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悟传》 第一章 安宁王逼宫篡位 安宁王手持利剑深夜来到天子寝宫内,一路上竟没有任何禁卫阻拦,直到内殿,随侍的大监昏昏欲睡,被安宁王急促的脚步惊醒,定睛细看,安宁王身穿长袍,挎着利剑,一张脸充满坚定之色,大监施了一礼,说道:“安宁王深夜来此可是有要事,怎么不派人通禀一声呢,奴才也好派人接您啊,哎哟哎哟,安宁王啊,御前佩剑已是大罪,怎么还能持剑到寝宫来呢...” 安宁王却不与他多说废话,眉目一挑便道:“大监不必罗里吧嗦,快些开门,我便可饶你一命!” 大监心下一激灵,果然没猜错,这厮安耐不住是要逼宫造反,自从天子册封皇二子为亲王,又缕缕委派重任以来,安宁王已经逐渐变得焦躁。“禁卫军何在?!禁卫军!”大监急急呼唤禁卫,不料禁卫居然置若罔闻,仍然坚守在门口,没有丝毫动弹。“安宁王!你这是要逼宫造反吗?!” “大监不必再喊了,今夜禁卫已被我掌控,你们便是插翅也难逃了。”安宁王得意一笑。 大监急忙呼喊侍从,侍卫来抵挡,以求能多拖延半刻,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侍从哪里是安宁王亲卫的对手,三两下被推倒在地,一片哀嚎,持剑侍卫拔出剑来紧紧守住内殿大门,安宁王的亲卫在逐渐逼近。 “禁卫军禁卫军!难道你们也要跟着安宁王造反吗?可知这是灭九族的大罪!”大监也拔剑,对着宫墙内外纹丝不动的禁卫军怒声喝道。 “在这里的禁卫军,都是我的人,父皇的那些衷心耿耿的禁卫军奉旨休沐三日,如今喝酒的喝酒,熟睡的熟睡,大监,你这个老太监,快些闭上嘴,打开门,让本王进去和父王好好谈一谈!休得再次阻拦!” “逆子,逆子!”殿内的皇帝被惊醒,头发有些散乱,刚刚从噩梦里惊醒,额头已布满密集的汗珠,听着殿外的动静,原来梦是有所召示的,“方才在梦中梦见了几个皇子见朕年迈多病,一起逼宫造反,原来古人说梦有召示是真的,元妃,你看看你看看,赵怀宁这个逆子!”皇帝赵乾令起身的动作有些踉跄,“老了老了,朕老了。” “陛下春秋鼎盛,一点也不老,听声音外面就安宁王一个人,陛下不必太过担心,刚闹起来的时候我就派了侍女从密道出宫去找二皇子了,这个安宁王胆大包天,居然敢逼宫!陛下,为保万一,您也从密道出宫去吧,臣妾在此抵挡安宁王片刻!”元妃受宠多年,被皇帝视为挚爱,密道的秘密在宫中除了皇帝和大监,就只有她知晓。 “朕不走,朕倒想看看他还敢弑父不成!大监!大监!放他进来!”尽管寝殿已经被围,禁卫军落入敌手,他仍然保持着天子的威严。只是咬着牙愤恨的咒骂,“这个逆子,枉朕疼他多年,养不熟的狗,一旦不如他的意就漏出獠牙了!” “那妾为你梳洗。”元妃知道一个天子,也许可以在其他危险下选择逃脱,可断断不可能在儿子的威胁下逃亡,这是为君的尊严,也是为父的尊严。 大监当然不可能听皇帝的吩咐,仍然抵挡于殿前,安宁王已经没有耐心了,挥挥手命令道:“拿下!”他身后的亲卫凶神恶煞般的涌上去,三两下解决了殿前三脚猫功夫的侍卫,大监的功夫尚可,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按倒在地,安宁王忙吩咐道:“别伤了大监,大监明日可还要宣读禅位诏书呢!” 一脚踢开寝殿的门,这还是他第一次昂首阔步的进去,以往不是诚惶诚恐就是战战兢兢,唯恐惹了皇帝不快,穿过屏风,见到皇帝端坐在床上,花白的头发梳的整齐,眉目仍然如往日一样威严。他双腿一软,居然想要跪下去,突然又反应过来,今日已然撕破脸,还讲究什么父子君臣之礼。 “安宁王好能耐,逼宫造反了,朕养育你三十年,竟不知你有这样的好本领。”赵乾令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步入中年的儿子,面容俊郎,模样随了他的母亲,已逝的曹贵妃,他母亲也是一个这样脾气的人,疯狂起来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l来。 “父皇,儿臣今日想问问您,太子之位您究竟可有决策,您这今日加封二哥为安渡亲王,明日把守城权给儿臣,后日又命四弟接管长胜军的,儿臣实在猜不透您的心思!”安宁王把剑收入剑鞘,直视着以往他不敢直视的人,问出了他以往从不敢问的话。 “你们都是朕的儿子,朕当然要一碗水端平...”可惜他的话未完就被打断,安宁王拉动旁边的椅子,坐在了对面。 元妃呵斥道:“赵怀宁放肆!岂敢与天子平坐!” 安宁王只是抬眼看了看她,却不做任何反应,“我猜,一定是父皇为君的平衡之道了,父皇,您如今已是花甲之年,却仍然爱耍这些把戏,殊不知儿臣们已经腻了,烦透了您这些所谓的平衡之道,儿臣们因为今日的训诫诚惶诚恐,明日为了贬绌惴惴不安,后日又为了突来的嘉奖而不安,若是大哥在世,想必他也是您平衡间的一枚旗子,相信二哥四弟跟儿臣一样,早就受不了,儿臣今年也已经三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许多事,要分的明白的,不过现在无所谓了,如今儿臣已经逼宫了,就请您即刻写下禅位诏书,反正这个诏书,群臣业已催促许久。” 皇帝怒急,抄起茶盏砸过去,却被赵怀宁轻松躲过,茶盏砸到地上,一片狼藉,“群臣要的是立太子的诏书!你这逆子!” “有何不同,父皇须知,人不服老不行,您看看您花白的头发,日日靠着补药进补,许多事都力不从心了吧,何不早早让贤,也可安度晚年!”句句掐着要害,句句把皇帝逼向情绪崩溃的边缘。 元妃怒骂道,“逼宫造反的逆王!大逆不道,居然威胁父亲!” “聒噪妇人!有时间在这骂我不如去担心担心您的二皇子,不知道他现在还好吗?”赵怀宁看着横插一嘴的元妃,甚是烦恼。 “你竟敢残杀手足?!” “有何不敢?!若你此刻跪地求饶,兴许本王还能饶他一命!”赵怀宁看着元妃,想从她眼里看到一丝恐惧,可惜没有。 只见她拔了寝殿内的剑,急步走过来,说道:“我乃前朝威武将军之女,我儿是赵家元家之后,生来只跪君王天地父母,宁可殿前自刎死,绝不折骨乞贼寇!” 赵乾令欣慰的看着她,不愧为将门虎女,大难当前,绝不退缩,她的脸上是威严之态,而无畏缩之色。 “好骨气,既然如此,二哥若是死的不壮烈,又怎配为元家之后。”赵怀宁笑了,任她是怎样的骨气,终究逃不过一死而已。“父皇,您就赶快写下禅位诏书吧,等到天亮了,可就不好办了。” “朕不写你还能弑父篡位不成,没有诏书,你得位不正,不怕群臣反对吗?”赵乾令怒骂咆哮。 “儿臣自然有儿臣的办法,您若是写了,便是万事大吉,不写也没关系,登基称帝,自古以来历代皇帝都多有诟病,也不多儿臣一个。”赵怀宁吩咐侍从拿笔墨召书。 赵乾令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他所谓的办法是什么办法,可如今皇二子生死难料,皇四子远在边境,殿内已被重重包围,安宁王也断然不可能让他拖到天亮,此时已没有万全之策,他接过笔,写下了禅位诏书。“元妃,随我去内室取国章。” 安宁王眼神示意亲信王安,王安随即跟上,皇帝停下脚步,“今日一过,恐怕朕与元妃就没有多少日子了,让为父与元妃说些体己话吧,就像当初我与你母妃一样。” 王安回头看向安宁王,安宁王点了点头,王安得了令回来,元妃搀扶着皇帝走向内室。 到了内室,赵乾令取了一方手帕,咬破手指,以指为笔,以血为墨,上书,‘安宁王叛,传位于皇四子怀柔,令即刻带军平叛,见此召如朕亲临,各方诸侯,皆听令于赵怀柔,不得违抗。’ “我多想传位给怀瑾,可是...”赵乾令愧疚的看着元妃,元妃摇摇头轻声说,“臣妾怎会不懂家国大义,怀瑾生死不知,没有比现在更好的办法。” 赵乾令第一次流泪,是因为他果然没有爱错人,他拿起国章,印在白绢之上,“这封血诏,就交给你了。” 