量波动,其他地方的水属阴气都很淡,应该是村民们使用的水留下的,暂时没有发现其他的线索。” 纪遇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巷口没有村民经过,也没有任何异常动静,便对着身边的三个人使了个眼色,说道: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往回走,别在这停留太久。” 四个人点了点头,再次装作闲逛的模样,慢悠悠地朝着住处的方向走去。 第247章 偶遇“淳朴”村民 四人沿着村道慢悠悠绕了一圈,刻意避开了村民聚集的密集区域。 东街的淡蓝色水渍这一关键线索虽已到手,但纪遇总觉得村里的秘密远不止于此,想着趁晚饭前再探查一处区域,便提议朝着南街的方向走去。 其余三人也自然没什么意见。 南街的屋舍比东街更规整些,墙面大多刷着一层浅灰色的灰浆,看着比东街的黄土墙新净不少。 只是行人稍微显得稀疏不少,也没有东街的村民热情。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挎着竹篮的村民匆匆走过,眼神躲闪,似乎不愿与他们过多对视。 刚走到南街口那座老旧的石栏杆旁,纪遇的脚步便下意识一顿,手指悄然抵上了破煞短刃—— 不远处的巷口,斜斜倚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圆脸少年,穿着宽松的青色布衣,外表看着就像村里寻常的年轻后生,眼神却格外清亮,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气场; 他左侧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短款劲装的青年,外层套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村民服饰,眉眼凌厉藏在温和的伪装下,下颌线紧绷,看似是随行,实则时刻戒备,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纪遇四人,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右侧则是个身材高瘦的姑娘,裹着深色的粗布褂子,身形纤细却挺拔,双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身侧,实则肌肉紧绷,面无表情的脸上,眼神冷冽,死死锁定着纪遇四人。 这三人刻意收敛了气息,学着村民的模样站姿松散,却依旧难掩骨子里的锐利。 青藤常年在现实世界担任警察,对人的行为细节有着极强的观察力。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三人,指尖悄悄碰了碰纪遇的胳膊,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悄声道: “不对劲,这三个人有问题。” 纪遇微微颔首,通过意识回应: “我也看出来了,他们在装村民。” “小心点,先试探试探。” “眼下副本里不止我们两支小队,真要是打起来,容易被第三者捡漏。” 青藤、清晏和峰回立刻会意,四人不动声色地停下脚步,装作饶有兴致地打量路边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又对着周边的屋舍指指点点,一副好奇的游客模样。 峰回借着转身的动作,将随身携带的藤条和细铁丝攥在了掌心,随时能布置陷阱。 对面的三人也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 为首的圆脸少年挑了挑眉,率先迈步走上前,身后的劲装青年和高瘦姑娘紧随其后,脸上都挂着淳朴的笑容,刻意放缓了脚步,装作偶遇的模样: “几位是外来的游客吧?看着面生得很,是来咱们青溪镇游玩的?” 纪遇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也装作随意,配合着他们的伪装: “是啊是啊,我们是来游玩的,提前在村里找了住处,趁着晚饭前四处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看几位大哥大姐的样子,是村里的村民吧?看着对这里很熟悉呢。” 四人与三人对视一眼,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都带着试探,却又都没有点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寒暄。 圆脸少年笑着点头,语气愈发“淳朴”: “是啊,我们都是村里土生土长的,从小就在这长大,自然熟悉。” “你们是第一次来?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们。” 纪遇刻意摆出一副好奇又拘谨的样子,顺势抛出试探性的问题,想要看看他们的伪装是否有破绽: “太好了,我们正愁没人问路呢。” “大哥,我看村里家家户户都摆着陶盆水缸,怎么没见着水井啊?” “还有村口那条河,看着水挺多的,怎么没人去那边打水呢?” 这个问题正好戳中了村里的禁忌,纪遇紧紧盯着三人的神色,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圆脸少年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依旧笑着回应,语气自然,看不出丝毫破绽: “姑娘有所不知,咱们村里的水井早年干了,就只能接雨水用。” “村口那条河啊,水看着多,其实底下暗流多,还有些邪性,村里的老人都不让我们靠近。” “久而久之,就没人去那边打水了。” 劲装青年也适时补充,语气带着几分“憨厚”: “是啊,去年还有个外来人不懂规矩,去河边打水,结果差点被水冲走,从那以后,大家就更不敢靠近了。” “你们要是渴了,去我们家倒点雨水喝,放心,雨水都是干净的。” 高瘦姑娘也跟着点头,声音清冷,只应了一句: “嗯,别靠近河边就好。” 三人的回答滴水不漏,既符合村民对水的避讳,又没有暴露任何异常,甚至还顺着纪遇的话,刻意引导他们避开河边,伪装得十分逼真。 纪遇心里暗自盘算,这三人的心理素质极强,看来是经验丰富的中转站小队。 眼下副本局势不明,真要是有冲突,不论他们两支小队哪一方受损,都可能被隐藏的第三者捡漏,得不偿失。 但是想要通过简单的提问戳破他们的伪装,再寻其他出路,显然没那么容易。 她依旧维持着笑意,继续寒暄试探: “原来是这样,多谢几位大哥大姐提醒,我们肯定不敢靠近河边的。” “对了,咱们村里晚上热闹吗?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圆脸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随即又恢复了淳朴的笑容: “晚上啊,村里不热闹,大家吃完晚饭就关门休息了,毕竟村里晚上不安全。” “老人们都说,亥时以后就不能出门了,你们也早点回住处,别到处乱跑,这村子外可是有狼有野猪的。” 双方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着,语气都带着刻意伪装出来的温和,眼神却始终在互相试探。 空气中的张力越来越浓,却始终没有人戳破这份伪装。 青藤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紧紧盯着三人的动作细节—— 作为警察,她能感觉到,这三人的笑容虽然逼真,但眼神深处的戒备从未消失。 第248章 老相识了 而且他们的视线,总是在不经意间扫过四人的腰间和袖口, 估计是在判断他们是否携带武器,同时也在权衡利弊,没有轻易动手的打算。 就在双方寒暄得看似融洽,纪遇准备抛出下一个试探性问题时,一直沉默观察的峰回突然眯起了眼睛,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巷口拐角,又缓缓落回对面三人身上,随即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别装了,老熟人了,还在这演什么村民?” 话音落下,峰回抬了抬下巴,示意众人看向三人的身后,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你们以为藏在暗处的人能瞒得过我?” “喂,灰布衫那位,我们这才刚刚分离不久,不会这就忘了我吧?” 高瘦姑娘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冷冽,但还是下意识朝着巷口看了一眼。 众人顺着峰回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巷口的拐角处隐约有几道身影一闪而过。 其中一道灰布衫身影身形挺拔,虽只露了半张脸,却能看出刚刚峰回描述的模样契合。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些人影与眼前三人配合默契,绝非偶然出现,显然是同伙。 伪装被彻底戳破,圆脸少年脸上的淳朴笑容瞬间消失。 他缓缓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色布衣,接着,双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语气也冷了下来: “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没必要装了。” “说吧,你们是什么来头?是冲着青溪镇的线索来的?” 劲装青年和高瘦姑娘也立刻褪去了伪装,收敛了所有的温和,周身的气息瞬间凌厉起来。 两人呈左右护法之势站在圆脸少年身侧,隐隐将纪遇四人包围,气场压迫感十足。 原本融洽的寒暄氛围,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只是,双方仍然都没有轻易动手。 高瘦姑娘冷哼一声,周身的戾气瞬间释放出来,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戒备: “不回答,可是怕了?” 纪遇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语气不卑不亢,目光扫过三人,开口道: “我们是什么来头,没必要告诉你们。” “不过我劝你们还是别轻易动手,副本里不止我们两支小队,真打起来,谁也讨不到好处,只会让第三者捡了便宜。” “我们在动不动手有什么打算,与你们无关。” 圆脸少年眼神凌厉,却也没有贸然下令进攻,显然也忌惮着潜伏的第三者, “既然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就别绕圈子了。” “你们只来了四个人吧?” “识相的,就把你们查到的线索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峰回上前一步,挡在纪遇身侧,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带着嘲讽: “不客气?好笑,就凭你们三个,再加上暗处那个我认识的的同伙,也敢说这种话?真当我们好欺负?” “上次游戏我没让你那同伙占到便宜,这次你们还想故技重施?” 圆脸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忌惮,目光紧紧盯着纪遇四人,心底的记忆印记被悄然激活——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女子,看着莫名的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具体细节。 但他的核心技能是“作家”,对所有接触过的目标都会保留模糊的记忆印记,哪怕对方的形态发生了变化,这种印记也不会消失。 在这个人身上,他之前很可能是用过技能的。 青藤也上前一步,与峰回并肩而立,常年当警察的气场展露无遗: “我们没兴趣和你们动手,也没想过要抢你们的线索,” “眼下副本局势复杂,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潜伏在附近,各凭本事探查副本、互不相犯最好,但是你们若是要开战……那大可以来试试!” 清晏的指尖颤动得愈发明显,环境感知技能开到最大,不仅能察觉到眼前三人的能量波动,还能清晰地感知到暗处那几道身影的位置,更能确定远处还有第三支小队的气息,低声对纪遇说道: “队长,暗处有四个人,都携带武器,气息不弱,而且远处还有另一股能量波动,应该是第三支小队,我们真的不能轻易动手。” 纪遇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圆脸少年身上。 与小侯感受到的熟悉感相同,纪遇对面前男子的熟悉感也是越来越强烈,可就是抓不住关键线索。 她心念一动,既然常规辨认没用,不如试试技能。 她暗中凝神,消耗20点精神值, 【你懂什么?金牌销售和顾客当然心有灵犀了!】技能瞬间激活,原本模糊的感知瞬间变得清晰起来,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人形表象,直抵圆脸少年的本质。 下一瞬,一段清晰的人物信息如同数据流般涌入她的脑海: 【姓名:小侯,核心天赋:作家——你好啊,快乐的小鸟,俺是猴子~】 几乎是同时,纪遇身上因技能激活而泄露的微弱能量波动,也传入了小侯的感知中。 那股能量属性温润却带着韧劲,熟悉的感觉让他心头一震,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这是新手副本马戏团里,那只鹦鹉的能量属性! 小侯瞳孔微缩,目光死死锁定纪遇,眼底闪过一丝确认的光芒。 与此同时,一道温和却清晰的意识直接传入小侯的颅内。 纪遇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是你?” 小侯浑身一震,印证了自己的猜测,脸上的凌厉褪去大半。 他立刻用意识回应,语气也带着几分意外和欣喜: “果然是你!鹦鹉对吧?” 两人的意识交流不过转瞬之间,在外人看来,只是小侯愣了一下,神色从凌厉转为惊讶,周身的戾气也淡了不少,甚至多了几分亲近。 劲装青年察觉到小侯的异常,皱了皱眉,低声问道: “小侯,怎么了?你认识她?” 小侯回过神,对着劲装青年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 “别动手,我认识她,我们是新手副本的队友,也就隔了一两个副本,没想到会在这遇上。” 第249章 线索交易 “队友?” 劲装青年皱起眉头,显然有些不是很相信, “小侯,你确定?” “这可是中转站之间的竞争,不能掉以轻心,万一对方是故意伪装的,利用你的记忆骗你怎么办?” “而且就算是队友,现在分属不同中转站,我们也万万不能大意。” “不会。” 小侯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纪遇身上,语气笃定, “她让我感受到的能量属性,和新手副本时完全一致,而且,第一个游戏的时候她就很强……”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作为A级评级,却并非全队评分第一的事情吗?” “你的意思是……” 劲装青年隐晦地看了一眼纪遇,眼神之中的忌惮明显深了几分。 “而且,眼下局势不明,附近还有第三支小队潜伏,我们和他们动手,只会被第三者捡漏,得不偿失。” “我们掌握的村里规矩对他们至关重要,他们掌握的线索对我们也很关键。” “我的意思是,不如做笔交易,互不吃亏,没必要动手。” “至于这个男性玩家与我们之前的仇怨,不过是和我们暗处一个人在之前副本里互相算计过,没有深仇大恨,也不认识其他人,不至于破坏了我们现在的合作。” 闻言,高瘦姑娘也开口道: “行,小侯,你的判断一向准确,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如就信他们一次。” 小侯作为三人小队的一把手,他的决定有着绝对的分量。 劲装青年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纪遇四人,见他们虽然戒备,却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 再看小侯笃定的神色,他最终缓缓放下了按在武器上的手,周身的戾气也收敛了几分: “好,就按你说的办,但我们的交易,必须先确认讯息的真实性。” “这是自然。” 剑拔弩张的氛围渐渐缓和下来,纪遇对着身边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稍微放松警惕,但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就算是新手副本的队友,眼下也是不同中转站的竞争者。 游戏之中,没有永恒的队友,但也没有永恒的敌人。 看着目前的局势,青藤和清晏缓缓收起了准备动作。 峰回却依旧保持着警惕。 他借着转身装作整理衣袖的模样,指尖快速翻动,将随身携带的藤条和细铁丝悄悄埋在四人脚边的泥土里,又在周边的墙角、树后布下了三个简易的触碰式陷阱—— 藤条韧性极强,细铁丝缠绕其上,一旦有人触发,便会发出细微的响动,既能预警,又不会轻易暴露。 毕竟当年互相算计的滋味,他可没忘记。 还有其他埋伏者,虽不认识,却也不敢掉以轻心,更防备着远处潜伏的第三支小队。 纪遇看到了峰回的动作,却没有阻止。 中转站之间的合作本就建立在利益交换和局势权衡之上,眼下最怕的就是被第三者捡漏, 峰回的谨慎不仅有必要,更能防范对方故技重施,也能应对远处潜伏的未知威胁。 与此同时,现在又到了纪遇最喜欢的交易环节。 她的技能自然也就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了双方身上。 “既然我们达成了共识,那我先说我这边的线索,你们仔细听着,要是有疑问可以随时问。” 纪遇开口说道,声音清晰平稳,似乎包含着满满诚意。 “你们是村民,出生点就在这附近吧。” “我们作为游客,是从外部进来的,关于村外面那条河有一些线索可以与你们交换。” “好,可以,我们可以告诉你们一些这个村内部的规则。” 小侯点头道。 “对了。” 纪遇又想到了什么,继续提议: “口头传递线索,容易被周围的人听见,也算不上拿出诚意。” “我提议,我们各自把知道的内容写在纸条上,写完之后同时交换,谁也不能提前偷看对方的信息。” 小侯听完,没有犹豫,直接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叠平整的白纸,抽出两张递到纪遇面前。 纪遇伸手接过,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纸面,便将纸放在身边一块干净的青石板上,暂时没有动笔,而是先抬眼观察着小侯的反应。 接着,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侧过身体,用手臂和肩膀牢牢挡住自己的纸面,彻底隔绝对方的视线。 纪遇握着笔,目光看似专注在纸上,余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小侯的动作。 小侯则更加谨慎,整个身体都保持着紧绷的状态。 他写几个字就会停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边斟酌内容,一边判断纪遇的动向,脚下也悄悄站成了便于发力的姿势,随时可以做出反应。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原本就紧张的气氛被压得更紧了些。 旁边的青藤、清晏和峰回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保持着高度警惕,生怕突然出现意外。 青藤的手悄悄贴在身侧,清晏始终开启着环境感知。 峰回则靠在老槐树上,眼神扫过四周,防备着暗处可能出现的第三支小队。 没过多久,两人几乎同步停下了笔。 纪遇将纸条对折两次,叠成小小的一块,牢牢握在手中。 小侯也把自己的纸条折好,捏在掌心。 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骤然相撞。 谁都没有先动,就这么静静看着对方,像是在等待一个信号,又像是在寻找对方的破绽。 没有任何预兆,两人同时动了。 纪遇手腕快速一送,叠好的纸条带着轻微的风声,笔直朝着小侯的方向飞过去。 小侯抬手稳稳接住纸条,就在指尖碰到纸张的同一秒,他的手臂借着惯性顺势向前一探,手肘带着明显的试探性力道,直接朝纪遇身前逼去。 纪遇反应极快,脚步轻轻向侧面一错,侧身躲开的同时,手臂立刻横挡过来,手肘与小侯的手臂重重撞在一起。 两人力道都不轻,明显是在正面回应对方的试探。 小侯没有停手,另一只手握着自己的纸条,看似要抛出,实则身形再次向前逼近,肩膀微微压低,摆出了继续压制的姿势。 第250章 感知 纪遇也没有退让,手掌微微抬起,手臂绷紧,随时准备做出下一步格挡或是反击的动作。 两人距离极近,肢体已经发生碰撞,眼神死死盯住对方,眼底都带着清晰的戒备之色。 只要任何一方再进一步,这场试探立刻就会变成真正的打斗。 就在双方都紧绷着神经、目光紧盯、准备出手的瞬间,两人却像是达成了无声的默契,同一时刻收住了所有的力道,猛地向后撤步,迅速拉开了足够安全的距离。 动作停得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谁都没有再靠近,就站在原地,依旧紧紧盯着对方,呼吸平稳,却都能感觉到彼此刚才那一瞬的警惕与狠厉。 短暂的沉默过后,两人忽然不约而同地轻笑了一声。 “行了,看吧。” 纪遇笑了笑,缓缓低下头,展开手中小侯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楚,一字一句写得明明白白: 亥时之后绝对不能出门,更不能靠近村口的河水。 不能随意提起孩童和水的关联,这是村子里最大的忌讳。 村民递过来的水绝对不能喝,只能喝自己携带的水或者接来的雨水。 不准拆毁村里的老墙和石栏杆,这些东西是镇压邪祟的镇物。 小侯也展开了纪遇的纸条,上面的内容简洁实在,只写了最基础的线索: 我们进入村子时,在村口石桥底下遭遇水鬼阻拦。 水鬼浑身湿漉,面色青紫,身上带有浓重的阴气,攻击方式只阻拦不杀人。 它们数量很多,擅长纠缠,攻击力不算高,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弱点。 村民似乎对他们有所忌惮,但是我们遇见村民时他们却并未提及。 两人看完内容,都心照不宣。 对方没有说谎,却也和自己一样,只透露了基础信息,没有暴露什么核心线索。 既拿出了诚意,也保持了该有的警惕。 做完这一切,两人再次看向对方,眼中多了一份相互认可的默契。 此时,异变陡生。 就在小侯的最后一条规矩被纪遇看清的瞬间,清晏突然浑身一僵,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他下意识抬头,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石栏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没能发出声音,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有些不稳。 “清晏,你怎么了?” 纪遇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连忙问道。 小侯三人也看向清晏,劲装青年的手再次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纪遇立刻通过意识对小侯解释道: “别误会,我队员的技能是环境感知,对异常能量特别敏感,应该是感受到了什么能量波动。” 同时,她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清晏,低声说道: “是不是技能用得太久,有点超负荷了?” “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去休息。” 小侯立刻对着劲装青年和高瘦姑娘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劲装青年和高瘦姑娘这才放下了一些戒备。 劲装青年开口说道: “交易已经完成,我们还有其他区域要探查,就不陪你们了。” “嗯,多谢了。” 纪遇点头说道, “我们也还有事,就不打扰了,祝你们探查顺利。” “好,后会有期。” 小侯的意识回应道。 接着,小侯对着劲装青年和高瘦姑娘使了个眼色,三人转身朝着南街深处走去。 暗处的几道身影也随之撤离。 其中那道灰布衫身影路过巷口时,特意朝着峰回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与戒备,很快就跟着大部队消失在巷弄尽头。 路过峰回身边时,高瘦姑娘停下脚步,冷冷说了一句: “下次副本再遇上,让你那旧识跟你好好算算账,也别让我们抓到你的把柄。” 峰回挑眉回应: “奉陪到底。” 高瘦姑娘不再多言,转身跟上小侯和劲装青年的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纪遇强行压下了对峰回在前面几个副本到底和对面那位有什么样的纠葛的好奇,立刻看向清晏,语气带着担忧: “清晏,你怎么样?” 清晏似乎是终于缓缓回过神来,脸色却依旧有些苍白。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 “刚才在石栏杆那边,我感知到了一股强烈的异常能量波动,和村口石桥水鬼的水属能量同源,但比水鬼的浓郁十倍不止,还夹杂着一股极重的悲伤和戾气。”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石栏杆下面。” “那股能量波动很不稳定,像是随时都会爆发……” “被封印在石栏杆下面?” 青藤皱起眉头, “难怪他们说石栏杆是镇压邪祟的物件,看来这里面确实藏着秘密。” 纪遇皱了皱眉,问道: “刚刚那股力量是突然变大、被你感受到的吗?” “还是一直都存在在那里,只是你刚才探查的时候才察觉到?” 听到这话之后,清晏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极致的痛苦,双手捂住了脑袋,说: “我不知道,我一直开着我的探查技能,就是为了防止对面有人突然冲上来,对我们造成什么不利。” “但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的技能就突然感受到了那个力量。” “在那之后,我连技能都没有办法正常使用了。” “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还是一直都在那里,我也一直在放大我自己的感知范围。”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清楚,我的头好痛……” “没事,不用想了,我们先回去。” 纪遇赶紧停下了自己的提问。 现在清晏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就算这里面有什么非常关键的问题,现在也不是什么能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时候。 清晏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脸色依旧苍白。 他闭上眼,努力平复着体内紊乱的气息,头部的钝痛虽没立刻消散,却也不再像刚才那般钻心。 只是他的眉头依旧紧紧皱着,显然还被那股诡异的能量波动困扰着。 峰回始终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盯着南街口那排斑驳的石栏杆。 第251章 吃的有问题 自清晏说出感知到异常后,峰回就没移开过自己看向石桥的视线。 见清晏状态稍有平复,纪遇转头看向青藤和峰回,沉声道: “各位,这里阴气太重,清晏又受了影响,我们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落脚,梳理下拿到的线索,等他缓过来再做打算。” 青藤立刻点头附和,伸手轻轻扶着清晏的手臂,想帮他慢慢起身。 两人刚挪动脚步,一直沉默不语的峰回突然身形一滞,猛地抬臂拦住众人,厉声开口: “等一下!先别动身!” 青藤瞬间停下动作,下意识转头看向峰回,眼神里满是疑惑。 清晏也强忍着头部的钝痛,抬眼望向峰回所看的方向,周身微弱的感知再次轻轻泛起。 “那边有东西。” 峰回的目光死死锁定石栏杆的缝隙处,脚步缓缓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顿了顿之后才解释道: “刚才清晏说石栏杆下有封印的时候,我就一直盯着这里。” “但是刚刚有一阵风吹过之后,那边就凭空出现了一道光,应该是有什么反光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一阵阴冷的穿堂风恰好掠过巷弄,卷起石栏杆旁干枯的杂草。 纪遇的眼中清晰地看见,那点微弱的白光果然又闪了一下,转瞬即逝。 若不是一直紧盯,确实是难以察觉。 纪遇心头一紧,立刻示意青藤扶好清晏,自己则放轻脚步,朝着石栏杆的方向慢慢靠近。 峰回紧随其后,走在外侧护住纪遇,眼神锐利地扫过石栏杆的每一处缝隙。 两人慢慢走到石栏杆旁,这才发现靠近地面的石缝里塞着不少干枯的草根和湿泥,那点白光正是从泥缝里透出来的。 “要挑出来吗?” 峰回皱眉询问。 纪遇仔细感知了一下,预警的技能也没有被触发,眼中这东西也没什么危险,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先尽量别用手去碰。” 峰回蹲下身,用旁边捡来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了松散的泥土和杂草,轻巧地避开尖锐的石棱,轻轻一挑,将那枚闪着白光的物件挑了出来。 纪遇凝神看去: 那是一支老旧的银簪。 这簪身已经被氧化得微微发黑,唯有簪头的莲花纹路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莹光,上面沾着些许湿润的河泥,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水腥气。 众人等待片刻,还是没有任何异常出现。 纪遇于是伸手接过银簪,放在掌心细细端详。 银簪的莲花纹路雕得精致,只是簪身有一道浅浅的裂痕,像是被人用力折断过。 指尖摩挲间,能从中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混杂着悲伤的阴气。 “看起来,像是支女子用的旧银簪。” 纪遇抬头看向青藤和稍稍缓过神的清晏,与峰回走过去,将银簪递过去让两人查看, “上面的阴气和村口水鬼的气息倒是像同源,还沾着河泥,埋在这镇物石栏杆的缝里,绝对不是偶然遗落的。” 清晏盯着银簪,原本紊乱的感知突然微微一动,轻声说道: “在我的感知之中,这簪子上的气息是和石栏杆下封印的那股力量连在一起的,它好像是……封印的一部分。” 青藤看着银簪上的白光,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小侯他们说这石栏杆是镇压邪祟的物件,不能乱动拆除;” “这簪子藏在缝里,会不会和村里不准提的孩童、水的忌讳有关?” 纪遇握紧掌心的银簪,转头看向幽深的石栏杆下方,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她将银簪小心收进贴身的布袋里,沉声道: “这东西我们先拿着,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找地方安顿好,等清晏彻底恢复,再去找找这支簪子和石栏杆、水鬼之间的关联。” --- 四人不敢多做停留,纪遇在前开路,青藤扶着清晏,峰回警惕断后,一路贴着墙根快步返回住处。 刚推开院门,就看见王叔领着两个表情热情的村妇,正将几碗饭菜摆在院中的石桌上。 “各位游客回来啦,晚饭刚做好,快趁热吃!” 王叔堆着一脸憨厚的笑,侧身让开位置, “都是咱村里的家常菜,干净管饱。” 桌上摆着清水煮野菜、蒸红薯、腌萝卜、杂粮粥,色泽平淡,闻起来也没有怪味,看上去和普通山村饭食毫无二致。 可就在目光落在饭菜上的刹那,纪遇眉心猛地一刺—— 【我说了这个叫做金牌销售的直觉】忽然开始疯狂预警。 明明肉眼看不出任何异常,她却无比确定这东西绝对不能吃。 她不动声色,在脑海之中快速传音道: 【饭菜可能有问题,别真吃了。】 话音刚落,她眼角一跳。 山壁与枪火动作快了一步,两人看着对这地方的吃食没什么防备心,在第一时间各自已经夹了一口野菜送进嘴里,下意识咽了下去。 纪遇心一紧,却来不及阻止。 可奇怪的是,两人咽下后脸色如常,既没有腹痛,也没有阴气缠身的迹象,甚至连一点不适都没有。 在听到纪遇的话之后,两人都是一愣。 但是王叔还没离开,他们也不好发作,只能强装镇定地笑了笑。 看着两个面色还算正常的人,纪遇心头疑窦丛生。 而此刻,王叔正笑呵呵地盯着众人,目光仔细地扫过了几个人的动作,似乎在观察他们是否真的吃下。 纪遇在王叔的眼神扫过自己的时候,当机立断,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野菜,送到嘴边做出咀嚼吞咽的动作,喉结微微一动,仿佛吃了下去。 就在野菜入口的瞬间,她左眼微不可查地亮起一丝微光,筷子上的饭菜直接被无声无息收进了左眼空间,表面上看不出半点异常。 野渡的反应也是极快,拿起一块蒸红薯,掰成小块往嘴里送,实则用指尖悄悄捏碎,藏进袖口的布兜,嘴巴不停鼓动,假装吃得很香。 寒刃则端起粥碗,低头做出喝的动作,实则用舌尖抵住碗沿,粥水一滴未进,也成功蒙混过关。 其他人也各显神通,有的藏进衣兜,有的用指甲剔掉,有的含在舌下伺机吐掉,全都演得滴水不漏。 第252章 水鬼来袭 王叔站在一旁看了片刻,见所有人都在“认真吃饭”,脸上的笑容才真切了几分,又客套几句,便带着村妇收拾碗筷离开。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众人瞬间停手,齐齐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差点就真咽下去了。” 野渡拍着胸口,把袖口的碎渣抖出来。 寒刃叹了口气,道: “确实是不对劲……他这眼神也未免太过于认真了。” “其……其实我真的吃了一点。” 山壁就在此时弱弱地开了口: “我……我应该没什么事吧?” 众人看向山壁和枪火,依旧满脸疑惑。 “你们现在有感到什么不适吗?” 枪火皱眉感受片刻: “没有……不瞒大家说,其实我也有一点危机感知一类的能力,刚刚……我的预警并没有被触发。” 纪遇一愣。 没有危险? 那为什么…… 青藤似乎是看出了纪遇的犹豫,主动开口说道: “不,我也感受到了危险。” “我有可以探查Npc态度的技能,这个王叔刚刚对于我的态度并不好。” “按照我之前的经验,刚刚他的状态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应该是‘算计’。” 青藤此言,倒是像在给纪遇撑腰。 “这么说来,这个王叔……给我们每个人的饭菜还不一样?” 野渡喃喃道,可瞬间,她又想起了一个重要的点: “不对啊,他这是随机端过来的,我们也是随机拿的吃食,他怎么能够确定他所想要‘算计’的人会吃到有危险的食物呢?” “而且,刚刚诚信是金面前和山壁面前的食物,好像是同一种。” 寒刃皱着眉补充道。 “这么说来,这个食物的‘毒素’并不是在这个食物本身,而是在……你们进食的工具上?” 纪遇也皱起了眉,摇了摇头: “不可能,他没有给我们发放餐具,我们刚……” 说到这里,纪遇猛地一惊。 刚刚吃了这食物却没事的人,似乎都不是刚刚一起出去的人。 难道,问题出在那个银制簪子上? “还有人有预警一类的技能吗?” 纪遇忽然问道。 清晏和峰回犹豫着举起了手,其他人都没有动静。 偏偏是这两个人…… 纪遇叹了口气。 “算了……至少大家都没有出事,我们先各自吃点干粮吧,等会也该晚上了,大家尽早回房间,晚上还是少出去活动好。” 众人闻言,纷纷点了点头。 ----------------- 夜色笼罩青溪镇,四周一片漆黑,风裹着浓重的湿气钻进院落,气温也慢慢降低了许多。 众人吃完自带的干粮,便按照白天的安排分房休息去了。 奔波一天,大部分人躺下后很快陷入沉睡,院子里只剩下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安静得能听见墙外杂草晃动的声音。 纪遇却一直没有睡着。 她心里始终盘旋着一股莫名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整个院落,让她无法放松。 她手握破煞短刃,枕在身侧保持戒备,白天从石栏杆缝隙里捡到的那支银簪正被她举在眼前, 簪子上时不时透出一股阴冷的触感,更加重了她的警惕。 隔壁房间的青藤、疏桐睡得很沉,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同一时间,清醒的人只有少数—— 清晏因为早晨感受到的气息还是无法入眠,药医还在查看自己准备的药物,寒刃和野渡习惯夜间戒备,四人都没有深睡。 “呜呜呜……”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啜泣声。 声音冷淡、模糊、断断续续,顺着不知何处来的浓重的水汽,顺着门缝、窗缝一点点渗进屋内,听得人浑身发冷。 “叩叩叩——” 纪遇瞬间坐起身,刚要发出警示,门外已经传来轻而急促的敲门声。 是清晏和药医,两人第一时间察觉到危险。 “大家快起来,有一群邪祟从河那边过来了,好像等级不低。” 敲门声不大,但穿透力足够,沉睡的人陆续被惊醒。 纪遇身边,青藤、疏桐慌忙起身,男队员的房间也传来穿衣、拿武器的动静。 纪遇立马拉开房门,一股刺骨的湿冷阴气迎面扑来。 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一僵。 院子地面上已经爬满淡蓝色的小手印。 手印细小,沿着墙根、台阶、房门底部不断蔓延, 所过之处,泥土变得又冷又湿,阴气阵阵。 寒刃和野渡已经站在院中,神色冷峻。 不到半分钟,十个人全部集结完毕,面向西侧院墙站定,所有人握紧武器,气氛紧绷。 清晏集中精神感知,快速报出了感知到的情况: “赶过来的一共是四只水属性邪祟,外形像幼童,体型很小,似乎是刚从河里爬过来。” 纪遇快速下达指令: “山壁、寒刃守正面;野渡、枪火看南侧;峰回在西侧撒生石灰和干茅草;药医居中驱散阴气、处理伤口;我和清晏机动接应。” 站位确定,所有人立刻就位,等待邪祟冲进来。 三秒过后,清晏突然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来了,西侧院墙,它们要冲进来了!” 话音未落,院墙下方猛地出现了一团浑浊的黑水。 紧接着,四道身形瘦小、浑身湿透、肤色青紫的幼童模样邪祟,直接冲破土墙缺口,窜进了众人的院子。 它们比白天遇到的水鬼体型更小,动作更加敏捷,周身裹着浓黑水汽,落地之处,立刻留下了一串串淡蓝色小手印。 不等众人反应,四只邪祟同时发动进攻。 最左侧的邪祟猛地弹射而起,直扑山壁面门。 山壁立刻举盾格挡。 只听得“铛”的一声闷响,邪祟撞在重盾上,黑水四溅,顺着盾面往下流淌下去。 寒刃紧随其后,身形压低突进,短刀直刺邪祟躯干。 刀刃切入黑水躯体,邪祟发出尖厉嘶鸣,身体瞬间散开成水渍。 但落地不到一秒,又在原地重新凝聚成型,伤势完全恢复。 “该死,这东西重组速度极快,不能停手!” 寒刃沉声提醒,连续挥刀劈砍。 而就在这时,另一只邪祟从地面滑行,贴着地面绕到山壁侧面,尖长指甲直接划向了他的腿部。 第253章 姐姐的……还给我们…… 纪遇眼疾手快,立刻横刃格挡,破煞短刃与邪祟的指甲相撞,飞溅出了一片火星。 接着,她手腕发力,将邪祟狠狠甩了出去。 邪祟撞在墙上,落地后再次快速重组。 与此同时,众人南侧方向,两只邪祟同时包抄了过来。 其中一只直接腾空扑向了野渡,野渡侧身闪避,拳头带着劲力砸在邪祟身上。 邪祟被砸得凹陷了下去,却没有溃散,反而伸出双手抓向野渡肩膀。 “小心!” 枪火立刻瞄准,扣动扳机,铜质子弹直射而出。 只听得“嘭”的一声,子弹精准击中了邪祟躯干。 “咿呀——” 邪祟惨叫一声,身上瞬间冒出一阵浓郁的白色雾气,动作明显变得迟缓了许多,躯体也变淡了不少。 趁着枪火瞄准的时间,第二只邪祟趁机从侧面突袭,指甲眼看着就要抓向枪火手臂。 刚刚摆脱危险的野渡立刻回身格挡,但是却没能调整好自己的角度,手臂不慎被水鬼指甲擦过。 那指甲立刻在她身上留下了一道深色的痕迹,阴冷气息顺着伤口侵入身体,野渡不禁打了个寒战。 “小心,这东西的指甲有毒!” 野渡皱眉喊道,却依旧没有退后,反手给了那水鬼一刀。 峰回抓紧时间,将生石灰和干茅草均匀撒在西侧墙根,形成了一道隔离带。 一只邪祟试图踩过,脚掌刚接触生石灰,立刻发出几声极其刺耳的尖啸。 它的身体表面立即开始滋滋冒烟,黑水不断蒸发,行动瞬间受限。 药医站在队伍中央,快速洒出一些驱阴药剂。 白色微光笼罩全场,众人身上的阴冷感被压制,伤口的腐蚀速度明显减慢了一些。 “大家注意不要直接接触黑水,这东西不仅有腐蚀性还能黏在皮肤上,很难清理!” 纪遇在队伍中来回机动,哪里危急就补位到哪里。 她挥刃劈砍,每一击都落在了四色视觉看到的邪祟的核心位置。 破煞短刃对邪祟的伤害效果明显,被击中的邪祟都会剧烈震颤。 但即便如此,四只邪祟依旧没有溃散,还在不断重组、扑击。 院子里黑水四溅,淡蓝色手印越来越多,阴气也是越来越重。 一只邪祟突然钻入地面水渍中,消失不见。 “小心地下!它在潜行!” 清晏立刻大喊。 话音刚落,纪遇脚边的水渍突然鼓起,邪祟从地面窜出,直抓她的脚踝。 “唰——” 纪遇猛地起跳闪避,邪祟扑空,指甲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落地瞬间回身挥刃,刀刃狠狠劈中邪祟躯干, 邪祟瞬间炸开成片水渍,却依旧在快速恢复。 另一只邪祟趁机从后方突袭,直扑纪遇后背。 寒刃察觉到危险,立刻突进支援,短刀横劈,逼退邪祟。 “注意后方,它们好像在围堵你。” 寒刃沉声说道。 纪遇点头,连续挥刃逼退身前两只邪祟。 她没有继续盲目攻击,而是在格挡间隙,冷静观察整场战斗的所有细节。 越观察,她越觉得这场战斗有些不对。 首先是攻击位置。 这些邪祟爪子锋利,动作迅猛,完全有能力划破大家的喉咙、戳中众人的心脏、或者再不济也可以刺瞎他们的眼睛。 但从头到尾,没有一只水鬼朝大家的致命部位下手。 这邪祟的攻击全都落在了肩膀、手臂、腰腹、腿部,最多造成皮肉擦伤和阴气侵蚀,根本不可能致命。 而且,它们的进攻不像普通邪祟那样撕咬、撕裂、重创目标,更多是冲撞、贴近、缠绕、摸索。 还有,邪祟对山壁、寒刃、野渡这些强力反抗者,只是敷衍缠斗,刻意保留力气。 反而是一旦纪遇这边出现空隙,就会立刻有邪祟放弃其他人,专门朝她冲过来,而且重点贴近她的胸口与腰间,对其他人几乎不做重点纠缠。 更何况,这些邪祟被刀砍、被盾撞、被生石灰烧、被铜弹打,明明已经虚弱,却不逃跑、不狂暴、不改变路线,始终反复靠近人群。 正常邪祟被重创后会退缩或疯狂杀戮,而它们始终保持固定的靠近模式……这也太不对劲了。 纪遇把所有异常串在一起,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这些邪祟根本不是来杀人的。 她一边稳稳格挡住了邪祟新一轮攻击,一边开口: “各位,它们的目的好像不是杀人,一直在搜寻什么东西。” 众人一边战斗,一边下意识对照纪遇的话。 野渡挡开一只邪祟,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开口: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 青藤一拳砸退邪祟,皱眉道: “找东西?我们身上有它们要的物件?” 寒刃逼退对手: “你们身上有没有什么从村里带出来的物品可能被盯上的?” 就在这时,剩下的一只邪祟突然放弃所有人,目标明确,径直朝着纪遇冲来。 清晏脸色一变,大喊: “小心!” 纪遇不再闪避,正面迎上。 她握紧破煞短刃,精准刺向邪祟核心位置,刃身没入的瞬间,邪祟发出凄厉嘶鸣,躯体像是终于支撑不住,大片黑水汹涌而来。 恰好此时,破邪效果被触发,邪祟被定在原地一秒无法动弹。 山壁抓住机会,举盾猛冲,狠狠撞在邪祟身上。 邪祟彻底溃散,短时间内也无法再重组。 剩下三只邪祟见状也不攻击了,后退一段距离之后瞬间合并,化作了一团更高浓度的黑水。 这一大团水死死盯着纪遇,声音清晰、冰冷、带着执念地传出: “还给我……” “姐姐的……还给我们……” 纪遇一愣,片刻之后看向众人: “你们守住现有位置,别让它们冲散阵型,我知道它们要什么了。” 她抓住三合一水鬼邪祟被攻击后短暂迟滞的间隙,压低声音对寒刃说: “我出去把东西还给它们,你们守住院子,不要跟过来,防止其他邪祟偷袭。” 寒刃没有多问,点头: “速去速回。” 寒刃上前突进,短刀连续劈砍,暂时吸引住了三合一水鬼的注意力。 第254章 归还!贡献值+50 纪遇趁机侧身迈步,走到院子西侧靠近院墙的空地上。 她伸手从“布包”里取出那支白天捡到的旧银簪,没有犹豫,轻轻放在地面水渍旁,随后迅速后退几步,与三合一水鬼保持安全距离。 “你们要的是这个的话,拿走把。” 银簪落地的瞬间,原本狂暴躁动的黑水三合一水鬼突然停止所有动作。 三合一水鬼缓缓散开,重新化作三只身形瘦小的邪祟,动作也不再凶狠,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和。 它们慢慢靠近银簪,围在旁边停下,周身的黑水一点点变淡,尖厉的嘶鸣变成低沉温和的啜泣,怨气明显减弱。 一只水汽凝成的细小手掌缓缓伸出,拿起地上的银簪。 而后,四只邪祟同时向后退,一步步退到院墙缺口处,身体慢慢沉入地面,淡蓝色的手印顺着它们离开的路径一点点消失。 院子里的阴气、湿气迅速散去,温度慢慢回升,冰冷刺骨的感觉彻底消失。 所有黑水干涸,地面恢复干净,危险完全解除。 众人松了口气,收起武器围了过来。 野渡率先开口: “你刚才拿出去还给它们的是什么东西?” 纪遇如实回答: “白天在石栏杆缝里捡到的一支银簪。” “当时觉得这东西应该是个线索,现在看来……当时的感觉倒是也不能算有错。” “它们深夜过来,就是为了拿回这件东西,不是专门来攻击我们的。” 清晏恍然大悟: “难怪它们一直锁定你,原来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支簪子。” 药医逐一检查众人的身体状况: “所有人没有重伤,只有几处轻微的划伤和黑水腐蚀痕迹,阴气已经全部驱散,处理一下伤口即可。” 峰回收起剩余的生石灰: “还好及时发现目的,不然再打下去,盾牌和装备怕是都会被腐蚀坏了。” “是的。” 纪遇叹了口气, “之后遇到线索也不能随便放在身上了,这样的战斗虽然不致命,但还是太消耗资源了。” “看来,这村子里的秘密,还真是不少……” 就在众人说话时,系统提示音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清晰响起: 【恭喜逐鹿中转站,成功抵御中级水属性邪祟突袭】 【主动察觉执念目标,归还物品化解危机,无人员伤亡】 【逐鹿中转站 50贡献值】 【当前中转站总贡献值:80】 听到提示内容,众人神色明显放松下来。 “一次加了50点贡献值,这东西还真值钱啊。” 野渡感叹道。 寒刃淡淡开口: “贡献值是中转站战争的关键,其实也可以依据加分推测出我们找到的线索有多重要。” “这么说来,那些水鬼的地位,比我们想象中的还高不少。” 枪火接话道。 山壁摸了摸胳膊,有些后怕: “刚才打得我胳膊都酸了,还好不是死斗,不然今晚真撑不住……” 纪遇看了看天色,依旧漆黑一片,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都别站着了,危险已经解除,剩下的时间各自回房休息吧。” “我估计它们拿回东西后应该也不会再来了。明天还要继续探查,养好精神最重要。” 没有人反对,经历一场激战,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众人简单道别,陆续回到各自房间,关上房门。 院子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微弱的风声。 纪遇回到房内,关好门窗,靠在桌边轻轻喘了口气。 银簪的事情解决,但不安并没有完全消失。 这支簪子从哪来、属于谁、为什么会引动水中邪祟,她一概不知。 这个村子里的水、村民的避讳、夜晚的哭声、孩童手印、石栏杆、河道……所有线索都连在一起,却又乱成一团。 她甩了甩头,不再多想,靠在炕边闭目休息。 ----------------- 天色微亮,青溪镇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 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众人陆续醒来,经过一夜休整,精神恢复了不少。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王叔。 他的声音依旧热情得有些过分: “各位游客醒一醒啊,早饭做好了,快出来吃口热的。” 纪遇眼神一沉,立刻示意众人安静。 昨天晚上的饭菜就有问题,虽然山壁和枪火误食后没有立刻出事,但直觉告诉她,村民送来的食物绝对不能碰。 纪遇压低声音: “等会儿出去别吃他们给的早餐,我们各自吃自己带的干粮垫一下,不要暴露疑心,表面应付过去就行。” 众人纷纷点头,都还记得昨晚饭菜带来的诡异感。 众人陆续走出房间,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王叔和两名村妇已经把几碗稀粥、咸菜、蒸薯放在石桌上,热气腾腾,看起来十分寻常。 “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叔笑着催促,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确认每个人是否会动碗筷。 这粥……要不是有类似于空间的技能,可不好藏起来啊。 纪遇想着,率先开口,语气自然: “多谢王叔,我们早上胃口浅,这也是刚刚起床,您放这里就行,我们肯定会吃的。” 她说着,拿起桌上的水杯,假装喝了一口。 其他人立刻跟上。 野渡揉着肚子: “我早上不太饿,吃不下东西。” 寒刃面无表情: “我不吃早饭。” 青藤笑了笑: “我有点不舒服,先去刷个牙。” 山壁、枪火、峰回、清晏、疏桐、药医也各自找了借口,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去碰桌上的食物。 王叔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也没有强求,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行吧,那你们想吃了再吃,我中午再过来。” 他说完,带着村妇离开院子,临走前顺手带上了院门。 等人走远,众人立刻拿出自己携带的干粮,面包、肉干、压缩饼干,简单垫了垫肚子。 “果然有问题,看他那表情,明显希望我们吃下去。” 枪火低声说。 纪遇点头: “村民一直在试探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更要小心。” 按照村民之前的说法,今天是给外来游客自由游玩的时间。 这对纪遇等人来说,正好是正大光明探查线索的机会。 众人收拾妥当,背上简易背包,打开院门走了出去。 第255章 尽情游玩一下这个村庄 天色大亮,晨雾彻底散去。 阳光透过村道两旁的老树枝叶,洒下了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众人依次走出房间时,一夜激战的痕迹已全都消失不见。 药医昨晚给每个人涂抹了可以驱散阴气的药膏,手臂上淡淡的划伤不再刺痛,除了偶尔传来的轻微酸胀,已经看不出丝毫异常。 昨晚院子里的打斗、水鬼的嘶吼,还有银簪引发的一系列事故,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整个村子依旧平静祥和,往来的村民说说笑笑,没有任何一人有被水鬼袭击的警觉。 显然,只有他们一行人知晓昨夜的惊险。 似乎也只有他们清楚,这个村子的平静之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石桌上,王叔送来的早餐已经凉透,稀粥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蒸薯也失去了原本的温热,咸菜整齐地摆放在小碟子里,看上去和普通农家早餐没有区别。 但众人都默契地没有触碰。 【当前任务为:作为游客,你当然要尽情游玩一下这个村庄啦!】 纪遇走到石桌旁,扫了一眼桌上的早餐,一边说道: “今天村民给了自由游玩的时间,这对我们来说,是正大光明找线索的好机会。” “为了稳妥,我们先分成两个探路小组,大家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众人围拢过来,很快就商议好了分组。 大家最终确定: 青藤和药医留在住处守院,一方面看好院子里的物资,另一方面,若有村民前来查看,也好有个盯着这边的人,要是村民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及时应付过去; 纪遇、野渡、清晏、疏桐一组,清晏感知敏锐,负责留意周围的异常气息,及时发现潜在危险; 山壁、寒刃、枪火、峰回一组,峰回观察力极强,负责探查周围的环境动静,寻找可疑线索。 两组约定好简单的暗号,并且都拿了一些枪火准备的信号枪。 这样,要是真有什么非常重要或者非常危险的时候,众人就可以快速赶到。 所有人都明确分工后,约定好了探查结束后在住处汇合。 青藤和药医转身返回房间,轻轻关上房门,房间里很快没了动静。 随后,两组人先后走出院门,故意错开一定距离,朝着不同方向出发。 纪遇一组朝着村西方向先走,山壁一组则稍作停留,等纪遇一组走远后,才朝着村东方向走去。 清晨的村道上,村民们往来穿梭,十分热闹。 有的村民扛着农具,慢悠悠地朝着村外的田地走去; 还有的村民坐在自家门口,整理着手中的杂物,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看到纪遇一行人,村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热情地打招呼,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群前来游玩的普通游客。 纪遇等人也纷纷点头回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装作好奇的样子,偶尔打量着周围的房屋。 沿着村道慢慢前行,纪遇倒是没有刻意寻找线索,只是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沿途遇到打招呼的村民,他们都会礼貌回应,偶尔还会随口问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比如村子里的农作物、房屋的设计,村民们也都耐心回答,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 走了约莫一刻钟,纪遇一组走到了村道的一处拐角。 这里远离主干道,行人稀少,旁边是一片低矮的柴房,柴房里堆放着干枯的柴火,周围长满了杂草,显得有些偏僻。 就在这时,前方柴房后面传来两道压低的交谈声,声音不大,断断续续,隐约能听到“小鬼”“发烧”等字眼,一下子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诶……” 清晏也很快意识到了这对话的重要性。 纪遇立刻停下脚步,对着身边的野渡、清晏、疏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压低声音,用只有四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别出声,前面有人说话,说不定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野渡、清晏、疏桐纷纷点头,轻轻放慢呼吸。 四人悄悄绕到柴房的拐角处,找了个隐蔽的位置站定,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着前方的对话。 柴房的缝隙不大,声音传过来有些模糊,但足以听清大致内容。 那两人的交谈始终压得很低,看得出来,他们不想让其他人听到。 “你听说了吗?西街义庄那边,昨晚又有小鬼跑出来了。” 一道中年男声响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忌惮,说话时还刻意顿了顿,四处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后,才继续往下说。 另一道苍老的声音接了过来,声音更是几乎听不清: “唉,那地方确实邪乎,我邻居家的小子,昨天下午偷偷溜去义庄附近玩,回来就发了高烧,浑身滚烫,” “这孩子还直说看到了小小的影子,夜里一直哭,喊着‘别抓我’,真是……吓死人了。” 中年男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那地方本来就不太对,多少年了,一直没人敢靠近,哪里能让娃娃随便去?” “以前就有过这种情况,只是没人敢明着说,都怕惹祸上身。” 苍老的声音又说道: “可不是嘛,那义庄空了这么多年,里面还放着不少没主的娃娃,听说都是以前村里早夭的孩子,没人认领,就放在了那里。” “每到夜里,总能听到里面传来小孩的哭声,断断续续的,特别吓人,多少人都主张想把那玩意儿拆了,但是一直都立在那边,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小声点!小声点!” 中年男声急忙打断他的话,语气变得急促, “这种事祸从口出,不能多说,万一被人听到,传到不该听的人耳朵里,我们都得遭殃。” “别多说了,赶紧走,别在这里停留太久。” 话音落下,就传来两道轻微的脚步声,接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巷口。 周围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杂草的轻微声响。 等脚步声完全听不见,确认两人已经走远,清晏才缓缓探出头,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转过头,压低声音问纪遇: “诚信是金,他们说的义庄,是不是就是那种存放尸体的地方?” ? ?今天更新比较晚,刚从外边回来,大家周末快乐!! 第256章 去往义庄 “我以前听说过,有些村子里,没人认领的尸体,都会放在义庄里。” 纪遇缓缓点头,眼神凝重了几分,语气笃定道: “大概率是。” “而且从他们的话来看,这义庄还有小鬼出没,和我们昨晚遇到的水鬼,说不定有很大关联……” “怎么说?我们去看看?” 野渡立刻应声,: “去!当然要去!” “昨天晚上那些邪祟实力可不简单,这义庄说不定就是关键。” 疏桐也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谨慎: “不过刚刚他们交谈的时候好像是没说义庄的具体位置,要不……先派清晏去探探路?” “先等等。” 纪遇思索片刻,目光朝着村西的方向望去,缓缓说道: “那两人虽然没有说具体的位置,但是也提到了那义庄是在西街。” “义庄这种地方,一般都会建在偏僻的角落,大概率就在那里。” “我们继续装作闲逛的样子慢慢找,我也可以派乌鸦先去逛一圈,” “估计那义庄附近应该会比较冷清,不会太难找的。” 四人达成一致,整理好神情,依旧装作闲散闲逛的样子,慢悠悠地朝着西街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纪遇不动声色地抬手,暗中搓动指尖,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从她袖口悄然飞出,扑棱着翅膀,低空盘旋着,朝着前方探路去了。 众人跟在乌鸦身后,表面上看起来十分放松,有说有笑。 乌鸦飞在前方,飞得很低,时不时落在路边的树枝上,观察着前方的路况。 走了约莫半刻钟,乌鸦突然停在了一处偏僻巷口,落在巷口的老树枝上,朝着巷尾连续低鸣起来。 显然,它发现了异常。 纪遇示意众人停下脚步,顺着乌鸦指引的方向望去。 只见巷尾尽头,矗立着一座破旧的茅草屋。 茅草屋的屋顶早已枯黄脱落,不少地方都露出了里面的木梁。 墙体斑驳不堪,布满了裂痕,墙面上还长着一些青苔。 门口杂草丛生,长得比人还高,遮住了大半扇房门,看起来废弃了很久。 远远望去,就能感觉到那片区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阴冷气息,与周围祥和的氛围格格不入,即便有阳光照射,也丝毫驱散不了那份阴冷。 “应该就是这里了。” 纪遇压低声音,叮嘱身边的三人, “我们悄悄靠过去,小心一点,最好别被路过的村民发现,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野渡、清晏、疏桐纷纷点头,放轻脚步,借着巷壁的掩护,一点点朝着那座破旧的茅草屋靠近。 走到距离茅草屋还有十几步的地方,四人停下脚步,再次仔细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确认安全后,才继续朝着茅草屋靠近。 茅草屋的周围果然没有其他房屋,只有一片杂草和几棵枯树,十分偏僻,确实符合义庄的选址特点。 探查完毕,确认安全后,四人才松了口气。 纪遇低声安排: “野渡、疏桐,你们两个留在外面望风,一旦发现危险,或者有村民过来,就立刻放信号,我们两个进去探查。” 野渡和疏桐点头应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随后找了个隐蔽的墙角站定。 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到茅草屋的门口,也能留意到巷口的动静。 一旦有异常,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纪遇则转过身,走到茅草屋的木门前,轻轻推了推木门。 木门常年没有被打开,早已老化,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周围的安静。 好在周围确实没有什么人。 木门缓缓被推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纪遇和清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随后,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义庄,轻轻带上了木门。 木门再次发出“吱呀”的声响,随后恢复了安静。 刚一进门,两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义庄里面异常潮湿,地面上甚至能看到淡淡的水渍。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让人感觉浑身都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可他们一路走来,附近并没有河流,这两天也没有下过雨,天空一直是晴朗的,就连村民家门口缸里的水都所剩不多,有的甚至已经见底。 这般浓重的水汽完全不符合常理。 纪遇停下脚步,弯腰查看地面上的水渍。 水渍很淡,分布得很均匀,不像是有人故意泼洒留下的,更像是常年潮湿形成的。 清晏则站在原地,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周围的气息。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睛,压低声音对纪遇说: “诚信是金,这里的阴气很重,比昨晚我们遇到水鬼时的阴气还要浓,而且里面的气息很杂乱,带着一股淡淡的怨气,但似乎没有明显的邪祟波动。” 纪遇点头,起身继续往前走,两人放慢脚步,一边在里面仔细探查,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 义庄内部非常空旷,几乎没什么东西,只有几根破旧的木架靠在墙边,木架上布满了灰尘和蛛网。 有的木架已经腐朽,轻轻一碰,就会掉下来一些木屑。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干枯的杂草和破碎的木板,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杂物,看起来废弃了许久,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两人沿着墙壁,慢慢朝着义庄深处走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越往义庄深处走,光线就越来越昏暗, 即便有阳光从破旧的屋顶缝隙中透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也丝毫驱散不了这份阴冷,反而让整个义庄显得更加诡异。 更奇怪的是,四周的温度好像也在不断下降。 两人身上渐渐泛起寒意。 那种寒意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毛孔钻进身体里,让人浑身发冷,比昨晚遇到水鬼时的阴冷还要更甚几分。 纪遇握紧手中的破煞短刃,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走了一段路,纪遇看到地面上的水渍变得稍微明显了一些。 她弯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水渍。 第257章 红衣女孩 地上的水冰凉刺骨,纪遇的指尖接触到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仔细观察着水渍,发现水渍的颜色很淡,没有任何异味,不像是污水,更像是单纯的水汽凝结而成。 “啊!” 就在她弯腰查看地面上的水渍、思索这水汽的来源时,身边突然传来清晏一声短促的低呼。 纪遇立刻转头,顺着清晏的目光看去。 只见两人身后的木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具“新鲜”的“尸体”。 尸体穿着一身色泽鲜红的衣服,衣服看起来很新,与周围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仅如此,尸体上还盖着一块红布,将整个尸体盖得只露出了一双小小的鞋子。 看身形大小,这分明是个小孩。 两人下意识地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那具尸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过了好一会儿,那具尸体却没有任何动静。 它既没有化作邪祟,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一丝气息波动都没有,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木架上。 看起来不像是鬼怪之类的东西,更像是一具普通的尸体。 纪遇缓缓放松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放下警惕。 她轻轻转动脖颈,看向身边的清晏,清晏也正好转头看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疑惑。 “这玩意……什么时候出现的?” 清晏轻声问道。 纪遇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看见。 他们两个进门的时候仔细看过这个房间,那时房间里肯定是没有这具尸体的。 这期间也没有什么大的动静,这尸体就直接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片刻思考之后,两人暗暗吸了口气,放慢脚步,一点点朝着木架的方向靠近。 他们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会停顿一下,确认尸体没有任何动静后,才继续往前走。 随着两人的动作,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阴冷。 盖在尸体身上的红布微微晃动,像是被风吹动一般。 原本就没有盖严实的边角,顺着尸体的肩头缓缓飘落下来,露出了尸体的一小部分。 两人下意识地脚步一顿,立刻握紧手中的武器,随时做好了冲出去的准备。 与此同时,他们的心中早已做好了看到恐怖尸体的准备。 毕竟这是在邪性的义庄里,又是一具突然出现的尸体,大概率会十分狰狞恐怖。 可红布继续飘落,原本盖住尸体的红布全部滑落,掉在木架上,露出了尸体的全貌。 下一刻,纪遇愣住了。 她脸上的戒备神情渐渐被惊讶取代。 底下露出的尸体,并没有如他们所想那般狰狞恐怖,反而面色平静,双目紧闭。 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脸色虽然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却透着一股稚嫩,像是一个熟睡的小女孩。 她的五官很精致,眉毛细长,鼻子小巧,嘴唇微薄。 即便没有呼吸,没有生机,也能看出她生前是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 她身上的红衣很整齐,没有任何破损,也没有任何污渍,与周围破旧杂乱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纪遇和清晏站在原地,看了许久都没有动。 纪遇缓缓抬起头,扫视着木架的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异常,也没有任何动静后,才压低声音,对清晏说: “怎么说,去近距离看一下?“ 清晏也缓缓回过神,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小女孩的尸体,慢慢靠了过去。 两人走到木架旁,保持半步距离,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轻易触碰。 纪遇先自上而下打量小女孩的外表,细节一点点落入眼中。 小女孩的头发乌黑顺滑,被简单梳成两个小小的发髻,固定在头顶两侧。 发丝上没有灰尘,也没有打结,像是不久前才被仔细梳理过。 她的额头光洁,没有半点污渍,也没有磕碰留下的淤青。 眉毛整齐,眉尾微微下垂,带着几分温顺,表情也不像横死之人那般扭曲。 眼窝微微凹陷,却不干瘪,依旧保留着孩童特有的饱满。 鼻梁小巧挺直,鼻翼小巧,没有丝毫歪斜。 嘴唇颜色偏淡,唇形圆润,嘴角自然向下,没有痛苦扭曲的弧度,更像是安静睡去的样子。 她的脸颊还有孩童特有的婴儿肥,即便失去生机,也没有完全塌陷。 皮肤细腻,没有斑点,没有尸斑,也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 脖颈纤细,皮肤平整,没有勒痕,没有掐痕,没有刀口。 两人的目光缓缓下移,掠过肩膀、手臂、小手、躯干、双腿,一直到脚踝。 手臂自然放在身体两侧,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双腿并拢,裤脚平整,露在外面的脚踝小巧柔软,皮肤上没有任何伤痕。 从头到脚,纪遇和清晏反复看了两遍。 没有外伤,没有内伤痕迹,没有中毒迹象,没有挣扎留下的撕扯与破损。 一个孩子,就这样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衣,安安静静地躺在义庄的木架上,像一场过于平静的长眠。 “竟然完全没有伤……” 清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 “一点伤都没有。” 纪遇没有说话,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格外眼熟,有什么东西在视线里晃,却一时抓不住关键点。 她再次抬眼,从小女孩的脸颊、脖颈,缓缓向上,看向她的发髻。 下一秒,纪遇的眼神猛地一凝。 在小女孩左侧的发髻上,斜斜插着一支银簪。 尽管沾了一点点灰尘,可那造型、那裂痕、那整体轮廓—— 纪遇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正是她昨天从石栏杆缝里捡到、夜里又拿出去还给水鬼的那一支银簪。 清晏顺着纪遇的目光看去,看清那支银簪的瞬间,脸色也微微一变。 “诚信是金,那是……” “是昨晚那支。” 纪遇低声打断他,语气笃定, “被水鬼拿走的那支银簪。” 两人同时沉默。 一夜之间,被水鬼取走的银簪,竟然出现在了一具凭空出现、毫无伤痕的红衣小女孩尸体上。 第258章 尸体活了 两人站在义庄的木架前,空气静得只剩下两人呼吸的细微声响。 清晏的目光,再次一寸一寸地扫过木架上那具小小的身体,从发顶到脚尖,一遍,又一遍。 “如果真的是同一支簪子……” 清晏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昨晚我们亲手把这支银簪给了水鬼,” “一夜之间,这支银簪总不可能自己从水鬼手上跑出来,更不可能自己插在这个小女孩的发髻上。” 纪遇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距离小女孩发髻三寸的地方停住。 “水鬼昨晚拿走它的时候,我们都在场。” 纪遇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明显的凝重, “只能是那些水鬼把这根簪子插到了这女孩头上。” 清晏深吸一口气,视线再次落回小女孩身上, “看来,这个女孩与水鬼的关系不一般。” 纪遇点头,目光扫过四周。 义庄内环境阴暗潮湿,并不舒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潮湿、带着淡淡腐朽的气味,却唯独没有尸体该有的腐臭。 “这个义庄里头已经没有了尸体所散发的味道。” “这个义庄,应该已经荒废很多年了。” 纪遇低声说, “按道理说,这里不应该出现任何新鲜的尸体,” “更不应该出现一具毫无伤痕、穿着整齐、发髻工整的小女孩尸体。” 纪遇此话落下之后,两人瞬间沉默下来。 寂静像一张无形的网,一点点笼罩着整个义庄。 此时此刻落针可闻,连风都仿佛静止了似的。 可越是安静,越是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极轻的响动从两人身后传来。 纪遇和清晏几乎同时绷紧身体,破煞短刃瞬间出鞘。 两人几乎同时回头,只是用余光快速扫过身后的每一寸阴影。 空的。 身后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东西,没有任何黑影。 木门依旧虚掩着,地面上依旧只有两人的脚印。 “谁?” 清晏终于低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义庄里回荡。 没有任何回应。 纪遇缓缓抬手,示意清晏不要轻举妄动。 两人背靠背站定,视线快速扫过义庄的每一个角落: 门口、墙角、屋顶、棺木后面、木板后面、所有能藏人的地方。 都是空的。 整个义庄,除了他们两个和木架上的小女孩,没有任何人。 “可能是有老鼠什么的吧。” 清晏自我安慰,声音却微微发紧, “义庄荒废太久,屋顶不结实,偶尔会掉土。” 纪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这种对话…… 似乎更像是,某种东西在提醒他们。 提醒他们回头。 或者说是,想要他们回头。 两人缓缓放松紧绷的身体,慢慢转过身,视线再次落回木架上—— 下一瞬,两人的瞳孔同时剧烈收缩。 木架上已经空了。 那个穿着干净衣服、发髻插着银簪、全身毫无伤痕的小女孩不见了。 木架上,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和一块皱成一团的破旧红布。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去,她人呢?” 清晏的声音瞬间变得惊慌, “我们转身不过三秒而已,怎么可能不见了?” 纪遇没有说话,只是快速扫过地面。 地面上一层薄灰,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物体移动的痕迹。 小女孩就像凭空蒸发一样,彻底消失在了这个空间内。 “义庄只有一个出口,就是门口,我们全程多少都会看着些门口,没有任何人进出。” 纪遇低声说, “那……那她去哪里了?” 清晏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纪遇没有回答,只是快速走到木架旁边,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木架的结构。 很遗憾,木架就是一个普通的旧木架,并没有什么精密的机关设计。 就在这时—— “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两人背后响起。 纪遇和清晏同时浑身一僵,汗毛瞬间竖起,头皮一阵发麻。 两人几乎同时猛地回头。 下一刻,两人都下意识摆出了准备进攻的姿势。 就见本该消失的小女孩,就站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 她依旧穿着那身干净的衣服,发髻依旧整齐,银簪依旧稳稳插在发髻上。 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周身没有任何伤痕。 可她周身的气息,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不再是安静无害的气息,而是阴冷、潮湿、带着淡淡戾气的气息。 而是阴冷、潮湿、带着淡淡戾气。 她的红衣无风自动,周身缠绕着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蓝色水汽。 此时,水汽一点点蔓延,一点点笼罩着整个义庄。 “我靠,什么时候!” 清晏暗暗骂了一声。 纪遇也是暗道一声果然。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避免不了一场大战。 小女孩没有回答清晏的疑问。 下一秒,小女孩身形一动,向着二人直扑而来。 纪遇瞬间横刃格挡。 “铛!”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小女孩的指尖狠狠撞在了破煞短刃的刃面上。 她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极其阴寒的湿气。 这气息顺着刀刃,一点点蔓延到了纪遇的指尖、手腕、手臂。 见到自己的攻击被格挡,小女孩没有后退, 她顺势侧身,左手轻轻一扫,直扑纪遇的腰侧。 纪遇瞬间沉下腰,快速后撤一步,稳稳站在了原地。 几乎同时,小女孩的右手再次抬起,轻轻一拂,直扑清晏的手臂。 清晏快速侧身,向后急退一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可他的衣角还是被小女孩的手指轻轻扫过。 一道淡淡的蓝色水渍瞬间出现在衣角上,清晏只感觉自己的衣服瞬间变得冰凉刺骨。 清晏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小心!” 纪遇瞬间反应过来,低声喝道, “不要被她碰到!她身上有问题!” “我们往门口撤!” 纪遇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后撤,与清晏瞬间背靠背贴紧,脚尖点地,缓步向后退守。 身前的小女孩步步紧逼,身形愈发迅捷,周身萦绕的湿冷水气也随着动作翻涌不息。 接着,她骤然纵身跃起,素白的双手凌空下压,带着沉沉阴气直逼而来! 第259章 “友善” 这力道逼得两人齐齐屈膝下蹲,堪堪避过这股威压。 纪遇手腕翻转,破煞短刃刃尖斜斜上挑,寒芒乍现,逼得小女孩下意识后撤半步。 与此同时,清晏指尖翻飞,数张克制阴气的符咒应声甩出,贴着地面直扑小女孩脚边。 符咒灵光一闪,触及她周身水汽的瞬间泛起淡淡白光。 小女孩脚步猛地一顿,周身紊乱的水汽四下散开,却只是身形微滞,非但没有受伤,反倒再度欺身而上。 接着,她双手左右开合,招式凌厉却不攻要害,招招都朝着两人退守的空隙逼去,硬生生将他们的退路压得越来越窄。 纪遇倒也不慌,正面迎上,短刃舞出密不透风的防御,稳稳格挡下每一次攻势,刃面与她的指尖相撞,发出一阵阵叮叮咣咣清脆的磕碰声; 清晏则绕至侧方,不断甩出符咒干扰,符纸纷飞间,打乱着小女孩的进攻节奏。 一攻一守,一逼一退。 一时之间,义庄内地打斗之声不绝于耳。 小女孩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刁钻,却总在触及要害前微微偏折。 纪遇格挡时敏锐察觉这一点,心头渐渐生疑。 她余光扫过两人身后步步收缩的退路,又看小女孩每一击都刻意避开致命处,只专注于将他们往门口方向逼退,思路瞬间清晰。 原来对方的目标似乎不是斩杀来人,只是要将他们彻底赶出义庄。 这个认知刚落定,两人的退路已被逼至殿中,再退一步便是进门处,离敞开的大门仅剩三步之遥。 就在此时,小女孩猛地向前飞扑,双掌轻轻向前推出,一股潮湿阴冷的推力缓缓裹向两人。 纪遇与清晏对视一眼,顺势借力,齐齐向后纵身跃起。 唰! 两人身形掠出义庄大门,脚下踉跄,接连后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几乎是他们踏出的同一瞬—— “砰!” 义庄那扇破旧木门骤然自动合拢,沉闷厚重的声响震得门框微微颤动,积年的灰尘簌簌从门楣落下。 门口的野渡与疏桐猛地起身,满脸错愕地望着狼狈的两人。 纪遇和清晏衣衫沾尘,发丝凌乱,袖口与衣角都沾着淡淡的蓝色水渍,呼吸微微急促,气息略显不稳,虽灰头土脸,身上却无半分实质性伤痕,分明是被硬生生赶了出来。 野渡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两人手臂,神色紧张: “你们这……这是,去里头打滚去了?” 疏桐看见两人这狼狈的样子,也连忙跟上,从背包里取出水和纸巾递过去,柔声说道: “先擦擦脸,喝点水缓一缓。” “看这模样,你们这是遇见水鬼了?” 纪遇接过水,仰头饮了一口,缓缓平复翻涌的气息。 清晏拿过纸巾,擦去脸上的灰尘,轻轻摇了摇头。 分组探查,探寻义庄线索 清晏摇了摇头,接过话头,声音还带着一丝未平的急促: “不是水鬼,里面是一具穿着红衣的小女孩尸体,而且看着不过五六岁的样子,浑身没有半点伤痕,面色苍白,就像睡着了一样,发髻上还插着我们昨晚还给水鬼的那支银簪。” 话音落下,野渡和疏桐面色同时一动,脸上的错愕瞬间被凝重取代。 红衣、小女孩、横死在邪性的义庄里,这几个要素凑在一起,对于常年游走在各类怪谈副本、见惯了阴诡场景的他们来说,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最常见的剧情设定—— 冥婚、童祭,或是古老而残酷的阴邪仪式。 这类设定。在他们或者其他熟悉的玩家经历过的副本里并不算罕见,甚至可以说是高频出现。 几人心中瞬间就有了大致的猜测,神色也都严肃了几分。 野渡上下仔细扫了纪遇和清晏一眼,目光落在他们沾着灰尘的衣衫、凌乱的发丝,还有袖口那几道淡淡的蓝色水渍上,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看你们俩这一身灰头土脸的样子,想来在里面没少折腾,那东西的实力很强?” 清晏再次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确定,眼神中还残留着刚才在义庄里的震惊。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刚才的交手细节,缓缓说道: “强不强,我们其实也说不准。” “交手的时候,她确实没下死手,每一招都刻意避开了喉咙、心脏、太阳穴这些致命部位。” “刚刚你们也看见了,把我们赶出义庄之后,她就没有再追出来,我们不知道她到底用了几成力气……” 纪遇靠在墙边,仰头又喝了一口水,缓缓平复着体内翻涌的气息,听到清晏的话,缓缓点了点头,补充道: “没错,她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很明确,就是单纯地驱赶我们离开。” “我猜,可能是我们在里面停留的时间太久,一直盯着那具尸体观察,还留意着银簪的线索,那样子让她觉得被冒犯了,所以才出手赶我们走。” 疏桐闻言,轻轻蹙起眉头,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 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轻声说道: “这么说……这只鬼还挺‘友善’的?” “友善倒也谈不上。” 纪遇立刻摇了摇头, “她只是不算凶险而已,看得出来,她是有灵智的,有自己的底线和目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是那种失去理智、见人就扑的恶鬼。” “但这并不代表她无害。” “某种意义上,这一类的存在才是更难对付的。” 四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义庄木门。 门缝里漆黑一片,看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安静得有些诡异,仿佛刚才那场短促而紧张的交手,从未发生过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野渡才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直接转身走吗?” “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义庄这个关键线索,还看到了那具红衣小女孩的尸体,还有那支去而复返的银簪,就这么空手而归,也太不甘心了?” ? ?今日去了一趟医院刚回学校,等会会再发一章! 第260章 被激怒了 野渡的话,说出了几个人的心声。 是啊,他们冒着被村民发现的风险,一路小心翼翼地探查,好不容易找到了村民口中邪性的义庄,还在里面发现了与水鬼、银簪相关的关键线索,甚至与里面的存在交了手, 若是就这么轻易放弃,所有人心里都咽不下这口气,也不甘心错过这么重要的线索。 纪遇沉默了片刻,目光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破煞短刃,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后咬了咬牙: “就这么走,确实不甘心。” “义庄这种老房子,四周肯定还有后窗或者高窗,毕竟以前存放尸体,也需要通风换气。” “我们绕着义庄走一圈,找找那些窗户,从窗外往里再窥探一眼,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野渡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连忙点头附和: “对呀!正门进不去,咱们就从窗户偷看,总能看到点什么!” 疏桐也点了点头: “这个办法可行,只是义庄的窗户一般都修得比较高,而且大多朝着偏僻的方向,我们未必能直接看到里面的情况,甚至可能根本够不到窗户边。” “这点不用担心。” 纪遇抬了抬手,指尖微微凝聚气息说道, “我可以放出渡鸦去探路。” 话音落下,纪遇不再犹豫,指尖轻轻搓动,几道微弱的黑气从她的袖间悄然飞掠而出,在空中快速凝聚,转眼间就化作了三四只通体漆黑的渡鸦。 渡鸦的羽毛油亮,眼神锐利,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似乎在等待纪遇的指令。 纪遇抬手指向义庄的侧面,低声对渡鸦下达指令: “去,找找有没有窗户。” 几只渡鸦仿佛听懂了纪遇的话,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振翅朝着义庄侧面飞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义庄的拐角处。 纪遇、清晏、野渡和疏桐四人则悄悄绕到义庄的墙角,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蹲下,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义庄侧面的方向,耐心等待着渡鸦的消息。 没过多久,就看到那几只渡鸦落在了义庄侧面的一扇小窗上。 那扇窗户位置很高,约莫有两米多高,窗框已经腐朽不堪,上面的窗户纸早已碎裂殆尽,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洞口。 周围还缠绕着一些干枯的藤蔓,看起来废弃了很多年,正好能让渡鸦顺利探入。 几只渡鸦落在窗沿上,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缓缓探头,朝着窗户里面望去。 墙外的四人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目光紧紧盯着那几只渡鸦,心里默默祈祷着能看到有用的线索。 可就在这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窗户里面突然爆发出一道淡蓝色的水箭,瞬间击中了最靠前的那只渡鸦。 那只渡鸦连一声鸣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被那道水箭击中,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剩下的几只渡鸦吓得立刻振翅想要飞走,可还没等它们飞起来,窗户里面又接连射出几道水箭,精准地击中了它们。 每一只渡鸦都没能幸免,全都被水箭打散,化作黑烟消散。 纪遇:…… 墙外的四人瞬间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会儿,野渡才压低声音,小声嘀咕道: “这是……生气了?” 纪遇的眉峰微微蹙起,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指尖再次凝聚气息,不甘心地说道: “再试一次,我让它们飞得再隐蔽一点,看看能不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说完,纪遇再次搓动指尖,又放出两只渡鸦。 这一次,两只渡鸦小心翼翼地绕到义庄侧面,远远地落在离窗户还有几米远的树枝上,探头朝着窗户里面望去。 可即便如此,窗户里面还是瞬间射出两道水箭,速度依旧很快,精准地击中了那两只渡鸦, 没有给它们任何反应的机会,两只渡鸦同样化作黑烟消散。 纪遇没有放弃,又接连放出了三四只渡鸦,每一次都换了不同的角度,让渡鸦尽量隐蔽,可结果都是一样—— 只要渡鸦靠近窗户,还没看清里面三尺范围,就会被一道凌厉的水属性能量击中,当场溃散。 到最后,纪遇指尖的气息都有些微弱了。 她看着那扇窗户,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是真的被激怒了。” 野渡也跟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沮丧的神色: “得,看来这义庄是真的进不去了。” 疏桐也皱着眉,轻声说道: “要不还是先撤吧,硬探下去反而容易出事。” “我们已经知道了义庄里有红衣小女孩的尸体,还有那支银簪,至少有了这些线索,我们可以先回去和大家汇合,再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清晏也点了点头,附和道: “疏桐说得对,我们不如先撤,回去汇合后再从长计议。” 纪遇沉默了片刻,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缓缓点了点头,收起指尖的气息,说道:、 “好,那就先撤……” 话音还未落下,突然就听到“咻——”的一声轻响,一道小小的黑影突然从义庄的窗户里被扔了出来,直直地落在了四人面前的地面上。 几人同时一惊,下意识地向后后退半步,瞬间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可等了好几秒,都没有任何后续的攻击,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那道黑影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几人这才缓缓放松了一些,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警惕。 “小心点,别贸然靠近。” 纪遇压低声音,叮嘱道,随后缓缓走上前,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了地面上的那道黑影。 那是一本破旧的线装本子,封面是泛黄的牛皮纸,边角已经磨损得十分严重,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破损,露出了里面的内页。 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看起来已经存放了很多年,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泥土,显得十分陈旧。 第261章 核心线索?贡献值+30 纪遇将本子递给清晏。 清晏接过本子,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灰尘和泥土,轻轻翻开。 几人立刻围了过去,脑袋凑在一起,仔细查看本子里面的内容。 让人意外的是,本子里面没有任何文字,通篇都是粗糙的手绘漫画。 不过,上边的笔触虽然笨拙,甚至有些歪歪扭扭,但每一幅画的内容都很清晰,大多数都能一眼看懂大致的意思。 本子的第一页,画着一个小小的村庄。 村庄坐落在一条大河旁边,河水清澈,岸边长满了杂草和树木,村子里有很多低矮的房屋。 村民们穿着朴素的衣服,有的在田间劳作,有的在河边洗衣,看起来十分平静祥和。 第二页,画面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画中,一群村民抬着一顶红色的花轿,花轿看起来很简陋,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简单的红色绸缎缠绕。 花轿旁边,停着一艘小船,小船上绑着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脸上带着恐惧的神情,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像是在哭泣。 但周围的村民们脸上没有任何同情,反而带着一种麻木和虔诚,有的村民还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着什么。 第三页,画面转到了河面上。 小船顺着水流,慢慢漂向河心,小女孩依旧被绑在船上,脸上的恐惧神色更加明显。 周围的村民们站在岸边,静静地看着小船漂远,没有人上前阻拦,人们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麻木而虔诚的模样。 第四页,画面变得更加诡异。 河面上突然翻涌起来,浪花四溅,河水变得浑浊不堪,一道巨大的、模糊的人形黑影从水里窜了出来。 黑影的身形高大,身上缠绕着水草,头顶戴着一个诡异的冠冕,面部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冰冷的眼睛,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这是……河伯?” 一旁的野渡小声说道。 纪遇皱了皱眉, “看样子好像是的……” 四人继续看向那一册本子,就见到河伯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朝着小船上的小女孩抓去。 小女孩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挣扎,只能蜷缩在船上,满脸绝望。 第五页,画面定格在了河伯将小女孩拽入水中的瞬间。 河伯的大手紧紧抓住了小女孩的手臂,将她从船上拽了起来。 小女孩的身体悬空,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 河水不断地冲刷着她的红衣,岸边的村民们依旧站在原地,双手合十,仿佛完成了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 画面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本子的后面还有好几页,却被人硬生生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茬。 似乎后面还有更重要的内容,但是显然,纪遇等人是看不见了。 【首次发现核心异常线索,逐鹿中转站 30贡献值】。 清晏缓缓合上本子,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野渡才倒吸一口凉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震惊和难以置信: “河伯娶亲……原来村民们怕水、水鬼出没的根源,竟然是这个?” 疏桐的脸色也变得十分苍白。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怒和同情: “太残忍了……” “难怪义庄里的那个小女孩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估计是死后怨气不散,才一直留在义庄里。” 清晏点了点头,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地说道: “很有可能。” “而且我们昨晚遇到的水鬼,还有那支银簪,应该都和这件事有关。” “银簪说不定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孩的贴身之物。”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快速将之前找到的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村子里人人避讳河水、河道诡异、夜间有水鬼出没、义庄里的红衣女童尸体、去而复返的银簪、村民们诡异的态度……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了河伯娶亲这一古老而阴毒的祭祀仪式。 所有的怪事,似乎都源于这场残酷的献祭。 纪遇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几人的讨论,脑海中却在飞速回想,回忆着自己之前在现实世界中,从网上看到的那些关于河伯娶亲的详细版本、传统版本的故事。 她记得,网上流传最广、最详细的传统版本,是出自《史记·滑稽列传》中的记载,虽然经过了后世的演绎和流传,出现了很多不同的版本,但核心内容都是一致的。 那个传统版本的故事,发生在战国时期的邺县。 当时邺县的漳河经常泛滥,洪水肆虐,淹没农田,冲毁房屋,让当地的百姓苦不堪言。 而当地的巫婆和官吏相互勾结,编造了河伯娶亲的谎言,声称河伯是漳河的河神,每年都要娶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为妻,只有这样,河伯才会保佑邺县风调雨顺,不会发生洪水。 于是,每年到了河伯娶亲的日子,巫婆就会带着官吏,在村子里挑选年轻漂亮的女孩。 不管女孩的家境如何,不管女孩愿意不愿意,都会被强行带走,打扮成新娘的样子,穿上华丽的红衣,然后被放在一艘小船上,推入漳河之中,作为献给河伯的祭品。 而巫婆和官吏,则会借着河伯娶亲的名义,向村民们征收大量的钱财,中饱私囊。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 后来,西门豹被派到邺县担任县令,得知了河伯娶亲的骗局后,十分愤怒,决心揭穿这个谎言,拯救当地的百姓。 在河伯娶亲的那天,西门豹亲自来到河边,以新娘不够漂亮为由,将巫婆和几个负责主持仪式的官吏先后投入河中,让他们去“禀报”河伯,重新挑选漂亮的新娘。 就这样,巫婆和官吏们都被淹死在河中,百姓们才恍然大悟,知道河伯娶亲只是一个骗局,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提及河伯娶亲的事情。 西门豹也带领百姓们治理漳河,修建水利,让邺县的百姓过上了安居乐业的生活。 除了这个传统版本,网上还流传着很多民间演绎的版本—— 第262章 娶亲仪式? 有的版本中,河伯是一个性情残暴的河神,喜欢吞噬童女,村民们为了自保,只能每年献祭一个童女,以求平安; 有的版本中,被献祭的女孩并不是被淹死,而是被河伯带走,成为了河伯的妻子,从此被困在河中,永远无法回到人间,死后怨气不散,化作水鬼,纠缠着岸边的人; 还有的版本中,河伯娶亲并不是骗局,而是真实存在的,河伯确实需要童女献祭,否则就会降灾于村子, 而那些被献祭的女孩,死后会化作红衣厉鬼,守护着河道,报复那些冷漠的村民。 按照这些传统版本的故事逻辑,这个村子里的怪事,应该就是因为村民们常年举行河伯娶亲的祭祀仪式,用童女献祭,导致被献祭的女孩怨气不散,化作水鬼和红衣厉鬼,纠缠着村子。 而河伯则享受着村民们的献祭,一旦没有按时献祭,就会降灾于村子,导致河水泛滥,怪事频发。 而义庄里的那个红衣小女孩,很可能就是当年被献祭的其中一个童女,她死后怨气不散,留在义庄里,守护着自己的贴身之物——银簪,同时也在怨恨着那些将她当作祭品的村民,所以才会驱赶靠近义庄的人,不让任何人窥探里面的秘密。 一切都看似逻辑通顺,线索闭环,所有的怪事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所有的线索都能串联起来。 可越是这样,纪遇心里那股不安就越强烈, 有种直觉告诉她,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如果真的是河伯娶亲的祭祀仪式,那为什么村民们现在不再举行献祭了? 为什么义庄里只有那一具红衣小女孩的尸体? 那本日记后面被撕掉的内容是什么?里面是不是隐藏着更重要的秘密? 水鬼和小女孩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河伯真的存在吗?如果存在,他现在在哪里? 一边想着,纪遇将漫画日记收拢,动作干脆利落。 “日记先放我这吧。” 话音落,日记凭空消失。 另外三人眼神只是微微一顿,便已明白纪遇有特殊储物手段,没有再多说。 刚把日记收回左眼空间,纪遇后颈骤然涌上一层寒意。 这股寒意没有任何预兆,周围没有任何异动,仿佛凭空出现。 她下意识将手腕一抬,破煞短刃已然出鞘。 同时,她猛地回头,看向这阵寒意的来源。 野渡、清晏、疏桐几乎同时转身,四人动作整齐,却在看清楚身后景象的同时瞬间定格。 只见义庄不远处的墙根下,立着七八个人。 都是村民打扮,粗布短衫,裤脚卷到脚踝,破草鞋露出黝黑的脚踝。 最扎眼的是他们的眼睛,没有眼白,只剩浑浊的灰黑色,像死鱼般直勾勾盯着义庄木门,几秒过去都没有一人眨眼,所有人都是整个人直挺挺杵在那,像没了灵魂的雕像。 纪遇心头一沉。 她的感知向来敏锐,方才探查义庄,又让渡鸦绕了两圈排查周边,是没有任何异常的。 可这七八个人就像凭空从墙缝里渗出来似的,没有任何气息波动,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 只是四人方才全神贯注在义庄与渡鸦上,竟完全没有察觉。 清晏的脸色也是瞬间褪去血色。 他一直开着大范围感知,精神力高度集中,但凡有活物靠近,哪怕一丝气息波动,都会触发提示。 可这七八个人出现的瞬间,感知像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毫无反应。 四人都是副本老手,见惯诡异惊悚,可被这么一群毫无生气的人围在身后,后背还是渗出冷汗,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动他们。 一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 七八名村民立在原地,嘴唇无声开合,断断续续的念叨声飘过来,模糊不清,只辨出“义庄”“祭”几个音节。 清晏眯起眼,捕捉到一丝指向义庄的气息。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等一下……他们的目标好像是义庄,不是我们。” 纪遇抬眼细看,果然如此。 村民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锁在义庄木门,连一丝余光都没分给他们。 下一秒,诡异的动作出现。 七八名村民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僵硬得像被操控的提线木偶,胳膊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摆动,排成了一支笔直的队伍,朝着义庄缓缓移动。 他们的步伐不快,却异常整齐,就这么一步步靠近紧闭的木门。 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没贸然上前,只保持几步距离,悄悄跟在村民后方。 就在村民队伍走到义庄墙根时,他们的身后又凭空多了一顶花轿。 花轿不算华贵,红漆木架上的漆皮已经剥落,雕刻着简单的缠枝纹,边角还沾着泥点。 轿帘是褪色的红色绸缎,两根粗木杠缠着褪色的红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花轿的沿上,坐着一个红衣小女孩。 她约莫五六岁年纪,身形瘦小,身上的红衣却比漫画里的华丽不少。 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碎的银线,腰间挂着一串晶莹的珠宝, 有圆润的珍珠、小巧的玉佩,还有闪着微光的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与她苍白的小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像个精心打扮的小新娘。 只是那双眼睛,同样是浑浊的灰黑色。 “抬轿,进庄。” 村民队伍里响起嘶哑声音,模糊不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两个壮硕村民立刻上前,稳稳抬起花轿,跟着队伍一步步朝义庄走。 红衣小女孩缓缓从花轿沿下来,光着脚踩在布满青苔和杂草的地面,跟在花轿后方,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纪遇的目光紧紧锁着这个小女孩。 她的红衣、腰间珠宝,甚至身形大小,都与漫画里的小女孩高度重合,红衣颜色鲜艳,和义庄里那具尸体的衣服也是几乎一模一样。 “这……这群人这是在……进行娶亲仪式吗?” 清晏喃喃道。 但还没等有人回复,接下来的一幕,彻底打破了他们对河伯娶亲的固有认知。 红衣小女孩走到义庄门前,抬起脚准备踏入的瞬间,原本朝义庄走的七八名村民,突然齐刷刷转过头。 死鱼眼精准落在小女孩身上,没有丝毫犹豫,他们动作一致伸出手,朝着小女孩抓了过去! 第263章 娶亲规则 他们粗糙的手掌扯住小女孩红衣,就听到“嘶啦”一声,布料撕裂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只见村民一把将红衣从她身上扯下,小心翼翼地叠放整齐收到了自己怀里,随后又伸手去扒她腰间珠宝。 一个村民率先抓住那串珍珠,塞进自己破布口袋,含糊念叨: “我的,都是我的!” 另一个村民伸手掰下小玉佩,紧紧握在掌心,眼神透着狂热: “别抢,这是我的!” “这个珠子是我家的……” “这个金子有我家的份!” 村民们七手八脚,将小女孩身上所有值钱东西扒得一干二净。 珍珠、玉佩、碎钻,还有衣服上的银线,甚至连脚上的红布小鞋都被他们陆续扯下,一股脑塞进自己口袋,或胡乱塞进花轿里。 整个过程,红衣小女孩没有任何反抗。