元妃把血诏塞进胸口,整理了服饰,面色如常和皇帝携手出去。 安宁王已经等的不耐烦,天色已经泛白了,天色大亮时就是他登基称帝的时辰了。 “快些盖国章吧。” 皇帝干脆利落的盖下国章,王安上前接过诏书,恭敬的走到安宁王面前跪下,安宁王展开诏书,上书:‘朕已入花甲之年,不复当年威武,故不得不受安宁王之请,册封安宁王为太子,禅位于安宁王。’ 安宁王不怒反笑,“父皇果然是父皇,怎会真心对儿子低头,既如此,儿臣就不勉强父皇了,儿臣临摹父皇的字帖也有月余,字迹也有七八分像,就不劳烦父皇了,儿臣自己来,儿臣登基之后,万事也会亲力亲为,做一个事必躬亲的好皇帝,父皇,您要放心。” “天不假年,今日突发恶疾,药石无医,皇三子安宁王,勤谨恭敬,勇谋皆存于其身,是为皇帝不二人选,传位于安宁王。”安宁王边念边写,盖下国章 “来人啊,把朕给太上皇准备的补药拿来。”王安听后端过一碗药来到皇帝面前。 王安阴笑道:“太上皇,此药名为失魂,服用者意识混沌,常陷于昏迷之中,不过您放心,也就混沌个半月余而已。”说着,王安掰开他的嘴,将药灌了下去。 赵乾令即刻倒在地上抽搐,元妃大哭,“陛下!陛下!安宁王好胆,居然敢弑父!” “杀了这个妇人!”安宁王吩咐道,却被王安拦了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元妃与皇帝一病重一死,群臣必定起疑。现在也不是杀二皇子的好时机。” “你怎么不早说,我早已派人暗杀赵怀瑾了。王安回道:“陛下莫急,我已吩咐过不可伤二皇子性命,将他带入宫中,对外就说太上皇病重,诏二皇子来侍疾,等江山稳定,再杀不迟。”还未举行登基大典,王安便一口一个陛下,赵怀宁听的十分受用。 赵怀宁思忖一下,觉得也可,点点头说道,“也可,那就把元妃交由皇后吧,告诉她,明日登基后,就会尊她为皇太后,让她看牢了,别让元妃瞎胡闹!” 元妃心下了然,原来如此,原来他已与皇后勾结,才有恃无恐。皇四子之母死于她之手,不管是皇四子还是皇二子登基称帝,对她都没有半分好处,皇后为得尊荣,只能选择皇三子。 赵乾令已经抽搐的背过气,气若游丝,元妃悲从中来,已顾不得其他,跪在旁边哭喊她挚爱的男人。 第二章 元妃 诏书已经准备好,业已加盖国章,眼下的难事是如何让大监在众臣面前宣读,大监自幼陪伴皇帝,已有五十年之久,是宫内的首领太监,更是皇帝的心腹智囊,在朝中举足轻重,他若拒不低头,群臣必定起疑。 “大监,如今大局已定,父皇不日就会飞升仙界,我劝大监要识时务,也好为自己挣个好前程。”赵怀宁站在大监面前,虽说大监是没根的人,但实在硬气的很。 大监冷呸一声,横眉冷对,说道:“三皇子不忠不孝不义,心中只有前程二字,可知为君最重要的是厚德载物,你德行败类,怎配染指帝位,你以为的大局已定不过是眼前的,陛下未亲口禅位于你,我也不会宣读诏书,我看群臣会不会起疑心!朝局会不会动荡,即使你做了皇帝,一个逼宫弑父都做的出来的人,将来又会如何残暴!焉知天下是否有有义之士揭杆讨伐暴君?!别高兴太早!” “哈哈哈哈哈,之后如何是之后的事,大监高瞻远瞩,那也请猜猜今日你若不应了我,明日是什么后果?”赵怀宁哈哈大笑,抚平了胸前皱起的衣襟。 “不过一死而已。”大监誓死如归的表情刺痛了赵怀宁,区区一个太监而已,居然也不肯臣服于他,他的表情由淡定逐渐变得愤怒,抽刀便砍,衣衫破碎,血液喷涌而出,温热的血液溅到赵怀宁脸上,大监伤重,奄奄一息,被亲卫扔死狗一样扔在地上。 而赵怀宁暴怒不止,布满血迹得刀指向众人,被溅了鲜血的脸更加狰狞,怒吼道:“你们呢?!也不愿臣服本王吗?!” 赵怀宁府中的亲卫立刻跪倒在地,“臣甘愿臣服!” 而宫中的侍卫和太监们也慌忙跪地,高喊愿意臣服。 “把他们都杀了。处理干净”赵怀宁吩咐道,在场的这些小太监小侍卫,都是亲眼看见他带人攻进寝宫的,断然不能留活口。 持剑的人仿佛是冷血杀手,自胸口入从后背出,鲜血染红了殿前的路。求饶声戛然而止。 王安却默默摇头,如此大的动静,即使禁军换防全部换做了自己人,也难免会被这宫内其他人听到,即使皇后把持后宫,碍于威严无人敢多加置喙,也难保今夜之事不会东窗事发,想要瞒得密不透风做下这件大事,根本没有可能,赵怀宁是个愚蠢的,想不了周全的事,既已难保万全,又偏偏要欲盖弥彰。 打扫干净殿前的血,赵怀宁功成身退,下半场就是皇后的主场。 宫内寂静一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皇后带了心腹前往寝宫,皇帝身边的人皆以换成安宁王的人,见到皇后之后,点了点头,皇后心中了然,派上心腹太医为其诊脉,“许太医,过来瞧瞧,芬儿,去请六宫妃嫔过来。” 而此刻的内殿,元妃趁外面乱做一团,无人想起自己,悄悄打开密道,站着密道口不停踱步,盼望派出去的侍女雅心足够机灵也足够忠心,能够去而复返。 不失所望,雅心果然回来了,看到元妃便说“二皇子的府邸已经被围了,奴婢传不了话,陛下如何了?是不是危局已解,娘娘来接我出去的?” 元妃正色道:“听着雅心,陛下已经被安宁王害了,这有一封血诏,你无论如何都要将他送到皇四子赵怀柔手上,听懂了吗,即使死了,也要把诏书送过去!” 雅心摇摇头“娘娘,我们一起走!” 元妃把血诏用力往雅心手里塞了又塞,“赵国安危,皆系于此,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安宁王这等贼子称帝,我还不能走,我若走了,安宁王与皇后一定会派人严加搜查,那这封诏书就永远不会被人们看见了。雅心,你快走,没有时间了,我等着你来救我!” 元妃看着迟疑的雅心,忽然跪地,雅心慌忙搀扶,但元妃坚持不肯:“我只曾跪过父母君王,雅心,我这次跪你,是希望你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封信送到皇四子手里,勿要使赵国落入不忠不义之人手中,也要将安宁王的罪行公之于众,否则国将不国,此等大任交由你手中,我知道你有些为难,但我信你,信你一定可以!” 雅心点点头,跪下叩首:“娘娘,雅心记住了,雅心一定竭尽全力!娘娘,无论如何,请您活下去,雅心会来救您的!” 雅心转身便跑,身后是无力瘫坐在地上的元妃,活下去,她要活下去,大监已死,她是此事唯一存活的亲历者。 “皇后娘娘,元妃还压在后殿,您看该如何处置,安宁王的意思是,现在不是杀元妃的时候。”一个小太监走过来在皇后耳边细语道。 皇后感到莫名所以,嗤笑道,“既已杀了大监,又怎嫌多元妃一个,左右这事必定令朝野难以置信,何不全杀光了,来日胜者为王,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安宁王的脑子怕是不好使吧。此事已经被他办的难看至极,漏洞百出,居然现在还要欲盖弥彰!去把她杀了吧。” 小太监有些迟疑,“可安宁王说。。。” 皇后瞪了他一眼:“说什么,本宫是安宁王嫡母,本宫的庶子做的事不干净,当然由我这个做母亲的为他打理妥当。” 小太监这才领命,退去内殿,皇后看着榻上已经不再清醒皇帝,感慨良多,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喃喃自语道:“咱们也算相伴一生了,你已入花甲,我也是五十岁的老妇人了,这一生,我从未得到过你的爱意,从前我会难过,会嫉妒,也会生出恨意来。现在居然不恨了,看着你这样,觉得有些痛快,又有些难过。” 这时候小太监压着元妃过来,皇后悄悄擦去眼泪,看着这个皇帝宠爱了一辈子的女人,她也并非青春永驻,她和所有人一样会凭添白发,可就是这样,她仍然获得了一个男人一生的钟爱。 “提出去,杀了。”皇后淡然道。 “且等一下!”门外突然传来了王安的声音,王安推门进来,跪下说,“臣是安宁王府中师爷王安,臣有话对娘娘说。” 皇后不得不卖安宁王的面子,不耐烦的挥挥手,“什么事,说!” “元妃还杀不得,二皇子有领兵之权,元家更是手握重兵,此时杀了元妃,恐怕...” “不是已经包围了皇子府了吗?!把赵怀瑾也杀了一了百了!” 王安看着恨意漫出来的皇后只能再次劝谏:“二皇子背后,是元家,若是元妃和二皇子死了,元家恐怕会起兵,此时,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元家抗衡。” 皇后知道这是实话,原是她想的太过片面,对元妃的恨由来已久,太过心急了,“罢了,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 王安领命将元妃带出去,吩咐人将她软禁在朝安宫。 此时六宫嫔妃被请到寝殿内,众妃惶恐不安,跪于榻前,皇后将脉案递给哲妃,:“这是许太医写的脉案,各位妹妹看看,陛下这病不轻,恐怕药石无医了。” 各宫嫔妃早已听到宫内的动静,到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皇后威严在面前,她们自然不敢置喙。只一味的哭起来。 第三章 假传圣旨 次日一早,众臣在朝阳殿前侯着,可过了时辰都没见到皇帝的影子,赵怀宁跟一众大臣一样,穿着朝服在殿前立得笔直,目空一切,当朝亲王的威仪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安宁王今日难得上朝,想来上次遭受陛下斥骂的事情如今已经都想通了。”身旁的元将军看见时隔多日突然出现在朝堂上的赵怀宁不由得出言讥讽,赵怀宁身子立得都比旁人正三分,一张还算的上清秀的脸骄傲的扬起,他的威仪比头上戴着的亲王珠冠更能彰显身份,元将军是元妃的弟弟,不管是从立场,还是从军旅的做派都最看不惯这种骄傲自满,目中无人的皇子。 “本王自然比不上安渡王能事事顺父皇心意,本王生来是个直性子,不知道曲意奉承,有什么说什么,惹父皇不快是常事,父亲教训儿子再平常不过了,有什么好说道的,不过你元家世代骁勇,刚正不阿,怎的元将军的外甥居然没随了元家的脾性,一贯会讨父皇欢心的紧,我竟不知,出自元家的元妃,能教导出这样性格的孩子,我还以为只要是元家之后,都如元将军一样是个骁勇匹夫呢!”安宁王反讽元维安,这个老匹夫,仗着有兵权,在朝上说得上话,缕缕出言不逊。 “元将军这等大功之臣若也被殿下归类匹夫,那我朝的武将们恐怕会觉得寒心呐!”元维安不必说话,自然会有为他打抱不平的臣子站出来为他反驳,说话这人是谏台正史曹修,位列三品大员。 安宁王仍不服气,以他亲王之尊,一众臣子居然多次对他出言不逊,气恼极了,说道:“谏台自古以来只有谏君过之权,曹大人身为谏台正史,竟偏帮元家了,结党营私!”结党营私四个字他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想要激怒曹修。 可曹修并未生气,轻轻一笑:“怎得就结党营私了,何来的党,何来的私,下官只是替元将军打抱不平而已,谏台只会忠于陛下一人,殿下不必讥讽。” “是吗,安渡王是元将军的外甥,近日安渡王恩宠渐重,大有立为太子的苗头,曹大人帮元将军打抱不平,也算是提前效忠新君了!” 曹修答:“陛下未立太子,对皇子一视同仁,文武百官都看在眼里,陛下责罚殿下,那是殿下的过错,殿下不思己过,反倒对陛下的恩罚多加猜测,再者,直言以悟人,也是谏臣的宗旨,所以才不得不对殿下直言规劝,也是一番好意,殿下莫要怪罪了。” 比起嘴皮子功夫,朝上十个安宁王也辩不过曹修一个人。元将军看安宁王怒火冲天,毕竟因自己而起,忙上前说和,拉开二人,:“已经过了时辰了,陛下怎得还未上朝?” “是啊,陛下登基三十余年,从未误过早朝,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一众大臣也怯怯私语,瞬间朝阳殿前变得嘈杂起来。 朝阳殿的殿门突然被打开,皇后同内官一起走到殿前,皇后的脸苍白无血色,脸上未施粉黛,一双眼睛布满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之态,还未开口,两行泪已经落下:“诸位久等了,陛下昨夜突发重疾,一度昏迷,请太医看过,陛下病重,药石无医,现在神智已经混沌不清了,事发突然,未来得及告知众位大臣,这是本宫的过错。” 相国裴仪立刻追问:“昨夜是谁为陛下侍寝,大监呢,大监何在?” 皇后擦干眼泪,:“昨夜是元妃侍寝,受了惊吓,现在在朝安宫安置,不瞒各位大臣,陛下年迈,已入花甲之年,早于年前就疾病频发,为免各位担心,才未告知众位大臣,大监辛苦,近一年的辛苦侍疾,大监的身体也累垮了,太医全力诊治,也没能救回大监!” 底下群臣议论纷纷,裴仪大声呵斥,:“安静!”相国裴仪上前一步,立于皇后对面,:“敢问皇后,太医脉案何在,能否将元妃带来殿前,我等好好问一问昨夜经过。” 元维安紧接着说道,:“陛下既然病重,安渡王必须得过来,还请皇后派人去请安渡王吧。” 皇后泪眼婆娑,没了作为皇后的威仪,现在站在殿前的,仿佛只是一个即将失去丈夫的老妇人,:“昨夜元妃惊忧过度,一直念叨着安渡王,那时就已经派人把安渡王接进宫了,现在在朝安宫侍疾,陛下昨夜的病症,安渡王也已看过了,太医的脉案置于太医院,各位大臣均可前往太医院检验。” 礼部正史张严站出来问,:“此事确实突然,陛下可有交代国事交由哪一位皇子代理。是由安渡王还是安宁王?” 皇后立刻借坡下驴,:“陛下高瞻远瞩,深知自身病重则举国动荡,昨夜清醒时立下了传位诏书。” 元维安做了一礼:“请皇后派人将安渡王请到朝阳殿。” 皇后眉目一挑,这个元维安,三番两次打断她的话,实在可恶,可是又不得不按下怒火,:“芬儿,去请安渡王来。” 安渡王来了也没关系,安渡王最是孝顺,必是不忍看到母妃有损。 片刻,芬儿领着安渡王来到朝阳殿,元维安见着安渡王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事态如何发展,可只要安渡王安然无恙,他也就放了心。 安渡王神色戚戚,未发一言,与安宁王并立。 “天不假年,今日突发恶疾,药石无医,皇三子安宁王,勤谨恭敬,勇谋皆存于其身,是为皇帝不二人选,故传位于安宁王,望各位大臣尽心辅佐,共保赵国千秋大业。”皇后展开诏书宣读,殿前安渡王神色仍然戚戚,一众大臣下跪时,安渡王甚至晚了半拍。 “诏书在此,诸位均可检验。”皇后将诏书高悬,元维安第一个上前接过诏书,仔细查验,字迹与陛下的字迹并无二致,国章也已加盖,看不出丝毫破绽,可是近半年来,安宁王恩宠渐失,更是遭连番贬斥,反而是安渡王,最得陛下心意,为人仁德,才能出众,于情于理都应传位于安渡王。 元维安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元维安跑过去摇了摇安渡王:“你说话啊!” 安渡王抬眼落泪,:“说什么?”满眼的悲伤,无奈。 元维安恨铁不成钢,:“皇后娘娘,臣有疑问,为何陛下对安宁王近半年接连贬斥,最后却传位于安宁王,臣再请元妃!要求细说昨夜经过!” “哦?元将军是觉得该传位于安渡王了?陛下此前曾与我说过,安渡王仁德有余,而勇谋不足,不是最好的人选。” “臣请元妃来朝阳殿!”元维安顶住皇后威仪深做一礼,再度请求。 “元维安!本宫已经说了,元妃惊忧过度,已然起不来身了,何况已经如你所愿请了安渡王过来,陛下如何,元妃如何,安渡王十分清楚,陛下和元妃的脉案他也是看过的!”皇后不满于元维安的再三放肆,怒声呵斥。 礼部正史张严站出来说道,:“诏书我等均已检验,乃陛下亲笔,元将军是否是对陛下有不臣之心!才处处加以揣摩!”张严言辞激烈,与元维安怒目相对,一边将诏书交给安宁王。 安宁王跪下以接传位诏书,一步一步走向皇后身边。 