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哭没有喊,甚至没动一下,只直勾勾盯着义庄木门,像没灵魂的木偶,任由村民肆意掠夺。 她的红衣被扯得稀烂,沾满泥土青苔,珠宝被抢光, 原本华贵的小新娘,瞬间衣衫褴褛,苍白的皮肤裸露在外,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然后,村民搜刮完所有能拿的东西,又将扯烂的布料揉成一团塞进花轿,抬着空荡荡的花轿,转身朝村子走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仿佛刚才的掠夺从未发生过。 原地只留下了红衣小女孩。 她光着脚,一步步朝义庄木门走去。 杂草泥土沾在她脚踝,每一步都留下了一排浅浅的脚印。 走到木门跟前,她停下,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浑浊灰黑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却很快就消失殆尽,转瞬即逝。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推开木门。 “吱呀——” 木门陈旧的合页缓缓转动,红衣小女孩一步步走了进去,片刻之间,身影便消失在了木门之后。 然后,还没等到纪遇等人能有所反应,下一秒,所有东西凭空消失。 村民、花轿、红衣小女孩,全都没了踪影,仿佛刚才一切只是转瞬即逝的幻境。 义庄门前空地上,只剩几粒散落的珍珠碎片,还有几块沾着泥土的红布碎片静静躺在那,证明刚才惊心动魄又荒诞可怖的一幕曾经真实存在。 四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压抑。 野渡率先回过神,开口时声音却有些沙哑: “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疏桐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珍珠碎片, 她缓缓点头,语气凝重: “珍珠是真的,红布也是真的,刚才的人和事,都真实存在。” 清晏皱着眉,收回感知力,脸上满是困惑: “可是……这和我们知道的河伯娶亲,好像完全不是一回事。” “传统献祭再残酷,村民也会带着敬畏,把女孩恭恭敬敬送出去。” “可刚才这些人,这副模样,哪有半分敬畏的意思。” 纪遇目光落在地上的红布碎片上,神色愈发凝重: “他们嘴上念叨着‘献祭’,行动上却根本不是献祭。” “献祭是供奉,是敬畏,可他们做的,是掠夺,是抢夺。” 野渡皱眉思索着,眼神满是不解: “既然要把女孩送进义庄,为什么还要扒光她身上的东西?” “我可没见过谁家女儿出嫁是会被弄成这样的……” 疏桐轻轻点头: “更关键的是他们的状态也不对……” “我看他们又不算热忱又不崇敬神明,但也没有半分被胁迫的样子,像是恨不得把女孩身上所有值钱东西都搜刮干净,再把女孩送进义庄,巴不得她再也出不来一样。” 这句话,瞬间点醒另外三人。 所谓河伯娶亲,反而是村民借着献祭的幌子,肆无忌惮掠夺被当作祭品的女孩的财物。 他们把女孩推来义庄,根本不是为了献祭河伯, 更像是为了把女孩留在这个地方,将她身上所有值钱东西尽数占为己有。 被当作祭品的红衣小女孩,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需要供奉的祭品,只是附带大量财物的包裹。 他们举办所谓河伯娶亲,不过是为自己的掠夺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女孩的存在,只是他们掠夺财物的工具。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寒意。 而此时此刻,清晏的目光落在了小女孩方才站立的位置。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地面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于是快步上前,蹲下身拨开地面的杂草与浮土,指尖很快触摸到了一张折叠整齐的泛黄纸张。 纸张显然在地下埋了不少年头,被泥土和水汽浸得有些发软。 清晏小心翼翼地将纸张捏起来,轻轻抖落上面的泥土,生怕稍一用力就把这脆弱的纸片扯碎。 “这上面有东西。” 清晏低声开口,立刻吸引了另外三人的注意。 纪遇、野渡、疏桐立刻围了过去,四人围成一圈,目光都落在那张纸上。 清晏屏住呼吸,一点点将折叠的纸张展开。 随着纸面摊开,就见到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黑色字迹写满了文字: 【青溪镇河神娶亲规则】 1.每年秋分时节,选取村中适龄女孩,年龄在五岁至八岁之间,要求无病无灾,身体健全。 2.入选女孩必须穿戴全套红衣,从头到脚无杂色,佩戴金银珠玉等贵重饰物,不得有半点破损、缺失。 3.午夜子时,由村中壮丁全程护送,不得有误,送至河边河神祠门前。 4女孩需独自进入河神祠,祠门立即封闭,任何人不得跟随、不得窥探。 5.次日清晨准时开祠,若祠内无女孩身影,即为河神接纳,全村可保一年平安。 纸张的下半部分已经被彻底撕毁,只剩下模糊的墨迹和参差不齐的纸茬,似乎是有人故意销毁了后续内容。 就在四人看清纸上所有文字的瞬间,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清晰响起: 【深化河伯娶亲仪式细节,逐鹿中转站 20贡献值】 【当前中转站总贡献值:130】 第264章 苍鹰中转站的不速之客 野渡攥紧了拳头,压低声音骂道: “果然是这种丧心病狂的规矩,什么河神娶亲,根本就是拿孩子的命换所谓的平安,还把财物留下,明摆着是借着仪式明抢!” 疏桐看着纸上生硬的字迹,脸色微微发白,语气带着几分不忍: “适龄女孩、红衣、午夜送祠……和我们刚才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这就是他们祖祖辈辈一直遵守的仪式。” “这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孩子被送进了河神祠。” 纪遇仔细检查了纸张的边缘和背面,确认没有其他隐藏字迹后,沉声道: “这张残页是目前最关键的线索,也解释了村民怕水、避讳孩童、掠夺财物的原因,对我们破解副本至关重要。” “接下来,就能顺着河神祠这条线往下查,” “义庄、水鬼、红衣女孩,应该都和这个祠有关联。” “接下来,我们需要去寻找一下这本河神祠……” 她话音刚落,清晏的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一僵,原本放松的肩膀瞬间绷紧,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他的环境感知技能在这一刻被彻底触发,方圆数十米内的气息波动清晰地传入脑海。 “不好,有其他人过来了!” 清晏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明显的急促, “至少五个人,气息很强,移动速度很快,正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过来,目标很明确,冲着我们来的!” 纪遇眼神瞬间一凛,立刻抬手示意众人背靠背站定,形成防御阵型: “全员戒备,要是其他中转站的队伍,大概率是来抢线索的。” 与此同时,纪遇右手拔出破煞短刃,右眼微微发亮,四色视觉全力开启,瞬间锁定了巷子口的方向,清晰地看到几道快速移动的身影。 三道高大的身影快步从巷子拐角处冲了出来,行动整齐,气势汹汹。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男人, 他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人同样面色严肃,动作干练。 三人的胸前都别着一枚银色的鹰形徽章,徽章做工精致,看着倒像是制式的东西。 【苍鹰中转站】 看到这枚徽章,纪遇瞬间明白过来,这正是之前系统贡献值面板上显示的竞争对手,和他们一样参与中转站战争的队伍,也是目前最直接的“敌人”。 为首的男人目光如鹰隼一般阴鸷,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纪遇贴身藏着残页的布包上,嘴角咧开一抹笑,语气嚣张道: “把刚才拿到的那张纸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野渡上前一步,稳稳挡在纪遇身前,周身战斗能量暴涨,冷声道: “就凭你们?我们可是四个人,就你们三个……未免也太小看我们了!” “怎么?还想凭人数取胜?” 苍鹰中转站的女人冷笑一声,抬手抽出腰间的短刀, “在这个惊悚游戏里,在中转站战争里,实力就是道理,谁抢到就是谁的。” “你们中转站的琪姐要是还在,我还敬你们三分;至于现在……她已经死了,你们还想抵抗?” “别给脸不要脸,我们苍鹰中转站的人,不是你们这种小队伍能惹得起的!” 她身后的男人也握紧了手中的精铁铁棍,铁棍表面泛着金属光泽,显然是强化过的武器, 他一步步逼近,和为首的男人形成夹击之势,将四人围在中间,语气威胁道: “最后给你们三秒钟考虑,不交,就别怪我们动手抢,” “到时候伤了人,可就不好看了。” 双方剑拔弩张,空气瞬间凝固,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战斗一触即发。 纪遇不动声色,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冷静地分析着局势。 苍鹰中转站的三人实力不弱,从气息判断至少都是b级以上,武器也经过强化,应该都是战斗能力为主的玩家。 她们这边虽然实力都不弱,但是也没有把握能够一击必胜。 而且,听对面那些人的话,这几个人可能还认识周家两姐弟,之前也交过手,有这份实力自信……很可能是有两把刷子的。 众人身处的地点又是作为关键线索的义庄附近,拖延下去,很可能会引来赤蛇中转站或者其他零散队伍, 到时候腹背受敌,更加被动。 清晏的目光快速扫视周围环境,突然瞥向义庄墙角的位置, 那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旧木桶,桶壁上沾满水渍和青苔,里面盛着小半桶浑浊的积水,水面还泛着淡淡的蓝色微光,带着浓郁的水属阴气。 他不动声色地用眼神示意纪遇,目光先看向墙角的木桶,又看向苍鹰三人手中的金属武器,嘴唇轻动,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利用水桶! 纪遇瞬间会意,眼神微微一沉,立刻明白了清晏的用意。 这些积水带有浓郁的水属阴气,虽然对人体没有致命伤害,但是……就凭这与义庄内部那个小女孩同根同源的气息,说不定……能有奇效。 她没有任何犹豫,左手背在身后,指尖悄然凝聚黑气,一丝微弱的黑气从袖口溢出,在地面上快速凝聚。 下一刻,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无声无息地成型,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绕到义庄墙角的木桶旁。 苍鹰中转站的三人注意力全在纪遇和野渡身上,眼神死死盯着纪遇怀里的布包,根本没有留意到这只小小的渡鸦,更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变故。 “三!” 为首的男人开始倒计时,声音凶狠,举起手中的铁棍,就要朝野渡砸去, “二!”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纪遇眼神一冷,在心底向渡鸦下达了指令。 渡鸦猛地振翅,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极大的力量,狠狠撞在木桶的侧面。 “哐当——” 老旧的木桶应声倒地,桶内的积水瞬间泼洒而出,浑浊的水流顺着地面快速流淌,正好朝着苍鹰中转站三人的脚下蔓延过去,瞬间浸湿了他们的鞋面和裤脚。 “一……什么东西?” 三人下意识低头,脚步一顿,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 就是现在! 第265章 琪姐 野渡的身形骤然前冲,全身的能量完全爆发,直扑为首的壮汉。 随着她发力,她脚下的积水被猛然踏开,浑浊的水花朝着两侧飞溅,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突进,气势瞬间拉满。 为首那名苍鹰中转站的壮汉见状,脸上闪过一丝不屑,怒喝一声,双臂肌肉紧绷,将手中强化过的精铁铁棍高高举起,带着呼啸的破风之声,朝野渡头顶狠狠砸下。 铁棍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压得扭曲。 力道之重,足以将普通玩家直接砸成重伤。 野渡眼神一凝,不慌不忙,猛地矮身下压,以一个极其刁钻的姿态侧身避开。 铁棍重重砸在地面上,瞬间水花四溅,坚硬的石板也被砸出一道浅浅的凹痕,可见其力气之大。 而与此同时,壮汉因为用力过猛,再加上脚下地面被积水浸透湿滑不堪,重心猛地一歪,身体踉跄着朝前晃了两步,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找死!” 野渡感受到对方是真的下了死手,也就不再试探,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形瞬间贴近壮汉身前,右拳凝聚起全部的战斗能量,毫不留情地狠狠轰在壮汉的肋下位置。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壮汉脸色一白,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剧痛顺着肋骨迅速蔓延到了全身。 可他毕竟是苍鹰中转站的主力玩家,即便受创也丝毫不退,反而激起了凶性。 下一刻,他左手握拳,反手就朝野渡面门砸去,拳势又快又狠,完全是不计后果的搏命打法。 野渡瞳孔微缩,猛地仰头向后急避。 壮汉的拳头擦着她的额头横扫而过,强劲的拳风将她额前的发丝都震得胡乱飘动,只差分毫就会被击中。 她顺势后撤半步,稳住身形,双手摆出防御的姿态,眼神死死盯住壮汉的动作,随时准备迎接下一波攻击。 苍鹰队伍中的那名女人见状,抓住野渡这个她所认识的、在目前这几个人中逐鹿中转站仅剩的A级玩家被缠住的机会,手腕一翻,手中的短刀瞬间出鞘,朝着纪遇的心口直刺而来。 她的刀速极快,身形灵动,显然是专精近战突袭的类型,出手就是致命要害,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 但纪遇眼神平静,右手紧握破煞短刃,不闪不避,横刃向前格挡。 “铛——” 金铁交击的刺耳声响骤然炸开,火星在两人之间迸射而出。 女人只觉得手腕传来一阵剧烈的震痛,短刀几乎要从手中脱手飞出,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她原本以为纪遇只是负责探查线索的辅助人员,实力不值一提,却没想到对方的力量与格挡技巧远超自己的预料。 惊怒之下,她不肯罢休,手腕连振,短刀化作密集的刀影,朝着纪遇周身连环劈砍,刀风凌厉,想要以速度压制纪遇。 纪遇沉稳应对,短刃在手中运转自如,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磕在对方的刀锋上,将袭来的力道尽数卸开。 积水顺着女人的衣袖不断蔓延,义庄积水自带的水属阴气顺着皮肤侵入她的四肢百骸,让她的动作越来越僵,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招式之间的破绽越来越多。 纪遇始终保持着节奏,不骄不躁,一步步压制着对方的攻势,等待着反击的时机。 另一侧,苍鹰剩下的那名男人见两名队友都陷入缠斗,脸色一沉,握紧手中的铁棍,猛地横扫而出,朝着清晏与疏桐两人攻去。 铁棍横扫的范围极广,想要将两人同时逼退。 疏桐反应极快,手腕一抖,随身携带的韧性绳索如同灵蛇般飞甩而出,精准地缠在了铁棍的一端,紧接着猛地向后发力拉扯。 清晏与姐姐心意相通,几乎在绳索缠紧的同时,同步侧身跨步,姐弟两人一拉一卸,配合得天衣无缝。 男人只觉得手中的铁棍传来一股诡异的力道,重心瞬间失控,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一侧踉跄半步,横扫的招式当场被破。 他怒吼一声,双臂发力,想要强行挣脱绳索的束缚,挥棍朝着两人乱砸。 疏桐身形灵活,不断闪避着铁棍的攻击,脚步在湿滑的地面上稳健异常,清晏则全程开启环境感知,精准地报出男人的每一个动作轨迹。 “左侧横扫!低头!” “收棍下压,后撤!” 在清晏的精准提示下,姐弟两人始终占据主动,闪避、牵制、反击一气呵成,与男人打得有来有回,丝毫不落下风。 男人被牵制得烦躁不已,招式越来越乱,再加上阴气侵扰与地面湿滑,动作频频失误,渐渐竟然落入下风。 整场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阶段,泥水四溅,兵刃交击的脆响、拳脚碰撞的闷响、玩家的怒喝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在义庄附近的空地上。 苍鹰中转站的三人虽然被水属阴气侵扰,动作变得迟滞,却依旧悍不畏死, 他们每一招每一式都直奔对方的致命之处而去,眼神中的浓烈敌意毫不掩饰, 摆明了要将纪遇四人彻底斩杀在此,抢夺线索的同时,清除中转站战争的竞争对手。 纪遇与女人的缠斗愈发激烈,女人被逼得节节败退,心中的慌乱越来越重,猛地发力,一刀朝着纪遇头顶直劈而来,想要做最后一搏。 纪遇侧身闪避,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她的探查技能被她触发,一段破碎而血腥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强行涌入脑海—— 阴暗逼仄的中转站通道里,一个纪遇并不认识的女人挡在清晏和疏桐姐弟身前,神色紧张,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两人,正在和他们说些什么。 而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脸上带着狰狞残忍的笑容,手中的匕首毫不留情地狠狠刺入了那个女人的后背。 女人难以置信地缓缓回头,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而壮汉却笑得更加张狂,语气恶毒而得意。 “琪姐,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挡了我们苍鹰中转站的路!” “你的队伍,你的积分,你的线索,我们就收下了!” 第266章 废了他们 那段记忆无比清晰,琪姐倒下的画面,与眼前壮汉凶狠狰狞的脸在纪遇脑海中彻底重叠。 一瞬间,纪遇的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本来还在想,毕竟大家身处于同一个空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算有什么仇恨也只就是利益上的分配罢了。 只是,没想到对方的敌意是真,抢夺线索的野心是真,杀害玩家队友的血仇,更是千真万确。 中转站战争本就是弱肉强食、你死我活的规则, 既然对方从一开始就抱着斩杀他们的念头,她又何必手下留情。 “你敢走神!” 女人见纪遇出现片刻失神,以为有机可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抓住机会,短刀一转,朝着纪遇的脖颈狠狠刺去,想要一击封喉。 纪遇骤然回神,眼神极其冷冽,手腕猛地一振,破煞短刃横切而出,精准地磕开对方的刀锋,顺势向前突进,瞬间贴近女人身前。 短刃划破空气的轻响不断响起,纪遇的招式招招狠辣,攻势密集如暴雨,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女人被打得连连后退,惊骇欲绝。 她终于惊恐地发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前面两人还能打的有来有回,但只要对方认真起来,纪遇的近战能力远胜于她。 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技巧,对方都完全碾压自己。 她连抵挡都变得异常艰难,更别说反击了。 “吼!” 为首的壮汉好不容易摆脱野渡的纠缠,看到自己的队友被纪遇压制得狼狈不堪,顿时怒目圆睁,爆发出全部的气势,如同疯牛一般怒冲而来。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匕,眼神狰狞,毫不留情地朝着纪遇的后心直刺而去。 这一击完全是绝杀姿态,没有丝毫留手,想要直接刺穿纪遇的心脏。 “纪遇!小心身后!” 野渡脸色大变,惊呼出声,想要上前支援,却已经来不及了。 纪遇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不闪不避,在短匕即将刺中身体的瞬间,猛地转身。 破煞短刃在她手中凝聚起全部煞气,毫不犹豫地直刺而出。 壮汉眼神狰狞,慌忙挥刀想要格挡,可脚下的积水太过湿滑,动作慢了半拍,格挡的方位偏了整整半寸。 “嗤——” 破煞短刃带着凌厉的煞气,狠狠刺入壮汉的胸口。 刃身没入大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壮汉的瞳孔骤缩,脸上的嚣张与狰狞瞬间僵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纪遇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手腕微微一拧,破煞短刃上的煞气彻底爆发,瞬间摧毁对方的生机。 壮汉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下,重重摔在积水中,当场毙命。 一招绝杀,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刚才还激烈无比的打斗声戛然而止。 苍鹰中转站剩下的一男一女僵在原地,动作彻底定格,脸上写满了震惊、恐惧与茫然。 他们都把纪遇当成队伍里探路的小喽啰、无关紧要的替补队员,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觉得她不可能有A级评级,也没有什么强悍的战斗气场,随手就能解决。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温和低调的女人,竟然会如此杀伐果断,说杀就杀,出手就是死手,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秒杀了他们队伍的主力之一。 此时此刻,还是野渡反应最快。 她眼神一凝,抓住这片刻的死寂瞬步扑出,如同猎豹般冲到苍鹰女人身后,手肘死死顶住她的背心,将她狠狠按在地上,同时抽出短刀,抵住女人的脖颈,语气冰冷而威严。 “别动!敢动一下,立刻要你的命!” 女人被按在泥水里,脸颊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动弹不得。 感受到脖颈处的寒意,她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 另一边,疏桐与清晏姐弟俩也是默契拉满, 趁着男人失神的瞬间,绳索飞速缠绕,将他的四肢死死捆紧,打了个死结,彻底限制住他的行动,随后合力将他按在积水中,让他再也无法反抗。 短短一秒钟,战局彻底定音。 纪遇缓缓拔出短刃,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积水中晕开一抹淡淡的红色。 她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缓步走到被制服的两人面前,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在看两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苍鹰女人浑身剧烈发抖,牙齿打颤,声音破音,带着极致的恐惧: “你……你居然敢杀人……你怎么敢……” 旁边被捆住的男人也面如死灰,脸色惨白如纸,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直到此刻,他们才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女人,才是逐鹿中转站最不能惹的人。 野渡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 “说话倒是很狂啊,你们上来抢线索、喊着要灭口、招招下死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手?”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疏桐与清晏对视一眼,眼神同样冰冷,没有丝毫同情。 他们当然认识面前这三个人。 上一次特殊型中转站战争的时候,就是他们杀死了他们逐鹿中转站的一把手,琪姐。 他们永远不会忘记,琪姐为了保护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眼前这些人,都是帮凶。 纪遇垂眸看着脚下两人,冷冷道: “想走可以,但你们今天敢来抢线索还对我们下死手,就得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纪遇不等女人哀嚎,脚尖猛地发力,直接踏碎了她的右肩骨关节。 “咔嚓——!” “啊啊啊啊啊——” 骨碎声刺耳至极,女人当场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肩膀瞬间塌陷下去,整条右臂经脉寸断,这辈子都别想再握刀,甚至提重物都得掂量掂量。 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求饶。 清晏眼神一冷,膝盖狠狠顶住他的后背,疏桐同时发力,将他的右臂反向狠狠一拧。 “咔——啪!” 又是一声脆响,男人右臂肘关节直接脱臼断裂,腕骨粉碎,整条右手彻底废了。 ? ?有朝一日我上早八的动力竟然可以是起来写稿子吗,我还是太有生活了 第267章 归队 两人痛得浑身抽搐,口吐白沫,鲜血从断裂的关节处不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泥水,也再没有了半分之前的嚣张跋扈。 纪遇面无表情地收回脚,破煞短刃在指尖一转,擦去最后一丝血迹,冷冷道: “带着他的尸体,滚。”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用完好的左手死死捂住剧痛的手腕与肩膀,顾不上鲜血淋漓,费力地扛起壮汉的尸体,跌跌撞撞地朝着巷子外仓皇逃窜。 危机解除。 野渡松了一口气,收起武器,快步走到纪遇身边,看着她,语气中带着敬佩与感慨: “你刚才……真的太果断了。” 纪遇低头,用衣角擦去破煞短刃上的血迹,语气平静无波: “他杀了你们之前的队友琪姐,我读取了他的记忆。” 清晏与疏桐浑身一震,听到琪姐的名字,眼圈瞬间微红,心中的悲痛与释然交织在一起。 “琪姐前辈……” “虽然我和她并不认识,不过也算是小小报了一点仇。” 野渡沉默片刻,才抬头看了看天空,说道: “他们的伤口都不好治,不管他们中转站会不会救治,这两个累赘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们队伍里没有什么太强的治疗师。” 疏桐接话道, “我之前想给琪姐报仇,去强行抢夺过他们的东西,把他们的后勤一个人的眼睛打伤了。” “后面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瞎了一只。” 纪遇闻言,点了点头: “那自然是最好的……” “接下来怎么安排?” 清晏适时问道。 “刚刚那个娶亲规则里边好像说到了‘河边的河神祠’,估计应该是个比较重要的地点。” “不过,我还是倾向于多几个人一起去那边看看,你们觉得呢?” “嗯,还是多几个人比较保险。” 野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几人看了一下日头,似乎已经快到中饭时间了。 “怎么说?要不先回去?” 纪遇提议道。 “行。” 一行人踩着村道快速往住处赶,沿途遇到的村民依旧热情招呼,笑容淳朴,挑不出半点破绽。 可经历过义庄前的诡异仪式、苍鹰中转站的突袭,再看这些笑脸,几人心里只剩警惕。 推开院门时,青藤和药医正坐在石桌旁整理物资。 青藤低头仔细清点着背包里的驱邪药剂、止血绷带和精神舒缓药剂,将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药医则拿着一块干净的布,轻轻擦拭着随身携带的医疗器具。 见他们回来,两人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青藤的目光快速扫过几人沾着泥水的衣角、略显凌乱的发丝,眉头瞬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回来了?看你们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野渡定了定神,压着语气回道: “先汇合再说,山壁他们那组回来了吗?” “刚回来不久,在屋里歇着,他们也撞见一些很难解释的东西,就在等你们呢。” 药医递过干净毛巾,引着众人围到石桌旁坐下。 院外偶尔传来村民路过的脚步声,不过总体还是很安静的。 没过多久,山壁、寒刃、枪火、峰回从西侧房间走出。 山壁脸上还留着几分没散的凝重,一坐下就忍不住低声开了口: “你们可算回来了。” “我们在村东头查到的事可真是给了我们不小的震撼……” 纪遇放下毛巾,抬眼看向他: “嗯,刚好我们也拿到了关键线索,你们先讲吧。” 山壁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我们四个在村东头一路查过去,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最后在巷子最里面的独院门口,撞见了一个跟活鬼一样的女娃……” 原来,他们四人沿着村东头一户一户查看,阳光明明很足,却照不进巷子深处的阴凉。 很快,他们就发现一件格外反常的事—— 本地人家的男孩全都很正常,跑跳打闹、帮着劈柴打水,和普通村子里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可只要有人提起女孩,村民要么转头就走,要么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半个字都不肯多说。 几人越查越疑心越重,于是对视一眼,专门往偏僻的巷子深处走。 走到巷子最底处,只剩一座孤零零的土坯院。 这座院子比周围的房屋更加破败,院墙歪歪扭扭,多处已经出现裂缝,仿佛轻轻一推就会倒塌。 院墙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野草,门口挂着几枝发黑干枯的桃木枝,桃木枝上的纹路早已模糊不清,原本用来辟邪的物件,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阴森,一看就常年没人打理。 峰回心细,常年探路的经验让他对气息波动格外敏感,先察觉到院里有微弱却异常的气息波动,立刻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悄悄给身边的山壁、寒刃、枪火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提高警惕。 他们刚走到院门口,正屋的门缝里就探出一个老太太的脸。 那老太太年纪极大,背驼得几乎弯成了一张弓,满头白发枯槁如草,胡乱挽在脑后。 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层层叠叠堆叠在一起,每一道纹路里都像是积满了陈年的尘土。 她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黑布褂,洗得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松松垮垮挂在瘦弱的身躯上,风一吹就簌簌发抖。 “你们……外乡人,来这儿做什么?” 老太太开口,极其沙哑的声音传来,引得众人都下意识看向了她。 这声音确实是不多见,就像是被烟火烧灼过后的人,似乎说不了几句话就会变成哑巴了。 老太太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什么不对,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着门框,指缝里还嵌着泥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神经质的警惕。 寒刃上前一步,语气平稳,尽量不刺激对方: “奶奶,我们是来村里游玩的,路过这里,想问问附近有没有干净的水源。” 老太太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陡然拔高: “没有!这里什么都没有!” 第268章 我叫囡囡 “你们走错路了!赶紧往回走!” “别在我家门口站着,我家不招待外乡人,更不接待你们这些到处乱看的游客!” 她一边说,一边用身体死死堵住门口,枯瘦的手臂张开来,把整个院门挡得严严实实。 “大娘,我们就是路过,不会打扰太久。” 峰回试着放缓语气,尽量显得温和无害。 可这话刚出口,老太太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炸了起来。 她浑身剧烈颤抖,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峰回,声音凄厉得近乎嘶吼: “别跟我套近乎!我不吃你们这一套!” “赶紧走!再不走我喊村里人了!说你们外乡人欺负我这个老太婆!” “我家里面没什么好看的,没什么好问的,你们再往前一步,别怪我老婆子跟你们拼命!” 几人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路,院里就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呢喃。 那声音细弱蚊吟,却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有……人?” 峰回下意识往院里瞥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正屋门槛上,安安静静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打了好几块粗针补丁的旧布褂,料子单薄,在微凉的风里显得格外瘦小。 身子瘦得脱了形,肩膀尖尖的,胳膊腿细得像干枯的树枝,仿佛一折就断。 头发枯黄干燥,一绺一绺贴在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上,没有半点孩童该有的光泽。 最让人心里发紧的是她的眼睛。 眼睛之中没有分明的瞳孔,眼白与瞳仁混成一片浅淡的灰白,看上去空洞无神,没有焦点,却又直直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像是能穿透人心。 她就那样静静坐着,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脚下的影子却淡得像一层薄雾,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却又似乎没什么攻击性。 山壁当场定在原地,浑身肌肉都瞬间紧绷,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冷汗。 他在无数副本里摸爬滚打,见过狰狞的水鬼,见过狂暴的邪祟,见过杀人不眨眼的敌对玩家,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孩子。 寒刃眉头轻轻皱起,不动声色往前站了半步,把其他人护在身后, 她的目光平静地盯着院内,暂时没有贸然动作,生怕刺激到院里院外两人。 老太太见他们的目光往院里飘,整个人瞬间慌了神,扑上来张开双臂死死挡住院门。 她的脸涨得通红,原本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泪水混着眼屎糊在眼角,模样既狼狈又狰狞: “别看她!别看她!快走,别在这儿站着!” “求求你们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不懂!” “你们要是把她的事情说出去,村里人不会放过你们,我老婆子也跟你们拼命!” 她一边哭喊,一边用力挥手驱赶,枯瘦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指甲缝里的泥垢蹭在门框上,留下一道道黑印。 她的脚步踉跄,却始终死死挡在门口,半步都不肯退后。 峰回心头一软,也更加确定这女孩身上藏着关键秘密。 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示意暂时后退,不要硬碰硬。 几人缓缓后退,一直退到巷子拐角,彻底脱离老太太的视线范围,才停下脚步。 “这老太太不对劲,女孩更不对劲。” 寒刃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她越是拼命遮掩,就说明那女孩越重要。” “硬闯肯定不行,老太太一喊,说不定全村村民真的都会过来,到时候我们百口莫辩。” 枪火皱着眉,看向峰回, “你探路经验多,有没有办法?” 峰回眼神一沉,点了点头: “倒还是真有。” “我可以布个简易的声东击西陷阱,把老太太引开,我们翻墙进去,悄悄跟女孩接触。” “毕竟她刚才出声了,说明能听见能回应,应该不是完全没有神智。” 不等其他人多说,峰回已经动手。 他从随身探路包中拿出细藤条、小石子和干茅草,在老太太院门斜侧的巷子里快速布置。 他把藤条绷紧在墙根杂草中,中间卡上石子,末端连上茅草。 只要有人踩中或是触碰,就会发出清脆的啪嗒声,还会带动茅草晃动,制造有人闯入的假象。 布置完毕,峰回示意众人躲好。 山壁和枪火守在巷子中段,防止有村民路过; 寒刃守在院门外不远处,随时接应; 峰回则躲在拐角,盯着院门动静。 没过多久,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老太太探出头,左右张望,见外面没了人影,依旧满脸警惕,不肯放松。 峰回看准时机,屈指一弹,一颗小石子精准砸在陷阱位置。 “啪——”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老太太瞬间绷紧神经,以为还有外乡人在附近窥探,当即抓起墙角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咬牙冲了出去。 “谁在那儿?我看见你了!别躲躲藏藏的,给我出来!” 她一边喊,一边踩着了陷阱。 藤条弹动、茅草晃动,声响更大了。 老太太更加确信有人,举着木棍就朝巷子深处追去,嘴里骂骂咧咧,声音越来越远。 见她彻底走远,峰回身形一动,如狸猫般轻巧窜到院墙下。 他屈膝蹬地,单手一撑,毫不费力翻进院内。 院里杂草丛生,地面坑坑洼洼,正屋门窗破旧,到处透着荒凉。 而那个小女孩,依旧坐在门槛上,一动不动,仿佛她此生就从来没有移动过。 峰回放缓呼吸,一步步轻轻走近,单页不敢靠得太近,怕吓到她。 “你好呀,你能听见吗?” “不要怕,我没有恶意。” 女孩缓缓抬起头,那双灰白空洞的眼睛对准他,表情一片茫然。 “你……能听见我说话,对吗?” 峰回放轻语气,一字一顿,尽量清晰。 女孩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一下头。 峰回心头一喜,继续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嘴唇微动,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却一字一顿: “囡……囡……” “囡囡,” 峰回重复了一遍,这名字倒是只像是个小名。 不过他也不较真,只是语气温和地继续问道, “你一直坐在这里,不害怕吗?” 囡囡低下头,小手攥着破旧的衣角,很久才轻轻吐出一个字: “怕……” “怕什么?” “是怕村里人,还是怕……河里的东西?” 峰回试探着追问。 第269章 地图 囡囡浑身一颤,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一些, 她瘦小的肩膀微微蜷缩,再也不肯说一个字。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老太太往回走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她不满的嘟囔。 见此情形,峰回也不敢多留,深深看了囡囡一眼,轻声道: “我们还会再来看你的,你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帮你。” 说完,他快步退到院墙下,翻身跃出,与众人汇合。 几人不敢停留,立刻沿着来路,快速返回住处。 然后,众人就匆忙回到院中。 接着,峰回便把刚才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 院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神色凝重,心里都清楚—— 这个自称囡囡的诡异女孩,新村民家里那些文静正常的小女孩,还有河伯娶亲的献祭规则,肯定是有所关联的。 这个村子的真相,正一点点浮出水面。 纪遇听完了讲述,看着围坐一圈的众人,将义庄带回的河伯娶亲规则残页平铺在了桌面。 “我们这组在西街查到了关键信息。” 她语气平稳地说道: “这个村子长久以来,一直有河伯娶亲的习俗。” “每年秋分,他们会选出五到八岁、无病无灾的女孩,穿着全套红衣,佩戴金银饰物,午夜子时送到河边的河神祠。” “他们会让女孩独自入内,等到次日,若祠中无人,便算仪式完成,全村就算是安稳一年。” “我们遇到的红衣女童、水鬼、义庄的尸体,以及村民避讳河水、不愿提及女孩的行为,估计都和这场仪式有关。” 话音落下,桌边几人各自点头。 山壁思索片刻,顺着思路接话道: “河伯娶亲……这倒是和我们撞见的异常也能对上。” “那些女孩的异常,估计也和之前那些河伯娶亲仪式上被害的女孩有些关联。” 寒刃目光微转,看向峰回,淡淡提醒: “峰回,我记得你说过你之前从那女孩手里拿到过一张纸?” “哦,对!” 峰回闻言,一拍口袋,这才想起怀里的东西。 他从探路包内侧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草纸,展开后,平铺在了纪遇拿出的残页旁。 “这张纸是刚才我和女孩说话,她临走塞给我的,” “不过那女孩没说这是什么,我看画得奇怪,就先收着了。” 说完,峰回指尖点在图样上,接着猜测道: “不过刚刚听你的说法,这河神祠应该是一个比较重要的地段,” “再结合这个女孩有点不太正常的表现,你看这张纸上画的……是不是有点像地图?” 纪遇闻言,目光看了过去。 纸上线条稚嫩粗糙,明显是孩童手绘的简易图样。 中央画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建筑轮廓,四角微微上翘,顶上还有一团模糊的图形。 纪遇皱了皱眉。 那是圆圆的一团,下连两道短竖线…… 确实是看不出来画的是个什么。 但若是非要说是个什么存在的话,倒也像现实世界中那些简笔画里指代一个人物的画法。 “也是,如果这里算头,这里也可以说是身子。” 枪火随口指了指,神色如常 “说是祠堂里的神像,也说得通。” 纪遇的手指顺着线条轻轻点了点,语气平静: “这么说来的话,这条弯线应该是河。” 她又指向左下角大片方框, “这一片被分为了东西南北四条街,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村民房子的图样……应该也就是指代我们现在的村子。” 而如果这一片真的是村子的话,那方方正正的祠堂图样就被曲线隔在了另一侧—— 也就是说,河神祠不在村内,而是在河对岸。 清晏眉梢微挑,立刻认出方位: “这个位置倒像是石栏杆外那条河,我们之前就在那附近捡到了簪子。” 峰回对照方位,眼神微亮: “这么说来的话,河神祠就在石桥对面!” 寒刃视线在残页与地图间掠过,语气干脆: “线索对上了,目标也明确了,怎么说?我们还是得去这个河神祠的方位看一看。” 纪遇将两张纸收好,抬眼看向围坐的众人: “大家怎么想?。” 野渡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武器,眼神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那还等什么?找个机会直接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山壁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顾虑: “没那么容易,我上午在村里闲逛的时候,特意绕到石栏杆附近看了一眼,那边从早到晚都有村民守着。” “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往那边走,目标太大,估计很难不被村民盯上。” “到时候他们要是拦着我们追问,我们反而不好解释,万一暴露了我们在查河神祠的事,只会惹来更多麻烦。” 枪火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也跟着点头附和: “我也注意到了,石栏杆附近的村民看着像是在闲聊,实则眼神一直盯着河岸,明显是不让外人靠近,我们硬闯估计是行不通的。” 青藤轻轻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冷静分析道: “确实,村民对河岸和女孩的事都讳莫如深,河神祠是他们最想隐藏的秘密,他们肯定会派人守着,白天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一时间,院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众人都在思索着可行的办法。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王叔热情又略显刻意的吆喝声: “各位小友,午饭做好啦,俺给你们送过来了,快趁热吃!” 院门被轻轻推开,两个穿着粗布衣衫的村妇提着木制食盒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淳朴的笑容,动作麻利地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端到院中的石桌上。 一碗碗杂粮饭颗粒分明,搭配着清水煮的野菜、一小碟咸淡适中的腌菜,还有几块蒸得松软的红薯,看上去都是寻常农家的饭菜,朴素又清淡,没有任何引人怀疑的地方。 可饭菜刚摆上桌,原本还在讨论线索的众人瞬间默契地安静下来。 没有人率先拿起碗筷,几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都带着心照不宣的戒备。 第270章 那就晚上去 早饭时纪遇就提醒过大家,村民送来的食物不能轻信,如今午饭再次送到面前,没人愿意轻易入口。 纪遇垂眸扫过桌上的饭菜,指尖在桌下轻轻打了一个隐晦的手势,同时运转精神力,以意念传音的方式,将声音稳稳送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们能伪装进食的,尽量伪装一下,” “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外来游客,太过反常还是会让村民起疑,太过扎眼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众人收到传音,纷纷不动声色地颔首,心领神会,各自开始施展手段。 纪遇率先拿起面前的碗筷,动作自然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口杂粮饭送入口中,微微低头咀嚼。 可在饭菜入口的瞬间,她左眼微微亮起一道极淡的微光,送入嘴中的食物无声无息地被收进左眼空间。 寒刃端起面前的饭碗,神色平静如常,指尖在碗底轻轻一拂,一层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淡青色微光瞬间覆住碗沿。 她将米饭送入口中,唇齿轻动,食物在微光的包裹下,悄然被藏入随身携带的空间法宝。 野渡则是拿起一块蒸红薯,掰成小块慢慢往嘴里送,另一只手藏在桌下,指尖飞快地结了一个简易的障眼法印诀。 送入嘴中的红薯在障眼法的遮掩下瞬间消失无踪,只留下轻微的咀嚼声。 她还时不时点点头,装作饭菜可口的样子,演技倒是算得上自然逼真。 剩下的几人没办法伪装的也各自找了合适的借口, 药医推了推眼镜,笑着说自己肠胃不适,吃不下太多东西; 清晏和疏桐姐弟俩对视一眼,也借口不饿,只轻轻碰了碰碗筷; 其他几人则也有找借口,比如说今日早上在村中闲逛时吃过一些东西,还不饿之类的。 王叔站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众人进食,目光在每个人身上缓缓扫过。 直到看到众人都或多或少动了碗筷,他眼底的审视才稍稍褪去,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各位小友慢慢吃,不够的话俺再让她们给你们添,” “村里没啥好东西,都是家常便饭,你们别嫌弃就好。” 王叔热情地说道,等众人放下碗筷,才招呼着两个村妇收拾好碗筷,提着空食盒离开了院子。 临走前,他还不忘再次叮嘱: “下午日头毒,你们要是累的话也可以在这院子里头多歇一歇,” “要是想逛的话也别往太远的地方走,特别是别往村外跑,尤其是石栏杆和河岸那边,不安全,” “那地方,别说是游客了,平日里村里的老人都不让小辈靠近呢。” 这一句句叮嘱说完之后,就听到“砰”的一声,院门被轻轻关上。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众人也是摆脱了村民的监视。 野渡立刻放下碗筷,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些人说话可真是天衣无缝,最后还要来几句好心好意的提醒,” “要不是我们之中有预警之类的技能,说不定还真着了他们的道。” “就是不知道这份菜之中到底加了什么东西,为什么好像是对某些人起效,却对某些人却不起效果。” “不管加了什么,只要我们不吃,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危险。” 疏桐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药医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地分析道: “村民这么执着于让我们吃下他们准备的食物,我倒是觉得很有可能,其中是加了一些可以控制我们精神的东西,或者是会污染我们的认知。” “我今天早上空闲的时候也抽时间分析了一下这些饭菜里面的食材,不过可惜,没有找到什么特殊的线索。” 青藤站起身,走到院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外面的动静,转头对众人说道: “村民已经走了,我们下午怎么安排?” 山壁皱着眉头,再次强调: “我还是想先提醒大家,石栏杆附近全天都有村民盯着,” “我们这么多人,根本没办法悄悄过去,一旦被发现,之前的伪装就全白费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院子里,等着村民摆布吧?” 枪火有些无奈地说道, “副本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一直耗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 众人再次陷入沉思,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纪遇身上,等待着她拿主意。 纪遇的脑海中却在此刻回想起了之前遇到小侯他们的时候听到的规则。 【亥时之后绝对不能出门,更不能靠近村口的河水。】 这是他们所说的村民需要遵守的规则。 也就是说,大概率在亥时之后,所有的村民都不会再出门。 结合村里的诡异习俗和水鬼的活动规律,纪遇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她抬眼看向众人,语气笃定地说道: “白天过不去,那我们就晚上走。” “晚上?” 清晏微微皱眉,脸上露出几分顾虑, “夜里阴气最重,水鬼和那些邪祟都会出来活动,河对岸又是河神祠,是邪祟的聚集地,晚上过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虽然晚上有可能会危险,但是我想说的是,我们昨天在探索村庄的过程中得到过村民那边的一些规则,” “其中有一条就是,他们在晚上亥时之后是不能出门的,”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快速地翻过那个石栏杆到达河对岸。” “既如此,危险是肯定的,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寒刃听完纪遇的话,很快接过话头,语气干脆利落, “白天村民把守严密,我们没有任何机会接近河神祠,一直耗着只会耽误时间,” “副本的通关线索就在河神祠,我们必须过去。” “嗯,夜里虽然危险,但总比被村民发现暴露身份要强。” 野渡握了握拳头,点头道, “我们这么多人,配合默契,就算遇到水鬼和邪祟也能应对,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个村子里。” “没错,我们的目标是找到河神祠的秘密,破解献祭的真相,找到通关的方法,” “一直待在院子里,永远不可能通关。” 峰回也跟着点头,认同了晚上行动的计划。 第271章 需要有人留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简单商议了几句,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定下行动时间,众人也不再着急了。 下午的时光,众人不敢一直待在院子里,免得村民起疑。 于是,众人便按照上午的分组,装作闲逛的游客,在村子里随意走动。 一边熟悉村里的环境,一边暗中观察村民的动向,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纪遇、野渡、清晏、峰回四人一组,沿着村里的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午后的村子,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落在地面上。 路边的土坯房错落有致,屋檐下挂着晒干的玉米和辣椒,透着一股看似祥和的烟火气。 村民们依旧各自忙碌着, 男人们坐在门口劈柴、编竹筐, 女人们聚在屋檐下缝补衣物、唠着家常, 几个正常的男孩在巷口追逐打闹,欢声笑语不断, 唯有那些文静的女孩,依旧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家院子里,从不轻易出门。 四人沿着东街慢慢往前走,路过新村民的院落时,能隐约看到院子里坐着的文静女孩。 她们低头做着针线活,神态温顺,和村里那些异常的女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四人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石栏杆附近。 正如山壁所说,石栏杆旁坐着几个村民,看似在乘凉闲聊,目光却一直紧紧盯着桥下的河水和对岸的方向。 桥下的河水缓缓流淌,水面上泛着淡淡的阴气,偶尔有黑影在水下闪过,正是盘踞在河里的水鬼。 四人装作随意看了几眼,不敢过多停留,立刻转身,朝着另一条偏僻的巷弄走去,避免引起守在石栏杆旁的村民的怀疑。 这条巷弄比主街安静很多,行人稀少,两侧的房屋也更加破旧。 四人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纪遇走在最前面,眼神平静地扫过两侧的房屋。 刚转过巷弄的拐角,一道身影迎面走来,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衫,混在村民中并不起眼。 可那双熟悉的眼睛,让纪遇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小侯。 他身边依旧跟着之前的那两个同伴,一人身形干练,一人神色冷冽。 三人装作随意闲逛的村民,步伐平稳,目光在看到纪遇四人的瞬间,微微一顿。 四下无人注意,小侯脚步未停,只是在擦肩而过的刹那,目光与纪遇短暂交汇。 小侯的目光在触及纪遇的瞬间明显躲闪了一下,飞快扫了一眼便下意识偏过头,脚步加快,明显是急于离开的模样。 纪遇目光微沉,几乎在同一时刻,她眼前的贡献值面板悄然一闪。 一道淡蓝色的提示无声划过: 【赤蛇中转站贡献值 30】 这一行消息并不显眼,而且也是稍纵即逝,不过还是被纪遇精准捕捉到了。 她心底了然。 小侯一行人,应该是在不久之前找到了新线索。 对方神色躲闪、行色匆匆,显然是不想被人撞见,更不想暴露自己的发现。 纪遇神色未变,没有上前追问,装作不曾察觉、不曾看见,与三人擦肩而过。 野渡、清晏、峰回都察觉到气氛微妙,却也默契地没有多问,只是跟着纪遇的步调继续往前走。 直到彻底走出巷弄,来到人稍多的主街,清晏才压低声音: “刚才那个,是之前遇到过的小侯他们吧?走得这么急,跟做贼似的。” “嗯。” 纪遇轻轻点头,声音平静, “我刚刚看到了,他们应该是刚触发了线索,赤蛇中转站加了三十贡献值。” 清晏微微一怔: “我去,这是被他们找到什么了?” “不知道。” 纪遇摇头, “看他们的样子,显然不想被人打扰,也不会把线索透露出来,我们问了也没用。” 峰回挑眉: “倒是比我们快了一步。” “也是正常的。” 纪遇语气淡然, “每个中转站都在找线索,他们有收获并不奇怪。” “我们只要按自己的节奏走就行,不用被别人带着跑。” 四人不再多谈小侯一行人,继续装作普通游客,在村里慢悠悠闲逛。 阳光慢慢西斜,将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村子里的炊烟渐渐升起,空气里飘来饭菜的香气。 村民们开始陆续回家,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石栏杆旁的守卫也渐渐撤去。 一天的时间,就在看似平静的闲逛中缓缓过去。 夜色正在一点点笼罩整个青溪镇。 而属于他们的行动,才刚刚要开始。 随着炊烟被晚风一点点扯散,巷子里的人声渐渐淡了下去。 村民们早早关门闭户,整个村子的作息时间似乎比小侯他们所说的关门的时间还要早得多。 在此之前,王叔和两个村妇按时送来晚饭。 食盒一打开,还是熟悉的杂粮饭、清水煮野菜、蒸红薯和腌菜。 热气裹着寡淡的味道飘在石桌上,几个人心里都清楚这饭不能碰,只能互相递了个眼神,各自心领神会,没一会儿就把这场戏应付了过去。 王叔站在一旁看着,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在每个人脸上慢悠悠扫了一圈,确认大家都动过碗筷,才提着空食盒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再叮嘱一句: “各位客人,夜里不管听见啥,都别开门别出来乱跑啊。” 接着,院门“吱呀”一声合上,院子彻底陷入死寂。 众人各自回房,但是这一次谁也没有真的休息。 武器重新检查了一遍,驱邪物资也早早分装好,生石灰、艾草、铜弹、止血药剂、精神舒缓药剂都被一一归位放好。 山壁把重盾擦得干干净净,枪火低头检查枪械和弹药, 寒刃和野渡默默调整腕间的护具,药医把医疗包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 纪遇站在自己房间的门槛边,目光扫过院中每一个人影。 其实,河神祠应该是是全村所有线索的核心,是献祭仪式地点,这一去必然凶险万分,甚至可能一去不回。 按常理来说,队伍应当留下几个人守着住处,一来可以接应,二来万一全员遇险,也不至于彻底断了后路。 她站在阴影里,沉默了数息。 需不需要留下一个谁? 第272章 钻洞 青藤心思比较细,擅长观察与分析,或许适合留守; 药医懂得治疗,留下也能稳住后方; 疏桐能修复装备,也是留守的合适人选。 可转念一想,这次进入河神祠,面对的是水鬼、红衣女童、献祭仪式,还有未知的邪祟与规则,每一个人的能力都至关重要。 而且,河神祠一战,很可能就是决定整个中转站生死的一战。 若是留下任何人,一旦前方遭遇突袭,少一份力量就多一分覆灭的风险。 更何况,对手不止邪祟,还有苍鹰、赤蛇两个中转站的玩家。 他们说不定也在暗处盯着河神祠,一旦己方人员分散,说不定还可能被逐个击破。 想到这里,纪遇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是所有人都一起去吧。 但她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以防万一,必须留下一个足够隐蔽的暗哨。 她转身走回屋内,站在窗边,望着已经全暗下来了的天空,指尖轻轻一捻,一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渡鸦落在指尖。 渡鸦羽毛漆黑如墨,在这晚上不仔细盯着看,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留在这里,不管是村民靠近,还是其他中转站的人进来,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传信给我。” 渡鸦点头,记着无声振翅,轻轻落在房梁的角落,成功与木梁的阴影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步,纪遇才放下心来。 她轻轻拉开房门。 院子里,其余九个人已经陆续汇集过来,彼此点了点头。 接着,十个人排成紧凑的队形,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奔出了住处。 巷子里漆黑一片,月光被屋檐切割成了细碎的光斑。 众人的脚步声均是压到了最轻,一路穿过空无一人的村道,绕过一扇扇紧闭的院门。 夜里的村庄确实很安静,偶尔有犬吠在远处低低响一声,又迅速沉寂下去。 整个村子像一座巨大的空宅,只有他们十个人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那道长长的石栏杆跟前。 真正走近了,众人才体会到这石栏有多棘手。 整条河岸由整块青石垒砌,一块连着一块,垒得严实工整。 石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足足快有两米高。 而且,附近既没有台阶,也没有抓手,连一处能借力踩脚的凹陷都没有。 别说攀爬,就算想轻轻蹬一脚借力都容易打滑。 要是硬砸,青石又厚又重,先不说未必能被砸破,就算真能有那个力气,这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估计能传出半个村落,必定会惊动其他村民。 “这栏杆又高又滑,想要直接翻过去的话难度还是有点太高了。” 山壁压低声音,语气沉稳,又比划了一下栏杆的高度,接着道: “我或许可以托人过去,但至少要两个人配合,而且这对面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真出了什么意外……怕是容易被人听见。” “不行。” 寒刃立刻否决,声音冷而轻,却异常坚定, “一旦被村民发现,我们之前所有的伪装就全都作废了。” “爬也不行,砸也不行,总不能就这么卡在这儿吧。” 野渡皱起眉,指关节轻轻敲了敲这石头, “这东西总不可能严丝合缝,一点缺口都没有,” “我觉得吧,这么长的石栏,总会有薄弱的地方。” 众人围在石栏下面,一时没了头绪。 纪遇抬起头,顺着石栏一路望过去。 整条石栏像一条沉睡的青石巨兽,横在村子和河水之间,把村子死死护住,也把里面的秘密死死拦截在了里边。 月光落在石面上,冷冽的光芒让人遍体生寒,栏杆更是一眼望不到头。 清晏忽然闭上眼,眉心轻轻蹙起,整个人进入专注感知的状态。 他的天赋对环境波动格外敏感, 水汽、阴气、风的流向、地面的虚实……都能在他的感知里形成清晰的轮廓。 风从石栏外吹进来,带着河水的湿气,一点点掠过他的皮肤。 过了片刻,他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 “这石栏整体的水汽都很均匀,但是靠左十几步的那一段……似乎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峰回立刻追问。 “那里的水属性气息似乎特别浓一些,感觉和上次我们渡过的那条河都差不多。” 清晏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虽然我不是很确定,但是……我感觉,那里有可能是个缺口。” “缺口?” 野渡眼睛一亮,压低声音, “会不会是以前村民偷偷留下的暗道?方便他们夜里来回河神祠那边,又可以不被别人发现?” “有这个可能。” 纪遇点了点头,眼神扫过众人, “我们过去看看。” 一行人贴着石栏内侧,缓缓向左挪动。 每走几步,清晏就停下再感知一次,慢慢调整方向,终于在某一刻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了。” 走到一处被乱草半掩着的位置,清晏停下脚步,指尖轻点地面, “水汽最浓的就是这儿。” 众人蹲下身,小心翼翼拨开乱草和浮泥,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查看。 石栏底部看上去还算完整,可凑近了才发现,有一块青石的边缘有些微微松动。 把这块石头慢慢挪开,就能看见石缝里塞满了淤泥和枯草,似乎是被人故意掩盖住的。 稍微清理一下之后,就露出了一个缝隙。 缝隙不算宽,却足够一个成年人弯腰钻过去。 几乎在众人看清缺口的那一瞬间,一道淡蓝色的提示无声划过眼前: 【逐鹿中转站贡献值 20】 【发现隐秘渡河通道】 “还真是个缺口。” 峰回松了口气,声音压得极轻,脸上露出一丝释然, “也算天无绝人之路了,不然我们真要卡在这儿。” “走,我们一个个依次过去。” 纪遇低声安排着,目光逐一扫过众人, “我先过去,要是安全的话,你们再过来。” 接着,她弯腰俯身,双手轻轻扶着两侧的石头,稳住重心,从缺口里缓缓钻过。 她的动作倒是很轻巧,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不过,这地方的结构倒是神奇,钻过这个洞口之后,还得往下爬几步才能落地。 在落地的一瞬间,纪遇一转头,整个人微微一怔。 第273章 乘船 她本在缝隙之中看到过这栏杆对面的样子,于是原本以为翻出石栏之后,看到的应该就是逼仄的河岸,脚下大概就是阴冷浑浊的河水,甚至一抬脚应该就能沾到河水。 可此刻,她的眼前,竟是一片豁然开朗的河滩。 月光毫无遮挡地铺下来,洒在了宽阔平坦的地面上。 河岸边长着齐膝的草叶,草叶柔软,风一吹,草浪轻轻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远处,一条大河横在眼前。 河面极宽,可以说是一眼望不到对岸。 水流平缓,波光粼粼,月光洒在水面上,像撒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一样。 这条河似乎和村口那条狭窄、浑浊、阴冷、湍急的河完全不一样。 村口的河像一条被锁住的凶物,水的颜色也格外阴沉,阴气扑面,站在岸边都能感觉到刺骨的邪气; 而眼前这条河,开阔、舒展、温和,甚至带着一种肃穆的气息, 相比之下,不仅少了几分邪性,还多了几分庄严,像一条真正护佑一方的母亲河。 她下意识回头望向栏杆,察觉这里应该是布了一层障眼法。 毕竟,站在栏杆边看到的河面,和她此刻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但是她一时还想不明白这般布置的用意。 “这里还算安全,你们都过来吧。” 纪遇回头,声音轻而清晰,传入石栏内侧。 众人依次从缺口钻过,一个接着一个稳稳落地。 当最后一个人站定,十个人站在开阔的河滩上,全都沉默了一瞬,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这和村口那条河,根本就不是一条啊。” 枪火忍不住低声说,语气里满是意外, “这么说来,村口那条河应该是拿来唬人的,也可以专门吓唬吓唬外面来的游客,让我们不敢靠近河边。” 寒刃望着宽阔的河面,眼神冷冽, “这条,才是村民们之前真正的主河道吧。” 众人看着面前的河道,久久无法言语。 还是纪遇率先打破沉默,抬起手,指向河对岸的高地: “各位,河神祠就在那里。”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一座古朴的祠堂静静矗立在高地上。 黑瓦飞檐,形制方正,四角微微上翘,倒是和囡囡手绘地图上那个方方正正的图案有几分相似。 那座祠堂就这么孤零零立在河边,沉寂了不知多少年。 “看这个方位和外形,应该是和地图对上了。” 疏桐轻声说,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走吧,先去河神祠附近看看。” 纪遇率先迈开脚步,向着祠堂的位置走去。 十个人压低身形,沿着河岸的草丛快速前行。 草叶拂过裤脚,脚步声被草地彻底吞没。 身侧的河水正在平缓流淌,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按理说,靠近河神祠这种邪祟聚集地,阴气应该越来越重。 可这里,似乎反而越来越平和。 众人一路无话,耳边只有风吹动草地的轻响,以及河水缓缓流动的声音。 等到走近了一些,对岸的河神祠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也更加清晰。 它静立在浓淡不一的树影里,黑瓦覆着薄霜,飞檐垂落寂静,像一座神明,沉默地注视着水面。 只是此时,麻烦也来了。 这地方和对岸既没有桥,也没有任何可供落脚的凸起。 唯一能抵达对岸的路径,便是这片看似温顺、实则暗流涌动的河水。 众人皆是皱了皱眉。 山壁思索片刻后,往前踏出半步,沉声道: “如果没有别的办法,我可以先下去试试水,” “我防御力比较强,如果有什么危险的话,你们可以再把我拉上来。” 说完,他刚要抬步,一旁的清晏却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眉心紧蹙,语气凝重: “等一下。” 随着清晏的感知范围不断扩大,他的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 “这地方的水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能量还不低……” “虽然我看不清楚,但是你直接蹚水肯定是很危险的。” 山壁动作一顿,望着纹丝不动的河面,咬牙道: “总不能一直卡在岸边,总要有人往前闯。” “等一下各位,我好像有发现。” 正在两人僵持之时,峰回正沿着河岸缓行,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芦苇深处,忽然脚步一顿,低喝一声: “这里有船!”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围了上去。 随着茂密的芦苇被轻轻拨开,两艘老旧木船静泊在水面上。 船身由实木打造,岁月在上面刻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却不见半分腐朽,似乎被人常年妥善维护。 不仅如此,每艘船刚好还能容下五人,不多不少,像专为他们十人备好的一样。 寒刃蹲下身,指尖缓缓拂过船板,却赫然发现她的手指纤尘未染: “这船平日应该有人打理,不是废弃之物。” 言下之意,这东西应该是有主之物。 “被人发现也比蹚水强。” 野渡甩甩手腕,语气干脆利落, “反正我们总得过去看看……就算是个局,也得尝尝咸淡。” 纪遇缓步走到船边,右手轻搭船板,一丝精神力悄无声息探入。 在她的感知里,这船上倒是没有什么凶煞。 于是她抬脚踏上船身,就感觉到木船微微一沉,依旧稳如磐石。 体内精神值平稳,识海清明,也没有触发预警。 “船应该是安全的。” 纪遇收回脚,抬眼看向众人, “眼下,也只能坐船过去了。” 见状,十人也不再犹豫,迅速分成两组。 纪遇、野渡、寒刃、青藤、峰回五人踏上第一艘船, 清晏、山壁、枪火、疏桐、药医五人登上第二艘。 两组人依次坐稳,峰回握紧船桨,手臂缓缓发力,木船缓缓驶离岸边,悄无声息滑向河心。 另一艘船上,山壁也稳稳撑桨,跟在后方,与纪遇他们的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河水缓缓流淌,木船划过水面,几乎听不见什么多余的动静,只有船桨破水的轻响在夜色里轻轻回荡。 月光落在身上,一股没来由的暖意漫开,仿佛连风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众人一路紧绷的神经,也在这一刻不自觉松缓下来。 第274章 幻境 青藤靠在船边,望着水面上晃动的月影,紧绷的嘴角微微舒展: “这河道,倒是有几分现实世界里景区的感觉呢。” “是啊。” 野渡伸了个懒腰,嘴角勾起轻松的笑意, “一路打打杀杀,真是难得有这么踏实的时候。” 寒刃没有说话,握武器的手微微放松,目光落在远处的祠堂上,神色稍缓。 纪遇看着周围的景色,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等一下……我们之前的能见度有这么低吗?” 众人这才看向周围,赫然发现不知何时河面忽然漫起了一丝薄雾。 雾气轻飘飘从水面升起,像一层轻纱,缓缓裹住了两艘船。 雾气不浓,却来得突兀,瞬间打破了气氛之中的安稳。 青藤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坐直身体,警惕地扫视四周: “不对劲,这雾来得是不是太突然了。” 野渡也瞬间收敛神色,伸手按住武器,皱眉道: “我说月光怎么会是暖的……原来是雾,这雾气怎么还是暖和的?” 她伸出指尖,雾气落在皮肤上,一股温和的暖意蔓延开来,甚至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峰回握桨的手微微收紧,沉声道: “这似乎是幻境雾,大家守住心神,千万别被影响。” “唔……” 话音刚落,纪遇身旁忽然传来一阵轻响。 她下意识侧头,只见青藤微微失神,目光已经放空了。 纪遇刚要开口提醒,一道轻柔的孩童声音忽然响起,轻轻碰了碰纪遇的胳膊: “姐姐,你发什么呆呀?” 声音干净清脆,像山涧泉水一般。 纪遇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 “谁?” 下一秒,她的身侧,同伴们骤然消失。 四周的暖意骤然变浓,午后阳光般的温度包裹住了她的全身。 纪遇眼前一花,视线被柔和的光芒吞没,耳边所有声音——水声、风声、同伴的呼喊,全都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再睁眼时,她已不在船上。 脚下是平整干净的青石板,眼前是一座围着竹篱笆的温馨小院。 篱笆边缠满粉白的小花,风一吹就轻轻摇晃起来,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与花香,混着晒过太阳的干草气息,显得格外温柔。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角摆着几个竹编小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晒干的草药与野花。 院中央摆着一张矮木桌,桌边围着几个小小的身影,正低头做着手里的活计。 靠近篱笆的地方,两个年纪稍大的女孩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捻着青绿色的藤蔓,指尖灵活地上下翻飞。 一个在编小小的花篮,篮沿绕着细碎的野花,看这格外精致; 另一个女孩则是在在编手环,她一圈一圈缠得很认真,时不时还把半成品举到阳光下看一看,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 靠近屋门的位置,一个稍小一点的女孩正趴在小桌上,用炭笔在纸上画画。 她画得很认真,笔尖轻轻移动,纸上是弯弯的河、小小的房子,还有几个手拉手的小人。 纪遇的目光不断穿梭,就看见更靠近灶台的地方,一个看起来最稳重的女孩正轻轻扇着柴火。 铁锅上冒着淡淡的热气,里面煮着野菜粥,香气一点点漫了出来,沁人心脾。 女孩们的衣服虽然朴素,却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有的扎着小辫,有的别着野花,个个面色红润,眼神明亮。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们发梢、肩头、手背上。 风穿过院子,带着花香与粥香,一切都似乎恰到好处。 纪遇站在原地,几乎忘了呼吸。 这是哪里? 这些女孩……又是谁? 就在此时,女孩们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院边的纪遇,也不害怕,只是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诶?是新的姐姐吗?你好呀!” 纪遇下意识开口回应道: “啊,你好……” 那个编花篮的女孩举起成品,对着她晃了晃,声音甜甜的: “姐姐,好看吗?等下我编一个送给你好不好?” 画画的小姑娘也举起画纸,朝她展示: “你看,我把河与房子都画下来啦,以后,我们一直住在这里吧。” 煮粥的女孩回头笑了笑: “粥快好了,等下一起喝呀!” 纪遇心口猛地一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每一分笑意都是真实的。 只是不知道,这些女孩为什么会聚集在这里? 就在这时,纪遇背后的院门似乎被轻轻推开了。 似乎有什么人提着竹篮走了进来,篮里还装着刚采摘的野果与干净的泉水。 女孩们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喊着“阿澈哥哥”。 可纪遇的视线却在此刻被定格,没办法转头看见那个人的脸。 她只能依据自己听到的判断身后的动静。 那个人弯下腰,把野果分给了每个人,接着,指尖轻轻摸过每个孩子的头顶: “今天有没有乖乖的?” “有!” “我们编了好多东西。” “粥也快好了。” 那人笑着点头,声音温: “那就好。” 纪遇的潜意识告诉她,这个人的身份应该很重要。 她拼尽全力想要转头看清楚那个人的相貌,但是整个人却硬是被锁在了一个固定的视角,动弹不得。 “哥哥,我们今天干了很多事呢!” “哥哥,要不要试试这个花篮?” “诶,哥哥,我们今天还遇到了新的伙伴!” “哥哥,你先别走呀……” 纪遇几乎是用尽了自己的力气,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视角移动了一下。 能动了? 纪遇赶紧转头看去, 却就在此刻,她眼前的阳光暗了下去, 身边的花香也淡了,笑声一点点变远。 女孩们的笑脸开始模糊,那个人的身影渐渐透明。 “不要……” 有人在轻轻哭喊。 “不要……” 纪遇心头一紧,想伸手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冰凉的雾气。 “诚信是金!” “纪遇!醒一醒!” 焦急的呼喊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硬生生将她从这片仅剩的温暖里拽了出来。 纪遇猛地一颤,视线骤然清晰。 幻境轰然散去。 ? ?明日更新可能会比较晚,提前说一声!假期又要结束了 第275章 到达对岸 霎时间,暖雾消失,月光重现。 纪遇很幸运地发现自己还坐在船上,船已经稳稳靠在对岸的河滩边。 而后,她先看了一眼刚刚不小心把自己真名都叫出来了的野渡, 不过好在其他人好像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青藤站在她身边,一脸担忧地扶住她的肩膀: “没事吧?” 寒刃皱眉盯着似乎还有点懵的她: “你陷进幻境了,而且陷得很深。” “没事,你们呢?” “我刚刚也看到了一些画面,不过似乎和现在我们所知道的这些东西都不太一样……” 寒刃接话道。 “我们先下船吧,不管怎么说都得去这个河神祠看一下。” 纪遇率先提议。 船上的其他四个人都点了点头。 “等一下,你们看!这雾气似乎在散去!”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纪遇看了一眼旁边,确实能见度已经在慢慢升高了。 四周雾气散尽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不过几息之间,笼罩在河面的暖雾便彻底消散。 清冷的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将两艘木船与整片河滩都笼罩在一片素白之中。 四周非常安静,耳边只剩下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呼——也不知道这雾到底为什么会出现……不过……现在散了就好。” 野渡率先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幻境带来的恍惚。 纪遇轻轻点头,定了定神,声音平稳地安抚众人: “大家都检查一下自身状态,我们准备下船。” 幸运的是,她们的另一艘船也就停在不远处。 疏桐将药剂收好,细心地整理了一下随身的工具包,里面装着修复装备的器材与绳索,她轻声道: “大家下船时抓好船舷,我这里有防滑绳,要是脚下不稳,随时可以抓住。” 说着,她将一段坚韧的防滑绳抛向第一艘船,递给纪遇。 纪遇接过绳索,牢牢系在手腕上,率先站起身。 木船微微晃动,她脚步沉稳,借着绳索的拉力,稳稳地踏上了河滩。 脚下的地面混杂着细沙与碎石,踩上去还算坚实,远比想象中好走。 紧接着,野渡、寒刃、青藤、峰回依次下船,五人站在河滩上,背靠背环顾四周。 而后,第二艘船上的山壁、药医、清晏、疏桐、枪火也陆续登陆。 十人快速汇合,紧凑地站在一起,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对面的那座建筑。 直到此刻,真正站在这片土地上,众人才真切感受到这座建筑的恢宏与庄严。 此前在对岸遥望,只觉得它是一座方正古朴的祠堂,与寻常乡间祠庙并无太大差别。 可当真正走近,才发现眼前的建筑,早已超出了“祠”的范畴,更像是一座传承千年的古刹,气势磅礴,肃穆巍峨。 建筑通体由青石筑造,基座高达丈余,层层叠叠的石阶从河滩一直延伸至正门, 石阶表面光滑温润,似乎历经了千百年的风雨洗礼与无数人的踩踏,但却没有丝毫破损。 主体建筑分为三层,飞檐翘角层层上扬,如同展翅欲飞的青鸾, 檐角悬挂着小巧的石铃,却没有半点声响,更添几分静谧。 墙面的青石拼接得天衣无缝,石面上雕刻着繁复而精美的水波纹路,如同河水缓缓流淌,从基座一直蔓延至屋顶,将整座建筑包裹其中,尽显水之柔婉与神圣。 而最令人震撼的,便是这祠堂的正门。 两扇朱红大门高逾两丈,宽丈余,门板由整块的古木打造,表面漆色历经岁月依旧鲜亮; 门上镶嵌着数十枚青铜兽首门环,兽首狰狞威严,目光如炬,直直望着前方; 门楣之上,没有任何文字匾额,只有一圈环形的水纹浮雕,浮雕中心刻着一朵盛放的莲花, 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仿佛有水流从花瓣间缓缓滴落,蕴含着无尽的禅意。 站在这样一座恢宏的建筑面前,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敬畏。 原本以为河神祠不过是一间简陋的小祠,可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这般规模与工艺,绝非普通村落所能建造,更像是一座供奉上古神只的圣地。 “我的天……这真的是我们要找的河神祠吗?” “这规模,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座寺庙都要宏大啊。” 枪火忍不住低声惊叹。 他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枪械,眼神中满是震撼。 常年在副本中闯荡,他见过无数诡异的建筑,却从未有一座像眼前这般,兼具恢宏与神圣,甚至于让人不敢轻易亵渎。 山壁仰望着眼前的建筑,宽厚的脸庞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抬手摸了摸身旁的青石基座,喃喃道: “这么大的工程,就算放在现实世界,也算得上是奇观了……” “不止是宏大,你们看这些雕刻和建筑结构,明明包含的是一股祥和的气息,” “这和我们之前遇到的水鬼、红衣女童,还有那些村民的诡异行为,完全没有半分相关。” 清晏皱着眉,目光仔细打量着建筑的每一处细节。 他的探查技能悄然开启,却没有感知到丝毫凶煞之气,这让他越发疑惑, “按理说,献祭童女的邪祟之地,应该阴气缭绕,” “可这里,反而像一座真正的神庙。” 寒刃的目光从大门扫至屋顶,神色依旧冷峻,却也难掩眼底的惊讶: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浪费时间,得先试探一下看看我们能否进入。” 众人纷纷点头,认同寒刃的说法。 眼下已经抵达目的地,无论前方是神圣还是凶险,都必须一探究竟。 纪遇向前踏出一步,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她抬头望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此前在幻境中感受到的温暖,让她对这座建筑多了几分莫名的亲切感。 可理智告诉她,越是看似祥和的地方,越可能暗藏危机。 她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捻动,一缕淡淡的黑气从指尖溢出,在月光下悄然凝聚。 不过片刻,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便落在了她的肩头。 第276章 这是河神? “去。” 纪遇压低声音,对着渡鸦轻声吩咐。 渡鸦发出一声轻微的叫声,振翅飞起,小巧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飞向那扇恢宏的朱红大门。 它落在门前的石阶上,先是歪着脑袋,用漆黑的眼珠打量着眼前的巨门,似乎也被这大门的气势所震慑,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向前挪动。 它走到大门下方,抬起小巧的喙,轻轻啄向门板。 “笃、笃、笃。” 清脆的啄门声在死寂的夜里响起。 渡鸦啄了几下,见大门没有丝毫反应,又扑棱着翅膀,飞到门环旁,用喙轻轻拉扯着青铜兽首门环。 “铛——” 门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可那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依旧纹丝不动,仿佛与建筑融为一体。 紧接着,渡鸦绕着大门飞了一圈,落在门楣的莲花浮雕上,用爪子轻轻扒拉着石面, 可无论它如何试探,整座大门都毫无反应,祠内也没有传出任何动静,安静得仿佛一座空坟。 渡鸦试探了足足一分钟,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它无奈地飞回纪遇的肩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像是在吐槽自己的无能为力。 纪遇收回渡鸦,转头看向众人,轻声说道: “没有什么反应。” “会不会是需要特定的信物才能打开?比如那支银簪,或者那本漫画日记?” 清晏皱着眉提议,他想起此前拿到的所有线索,无论是红衣女童的银簪,还是河伯娶亲的规则残页,都与这座祠庙息息相关, “毕竟这是河神祠,那些与献祭相关的物品,说不定就是开门的钥匙。” 纪遇点头,从背包里取出那本破旧的漫画日记和河伯娶亲规则残页,正准备上前尝试,又听见有人开口道: “我这里还有囡囡给的地图。” 峰回也连忙掏出那张孩童手绘的简易地图,说道: “这地图明确指向这里,可能也是关键物品。” 纪遇接过三件物品,走到大门前,将其依次放在门前的石阶上,轻轻摆放整齐。 众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石阶上的物品,等待着大门的反应。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过去了,石阶上的物品静静躺着,没有发出丝毫光芒,也没有发生任何异动,大门依旧紧闭,祠内依旧死寂, 仿佛这三件线索,在这里毫无用处。 “没用……这些物品打不开大门。” 野渡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原本以为找到关键线索就能顺利进入,可现实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站在门外吧。” “会不会是需要我们集体做什么动作?比如祭拜,或者默念河伯娶亲的规则?” 青藤思索着,提出自己的猜测, “很多古老的祠庙,都需要遵循特定的礼仪才能进入,这里说不定也是如此。” 药医推了推眼镜,温和地开口: “我觉得不太可能,这里的献祭本就是违背常理的,若是祭拜,可能反而会触怒里面的存在,得不偿失。” 山壁攥紧了拳头,有些急躁地说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要原路返回吗?” 众人围在门前,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却始终没有找到可行的办法,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凝重。 纪遇站在门前,目光紧紧盯着那扇朱红大门,脑海中飞速梳理着所有线索。 红衣女童、水鬼、献祭、河伯、幻境、温暖的小院…… 无数片段在她脑海中闪过,她总觉得有什么关键信息被自己忽略了, 这座看似神圣的祠庙,与那些诡异的献祭之间,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联系。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陷入沉默之际,一道极其轻微的声响突然从大门内部传来。 “吱——呀——” 所有人瞬间噤声,停止了讨论,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步,握紧手中的武器,神色戒备地盯着眼前的大门。 只见那两扇纹丝不动的朱红大门,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内缓缓敞开。 随着时间推移,缝隙越来越大,一缕淡淡的、带着水汽的檀香从缝隙中飘出, 香气清润而温和,吸入鼻腔,瞬间让人神清气爽, 之前幻境带来的疲惫与恍惚,都被这香气一扫而空。 随着大门完全敞开,祠内的景象映入众人眼帘。 正殿开阔无比,穹顶高达数丈,抬头望去,仿佛能触及天际, 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细碎的晶石,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星光,如同夜空中的星辰,璀璨而静谧。 两侧的墙壁上开着高大的雕花窗棂,月光透过窗棂倾泻而入,在地面上投下规整的光影,将正殿映照得明亮而祥和。 而正殿的正中央,便是那尊占据了大半空间的神像。 神像通体由洁白的汉白玉雕琢而成,高达三丈,身姿挺拔,衣袂飘飘,如同流水般自然垂落,裙摆上雕刻着细腻的水波纹路,与建筑外的纹路遥相呼应。 周身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庄严气势。 最令人震撼的,是神像的面容。 祂没有明确的性别特征,雌雄莫辨,却有着一张极致温和的脸庞。 眉眼细长,眼眸微微低垂,目光轻柔地落在下方,仿佛在悲悯地注视着世间万物, 祂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如同春风拂面,能抚平人心底所有的焦躁与恐惧。 祂的姿态端庄而宁静,双手自然交叠于腹前,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世间的生机与希望。 祂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色光晕,将整尊神像衬托得愈发神圣,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低头膜拜。 若不是此前明确知道这是河神祠,所有人都会误以为自己踏入了一座供奉佛陀的古寺, 而眼前的神像,应该便是那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佛。 众人站在正殿门口,望着眼前这尊恢宏而慈悲的神像,全都呆立在原地。 野渡张大了嘴巴,原本握紧武器的手缓缓松开,眼神中满是茫然与不可思议: “这……这就是河神?” 纪遇望着神像低垂的眼眸,心底那股莫名的亲切感再次涌上心头, 幻境中那座小院的温暖,几乎与眼前神像的慈悲缓缓重叠。 ? ?久等了!最近有点小卡文,今天刚好还得回学校就晚了一点…… 第277章 祭祀所需 纪遇望着敞开的祠门与殿中神像,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暖意,沉声道: “既然门已经开了,我们先进去看看吧,大家小心点。” 众人都没异议,毕竟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于是全都握紧武器,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踏进正殿。 那股淡淡的檀香萦绕不散,让人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放松,却又不敢真的松懈。 正殿中央的汉白玉神像近在眼前,比远看还要震撼。 祂垂眸含笑,眉眼温和得像在包容一切,周身的白光轻柔却厚重。 山壁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连重盾都不敢用力扛,生怕惊扰了这尊神像。 “这神像……也太慈祥了。” 枪火压低声音嘀咕,枪口不自觉往下压了压。 寒刃没说话,目光却快速扫过殿内四周,眉头慢慢皱起: “你们看四周。” 她说得没错,众人顺着墙壁看去,才发现正殿两侧的墙面上,满满都是壁画。 壁画的画风粗糙,和之前义庄里捡到的漫画日记如出一辙,乍一看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前面的内容和日记里画的一模一样—— 村庄、红衣女孩、花轿、河水、被扔进河里的女孩,直到女孩被河伯拽入水中…… 日记断掉的地方,在这里被接上了。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屏住呼吸盯着壁画,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一幅新壁画里,那个被拽入水中的红衣女孩站在河神庙门前,身上的金银珠宝、珠玉首饰突然自动飞了起来。 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像长了翅膀,密密麻麻飞出祠庙,顺着河水飘回对岸的村庄,精准落在一个个村民手里。 村民们有的伸手去接,有的弯腰去捡,脸上堆满了贪婪又满足的笑。 那副模样,和平日里淳朴和善的样子判若两人。 第二幅壁画,村民们捧着这些金银珠宝,快步赶往村里的简易集市,把珠宝换成了白花花的银子、铜钱。 那些沉甸甸的钱袋挂在腰间,虽是在静态的壁画上,众人却似乎能听到其中铜钱碰撞的声响。 第三幅壁画,村民们拿着钱,买了米面油盐、厚实布匹、耕田的农具,还有各种吃食,全都大包小包抱回家里。 而家里等着的,全是一个个男孩—— 有嗷嗷待哺的婴儿,有跑跳打闹的孩童,个个被养得白白胖胖,穿着新做的衣服,吃着最精细的粮食。 壁画里,没有一个女孩。 所有的好处,全落在了男孩身上; 所有的牺牲,都由这壁画里的女孩承担。 看到这里,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分。 野渡咬着牙,眼底满是怒火: “这群人,简直不是东西。” 青藤也是脸色发白,轻声道: “难怪村里的女孩都安安静静、眼神空洞,男孩却活泼正常,原来根源在这,” “她们从出生起,就被当成了换取利益的工具。” 纪遇没说话,只是继续往下看,目光紧紧盯着壁画的每一处细节。 下一幅壁画里,女孩孤零零站在祠庙中央, 她身上的红衣因为失去珠宝的点缀变得黯淡无光,瘦小的身影站在空旷的正殿里,显得格外可怜。 就在这时,从殿外的河水里飘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道影子没有什么固定的身形,半浮在半空, 看着这东西潦草的尾部,纪遇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阿拉丁神灯之中的那个灯神。 这就是村民口中供奉的河神? 众人也是看得一愣, “这……这就是他们说的河神?” “画得也太逗了吧,一点威严都没有。” 峰回忍不住小声说,嘴角抽了抽。 而后,壁画里,那个滑稽的河神飘到女孩面前,伸出一只由清水凝聚而成的手,轻轻拉住了女孩的手腕,带着她一步步朝着殿后的河水之中走去。 女孩没有反抗,就那样跟着河神慢慢走进水里,身影渐渐消失在波光之中。 到这里,壁画本该还有后续,可再往后的墙面,却被一团又黑又红的污渍彻底抹掉了。 那污渍像是干涸的血液,又混合着泥土与阴气,将后面的故事糊得严严实实。 【逐鹿中转站 20贡献值】 系统提示音冷不丁在众人脑海中响起,把大家的思绪拉了回来。 “后面的内容被抹除了,其中肯定包含着最关键的信息。” 寒刃指着那团黑红污渍,语气冷冽。 众人围着壁画反复打量, 纪遇的手指稍微用力擦过墙面,手指上只留下了一层细碎的粉尘, 那片黑红污渍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存在了多久,已经牢牢嵌在了石壁纹路里,无论怎么擦拭都纹丝不动。 “我们先别管壁画了,看看这殿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纪遇见状,只好沉声提议。 众人立刻分散开来,按照事先的分工,在正殿里小心探查。 没过多久,清晏突然停下动作,手指敲了敲神像侧面的一块青石。 “咚咚咚。” 这一块石头发出的声音明显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大家!这里有问题!” 清晏立刻低喊一声。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块青石上。 清晏指着那一块青石,语气笃定: “这面墙全是实心的,就这块敲起来声音似乎是空的,里面肯定有暗格。” 峰回上前一步,蹲下身,指尖抠住青石的缝隙,用力一撬—— 青石虽然没有被完全撬下来,但石头的边缘却露出了一道细缝,能看到里面黑漆漆的,似乎确实是有一个空间。 “往旁边站一点,我来。” 山壁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扣住青石两侧,双臂骤然发力,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厚重的青石被缓缓挪开,一道缝隙逐渐扩大,一个半尺见方的暗格彻底显露出来。 暗格深处,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静静躺着。 纪遇缓缓弯腰,小心翼翼将其取出,抬手轻轻拂去封面积攒的灰尘。 随着原本模糊的字迹渐渐清晰,几行歪歪扭扭的墨字映入眼帘—— “祭祀所需备录……?” 第278章 河伯娶亲要这些做什么 “是祭品清单!” 野渡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凑到纪遇跟前。 其他人也被这声喊吸引过来,赶紧围拢成一圈。 纪遇指尖顿了顿,慢慢翻开册子—— 册子上的字,和祠堂壁画上的题字、日记本里的笔迹一模一样,不算好看,但是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众人仔细一看,才知道所谓的河伯娶亲,除了村民说的红衣女孩,还得准备这些东西: 新鲜活鱼三条,还得是早上刚从河里打上来的; 疗伤药草一把、藤编小篮两个、粗布衣衫两套; 除此之外,还需要木碗木筷各五副、干净雨水一罐; 晒干艾草一束,最好是完整且刚刚晒干的艾草。 不难看出,这些全是再普通不过的生活用品, 既没有血腥的祭品,也没有奇怪的法器,可以说是一点在惊悚游戏这种地方祭拜神明的样子都没有。 就在这时,所有人脑子里都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恭喜,逐鹿中转站 30贡献值】。 不过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人将注意力放在贡献值上边。 “怎么全是日常用的东西,倒像是给人备的生活用品。” 疏桐皱着眉,轻声道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河伯娶亲,要这些做什么?” 药医推了推眼镜,身子往前凑了凑,仔细看着册子上的字: “确实……疗伤药草是治疗伤口的,艾草能驱虫,粗布衣服能保暖,木碗木筷是吃饭用的,干净雨水能饮用……” “这些都是照顾人的东西,很明显不是给神明的,毕竟这些东西只有活人才需要。” 青藤点了点头,脸上的疑惑更明显了: “这么说,这个河伯娶亲,根本不是要伤害那个红衣女孩,反倒像是在照顾她?” “可这和我们看到的、听到的都对不上啊!” “壁画上的女孩看着那么绝望,幻境里的画面也怪怪的,还有村民都躲着红衣女孩……” 众人正琢磨着,纪遇又慢慢将册子翻到了后半部分。 没想到,上面竟然写着献祭仪式的时间—— 这个所谓的娶亲仪式,是在每月晦月之日,也就是三十和初一的晚上,月亮最暗的时候举行。 看到这话,纪遇忽然想起白天的所见所闻: 她在村子里闲逛,路过一户人家门口时,看到过墙上挂着本日历, 当时她随便扫了一眼,记得明天正好就是三十,就是册子上说的晦月之日。 “明天就是晦月,三十号,正好是祭祀的日子。” 纪遇慢慢合上册子,冷声道。 “明天?” “那是不是说,我们把册子上的东西都凑齐,明天晚上再来祠堂,就有可能能触发完整的祭祀仪式?” 峰回立马问道。 野渡攥了攥拳头: “肯定是这样!说不定触发仪式后,就能见到壁画上那个怪模怪样的河神,直接开打!” “然后……打赢了就能出这个副本了!” 这话倒是听着很合理。 玩过惊悚游戏的都知道这个套路: 凑齐道具、触发仪式、打最终boSS、通关。 在场几人都经历过类似的副本。 可纪遇没这么乐观,她皱着眉说道: “凑齐东西应该能推进剧情,但肯定没那么容易通关。” “你们别忘了,这个村子还有好多秘密没解开——” “水鬼是怎么来的?红衣女孩到底是谁?祠堂壁画被抹掉的部分画了什么?” “还有之前的幻境,那些画面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些问题都没答案,不可能打一场boSS就结束。” 纪遇的话,一下子让众人冷静下来。 “不管怎么样,先把东西凑齐再说。” 看见大家的样子,寒刃先开了口,语气干脆,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回去,” “前面我们在幻境里待了挺久,都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夜里在外面待太久,要是被村民发现,我们这幅鬼样子肯定就露馅了,到时候更麻烦。” 确实,万一快天亮了还没回去,村民一早发现他们不在肯定会起疑心。 “我们赶紧搜搜祠堂剩下的地方,没别的有用东西就撤。” 纪遇当即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众人不敢耽误,立刻分头行动,把祠堂正殿的每个角落都查了一遍——、 神像后面、供桌底下、墙角缝里、柱子旁边…… 可查来查去,除了墙角堆着几捆残留的、已经快要碎掉的干艾草,再没找到别的线索。 “看来没别的东西了,走。” 纪遇查完最后一个角落,开口说道。 她的目光最后在神像脸上停了几秒,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却也没时间再去多想,转身带头往祠堂外走。 众人跟着纪遇走出正殿,没人回头,自然也没看见—— 那尊一直坐着不动的神像,脑袋轻轻往上抬了一点点。 祂的眼睛还是闭着,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祂的眼窝平平的,像是天生就没有眼珠。 祂原本温和的气息也悄悄变了。 像是在看着他们的背影,又像是在送他们离开…… -----------------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小路往河边走,很快就登上了藏在芦苇丛里的木船。 船桨不断划动,溅起小小的水花, 木船慢慢离开岸边,往村子方向去。 船上没有人说话, 大家都低着头,在心里盘算着明天要找的东西: 新鲜的活鱼、疗伤药草、藤编的小篮、粗布衣衫、木碗、木筷、干净的雨水、晒干的艾草…… 这些东西在村子里很常见,找起来不算难。 难的是,要在村民眼皮子底下偷偷找,还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要是被村民发现他们在准备祭祀用品,就很难说清楚了。 木船划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岸边。 众人轻手轻脚跳上岸,把木船重新藏回芦苇丛深处,用芦苇叶盖好。 然后借着夜色掩护,从石栏的缺口钻回了村子。 夜里的村子静得吓人,像座空村。 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窗,一点灯光都没有,听不到狗叫也听不到虫鸣, 只有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他们匆匆的身影。 众人贴着墙根,微微蹲着往前一路潜行,可以说是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吵醒哪家村民。 第279章 分组收集物资 眼看就要到院门口,再走几步就能安全回去,纪遇心里突然一沉,一股不安的感觉涌了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她之前在住处房梁上放了只微型渡鸦当警戒,这会儿渡鸦突然传来急促的精神讯号—— 【嘎嘎嘎!有人来了!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正往这边走!】 “停!” 纪遇反应很快,猛地抬手,压低声音让大家蹲下别出声,眼神里满是警惕。 十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压低身形,隐入巷边半人高的荒草与墙影之间。 “踏,踏,踏……” “咳咳……” 拖沓而缓慢的脚步声从巷尾缓缓靠近,其间还夹杂着老人沙哑干涩的咳嗽声。 接着,一道佝偻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走出。 她枯瘦的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一道晃动不定的光斑。 看见来人的面容之后,山壁几人一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天峰回在巷尾遇到的那位驼背老太。 