安渡王不说话,任谁也不能和安宁王争上一争,曹修按住元维安,悄悄向他摇了摇头。 尽管此事疑点重重,可都缺乏关键的人物,陛下病重,神志不清,大权尽落皇后之手,此时不是彻查的时机,和皇后硬碰,师出无名。 只得暂时按下。 “本王知道诸位大臣疑心,必定会广召四方神医,前来为父皇诊治,希望父皇能够康复,届时请父皇亲自宣读,以消各位疑心。”安宁王立于皇后之侧,这才说出他自接诏以来的第一句话。 众臣皆退。 第二日,宫内的钟声敲了九下,安宁王登基。 第四章 雅心溜出皇城送诏书 宫内登基大典已成,这一边雅心靠着双脚走出了偌大的皇城,宫女服饰扎眼,雅心不敢引起任何人注意,深夜潜入农户家中,偷了院内晾晒的衣物,走前留下一对耳环,以稍作弥补。 正是这对宫廷特供的耳环,暴露了她的行踪! 登基三日,普查宫内在册人员,元妃原想抹去雅心的册子,但被严加看管,丝毫没有时机,赵怀瑾被软禁于外殿,元妃心急如焚,可她连吃饭都有人看管,一丝消息都传不出去,元妃隔着屏风对安渡王说:“怀瑾,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在宫里面最爱吃什么吗?最爱吃红枣糕,每次厨房刚做出来,你就抢着吃,嘴巴烫到了还要吃,现在想吃也吃不到了。母亲现在也有些想吃红枣糕了,可现在我们身陷囹圄,怕是吃不上这口了。” 身陷囹圄,元妃却无端提起红枣糕,安渡王反复思量,母妃不是馋嘴的人,红枣糕红枣糕!雅心!是雅心!红枣糕是雅心母亲的拿手绝活,雅心的母亲许了人家出宫之后,他还经常想要吃她做的红枣糕,常常闹着让母妃请她进宫来做,再后来,雅心的母亲将八岁的雅心送入宫中,一来陪伴尚需要玩伴的二皇子,二来将红枣糕的技艺传授于雅心,让她可以常常做给主子吃,这几日神思忧虑,常常心不在焉,一时竟没发现母妃身侧的雅心不见了。 “来人!来人!本王要出去!”安渡王拍门呼喊,门口的侍卫打开门询问何事。 “我母妃要吃红枣糕,你们快命人送过来,还有,本王要出去,本王要去上朝。” 这时候王安渡步过来,吩咐着侍从去内阁核对宫人数目,“主要查后宫的宫女太监,数目核对清楚,最迟明天早上,把数目报过来。还有,去派队人去郢都接安定王过来,太上皇病重,这时候安定王不在不合适。” “王安!王安!”安渡王看见王安过来,急忙喊住他。 “安渡王有何贵干?”王安停下脚步。 “朝安宫乃我母妃宫室,我早已成年,岂能与母妃再共眠于一宫之中,有悖人伦!本王要你立刻禀告陛下,给本王换一个居所!你若不肯,本王亲去上朝,当面向陛下陈情!” “不过是换个宫殿而已,何须劳烦陛下。”王安说着,又吩咐手下:“去把攸宁殿收拾出来,让王爷住进去。” “王安!本王宫外有府邸,为何不让本王出去,你主子不是已经登基了吗?!何须将我软禁于宫内!”安渡王看这王安避重就轻,只好明言。 王安屏退左右,:“嘘!小声些,这怎么能是软禁呢!元妃与太上皇都病了,您只是进宫侍疾而已。” 安渡王冷哼一声,王安这厮好一个指鹿为马,“既是侍疾,宫内当任由我出入!朝安宫宫门紧锁,内外层层守卫,又是为何?”安渡王把声音提的很高,有一些宫人为之侧目,巡逻的禁卫军队也停留了一瞬。 “王爷小声些,小心元妃娘娘受了惊吓,那就不好了。”王安阴侧侧的笑着回安渡王,:“守卫多自然是因为元妃娘娘的安危着想,至于宫门紧锁,王爷不喜欢,不关也就是了,王爷何必大动肝火,这不是小事一桩吗!” 殿内传来打砸东西的声音,随即听见元妃怒吼:“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本宫无病!你们随便给本宫安了个疯病的名头就想糊弄天下人吗!你们名为侍疾,实为软禁!你若放我们出去,天下太平!否则,我元家世代铁骨,岂能在此忍气吞声!王安,把本宫的话一字不落的回禀!听见了没有!” 元妃的声音极大,引得宫人纷纷侧目,殿外甬道上的宫人窃窃私语,王安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说道:“说什么呢!都没活干吗?!”宫人皆退下去,唯恐惹怒了这位新任皇帝的红人。 王安知道,元妃母子二人这是在反抗,可是碍于元家偏偏不能伤了他们分毫,元妃家世显赫,元维安握有军权,朝中除了卫国侯恐怕再无人可与其比肩。元维安三次上书要求请见元妃,都被皇帝搪塞过去,再者,朝堂之上早入皇帝麾下的官员寥寥无几,离真正的让这群大臣俯首还需要时间,此刻实在不宜惹怒元家。怕是过不了几日,就得答应元维安的要求。 王安思忖了片刻,只要宫内的消息传不出去,他们在宫内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把宫门打开,任由王爷出入,只是一样,太上皇病入膏肓,安宁王已经登基为新帝,与您先是君臣,后是兄弟,您可要谨言慎行。” 王安既已退步,安渡王需得见好就收,语气也软下来,:“本王最是会顺势而生,知道逆势而为的多半没有好下场,本王只是想自由出入,也可去探望探望父皇。” 王安虽然还有疑虑,觉得这不像是安渡王的作风,但又觉得也许是因为安渡王持禅位诏书登基,已经是不可逆的事实,此时低头也有道理。于是吩咐撤去一半守卫。 安渡王自螽斯门入,往太上皇寝殿去,经过内阁,装作被石子滑倒摔伤了腿,阁内的太监惶恐的扶起他:“王爷您没事吧,快些进来歇歇。” “今日是谁打扫的路面,居然会有鹅卵石这样滑的石头出现在路上!做事居然如此不当心,不想要脑袋了吗?!快去查查是哪位宫人打扫的,扔进刑衙打二十大板!”内阁的主事太监江临怒骂宫人。 “不必过于苛责宫人了,宫人洒扫辛苦,有疏漏在所难免,是本王没看清路面,不怪这些宫人的。”见着宫人要被罚,安渡王深知宫人无辜,急忙劝阻。 “王爷仁德,竟如此宽容待下,王爷您摔到哪了,打不打紧?”江临如获大赦,早听说安渡王仁德,没想到居然这样宽容待下。 安渡王坐在椅子上,伸了伸腿,伸到一半收了回来,装作痛苦的样子,:“要劳烦江总管帮本王去请太医了。” “快快快,去请太医。”江临忙吩咐手下,一个小太监极有眼力,抢着出门去请太医。 “不用都围着本王,只是伤了腿,没有大碍,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吧。本王的腿没断,你们看,我还能站起来走呢。”安渡王努力站起来,江临上前搀扶。 江临挥手让众人退去,只留他自己陪着安渡王。“您坐下休息吧,太医稍后就来了。” 安渡王摇一摇头说:“无碍,太医来给我上些药就好了,江总管没受过伤不知道,这跌打损伤呀,越是不动越是恢复的慢。” 江临有些失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安渡王突然话锋一转,:“听说今日要核对宫人数目了?内阁忙疯了吧?” 江临答道:“还好,内阁的职责就是记录宫人背景的,各宫各殿都分类清楚了,倒不会太忙,若是以往,怕是忙些,虽说要的急,但今年不用内阁的人去核对,陛下说要亲派人核对呢,我们只需将名单分类整理,递上去就是了。” “哦?今日王安频频提起核对的事,很着急吗?”安渡王一边套着江临的话,一边往册架那边走。 “是啊,您来之前,取名册的人刚走。”江临答道。 安渡王的手突然僵了一下,不过他马上就掩饰过去,随手拿起了一本册子打开看,:“王倩儿,朝祥宫二等女使,籍贯颖上,父,颖上守城军右庶长,母,妾室,林云,景佑五年三月十四,年满二十六,出宫” 江临在旁边解释:“这是到了年龄被放出宫的宫女,不在核查之列。” “那可有忘记记载的,宫人逾万数,你内阁不过百人,记得过来吗,今日核查,可别被王安逮到了小辫子,这个王安,大事小事都要往上面捅一捅,极会表现,江总管要小心哦。”安渡王心知已经晚了一步,懊恼不已。心思极速飞转,想着应对的方法。 “一些得了主子恩宠出宫许人家的,拿了腰牌出宫办事出了意外的,咱们内阁有时候因为消息不及时,不过三五日也就补上了。”江临如实答道。 安渡王心生一计,:“我母妃的身边的张雅心前段日子许给了她本家的表哥,她出宫去商议婚事去了,宫内大变,她也没有回来,想必是婚期定下了,宫内大变,我母妃又病着,她还没回来回禀,不知道我母妃告知内阁没有,不过我想这几日事多,父皇病重,母妃也病了,怕是没想起来告知江总管吧。江总管不如现在立册,省的麻烦了。” 江总管笑了笑:“是哪日出的宫,宫门外应该有记档才是。” 安渡王想了一想,说道:“七月六日出的宫。” 七月六日是那日安渡王深夜被强行带进宫的日子,一旦宵禁,宫门不许人出入,可那日深夜,带他入宫的人连一声陛下病重急召安渡王入宫的话都没说就畅通无阻的进了皇宫,所以他猜测,那日的禁军必然有问题,很可能那日根本无人记录任何出入宫门的宫人。 “哟,那可真不巧,那日禁军休沐,换了一队新兵戍守宫门,那队新兵是刚从军机营出来的,第一次守宫门,不知道规矩,那日出入的人没有记档。没有记档,奴才可怎么立册,这对不上呀。”江临一听七月六日就开始头痛。拍了拍头,这可真是棘手。 “总管莫急,咱们想个办法就是了。”安渡王假装思索,:“这样,你去找个熟识的守宫禁军,在七月六日前记录张雅心出宫未归,你这边立个她许嫁出宫的册子不就行了吗!此事你不说我不说,再打点打点禁军,不就解决了了吗,这万一要被王安捅上去新帝知道了,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江总管办事有疏漏,那岂不是首当其冲。” 江临心想安渡王说的对啊,真是一个绝妙的办法,连连点头,感激王爷的帮助,夸赞王爷聪明绝顶,又体恤下人。 安渡王忙说:“都是本王母妃没有及时告知总管才惹下的麻烦。” 江临看着如此平易近人的王爷诚惶诚恐的回道:“岂敢岂敢!王爷,太医到了。” 太医步伐紧快,一路小跑到安渡王身边,安渡王扶着桌子坐下,那太医跪下说:“听闻王爷的腿摔的重了,卑职一刻不敢耽误,来得还是有些晚了,王爷不要怪罪。” “哪里话,本王伤的不重,敷些伤药就罢了。” 江临蹲下身为安渡王脱去鞋袜,捋起裤管,一片冒着血的红青淤块露出来,太医带着药过来的,即刻打开了药箱给安渡王敷上药。 太医走后,安渡王起身告辞,有些踉跄,江临挥挥手,一个小太监过来搀扶安渡王,江临疑惑的问:“王爷身边怎么连个侍从都没有。” 安渡王苦涩的摇摇头,:“现今的陛下不许我带侍从进宫惊扰父皇及各位太妃。” 第五章 安境王 安渡王知道,只要赵怀宁足够谨慎就会彻查张雅心,忽悠着江临立册简单,可宫外,他出不去,只消一查,就知道张雅心许亲表哥的事乃是子虚乌有,届时必定生乱,现在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 安渡王冥思苦想,在殿内不断踱步,腿上的伤痛浑然忘却。 要想掩盖一个证据,就要创造更多的证据。 安渡王忽然想到这个办法,细细思量,觉得可行,哪怕只是多拖一天,也是好的,雅心的消失,一定与那夜有关,必须得想尽一切办法为她争取时间。 这一边江临亲去王安的手下那里,备了金银,满脸堆笑塞向那人手中,:“大人,有一个册子拿错了,行个方便?” 那人垫了垫重量,心知这袋子里定是金银,:“哪个册子错了,快些拿走吧!” 江临如愿拿走了张雅心的册子,:“新帝登基,已是新朝,下官这种旧奴不讨喜,处境艰难,惹不得事,还希望大人不要将此事告知旁人。”说着,江临又往他手里塞了个金元宝。 那人满意的露出笑容,语气也柔和了许多,:“收了礼,自然要办事。” 安渡王此时前往焕阳殿,那是母妃从前的居所,自从被软禁于朝安宫后,曾经伺候的宫人都被安置在了焕阳殿。 安渡王在树下等时机,终于等到半夜一个小宫女出来小解,于是趁机捂住了她的嘴巴,把她拖到暗处,宫女拼命挣扎,直到听见安渡王说话才停止:“是我,琴儿。” 宫女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王爷?” “琴儿,现在的状况相信你也能猜测到,本王和母妃身陷囹圄,出不得宫门,我要你帮我出宫传个消息!” “琴儿愿意帮王爷,可是琴儿怎么出得去啊?”琴儿瞪大了双眼,她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懵懂无知,不过是元妃与安渡王素日疼她,怜她年龄小,多加偏向她,她内心感激,如今有机会报答,自然是没有二话。 安渡王原想着随便杀一个宫女太监,随便抛尸,这是最完美的让皇帝转移目标的办法,可他始终下不了手,看着眼前娇俏可爱的小女孩愿为他赴汤蹈火,他越发为一开始的想法感到无比惭愧,羞耻,曾读书读到,‘厚者不毁人以自益,仁者不危人以要名’,这句话曾被他奉为立世之本,可如今,他差点与此背道而驰。 可是面对如今的困境,大义与良心站在相反的方向,他竟不知道走向哪一方才是仁德了。 “我知道冷宫那里的墙角有狗洞,只是洞口过小,只有你才能钻出去,你出去之后,去元将军府上,让他把你藏起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接下来就一直好好待着。”安渡王额头上见了汗,声音压的很低很低,一边又警惕着周围。 “王爷没有什么话要我传给元将军吗。”琴儿疑惑的眨眨眼,就这么简单吗? “你告诉元将军,说雅心许了她本家的表哥,前几日出宫商量婚期,一直未回宫,让元将军准备好一切。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得走,千万别让人发现了你。”安渡王趁着夜色拉起琴儿,贴着墙根往冷宫方向走去。 冷宫是个荒废的宫殿,已经无人居住,宫内已经长满了杂草,安渡王拉着琴儿到了墙角,扒开草丛,一个狗洞呈现在二人眼前,成年人的身躯绝对不可能钻出去,只有琴儿这种瘦弱的十四岁小姑娘勉强可以钻过。 琴儿卯足了力气往外钻,洞口狭小,即使是这样瘦弱的小姑娘钻出去也不容易。她的肩膀被卡住了,痛苦的抽了抽气。 安渡王立刻松开了推她的手,关切又怜惜的问:“钻不出去就算了,别伤了你。” 安渡王永远这样和煦温暖,永远能够善待所有人,琴儿咬咬牙,稚嫩的面孔浮现出坚定的神色,:“琴儿可以过去,王爷,您使劲推!” 衣衫被凸起的碎石划破,少女白嫩的皮肤轻易被碎石划伤,这样黑的夜,安渡王还是被琴儿肩膀上那一片鲜红刺痛了。 “王爷,王爷不必自责,只是小伤而已,琴儿这就去了,王爷保重。”琴儿用衣衫盖了盖伤处,看着安渡王充满内疚的眼神,她居然也觉得心痛,心痛之余居然有些欢喜,欢喜王爷紧张她,怜惜她。 “琴儿,你,你一路小心,切不可被人看见了,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王爷放心。”说完,琴儿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一夜过得好漫长好漫长,安渡王的心一直惴惴不安。 而赵国边境郢都,同样惴惴不安的还有安境王赵怀柔。 赵怀柔从噩梦之中惊醒,梦见小时候他不受宠,他和二皇兄三皇兄一起玩耍,他们跟亲贵家的公子们学习打马球,父皇就在不远处观看,他拼命的表现,骑着小马驰骋,挥舞球杆疯狂击球,他自小失去母妃,已经没有母妃的爱,父皇的爱他当然要拼命争取,于是他拼命表现,整局频频违规,甚至将二皇子挤出赛场之外,二皇子不吭声,反倒是三皇子,大喊“怀柔!你怎么老是犯规!刚刚张琪玉教的你一点都没记住,你又笨又坏,你把二皇兄都挤出赛场了!你若想赢,我们让你赢就是了!” 即使是在梦中,那种挫败,难堪的感觉还是尤其真实,尽管已经过了二十年,这种难堪的感觉还是贯穿了他的人生,他小心翼翼的回头看向父皇,发现父皇的笑容没了,他身边的妃子在怯怯私语,说,“四皇子和他母妃一样,小家子气,什么都想争输赢。”