她没有朝河岸的方向张望,只是眯起浑浊的双眼,看向墙根下隐匿的一行人。 油灯在她手中微微晃动,光晕里浮荡着细小的灰尘。 “哟,这么多人呐,这么晚了还在外边逗留呢。” 老太态度却并没有像众人之前所猜想的那样诡异或者疯癫,只是声音似乎带着几分疑惑, “你们不在住处歇息,蹲在这僻静的巷子里做什么?”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好像只是单纯对深夜外出的外乡人感到不解。 纪遇见状,只好从草影里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语气平和地解释: “大娘,是我们夜里睡不着,想着出门透气散心,不知不觉便走出了很远,此刻正准备返回住处歇息。” 老太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将手中的油灯向上提了提, 昏黄的光线掠过众人脸上的疲惫,并没有照见他们藏在衣物之下的武器。 “村里的夜晚不安全,亥时之后本就不该出门。” 她语气平淡地提醒道, “你们尽快返回院子,不要再在外逗留。” “是我们记岔了规矩,这就回去,麻烦您了。” 纪遇点头应下。 老太没有再多说什么,又咳嗽了两声,拖着缓慢的脚步从他们身边走过。 油灯的光晕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之中。 直到老太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耳畔,众人才缓缓松垮下紧绷的身体,后背的衣物已经被薄汗浸得微凉。 “好险,刚才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野渡压着声音轻舒了一口气。 “这大娘就是我们今天早上遇见的那个,不过看她现在这个状态……倒是比早上好沟通多了。” 山壁皱眉看着老婆婆消失的背影。 寒刃冷静地开口: “有可能她没看见我们从河边回来,只是撞见我们晚归,所以才没有为难我们。” “但这不是好迹象,” “要是夜里村民都还在活动,我们的行踪就没这么安全了。” 纪遇认同地点头: “先回院子吧。”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溜回院落,掩上院门的那一刻,所有人才卸下了紧绷的状态。 这一夜再无任何波澜。 有人闭目调息恢复精神,有人默默清点装备。 河神祠的种种异象、祭祀清单,还有夜半偶遇老婆婆的插曲,都在夜色里慢慢凝结成了待解的线索。 翌日。 天色刚蒙蒙亮起,青溪镇还笼罩在一层轻薄的晨雾之中,逐鹿小队的十个人已经全部清醒,围在院中的石桌旁筹备接下来的行动。 纪取用炭笔将那本祭祀备录上需要筹备的物品逐一写在纸上: 清晨捕捞的新鲜活鱼三尾,疗伤所用的药草一把,藤条编织的小篮两个,粗布缝制的衣衫两套,木质的碗筷各五副,干净无染的雨水一罐,还有完整新干的艾草一束。 一共七样物品,需要在一天之内全部筹备齐全,不得不说,压力还是蛮大的。 经过昨夜的插曲,不能保证村民有没有已经对他们生出了一丝疑心。 集体行动太过惹眼,而且效率也太低,还是要分成三组分散行动,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纪遇快速将任务分配妥当,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今天的任务大家想必都清楚了,” “昨天晚上,我也大概了解了一下每一个人的能力,” “然后根据大家的能力,我大概分成了几个组,” “大家要是有意见的话,等会儿可以提出来,我先说一下我的安排。” “峰回、我、野渡一组,负责去河边钓清晨活鱼。” “峰回你擅长机关陷阱和精细手工,钓竿就由你来准备。” 峰回立刻点头: “放心,我昨晚已经做好了三根简易钓竿,用细藤和兽筋加固过,韧性足够,钩尖也磨得还算锋利,应付河里的鱼完全没问题。” “嗯好,然后,青藤、药医、清晏一组,你们负责搜集疗伤药草、晒干艾草和干净雨水。” “药医熟识草药药性,清晏负责警戒周围环境和村民动向,青藤的战斗力比较强,你们可以三者配合,稳妥行事。” 青藤轻轻颔首,药医和清晏也相继点头。 “寒刃、疏桐、山壁、枪火一组,你们主要是要去村里的街巷寻找藤编小篮、粗布衣衫和木碗木筷。” “大家尽量用交换和求助的方式,不要与村民发生争执。” 寒刃淡淡开口,语气冷冽却干脆: “知道了,我们会把控好分寸,以完成任务为先。” 疏桐也温柔应下,山壁和枪火则拍了拍胸口,示意自己会全力配合。 交代完毕,三组人各自整理装束,将武器藏在衣物内侧,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与寻常游客无异。 早餐还是老样子,大家各展神通之后,很快就解决了问题。 趁着晨雾未散,阳光还未完全刺破云层,三组人依次走出院门,融入村庄安静的清晨之中,各自奔赴不同的方向,开启了一整天的搜集任务。 纪遇、野渡、峰回三人沿着村道慢慢走向被村民禁忌的河岸。 第280章 钓鱼佬 “怎么说?我们去石栏杆那边找地方?” 峰回悄声说道。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布包,里面装着他连夜赶制的三根钓竿。 为了制作这三根钓竿,他几乎挑遍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细藤和兽筋,每一根竿身都经过一些弯折测试,确保在水中不会轻易断裂。 鱼钩则是用当时想着用来做暗器的碎铜片打磨而成,虽然小巧,却足够锋利,能牢牢勾住鱼嘴。 “这村子门口的那条河水鬼太多了,感觉确实也很难有鱼,” “如果祭祀是河神祠的要求,需要有三条鱼的话,那附近的那条河里怎么说也应该有几条鱼能钓上来吧。” 纪遇叹了口气,说道。 但是白天那个石栏杆附近确实是有很多人,他们只能绕很远的路才能接近那条缝隙。 还好,昨天晚上他们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把那道缝隙盖得太严实,三个人的目标也比较小, 再加上纪遇用了点手段,搓了几个乌鸦,把旁边几个人的吸引力都吸引走了,三个人就这么鱼贯而入的到了河岸附近。 清晨的河边雾气弥漫,湿润的水汽裹着淡淡的水腥气扑面而来,沾在脸颊上凉丝丝的。 石桥下的河水依旧浑浊,水面平静无波,像一块凝固的墨色玉石。 可水下还是隐约能感受到阴冷的气息蛰伏不动,似乎有不少水鬼在正在躲避白日的阳光。 “就在这儿下钩吧,看这里的水草不算太茂盛,我们的鱼线也不容易被缠到水里。” 峰回蹲下身,将布包放在台阶上,小心翼翼地取出三根钓竿,又从包底拿出一小包用树叶包裹的鱼饵, “说来也是巧合,我上一个副本里面就有需要钓鱼的地方,那时候还剩了不少鱼饵。” “这些是我之前在副本里收集的虫饵,碾碎后气味浓郁,对河里的淡水鱼吸引力很强,是最适合清晨垂钓的饵料。” 野渡接过钓竿,指尖轻轻拂过柔韧的竿身,忍不住赞叹道: “没想到你除了做陷阱、布机关,连钓竿都做得这么顺手,” “这手艺放在现实里,都能去当手艺人了。” “都是些精细活,道理相通,只要足够细心,就能做好。” 峰回低头整理鱼线,目光始终留意着水面的动静, 他的眼神锐利,能轻易捕捉到水面最细微的波纹,这是常年探路和制作陷阱练就的本事。 纪遇蹲在最外侧,背对着村道,面向河水,精神力缓缓铺开,顺着水面渗透下去。 四色视觉全开,水下的景象被层层剖开,清晰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左边浅湾、中间石缝、右边水草根……” “这三个位置鱼群比较密集,也离水下的阴冷气息最远。” “我们各占一处,可以同时下钩。” 纪遇低声吩咐道。 三人各自就位,将挂好鱼饵的钓线轻轻抛入水中。 钓尖微微沉入水面,不再晃动,安静等待鱼群上钩。 晨风吹过河面,带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岸边的芦苇轻轻摇晃,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响。 一时间,周围只剩下自然的气息,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不过半分钟,野渡手里的钓竿猛地一沉,鱼线被瞬间绷紧,竿身弯成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上钩了!” 野渡眼神一亮,手腕轻巧上扬,顺着鱼的挣扎力道缓缓收线。 她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一尾巴掌大的银鳞细鱼破水而出,在晨光里不停蹦跳。 鳞片闪着晶莹的光泽,鱼鳍舒展,活力十足,一看就知道是一条极好的鱼。 峰回立刻拿出准备好的清水布囊,这是用防水布料缝制而成,里面盛着刚刚从河里舀出来的几瓢水,能让里边的鱼存活更长时间。 他打开袋口,让野渡将鱼轻轻放进去: “快,放进来就好。” 话音刚落,峰回的钓竿也传来明显的力道。 感受到鱼的动静,他指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握住钓竿,不慌不忙地收线。 没过多久,一尾通体青黑、体型更壮的草鱼被钓了上来, 鱼身粗壮,鱼鳍不断拍打空气,啪啪的声响不绝于耳,活力似乎比第一条更盛一些。 “第二条。” 峰回将鱼也放入布囊,两尾鱼在清水中游动,囊身微微晃动,水面泛起细小的波纹。 一时间,竟然只剩下纪遇。 她的钓线静了片刻,原本聚集在钓点周围的鱼群突然四散躲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慌乱地朝着四周逃窜。 紧接着,一道阴冷的气息缓缓上浮,贴着河床朝她的钓点缓慢移动,所过之处,水草都微微蜷缩,鱼群更是避之不及。 纪遇:…… “可能得稍等我一会儿,我这里有东西过来了。” 纪遇神色平静,依旧稳稳握住钓竿,眼神平静地盯着水面。 野渡瞬间握紧藏在腰间的短刃,压低声音,警惕地看向水面: “是水鬼?它们白日里不是不活动吗?怎么会突然过来捣乱?” “是的,它在驱赶鱼群,不让鱼靠近我的钓点。” 纪遇指尖微捻,一缕极淡的净化力量顺着钓线沉入水中。 正是之前鹿头人那个鹿角所带来的能力。 水下的黑影停顿了数息,似乎感受到了这股纯净的气场,缓缓沉回水底,重新恢复蛰伏状态。 危机解除,鱼群慢慢重新聚集到钓点周围。 下一秒,纪遇的钓竿猛地一沉,力道明显比前两条都要大,鱼的挣扎力度也更强了一些。 纪遇手腕轻抖,顺着水流的方向带了一下,缓解鱼的挣扎力道,再稳稳收线。 第三尾鱼破水而出—— 令人惊讶的是,这条鱼的鱼尾呈现出一种极其奇异的淡金色, 鱼身莹白,鳞片整齐透亮,是三条中最鲜活漂亮的一尾,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耀眼。 “好,那么我们的三条鱼就齐了。” 纪遇将鱼轻轻放入布囊,三尾活鱼在清水中安稳游动,尾巴轻轻摆动,似乎已经适应了在这个水囊里的生活。 峰回收起钓竿,将其重新装入布包。 三人继续鬼鬼祟祟转身离开河边,顺利朝着住处的方向折返。 第281章 采摘 青藤、药医、清晏三人沿着村东头的坡地向上走,晨雾沾湿了裤脚,路边的野草挂满露珠,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清新自然。 “疗伤药草喜欢生长在半阴湿润的地方,前面我们闲逛的时候我也观察过,” “村里的坡地植被茂盛,还是比较符合草药的生长习性的,这东西也不稀有。” “好在我也认识几种村里常见的止血镇痛草药,特征嘛……简单来说就是叶片呈椭圆形,茎秆会有一些泛红,很好辨认的,大家都可以尝试着认一认。” 药医走在中间,目光仔细扫过路边的草丛。 他在现实中是相应专业的执业医师,对植物药性和生长环境了如指掌。 没想到,在这一个惊悚副本里,这些知识也成了他们能否通关的关键。 清晏则是走在队伍的最外侧,始终保持着看似放松却时刻紧绷的状态。 他的感知能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铺散在周围。 “左边那排屋檐下有三个妇人一直在盯着我们,手里的针线活半天都没动一下,估计是在看着我们这边的情况。” “再往前的岔路口还坐着两个老头,他们说话频率也不太对,看起来好像也有点注意到我们了。” 清晏的声音压得很低,面上一副带了笑的样子,似乎是在和两人谈论什么开心的事情一样: “我们绕开主巷,走旁边那条窄一点的支路,应该能少很多麻烦。” 青藤点了点头,药医走在两人中间,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过路边的杂草、墙角的绿植,心里却早有清晰的盘算。 “走那条路的话,我们可以去村后那片乱石堆旁边的坡地上,” “我记得昨天我在附近逛的时候就看到过那边有相应的药草。” 药医慢慢说道,语气沉稳, “而且那一片没有村民居住,只要我们动作轻一点,应该很快就能凑够需要的量。” 他说着,青藤转头看向清晏,等着他确认路线是否安全。 清晏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废话: “那边确实还挺安全的。” 于是三人不再多言,顺着墙根、柴垛和房屋的阴影慢慢绕行。 晨雾成了最好的掩护,让他们的身影在巷弄之间显得模糊不清,一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村后的坡地。 这里堆着不少风化的乱石,杂草丛生,地面湿软,确实看不到什么村民活动的痕迹。 药医一眼就锁定了乱石缝隙间生长的几簇止血草。 这草长得还真不错,叶片肥厚饱满,茎秆带着淡淡的红纹,生机充足,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能够符合祭祀清单上的要求。 “就是这里了。” 药医蹲下身,从随身的布袋里摸出一片削得光滑的小竹片,小心翼翼地插进泥土里,一点点撬松了草药根部的土壤。 青藤站在不远处的乱石堆旁望风,目光扫过坡顶的小路,防止有村民突然从上方经过。 清晏则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感知继续向外延伸,留意着周围所有细微的动静。 没过多久,坡顶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还有村民交谈的模糊声响。 “有人从上面过来了,应该是上山砍柴的村民,我们蹲下来别出声。” 清晏立刻提醒。 三人同时压低身形,缩在乱石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药医才把最后一株完整的草药起出来, 他把所有东西用提前准备好的干净粗布小心包好,放进随身的布袋里,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泥土。 “还不错,药草算是顺利凑齐了。” 药医轻声说道。 可话音刚落,三人脸上的轻松就淡了下去。 因为接下来要找的艾草,远比疗伤草药要麻烦得多。 现在明明正是艾草生长旺盛的季节,按照常理,路边田埂、房前屋后都应该能见到成片的艾草。 可他们一路走来,看到的景象却格外反常。 路边确实能见到不少艾草被拔起后留下的浅坑,还有一些被硬生生踩断、揉烂的茎叶,散落在泥土里,明显是被人刻意毁掉的, 总之,没有一株完整的植株留在显眼的地方。 他们沿着村边的巷子又绕了两圈,挨家挨户地悄悄打量, 村民的屋檐下、院子里、柴垛旁,别说晾晒好的干艾草,就连新鲜的艾草都看不到一根,像是这种植物在青溪镇里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显然,村民知道艾草和祭祀有关,故意把所有能被看到的艾草全部清理干净,要么藏起来,要么直接毁掉,根本不给他们任何获取的机会。 “村里能找的地方全都找遍了,路边只剩下被毁掉的根系和残叶,村民家里也完全看不到艾草的影子,这么下去根本不可能凑到需要的量。” 清晏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再在村子附近耗下去,只会被越来越多的村民注意到,反而容易暴露。” 青藤也明白其中的利害,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总不能因为找不到艾草就半途而废,实在不行,我们只能往村外的山坡上去碰碰运气,” “村民的手再长,总不可能把山里的艾草也全部清理干净。” 药医沉吟片刻,结合自己对艾草生长习性的了解,认真分析道: “艾草本身喜欢生长在向阳、通风、地势稍高且排水良好的地方,” “村里的被清理了,那么后山那片面向东方的小山坡最合适,光照充足,土质干燥,很容易成片生长,犄角旮旯里面肯定也会有。” “而且村民大多只敢在村子周边活动,深山边缘的山坡他们很少涉足,那里的艾草应该能保留下来。” “那就往那边走。” 青藤当即做出决定。 三人再次避开村里的眼线,沿着一条荒弃的小径往村外的山坡走去。 山路越往上越陡峭,碎石和枯枝越来越多,路边的草木也长得愈发茂密。 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脚,贴着皮肤有些微凉。 他们一路往上攀爬,目光不断扫过两侧的草丛,可前半段山路依旧没有看到艾草的踪迹,只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草和低矮灌木。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山坡中段时,清晏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神色微微一紧。 “等下!” 第282章 借水 “前面有动静,好像是体型不小的野兽。” 三人立刻放轻脚步,慢慢拨开面前的灌木丛探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平缓草地上,站着三只体型健硕的野鹿,正低着头啃食地上的青草,耳朵时刻竖立着,对周围的动静十分敏感。 他们一开始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想着悄悄绕过去,继续寻找艾草。 可野鹿在察觉到生人气息的瞬间,猛地抬起头,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鼻息变得粗重,前蹄不停刨动着脚下的泥土,明显充满了攻击性,把他们当成了入侵领地的威胁。 “别轻举妄动,野鹿受惊之后很容易冲撞人,我们慢慢往后退,绕开它们的领地。” 青藤压低声音叮嘱,同时缓缓向后挪动脚步。 可野鹿并没有因为他们后退就放松警惕,反而往前逼近了几步,低着头,头顶的犄角对着他们,摆出了随时会冲撞过来的架势。 双方一时间僵持在原地,气氛变得格外紧张。 眼看野鹿就要发起冲撞,青藤知道不能再被动躲避, 她快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脚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上,弯腰捡起,猛地朝着旁边一棵粗壮的树干砸了过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山林里骤然响起,野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动作猛地顿住,出现了片刻的迟疑。 青藤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向前踏出一步,压低声音发出一声短促的喝止,同时抬手做出威胁的动作,身上散发出沉稳而强势的气场。 野鹿被这股气势震慑,又忌惮着刚才的声响,终于不再僵持,转身朝着山林深处跑去。 慌乱之中,野鹿的蹄子在草地上胡乱踩踏, 坡地上几株长势正好的新鲜艾草被当场踏碎、踩烂,茎叶散落一地,看得药医忍不住有些惋惜。 “可惜了,这几株艾草长得正好,就这么被踩坏了。” 药医轻声说道。 “没事,既然这里有艾草,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剩下的肯定就在附近。” 清晏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分散开来寻找。 三人散开,在山坡上仔细搜寻。 没过多久,药医在一块巨大岩石的背风向阳处,突然眼前一亮,忍不住开口招呼两人。 “快过来,在这里!” 青藤和清晏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岩石下方的空地上,生长着一大片新鲜翠绿的艾草, 这一片艾草植株高大,叶片完整,长势格外旺盛,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东西。 药医小心翼翼地挑选着长势最好的植株,连根拔起,整理成整齐的一束,用藤条轻轻捆好。 确认艾草已经凑够数量,三人不敢在山坡上多做停留,顺着原路快速下山,一路避开村民的视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村子附近。 清晏看着道路两旁家家户户屋檐下都摆放着用来接水的陶盆与瓦缸,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地开口说道: “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个雨水了!” “村子里到处都在承接雨水,这应该是最好找的东西,我们只要找一户人家客气地询问一番,应该很快就能拿到手。” 青藤也跟着点了点头附和,脚步停顿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他们暂住的院子里那一大缸水,于是回过头对着另外两人说道: “对了,我们住的院子里不就放着一整缸吗?” “早上我还看见那水面清亮干净,看起来水质就很不错,要不我们直接回去舀上一些就可以,省得再花费时间和村民周旋。” 清晏却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十分肯定地否决了这个提议。 “很可惜,那个估计是不能用的。” “我在早上出门之前就已经确认过,那一缸水虽然也是放在院子里承接的雨水,但是都是村民帮我们已经煮沸过的水,已经不是生水了。” “煮沸之后的水质已经发生了改变,估计是不太能符合祭祀清单上的要求。” 闻言,三个人只能沿着巷子一户人家接着一户人家慢慢打听起来。 最先询问的是坐在巷子口小马扎上择菜的老妇人。 青藤走上前去,微微弯下腰,声音温和有礼地开口询问。 “大娘,打扰您一下,我们想跟您借一点干净的雨水,您可以给我们一些吗?” 老妇人一听到是关于喝水的事情,脸上立刻堆起了十分热情的笑容,连忙放下了手中的菜筐,伸手指着门口的大水缸。 “哎哟,几位孩子是渴了吧?” “快点过来喝水,缸里面的水是晾好的,凉丝丝的,管够喝,千万别客气。” 可是等到青藤轻轻摇了摇头,说出自己想要的是没有煮过、可以带走的雨水时,老妇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淡了下去, 虽然她的嘴角还僵硬地维持着一点点弧度,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刚才的热络与亲切一扫而空。 “没有煮过的生水?” “那可不行。” 她的伸手把菜筐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些,摆明了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们家里面没有那种东西,你们还是去其他人家问问看吧。” 无论青藤再怎么客气地解释自己真的有急用,老妇人都只是低下头继续择菜,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用沉默明确地表达了婉拒的态度。 三个人并没有因此气馁,继续往前行走,又找到了一户门口坐着抽烟袋的中年男人。 这一次换药医上前开口,语气显得更加诚恳。 “大哥,我们这些从外地来的人实在不容易,想跟您讨要一点干净的天落水,我们可以用身上的干粮跟您交换,您看可以吗?” 男人一听到是想要水,立刻热情地点着头,伸手指着旁边的水缸。 “喝吧喝吧,随便喝,出门在外的人都不容易,千万不要客气。” 可是当药医说明自己想要的是可以带走的生雨水,而不是当场饮用的熟水时,男人脸上的笑容也是立刻淡了下去,嘴角只是勉强地扯了扯,眼神里多出了几分明显的警惕。 “原来是要带走的啊。” 他慢吞吞地开口说话, “那可就不行了,村子里的生水是不能随便拿走的,我们家也没有多余的,你们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第283章 生水? 药医还想再争取两句,男人已经站起身来,往院子里面退了一步,摆明了不想再继续交谈下去。 连续询问了四户人家,得到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 只要听到是想要喝水,所有人都会满脸热情不停招呼,可一旦听到是要生雨水并且带走,这群人要么委婉地推脱,要么直接摇头,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松口。 于是乎,等到他们询问到第五户人家的时候,终于遇到了性格比较暴躁的村民。 开门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不过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态度还算客气。 “怎么了?是渴了吗?喝点水不?” 青藤依旧保持着客气的态度说明来意。 “谢谢大哥,我们不喝水,想跟您要一点没有煮过的干净雨水。” 壮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伪装都懒得再伪装,脸色一沉,声音直接冷了下来,并且下意识追问起了原因, “生水?你们要生水到底是要干什么?熟水不能够用吗?” 青藤在心里快速思考,知道绝对不能提起祭祀相关的事情,只能临时编造一个合理的理由,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确实有些牵强。 “我们带了一些吃的,必须用生水泡发之后口感才会好,熟水的话就没有办法做出原本的味道了。” 这个理由显然没有任何说服力,壮汉脸上的不耐变得更加明显。 “我看你们就是在胡说八道,什么吃的必须要用生水,我看你们就是不安分!” 壮汉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也没有给出任何商量的余地,直接给出了拒绝的态度。 “没有,我们家里面没有生水,你们快点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他没有给青藤再开口的机会,直接用力关上了院门。 这一下的力气可不轻,关门的巨响更是引得四周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三人隔着院门,都能感受到对方极强的抵触情绪。 青藤站在紧闭的门前,轻轻呼出一口气,回过头看向药医和清晏,一脸无奈之色。 三个人脸上的轻松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来,这些生水和清单上的祭祀物品一样,都是村子里避讳至极的东西。 那疗伤药草之所以能在村边顺利找到,估计只是因为那是村民日常也会使用的东西,才会被随意种植在显眼的地方。 清晏望着巷子两旁一排排紧闭的院门, “也真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要是祭祀物品这么容易就能拿到的话,这游戏难度也有点太低了。” 青藤缓缓点了点头,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知道,软言相求的方式行不通,想要拿到雨水,必须换一条路走。 “好好商量的办法行不通,我们只能想其他的办法,” “但是,这雨水,无论如何都必须拿到手。” 三人在巷口低声商议片刻,眼神交替间便定下了方案。 明着硬抢必然惊动全村,只能一边上前周旋拖延,一边由青藤绕到屋后潜入,取走一些村民严密看管的天落雨水。 为了行动能够更好地进行,清晏还特意感知了一下,终于在一个稍显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似乎房中有水缸的人家。 三人对视一眼,清晏负责外围望风,随时留意院内动静,与屋内两人暗中呼应。 药医整理了下神色,独自缓步走到那户人家门前。 院门半开,院子里收拾得干净整齐,墙角堆着柴禾,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坐在小马扎上整理竹筐,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守院老人。 听到脚步声,老头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药医一眼。 起初,他的态度并不算差,算得上在冷淡里带着几分乡村人家基本的客气,放下手中的竹篾,开口问道: “你们是外乡人吧,来这儿做什么?” 药医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大爷,我们几个人路过村子,接下来要翻山赶路,一时口渴,想跟您讨口水喝。” 老头闻言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些许,指了指院门口那口水缸: “喝吧,缸里有水,自己舀就行。” “山里路远,渴着确实难受。” 药医见状,顺势往前一步,继续顺着话头试探,想着多拖一会儿,给青藤争取多一点的潜入的时间: “多谢大爷好心。” “只是我们山路还长,光喝几口不够撑到下一处水源,” “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您匀我们一些,让我们装走路上备用着?” 这话一出,老头脸上的温和瞬间淡了下去,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也冷了几分: “装走?不行。” “当场喝可以,带走不行。” “村里的水有村里的规矩,不能随便给外人带走。” “而且这山里处处都有水可以喝,你们是要去哪里还得自带水源?” 药医装作不解,看了一眼青藤的位置,又追问了一句: “大爷,我们就带一点点,不影响您这边使用呀。” “而且我们只要些干净的生水,不用烧开的那种,不知道您这儿有没有?” “生水?” 老头猛地沉下脸,刚才那点好客之意彻底消失,语气骤然变得严厉,甚至带着一丝警惕, “你们要生水做什么?我看你们不是单纯赶路的吧!” 他猛地站起身,抬手就朝院门方向挥了挥,明显是要逐客了: “行了,话就说到这儿,水也别喝了,你们赶紧走,别在我家门口啰嗦,再不走我可就喊人了!” 情势瞬间紧张。 药医心中一紧,立刻用余光扫向清晏。 清晏不动声色地轻轻摇了摇头,示意青藤那边还没好—— 那个装水的陶缸封得太过严实,解绳、开罐、装水都需要时间。 但是老头已经抬脚往前,眼看就要直接关上院门。 千钧一发之际,药医急中生智,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放得更加谦和,摆出一副实在口渴难耐的模样: “大爷您别生气,是我们唐突了。” “不能带走就算了,但我是现在是真有点渴了,嗓子都快冒烟了。” “您就让我在这儿喝一口再走,就一口,喝完我们立刻就走,绝不耽误您。” 第284章 顺利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大概是觉得他不像坏人,又或许是懒得再纠缠,最终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重新站定。 不远处隐蔽处的青藤原本见对方要赶人,已经准备放弃行动先行撤离。 可听到药医这句话,她脚步一顿。 她心里清楚,药医这是在拿自己当诱饵,强行拖延时间。 青藤心中一紧,满是担忧,却也明白此刻退走就前功尽弃。 她咬了咬牙,压下心头不安,继续屏住呼吸,加快手上动作,小心翼翼地解开陶罐上一层层捆扎的绳索。 为了稳住老头,药医没有任何退路。 他走到水缸边,拿起那只旧木瓢,在老头的紧盯之下,不得不真的舀水喝下。 在抬手的瞬间,他不动声色地暗中催动了自身一项临时保命技能—— 短暂激活体内近似百毒不侵的防御状态。 他并不知道这村里的雨水到底有没有问题,更不确定这项能力对这诡异村子里的东西是否管用。 但此刻别无选择,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若是不激活防御,万一水中有古怪,他轻则中毒失控,重则直接危及性命,也是连累整个小队。 药医缓缓将水送入口中,一口一口慢慢喝下,动作自然从容,故意拉长时间。 老头就站在一旁,目光一刻不离地落在他身上,确认他只是单纯喝水,没有任何小动作。 清晏则站在侧面,看似随意观望,实则时刻留意院内动静,配合药医分散老头注意力。 就在药医将一瓢水尽数喝完,准备再舀第二瓢继续拖延时,清晏终于对他极轻地眨了下眼。 成了。 青藤已经顺利取走陶罐内的雨水,重新封好罐子,悄无声息从后院撤离。 药医心中松了口气,放下木瓢,对着老头拱手道谢: “多谢大爷,喝够了,打扰您了,我们这就离开。” 老头不耐烦地挥挥手,懒得再多说一句,转身继续整理自己的竹筐。 三人迅速退出巷子,直到拐过街角彻底安全,才同时松了口气。 药医一路神色平静,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刺痛、眩晕、恶心之类的异常反应。 他暗自凝神内视,惊讶地发现,自己刚才激活的百毒不侵防御,甚至连一丝消毒净化般的触发感都没有,就像是喝下的只是最普通、最干净的清水。 这让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这村子处处透着诡异,村民又对雨水看得极重,他本以为水中必然藏着蹊跷,可现实却完全相反。 但他并不后悔刚才激活防御,谨慎总比拿命冒险要强。 不过好在,至此药草、新鲜艾草、干净雨水,三样关键物品全部集齐。 三人靠着临场应变与默契配合,在村民的戒备之下,有惊无险地完成了这一轮搜集。 ----------------- 寒刃、疏桐、山壁、枪火四人则是走向了村庄中心的街巷。 这里是村民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村里最热闹的区域。 篾匠、木匠、缝补的妇人都在这里忙活着自己的活计,吆喝声、交谈声、工具敲击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四人走进街巷,立刻被热闹的氛围包围。 村民们来来往往,目光时不时扫过他们这些外乡人,带着几分好奇和警惕。 寒刃示意众人分散开,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既方便互相照应,又不会显得太过扎眼。 此刻,老槐树下,一位白发老人正坐在小马扎上编藤篮,手边摆着几个成品,小巧结实,纹路细密,藤条打磨光滑,没有毛刺,一看就是手艺精湛的匠人。 疏桐双眼一亮,走上前,站在老人身边,没有打扰他干活。 等老人编完一段藤条,才语气自然亲切地开口: “大爷,我们在村里游玩,想采摘一些花草野果留作纪念,” “看您编的篮子真好看,不知道能不能和您换一些,” “我手上也有一些从城里带来的特产,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老人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疏桐递过来的两块糖果,笑着点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格外慈祥: “行,拿去吧,” “现在啊,喜欢我们这种手艺的年轻人也不多了。” 说着,他随手拿起两个最结实的小藤篮递给疏桐。 藤篮到手,旁边木匠那边的碗筷也容易换取。 四人对视一眼,眼中充满欣喜。 这进度,不可谓不顺利。 最难办的是粗布衣衫。 村里的衣物都由各家自己缝制,他们看着也都是带了衣服的样子, 凭空去要别人家衣服,确实也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寒刃观察了片刻,目光落在一间门口摆着针线筐的小屋,屋前坐着一位中年妇人,正在缝补粗布衣裳,针线细密,手法熟练。 “我觉得吧,我们可以先试试看能不能借到。” “毕竟像我们这种外乡人,对这里有什么东西比较好奇,应该也算……正常吧?” “或者也可以试一下可不可以……借用?” 寒刃低声吩咐道。 疏桐心领神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走上前,蹲在妇人身边,语气诚恳,眼神真挚: “阿姨,我们昨天在村外的山坡上走路,不小心被树枝刮破了外衣,” “夜里气温低,没有厚衣服穿,想借两套干净的粗布衣衫换着穿。” “等我们离开村子的时候一定还您,或者用更多的东西抵换,绝不白拿您的东西。” 妇人放下针线,抬头看了看他们。 她目光扫过众人身上沾着灰尘和破洞的衣物,心软下来,叹了口气: “唉,出门在外都不容易,风吹日晒的,难免会破损。我给你们找两套干净的旧衣,你们穿去吧,别着凉了。” 她转身进屋,翻找了片刻,拿出两套洗得干干净净、没有破损、没有补丁的粗布衣衫,递到疏桐手里: “这是我儿子女儿以前穿的,洗得还算干净,就是旧了点,不嫌弃就穿去吧。” “太谢谢您了,阿姨,您真是大好人。” 疏桐连忙接过。 这一通下来时间都没过多久,可以说是非常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但就在四人准备离开街巷,返回住处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虽然单个借用一些生活用品并不算太显眼,但是这么多东西混合在一起,有些格外警惕的村民似乎就发现了异样。 而之前在巷口闲聊的几个村民看到他们手里拿着藤篮、木碗筷和粗布衣衫,眼神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第285章 算你们识相 原本热闹的街巷骤然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众人眼中的好奇也正在慢慢褪去,众人的目光将四人牢牢困在视线中央。 寒刃脚步顿住,肩背悄然绷紧。 她清楚,刚刚村民们那些友善的样子,也只是在没有触碰他们底线时才会摆出的温和模样罢了。 不过,这也恰好说明,他们所要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关键。 只是,他们总不能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眼下只能先稳住对方,想想能用什么说辞搪塞过去。 而此时此刻,山壁已经下意识上前半步,将疏桐半护在身后。 他虽未亮出重盾,却已摆出防御姿态,凝重的目光紧盯面前的壮硕男人,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爆发的冲突。 枪火不动声色地将手垂向腰间,指尖靠近枪械,冷冽的目光扫过围拢的村民,快速计算突围路线。 疏桐怀里抱着两套粗布衣衫,一手拎着藤篮,指尖微微用力,面上依旧保持镇定。 她能感觉到,这些人的目光大部分都是落在了她手中的这些东西上。 但是她显然是并没有把这些东西交出去的打算的,于是又将那些衣服往自己怀里抱紧了一些。 寒刃压下心头冷意,语气尽量平缓,缓缓开口试图缓和僵局: “各位乡亲,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只是向大家借了一些日常的用品,并没有冒犯各位的意思。” 她的话音刚落,疏桐似乎想到了,忽然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寒刃姐,先交给我。” 寒刃侧头看去,就见疏桐的目光非常沉稳,似乎胸有成竹。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相识以来,疏桐一向温和内敛,却从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所以此刻,她眼底的笃定也足够让人信服。 寒刃没有多问,将应对的主动权交给了她。 疏桐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抬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诚恳: “大叔,我们确实不知道为什么,您会觉得我们是对大家有恶意的,我们这些东西包括衣服,碗筷,还有这位爷爷手工编织的篮子,都是一些非常普通的日常生活用品,不知道……是触犯了什么这边的讲究吗?” 她的说辞条理清楚,态度坦荡,用词也非常尊敬,任谁听来都合情合理。 可壮硕男人却不为所动,上前一步,语气之中的压迫感却越发浓重: “日常用品?一件也就罢了,衣衫、篮子、碗筷你们一件一件把这些东西全部都凑齐了,很难让人相信你们没有别的企图啊。” “如果你们之前不知道的话,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我们村的规矩,就有外乡人不准碰这些东西这一条!” “你们的举动,已经触碰到村里的底线!” 旁边瘦高村民立刻附和,语气尖锐: “别以为我们好糊弄,不把东西放下,今天你们别想离开这块地方。” 随着两人的话音落下,四周的气氛愈发紧张, 甚至有一些村民已经随手拿起了木棍石块,大有一副你们要是不把这东西还给我们的话,那今天就和你们大干一架的架势。 见到这种情形,山壁沉声道: “我们没有恶意,还请各位留几分余地。” “余地?” 壮硕男人怒极反笑, “你们拿了村里忌讳的东西,还要我们留余地?今天这些东西,必须留下。” “要么,你们就留下吧!” 这话说的已经非常绝对了。 就在冲突即将爆发的瞬间,疏桐忽然上前一步,将所有物件捧在身前,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 “我明白了。” “是我们考虑不周,触犯了村里的忌讳,在这里给各位道歉。” “既然乡亲们这么在意这些东西,我们这边也不能如此不尊重当地的习俗,也没有把这些东西强行留下的道理。” 这话一出,村民们动作一顿,寒刃三人也是猛地一怔。 寒刃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疏桐,你清楚这件事的轻重,还给他们,计划就全毁了。” 疏桐没有回头,只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安心。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粗布衣衫、藤篮、木碗筷一一整齐摆放在青石板台上,接着坦坦荡荡的开口道: “东西都在这里,你们可以检查一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现在,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壮硕男人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她们如此干脆。 他上前仔细检查,手掌一点点摸过布料、藤条与木碗,翻来覆去看了数遍。 虽然依据他的经验,这些人应该不会如此果断地将东西交出来,但是任凭他怎么分辨,都挑不出任何异样。 “算你们识相。” 壮硕男人收起东西,脸色稍缓,但是语气之中的警告意味却一点都没少: “记住,不要再碰这些东西,不要靠近河边,安分待在住处,否则,下次我们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我们记住了。” 疏桐恭敬应下。 寒刃三人压下满心疑虑,配合地保持沉默,依次穿过让开的通道。 村民们一一经过他们,有的人脸上还带了些幸灾乐祸的表情。 不过这几个人都很好地隐藏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在这个时候有什么冲动的行为,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离开之后,才向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直到拐过街角,众人彻底脱离村民视线,大家才真正松了口气。 一脱离危险,山壁立刻停下脚步,语气带着不解与急躁地询问道: “疏桐,你到底怎么想的?” “那是咱们要带去河神祠的祭品,就这么还给他们,之前的努力不就全白费了?” 枪火也皱起眉,语气惋惜: “就算被围堵,我们也能突围,没必要拱手相让。” 寒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疏桐。 她知道疏桐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决定,刚才的主动退让,一定另有文章。 疏桐左右确认无人,才轻轻吁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稳操胜券的笑意。 她没有多解释,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微光悄然浮现—— 第286章 出发 下一秒,粗布衣衫、藤篮、木碗筷三样物件凭空出现在了她手中,与刚才归还的那套完全一样分毫不差。 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山壁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凑近看了看, “这、这不是刚才还回去的东西吗?” “你什么时候取回来的?” 枪火还下意识往后看了看,似乎是害怕这些东西出现在这里会引来那些刚刚离去的村民的追击。 不过还好,他们的身后并没有人跟踪,也并没有传来其他人的脚步声。 寒刃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平静: “是你的能力。” 疏桐轻轻点头,抱着东西,轻声地解释道: “我的天赋之中,有一个比较实用的技能,叫做物品复制。” “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使用机会,不过现在倒是确实发挥了很大的用处。” “复制带有特殊能量的物件会消耗大量精神力,而且也有可能会失败。” “我刚刚趁大家和村民周旋的时候已经查过这些东西,这些衣衫、篮子、碗筷,只是普通的物品,没有额外能量附着,我要复制也是非常轻松的。” “所以我就急中生智用了这个方法。” 她顿了顿,继续笑着说道: “我刚才把复制品还给了他们,真品一直都在我这里。” “而且既然我的技能都探察不出这些物品有什么特殊的,那自然那些村民检查不出破绽,只会觉得我们服软退让,后续对我们的监视会放松很多,也能方便我们晚上的行动。” 话音落下,三人恍然大悟,之前的急躁与担忧一扫而空。 山壁松了口气,拍着胸口笑道: “厉害呀,真是深藏不露呢!” 寒刃嘴角微扬,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 “这次多亏你。” 疏桐微微浅笑,语气自然: “大家一路配合,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现在祭品都在,我们赶紧回住处,把所有东西整理好,等和诚信是金他们汇合,就准备夜里出发吧。” 四人点头,不再多言,加快脚步沿着僻静小巷往住处赶去。 回到住处时,纪遇、青藤、药医、清晏、峰回已经在院子里等候。 看到四人回来,所有人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纪遇目光扫过他们,见众人神色安稳,看着状态都还不错,似乎也没有经历过什么恶战的样子,轻声问道: “怎么样?顺利吗?” 寒刃看了疏桐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欣赏: “过程有点波折,但结果倒是很完美,要的东西我们都找回来了。” 青藤有些好奇: “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刚才远远看到街巷围了不少人,还担心你们冲突起来。” 疏桐把怀里的东西放在石桌上,将街巷被村民围堵、自己用复制能力瞒天过海的经过,简洁清楚地说了一遍。 清晏恍然大悟: “难怪我刚才感知到街巷的那边虽然有很多人,但是好像并没有爆发什么大型的矛盾,原来你们是用这种方法脱身的。” 峰回摸着下巴笑道: “可以啊疏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候直接扭转局面,厉害啊!” 众人纷纷夸赞了几句。 纪遇的目光则是落在了石桌上。 青藤取来的草药、艾草和雨水。 寒刃四人换来的藤篮、碗筷、衣衫, 再加上提前准备好的三尾活鱼,七样祭品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终于是齐全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很好,所有祭品已经集齐,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做好准备,等亥时一到,就出发前往河神祠。” 众人精神一振,脸上都露出期待与凝重。 夜里这一趟注定不平静,也注定是揭开所有真相的关键一步。 ----------------- 夜色慢慢把青溪镇吞噬,今晚的云似乎格外沉重,连一丝月光都透不下来。 院子里,十个人都摩拳擦掌准备出发。 纪遇抬手按在院门上,指尖轻轻一推,木门无声滑开一条缝。 她向外扫了一眼,巷子里空无一人,风卷着草叶擦过墙角,连半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走。” 一声轻得像风的指令落下,十道身影依次贴墙而出。 所有人都放轻脚步,祭品分装在两个防水背包里,由纪遇与寒刃分别用空间携带。 队伍保持着紧凑队形,清晏在前,峰回居侧警戒,山壁压后半步,整支队伍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顺着墙根悄无声息往石栏方向移动。 没过多久,那道熟悉的石栏缺口便出现在眼前。 缺口依旧保持着原先的模样,杂草被踩出浅浅的痕迹,没有被封堵,和昨夜今晨通行时一模一样。 清晏先行一步探察,指尖在石栏边缘轻轻一摸,收回时摇了摇头。 “没什么问题。” 纪遇颔首,队伍依次穿过缺口。 一脚踏出村外,湿气扑面而来,带着河水独有的腥甜气息,与村内干燥沉闷的空气截然不同。 河滩上的芦苇随风轻晃,沙沙声成了脚步声最好的掩护。 再往前走几步,就能见到藏在芦苇深处的两艘木船静静泊在原地。 船身停得很平稳,船桨也好好靠在舱边,和昨夜离开时毫无二致。 见状,山壁与峰回上前一步,各自握住一支船桨,准备撑船离岸。 野渡、青藤、疏桐弯腰准备登船。 寒刃站在纪遇身侧,目光淡淡扫过黑暗。 纪遇弯腰伸手,正要扶疏桐先登船—— 就在这一瞬。 “小心。” “有埋伏。” “注意四周!”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清晏、纪遇、峰回三人异口同声发出警示。 下一秒,十个人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向四周散开,身形贴入阴影,背包紧扣胸前,武器同时出鞘。 破煞短刃的冷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枪火瞬间半蹲举枪,子弹随即上膛。 山壁重盾一沉,挡在最前。 野渡与寒刃身形一错,形成左右夹击姿态。 几乎在他们散开的同一刹那,几道黑影从河岸两侧的芦苇丛、乱石堆后骤然窜出。 人数不多,却个个气息凌厉站位刁钻,瞬间形成合围之势,把登船路口死死封住。 第287章 终于抓到你们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我们谈谈 即便被赤蛇众人死死缠住,纪遇的目光也始终没有离开另一侧的战场。 她看得清清楚楚,苍鹰全队完全按照小侯的指令行动,所有攻势都死死咬在寒刃身上。 刀光、火焰、土刺、束缚异能密密麻麻朝着寒刃笼罩,招招直奔要害,没有半分留手的意思,摆明了要先压制寒刃,再抢夺她空间法宝里的祭品。 寒刃以一敌六,压力几乎压到极致。 她不敢有半分松懈,冰系异能全力催动,脚下泥地迅速结出一层薄冰,让冲上来的苍鹰队员频频打滑、身形失衡。 她手中短刀出鞘即杀招,每一次挥刃都精准逼退一人,可苍鹰六人配合默契、人数占优,刻意避重就轻,只靠消耗慢慢拖垮她的状态。 不过片刻,寒刃的呼吸便明显急促,额角渗出细汗,后背衣衫被泥水与寒气浸透,动作也比最初慢了半分。 “寒刃!” 野渡见状心头一紧,立刻甩开身前缠斗的赤蛇队员,转身便要驰援。 “别过来!” 寒刃沉声喝止,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短刀猛地横劈,两道寒气同时迸发,硬生生逼开两名近身的苍鹰队员,脚下在冰面一滑,顺势拉开距离。 “我能撑住!你们先解决赤蛇,别被牵扯分散阵型!” 纪遇眼神瞬间冷下。 她很清楚,再拖下去,寒刃就算战力再强,也架不住六人车轮消耗。 一旦露出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解决赤蛇断臂男,才能腾出手稳住全局。 断臂男人也看出局势不利,急功近利之下彻底不顾伤口崩裂渗血,将仅剩的力气全部灌入雷纹符令。 令牌光芒暴涨,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电流轰然劈出,几乎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纪遇眉心预警刺痛,却没有半分慌乱。 她在电流落下前一瞬便预判了落点,身形猛地矮身下蹲。 粗壮电流从她头顶呼啸而过,狠狠砸在身后一名准备偷袭的苍鹰队员身上。 那人浑身剧烈抽搐,瞬间失去了行动力。 而此时,断臂男人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破绽彻底暴露。 纪遇起身瞬间短刃横拍,精准磕在了他握刀的手腕上。 断臂男人吃痛惨叫,五指松开,雷纹符令应声掉落泥水,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纪遇顺势抬脚,脚掌精准蹬在他受伤的肩膀旧伤处。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河滩喧嚣。 断臂男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乱石堆上,蜷缩成一团,剧痛让他浑身抽搐,彻底失去战斗能力。 赤蛇队长倒地、宝物失效,队员气势一泄千里。 苍鹰又被伤一人,两边攻势几乎同时停滞,原本激烈的混战瞬间陷入死寂。 纪遇收刃站定,胸口微微起伏,精神力过度消耗带来眩晕一阵阵涌来,可她依旧站得笔直,眼神冷冽沉稳,没有露出半分疲态。 她快速扫过全场,寒刃虽被逼得步步后退,却始终守住要害,没有致命破绽; 苍鹰六人连续强攻许久,体力与异能消耗巨大,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胜负的天平,早已彻底倾斜。 纪遇抬眼,目光缓缓扫过三方人马, “停手吧。”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所有人,混乱打斗一点点平息。 河滩一片狼藉,泥水混着血迹,兵器散落满地。 赤蛇倒地三人,其余大多带伤、气喘吁吁; 苍鹰倒地一人,其余脸色发白、气息不稳; 逐鹿却几乎全员完好,药医此刻已经紧急开启了治疗技能,不过一段时间,战力分毫未损。 胜负,明明白白摆在所有人眼前。 “我们谈谈。” 夜色沉沉压顶,风带着河水湿冷扑面而来。 三方僵在原地,无人再动手,却也无人愿意后退,目光交错间依旧充满敌意与戒备。 清晏望着岸边两艘孤零零的木船,眉头猛地一皱,压低声音对纪遇道: “船只有两艘,每艘最多载六人,加起来一次只能过去十二人。” 这话一出,身边几人脸色瞬间微变。 逐鹿十人、赤蛇十人、苍鹰九人,三方一共二十九人。 两艘船,却只有十二个位置。 这意味着有大于一半的人上不了船。 上不了船,就去不了河神祠。 去不了河神祠,可以说就等于提前出局。 赤蛇那边也反应过来,断臂男人撑着乱石勉强坐起,声音嘶哑狠厉: “既然一次只能过去十二人,我们就得好好分配一下吧!” “要去一起去,要么抽签,要么平分!” 苍鹰队员也看向小侯,眼神急迫。 他们费尽心思找到祭品、摸到河滩,绝不能接受被拦在河这边。 小侯沉默片刻,看向纪遇: “船位不够,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们三方……总都要有人过去吧。” 野渡皱眉: “可只有十二个位置……” “三方各四个比较公平!” 赤蛇断臂男人撑着乱石,咬牙嘶吼出声, 他伤势沉重,脸色惨白,却还是强撑着提出要求, “我们也是中转站,也有祭品,凭什么不能均分名额?” 苍鹰那边立刻有人跟着附和: “对,三方各四人最公道!” “公道?” 峰回当即冷笑一声,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直扫过赤蛇倒地的几人,语气毫不留情, “刚才是谁被打得趴在地上,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是谁靠宝物偷袭都被轻松破解,队长被一脚踹得站不起来?” “就你们现在这副模样,折了中坚废了战力,估计也是一进幻境就要迷失,一遇危险就要崩盘,也配要四个名额?” “你——!” 赤蛇队员气得脸色涨红,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断臂男人胸口剧烈起伏,恨得目眦欲裂,却不得不承认,峰回说的全是事实。 “都闭嘴。” 纪遇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所有争执。 她目光扫过两艘旧船,平静落在苍鹰与赤蛇身上,没有情绪起伏,却让全场安静听她说话。 “两艘船,每船六人,一共十二个位置。”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大家可以先派12个人过去,再分别派两人把船开回来,接其他人过去,这样也只需要三趟左右,就可以把所有人都带过去了。” “但是,这个方法也有问题。”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道: “这过去的路程并不安全,河面会有幻境存在。” 第289章 一半 纪遇的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她看着众人的反应,摊了摊手,继续补充道。 “不瞒大家说,我们上次去河神祠的路上,就进入过一个幻境。” “我们只能说有这个可能。” “而且这个幻境到底有没有攻击性,没人能保证。” “船能不能顺利抵达那边,更是没有任何保证。” “也没有人能确定,船过去之后,再回来的路上会不会遇到各种意外。” “也就是说,船不一定能开回来。” 她的语气很平静,可说出的话,却精准戳中了众人最担心的焦点。 也就是说,这十二个位置,我们要做好过去的人只有十二个的准备。 而且到了那边的人,也未必能平安回来。 这句话一出,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大家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过去的十二个人,不一定能返程,而且没有任何退路。 甚至没人能确定,第一批过去的人,是需要彼此配合,还是会在那边互相算计、勾心斗角。 然后面对河神祠祭祀之后,可能出现的那个被村民称为“河神”的、类似神灵的存在。 这话一出,一时间,再也没人敢随便提平分、抽签这种话了。 因为这时大家心里都清楚,必须挑出综合能力强、不偏科的人。 最好能打、能扛、头脑清醒,又不会轻易被幻境迷惑。 如果是纯刺客类型的玩家,很可能会被偷袭。 纯防御类型的玩家,又太依赖其他人的输出。 治疗类型的玩家,也极有可能成为整个队伍的突破口。 能力均衡的人,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谁也不想因为带了能力偏科的人,把整支队伍一起拖死。 而此时,小猴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开口问道。 “幻境?你确定船回不来吗?” 显然,他对船能安全往返、把所有人都带过去这一点,依旧抱有希冀。 纪遇直接回答。 “其实不确定。” “但正因为不确定,我们才不能赌。” “我们必须按照船无法返航来安排。” 这话一出,确实很有道理。 赤舌和苍鹰的人也彻底沉默了下来。 他们再不甘心,也不敢拿自己的命、拿队友的命去赌。 毕竟,一个中转站的存活人数,和分数息息相关。 头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开口道。 “那你说,你打算怎么分配?” 野渡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干脆又强势。 “三个中转站一共十二个名额,我们逐鹿必须占大头。” “六个名额由我们出,剩下的你们两家再自行分配。” 她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有力。 “剩下的人留在河滩。如果船真能回来,我们再想办法接应;” “如果回不来,那么你们就自行安排。” 断臂男人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脸色依旧难看,但是显然并不想答应逐鹿中转站的安排: “不行,我不同意这个安排。” “你们逐鹿一下子占六个位置,三方一起进这个副本,哪有一方直接占走一半的道理,!” 苍鹰队伍的小侯也往前踏出一步,面色沉了下来,看向纪遇几人,语气里带着明显不满: “逐鹿的实力我们确实承认,刚才那场交手,我们也认栽。” “但是六个名额实在太贪心了,你们可以比我们多,这一点我们可以让步,我的建议是最多五个,这是我们能接受的底线。” 这话一出,岸边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赤蛇的人纷纷点头附和,苍鹰的队员也纷纷摆出不赞同的姿态,两边都不肯再退让,眼看刚刚平息的冲突又要重新爆发。 野渡往前一步,站定在纪遇身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贪心不贪心,不是靠嘴说的。” “刚才动手的时候,你们每个人都清楚双方的差距,真的谈不拢,大不了再打一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苍鹰和赤蛇所有人,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还有,我有必要提醒一下大家,幻境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消失,可不在我们的控制范围里。” “河神祠的祭祀时间一旦错过,这个副本的惩罚是什么,我们谁都不知道。” “真要闹到三方都无法收场,大不了就一起耗在这里,谁也别想踏进河神祠一步。” 寒刃没有多余的话,直接迈步走到野渡身边,肩并肩站定。 她眼神冷冽地扫过对面两队人马,周身气息沉稳而压迫,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无论打还是谈,她们都不会再退半步。 一时间,场面僵持到了极点,四周否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纪遇站在队伍前方,神色始终平静。 她没有提高声音,只是目光缓缓扫过苍鹰和赤蛇所有人的站位,随后对着身旁的峰回和青藤轻轻递了一个眼神。 下一秒,异变骤生。 众人脚下的泥土、岸边的草丛、石块缝隙、甚至是身后树木的根部,同时亮起一圈圈极淡的白色光芒。 那些微光连成细密的纹路,在地面上若隐若现,将苍鹰和赤蛇两边的人完完整整圈在中间。 小侯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可他脚刚抬起,就看见脚下同样亮起微光。 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闪,都逃不开那些纹路的覆盖。 断臂男人更是脸色惨白,下意识伸手按住自己的武器,却不敢轻易动作。 纪遇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各位,现在,你们还不同意这个安排吗?” 她语气平静,没有任何威胁意味,却让人心头发紧。 “很遗憾,停战休整的这段时间,我们已经在你们四周布下了陷阱。” “只要我下令,这些陷阱会同时触发,不需要正面缠斗,就能废掉你们每个中转站三到四个主力战斗力。” 峰回上前一步,目光冷淡地扫过对面众人: “你们如果不信,可以试一试。” “到底是你们的反应速度快,还是我的陷阱触发速度快。” 青藤也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严肃,没有说话,却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第290章 第二次梦境 岸边瞬间陷入死寂。 没有人再开口反驳,没有人再提条件,一时间似乎连众人的呼吸声都被放轻了。 小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盯着脚下不断闪烁的微光,手指紧紧攥起。 他很清楚,一旦触发陷阱,他们今天根本不用进河神祠,直接就会失去大半战力。 权衡再三,他终于咬牙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不甘: “我同意。” “逐鹿六人上船,我们苍鹰出三个,赤蛇出三个,另一艘船坐满。” 断臂男人嘴唇哆嗦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这边受伤的队员,又看了看避无可避的陷阱,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缓缓低下了头,默认了这个结果。 持续许久的争执,终于彻底平息。 纪遇见局面稳定下来,回头看向自己的队员,快速确定登船名单: “我们上船一共六个人,我、寒刃、野渡、青藤、清晏、疏桐。” 枪火愣了一下,下意识站直身体。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远程输出一定会被安排上船,一时间有些意外。 纪遇看向他,语气认真地解释: “虽然我们争取到了更多的人,但是其实不论是河神祠那边还是留在岸边,三个中转站互相还是要有牵制作用的,” “也就是说,大家各自都是各自的人质。” “你的火力很强,持续输出比较稳定,岸上的留守位置更需要你。” “我们上船之后,岸边必须有足够的战力守住退路,防止被其他势力偷袭,也防止村民突然围过来。” “你留下来,能最大程度保证后方安全。” 她又转向疏桐: “你的复制能力可以补充我们消耗的物资,武器装备出现损坏,也只有你能及时修复。” “而且你会使用枪械,关键时刻可以补上输出。” .综合所有情况考虑,你上船的作用也很大。” 疏桐轻轻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我明白,我听从安排。” 最终留守的四人确定下来—— 枪火负责远程输出,峰回掌控陷阱与侦查,山壁承担前排防御,药医全程保障治疗。 四人能力互补,攻防兼备,也可以尽量稳住岸边局面。 另外两艘船也随之安排完毕。 逐鹿小队六人单独一艘,苍鹰三人与赤蛇三人同乘一艘。 即便双方心有不满,也只能暂时接受。 三分钟之后,两艘木船全部准备妥当。 船身稳稳停在水边,船桨固定在两侧,没有任何晃动。 逐鹿小队的六人依次上船。 纪遇站在船头,负责观察前方状况; 寒刃和野渡分别守在船身两侧,防备侧面突发情况; 青藤、清晏、疏桐在船中,随时支援各处。 另一艘船上,苍鹰的三人和赤蛇的三人挤在一起。 双方气氛有些紧张,各自保持着距离。 峰回和山壁站在岸边,同时用身体抵在船身,用力向前划动着船。 “走!” 两艘船顺着推力缓缓滑入河面,船桨破开平静的水面,慢慢向前行进。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整条河一片昏暗,水面没有任何波浪,安静得只能听见船桨划水的声音。 清晏从上船开始,就一直保持着环境感知开启的状态,眉头一点点皱起。 “雾气要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河面就开始缓缓泛起白色的薄雾。 雾气一点点扩散,速度不快,却十分稳定,很快就将两艘船完全包裹进去。 视线在短时间内被彻底遮挡,几米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耳边的水声、划桨声、呼吸声,也一点点淡去,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纪遇的视线被白雾包裹,再能看清周围时,她已经不在船上了。 她站在一间土屋的门口,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地。 “咳咳咳……” 屋里传来一阵连续不断的咳嗽声,声音很轻,却一声接着一声。 纪遇伸手推开虚掩的木门,进入了屋内。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 土炕靠着内墙,上面躺着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孩。 女孩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嘴唇有些干裂起皮,纪遇刚摸了摸她的额头,下一秒就把手缩了回来。 好烫。 她呼吸已经有些微弱,每一次咳嗽,小小的身子都会跟着轻轻颤抖,看起来十分虚弱。 女孩察觉到有人进来,缓缓睁开眼睛,伸出瘦小的手,轻轻抓住纪遇的衣角。 她的手很凉,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 “姐姐,我冷……我难受……” 纪遇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她的手里正攥着一棵干枯的草药,但是这猪草药明显已经失去了药效了,叶片已经全都发枯发黄轻轻一捏就会碎掉,没有半分汁水残留。 接着,一段清晰的信息直接出现在她的心里。 【这个女孩需要退烧的药草。】 【这种药草只生长在村外高坡的断崖边,其他地方都无法找到。】 与此同时,她注意到土屋远处有一道浅浅的土坎,像是一道人为划定的界限。 脑海里同时响起一段叮嘱,声音温和又带着认真,是上一次幻境里出现过的声音: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跨过这道土坎,外面的区域不安全,不要轻易出去。】 屋里的咳嗽声越来越弱,女孩抓着她衣角的手,一点点松开,无力地垂落下去。 纪遇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颤抖,于是犹豫片刻之后,还是毅然抬脚跨过了那道坎,朝着村外高坡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沿途的杂草和碎石蹭着裤脚,她没有在意。 这高坡坡度很陡,泥土松动,很容易打滑。 她于是手脚并用向上攀爬,手掌和膝盖都沾了泥土。 终于爬到断崖边,几株药草生长在崖边,叶片翠绿,茎秆带着淡淡的红色,正是她要找的种类。 纪遇伸出手,指尖即将碰到药草叶片的那一刻,身体突然一僵。 有人在看着她。 而且似乎不是善意的注视,而是一种带着窥探和恶意的目光。 这种目光落在她的背上,让她整个人都泛起一阵寒意。 她猛地抬头,朝着坡下的树林方向看过去。 第291章 完整的壁画 一道穿着粗布短衫的身影在树林边缘一闪而过,脚步匆忙,跑得跌跌撞撞,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不过,从身形和穿着上基本可以确定,这是那个村里的人。 纪遇没有时间去追他,也没有时间去辨认对方是谁。 她伸手摘下药草,紧紧攥在手里,转身朝着土屋的方向狂奔。 她的脚步比来时更快,呼吸微微急促,一心只想尽快把药草送回去。 就在她即将跑到土屋门口,伸手准备推门的那一刻,眼前的画面突然碎裂开来。 白雾散开,幻境结束。 纪遇猛地回过神,周围的雾气已经淡去了大半。 两艘船都安稳地行驶在河面上,和上一次一样,众人已经非常靠近河神祠的位置了。 船上的所有人似乎都刚从幻境中脱离,神色凝重,显然都还在回想幻境里的内容。 寒刃看向周围,语气平稳地开口: “你们看见的是不是也是那些小女孩?” 野渡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我看到的内容是一个女孩为了救生病的孩子,违反了村里的禁令,跨过界限出去采药。” “但是这整个过程被人看到了,那个人还跑回了村里。” 清晏一直没有关闭感知,他能清晰分辨出各种气息的差别: “我也是看见了这个,而且那个树林里的气息是活人。” 纪遇没有再说太多,只是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河神祠。 献祭、水鬼、红衣女孩、村民的窥探…… 所有线索连在一起,答案已经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时,船身轻轻一震,船头稳稳碰到了岸边的青石。 两艘船先后靠岸。 河神祠就在眼前,大门紧闭,整座建筑安静无声。 逐鹿小队的六人依次下船,站稳之后立刻形成防御阵型,背靠背观察四周,确保没有隐藏的危险。 苍鹰和赤蛇的人也跟着下船,他们不敢靠近逐鹿小队,只敢站在不远处,既想进入祠庙寻找线索,又害怕里面的未知危险。 刚一下船,他们身后的船只便自行消失了。 纪遇皱了皱眉,没有理会另外两个中转站的人,走到河神祠大门前,抬手轻轻推动了门板。 随着她微微用力,两扇厚重的木门便在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吱呀声中缓缓敞开, 随着大门敞开,一股熟悉而清润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气息温和而纯净,似乎吸入鼻腔的瞬间便能抚平心底的焦躁与不安,驱散一路奔波带来的疲惫,让人心神瞬间安定下来。 正殿中央那尊汉白玉雕琢而成的神像依旧垂眸含笑,慈悲温和的模样近乎不似此间所有, 洁白的玉石在微弱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神像的衣袂纹路流畅自然,如同流水般垂落, 双手交叠于腹前,掌心向上,眉眼细长低垂,目光轻柔地落在殿中,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的苦难与纷扰。 众人依照此前的约定,依次将准备妥当的七样祭品一一从行囊之中取出,小心翼翼地整齐摆放在神像前方的青石供台之上。 随着七样祭品摆放完毕,供台之上瞬间多了几分生机与暖意,与神像的慈悲气息相互交融,形成了一片祥和的氛围。 而后,当最后一束艾草摆放完毕的刹那,还没等众人做什么准备,一股雄浑而厚重的力量骤然从供台之上爆发开来—— 纯白而神圣的光芒直冲殿顶,光芒柔和却耀眼,将整座正殿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小心!” 寒刃立马提醒道。 逐鹿中转站的六个人反应很快,立马摆好了阵型。 “轰隆——” 下一刻,地面传来一阵微微的震颤,像是某种尘封已久的机关被启动了。 而后,殿顶镶嵌的细碎晶石齐齐亮起, 漫天星芒般的光点缓缓洒落,光点轻盈柔和,一点点落在了众人的肩头和发梢上。 原本古朴肃穆的祠堂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恢宏神圣。 四周的墙壁泛着淡淡的柔光,飞檐与窗棂的轮廓在光芒中愈发清晰,仿佛在刹那间连通了另一片宁静祥和的天地。 “你们看!” 就在此时,清晏猛地抬头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的感知能力在光芒的加持下变得愈发敏锐,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墙壁之上的异动。 这声惊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原本盯着光芒与神像的众人齐刷刷地转头朝着两侧的墙壁望去,目光紧紧锁定在斑驳的墙面之上。 只见正殿两侧原本斑驳陈旧、布满灰尘与污渍的壁画竟在光芒之中缓缓焕发生机。 那些曾经被黑红污渍掩盖的后半部分内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浮现, 不仅如此,四周的颜料也开始变得鲜艳多彩,像是刚刚绘制完成一般。 这些画仿佛时光倒流一般,将被村民刻意掩埋的真相一一铺展在众人眼前: 画面的开篇,便是一个个身着红衣的女孩被村民送入河神祠的场景。 可与众人此前想象的残酷献祭截然不同,这些被送入祠中的红衣女孩,并没有遭遇任何伤害与献祭。 那个形态模糊、看似滑稽、被村民称为河神的身影,没有丝毫凶煞的感觉,只是轻轻牵起每一个女孩的手,掌心传递出温和而安心的力量,抚平女孩们心底的恐惧,然后将她们一一带到殿后一片温暖明亮的水境之中。 那片水境是世间最宁静的净土,河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柔光,岸边生长着鲜嫩的青草与缤纷的小花,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与草木香,四周有的只是无尽的温暖与安宁。 而那里,早已站着数十个和她们一样身着红衣的女孩。 这些女孩都是此前被村民送入祠中的孩子,她们个个眉眼舒展,笑容干净纯粹,像世间最无暇的星辰。 接着,河神为她们梳理散乱的发丝,为她们送上干净的衣物与温热的食物,为她们抚平身上的伤痛,用纯净的力量治愈她们心底的创伤。 女孩们一同围坐在一起编织花篮,指尖灵活地穿梭在藤蔓与鲜花之间, 一同趴在草地上画画,用最简单的颜料描绘心中的美好, 一同围在灶边煮粥,炊烟袅袅,香气弥漫, 一同在清澈的河水之中自在嬉戏,伴随着水花飞溅,笑声清脆…… 第292章 你们看神像 这里是她们真正得以安身的家园,是她们逃离人间苦难的避风港,是她们重获新生的乐土。 画面之中,那个曾在纪遇幻境里出现的温和身影静静站在女孩们的身后,身姿挺拔,目光温柔,默默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净土,守护着每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 祂看着她们欢笑,看着她们成长,看着她们褪去恐惧,重拾孩童该有的天真与快乐。 这与众人此前在幻境之中所见的温馨画面完全吻合,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揭开了河伯娶亲背后被村民刻意掩埋、扭曲、抹黑的真相。 所谓的河伯娶亲,竟然是河神以一己之力,收留这些被村民抛弃、迫害的女孩,给她们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壁画继续流转,画面的氛围依旧温暖祥和,女孩们在这片净土里无忧无虑地生活着,一天天成长,一天天变得开朗。 她们学会了互相照顾,学会了勇敢坚强,学会了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河神始终陪伴在她们身边,成为她们最坚实的依靠,最温暖的港湾。 可这份宁静终究没能长久。 壁画的色调在某一刻陡然转暗,温暖的光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沉与狰狞。 画面陡然一转,那座承载着所有女孩希望与温暖的小院终究还是被外界贪婪残忍的村民发现。 一张张狰狞而贪婪的面孔冲破了祠堂的结界,他们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与愧疚,只有对利益的渴望。 他们手持污秽之物与粗陋的武器,面目狰狞地冲进了这片宁静的净土,打破了所有的美好与安宁。 女孩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恐惧与绝望重新爬上她们稚嫩的脸庞,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想要躲起来,却被村民粗暴地拖拽、打骂。 她们小小的身躯承受着不该有的暴力,她们的哭声微弱而凄惨,却换不来村民丝毫的心软,只能被强行拖拽着,再一次被带回那个冰冷而残酷的村庄,回到那个将她们视为工具、肆意掠夺迫害的地狱。 河神试图出手阻拦,想要守护这些无依无靠的女孩,想要守住这片最后的净土。 可村民们早已被贪婪冲昏了头脑,他们用最污秽、最阴毒的手段攻击河神,将世间最肮脏的东西砸向河神的身躯。 河神的力量被污秽克制,身影渐渐变得稀薄透明,力量一点点消散,再也无法阻拦这些残忍的村民。 祂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孩们被带走,看着这片净土被摧毁,看着所有的温暖与美好被彻底撕碎。 画面定格在了河神孤寂而悲凉的身影上。 “轰隆隆——” 就在众人沉浸在壁画的真相之中,心头翻涌着怒意与心疼,想要知道这些女孩最终的结局,想要知道河神最终的命运的刹那,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传来! 整座祠堂都随之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与此前启动机关的平稳动荡截然不同,这一次,像是天地崩塌一般,殿顶的晶石都簌簌掉落,连带着供台之上的祭品险些跌落。 壁画的画面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光芒骤然黯淡,所有的温暖与祥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滔天的怨念与凶煞,从正殿中央疯狂蔓延开来。 “神像!你们看神像!”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猛地抬头望去,神色凝重地盯着正殿中央。 只见那尊此前一直庄严慈悲、温润祥和的汉白玉神像,正从头顶的位置裂开一道狰狞而可怖的巨缝! 伴随着咔嚓嚓的碎裂声接连不断响起,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蔓延,越来越长,越来越深。 接着,那尊通体洁白、纯净无瑕的神像全身开始渗出猩红刺目的液体, 如同血泪一般顺着衣袂的纹路缓缓流淌,一滴一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将纯净的玉石染得触目惊心。 纯白的玉石与猩红的血泪形成极致的反差,诡异而恐怖。 慈悲的神像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众人一时间不知所措,只能看着神像在短时间内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直到裂纹如同蛛网般爬满整尊神像,腥臭的气息越来越浓郁,神像的面容渐渐扭曲,原本温和的眉眼被裂缝撕裂,慈悲的笑容也消失无踪。 “嘭!” 终于,在一声轰然巨响之中,整块玉壳彻底炸裂。 无数碎片朝着四周飞溅而出。 众人慌忙后退格挡,纷纷举起武器或盾牌挡在身前,抵挡飞溅而来的玉石碎片,保护彼此不被碎片所伤。 待烟尘渐渐散去,碎石落地的声响渐渐平息,众人定睛一看,全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尊众人一直以为是整块玉石雕刻而成的神像,根本不是天然的玉石神像,它的外面只是一层薄薄的玉质外壳。 而在这层虚假的玉壳包裹之下,竟是一尊布满裂痕、污秽不堪、沾满怨念的泥塑神像。 泥塑粗糙而简陋,颜色暗沉发黑,布满了岁月侵蚀与怨念侵蚀的痕迹。 裂缝之中不断渗出黑红色的污血与浓郁的黑气,腥臭之气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与此同时,随着玉石外壳彻底炸裂,泥塑神像失去了最后的伪装,泥土开始不断剥落,一块一块地从神像身上掉落,露出内部更加漆黑污秽的内核。 腥臭的黑血从裂缝之中如同泉涌般疯狂溢出,一股滔天的怨念从泥塑内部爆发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无数凄厉怨毒的嘶吼从泥塑内部爆发出来,嘶吼声尖叫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刺穿众人的耳膜。 片刻之后,无数道青黑怨魂冲天而起。 怨魂的数量多到数不胜数,密密麻麻布满了整座正殿,遮天蔽日,将所有的光线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正殿瞬间从白昼般的明亮坠入了漆黑的深渊。 而后,怨魂们身形模糊,青黑之气缠绕周身,双眼空洞流血,利爪泛着森寒的光芒,朝着殿中的十人疯狂扑杀而来! 第293章 它们要毁掉祭品 “杀了他们!” “把一切都撕碎!” 凄厉的嘶吼震得耳膜生疼,无数青黑怨魂从泥塑内部冲天而起,带着滔天恨意朝着众人疯狂扑杀而来。 “全员戒备!” 纪遇低喝一声,破煞短刃横斩而出,刃身泛起淡金色煞气,迎面劈散最前排三只怨灵。 怨灵被斩中瞬间化作黑烟,可下一秒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根本杀之不尽。 寒刃掌心寒气暴涨,冰棱凭空凝结,如暴雨般横扫而出,将扑向侧面的怨灵钉在墙壁上。 冰棱冻结怨灵的刹那,怨灵疯狂挣扎,冰面迅速被怨念腐蚀出裂纹。 “这些怨灵杀不死,只能暂时压制!” 她沉声提醒,指尖再度凝结起了寒气,在身前筑起一道冰墙。 野渡纵身跃起,每一拳落下,都能震散一片怨灵, 可怨灵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刚被打散一批,立刻又有新的怨灵补位。 “没完没了了!” 她咬牙低吼,身形灵活穿梭在怨灵之间,不断格挡反击。 青藤横刀护在疏桐身前,刀刃舞成密不透风的防御,将扑来的怨灵一一格挡开。 “疏桐,小心身后!” 她低喝一声,侧身踹开一只偷袭的怨灵,刀刃顺势划破怨灵身躯, “清晏,你能不能感知一下这个怨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清晏紧闭双眼,精神力全力铺开,眉头越皱越紧: “源头就在泥塑神像里!怨念从神像内部不断涌出,数量很多!” 一遍说着,他指尖翻飞,数张驱邪符咒甩出。 符咒灵光闪过,暂时逼退周围怨灵,可符咒光芒转瞬即逝,怨灵再次扑上。 疏桐快速从背包中取出修复绳索,绳索泛着淡青色灵光,如同灵蛇般缠绕住扑来的怨灵,将其牢牢捆缚。 “这些怨灵受某种力量操控,不是无序攻击!我们是不是得找找这个指挥者在哪里!” 她话音刚落,捆缚的怨灵便疯狂挣扎,绳索灵光渐渐黯淡,眼看就要挣脱。 苍鹰与赤蛇的六人也陷入苦战,他们没有逐鹿小队配合默契,顿时落入下风。 一名赤蛇队员被怨灵利爪抓伤手臂,黑血瞬间渗入皮肤。 他脸色骤白,身形踉跄,立刻被三只怨灵围杀。 “救我!” 他惨叫一声,很快被怨灵吞噬,化作黑烟消散。 伤亡瞬间出现,众人压力倍增。 怨灵数量越来越多,正殿内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腥臭的黑血滴落满地,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入体内,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纪遇短刃不断劈砍,煞气消耗极快,太阳穴阵阵发胀,可怨灵依旧源源不断,仿佛永远杀不完。 她余光紧盯泥塑神像,心中愈发疑惑—— 这些怨灵虽凶,却始终围绕着神像攻击,攻击轨迹异常规整,根本不像失控的怨魂,更像是被刻意操控的兵器。 而且,怨灵攻击的方向,始终隐隐朝着供台方向偏移。 供台上,七样祭品静静摆放,在漫天怨念中依旧泛着淡淡的温和光芒,成为正殿里唯一的净土。 “不对劲。” 纪遇心中暗道,一边劈散扑来的怨灵,一边不动声色地朝着殿门方向移动。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引诱怨灵追击,脚步缓缓后退,目光扫过殿门方向,瞳孔骤然一缩。 殿门缝隙外,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趴在那里,手里拿着沾血的桃木枝和污秽符纸,不断朝着殿内挥舞! 是青溪镇的村民! 他们躲在门外,用污秽之物催动怨灵,将源源不断的怨灵驱赶进正殿,朝着众人扑杀而来! 怨灵根本不是自主攻击,而是被村民用邪术操控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众人,而是供台上的祭品! 纪遇眼神骤然冷冽,短刃猛地爆发最强煞气,瞬间劈散身前十数只怨灵,身形骤然朝着殿门冲去。 “门外有人操控怨灵!” 她低喝一声,声音传遍正殿,让苦战的众人皆是一怔。 她冲到殿门处,猛地一脚踹开大门。 门外,七八名村民手持桃木枝、污秽符纸,脸上满是狰狞与恐慌, 见纪遇突然冲出来,瞬间脸色惨白,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手里的污秽符纸掉落在地,转身就朝着河滩方向逃窜。 “跑!被发现了!” “快撤!” 村民们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地狂奔,再也顾不上操控怨灵。 失去村民的邪术操控,正殿内的怨灵瞬间失控,原本朝着众人扑杀的怨灵猛地转头,空洞的眼窝锁定门外逃窜的村民,发出更加凄厉的嘶吼,如同饿狼般朝着村民扑杀而去! “不!救命!” “怨灵反噬了!” 跑在最后的两名村民瞬间被怨灵扑倒,黑血瞬间吞噬他们的身影,凄厉的惨叫响彻河岸。 其余村民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怨灵扑到自己面前。 利爪即将落下的刹那,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怨灵突然僵在原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再向前半步。 泥塑神像方向传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操控着怨灵,让它们放弃村民,再次调转方向,朝着正殿内的祭品疯狂扑去! “糟糕!” “被骗了!” 村民只是被神像怨念蛊惑的棋子,用邪术辅助驱赶怨灵,真正的操控者,一直都是神像! 而所有怨灵的终极目标,自始至终都不是他们这些外来者,而是供台上那七样代表着温暖与救赎的祭品! 这些祭品,是河神收留女孩们的见证,是打破村民谎言的关键! “它们要毁掉祭品!” 纪遇厉声喝道,转身冲回正殿,短刃横挡在供台前, “守住供台!祭品不能毁!” 众人瞬间醒悟,拼尽全力朝着供台靠拢。 寒刃冰墙加固,将供台半包围,冰棱不断射出,阻拦怨灵靠近; 野渡守在冰墙缺口,拳风凌厉,但凡靠近的怨灵都被瞬间震散; 青藤与疏桐并肩而立,刀刃与绳索配合,死死守住侧面; 清晏符咒不停,在供台周围布下驱邪结界,勉强抵挡怨灵冲击。 苍鹰与赤蛇剩下的五人也明白利害,顾不得内讧,纷纷冲到供台旁,联手抵挡怨灵。 怨灵如同潮水般撞击着防御,黑血不断侵蚀冰墙与结界,防御圈越来越小, 众人脸色愈发苍白,体力与异能即将耗尽。 纪遇站在防御圈最前方,短刃煞气暴涨,死死盯着泥塑神像。 她能清晰感觉到,神像内部的怨念正在疯狂涌动,下一波攻击,将会是毁灭性的。 而供台上的祭品,光芒已经越来越淡,随时可能被怨念吞噬。 河岸上,被怨灵僵在原地的村民,依旧在瑟瑟发抖,他们看着正殿内的激战,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茫然,却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第294章 河神复苏 怨灵潮如黑色巨浪,不顾一切撞向供台! “不行啊!挡不住了!” 青藤嘶吼道,刀刃劈碎三只怨灵,却被余波震得撞在了石柱上,嘴角溢出血丝。 纪遇横刃挡在最前,破煞短刃金光暴涨,眼看怨灵就要冲破防线,她咬牙低吼: “Surprise!” 金色光罩瞬间撑开,无敌时刻触发! 可怨灵数量实在太多,密密麻麻压在光罩上,黑血与怨念疯狂腐蚀金光,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扭曲。 纪遇牙关紧咬,精神力疯狂燃烧,强行撑着这短暂的无敌时间。 可那股从神像中不断涌出的怨念,仿佛无穷无尽。 “噗——” 纪遇喉间一甜,鲜血喷洒在刃身,无敌光罩轰然破碎。 狂暴的怨念冲击波横扫正殿,众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重重砸在墙壁与地面上,哀嚎此起彼伏。 逐鹿六人尽数倒地,苍鹰与赤蛇幸存者更是奄奄一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而后,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怨灵群蜂拥而上,将供台团团围住。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祭品便会被撕成碎片,有人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怨灵没有撕毁祭品,反而一只只托起活鱼、药草、艾草、藤篮、粗布衣衫、木碗木筷、雨水,如同虔诚的信徒,捧着祭品一步步走向泥塑神像。 接着,它们将祭品轻轻塞进了神像胸口那道最深的裂缝中! 随着祭品一个接一个进入祂的身体,神像开始剧烈颤抖,泥块簌簌掉落,内部传出痛苦而挣扎的嘶吼。 祂似乎想抗拒,想吞噬,可怨灵们死死缠住了祂, 无数青黑怨魂贴在神像表面,逼着神像吞下每一样祭品。 终于,七样祭品尽数没入神像体内。 下一秒—— “轰——!!!” 泥塑神像轰然炸开! 黑泥、污血与滔天怨气在一瞬间冲天炸起,如同黑龙破牢,直撞殿顶! 整座河神祠发出了震彻天地的轰鸣,梁柱扭曲、青石迸裂,殿顶碎石如暴雨狂泻而下,墙壁上尘封百年的壁画在剧烈震颤中层层剥落、灰飞烟灭,露出底下被掩盖了数百年的、刻满女孩名字的碑文。 天地间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青弋河水倒灌而上,水汽与怨气在殿中疯狂旋转,形成巨大的涡旋。 就在这毁天灭地般的爆发中央,一道高大而透明的身影,从崩碎的神像残骸中缓缓站起。 祂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神只的威严,没有暴戾的杀气,只有一片空洞的苍白与百年不散的悲伤。那双曾经只能靠感知世界的眼眸,此刻透着无尽的茫然与疲惫,仿佛沉睡了百年,刚从无尽的黑暗中醒来。 祂低头,看向满地倒地吐血、伤痕累累的众人,目光顿了顿,没有立刻动手。 周围怨灵围在祂身边,凄厉嘶吼、不断盘旋,像是在拼命劝说,在哭诉,在逼祂复仇。 那些怨灵,全是被村民残忍杀害的女孩。 她们的怨念化作最锋利的语言,灌入了祂的灵魂,成为了祂的身体。 祂身体微微颤抖,空洞的眼神一点点染上血色。 祂能感受到那些女孩的痛苦,能感受到她们的委屈,能感受到自己百年守护的一切,终究被人性的贪婪撕得粉碎。 祂想保护的女孩,全都惨死在了这片土地上; 祂想守护的净土,早已变成怨念的囚笼。 祂沉默了数息,周身的水汽开始翻涌,淡蓝色渐渐染上猩红。 最终,祂缓缓抬手。 怨灵群瞬间安静下来,仿佛最忠诚的臣子,等待着君王的指令。 祂没有看众人一眼,转身一步踏出正殿,身影消失在门口。 祂的脚步很轻,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力量,每一步落下,河岸的地面都泛起淡淡的水纹。 下一瞬,河岸方向传来连片凄厉惨叫! 惨叫声撕心裂肺,连绵不绝,不是玩家的声音,而是村民的。 纪遇挣扎着爬起,扶着墙壁冲到殿门口,一眼望去,浑身发冷。 不知何时,数百名村民竟齐聚河滩,手持锄头、柴刀、污秽符纸、桃木剑,似乎想要抵抗神明的力量。 他们脸上满是狰狞与恐惧,想要冲进河神祠,想要彻底毁掉这里的一切,想要将所有怨念与真相一同埋葬。 他们以为,只要毁掉河神祠,杀掉所有外来者,就能继续掩盖罪行,继续活下去。 而祂站在人群中央。 祂身影透明,却带着碾压一切的怨气。 周身的淡蓝色水汽化作无形的枷锁,将整个河滩牢牢封锁,村民们根本无处可逃。 村民们惊恐尖叫,转身逃窜,可无论跑多快,都被淡蓝色水汽拽回。 他们手中的污秽之物,在祂面前如同废纸,毫无作用。 那些曾经残忍杀害女孩、抛弃骨肉、贪婪成性的村民,此刻终于露出了最懦弱的一面,跪地求饶,痛哭流涕,忏悔着自己的罪行。 可一切都太晚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那些曾经抛弃女儿、杀害女孩、伪装善良、贪婪成性的村民,在河神的复仇之下,毫无反抗之力,一个个倒下,被怨气吞噬,连惨叫都渐渐消散。 他们的生命,如同当年那些被他们抛弃的女孩一般,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后,河岸之上,再无一个站着的村民。 鲜血染红了青弋河的河水,与河面终年不散的红光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顺着河道缓缓流淌,像是百年间无数女孩流不尽的血泪。 祂站在满地死寂之中。 周身翻涌的淡蓝色水汽依旧未散,猩红的杀意却没有半分停歇—— 河滩上的罪恶清算完毕,可青溪镇里,那些藏在屋内、曾经默许杀戮、推波助澜、冷眼旁观的人,还活着。 怨灵们在祂身侧疯狂盘旋,凄厉的嘶吼直指对岸的青溪镇,那片孕育了贪婪、冷漠与杀戮的土地,是她们痛苦的根源,是必须彻底埋葬的牢笼。 阿澈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眸望向浓雾笼罩的村庄方向,周身水汽轰然暴涨。 没有迟疑,没有停顿。 祂脚步一踏,身形化作一道淡蓝色流光,朝着青溪镇直冲而去! 第295章 是我们的人! 似乎是被河神的信念所控制,脚下河水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浪涛如战马相随,怨气如旌旗翻卷而来。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连空气都似乎被冻住了。 祂要将整座青溪镇,拖入与她们同等的绝望深渊。 河岸上的浓雾被祂的气息强行撕开一道巨大裂口,露出村庄内紧闭的门窗、慌乱的灯火、以及无数躲藏起来的颤抖身影。 可就在祂即将冲入村庄、将一切焚烧殆尽的刹那—— 河面深处,突然升起一层更加厚重、更加冰冷的白雾! 只是瞬间,白雾纷纷翻涌而上,遮天蔽日,将整座青溪镇、整条青弋河、整片河滩全部吞没。 祂的身影在雾中一顿。 怨灵们发出惊恐的尖叫,似乎对这浓雾有着刻入灵魂的恐惧。 阿澈微微垂眸,看了一眼身侧那些颤抖、哭泣、早已伤痕累累的女孩怨灵,周身翻涌的杀意,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动摇。 祂没有回头看河神祠方向重伤倒地的众人,也没有再看近在咫尺的青溪镇。 下一刻,祂身形一纵,一头扎进了河面翻涌的浓雾之中! “轰——!!” 白雾轰然闭合,再次将一切隔绝在外。 浓雾依旧笼罩着河面。 河神祠正殿内,纪遇刚刚勉强站起,扶着墙壁站稳,看着那道冲入浓雾的透明身影,心脏狠狠一沉。 祂没有停下。 祂走进了雾里。 祂要杀死村庄的所有人。 祂要将村子里所有活着的生灵,全部拖入无尽的杀戮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所有玩家的脑海里同时响起系统低沉而肃穆的提示音: 【警告,河神意识正在持续瓦解,副本核心秩序出现大面积崩塌,所有空间节点开始不稳定。】 【复仇的边界已经被突破,当前事态正在朝着无差别毁灭的方向发展,警告,警告,这并非副本设定内的合理清算,而是规则层面的失控。】 【强制任务已生效:立刻前往青溪镇,阻止河神的失控行为,将副本拉回稳定轨道。】 【任务核心:血债需要对应偿还,生灵不该被不分善恶地抹杀,守住生灵存续的底线,才能让副本完成最终闭环,而非走向全员覆灭的结局。】 【任务失败后果:所有玩家意识与崩坏副本永久绑定,无法脱离,直至精神与肉体一同消亡。】 提示音消散在空气中,河神祠正殿里只剩下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无力,重伤的身躯靠着冰冷的墙壁,伤口渗出的鲜血在青石地面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痕迹,整个空间都被绝望的氛围包裹。 野渡撑着已经出现豁口的短刃,半跪于地面,手臂上的伤口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流淌。 她抬头望向那片吞噬一切的浓雾,声音沙哑: “我们现在连河对岸都抵达不了,这层浓雾能裹挟怨气,我们根本没有跨越河面的办法。” 寒刃的冰系异能早已透支过度,肌肤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她缓步走到殿门位置,试探着触碰那层无形的水汽屏障,瞬间被一股强劲的反弹力震得后退数步,嘴角缓缓溢出一缕鲜血,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这层屏障由河神的意志直接构筑,和祂的怨念深度绑定,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没有任何突破的可能。” 山壁将重盾拄在地面支撑身体,铠甲上布满裂痕,多处甲片已经脱落,底下的皮肉布满淤青与擦伤。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望着翻滚的河面,语气里满是焦躁: “我们乘坐的木船还留在河对岸,这里没有任何可以渡河的工具。” 没有人再接话,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他们耗费大量精力搜集祭品,顶着怨灵的围攻唤醒河神,本以为能揭开副本的全部真相,推动剧情走向结局。 却没想到,唤醒河神的举动,成了触发副本失控的导火索,将所有人推向了更深的险境。 纪遇扶着冰冷的石墙,一点点调整呼吸,缓缓站直身体,破煞短刃依旧紧握在手中,刃身的血迹已经半干。 她死死盯着河面的浓雾,左眼微微发烫,四色视觉全力运转,试图穿透浓雾感知对岸的状况。 可无论她如何集中精神,眼前都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所有的气息都被隔绝。 她能清晰捕捉到,浓雾深处的河神气息正在发生质变,原本夹杂着悲伤与悲悯的气息,被越来越浓重的狂暴取代。 每一次气息波动,都伴随着对岸生灵气息的消散。 那些气息里,有作恶的村民,也有从未参与过杀戮的孩童和新进入村庄的新村民。 祂已经彻底被怨念裹挟,失去了分辨善恶的能力。 “我们不能一直停在这里,被动等待不是办法。” 纪遇的声音穿透压抑的氛围,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有人拥有类似造物的技能吗?不管怎样,我们得先造出一艘船……” “呃……” 就在众人的情绪稍稍被带动,开始思索可行办法的时候,清晏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按住额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眼皮不受控制地翻动,皮肤表面缓缓浮现出淡蓝色的水渍纹路。 这纹路在皮下缓慢游走,像是有水流在肆意窜动。 “清晏!” 疏桐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脚步刚迈出,就被青藤伸手拉住。 青藤盯着清晏的状态,眼神里满是警惕,压低声音提醒: “不要靠近,他的感知能力正在不受控制地爆发,精神力已经溢出体表,贸然接触会被波及。” 清晏的嘴唇微微哆嗦,意识在暴走的感知中苦苦支撑,过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河面……有物体正在移动,朝着我们这边靠近。” “等一下……这个气息……” “是我们的人!” 闻言,众人几乎同时转头,望向殿外的河面。 第296章 被抓走 浓稠的白雾依旧翻涌,遮天蔽日,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其中。 但是片刻之后,浓雾深处缓缓透出两点微光,以均匀的速度朝着河神祠的码头靠近。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众人终于看清,那是他们渡河使用的两艘老旧木船。 船上站着的身影,正是他们留在河对岸负责接应的队员。 逐鹿中转站两人,苍鹰中转站两人,赤蛇中转站两人,一共六人,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衣衫被河水浸透,头发不断滴落水珠。 寒刃快步走到岸边,语气冷冽而严肃,朝着船上的人问道: “你们怎么过来了……没事吧。” 船上的队员缓缓回过神,眼神里恢复了一丝神采,却依旧惊魂未定。 其中一名苍鹰队员双腿一软,从船上跌落在地,趴在岸边大口喘气,声音颤抖着解释: “我们也不清楚具体缘由,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提示,告知这边出现极度危险状况,强制我们登船,船身自行启动,我们完全无法控制方向与速度。” “系统强制任务?” 纪遇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一个清晰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祂是这个副本的核心存在,掌控着河域的所有规则,拥有修改临时任务、调动副本物品的权限……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河神刻意安排的。 河神将对岸的队员全部调遣过来,目的是尽量清空河对岸的所有阻力。 没有玩家的阻拦,祂就能毫无顾忌地展开无差别杀戮,将青溪镇的一切生灵彻底抹杀。 “这是河神的布局,祂利用自身权限修改了任务,将所有人调集过来,河对岸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拦祂的存在。” 纪遇的声音凝重,将自己的推断告知众人, “我们必须立刻登上木船,返回河对岸。” 众人瞬间恍然大悟。 就在所有人准备登船,全力赶往对岸的时候,突发的变故再次打破了计划。 清晏再次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抽搐,皮肤上的淡蓝色纹路愈发浓郁,双眼彻底失去神采,陷入无意识的状态。 几乎同一时间,苍鹰队伍中的高个男队员、赤蛇队伍中的冷艳女队员,也出现了相同的症状,身体颤抖,眼神空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影响。 “你们怎么了!” 苍鹰的队长想要上前查看状况,却被突然暴动的怨灵阻拦。 原本沉寂在神像废墟中的怨灵,在河神怨念的牵引下,瞬间全部暴动。 青黑色的怨魂从各个缝隙中不断涌出,密密麻麻地布满正殿上空。 空洞的眼窝流淌着黑红色怨气,发出尖锐的嘶吼,如同黑色的洪流,朝着场中俯冲而下。 怨灵的目标十分明确,包括纪遇和清晏在内的六人被怨灵死死锁定。 无数由怨气凝聚而成的手臂,瞬间缠绕住六人的四肢与躯干,将他们牢牢束缚,不让他们发出任何挣扎的声响。 “放开他们!” 野渡纵身冲上前,拳头裹挟着仅剩的力量砸向怨灵,却直接穿透怨灵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寒刃指尖凝聚最后一丝寒气,冰棱朝着怨灵射去。 冰棱穿透怨灵后,瞬间被怨气融化,没有起到任何阻拦作用。 短短几息之间,被束缚的六人挣扎越来越微弱。 怨灵捂住他们的口鼻,将浓郁的怨气注入体内,六人很快陷入昏迷。 怨灵架起昏迷的六人,腾空而起,朝着殿外的浓雾飞速拖拽而去,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纪遇疯了一般召唤着自己的能力,破煞短刃燃烧全部煞气,左眼空间试图召唤渡鸦分身阻拦,可精神力早已透支。 渡鸦刚凝聚成型就被雾气冲散。 “没用的,这层屏障由河神的意志构筑,我们无法突破。” 寒刃扶住倒地的青藤,声音里满是无力,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六道身影消失在浓雾中,再也感知不到任何气息。 浓雾恢复平静,正殿里只剩下重伤的众人,疲惫与绝望笼罩着每一个人,比之前与怨灵厮杀时还要沉重。 “诸位,我们先上船吧。” --- 黑暗包裹着一切,冰冷的气息钻入四肢百骸。 纪遇的意识在混沌中漂浮,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强烈的少女情绪涌入她的感知。 她的意识被迫切换,成为了那个名叫阿宁的少女。 深秋的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她脚下的山路泥泞湿滑,布满碎石与枯枝,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 背上的竹篮沉甸甸的,装满了金银花、止血草、艾草。 这些都是能治病疗伤的草药。 阿念还在发着高烧,阿澈哥哥眼睛不便,姐妹们年纪尚小,采药的责任自然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今年十一岁,三年前被养父母当作累赘,送入河神祠,成为献给河伯的祭品。 她曾以为自己会迎来死亡,会被冰冷的河水吞噬,却遇见了温柔的阿澈哥哥。 阿澈看不见世间万物,却用最细腻的心意照顾着每一个女孩,给她们温暖的居所,教她们生存的本领,告诉她们,她们都是值得被珍视的孩子。 在河神祠的日子,是她人生中最安稳的时光。 她有了姐妹,有了家人,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她以为这样的温暖会一直延续下去,以为自己终于逃离了被抛弃的命运。 从三天前开始,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始终萦绕着她。 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一道隐秘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 那目光里带着恶意与贪婪,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脖颈,让她夜不能寐。 她不敢将这份不安告诉阿澈哥哥,害怕祂为自己担心,害怕因为自己的缘故,让河神祠陷入危险。 她只能装作一切如常,按时出门采药,缩短在外停留的时间,尽早回到那个温暖的小家。 这份不安在今天达到了顶峰。 那道目光离她越来越近,似乎就隐藏在身后的草丛中,死死锁定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的心跳急剧加快,手指紧紧攥着竹篮边缘。 第297章 祭坛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脚步,只是低头加快步伐,想要采摘完崖边的止血草立刻返回河神祠去。 就在她弯腰伸手,触碰那株长势旺盛的草药时,后脑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感。 一个坚硬的物体狠狠砸在了她的头骨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她的眼前天旋地转,金星乱冒,片刻之后便重重摔倒在泥地中。 她手中的竹篮也跟着飞了出去,里边的草药散落了一地,被碎石碾得粉碎。 她在意识模糊之时,依旧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转过头。 视线被鲜血与疼痛模糊,可那两道身影她永远无法忘记。 那是她的亲生父母,生下她后,因为她是女孩,便将她送给他人抚养。 在她被送入河神祠时,他们也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男人穿着破旧的粗布短衫,神情麻木,眼神浑浊, 女人头发蓬乱,嘴角挂着怪异的笑容,死死盯着她,像是盯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 “你果然还活在世间!” “祭品本该归于河神,私自存活是大逆不道。” 女人的声音响起,男人一言不发,只是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 她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 她不能暴露河神祠的位置,不能说出阿澈哥哥与姐妹们的存在。 她要守住自己唯一的家,守住那些给予她温暖的人! 两人拖着她往山下走去。 她的膝盖被一点点磨破,鲜血顺着小腿流淌,每一步都钻心般疼痛, 可两人没有丝毫怜惜,粗暴地拖拽着她,如同拖拽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 她被带回青溪镇,带入村子中央的祠堂。 祠堂里挤满了村民,村老、巫医、邻里乡亲,全都围聚在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他们用冠冕堂皇的话语,宣判着她的结局。 他们说她是不祥的祭品,私自存活会给村子带来灾祸,说她是妖孽,必须被处死,才能平息河神的怒火。 他们站在正义的制高点,肆意决定着她的生死。 却从没有人问过,她这些年是如何存活下来的,从没有人关心她是否寒冷,是否饥饿,是否疼痛。 她只是想要安稳地活着,只是想要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只是想要被人温柔对待, 这一切,都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她始终保持沉默,无论村民如何辱骂,如何逼迫,如何殴打,她都不会吐露河神祠的任何信息, 那是她最后的底线,是她用生命也要守护的秘密。 巫医走到她的面前,枯瘦的手指抚摸她的额头,语气阴恻恻地宣告,她的怨气过重,必须在众人面前献祭,才能保全村子的安稳。 没有人为她求情,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结局。 她被关在祠堂后方的小黑屋中,蜷缩在角落,后脑的伤口依旧疼痛,胳膊上的淤青火辣辣地灼烧。 可她没有丝毫畏惧,只是满心思念河神祠的家人。 临死前的最后一天,小黑屋的门缝被悄悄拉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溜了进来,是她的亲弟弟。 那个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受尽宠爱的弟弟,此刻穿着和她当年一模一样的红衣,梳着一模一样的发髻,被精心打扮成她的模样。 那一刻,她只感觉一股恶寒扑面而来。 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村民发现她还活着,发现她在河神祠过着安稳的生活,拥有温暖与关爱。 他们心生嫉妒,觉得她这样的祭品,不配拥有幸福。 他们想要杀死她,让自己的孩子顶替她的位置,享受河神祠的温暖,享受阿澈哥哥的照顾。 滔天的恨意与委屈在这一刻冲破了生死的界限。 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弟弟,看着门外村民们兴高采烈的嘴脸,灵魂在极致的痛苦中碎裂,怨气冲天而起,挣脱了肉体的束缚,附在了弟弟的身上。 她要报复这些背叛她、抛弃她、杀害她的人。 她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贪婪与残忍,付出应有的代价。 当夜,她被村民残忍杀害。 但是她没有挣扎。 她的弟弟被村民打扮成她的模样,送入河神祠。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完美的顶替,以为自己的孩子能拥有安稳的人生,却不知道,怨魂、孪生血脉与巫医邪术交织,彻底改变了弟弟的模样。 弟弟的皮肤变得白皙,眉眼变得柔和,身形缩小,最终完完全全变成了她的样子,变成了阿宁,变成了从地狱归来讨债的怨魂! 她站在河神祠中,看着焦急寻找她的阿澈哥哥,看着担心她的姐妹们,看着自己用生命守护的家园,无声落泪。 她以怨魂的形态归来,而那些沾满鲜血的村民,终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纪遇的意识猛地从记忆中抽离,冷汗浸透了全身的衣衫,心脏剧烈跳动。 阿宁的绝望与怨恨还残留在她的感知中,久久无法消散。 面前,浓雾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开一道裂口。 纪遇连同其他四人在怨灵的拖拽之下,意识在冰冷的怨气包裹中不断下沉,只能任由那些半透明的影子带着他们穿过层层叠叠的水汽与黑暗,最终,坠落到一处完全隔绝外界的地底空间。 这里是河神祠之下从未被外人发现过的祭坛。 纪遇环顾四周,这里的整块地基由一整块完整的青灰色石块凿刻而成,地面上刻着一圈又一圈古老的符文,纹路深处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陈旧血迹。 祭坛呈圆形下沉结构,中央凸起一座半人高的石制高台, 六条泛着淡淡幽蓝光芒的锁链从祭坛顶端的石缝中垂落,锁链上缠绕着细密的水汽与微弱的怨气。 在众人被拖至祭坛边缘的瞬间,这些锁链像是拥有自我意识一般猛然窜出,分别缠上纪遇、清晏、两名苍鹰中转站的男性队员、赤蛇中转站的女性队员以及另一名逐鹿成员的脖颈、手腕与脚踝。 锁链收紧的力度带着无法挣脱的压制力,将六人半吊在石台前方。 纪遇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被一齐拉开,身体微微悬空。 她尝试着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身躯,但却发现任何挣扎都只会让锁链的束缚变得更加紧密。 与此同时,她体内的异能与精神力被彻底封锁,连一根手指都难以自主挪动。 第298章 我是阿禾 纪遇只能作罢,视线向四周延伸开去。 只见到祭坛外围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由怨气凝聚而成的女孩怨灵。 但此时她们不再是此前狂暴状态下那种青黑扭曲的模样,而是恢复成了接近生前的纤细身形。 她们半透明的身体泛着淡淡的白光,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慌乱与无措。 她们一次次朝着祭坛中央的方向伸出手,想要靠近被锁住的六人,却被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光屏障死死挡在外面。 很快她们就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冲撞、拍打、试图穿透,都只能被这道屏障一次次弹开, 有些怨灵因为冲撞的力道过猛,魂体变得更加淡薄,甚至几乎快要消散,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围在祭坛周围不断盘旋。 祭坛正前方,那道高大而透明的身影静静伫立着。 祂的身体被一层浓稠得如同凝固血液一般的暗红色怨气包裹,那些怨气在祂脚下不断翻滚升腾,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祂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眸对准祭坛上被锁住的六人。 祂的感知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似乎穿透了皮肉、骨骼与灵魂表层,直直落在六人身体深处那一丝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之上, “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阿澈缓缓开口。 接着,祂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对着祭坛上的六人轻轻一指,祭坛地面上的符文瞬间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那些沉寂多年的血迹像是被重新唤醒,顺着纹路缓缓流动,整个祭坛开始微微震动,石块之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听到这话,纪遇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沉,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全部有了答案。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怨灵在抓住他们的时候没有下杀手,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六个人被选中带到这里,为什么外围的怨灵拼尽全力也要守护他们。 不是因为他们是祭品,也不是因为他们得罪了谁,而是因为在那些女孩被村民残忍杀害、魂体碎裂的那一刻,她们无处可去的灵魂碎片,自动依附在了与她们灵魂频率相近、心底带着温柔与守护之意的人身上。 这些碎片安静沉睡,却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气息。 而在阿澈彻底陷入疯魔之后,祂的感知越过了所有阻碍,只认定了一件事—— 这六个人的身体里,藏着祂的女孩们的灵魂。 在祂已经扭曲的认知里,村民夺走了女孩们的肉身,毁掉了她们的生活, 而这些外来者占据了她们的灵魂碎片,霸占了本该属于祂的家人, 现在,祂要做的是用献祭的方式,将女孩们的灵魂从这些身体里强行剥离出来,重新带回自己身边, 这是祂在无尽痛苦与迷茫之中,唯一能想到的、“把她们还给我”的方式。 “你们的身体里,装着她们的魂魄。” 阿澈的声音依旧平稳,祂的手轻轻下压,祭坛上的锁链瞬间亮起更加强烈的蓝光,压制力成倍增长。 纪遇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入,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阵钝痛不断传来,隐约有破碎的画面从意识深处闪过。 那是不属于她的记忆,是阿宁背着竹篮上山采药的背影,是阿宁小心翼翼采摘草药的动作,是阿宁回头时看到亲生父母那一刻的惊恐与绝望。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你们带走!” 阿澈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暗红色怨气随着祂的动作不断翻涌。 “村民把你们从我身边抢走,欺骗我,利用我,毁掉我给你们的家,” “现在,我要把你们的灵魂取回来,让你们回到河神祠,回到我身边,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们,再也不会有人抛弃你们,我们回到以前的日子,安安静静地生活!!!” 纪遇拼命想要开口,想要让祂看清外围那些怨灵的守护之意, 可锁链的压制让她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股献祭的力量不断侵入体内,拉扯着她灵魂深处那片属于阿宁的碎片, 疼痛越来越强烈,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祭坛外围的怨灵们发出更加急促的呜咽,她们疯狂地撞击着那层光屏障,魂体在一次次冲击中变得越来越淡, 有些弱小的怨灵已经开始逐渐消散,可她们依旧没有放弃,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阿澈正在做一件会让他后悔一生的事, 阿澈闭上双眼,单手轻轻按在祭坛中央的石台上,口中缓缓念起古老而低沉的祭文, 祂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底空间里不断回荡,祭坛上的红光越来越盛,六条锁链几乎要变成通体赤红,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纪遇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要被硬生生撕裂,那片属于阿宁的碎片在不断上浮,即将被彻底抽离身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锁在纪遇身旁的清晏身体猛地一颤,原本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先是发出一声微弱的喘息,紧接着,一道完全不属于他原本声线的声音轻轻响起, 那是一道轻柔、稚嫩、带着一丝怯意与温柔的女声, “阿澈哥哥……” 这一声轻唤很轻,却瞬间打破了祭坛上所有的力量, 红光猛地一滞,锁链的光芒微微闪烁,正在念动祭文的阿澈动作戛然而止, 周身翻涌的暗红色怨气也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祂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眸精准地对准了清晏的方向, 接着,祂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你……” 阿澈的声音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带着难以置信与一丝微弱的希冀, “你是谁?” 清晏的身体依旧不受控制,他自己也无法理解此刻发生的一切,可他的嘴唇依旧在自主地开合, 那道属于阿禾的女声再次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委屈,一丝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是阿禾呀,阿澈哥哥,你不认识我了吗?” 第299章 把村子清理干净 似乎是听到了自己所熟悉的声音,阿澈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舒展,原本紧绷的肌肉也一点点松弛了下来。 纪遇看着她周身翻涌的暗红怨气在温和的水汽里慢慢消融,自己也慢慢松了口气。 祂低下头,看了眼清晏的方向: “你还在……你还在……” 随着阿澈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祭坛上空压制一切的光屏障也缓缓淡化消散。 怨灵们似乎也感受到了阿澈的情绪,收起了之前呜咽的声音,轻飘飘地朝着石台靠近。 与此同时,锁住众人的锁链也慢慢失去了光芒,那股压制感也跟着从四肢百骸里彻底褪去。 纪遇与其他五人同时脱力,跌坐在冰凉的石台上,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所有人都在看着阿澈的神情,于是谁也没有预料到意外会在这个时候发生。 “砰砰砰!” 先是祭坛顶部的石块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紧接着,一道裂缝轰然扩大,碎石哗啦啦往下掉落。 尘土弥漫在狭小的地底空间里,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接着,一道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污的身影从破开的洞口纵身跃下,重重落在祭坛边缘。 只见他的手里紧攥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刀刃上还沾着干枯的泥土与暗红痕迹。 而那张被恐惧与暴戾扭曲的脸,在昏暗里显得格外狰狞。 是一位侥幸存活的村民。 他落地之后便疯狂扫视四周,目光在触碰到阿澈的瞬间骤然凝固,紧跟着爆发出滔天的怨毒: “你这个欺世盗名的东西!你也配叫河神?!” 村民死死攥着柴刀,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恐惧不住颤抖。 他一步步朝着阿澈逼近,脚下踉跄却丝毫不减气势,嘴里的咒骂一句比一句刺耳: “我们世世代代供奉你,把最好的衣裳、最值钱的饰物都给献祭的孩子穿上,按时把人送到河神祠,为的是求村子安稳,求河水不泛滥,求田地有收成!” “你倒好,把那些祭品当成宝贝一样护着,为了一群没人愿意养的累赘,要毁掉整个村子,你对得起我们百年的供奉吗?” 纪遇想要制止他的话和动作,可是却发现自己四肢无力,甚至根本没办法出声。 她暗道一声不妙。 这村民出现的也太是时候了,也可以说是太不是时候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越说越激动,脚步也是越来越快,手里的柴刀微微扬起,眼底充满了疯狂的情绪: “既然你都已经要了祭品,那么那些女孩生来就是祭品,养着也是浪费粮食,送给你是她们的福气!” “你安安静静收下,护着村子平安就够了,偏偏要给她们温暖,给她们活下去的念想,你这是坏了规矩,是违背天道,是给村子招灾!” “我今天就告诉你,那些女孩全都是累赘,是弃子,是可以用来换平安的东西!” “你护着她们有什么用?能让村子不遭殃吗?能让河水不泛滥吗?” “你根本不配当神,你就是个被情感蒙蔽的怪物!” 这些话语一字一句扎进了阿澈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祂刚刚平复下来的气息骤然紊乱,脚下缓缓消退的暗红怨气以一种更加迅猛的姿态重新升腾起来。 纪遇感觉到原本温和的水汽被戾气吞噬,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石台表面凝结出薄薄的寒霜。 阿澈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眸对准逼近的村民,周身的威压重新变得沉重,压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村民被威压震慑,脚步瞬间顿住,却依旧不肯收敛戾气,反而举起柴刀,朝着阿澈直冲过去。 刀刃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似乎想要与神同归于尽: “我杀了你这个假神!” 阿澈没有躲闪,只是轻轻抬起一根手指。 淡蓝色的水汽瞬间化作细密的锁链,从地面窜出,死死缠住村民的四肢与脖颈。 他的动作不大,却让他完全无法动弹,手中的柴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下一刻,就见到村民被吊在半空,脸色涨成了紫红色,却依旧用尽全身力气,吐出最恶毒的话语: “她们……就是垃圾……该死……” 阿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起伏,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缓缓开口。 “你刚才说,她们是什么?” 村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神依旧凶狠,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 “她们……是垃圾!” “她们……是垃圾!是垃圾!是垃圾!!!”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缠绕在他身上的水汽锁链骤然收紧。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过后,村民的身体软垂了下去, 一股鲜血从脖颈处缓缓渗出,顺着锁链滴落,在祭坛的符文里蔓延开来。 温热的血溅在青石上,阿澈站在原地,周身的怨气轰然暴涨, 刚刚被安抚下去的疯魔在这一刻彻底卷土重来,似乎还比之前更加狂暴。 祂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掌,上面沾染着淡淡的血痕,空洞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该死……” “垃圾……” 祂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纪遇心头一紧,强撑着酸软的身体站起身,往前踏出一步,试图稳住局势。 这个时候,祂却赫然发现自己能够发出声音了。 她赶紧喊道: “阿澈,你冷静一点,他只是一个人他是来激怒你的,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牵扯……” 话音还未落下,三个人说话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打破了最后一丝缓和的可能。 纪遇猛地回头,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说话的是清晏,以及苍鹰、赤蛇那两位一同被抓来的队员。 三个人安静地站在石台边,脸上没有任何恐惧与不安,反而挂着一种诡异的漠然, 他们眼神空洞,语气平淡,吐出的话语却并不平淡: “确实该杀。” 清晏看着地上村民的尸体,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接着开口: “这些人百年间肆意抛弃、伤害、杀戮无辜的女孩,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满足自己的贪婪,他们的所作所为,足够换来这样的结局。” 苍鹰队伍的队员跟着点头,双手垂在身侧,身体微微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语气平稳得异常。 “河神,你不需要停手,他们全都背负着血债,每一个都该为当年的事情付出代价,” “把村子里全部清理干净吧……” 第300章 幕后黑手 赤蛇的队员微微侧着头,视线扫过一圈围在旁边的怨灵,语气里多了几分蛊惑的意味: “对啊,只要把所有知情的、参与的、默许过恶行的人全部清除,这些怨气自然会消散,你也不用再被百年前的遗憾所淹没了,你也可以安息了。” 三个人的语气太过一致,态度太过统一,甚至连说话的节奏都近乎重合。 纪遇在持续的混乱中逐渐察觉到,空间里似乎有一个非常神秘的存在。。 这村民出现的时机与发言内容都过于精准,像是被人提前安排好的台词。 清晏与另外两名队员同时出现相同的神态与语气,这种一致性在自然状态下根本不可能出现。 她此前被强行压制声音、无法行动的状态也不像是来自河神或怨灵的能力,而且自己能说话的时机也很突然。 所有异常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 祭坛范围内除了玩家、怨灵与河神之外,还有第四个存在。 纪遇没有将自己的判断说出口,而是悄悄将精神力扩散到祭坛的每一个角落进行探查。 她的手紧紧握着破煞短刃,以便于随时可以在危险降临的瞬间展开行动。 事实证明,她的准备是非常必要的。 此时此刻,阿澈身上的暗红色怨气正在越来越浓,几乎要将祂整个透明身躯吞没。 而后,祂缓缓抬脚,朝着上方破开的洞口移动了过去。 接着,周围的怨灵忽然集体一颤,原本苍白柔和的魂体表面泛起一层青黑。 她们原本无助盘旋的动作骤然停下,下一刻便齐刷刷转向纪遇一行人,带着尖锐的戾气猛冲过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洞口处落下几道凝聚成形的水刃,带着阿澈失控的力量横扫全场。 攻击直直覆盖了所有站着的人。 纪遇眼睫猛地一沉,立刻侧身挡在众人前方,抬手撑起一道防御。 “surprise!“ 怨灵的利爪抓在防护罩上发出一一弹开,水汽刃接连撞击,让她手臂微微发麻。 第一波冲击还未散去,第二批怨灵已经踩着同伴的魂体再度扑上,它们指甲上缠绕的黑气还在不断侵蚀着已经无法再持续太久的防御屏障。 纪遇手臂肌肉绷紧,屏障在密集的撞击下微微晃动,金光一层层泛起涟漪。 她一咬牙,不退反进,脚步在青石地面上重重一踏,周身气息骤然一提,将屏障向外扩张半尺,把近身的几只怨灵狠狠震开。 被震飞的怨灵撞在石柱上,一声声闷响接着传来,一群魂体晃动几下,又立刻扭曲着重新扑杀过来。 只是攻击还远远没有结束。 洞口方向的水汽攻击越发密集,一道道水箭接连射来,砸在屏障上,个个炸开四散的水花。 纪遇毕竟不是什么防御型选手,被这几招震得胸腔发闷,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她侧过头避开飞溅的石屑,眼角余光依旧没有停止对四周的扫视。 灰尘在空气里缓缓浮动,阴影在石柱后明暗交替,一切看起来都平静如常。 可纪遇能清晰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黏在她身上。 那道视线不冷不热,却带着极强的掌控意味,像是在冷眼旁观整场棋局。 但还没等纪遇一所反应,又一波怨灵蜂拥而至。 “咿呀——” 前排的几只怨灵直接扑到屏障边缘,张开嘴发出无几声极其尖锐的的尖啸。 黑气顺着屏障缝隙一点点渗透进来,落在纪遇小臂上,留下了一阵刺麻的痛感。 纪遇眉头微皱,手腕翻转,掌心迸出一道短促的劲气,将贴在屏障上的怨灵尽数扫落。 她借着动作偏移的间隙,视线刻意扫过清晏三人的下半身。 就在三人脚踝贴近地面的位置,各有一缕极细极淡的黑丝缓缓蔓延。 黑丝颜色近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不仔细盯着看根本无法察觉。 丝线贴着青石地面蜿蜒爬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最终在祭坛后方的阴影处汇聚。 纪遇顺着黑丝延伸的方向一点点看过去,心脏在胸腔里缓缓沉下。 那是祭坛最内侧、靠近石壁夹角的位置,常年不见光线,灰尘堆积得格外厚。 那里站着一个人。 对方背对着祭坛中央,身形不算高大,穿着一身灰扑扑看不出样式的衣物。 背影微微佝偻,肩膀垮着,像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旁观者。 可那三缕操控着清晏、苍鹰队员、赤蛇队员的黑丝,正牢牢连在对方的手腕位置。 纪遇心神一凛,攻势瞬间转变。 她不再死守屏障,而是猛地向前突进半步,掌心劲气爆发,正面轰开扑在最前的一群怨灵。 怨灵被劲气掀得四散翻飞,魂体在空中淡去几分,一时间竟无法立刻重组阵型。 纪遇抓住空隙,脚下连踏两步,身形在狭窄的祭坛里灵活折转,避开两道迎面射来的水汽刃。 水汽刃擦着她肩头飞过,狠狠扎进后方石柱,引得碎石簌簌掉落。 暗处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操控怨灵的力度骤然加剧。 四面八方的怨灵如同潮水般合围而来,封堵住她所有前进的路线。 纪遇不闪不避,双拳同时挥出,左右开弓将近身的怨灵一一击飞。 魂体碰撞的闷响接连不断,怨灵一批倒下又一批涌上,密密麻麻的影子几乎遮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她肘尖横撞,膝顶直击,动作干脆利落,每一击都精准落在怨灵魂体最虚弱的位置。 黑气在撞击中不断飘散,几只怨灵承受不住连续冲击,直接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里。 可剩余的怨灵依旧悍不畏死,攻势比之前更加狂暴。 纪遇侧身避开利爪突袭,反手一掌拍在一只怨灵胸口,将其狠狠砸向地面。 她脚步不停,借着反冲之力继续朝着石壁夹角的方向突进,距离那个背影越来越近。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暗处之人手腕微微一动,缠绕在清晏三人身上的黑丝骤然绷紧。 三个人同时身体一颤,眼神更加空洞,竟然也迈开脚步,朝着纪遇背后围堵过来。 纪遇察觉到身后异动,却没有回头。 她看着面前之人的背影,低喝一声,直直朝着那身影冲了过去! 第301章 是诱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老婆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临时封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漫天血雾 狂暴的气息彻底消失,祭坛恢复了平静,裂开的地面慢慢愈合,囡囡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 村民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喜悦充斥着心头。 寒刃和野渡松了口气,踉跄着后退一步,体力消耗殆尽。 纪遇收起锤子,精神力透支让她脸色发白,疏桐捧着佛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不过,自然也没有人忘记下一步该做什么。 “清晏……我弟弟还在他们手里。” “我们姐弟之间有血脉定位,我能感应到他的位置,我们现在就去救他。” 疏桐立刻说道。 纪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 她清楚,幕后黑手不除,副本永远不会真正结束,清晏的安危更是刻不容缓。 “寒刃、野渡,你们在这里看好村民和囡囡,守住祭坛,我和疏桐去救清晏,一旦有情况,立刻传信。” 安排完毕,纪遇和疏桐立刻朝着黑暗通道跑去,疏桐闭着眼睛,集中精神感应清晏的位置,脚步不停,朝着通道深处飞奔。 通道内弥漫着淡淡的水汽与阴冷的恶意,墙壁上刻着模糊的纹路,脚下的地面湿滑难行, 但两人没有丝毫畏惧,一心只想尽快找到清晏。 疏桐的眉头紧紧皱起,感应的信号时强时弱,每一次波动都让她的心揪紧一分, 她能感受到清晏此刻正处于痛苦之中,却无法确定具体的伤害来源。 与此同时,通道尽头的隐秘石室之中,清晏正被黑色的坚韧丝线牢牢捆绑在冰冷的石柱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连抬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强行将他从昏迷中唤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个身着黑衣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他整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中,只能看到一双闪烁着疯狂与贪婪的眼眸。 这个人便是一手制造了青溪镇百年悲剧的幕后黑手,也是创造河神阿澈的始作俑者。 黑衣人见清晏醒来,缓缓上前一步,指尖凝聚起一缕漆黑的怨气,轻轻划过清晏的手臂,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清晏疼得浑身一颤,却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意志力远超常人,即便身处绝境,也没有露出丝毫怯懦。 黑衣人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指尖的怨气不断加重,开始在清晏的周身游走,制造出持续不断的剧痛。 这是一种专门针对精神力的折磨,能够轻易摧毁人的意志。 可清晏依旧死死支撑着,没有丝毫屈服的迹象。 “倒是个硬骨头。” 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恶意, “精神力天赋绝佳,意志力更是罕见,可惜了,这样的容器,太过顽固,很难直接炼化成我想要的存在,必须要加一点别的刺激才行。” 清晏的心头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恶意,也清楚自己即将面临更加可怕的东西。 他用力挣扎着,想要挣脱身上的丝线, 可丝线越挣越紧,深深嵌入皮肉之中,带来更加剧烈的疼痛。 “你对我做了什么?” 清晏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颤抖, 他试图从对方口中套出信息,却知道这不过是徒劳。 黑衣人低头看着他,眼神里的疯狂愈发浓郁,他缓缓俯下身,凑到清晏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马上就要知道了。” “不过,你知道的那一刻,你应该也就没有必要知道了。” 清晏意识到,对方肯定已经布下了一个致命的陷阱, 直觉告诉他,这个局的目标很可能不只是他自己,而可能是他唯一的姐姐疏桐。 他想要使用技能,想要提醒疏桐不要靠近, 可黑衣人根本不给他机会,抬手一挥,一股浓郁的黑雾瞬间笼罩清晏的头部,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清晏的意识再次陷入黑暗,彻底失去了知觉。 黑衣人看着再次昏迷的清晏,嘴角的狞笑愈发狰狞,转身走到石室角落,静静等待着猎物上门。 此刻,纪遇和疏桐正在黑暗通道中狂奔, 疏桐的感应越来越清晰,她能确定清晏就在前方不远处, 可每靠近一步,心底的不安就加重一分。 “就在前面,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他还活着,但是很痛苦。” 疏桐的声音带着哭腔,脚步不由得再次加快, 纪遇紧跟在她身边,破煞短刃紧握在手中,左眼的四色视觉持续开启,警惕着通道内的一切异动, 她能感受到前方传来的浓郁恶意,也清楚真正的危险就在眼前。 但是,两人没有别的选择,总不能直接放弃清晏。 很快,两人看到了石室的入口, 入口处没有任何遮挡,一眼就能看到石室中央被捆绑在石柱上的清晏。 疏桐再也控制不住,疯了一般冲了进去,想要立刻解开捆绑清晏的丝线, “等一下!” 纪遇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想要拉住她,却已经晚了一步。 就在疏桐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清晏的瞬间,整个石室突然亮起无数黑色的符文, 这些符文以两人为中心,快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陷阱网,将整个石室彻底封锁。 “晚了。” 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站在石室的另一侧,看着惊慌失措的两人,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你们终于来了,”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疏桐没有理会黑衣人,一心只想解开清晏身上的丝线, 她的指尖触碰到丝线的瞬间,清晏突然猛地睁开眼睛,意识短暂清醒,他感受到疏桐的气息近在咫尺,体内瞬间传来撕心裂肺的痛苦,浑身的经脉都像是要炸裂一般。 “姐……不要……” 清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想要推开疏桐,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疏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黑色符文瞬间爆发,一股毁灭性的力量从清晏体内炸开。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清晏的身躯在诅咒力量的作用下瞬间炸裂, 漫天鲜红的血雾充斥着整个石室,温热的血雾洒在疏桐的脸上、身上、头发上,将她整个人染成了红色。 她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在自己面前炸成了漫天血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疏桐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气息都消失了,只剩下漫天血雾和耳边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第305章 是你害死了你的弟弟 她张了张嘴,想要喊出清晏的名字,却在此刻偏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直到眼泪混合着血珠从脸颊滑落的那一刻,疏桐似乎才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但是面前的人却已经没有了人形。 黑衣人看着崩溃的疏桐,笑得愈发疯狂。 他缓缓上前,用一种极尽嘲讽的语气说道: “看到了吗?是你害死了你的弟弟。” “是你一路用血脉感应定位他,是你一步步靠近他,是你的气息触发了陷阱,亲手把他送上了绝路!!!” 纪遇站在一旁,浑身冰冷,眼神死死盯住黑衣人。 她没有被对方的言语扰乱心智,脑海之中技能频发,在抱住疏桐的同时,看清了对方的布局。 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环环相扣、针对所有人的死局。 黑衣人先制造河神阿澈的失控,逼迫玩家们将所有精力放在封印河神上,消耗他们的体力、精神力与道具,让他们无暇顾及其他。 他在玩家封印河神的关键节点掳走清晏,利用清晏牵制疏桐,让疏桐在情绪失控的状态下失去判断力,只能依靠血脉感应寻找弟弟,而这正是陷阱的核心启动条件。 他在清晏体内种下血脉诅咒陷阱,这个陷阱的触发条件不是外力攻击,而是疏桐与清晏之间的血脉感应, 疏桐每一次感应,都会给清晏带来痛苦, 每一次靠近,都会加重诅咒的力量, 当两人的气息彻底贴合、距离达到临界点的瞬间,陷阱便会彻底爆发,让清晏在疏桐面前魂飞魄散。 他的目的从来不止是杀死清晏,而是要摧毁疏桐的意志,让疏桐在极致的痛苦与自责中崩溃,继而被怨气侵蚀,变成新的鬼物容器,完成他百年未竟的计划。 从河神作乱、村民献祭、玩家封印、亲人被掳、血脉感应、陷阱触发,到最后姐姐亲眼目睹弟弟魂飞魄散,所有的环节都在黑衣人的算计之中! “丧心病狂!” 纪遇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个词。 疏桐依旧僵在原地,漫天血雾渐渐消散,可她的世界永远停留在了清晏炸裂的那一刻。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这双手刚刚还想触碰弟弟,却亲手将弟弟推向了死亡。 “不……不是的……” 巨大的痛苦与自责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周身渐渐泛起淡淡的黑气,那是怨气入侵的征兆。 一段又一段回忆在她的脑海之中浮现,从小到大的走马灯一幕幕出现在眼前,一点点击溃了疏桐的心理防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衣人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笑出了声。 “对……就是这样!” “这场游戏……就应该是这样玩才好玩啊!!!” 一个在极致痛苦中诞生的双生怨鬼,将会成为他手中最强大的武器,祂将超越河神阿澈,祂将彻底掌控这个副本!!! 纪遇看着即将被怨气吞噬的疏桐,又看了一眼得意忘形的黑衣人,握紧了手中的【生存还是死亡】锤子,不断思考着自己的技能,想要找到破局的方法。 而就在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时,心脏猛地一缩—— 不知在什么时候,那片原本空荡、堆着些废弃木板的角落,竟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几头鹿。 几头……鹿? 纪遇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花的眼睛,怀疑是自己刚才和黑衣人对峙、又担心疏桐的安危,精神太过紧绷而出现了幻觉。 等一下…… 鹿吗?? 这是深埋在村庄地下的地下室,平日里除了副本里的怪物和他们这些玩家连只老鼠都少见,怎么可能会有鹿这种温顺的食草动物出现? 而且看它们的姿态,丝毫没有被困在陌生阴暗环境里的慌乱,反而脊背挺得笔直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早就待了很久。 纪遇的呼吸瞬间放轻,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那几头鹿的身影。 她顺着鹿的脖颈缓缓看向它们的头部,当目光落在那些鹿的眼睛上时,浑身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动物该有的眼神,没有丝毫懵懂和温顺,反而透着几分警惕、急切,甚至还有一丝……人性化的精明。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纪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脏狂跳不止。 这些鹿……不会是…… 不会是之前那个诡异副本里边的鹿头人吧??? 这个猜测让纪遇心头一沉,却又莫名生出一丝破局的希望。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锤子,接着又抬眼看向那些鹿。 它们依旧死死地盯着自己,眼神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渴望,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最后,她侧过头,看向自己身侧的疏桐—— 疏桐双目紧闭,眉头紧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显然已经快要被面前的黑衣人完全操控了。 三种画面在脑海中飞速交织,黑衣人冰冷的眼神、疏桐挣扎的模样、鹿头人人性化的目光,还有手中这把被鹿头人紧盯的锤子……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渐渐在她心底成型。 纪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和紧张,故意抬起下巴,对着那些鹿扬了扬声音: “喂。” 话音落下,那些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里的警惕更甚。 纪遇咬了咬牙,强行压下指尖的颤抖,嘴角咧出一个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笑容: “你们这么想要这个东西,它应该很珍贵吧?” 鹿们:??? 它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没明白纪遇这话里的意思,但是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此刻,它们的心底正藏着一肚子的委屈—— 它们这次为了找到目标,付出的代价可太大了。 当初,它们耗费了大量的力量,好不容易才感知到这个中转站战争游戏的具体坐标,满心欢喜地赶过来,结果却发现这里是一个偏僻又落后的村庄,连一个能让它们隐藏身份的修理工或者管理员职位都没有。 没办法,只能懊恼地收敛了所有力量,化作了几头普通鹿的模样,暂时隐藏行踪。 第306章 你想要,就给你呗 可就算化作了鹿,它们也没过上安稳日子—— 刚到村庄外围,就差点被几个常年打猎的村民当成猎物射杀,还好它们反应够快,拼尽全力才勉强躲过一劫。 之后,它们又耗费了不少心神,才将自己大部分的力量缓缓传送到如今这具鹿的身体里,勉强拥有了在村民面前自保的能力。 本以为可以慢慢寻找目标,没想到副本明面上的boSS河神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大爆发,凶性大发,还要屠尽整个村庄,它们几个吓得四处狼狈逃窜。 万幸的是,这个村庄里的河神有一个前置献祭任务,boSS被献祭任务暂时牵制,它们才得以保住性命,躲进了这个地下室。 可谁知道,献祭进行到一半,河神的气息突然凭空消失,它们多方探查才发现,这个河神竟然被封印了,而封印河神的宝贝竟然是因为它们苦苦寻找的锤子圣物。 当时它们别提多激动了,还以为是圣物出世,自己终于有救了,连忙循着微弱的气息找到了这个地下室,结果一进来就傻了眼—— 副本boSS已经没了没错,但是幕后黑手黑衣人赫然站在那里,而它们找了许久的锤子圣物,竟然被个陌生的人类玩家拿在手里当成普通的武器把玩。 然后,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这个玩家就突然开口,说出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鹿:?何意味啊!究竟是何意味!!! 鹿群的茫然还没褪去,纪遇已经攥紧掌心的【生存还是死亡】锤子,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反手就激活了自己压箱底的技能—— 你别管了金牌销售想卖什么卖什么。 无形的规则之力瞬间笼罩整间地下室,纪遇抬着锤子晃了晃,任由锤子散发出了那一股特殊的能量波动—— 她要等黑衣人自己看出异常,也要等鹿头人确定自己手中的锤子的真实性。 黑衣人狂笑骤止,目光先是落在了锤子上,察觉到上面萦绕的特殊能量波动,眼底泛起一丝疑惑。 随即,他瞥见了角落的鹿群—— 这群人的存在他是知道的,能被这群东西如此追捧的物品肯定不简单。 而此时,鹿群此刻已经微微弓背,眼神死死锁着纪遇手中的锤子,明显是准备要抢。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锤子绝非凡物,否则这些畜生不会如此在意,贪婪瞬间席卷心头: “你肯给我?” 纪遇半分废话没有,抬着锤子晃了晃,语气干脆利落: “你想要,就给你呗。” 一边说着,她一边暗中催动技能锁定了这柄锤子的价值,眼角的余光也始终盯着角落里的鹿群—— 她算准了黑衣人看到锤子的异常,再看到鹿头人对锤子的执念,必然会想要这把锤子; 而鹿头人只要看到她要把锤子给黑衣人,也必然会出手。 黑衣人眼神贪婪更甚。 他越看越觉得这锤子不简单,鹿群的反应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当即急声道: “那可就多谢了!” 纪遇眼底精光一闪,余光瞥见鹿群的状态,心中一动: 时机到了! 她一咬牙,直接抬手,朝着黑衣人递出手中的真锤子。 “No!!!!!” 凄厉的嘶吼瞬间响起,角落的鹿群瞬间炸毛,四蹄蹬地朝着纪遇猛冲过来。 那是它们耗光心血、拼了半条命也要找的圣物! 无论对方是谁,无论背后有什么算计,它们都绝不能让圣物流入其他人手里,更何况是黑衣人这种心狠手辣之辈—— 鹿群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和纪遇递锤的动作同步冲来,最前面那只鹿扬着鹿角,就这么直冲冲撞向锤子,大有一副拼死觅活的感觉。 纪遇早有准备,借着鹿群撞击的力道,故意松手顿了顿。 交易的动作被硬生生打断了。 黑衣人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厉声怒喝: “不知死活的畜生,也敢拦我!” 混乱中,纪遇心底暗喜。 正如她计划的那样,外来干扰触发,技能判定瞬间停滞,但在此之前,系统已经锁定了真锤子的价值,而交易并未真正完成,这个空隙正是她要的破绽! 早在识破鹿头人身份、摸清它们对锤子的执念时,纪遇就定下了这步棋: 利用鹿头人对锤子的极致执念,不用任何约定,只要假装把锤子给黑衣人,它们必然会主动冲出来干扰, 接着借干扰打断交易,她就可以趁机换假锤完成交付。 那把假锤是她早就让疏桐用复制技能复刻的,外观与真的分毫不差,不过没有半点能量波动,就是个普通的金属疙瘩。 此刻趁着鹿群和黑衣人短暂对峙,注意力全锁在她手中的真锤子上,纪遇指尖飞快一动,借着侧身躲避的动作,瞬间把真锤子藏进系统空间,反手握住早已备好的复制锤。 接着,纪遇故作不耐地挥开鹿群,对着黑衣人急声道: “接着!!” 话音未落,已经飞快将藏好的复制锤递了过去。 黑衣人被鹿群缠得心烦意乱,又被锤子的诱惑勾着,压根没注意到纪遇手中的锤子已经换了货,只想着赶紧拿到东西,于是快速就伸出了手—— 纪遇压下嘴角的笑意,稳稳把复制锤递到他掌心, 指尖刚一触碰道对方,她就立刻在心底催动技能规则: “商品继续交付,对方已接受,我要换回疏桐的控制权!” 系统早已锁定真锤子的价值,只捕捉到“继续交付”和“接受”的动作,竟然就真的没察觉到交付的物品已经替换,瞬间判定交易达成!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缠上黑衣人,他浑身一麻,原本萦绕在疏桐身上的黑气瞬间溃散,对疏桐的操控感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有过一般! 疏桐浑身一震,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 虽说依旧虚弱不堪浑身是血,但确实是摆脱了控制, 这一瞬间,她下意识地朝着纪遇的方向靠去,声音沙哑: “诚信是金……” 黑衣人握着手中的复制锤,却很快发现这玩意竟如此半点能量波动都没有。 这根本不是刚才那把有异常的锤子! 第307章 副本崩塌 他猛地抬头,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厉声咆哮: “你敢骗我?这是假的!” 纪遇扶着疏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底满是计谋得逞的光芒: “你说呢?” “找死!” 黑衣人彻底被激怒,理智瞬间崩断,猛地将复制锤狠狠砸在地上, “咔嚓”一声,复制锤瞬间碎成几片! 与此同时,他掌心凝聚起一团漆黑的怨气,浓郁的杀意几乎要将人吞噬,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朝着纪遇和疏桐猛拍过来—— 得不到真锤子,他就干脆让这两个女人陪葬! 怨气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眨眼就到了眼前! 纪遇瞳孔骤缩,下意识将疏桐护在身后,其他技能根本来不及调动,千钧一发之际,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嘶吼出声: “Surprise!” 话音刚落,一层淡金色的精神力护盾瞬间笼罩住她和疏桐! “砰——!” 巨响震得地下室嗡嗡作响,黑衣人的怨气掌狠狠拍在护盾上,淡金色的护盾瞬间布满细密的裂痕—— 黑衣人的攻击强度,远远超出了她的精神力负荷上限! 不过短短一秒,护盾“咔嚓”一声彻底碎裂,残余的怨气顺着裂痕狠狠撞在纪遇胸口。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三四步,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后的疏桐,半点没让她受到波及。 胸口的剧痛钻心,却远没有预想中致命—— 正如技能设定的那样,护盾破碎后,伤害直接减免到三分之一。 这一秒的防御,硬生生帮她扛住了这致命一击! 一旁的鹿群彻底看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满是疑惑、急切还有一丝暴怒: 圣物没找到,黑衣人又动了杀心,它们拼尽全力阻拦,竟然反倒帮了这个人类玩家? 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她单方面利用了! 真正的圣物到底藏在哪? 地下室的气氛瞬间拉满,黑衣人看着挡下自己一击的纪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怒火更甚,嘶吼道: “我倒要看看你能防住我几次!” 纪遇刚从幻境的余韵中挣脱,耳边突然响起系统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所有人的神情都瞬间一凝。 【系统警告:检测到中转站战争发生未知异变,当前副本稳定性急剧下降,即将全面崩塌。】 【副本崩塌倒计时:3秒。】 【3——】 “该死!” 纪遇在脑海里狠狠咒骂一声,手指紧紧握住破煞短刃。 这三秒看似短暂,实则已经太过于漫长—— 对他们这些身处险境的人来说,这三秒足够身后的仇家发动好几轮致命攻击,足够将他们彻底拖入死亡的深渊。 念头刚落,两道凛冽的杀意便从身后席卷而来。 纪遇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之前缠斗未休的黑衣人和鹿头人。 【2——】 “咻——” 一道漆黑利刃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风声直逼纪遇后心,正是黑衣人率先发动的突袭。 他双目赤红,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周身黑气翻涌,显然是拼尽了全力,只想在副本崩塌前彻底解决纪遇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鹿头人也同步动了。 几道灰黑色的身影齐齐站直,周身泛起浓郁的黑气,粗壮的手臂微微隆起,显然正在快速蓄力。 纪遇浑身汗毛竖起,脊背发凉,下意识侧身,却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更来不及调动同伴支援—— 寒刃和野渡正被另外两个鹿头人死死缠住,刀刃相撞的脆响不断传来,两人自顾不暇; 青藤几人也被其余鹿头人牵制,只能勉强抵挡,根本没有办法分身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纪遇眼神一狠,凭着本能心念一动,果断再次触发了自己最后的保命底牌——【无敌时刻】。 一道淡金色微光瞬间笼罩她的周身,形成一层无形屏障。 “当”的一声脆响,黑衣人掷来的利刃狠狠撞在屏障上,瞬间被弹飞出去断成两截。 【1——】 “该死!” 黑衣人见到这一幕,当即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双目赤红如血。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魔术师那个版本的技能?!”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个人是用了类似于盾牌的道具,但是这次离近了,又仔细观察才发现,这个技能竟然是来自于那个家伙的! 纪遇自然是不会理会他的问题的。 黑衣人全然不顾那把弹飞的利刃,身形猛地向前扑了上去。 他的拳头裹着浓郁的黑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纪遇身前的屏障。 纪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盯着那层渐渐透明的屏障,心里清楚,自己的【无敌时刻】只有短短一秒,此刻屏障的光芒越来越淡,已经快要彻底消散。 下一拳,她恐怕就再也挡不住了。 更致命的是,那些蓄力已久的鹿头人此刻也终于发动了攻击。 几道粗壮的黑色能量柱从他们的掌心喷涌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黑衣人所在的方向横扫过去。 一边直直锁定纪遇,显然是打算玉石俱焚,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拉着她一起葬身副本崩塌的废墟之中。 纪遇的心脏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无敌时刻彻底消散,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凝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她下意识地挡在疏桐身前,眼神里满是焦急,脑海里疯狂思索: 怎么办? 还有什么底牌可以用? 还有什么办法能保住自己和疏桐的命? 她快速在脑海里清点物资,左眼空间里的艾草和铜钱已经彻底耗尽,破煞短刃也只能勉强抵挡普通攻击,面对黑衣人暴怒的拳头和鹿头人凌厉的能量柱,她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心底的绝望一点点蔓延开来。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紧急之际,异变突然发生—— 鹿头人族群中,那个一直带头指挥、气息最浓郁的鹿头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周身的黑气瞬间变得紊乱,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竟是硬生生调转方向,大步挡在了纪遇和疏桐的身前! 第308章 诅咒叠加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臂交叉紧紧挡在胸前,浑身肌肉剧烈暴涨,硬生生承受了黑衣人那一记暴怒的拳头。 同时,他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死死挡住了鹿头人发出的两道能量柱! “咔嚓”一声脆响,鹿头人身上的骨骼断裂声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黑色的血液从他的伤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他死死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哪怕浑身剧痛,也没有后退半步,硬生生凭着一己之力扛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即便如此,攻击所产生的余波依旧无法被完全阻挡。 淡黑色的气浪从鹿头人的身后扩散开来,带着强劲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了纪遇和疏桐的身上。 纪遇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一股腥甜的气息猛地涌上喉咙。 她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去,眼前也开始变得模糊。 身边的疏桐也没能幸免于难,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溢出血丝,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在纪遇身边。 黑衣人见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还想上前补刀,彻底了结两人。 可下一秒,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天而降,瞬间就笼罩住了纪遇和疏桐。 【0——副本崩塌启动,传送开始。】 系统的提示音落下,白光变得越来越盛,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包裹,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纪遇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黑衣人暴怒的脸庞、鹿头人倒在地上的身躯,以及远处同伴们焦急呼喊的身影。 随后,她的意识便被剧烈的眩晕感所吞噬,彻底失去了知觉。 【检测到副本核心结构损毁,副本崩塌程序启动!】 【玩家纪遇、疏桐已脱离副本危险区域,传送程序启动……】 所有还存活着的人类都被系统稳稳传送出了这座正在崩塌的副本。 眩晕感慢慢退去,纪遇在一阵轻微的颠簸中缓缓恢复意识。 她下意识地睁开眼,胸口的痛感依旧清晰,嘴角未干的血迹还带着一丝凉意。 【玩家纪遇已安全抵达9005号房间】 【恭喜玩家纪遇、疏桐通关副本《河神引亲》,您的出色表现已上传,您的等级评价为S】 【检测到玩家纪遇(9005号房)已完成副本通关,维持数字评级资格。】 【恭喜您,凭借出色的表现,触发了游戏评分机制。】 【当前游戏存活人数:8/10】 【综合各项数据,您的游戏评分已生成——】 【正在加载评分……】 【经计算,玩家纪遇已获得评分:8.2分。】 【正在结算惊悚游戏基础奖励……】 【您已获得通关奖励:基础生存点数800点/人。】 【格外生存点数核算中……】 【恭喜您,玩家纪遇共计获得生存点数7360点。】 系统提示音落下,她这次已经没有耐心去等那几个像观众一样的人发表评论了。才稍稍缓过劲,她的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浮现出疏桐的身影。 “疏桐!” 她猛地坐起身,不顾浑身的酸痛,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的位置,却只摸到一片冰凉。 她心头一紧,瞬间忘了身上的伤势,掀开被子就朝着门外冲去—— 所有人都会先被送回各自的房间,唯有快速赶到中转站中央,才能汇合同伴确认所有人的安危。 走廊里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同伴们焦急的呼喊。 纪遇刚冲出房门,就撞上了同样匆匆赶来的药医和其他同伴。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未散的惊慌和疲惫,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副本里留下的伤痕,有人手腕上还残留着副本通关后的淡色印记。 “快!去中央大厅汇合!先找疏桐!” 有人低喝一声,所有人不再多言,朝着中转站中央的方向狂奔而去。 “疏桐的房间在那边!” 有人指着东侧的c01号房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人群瞬间簇拥着朝那个方向冲去。 “让一让!都让一让!” 药医被众人下意识地推到身前,他一把推开疏桐的房门,率先冲了进去, 身后的同伴们紧随其后,大气都不敢喘。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疏桐的床上。 疏桐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嘴角还残留着淡淡的血痕,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的气息。 她没有醒来,显然还陷入在深度昏迷之中,但仔细观察,能看到她的胸口微微起伏。 药医快步走到床边,来不及喘息,立刻伸出手指搭在疏桐的手腕上, 指尖传来的脉搏微弱却平稳,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却又很快皱起了眉头。 药医又掀开疏桐的衣袖,只见她的手臂上两道淡淡的印记交织在一起, 一道呈暗黑色,带着刺骨的阴冷气息,这正是黑衣人之前暗中下的诅咒痕迹; 另一道则是浅灰色,气息更为隐晦,似乎是疏桐身上原本就存在的诅咒。 众人围在床边,目光紧紧盯着药医的神情,看着他眉头紧锁、指尖不断探查疏桐的气息,每个人的心里都七上八下。 过了许久,药医才缓缓收回手,脸上露出了一种极为诧异的神情,低声喃喃道: “奇怪,太奇怪了……这两种诅咒竟然真的相互平衡了。” “药医,疏桐怎么样?” 纪遇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胸口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一旁的青藤和野渡赶紧扶住了她。 药医转过身,看向众人,语气里满是疑惑,却也带着一丝庆幸: “她还在昏迷,但暂无生命危险。最奇妙的是,她体内的两种诅咒力量,竟然相互平衡住了。” 他顿了顿,指着疏桐手臂上的印记,继续说道, “这道暗黑色的,是黑衣人新下的诅咒,专门蚕食生命力;而这道浅灰色的,是她原本就有的旧诅咒,同样会慢慢损耗她的生机。” “按道理说,两种诅咒叠加,她的生命力早就该被彻底吞噬,可现在,它们就像相互制衡的两股力量,此消彼长,反而让她的生命力维持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勉强保住了她的性命。” 第309章 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一会 “那现在该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她?” 野渡看着昏迷在地、脸色依旧苍白的疏桐,语气里满是急切,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地问道。 药医蹲下身,指尖轻轻搭在疏桐的腕间,仔细探查着她的气息与脉象,片刻后缓缓起身,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暂时也没有什么方法,不过过一会儿她应该自己就会醒了。”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着缓缓解释: “说起来……也很神奇,疏桐身上的两股诅咒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平和的状态,看起来这两个诅咒似乎都不愿让宿主殒命,它们没有互相纠缠着吞噬疏桐,反倒在主动对抗彼此的同时,暗中修复着她的身体以抵消对方的戾气。” “所以说,按照现在这个趋势……” 药医的话还没说完,躺在地上的疏桐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醒得猝不及防,双眼空洞无神,目光涣散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既没有聚焦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灵魂仿佛还被困在刚才的噩梦里。 院子里瞬间陷入死寂。 众人围在疏桐身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 他们搜遍脑海里所有的安慰话语,却只觉得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再多的劝解也抵不过疏桐失去至亲的痛苦,与其笨拙地戳中她的伤口,不如安静地陪在一旁。 就在这份沉默缓缓漫延时,纪遇的耳边突然响起了熟悉的细碎的议论声。 是那些像观众一样高高在上评判着他们一切的人发出的。 他们和之前无数次一样突兀地闯入了纪遇的脑海: 【你们有没有发现?只要有这个人在的游戏,背后的人就会按捺不住,要么下场很惨,要么主动出手干预,还有几个直接被搞死了。】 【可不是嘛,只能说这个人确实全能,不管是找线索、打邪祟还是带团队,就没有她不擅长的,太厉害了。】 【真是个很有意思的玩家,每次都能带来意外,比看那些按部就班的副本有意思多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都是夸赞纪遇的,语气里满是赞赏,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藏品或是一部精彩的戏剧, 可话题渐渐转向疏桐时,有人轻描淡写地开口,坦言纪遇在弟弟死后的处理方式很对自己胃口,不拖泥带水且能稳住大局,远比那些哭哭啼啼的人要强得多。 【这个游戏真是一波三折啊,从开始到结尾真是很多的转折呢,简直精彩……好久没有见到这么精彩的游戏了,我的心脏感觉都重新活过来了呢】 纪遇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浑身的气息也变得凛冽。 之前的评价虽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与挑剔,却从未像此刻这样,将别人的生命与痛苦当作玩笑、当作戏剧情节,当作他们用来消遣的谈资。 对疏桐而言那是失去至亲的灭顶之灾,是一辈子都无法愈合的伤口,在这些人眼里却不过是一段“精彩”片段和一句“对胃口”的评价。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比面对最凶残的邪祟、最危险的副本时还要让她心寒。 她紧紧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轻声却又无比坚定地吐出两个字: “闭嘴。” 话音落下的瞬间,耳边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旁边的野渡、青藤等人都听到了纪遇那句低声的“闭嘴”,纷纷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与担忧。 纪遇轻轻摆了摆手,勉强压下心底的寒意与烦躁,说自己没事。 说完,她弯腰缓缓在疏桐身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疏桐的肩膀。 疏桐依旧眼神空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纪遇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满是无奈。 她很清楚此刻的打击对疏桐而言太过沉重,沉重到让她无法承受也无法面对,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安慰疏桐。 毕竟未曾经历过她的痛苦,也无法替她抹去那些惨烈的记忆,任何安慰都显得格外苍白。 又沉默了片刻,疏桐的眼神才渐渐有了一丝焦点, 想来是被纪遇的问询勉强拉回了一点神智,她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围在身边的众人,望着他们脸上的担忧,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 “谢谢你们,你们先出去吧,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一会。”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心疼。 他们清楚此刻疏桐最需要的是独处的空间,是一段能够接受这个残酷事实的时间,没有再多说什么,几人轻轻点了点头,缓缓退出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众人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不约而同地聚集在院子外的广场上。 此刻中转站战争已然落幕,可他们直到此刻才发现,这场战争竟然没有任何积分结算的提示。 其实他们早已不在意积分。 自从最后的战争爆发,他们就一直身处生死边缘,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比起活下去,积分早已变得无关紧要。 直到此刻尘埃落定,有人无意间点开贡献值面板,才赫然发现他们逐鹿中转站的积分总和,竟是苍鹰、赤蛇两个中转站总和的两三倍还要多, 这一点不难理解,这场中转站战争从最初的线索探查,到中途的数次交锋,再到最后的决战,几乎所有出力的都是他们逐鹿中转站的人。 或者说……纪遇本人就出了大部分。 可即便拥有这样压倒性的积分优势,众人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每个人的神色依旧沉重。 失去的伙伴还有疏桐的绝望,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寒刃率先打破这份沉默。 她站在广场中央,语气沉稳地说道: “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难过是难免的,但我们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里。” “不管怎么说,我们赢了这场中转站战争,保住了自己的命。” “下一场游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我们必须尽快调整好心态,不然,下一个出事的,可能就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第310章 终点 众人纷纷点头,却依旧没有多少言语,只是默默低着头,各自消化着心底的情绪, 纪遇站在人群的边缘,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那种烦躁与寒意久久无法排解。 她并非没有经历过生死,也并非没有伤害过人,在这个残酷的游戏里,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做出选择,必须有所取舍, 可与此同时,她也救过很多人,拼尽全力守护过自己的伙伴, 只是这一次,或许是那些冷漠的系统评价,或许是疏桐眼底的绝望,让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沉默了片刻,纪遇抬起头,对着众人说道: “我现在状态不太好,精神值也还没恢复,脑子乱糟糟的,我先回卧室休息一会,有什么事,晚点再说吧。” 说完,她没有再看众人,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野渡和青藤见状,立刻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拉住她。 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纪遇的状态很不对。 可就在她们迈步的瞬间,寒刃伸手拉住了她们两个,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示意, 让纪遇一个人待一会吧, 此刻的纪遇不需要陪伴,她需要的是独处的时间去消化心底的情绪。 野渡和青藤停下脚步,望着纪遇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满是担忧,却也只能驻足,默默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纪遇推开自己的房门,反手关上,将所有的喧嚣与悲伤都隔绝在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心底那挥之不去的寒意与烦躁。 房间里的寂静刚持续了片刻,纪遇的耳边就再次响起了那些熟悉的声音, 只是这次不再是之前的细碎议论,只有一道带着几分戏谑与玩味的语调轻飘飘地钻了进来: “胆子真大呀。” 这句话落下后,便再没有多余的声响,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观众”仿佛只是刻意来提醒她一般。 纪遇垂眸站在原地,那些人的声音对她而言,此刻更像是一种无关紧要的干扰, 她的思绪早已飘向了更远的地方,被一个从未认真深究过的问题紧紧缠绕。 这一次,亲眼看着疏桐姐弟遭遇如此变故,看着与自己并肩作战过的队友陷入绝望,她第一次真正静下心来思考一个问题—— 这个惊悚游戏,到底有没有终点。 之前在游戏里见过的无数死亡,于她而言都太过遥远, 那些人要么与她仅有一面之缘,要么相处时间短暂,即便有过交集,也终究只是熟悉的陌生人, 他们的离去或许会让她有片刻的唏嘘,却从未像此刻这样,让她生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迷茫。 疏桐姐弟,是她进入这个游戏以来,第一个以真正的玩家身份认识、并短暂并肩作战过的人, 他们的存在,让那些冰冷的死亡不再只是一个数字、一个画面,而是活生生的、发生在身边的悲剧,也让她第一次开始认真审视自己此刻的处境。 她被拉入这个惊悚游戏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个副本的光景, 可这段日子里,她不断切换着不同的身份,体验着不属于自己的人生,每一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这样的生活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让她恍惚间觉得,这段时光已经漫长到跨越了好几年,漫长到让她快要忘记现实世界的模样。 她曾在现实世界看过很多关于惊悚游戏的作品,在那些故事里,游戏总有一个明确的终点,或许是熬过一定数量的副本,或许是积攒足够多的积分,就能兑换回归现实世界的机会,从此再也不用回到这个炼狱般的地方。 可这个游戏的机制,却荒唐得让她觉得可笑—— 积分不能兑换永久的自由,只能换取在现实世界停留的天数, 就像在现实世界里,人们日复一日地工作攒工资,只为等待退休的那一天, 可退休之后,又能真正拥有自由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她的思绪,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现实世界里为了生计奔波的人,一辈子都在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 而作为这个惊悚游戏的玩家,她或许这辈子都无法真正摆脱这个牢笼, 除非,她能将这个游戏的整个体系彻底推翻。 这个想法刚在心底成型,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就瞬间席卷了她,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她,仿佛她刚才的想法是大逆不道的僭越,是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危险念头,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某种未知的力量正在暗中凝聚,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她彻底抹杀。 纪遇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死死盯着房间里的黑暗,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动, 可就在她做好战斗准备的瞬间,那种强烈的危机感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危机散去,心底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有一个更坚定的念头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她要毁掉这个游戏,毁掉这个操控着无数人命运、视生命为草芥的体系。 这个念头或许不是因为疏桐弟弟的死,也不是因为那些冷漠的评价,而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天性, 她从来都不喜欢被别人操控,不喜欢任人摆布,更不喜欢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因为这个荒唐的游戏走向毁灭。 可她也明白,这个目标太过遥远太过渺茫,以她现在的力量,想要推翻整个游戏体系,就像是以卵击石,难如登天。 她不知道这个目标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也不知道自己要付出多少代价, 此刻的她,能做的只有脚踏实地,一次又一次地在游戏中做到最好,拼尽全力活下去,积攒力量,等待着能与这个体系抗衡的那一天。 她进入游戏以来的三个副本,每一次都打破了原有的规则,推翻了副本原本的设定,甚至连每个副本的boss都被她换了一遍。 这样的玩家,对于这个循规蹈矩、掌控一切的惊悚游戏来说,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异类,一种潜在的威胁,一种能带来伤害的存在。 这样想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就像一只渺小的蚂蚁,而这个惊悚游戏体系,就是一根比她大百倍、千倍甚至万倍的坚硬木头, 看似毫无胜算,看似遥遥无期,可只要她一直啃下去,一口又一口,一千口、一万口,哪怕耗费一生的时间,总有一天,能将这根木头啃穿,能打破这无形的枷锁,能真正夺回属于自己的自由。 第311章 《大逃杀》 思绪翻涌间,疲惫感席卷而来。 连日来的生死挣扎耗尽了纪遇所有的力气。 她靠在床上,眼神渐渐变得涣散。 那些关于游戏、关于自由、关于抗争的念头也慢慢变得模糊。 周围的寂静能安抚人心,裹着她一点点陷入沉睡。 纪遇睡得很沉,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在纠结那些无解的问题。 整个中转站异常安静,仿佛整个空间都静止了一般,小心翼翼地迁就着这个刚经历过惨烈厮杀,身心俱疲的玩家,默默等着她睡醒,再开启下一段无法逃避的征程。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隐约传来一丝微弱的光影,透过门缝洒进房间落在纪遇的脸颊上,才让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清醒后的沉静取代了之前的疲惫,身上的酸软也消散了大半。 她撑着身体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刚想缓一缓神,房间角落里的收音机突然发出“滋啦”一声电流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电流声很短暂,很快就消散了。 紧接着,一段音乐缓缓飘了出来。 纪遇凝神听着,这段歌曲非常优雅,主要就是由小提琴大提琴演奏而成。 她总觉得这首歌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或许这应该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协奏曲。 不等她细品这咏叹调里的深意,旋律渐渐减弱,一道低沉的男声透过收音机传来,背景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咏叹调余音: “人生就是一场游戏,大家奋力战斗,为了成为有生存价值的成年人。” 这句话落下之后,所有的动静都戛然而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纪遇站在原地,心中回想着这句台词,再加上这首歌总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她闭上眼睛,凝神回想了片刻,脑海里瞬间闪过一部电影的画面。 这是电影《大逃杀》里的经典台词! 当时这部电影里面在播放这一段咏叹调的时候,电影上呈现的是其中一个大逃杀的参与者死亡的血腥画面,这两者的反差给纪遇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确认了这一点,纪遇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现实世界里看过的各类大逃杀题材作品,还有听其他玩家提起过的相关副本,全都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她虽然从未亲身经历过大逃杀副本,但也清楚这类题材的可怕之处,它绝对是所有惊悚游戏副本里死亡率最高的类型之一。 不同于之前她参与的那些团队副本,大逃杀的核心不是对抗怪物,也不是破解谜题,而是对抗自己的同类,也就是同为玩家的人。 在这样的副本里,没有朋友,没有伙伴,只有敌人和生存者,每一个人都可能为了活下去,向身边的人痛下杀手。 人性的贪婪、自私、残忍,都会在这样的副本里被无限放大,暴露得淋漓尽致。 纪遇心里很清楚,大逃杀副本的规则往往很简单,却也最残酷。 通常都是将一定数量的玩家投入到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可能是荒岛、废弃城市、深山老林,甚至是一个被隔离的小镇,给予有限的物资和武器,规定一定的时间,最后只有少数人能活下来。 很多时候,最后只能活一个人,极少数情况下才会有两个人存活。 除此之外,大逃杀副本还有一个显着的特点,就是极度依赖野外生存能力和自力更生的本事。 大多数大逃杀副本都会将玩家投入到野外环境中,没有现成的住所,没有充足的物资,甚至连干净的水源都需要自己寻找。 这就意味着,想要活下去,不仅要时刻警惕来自其他玩家的攻击,还要学会寻找食物、搭建住所、应对恶劣的自然环境,比如暴雨、烈日、严寒,还有可能出现的野兽。 没有足够的野外求生道具,没有相应的生存技能,哪怕避开了其他玩家的追杀,也很可能会因为饥饿、口渴、疾病,或者恶劣的环境而死去。 更让她警惕的是,大逃杀副本往往还会有一些额外的规则限制,比如定时缩小安全区域,超过时间没有进入安全区域的玩家会被直接淘汰,就像电影《大逃杀》里的指令一样。 还有可能会随机刷新危险区域,或者投放一些致命的陷阱,增加生存难度。 而且这类副本里,玩家之间的合作往往极其脆弱,就算暂时组队,也随时可能因为物资分配、安全区域转移等问题而反目。 她甚至能隐约猜到,这场大逃杀副本的规模不会小,玩家数量可能会很多,而且死亡率大概率会突破以往的记录,最后能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甚至可能真的只有一个人。 她有一种隐隐的感觉,之所以会让她参加这种性质的游戏,很有可能是因为她之前参加的游戏里存活玩家太多、死亡玩家太少,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惩罚。 想到这里,纪遇不敢有丝毫懈怠。 当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做好充分的准备,尽可能多地储备野外求生所需的物资,提升自己的生存几率。 她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空间,里面能称得上有帮助的物资只有少量的干粮和几瓶水,这些东西根本不足以支撑一场甚至有可能称得上漫长的大逃杀副本。 想要应对下一场游戏,必须去积分商店采购一下了。 她心里稍稍有了底,转身拉开房门,朝着积分商店的方向走去。 在她睡觉的这段时间里面,所有队友也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现在整个中转站的广场上空无一人。 去中转站的路上倒是很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走到积分商店门口,她停下脚步,点开自己的积分面板,仔细算了算。 之前完成副本剩下的积分,加上这次中转站战争的奖励,一共是点。 看着这个数字,纪遇松了口气。 这个数量的积分应该足够她采购所有需要的野外求生物资了,甚至还能剩下不少,用来强化一些关键道具,提升生存能力。 第312章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推开积分商店的门,里面很宽敞,货架整齐地排列着,各类物资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纪遇径直走向必需品区域,先拿了足够的饮用水,又挑了几支精神恢复药剂。 接着,她转向其他区域,仔细挑选着所需的道具。 帐篷是必须的,野外夜晚温度低,而且可能会下雨,没有帐篷根本无法好好休息,也无法躲避恶劣天气,她挑了一个尺寸适中、便于携带的普通帐篷。 然后是驱虫剂,野外蚊虫繁多,尤其是在潮湿的环境里,蚊虫叮咬不仅会让人瘙痒难忍,还可能传播疾病,她拿了两瓶驱虫剂,足够应对长时间的野外生存。 除此之外,她还挑了一个耐用的打火机,几包火柴用来备用,防止打火机失灵。 她还选了一个简易的过滤水壶,用来过滤野外的水源,保证饮用水安全。 急救包里装有绷带、消毒水、止血药、退烧药等常用药品,能够应对受伤和突发疾病。 一把小巧的多功能军刀既能切割食物,也能用来防身,还能应对一些突发情况。 她还拿了几包压缩饼干和罐头,用来补充能量。 这些日常的野外求生用品在积分商店里都算是非常便宜的东西,纪遇拿着这些物资走到结算面板前,扣除积分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全部算下来也只花了300点,积分还剩点。 看着剩余的积分,纪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下脚步,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强化点东西。 她身上暂时没有特别急需强化的物品, 武器方面,她目前的武器足够应对普通的玩家攻击,暂时不需要强化。 精神恢复药剂和急救包也没有强化的必要。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手里的物资,最后落在了刚买的普通帐篷上。 她记得商店里有专门的特殊帐篷,具备防水防火功能,还能抵御一定的攻击,但价格不便宜,动辄就要五六百点积分,而且携带起来也比普通帐篷笨重一些。 用积分强化普通帐篷一次只要100点,显然更划算。 而且强化后的帐篷不仅能保留普通帐篷便于携带的优点,还能根据强化次数提升相应的性能。 纪遇心里盘算着,大逃杀副本大概率会遇到暴雨、火灾等突发情况,防水和防火能力至关重要,于是当即决定强化帐篷,花了200点积分强化了两次。 强化完成后,纪遇拿起帐篷,能明显感觉到帐篷的材质变得更加坚韧,面板上也显示帐篷已经获得了极高的防水力和防火能力,就算遇到大暴雨也不会漏水,甚至可以在帐篷里生火取暖,不用担心帐篷被引燃。 接着,她又拿过刚才买的打火机、驱虫剂、过滤水壶、多功能军刀等五六个小东西,每个花10点积分强化,一共花了50点。 强化后的这些小东西变得更加耐用,不易损坏,打火机就算在潮湿的环境下也能轻松点燃,驱虫剂的效果也变得更好,过滤水壶的过滤效果也有所提升,不用再担心过滤后的水还会有杂质。 一番操作下来,积分一共花了550点,还剩9810点。 纪遇再次检查了一遍采购的物资,确认没有遗漏,将所有东西整理好,装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走出商店,外面依旧很安静, 纪遇抬头看了看四周,中转站里的玩家不多,大多都是行色匆匆,各自忙碌,想来是又一轮中转站战争结束之后,大家各自又有的忙活了。 说起来,现在他们中转站也算是少了一个人,或许不久之后又会有一名新的队友出现。 也不知道新的队友实力如何,只希望会好相处一点, 毕竟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还有可能会一起经历第二次中转站战争…… 纪遇背着背包,漫无目的地走在中转站的街道上,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 她心里有些百无聊赖,一边走一边梳理着关于大逃杀副本的细节,琢磨着可能会遇到的危险,还有应对的方法。 街道两旁有一些闲置的物品和废弃的物资,都是之前玩家留下的,显得有些杂乱。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玩家蹲在路边,低着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和焦虑。 她走得很慢,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的一切,心里还在想着要不要去找百事通问问,有没有关于大逃杀副本的更多信息。 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之前遇到不懂的事,她总会去找百事通, 可百事通未必能给出有用的提示,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有点抗拒和这些所谓的游戏Npc打交道。 更何况,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存在,自己到底能不能战胜它,能不能彻底摆脱这个游戏的操控。 这些深层次的问题,百事通一概是不会回答的。 这么想着,纪遇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一根柱子上,抬头望着中转站的顶棚。 就在她陷入沉思,神色有些恍惚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谁!” 纪遇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头,身体微微侧身,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目光紧紧锁定在拍她肩膀的人身上。 可当她看清楚对方的模样时,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眼神里的警惕多了几分疑惑。 拍她肩膀的人穿着一身极其普通的灰色衣物,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即便如此,纪遇还是从对方的眉眼轮廓和身形上认出了这个人。 是百事通。 他竟然乔装打扮成了普通人的样子,和平时那个油嘴滑舌、一副唯利是图模样的百事通判若两人。 纪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百事通向来无利不起早,这么无缘无故地拍她肩膀,还乔装打扮成这副样子…… 想到这里,纪遇眼神里的警惕更甚。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百事通,目光冰冷,等着他开口,想看看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313章 有个人在等你 百事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帽檐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咳咳……那个……” 他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默。 “那个你别误会啊,我不是来向你卖东西的,也不是来推销的……” 纪遇没有说话,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 按照这人前几次的德行,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收就主动来找自己? 百事通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别不信呀,我这次真是找你有事儿。不过由于是我主动找你,我自然也就不让你付积分了,而且这件事情对你之后的游戏来说应该还挺有用的。” 一边说着,他指了指自己帐篷的方向,说道:“有什么事情,要不你先到我的帐篷那边再说?” 纪遇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看上去非常认真、神色也很严肃的百事通,心里犹豫了一下。 她自然是没有办法验证百事通说的是真是假,可转念一想,她的下一场游戏是大逃杀,死亡率极高,任何有可能对自己有帮助的信息,对她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而且像百事通这样的人,如果之后只是想讹自己一笔积分的话,自己身上那一万多积分,说不定能换到些有价值的信息,也未尝不可。 再说,之前百事通确实也没有真正害过自己,这一次信他一下也未尝不可。 于是在片刻之后,她还是放松了一些警惕,虽然依旧没有放下戒备,但还是点了点头说:“行,我跟你过去,你最好别骗我。” 百事通见她答应,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连忙点头,然后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朝着自己的帐篷那边走去。 他走的速度不算快,明显是刻意放慢了脚步,等着纪遇跟上来。 纪遇试图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可这个人用帽子把自己的表情几乎全都遮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她只能跟在百事通的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留意着百事通的一举一动。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倒是有些尴尬,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不断地回荡在耳边。 好在一路上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很快,两个人就走到了百事通的帐篷门口。 帐篷还是前两次见到的样子,只是这次的门帘也拉上了,周围也没有其他玩家,显得格外安静。 百事通在帐篷门前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纪遇,说道: “我这次呢,主要是起一个传话的作用,里面有个人在等你。” 纪遇的眼神瞬间警惕了起来,眉头再次皱起: “里面有其他人?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说?是谁?” 百事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你进去就知道了,放心,我作为Npc,是不能主动伤害你们这些玩家的,不然的话,我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 他说这句话,自然是为了让纪遇放心, 但纪遇也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她刻意等了一下,但她的危险预感并没有任何变化。 纪遇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推开了门帘走了进去。 刚走进帐篷,她的眼神就被面前帐篷里的身影吸引住了。 帐篷里的布置还和之前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光线也依旧昏暗。 帐篷里,有一个身影正坐在角落的一张小桌子旁边,背对着帐篷门口,看不清脸。 那个身影看起来比较单薄,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将整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了下半张下巴。 他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周身却散发着一股极其冷淡的气息,与整个杂乱的帐篷格格不入,也和中转站里其他玩家的气息完全不同。 他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 纪遇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虽然从身形和装扮上看不出任何特点,但她总觉得这个人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那个身影似乎也察觉到了纪遇的目光,转过身看向了她。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摘下了头上的帽子。 随着帽子被摘下,一头柔软的黑色短发露了出来, 紧接着,一张少年的脸庞出现在了纪遇的视线里。 那是一张极其清秀的脸,皮肤白皙,眉眼细长,眼神清冷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是他。 少年迎着她震惊的目光,薄唇微启,轻轻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 话音落下,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这是纪遇第一次看到他笑,褪去了往日的疏离与冷漠,衬得他本就清秀的脸庞愈发好看,竟让纪遇有了片刻的失神。 “咳咳咳……” 可这份难得的柔和并未持续太久,少年刚笑完,就忍不住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的脸色也比刚才更苍白了几分,显然状态并不是很好。 纪遇瞬间回过神,心底的震惊被一丝担忧取代,脑海里猛地闪过出副本前的那一幕—— 当时那个突然出现的鹿头人,不顾一切地替她挡下了数次致命攻击。 当时她只觉得突兀,来不及细想对方的身份。 此刻看着眼前咳嗽不止的少年,一个猜想瞬间在心底成型: 那个鹿头人,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少年。 当时鹿头人替自己挡招的决绝,与少年每次暗中帮助自己的模样,隐隐有着某种契合。 只是那时疏桐刚刚失去弟弟,状态极差,满心都是担忧与沉重,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深究鹿头人的真实身份,只能匆匆搁置这个疑问。 万万没想到,少年会主动现身。 而且这一次,他褪去了所有伪装,完完全全以真实的模样站在自己面前, 比起前几次藏在皮套之下的神秘,或是为了提供线索、故意拿水鬼试探自己时那副略显“高冷”的样子,此刻的他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有人的温度,也有人的脆弱。 ? ?女主:颜控属性暴露 ? 百事通(看到男主笑):少爷已经好久…… ? 男主:? 第314章 你就不好奇我是谁吗 思绪翻涌间,纪遇压下心底的波澜,对着少年回以一个极浅的微笑。 但她很快收敛了神色切入正题,语气平静地问道: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少年停下咳嗽,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在纪遇身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迟迟没有开口,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说不清是审视还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纪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浑身的警惕又悄悄升起了几分。 她耐着性子等了片刻,见少年依旧只是盯着自己,没有说话的意思,心底渐渐生出几分不耐。 就在她正要开口催促,告诉对方如果没什么事,自己还要去准备下一场大逃杀游戏时,少年终于缓缓开了口: “你就不好奇我是谁吗?” 他的声音依旧清浅,却多了几分试探。 纪遇闻言,神色坦然,没有丝毫犹豫地答道: “我当然很好奇。” “但如果你不愿意说,我想,就算我问了,也没有什么必要吧。” 她在这种问题上倒是通透, 对方若是真心想说,不用她追问,自然会全盘托出; 若是不愿,再多的追问,也只会徒增尴尬。 少年看着她坦然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缓缓说道: “之前,我不能说。” “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我之前和你一样,也是这个游戏的玩家。” 