另一个嫔妃紧接着又说:“一个婢女出身的小家子气也正常,没有高门大户的教养,哪里懂得做人的修养呢。” 赵怀柔盼望着父皇能喝止她们,可他没有,他只是撇了他一眼,就说,:“怀瑾怀宁,你们二人不是约了翟家的做画吗,这个时辰他应该到了。” 两位皇兄结伴走了,他站在原地,球杆无力的砸在地上,众人渐渐都走了,他是被排外的,他们仿佛是一个坚定的圆,无论他怎样努力都不被融合,不被认可,连他的父皇,他的父亲,都从未帮过他只言片语。 赵怀柔从梦里惊醒,大汗淋漓,大口穿着粗气,他打开窗,吸了一口凉气,窗外月色冰凉如水,问道:“什么时辰了?” “三更天了。”守夜的俏美侍女如是答道,并拿起他的外衣,为他披上:“虽是七月盛夏,可这郢都四面环山,夜里凉得厉害,王爷最近精神不佳,还是小心些,别着凉了。” 赵怀柔的心慌的厉害,:“去拿酒来。” 侍女听话的立刻去外室拿酒,尽管她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赵怀柔仍然一直催促,:“快一点!” 赵怀柔接过酒一饮而尽,心慌缓解,侍女拿起帕子为他擦去额头的汗,“可是做了什么可怕的梦了吗?” 赵怀柔一把把侍女拉入怀中,双手在她身上游离,在她耳边呢喃:“没有,不过是觉得浑身燥热,你为我消消火吧。” 室内女人娇笑,喘息,赵怀柔处处失败,只有在男女房事上各外用力,才能从女人的眼里得到崇拜。 他只能从这些年轻的,无知的,娇弱的女孩身上,这些女孩衣衫下白嫩的躯体上,才能恍惚觉得,自己的威仪永存,自己的青春永昼。 夜再漫长终究会过去,天色泛白,旭日东升,今日会是一个好天气,雅心已走出皇城百余里,此刻劳累的坐在官道旁歇脚,穿着农妇的衣裳,接连几日的奔波,未曾梳洗,灰尘被汗渍留在脸上,双脚被磨破的地方肿痛,虽在宫中做宫女,可也是元妃那得脸的大宫女,粗活从未沾过手,如今接连几日奔波,她已然精疲力尽,前几日她不敢拖沓,现在已经远离皇城百余里,也可以稍作休整了,昨日傍晚到现在,她还油米未进,现在只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 “姑娘,你没事吧?”路过一辆马车,马车内的姑娘恰巧掀起帘子看路况,看见了路边精疲力尽的雅心。 雅心毫无反应,垂着头坐在地上。 于是马车里的那位姑娘下了车,弯下身刚要扶起雅心,雅心突然吓得一个激灵,站起来慌忙后退。 “姑娘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叫陈清悟,只是见你虚弱,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陈清悟见她如此害怕,语气更是放轻柔了许多。回身回车内拿了包子递给她“你还没吃饭吧,这是我从城内买的包子,有些凉了,姑娘先吃了垫垫肚子吧。” 雅心真是饿坏了,出宫的时候身无长物,只得变卖自己身上的首饰以供开销,现下更是可怜,自己身上连一支素钗都没有了。 “姑娘,你要到哪里去?”陈清悟看她越发觉得她可怜。 雅心这才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是一个高挽长发,身穿靛蓝袍的一个姑娘,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面容清秀爽朗,莫名有一股江湖气,看着倒真不像坏人。于是告诉她说:“我要去郢都。” 没想到竟如此凑巧,陈清悟欣喜的说道:“我去粹城,你跟我一起走吧,也好结个伴,粹城与郢都相邻,到了粹城就是到了郢都了,郢都距此千里之遥,你若是靠双脚走过去怕是双脚走费,人也憔悴了。” 雅心犹犹豫豫的说:“可是我没钱,我家是被土匪抢了,父母都已身亡,就我自己跑出来的,我要...唔...我要去郢都找我表哥!”说着,雅心悲怵的抽噎起来。 陈清悟很仗义,拉着雅心就往马车上走,:“如此说来,那更不能让你自己在这荒郊野外自己走了。你放心,我也不收什么银钱,一路上我还会照顾你,吃喝拉撒我都管!” 雅心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 “陈小姐,等我见到了我表哥,我一定备上厚礼来谢你!”雅心感激涕零。 第六章 拉拢卫国侯 赵怀宁登基已经五日了,从前也辅过政,不过许多事都和他的父皇意见相左。 如今乾坤殿案牍之上的奏本,唯独他一人观看,他终于不用附和着别人的见解了,突然心潮澎湃起来,翻阅奏本,排在首位的是元维安的奏帖,元维安还是老一套,请见元妃,请安渡王上朝议事。 他不耐烦的扔掉了元维安的奏帖,“以后元维安的奏帖不必再呈上来了。” 王安应声答是,小心翼翼的说,:“陛下,一直搪塞着元维安也不是办法,陛下登基五日,元维安罢朝三日,第一个对您表示不满,元维安势大,京城五万护城军,稷城十万铁骑都在他手中,臣认为,不要把元维安惹急了的好。” 赵怀宁嗤之以鼻,不屑的说“朕已高坐帝位,怕他不成?日后找个由头削了他的兵权就是了。” “前朝威武将军战功卓越,太上皇又信赖元妃,重用元维安,兵符早年间都赐给他了,这样的殊荣,朝中无人可与其比肩,要不是重大错失,寻些小事怕是削不了他的权,更何况元维安此人,在朝中颇得人心,与他交好的大臣比比皆是...” 赵怀宁打断他的话问道:“那以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王安觉得接下来的话会有些冒犯,不由躬下身子行了大礼,说道:“需得拉拢卫国侯,使其与元维安分庭抗礼,再重用陛下可信的人安排朝中要职,将一些要紧的职位,牢牢握在自己手中,那时候,就有动一动元维安的实力了。” 赵怀宁思索了片刻,说道:“多年前朕就曾拉拢过卫国侯,那时候我领军抗击狄戎,他的侄子在军中犯了错,朕试图放他一马,来换卫国侯一个人情,却不想这卫国侯一番大义之言驳了我回去,闹了个好大个没脸,还被四弟参了一本。” 王安直起身子,正视着赵怀宁,说道:“那都是卫国侯的外戚,对于卫国侯来说,都不是那么重要,如果牺牲他的子侄,可以换来他的名声,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他的子侄。陛下可知,拉拢一个人的办法不是寻找他的弱点,也不是卖他人情,让他心怀愧疚,以这种方法拉拢过来的人,不会牢靠的。” 赵怀宁听的来了兴致,王安说的不错,利益往来,能有什么可靠的,这些年投向他营内的大臣来了走,走了又来,他深知这个道理,:“那该怎么做呢,卫国侯一把年纪了,总不能我这时候去找他做兄弟吧。” 王安微微一笑,:“卫国侯膝下一双子女,儿子承袭爵位,已经封为世子,女儿刚刚成年,待嫁闺中,卫国侯视他这个女儿为掌上明珠一般,极尽疼爱。” 赵怀宁惊诧不已:“王安,你糊涂了,朕早已婚配,娶得是兵部侍郎之女,既然卫国侯视女儿为掌上明珠,极尽疼爱,又怎会让他的女儿做妾?” 王安却不以为意,神情自若的说:“兵部侍郎许家,族内人才凋零,不是战时,兵部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更何况许世稳年龄大了,即将卸任,其子平庸,担不得要职,家道已然中落,陛下,您得好好考量考量了。” 赵怀宁把这些话听了进去,所思所想竟然只是得失,丢了无用的许家,去拉拢有权的卫国侯,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可有怎么能保证万无一失呢,:“以卫国侯的脾气,肯不肯把女儿嫁给朕,还是另外一回事。” 王安见皇帝已经动心,此时不添上一把火,更待何时,:“今时不同往日了,陛下称帝已成定局,曾经您作为皇子,卫国侯不屑与您交好,可如今,您已经贵为天子,万人之上,恐怕,他也会好好思量一番了,再者,卫国侯的女儿姜华年,年方十八,心思单纯,常常出现在诗会,雅集这样的场所,由此可见,是个爱才的,陛下不妨投其所好,得了姜华年的芳心,何事不成?” “如此说来,的确可行,那姜华年那边,还需要靠你多加留意了。” 