纪遇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这个答案于她而言,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她早就在心里对少年的身份有过这样的猜想, 毕竟在她看来,这个操控着无数人命运的游戏,其组织者绝不会真心为人类着想, 而少年却一次次暗中帮助自己,甚至变相帮助其他玩家,绝非单纯的Npc那么简单。 再加上之前在乌鸦工厂,她曾通过监控录像看到过一个模糊的身影,当时就觉得那个身影与眼前的少年极为相似。 若是这样,那少年的身份,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曾经的玩家, 只是不知道,他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能在各个Npc之间自由穿梭,成为一个特殊的存在。 想到这里,纪遇没有过多犹豫,想到什么便问什么,语气直白: “所以,你是一个玩游戏……失败了的玩家?” 听到“失败”这两个字时,少年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也可以这么说。” “不过,可能不仅仅是游戏失败——” “其实在我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之前,我还算是一个很成功的玩家。” “只是那一次失败之后,我就彻底失去了玩家这个身份。” 纪遇没有追问他失败的细节,看得出来,那是他不愿提及的过往。 她再次将话题拉回正题,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警惕: “那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什么?” 少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恢复了坚定: “其实来找你的目的,我自己也不是很说得清……” “不过,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继续做下去。” 他顿了顿,看着纪遇,缓缓说道, “你前面应该已经通过三个副本了吧?” 纪遇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个副本是马戏团,你把马戏团从猪头团长的手里夺了回来,还给了原来的魔术师。” “或许你不知道,这个马戏团以前是一个非常好的地方,魔术师也是一个称职的团长。” “现在,那个马戏团已经重新开业了,再也没有你当时经历的那些血腥与残酷。” “第二个副本是乌鸦工厂,你打败了工厂主,把工厂的掌控权交给了苏郁和他的女儿。” “现在那个工厂,也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没有了之前的压迫与黑暗,如果你想去看看,我想,他们应该会很欢迎你。” “至于你刚刚通关的第三个副本,你找出了幕后黑手‘将军’,剩下的事情,会有其他玩家去处理,那个副本也已经彻底关闭了。” 少年说完,目光紧紧盯着纪遇,等待着她的回应。 纪遇沉吟片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语气带着几分确认: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在之后的所有副本里,都尽量找出副本的最终boSS,并且让这些副本彻底消失,不再危害其他玩家?” “是的。” 少年重重点头,语气无比认真, “或许你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对我们来说影响有多大。” “第一次你出现的时候,我还处于意识朦胧的状态,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只是凭着直觉做事;” “第二次出现的时候,我已经能化为人形,主动给你提供信息;” “第三次出现的时候,我还无法正常和你沟通,只能用最笨的方式帮你;” “而现在,我的状态,你也看到了。”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脸上掠过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地看着纪遇: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参加的这些副本,似乎都能影响到我。” “但我希望你能继续做下去,直到你达成自己想要的目标的那一天。” 少年说最后这句话时,眼神无比认真,仿佛要看进纪遇的心底。 纪遇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他是不是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刚才,她在房间里定下的目标,正是覆灭整个游戏体系,摆脱操控,夺回自由。 犹豫了片刻,纪遇还是直接开口问道: “所以,你的目标,也是覆灭这个……?” 少年的眼神暗了暗,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与不甘: “曾经是的,但现在,我已经失败了。” “不过,有你在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再试一次。” 纪遇挑了挑眉: “行。” “其实,就算你不来提醒我,我也会这么做。” “不过我以为,你会给我提供更多关于游戏关于副本的信息。” 少年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帐篷外的百事通,最后指了指整个中转站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们都已经变成这样了,我想,应该也没有办法给你提供太多有用的信息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像你这样的玩家,前三次游戏的评分应该在不断降低。” “你不用太在意那些评分,只要你覆灭的副本足够多,你的评分自然会慢慢上涨。” “还有,好好珍惜你的队友,但如果他们对你有所图谋,也千万不要手软。” 说这句话的时候,少年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感触,眼神也变得有些悠远,像是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只是那份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清冷模样。 “我能告诉你的,也就这些了。” “其他的,下一个副本……你应该已经得到相应的提示了,你所了解的东西,应该也不算少。” “很抱歉。这一次,我没有办法再给你太多针对性的帮助,只能说一切还是要多靠你自己。” 少年的目光落在纪遇的左眼上,缓缓说道, “你所准备的那些东西,不瞒你说,我刚才也看到了,已经算是非常齐全了。” 最后,他看着纪遇,语气沉重了几分: “或许,对你来说,最难的一件事,就是对昔日的队友要心狠一些。” 第315章 我的名字,叫祁景明 纪遇闻言,脸上的神色愈发郑重,没有丝毫敷衍,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祁景明,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 话音落下,她微微弯腰,朝着祁景明鞠了一躬,姿态恭敬而真诚,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若不是你,我可能走不到今天。” 祁景明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柔和,轻轻点了点头,静静地看着她。 纪遇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束,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不能停留太久,便对着祁景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要离开了。 就在她转身准备掀开门帘的瞬间,祁景明的声音突然传来: “对了,我想,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了。” 纪遇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看向祁景明。 “祁景明。” 少年的声音清冷而清晰,一字一句落在纪遇耳中, “我的名字,叫祁景明。” 说完,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期许: “希望我们下次还有相见的机会,祝你一切顺利。” 纪遇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眼底也多了几分暖意,对着祁景明点了点头,轻声回应道: “你好,祁景明,我叫纪遇。” “那我走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掀开门帘,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帐篷,朝着自己的房间方向走去。 …… 帐篷内,祁景明依旧坐在原地,目光落在门帘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浑身大汗、气喘吁吁的身影冲了进来,正是乔装打扮后又恢复了几分本色的百事通。 百事通一进门,就对着祁景明劈头盖脸地大骂起来: “我跟你说,祁景明!我特意给你把这个地方腾出来,还布了屏障不让外面那些‘观众’看到,不是让你来这跟人表白说悄悄话的!” “你倒好,在这跟她说那么多私密信息,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你可怜的队友我,在外面辛辛苦苦替你望风撑场面,你倒好,在里面随心所欲!” 祁景明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气喘吁吁、满脸怒气的百事通,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轻轻摊了摊手,语气平淡: “你这不是没事吗?” “什么叫我没事?” 百事通气得跳脚,指着祁景明,骂骂咧咧地说道, “你还好意思说!你问问这整个中转站,哪还有第二个人敢像你这么大胆?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全是大逆不道的东西!” “要是被外面那些操控游戏的人听到,你早就死上百遍了!” “别说亲口说出来,就算是在心里想,你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你现在还能好好坐在这里,全是我护着你!我护了你这么多次,你之前就总这样,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 祁景明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眼底的调侃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真。 他缓缓开口,语气诚恳: “谢谢你,这些年,辛苦你了。” 这话一出,百事通的怒火瞬间僵在了脸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祁景明会突然这么认真地跟自己道谢。 平日里,这个小子总是一副清冷疏离不冷不热的样子,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 百事通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语气也软了下来,嘟囔道: “行吧行吧,看在你都这么说的份上,我就不为难你了。” “不过下次再敢说这么危险的话,一定要先跟我说一声,我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祁景明看着他别扭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了点头: “好,谢谢你。” “豁,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百事通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暗自嘀咕,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纪遇离开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喃喃道, “难道是因为那个叫纪遇的玩家?”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祁景明,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诶对了,你觉得,她真的能够继续你的事业,覆灭这个游戏吗?” 祁景明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道: “不,她不是在继续我的事业,她是在开创属于她自己的丰功伟绩。”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不仅是我之前从来没有做到过的事情,甚至,是在拯救我。” “我想,她不是我的接班人,而是一个开创者。” 百事通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感慨: “能得到你这么高的评价,这丫头也算是不容易了。” “希望她能成功吧,按照她现在的状态,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游戏传送进下一个副本了。” 话音刚落,祁景明的脸色瞬间一变,猛地站起身,语气急促: “不好,你个乌鸦嘴!” 他闭上眼睛,凝神感受了片刻,眉头紧紧皱起, “果然,是大逃杀类型的副本……希望她能顺利通过。” 另一边,纪遇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便走到床边坐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束, 随后指尖轻轻一动,眼前浮现出左眼空间的画面, 她仔细核对了一遍空间里的物品,确认没有遗漏,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武器和随身携带的锤子,确保所有装备都能正常使用,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而机械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检测到玩家纪遇已满足下一场游戏开启条件,正在随机传送进入新的一场游戏。】 纪遇:…… 我靠了又这么快!!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纪遇只觉得浑身一轻,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着,眼前的画面开始快速扭曲模糊,耳边的声音也渐渐消散。 她浑身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做好了迎接一切未知危险的准备。 眩晕感持续了不过几秒便渐渐消散,纪遇缓缓睁开眼睛,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脚下传来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青草的清香。 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晕的额头,定了定神,才缓缓抬起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第316章 天灾大逃杀开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狼形怪物 纪遇没有贸然跟进,也没有停留在原地浪费时间。 个人战中,谨慎远比速度重要。 想着这些,她指尖微动,精神力悄然运转,消耗20点精神值发动了技能。 下一秒,一只通体墨黑的渡鸦便凭空出现在她的肩头。 纪遇轻轻拍了拍渡鸦的羽翼,凭借意识下达探查指令,示意它去附近探查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渡鸦“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听懂了她的意思,很快就振翅飞起,掠过茂密的野草朝着远方飞去。 它的身影很灵活,很快就消失在草丛的缝隙之中。 纪遇则留在原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边留意着不远处那两人的动静,一边通过意识共享查看着渡鸦传来的视野。 渡鸦飞得不高,贴着野草顶端穿梭,高空视野将周围的环境清晰地呈现在纪遇脑海中。 不过片刻,渡鸦便传来了异常的感知,意识中传来一阵兴奋的“嘎嘎”声。 紧接着,纪遇便通过共享视野,看到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下方压着一张纸,上边似乎还有字。 纪遇立刻通过意识指令,让渡鸦飞过去将那张纸叨回来。 渡鸦振翅俯冲,落在巨石旁,用尖喙轻轻啄了啄纸张。 确认没有危险后,便用喙叼起纸张,振翅飞回纪遇身边,将纸张轻轻放在她的脚边,又凑到她手边蹭了蹭,继续“嘎嘎”地叫着。 纪遇弯腰捡起纸张,轻轻展开,遗憾地发现这并非她需要寻找的基础道具卡,而是一张类似于游戏任务悬赏帖的单子,上面用黑色的字清晰写着: 【悬赏任务:击败岛屿北部的「初级守护怪·岩蜥」,即可获得奖励:1张「基础护盾卡」并 15积分。任务无时间限制,仅限个人完成,不可共享奖励。】 她下意识地将纸张翻过来,惊喜地发现纸张背面竟是一张简易的活点地图。 上面用红线标注着她当前的位置,还有一个明确的箭头,指引着岛屿北部的方向,距离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并不算远,中间还标注着几个小黑点,分布在路线两旁。 黑点大小不一,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不过纪遇推测大概率是资源点或者小怪物。 她想着,指尖轻点了点地图上的箭头。 初级守护怪·岩蜥,听起来实力不算太强劲,而且还是个单人任务,以她的能力,完全足以应对。 而奖励中的基础护盾卡和15积分,对现在的她来说极为实用,既能提升自身防御,又能快速积累积分,刚好能为后续获取钥匙卡牌打下坚实的基础。 就在她专注查看悬赏帖和地图时,不远处那个瘦小的女生不知何时已经从草丛中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她手中的纸张,眼神里满是好奇。 只是出于谨慎,她还是始终站在原地,只敢试探性地往她这边看。 纪遇抬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这个女生看似弱小,但是她不信在这种个人战游戏之中真的会被游戏系统放进来废物。 而且,她暂时也没有和人组队的想法,至少不是现在。 初级岩蜥实力不强,她自己完全可以应对,无需与他人共享,更不必浪费时间在无关的人身上。 女生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露出几分委屈和惶恐,不敢再上前,只能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纪遇手中的纸张。 纪遇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她将悬赏帖和活点地图仔细记在心里,随后把纸张折叠好,收进了左眼空间。 她抬眼看向地图指引的方向,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那个高大男生还没有返回,也没有其他玩家靠近,便握紧手中的武器,脚步轻快而谨慎地朝着岛屿北部走去。 纪遇一路上不敢有丝毫松懈,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停下脚步调出左眼空间中的活点地图,仔细核对自己当前的方位,同时依托沿途裸露的石块作为参照物,确保自己没有偏离前往岛屿北部的路线。 渡鸦在高空持续探查,时不时发出“嘎嘎”的叫声,通过意识与纪遇互通,时刻向她反馈着周围的环境情况,让她能及时掌握周边的动静。 就这样,纪遇又前行了约莫百米的距离,渡鸦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嘎嘎”声。 纪遇心中一紧,立刻停下脚步,快速压低身形,小心翼翼地藏身于茂密的野草之后,同时顺着与渡鸦共享的视野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不远处的草丛间隙中,赫然出现了一只巨型粉色狼形怪物。 这只怪物体型十分庞大,堪比一头成年大象,通体覆盖着诡异的深粉色皮肤,皮肤紧紧绷在身上,将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完全凸显出来,一条条青筋像蜿蜒的小蛇般在皮肤下游走,显得极具爆发力。 它的嘴角外露着锋利的獠牙,长度足有半尺,泛着冰冷的寒光,涎水不断从獠牙缝隙中滴落,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此时正低着头,在草丛中慢悠悠地嗅闻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纪遇屏住呼吸,指尖紧紧握紧手中的武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只怪物的实力远比之前见到过的所有怪物都强大得多,若是贸然上前,无疑是自寻死路。 虽然这位直接拦在了她直线前往任务点的路上,但是纪遇还是很快就下定决心选择了绕路。 她再次调出活点地图,目光快速在地图上扫过,仔细规划着绕路的路线。 她发现,绕开怪物所在的区域后,有一条狭窄的小径可以继续前往岛屿北部。 而这条小径的必经之路,正有一个她之前在地图上看到的那个不明小黑点。 纪遇思索了片刻,决定顺路去探查一下这个小黑点。 确定好路线后,纪遇再次通过共享视野确认怪物的动向,见它依旧低着头在原地嗅闻,没有察觉自己这边的动静,便继续压低身形,沿着野草最茂密的地方慢慢挪动。 第318章 不想见到的她 一边绕路,渡鸦也还在好奇地打量着那只巨型怪物, 纪遇也借着渡鸦的共享视野,更加清晰地看清了这只怪物的模样。 它的四肢粗壮如柱,可它的两只耳朵却微微耷拉着,耳尖圆润,内侧还长着一层薄薄的淡粉色绒毛,看起来十分柔软。 它的眼睛并非怪物常见的竖瞳,而是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大眼睛,眼睫纤长浓密,眼神中满是懵懂与无辜, 而且它的脖颈处还缠着一圈彩色的编织绳,绳子上挂着几个小巧的彩色铃铛,就连它的爪垫都是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格外可爱。 这怪物……怎么看着和宠物一样? 看清怪物的模样后,纪遇心底的疑惑更是深了几分。 但是目前她的任务还是去做那个单人任务,于是只能快速压下心底对这只怪物的疑惑,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尽量避开怪物的视野范围,一门心思朝着那条狭窄的小径走去。 又前行了五十米左右,怪物脖颈上的铃铛声和它沉重的脚步声渐渐变得微弱,纪遇知道自己已经成功避开了怪物的视野范围,这才缓缓直起身,轻轻拍去身上沾染的草屑,再次调出活点地图核对方位。 地图显示,那条狭窄的小径就在前方不远处。 而那个小黑点,正好位于小径入口处的一块巨石旁边。 纪遇没有贸然上前,而是通过意识指令,示意渡鸦降低飞行高度,重点探查小黑点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其他隐藏的危险后,她才握紧手中的武器,脚步轻快而谨慎地朝着小径的方向走去。 那条小径十分狭窄陡峭,两旁的野草比周围的更加茂密,几乎要将整条小径完全遮挡住。 纪遇走到巨石旁,发现巨石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凹陷处被茂密的野草遮挡着,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此时,渡鸦已经俯冲而下,落在巨石旁边,用尖喙轻轻啄了啄凹陷处的野草,同时传来兴奋的“嘎嘎”声,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纪遇再次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异常动静、也没有其他玩家靠近后,才弯腰伸出手,轻轻拨开遮挡在凹陷处的野草。 当看清凹陷处的东西时,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凹陷处放着一个陈旧的木盒,木盒表面刻着简单的花纹,虽然看起来不起眼,却散发着淡淡的诡异能量,显然是这个副本中的道具。 纪遇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木盒从凹陷处取出。 还好木盒不算沉重,她轻轻掀开木盒的盖子,里边没有预想中的机关,而盒内的东西让她瞬间愣住,眼底的凝重渐渐被惊讶取代—— 盒子里赫然放着一张薄薄的卡牌,卡牌上印着一个色彩鲜艳的塑料娃娃左手手掌。 就在她拿起卡牌的瞬间,那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恭喜玩家纪遇,获取基础道具卡x1。】 纪遇握着卡牌的指尖微微一顿,眉梢不自觉地向上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的笑意。 她原本只是顺路探查小黑点,没想到竟然能如此顺利地获得一张基础道具卡,不仅能积累10积分,还能直接兑换今日进入避难所必需的钥匙。 这份运气,无疑是意外之喜,也让她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费心寻找其他基础道具卡。 可这份喜悦还未持续多久,停在巨石旁的渡鸦突然变得异常躁动,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嘎嘎”声,扑棱着翅膀飞到纪遇肩头,用尖喙轻轻啄了啄她的衣袖。 纪遇的心瞬间一紧,下意识地收起脸上的笑意,将手中的卡牌、木盒一并收进左眼空间。 接着,她立即将自己藏在了石头的阴影之中,闭上双眼,集中精神,通过与渡鸦的意识共享,查看它传来的视野。 渡鸦振翅飞到高空,将周围的环境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脑海中。 当看到不远处的草丛间隙中出现的那道身影时,纪遇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那道身影的轮廓,走路的姿态,哪怕隔着茂密的野草,她也能一眼认出—— 是彩羽。 是曾经和她并肩作战,一起闯过多个凶险副本,在绝境中互相托底的队友。 彩羽正压低身形,小心翼翼地朝着小径的方向走来,身上的衣物沾着些许草屑,神色警惕,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手中也握着一把小巧的武器,显然也是在寻找资源或道具。 纪遇的脑海中,瞬间翻涌着过往的画面。 那些并肩作战的经历,那些彼此信任的瞬间,此刻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是在乌鸦工厂副本,她们背靠背抵御着源源不断的怪物围攻;是马戏团之中的互帮互助还有来之不易的互相信任…… 可这份暖意,在看到彩羽身影的这一刻,却被副本的残酷规则狠狠撕碎。 纪遇身体在微微颤抖,心底第一次升起了前所未有的犹豫—— 她该不该现身。 她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昔日可以并肩作战的团队副本,这是一场只能活下来少数人的个人战,是一场没有情谊可言、只有生死较量的厮杀。 每一个玩家都是彼此的对手,每一份资源都可能决定生死。 她的现身,本身是不理性的—— 一旦现身,要么是她放弃手中的基础道具卡,要么是彩羽出手抢夺,要么是两人暂时结盟…… 可结盟不过是临时的妥协,最终还是要面临互相淘汰的结局。 无论是哪一种,对她而言,都没有好处。 祁景明的警告再次在耳边回响,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要对自己昔日的队友心狠一点。 纪遇的心脏像是被钝器反复敲击,又酸又痛,可她却不得不清醒。 她不能赌,赌彩羽会念及旧情,赌彩羽不会对她下手,在这个生死未卜的游戏里,任何一丝侥幸都可能让自己万劫不复。 手中的基础道具卡,是她兑换钥匙活下去的关键。 她不能因为一时的情谊,赌上自己的性命。 第319章 岩蜥 她就这样看着彩羽的身影渐渐靠近,就这样看着彩羽警惕地扫视着巨石周围,就这样看着彩羽的目光在她藏身的野草旁轻轻掠过。 纪遇还是选择了缓缓压低身形,将自己完全藏进了四周茂密的野草之中。 渡鸦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收敛了躁动,安静地停在她的肩头,不再发出“嘎嘎”的叫声,只是跟着警惕地盯着彩羽的方向。 彩羽走到巨石旁,目光在凹陷处停留了片刻,看到被拨开的野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弯腰查看,却只看到了上边空荡荡的凹陷,没有发现任何道具。 晚了一步吗…… 她皱了皱眉,又在巨石周围仔细搜寻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神色不由得变得有些失落。 停留了约莫半分钟,彩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有察觉到隐藏在野草中的纪遇,便再次压低身形,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随后转身朝着小径深处走去。 而后,她渐渐消失在了茂密的野草之中。 纪遇直到彩羽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缓缓抬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看着彩羽离开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是理性的是正确的。 在这个生死较量的个人战副本里,任何一丝心软都可能成为致命隐患。 可心底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作祟,让她忍不住怀疑刚才对昔日队友的刻意躲避,是否真的是唯一的答案。 在这个冰冷的游戏里,除了“活下去”这个唯一的正确选项和“死亡”这个错误选项,似乎还藏着其他模糊不清的判断标准。 只是她此刻还无法准确捕捉到这份标准的具体模样,也无法确定自己刚才的行为是否符合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庆幸—— 庆幸自己定下了毁灭整个惊悚游戏的目标,庆幸自己心中有这样一份坚定的使命。 仿佛只要抱着这份目标、牢记这份使命,无论自己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采取什么样的手段,都能用大局观来解释,都能给自己找到合理的借口, 哪怕是对昔日队友心狠,哪怕是刻意隐藏、规避交锋,也都变得理所当然。 这份使命像一道保护伞,遮住了心底的愧疚与挣扎,或许也让她能在这个残酷的游戏里始终保持一丝清醒与坚定。 纪遇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与情绪,将所有复杂心绪都压入心底,不再去想彩羽,也不再纠结那些未知的判断标准。 片刻后,她再次睁开眼睛。 此刻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前往悬赏任务的目的地,击败初级守护怪·岩蜥获取基础护盾卡和积分,再去岛屿中部的卡牌兑换点,兑换今日进入避难所必需的钥匙。 明确了自己的目标之后,纪遇调出左眼空间中的活点地图,再次确认任务点的方向。 地图上的箭头清晰指向岛屿北部,距离当前位置还有约莫五百多米,路线不算复杂,只需穿过一片相对稀疏的野草区,再经过一片低矮的岩石堆,就能抵达岩蜥的守护区域。 收起地图,她握紧腰间的短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肩头的渡鸦让它继续在高空探查周围动静。 渡鸦振翅飞起,朝着任务点方向飞去,身形灵活地穿梭在野草顶端,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纪遇则迈开脚步,继续谨慎地朝着任务点前行。 随着她不断前行,沿途的野草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丛和裸露的岩石,地面也愈发崎岖不平,行走起来有些费力。 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与之前草原上的风声截然不同,少了几分静谧,多了几分诡异。 纪遇脚步不停,渡鸦在高空盘旋,时不时传来一声轻叫,通过意识反馈了前方没有其他玩家或者怪物,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再前行约莫一百多米,穿过稀疏的野草区来到岩石堆边缘,周围的环境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的“沙沙”风声瞬间消失,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紧接着,一股肃杀之气悄然弥漫,空气中的冰冷的寒意让纪遇浑身一僵,下意识停下脚步。 就在这时,一行冰冷的白色字幕凭空出现在眼前: 【您已进入初级守护怪·岩蜥的守护区域,请做好战斗准备。】 字幕停留三秒钟后缓缓消散,与此同时,周围的环境音再次响起,低沉压抑的轰鸣声夹杂着诡异的嘶鸣,让整个守护区域的气氛愈发肃杀,地面也开始微微震动,仿佛有巨大的生物正在靠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虽不浓烈,却足以让人察觉到危险正在临近。 纪遇的警惕心再次拉满,缓缓转动身体,目光快速扫视四周寻找岩蜥的身影。 守护区域不算宽敞,四周是高大岩石,中间是一片平坦空地,空地上散落着破碎岩石和干枯灌木丛,不过视野相对开阔,没有太多隐藏之处。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块岩石、每一片灌木丛,渡鸦也在高空快速盘旋,通过意识反馈各个方向的情况。 不过片刻,渡鸦的意识中便传来了急促警惕的叫声。 与此同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传来。 纪遇立刻转头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瞳孔猛地一缩—— 自己之前对“初级守护怪”的认知似乎完全错误了。 那确实是一只岩蜥,体型却远比想象中庞大,约莫有成年水牛那般大小,通体覆盖着粗糙的粉色鳞片。 与之前遇到的巨型狼形怪物一样,身上带着诡异的可爱装饰: 脖颈处缠绕着一圈白色蕾丝花边,花边边缘点缀着小小的粉色蝴蝶结,与它庞大的体型和粗糙的鳞片形成了极致反差,诡异中又带着几分滑稽。 它的头部相对扁平,一双黄色竖瞳冰冷锐利,死死锁定纪遇,嘴巴微张,锋利的牙齿外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第320章 注重外表的怪物 纪遇下意识后退一步,心底的震惊渐渐被警惕取代。 之前看到悬赏任务标注“初级守护怪·岩蜥”,她便默认对方实力不强,以自己的能力足以轻松应对。 可此刻亲眼见到岩蜥的体型才意识到,这个“初级”或许只是相对于副本后期怪物而言,并非真的弱小,其体型和气势早已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更让她疑惑的是,无论是之前的巨型粉色狼形怪物,还是眼前的粉色岩蜥,表面都是粉色且带着可爱装饰。 这种诡异的统一,让她忍不住怀疑这些怪物的模样并非天生,而是被……人为改造过的。 思绪纷飞间,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悬赏任务更新:击杀初级守护怪·岩蜥(0/1),任务进度可在个人面板查看。】 【完成任务即可获得奖励:基础护盾卡x1、积分x15。】 纪遇下意识调出个人面板,清晰看到任务进度的同时,身上的悬赏帖也在不知不觉中自行消失了。 此时,岩蜥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它停下脚步,黄色竖瞳死死锁定了她,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嘶鸣,身体微微压低呈攻击姿态,四肢粗壮的爪子紧紧抓着地面,锋利的指尖深深嵌入了岩石。 纪遇观察着它的动作,想起了普通蜥蜴的习性—— 很好,很符合游戏之中需要的设定。 警惕性高、领地意识极强,一旦有陌生人闯入领地便会立刻发起攻击,且擅长伏击,速度快、攻击力不容小觑。 不一样的是,这只岩蜥似乎格外注重外表。 都快要开始战斗了,它还在微微转动头部,用爪子小心翼翼梳理着脖颈处的蕾丝花边,生怕自己弄乱似的。 纪遇赶紧撇开了这些与战斗无关的想法,快速在心底盘算起了战斗的要点: 岩蜥的弱点大概率在腹部和眼睛,这些部位鳞片相对薄弱,更容易造成实质性伤害, 而背部和四肢的鳞片坚硬,攻击很难奏效; 同时,它注重外表的特点,或许能成为自己的突破口。 她缓缓压低身形,目光紧紧盯着岩蜥的动作,时刻准备应对对方的攻击。 “嘶——” 就在下一刻,岩蜥猛地四肢发力,朝着纪遇猛冲而来。 纪遇早有预判,在岩蜥冲来的瞬间侧身躲闪,堪堪避开撞击。 岩蜥扑空后,庞大的身体撞在旁边的岩石上,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岩石瞬间碎裂,碎石四溅。 被激怒的岩蜥转过身,黄色竖瞳中闪过怒火,再次猛冲过来,同时挥舞粗壮的爪子横扫而去,纪遇明白,自己一旦被击中,恐怕会被瞬间撕碎。 纪遇脚步轻快,灵活躲闪着岩蜥的攻击,目光始终紧锁对方的动作,寻找着反击时机—— 她清楚自己体型和力量都远不及岩蜥,只能依靠速度和技巧周旋。 渡鸦在高空盘旋,时不时俯冲而下用尖喙啄击岩蜥背部,虽无法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却能成功分散岩蜥的注意力,为她创造反击机会。 岩蜥的攻击越来越猛烈,不断挥舞爪子撞击周围岩石,整个守护区域都在微微震动,碎石不断从岩石上掉落,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岩石碎屑。 它的动作虽庞大却异常灵活,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迅猛,逼得纪遇连连后退,身上被飞溅的碎石划伤几处,轻微的刺痛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动作。 纪遇一边躲闪,一边仔细观察,终于还是发现岩蜥每次攻击后都会有短暂停顿用来调整姿态。 而这个停顿,正是她反击的最佳时机。 终于,在岩蜥再次挥舞爪子横扫扑空、短暂停顿的瞬间,纪遇抓住了机会。 她猛地向前冲去,脚步轻盈地跳到岩蜥侧面,手中短刀高高举起,朝着它腹部刺去—— 那里是鳞片最薄弱的部位,也是岩蜥的弱点之一。 短刀锋利无比,瞬间刺入岩蜥腹部,鳞片被轻易划破,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嘶——” 岩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剧烈扭动起来。 它猛地转过身,用脑袋朝着纪遇撞去,想要将她撞飞。 纪遇早有防备,刺出一刀后立刻向后退去,堪堪避开撞击。 看着岩蜥腹部的伤口,她心底笃定攻击起到了效果,可下一秒,岩蜥的动作突然变得更加狂暴,黄色竖瞳中充满怒火,不再盲目冲撞,而是死死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愤怒的嘶鸣,四肢发力再次猛冲过来,速度比之前更快,攻击性也更强了一些。 纪遇心中一紧,很快却又看见她不断甩开血液的样子,心中明白过来: 岩蜥变得如此狂暴,不仅是因为被刺伤,更是因为伤口流出的血液弄脏了它的粉色鳞片,甚至溅到了脖颈处的蕾丝花边上,弄脏了它最在意的外表。 摸清这一点后,纪遇心中有了主意,不再一味躲闪,而是主动出击,故意朝着岩蜥的头部和脖颈处发起攻击—— 既然这些部位是它最注重的地方,那应该也是弱点所在! 她围绕着岩蜥灵活周旋,每当岩蜥发起攻击便迅速躲闪,同时趁机用短刀刺向它的头部和脖颈。 短刀一次次刺向岩蜥头部,大多被鳞片挡住,却也有几次成功刺中它的眼睛周围和嘴角,留下一道道细小伤口。 每一次刺中头部,岩蜥都会发出更尖锐、更愤怒的嘶鸣,身体扭动得更加剧烈,攻击也变得愈发狂暴,甚至开始不顾一切地冲撞周围岩石,仿佛要将整个守护区域摧毁。 它一边攻击,一边用爪子不断抓挠头部和脖颈,试图擦掉伤口处的血液,整理自己的外表。 纪遇抓住这个机会持续发起攻击,一次次刺向岩蜥的弱点,不断消耗着它的体力和血量。 个人面板上,岩蜥的血条从满血渐渐降到一半,又降到四分之一…… 岩蜥的动作渐渐变得迟缓,呼吸粗重,腹部的伤口不断流出血液,染红了地面,脖颈处的蕾丝花边早已被血液弄脏,变得狼狈不堪,眼神也渐渐涣散,却依旧没有放弃攻击。 它死死盯着纪遇,黄色竖瞳中满是怒火和不甘。 纪遇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岩蜥的眼睛—— 那是它最薄弱也最容易致命的部位。 也就是接下来她的目标。 第321章 好经典的抢夺情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2章 难怪…… 她心底顿时一惊,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实力绝对不低,继续留下来抢夺宝箱大概率讨不到好处,甚至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就彻底放弃了抢夺的想法,转身往岩石堆深处跑去。 她跑得很快,但这个地形,还是需要深一脚浅一脚地穿梭在碎石之间,还要时刻避开脚下的障碍物,速度难免受到影响。 显然也没料到纪遇不仅自身移动速度快,身边还有能无视地形的渡鸦。 第三只渡鸦早已振翅飞起,朝着她的方向俯冲而去,完全不受碎石和岩石的阻碍,距离她越来越近。 一开始她以为那只是普通的野鸦,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副本里常见的生物,甚至暗自庆幸只是几只乌鸦翻不起什么风浪。 随着渡鸦越来越近,甚至开始用尖喙啄击她的后背,她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普通野鸦不会这么有针对性,更不会配合背后那个玩家追击自己。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些渡鸦不是野生的,而是对方用技能召唤出来的。 她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震惊。 生物召唤类技能在惊悚游戏里很少见,堪称稀有,拥有这类技能的玩家通常实力不俗,也更难对付。 慌乱之下,她立刻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转身朝着身后的渡鸦开枪,子弹朝着渡鸦射去。 她想把这只烦人的渡鸦打下来,彻底摆脱它的追击。 渡鸦的灵活性远超她的预料,身形小巧敏捷,在空中不断盘旋躲闪,子弹一次次擦着渡鸦的羽翼飞过,始终没能命中。 更让她崩溃的是,纪遇在追击她的同时,已经把大部分精神力都灌注到了这只渡鸦身上。 此刻的渡鸦不仅速度更快,攻击性也更强,尖喙锋利,一次次啄击她的后背和肩膀,留下一道道细小伤口。 伤口的剧痛让她忍不住龇牙咧嘴,奔跑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纪遇一边朝着对方的方向追赶,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一边低头查看从宝箱中取出的物品。 她手中的第一张卡牌和之前在小黑点获得的基础道具卡一样,只是上面印着的是塑料玩偶的下巴部分。 【系统提示:获得基础道具卡一张,可兑换10积分,也可前往岛屿中部卡牌兑换点兑换当日钥匙卡牌及对应地图卡牌,当前总积分35。】 【系统提示:积分达标,成功进入副本积分排行榜,可随时在个人面板查看排行榜详情。】 纪遇心中一动,立刻调出个人面板点开了积分排行榜。 排行榜上显示着十名玩家的昵称和积分,而她自己以“诚信是金”的昵称排在第八名,积分35,而第一名的昵称是“拦路虎”,积分高达180,远超其他玩家。 纪遇心底暗道不好,积分排行榜全副本可见,她之前一直刻意隐藏行踪,就是为了避免被其他玩家盯上。 现在她登上排行榜还拿到了第二名,只要其他玩家查看排行榜,就能轻易注意到她,之前的所有隐藏都显得有些可笑。 但纪遇没有过多纠结这件事,眼下最重要的是追上前面的偷袭者,弄清楚对方的身份。 对方敢偷袭她,大概率不是普通玩家。 纪遇把基础道具卡收进左眼空间,目光落在了从宝箱中取出的第二件物品上。 这是一张淡蓝色的卡牌,表面印着一道小小的护盾图案,周围缠绕着淡淡光晕,和她之前获得的基础护盾卡、基础道具卡都不一样。 这张卡牌质感更细腻,还散发着浓郁的诡异能量,看着就不一般。 果然,系统的提示音很快就响了起来: 【系统提示:获得稀有道具天灾抗性卡一张,使用后可减免当日受到的天灾伤害50%,持续24小时不可叠加使用,也可兑换100积分,当前总积分135。】 纪遇再次查看积分排行榜,她的积分涨到了135,排在了第二名。 这个“拦路虎”应该也获得了天灾抗性卡,还抢夺或收集了更多基础道具卡,不然积分不会领先这么多。 她盯着“拦路虎”这个昵称看了片刻,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警惕。 能在副本初期就获得这么高的积分,要么实力极强,要么手段极狠,或许两者都有。 纪遇快速扫完自己获得的物品,把天灾抗性卡也收进左眼空间,然后抬头望去。 第三只渡鸦已经追上了那个偷袭者,正不断啄击对方的后背和腿部,死死缠住她,拖慢她的脚步。 那个偷袭者因为不断被渡鸦攻击,又要躲避子弹,早已变得狼狈不堪,速度越来越慢,距离纪遇也越来越近。 没过多久,纪遇就追上了对方,快步冲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偷袭者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满是狼狈和慌乱,眼神里全是警惕,死死盯着纪遇和她身边不断盘旋的三只渡鸦。 她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纪遇看着眼前的女人,这人身材中等,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外套,脸上沾着灰尘和血迹,看不清具体容貌。 纪遇下意识发动了自己的记忆读取类技能,【你懂什么?金牌销售和顾客当然心有灵犀了!】,想要从对方的记忆中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纪遇选择消耗20点精神值,发动技能基础效果,悄然运转精神力,试图侵入对方的脑海读取记忆,可第一次尝试就被对方潜意识的精神屏障挡住,没能成功。 纪遇没有放弃,再次消耗20点精神值发动技能,可第二次尝试依旧被对方的精神屏障阻拦,还是没能读取到任何记忆。 纪遇眼神之中闪过一丝不耐,索性发动新增主动技能【让我看看你脑子里装了什么东西】,消耗当前精神力上限的1/2,强行突破对方的精神屏障。 这一次她终于成功了,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涌入了她的脑海。 这段记忆碎片很短暂,却清楚透露了对方的游戏Id,正是积分排行榜上的第一名拦路虎。 纪遇:…… 难怪这人能获得这么高的积分,感情是抢来的。 第323章 你就是拦路虎 纪遇心中已然清楚,刚才偷袭自己的想必就是眼前这位拦路虎, 对方的目标,正是自己从宝箱中获得的物品。 拦路虎刚才发射的那种可追踪子弹,对于寻常玩家来说,确实难以对付。 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抢夺到那么多道具卡和积分,其中的缘由,此刻也不难想象。 不过纪遇倒是丝毫不怕,虽说对方有可追踪的子弹,但她有能在天上灵活飞行的渡鸦,刚好克制了对方的技能。 于是,纪遇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缓缓开口问道: “你就是拦路虎?” 听到“拦路虎”这三个字,对方浑身的动作明显一顿,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丝慌乱。 拦路虎给自己起这个名字,正是因为她的游戏方式,大多是拦截其他玩家的成果,抢夺别人的劳动所得。 这次进入副本,得知游戏允许抢夺和交易后,拦路虎心里格外开心,只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也正因为这种行事风格,她在游戏里结下了不少仇家。 此时此刻被人直接叫出名字,她确实十分意外, 要知道,像她这种靠抢夺为生的高危玩家,向来会频繁变换面容, 今天这张脸,还是她第一次使用。 更关键的是,眼前这个女人,她之前从未见过,对方根本没有理由认识自己。 她快速在记忆中搜寻,回想那些和自己一样,能够伪装外表的玩家, 可那些人里,没有一个拥有召唤生物这种顶级且稀有的技能。 拦路虎咬了咬牙,眼神里满是警惕,对着纪遇反问道: “你是谁?” 纪遇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看来你就是了。” “怎么?刚才抢我的积分卡没抢到,还问我想干什么?这很难说吗?” 拦路虎皱紧眉头,脸上的慌乱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强硬: “是又怎么样?” “我知道你盯着我的积分,不过别白费心思了。” “我的天灾抗性卡已经用在自己身上了,不管你信不信,其他能使用的道具,我都已经用掉了。” “那些积分都已经和我绑定,根本没办法转移给你,我只剩下几张基础道具卡。” “你要是非要抢我的积分,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纪遇闻言,表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暗自一动。 好巧不巧,在所有道具卡中,她偏偏对这些看似普通的基础道具卡格外感兴趣。 之前她拿到过印着玩偶下巴的卡片,还有一张印着右手手掌的卡片,这些基础道具卡,看起来就像拼图一样,似乎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娃娃。 这说不定是副本里比较关键的物品,毕竟副本既然设计了这些卡片的存在,就一定有它的独特性和必要性。 于是,纪遇抬眼看向拦路虎,语气平淡地说道: “行,那你就直接把基础道具卡给我吧。” 拦路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纪遇会这么好说话。 在她看来,这些基础道具卡,相比于其他武器,甚至是食物来说,都是毫无用处的东西。 她迟疑了片刻,试探性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基础卡,犹犹豫豫地递了过去,眼神死死盯着纪遇的神情,生怕对方反悔: “给你,你说话可算话,别反悔。” 纪遇接过卡片,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印着玩偶的一节小臂,和她之前拿到的卡片完全不一样。 随后,她抬眼继续盯着拦路虎,显然没有丝毫让她走的意思,她身边的三只渡鸦依旧环绕在拦路虎周围,虎视眈眈。 拦路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咬了咬牙,又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基础卡,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真的就剩这一张了,我没骗你,我没有多余的了,你也不要不识好歹。” 纪遇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愈发锐利,直勾勾地盯着拦路虎的口袋。 拦路虎彻底没了脾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伸手从口袋里又摸出两张基础卡,递到纪遇手边。 “服了你了,这真的是我的最后两张了,一共就四张,你要就拿着,不要拉倒。” 纪遇看她的模样,估计是真的没有多余的基础卡了,于是直接接过了那四张卡片。 她对着拦路虎挑了挑眉,淡淡说道: “谢了。” 说完,纪遇才收回精神力,将身边的三只渡鸦收回了自己体内。 拦路虎见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生物召唤每一次肯定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一般人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会轻易将生物放归的! 这人收回渡鸦肯定是因为刚才消耗过大,已经没了反抗之力!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在她心底升起。 既然纪遇已经力竭,不如趁机反击,不仅能把基础卡抢回来,还能顺便除掉这个认出自己的隐患! 想到这里,拦路虎脸上闪过一丝狠厉,脚步一错,猛地朝着纪遇的方向冲了过去,手里还攥着一把短刀,朝着纪遇的胸口刺去。 可她刚冲出去两步,就见纪遇眼神一冷,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手又召唤出五只渡鸦。 这五只渡鸦和之前的三只其实有着明显的区别,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它们的身形、羽毛质感都不一样,显然是纪遇根据精神力消耗情况召唤出的不同渡鸦,只是这些细微的差异,此刻的拦路虎根本没有心思去留意。 它们身形虽比之前的三只略显粗糙,羽毛也不够光亮,显然是纪遇没消耗太多精神力召唤出来的,但攻击性依旧不弱。 纪遇早就料到拦路虎会不甘心,会趁机反扑,召唤这五只渡鸦,本就是为了防备她这一手。 拦路虎看到突然出现的五只渡鸦,整个人浑身一激灵,脚下的脚步猛地止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纪遇竟然还能召唤出渡鸦。 自己刚才的想法,简直是自寻死路,于是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也顾不上多想渡鸦的差异,甚至连身上的伤口都顾不上疼,转身就朝着岩石堆深处落荒而逃。 第324章 榜一 不等她跑出几步,五只渡鸦已经朝着她俯冲而去,锋利的尖喙和爪子,朝着她的四肢和后背抓去,逼得她只能拼命逃窜,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拦路虎吓得魂飞魄散,连连躲闪, 可渡鸦灵活无比,根本不给她躲闪的机会,几道伤口瞬间出现在她的身上,鲜血直流,疼得她龇牙咧嘴,却丝毫不敢放慢逃跑的脚步,满心满眼都是逃离这里,保住自己的性命。 可纪遇根本不给她逃跑的机会,通过意识指令,让五只渡鸦死死缠住她,不断啄击她的退路,逼得她踉跄前行,狼狈不堪。 没过多久,拦路虎就被渡鸦啄得浑身是伤,体力不支,踉跄着摔倒在地,再也没有力气反抗,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纪遇缓缓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刚才想反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拦路虎躺在地上,气息微弱,脸上满是悔恨和恐惧,眼看渡鸦就要再次俯冲而下,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泛着淡紫色光晕的传送符,指尖快速捏碎符咒,嘴里念出晦涩的咒语——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保命底牌,也是她常年靠抢夺为生、能多次逃脱仇家追杀的特殊技巧。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游戏刚进来就用上了。 符咒碎裂的瞬间,一道紫色光罩将拦路虎包裹其中, 光芒一闪,她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 不等纪遇反应过来,光罩彻底消散,拦路虎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纪遇看着空荡荡的地面,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没想到,这拦路虎还有这样的保命手段…… 她没有去追,只是抬手示意渡鸦停止攻击,随后转身,将手中的四张基础卡和之前拿到的卡片一起,悉数收进了左眼空间。 两道系统提示音接连在她脑海中响起,与此同时,副本实时积分榜也随之更新。 【系统提示:检测到可兑换基础道具卡四张,已自动完成积分兑换,积分 40,当前积分175!】 【系统提示:玩家拦路虎失去四张基础道具卡,对应积分扣除40,当前积分140!】 纪遇下意识调出副本积分榜,只见原本稳居榜首、以180分遥遥领先的拦路虎,积分骤降至140分,而她自己则以175分的成绩,一跃超过拦路虎,稳稳占据了积分榜第一位。 纪遇看着榜单上“诚信是金”这个昵称稳稳挂在第一位,心底泛起一丝隐忧。 在这个弱肉强食、以抢夺为生的副本里,积分榜第一是一个明晃晃的活靶子,会引来无数玩家的觊觎和围攻。 现在知道“诚信是金”就是她的人,至少有两个—— 一个是之前有过交集的彩羽,另一个就是刚刚被她击退、靠着传送符逃走的拦路虎。 拦路虎这次吃了大亏,大概率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找她报仇。 可她更担心的,不是拦路虎的单独报复,而是其他玩家得知她积分榜首后,联合起来抢夺她身上的积分和卡片。 毕竟拦路虎行事霸道、树敌众多,向来独来独往,很难找到盟友一起对付她; 但其他玩家不一样,为了积分和生存,他们完全有可能暂时放下隔阂,结成临时同盟,共同针对她这个“榜首”。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让她难以捉摸的人——彩羽。 她们之前虽没有正面冲突,甚至有过短暂的默契,但这个副本的规则残酷,只有一个胜者,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彩羽会不会为了她身上的积分和卡片与她反目成仇? 纪遇不敢确定,却也清楚,这种可能性极大。 轻轻叹了一口气,纪遇压下心底的顾虑。 事已至此,再多担忧也无济于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抬手调出自己的卡片列表,仔细查看起来: 除了一张增益卡、一张盾牌武器卡,剩下的全是收集到的基础道具卡,那些印着玩偶部位的卡片,已经凑齐了下巴、右手手掌、小臂、躯干、膝盖和耳朵,离拼成完整的玩偶又近了一步。 副本规则里明确提到,需要到中央区域兑换今日的通行钥匙,否则无法进入下一个阶段,至于兑换过程中会遇到什么,没有人知道。 纪遇不敢耽搁,决定早点前往中央区域。 未知的危险,越早面对,越能掌握主动权。 可麻烦的是,她之前的地图已经被回收,如今没有了地图指引,只能凭借感觉往副本中央走。 好在她的记忆力极佳。 纪遇定了定神,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着副本中央缓缓前行, 一路上,她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岩石堆,希望能再找到一个宝箱多收集一些卡片或道具, 可直到走了大半路程,也没有发现任何宝箱的踪迹。 就在她快要抵达记忆中中央区域的位置时,一阵模糊的说话声传入耳中, 纪遇眼神一凛,立刻放慢脚步,身形一闪,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收敛了自己的气息。 让她意外的是,说话声中,竟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过看情况,彩羽并不是独自一人。 纪遇屏住呼吸,仔细观察,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站着三个人,彩羽站在中间,另外两个陌生玩家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边, 三人围成一圈,目光都落在中间的一个破旧宝箱上。 宝箱已经被打开,里面没有其他物品,只有一张泛着微光的卡片, 正是这张卡片让三人陷入了僵持。 “这张卡片咱们可以暂时不分配,但必须先放在一个人身上,等咱们再找到另外两个宝箱,收集到所有道具后,再一起平均分配,这样最公平吧。” 彩羽的声音率先响起,试图说服另外两个人。 话音刚落,左边的一个短发玩家立刻皱起眉头,语气带着怀疑: “公平?放在谁身上都不公平!你敏捷度最高,要是拿到卡片就趁机溜走,我们两个人根本追不上你,到时候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325章 杀了她们吗? 右边的长发玩家也点了点头,附和道: “我也觉得这样安排肯定不合理。” “毕竟我们三个也是刚刚认识,只是从同一个出生点出来而已,我们应该还不算熟吧?” “彼此之间也并没有多少信任,我们要是捆绑在一起行动,只会互相牵制、互相提防,效率会很低。” “而且每一个宝箱里的东西还不一样,有的可能就没那么值钱,到时候分配起来,我们还是会争吵。” “依我看,这个宝箱是我先发现的,那这张卡片就应该归我,不是吗?” 旁边的短发玩家立刻反驳道: “等一下,你这话就不对了!” “宝箱虽然是你发现的,但是打开宝箱的方法可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找到的,凭什么归你一个人?” 两人瞬间起了争执,彩羽站在中间,眉头紧锁,她当然想试着调解,但是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纪遇躲在岩石后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三人的站位和神情,很快看出了问题。 那两个陌生玩家之间,虽然现在正在起争执,但是两人有很多隐秘的眼神交流,并且两人的语气也像是提前编排过的,他们彼此并不是陌生人,也并不是其中一人所说的只是刚刚认识的样子,两人大概率是在做局。 而彩羽虽然站在两个人中间,却和另外两人显得格外生疏,看不出丝毫熟络的迹象。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两个人必然另有企图,纪遇心里暗暗笃定。 果然,不久之后,就在三人僵持不下,争执愈发激烈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两个陌生玩家二话不说,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狠厉,不约而同地朝着彩羽发起了攻击。 短发玩家伸手去抓彩羽手中的卡片,长发玩家则绕到了彩羽身后,试图偷袭她。 彩羽虽然没有察觉到这两人是在诓骗自己,但她的反应还是很快,在察觉到两人动手的瞬间,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反击。 她身形一闪,轻松避开了短发玩家的手,同时反手一记肘击,狠狠撞在了长发玩家的胸口,长发玩家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不等短发玩家再次扑来,彩羽脚尖一点,身形高高跃起,一脚将其踹倒在地,不过短短几秒,两个偷袭的玩家就被彩羽制服,动弹不得。 纪遇看在眼里,也在心里暗暗赞叹,彩羽的战斗技巧兼具速度、精准与狠劲,更难得的是带着一种利落的美感,绝非寻常玩家的杂乱招式,反倒像一场编排精妙的舞蹈,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具杀伤力,又不失章法。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没有注意到,在两人摔倒的瞬间,身上掉出了几样小巧的探测仪器,仪器落地后,瞬间如同虫子一般四散奔逃开来,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 等纪遇意识到的时候,其中一台仪器的红光已经恰好对准了她所在的岩石,并且发出了轻微的警报声。 被制服的短发玩家率先发现了异常,挣扎着抬起头,朝着纪遇藏身的地方望去,大喊道: “附近有人!” 长发玩家也立刻转头,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那块岩石上,两人的注意力瞬间从彩羽身上转移到了纪遇身上。 纪遇心中一沉,她完全没料到,自己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暴露自己的存在,关键是,这两个人发现她或许还好,但是彩羽是认识自己的,她也没有可以伪装面容的道具。 看着彩羽似乎想要发起攻击的样子,她攥紧自己的匕首,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三人。 当彩羽看见纪遇的那一刻,眼神明显变了,脸上也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情。 刚刚她其实也看到过积分榜榜首是“诚信是金”这四个字,她看到这一点的时候,心情非常复杂。 她从没想过,竟然会在个人战这种如此狼狈、如此残忍的地方遇到纪遇, 毕竟这个副本与之前的那些副本不一样,最终很有可能只有一个人能存活, 她们之间,迟早会成为对手。 而此刻看到纪遇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想喊出“诚信是金”这个昵称, 她心里清楚,只要她一开口,那两个被她刚刚制服的玩家,为了抢夺积分,大概率会暂时放下与她的恩怨,与她结成临时同盟,一起围攻纪遇这个榜首,之后她们再一起分赃。 可是话到嘴边,彩羽却硬生生地止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纪遇,似乎是想起了之前的一些经历,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之后,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闭上了嘴,移开了目光。 纪遇站在原地,心中有一份莫名的紧张, 其实这份紧张并不是因为害怕眼前的三个人,彩羽的实力她大致清楚,另外那两个人能被彩羽如此轻易地制服,实力肯定也算不上多强,更算不上什么厉害角色, 她不仅有渡鸦在手,还有如此强的武器,再加上自身的技能,即便面对三人围攻,也有一定的把握。 她的紧张,或许是源于一份好奇,源于她想知道彩羽会怎么面对她,会怎么选择, 是暴露她的身份,联手别人围攻她,还是选择沉默,为了那一份或许存在的、类似于友谊或者其他的东西。 而在看到彩羽这样的表现时,纪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然后她对着彩羽开口道: “怎么说?” “杀了她们吗?” 纪遇的话音刚落,地上的两个玩家就忍不住嗤笑起来。 短发玩家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眼神轻蔑地扫过纪遇; 长发玩家也满脸不屑,心里同样嗤之以鼻。 两人神色间的嚣张毫不掩饰,丝毫没把纪遇放在眼里—— 他们本就配合默契,方才被彩羽一招制服,不过是故意示弱做局,身上早就藏好了暗器,原本是想等彩羽放松警惕时偷袭,如今见纪遇如此“不自量力”,反倒觉得找到了突破口。 彩羽闻言,缓缓转头看向纪遇,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当然可以。” 第326章 同行 一个简单的回应,却给了纪遇十足的底气。 她不再多言,身形一闪,握着匕首径直朝着两个玩家冲去。 那两个玩家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也不再伪装,猛地从腰间、袖口摸出数十枚细小的暗器,指尖一弹,暗器如同暴雨般朝着纪遇射去, 与此同时,短发玩家抬手扣动藏在袖口的微型手枪,几枚子弹呼啸而出,长发玩家则挣扎着起身,握紧拳头,朝着纪遇的后背猛冲过来。 暗器破空的锐响、子弹飞行的呼啸、拳头带起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所有攻击密密麻麻,毫无死角地朝着纪遇席卷而来,看似避无可避。 可纪遇却丝毫不慌,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身形如同鬼魅般灵活闪避,脚步轻盈地辗转腾挪,那些疾驰而来的暗器,大多被她轻松避开,偶尔有几枚近在咫尺的,也被她抬手用匕首精准挑飞,金属碰撞的脆响接连响起。 不过短短一瞬,她就冲破了攻击防线,欺身来到短发玩家面前,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手中的匕首已然精准刺入对方的心脏,没有丝毫犹豫。 短发玩家瞳孔骤缩,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嘴里溢出一丝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另一边,长发玩家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红了眼,摆出一个凌厉的格斗姿势,咬牙朝着纪遇拼死扑来,想要为同伴报仇,也想拼尽全力活下去。 可她刚冲出去半步,一道寒光突然从侧面袭来—— 彩羽手中不知何时幻化出一把通体泛着微光的匕首,身形一闪,已然来到她的身后,匕首精准刺入她的后心。 长发玩家的动作瞬间僵住,缓缓倒了下去,与短发玩家一同没了动静。 几乎是两人倒地的瞬间,纪遇和彩羽的脑海中同时响起系统提示音,副本实时积分榜也随之刷新。 【系统提示:玩家黑旗已淘汰,积分清零,从积分榜移除!】 【系统提示:玩家白音已淘汰,积分清零,从积分榜移除!】 纪遇下意识调出积分榜,果然看到原本排在榜单末尾的“黑旗”和“白音”已然消失。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彩羽收回手中的匕首,用指尖轻轻擦去刃上的血迹,缓缓转头看向纪遇,眼神里的复杂再次浮现,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她知道纪遇很强,强到足以碾压副本中绝大多数玩家,也知道两人如今的立场尴尬,犹豫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 “要一起走吗?” 纪遇闻言,身形一顿。 沉默了两秒,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个人战,还是各走各的更稳妥。” “以后要是遇上,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手下留情。”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心照不宣: “不过,能在这里遇见你,也算是缘分。” 她们是曾经的队友,却也是此刻的对手,不必刻意疏远,也不必强行亲近。 彩羽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丝毫勉强,语气轻快却又带着几分郑重: “行,我明白。” “放心,真遇上了,我不会放水,也相信你不会。” 说完,她不再多言,没有回头,转身朝着岩石堆的另一方向走去,身影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岩石的缝隙中,只留下一道单薄而决绝的背影。 纪遇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背影,嘴唇微微抿起,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 彩羽快步穿行在岩石堆间,心底正飞速盘算着利弊。 她清楚自己和纪遇出现在这个副本里,终有一天会迎来一场不死不休的死战,她打心底里想把这场决战拖到最后,不在此刻仓促对决。 她没有十足把握能战胜纪遇,虽然她如今手中已攒下不少底牌,但真要被逼到绝境动手,恐怕得将所有依仗尽数抛出,这场死战来得太早,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纪遇的实力很强,眼下这种相安无事的局面,对她或许更有利。 毕竟方才纪遇确实出手帮过她一次。 正这般思忖着,彩羽察觉到身侧有一丝动静。 有人? 她心头一沉,浑身神经绷紧,下意识扣紧了藏在袖中的武器,身体做好了随时出手的戒备姿态,呼吸也放轻了几分。 结果,她还没摆好防御姿势,一道身影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侧边。 彩羽惊觉不对,猛地转头,鼻尖几乎撞上了对方的衣袖, 两人距离极近,几乎要面对面撞上。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待到看清来人之后,脸上的戒备慢慢褪去,露出诧异的神情。 彩羽语气里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嗔怪,看着纪遇问道: “怎么是你?不是说好了分开走吗?” 纪遇站在她身侧,神色淡然,目光落在她略显慌乱的脸上。 而后,她语气平静无波,开口回应: “顺路。” 她的心底盘算了一下,既然两人的目标都是去中央区域拿通行钥匙,那么,第一,如果要分开走的话,纪遇还得刻意看着路换一个方向走,除了很刻意之外未免有些浪费时间; 第二,分开走和一起走,给旁人带来的压迫力不一样,给别人带来的感觉也完全不同。 两人并肩同行,在外人眼里就是临时组队的伙伴。 到了中央区域,除了方才已经殒命的两个人,至多还有十一个玩家会聚集在那里,局势复杂难料,可能的变数也很多。 她方才刚和拦路虎结下仇怨,拦路虎身上肯定藏着不少资源,实力也不弱,往后难免会有正面冲突。 拉上彩羽做队友,比和那些来路不明、心思难测的玩家组队要稳妥得多,彼此之间还有几分底线和默契。 彩羽看着她淡然的神色,稍一沉吟就似乎读懂了她的心思,脸上露出了“行吧你都这样了那我还能说什么”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站定,接着,转身朝着副本中央的方向缓步前行。 第327章 老虎机 纪遇和彩羽并肩穿行在嶙峋的岩石堆间,一路都没有说话。 纪遇抬眼扫过头顶灰蒙蒙的天空,渡鸦立刻展开漆黑的羽翼,在高空低低盘旋,墨色的眼珠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岩石缝隙和灌木丛,留意着任何玩家踪迹和异常动静。 彩羽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目光落在前方凹凸不平的路面上。 沿途散落着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层层叠叠堆在岩石缝隙里,看着像是有些玩家战斗时留下的遗物,被风吹得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土。 有断裂的匕首,刃口卷钝,还沾着发黑的血渍; 变形的金属盾牌上布满凹痕,锈迹斑驳; 地面上还能看到一些干涸的血迹,呈不规则的斑块状,有的已经凝固成深褐色,紧紧黏在碎石上,隐约能看出当时厮杀的激烈。 约莫前行两百多米,前方的视野骤然变得开阔起来,迎面而来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沿途的沉闷。 杂乱的岩石堆被一片平整的空地彻底取代,空地地面是压实的黄土,中央孤零零立着一个两米高的石台,在空旷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石台呈现出了一种压抑的暗灰色,材质像是某种坚硬的岩石,表面打磨得十分平整,顶端稳稳摆着一台奇怪的机器,材质却与石台的粗糙截然不同。 机器身形方正,约莫半米高,外壳是金属的材质,没有什么装饰,正面只有一个凹陷的卡槽,大小刚好能放进一张卡牌。 纪遇抬头,就看见卡槽上方贴着一张褪色发黄的纸片,似乎已经被风吹雨打了很久,上面印着模糊的血色的字迹,不过还是能清晰辨认出“卡牌兑换处”五个字。 两人下意识放缓动作,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台,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石台周围倒是异常干净,地面上没有一丝尘土,刚刚一路过来的那些战斗遗留物,在这里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干净得有些诡异。 两人刚在石台旁站定,系统提示音便准时响起: 【检测到玩家进入兑换安全区,安全区内禁止玩家互相厮杀,违规者将被直接抹杀。】 纪遇动作一顿。 怪不得这附近反而没有争抢的痕迹。 本来在她看来,在这里兑换需要拿出卡牌,若是有人在此蹲守,大概率能抢到别人的卡牌。 这里没有战斗痕迹看似不合理,可系统既然这样规定倒也能理解,这游戏的设计者还算有点脑子,也保留了些游戏的趣味性。 纪遇微微俯身,凑近卡槽,看清了下方刻着的细小字迹: “任意卡牌可兑换通行资格,兑换即生效,概不退还”。 纪遇开启左眼空间,里面整齐摆放着几张卡牌,有一张基础护盾卡,一张天灾抗性卡,还有六张印着塑料玩偶部位的基础道具卡。 与此同时,彩羽掌心也浮现出几张卡牌,大多是基础道具卡。 彩羽侧头瞥了纪遇一眼,目光在她的卡牌上快速扫过,随即默默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卡牌,神情认真地盘算起来。 纪遇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目光落在那些印着玩偶部位的基础道具卡上。 那些基础道具卡印着玩偶部位,绝不会是普通的兑换品,副本特意设计这种拼图式的卡片,一定有隐藏用途,或许是后期开启隐藏副本获取稀有道具的关键,甚至可能和最终通关有着密切的关联。 现在用掉这些基础道具卡,后续很可能会陷入被动。 基础护盾卡能抵御一定的攻击伤害,可眼下有渡鸦在高空警戒,纪遇自身的实力也足够应对普通玩家,暂时用不上; 天灾抗性卡在天灾降临时能发挥作用,用来兑换通行资格,未免太过浪费。 权衡再三,纪遇终于做了决定,打算用基础护盾卡兑换。 另一边,彩羽似乎也做好了决定。 彩羽不再犹豫,拿起一张基础道具卡,快速插进了机器的卡槽里。 卡槽瞬间亮起一种柔和的淡红色光芒,顺着卡槽边缘缓缓流淌,机器发出细微电流声,一行白色的字幕缓缓浮现在彩羽的眼前。 【检测到可兑换卡牌,是否确认兑换通行资格?】 彩羽抬眼扫过字幕,没有丝毫迟疑,沉声说了句“是”。 话音刚落,柔和的淡红色光芒便缓缓扩散,将她的身形紧紧包裹。 纪遇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彩羽,清晰地看到她的手上慢慢出现一张卡牌,松了口气,心里暗道看来这游戏倒是没有闹什么幺蛾子,兑换过程挺平和的。 于是她也不再迟疑,将自己手中的基础护盾卡轻轻插入了卡槽。 卡牌刚一就位,她眼前的卡槽便立刻亮起淡红色光芒,光芒比彩羽兑换时更加浓郁了一些,机器的电流声也比之前更响。 一行白色字幕随之浮现—— 【检测到可兑换卡牌(基础护盾卡),是否确认兑换通行资格?】 “是。”纪遇平静说道。 话音刚落,卡槽的淡红色光芒突然暴涨,变得刺眼起来, 一股强大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卡槽中爆发出来,瞬间包裹住了她的全身, 纪遇心里猛地一沉,暗道不好,眼睛下意识转向彩羽,赫然发现彩羽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轮廓越来越模糊,明显是要被传送走的迹象。 那股强大的传送力太过迅猛,很快就将她的注意力强行拉回她自己身上,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像是有无数只手紧紧攥住她的四肢和躯干,几乎要将她的骨骼捏碎一般,胸口传来阵阵闷痛,呼吸瞬间变得困难,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看到的兑换场景,不过是游戏精心制造的幻觉。 纪遇浑身一僵,胸口的闷痛也越来越强烈。 她下意识调动体内的精神力,想要召唤高空的渡鸦前来相助,却发现精神力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死死压制,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突破, 不久之后,她与渡鸦之间的意识连接也彻底断裂。 第328章 生死卡牌斗兽场 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象快速变得模糊扭曲。 石台、岩石堆和周围的杂物全都在眼前慢慢消散不见,只剩下刺眼的红光在眼前晃动。 纪遇只感觉自己耳边的电流声越来越响,其中还夹杂着沉重的铁链拖拽声。 嘈杂的声响在耳边回荡,却分不清具体来自哪个方向,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 片刻后,那股强大的传送力渐渐消散。 纪遇踉跄着站稳身体,只感觉自己双腿发软,差点摔倒。 胸口的闷痛还在持续,一阵阵抽痛传来,耳边依旧有嗡嗡的回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眩晕感慢慢褪去,眼前的景象终于变得清晰。 入目的画面让纪遇心头一紧,下意识皱了皱眉。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 斗兽场的四壁是厚重的黑色岩石,上面布满了干涸的血迹,有的呈暗红色,有的已经发黑,层层叠叠。 顶端悬挂着无数粗壮的铁链,铁链上缠着破碎的衣物和惨白的骨骼,随风轻轻晃动着。 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擂台,擂台地面刻着复杂的血色纹路,纹路中央悬浮着一副巨大的扑克牌。 擂台周围整齐摆放着十把冰冷的铁椅,此刻已经坐了八个人。 彩羽也在其中。 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落在擂台中央的扑克牌上,神情平静。 看到纪遇时,眼神微微动了动,肩膀下意识微微一松,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之后便默默移开目光,重新看向自己面前的虚拟面板。 其他玩家神色都很平静,只是抬眼扫了纪遇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 纪遇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的环境,系统提示音便在她耳边响起,清晰传入耳中。 【您好,玩家诚信是金,欢迎进入生死卡牌斗兽场,】 【本次斗兽场游戏规则如下:】 【1.十名玩家全员到齐后,游戏正式开始,对手由抽签决定,共进行3轮,每轮发放5张专属卡牌,其中3张为对应玩家过往副本的卡牌(可召唤玩家经历的副本内任意的玩家本人接触过的存在),2张为空白卡牌(无召唤能力);】 【2.你的专属卡牌将对应你所经历的三大副本:马戏团(团长、魔术师、狮子、猴子、孔雀、鹦鹉、管理人员)、乌鸦工厂(工厂主、乌鸦群,员工)、河神祠(河神、村民、小女孩);你的卡牌已发放至虚拟面板,请查看;】 【3.每轮玩家随机配对对决,双方同时出牌进行对决,规则如下:】 【1双方均出副本卡牌:召唤各自副本的存在,在擂台展开厮杀,被击败的副本存在对应玩家扣除10点积分,战胜方获得钥匙碎片*1;】 【2一方出副本卡牌、一方出空白卡牌:出空白卡牌的玩家需亲自上场,与对方召唤的副本任意存在厮杀,该存在将以副本内最强姿态出战,玩家战败则扣除10点积分,战胜则获得钥匙碎片*1;】 【3双方均出空白卡牌:互不攻击,本轮均不扣分,直接进入下一轮配对;】 【4出牌前,玩家可选择“认输”,认输直接扣除10点积分,积分清零者淘汰;】 【4.每轮厮杀最终获胜者,可另外获得通行钥匙碎片1枚,游戏结束后,集齐6枚碎片且存活者可合成钥匙离开;无人集齐则全部淘汰;】 【5.卡牌召唤的副本存在会保留副本内的习性与攻击方式;若召唤出的副本存在没有足够的自主意识,需由玩家自主操控,若玩家未进行操控或操控失误,副本存在将反噬召唤者。】 【6.玩家登上擂台后,在本轮对决未完成前,系统将启动保护机制,确保玩家不受致命伤害,但不会治愈玩家已有的伤势,伤势将持续保留至本轮对决结束。】 提示音落下,纪遇面前缓缓浮现出一张半透明的虚拟面板,上面清晰显示着自己的5张专属卡牌,3张印着过往副本的图案,2张是纯粹的漆黑空白卡牌。 纪遇好不容易看完了游戏规则,立刻反应了过来这场游戏的核心不是单纯的厮杀,而是一场心理博弈。 她要精准猜测对手会出副本卡还是空白卡,也要赌自己的选择能避开亲自对战最强副本存在的死局。 稍有不慎,要么被副本存在反噬,要么亲自上场,直面对方副本中的存在。 纪遇指尖轻轻拂过虚拟面板,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自己的技能。 【让我看看你脑子里装了什么东西】这个技能,只要催动便能轻松洞悉对手的所有想法,知晓对方会出什么牌,几乎能做到一击必胜。 可她没有打算在第一轮就使用这个技能。 这个技能消耗太大,要耗费当前精神力上限的一半,持续时间也只有五分钟,留到后续关键轮次使用,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更重要的是,现在所有人对副本卡牌能召唤出什么样的存在,都毫无预料,一切都是未知。 已知的只有空白卡牌—— 出空白卡,什么都不会发生,不用承担任何风险,也得不到任何信息。 纪遇更倾向于先试探一番,看看这些副本卡牌召唤出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强度。 若是第一轮就用技能看透对手出牌,固然能稳住开局,却也失去了试探卡牌强度的机会,后续遇到更强的对手,反而会因为不了解卡牌实力而陷入被动。 而且她心里早已盘算清楚,若是对手的出牌超出自己的预料,没有出空白卡,而是出了副本卡牌,那她就更不能以身冒险出空白卡。 这种情况下,必须出副本卡牌和对方对冲,而且所选的卡牌,绝对不能是那种实力特别弱的,否则一旦被对方召唤的存在击败,就要扣除10点积分,得不偿失。 彩羽也在低头翻看自己的卡牌,反复权衡着出牌策略,全程没有和纪遇交流。 就在这时,斗兽场入口传来一阵耀眼的白光,两道身影先后被传送进来。 众人纷纷看了过去,就见光芒散去,其中一道身影正是不久前被纪遇击退、靠传送符侥幸逃走的拦路虎。 她身上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白色的绷带已经被淡淡的血渍浸透,脸色依旧苍白。 拦路虎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当看到纪遇时,眼神骤然一冷,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几秒,之后便狠狠移开视线,找了个远离纪遇和彩羽的铁椅坐下,目光落在自己的虚拟面板上,神情阴鸷。 另一人身材瘦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神情平静,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坐下后便立刻低头查看起了自己的卡牌。 终于,十名玩家全部到齐。 第329章 第一轮卡牌作战 斗兽场顶端的锁链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擂台中央的扑克牌缓缓停止了旋转,取而代之的是十枚通体莹白的光球从擂台中央缓缓升起。 系统提示音在每个玩家耳边响起: 【抽签环节开启:十枚光球对应十名玩家,玩家需抢夺光球完成配对抽签,光球仅用于确认对决顺序,抢夺过程中禁止互相攻击,违规者扣除10点积分。】 提示音刚落,已有几名玩家按捺不住心底的急躁,朝着最近的光球冲了过去。 纪遇站在原地未动,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纷飞的光球,眼眸微微眯起,仔细打量着每一枚光球的气息和形态,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波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每一枚光球的能量波动都一模一样,既没有强弱之分,也没有什么纹路标识的区别,想来如系统所说,只是用于抽签的普通光球。 于是,她干脆刻意放缓动作,站在人群边缘留在最后,目光平等地扫过所有冲在前面抢光球的玩家,不偏不倚地观察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默默记下他们的行事风格和动作特点。 最先冲出去的是一个短发女玩家。 她辗转腾挪间,轻松避开其他玩家的冲撞,直奔最靠近擂台的一枚光球,动作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看就是常年在厮杀中摸爬滚打的人。 拦路虎也动了,尽管身上有伤,动作却依旧迅猛,眼底的狠厉丝毫未减。 她不顾绷带渗出的血渍,径直冲向另一枚光球,周身散发着桀骜的气场,路过其他玩家时,眼神冰冷地扫过,没人敢轻易挡在她面前。 还有两名女玩家并肩行动,配合十分默契。 一人身形纤细,不与其他人正面争抢,专走迂回路线,绕到光球侧面,趁别人缠斗的间隙轻巧地将一枚光球收入囊中。 另一人身材高挑,气息内敛,看似动作平缓,却总能精准预判光球的移动轨迹,稳稳抓住属于自己的光球,神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没有丝毫急躁。 彩羽依旧保持着从容,没有急于加入争抢的队伍。 她站在原地观察了片刻,待其他玩家争抢的势头稍缓,才缓缓移动脚步,避开混乱的人群,伸手拿到一枚悬浮在斗兽场边缘的光球,全程没有与任何人发生碰撞。 但是最先得到光球的却是一个男玩家,他身材高大,动作迅猛,爆发力极强,径直冲在最前面。 几乎是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下一刻,他就已经一把抓住一枚光球。 手腕翻转间,手臂上隐约浮现出淡蓝色的纹路,蜿蜒曲折如图腾,看得出来他拥有强化类技能,自身实力不弱。 抢到光球后,他侧身避开前来争抢的女玩家,站到一旁,目光警惕地扫过全场,默默查看自己的虚拟面板。 纪遇的目光在所有玩家身上一一停留。 短发女玩家狠辣果断,拦路虎桀骜好斗,并肩的两名女玩家默契十足,彩羽从容谨慎,她们实力各异,却都不容小觑。 等到其他九名玩家都抢到光球,各自站在一旁查看面板,斗兽场中只剩下最后一枚光球缓缓漂浮。 纪遇这才缓缓上前,指尖轻轻触碰光球,光球瞬间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融入她的虚拟面板。 白光消散后,虚拟面板上除了原本的卡牌,还多了一个清晰的数字—— 1号。 几乎是同时,系统提示音在她耳边响起: 【抽签结束,你的对决编号为1号,对应编号1号的玩家为你的第一轮对手,请双方尽快登上擂台。】 纪遇抬眼望去,目光快速扫过在场所有玩家,最终落在了那个唯一的男玩家身上。 他手中的光球光芒尚未完全消散,面板上同样清晰地显示着1号编号。 显然,他就是自己的第一轮对手。 直到此刻,纪遇才将目光重新聚焦在这个男玩家身上,开始针对性地分析他的各项特质和可能的出牌倾向。 从他刚才抢夺光球的速度来看,远超在场其他玩家,爆发力极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的身形魁梧,肌肉线条饱满,能看出自身力量远超常人,再加上手臂上那淡蓝色的图腾纹路,大概率是强化自身力量、速度的技能。 这种强化自身的技能,核心优势本就在于亲自上场厮杀,能将自身的力量和速度发挥到极致。 纪遇心里渐渐有了判断,这个男人的各项数值都偏向于强化自身,而非依赖外力或者是技巧。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副本卡牌召唤出的存在,反而可能成为一种束缚—— 既要分心操控,又无法亲自发挥自身的强化优势,甚至可能因为操控失误被副本存在反噬。 而且他性格冲动、乐于主动出击,刚才最先冲上去抢光球,就足以看出他享受亲自博弈、亲自厮杀的过程,不喜欢被动等待,更不喜欢依赖不确定的副本存在。 第一轮对决,所有人都对副本卡牌的召唤效果、强度一无所知,即便他有认为“有意思”“难以预测”的副本,也不会贸然选择。 毕竟副本卡牌的不确定性太大,万一召唤出弱小的存在,不仅无法压制对手,还会浪费一轮机会; 可若是出空白卡牌,就能亲自上场,完全发挥自己强化后的力量和速度,哪怕对手召唤出副本存在,他也有信心凭借自身实力与之抗衡。 所以,他第一轮大概率会选择出空白卡牌,亲自上场发挥自己的核心优势,掌控对决的主动权。 纪遇默默将这些分析在心里梳理清楚,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也坚定了先不空白卡的想法。 【请玩家尽快上场。】 纪遇和那个高大男人先后走上擂台,擂台地面的血色纹路被两人的脚步触动,泛起微弱的红光。 擂台中央,一张繁复古雅的华丽长桌静静摆放,桌身雕刻着复杂的花纹,与周围血腥诡异的氛围格格不入。 两人分别站在长桌两侧,距离相等,神情都格外谨慎。 第330章 又见面了,孩子 纪遇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他站姿挺拔,周身气场凌厉,手臂上的淡蓝色纹路若隐若现,能隐约感受到他体内涌动的力量,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这种状态,更能说明他大概率会亲自上场,也就是选择出空白卡牌。 纪遇心里很清楚,若是自己也出空白卡,固然安全,却无法试探出副本卡牌的强度,也无法了解这个男人的真实实力。 若是对方超出预料,出了副本卡牌,那她出空白卡,就需要亲自上场,直面对方召唤的最强姿态的副本存在,风险太大。 所以无论对方出什么牌,她都不适合出空白卡,必须出副本卡牌对冲,既可以试探卡牌强度,也能规避亲自上场的风险。 她再次看向自己的虚拟面板,目光在三张副本卡牌上缓缓移动,权衡着利弊。 当然,还有一点。 卡牌简介里明确说明,召唤出的都是玩家在过往副本中接触过的存在,而这些存在的实力应该大多与玩家自身相差无几—— 毕竟若是副本里的存在太强,玩家根本活不到现在,也不可能顺利走出副本、来到这里。 不过纪遇算是个例外。 她所接触过的副本存在,实力早已快站到了惊悚游戏副本存在的顶端,这也是她与其他玩家最大的不同。 她可以借这一点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马戏团副本的卡牌不确定性太大,随机召唤的诡异实力差距悬殊,有可能是强大的团长、魔术师,也有可能是弱小的兔子头,完全看运气,第一轮选择这张牌,风险太高。 河神祠副本的卡牌也一样,两极分化严重,普通村民毫无战斗力,而河神的实力极强,甚至接近神级,召唤出河神固然能碾压对手,但也有可能召唤出弱小的村民,反而会陷入被动。 相比之下,乌鸦工厂的卡牌实力最为平均。 无论是工厂主、乌鸦群,还是普通员工,都被boss控制,身上带有boss的气息,战斗力不算顶尖,却也绝不弱小,不会出现过于极端的情况。 就算召唤出普通员工,也能应对对方亲自上场的情况,是第一轮最稳妥的选择。 权衡利弊后,纪遇不再犹豫,指尖轻点虚拟面板,选定了乌鸦工厂的副本卡牌。 对面的男人也已经做好了选择,两人同时将自己的卡牌拿出,卡牌背面朝上,轻轻放在长桌两侧。 卡牌刚一放下,便自动悬浮起来,缓缓向长桌中央移动,最终稳稳落在桌面中央。 紧接着,机械的主持人声音响起: “3——2——1——翻牌!” 两张卡牌同时翻转,纪遇的乌鸦工厂卡牌清晰可见,而男玩家的果然是空白卡牌,与她的分析完全一致。 在万众瞩目之下,纪遇手中的卡牌亮起耀眼光芒,光芒散去后,一道黑影凝聚成型——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工装、面色冰冷的女人,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与凌厉,正是乌鸦工厂的原厂主苏郁。 纪遇瞳孔骤然收缩,有些呆愣地看着她。 “开出隐藏款了……” 苏郁,可是她在乌鸦工厂副本中打交道最多的Npc之一,更是整个工厂的起源,一切诡异事件的开端。 她死死盯着苏郁,心底的疑问却瞬间填满: 此刻召唤出来的苏郁,到底是什么状态? 是当初那个被囚禁的boSS,还是掌控一切的完成体? 要知道,苏郁的完成体,可是整个乌鸦工厂的创始人,也是现存的副本boSS…… 纪遇的疑问刚冒出来,就立刻有了答案。 苏郁似乎拥有自己的意识,刚凝聚成型时,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与惊讶,缓缓扫过斗兽场的四壁、铁链与擂台,像是在确认自己所处的环境。 片刻后,她的目光越过擂台,精准锁定了正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纪遇,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平静地开口,像是老友打招呼一般: “又见面了,孩子。” 纪遇:…… 哦吼,她有点怜爱对面的运气了…… 隐藏款中的隐藏款来了…… —— 而擂台另一侧,那个男玩家的视角里,景象却截然不同。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中年女性,眉头微微皱起,眼底泛起明显的轻敌之意,甚至松了口气,低声嗤笑: “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居然召唤出这么个不起眼的角色。” 话音落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臂上的淡蓝色纹路微微闪烁,摩拳擦掌地做好了厮杀准备,全然没将苏郁放在眼里。 可他不知道,自己的轻敌,早已注定了惨败的结局。 苏郁打完招呼后,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从平静疏离变得凛冽刺骨,压迫感瞬间席卷整个擂台。 她双手轻轻一抬,擂台之上顿时泛起淡淡的黑雾,黑雾中,一个个身形瘦小的小孩缓缓浮现,模样各异,却都带着几分诡异的气息。 一个穿着破旧裙子的小女孩率先走到苏郁身边,伸出小手紧紧牵着她的衣角,眼底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不远处,一个小男孩背后展开一对漆黑的翅膀,悬浮在半空,嘴里露出尖锐的獠牙; 还有一个小孩指尖萦绕着淡紫色的魔法光晕,指尖一点,地面便瞬间裂开了一大条缝隙; 所有小孩出现的瞬间,便齐刷刷地将目光锁定了那个还在摩拳擦掌的男玩家,眼神里满是敌意。 男玩家脸上的轻敌之色瞬间消失殆尽。 “……等一下!” 怎么还带召唤术的!!! 不等他反应过来,苏郁轻轻抬了抬下巴,她未发一言,那些小孩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他汹涌而去。 漆黑的翅膀划破空气,魔法光晕闪烁,尖锐的獠牙与锋利的指甲交织在一起,瞬间将男玩家淹没在小孩群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玩家惊慌失措地想要反抗,可他强化后的力量在这些诡异生物面前竟丝毫发挥不出作用,纪遇甚至看不清他的位置,只能听见其中传来的一声声惨叫。 第331章 【河神祠】卡牌 【对决结束,玩家诚信是金获胜,获得通行钥匙碎片1枚;】 【玩家擎天落败,扣除10点积分,触发锁血机制,保留最低生命值,进入下一轮对决。】 系统提示音还在耳畔萦绕,孩童们的攻击却未停歇。 嗤啦的皮肉划破声、滋滋的魔法光晕炸裂声,混着男玩家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空旷的斗兽场里不断回响,旁边几个正在对决的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纪遇倚着栏杆,抬手扯了扯袖口,嘴角忍不住悄悄勾了下,又飞快按了下去。 不行不行,不能笑,显得很没有道德…… 虽然她预想过会赢,却从没想过会赢这么彻底,更没想过对方会惨到这种地步。 余光里,男玩家浑身是血地瘫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刚才那股子轻敌的样子,这会儿连影子都没了。 被一群小孩按在地上摩擦,连系统锁血都护不住……啊哈哈不愧是苏郁啊。 苏郁没管擂台外的动静,只看着身边还带着戾气的孩子们: “大家回来吧。” 孩童们瞬间安静,收起尖锐的指甲和魔法光晕,乖乖退到她身边。 苏郁低头,抬手拂过一个小孩胳膊上的擦伤,眉头拧了拧。 下一秒,她抬眼看向瘫在地上的男玩家,方才的柔和瞬间消失,神情覆上一层凌厉,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压迫感,让男玩家本就微弱的气息愈发急促,浑身不停抽搐,呻吟声细得几乎被空气吞噬。 纪遇:…… 还是个护犊子的来的。 要是那个男玩家有血条的话,现在估计连个绿色的边都看不见了。 纪遇想着,抬眼时,正好撞见苏郁那道凌厉的目光,下意识直起脊背笑了笑。 苏郁的目光转向纪遇时,神色柔和了不少,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她的身形渐渐透明,身边的孩童们也化作缕缕黑雾,跟着她一同消散,只留下了空荡荡的擂台。 纪遇扫了眼地上苟延残喘的男玩家,叹了口气。 走下擂台,虚拟面板上新增的钥匙碎片也发放到了她的手中,让纪遇稍稍收敛了几分玩味。 第一轮的轻松获胜并未让她掉以轻心,反而让她更加谨慎。 男玩家虽已重伤,陷入锁血机制,可他手中还有三张副本卡牌和一张空白卡牌,而自己只剩两张副本卡牌和两张空白卡牌。 她心里清楚,以男玩家现在的身体状况,绝对不可能再出空白卡牌亲自上场。 那样约等于直接认输。 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放手一搏的力气,只能用副本卡牌做防守。 男玩家此刻刻意拖时间,目的是为了让自身伤势慢慢恢复,对他而言,拖得越久越有利,反之,对纪遇来说就越不利。 所以,后续还有两场对决,容不得半点马虎。 纪遇靠在铁椅上,目光扫过虚拟面板上的两张副本卡牌,眉头微蹙,暗自盘算着。 被他触碰过化作副本卡牌的存在,绝不会太弱,上限应该也挺高。 她这般判断是有依据的,系统在第一轮对决时,并非开局就播报结果,也就是对方没有被秒杀。 当时苏郁召唤出的孩子们轮番攻击他,他不仅受了好几下重击,还弄伤了一两个孩子。 能在那些被boss召唤的核心孩子围攻下,存活这么长时间,足以说明他的实力不低。 第二轮不能冒进,还是先放一张副本卡牌出去,试探一下他的卡牌底细,看看他的副本到底是什么路数。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第二轮对决开启,请1号玩家纪遇、1号玩家擎天再次登上擂台。】 纪遇从容起身,缓步走上擂台。 而另一侧的男玩家,却过得格外艰难。 他撑着擂台边缘,浑身颤抖着想要站起身,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就传来钻心的疼痛,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透了染血的衣衫。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挪到擂台中央的长桌旁。 手臂颤抖着抬起,艰难地抚过虚拟面板,半天才能选中一张卡牌,缓缓放在长桌上。 动作迟缓又沉重,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伴随着压抑的痛哼。 他刻意放慢动作,每一步都耗尽全力,显然是在拖延时间,争取恢复的机会。 纪遇站在对面,静静看着他,没有丝毫催促。 心底的调侃渐渐淡去,多了几分了然。 他确实已经拼尽全力,这场对决,他输不起也退不得,拖延时间争取恢复,然后用副本卡牌做好防守,成了他唯一的生机。 待两人都将卡牌放在长桌上,机械的主持人声音准时响起: “3——2——1——翻牌!” 两张卡牌同时翻转,纪遇手中的河神祠卡牌清晰浮现。 卡面是简笔画风格,线条简单利落,只勾勒出斑驳祠庙的大致轮廓,几缕简单的曲线代表香火,透露出几分诡异的静谧。 男玩家的卡牌上,同样是简笔画样式,线条简洁粗粝,勾勒出一所老旧教学楼的轮廓, 果然也是一张副本卡牌。 纪遇心头微动,目光紧紧锁在男玩家的卡牌上,眼底多了几分好奇。 学校副本,会召唤出什么样的存在? 还有,自己的河神祠副本,又会召唤出什么样的存在? 她屏气凝神,等着卡牌召唤的瞬间。 空气里的气息渐渐变得紧张,连台下的其他玩家,也纷纷抬眼,目光聚焦在擂台上。 片刻后,两道光芒同时在擂台上亮起。 纪遇这边的光芒柔和偏暗,男玩家那边的光芒则带着几分冰冷的压抑。 光芒散去,纪遇召唤出的身影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身着凤冠霞帔的女孩。 她身形纤细,头上盖着鲜红的盖头,看不清面容,只能从装扮上看出,像是正要出嫁的模样。 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当初献祭给河神的女孩之一。 纪遇微微蹙眉,目光在女孩脸上停留,心头暗自思索。 是哪个女孩? 当初河神祠里献祭的女孩有好几个,她们献祭时穿的都是同一件衣服,确实是没办法分清楚。 第332章 女孩 就在她迟疑的瞬间,那个女孩突然缓缓抬眼,抬手轻轻掀起了头上的鲜红盖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纪遇。 纪遇也是期待地看了过去: 那张模糊的面容随着盖头掀起一点点变得清晰。 她弯弯的眉峰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感,眼尾微微下垂,眼瞳漆黑深邃,鼻尖小巧,唇线偏淡。 纪遇盯着这张脸,只觉得莫名眼熟,可一时半会,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等一下,这张脸,怎么莫名透着一股悲悯的感觉? 纪遇细细品味着这一丝悲悯,越看,越觉得面前女孩的鼻眼轮廓,竟与当初河神祠里神像的面部线条隐隐有些重合。 再加上她身上那股疏离又悲悯的气质,也与神像散发出的感觉如出一辙。 纪遇心头的疑惑更甚,正蹙眉思索着这熟悉感的来源,女孩终于轻轻开了口。 “诚信是金,是你吗?” 这道声音响起后,纪遇的面部表情顿时一变。 这声音,和之前她在梦境里面听到的阿澈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眼前这个身着凤冠霞帔的女孩,真的是阿澈吗? 等一下…… “阿澈……是个女孩?” 纪遇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因为所有的女孩都称她为“哥哥”,纪遇也就一直以为阿澈是少年,却从未想过这个被村民奉为河神掌控着河神祠副本的存在,竟然是个女孩。 与此同时,男玩家那边的召唤也已完成。 光芒散去后,一个身着老旧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出现在擂台上。 他浑身缠绕着浓郁的黑气,黑气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手中紧握着一把木质尺子,尺子边缘泛着淡淡的灰黑色光晕,身形虽看似单薄,神情却异常刻板凌厉,似乎有不容小觑的战斗力。 纪遇还在这里紧张呢,阿澈似乎完全没把这个老师放在眼里,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分给对方。 她只是依旧转头看着纪遇,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极淡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与执念。 纪遇正想开口,脑海中却突然涌入一段清晰的画面。 又来? 纪遇还没来得及吐槽,她再一次进入了他人的第一视角。 她缓缓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身后是粗糙的石壁,斑驳的墙面上沾着暗褐色的印记,不远处立着一张褪色的供桌,桌上摆着残缺的陶罐。 这装饰,分明和当初她见过的河神祠一模一样。 而且……怎么这么冷? 她下意识低头,先看到自己单薄的衣料紧紧贴在胳膊上,明显是已经湿透了。 再往下看,四肢被一根粗糙的麻绳死死捆着,绳子磨得手腕发红,勒进皮肉里,每动一下,都传来一阵疼痛。 她试着挣了挣,麻绳纹丝不动。 她整个人被牢牢固定在了冰冷的石柱上。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 “河神保佑我们,河神保佑我们……”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拔高,盖过了其余所有虔诚的祈祷: “我们将阿澈献给河神,愿河神保佑我们村子的安宁,岁岁平安,风调雨顺!” 纪遇浑身一震,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是即将被献祭给河神的阿澈。 那时的阿澈还是个懵懂的小女孩,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村民们围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脸上的虔诚与冷漠,最终被两个村民架起,一步步拖向河边。 冰冷的河水没过脚踝、膝盖,最后彻底将她淹没,意识一点点模糊,身体的温度也在刺骨的河水中一点点消散。 可她的灵魂没有跟着消散,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在了河神祠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看着一个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穿着同样的衣衫,被同样的麻绳捆着,一步步走向和她一样的结局。 心底的委屈与不甘慢慢积攒成怨念,最终化作孤魂野鬼的食粮,让她得以在河神祠的黑暗里,日复一日地挣扎。 就在她的魂魄变得透明,快要彻底融入这片黑暗之际,一道模糊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 一道低沉而诡异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响起: “只要你愿意听从我的指挥,我就给你无上的力量,帮你向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一一复仇。” 那时的阿澈已经被化不开的怨念和复仇的执念死死缠绕,没有丝毫犹豫,拼尽全力点了点头。 后来,她真的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女孩。 村民们再见到她时,只剩敬畏与恐惧,将她奉为“河神”,供奉在河神祠里。 可她也终究没能摆脱束缚,被那个神秘人牢牢操控着。 她看着更多女孩被献祭,却无力阻止,还要亲手收养那些和自己有同样遭遇的女孩,看着她们的怨念一点点积累,一步步,将河神祠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这段画面转瞬即逝,纪遇回过神来。 她正想再看看阿澈,想问问她更多的事情,阿澈脸上的笑容却突然消失,目光转向擂台另一侧的老师。 可下一秒,她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化,凤冠霞帔依旧,只是脸上的神情变得扭曲,盖头重新落下又猛地掀起,露出的不再是阿澈的模样,反而变成了一个身形瘦弱、面色苍白的病弱女孩。 那正是纪遇之前在梦境中见到过的那个生病的女孩。 纪遇:? 阿澈呢? 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梦境里的女孩? 她正想仔细观察,对面的老师却突然动了。 他握着尺子快步冲向病弱女孩,尺子高高举起,狠狠砍在了女孩的身上。 纪遇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心底还在期待着女孩能有什么亮眼的表现。 毕竟她是阿澈所化,即便换了模样,也应该还是很强的……吧。 可下一秒,系统提示音便冰冷地响起,打破了她的期待。 【河神祠副本存在战败,玩家诚信是金扣除10点积分;玩家擎天获胜,获得通行钥匙碎片1枚。】 随着提示音落下,那个病弱女孩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了擂台上。 纪遇:……? 第333章 亲自上场 搞什么? 前一秒还展现出boss姿态,还传递了一段过往,结果转头就没影了,换了个病弱女孩过来,挨了一击就直接没了? 系统提示音的余韵还在擂台上方回荡,阿澈所在位置的白烟也彻底消散。 擂台上只剩下纪遇、浑身黑气的老师,还有不远处依旧虚弱却难掩一丝得意的男玩家。 时间缓缓流逝,纪遇脸上的茫然与无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 她没有再停留,转身快步走下擂台,回到自己的铁椅上坐下。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复盘刚刚的对决,分析眼下的处境。 首先要弄清楚的,就是对面那个浑身缠绕黑气的老师,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诡异。 刚刚那短暂的交锋,虽然只是老师一击击败了被替换后的阿澈,却足够让纪遇捕捉到关键信息。 那股黑气绝非普通诡异所有,蠕动的姿态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尺子挥出时的速度,看似不算迅猛,却精准且带着破风之声。 这显然不是表面那般简单。 纪遇看着擂台上的老师,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第一个副本里的场景。 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豹子诡异,皮毛漆黑,眼神猩红,藏着一股藏不住的爆发力。 那只豹子在当时的副本里,并不算特别强的诡异,她只是远远观察过,从未与它正面对战。 可眼前这个老师诡异,给她的感觉却和那只豹子格外相似。 两者都有着看似不显眼的外表,却都藏着不容小觑的爆发力。 豹子靠的是纯粹的蛮力和爆发力。 而这个老师,周身的黑气带着一种诡异的侵蚀感。 尺子上的灰黑色光晕,也绝非普通的东西,大概率带有某种负面效果。 她暗自对比着两者的实力。 当时观察笼中豹子时,她就发现,豹子擅长近距离诡异突袭,防御不算顶尖,但速度极快,容错率低。 而这个老师,身形看似单薄,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凌厉。 黑气既可以作为防御手段,也可以作为攻击手段。 尺子的攻击精准狠辣,一击就击溃了阿澈所化的病弱女孩。 即便当时阿澈的状态有所异常,也足以说明老师的实力不容小觑。 综合看下来,这个老师诡异,大概和第一个副本里笼子里的豹子实力相当。 两者都算不上顶尖诡异,却也不容轻视。 想到这里,纪遇微微睁开眼。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擂台上的老师,又落在对面男玩家的身上。 她清晰地记得,刚刚老师被召唤出来的那一刻,那个一直强装镇定、连抬手都艰难的男玩家,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瞬,虽然很快就被痛苦的神情掩盖,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她结合男玩家此刻的状态,慢慢理清了头绪。 男玩家此刻重伤,陷入锁血机制,只能靠副本卡牌防守。 他召唤出的每一张卡牌,都应该是他手中最靠谱、最能支撑他撑过对决的存在。 而老师被召唤出来时他的反应,恰恰证明了这位老师,在他所触碰过、并化作副本卡牌的诡异中,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的存在。 甚至可能是他手中最强的一张防御兼攻击卡牌。 纪遇眉头微蹙,继续梳理着思路。 男玩家手中还有两张副本卡牌和一张空白卡牌。 按照他现在的状态,空白卡牌绝对不会轻易使用。 一旦使用空白卡牌亲自上场,以他现在的伤势,几乎就是送分。 所以下一局,他大概率还是会继续出副本卡牌。 她仔细回想刚刚老师的攻击细节,虽然凌厉精准,但并非没有破绽。 老师挥尺时,黑气会有一瞬间的凝聚。 虽然时间极短,却足以成为突破口。 而且老师的身形单薄,即便有黑气防御,近距离突袭或许能找到他的弱点。 更何况,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实战经验远超一般玩家。 即便亲自上场,她也未必不能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越发清晰。 纪遇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如果这个老师真的是男玩家手中最顶尖的诡异之一,那或许,这是她亲自上场的最好机会。 若是现在就直面这个最强的对手,哪怕受伤,后续也还有更长的时间去恢复。 这样才足以应对之后的挑战。 可如果现在选择避战,拖延时间,等到男玩家伤势恢复,再召唤出其他强力诡异,到时候她再上场,不仅风险更高,受伤后也没有足够的恢复时间。 这只会让她陷入被动。 想着,纪遇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再次看向男玩家。 对方依旧靠在擂台边缘,脸色依旧惨白,却能明显看出,他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他身上的伤口虽然还在渗血,却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剧烈的颤抖。 显然,这段时间的拖延,已经让他的伤势得到了一定的恢复。 而且男玩家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擂台上的老师。 他眼底的得意难以掩饰,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仿佛在告诉纪遇,有这个老师在,她必输无疑。 纪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杂念。 除了眼前的战术抉择,还有一个更让她疑惑的问题,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她手中的副本卡牌,似乎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了。 河神祠的副本卡牌,召唤出的阿澈先是正常展现出boss姿态,传递了过往的记忆。 可转眼间就异变,变成了梦境中见过的病弱女孩,一击就被击败。 这并不像是正常现象。 更让她不解的是,前两个副本里,那些受她影响、变得“好过一点”的存在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或者说,出现在了这场对决中。 可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自主跟过来的,还是被某种力量牵引过来的? 如果是自主过来的,她们的目的是什么? 是想帮助自己,还是另有隐情? 如果是被牵引过来的,那牵引她们的,又是谁? 是那个操控阿澈的神秘人之类的存在,还是这场惊悚游戏本身? 第334章 巨型兔子 纪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道,这些被她帮助过的存在,真的一直在跟着她? 她们的出现,是巧合,还是某种必然? 如果她们是自主跟过来的,为什么不直接现身帮助她,反而要以这样隐晦的方式出现? 阿澈的异变,会不会和这些有关?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 这让她越发觉得这场惊悚游戏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不仅仅是玩家之间的对决。 不仅仅是副本诡异的威胁。 还有这些被她帮助过的存在以及那个操控阿澈的神秘人,背后似乎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而她,只是不小心触碰到了这个秘密的冰山一角。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纪遇的思绪: 【第二轮对决结束,休息十分钟后,第三轮对决正式开启,请双方玩家做好准备。】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纪遇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深究那些疑问,只能暂时将它们压在心底。 她重新聚焦到眼前的对决上,再次看向对面的男玩家。 对方已经能勉强挺直身子,虽然依旧虚弱,却眼神坚定。 显然,他已经恢复了一部分力气,而且对下一局的对决充满了信心。 纪遇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的眼神变得愈发凌厉。 她知道,下一局,就是她验证自己想法的最好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缓缓走上擂台,接着在系统的提示下直接抬手抚过虚拟面板,选中了一张空白卡牌,缓缓放在了长桌上。 对面的男玩家看到纪遇直接主动走上擂台,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讶。 他脸上的得意笑容也僵了一瞬。 他以为纪遇会继续出副本卡牌,没想到她竟然选择亲自上场。 在他看来,纪遇这是自不量力。 即便她实力不弱,也绝对不是他所接触过的那些诡异的对手。 惊讶过后,男玩家的眼底又泛起一丝得意。 他缓缓抬起手,再次抚过虚拟面板。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 显然,这段时间的恢复,让他有了更多的力气。 纪遇站在擂台中央,目光平静地看着男玩家。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她能猜到男玩家的心思,也知道对方看不起自己亲自上场。 但她并不在意。 实力,从来都不是靠猜测来判断的。 只有真正交手,才能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她微微侧身,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男玩家面前的虚拟面板,等着他出牌。 很快,男玩家就选定了卡牌,缓缓放在了长桌上。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得意的笑容。 他的眼神里满是自信,仿佛已经预料到了对决的结果。 纪遇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张卡牌上。 卡面依旧是简笔画风格,线条简洁粗粝。 勾勒出的却不是之前那所老旧教学楼的轮廓,而是一个模糊的动物身形。 机械的主持人声音准时响起: “3——2——1——翻牌!” 纪遇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男玩家面前的那张卡牌。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落下,那张卡牌缓缓翻转。 一道刺眼的白光亮起,瞬间笼罩了整个擂台。 与之前老师出现时的黑气截然不同,这道白光带着一丝诡异的柔和,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白光渐渐散去,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纪遇也忍不住微微蹙眉。 那是一只极其巨大的兔子,身形几乎比成年大象还要庞大。 雪白的毛发蓬松却杂乱,沾着一些暗褐色的污渍。 长长的耳朵耷拉着,耳尖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一双红色的眼睛硕大而浑浊,没有丝毫兔子该有的温顺,反而带着一股嗜血的凶光。 变异动物吗…… 纪遇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她能感受到,这只巨型兔子身上的气息虽然和老师的诡异气息不同,却同样强悍。 甚至在爆发力上,可能还要超过老师。 看来,男玩家手中,果然还有其他强力的副本卡牌。 这只巨型兔子,恐怕也是他手中的顶尖战力之一。 巨型兔子刚一出现,就缓缓转动着硕大的头颅。 红色的眼睛扫过整个擂台,最终,精准地锁定了纪遇。 它的身体微微压低,四肢紧绷。 显然,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纪遇的身体微微绷紧,呼吸放缓。 她的眼神专注地盯着巨型兔子的每一个动作,捕捉着它身上的每一个破绽。 巨型兔子的体型庞大,力量必然极强。 而且它的速度恐怕也不容小觑。 但她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既然已经选择亲自上场,就没有退缩的余地。 无论眼前的对手有多强悍,她都必须全力以赴,赢下这场对决。 对面的男玩家看到巨型兔子出现,脸上的得意笑容越发浓郁。 他靠在擂台边缘,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挑衅。 纪遇没有理会男玩家的挑衅。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巨型兔子的身上。 她在快速观察,快速分析着这只兔子的弱点。 体型庞大,力量强悍,这是它的优势。 但同时,也可能是它的弱点。 体型越大,转身、躲闪的灵活性,大概率不如体型小巧的诡异。 而且,它的眼睛也很大,这肯定是它的弱点,也可能成为她的突破口。 就在纪遇快速分析的时候,巨型兔子突然动了。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随后,四肢猛地发力,朝着纪遇猛冲过来。 它的速度远比纪遇预想的要快。 庞大的身躯带着强劲的劲风,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山朝着纪遇碾压而来。 地面被它踩得“咚咚”作响,四周的裂痕不断蔓延。 不过,纪遇早有准备。 在巨型兔子动的瞬间,他就下意识地侧身躲闪,堪堪避开了这一次猛冲。 巨型兔子收势不及,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擂台的边缘。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擂台边缘的护栏瞬间被撞得变形,碎片飞溅。 纪遇的心底暗自心惊。 ? ?今天去体测十二分钟跑了让我先死一会我今天慢慢写我真不行了太累了谁发明的这玩意 第335章 弱点所在 若是被这一击撞中,恐怕瞬间就会重伤,甚至失去战斗力。 巨型兔子撞在护栏上,似乎也被撞得有些眩晕。 它摇了摇硕大的头颅,红色的眼睛里凶光更甚。 “呜呜……” 它再次转头看向纪遇,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咽声。 接着,没有丝毫停顿,兔子再次压低身体,朝着纪遇猛冲过来。 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而且路线更加精准。 显然,它自认为已经摸清了纪遇的躲闪节奏,可以开启绝杀了。 纪遇不敢有丝毫大意,身形再次快速躲闪。 同时,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巨型兔子的动作,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一味地躲闪下去迟早会被巨型兔子击中,必须尽快找到它的弱点,发动反击。 否则一旦体力不支,就会陷入绝境。 其他暂时还没有上台的玩家也纷纷屏住呼吸。 彩羽的目光紧紧聚焦在擂台上,脸上满是震惊和紧张。 他们原本以为,纪遇亲自上场,必然会输给男玩家的副本卡牌。 可没想到纪遇竟然能一次次避开巨型兔子的攻击,还展现出了极强的反应速度和身手。 而对面的男玩家脸上的得意笑容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紧张和不安。 他没想到,纪遇的身手竟然这么灵活,连巨型兔子的攻击都能轻松避开。 纪遇一边躲闪,一边快速观察。 她发现,巨型兔子每次猛冲之后都会有一瞬间的停顿。 这个停顿是用来调整气息和方向的。 而这个停顿,就是她的突破口。 而且,它的腹部毛发相对稀疏,皮肤也比较薄弱。 那里,很可能就是它的弱点所在。 想到这里,纪遇的眼神一凝。 她心中有了应对之法。 她故意放慢了躲闪的速度,引诱巨型兔子再次发动猛冲。 果然,巨型兔子见状,以为纪遇已经体力不支。 它眼中凶光暴涨,再次朝着纪遇猛冲过来。 庞大的身躯带着强劲的劲风,势不可挡。 就在巨型兔子冲到距离纪遇不足一米的地方,即将撞上她的瞬间,纪遇突然身形一矮。 她灵巧地避开了巨型兔子的撞击。 同时,身形猛地向前一冲,双手紧紧攥起拳头。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巨型兔子的腹部狠狠砸去。 拳头狠狠落在兔子腹部那片毛发稀疏的地方,沉闷的撞击声在擂台上响起,清晰的骨骼断裂声响彻了整个斗兽场。 纪遇没有丝毫停顿,藏在袖口的短刃顺势划出, 锋利的刀刃借着拳头撞击的力道,在兔子腹部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深可见骨, 暗褐色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溅得纪遇满身都是,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巨型兔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原本紧绷的四肢瞬间发软,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撞在擂台的护栏上,再次将已经变形的护栏撞得凹陷下去一块。 纪遇迅速后撤,拉开安全距离,目光紧紧锁定着巨型兔子,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很清楚,这样的伤势虽然严重,却不足以让这只强悍的诡异当场死亡, 尤其是在这个惊悚游戏的副本中,诡异的生命力往往远超想象。 果然,巨型兔子只是痛苦地挣扎了片刻,就缓缓抬起头, 它红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凶光比之前更加浓郁,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嗜血的咆哮,仿佛要将纪遇生吞活剥。 更让纪遇心头一凛的是,兔子腹部那道长长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原本外翻的皮肉慢慢收缩,流淌的血液也渐渐减缓,虽然依旧在渗血,却已经没有了最初喷涌而出的势头, 显然,这只巨型兔子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 不过,腹部的伤口虽然在愈合,大量的失血还是让它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它原本灵活的动作变得迟缓了许多,四肢挪动时显得有些笨重,每走一步,都会因为腹部的疼痛而微微停顿,原本迅猛的爆发力也减弱了大半, 失血已经限制了它的移动速度和攻击力度。 纪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她知道,这是她的机会,必须抓住这个间隙,乘胜追击,尽快解决掉这只兔子,不能给它完全愈合伤口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上伤口传来的轻微刺痛,身形再次变得灵活起来,脚步轻盈地围绕着巨型兔子游走,目光紧紧盯着它的每一个动作,捕捉着它移动时的每一个停顿。 之前她就已经发现,巨型兔子每次猛冲之后,都会有一瞬间的停顿,用来调整气息和方向, 而现在,因为腹部受伤失血,它的停顿变得更加频繁也更加漫长,这无疑给了纪遇更多的攻击机会。 巨型兔子焦躁地转动着硕大的头颅,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纪遇,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试图发动攻击,却因为身体的限制,每次猛冲都显得力不从心,速度远不如之前,甚至还没冲到纪遇面前,就因为腹部的疼痛而被迫停顿。 就在巨型兔子再次停顿的瞬间,纪遇抓住机会,身形猛地向前一冲,脚下发力,纵身跃起,避开兔子挥来的前爪,手中的短刃再次出鞘,朝着兔子腹部的伤口狠狠划去。 “嗤啦”一声,原本正在愈合的伤口被再次划开,而且比之前更深更长, 暗褐色的血液再次喷涌而出, 这一次,兔子的自愈能力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伤口愈合的速度明显变慢了许多。 巨型兔子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它猛地抬起前爪,朝着空中的纪遇狠狠拍去。 纪遇早有准备,在划开伤口的瞬间,就已经借力向后翻腾,稳稳落地,堪堪避开了兔子的攻击, 落地的同时,她再次侧身绕到兔子的侧面,目光落在了兔子那双红色的眼睛上。 眼睛是所有生物的弱点,即便这是一只诡异的巨型兔子,想必也不例外。 纪遇心中一动,计上心来,她故意放慢了脚步,引诱兔子朝着自己猛冲过来。 第336章 初级治疗药剂 巨型兔子被疼痛和愤怒冲昏了头脑,看到纪遇放慢脚步,以为她已经体力不支,眼中凶光暴涨,四肢猛地发力,朝着纪遇猛冲过来。 就在兔子冲到距离纪遇不足两米的地方,再次停顿调整气息的瞬间,纪遇突然身形一矮,灵巧地避开兔子的撞击, 同时,手中的短刃对准兔子的左眼,狠狠刺了过去。 这一击又快又准,锋利的刀刃瞬间刺入兔子的左眼, 兔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直立起来,剧烈地挣扎着,前爪疯狂地挥舞着,试图将纪遇拍飞。 纪遇一击得手,迅速后撤,拉开距离,目光紧紧盯着兔子的反应。 兔子的左眼鲜血直流,原本浑浊的红色眼球被刀刃刺穿,彻底失去了光泽, 它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因为眼睛的剧痛和腹部的伤势,变得更加狂暴,却也更加迟缓,连方向都有些分辨不清,只能胡乱地挥舞着前爪,在擂台上横冲直撞。 纪遇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趁着兔子陷入混乱,再次纵身跃起,手中的短刃再次朝着兔子的腹部伤口划去,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将原本就狰狞的伤口划得更深了,让兔子的血液不断流失,自愈能力彻底跟不上伤口恶化的速度。 对面的男玩家脸上的得意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紧张和不安, 他紧紧攥着拳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手中的强力副本卡牌,竟然会被纪遇以这样强势的方式压制。 他试图操控巨型兔子让它重新组织攻击,可兔子已经被疼痛和失血折磨得失去了理智,根本无法听从他的操控,只能在擂台上胡乱挣扎, 腹部的伤口不断流血,左眼的伤势也在不断恶化,气息越来越微弱。 纪遇看着渐渐失去力气的巨型兔子,再次上前,手中的短刃高高举起,趁着兔子再次停顿的瞬间,狠狠刺向兔子腹部的伤口深处,同时手腕用力,将刀刃狠狠搅动了一下。 巨型兔子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四肢一软,重重地倒在了擂台上,抽搐了几下之后,就彻底不动了。 它腹部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左眼的鲜血已经凝固,原本猩红的眼睛失去了所有光泽,彻底没了气息。 就在这时,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回荡在整个斗兽场中: 【第三轮对决结束,玩家纪遇获胜,获得1片钥匙碎片,当前累计钥匙碎片:2片。】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擂台上的巨型兔子尸体渐渐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滩暗褐色的血迹,证明着刚刚那场激烈的对决。 纪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 刚才在躲避兔子攻击的时候,被兔子的前爪踹到了胸口,还有手臂被兔子的爪子划伤了几道浅浅的口子,虽然伤口不算严重,没有伤及要害,也不影响行动,却也隐隐传来一阵刺痛。 她擦了擦脸上和身上的血迹,缓缓走下擂台,回到自己的铁椅上坐下,闭上眼睛,稍微休息了片刻,缓解着刚才战斗带来的疲惫。 休息的同时,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对面的男玩家, 这一看,不由得让她微微蹙眉。 之前还重伤虚弱、连抬手都显得艰难的男玩家,此刻竟然已经能行动自如了,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脸上的惨白也褪去了不少,虽然依旧带着一丝疲惫,却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重伤濒死的模样, 甚至连身上的伤口也似乎愈合了不少,不再有大量的血液渗出。 纪遇心中疑惑,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普通玩家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除非他使用了某种可以快速恢复伤势的道具,比如药剂之类的东西。 但能在短时间内愈合重伤的药剂,也是难得一见。 就在她暗自猜测的时候,一道机械音突然在她的脑海中响起,正是斗兽场的系统提示音: 【玩家纪遇,检测到你当前存在轻微伤势,可消耗5积分,兑换初级治疗药剂1瓶,该药剂可快速愈合轻微伤势,是否兑换?】 纪遇微微一怔,没想到系统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提示她可以用积分兑换治疗药剂,而且积分消耗并不高,仅仅需要5积分就能兑换一瓶适配她轻微伤的初级治疗药剂。 她下意识地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积分—— 兑换一瓶初级治疗药剂,完全绰绰有余,剩余积分也能留作他用。 虽然她身上的伤势只是轻微的,并不影响行动,也不会对后续的对决造成太大的影响,但纪遇向来谨慎,凡事都喜欢留一手以防万一。 谁也不知道下一轮对决会遇到什么样的对手,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 虽然她现在伤势轻微,暂时用不上,但多准备一瓶初级治疗药剂,后续若有轻微擦伤或伤势加重的苗头,也能及时应对。 想到这里,纪遇在脑海中对系统说道: “兑换初级治疗药剂一瓶。”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5点,剩余积分170点,药剂已发放至玩家手中,请查收。】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瓶小巧的药剂凭空出现在纪遇的手中,透明的瓶身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瓶身上清晰标注着“初级治疗药剂”。 纪遇看了看手中的两瓶药剂,没有第一时间将初级治疗药剂喝下去—— 她身上的伤势并不严重,现在喝下去有些浪费,而且这药剂是发放到手中的,并非直接注入体内,她可以暂时保存起来,等到需要的时候再使用。 她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左眼,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下一秒,手中的初级治疗药剂就消失在了手中,被她存入了自己的左眼空间中。 将药剂存放好之后,纪遇再次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聚焦在擂台上, 此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休息时间结束,第四轮对决正式开启,请双方玩家做好准备,尽快登上擂台。】 ? ?到底谁发明的十二分钟。。。 第337章 新一轮对决 纪遇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身上的轻微刺痛依旧存在,却已经好了很多,丝毫不会影响她的行动。 她的脑海中开始快速盘算着当前的局势,以及后续的计划—— 她现在已经获得了2片钥匙碎片,而想要离开这个斗兽场,获得安全屋的钥匙,至少需要6片钥匙碎片。 目前,斗兽场的对决一共是五轮,现在已经进行了三轮,还剩下两轮对决, 也就是说,她最多还能获得2片钥匙碎片,加上手中现有的2片,也只有4片,距离6片还差2片。 就算最后还有五局三胜奖励的一片碎片,也不够六片的数量。 纪遇皱了皱眉。 按照现在的情况,就算她赢下剩下的两轮对决,也只能获得4片钥匙碎片,还差2片才能离开斗兽场。 而且如果最后一轮对决双方都出空白卡牌,那么这场对决不计入比拼,也不会获得钥匙碎片。 这样一来,她最多只能获得4片钥匙碎片,差距就更大了。 更重要的是,就算她赢下了剩下的两轮对决,获得了4片钥匙碎片,想要凑齐6片,必须还要再进行一轮对决。 也就意味着,她必然会遇到第二个对手,不可能只和眼前这个男玩家对决五轮就离开。 想通这一点之后,纪遇的眼神渐渐变得平静下来。 要是有必要的话,她还打算在第四轮对决中继续用空白卡牌亲自上场,尽快赢下对决,争取早日凑齐钥匙碎片。 可现在看来,就算她赢下第四轮,也无法在五轮对决中凑齐6片钥匙碎片,反而会因为亲自上场消耗过多的体力和精力,甚至可能加重身上的伤势,影响后续的对决。 与其这样,不如稳着一点,第四轮对决不用空白卡牌亲自上场,用副本卡牌和对面的男玩家对决。 这样既能节省体力和精力,也能减少受伤的风险,同时也能争取赢下对决,获得更多的钥匙碎片。 想到这里,纪遇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的虚拟面板上,查看起自己剩下的副本卡牌—— 经过前几轮的对决,她手中的副本卡牌只剩下一张,正是来自第一个副本的卡牌。 按照规则,每一张卡牌只能使用一次,这也是她仅剩的可用副本卡牌。 看着这张第一个副本的卡牌,纪遇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好奇。 前几轮对决中,她召唤出的副本卡牌,分别是第二个副本的boss和第三个副本名义上的boss——阿澈, 而且阿澈被召唤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形态和意识,不是副本中那种被封印、失去理智的样子。 她清楚地记得,在第三个副本河神祠中,阿澈是被封印的,只能按照副本的设定不断地攻击进入副本的玩家。 可为什么被召唤到斗兽场之后,她就能恢复自己的形态和意识呢? 纪遇的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祁景明之前说过的话—— 他们也有人去处理事后的事情。 难道,是祁景明他们派人去了河神祠,把阿澈从封印中救了出来,所以阿澈才能恢复自己的形态和意识,被她召唤到斗兽场之后,也能保持清醒?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越发清晰。 纪遇忍不住想了很多,她想起了第一个副本中被她唤醒的魔术师,想起了第二个副本中被她帮助的苏郁母女,想起了阿澈传递给她的那些记忆,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疑惑。 这些被她帮助过的存在,似乎都在以某种方式,出现在她的身边。 或许,这一切都和祁景明他们所说的“事后处理”有关。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第四轮对决马上就要开始了。 眼前最重要的是赢下这一轮对决,获得更多的钥匙碎片,同时保存自己的体力和精力,为后续的对决做好准备。 纪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对决上。 对面的男玩家已经率先登上了擂台,他站在擂台中央,目光平静地看着纪遇,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显然,经过快速恢复之后,他的信心又回来了,想要在第四轮对决中赢回一局,扳回劣势。 纪遇没有丝毫犹豫,缓缓走上擂台,与男玩家相对而立,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在擂台上方。 机械的主持人声音准时响起: “第四轮对决,双方玩家准备出牌,3——2——1——出牌!” 主持人声音落下的瞬间,纪遇和男玩家同时抬手,各自选中了一张副本卡牌,缓缓放在了擂台中央的长桌上。 纪遇选中的,正是那张第一个副本的卡牌。 卡面依旧是简笔画风格,线条简洁,勾勒出的正是第一个副本中那座马戏团的轮廓。 而男玩家选中的卡牌,卡面同样是简笔画风格,勾勒出的是一个山村的样子。 山村依山而建,房屋破旧,周围环绕着茂密的树林。 “翻牌!”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纪遇和男玩家同时抬手,将自己面前的卡牌翻转过来。 两张卡牌同时亮起,一道浓郁的雾气和一道耀眼的光芒同时从卡牌中散发出来,交织在一起,笼罩了整个擂台。 雾气朦胧,光芒刺眼,一时间竟看不清擂台上的具体情况,只能隐约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正在雾气和光芒中缓缓浮现。 短暂的时间过后,雾气越来越浓,光芒也越来越耀眼, 擂台上方的空气因这股雾气和光芒的渲染变得越发粘稠,一股诡异的气息弥漫开来, 纪遇凝神戒备,紧盯着卡牌上浮现的身影。 很快,男玩家面前的卡牌中雾气渐渐散去,光芒也渐渐减弱,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出来。 纪遇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仔细看去,不由得微微蹙眉。 那是一个浑身缠满水草的生物,身形佝偻,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却又有着动物的特征, 它的皮肤呈青紫色,布满了褶皱,上面还沾着一些淤泥和水草,水草紧紧地缠绕在它的身上,像是无数条毒蛇,死死地勒着它的身体, 它的头部低垂着,长发遮住了脸庞,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第338章 还蛮有礼貌 那浑身缠满水草的生物周身散发着潮湿阴冷的气息,诡异的模样让人不寒而栗,光是远远感知,就能察觉到它体内潜藏的危险力量。 对面的男玩家看到自己召唤出来的生物,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自信,显然,他对这个浑身缠满水草的生物有着十足的信心。 而纪遇,在看到男玩家召唤出的生物之后,并没有太过惊讶。 她的目光很快就转移到了自己面前的卡牌上—— 此时,她面前的卡牌,雾气也渐渐散去,光芒也慢慢减弱,一个身影缓缓浮现出来。 就在这个身影完全浮现出来的瞬间,纪遇的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身形挺拔,身姿优雅,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高帽,手中拿着一根银色的手杖,手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黑色宝石。 他的脸庞轮廓清晰,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嘴唇是淡淡的绯红色,眼神深邃,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周身散发着一股优雅的气息,与这个阴森恐怖的斗兽场显得格格不入。 这个装束,这个姿态…… 分明就是……魔术师! 可是魔术师也算是她接触过的诡异吗?? 严格上来说确实是算的,但是…… 这么多诡异,怎么偏偏都是这几个boSS来帮她?? 无数个疑问在纪遇的脑海中盘旋, 纪遇强压下心中的诧异,目光在魔术师和水草生物之间来回扫视,快速判断着双方的实力差距,思索着应对之策。 对面的男玩家,看到纪遇召唤出的魔术师,脸上的得意笑容也僵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 无他,这个魔术师看起来实在是不像一个诡异,反而更像是一个玩家。 他上下打量着那个魔术师,试图从他的身上找到破绽。 可魔术师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的实力,也看不透他的心思,却又感觉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纪遇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第四轮对决已经开始,无论这个魔术师是谁,无论他来自哪里,只要不要和阿澈一样搞幺蛾子就好。 而那个魔术师似乎感受到了纪遇的目光,缓缓转过头看向纪遇,嘴角的笑容越发浓郁,对着纪遇微微欠身,做出了一个优雅的鞠躬礼,仿佛在示意她放心。 纪遇:…… 还蛮有礼貌…… 她能感受到,这个魔术师的气息,虽然优雅,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或许他真的能帮自己赢下这一轮对决。 而对面的男玩家也已经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他眼神一冷,对着那个浑身缠满水草的生物挥了挥手,示意它发动攻击。 那个浑身缠满水草的生物在收到男玩家的指令之后,缓缓抬起头,长发被风吹开,露出了一张扭曲狰狞的脸庞—— 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鼻子塌陷,嘴唇外翻,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脸上布满了黑色的斑点,看起来极其恐怖。 “吼!!!” 接着,它发出一声低沉而诡异的嘶吼,喉咙里流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周身的水草开始疯狂地蠕动起来,像是无数条毒蛇朝着魔术师猛缠过去。 同时,它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朝着魔术师扑了过去,速度极快,势不可挡。 面对浑身缠满水草的生物的攻击,魔术师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银色手杖,轻轻一挥,一道淡淡的黑色光芒从手杖顶端的黑色宝石中散发出来,瞬间笼罩了他的周身。 就在水草即将缠到他身上的瞬间,那道黑色光芒突然爆发开来,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水草狠狠弹开。 水草撞在屏障上瞬间变得枯萎,失去了生命力,掉落在擂台上,化作了一滩黑色的水渍。 浑身缠满水草的生物被这股力量弹得后退了几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依旧没有退缩。 它再次发出一声嘶吼,周身剩余的水草再次蠕动起来,朝着魔术师猛缠过去。 同时,它张开大嘴,朝着魔术师喷出一口黑色的粘稠液体。 液体带着刺鼻的腥臭味,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朝着魔术师的脸上喷去。 魔术师眼神微微一冷,手中的手杖再次轻轻一挥,黑色光芒亮起,将那口黑色的粘稠液体挡了下来。 液体落在屏障上,瞬间被屏障吸收,没有对魔术师造成丝毫伤害。 纪遇站在一旁,紧紧盯着擂台上的对决。 只能说,魔术师不愧是魔术师……一举一动不仅迅速而且极富美感,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给对面一记绝杀…… 纪遇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她疑惑这一点的时候,魔术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瞥了她一眼。 而此时此刻,对面的男玩家脸上的自信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和不安。 他没有想到纪遇召唤出的这个魔术师竟然会这么强悍,自己手中的强力副本卡牌,在他面前竟然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魔术师化解了浑身缠满水草的生物的攻击之后,嘴角的笑容依旧淡淡的,只是似乎多了一丝什么别的情绪。 他缓缓向前迈出一步,手中的手杖轻轻一点地面,一道黑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瞬间缠绕住浑身缠满水草的生物的身体,让它无法动弹。 浑身缠满水草的生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疯狂地挣扎着,试图挣脱黑色光芒的束缚。 可黑色光芒却越来越紧,将它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周身的水草不断地枯萎、脱落,身体也开始慢慢变得僵硬起来。 魔术师缓缓走到浑身缠满水草的生物面前,微微俯身,手中的手杖轻轻一点它的额头, 一道黑色的光芒瞬间涌入它的体内,浑身缠满水草的生物的嘶吼声戛然而止,身体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之后,就彻底不动了, 紧接着,它周身的黑色光芒渐渐散去,身体也渐渐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第339章 下一轮抽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0章 观赛 看着那些亮度不同的光球,纪遇心中泛起一丝猜测, 她下意识联想到第一轮获胜的玩家一共有5人,而亮一点的光球也正好是5颗,这之间或许有着某种联系, 或者说,那些亮一点的光球可能就是专门给第一轮获胜的玩家准备的。 纪遇的念头刚升起,就看到那5颗亮一点的光球缓缓移动,方向明确,直直朝着5个第一轮获胜的玩家飞来。 纪遇:…… 一点都不带装一下的吗!! 这一幕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可与此同时,一丝疑惑也涌上心头, 第一轮获胜的玩家一共有5人,亮一点的光球也正好是5颗,可5个玩家无法进行1V1对决…… 纪遇清楚,未知的安排往往伴随着未知的危险, 她不想冒险,只想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赢下对决,凑齐钥匙碎片,顺利离开这个诡异危险的斗兽场。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颗昏暗光球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那颗原本静止的昏暗光球突然向后躲闪,速度极快,精准避开了她的触碰, 同时,那颗原本朝着她缓缓飞来的亮光球速度突然加快,像离弦之箭一样直直朝着她的手撞来。 纪遇下意识想要收回手避开那颗亮光球,可已经晚了,亮光球已经来到了她的掌心。 一股温暖的触感瞬间从掌心传来,瞬间包裹住她的手掌,紧紧缠绕着她的手指,让她无法挣脱。 纪遇:…… 行吧,既然这么强制的话,那就看看你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接着,她掌心的亮光球就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就在纪遇掌心的亮光球爆发出耀眼光芒的同时,其他4颗亮一点的光球和5颗昏暗的光球也纷纷亮起, 随后,所有光球开始移动,慢慢分成两组。 5颗亮一点的光球缓缓聚集在一起,悬浮在斗兽场中央的一侧, 另外5颗昏暗的光球则聚集在另一侧,光芒微弱,与亮光球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后,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解开了纪遇的疑惑: 【第二轮对决规则公布:亮光球组5名玩家,将进行1V1车轮战,每位玩家需与组内其他4名玩家各对决一场,共进行10场对决;车轮战结束后,5名玩家将使用各自最后一张副本卡牌,进行五人混战,最终获胜者,将获得额外钥匙碎片奖励。】 听到系统公布的规则,纪遇终于明白了光球分成两组的原因, 这是一种初级筛选方式,亮一点的光球对应着第一轮获胜的玩家,也就是实力相对较强的玩家,让他们相互对决,既能筛选出更强的人,也能让他们在对决中彼此了解对方的实力和底牌,为后续的混战做好准备。 可越是这样,她心中的不祥预感就越发强烈。 那种被人操控、被人观看的感觉也变得越发清晰。 这种车轮战加混战的规则过于注重对抗性和戏剧性,或者说……一种上帝给予的“公平”, 它让每一场对决都充满看点,每一次混战都充满不确定性,观赏性十足, 单纯的玩家筛选根本不需要如此复杂、如此注重观赏性的规则,简单的1V1对决就足以筛选出实力较强的玩家,而这种车轮战加混战的规则,显然是为了增加观赏性,让这场“节目”变得更加精彩有看头。 这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这场游戏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操控,一定有观众在暗中观看。 纪遇下意识抬头,目光望向斗兽场的上空,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冰冷的墙壁和昏暗的光线,没有任何异常,仿佛她的猜测只是一种错觉。 可她心中清楚,这并不是错觉。 …… 纪遇不知道,在斗兽场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有一个被石壁遮挡的观赛台, 这地方隐藏得极好,从任何角度都无法被下方的玩家发现。 观赛台上,一个穿着优雅长裙的女人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侧被绑架的人身上,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神色优雅,却对着那个被绑架的人轻轻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不要出声,我还在看我的节目呢。” 女人的声音非常轻柔,带着一丝慵懒,语气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被绑架者不敢有丝毫异动。 那个被绑架的人浑身被粗壮的绳索紧紧捆绑,动弹不得,嘴里被塞进一块厚厚的布条,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呜呜呜”的挣扎声,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他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绳索的束缚,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但是无论他怎么挣扎,绳索都纹丝不动,还在不断收紧,勒得他浑身生疼。 女人看着他的模样,微微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然后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力量瞬间涌入被绑架者的体内。 被绑架者的身体瞬间一僵,原本疯狂挣扎的动作突然停止,眼中的恐惧和绝望也渐渐褪去, 接着,他的双眼缓缓紧闭,身体软软倒下,陷入了沉睡。 女人看着他沉睡的模样,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优雅笑容,目光重新落回下方的斗兽场,继续观看下方的“节目”。 在女人的身旁,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 他身形挺拔,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高帽,手中拿着一根银色的手杖,正是之前被纪遇召唤出来的魔术师。 只是此刻的他神色更加漫不经心了一些。 魔术师双手把玩着手中的黑色高帽,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魔术师手中的黑色高帽的帽檐之下有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下一秒,魔术师手腕轻轻一翻,将手中的黑色高帽倒扣了过来, 接着,几只洁白的白鸽扑棱着翅膀从帽子里飞了出来,扑棱着翅膀在观赛台上空盘旋。 就在白鸽飞出来的同时,几个血淋淋的兔子头也从帽子里滚了出来,落在观赛台的地面上, 它们的脖子处还在流淌着鲜血,染红了地面,却依旧在地上蹦蹦跳跳。 女人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你还是少在这留下点印记吧,我们在这看完之后很快就要走了,你召唤出这些东西,到时候还得收回去,麻烦得很。” 第341章 制定规则 魔术师虽不情愿地撇了撇嘴,但还是弯腰将地上沾着血迹的兔子头一个个捡起来塞进帽子里,又对着空中盘旋的白鸽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待白鸽尽数飞回后,只留下一个浑身发抖、耳朵耷拉着的小兔子头攥在掌心。 “你制定的规则,对纪遇真的有用吗?” 魔术师耸耸肩,手中把玩着那只小兔子头,语气随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目光精准落在下方擂台旁的纪遇身上。 女人笑意加深,双手轻轻搭在观赛台的石栏杆上,目光紧紧锁定下方的纪遇: “当然有用,苛刻才能让她快速成长,只有这样,她才能拥有足够的实力,逃出这个被操控的游戏。” “可这样太……过了,车轮战加混战,稍有不慎就会受伤,甚至被淘汰。” 魔术师语气平淡,指尖微微用力,小兔子头吓得缩成一团, 他的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女人轻笑一声,眉眼间掠过一丝笃定: “苛刻,才能让她快速成长。” 魔术师挑了挑眉: “你倒是当上别人人生导师了。” 女人闻言,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或许,就差我这一个呢?” 话音落下,观赛台上瞬间陷入死寂。 魔术师不再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瑟瑟发抖的小兔子头,眼神复杂地望向下方喧嚣的斗兽场,眼底翻涌着不明的情绪,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女人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周身的优雅气息多了几分沉静,静静注视着下方的擂台。 视角缓缓切换,从隐蔽的观赛台落回斗兽场中央。 第二轮车轮战的第一轮对决,已然正式拉开序幕。 【第二轮车轮战规则补充:本轮车轮战无分组,按系统随机播报顺序依次上场,每位玩家需与其他4名玩家逐一对决,直至完成全部对战。】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清晰回荡在斗兽场的每个角落。 亮光球组的五名玩家整齐站在擂台一侧,纪遇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快速扫过众人。 上半区的玩家中,彩羽赫然在列,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款劲装,发尾束成了高马尾,手臂上还带着未愈的划伤。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没有多余的话语,却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一些什么—— 她们终究还是会迎来一场正面对决。 而除了彩羽这个旧识,拦路虎也出现在了上半区。 她穿着一件破旧的短款背心,露出线条结实的臂膀,胸口的伤口还在渗着淡淡的血丝,绷带胡乱缠绕着,眉眼间带着一股桀骜, 这看起来还不错的状态让纪遇心中多了几分惊讶。 这位在自己手上受的伤可不算轻,如今却能稳稳站在这里,足以见得她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纪遇心中暗自思忖,若是拦路虎不总想着抢夺别人的卡牌和钥匙碎片,仅凭自身的实力和利落的身手,在这场残酷的游戏里,也一定能吃得开。 【车轮战第一轮,上场玩家:诚信是金。】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清晰播报出第一个上场玩家的游戏Id—— 正是纪遇的Id“诚信是金”。 纪遇眼底掠过一丝惊讶,抬眼望向擂台中央。 第一个上场,不算好难也不算坏……具体还是得看对手是谁。 【诚信是金(纪遇)对手:蓝雨。】 系统提示音紧接着响起,播报出对手的名字, 纪遇的目光精准落在人群中那个手持长鞭的女性玩家身上。 她清晰记得,蓝雨在积分榜上排在第五名,能跻身前五,足以证明蓝雨的实力还算强悍。 接着,纪遇的脑海中快速梳理出清晰的分析逻辑: 其一,武器克制层面,蓝雨惯用长鞭,属于远程牵制型武器,而自己主打近战,惯用短匕首,先天存在武器克制关系,一旦被长鞭牵制,近战优势便会完全无法发挥,这是自己的劣势; 其二,对手实力层面,蓝雨能排进积分榜前五,必然有其过人之处,要么是战力突出,要么是自身身手利落,且从之前的观察来看,蓝雨性格谨慎,善于隐藏实力、观察局势,这类对手比鲁莽冲动的玩家更难应对,容错率极低; 其三,自身卡牌规划层面,自己手中仅有三张副本卡牌和两张空白卡牌,后续需应对彩羽、拦路虎等三名对手,还要预留一张副本卡牌用于最后的五人混战,第一轮的卡牌选择至关重要,既不能浪费强力副本卡牌,也不能因决策失误受伤,影响后续所有对战。 更关键的是,自己目前只差两片钥匙碎片就能凑齐离开斗兽场的数量,第一轮对决的核心的是“稳”—— 最好保证获胜,但也要最大化保留实力,这也是她此刻最核心的考量。 另一边,蓝雨听到系统播报后,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审慎,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搭在腰间的鞭柄上,目光精准落在纪遇身上。 纪遇也不再耽搁,抬步走上擂台,步伐从容,神色依旧冷静, 两人隔着三米左右的距离对立而站,眼神相互打量着对方,彼此眼中都带着一丝警惕。 而此刻,纪遇面对蓝雨这个积分榜第五的强劲对手,最关键的判断,便是蓝雨会选择出示副本卡牌还是空白卡牌—— 这直接决定了她的应对策略,也关乎着这场对决的胜负走向,更是对她判断力的考验。 蓝雨也在仔细打量着纪遇。 她对纪遇也有一丝模糊的印象,印象最深的,是在第一轮抢夺光球的时候,这个女生一直站在最后面,双手抱胸,神色平静,既没有争抢,也没有慌乱,只是静静观察着局势。 这份沉稳,让蓝雨暗自警惕。 蓝雨心中的分析同样清晰: 纪遇能进入亮光球组,实力定然不弱,且从她之前的表现来看,性格极度冷静自持,大局观极强,善于伺机而动, 这样的玩家,大概率不会在第一轮就亲自上场,更倾向于出示副本卡牌,避免一开始就受伤; 第342章 踢出去了??? 让卡牌战力对决,是最稳妥的选择,既能避免自身受伤,也能试探纪遇的卡牌实力。 蓝雨不想在第一轮就和纪遇正面交手,她清楚第一轮对决的重要性,一旦受伤,后续的四轮车轮战和最后的混战都会受到影响,即便对混战的影响相对较小,也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局面,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小臂上的旧伤。 思索片刻后,蓝雨不再犹豫,缓缓从口袋里取出一张边缘泛着蓝光的副本卡牌,双手平稳地将其放在擂台中央的长桌上。 纪遇一直紧盯着蓝雨的神情和动作,仔细观察着她的微表情,蓝雨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目光始终落在卡牌上,放置卡牌时动作沉稳,没有丝毫犹豫,这份笃定让纪遇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蓝雨大概率也选择了副本卡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卡牌,心中继续盘算:自己过往召唤出的卡牌大多与副本中的boSS相关,实力都处于顶尖水平,唯有阿澈是个例外。 他的状态极不稳定,根本无法掌控,是目前最大的不可控因素。 与其将阿澈留到后续关键的混战中,万一出现失控情况打乱自己的整体计划,不如在第一轮就将他放出来,既了却一个隐患,也能趁机观察他如今的状态, 就算他真的失控,也不会影响后续更关键的对决,这是当前最稳妥的安排。 即便排除阿澈的因素,纪遇也不倾向于第一轮亲自上场, 蓝雨的长鞭属于远程牵制型武器,对自己这种惯用短匕首的近战玩家限制极大,若是强行近战,很可能会被对方牵制,甚至受伤,这样的结果得不偿失。 因此,出示副本卡牌,让卡牌战力对决,是当前最合理的选择,而那张来自村庄的副本卡牌,或许便是她此刻的最优解。 思索再三,纪遇终于做出决定,她从口袋里取出那张来自村庄的副本卡牌,双手平稳地将其放在长桌上,与蓝雨的卡牌并列摆放,整个过程从容不迫,没有任何迟疑。 【卡牌已出示,十秒倒计时开始:10,9,8,7,6,5,4,3,2,1……】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冰冷的机械音在斗兽场中回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玩家耳中。 纪遇和蓝雨同时后退两步,拉开足够的安全距离,两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长桌上的两张卡牌,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做好了应对一切突发状况的准备。 【倒计时结束,卡牌翻转,召唤开启。】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两张卡牌同时翻转,蓝雨那边的卡牌上泛起一阵柔和的白光,一道身影在白光中缓缓浮现,随着白光逐渐减弱,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穿着极其豪华的男人,一身黑色燕尾服熨烫得十分平整,领口系着精致的领结,身姿挺拔,面容严谨,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贵族管家的优雅与威严,周身还散发着淡淡的威压,能看出他的战力并不普通。 纪遇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蓝雨召唤出的管家,目光就立刻转回自己的卡牌上, 她很想知道,这张村庄卡牌这次又会召唤出什么样的战力。 下一秒,纪遇的卡牌上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金光, 金光笼罩了整个擂台,让人无法直视,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金光加热,变得有些灼热。 一股厚重而威严的力量从金光中散发出来,瞬间弥漫整个擂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蓝雨召唤出的管家也停下了动作,身体微微紧绷。 金光渐渐散去,擂台中央,一道白玉色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型, 那是一尊佛像,佛像通体由白玉打造,色泽均匀,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杂质,面容显得十分慈悲,衣纹雕刻得十分流畅,线条自然,周身还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显得格外庄重。 纪遇下意识吞了口口水,眼神中出现了一丝诧异, 她认得这尊佛像,第一次见到时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只是那时的佛像和眼前这尊有着明显的不同。 那时的佛像只有外层是玉,内里是坚硬的石头,石头里面还封印着不明之物,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而眼前这尊佛像却是通体纯粹的白玉,没有任何杂质,也没有丝毫诡异的感觉,显得格外干净庄重。 观赛台上,魔术师看到这尊佛像后,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我靠”,声音非常微弱,被擂台上的威压和金光散发的声音掩盖,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听见。 就在佛像彻底成型,稳稳矗立在擂台上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警告!检测到未知召唤物,非副本常规战力,正在强行纠正!】 系统不断重复着警告,试图将这尊白玉佛像驱散, 可这尊白玉佛像却十分固执,任凭系统反复发出警告,依旧稳稳矗立在擂台上,周身的金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越来越浓郁,丝毫没有要消散的意思。 下一秒,一幕荒诞的场景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系统的警告声突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全新的播报: 【检测到未知召唤物与对手战力差距过大,判定诚信是金获胜,发放钥匙碎片x2,即刻移出斗兽场。】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两道晶莹的钥匙碎片从空中落下,稳稳落在纪遇手中。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住纪遇,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就已经被这股力量带动,瞬间消失在擂台上, 只留下蓝雨和她召唤出的管家,还有那尊依旧矗立在擂台上的白玉佛像。 观赛台上的魔术师和女人都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过了好一会儿,魔术师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开口说道: “啥?什么意思?她被踢出去了?” 雍容华贵的女人也缓缓回过神,她皱了皱眉,仔细思索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开口说道: “也是将计就计吧,估计是我们俩刚改的车轮战规则意图太明显,被系统察觉到了,再加上之前……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判定。” 第343章 寻找安全屋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斗兽场下方,看着擂台上依旧矗立的白玉佛像,又转头看向观赛台角落, 那里绑着一名工作人员,依旧处于昏迷状态,没有醒来的迹象。 魔术师见状,开口问道: “她已经走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哦对了,这个工作人员怎么处理,总不能把他留在这里,万一醒来后泄露我们的行踪就麻烦了。” 话音未落,女人便抬起手,对着那名昏迷的工作人员轻轻拍了一掌。 一掌落下后,那名工作人员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紧接着化作一缕飞灰随风飘散,彻底消失在观赛台上。 “既然他们不允许我们给自己人提供便利,处处针对我们,那他们的人,也没必要留着了。” 女人开口说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魔术师表示赞同。 “行啊,那我们走?” 话音刚落,两人周身便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身形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随着光芒越来越盛,两人的身影也越来越淡,片刻后便彻底消失在观赛台上。 整个观赛台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另一边,纪遇只觉得一阵眩晕,脑袋嗡嗡作响,身体仿佛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快速移动, 好在,这种眩晕感持续了几秒后便彻底消失了。 纪遇脚踏实地,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斗兽场之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两枚钥匙碎片正放在掌心,碎片之间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随着光芒越来越盛,两枚碎片开始相互靠近,快速融合在一起。 不过眨眼之间,钥匙碎片就融合完成,变成了一把小巧的银色钥匙。 等一下……先让我缓一缓…… 纪遇默默吐了口气。 所以现在就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自己今晚的钥匙已经拿到了,接下来第一步应该就是前往安全屋。 纪遇站在原地,又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彻底平复下来,开始冷静分析眼下的情况。 自己是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系统踢出斗兽场的,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提前提示,甚至连她召唤出的白玉佛像都还留在擂台上。 这种反常的情况,大概率和那尊白玉佛像有关, 毕竟在佛像出现之前,一切都按照正常的对决流程推进,蓝雨召唤出贵族管家,她召唤出佛像,紧接着系统就发出了未知召唤物的警告,随后就直接判定她获胜,将她移出了斗兽场。 可至于这尊白玉佛像到底为什么会被召唤出来……应该和自己之前召唤出的几个副本boSS有关, 之前几次对决,她召唤出的都是副本里的强力boSS,那些boSS的战力都极强,或许是这些boSS的召唤,触发了这张村庄卡牌的特殊效果,才意外召唤出了这尊白玉佛像。 而召唤出那些boSS,又或许和祁景明之前跟自己说的那些话有关。 只是她现在没有任何额外的线索,只能凭着零星的片段去推测,再怎么推测也得不到确切的答案,反而会浪费时间。 纪遇很快就收起了这些杂乱的思绪。 现在纠结这些未知的事情没有任何用处,当务之急是做好眼前的事情,先找到安全屋躲避即将降临的天灾,其他的疑问,只能等到后续有线索的时候再慢慢探寻。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斗兽场的出口附近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其他玩家的身影, 显然,只有她一个人被系统踢了出来,其他参与车轮战的玩家还在斗兽场里继续厮杀,争夺安全屋的钥匙。 想到这里,纪遇心里难免有一些遗憾, 她本来还打算借着这次车轮战的机会,和高位区的每一个玩家都交手一次,趁机了解他们的用招方式、实力强弱以及战斗风格。 可现在被系统提前踢出来,她什么信息都没有了解到,之前的打算也全都落了空,甚至连蓝雨的真实实力都没能完全试探出来,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些不甘。 但转念一想,这也算是走了一个捷径,至少她不用经历后续的四轮对决,不用消耗自身的实力,还提前拿到了安全屋的钥匙,比其他玩家多了很多时间去寻找安全屋,抢占了先机。 其他玩家还要在斗兽场里继续厮杀,等到他们结束对决拿到钥匙,再去寻找安全屋时,她或许已经在安全屋里安顿好了,甚至还能利用这段多余的时间,在附近探索一番,寻找一些有用的物资或者线索,这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想到这里,纪遇握紧了手中的银色钥匙。 根据游戏之前发布的规则,天灾会在夜幕降临之后正式降临,到时候整个天灾岛都会被天灾笼罩,任何暴露在室外的玩家都会受到天灾的伤害,很有可能直接淘汰。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只有安全屋的钥匙,却没有安全屋的地图,根本不知道安全屋在什么地方。 她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四周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远处是茂密的树林,近处只有一些低矮的杂草,没有任何能提供线索的东西。 纪遇正皱着眉思索该如何寻找安全屋,手中的银色钥匙突然发出一阵淡淡的光芒, 光芒不算刺眼,但是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钥匙,只见光芒散去后,一道虚幻的箭头出现在她的眼前, 箭头悬浮在空中,颜色和钥匙的颜色一样都是银色的,看起来格外明显。 纪遇立刻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系统设置的指引安全屋方向的箭头。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正挂在天空中央,位置微微偏西,按照这个方位来看,距离太阳下山大概还有三四个小时的时间。 这段时间不算短,但也不算长,关键要看安全屋的距离。 她心里盘算着,三四个小时的时间,如果安全屋距离很近,那么她很快就能赶到,赶到之后还有剩余的时间,可以在附近探索一番,寻找一些物资或者线索; 可如果安全屋距离很远,那么她就必须抓紧时间赶路了。 第344章 就这个木屋? 思索了片刻,纪遇还是决定先朝着箭头指引的方向走,找到安全屋的位置,看看它到底有多远,再决定后续的安排。 打定主意后,纪遇不再犹豫,朝着箭头指引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她都在留意四周的动静。 周围的环境渐渐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的开阔空地,慢慢变成了树木稀疏的林地,再到后来,树木越来越茂密,植被也越来越丰富,空气中的湿气也渐渐变重。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植物,很多植物都是她平日里从未见过的,叶片宽大,颜色翠绿,长势旺盛,还有一些植物开着不知名的花朵,颜色鲜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看得出来这里的生态环境非常好。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小型的鸟类和昆虫在树林里穿梭飞舞,这让这片陌生的树林多了一丝生机。 这些小动物大多都很警惕,一看到纪遇就立刻躲了起来。 纪遇没有停下脚步,一直朝着箭头指引的方向前进。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左右,纪遇的脚步渐渐放缓。 她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座木屋隐藏在茂密的树木之间,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箭头的方向,正是指向这座木屋。 她心里一喜,知道那应该就是安全屋了,于是加快脚步,朝着木屋走了过去,很快就来到了木屋的面前,近距离打量着这座安全屋。 这座安全屋是一座木质结构的小屋,整体不算高大,大概只有一人多高,墙体是用普通的木板搭建而成的,木板之间还有一些缝隙,看起来不算坚固,墙体也有些轻微的歪斜,仿佛一阵大风就能把它吹倒,和她想象中的安全屋差距很大。 纪遇绕着木屋走了一圈,仔细打量着这座小屋。 这样一座看起来如此简陋、不结实的木屋,竟然能抵挡得住游戏所说的天灾…… 天灾的威力应该不小,这样的木屋,恐怕连狂风都难以抵挡。 按照“天灾”这两个字的描述,她猜测,大概率是以各种自然灾害为主,比如暴雨、狂风、雷电、洪水之类的,不然游戏也不会用“天灾”来命名。 如果真的是自然天灾,这座简陋的木屋恐怕很难抵挡得住, 可这是游戏指定的安全屋,应该有它的特殊之处, 或许木屋看似简陋,实则有游戏的力量加持,能够抵御天灾的伤害,这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 纪遇不再多想,她走到木屋的门前,停下脚步,做好了应对一切突发状况的准备。 这个游戏挺喜欢出其不意的,经常在一些细节上设置陷阱,说不定在开启安全屋的时候,还会有其他的幺蛾子,她必须提高警惕。 就在她站在门前准备开启安全屋的时候,眼前突然弹出一个游戏请求弹窗,上面有一行白色的字: 【是否开启安全屋?】 下面还有两个选项,分别是确定和取消。 纪遇没有立刻点击确定,而是对着空气开口,向系统询问: “开启安全屋之后,我必须一直待在里面吗?还能出来吗?”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她还想在附近探索一番,寻找一些物资和卡牌部件,尤其是那些塑料娃娃的部件,她一直想集齐,看看集齐之后会发生什么, 要是开启安全屋之后就不能自由进出,那她就只能先不打开这玩意了。 很快,系统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开启安全屋后,可自由进出,只要钥匙还在玩家身上,即可随时开启和关闭安全屋。” 纪遇抬了抬眉毛,心里的顾虑瞬间打消。 她点了点头,不再犹豫,伸出手指,点击了弹窗上的“确定”选项。 随着她点击确定,手中的银色钥匙再次发出一阵光芒,木屋的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昏暗的空间,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纪遇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了安全屋,顺手关上了门, 木门隔绝了外面的树林和声响,屋内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传来的轻微风声。 走进安全屋之后,她适应了片刻,开启了灯,等到眼睛渐渐适应了屋内的光线,才看清了里面的环境。 这座安全屋里面是一个普通的一居室,面积不算大,但足够一个人居住,布局也很简单。 屋子的中间摆放着一张木质桌子,桌子不算平整,表面有一些划痕和污渍,看得出来已经被使用过很久了, 桌子旁边放着两把简单的木凳,和桌子一样也有些陈旧,凳面上也有一些磨损的痕迹。 屋子的一侧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简单的被褥,被褥看起来还算干净, 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子是透明的,里面没有水,看起来倒是很干净。 墙角的位置挂着一面长方形的镜子,表面有些模糊,能勉强在里边看清自己的身影, 镜子旁边摆放着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有牙刷、毛巾、肥皂之类的东西,都是全新的,应该是游戏特意准备的。 桌子的一角,还放着一小箱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 这些应该是游戏提供的应急物资,供玩家在安全屋内食用。 纪遇走到桌子旁边,拿起一块压缩饼干,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她进来之前,本来准备了帐篷、应急食品、急救包等一些东西,现在看来,这些东西似乎都没什么用了,安全屋里已经配备了基本的生活用品和应急物资。 不过她也没有放松警惕,还是决定尽量不要动用自己带来的应急物资。 能在副本里获取的物资,就尽量在副本里获取,这样可以节省自己的应急储备,万一后续遇到突发情况,比如安全屋的物资不够,或者遇到其他危险,自己带来的应急物资就能派上用场。 纪遇在安全屋里简单安顿了一下,把自己身上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将卡牌、短刃等物品放在了床头柜上,又检查了一遍安全屋的门窗,确认门窗都关紧了不会有危险进来之后,才握紧手中的钥匙,打开门,走了出去。 第345章 跟踪 走出安全屋,纪遇再次看向四周的树林。 此刻她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这座天灾岛本身上,回到了这片陌生的环境中。 距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她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在附近探索一番。 到这时,她不免又想起了之前在岛上见到的那两个奇怪的动物。 它们都是粉色系的,装扮得像小女孩一样,外形怪异,头上还有简单的装饰,一点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动物,反而像是人为制造出来的怪物。 这座岛上除了这些怪异的动物和茂密的植被,似乎没有其他特别的东西,没有人类居住的痕迹,也没有任何人工建造的建筑,那些不太自然的动物也就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被强行安放在这片树林里的。 纪遇思索了片刻,决定以安全屋为中心,朝着四周辐射探索,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宝箱或者有用的线索,顺便也看看这座岛上还有没有其他怪异的动物或者隐藏的秘密。 同时,她也想找找那些塑料娃娃的部件卡片,争取早日集齐。 纪遇一直觉得这些塑料娃娃的部件绝对不是普通的无用的道具,要是能集齐所有的部件,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塑料娃娃,说不定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可能会解锁新的技能,也可能会获得新的线索…… 或者召唤出boSS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这件事情是好事还是坏事,她现在还不知道。 但她还是想试一试集齐所有部件,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 就算有危险,也比一直被蒙在鼓里要好。 打定主意后,纪遇开始朝着安全屋附近的树林走去, 安全屋所在的这个地方,和她之前看到的有蜥蜴出没的戈壁滩完全不一样。 戈壁滩上光秃秃的,地面上都是碎石和黄沙,很少有动物出没,环境干燥而荒凉, 而这里却是一片茂密的热带雨林,草木长得十分旺盛,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零星的光斑,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 树林里的动物也非常多,除了之前看到的小型鸟类和昆虫,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小型的哺乳动物在树林里穿梭, 只是它们都很警惕,一看到纪遇,就立刻躲进草丛或者树林深处,很难看清它们的具体模样。 纪遇一边往前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留意着路边的每一个角落。 她看到了很多平日里不太见得着的植物,有的植物开着鲜艳的花朵,花瓣又大又厚,颜色各异;有的植物结着不知名的果实,果实的形状奇怪,颜色也很特别;还有的植物叶片宽大,能遮住一个人的身影,叶片上还带着细小的绒毛,摸起来软软的, 整个树林的生态系统非常完善,仿佛一个天然的植物园。 纪遇继续往前走,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避免惊动树林里的动物。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她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不仔细听很难察觉,像是有什么爬行动物正在草丛里或者树叶上快速移动。 而且那个东西似乎一直跟在她的身后,距离她不算太远。 纪遇的脚步没有停下,依旧保持着之前的速度,只是注意力变得更加集中,仔细听着身后的声响,判断着那个爬行动物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在她的身后不远处一直跟着她。 于是,她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草丛和树木。 可不管她怎么看,都没有发现任何动静,沙沙的声响也瞬间消失了,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她的错觉。 纪遇挑了挑眉,没有再继续转头查看,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依旧往前走,甚至还故意放慢了一些速度,引诱那个跟着她的东西现身。 走了大概几步,她突然快速转头,目光紧紧锁定身后的一片草丛。 这一次,她清楚地看到,一个明显的黑影在她转头的瞬间快速钻进了草丛深处,动作非常快,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纪遇没有犹豫,立刻朝着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同时开启了自己的四色视觉技能,视野变得更加清晰。 她的身手很敏捷,脚步轻快,很快就来到了那片草丛旁边。 可那个黑影逃窜的速度非常快,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草丛深处。 不过,黑影在逃窜的时候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 纪遇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草丛里的痕迹。 这些痕迹很细微,是一些细长的划痕,还有一些湿润的印记,印记的形状很特别,看起来很像蛇类爬过的痕迹。 看清楚了这些线索之后,纪遇才站起身。 现在她距离安全屋的距离并不算远,大概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 就算遇到危险,想要回到安全屋也完全来得及,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她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的位置又西斜了一些,距离日落大概还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按照她的速度,只要是在五十分钟左右路程的范围内探索,都能在日落前赶回安全屋,不会错过躲避天灾的时间。 思索片刻后,纪遇做出了决定,先跟着这些蛇类的足迹走,看看这条蛇到底是什么样子,为什么会一直跟着自己, 说不定这条蛇的身上,藏着什么有用的线索。 她顺着蛇类留下的痕迹,一步步往前走, 四色视觉下的痕迹很清晰,一直延伸到了树林深处。 她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 一路上,她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东西,还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石头。 这些石头的形状很不规则,表面光滑,颜色也和普通的石头不一样,呈现出淡淡的粉色,和她之前看到的那些怪异动物的颜色有几分相似。 不知道这些石头和那些怪异动物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 纪遇没有停下脚步,一直顺着痕迹往前走, 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她的脚步渐渐放缓, 抬眼望去,只见前面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盘着一条蛇, 第346章 蛇的请求 那条蛇的体型不算特别大,大概有一米多长,正紧紧盘在树枝上。 见到纪遇到来,那条蛇的脑袋微微抬起,吐着蛇信子,丝丝的声音清晰可闻。 它的目光紧紧盯着纪遇,但没有摆出攻击的姿态,仿佛在打量着纪遇这个陌生的闯入者。 纪遇也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条蛇。 她能感觉到这条蛇没有要攻击她的意思,但是也不知道对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时候还蛮需要一个能读懂兽语的技能的…… 灵犀版本的金牌销售技能虽然可行,但是一次性消耗一半精神值还是有点太奢侈了。 不到关键时刻,纪遇还是没有那么想轻易使用这个技能的。 一人一蛇就这么僵持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树林里依旧很安静,只有蛇吐信子的丝丝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鸟类叫声,以及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僵持了大概几分钟,纪遇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树上的高处。 纪遇也是没辙了,意思是问这条蛇,是不是想让她上去,是不是树上有什么东西想让她看看。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条蛇仿佛看懂了她的意思,竟然很乖地往上挪了一段距离,腾出了下面的树枝。 然后又停下,继续吐着蛇信子注视着她,像是在示意她可以上去,也像是在告诉她树上有她想看到的东西。 纪遇思索了片刻,没有立刻上去。 她不知道这条蛇的用意,也不知道树上到底有什么,贸然上去可能会有危险。 于是,她的手指轻轻一晃,召唤出了一只乌鸦。 乌鸦扑棱着翅膀,飞到了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几声嘎嘎的叫声,然后朝着那棵大树飞了过去。 只是鸟类天生就对蛇类有着天然的恐惧,毕竟蛇也是会捕食乌鸦的。 所以当它飞到大树附近,看到树枝上的蛇时,立刻停下了动作,在空中盘旋不敢靠近,翅膀微微扇动,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恐惧,不敢再往前飞了。 那条蛇见状,轻轻抬了抬头对着乌鸦吐了吐蛇信子。 乌鸦:!!!!!嘎嘎嘎嘎嘎嘎!!!! 纪遇:…… 她能看出这条蛇并没有攻击乌鸦的意思,只是想要吓唬它一下。 果然,那条蛇满意地看了一眼乌鸦颤抖的样子,然后便缓缓往远处的树枝挪了挪,拉开了和乌鸦的距离。 乌鸦看到蛇往远处挪了挪,又犹豫了片刻,才慢慢克服了自己心里的恐惧,扑棱着翅膀小心翼翼地落在了蛇旁边的树枝梢头,依旧警惕地看了蛇一眼,确认蛇没有要攻击它的意思之后,才朝着远处望去。 纪遇也通过乌鸦的视野朝着远处看去,终于明白了这条蛇为什么要叫她过来。 这片树林里的树木长得十分茂密,遮天蔽日,从地面上看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树叶,根本看不到远处的景象。 可从这棵大树的梢头往远处看,树林里竟然有一个缺口。 透过缺口,能隐隐约约看到一座特别巍峨的建筑。 建筑的轮廓很模糊,看不清楚具体的样子,只能看出它很高大,气势恢宏,占地面积也很大。 除此之外,纪遇还通过乌鸦的视野看清了那条蛇的外貌。 这条蛇的身体也是深粉色,身上还交织着一些浅粉色和白色的纹路,纹路很细腻,分布均匀,看起来很特别。 和她之前见到的那两个粉色系的怪异动物有着极其相似的风格。 就在这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姗姗而来: 【叮!玩家纪遇发现新地点:神秘古堡,已自动为你在脑海地图中标记位置。】 纪遇微微一怔,随即集中意识查看脑海里的官方地图。 系统自带的地图会自动记录她走过的所有区域,用浅灰色标注出来,未探索的区域则是一片黑暗。 而此刻,地图最远处的黑暗中,亮起了一个极其显眼的金色标记。 纪遇收回意识,重新看向树上的粉色蛇。 她抬起手指,先指向远处古堡的方向,再指向自己,随后将两根手指并拢,在地面轻轻点动,做出走路前行的动作。 她在问对方,是不是想让她前往那座古堡。 粉色蛇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确认她的意思。 下一秒,它竟然极其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它还特意把头朝着古堡的方向连续点了两下,再一次对着纪遇点头,态度明确。 纪遇立刻看向脑海地图,开始计算距离。 安全屋在地图上已经被标记,从安全屋到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步行大约需要四十分钟。 而从她现在的位置到那座金色标记的古堡,路程至少是前者的三倍。 换算下来,单程就要一个小时以上。 现在太阳已经西斜,距离天黑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无论如何,今天都不可能出发前往古堡。 这个目标,只能放到明天再执行。 纪遇静下心来盘算。 她目前手里的基础卡牌数量充足,就算明天一整天在外探索,中途没有找到任何新卡牌,也不影响兑换当日的避难所钥匙。 只要第二天一早,先前往岛屿中央的兑换点更换钥匙,后续行动就不会有任何限制。 这么一想,整体安排完全可行。 就在这时,一道新的系统提示突然弹入她的意识。 【叮!一条友善的蛇类向你发出任务邀请,是否接受?】 纪遇微微挑眉,耐心等待任务详情展开。 【任务目标:前往神秘古堡,探索内部区域,并找到该蛇类所需的信物。】 【任务限制:无时间截止,无失败惩罚,完成后可获得特殊奖励。】 纪遇几乎没有犹豫。 没有时间限制,没有惩罚,还能获得奖励,顺路探索关键地点,这样的任务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对着空气轻轻点头,示意接受任务。 【叮!玩家已接受任务:古堡信物。】 树上的粉色蛇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原本安静盘着的身体瞬间兴奋地扭动了几下。 蛇身微微扬起,吐信的速度都快了几分,看上去格外开心。 下一秒,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动作一顿,紧接着飞快转身钻入茂密的树叶中,瞬间消失不见了。 第347章 天灾即将降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8章 暴雨 沙尘暴来得很快,细小的沙砾纷纷砸在石屋的墙壁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彩羽看着眼前似乎并不算多牢固的石屋,咬了咬牙,将身体抵在门板上,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门抵住。 她透过石屋的缝隙向外望去,就见到天地间一片昏黄,沙砾漫天飞舞,能见度不足一米,远处的景物都被黄沙笼罩,已经分不清天地的界限。 “这天灾……” …… “这天灾未免有点太夸张了吧……” 纪遇这边,暴雨已经淹没了整个热带雨林, 她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看向外面,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雨水砸在树叶上和地面上的声响,耳边全是哗哗的雨声,像是整个世界都被雨水淹没。 这场暴雨比她想象中更猛烈,狂风裹着暴雨,吹得树木剧烈摇晃,粗壮的树枝被狂风折断,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纪遇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这座木质安全屋的墙壁上有不少缝隙,有些地方的木板还松动开裂,但雨水没有一滴漏进来, 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雨水都挡在了外面。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墙壁,能感受到墙壁的冰凉和粗糙,却没有潮湿的痕迹。 这层无形的屏障守护着这座简陋的木屋,让它成为天灾之中的避风港,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和所有危险。 纪遇靠在窗边,静静听着外面的雨声, 很快她就发现,这场雨的声音和平时听到的大雨不一样。 平时的雨声厚重沉闷,可这场暴雨的声音更尖更细,像是无数细小的针砸在物体上,还夹杂着一些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那呜咽声很微弱,断断续续地隐藏在哗哗的雨声中,像是孩童的哭泣,又像是某种生物的哀嚎。 纪遇皱了皱眉,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 于是她没有再继续倾听,走到床边坐下,靠在了床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暴雨依旧没有停歇, 狂风还在呼啸,那诡异的呜咽声也依旧断断续续。 纪遇还是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养精蓄锐,同时在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明天一早,她就要计划先兑换要钥匙,然后前往那座神秘古堡,完成粉色蛇交给她的任务,寻找信物。 她还要尝试一下寻找更多的塑料娃娃部件,争取早日集齐所有部件,揭开其中的秘密。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突然打破了屋内的寂静,也打断了纪遇的思绪: 【叮!玩家擎天因伤势过重,未找到安全屋,被天灾淘汰,当前剩余玩家9人。】 纪遇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这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擎天就是之前和她在斗兽场交手的那个男生,当时擎天被她打成重伤,想来还是受到了影响的。 事情也确实如纪遇所猜测的那样,她被系统踢出来之后,擎天又遇到了强劲的对手,再次受了重伤,伤势变得更严重。 不过这一次斗兽场没有提供任何医治,其他玩家也没有义务帮助他。 擎天没有力气去争夺安全屋钥匙,最终只能在天灾降临前,挣扎着在野外奔波,没能找到安全屋,被天灾淘汰,成为第一个被天灾淘汰的玩家。 纪遇深吸一口气,收起心中的思绪,继续闭目养神, 外面的暴雨依旧猛烈,呜咽声也还在,她渐渐习惯了这种声音,慢慢陷入浅眠。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耳边的雨声和隐约的呜咽声时刻提醒着她这里是一个充满危险的地方。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的暴雨渐渐变小,狂风也慢慢平息,耳边的呜咽声也随之消失,只剩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还有树叶上水珠滴落的声音。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淡淡的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林间,驱散了昨夜的诡异和压抑,让四周多了一丝生机。 清晨六点整,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今日天灾已结束,玩家可自由离开安全屋。】 【请注意,今日安全屋兑换时间将由中午12:00开启。】 纪遇立刻睁开眼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 她走到桌子旁,拿起剩下的一块压缩饼干快速吃完,又喝了几口矿泉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束。 随后,她握紧手中的安全屋钥匙,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雨后的湿润和树叶的清香,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积水,踩上去软软的。 远处的树林被雨水冲刷过后,显得格外翠绿,树叶上的水珠滴落下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光斑,照亮了林间的小道,驱散了昨夜的阴霾。 纪遇抬头看了看天空, 太阳已经升起了。 她集中意识,调出脑海中的系统地图,找到那个金色标记的古堡位置, 古堡位于地图的最深处,被一片茂密的树林环绕,距离她现在的位置还有不短的路程, 按照她的步行速度,大概需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达。 她确认了前进的方向,迈开脚步,朝着古堡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她看到了不少被暴雨冲刷过的痕迹, 有的树木被拦腰折断,横倒在路边,树枝上还挂着水珠。 有的草丛被雨水淹没,只剩下零星的草叶露出水面,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小型动物的身影, 它们大多很警惕,一看到纪遇,就立刻躲进了草丛或树洞里。 昨夜的天灾似乎也让它们受到了惊吓。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纪遇的脚步突然停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那棵大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需要两个人手拉手才能抱住,树根处被一些杂草遮挡着,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木质宝箱。 宝箱的周围没有动物值守,也没有其他玩家的身影。 纪遇心里一动,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宝箱走过去。 她没有贸然打开宝箱,先绕着宝箱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周围的环境,用精神力探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陷阱和异常后,才蹲下身,伸手握住宝箱的盖子,轻轻掀开—— 第349章 陷阱宝箱 宝箱打开的瞬间,一股奇怪的香味扑面而来。 