王安看皇帝接纳了自己的谏言,不由得会心一笑,忙道:“那是自然,为陛下排忧解难,是臣的本分。” “等许世稳卸任,这个空缺就由你顶上去。”皇帝一边说着一边又亲自端了一杯茶递给王安。 王安受宠若惊,把身子低了下去“在朝的官员不是有功名在身,就是世家袭承的官位,再就是战场里拼杀活下来的英雄,臣既无功名又无家世,也不曾征战沙场,实在难堪官职。” “哎,先生足智多谋,为朕登基立下汗马功劳,比的上战场拼杀十回了。对了,宫人核查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赵怀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比卫国侯更需要拉拢的,是王安,王安多智,有他在身边,少走许多弯路。 “已经核查完了,对不上数的有几个,分别是佳丽宫的太监张迪,芳曦阁的宫女佩儿,焕阳殿的宫女苏琴儿。苏琴儿是元妃的人。”王安掏出怀中的名册,弯腰双手奉上。 “去仔细查一下,这个苏琴儿。” 第七章 雅心坦言 王安奉旨追查苏琴儿,但奇怪的很,宫门记档上苏琴儿的最后一次出宫是半年前,也询问了焕阳殿的宫人,他们最后一次见苏琴儿就是昨日夜里,苏琴儿当时说要去小解,之后一整夜都没有回来,第二日清晨来人来核查宫人,才有人报了失踪,因是昨夜里突然失踪的,以为苏琴儿是在宫中出了什么意外,可翻遍了宫内,也没有见她的任何踪影,整个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王安午后将情况汇报给皇帝,皇帝赵怀宁疑惑的说:“凭空消失?一个大活人,如何能从守卫森严的宫中凭空消失?” 王安也很不解,可是事实如此,“按照焕阳殿宫人所说,苏琴儿半夜要去小解,不慎碰倒了花盆,惊醒了其他人,所以她们都记得格外清楚,大约是子时,因为是深夜,其余人都很快睡沉过去,直到清晨才发现苏琴儿一夜未归,她的衣物,银钱细软都好好的放着,由此可见,苏琴儿走了,不是有预谋的,而是意外,可遍寻宫内,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宫内查不到那就去宫外查,去调出她的户籍,去她的父母亲朋那里再查查。”赵怀宁放下手中的奏本,按了按酸痛的头颅,“其他两个对不上的人呢?查到了吗?” 王安回答道:“芳曦宫的佩儿偷盗主子财物,前段日子芳曦宫的徐太妃发现以后责打佩儿,没个轻重,竟给打死了,不敢上报,怕落个苛责下人的罪名,至于张迪,张迪前几日出宫为严太妃采买脂粉,一直未归,后来逢太上皇病重,后宫的太妃们人心惶惶,一来二去就忘记上报了。” “由此说来,嫌疑最重的就是这个苏琴儿。”赵怀宁有些忧心,总感觉哪里不对。 “陛下其实不必过于忧心,七月六日当晚,已经将在场的所有宫人都杀了,知道真相的只有元妃,元妃被严加看管,当日情形如何,安渡王都不知道,苏秦儿更不可能知道什么。” 赵怀宁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朕虽然已在帝位,可父皇还没死,后宫的人即使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也能猜到一两分,终究是朕这个帝位来路不正,朕始终不能安心。” 王安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说到这个,太上皇还在世,太妃们也仍然住在后宫中,陛下您的妃子及皇后现如今仍然住在王府,多有不便,您看是先收拾几个宫殿出来迎皇后正位中宫还是再等一等。” 赵怀宁立刻否定了王安,:“你也知道父皇尚在人世,这时候若是迫不及待让朕的妻妾入宫居住,岂不是授他人以口实,更何况,正位中宫的皇后是哪一位,目前还不确定,且等一等吧,没几天了。” 王安立马恭维道:“是是是,还是陛下思虑长远。”王安想要告退,往后退了两步又停住,又说道:“陛下,五日后矩夫人举办了诗会,姜华年在受邀之列。” 王安在暗示皇帝,已经等不及了,必须得尽快的把皇后之位腾出来。 皇帝点点头,挥手命王安退下。 王安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心满意足的退出去。 而另一边,陈清悟带着雅心又在管道上疾驰了一天一夜,马儿都没有休息,雅心仿佛有急事一般不停的催促。 “清悟妹妹,我们已经在这驿站之中休息了一个时辰了,何时起程啊?”经过两日的相处,雅心对陈清悟熟悉了不少。 陈清悟吃了一口包子,:“雅心姐姐,吃饱喝足才有力气上路啊,你也多吃一些吧,我知道你想早日寻到亲人,我三年没有回家了,我也是归心似箭呀,再说即使咱们不休息,马儿也要休息啊,赶车的马夫也得休息啊。” 雅心日日夜夜被诏书的事情悬在心头,元妃和安渡王现在身处险境,她如何能够不着急,不忧心呢,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郢都,带着安境王率军杀了安宁王。 雅心食不知味,满心都是焦虑,忽然瞥见两个官兵走进门来,驿站内的小二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上去:“哟,二位官爷,是住下还是吃些东西?” 为首的那位说:“吃些东西,不过夜了,咱们还有要紧事,店家,你快一些,随便上些什么菜都行,给我们兄弟吃饱喝足了,也好尽快完成上边交代的要紧事,可耽误不得!” 听见两位官爷是背着要紧事来的,小二的身体又弯下去两分,连连应声“耽误不得,耽误不得。”又去吩咐厨房,弄些好菜来招待两位官爷。 雅心在旁边悄悄的瞧着,也不敢正视,唯恐被这二位发现,偏偏陈清悟是个好奇的,陈清悟居然拿起两个包子扔过去:“两位兄弟先垫垫肚子吧,不知道您二位有什么要事啊。” 两个官兵接下她扔过来的包子,便知是个练家子,也不敢小看了:“自然是宫内交代的事。姑娘是学武的吗?不知道出自哪派。” 雅心看清了二位官兵的模样,从未见过,想来这时候能受派出宫也只有赵怀宁的人了吧。互相不认识,雅心也没什么好怕的了。也跟着攀谈:“原来是宫里的人呀,失敬失敬!” 为首的摆摆手,并不将这打扮朴素的雅心放在心上,以为她是陈清悟的侍女。 陈清悟这边回他的话,:“师承太乙门,师傅是太乙门掌门杨峥。” “杨峥武功高绝,早有耳闻,原来是杨峥的高徒啊,姑娘这是要到哪里去?”两位官兵听着杨峥的名字,起身抱拳,练武的,多少都会钦佩这些武学大家。 陈清悟也起身,谦逊的行礼,:“不敢当,我这是要回粹城,不瞒二位,家父是粹城城主陈戈,我是他的长女,陈清悟。” 两位官兵听了,徒增亲切之感,有些欣喜的说:“原来还是官家小姐,我叫高卫,这位叫徐才,我二位要去郢都,跟你们也算是顺路。太上皇病重,我们受了旨意,去诏安境王入京,虽说可以飞鸽传书,可到底是这样的大事,所以陛下亲派我二人前往郢都。” “太上皇?”陈清悟听得莫名所以,不解的问。 “是啊,前几日太上皇赵乾令突发疾病,禅位于安宁王赵怀宁,如今已经昏迷不醒,已是弥留之际,所以现在急着诏回安境王。”为首的那位叫高卫的喝了一口茶水,解释道。 “既是顺路,两位官爷可否与我们同行?”雅心在一旁突然站起来说话,在背后悄悄拉了一下陈清悟,“我们小姐虽然有些武功,但终究还是个女子,路上怕是不安全,跟着两位官爷,既安全了,又能省下不少过关隘的麻烦,官爷们放心,我们都会骑马,不会影响你们的。” 陈清悟不解的看向雅心,而雅心则是一脸请求的神色,陈清悟只当她是寻亲心切,当下惭愧的说:“唐突了,唐突了,二位不要见怪。我们不好麻烦二位官爷的。” 