纪遇皱了皱眉,下意识后退一步,心里暗道不妙,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猜测很快得到了验证。 就在香味散开的瞬间,周围的草丛里突然传来密集的“沙沙”声,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朝着这边靠近。 纪遇立刻站起身,握紧腰间的短刃,目光紧紧盯着周围的草丛。 下一秒,无数条蛇从草丛中钻了出来,朝着纪遇快速爬来。 这些蛇的体型和昨天那条粉色蛇差不多,都是一米多长,身体不算粗壮,颜色是深粉色,身上交织着浅粉色和白色的纹路。 纪遇看着这些诡异的粉色蛇,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些蛇不该被轻易斩杀。 心底有个模糊的预感,杀了它们,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这些蛇闻到宝箱里的香味后很快变得异常狂躁,双眼赤红,吐着分叉的蛇信子,“丝丝”的声音不停响起,朝着纪遇发起疯狂的攻击。 它们的速度很快,动作灵活,转眼间就爬到了纪遇的脚边。 纪遇眼神一凝,没有慌乱,脚下轻轻一点,身体快速向后退去,避开了第一条蛇的攻击。 紧接着,她抽出腰间的短刃,手腕轻轻转动,朝着缠向自己小腿的一条蛇拍去。 她控制着力度,只击打蛇的身体,让对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不会造成致命伤害。 那条蛇被击中后,身体一软,瘫在地面上微微扭动几下,便陷入了短暂的昏迷状态。 纪遇没有停顿,趁着后退的间隙,脚下灵活挪动,避开了几条同时扑来的蛇。 短刃在手中快速挥动,每一次落下都精准落在蛇的躯干位置,力度适中,只让对方陷入昏迷,不会伤害性命。 她遵从心底的预感,不愿对这些粉色蛇下死手。 一条蛇趁机从侧面窜来,贴着地面快速缠向她的脚踝。 纪遇反应极快,脚尖轻轻一挑,将那条蛇挑飞出去。 蛇身重重撞在树干上,落地后晃了晃脑袋,很快又陷入昏迷。 越来越多的蛇围了上来,它们不怕疼痛,前赴后继地朝着纪遇发起攻击。 有的顺着树干爬上来,从上方俯冲而下。 有的在地面上缠绕成一团,试图困住她的脚步。 纪遇的动作越来越快,短刃挥舞的频率也不断加快。 她一边躲避蛇群的攻击,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防止其他危险出现。 就在这时,一条蛇缠上了她的小腿,冰凉的身体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纪遇眉头紧蹙,手腕一翻,短刃轻轻拍在蛇的身体上。 那条蛇瞬间僵住,身体慢慢松弛下来,从她的小腿上滑落,掉在地上不再动弹,陷入昏迷。 这样的方式效率不高,蛇群数量太多,打晕一条,又会有另一条扑上来。 她的体力在快速消耗,手臂上已经被几条蛇的信子刮出细小的划痕,传来轻微的刺痛。 纪遇心里渐渐有些急躁,她看着眼前源源不断的蛇群,知道继续这样下去,体力迟早会耗尽。 她甚至开始动摇,但是心底的预感依旧强烈,让她无法对这些蛇痛下杀手。 就在她思索应对方式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条蛇快速从草丛中窜出。 那条蛇的速度比其他蛇快不少,身上的粉色纹路也比其他蛇更明显,看起来格外显眼。 那条蛇没有朝着纪遇发起攻击,而是径直冲向那些被她打晕在地的蛇。 它用脑袋轻轻拱了拱同伴,然后用身体将它们一条条拖到旁边的草丛边缘。 紧接着,那条蛇抬起脑袋,对着周围还在狂躁攻击的蛇群发出几声低沉的“丝丝”声。 原本还在疯狂扑向纪遇的蛇群,听到这几声“丝丝”声后,动作渐渐放缓,狂躁的气息慢慢褪去。 赤红的双眼渐渐恢复清明,不再像之前那样失控。 纪遇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条特殊的蛇。 她越看越觉得熟悉,尤其是它脑袋上那道细微的白色纹路,和昨天给她带路的那条蛇一模一样。 她试探着朝着那条蛇轻轻点了点头。 那条蛇像是看懂了她的示意,缓缓抬起脑袋,对着她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它又对着周围的蛇群发出几声“丝丝”声,那些蛇立刻停下所有动作,纷纷朝着它的方向聚拢过去。 有的蛇用脑袋蹭了蹭那条特殊蛇的身体,像是在回应指令。 有的蛇守在昏迷的同伴身边,轻轻晃动脑袋,像是在守护它们。 片刻后,那条特殊的蛇又看了纪遇一眼,然后转身,带着所有的蛇缓缓钻进旁边的草丛。 “沙沙”的声响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只留下地面上几片掉落的蛇鳞。 纪遇松了口气,缓缓收起短刃,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才从刚才的紧张缠斗中缓过神来。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蛇群消失的草丛方向,眉头紧紧蹙起,心底的疑问翻涌不息。 这些蛇不像是普通的动物,甚至也超越了简单的“有灵性”的范畴,它们的举动里似乎有太多人性化的痕迹。 昨天那条带路的粉色蛇会主动停下等她,会避开危险的陷阱,会示意她方向,那时她只当是游戏里的特殊Npc设定,没有多想。 可刚才这些蛇的表现,却打破了她的认知。 那条特殊的蛇和其他蛇一样,却有着超乎寻常的领导力,它能精准控制住狂躁的同伴,能主动救助被打晕的同类,甚至能看懂她的手势,做出回应。 它们的行为逻辑,更像是一群有思想、有情感的生物,而不是被本能驱使的冷血动物。 纪遇忍不住猜想,这些蛇的体内或许藏着人类的灵魂, 或许是曾经的人类因为某种原因,被变成了如今这副蛇的模样。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紧紧缠绕住她的思绪挥之不去。 第350章 进入古堡区域 她想起自己经历过的一个又一个副本,每一个副本的背后都藏着一段被遗忘的故事,或是一段悲惨的过往。 那些看似诡异的怪物,那些不合常理的设定,归根结底都和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有关。 这个布满粉色动物群体,还藏着神秘古堡的副本,它的故事或许就和这些异常人性化的蛇有关。 这些蛇,或许就是这段故事的主角,或是受害者。 纪遇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 她又想起刚才打开宝箱时闻到的那股奇怪香味,那香味是刻意放在那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引来蛇群,这是一个陷阱。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符合惊悚游戏的一贯设定,越是看似有宝藏的地方,就越是危险重重,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刚才若不是她遵从心底的预感,没有对蛇群下死手,说不定现在已经陷入了更可怕的麻烦,那或许就是杀了这些蛇之后会带来的“意想不到的麻烦”。 她缓缓转动身体,目光扫过四周的树林,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和刚才蛇群移动的声音有些相似。 除此之外,周围很安静,刚才的蛇群已经彻底走远,也没有其他玩家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这样的安静让她心里多了几分不安,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副本里,过于安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纪遇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疑惑和不安,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打开的木质宝箱。 刚才只顾着和蛇群缠斗,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宝箱里的东西, 现在蛇群已经离开,她终于有机会一探究竟。 她放慢脚步,走到宝箱前蹲下身,目光落在宝箱内部。 宝箱里的那股奇怪香味还没有完全散去,依旧萦绕在鼻尖,只是比刚才淡了许多。 除了那些散发香味的不知名粉末,宝箱底部还放着一张小小的卡片,和她之前获得的塑料娃娃部件卡片一模一样,上面印着一个清晰的浅粉色塑料娃娃左手手臂图案。 纪遇伸手将那张卡片拿了起来,指尖刚触碰到卡片,脑海里就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获得塑料娃娃左手手臂卡片,积分 10】 熟悉的提示音让纪遇动作一顿,不过,她没有过多停留,随手将卡片放进空间里,和之前获得的卡片放在一起。 将卡片收好后,纪遇又看了一眼宝箱里的粉末,而后轻轻合上了宝箱的盖子。 接着,她站起身,目光望向远处的山林深处。 那里就是昨天那条粉色蛇指引她前往的古堡方向。 或许答案就在那个古堡里,昨天那条蛇特意给她带路,一定是想让她去古堡,去发现什么,去找到什么。 那些蛇的秘密,这个副本的故事,说不定都藏在那座神秘的古堡之中。 一想到这里,纪遇心底的疑惑就转化成了前进的动力, 她再次确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古堡的方向走去。 经过刚才和蛇群的缠斗,她变得更加警惕了。 林间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从树枝上飞起,掠过林间,给这片莫名变得寂静的树林增添了一丝生机,也让纪遇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纪遇就这样一边走一边思索,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林间的树木渐渐变得稀疏,周围的光线也明亮了一些,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座高大的建筑轮廓,那就是她要前往的古堡。 她拿出系统地图确认了一下方向,地图上的红点显示,她距离古堡的直线距离还有大约一公里左右,按照当前的速度,再走十几分钟就能到达古堡门前。 就在她收起地图,准备加快脚步的时候,眼前突然弹出一行白色的字幕: “您已进入古堡区域”。 紧接着,字幕下方又弹出了两行文字,分别标注着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 主线任务是寻找蛇的信物,支线任务是寻找丢失的记忆碎片。 纪遇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眼前的任务提示,眉头微微蹙起。 主线任务和她之前猜测的一样,就是找到粉色蛇想要的信物,这也是她进入这个副本的核心目标。 可支线任务寻找丢失的记忆碎片,却让她有些疑惑。 记忆碎片是什么东西? 是她自己丢失的记忆,还是这个副本里某个被遗忘的人的记忆,又或者是和那些粉色蛇、和古堡有关的记忆? 就在她陷入沉思,琢磨着记忆碎片到底是什么的时候,手中的系统地图突然发出了轻微的闪烁。 她低头看去,发现地图上在她当前所在位置的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显眼的黄色光点,光点闪烁着,像是在指引她前往那个方向。 纪遇仔细看了看地图, 那个黄色光点距离她并不远,大概只有几十米,而且周围没有显示任何危险提示,也没有怪物的标记。 她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危险的迹象,便朝着那个黄色光点的方向走去。 几十米的距离很快就走到了,当她的脚步踩到那个黄色光点所在的位置时,周围的环境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风声、鸟鸣声全都消失了,仿佛时间被静止了一般。 紧接着,一阵模糊的谈话声从空气中传来, 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但隐约能听出是两个人的对话,一男一女,语气都很谨慎: “东西准备好了吗?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被人发现,必须安全送到古堡里面去。” “放心吧,都准备好了,我已经藏好了,不会被人发现的。” “只是这些……真的要送到古堡里吗?我总觉得……可能会带来麻烦。” “这是命令,我们必须照做。” 男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泄露我们来过这里,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目的,否则我们都会有麻烦。” “我知道了。” 女人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会尽快送过去,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第351章 幻境? 谈话声到这里就突然中断了,周围的环境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风声、鸟鸣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的谈话只是一场幻觉。 纪遇站在原地,还没从刚才的谈话中缓过神来,脑海里就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您已收集一片记忆碎片】 原来那个黄色光点就是记忆碎片的所在地,而刚才听到的谈话声就是记忆碎片所承载的内容。 这个支线任务的玩法,就是在古堡区域内寻找这些闪烁的光点,靠近并触发它们,就能收集到记忆碎片。 这些记忆碎片很可能就是古堡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是解开这个副本秘密的关键。 刚才的谈话中,那两个人提到的“东西”是一件很重要的线索,而且他们对这个东西的名称讳莫如深、不愿提及,这更让纪遇好奇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和蛇的信物有关吗?和那些粉色蛇的秘密有关吗? 纪遇心底的好奇心越发强烈。 刚才的谈话估计是系统给她的新手指引,让她明白什么是记忆碎片,如何收集记忆碎片。 既然已经知道了支线任务的玩法,她也没有过多停留,毕竟主线任务才是她的核心目标,找到蛇的信物,才能顺利完成副本。 她再次拿出系统地图,确认了一下古堡的方向,然后收起地图,继续朝着古堡的方向走去。 此时她距离古堡还有不到一公里的距离,脚下的路渐渐变得平坦起来,周围的树木越来越稀疏,古堡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她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同时也在留意着系统地图上是否还有其他闪烁的黄色光点。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周围的景象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原本茂密的树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的尽头就是那座高大的古堡。 这座古堡比她想象中还要宏伟,整体是深灰色的石头砌成的,墙壁高大而厚重,上面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有些藤蔓已经枯萎,垂落在墙壁上,给这座古堡增添了一丝陈旧和诡异的气息。 古堡的屋顶是尖顶设计,上面覆盖着黑色的瓦片,有些瓦片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石头,看起来荒废了很久。 纪遇放慢脚步,仔细观察着这座古堡,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惊叹。 她从未见过如此宏伟的古堡,即使是在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的宴会上,她见过的那些豪华庄园、别墅,也远远比不上这座古堡的宏伟和气派。 古堡的周围,原本应该有精致的花园、整齐的草坪,还有一些装饰性的雕塑,可现在这些都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空地。 空地上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看起来很久没有被打理过,到处都是落叶和灰尘,显得格外破败。 纪遇继续朝着古堡走去,脚下的杂草被她踩得沙沙作响,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脚下的泥土和碎石。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古堡上,仔细观察着古堡的每一个细节。 古堡的围墙很高,上面布满了青苔,大门是黑色的,上面有一些精致的花纹,只是因为常年的风吹日晒,花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她一步步靠近古堡,距离古堡的大门越来越近,心底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果然,就在她的脚步快要踩到古堡大门前的台阶时,周围的景象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荒废破败的古堡瞬间褪去了破旧的外衣,那些枯萎的藤蔓消失了,墙壁上的青苔不见了,破损的地方也变得完好无损,深灰色的石头墙壁变得干净而整洁。 空地上的杂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草坪,草坪上摆放着精致的雕塑,周围还有各种各样的鲜花,竞相绽放。 古堡的大门也变得崭新起来,黑色的门板锃亮,上面的花纹清晰可见,门口还站着两个穿着整齐制服的守卫,神色严肃,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纪遇下意识愣住了,她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一切。 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不再有灰尘和腐朽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鲜花的香气和淡淡的木头清香,仿佛她瞬间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和刚才那个荒芜破败的古堡截然不同的世界。 纪遇甚至怀疑自己因为游戏之中的某种设定出现了幻觉,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依旧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座崭新繁华的古堡,依旧是整齐的草坪和盛开的鲜花。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这一摸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装束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身上穿着的便于行动的黑色衣服,变成了一件浅色的连衣裙。 裙子的材质很柔软,触感细腻,虽然不算特别华丽,但能看出来价值不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双手变得纤细而白皙,更像是一个十几岁少女的手。 她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年龄比原本小了不少,大概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 就在她皱眉思索时,一个穿着黑色礼服、身姿挺拔的男人走到了她的面前。 这个男人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神色恭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着纪遇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说道: “小姐,您终于来了,老爷让我在这里等您,快跟我进去吧,宴会厅就在前面,里面已经准备好了。” 纪遇看着眼前的男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位置。 可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腰间的短刃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精致的银色腰带,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香囊。 她的心里一沉,快速检查起了自己的左眼空间。 万幸的是,武器已经回到了空间里,技能空间里的东西也都还在, 她的短刃、她的道具,还有她之前收集到的所有塑料娃娃卡片,都安安稳稳地放在技能空间里,没有丢失。 看到这些东西都还在,纪遇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 第352章 伊莎贝拉 她定了定神,学着记忆之中参加宴会的人的行为举止,轻轻颔首回应男人的话。 男人得到回应后,再次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朝着古堡大门走去。 纪遇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连衣裙,调整好姿态,跟在男人身后慢慢往前走,同时眼角的余光也没停下,悄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此时的古堡依旧维持着崭新繁华的模样,黑色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的两个守卫神色严肃地站在两侧,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 守卫看到她和男人走过,微微躬身行礼。 纪遇注意到,守卫的制服整洁笔挺,腰间佩戴着制式统一的配饰,站姿标准,眼神锐利,即便只是躬身行礼,也始终保持着警惕。 可就在纪遇跟着男人刚踏入古堡大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突然骤变 原本崭新繁华的古堡瞬间褪去了精致的外衣,变回了原本荒废破败的模样,男人的身影也在眼前瞬间消散。 纪遇下意识回头看去,就见到整齐的草坪变回了齐腰高的杂草,原本宽敞明亮的走廊此刻变得昏暗破旧,两侧的油画变得破旧不堪,画框断裂,画布发黄,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 壁灯也已经破损,只剩下锈迹斑斑的灯座,挂在墙壁上摇摇欲坠,大理石地砖失去了往日的光亮,有些地方还长着细小的杂草。 纪遇身形微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 但她的身上穿的依旧是那件浅色的连衣裙,银色腰带和香囊也还在,没有随着景象的变化而消失。 脑海里很快响起系统的机械提示音: 【您已到达特殊剧情区——古堡,记忆碎片(前置体)已收集,支线任务更新:古堡各处分布记忆点,需按当前身份逻辑依次踩点收集记忆碎片。】 系统提示音停顿了一秒,继续响起: 【为辅助完成特殊剧情,已为您发放临时身份——宴会受邀小姐,请注意:需严格按照该身份行为逻辑行动,行为不符合人设将扣除积分,当前剩余积分:220分。】 纪遇缓过神来,结合刚才侍者的话和眼前的破败景象,大致理清了状况, 刚才的繁华景象只是古堡的剧情前置,目的是让她熟悉临时身份和古堡布局,现在才是她真正所处的破败古堡, 而副本内的时间,应该是宴会快要开始的时候, 那么按照她宴会受邀小姐的身份,首要任务就是前往宴会厅。 她站在原地,默默回想刚才在繁华幻象中看到的指示标牌, 那些木牌清晰标注着各个区域的位置,尤其是宴会厅的方向, 她记得穿过这段走廊,往一楼深处走,就能找到宴会厅, 刚才侍者也明确说过前面就是宴会厅,结合这两点,她很快锁定了宴会厅的大致方向。 纪遇深吸一口气,抬眼打量着眼前的走廊, 两侧的房间房门大多虚掩着,偶尔能看到里面堆放的废弃杂物, 她没有贸然前行,心念一动,召唤出自己的技能黑色渡鸦。 渡鸦扑棱着翅膀飞到她的头顶,纪遇示意它朝着走廊深处、也就是记忆中宴会厅的方向飞去,想要先探查一下周围的环境,确认宴会厅的具体位置,同时看看附近是否有记忆点。 渡鸦朝着走廊深处飞去,起初一切正常,可就在它飞到距离纪遇十米左右的位置时,身影突然变得虚幻,紧接着便瞬间消失, 它和刚才侍者的身影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它与纪遇之间的联系也瞬间中断。 纪遇神色微变,又一次心念一动,召唤出黑色渡鸦,再次示意它朝着远处飞去, 结果和刚才一样,渡鸦飞到十米范围边缘,依旧瞬间消失,联系彻底中断。 她又尝试了两次,每次都是如此,终于确定这座古堡有特殊限制, 黑色渡鸦作为她的技能,最远只能离开她十米范围, 一旦超出这个距离,就会直接消失,无法继续探查。 既然无法远距离探查,纪遇便收起召唤技能,决定按照记忆中指示标牌的方向,一边缓慢前进,一边留意周围的环境,确保安全的同时,寻找宴会厅的位置。 她放慢脚步,朝着走廊深处走去,目光仔细扫过周围的环境, 两侧的房间大多是储物间,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布料和破损的餐具,偶尔能看到几只虫子窜过,她没有停下脚步,始终朝着记忆中宴会厅的方向前行。 走了大约几十米,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房门。 按照记忆里的位置,这应该就是宴会厅了。 纪遇加快脚步,朝着宴会厅的房门走去, 走到门前时,她微微侧身,目光透过房门的缝隙往里望去,能隐约看到房间内部的景象, 在宴会厅中央的位置,有一个微弱的光点在缓缓闪烁,按照系统提示,那个光点应该就是第一个需要踩点收集的记忆碎片。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连衣裙,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房门的把手,缓缓朝着里侧推开。 就在她的手推动门板、房门刚打开一条缝隙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再次骤变, 破败的墙壁、废弃的杂物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之前看到的崭新繁华模样, 空气中再次弥漫起淡淡的花香,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宴会厅映照得金碧辉煌。 宴会厅的大门已经完全打开,刚才那个侍者正站在门内,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看到她推门,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地说道: “小姐,您可算进来了,快请进,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纪遇也跟着笑了笑,跟着侍者走进宴会厅,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热闹的景象,宴会厅内摆放着整齐的餐桌,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 不少穿着华丽礼服的宾客站在四处交谈,笑声和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十分热闹。 几个穿着礼服的男女看到她走进来,纷纷停下交谈,朝着她看了过来, 其中一个穿着淡蓝色礼服的女人笑着朝她挥手,语气亲切地说道: “伊莎贝拉,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第353章 欢庆宴会 旁边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男人也跟着点头,笑着说道: “伊莎贝拉,你今天真是太漂亮了,这身裙子很适合你。” 纪遇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顺势回应着众人的招呼,心底默默记下自己的临时名字: 伊莎贝拉。 侍者引着她朝着宴会厅中央走去,沿途不断有宾客和她打招呼,语气都十分亲切,有人笑着和她寒暄,有人轻轻点头示意,还有人抬手朝她挥手,能看出“伊莎贝拉”在这些宾客中并不陌生。 纪遇一边回应着众人的招呼,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宴会厅内的环境,目光悄悄落在中央那个闪烁的光点上, 那是她需要收集的记忆碎片,也是她接下来的首要目标, 她维持着优雅的姿态,放慢脚步配合侍者的节奏往前走,同时留意着周围的宾客,竖起耳朵捕捉他们交谈中的只言片语,试图从中找到关于古堡的其他线索。 侍者将她带到宴会厅中央的一张餐桌旁,示意她坐下,语气恭敬地说道: “小姐,您先坐在这里稍等,老爷很快就会过来。” 说完,他躬身退到一旁,站在不远处等候吩咐。 纪遇轻轻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态优雅,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宴会厅中央的光点, 那个光点就在不远处的花艺装饰旁,距离她不到十米,刚好在她技能可探查的范围之内, 她暗暗记下这个位置,等待合适的时机过去收集。 纪遇趁着等候的间隙缓缓抬眼,仔细打量着整个宴会厅的布置。 整个宴会厅十分宽敞,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灯光柔和地洒在每个角落。 宴会厅里摆放着大约二三十张餐桌,整齐分布在四周和中央,每张桌子都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各色菜肴,菜肴种类丰富且摆放得很整齐。 但是,这场宴会似乎没有明显的主题, 她扫过整个宴会厅,看不到和婚宴相关的布置,没有婚宴应该有的新人海报,也没有象征喜庆的专属装饰。 它也不像升学宴或其他庆祝类宴会,没有悬挂任何祝贺的横幅。 看起来……似乎更像是一场简单的欢庆宴会。 而且这二三十张桌子大小一模一样,摆放得十分规整,间距均匀,没有一张桌子显得格外突出,没有大一圈的主桌,桌上的菜肴和餐具也都是统一样式。 这就更看不出来这个地方的主题在哪里了。 纪遇皱了皱眉。 这样豪华的布置搭配精致的菜肴,本该对应一场隆重的宴会, 可从这些细节来看,反而像是一场日常的欢聚小宴。 她坐在凳子上又观察了片刻,目光扫过周围交谈的宾客, 宾客们穿着各式各样的华丽礼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端着酒杯轻声交谈,有的拿着餐盘挑选食物,还有的靠在墙边低声说笑。 她试图从他们的神色和交谈中找到线索,可宾客们大多在闲聊家常,谈论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突然晃动起来。 周围的宾客、精致的菜肴和华丽的装饰瞬间变得模糊,颜色渐渐褪去,紧接着便快速消散,繁华的宴会厅瞬间被破败的景象取代。 纪遇下意识眨了眨眼睛,再睁开时,眼前已经只剩下了破败不堪的宴会厅, 刚才那二三十张桌子依旧摆放在原本的位置,只是早已失去了记忆之中原有的光泽。 上面的菜肴也都已经风化,变得干枯发黑,紧紧粘在餐盘里,看得出来放置时间已经很久了。 纪遇缓缓站起身。 刚才在记忆碎片之中,侍者说老爷很快就会过来找她。 她不确定这段等待时间里会发生什么,也不确定老爷的身份和目的,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先走一步看一步。 她打算趁着这段空闲时间在宴会厅四周逛一逛,仔细查看一下宴会厅的布置。 刚才身处繁华幻象中,周围宾客往来穿梭,人声嘈杂,视线又被人群遮挡,她还没机会仔细观察宴会厅的细节,只能匆匆扫过大致的布局。 现在刚好可以趁机探查,既能熟悉环境,也能寻找线索,还能为后续的行动做好准备。 她维持着宴会小姐的姿态,朝着宴会厅一侧走去,目光仔细扫过周围的一切。 宴会厅的墙壁上布满灰尘和蛛网,有的地方还挂着细小的杂物, 墙角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桌椅,似乎是备用的东西。 她走到那些破败的餐桌旁,缓缓停下脚步,仔细查看桌上已经风化的菜肴,没看见有什么不对。 继续往前走,就见到宴会厅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舞台,舞台的地板已经破损,出现了好几处裂缝,上面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布料和破损的乐器。 再看向布料,不难看出大多已经褪色发黑,上边布满了污渍和破洞,乐器也大多破损不堪。 舞台旁边有一扇虚掩的小门,门轴已经生锈,门后似乎是一个储物间,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堆放着更多废弃的杂物。 她没有贸然上前推开房门,只是默默记下这个位置,打算等探查完宴会厅主体再过来查看。 她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留意着是否有闪烁的记忆点,同时也在寻找蛇形印记之类的线索。 现实世界里看不到闪回画面中的记忆光点,纪遇只能凭借刚才在幻象中看到的位置锁定大致方向。 她绕着宴会厅慢慢走了一圈,重新确认了花艺装饰的位置,也看清了宴会厅内的所有通道和角落。 她在确保自己不会在移动时迷失方向,也确保自己在遇到危险时能快速找到逃生路线后,才朝着记忆中光点所在的位置走去。 刚走到距离花艺装饰不远的地方,眼前的景象突然再次发生变化, 破败的环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繁华宴会的模样,周围的光线变得明亮起来,水晶灯的光芒洒在身上。 第354章 逃离宴会厅 她能感受到周围宾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耳边还能听到隐约的交谈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还有轻柔的背景音乐。 一切都和刚才的场景一模一样,真实得让人分不清是记忆还是现实。 记忆画面里,她正站在那个花艺装饰旁, 花开得十分鲜艳,各色花朵簇拥在一起,对面依旧是那个穿着黑色礼服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面容英俊,手里端着两杯红酒,酒杯晶莹剔透,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他脸上的笑容带着亲昵,眼神里还有一丝急切,带着恳求说道: “伊莎贝拉,陪我喝一杯吧。” 纪遇能感受到伊莎贝拉心底的抗拒和犹豫,这种情绪顺着记忆传递过来,让她也生出几分共情。 片刻之后,伊莎贝拉微微侧身,避开男人递过来的酒杯,语气平静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明确拒绝了男人的要求。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之后,他没有再劝说,反而猛地抬手,将手里的一杯红酒朝着伊莎贝拉的方向泼了过来, “啊!” 深红色的酒液瞬间溅在她的裙摆上,留下一大片刺目的污渍。 不等伊莎贝拉反应过来,男人已经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只是这一次,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不明不白的意思, 接着,他伸手就朝着她的手腕抓了过来。 伊莎贝拉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巧妙地避开了男人的手。 【快逃!】 伊莎贝拉的脑海之中只剩下了这一个词语。 她能感受到男人身上传来的压迫感,这感觉让她浑身战栗,甚至有些不敢动弹。 但是强烈的求生欲还是迫使她转身,飞快地逃窜。 男人见状,脚步不停,继续朝着她逼近,眼神里的急切更甚,伸手想要再次抓住她。 纪遇完全沉浸在这段记忆里,她能深刻感受到伊莎贝拉的恐惧和急切。 她跟着记忆里的本能,下意识地转身,朝着宴会厅大门的方向快速跑去。 身后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呼喊声紧紧跟着,越来越近,让她不敢有丝毫停留,心跳不断加快,手心也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纪遇猛地从记忆中抽离出来, 眼前的繁华景象瞬间消散,重新变回了破败的宴会厅。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裙摆,裙摆干燥而整洁,并没有被泼上红酒污渍,似乎才反应过来刚才的一切都是记忆碎片的画面,不是现实。 她大口喘了口气,平复着心底的慌乱,手依旧有些发凉。 【警告,请依照人物行动逻辑进行游戏。】 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她反应过来自己必须跟着伊莎贝拉的记忆行动,朝着外面跑才能贴合人设。 可这段记忆只到转身逃亡就戛然而止,没有任何路线指引。 她此刻只记得宴会厅的大致布局,根本不知道具体该往哪个方向跑,也不知道伊莎贝拉当时是朝着哪个出口逃离的。 她来不及多想,只能先在宴会厅里绕着桌椅快速奔跑。 她一边跑,一边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到出口, 可慌乱中根本找不到正确方向,只能在原地打转, 情急之下,她看到不远处的舞台,想着或许可以躲到舞台后面暂时避开追击,等冷静下来再寻找正确的逃亡路线,便朝着舞台的方向冲了过去。 可刚踏上舞台的台阶,脑海里就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行为不符合记忆轨迹,扣除积分5分,当前剩余积分215分。】 纪遇心头一紧,立刻停下脚步。 看来,在宴会厅里打转不对,朝着舞台跑去也不对,都不符合伊莎贝拉当时往外逃离的记忆。 那么,伊莎贝拉的本能应该就是逃离宴会厅了, 她立刻调整方向,不再犹豫,朝着宴会厅的大门冲了出去。 冲出宴会厅大门后,外面是一条宽敞的走廊,走廊此刻也恢复了繁华模样,灯火通明,墙壁上挂着精致的壁灯,灯光柔和,照亮了整个走廊。 地面铺着光滑的大理石地砖,能清晰地映出人的身影, 两侧分布着几个房间,每个房间的门口都挂着精致的木牌,但是房间门紧闭着,没有可以隐藏的地方。 一旦被追上,根本无处可躲。 她不敢停留,只能沿着走廊快速逃亡,凭着直觉随便选择了走廊左侧,朝着深处快速跑去。 没有再听到系统扣除积分的提示音,她知道这个方向符合记忆轨迹,便加快速度往前跑,同时召唤出黑色渡鸦,让渡鸦在自己十米范围内探查路线。 渡鸦扑棱着翅膀在她头顶盘旋,它快速扫视着前方的环境,时不时朝着某个方向发出轻微的鸣叫,指引着前方可以通行的道路。 这座古堡十分庞大,除了主体建筑,旁边还有很多小楼,各个小楼之间都有通道相连,形成一个复杂的布局,一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 纪遇只能沿着走廊一直跑,她的身形似乎和许久之前的那个女孩隐隐重叠, 穿过好几个通道,沿途的走廊越来越窄,墙壁上的壁灯也越来越少, 光线渐渐变得昏暗,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安静,只剩下她的脚步声和渡鸦翅膀扇动的轻响。 跑了一段时间后,似乎是受到了“伊莎贝拉”的影响,她的体力渐渐不支,脚步也慢了几分, 但她不敢停下,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跑。 又跑了一会儿,她看到前方有一条通道,通道两侧分布着各式各样的房间,房间门口都挂着简易的木牌,木牌上的字迹大多写着“客房”“侍从房”等字样,看起来像是古堡的客房区域。 这里的房间排列得十分整齐,间距均匀,墙壁上的壁灯依旧明亮,照亮了每个房间的门口。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其中一个房间的门缝里隐约有微弱的光点闪烁。 这是…… 记忆碎片? 她心中一喜,瞬间来了力气,立刻加快脚步冲到了那个房间门口。 第355章 伊芙卡 进到房间里面,纪遇并没有立即有所行动,她先大概地扫视了一下这个房间所在的环境。 这间屋子的整体结构和现实世界之中那些常规的那些客房还是比较相似的,里边就是有一个床,然后有个桌子,桌子旁边摆放了一张凳子…… 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而就在她扫视整个环境的时候,突然,一个东西吸引住了她的注意力: 那个桌面上正放着一块剩余大半的面包,看起来还算是新鲜的面包,似乎刚刚有人食用它不久。 “窸窸窣窣——” 就在这个时候,纪遇的背后突然响起了一阵有什么东西靠近的声响。 纪遇立刻转身,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张惨白的人脸,安静地伫立在了她身后的不远处。 纪遇:?! 她控制身体重心向后移动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面容苍白的女孩注视着突然闯入房间的陌生人,却似乎没有什么被惊吓到的模样,反而还冷静地主动开口询问道: “你……是新来的吗?” 纪遇思索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她也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孩。 这女孩看着年龄不大,不过似乎是个西方人的相貌,金发碧眼,穿着白色的小裙子,还蛮可爱的。 女孩看着纪遇打量自己的样子,似乎并没有觉得冒犯,再次开口又问道: “我叫伊芙卡,你叫什么名字?” 纪遇按照当前副本身份设定,很快回答道: “我叫伊莎贝拉,你好伊芙卡。” 伊芙卡点了点头,然后她也上下打量着纪遇,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伊莎贝拉,你为什么会来到这座古堡里面?” 纪遇思考了一下,按照自己之前所经历的记忆碎片里的剧情说道: “我是被邀请来到这个古堡参加一个宴会的。” 伊芙卡的目光停在了纪遇身上,许久都没有移动。 接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伊芙卡才缓缓开口道: “不,你不是。” “你和来到这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纪遇在此刻似乎感受到了伊莎贝拉的情绪。 恐慌、惊讶、不知所措,还有一丝狠戾,似乎对面所说的问题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但是还没等纪遇有所反应,在对面这句表述落地之后,伊芙卡的实体形态就开始消散起来,她的躯体轮廓也逐步化作了灰蒙蒙的虚影。 这也标志着房间内触发的记忆片段落幕了。 纪遇的脑海之中同步刷新了副本进度统计。 从踏入古堡的范围开始,她已经累计触发了四段独立的记忆画面。 而这个时候,系统也终于显示了古堡之中所有的记忆碎片个数: 整套副本体系包含十三处记忆碎片点位,纪遇当前完成进度差不多是在整体剧情的三分之一左右。 纪遇皱了皱眉。 根据之前的剧情,结合伊芙卡的话,伊莎贝拉似乎并没有收到古堡宴会的正式邀约。 再加上之前第一个类似新人指引的片段,纪遇合理怀疑这位想要进来的动机,只是停留在建筑门外偷听到了场内人群的私下交谈。 那两个人在商议转运一件特殊物品进入古堡内部区域,然后看起来还不像好人。 于是,伊莎贝拉借着人群混乱的间隙,顺势混入宴会宾客群体当中。 想到这里,纪遇不由得又开始总结起了自己看到的一切疑点。 第一,那场私下交易提及的未知物品应该存在明确指向,但是这个物品到底是什么,她还暂时没有线索。 这件物品是否依旧留存在古堡内部,还有具体存放的位置……也处于未知状态。 她心里一边琢磨接下来该干什么,还想着要不要顺着线索去找找大家说的那个东西。 不过,眼下还得顺着这段记忆里的剧情走,现在外头还有人在找人,她的处境并不算安全。 这时候贸然出去实在太冒险,很容易就撞上古堡里那些人。 纪遇转头把整个屋子又看了一遍,打量着屋里各样的东西。 靠墙摆着的大衣柜看着倒是挺宽敞,躲进去藏个人完全没有问题。 她当即就决定先躲进衣柜里避一避风头。 她弯腰钻进衣柜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站好,伸手把柜门关了个严实。 没想到,柜门一关,外面走廊里的动静就顺着门缝清清楚楚传了进来。 外面传来了一道低沉的男人声音,听着似乎就是之前追自己的那个男人: “伊芙卡,你屋里是不是进来外人了?” 紧接着,纪遇就听见伊芙卡回话,她的声音明显非常颤抖,似乎被吓得不轻: “大人,我屋里没有来过别的人。” 这话说完,外面一下子没有了声响, 就在纪遇以为外边已经结束了的时候,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伊芙卡,做事说话都要老实点,你心里也清楚,对着我们撒谎不会有好下场。” 话音刚落,就听见咚的一声轻响,伊芙卡已经吓得跪在了地上。 她放低了姿态,说话的语气格外恭敬,也格外小心翼翼: “伊芙卡不敢瞒着各位大人,大人对我有恩,这份情我一直都记着。” 外头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纪遇透过柜门的门缝,就看见那个男人走到了伊芙卡边上。 对方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语气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既然你心里明白,那就老老实实说说刚才都瞧见了什么。” 伊芙卡把自己听到的动静“如实”说了出来: “我就听见有脚步声从我门口经过,朝着走廊里面走过去了,其余的我一概不清楚,没有大人的允许,伊芙卡也不敢随便开门出去张望。” 门外的男人轻笑了一声,没有再多追问别的事情。 随后,他的脚步声慢慢响起,又慢慢减弱,直至消失。 纪遇就安安静静待在黑漆漆的衣柜里一动不动,等确定外头彻底安全了才敢动作。 她轻轻推开柜门,从里面走回房间当中。 屋里还是之前破破旧旧的样子。 第356章 秘密通道 还好系统的声音里没有出现什么积分扣除的提示,看来这次躲起来的举动也刚好契合了伊莎贝拉的做法。 想着,纪遇慢慢走到门边,悄悄拉开一点门缝打量着外面的走廊。 这片地方全都是一间间客房,路两边的屋子模样几乎都一模一样。 好好的私人古堡,没有必要修这么多长得一样的房间,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奇怪。 一边打量着,她回想了一下刚才两人的对话。 伊芙卡刚才故意说了个自己走去的方向,正好让她可以在这个时候避开对方的路线。 纪遇走出房门,朝着和那人相反的方向慢慢往前走。 一路上看见好多房间门都没有关严实,全都半掩着留着缝隙。 她在一排排样式一模一样的房间里来回走动,接连推开了好几扇房门, 里面的摆设布局全都相差无几,连摆放的杂物位置都大同小异,越看越让人莫名觉得压抑。 纪遇想着,可能是因为这里的环境让她莫名想到了监狱…… 就在她随意走动探查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警告,行为偏离人物调性,扣除积分5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心头一紧,下意识脚步一乱,直接朝着走廊外面快步跑去。 跑动的举动却似乎再次触碰到了规则的限制,提示音紧跟着再度响起: 【警告,行为偏离人物调性,扣除积分5分。】 接连被扣分数,她不敢再随意乱走,连忙停下脚步折返回去,重新走回最开始进来的那间客房。 既然不让跑,那就是这个房间有问题…… 纪遇开始仔细查看起了这个房间。 桌面、床底、地板……似乎都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一番细致的搜寻过后,她停下动作站在屋子中央,眉头微微皱起默默思索起来。 结合一路走来见过的所有房间布局,再对照整座古堡大致的格局走向,她终于慢慢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片区域房间数量充足,整体范围也算规整, 可和这个房间的空间拼接起来……总觉得缺了一大块, 这个空间里四周的建筑排布隐隐透着不协调,这片地方定然还有一处隐藏起来的隐秘区域没有显露出来。 想着这些,她在房间里慢慢走动起来,抬手对着四周的墙壁一处处轻轻敲打,靠着敲击发出的不同声响仔细分辨起了墙体背后的状况。 很快,纪遇就察觉到了一些问题。 这间客房和之前走廊里见过的所有房间都存在一个差别: 屋内摆放的桌子位置不同。 对比其余房间规整的布局来看,这里的空间距离凭空少了两三步左右的空余位置。 按照古堡客房统一的建筑格局来讲,桌子侧边本该留出一片宽敞的活动区域。 可这片本该空旷的位置,此刻却被一堵墙壁封死,导致整体原本还算得上宽松的布局看着格外别扭违和。 于是,她径直走到这面突兀的墙壁跟前,抬手一下下轻轻敲击着墙面,顺着墙面缓缓试探着往角落挪动。 等到手掌落在墙体偏僻的边角处时,耳边立刻传来一阵空旷空灵的回声。 这清脆的声响和别处沉闷的声音截然不同,她当即确定,这面墙壁背后应该是空无一物的。 看来有空间啊…… 纪遇思索了一下,从身上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对准墙面衔接的缝隙位置缓缓发力。 好在,这层用来遮掩视线的假墙壁质地并不坚硬,远没有想象中那般牢固。 随着匕首不断凿动,墙面渐渐裂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缝隙,细碎的墙皮碎屑不断往下掉落。 没过多久,眼前的墙面就被硬生生破开一道宽大的洞口。 洞口之内,没有半点光亮渗入,整片区域都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莫名有些像黑洞。 纪遇微微弯下腰身,小心翼翼抬脚,迈进了这条隐秘的通道里面。 踏入密道的那一刻,一股浓重刺骨的阴冷湿气扑面而来。 寒凉的气息紧紧包裹住她的全身,顺着衣衫的缝隙不断往纪遇的骨骼里面钻。 长久封闭的通道里空气流通极差,四处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还夹杂着霉味。 整条密道之中没有摆放任何照明之物,视线所及的地方全都被浓重的黑暗笼罩。 脚下的路面长年无人打理,变得坑洼凹凸十分难走,纪遇只能拿出了自己的应急灯源照着慢慢走。 越是朝着密道深处慢慢前行,周遭弥漫的寒气就会变得愈发浓郁逼人。 四下非常安静,纪遇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 她就这么抬步顺着幽暗的通道不断向前行进,道路中途还延伸出许多岔路,交错的路径铺展开来,也不知道分别会通向哪里。 纪遇于是放慢了脚步,感受起了四周的空气流动。 右边……似乎有风? 一般来说,气流贯通的位置距离出口会更近, 她当即调整行进的方向,朝着有风涌动的通道走去。 脚下的路面持续向上倾斜,全程都处在上坡状态。 她抬眼望向前方,估算着自己爬升的高度。 差不多已经有三四层楼高了。 终于,往前走了许久,狭长的通道抵达终点, 纪遇推了推老旧的门,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 接着,一处全新的空间出现在视线当中。 纪遇停下脚步站稳身体,目光扫视四周。 这片区域的范围十分开阔,内部搭建的结构和楼下那些房间有着很大区别。 下边那些要是被形容为“标间”的话,那么眼下这个房间就差不多是总统套房的级别了。 虽然已经因为年久失修看着很破旧,但是无论是家具、水晶吊灯,还是床的大小之类的陈设,都无一不显示着这个房间之前的豪华。 难道这里是……古堡主人的房间吗? 可是,这么一个豪华的房间,为什么会与楼下最普通的某一间客房相连? 纪遇有些疑惑,小心地在房间里看了几圈。 就在此时,一个记忆碎片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皱了皱眉,将手放了上去—— 第357章 又是暗道?? 在碰到记忆光点之后,眼前的景象瞬间又发生了切换。 面前破败的情景又回到了不知多久前那个豪华的场景,这房间里却还是空无一人。 纪遇下意识抬头扫过四周,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她刚刚出来的密道门那边。 此刻这个位置上却立着一件雕塑。 刚刚她从密道推门出来的时候,这里是什么都没有的。 这个雕塑为什么会消失? 后来去了哪里? 一连串的疑问接连冒了出来,她还没有来得及多想,突然,她刚刚看着的那个雕塑似乎缓慢地移动了一下,接着,她的脚底板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纪遇瞬间浑身一僵,下意识将呼吸放轻。 看来是有人要来了。 好在这个房间里面放着不少宽大的柜子,内部的空间看着是足够藏下一个人的。 她立刻就近钻进了一个柜子,缓缓地合上了柜门。 然后她就蜷缩在柜子里面的空间,心里默默吐槽:自从进了这个古堡之后,自己似乎一直在钻各种各样狭小的空间,也不知道这古堡到底是为什么会设计成这样,整得和个密室逃脱的空间一样。 大概在她藏进柜子之后的两三秒,一道粗重的喘息声就从外面缓缓地传了过来。 纪遇微微侧过身,将眼睛凑近了柜门的缝隙,透过那道狭窄的空隙向外望去。 很快,她就看见了一个刚刚从密道之中挣扎着爬出来、身形高大的男人。 这个人她是没有见过的。 但是她的脑海里,伊莎贝拉的记忆碎片却随之翻涌起来。 伊莎贝拉似乎认识这个人,并且还对这个男人抱有一丝畏惧和敬畏的情绪。 在柜门外,男人粗重的呼吸持续了几下,然后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迈步走向了房间内的那张办公桌。 接着,他坐到了凳子上,拿起了桌子上堆叠的纸张,低头翻看了起来。 他就这么一直看着文件,纪遇也就这么一直被困在了柜子里面。 没有办法,现在要是开柜门出去,肯定会被抓个正着,她也只能就这么死等在里边。 要是这个时候有个人把男人引走的话,自己或许还有逃脱的方法。 她就怕自己一直待在这,男人也一直在这处理文件。 要是后面他还直接睡在这的话,自己不就是被困在这了吗? 不过好在外面的男人似乎非常专注,她也能够在这宽大的柜子里面稍微活动一下自己的四肢。 既然现在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纪遇也就干脆选择开始在柜子的内部摸索起来。 这柜子的材质非常细腻,摸上去冰冰凉凉的。 她一点一点地摸过去之后,还真被她从这柜子的两侧找到了两处明显不太正常的凸起。 她尝试着将两处凸起同时按下之后,一声极轻的响声从她的身后传了出来, 紧接着,她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虽然这响声非常轻,但是奈何房间里面实在是太安静了,这声音落在纪遇耳中还是非常明显的,也不知道落在柜子外面的那个男人耳中会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纪遇吞了口口水,她不敢确认男人是否听见了这个声音,于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眼睛再次凑到了这个柜子缝旁边,且将自己的手往后够了一下。 身后本是实心的柜子一侧,此刻却变成了空的通道。 又是一条密道。 纪遇暗暗骂了一声,早知道就不在这个时候四处乱摸了。 她以为这种按钮按下去应该只是个小机关,说不定还能引起外面人的注意,结果没想到竟然又给自己搞出了一条密道。 这地方的人都是属地鼠的吗?? 而在这个时候,外面刚刚一直在持续的纸张翻动的声音也突然停了下来,整个房间都陷入了安静。 办公桌前的位置,也赫然已经没有了男人的身影。 这男人去哪了? 纪遇心中刚升起疑惑,突然,她眼前一黑,一只眼睛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内,正对着她躲藏的方向。 纪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她知道柜子里面一片漆黑,对方是没有办法看见自己的,可是突然被这样一双眼睛盯住,她也是险些控制不住发出了尖叫。 她知道,男人一定是听见了这柜子里面的动静才会靠近查看的, 看来不能继续躲在里面了。 想到这里,纪遇也不再犹豫,侧身钻进了身后的通道, 然后,她盯着面前柜门的动静,就在男人伸手拉开外面柜门的同一瞬间,她抬手用力地合上了通道的暗门。 柜门开启的声音与暗门闭合的声音恰好重叠,于是,男人打开柜门时,柜内早已空无一人,并且也没有听到什么异响。 男人似乎有些惊讶,站在柜前低声嘀咕了几句, 纪遇和他隔了一道墙,没能听清具体的内容。 既然来都来了,她也就开始慢慢往暗道深处挪动。 此刻纪遇依旧处在记忆碎片的场景之中,通道内的环境也和之前那种破旧的感觉完全不同,这里似乎还维护得挺好,脚下的地面很平整,空气也很干燥清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男人往前迈步的脚步声。 看来,虽然自己及时离开了那个空间,这个男人还是准备亲自查看一下这个通道。 纪遇不敢停留,身体前倾,顺着通道向前快步跑动。 通道里没有光亮,她只能凭借直觉向前行进。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暗门被打开的动静。 紧接着,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该死。” 急促的脚步声顺着通道快速逼近,纪遇感觉到自己和身后的那个人的距离在不断缩短,压迫感层层袭来。 她不敢回头,脚下速度再次加快,拼尽全力向前逃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四周的通道环境突然再次变化。 墙体开始出现破损,记忆碎片的场景在此刻消散,这段回溯的记忆也走到了尽头。 纪遇:…… 玩得好一手卡点啊!! 她没有停下奔跑的动作,依旧顺着记忆碎片里的路线,继续在暗道中逃亡。 第358章 竟然有枪 纪遇脚下不停,借着暗道内微弱的光亮只顾着一路向前狂奔, 跑了不知多久,前方的道路突然开阔起来。 她停下脚步稳住身形抬眼望去,眼前出现了三条朝向不同方向延伸的岔路。 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三条岔路的入口处都悬浮着一团记忆光点。 纪遇盯着三处光点,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 身后的追兵随时都有可能赶上来,她没什么时间犹豫,只能随意选定最左侧的一条岔路抬脚冲了进去。 刚踏入岔路,身前的记忆光点瞬间被她吸收,熟悉的记忆回溯感再次裹住了她,周遭的环境也跟着微微晃动了一下。 下一秒,前方道路的尽头突然涌出两个人影,个个身形挺拔,手里都握着武器,步伐整齐地朝着她的方向逼近。 他们将整条岔路堵得严严实实,硬是没留下半点可以绕行的空隙。 纪遇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多做纠缠,立刻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折返。 她一路狂奔回到三条岔路的交汇位置,目光扫过另外两处岔口, 那两团记忆光点还悬浮在原地。 纪遇咬了咬牙,转头冲进了中间的那条岔路。 令人绝望的是,中间的记忆光点被触碰的瞬间,前方同样涌出了两个人, 他们的反应甚至更快,只用了一秒就举起了手里的武器对准了她的方向。 纪遇:…… 靠北了运气这么差吗!! 她不敢停留,再次被迫原路折返,接着硬着头皮冲向最后右侧的岔路。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她只能孤注一掷。 结果,记忆光点刚一触碰,前方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又是两个人影准时出现,拦住了她前进的道路。 纪遇只能再次返回, 接连三次碰壁,接连三次折返回岔路中心,纪遇感觉自己心脏都快受不了了。 她就这么看着三条岔路的入口,此时此刻,那里已经站满了手持武器的人影, 六个人互相配合,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封了个彻底。 纪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双脚微微分开,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从身后的主通道传来。 纪遇微微侧头,看见之前在房间里遇到的那个中年男人正气喘吁吁地朝这边走来, 他的脚步还有些踉跄,大概是刚才追得太急,胸口也在不停起伏。 男人走到不远处停下,扶着墙壁缓了口气,目光落在被三面围住的纪遇身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嘿嘿,小老鼠……你……” 纪遇看着对方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反而有了一丝兴趣。 与此同时,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探入衣内,握住了那柄一直藏在身上的匕首。 在男人依旧得意地盯着她的时候,她骤然抬手握紧匕首,径直朝男人的方向猛冲过去! 男人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冰凉的刀刃已经狠狠刺入了他的身体, 男人的动作瞬间停住,脸上的得意即刻消失,只剩下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 纪遇拔出匕首,看都没再看对方一眼,立刻转身朝身后的通道狂奔而去。 “大人!” “先生!” “快……去追……” 身后的人群瞬间混乱起来,嘈杂的呼喊声接连响起,还有人在大声喊叫着指挥,一时间乱成一团。 其中,两人快步上前围在倒地的中年男人身边查看情况,其余四人在犹豫片刻之后还是迈开脚步追在了纪遇身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纪遇能感觉到自己还处在记忆碎片的场景里, 这里的一切危险都是真的,所以,自己必须得尽快往外跑。 她拼尽全力在蜿蜒的暗道里穿梭,可身后的追兵速度很快,脚步声越来越近,距离一点点缩小,压迫感也越来越强,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他们抓住。 “嘭!” 屋漏偏逢连夜雨,几声沉闷的枪响突然在密闭的通道内响起,震耳欲聋的声响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回荡,震得她耳朵发鸣,脑袋也有些发昏。 纪遇心头一紧,没想到这些人手里还有枪械,逃亡的难度一下子大了很多。 她强迫自己冷静,集中全部注意力,靠耳朵捕捉子弹划破空气的细微声响,及时调整身形躲避起了子弹。 “砰砰砰!” 接连几颗子弹擦着她的身侧飞过,重重撞在两侧的墙壁上。 她本以为躲开子弹就能暂时安全,可暗道墙壁的材质很特殊,子弹撞上去后,竟然有几颗直接反弹了起来,朝着她的方向再次射来。 纪遇躲闪不及,一颗反弹的子弹划过她的胳膊,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慢慢渗出。 但疼痛没让她停下脚步,反而让她更清醒, 她咬紧牙关,任由伤口传来阵阵刺痛,脚下依旧没放慢速度,只顾着往前跑。 身后的枪声还在继续,子弹反弹的声音不停传来, 胳膊上的伤口越来越痛,失血让她的脚步有些虚浮,眼前也开始有些发花, 通道内的光线越来越暗,前方的道路也变得更狭窄, 纪遇只能侧身前行,尽量缩小自己的目标。 跑了没几步,前方的道路再次出现分叉。 纪遇停下脚步,快速打量两条岔路, 其中一条岔路应该通往的是刚才那个中年男人所在的豪华房间。 另一条岔路则漆黑一片,幽深难测,她完全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也不清楚这条路最终会通向哪里。 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房间的模样,宽敞开阔,灯火通明,没有任何可以遮挡身形的地方, 只要她敢踏进去,身后的追兵一旦赶上,借着灯光肯定能轻易锁定她的位置。 她甚至能想到,自己刚一露面,那些人就会举着枪朝她射击, 没有遮挡物的掩护,她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大概率会被打个半死不活,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再看旁边那条漆黑的岔路,虽然充满未知,不知道里面是否有其他危险,可至少处于黑暗之中,和她现在所处的环境一致。 黑暗能帮她隐藏身形,哪怕追兵追进来,她也能借着黑暗的掩护寻找反击或者脱身的机会,还有一丝反制的可能。 身后的脚步声和枪声越来越近,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她犹豫,纪遇咬了咬牙,不再纠结,转身朝着那条漆黑的岔路冲了进去。 第359章 阁楼 纪遇顺着倾斜的通道一路向上奔跑,身侧的环境也逐渐变回了破旧的模样。 跑着跑着,身后追兵的呵斥声也不知不觉间慢慢减弱,最后彻底消失。 不仅如此,四周的紧迫感也一并像潮水般褪去,那种被紧追不舍的窒息感也随之消散,空气中残留的紧张气息也变得稀薄起来。 纪遇原本还只是松了口气,心里想着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至少不用再担心身后的子弹可能打到自己了。 但是片刻之后,她又察觉到了不对。 这好像并不是单纯的回到了现实的时间线,而是身后的追兵似乎根本就没有追上来,因为追逐带来的压迫感也都完全消失了。 这份突如其来的平静没有让她感到丝毫放松,反而让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太过反常的平静背后,往往藏着更难预料的危险。 似乎只有一个可能了,就是他们觉得追上来是没有必要的,是白费力气,或者说这个通道通网的地方是他们无权进入的,也是对于正在逃亡的纪遇来说更加危险的地方。 可是眼下她已经没有其他的任何选择了。 身后的通道虽然暂时没有追兵,却依旧藏着未知的隐患, 那些追兵或许就躲在某个隐蔽的角落,等着她回头,一旦她贸然折返,等待她的必然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身前是唯一的出路,哪怕前方的危险比身后更甚,哪怕等待她的是未知的陷阱,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她攥紧手中的应急灯,压下心底的不安,抬脚继续上行。 一路上,她也在试图梳理自己的处境。 目前看来,她来这座古堡的初衷,和记忆碎片里那个一路逃亡的伊莎贝拉还是不同的。 伊莎贝拉踏入古堡,似乎是为了探寻某个秘密。 而她纪遇,来到这座古堡的首要任务,是找到那枚蛇形信物, 至于收集那些散落的记忆碎片,弄清古堡的过往还有伊莎贝拉那段经历都只是顺带的事情, 暂且来说,只要能拿到蛇形信物,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暂且搁置。 而且,和伊莎贝拉那个时间线里的人相比,她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现在的古堡早已破碎不堪,经历了岁月的侵蚀和无数次的变故,很多曾经致命的危险区域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杀伤力。 更重要的是,她并非这个时间线的人,她的存在更像是一个旁观者,一个任务执行者,就算她偶尔偏离剧情,就算她做出了和伊莎贝拉不同的选择,也只是扣除一些积分而已,不会像伊莎贝拉为自己的一个选择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份优势至少是可以减轻纪遇的后顾之忧的。 这么想着,心底的顾虑消散大半,纪遇定了定神,再次调整好呼吸,继续顺着倾斜的通道上行, 凭着脚下的坡度和攀爬的体感一点点估算,大概又往上走了三四层楼的高度,脚下的路面渐渐变得平整,前方的通道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然后,一扇老旧的木门突兀地出现在黑暗中,像是一道分界线,隔开了通道与另一个未知的区域。 那扇木门看起来已经存在了很久,木门上的油漆早已剥落殆尽,金属门把手布满了锈迹。 纪遇停下脚步,抬起手中的应急灯缓缓环顾四周,仔细扫视着通道的每个角落,试图找到记忆光点的踪迹, 不过这块地方似乎真的没有任何记忆光点,似乎不是伊莎贝拉曾经踏足过的地方。 纪遇深吸一口气,微微皱了皱眉。 虽然很疑惑,为什么这个地方没有记忆光点自己也没有收到任何的积分扣除提示,但是纪遇还是很快就决定打开这扇门,先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轻轻一拧门把手,紧接着,老旧的木门被她缓缓推开,一股混杂着灰尘的风从门后扑面而来。 令她感到惊讶的是,门后不是另一条通道,也不是什么华丽的房间,而是一间阁楼,一间看起来和童话里刻板印象中的阁楼一模一样的阁楼。 阁楼的屋顶低矮且微微倾斜,几乎快要碰到人的头顶,墙面是暗沉的木质板材,上边布满了划痕和污渍,角落里堆着杂乱的物件。 而且这阁楼里的光线十分昏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屋顶的破洞照了进来。 这种阁楼向来是恐怖故事和都市传说的常客,纪遇自然也不敢放松警惕。 她尝试着踏进去一步,然后站在门口没有贸然往里走,只是打量着整个空间。 越看,她心底的不安就越强烈,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只能尝试着继续往里走了几步。 这阁楼的四周被简陋的木板分隔出了一个个狭小的隔间,隔间的大小大致相同,像是一个个小小的牢笼。 隔间的门大多已经破损,有的歪斜地挂在门框上,有的则直接缺失,露出了隔间里面漆黑的空间。 墙面和地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深色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泼洒上去的。 纪遇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拭了一下墙面的印记。 指尖只能拂下一层薄薄的灰尘,印记依旧清晰地存在着。 她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那些狭小的隔间,似乎就是一个个牢房,用来关押那些被囚禁的人,让他们在黑暗与绝望中慢慢死去。 又或许,这里是用来上刑的地方,那些生锈的铁器就是刑具,那些深色的血迹就是受害者留下的痕迹…… 纪遇弯腰翻看起了角落里的物件,破损的布偶已经没有了眼睛,空洞地对着前方,生锈的铁器上还残留着模糊的印记…… 似乎都和自己的猜测对应上了。 不过奇怪的是,在阁楼里的全程她都没有听到系统扣分的提示音,也没有察觉到任何记忆光点的波动。 这很奇怪,记忆碎片不存在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或许伊莎贝拉从来没有来过这里,这片区域不在她的记忆范围之内,所以才没有触发记忆光点;又或许,伊莎贝拉在被追兵追赶的时候就已经被子弹击中丧命,她根本没有机会走到这条通道,更没有机会踏入这间阁楼—— 但是,按照系统的规则,踏入不属于伊莎贝拉记忆的区域,理应触发扣分提示才对。 第360章 四十九间房 毕竟,她的任务是复刻伊莎贝拉的逃亡路线,收集她的记忆碎片。 按照这个逻辑的话,偏离路线踏入未知区域应该会被扣除积分, 可直到现在,系统都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举动。 不过没有扣分自然是最好的,至少不用担心积分不足。 她只能暂且压下心底的疑惑继续在阁楼里摸索。 很快,她的目光停留在了阁楼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藏着一扇侧门,侧门的颜色和墙面几乎一致,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纪遇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拂去侧门上的灰尘, 随着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了下方简陋的门把手, 门把手表面同样布满了划痕和污渍,看起来和阁楼里的其他物件一样,已经被搁置了很久。 她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推—— 一股和之前一样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 可当她看到门后的景象时,纪遇却瞬间愣住了。 侧门后不是通道,也不是新的区域,而是另一间阁楼。 这间阁楼的模样、布局,甚至墙面的印记、角落的杂物,都和她所处的这间几乎一模一样。 屋顶的破洞位置相同,导致这光线形成的光斑也近乎一模一样; 墙面的划痕和深色印记位置和形状都分毫不差,角落里的物件,无论是落灰的木箱、破损的布偶,还是生锈的铁器,摆放的位置都和之前那间阁楼完全一致,仿佛是用复制粘贴的方式造出来的。 纪遇心里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没有停下脚步,快步走到这间阁楼的侧门位置,果然也找到了一扇门, 再次推开,眼前的景象依旧没有变化,隔壁还是一间一模一样的阁楼, 同样的布局,同样的杂物,同样的诡异气息。 就这样,她一间连着一间地推开侧门,每推开一扇门,看到的都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阁楼, 这些阁楼整齐排列,一直延伸向远方,仿佛没有边界一样。 纪遇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慌乱。 她顺着这些阁楼一路摸索,小心翼翼地绕着这片区域走了一圈,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半个小时,或许是一个小时,她终于绕完整片区域,看到了自己来的时候的密道口,也就意味着她回到了开始的房间。 走完一圈,这个阁楼区域的地图也在她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这些阁楼一共有四十九间,整齐地围成了一个密闭的圆圈。 她在圆圈里反复穿梭,每一间阁楼都一模一样,差点让纪遇以为自己遭遇了鬼打墙。 根据脑海之中的地图,再凭着大致的体感,她能确定阁楼的某一侧应该是朝向古堡外面的, 毕竟一个圆嘛,总得有外边那一侧。 也就是说,只要能够判断出哪边是圆形的外侧。再凿开墙壁,就能摆脱眼前的困境,继续寻找蛇形信物。 这个念头一出,纪遇立刻来了精神,疲惫感也消散了大半。 她从口袋里拿出匕首,在应急灯的光晕下走到阁楼一侧的墙壁前,对准墙面二话不说就开始凿了起来。 她愈发庆幸这座阁楼早已年久失修,墙体并不牢固,那些木质板材和砖块,只要用点力气就能撬动。 于是,随着时间推移,碎屑不断落下,墙面渐渐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紧接着,缺口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撬动了几块砖块后,一丝微弱的光芒从砖缝里透了进来, 纪遇心里一喜,凑近砖缝仔细观察起了外面的景象, 此时此刻,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大概是中午时分阳光最强烈的时候, 耀眼的阳光顺着砖缝落在了阁楼的地面上,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驱散了一丝阁楼之中诡异的气息。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滋滋”的轻响。 她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低头看去,就看到阳光照到的地方,墙面和地面的血污正在快速融化。 原本斑驳肮脏的墙面竟慢慢变得崭新干净,露出了墙面原本的颜色。 “轰隆——”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诡异的现象,面前的墙壁突然开始自行坍塌了起来。 一声巨响过后,墙体纷纷脱落,激起一阵浓重的烟尘, 纪遇连忙抬手挡住眼睛,护住头部,身体也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等烟尘渐渐散去,她缓缓睁开眼,发现面前的墙壁已经完全消失, 墙壁之外,正是她之前所在的那片森林, 她所在的阁楼离地面大约有二三十米高,往下看去,地面上的树木清晰可见,却也让人感到一阵眩晕。 她低头看向墙体外壁,发现上面钉着一些凹凸不平的物件, 这些东西间隔均匀,看着倒是非常适合攀岩,仿佛是有人特意在这里设置的,为了让人能够从这里攀爬下去。 纪遇没有攀岩的经验,好在她的身体力量还算不错,而且逃生的路就在眼前,断没有放弃的道理。 想着这些,她心念一动,召唤出两只渡鸦, 渡鸦扑棱着翅膀从她的脑海中飞出,落在她的胳膊上,轻轻扶着她的身体帮她稳住身形,。 纪遇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抓住外壁的凸起,身体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开始慢慢向下攀爬。 自己在古堡里已经待了不算短的一段时间,却只收集了8个记忆碎片,离收集齐全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而那枚至关重要的蛇形信物依旧没有半点线索,不知道藏在古堡的哪个角落,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找到它…… 就在她一边思索一边向下爬,爬到中途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旁边的一扇窗户。 窗户的玻璃已经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窗内有一个台子,上边放着一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的东西。 纪遇的心跳瞬间加速, 这个光芒…… 是信物?? 她停下攀爬的动作,稳住身形再次凑近窗户, 没有错,台子上的那件东西,确实散发着与蛇形信物相似的光芒。 为了确认,她立刻调出系统地图,地图上原本没有任何标记,可在她看到那件东西的瞬间,地图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光点旁边还标注着“信物”两个字, 纪遇:! 今儿个走狗屎运了这是?? 第361章 爱丽丝·蛇 纪遇心中一喜,抬手一拳打碎了窗户上的玻璃。 随着玻璃碎片“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她侧身钻进窗内,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玻璃碎片,快步走到台子前。 那台子也非常旧了,上面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尘。 不过,就算积了如此厚的一层灰尘,那个发光的吊坠依旧非常显眼。 纪遇快步走到那个台子面前,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将那个吊坠拿了起来。 就在她拿起那个吊坠的瞬间,系统的声音也在她的耳边响起: 【恭喜玩家诚信是金获得蛇形吊坠*1,你已完成此次古堡探索的主线任务,可随时离开古堡区域。】 纪遇心中一喜,将那个吊坠放进了自己的左眼空间之中,顺着刚刚爬下来的路继续往下爬,最终很快就爬到了古堡的一楼。 她看了一眼现在外边的环境,太阳已经渐渐接近了正中央,距离钥匙兑换开始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钥匙兑换这个环节,谁也不知道游戏会弄出什么幺蛾子,说不定还会有一场比较重要的游戏需要参与,时间上也不好控制。 纪遇斟酌了一下,决定离开这片古堡区域,前往区域中央的钥匙兑换处。 在路上,她还可以先把这个吊坠交给发布任务的那条蛇……说不定还能获得什么线索。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快速朝着古堡的区域外跑去。 虽然她在古堡里面没待太长时间,但由于那些记忆碎片的存在和时间线的穿插,纪遇还是感受到了明显的疲惫。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在这里面的所有经历都特别耗费她的精神,中途休息一下或许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与此同时,她总觉得在古堡里面体验伊莎贝拉之前的经历时,自己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模式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伊莎贝拉的性格和她并不是非常相似,伊莎贝拉更加有正义感,却也相应比较容易冲动冒险。 她不知道伊莎贝拉最后的结局究竟是什么,毕竟按照之前的经历来看,伊莎贝拉应该没有到达过楼上的阁楼。 否则,在阁楼那么重要的地方,纪遇才不相信会一个记忆碎片都没有。 最坏的结局,可能就是伊莎贝拉没有完成自己的任务,并且被那些人抓住了。 又或者更坏的结局,就是她死在了那些人的枪口之下…… 现在也容不得她多想,纪遇斟酌了一下,先将这件事情放在一边,继续朝着自己之前预定好的安全屋方向走去。 走出古堡之后,生机盎然的感觉围绕住了纪遇,在古堡里面生死逃杀那段时间带来的负面心情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森林里的这些小动物这么可爱。 调整着自己的心态,纪遇同时也在寻找那条给自己发布任务的蛇。 令她意外的是,就在她刚刚发现其中一条蛇的时候,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沙沙的声响。 没多久,似乎是第一个看见她的蛇去通风报信了,她之前看到的那条蛇又快速朝着她靠近了过来。 不过,那些蛇似乎没有放松警惕,纷纷在距离纪遇差不多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为首的赫然就是之前给纪遇提供过线索的那条蛇,它似乎特别兴奋,两只眼睛闪烁着光亮。 纪遇也没有浪费时间,立刻从左眼空间之中取出了那个吊坠。 在看见吊坠的刹那,纪遇不知为何似乎从那条蛇的身上看到了笑容和激动的表情。 紧接着,那条粉色的蛇快速窜了出来,从纪遇的手中接过了那个蛇形吊坠。 接下来的一幕让纪遇有些目瞪口呆。 她眼睁睁看着那条粉色的蛇与吊坠触碰在一起后,面前闪过一阵光芒。 那条粉色的蛇身上突然慢慢长出了四肢,与此同时,它的身体也在逐渐变宽。 没过多久,一个人类女孩就出现在了纪遇的面前。 纪遇的大脑有些宕机, 她有想过面前的这条蛇不是单纯的蛇,却没想到一个吊坠竟然能让这条蛇变成人类。 面前的女孩年纪不大,大约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 在变成人形的第一时间,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四肢,然后看向面前有些震惊的纪遇,非常诚恳地对她鞠了一躬。 “谢谢你,姐姐,谢谢你帮我找回了我的信物。” 旁边的那些蛇在她变成人形的第一时间,纷纷停在了原地。 但也只隔了两三秒,它们就纷纷上前绕在那个女孩的身上,似乎在为她开心。 纪遇隐隐觉得,这个女孩变成人形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她对这个游戏的看法。 果然,下一秒系统的提示音就在她的脑海之中响起: 【恭喜玩家发现背后的故事线索,奖励积分一百分。】 【你获得了诡异爱丽丝·蛇的好感,诡异爱丽丝·蛇将会在后续的游戏中对你提供一定的帮助。】 【但是请注意,她也是一个人类,不要伤害她哦,不然的话,爱丽丝将会对你发出攻击。】 这个女孩还有一个西方的名字,是一个非常经典的名字。 爱丽丝似乎对她很有好感,在鞠了一躬道谢之后,主动问纪遇: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纪遇思考了一下,回答说: “我叫诚信是金。” 说完,纪遇顿了顿,斟酌着问道: “爱丽丝,你这是……什么情况?你是经历了什么事吗?” 爱丽丝在嘴里念叨了一下“诚信是金”这四个字,似乎想要记住这个名字。 听到纪遇的话后,她抿了抿嘴说道: “其实不仅仅是我,而是……而是所有人。” “大家之前也和我现在这个样子一样只是普通的人类,但是被绑到这个岛上之后,这里的人不停地伤害我们,还给我们施加奇怪的药物,大家都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动物。” “我们变成动物之后,他们就欺负不了我们了,现在这个岛上就变成了我们的地盘。” “除了之前我给你指的那个古堡,那个区域我们这些动物都进不去,只有你们这些玩家才能进去。” 纪遇注意到爱丽丝说了“玩家”这个词,赶紧问道: “爱丽丝,既然你知道玩家,那你也知道……这个岛被变成了一种惊悚游戏吗?” 第362章 你很厉害 爱丽丝点了点头,说道: “我知道的,我们的姐姐和我们说过,玩家是外来的人类。” “只要能找到愿意帮助我们、也有能力的玩家,我们就能找到自己生存的信物,变回人形。” 说到这里,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又补充道: “对了,漂亮姐姐,我会报答你的,之前给你的那些卡片只是预付的东西。” “你还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一起寻找卡片,或者……你有其他需要的东西吗?” 纪遇有很多问题想要问面前的爱丽丝,她先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问道: “其他的东西我倒是想不到什么……但是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姐姐,只要是爱丽丝知道的,爱丽丝都会告诉你!” 爱丽丝似乎非常开心自己能够给面前的这个玩家带来一些帮助。 纪遇稍微思考了一下便开口问道: “这个岛上所有的动物都会拥有自己的信物吗?你旁边的这些蛇,也都是像你一样的人类吗?” 爱丽丝皱了皱眉说道: “不是的,我们变成的动物物种都不一样。” “变成动物之后,我们有和本同类动物沟通的能力,还有一些特殊的能力,所以这些动物都很听我们的话。” “只要和我们亲近的动物,都会和我们长得越来越像,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些粉色的蛇,它们之前是各种品种的蛇,长得都不一样。” “我变成蛇之后,它们就一直听我的话、听我的指挥,越来越和我长得一样了。” “我变成人之后也有这样的能力,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让这些蛇帮你找东西,就当报答你。” 纪遇听着她的话,思考了一下,接着问道: “你们这样变成动物的人类,大概有多少个?都是分散生活的吗?” 爱丽丝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个,至少有几百个吧,大家都是姐妹。” 纪遇又问道:“你知道有多少人和你一样变回人类了吗?” 爱丽丝低下头,有些落寞地说道: “很少,除了我之外,我之前只见过姐姐。” “姐姐费了很大的劲才找到我,因为我好像是动物中比较聪明的那种。” “姐姐让我尽快找到玩家,帮助我变回人形,可除了姐姐之外,我就没有见过其他同伴了。” 纪遇摸了摸爱丽丝的头说道: “没关系,有我在,说不定能帮你解救更多的同伴。” “真的吗?姐姐!” 爱丽丝看着她,满脸惊讶地问道。 “我之前的姐姐说,那个古堡非常危险,里面的机关和设计都很难。” “之前大部分玩家在前期收集积分时,虽然有一些故事线索,但到了里面之后,就算姐姐救了一些人,还是有很多人死在了里面。” 纪遇想起自己在古堡里面的经历,也深以为然, 里面的很多机关设计都很复杂,更别说里面还有四通八达的密道,还有那些记忆碎片不触碰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记忆,碰到碎片之后,很可能会突然出现各种各样的危险。 不过她还是从爱丽丝的口中获得了重要信息,于是问道: “爱丽丝,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从外面获取古堡的资料、地图,或者古堡之前的故事吗?” 爱丽丝点了点头,说道:“之前有很多玩家也接到了我的任务,他们收集了各种线索,却都失败了。” “你能成功,真的很厉害。” 纪遇满头黑线,感情自己是跳过了前置线索,直接去收集记忆碎片了。 怪不得自己在古堡时,总感觉难度很大,还莫名其妙被安排了奇怪的身份,原来是缺少了前置条件。 “那你知道从哪里能收集这些线索吗?”纪遇问道。 爱丽丝说:“应该是各种各样的游戏,还有可以收集一些奇怪的卡片。” 纪遇听到“奇怪的卡片”,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印着塑料娃娃肢体碎片的卡片。 她连忙将自己收集的卡片全都拿出来,放到爱丽丝眼前,问道:“是这个吗?” 爱丽丝看到这么多卡片,有些傻眼了,说道: “姐姐,你怎么收集了这么多?好厉害呀!” “这不是重点,不过,既然它这么重要,我一定会收集更多的……对了,我是不是需要收集一个完整的娃娃?” 爱丽丝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的,你有这么多卡片,已经可以去兑换处兑换很多关于古堡的故事了。” “收集到完整的卡片后,应该就能解锁古堡整个的故事了。” “据我所知,很多玩家游戏结束后,收集的卡片都没有你现在这么多。” 纪遇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那这个兑换处,你知道在哪里吗?” 爱丽丝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这是我听有些玩家说的。” “他们说遇到过一些兑换商店,上面会标一些问号,还描述了问号对应的东西长成什么样。” “我记得那个东西,是姐姐之前说过的、记载古堡历史的重要历史书一类的东西,所以我才这么猜测。” “但我不知道兑换处具体在哪里,可能需要你自己去找。” 爱丽丝说完,突然打了个哈欠说道: “姐姐,我化为人形消耗了很多能量,可能要暂时进入休眠了。” “不过你放心,我会化作蛇形吊坠陪在你身边,苏醒之后会直接叫你姐姐。” “你有需要的话,比如吩咐这些蛇,直接和蛇形吊坠沟通就好,你的话会通过吊坠传给它们。” 爱丽丝又打了个哈欠,接着微光一闪,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吊坠。 纪遇赶紧向前一步,接住了空中下落的吊坠,避免它掉在地上。 这个爱丽丝的心真够大的,完完全全信任自己。 纪遇叹了一口气,这孩子要是遇到坏人,或者自己对她有非分之想,她怕是已经死了很多回了。 不过能收服这些蛇,也算是个不错的进展。 纪遇想着,直接对那些蛇说道: “你们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在生活环境内帮我找类似这样的卡片。” “我现在要暂时离开这个区域,你们找到卡片后,就守在原地,等我再次进入雨林时,会来找你们。” “你们可以派人来给我带路。” 那些蛇在原地待了一会儿,似乎在等蛇形吊坠翻译。 它们纷纷吐了吐舌头,有几个还人性化地点了点头,接着便四散离开了。 纪遇将卡片收好,朝着区域中央的钥匙兑换处走了过去。 第363章 找异常游戏 没想到她刚走了一半,就有一条蛇飞快地靠近了她。 就在纪遇刚想问这条蛇要干什么的时候,那条蛇就把一张物资卡片递给了纪遇。 随后,蛇的嘶嘶声就通过吊坠翻译成了人类的语言,传给了纪遇。 原来这张卡片是这条蛇之前找到的,因为在很久之前,为了能在一定程度上让玩家们愿意帮助爱丽丝,爱丽丝就已经吩咐过它们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收集卡片了。 只是因为每天在蛇那边收集到的卡片都会随机刷新位置,所以它们并没有积攒下多少卡片。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这条蛇好巧不巧在路边遇到了这张物资卡片,这才想起来可以交给纪遇。 那条蛇还非常诚恳地向纪遇表达了感谢。 纪遇自然是收下了那张物资卡片,然后摸了摸那条蛇的脑袋,说不用谢,还得多多麻烦它们。 她还补充道,它们要是有什么麻烦,也尽管来找她。 那条蛇嘶嘶叫了几声,就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纪遇便继续赶往钥匙兑换处。 今天的兑换处和昨天竟然不是同一个地方。 纪遇看了一下自己脑海之中的地图,今天的位置比昨天要稍微偏北一些。 也不知道游戏会具体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一边想着,纪遇一边加速往那边赶过去。 系统上是有时间显示的,就在她走到距离地图上标注的兑换处还有几百米的时候,系统发布了公告: 【玩家们请注意!钥匙兑换处即将开启,玩家可前往地图上标识的兑换处进行今日的安全屋钥匙兑换。】 纪遇立刻继续加快脚步,朝着前面走过去。 等到了兑换处,她发现这一次的兑换处依旧是一个类似于游戏机的款式。 不过这次的游戏机却和上次的风格不同,看起来光鲜亮丽了许多,上面还有各种各样彩色的装饰,更像是现代的游戏机。 纪遇看了一下上面的兑换规则,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卡片,都是基础卡牌,还有那张特殊的隐身卡。 自然,基础卡牌和隐身卡她都不准备去兑换。 刚刚蛇给的那一张基础物资卡片,倒是帮了她的大忙。 纪遇二话不说,就将那张卡片投给了这个像游戏机一样的装置。 游戏机的机身散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过后,那奇怪又令人熟悉的传送感又传到了纪遇的身上。 接着,她就发现眼前一黑,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另外一个地方。 只是这一次传送的地方和上次完全不同。 纪遇睁眼时,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房间里。 这个房间类似于在现实世界中的居民房,算是最常见的那种大约几十平米的一居室。 纪遇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系统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玩家诚信是金,你是本次第一个到达钥匙兑换处的玩家。】 【今日安全屋钥匙将由三个钥匙碎片组成,玩家当前所处位置为第一道关卡。】 【玩家当前所在房间为本次迷宫游戏的标准间,可在此房间进行五分钟观察。】 【五分钟观察时间结束后,玩家将被传送至下一个房间。】 【下一个房间将与标准间呈现相似或相同布局,若下一个房间存在与标准间本质不同的物件,玩家需及时触发警报。】 【特别提示:物件单纯的位置摆放变动,不判定为房间异常;仅当物件本质发生改变时,判定为房间异常。】 【本次通关需依次通过九个房间,仅当九个房间全部判断正确,方可完成本次关卡并获取钥匙碎片。】 【关卡中途若判断错误,玩家将被传送回第一个房间,重新开始本次关卡。】 【特别提示:标准间仅可停留五分钟,后续无论判断正确与否,均不可再次返回标准间。】 【本次关卡正式开启,祝玩家通关顺利。】 纪遇听着这规则,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不就是现实世界中风靡一时的找不同游戏吗? 只不过这一次,她并不是游戏之外的操作者,或者说,她就是游戏之中的人物本身。 而且她所看到的也不是游戏的上帝视角,而是真实的人类视角。 这个视角和鼠标操控电脑的视角相比受限更大,毕竟在这里,如果自己想要看到高处的东西,就必须得自己爬上去用肉眼去看。 就在系统把规则说完的瞬间,五分钟的倒计时就开始了。 纪遇没有浪费时间,赶紧爬上了这个房间最高的桌子,开始观察整个房间的布置。 还好这个房间是一居室,除了客厅之外,只有一个卧室和一个浴室,浴室里面包含了厕所,房间里面没有厨房。 只是她越看这个房间,就越觉得哪里有些眼熟。 思索片刻之后,她很快就发觉,这个房间的很多布局和她之前在古堡里面看到的那些像标间一样的房间有很多相似之处。 不过也不是完全一样,这里的装修比记忆碎片里面看到的那些还要日常一些。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和古堡有什么关联,但并没有深究, 现在是记忆时间,她需要在最快的时间内记住这个房间所有的装饰和摆放。 首先,这种找不同游戏最喜欢设置异常的地方,她自然是最先观察的—— 比如说各个家具的颜色和材质,还有墙上挂着的画。 那幅画上画的是一片花海,上面的花颜色各异、品种繁多,一旦出现异常,人很容易被蒙骗过去。 与此同时,就算这里没有出现异常,要是没有记清楚,也很容易产生这里和之前不一样的幻觉。 而且这个房间里面还刻意摆放了一些果盘,果盘上水果的数量这些也都需要仔细记忆。 还有沙发上的枕头,纪遇注意到枕头并不是整齐的,其中少了一个小枕头,也不知道被放到哪儿了。 客厅大致逛完之后,纪遇先去到了卧室。 这个卧室的床的风格,也和古堡里面的非常相像。 卧室里面要记得东西也不少,她快速将所有细节都过了一遍,然后看了一下床头柜,将床头柜的抽屉拉开。 果然,她在里面找到了一个本子,本子上面写的文字密密麻麻。 诡异的是,纪遇却一个字都看不懂,就像她的认知出现了什么问题一样。 而且她越想努力记住这些字的样子,就越能察觉到自己的精神值正在快速下降。 不对,这个本子有问题! 第364章 PLAN B 纪遇赶忙将本子合起来,放回了抽屉里,但脑海之中还停留着刚刚本子上面的内容。 在那些画面停留在脑海之中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明显不对,整个人的精神似乎都受到了影响。 可奈何这也有可能是异常出现的地方,纪遇只能强行将它记在脑海之中。 然后她去了厕所,这个厕所倒是非常普通,白色的瓷砖,还有经典的一些装修,非常干净整洁,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点。 纪遇还特意数了一下脚下瓷砖的数量,毕竟这种地方要是有什么异常,自己忘了那可就没地儿说理去了。 五分钟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结束了。 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一刹那,房间里的所有灯都关了起来,只留下出门的地方还留着一盏灯。 纪遇急着往外走,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回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匆匆的人影,但却没有看清楚人影到底长什么样。 她心中一紧,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系统强行送出了这个房间。 再回头的时候,她背后的门已经关上了。 奇怪的是,这扇门的风格也是最普通的、纪遇所生活的国家那种居民房的样式,和古堡的门没有半丝半毫的关系。 更加关键的是,这个家门口贴了春联,这几乎能确定,这应该就是纪遇所在的那个国家的东西。 这似乎和她在这个岛屿上见到的所有西方人的西式风格都完全不一样。 纪遇皱了皱眉,又将春联的字和门的样式记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 接着走了差不多十几步,她的视线中又出现了一扇门。 眼前依旧是那个中式的门,上面还贴着一模一样的春联。 她很快确认了一下门口的布置都和之前看到的一样,然后就推门走了进去。 进门之后,并没有发现非常明显的不一样的地方,包括她所注意到的那幅画上的花,还有那并不整齐、少了一个枕头的沙发,都和之前那个标准房间一模一样。 纪遇在客厅待了一会儿,靠着自己极强的记忆力,将画上的花核对了一遍,发现花儿和标准房里的完全一样。 她趁着这副花的正确样子还在眼前,又将花的颜色和布置在记忆中再次巩固了一遍。 然后,她又检查了客厅桌子等其他家具,它们的材质也都没有什么问题。 她再次确认一遍之后,就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面乍一看也没有任何问题,纪遇还不信邪,趴下来看了一下床底,又核对了一下墙的长度和房间的宽度,也都是和标准房一样的。 然后她打开了床头柜,床头柜里面依然有那个本子。 她咬了咬牙,还是选择打开了那个本子, 本子上的文字依旧是她看不懂的样子,但是她却能莫名体会到文字之中似乎有一股极强的情绪,只是始终体会不出来那种情绪究竟是什么。 文字之中的情绪冲击力极强,她感觉脑海里甚至有一点晕晕的。 她又赶紧看了一遍本子,没有发现什么错误之后,就将那本本子放回了抽屉之中。 接着,她又去了厕所,厕所里面的布置依旧和她刚刚在标准房看到的一模一样——瓷砖的颜色、数量,还有淋浴间的排布以及马桶,都和之前的房间没有区别。 纪遇又确认了一遍之后,就从厕所走了出来。 第一个关卡的房间,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纪遇皱了皱眉,不过也有可能这是游戏要让她放松警惕的一个手段。 但她还是有些不信邪,又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细节有错误。 她只好叹了口气,朝着门口走去。 一路走到门口之后,面前出现了两条路,一条是上楼的路,一条是下楼的路。 系统的指示音再次响起: 【关卡提示:若判定当前房间存在异常,请选择上楼;若判定当前房间无异常,请选择下楼。】 她刚在脑海之中再次核对了一遍房间里的装饰,觉得房间没有任何问题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在第一次走出标准房的时候,有一个人影进来时撞了她一下, 当时虽然倒计时已经快要结束,但她仍旧处于那个房间里面,只是在从房间往外走的时候遇到了那个人影。 那个人影,算不算在房间的布置之内呢? 纪遇感觉浑身都起了冷汗, 如果这真的是异常的话,那这个游戏的难度可以说是极高了。 毕竟人们的注意力比较集中的时段,通常是在记忆的开始和刚刚开始探查的时候。 但是这个游戏却在她记忆的末尾、倒计时已经结束的时候,安排了这样一个人影, 然后在她确认第一个房间里面没有任何错误的时候,让她安然走出来,没有再次撞到那个人影。 可以说,这个人影的消失,安排在任何一个房间都没有安排在第二个房间的效果好。 因为第二个房间如果没有出现那个人影,大部分人可能都会下意识忽略最后出现的、还不知道算不算在房间设施内的这个细节。 那么,自己到底要不要把这个人影算在这个房间的异常之内呢? 纪遇赶紧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首先,游戏的一切布置肯定都有它自己的缘由和意图,游戏不可能莫名其妙安排一个没有任何作用的东西出现在她出房间的那段时间之中。 那个人影肯定有其特殊存在的原因, 但它存在的原因,到底是单纯的线索,还是这个房间的一部分? 纪遇皱了皱眉,开始回忆起之前系统所说的规则。 规则之中只是说,如果判断错误,会让她回到第一个房间,却并没有其他的惩罚措施。 按照系统的这个说法,她可以尝试无数遍,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就算错了也可以从头再来。 虽然纪遇不太能理解这个系统这次竟然这么好心,没有设置什么致命的陷阱,而只是想将玩家耗死在这里,但至少从现在看来,就算她这一步走错了,受到的损失也很小。 而在纪遇的判断中,她当然偏向于这个人影也是房间的一部分。 就算是错了,那她这次也就认了。 想了想,纪遇还是朝着上楼的楼梯走了上去。 然后在走到上一层的时候,她眼前的楼层赫然就从十层变成了九层。 她的判断是正确的, 那个人影真的是在这个游戏视角下真实存在于房间中的内容。 纪遇握了握拳头, 这游戏可真是设计得有些阴间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脑海之中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是冰冷规范的语气: 【检测到玩家选择找不同游戏b方案,触发支线任务。】 【主线任务:玩家需抵达一层,完成关卡通关。】 【支线任务:还原当前房屋内发生的事件,支线任务完成后,玩家可直接获取第三天安全屋钥匙,同时发放第二天安全屋钥匙。】 【b版本找不同游戏规则补充:玩家错误次数不可超过三次,错误次数累计满三次,将直接判定玩家任务失败,予以淘汰。】 【请玩家谨慎操作,预祝玩家顺利完成任务。】 第365章 一家三口 纪遇听见系统新的播报声落下,方才正要抬步大步向前的身形猛地僵住。 她暗自腹诽,好家伙,自己方才的选择,反倒给了系统刁难她的把柄。 之前她还觉得,这游戏其实还算宽松,没有设置犯错次数的硬性限制,最大的折磨不过是一遍遍耗着玩家的时间,磨掉耐心罢了。 按概率来说,只要运气够好,或是反应够快、出手够利落,总有碰对通关路径脱身离开的那天。 当然,前提是玩家得赶在天灾降临前顺利逃出。 可眼下,她不过是第一层判断正确,就变成了只剩下三次犯错的机会。 纪遇轻轻叹了口气, 但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不过好在她参与这场游戏,本身就有一部分目标是还原完整的故事真相。 所以无论系统是否将其设为支线任务,她的核心目标始终没有改变。 只是如今多了一个比较严格的容错限制而已。 纪遇整理好自身心绪,迈步朝着下一个房间走去。 这一间房间的门口依旧贴着鲜红喜庆的对联。 纪遇推门而入,入目所见的沙发与挂画,依旧和标准房里边的布置毫无区别。 随后,她开始细致地观察整个客厅的每一处细节。 既然系统表明这是一条带有故事线的场景,就必然隐藏着更多特殊细节去讲述这个故事。 纪遇记得,自己此前探查时,曾在客厅的桌面上看到过一张人物合照。 照片上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这张照片当时她还多看了几眼,因为这张照片看似是近期新打印的质感,可画面的色调、人物的穿搭风格,都和这间房间的整体氛围格格不入,实在是显眼得很。 她还记得照片里的人物是一对夫妻和一个小女孩。 还有一个特殊之处是,这一家三口的母亲是金发碧眼的西方人,父亲则是典型的东方人长相。 他们的女儿有着一头黑发,五官轮廓却带着西方人骨相的立体感,一眼就能看出是个漂亮的混血小孩。 纪遇第一次探查房间时,就尝试过拆开相框取出里面的照片,看看还有没有隐藏的线索或者细节什么的。 但她当时很彻底地失败了。 这个相框是完全钉死的,外边的卡扣不管用多大的力气都掰不开来,也就导致内部的照片根本无法取出。 纪遇还想着要不试试用小刀撬,但是一阵危机感很快笼罩住了她,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这个危险的想法。 可这一次,当她再次试探着打开相框时,原本紧实卡死的卡扣竟被她轻松掰开了。 打开这玩意的时候,纪遇微微一怔,立刻意识到这应该算是本房间的异常之处。 她顺势将所有卡扣全部掰开,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里面的相纸。 和她预想的一样,这张相纸的质感很新。 她拆开相框,除了查看相纸的材质和大致年份外,最主要的目的,其实是想看看相纸背面是否留有文字。 凭借过往查阅各类资料的经验,很多人都习惯在相纸背面落笔题字,既是对当时拍摄的信息留念,也是为日后翻看时留存一些美好回忆。 纪遇将相纸翻转过来,果然看到了一行字—— 但让她意外的是,这行字是英文书写的,也不是什么日期或者地点,而是一个简单的单词。 字迹的前半部分不知被何物遮盖,又或是受自身认知限制无法辨识,仅剩一个清晰的姓氏: moREAU。 纪遇低声念出了这个姓氏: 莫罗。 这是一个不算常见、却也绝不生僻的英文姓氏,结合照片上的人物,不难猜想大概率就是照片里那位西方母亲的姓氏。 前面的字迹长短规整,应该是这位女士的名字,可惜如今已经模糊不清。 纪遇默默记下这个关键姓氏,将相纸原样放回相框,将相框复原如初。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走进了卧室。 仿佛游戏早已预判到她发现了相框的异常,这间卧室的床铺装饰,和之前第一个标准房间出现了极为明显的差别—— 这第二个房间的床铺上,多出了许多精致的娃娃。 纪遇上前拿起这些装扮精致的娃娃,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拨开了娃娃的衣物。 看清娃娃的内里构造时,她的动作骤然停滞了下来。 这些娃娃的内部躯体结构,和她此前获得的卡片上印制的塑料玩偶模样高度重合。 不,不只是高度重合,是完全一模一样。 这类玩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背后又暗藏着什么含义? 纪遇微微皱眉,仔细端详了几个娃娃,再未发现其他异常,只好先放下娃娃。 随后,她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了那本会引发自己精神不适的日记本。 她知道翻看这本日记会损耗自身精神值,带来不适感,可直觉告诉她,这本日记藏着整场关卡最核心的线索。 诡异的是,虽然日记上的图案依旧没有变化,但这一次,她竟然能读懂部分文字了。 妈妈、漂亮、喜欢、想念、找她…… 她只能读懂这些带有特殊含义的词汇,依旧无法串联整句话,也没办法读懂整篇日记的完整内容。 不过仅凭这几个零散的字词,她大概能拼凑出些许信息。 这似乎是一个孩子的心声: 大概意思就是,自己的妈妈很漂亮,自己很喜欢妈妈,也十分想念妈妈。 不难推测,这位母亲大概率因为某种变故,离开了这个家。 纪遇强忍着头晕目眩的不适感,将日记本合上,稳稳放回抽屉之中。 即便找到了两处异常,她也没有放松警惕,继续在卧室内仔细排查。 确认除了娃娃和日记外再无其他线索后,她才离开卧室,走向洗手间。 这一间洗手间同样出现了细微变化。 纪遇第一眼扫视时并未察觉什么异样,但很快便发现这一间洗手间的温度与湿度极不自然,仿佛不久前刚有人在此沐浴过。 而后,她走近细看,赫然发现房间左侧摆放着一个红色的儿童浴桶。 第366章 判断错误! 这种浴桶尺寸偏小,只适合幼童使用,尺寸刚好适配照片里那个小女孩的年纪。 纪遇将这条线索默默记下,再次细致扫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其他线索后,转身朝着房间门口走去。 就在她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房间内的灯光骤然熄灭。 一道人影再次重重撞上了她的肩膀。 她迅速回头,身后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无法看清。 第一次遭遇人影撞击时,她以为是自己反应太慢、没有提前戒备,才没能看清黑影的样貌。 但这一次,她早已做好十足准备、提前做好心理预判,转头的瞬间依旧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形。 五官、穿搭、细节全部一片模糊,看到的线索几乎为零。 似乎这个黑影的所有细节,本就是被刻意模糊的。 纪遇只能将这道模糊的人影形态深深记在脑海里,随即迈步出门,朝着楼上走去。 果不其然,楼层跳转至了八层, 上一层房间的异常十分明显,她并没有觉得自己会误判,于是坦然上前观察门口的春联。 春联的字迹、笔锋、新旧程度,全都和原本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确认无误后,她径直推门走进屋内。 进门后,她第一时间直奔客厅的合影相框。 这一次相框背后的卡扣再次卡死,纹丝不动。 纪遇用力掰了数次,依旧无法将其打开。 难道这个房间的相框异常恢复正常了? 她随即扫视客厅整体布局,目光落在沙发上时,身形骤然一顿。 沙发的枕头摆放也出现了明显变化。 标准房间里是小枕头叠放在大枕头上,且原本缺失一个小枕头,如今所有枕头杂乱堆砌在沙发上,毫无规律。 但她立刻想起了系统的规则, 单纯的物品位置变动,并不算房间异常。 纪遇仔细清点了一遍枕头数量,很好,总数并未增减。 看来杂乱的摆放只是游戏设置的陷阱。 只是如此凌乱的沙发布局,到底暗藏着什么深意? 她压下疑惑,按照此前的路线走进卧室。 抬眼望去,床上的娃娃数量比上一个房间多出了两只。 看到这些娃娃的瞬间,纪遇心底莫名生出一股违和感。 她很快察觉出了问题所在,这一次,有几只娃娃的衣物上,都出现了许多被利器割开的裂口。 她凑近细看,发现娃娃的脸部也布满了细小的尖锐划痕。 这些划痕并不深,没有划破表层材质,十分隐蔽,只有对着光线才能隐约看清。 且仅有新增的两只娃娃带有划痕,其余原本存在的娃娃依旧完好无损。 纪遇再次打开床头柜的日记,这一次她能读懂的文字更多了。 果然和她猜测的一致,日记的主人记叙的就是自己有一位容貌出众的母亲。 母亲长相绝美,远近闻名,深受身边人的喜爱。 可某天母亲返回自己的故乡后,便彻底失踪了。 她很想念妈妈,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日记的后半页,她也读懂了零星词汇,大多围绕找妈妈、逃跑、失踪等内容展开。 结合线索不难推断,日记主人的母亲是外国人,当年返回异国探亲时意外失踪。 此事发生在日记主人年幼之时,所以她才会日夜思念母亲,写下这些文字寄托心绪。 剩余的文字依旧无法解读,她的认知正在被这场怪谈场景一点点侵蚀,或者说是……同化。 纪遇清楚,自己能读懂这些特殊文字,必然会伴随未知副作用。 但这些文字是最直接最关键的线索,想要获取线索,就必须付出对应的代价,这是无法规避的规则。 纪遇咬了咬牙,从随身空间取出一支精神恢复剂喝下。 她的精神值损耗速度过快,若不及时补充,恐怕撑不完十个房间就会彻底透支。 好在游戏并未禁止使用药剂,这是她仅有的缓冲机会。 只是精神恢复剂只能挽回损耗的精神值,无法让她的精神状态回归巅峰。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继续走向浴室。 这一次的浴室干净空旷,没有出现红色儿童浴桶,也没有潮湿水汽和异常的温度变化。 也就是说,除了破损、新增的娃娃之外,这个房间再无其他异常。 纪遇再三确认后,转身走出浴室,准备离开房间。 出门瞬间,那道诡异的黑影再次出现。 纪遇早已预判黑影的位置,刻意凑近观察,依旧看不清任何细节。 但这一次,她隐约判断出了黑影的穿搭风格。 身形挺拔规整,像是身着西装或正式职业装。 或许是距离过近,她隐约从黑影身上闻到一缕似有若无的奇异香味。 这股香味格外熟悉,她一时却想不起究竟在何处闻过。 纪遇一边思索香味的来源,一边迈步下楼。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系统警报声骤然在耳边响起: 【警告!玩家诚信是金判断错误,错误次数 1。】 【玩家已传送回十层房间,请重新开始关卡。】 【当前剩余可错误次数:两次。】 骤然响起的系统提示,打断了纪遇的思绪,让她瞬间僵在楼梯间。 她望着眼前依旧鲜红崭新的春联,一股寒意瞬间从后背蔓延全身。 前面那个房间里没有异常? 怎么可能? 难道她方才看到的破损娃娃,全都是幻觉? 可在这种严苛的找异常游戏中,若玩家亲眼所见的景象都能是幻觉,那人类玩家根本没有通关获胜的可能。 又或是频繁翻看日记导致精神污染,让她产生了视觉偏差? 无数念头瞬间涌入纪遇的脑海。 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若是翻看日记就会触发幻觉,那这场游戏本身就是无解的死局,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与其纠结无解的猜测,不如重新梳理线索、寻找真正的问题所在。 她再次回想系统最初的核心规则,关于房间异常的判定标准仅有一条。 【特别提示:物件单纯的位置摆放变动,不判定为房间异常;仅当物件本质发生改变时,判定为房间异常。】 那么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那些娃娃并非本房间凭空出现的异物。 那些娃娃是有人从房间某个隐蔽角落取出来,摆放在了床上。 第367章 灯下黑 虽然需要从头开始是一件无论落在谁身上都十分令人恼火的事情,但好在纪遇前面还没有通过太多房间。 能在这个阶段发现问题,总比在最后几层房间时突然被打回十层要好得多。 纪遇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 她看着面前依旧完好正常的春联,推门走了进去。 她第一眼就看出此刻身处的这个房间和标准房间有着诸多不同。 墙面的色调、地面的材质,都更贴近古堡内部的装修风格,这也导致原本房间自带的现代气息几乎已经荡然无存。 这显然是一间存在异常的房间。 但纪遇并没有急着出门前往楼梯间,而是开始仔细翻查整个房间。 她先看向了卧室的床铺。 这一次床上只有两个娃娃,不过表面都是完整的,没有破损的痕迹。 她再次翻看日记本,很遗憾,这次她回到了一个字都看不懂的状态,甚至连文字附带的情绪她都几乎感受不到了。 随后,纪遇开始在房间里大范围细致搜索。 既然上一个房间判定为无异常,那就说明消失的娃娃只是被藏在了某处,而且藏匿的位置一定极为隐蔽。 她自认已经排查过所有常规可开启的柜子、抽屉与收纳区域,没有任何遗漏。 能避开她全方位搜查的位置,绝对不在普通区域之内。 纪遇快速思索,这个地方要么只能是古堡那种隐秘密道,要么是床底、抽屉这类家具暗藏的暗格。 她逐一翻遍了卧室所有的抽屉与柜子,仔细敲击了每一面墙壁。 无论是床体本身、床背靠的墙面、侧边墙体,还是床对面的墙壁,都没有发现任何暗格。 紧接着,她开始仔细检查房间的地板。 遗憾的是,地板上同样没有暗格。 她甚至猜测,或许是某一块瓷砖下方藏有空间。 但每一块瓷砖,无论是踩踏的触感还是敲击的声响都完全一致,并不像是有异常的样子。 她不甘心,想要拿出匕首撬开一块瓷砖一探究竟。 可就像此前尝试撬动相框一样,只要她生出强行破坏的念头,强烈的危机感便会瞬间笼罩全身。 这份危机感极强,已然达到了能够威胁她性命的程度。 纪遇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数次,依旧毫无头绪。 难道娃娃被藏在了客厅的其他位置? 可她刚刚已经敲击排查过客厅的所有柜子与墙壁,墙体单薄,应该是不存在什么可以藏物的夹层空间。 她的直觉偏向于,娃娃原本出现在卧室,藏匿地点大概率也在卧室。 不过这只是她的直觉判断,并没有切实依据支撑。 就在她环视全屋、苦苦思索之际,视线忽然抬向了天花板。 游戏圈自古流传“自古ct不抬头”的定论,如今恰好应验在了她的身上。 她竟然差点忽略了天花板这个最容易被忽视的位置。 纪遇抬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暗自庆幸及时反应过来。 这间房间的层高不算太高,她踩着屋内的桌子,刚好能够触碰天花板。 于是她立刻开始逐片排查整个房间的天花板。 排查天花板的难度极大,桌子的覆盖范围十分有限。 想要检查完所有区域,就必须反复挪动桌子到各个角落。 部分区域被床铺和家具遮挡,无法直接放置桌子,她只能先搬开障碍物再进行排查。 在她排查完房间三分之二的区域后,终于在靠近房门的天花板处发现了异常。 纪遇抬手敲击天花板,耳边瞬间传来一阵空洞的咚咚回响。 她心中一喜,终于找到了线索。 这清脆的空响足以证明,天花板上方存在中空空间。 她立刻仔细端详这块天花板,表面平整光滑,没有任何缝隙。 她完全找不到可以开启天花板的机关与入口。 既然能敲出中空的声响,就说明这块天花板一定可以开启。 她将桌子挪到房间最边缘,整体观察天花板的结构。 这不看不要紧,一眼望去,她瞬间浑身一震。 这间房间的设计极为隐蔽,整片天花板与墙体的衔接处,藏着一道细到极致的缝隙。 天花板与墙体本身就存在折角,这道细微缝隙完美隐藏在折角之中,肉眼极难察觉。 哪怕她刚刚站在桌面上近距离观察,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最终,她开启四色视觉技能,才捕捉到了这一处细微的异常缝隙。 由此可以确定,这间房间的整片天花板,都是可以整体降下的活动结构。 可控制天花板升降的机关,到底藏在何处? 纪遇无奈轻叹,这间房间的机关设计,和古堡的房间简直异曲同工。 错综复杂的机关、暗藏的隐秘空间层出不穷,也不知设计这间房间的人是否不嫌繁琐。 心里暗自吐槽的同时,她迅速从桌上跳下,开始全方位搜寻机关位置。 床底、床头柜侧面、床铺背面、房间各个墙角,她全部细致排查了一遍。 一番搜寻无果,让她不由得有些身心俱疲。 这时,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自己刚刚踩踏的桌子上。 难道是灯下黑? 她立刻翻来覆去仔细检查整张书桌。 终于在书桌侧边,发现了一个暗藏的回弹式机关。 她正盯着机关锁芯凝神观察,指尖刚触碰到机关,它便自动弹开。 纪遇探头向内看去,里面赫然是一个天花板升降控制台。 好家伙,果然是典型的灯下黑设计。 纪遇暗自感慨,随即准备降下天花板。 就在这时,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在卧室内直接降下天花板,她根本无法看清顶部藏匿的物品。 思索至此,她将桌子搬到卧室门外,站在桌前按下了下降开关。 她眼睁睁看着天花板缓缓下落,慢慢降到了房门中间的高度。 此时,卧室内的床铺、柜子等高大家具牢牢顶住了天花板,导致它无法继续下降。 她只能折返卧室,将所有遮挡、阻挡的高大家具全部搬到客厅。 这一番费力的搬运消耗了她不少体力。 好在所有障碍物清空后,天花板终于可以下降到她身高以下的位置。 而天花板下方呈现的景象让她瞬间心头一震。 第368章 天花板的暗格 天花板的中空夹层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塑料娃娃。 每一个娃娃的服饰样式、破损程度都各不相同。 越靠近夹层深处的娃娃,外观越是陈旧,仿佛历经了无数摧残与磨难。 最深处的娃娃已经严重损毁,五官模糊,几乎无法辨认原貌。 纪遇看着这些残破的娃娃,脑袋莫名涌出一阵尖锐的痛感,仿佛她的情绪感知与这些娃娃产生了奇妙的共情联结。 她强忍着周身莫名传来的疼痛感,开始认真清点娃娃的数量。 算上床面上摆放的两个娃娃,这间房间的娃娃总数一共十八个。 一想到后续每一层房间,她都要重复搬空家具、降下天花板、清点核对娃娃数量的操作,纪遇就不由得一阵头疼。 更棘手的是,标准房间内从未出现过任何娃娃。 如果后续异常房间的娃娃数量存在偏差,她很有可能会再次判断失误,浪费一次容错机会。 纪遇只觉得头皮发麻,压力倍增。 只是之前标准房内,若是系统要求玩家在标准房间的五分钟观察时间里找出这个隐秘夹层中的娃娃,并清点数量,这个要求实在太过苛刻。 她猜测,这应该就是触发b版本关卡的核心难度之一了。 若非开启了支线的b版本,根本不会有这般隐蔽繁琐的排查机制。 她轻轻叹了口气,快速调整好自身心态,接受了自己被关卡机制套路的事实。 随后,她将天花板重新升起归位,把搬出来的家具粗略挪回房间原位。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走向洗手间继续排查。 这一间洗手间内同样摆放着浴桶,且尺寸比之前见过的更小,应该是适配年龄更低的幼童。 不过,按照合照中的小女孩年纪,也应该能够使用这款浴桶。 纪遇将洗手间的空间彻底排查了一遍。 她特意逐一敲击了所有疑似存在隐藏空间的墙壁、天花板与地板,确认洗手间内没有任何暗格与异常后,她才离开房间。 这次离开房间时,也没有黑影冲撞她。 这间房间存在大量隐藏异常。 她判定房间存在异常,果断选择上楼。 没有出现意外,她顺利回到了第九层。 刚踏入第九层,纪遇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的房门和她此前见过的样式截然不同。 脚下原本鲜红的地毯彻底消失,变成了纯黑色。 门口的春联样式也悄然改变,依旧是正红色,可上面的文字变得晦涩难懂,她完全无法辨识。 她继续向内走去,这间房间的装修风格,和上一层那间脱离标准房、偏向古堡风格的房间几乎一模一样。 她走进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日记本。 页面上的文字依旧无法识别,在她眼中如同鬼画符一般。 她返回客厅,尝试撬开那张全家福相框,依旧以失败告终。 房间内甚至没有出现幼童使用的浴桶,没有其他明显异常。 纪遇思索片刻,还是耗费力气降下天花板进行检查。 夹层内加起来依旧是十八个娃娃,没有增减。 而这一层的床面上,只摆放了一个娃娃。 她暂时无法判断娃娃数量变化代表的含义。 只是隐约察觉到,娃娃的数量,大概率和房间的状态、隐藏的剧情条件息息相关。 但其中具体的关联逻辑,她暂时无法推演出来。 彻底排查完毕后,纪遇回到房间门口。 这次出门依旧没有黑影冲撞她。 她继续向上行走,顺利抵达第八层。 第八层的情况同样怪异。 房间装修恢复成标准房间的样式,床上摆放着三个娃娃。 天花板夹层的娃娃,加上床上的三个,总数依旧保持了十八个不变。 浴室中依旧摆放着尺寸偏大的幼童浴桶,这是这间房间最明显的异常。 再加上黑影没有出现,纪遇仔细复盘排查一遍后,继续向上前进。 很好,没有触发警告。 这是她第一次抵达第七层。 第七层门口的春联正常,房间整体装修也和标准房间完全一致。 但纪遇一眼就发现,这一层的床面上摆放着十五个娃娃。 其中破损最严重的娃娃,五官已经模糊不清,全身衣物布满破损裂口。 恍惚之间,她甚至看到娃娃的体表渗出了血迹。 可当她眨眼凝神、想要仔细确认时,那些血迹又消失不见了。 她甚至无法分辨这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娃娃想要传递的特殊信息。 纪遇皱了皱眉,打开床头柜的日记本,随即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变化。 这本日记上的绝大部分文字,她竟然都能看懂了。 除了此前看懂的、主人幼年思念离家母亲的内容外,后续所有文字,都清晰地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妈妈不是失踪,妈妈是逃跑了。】 【别人说,妈妈是主动离开这个家的。】 【别人说,爸爸是坏人。】 【但我不觉得爸爸是坏人,我认为那个陌生的叔叔才是坏人。】 【有一个陌生的叔叔经常来家里,妈妈看起来很讨厌他。】 【那个叔叔的长相,和身边所有普通人、和我的爸爸都截然不同。】 纪遇耐着性子,继续阅读日记后续的内容。 日记主人的文字口吻,随着篇幅推进逐渐变得成熟。 从最初孩童稚嫩、语序混乱的表达,慢慢变得通顺,逻辑清晰。 整篇日记足足有上千字,其中夹杂着不少孩童的语气词与琐碎的念叨。 但纪遇依旧能从字里行间读出主人复杂又压抑的情绪。 日记主人的童年因为母亲的离开备受影响。 身边没教养的小孩,时常以此为借口疏远她、嘲笑她。 而心地善良的成年人,又会因为她缺失母爱,格外偏爱、照顾长相好看的她。 可在这些大人的闲谈中,她听到了不一样的真相。 大人们说,是爸爸的过错,才逼得妈妈离家出走。 年幼的她懵懂无知,信以为真,一度十分怨恨父亲。 她认为是父亲的问题才让自己失去母亲,受尽同伴的嘲笑。 随着年岁增长,她树立了正确的三观,不再被旁人的评价左右自己的认知。 儿时嘲笑她的同伴长大之后,也意识到了自己年少的过错,纷纷改口。 也正是这时,她从大人们的口中和自己记忆的缝隙之中,听闻了全新的故事版本: 第369章 还是1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你这个票也不是买的吧 纪遇能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 怎么办? 怎么选择? 娃娃的数量到底是多少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以普通玩家的视角,她似乎已经穷尽了所有能够推演、思考的角度。 于是,她尝试着换了个思路: 如果自己是这场游戏的设计者,会如何设置关卡规则? 怎样的设定,才能让这场闯关游戏更具悬念和观赏性? 新的思绪在脑海中铺开,纪遇顺着现有线索重新梳理整件事的逻辑。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边的日记本,首先尝试着怀疑起了自己此前对日记篇数的判断。 纪遇忽然意识到,她之前认定日记共有十七篇,本身就依托于自己比较主观的视觉估算。 日记本里大部分文字依旧处于无法识别的状态,她只能凭借页面的排版和段落间距区分篇目。 但是其实单靠肉眼分辨篇幅段落,本身就存在很大的误差空间。 她再仔细回想了一遍,这本本子里边的每一篇日记的段落行数并不固定,单篇内容的字数也没有统一标准。 部分篇目内容简短,页面占用面积小,几篇叠加在一起,视觉上完全有可能会让整体篇数显得更少。 同样的,原本十八篇完整的日记,在视觉效果下也可能显得只有十七篇。 所以说,既然日记篇数无法做到精准确定,就不能用这个不确定的线索定义娃娃的数量。 纪遇随之也理清了另一层的关键逻辑: 说实在的,其实日记的记录形式和娃娃的数量也并没有强制绑定关系。 孩子的成长年岁固定,但书写日记的频率和篇幅可以随意变化。 成长过程里的每一年,不一定都会对应一篇完整且独立的日记内容。 孩子某一年的生活平淡琐碎,可能只会留下简短的几句记录。 某一年经历的事情较多,对应的记录篇幅也会更长,甚至会拆分内容记录。 日记只是个人的随性记录,不能作为判定房间线索数量的硬性标准。 她之前的推演出现偏差,是因为主动给关卡增设了固定的对应规则。 只有她默认年龄、日记、娃娃三类线索需要保持数量一致,才会陷入后续的连环猜疑。 这套刻板的对应逻辑,很有可能恰好踩中了关卡设计的心理陷阱。 纪遇转换着自己的视角,似乎逐渐看懂了这间房间以及b版本关卡的核心设计思路。 游戏设计者没有设置复杂的机关和恐怖的场景,重点放在玩家的心理博弈层面。 玩家闯关时会习惯性追求线索对应,想要找到百分百契合的规律,然后才能获得安全感。 一旦部分线索出现错位和偏差,玩家的内心就会产生动摇,开始怀疑自身的判断。 稳定的通关节奏会被打乱,思绪会停留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之中。 而幕后的旁观者和观众,最喜欢的就是这类闯关画面。 普通的危险关卡只能带来视觉刺激,玩家的自我猜疑和思绪内耗更有观看效果。 简单的谜题被玩家自身的谨慎心态复杂化,整场闯关就拥有了更多变数。 如果是自己来设计这个谜题,那自己就会将娃娃的总数量维持在十八个。 然后,第七层房间明面出现的娃娃数量存在缺失,就会是她这个设计者刻意制造的视觉误导。 黑影怀中抱着的娃娃,就是补齐数量的关键线索。 先不说这个补全流程隐藏在房间结算的瞬间不会被玩家轻易捕捉,就算玩家发现了这个线索,也未必会信任18这个数字, 就像现在的纪遇一样,玩家大概率还是会怀疑娃娃到底有几只,再谨慎一些的,甚至还会想着是不是原本就应该是17只,这多的一只反而就是异常。 房间表层呈现出的线索矛盾,都是诱导玩家误判的常规手段。 玩家将存在误导的线索当成异常判定依据,就会做出错误的通关选择。 所有误判的源头都来自玩家自身的过度推演,而非关卡本身存在漏洞。 而设计者以中立的规则搭建关卡,利用人性的特点制造闯关难点,本身就很有观赏性。 这种轻量又精准的心理设计,也能让这一版关卡的趣味和难度大幅提升。 繁杂的思绪慢慢沉淀,纪遇的心态逐渐平稳。 对,如果她是这个游戏的设计者,她一定会更偏向于将自己放在一个近乎“无辜”的位置上,然后让玩家犯下的一切错误都更显得她们“死有余辜”。 比如,告诉所有的观众“你看,我可没有给那么多陷阱哦,我都没想这么多,我都给的是正确的18个玩偶数量,是这个人想多了哦”…… 比如,在暗处设计了很多暗示玩偶只有在7个的小线索,其实一直在引导玩家怀疑一切,但最终还是会说“啊,她们怎么会这么想?我没有这个意思呀”…… 想到这里,纪遇吞了口口水。 想想都有画面感了…… …… 与此同时,某个隐秘的房间之内。 一个身穿魔术师服饰的男人正伸长脖子看着远处的屏幕: “喂,我们就不能去近一点的地方吗,这个包厢真的很远啊……” 一旁的女人瞥了他一眼: “想近一点看自己买票去。” 男人看了一眼一旁正在发出一阵阵呻吟的柜子,嘴角抽了抽: “……你这票……” 似乎也不是买的吧? 后面半句话还没出口,面前的屏幕上便出现了纪遇需要作出判断的时刻, 于是观星也就没有再和魔术师贫嘴,虽然脸上毫不在意的样子,但是眼中明显还是有些紧张的。 “会选哪个呢?” 魔术师也凑近了一点,似乎是自言自语着问道: “按照她这么谨慎的性格,肯定早就会怀疑这个玩偶数量有问题吧?” “但是她这么聪明,也会觉得这一次的选择是一个陷阱吧?” 观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她应该会选正常。” “诶?正常吗?” 魔术师笑了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那倒是和景明不太一样啊……” 第371章 第六层 就在魔术师说出这一句话之后,他抬眼看向面前悬浮的直播屏幕,目光落在了屏幕内部正在完成关卡抉择的纪遇身上,安静等待着她最终的选择落地。 他亲眼看着屏幕里的纪遇在经历一番细致且漫长的复盘之后,终于下定抬步稳稳走向了通往楼下的楼梯通道。 “果然是判定正常吗?” 魔术师看着画面里尘埃落定的结果,喃喃出声道。 他随即侧过头看向身侧静静观赛的观星,语气之中颇有几分打趣的意思: “说起来,你和纪遇前后也就仅仅见过两次面,可你好像格外清楚她的行事风格和闯关思路啊。” 观星的视线始终锁定在直播屏幕之中,看着纪遇选择向下通行的举动之后,她此前一直紧绷的肩头才缓缓松弛下来,眼底积压许久的凝重也随之慢慢散去。 她稍作停顿整理思绪,才缓缓回应道: “不,我对她没有什么特殊的了解。” “只是她在这种充满心理陷阱的关卡里选择这一种路线,是我内心一直希望看到的结果。” “我也一直在期待,她能够走出一条和景明完全不一样、属于她自己的闯关道路。” 魔术师听完观星这番解释,在原地安静沉默地思索了片刻,脸上随即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你这番话若是传到景明的耳朵里,不知道他会给出什么样的评价。” “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大概率还会觉得挺开心的。” 观星并没有开口反驳魔术师的这番调侃,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屏幕里正在稳步推进关卡的纪遇身上, “单看这一次的选择,我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她在关键的分叉路口做出了正确的判断,足以证明她有超脱于玩家的视角和思路。” “所以,我也更加期待她能够在剩余不多的时间里,尽快摸索察觉出这场游戏之下隐藏的真正含义。” 纪遇在之前的探索过程中,出现过数次可以称得上是乌龙的操作, 虽然最终的结局都不算太差,但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失误都一点一滴消耗着副本赋予玩家的通关时长。 如今留给她继续探索、试错与复盘的剩余游戏时间已经变得十分紧张了。 “这个副本对应的关键节点,是我们整体行动计划当中极其重要的一环,牵扯到后续诸多布局的推进……也希望她能够成功。” 观星的语气里透出难以掩饰的担忧,目光紧紧追随屏幕里独自承压闯关的纪遇,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悲观。 这个孩子……承受了太多了。 魔术师敏锐捕捉到她话语里的消极情绪,随即主动开口打断了她不断下沉的思绪: “嗨,你不用这么悲观,关卡还在正常推进,怎么现在就开始纠结最坏的结果了?” 他抬手轻轻把玩着刚刚从专属魔术帽当中取出来的兔子头摆件,似乎完全没有被当下紧张的闯关氛围影响: “很多时候,人内心坚守的信念所带来的力量,往往会比我们的想象都要更加庞大。” “如果连我们都无法坚定地相信她、认可她的能力,如果我们所有人都率先放弃对她的信任,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从外部支撑着她走完这场艰难的旅程了……不是吗。” …… 副本内部,身处楼层空间当中的纪遇依旧沉浸在刚刚层层递进的线索推演之中,但也在不断梳理着整套关卡的底层逻辑。 她耗费了不少心神,逐一梳理通透了关卡设计者布下的所有心理陷阱,以及层层伪装的布局思路。 她终于不再被房间里错乱的各类线索扰乱自身的判断。 盘旋在心底许久的所有疑虑全部落地平息之后,纪遇不再有任何犹豫,毅然抬步走向了向下的楼梯通道。 当眼前视野悄然切换,全新楼层的标识清晰地显现出“六”这个数字时,纪遇浑身紧绷了一整层关卡的肌肉终于舒展放松开来。 她的判断是对的。 第七层房间的所有违和感与线索矛盾,都只是设计者刻意制造的心理误导。 这一结果也正式证实,她此前在无数次排查与复盘当中摸索出的关卡核心规则完全成立,每一间房间对应的娃娃固定总数为十八个。 在后续所有的环节当中,她也不需要因为娃娃数量出现的偏差而感到困扰,也不必为此产生多余的焦虑与自我怀疑了。 积压在身心之上的压力瞬间消散,纪遇长长舒了一口气,调整平稳了自身的呼吸节奏。 她抬眼望向面前全新的六层楼层空间,发散的思绪再次收拢,重新回归到贯穿整栋大楼关卡的核心猜想之上。 根据之前的判断,房间内部摆放的娃娃数量,就对应着这间卧室原主人的真实年龄。 但即便如此,她的心底依旧留存着一处始终无法彻底想通、无法完美闭环的矛盾疑点。 按照普通人的现实生活逻辑来讲,家中养育低龄孩童的家庭,尤其是孩子处于一两岁的婴幼儿阶段时,都会专门配备专属的婴儿床供孩子休息。 可她到现在为止所经历的屋子都只设置了唯一一间卧室,卧室内部也仅仅只摆放着一张尺寸标准的单人床。 这样的家具布局,和每一层浴室随机会刷新出现的小型婴儿浴桶……显然是无法相互匹配的。 再仔细分析的话,只能说眼前所处的整片空间也不像是真实有人长期居住生活的居家环境。 这片空间反而更像是依托着某段未知记忆、按照固定模板人为搭建出来,被刻意布置而成的道具场景。 做出这个判断之后,纪遇的心底生出了满肚子的疑惑。 暗中布置这一栋大楼所有房间的幕后主体究竟是什么存在。 对方耗费心力搭建出这么多房间,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她暂时没有足够的线索去破解这些不合理布局背后的真相,只能怀揣着这份未解的疑虑抬步向前,踏入了第六层房间之中。 第372章 八岁的日记 她第一时间将目光扫向房间门口。 很好,门口张贴的春联是正常的。 地面铺设的地毯颜色样式也和标准房的配置完全吻合,没有出现异常。 于是她继续向内缓步深入探索, 房间整体的装修风格、家具摆放布局也是标准的状态。 卧室内部的枕头摆放得有些凌乱,但是数量是正常的。 然后,纪遇十分熟练地开启了自己流水线式排查工作。 整套固定排查流程里,最耗费体力和时间的步骤就是挪动遮挡视线的各类家具,以及开启天花板夹层清点内部的娃娃数量。 她耐着性子重复着这套繁琐枯燥的操作,逐一挪开遮挡视野的家具,顺利打开了头顶的天花板夹层。 然后,她仔细清点了两处位置的娃娃数量。 床上整齐摆放的娃娃一共有八个,天花板夹层内部留存放置的娃娃有十个。 两处位置的娃娃数量相互叠加之后总数刚好是十八个,没有问题。 与此同时,能推测到这一间房间对应的人生阶段应该是这间卧室小主人八岁时候的生活场景。 除此之外,这个房间还有一个值得庆幸的线索: 客厅那个相框又可以撬开了。 她迫不及待地翻转照片查看起了背面的内容。 这一看还真得有收获: 在原本留存的“莫罗”二字前方,多出了一个全新的外文词汇。 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 这个名字,正是她此前在古堡主题副本当中,系统专门分配给她的专属扮演角色的名字。 一个巨大的疑惑瞬间涌上心头, 神秘的伊莎贝拉到底是谁?是照片里这个小女孩的母亲,还是小女孩本人? 纪遇再次对应起了名字的位置,从外文的排版习惯和标注逻辑来看,这个名字大概率归属的是那个成年女性。 一个猜想在她脑海当中慢慢成型, 她曾经扮演过的古堡女孩伊莎贝拉,大概率就是这间房间小主人的母亲。 所以,这一场以找异常为核心的副本游戏以这栋居民楼的房间探索作为主体场景,并非毫无缘由。 这间房间大概率属于伊莎贝拉本人,或是系统依托伊莎贝拉生前留存的部分记忆与过往经历刻意搭建出来的道具性场景。 理清这一层关联之后,纪遇转身快步走向卧室区域,将目光聚焦在了床头柜摆放的日记本之上。 而这一层房间的日记本内容也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惊喜。 这本对应八岁年龄段的日记内容,和她此前解锁的十五岁年龄段日记的内容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原本看来,十五岁解锁的那本日记应该已经涵盖了这个孩子前十五年成长过程当中的所有记录。 可八岁对应的这本日记本当中,全新多出了两页完整的页面。 纪遇逐字逐句认真翻阅着孩童的手写记录,越往下仔细观看,心底蔓延的寒意就越发浓重: 【我今天终于鼓起了好大的勇气,主动跟爸爸说了一件藏在我心里好久好久的事情,就是之前那个陌生的外国叔叔,总是会经常来我们家里做客,经常进我们家的事情。】 【我本来以为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觉得那个叔叔人特别好,结果爸爸听完我说的话之后,很严肃很认真地告诉我,那个叔叔根本就不是在喜欢我,他是在欺负我。】 【我从来没有见过爸爸那个样子,他说完这些话之后,整个人的情绪看起来崩溃得特别厉害,脸色也特别难看,我看着都觉得好害怕。】 【我真的特别不懂,爸爸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嘴巴里面一直在不停地念叨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情。】 【他还一直在问,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经历这些不好的事情,为什么我们一家人要承受这么奇怪的惩罚,我们一家人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才要遇到这些糟心事。】 【我完全听不懂爸爸话里面那些很深的意思,也完全不清楚他口中所说的欺负,到底指的是什么事情,我真的一点都搞不明白。】 【在我小小的认知里面,我一直都觉得那个叔叔对我超级好,从来没有对我做过不好的事情。】 【他每次来家里都会给我带好多好多漂亮的娃娃,那些娃娃都特别可爱,我都特别喜欢。】 【他还经常温柔地跟我说,以后要带我去一个特别特别好看的地方,那个地方比我见过的所有地方都要漂亮。】 【那里有一座超级大的城堡,整座城堡看起来华丽又漂亮,我可以一直住在城堡里面,做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什么烦恼都不用有。】 【叔叔还跟我说,我的妈妈以前也去过那座漂亮的城堡,我的妈妈就是从那座城堡里面逃出来的小公主。】 【他说这就是我的妈妈长得这么好看的原因,他还夸我和妈妈一样好看,我长大以后也应该去那座古堡里面当小公主。】 【可是爸爸特别严肃地告诉我,这些话全部都是那个叔叔在骗我,他说的所有好听的话都是假的。】 【我心里是很相信爸爸的话的,可是我真的不理解,爸爸为什么会这么生气,这么绝望,又这么伤心,我从来没见过爸爸这么难过的样子。】 【我试着开口轻轻安慰爸爸,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越是安慰他,他的情绪就变得越低落。】 【我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爸爸开心起来。】 【过了好久好久,爸爸激动崩溃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特别郑重地叮嘱我,这件事情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绝对不能告诉家里的任何一个人。】 【我当时特别疑惑,就小声问爸爸,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也不能告诉吗,这些都是我们最亲的家人啊。】 【爸爸的态度特别坚决,很认真地告诉我谁都不能说。】 【我没有办法不听爸爸的话,只能把所有的疑惑、害怕和秘密,全部都悄悄倾诉给我的日记本。】 第373章 我会好好活下去 【爸爸温柔地跟我说,等我慢慢长大之后,自然而然就会明白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明白他所有的难过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他还告诉我,如果我心里有什么疑惑,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都可以直接跟他说,不用藏在心里,但是不能和其他人说,因为他们都有可能是坏人。】 【最让我不懂的是,他还反反复复叮嘱我,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好好地长大。】 【我记得学校的老师跟我们说过,我们现在的年纪还特别小,未来还有很长的人生可以慢慢度过,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去经历。】 【所以我不明白,爸爸为什么突然要跟我说好好活下去这种听起来特别沉重的话,但是我想,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纪遇认真读完整篇日记内容,逐步梳理出了文字背后完整的故事线。 这篇手写日记的成文时间晚于女孩四岁的日记内容,整件事的发生时间应该是落在女孩四岁到八岁的成长区间内。 她结合日记里提到的外籍陌生叔叔、古堡场景、母亲的过往经历等各类关键线索,一个极度可怕的可能性慢慢在脑海中成型。 小女孩的认知非常单纯,她只以为外籍叔叔的“亲近”举动和礼物馈赠,都是善意的表现。 但是站在成年人父亲的视角来看,这些看似温和的亲近行为,本质都是带有伤害性质的欺凌,甚至能让这个父亲“崩溃”。 那么,这种欺凌会是什么,似乎就不言而喻了。 再加上这位“父亲”还让自己的女儿不要告诉他人,还有日记里父亲满是崩溃与绝望的话语……这一切的一切不断冲击着纪遇的心神,让她的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 若是日记中孩子提及的欺凌事件刚好对应她脑海中推演的最坏结果…… 那么父亲反复提及的“妈妈也经历过这些”“所有人都在承受惩罚”两句话,似乎就能解读出更加细思极恐的深层含义。 纪遇顺着这条梳理成型的线索继续深入推演,心底积攒的不安情绪不断加重。 伊莎贝拉如果就是这个小女孩的亲生母亲,按照自己之前在古堡的经历推测,她年轻时期也踏入过这座藏着罪恶的古堡。 接近小女孩的外籍男人,能够清晰说出古堡是女孩母亲逃离的地方,也能够印证很多隐藏的细节。 而且,结合自己经历的那些记忆碎片可知,伊莎贝拉当年并没有彻底摆脱古堡的束缚,她短暂逃离之后,大概率又被对方抓了回去。 这座外表华丽的古堡背后暗藏的黑色交易,大概率和这些受害的女孩群体息息相关。 纪遇的思绪跳转至现实世界,她在进入这场惊悚游戏之前,曾经浏览过一则关于现实世界的某座岛屿的隐秘新闻报道。 报道的文字内容隐晦提及了当地暗中滋生的灰色产业链,以及各类不为人知的罪恶交易。 她将现实新闻内容、副本里的古堡宴会、粉色的动物装束、小女孩的反抗意识等零散线索逐一串联对应。 所有碎片化的信息整合完毕后,藏在副本底层的黑暗真相似乎也终于完整展露了出来。 古堡周边的那些粉色的动物,也就对应着无数在古堡中遭遇伤害、失去生命的无辜孩童。 这栋大楼房间里所有违和反常的布局细节,在这一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太过沉重的黑暗真相,让纪遇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而与此同时,新的困惑随之产生, 这条真相如果就是副本的核心设定,身为外来者的纪遇又应该用什么方式终结这场延续已久的罪恶? 除此之外,她闯关途中收集的所有游戏卡片,其背后可召唤的事物始终没有明确答案,依旧是未解的谜团。 大量疑问盘旋在脑海中,纪遇一时找不到破局的方向。 系统的提示音恰在此时响起,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恭喜玩家诚信是金,成功解锁本次找异常游戏的完整核心故事线。】 【玩家主线任务已触发全面更新。】 【原主线任务:从十楼连续十次正确判断房间异常,成功逃离大楼。】 【全新主线任务:阻止悲剧的发生。】 【你已经知晓这间房间背后悲剧的完整由来,接下来,就将由你亲手阻止这场悲剧。】 【你拥有十次房间尝试机会,请守护好你想要守护的人。】 纪遇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思考,眼前的场景快速切换,画面定格在了她初次接触的第一层房间。 她抬手推开房门,房间依旧维持着标准正常的装修布局。 卧室的床上摆放着四个娃娃,对应着这间房间主人四岁的年纪设定。 这间房间和她此前探索的所有楼层都不相同,房间里坐着一个年幼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到推门而入的纪遇,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又很快扬起了甜甜的笑容—— “姐姐,你是来陪我玩的吗?” 纪遇不清楚自己当前在副本里的具体形象,但是系统的任务提示让她快速明确了当前自己的核心目标。 她需要守护的对象,首当其冲就是眼前这个尚且懵懂的小女孩。 那么自己该如何保护这个小女孩呢? 纪遇先想到的,就是带着小女孩先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诡异的房间。 她放轻语气,耐心与面前的小孩沟通。 “小朋友,姐姐带你去外面玩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小女孩首先露出了犹豫的神色,看着眼前面容温和的纪遇,轻轻皱起了眉头: “可是爸爸说,我不能自己出去玩,外面有坏人,我会受伤的。” 纪遇继续温柔地开导,试图打消小女孩心底的顾虑: “放心,小朋友,姐姐带你出去玩就会一直保护你,你只要不离开姐姐的视线,就不会有事的。” 小女孩紧紧盯着纪遇的脸,沉默犹豫了许久,似乎是被纪遇眼中坚定的神色打动,慢慢点了点头: “好吧姐姐,我相信你,那我就跟着姐姐出去玩。” 第374章 姐姐!救我! 纪遇心底稍稍放松,伸手牵住了小女孩的小手。 小女孩随手从床上拿起一个娃娃,攥在手里,才终于跟着纪遇起身离开。 出门之前,纪遇特意反手锁好了房门,随后牵着小女孩走进电梯。 两人顺利乘坐电梯抵达一楼,走出楼栋进入小区内部。 小区的环境整洁美观,园区里有不少往来的住户。 小女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身侧的纪遇,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姐姐,我可以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玩,你想不想去呀?” 纪遇听到秘密基地这四个字,心里生出几分兴趣。 孩童的成长过程里,大多都会拥有专属的秘密基地,用来存放自己珍视的物品。 这些独属于孩子的小空间,往往藏着很多个人信息,能够帮助她进一步了解小女孩的过往。 纪遇没有迟疑,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当然啦,那就麻烦小朋友带路了。” 小女孩瞬间变得格外兴奋,牵着纪遇的手,快速朝着小区楼栋后方的小山坡跑去。 所谓的秘密基地并没有极强的隐蔽性,只是架空层旁一处相对偏僻的小山坡。 抵达山坡后,小女孩松开纪遇的手,走向山坡内侧的一处小洞。 “姐姐,我在里面藏了很多好玩的东西,我去给你拿。” 而就在小女孩松手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纪遇全身。 纪遇心知情况不妙,立刻伸手想要拉住身前的小女孩。 但是,她的动作终究慢了一步。 就在这瞬间,一道黑影骤然冲出,瞬间将小女孩抱走。 纪遇反应速度极快,立刻朝着黑影的方向冲去,伸手拽住了小女孩身上的衣物。 只是黑影展现出的力量与速度远超她的认知,强度甚至超过她此前遭遇过的所有怪物。 纪遇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影带着小女孩快速离开,心底涌上浓烈的无力感。 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不断在纪遇耳边回荡。 “姐姐!姐姐!救我!” 哭喊声一声比一声强,后来又戛然而止。 “咚——” 一道声响吸引了纪遇的注意力,她下意识转头,就看见小女孩刚刚指向的小洞内部,缓缓滚落了一个粉色的娃娃。 纪遇下意识上前捡起娃娃,娃娃表面带着浅浅的擦痕,身上的裙子样式和四岁小女孩的穿搭完全一致。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适时响起: 【首次拯救行动失败,即将传送玩家至第九层。】 【玩家还有九次机会。】 纪遇微微皱眉,再次睁眼时,视野重新回到了那间普通的初始房间。 她推门走入房间,小女孩依旧坐在原处,没有任何关于上次被掳走的记忆。 小女孩的状态轻松愉悦,看着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纪遇,主动开口询问道: “姐姐,你是来陪我玩的吗?” 纪遇看着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脑海中不断回放上次黑影掳走孩子的画面。 黑影的速度、力量和各项属性都超出了她的掌控范围。 她自问哪怕自己处于全盛状态,正面和黑影对峙,也没有十足的胜算。 纪遇不免开始复盘上次的拯救过程,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致命的失误。 她不该跟着小女孩前往偏僻无人的山坡区域,空旷且隐蔽的环境极易滋生危险。 普通小区的偏僻角落人流量稀少,突发状况出现时,没有任何可以求助的外力。 但是纪遇并没有完全推翻上次的行动思路,再次开口邀请小女孩外出游玩,小女孩短暂犹豫后点头答应。 当小女孩再次提出要带她去秘密基地时,纪遇直接摇头拒绝: “姐姐之后再陪你去秘密基地,现在天色不早了,偏僻的地方不安全,姐姐陪你去小区广场玩好不好?” 小女孩性格温顺乖巧,思索几秒后便答应了纪遇的提议。 小区广场人流量较大,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在此游玩,氛围热闹,看着也安全。 很多住户看到小女孩出现,都主动热情打招呼,小女孩也礼貌地挥手回应。 纪遇看着小女孩期待的眼神,轻声询问她的意愿。 “我们就在这里玩可以吗?” 小女孩欣然点头,纪遇牵着她的手坐在广场的休息长椅上,全程没有松手。 上次正是因为松手的瞬间出现疏漏,才让黑影有机可乘,导致拯救失败。 两人在广场停留了很长时间,直到园区内的人群慢慢散去。 人流减少后,广场的安全系数大幅降低,纪遇立刻决定返程。 她跟随一位同住一栋楼的家长,结伴带着小女孩返回楼栋。 返程途中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同行的家长刚好和她们住在同一楼层。 两人顺利回到家中,纪遇以为自己已经规避了当天所有的危险。 房间只有一间卧室,她不便占用小女孩的床铺,便在床边铺设地铺休息。 她和小女孩松开手后,房间始终安稳平静,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状况。 她心底暗自疑惑,这次的拯救任务难道真的就这么顺利完成了? “啊!” 就在她放松警惕的瞬间,身后的小女孩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纪遇立刻回头,发现一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潜入房间。 房门处于完全锁闭的状态,唯独窗户呈敞开状态,黑影大概率是从窗外翻入室内的。 纪遇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黑影就已经快速抱起小女孩,从窗口一跃而出。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影带着小女孩翻窗逃离。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玩家诚信是金,第二次拯救任务失败,即将传送玩家至第八层。】 纪遇的视野再次切换回初始的正常房间,脑海中反复回放黑影翻窗掳走小女孩的画面。 她心底生出几分无奈, 如此看来,黑影不仅速度力量远超常人,还具备翻越高楼的能力。 这类不受物理规则限制的诡异能力,完全无法用常规思路预判和应对。 她此前为了规避风险,特意锁死了沿途所有房门,自以为算是很细心地预防了黑影闯入的可能。 显然,她没能预判到黑影会选择从窗外潜入作案。 第375章 妈妈去了哪里 纪遇叹了口气。 按照目前的情况,这个黑影也勉强算得上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 速度又快,力量又强,还会飞…… 唯一疑似可能可以克制这个黑影的,似乎只有很多人所在的地方,或者自己时刻和那个小女孩形影不离才行。 但是这一点,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显然很难做到, 而且纪遇一开始觉得,只要把今天小女孩的命守住,就算是完成了这一次的任务。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任务似乎并没有如此清晰的界限,也没有时间的限制。 就算自己今天晚上可以选择不睡觉,那么明天呢,后天呢,更多的时间呢? 自己总有一天或者总有一个时间会撑不住,那在那之后的任务会不会还是失败? 纪遇还是非常担忧这件事情的,不过这也不失为是一种笨办法,或许她可以尝试一下。 不过在这之前,纪遇还是偏向于去找一些更加聪明的办法。 她心想如果黑影是在附近活动的话,那么是不是意味着纪遇可以带着小女孩去比较远的地方呢? 在小女孩的日记里,黑影应该也就是一个人而已,或许只要他们离开这个小区,去一些不那么容易被查到的地方,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 想到这一点之后,纪遇很快走上前,和前面一样和小女孩打了招呼。 小女孩似乎确实对纪遇的信任度非常高,就像是之前就认识纪遇一样。 不过纪遇也尝试着去镜子里面看了一下自己的面容,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自己对于这个女孩来说应该是一个陌生的面容, 这么容易亲近他人的女孩,确实也就比较容易受到伤害吧。 想到这里,纪遇叹了一口气,然后就顺着自己的思路再次劝说小女孩出门, 小女孩这一次也是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纪遇于是拉着小女孩下楼,可是她们应该去哪里呢? 纪遇对于这附近并不熟悉,只能先带着小女孩往外走,很轻易地他们就出了这个小区的大门, 但是就在他们跨出大门的那一刹那,周遭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从小区内朝外看的时候,还能看见外边马路上的车水马龙,还有行人匆匆而过,车辆是川流不息, 但是就在纪遇带着小孩往外跨出了门禁的时候,他们四周那一切的动静都消失了, 这个世界变得极其寂静,一丝声音都没有再留下。 纪遇下意识紧了紧自己的手,幸运的是小女孩的手还在她的手上。 但是小女孩的样子却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一股并不算太强却真实存在着的危机感笼罩了纪遇的全身, 小女孩的状态明显是不对劲的,她赶紧拉着小女孩回了这个小区。 就在回小区的那一刹那,面前那虚无又空旷、像被灰色的雾填满的空间又重新恢复了正常, 面前的景象又变成了汽车川流不息,行人往来匆匆的样子。 纪遇下意识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小女孩,小女孩的状态也变得正常了。 就在纪遇思索这一切是为何的时候,保安亭一位叔叔突然探出了头,看着纪遇和小女孩两个人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说道: “诶,伊莎贝拉,你怎么在这里?你爸爸不是说不让你出去玩的吗?” 听到伊莎贝拉这个名字的时候,纪遇明显愣了一下, 伊莎贝拉?他在叫谁? 纪遇赶紧向着保安大叔确认了一下: “这位大哥,您是在叫我们吗?” 大哥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说道: “当然啦,之前好像没有见过你,你是伊莎贝拉他们家新请的保姆吗?” 此时此刻纪遇的思绪已经被这一句“伊莎贝拉”给填满了,完全没有心思去好好回复面前这个保安叔叔的话,只是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句,便拉着女孩回到了广场上。 此时广场上也有很多人,旁边的人看见纪遇拉着伊莎贝拉过来,都纷纷打起了招呼: “你好呀,伊莎贝拉,你怎么过来了?” 只是他们叫伊莎贝拉名字的时候口音都有些奇怪。 纪遇看着面前并没有任何异样的小女孩,认真地问道: “小朋友,你是叫伊莎贝拉吗?” 伊莎贝拉似乎有一些惊讶,为什么纪遇会问自己的名字,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当然了,姐姐,我一直都叫伊莎贝拉呀。” 纪遇的内心之中原本的推测被完全推翻了, 她之前一直以为那个家里面的那个成年的女外国人才叫伊莎贝拉,但是现在他们却说这个小女孩才叫伊莎贝拉。 那自己之前在古堡里面扮演的那个伊莎贝拉到底是谁? 是面前这个女孩子吗? 那面前这个女孩子在长大之后去往了那个古堡,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无数的疑问在她的脑海之中升起,而伊莎贝拉似乎意识到了纪遇的状态有些问题,她有些关切地问道: “姐姐你怎么了?” 纪遇刚想说没什么,突然想起了刚刚在门外发生的那一些奇怪的事情,于是试探着问道: “那伊莎贝拉,姐姐想问你一个问题,刚刚我们迈出了小区的门之后,你看到了什么呀?” 伊莎贝拉歪了歪头,说道: “看到了……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房子子。” 纪遇在内心中重复了这句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于是便再次试探着问道: “伊莎贝拉所看到的这个房子,是不是看起来和你之前看到过的房子都不太一样,有着很高的墙壁,然后像是童话故事里面的城堡一样呀?” 伊莎贝拉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 “应该是的,但是……但是伊莎贝拉看不清楚,外边的那个房子很大很好看,但是离我也很远,我看不见它到底长成什么样。” 纪遇点头说: “好的,那我们就不想了,对了,姐姐还想问伊莎贝拉,知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和爸爸在哪里?” 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伊莎贝拉明显浑身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她脸上原本温和的表情也瞬间变得严肃,她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下: “唔……他们说,妈妈离开了这里,去找自己原本的家了。” 第376章 姐姐长得怎么样 只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有些犹豫,纪遇于是接着问道: “那伊莎贝拉觉得妈妈去了哪里呢?” “我觉得妈妈并没有离开我,我经常能够看到妈妈在我的身边,但是……” 伊莎贝拉看着纪遇的样子,语气低落地说道, “但是妈妈……妈妈好像不认识我了。” 纪遇总觉得伊莎贝拉有些话里有话,但是她此刻还有更多的问题想要问, 有一种预感告诉她,如果不尽快问这些问题的话,那么这一层的时间马上也要结束了。 “那伊莎贝拉知道自己的爸爸在哪里吗?”纪遇赶紧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伊莎贝拉的脸上明显出现了迷茫的神色: “姐姐在说什么?伊莎贝拉为什么听不懂?” 纪遇愣了一下,什么叫做听不懂? 伊莎贝拉这个年龄,再加上之前与她完全没有障碍的沟通,并不像是听不懂自己这么简单一个问题的情况。 那她为什么会听不懂自己如此简单的问题? 纪遇再次重复了一遍,这次换了一个说法: “姐姐想问的是,伊莎贝拉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和谁一起生活呀?妈妈走了之后是谁在照顾伊莎贝拉呢?” 伊莎贝拉听到这个问题,整个人更是愣住了: “谁在照顾伊莎贝拉?” “当然是院长和哥哥姐姐们了,还有……还有护工阿姨们啊。” 护工阿姨,哥哥姐姐,院长…… 纪遇在听到这些名词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不妙。 果然下一秒,系统的声音就从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检测到该空间存在异常,已为您更新空间。】 接着她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是普通的居民楼,在这一刻彻底坍塌了下来,旁边的围栏以及一栋栋居民楼在面前幻境的坍塌之后,变成了一幢幢样式统一的房子, 本来寻常的小区广场样貌也变成了一个类似于幼儿园游乐区一样的地方。 同时伊莎贝拉的声音在纪遇的耳边响了起来: “姐姐,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不是孤儿院吗?” 纪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她刚刚所在的那些所有地方,不是应该就是伊莎贝拉之前生活着的地方吗? 她所经历的故事,不应该是妈妈失踪了之后,爸爸养育她成长,然后在途中发生了一些悲剧,最终导致了她的身心受到了创伤吗? 还没等她能够理清这些问题,系统的声音又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检测到玩家当前所属空间发生坍塌,已为您传送至第七层。】 与此同时,纪遇总感觉看到了一个什么黑影,把刚刚和她面对面的那个小小的身影给掳走了。 虽然这一次小小的身影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尖叫,但是在纪遇离开这一层的时候,小女孩也已经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然后下一秒,纪遇就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传送的感觉,接着她又回到了一个空间。 原本以为既然之前的那些情景都已经坍塌了,那么这一次她所面对的应该就是真相,也就是那个孤儿院, 只是,这个时候她眼前出现的,还是之前找异常的时候就有的那扇门。 而她推门进去之后,里面也并非是类似于孤儿院的隔间,而还是那个生活气息非常浓的家庭布置, 里面的女孩依旧是那个女孩,依旧是伊莎贝拉。 而此时此刻,纪遇内心有很多疑问纠缠在一起,似乎有一根线能够将它们全部都理顺, 但是纪遇暂时还没有发现这个线索究竟是什么。 面前的小女孩在看到纪遇的第一时间依旧是愣了一下,然后非常欢喜地跑了上来。 纪遇看着面前女孩对自己的态度,突然灵光一现,意识到了自己所需要的可能是什么, 她声音有些颤抖着对着面前的伊莎贝拉问道: “伊莎贝拉,姐姐问你,在你的眼中,姐姐应该叫什么名字?” 伊莎贝拉似乎有一些为难,她看着纪遇的脸抿了抿唇: “伊莎贝拉……伊莎贝拉不知道,不知道姐姐叫什么名字。” “所以伊莎贝拉之前是不是认识我?”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伊莎贝拉似乎被这个问题问到了真正的点上,她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 “姐姐你不要再说了,伊莎贝拉带你出去玩,我们去玩好不好?” 纪遇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她看着伊莎贝拉此刻充满了情绪的脸说道: “伊莎贝拉是不是害怕,如果你说了这些话,姐姐就会消失?” 伊莎贝拉似乎被戳中了什么心事,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伊莎贝拉……伊莎贝拉……” 她后面的字说不上来了,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纪遇对着她笑了笑,说道: “别怕,伊莎贝拉,我不会消失的,你就和姐姐说,姐姐是不是和你外边那个相框上长得很漂亮的女人长得一样呀?” 伊莎贝拉在听到纪遇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慌张地开始左顾右盼,小手攥着纪遇的手,似乎生怕她就此消失一样。 但是过了几秒钟,似乎是看到纪遇并没有消失,伊莎贝拉明显放松了一些,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纪遇问道: “姐姐知道自己是那个漂亮的女人了之后,姐姐竟然没有消失?” 伊莎贝拉的这句话倒是有些出乎纪遇的意料,纪遇有一些好奇地问道: “伊莎贝拉知道姐姐不是那个女人吗?”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说道: “伊莎贝拉知道,伊莎贝拉还知道很多事情,比如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姐姐扮成妈妈的样子来找伊莎贝拉,但是那些姐姐在某些时间就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他说是因为姐姐知道了自己的相貌才会消失的,他们说那些姐姐都不喜欢被变成妈妈的样子。” 越说,小女孩伊莎贝拉的表情就越低落, 纪遇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敏锐地察觉到了伊莎贝拉口中的那个存在,于是问道: “姐姐问你,说只要姐姐知道了自己的相貌就会消失的人是谁?” 第377章 找爸爸 伊莎贝拉似乎在犹豫,纪遇猜测肯定是因为有人和伊莎贝拉说过类似于“你不能说那个人是谁”这样的话。 纪遇看着面前小女孩飘忽的眼神,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一样东西,可怕的想法突然在她的脑海之中生了出来。 是……纪遇抬手指向了那个全家福,说道: “那个人在不在那个全家福里?” 小女孩似乎有些惊讶了,片刻之后看着纪遇张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低低说了一句: “姐姐我不能说。” 但是她现在的表现其实也和说了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的话,她自然可以摇头,但是她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而且还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其实就是在肯定刚刚纪遇所说的话。 也就是说…… 纪遇看向了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自己的脸应该就是她妈妈的脸,伊莎贝拉本人就是那个小孩子, 那么那个告诉她不能说的人,就是全家福上的那个男人,只可能是这个人了。 但是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这个女孩的父亲也有问题吗? 伊莎贝拉低垂着小脑袋,纤细的手指死死抠着裙摆边角,眼神躲闪着不敢与纪遇对视。 她的目光几度飘向墙面那张全家福,眼神之中明显有着一丝不同的情绪,却始终沉默不语。 纪遇静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的猜测也似乎有了一丝明确的出口。 从进入这片幻境开始,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核心—— 伊莎贝拉是这个地方的核心,所有的故事都会围绕她来展开,也很有可能……唯有伊莎贝拉能知晓她父亲的下落。 旁人哪怕看破再多陷阱、探明再多线索,没有伊莎贝拉的默许与指引,永远也找不到最终的终点。 而她方才的沉默,便是最好的证明。 “那个人,就在全家福里,对不对?” 纪遇放轻了声音,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语气温和却笃定。 伊莎贝拉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一句: “姐姐,我不能说。”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可这份回避已然默认了一切。 纪遇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全家福上那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身上。 儒雅温和的眉眼,端正规整的穿着,站在妻女身侧,是一副完美无缺的父亲模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完美的人,被自己的女儿视作禁忌,连提及都不敢。 “是有人告诉你,不许提起他,不许找他,是吗?” 纪遇轻声追问。 伊莎贝拉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戳中了最深的恐惧,小脑袋用力摇晃,眼眶瞬间泛红: “不能找……去找爸爸会出事的。” “黑影会来,会把我抓走,然后,然后就会再也没人能找到我。” “以前有好多人陪我去找他,每一次都失败了。” “姐姐,我一直都知道我的父亲在哪里,但是我不能去找他……我每次去找他,就总会有人要出事,我们不可以去找他。” 小女孩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带上了几分哭腔。 纪遇心头微沉。 她的心头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虽然现在还无法确定,但是如果真相真的如此的话,那么这个父亲,还真的是非找不可了 “我不会让你被抓走。” 纪遇伸出手,轻轻覆上伊莎贝拉冰凉的小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平她的颤抖, “之前的人失败,是因为他们没有坚持到底。” “这一次,我带你走,我们一起去找他。” 伊莎贝拉怔怔地望着纪遇坚定的眼眸, 长久的恐惧与绝望里,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安稳可靠的力量。 僵持良久,她终于咬着下唇,轻轻点了点头,小手怯生生地回握住纪遇的掌心。 “那……那姐姐一定要抓紧我。” “一定。” 纪遇握紧那只柔软的小手,牵着她转身走出了这个温暖的房间。 之后出现在纪遇眼前的却不是那个普通的居民楼了,她们似乎到了之前纪遇所探索过的那个古堡里面。 破败的古堡走廊昏暗陈旧,两侧的墙皮因时间侵蚀不断脱落,似乎有一阵风穿过整个走廊,吹在了两人身上。 根据伊莎贝拉的脚步,纪遇判断出了前进的方向。 小女孩的潜意识记得通往终点的路,只是长久的恐惧让她不敢主动前行,不过,只要有方向,那就有希望。 纪遇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进入过这古堡,凭借之前探索过的经验,这次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差错。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错得非常离谱, 因为这个古堡只是大致布局和风格与她之前探索过的那个相似,具体的很多东西却和她经历的那些完全不同。 比如现在纪遇所处的空间, 整条廊道的光线特别明亮,即便墙皮依旧有着老旧剥落的痕迹,却被铺满墙面的高饱和度彩色装饰覆盖得严严实实, 鲜亮的红、明媚的黄、澄澈的蓝和清新的绿肆意碰撞,满满的多巴胺色彩冲淡了古堡本该有的阴沉气息。 地面铺着放大了数十倍的彩色方格地砖,两侧墙面嵌着一圈圈圆润的童趣装饰, 墙角整整齐齐堆叠着蓬松柔软的毛绒玩偶和方正的抱枕,半空还悬挂着随风轻轻晃动的彩色风铃与积木挂饰。 放眼望去,这里就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巨型儿童乐园, 可这份明亮的色彩落在死寂的古堡之中,却处处都透着荒诞的违和感。 就在这个时候,身旁的伊莎贝拉忽然收紧了攥着纪遇掌心的小手,原本还有些怯懦的稚嫩脸庞多了几分格外坚定的神色: 她抬着头望向长廊尽头通往顶层的方向,语气笃定地对着她说道: “姐姐,我们现在在一楼。” “我能感知到爸爸的气息,他在七楼的位置。” “想要见到他,我们就必须闯过眼前所有的房间关卡。” 纪遇看着面前这番童趣的布置,强压下了心中违和的感觉,向着伊莎贝拉问道: “你知道这个东西该怎么通关吗?” 伊莎贝拉轻轻点头,眼神却瞬间染上了浓重的忌惮,目光扫过脚下整齐的彩色方格地砖。 “我知道,一楼的关卡是地上的飞行棋。” 第378章 跳跳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光是提起这些机关,心底的恐惧就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纪遇低头仔细打量着脚下的方格,一块块色彩饱满的地砖排列得整整齐齐,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单看外表,她无论如何都联想不到这些好看的地砖会藏着致命的危险。 可身体里本能的危机感知却在不停预警,让她不敢有丝毫放松。 纪遇放柔了语气,轻声问道: “让姐姐猜一下,是不是这些格子不是每一块都能随便踩?” “我们只能踩着固定的格子往前走,对不对?” 伊莎贝拉用力抿着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姐姐,这些格子有不同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规律,如果走错的话,黑影就会把我抓走。” “红色是绝对不能碰的禁区,黄色是过渡格,蓝色是安全的路,绿色是跳跃格。” 纪遇认真听着她的每一句话,牢牢记下了所有规则。 “我明白了,别怕,你慢慢指引我,我们一步一步走,好吗?” 得到纪遇的安抚,伊莎贝拉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许,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积攒已久的恐惧,缓缓开口报出第一步的路线: “好!” “我们先踩最前面那块蓝色格子。” 纪遇依言放慢脚步,牵着伊莎贝拉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将脚掌完整落在正前方的蓝色方格中央。 脚掌落下的瞬间,地砖微微下沉半寸,与此同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两人屏息凝神等待着可能的危险,还好周遭一切都维持着平和的模样, 她们的第一步走得是正确的。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很好,第一步是安全的。” 纪遇轻声鼓励,再次看向了伊莎贝拉。 “下一步呢?” 伊莎贝拉的眼神亮了一丝,紧绷的情绪舒缓了少许,继续小声指引道: “接下来,往前走两块黄色格子。” 纪遇目不斜视,目光锁定了眼前的黄色方格,牵着伊莎贝拉稳步前移,双脚精准落在两块黄色地砖的正中心。 脚下的方格依次亮起淡淡的柔光,温柔的光晕铺满两人的鞋面,是关卡正确通行的信号。 “接下来要跳过正前方的红色格子,直接落到下一块绿色格子上。” 接连两步都没有出现问题,伊莎贝拉的声音似乎比之前稍微自信了一些。 纪遇微微抬脚,带着伊莎贝拉轻轻小幅跳跃,精准避开了中间偌大的红色禁区,稳稳落在了翠绿的方格之上。 落地的瞬间,她能清晰感觉到身侧空气微微波动,像是有无形的杀机悄然掠过, 似乎是由于两人并没有犯任何错误,这些危险的气息最终还是尽数消散了。 她们就这样循着伊莎贝拉记忆里的路线,脚下的格子蓝、黄、绿、黄、蓝,循环交替,稳步前行。 中途有好几次,廊道的微风轻轻吹动了墙角的毛绒玩偶,晃动的影子落在身侧,吓得伊莎贝拉身子一颤,脚步险些错乱。 每一次,纪遇都会及时停下脚步捏一捏她的小手,用温柔的语气安抚她的情绪,等她平复之后再继续往前走。 “不急,我们慢慢来,姐姐一直陪着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一次次稳住了伊莎贝拉濒临崩溃的心态。 以往无数次轮回里,从来没有人愿意这样耐心陪着她, 所有人都只顾着快速闯关快速达到终点,没有人在意她的恐惧和感受。 也正因如此,每一次的闯关都会因为她的心态波动出现纰漏,最终失败。 可这一次,有纪遇稳稳的陪伴与耐心的引导,她的慌乱一点点消散,指引路线的声音也越来越笃定。 漫长的彩色棋格长廊,在两人一步一步的稳步前行中,被一点点推进。 当最后一块蓝色方格在脚下亮起柔光时,长廊尽头的密闭通道缓缓开启,一道通往上层的暗门缓缓展开,露出了幽深的阶梯入口。 一楼飞行棋关卡,顺利通关。 伊莎贝拉怔怔地看着身后完整走过的长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姐姐,我们……我们真的走过来了!” “嗯,我们做到了。” 纪遇弯眸浅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接下来我们去二楼,继续往前走吧。” “嗯!” 两人牵着彼此的手,顺着阶梯缓步上行,很快踏入了第二层的空间。 刚踏上二楼地面,周遭的场景瞬间变换, 一楼温柔治愈的彩色棋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铺满圆形凹槽的偌大空间, 无数深浅一致的圆坑整齐排布,纪遇很快认出那应该是巨型跳跳棋棋盘的模样。 整片空间的格局比一楼更加开阔,机关布局也更加复杂, 场地中间错落竖立着许多彩色的积木障碍柱,高矮不一、色彩鲜亮。 场地最远端的高台之上,立着一面小小的彩色旗帜,随风轻轻晃动着, 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就是第二层关卡的通关终点。 而在积木障碍柱之间,散落着数个黑色的小玩偶摆件, 它们的造型小巧精致,看着毫无攻击性,却莫名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伊莎贝拉看到那些黑色玩偶,刚刚舒展的眉头瞬间又紧紧皱起, “姐姐,二楼是跳跳棋关卡,比一楼难很多。” 她小声开口,认真给纪遇讲解起了规则, “我们必须踩着这些圆形凹槽跳跃前进,还要借着积木柱子当掩体,躲开那些黑色玩偶的视线。” “那些玩偶就是关卡里的邪恶方,一旦被它们锁定视线,我们就会立刻触发陷阱,黑影还会来抓我。” “我们要避开所有玩偶的注视,最后冲到最前面的旗帜那里,才算通关。” 纪遇认真观察着整片跳跳棋场地的布局, 错落的凹槽、密集的障碍柱、定点伫立的黑色玩偶,搭配远处飘摇的旗帜……看起来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那这一次,我们的跳跃路线还是固定的吗?” “路线可以稍微调整,但是必须落在连通的凹槽里。” 伊莎贝拉认真摇头,细心解释道。 “积木柱子能挡住玩偶的视线,只要我们躲在柱子后方,它们就察觉不到我们的动静。” “但是,我们每跳过一段棋格就要及时更换掩体,不能长时间暴露在空旷的棋阵中间,不然就会有危险。” 第379章 我们走 纪遇没有急着向前推进,只是抱着怀中的小女孩静立在入口,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她留意到场地中散落着不少彩色积木立柱,它们高低错落,穿插在棋格缝隙之间,宽度看着应该可以遮挡整个人体,是关卡里看着最简单的掩体。 纪遇站在入口处好一会,默默记下了所有的掩体位置与玩偶的分布规律。 凭借敏锐的感知,她能清晰察觉到,这片看似无害的童趣场地暗藏的凶险远超一楼的飞行棋关卡。 全新的监视模式与束缚性规则,大幅提升了这一层的闯关难度。 就在她默默梳理通关思路的空档,二层空间突然响起一声机械警报。 “滴——” 提示音响起,正式宣告了跳跳棋关卡的开启。 与此同时,所有机关与玩偶机制同步激活。 警报响起的瞬间,纪遇怀中的伊莎贝拉身体骤然绷紧,刚刚舒缓的情绪瞬间被紧张感笼罩。 她下意识紧紧攥住纪遇的衣襟,小脸贴在对方肩头,语速急促地低声提醒: “姐姐,游戏开始了,我们快躲起来!” 纪遇顺着小女孩的力道,顺势躲进了身侧最近的积木立柱后方。 厚实的柱体完全遮住了两人的身形,将她们隐入阴影之中。 站稳之后,纪遇的视线立刻锁定了距离她们最近的一具黑色玩偶。 原本静止伫立的玩偶已然苏醒,僵硬的四肢缓慢活动着,随后便开始按照固定节奏在划定区域内巡回巡查起来。 它的运作方式和小游戏的巡逻Npc极为相似,一直都依照着预设的固定轨迹移动。 纪遇还发现,这玩偶身前会铺开一片扇形视野,视野区域会随着自身移动缓缓扫过对应棋格区域, 想来,只要捕捉到一丝活物踪迹就会触发惩罚。 纪遇屏住呼吸,观察着玩偶的运作节奏,目光紧紧跟随着它的移动轨迹,很快就知晓了完整的巡查规律。 玩偶每三秒向前挪动一步,五步完成一次折返,按照这个路线的话……应该不难。 但这处关卡的核心难点其实并不在于躲避监视视野,而在于近乎严苛的移动规则。 如果允许玩家自由走位,灵活调整身形的话,这个游戏就没什么难度了, 可这个游戏却有着极强的限制性,她们每一次移动都要严格按照跳跳棋的设定。 她们所有跳跃落点必须衔接连贯的圆形凹槽,有限的移动空间让每一次走位都需要精准测算,还要有足够的大局观。 短暂观察完基础规则后,纪遇继续探查场地环境, 很快,在固定的积木立柱之外,她发现了新的可利用物件—— 数颗巨型实心圆球正零散分布在棋阵各处。 这些圆球体量宽大,足以完全遮蔽她和伊莎贝拉的轮廓,显然也是一种优秀的掩体。 而且从它们的摆放位置来看,大多处于视野交汇的关键点位,对两人应该能起到很大的帮助。 只是圆球并非静止的物件,而是会按照既定时间间隔,顺着场地凹槽轨道自主滚动, 持续变动的位置让它们很难长期停留在纪遇需要的遮挡区域, 想要利用它们,就必须精准把控时机。 伊莎贝拉察觉到纪遇的视线落在滚动圆球上,立刻压低声音贴在她耳边,说道: “姐姐,那些大圆球也是游戏的掩体,但是它们会自己乱动,不会一直停在安全的地方。” “如果我们想要借着圆球的遮挡往前走,就必须趁着视野安全的空档快速跑到场地两侧的空白区域,按下对应的控制按钮,才能暂时改变圆球的滚动方向,或者让它短暂停下。” “但是这些按钮都在空地边缘,周围没有任何掩体遮挡,只要停留超过三秒,或者被巡逻的玩偶扫到一眼,我们就会立刻被发现,我就会被黑影抓走的。” 纪遇轻轻颔首,仔细思索着对策。 这一关的难度确实很大,需要结合多项操作配合推进。 闯关过程中,她们需要借助积木柱和圆球两类掩体交替避险,同时顶着极高的暴露风险去想办法触发按钮机关,人为搭建临时的行进路线, 每一个操作环节都需要有序衔接,任何疏漏都会直接威胁整段路程的安全。 这么想着,她察觉到怀中伊莎贝拉有些紧绷的情绪,赶紧拍了拍她: “别怕,我们慢慢来,找准空档再行动,不会有事的。” 安抚好伊莎贝拉后,纪遇静下心来,静立在积木柱后,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了玩偶的巡逻轨迹。 数十秒的观察后,纪遇捕捉到了一次难得的安全空档。 场地左侧三具玩偶同步转身折返,扇形视野全部背离她们的藏身区域,刚好留出了三秒左右的绝对安全时段。 这段短暂的空窗期足够支撑两人完成一次短距离转移,向前推进一个棋格点位。 “我们走。” 纪遇轻声吩咐道。 得到伊莎贝拉的回应后,她脚尖点地借力跳跃,身形轻盈起落,稳稳落在了前方对应的棋格之上。 她不敢有丝毫停顿,牢牢抓住转瞬即逝的安全空档,快速转移到了左前方一颗滚动的巨型圆球后方。 厚重的球体稳稳挡住了侧方玩偶的监视视野,将两人护在了安全区域内。 她们刚刚站稳身形,后方空旷通道就被折返归来的玩偶视野覆盖了。 只差一瞬,两人差一点就暴露了行踪。 伊莎贝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纪遇低头看了她一眼,再次拍了拍她,随即快速抬眼观察圆球起了的滚动轨迹。 这颗圆球正持续向右侧缓慢偏移,按照它的滚动速度,两秒后就会脱离当前的遮挡位置, 届时,两人的身形就会完全暴露在空旷棋格中。 想要继续推进关卡,就必须抓住仅剩的时间触发侧边的控制按钮,锁定圆球的停留位置。 纪遇快速了解了全场的局势,目光扫过周边所有玩偶的视野,成功找到了两具玩偶视野交接的盲区。 她压低声音,快速叮嘱怀中的小女孩: “我要去按按钮,你乖乖呆在这不要动。” 话音落下,她借着短暂的盲区掩护,毫不犹豫冲出了藏身的圆球掩体。 第380章 失败了 她踩着连贯的凹槽快步奔向了侧边按钮区域, 这片空地毫无遮挡,直面着四面八方的巡逻视野, 她必须加快自己的速度, 每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 纪遇提速前行,在玩偶流转的视野即将扫来的前一瞬间触碰到了按钮表面。 “咔哒——” 随着清脆的按键声传来,滚动的圆球骤然停滞,成功停在了视野遮挡最合适的位置。 按下按钮后,她立刻沿原路折返,瞬间躲回了圆球掩体后方。 这无疑是一次很成功的行动,伊莎贝拉似乎也稍微松了口气。 短暂休整观察后,纪遇发现眼前的路线又不知何时发生了一定的偏差, 前方棋格间隔较远,单纯依靠现有掩体依旧无法继续推进。 但纪遇并不着急,她耐心等待新一轮玩偶巡逻周期开始,在又一次视野背离的空窗期,抱着伊莎贝拉再次跳跃走位,转移到了第二颗滚动圆球的后方。 按照前边的观察,这颗圆球滚动速度更快,安全遮挡的时间仅有两秒。 纪遇不敢拖延,快速观察周边按钮位置,很快确认了右侧低位按钮可以调控这颗圆球的轨迹。 她再一次找准视野盲区,快速冲刺、按键、折返,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再次成功锁定了这个圆球的位置。 这是她第二次操控场地按钮,对节奏和时机的把控也愈发精准。 两次按钮操作过后,两人顺利向前推进了大半段路程, 但终点前方的棋阵结构更加复杂,玩偶分布更为密集,视野重叠范围更广,难度也在继续飙升。 而且剩余的几处圆球全部处于高频滚动状态,要是需要借用的话,恐怕必须得频繁手动操控调整才行。 但无论多难,都得先尝试一下才有希望。 纪遇深呼吸了几口气,沉下心来,开启了新一轮的推进。 第三次操控按钮时,局势远比前两次凶险。 她需要同时避开四具玩偶的交替视野,盲区范围极窄,行动容错率几乎为零。 她屏住气息,精准捕捉玩偶转身的瞬间快速冲出掩体,飞速按下按钮,几乎是贴着玩偶的视野完成了操作。 第四次、第五次操控愈发艰难,越靠近终点,场地视野封锁越严密,按钮的暴露风险越高。 有一次折返途中,玩偶的视野已经近在咫尺, 伊莎贝拉下意识攥紧了纪遇的衣服,小小的身体正在不断发抖,却依旧忍住了恐惧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纪遇能清晰感受到怀里小人的紧张,只能尽快躲回了掩体。 全程十余次的交替躲藏、卡点突进、按钮操控,两人配合得愈发默契。 纪遇负责预判节奏、把控走位、操作机关。 伊莎贝拉则负责观察场地之中的变动,及时提醒纪遇周身的玩偶和圆球异动的变化, 两人各司其职,在高压的危险环境中稳步前行。 无数次惊险的擦肩而过,无数次卡在视野缝隙间的高危操作,让整条闯关路充斥着紧张的情绪。 但是,靠着两人愈发精准的配合,两人一点点突破了视野封锁,终点的彩色旗帜也渐渐变得清晰。 就在胜利近在眼前时,纪遇骤然停下了所有动作,眉头轻轻蹙起, 此时,一股强烈的违和与危机感笼罩了她。 她目光打量着前方最后一段路, 本来眼前应该是有一个圆球的,但是刚刚,这个圆球的移动轨迹忽然偏移了纪遇的猜想经过细致的逐一处推演, 这使得现在两人要是想要抵达终点,就必须横穿整片无任何遮挡的棋格,同时触发场地最中心的最后一颗圆球控制按钮。 这个操作是封堵侧方的监视视野,同时达到终点的唯一办法。 但这片区域是整个棋阵的视野核心,剩余所有玩偶的巡逻路线全部都会在此交汇重叠,各方监视范围完全就是无缝衔接,没有预留任何可供藏身的盲区。 而且最后一组控制按钮坐落于视野最密集的中心位置,玩偶视野刷新速度极快,留给闯关者操作与折返的时间不足一秒。 以常规闯关逻辑和人类的反应速度来看,根本无法完成这整套流程。 纪遇反复推演着可能的路线,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闯关方式,却依旧找不到可行的通关办法。 在她的推测之中,任何主动进入中心区域的操作都会立刻被玩偶视野锁定。 但此刻,怀中的伊莎贝拉依旧满怀期待望着前方的终点旗帜,眼底满是对希望的憧憬,似乎完全没有察觉眼前局势的无解。 纪遇压下心底翻涌的凝重,没有向小女孩透露这一令人绝望的真相。 她不愿打碎对方积攒许久的希望,也不想消磨这段时间慢慢建立起来信任。 况且自己在关卡重置之后仍有重来的机会,不过是尝试一下,似乎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纪遇深吸一口气收拢心神,将全部注意力聚焦在了每具玩偶的移动轨迹与视野交替的细节上。 终于,在密集的循环节奏中,纪遇锁定了那道转瞬即逝的生机。 时机成熟的瞬间,纪遇果断冲出掩体,抱着伊莎贝拉踩着凹槽极速飞跃。 身形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转瞬便横穿了大片空旷的区域, 纪遇的手也径直伸向了中心位置的控制按钮。 指尖触碰到按钮的瞬间,她立刻发力按下, 圆球当即锁死了滚动的位置,挡住了侧方重叠的监视视野, 她打通了通往终点的路。 可就在这瞬间,纪遇心头一沉,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误。 她的动作还是慢了,没能在视野完全覆盖前完成撤离准备。 于是折返前夕,右侧一具玩偶的巡逻视野落在她的身形之上, 她暴露在了玩偶监视范围的区域。 还是没有来得及吗…… 纪遇不甘地叹了口气。 下一刻,黑影应该就会即刻现身带走伊莎贝拉,所有闯关进度全部清零,重新来过…… 她抱着伊莎贝拉退回圆球后方站定,坦然等候着惩罚机制启动,同时做好了接纳所有负面结果的准备。 第381章 俄罗斯方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2章 琥珀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3章 迷雾迷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4章 宝箱 小女孩思索片刻后回答: “迷宫里分布着不少宝箱,打开宝箱能拿到各类物品。” “里面有恢复体力的药剂,还有可以驱散一定范围迷雾的手电筒之类的工具,我们四处走走,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纪遇满意地点了点头。 伊莎贝拉此刻心情还算不错,哪怕周围雾气浓重,氛围压抑,有纪遇陪在身边,她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 两人就这样一路向前行走,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纪遇感觉脚下踢到了什么物件。 她蹲下身,一只手牵着伊莎贝拉,另一只手在地面摸索。 在触碰到方形物体的瞬间,她停下动作,开口说道: “伊莎贝拉,你也过来看看,我好像踢到一个宝箱。” 伊莎贝拉眼中瞬间亮起光彩,连忙顺着声音蹲下身,伸手触摸过后说道: “没错,姐姐你好厉害,这就是宝箱,我们快打开看看。” 纪遇立刻上前掀开宝箱盖子。 和预想的一样,里面摆放着她们当下最需要的两样东西。 一件是照明灯,旁边标注着说明,可以驱散五米范围内的迷雾。 另一件是一把短刀,刀刃长度大约二十公分,看上去十分锋利。 伊莎贝拉兴奋地拿起手电筒按下开关,周遭的景象瞬间清晰起来,五米之内的雾气尽数消散。 她们此刻正处在迷宫的一处尽头,四周都是灰色的岩石墙壁,视野范围内没有其他活物。 纪遇则拿起了那把短刀,她发现这把武器还附带技能,可以追踪被攻击的目标,算得上一件很不错的装备。 纪遇心里暗自疑惑,一切未免太过顺利。 这时伊莎贝拉再次开口说道: “太好了姐姐,我刚刚还在担心,你虽然能力很强,可没有武器就不好对付那些怪物,它们都长着锋利的爪子。” “我正想着要是能拿到一把武器就好了,没想到愿望马上就成真了。” 纪遇闻言挑了挑眉,伸手轻轻抱住伊莎贝拉,说道: “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 伊莎贝拉被夸得有些害羞,嘿嘿笑了两声,说道: “那姐姐,我们继续出发吧。” 纪遇点了点头,牵起她的小手。 有了照明工具,她们总算能看清前方的道路,不用再一直贴着墙壁摸索前行。 迷宫的路线错综复杂,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但伊莎贝拉的方向感格外出色,每走到岔路口,她都会仔细思索,再指出前进的方向。 纪遇自然不会擅自替她做决定。 如今她早已清楚,无论选择哪条路,只要是伊莎贝拉认定的方向,最终都能抵达目的地。 果不其然,又走了半炷香左右,伊莎贝拉停下了脚步。 纪遇同时捕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类似野兽身上的味道。 没过多久,伊莎贝拉的声音便响起: “姐姐,前面应该就是守在最南边的怪物了,我记得它的外形是一头模样怪异的野猪。” 她的话音刚落,那只怪物便察觉到有人靠近,径直闯入了两人五米的可视范围。 纪遇这才看清这头怪异野猪的全貌。 这是一头通体粉色的野猪,身上长着野猪标志性的粗硬鬃毛,嘴边外露的獠牙显得格外狰狞。 它的身上还装饰着不少蝴蝶结,只是这些装饰看着并不美观,因为蝴蝶结竟是由皮肉构成,仔细打量,模样让人心生畏惧。 小女孩明显受到了惊吓,连忙躲到纪遇的身后,小声说道: “姐姐,就是这个怪物。” “好,伊莎贝拉,把照明灯暂时借给姐姐好不好?” 伊莎贝拉闻言,乖巧地将东西递给了纪遇。 纪遇双脚稳稳扎在地面,第一时间把伊莎贝拉护到身后的岩石墙角处,眼神锐利地锁住了迎面而来的粉色野猪。 她左手握着照明灯,让光束扫过身后的角落,确认了伊莎贝拉的位置。 浓雾之中,这束光亮就是两人彼此联结的信号,也是纪遇给小女孩的安全感。 “姐姐会速战速决的。” 纪遇这边话音刚落,那头怪异野猪发出了一声低吼,粗壮的四肢猛地蹬踏地面,庞大的身躯裹挟着一股腥气直冲而来, 它身上皮肉编织的蝴蝶结在跑动中不断晃动,狰狞的獠牙泛着冷光,直指纪遇胸口。 纪遇不慌不忙,脚下步伐轻移,身形向旁侧滑出半步,精准避开了正面的冲撞。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手腕翻转,短刀借着侧身的力道横削而出,稳稳插进了野猪鬃毛衔接的软肋处。 “嗷——” 吃痛的野猪发出一声尖啸,庞大的身躯猛地顿住,随即甩动脑袋调转方向,再次发起扑击。 纪遇目光分毫未移,一边紧盯野猪的动作,一边再次抬动照明灯,暖黄的光线稳稳落在伊莎贝拉身上。 见小女孩缩在墙角一动不动,眼里虽有怯意却依旧信任地望着自己,她心底更添了几分笃定。 不等野猪靠近,她主动迎上前半步,屈膝下沉重心,避开獠牙的同时,短刀接连刺出,招招都对准了对方防御薄弱的部位。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进退有度,攻防之间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强大的压迫感让野猪渐渐乱了阵脚。 它一次次冲撞、撕咬,却始终碰不到纪遇分毫,反而在接连不断的攻击下伤痕累累。 几番缠斗下来,野猪的动作愈发迟缓,嘶吼声也变得虚弱。 纪遇抓住它力道泄去的刹那,纵身上前,手臂发力将短刀深深刺入要害。 野猪四肢剧烈抽搐几下,庞大的躯体重重砸落在地面,彻底没了动静。 战斗落幕,纪遇第一时间收刀转身,举着照明灯快步走到伊莎贝拉面前。 她放柔神色,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顶。 伊莎贝拉仰起小脸,眼中是满满的崇拜。 “姐姐好厉害,一点都没有受伤。” 伊莎贝拉小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欢喜。 纪遇笑着点头,弯腰捡起从野猪身上掉落的地图碎片,将碎片凑到灯光下仔细查看。 从轮廓比例来看,这正是整座迷宫四分之一的区域,应该是对应着整片迷宫的左下角方位。 第385章 熊,狐狸,兔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6章 亲子游戏 纪遇心中暗自猜测,若是这只兔子再长大一些,这枚紧绷的项圈大概率会将它活活勒死。 此刻她更加确定,自己之前的猜想完全没有出错。 这次在迷宫中遭遇的四只怪物,状态和她之前通关游戏遇到的怪物规律完全相反。 以往的游戏关卡里,怪物只会越战越强,难度逐步递增。 可这座迷宫里的怪物,实力和凶性却一只比一只微弱。 就像是从凶狠的野兽,慢慢蜕变成了温顺的家养小动物。 纪遇无法判断这反常的现象究竟意味着什么,心底却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此前前三关全是轻松童趣的游戏场景,第四关却突然出现拥有独立情绪、残留反抗意识,还会主动伤人的实体怪物。 这种完全脱离常规副本的设计,让纪遇心底积攒的疑点越来越多。 即便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各种可能性,她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 她挥刀劈断坚硬的铁项圈,解除了怪物身上的最后一层束缚。 粉色兔子抬眸望向纪遇,眼底一片平和。 它的躯体逐渐透明消散,地面留下了最后一块地图碎片。 纪遇取出四块碎片逐一拼接,完整的迷宫地形图随之成型,上边标注了所有通行路线。 她对照图纸查看路线,出口和当前位置间隔着较远的路程。 两人目前只走完了迷宫的内层区域,通往外界的主干道还未涉足。 纪遇收好地图,转身回到伊莎贝拉的身边。 她抬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头顶, “所有怪物都解决了,我们拿到完整的地图了。” 伊莎贝拉抬起小脸,眼底满是安心与崇拜的神色。 她看着纪遇稳健的出刀与闪避动作,而且无论遭遇何种状况,对方都会优先护住自己。 这份守护让伊莎贝拉对纪遇的信赖持续加深。 两人短暂休整过后,顺着地图标注的路线,朝着出口方向行进。 狭长的通道空旷安静,沿途并没有刷新怪物,也没有什么异常动静。 纪遇在前行的过程中,慢慢梳理心底积攒的各类疑惑。 还是那个问题,跳跳棋、飞行棋、俄罗斯方块这类闯关内容,都属于简单的孩童游戏模式。 但现在,副本从温和的行为驯化,突然跳转至了如此压抑的厮杀场景,关卡递进逻辑存在着明显的漏洞。 或许,是时候问清楚了。 “伊莎贝拉,这些粉色的小动物,你以前见过它们吗?” 伊莎贝拉一边跟着纪遇前行,一边轻轻挠头,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 “伊莎贝拉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但是伊莎贝拉记得,它们以前伤害过爸爸。” “爸爸说,这些都是不好的小动物,一定要全部消灭掉。” “不然的话,它们就会偷偷跑出来,伤害乖乖听话的伊莎贝拉。” 孩童直白的表述,让纪遇心底生出了强烈的不安。 怪物若是源自伊莎贝拉的情绪投射,外界认知里的伤害事件肯定就是真实发生过的。 但是……这些粉色怪物展现出的反抗行为,大概率是外界逼迫后产生的应激反应。 那么,是什么东西在逼迫它们? 纪遇压下纷乱的思绪,继续轻声追问: “伊莎贝拉,你喜欢爸爸吗?”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伊莎贝拉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她抬眸望向纪遇,眼神里满是不解。 “姐姐为什么要这么问呀?” 纪遇耐心做出解释: “一路走来,你从没和我说过你对爸爸的感觉。” “我没有见过你的爸爸,所以想问问你内心的想法。” 伊莎贝拉微微抿起嘴唇: “爸爸是伊莎贝拉唯一的亲人,我只能依赖他。” “我要做听话的小孩,所以我喜欢爸爸。” 纪遇听到这番回答,心里生出一点微妙的违和感。 普通孩童谈论亲人,语气里会带着自然的亲近,而不会是这样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伊莎贝拉的回答过于官方了,倒像是熟记的标准答案。 纪遇皱了皱眉,只当是孩子性格内向,不擅长表达自身情感,便轻轻略过了这个话题。 她温柔地安抚对方: “嗯,姐姐就知道我们伊莎贝拉一直都是乖巧的好孩子。”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应该很快就能走出这片迷宫了。” 伊莎贝拉心思细腻,捕捉到了纪遇方才短暂的神色变化。 姐姐是不是觉得伊莎贝拉说得不对? 姐姐会讨厌伊莎贝拉吗? 淡淡的恐惧情绪慢慢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迷宫环境同步发生了变化,雾气逐渐浓密,整体光线越发昏暗。 手电筒的照射范围持续收缩,视野变得格外狭小。 在这样的环境下,纪遇很快察觉到了伊莎贝拉的慌乱与心神不宁。 她握住小女孩微凉的手掌,轻声安抚。 “别怕,姐姐一直陪着你,无论遇到什么姐姐都会保护你的。” 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安抚的话语没能平复伊莎贝拉的情绪,她始终无法放松下来。 两人沿着狭长的通道持续前行。 伊莎贝拉放慢了脚步,慢慢落在纪遇身后半个身位。 她跟在后方行进,目光静静落在纪遇的背影上。 长久的沉默过后,她轻声开口: “姐姐,爸爸应该会陪自己的女儿玩游戏吧?” 纪遇动作一顿,保持平常的语气回应了提问: “当然会,亲子玩耍是很平常的幸福事。” “怎么突然这么问?你爸爸平时会陪你玩什么游戏?” 伊莎贝拉垂下睫毛,遮挡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静默几秒,慢慢讲述自己的日常经历。 “爸爸和我玩的游戏,和别人不一样。” “我们不玩积木、跳跳棋,也不玩捉迷藏。” “他最喜欢和我玩‘乖乖听话’的游戏。” “只有我严格遵从爸爸的所有安排,完成游戏目标,爸爸才会多关注我一点。” “我一旦出现抵触情绪、心生胆怯或者想要逃离的想法,就算游戏失败。” “游戏失败之后,这些粉色小动物就会出现,爸爸的心情也会变差。” “还有一个游戏,叫‘不许说话’。” “爸爸会带领很多陌生的叔叔来看我,要求我站在原地。” “我需要保持安静,维持端正的姿态,供陌生的叔叔观察。” “叔叔给出认可的态度,我就算通关了游戏,爸爸也会夸赞我乖巧。” ? ?六月份开始日2哦,每天就一更啦! ? 估计马上就要完结了!感谢所有宝宝的陪伴! ? 新书可能会过几个月再开~ 第387章 爸爸被我吃掉了 听完伊莎贝拉语气懵懂却莫名使人感觉到毛骨悚然的讲述,纪遇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了一样。 伊莎贝拉对她所说的这些话,可以说是她最不想要听到的真相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克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连带着握住伊莎贝拉的手似乎都有些发冷。 但是与此同时,纪遇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异样地说道: “没关系的,伊莎贝拉。” 她很想告诉眼前这个懵懂的小姑娘,不喜欢的规则可以不用顺从,不想玩的游戏可以大胆拒绝。 她有无数宽慰的话语堵在喉咙里,可最后全都生生咽了回去。 看着伊莎贝拉稚嫩单薄的身影,想到她年纪尚且幼小,世间唯一的依靠只有自己的父亲。 纪遇所有劝说的话在这种状况下都变得苍白无力,她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言语,去开导一个只能依附亲人存活的孩子。 她只能一遍遍轻柔地抚摸着小女孩柔软的发丝,用最笨拙的动作传递着自己的心疼与安抚。 伊莎贝拉的心思远比同龄人敏锐,她清晰捕捉到了纪遇情绪里的波动。 纪遇手指细微的颤抖、放缓的呼吸、沉默的轻抚,所有细微的变化,都被她尽数察觉。 她知道,姐姐是在心疼自己。 察觉到纪遇心底泛起的难过,伊莎贝拉反而收起了自己方才所有的不安与怯懦。 她主动往前挪了半步,重新贴近纪遇的身侧,小小的手掌轻轻反握上去,温顺地抬头望向纪遇。 她稚嫩的嗓音带着超乎年龄的豁达,轻轻宽慰着情绪低落的纪遇: “姐姐不用难过的。” “虽然伊莎贝拉不喜欢那些游戏,可是爸爸对我很好的。” “伊莎贝拉想要的东西,爸爸都会买给我,从来不会亏待我。” “他只是希望我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而已。” 小姑娘说得很认真,像是在拼命为自己唯一的亲人辩解,也像是在自我安抚,在说服自己。 可这份过分懂事的行为,非但没有抚平纪遇心底的酸涩,反而让她的情绪愈发沉重。 明明是被扭曲的规则束缚,被压抑着天性的孩子,到头来却还要反过来宽慰替她心疼的人。 纪遇看着她澄澈无辜的眼眸,一时之间,竟有些失语。 她能做的,似乎只有重新握紧伊莎贝拉的小手,继续顺着地图的路线稳步前行。 “我们去找爸爸。” 姐姐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通道的尽头不再是单调的石头,前方的雾气渐渐褪去,昏暗的光线也明亮了几分。 视野开阔的瞬间,一道挺拔的背影赫然出现在空地中央。 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身干净规整的深色正装,正在空地中心一动不动地站着。 伊莎贝拉原本松弛下来的身子瞬间一僵,随即挣脱开纪遇的手掌,往前小跑了两步。 她仰着小脸,对着纪遇兴奋地介绍道: “姐姐!你看!那就是爸爸!” 时隔许久终于见到亲人,小女孩的语气藏不住的雀跃,所有的不安与压抑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纪遇心头却没有半分放松,反而内心一紧,心底的不祥预感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她抬手拉住兴冲冲往前跑的伊莎贝拉,将她护在身侧,放缓脚步,带着她小心翼翼朝着那道背影靠近。 越是往前走,周遭的氛围就越是死寂。 那道男人的背影依旧挺拔,维持着最初的姿势纹丝不动,宛如一尊雕塑一般。 距离慢慢拉近,纪遇也越来越觉得不太对劲了。 虽然人可以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但是就算尽量维持不动,也肯定会有一定的呼吸起伏, 而且这个背影的衣服一点褶皱都没有,就像是被挂在一个衣架上一样。 即便如此,伊莎贝拉依旧满眼希冀地望着前方的身影。 纪遇压下心底的戒备,缓缓上前,伸出手轻轻抚上了那道背影的肩头。 就在摸到那个背影的一刹那,纪遇就暗道了一声不好,她所触摸到的东西并没有半分应该属于活人的温度。 于是,她微微用力向前一拨。 只听到哗啦一声轻响,那道挺拔的背影应声散了开来。 里边根本没有什么男人,空地上立着的,只是一件孤零零挂在无形支架上的深色西装外套。 伴随着衣料空荡荡垂落,内里空空如也。 纪遇心头一沉,下意识转头想要寻找身后的伊莎贝拉。 可这一回头,她却赫然发现身后也是空荡一片,早已没了小女孩的身影。 方才还紧紧跟在她身侧满眼期待的伊莎贝拉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伊莎贝拉?!” 纪遇皱了皱眉,下意识以为又是黑影将伊莎贝拉带走了, 但她在原地停留片刻后,并没有听到将她传送回下一层游戏的提示音。 她随即转身四处张望起来,目光扫过了周围每一处角落,却还是看不到半点小女孩的踪迹。 不仅如此,四周的氛围也变得压抑起来,空气中似乎混入了某种不同的气体,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就在纪遇准备放出乌鸦寻找的时候,余光之中,一道小小的身影又忽然出现在了她的正前方。 她赶紧转头看去,伊莎贝拉静静站在离她咫尺之遥的位置,背对着她。 纪遇悬着的心骤然落地,连忙抬步上前,急切地想要开口询问。 “伊莎贝拉,你刚才去哪里了?” 她的话音还没能顺利落下,面前的小孩就开口了。 但她原本软糯稚嫩的孩童声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低沉沙哑的成年男声: “姐姐,你在找爸爸吗?” “你也和爸爸一样,想把伊莎贝拉带走吗?” “还是说,姐姐其实是想要和爸爸一起,做那些无聊的游戏?” 短暂的停顿过后,那道声音的主人开心地笑了笑,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可是……很遗憾哦。” “爸爸……已经被我吃掉了。” 第388章 你们都是坏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不是游戏吗?怎么把NPC拐跑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