但两位官兵觉得欣喜的很,能有两位女子同行,怕是将军出征也没有过的待遇。“不妨事不妨事,跟着我们走就好了,只不过你们马车怕是坐不得了。” 陈清悟刚要推脱,雅心又拽了拽她的衣袖,仿佛有话要说,刚巧这是小二高喊,菜来了,两位官兵抽筷吃饭,陈清悟说要出去打发了车夫,带着雅心离开了。 雅心出门便牵着陈清悟往没有人烟的偏僻处去,言辞恳切的说:“清悟妹妹,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逃难去找我表哥,我是从宫里逃出来去找安境王的。” “什么?!”陈清悟不可置信。 “现在不安全,我就长话短说了,七月六日晚上,安宁王赵怀宁,控制了禁军,逼宫弑父,这才得来的现在的帝位,这些都是我亲身经历的,我的主子是元妃,太上皇还清醒的时候,写了一封血诏,命我送到安境王手中,国家大事我也不懂得,可我知道帝位怎么可以落在弑父的人手中,如此不忠不孝不义,这样的人怎配为人君?清悟妹妹,请你帮帮我。”雅心笃定陈清悟是一个正义的人,她一定会帮自己的,因为她坚信,一个连路上的乞儿都会帮助的陈清悟,在面对国家大义的时候,又怎么会冷眼旁观。雅心环顾四周确定无人,掏出被她藏在胸口的血诏递给陈清悟。 陈清悟看了之后震惊无比,“天下竟有弑父之人!我该怎么帮你?!” 雅心狠狠心,:“和这两个官兵一起走找机会把他们控制住。” 而陈清悟把血诏还给她,说道:“杀了他们才能永绝后患。” 雅心吃了一惊,这个清纯善良的姑娘居然开口就是杀。 陈清悟说道:“我十四岁就随父亲上过战场,敌我之间,不可以仁慈善良。” 第八章 败露 这一方,王安遍寻琴儿不得,皇帝对他略有不满,王安恼羞成怒,抓了焕阳殿的宫人拷打。 刑狱之内,焕阳殿的宫人被挨个捆绑于铁柱之上,个个伤痕累累,个别几个已经奄奄一息了。 王安站起身,拿起烧红的烙铁,做势要烫伤一个侍女的脸。 侍女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求饶,:“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啊,您不如去问一问元妃娘娘身边的雅心,大人饶了我们吧,我们只是一些粗使丫头,琴儿年纪小,一向受雅心姐姐关爱,也许雅心姐姐知道些什么!” 泪眼婆娑的虚弱侍女,我见犹怜,可王安冷血,丝毫不会怜悯,这时候,王安的心里也在起疑,雅心?没见到元妃娘娘身边有什么侍女跟着啊,包括那**宫,元妃娘娘身边根本就没有任何侍女。 王安把烙铁扔进水桶,桶里的水被烧红的烙铁激的冒了烟,王安心知这件事情出现了一个新的线索,雅心。 王安迅速去内阁调了雅心的册子,上面详细记录了雅心的户籍,父母亲朋,:“这个雅心,是出宫了?没有回来?这不符合常理吧,据元妃的其他侍女所说,这个雅心是元妃娘娘的心腹,怎有出宫不回之理。” 江临弓着身子诚惶诚恐,唯恐得罪了这位皇帝眼前的红人,:“回大人的话,雅心是被元妃娘娘赏了恩旨出宫议亲的,恐是婚事繁琐,耽搁了,再者,雅心也已经到了年龄,也是该放出宫的年纪了,出宫未归,虽不合常理,但也是情理之中事。” 王安作为赵怀宁的智囊,心思缜密,多年来多疑多思,根本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于是他拿着雅心的册子出了内阁,转头就吩咐手下:“张鸣去查七月三日城门口的记档,以及去她父母家里去核实,跟她表哥议婚,是否确有此事,林兴,你去朝安殿看看,雅心的东西可还在,确认七月三日后,宫内可有人见过雅心,若是有人见过,就再核实七月六日晚上,元妃是否带了这个侍女。” 雅心若是真的出宫议婚不回,那么她的物品应该一应全部带走才对。否则,那很有可能就是雅心也知道禅位的真相,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逃脱了! 王安算了算日子,今日,已是七月十四,距离逼宫当天,已经七八日了,王安不由得冒了冷汗,怒吼道,:“快点去查!一个时辰之内,我要知道结果!” 王安这边马不停蹄的去朝阳殿,赵怀宁正在和大臣议事,朝臣虽然心中有疑虑,但赵怀宁终究有禅位诏书在身,朝臣们也只好按部就班。 就西营换防之事,今日赵怀宁已在大殿之上多次称赞卫国侯领兵有方了,:“西营换防,卫国侯仅用了半日,盘点武器库,军马,将军也仅用了一日,朕曾经也领过兵,可哪次都得两三日,卫国侯比朕要快上一倍有余,可见卫国侯领兵有方,换防高效,有卫国侯这样的人才在朝,我赵国国土,必定固若金汤!” 卫国侯被夸的不自在,忙谦逊的回话:“哪里哪里,都是臣的本分罢了,陛下万金之躯,臣是皮糙肉厚,一辈子都在军营里摸爬,所以这些事比陛下做的快一些。” 元维安站出来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皇帝的笑容僵了一下,“元将军有什么事吗?” 元维安大声道:“元妃与臣一母同胞,现已抱病多日,臣忧心不已,心如刀绞,臣再次请见元妃,望陛下成全!” 殿内的群臣窃窃私语,元维安每隔一日来上朝,上朝必定请见元妃,皇帝从未应允过,不知道到底为何。 皇帝心中气极,元维安居然如此嚣张跋扈,可他必须得忍下来,于是好言规劝:“娘娘病情还未恢复,朕已请全太医院的太医过去诊治了,太医说,娘娘需要静心调养,不能见光,见风,更不能多受叨扰,这样吧,过几日等娘娘稍稳定些了,元将军可去见一眼。” 元维安知道他是在推脱,但元维安并不打算借坡下驴,而是选择再抛一个难题给皇帝,:“既然娘娘不能多受叨扰,那安渡王留宫侍疾也是无用,臣请安渡王上朝。” 第四次!这是自他登基以来元维安第四次请见元妃,请安渡王回朝,每次都要回答他一遍,他居然没完没了,以往的回复他就当没有听见一般,一直不停的请见元妃和安渡王,皇帝被气得咬牙,恨不得即刻抽剑杀了这个待上不恭的臣子,可他不能,咬着牙说道:“安渡王心系娘娘和父皇,父皇昏迷不醒,安渡王衣不解带侍奉在侧,朕去问过,可安渡王说要陪着父皇。” 关于这两件事,元维安问了四次,四次皇帝都是一模一样的回答,可元维安偏偏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这几日他一直都是上朝必请见,他的目的当然不是真的让皇帝答应他的要求,而是借此事令众臣起疑心。自从前日夜里见了琴儿,虽然她知道的不多,但已经足够证明,赵怀宁继位为帝,有不可见人的阴谋。 听着众臣在身后窃窃私语,元维安很满意。 王安在一旁等的心急火燎,王安并无官位在身,众人尊他一声大人,完全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眼下朝阳店大臣齐聚,王安再急也不能贸贸然上殿,否则岂不是打了一众大臣的脸面。 张鸣和林兴调查归来,张鸣气喘吁吁,王安要结果要的急,他得了命令就出宫去了,一路狠狠抽着马,从闹市穿过,一路不知道撞翻了多少东西,幸而雅心的父母家就在皇城内,否则他就是插上翅膀也难以在一个时辰内调查完毕。 王安把他们带到偏僻处,问道:“如何了?” 张鸣还止不住的喘粗气,宫内不可骑马,他是一路跑过来的,“回大人,城门处确有七月三日雅心出宫的记档,她父母家声称雅心已与她的表哥成婚,前日已经跟着回燕阳老家了。” 王安看了看林兴,:“你那边的调查结果呢?” 林兴抱拳回答:“雅心房间内的物品一应俱全,七月三日后有人见过她,她去过尚服阁取过衣物,,七月六日当晚雅心有没有跟着元妃娘娘去乾坤殿,因为当日在乾坤殿的人都已被...” 王安抬了抬手,阻止林兴继续说下去,当日乾坤殿内外所有宫人全部被屠杀殆尽,自然无人能够知道当日雅心是否有出入过乾坤殿,可两边调查的结果两相矛盾,王安皱了皱眉,:“去把七月三日记档的禁卫抓起来,还有,内阁首领江临,把他也抓起来,带到刑狱。” 此时朝阳殿的大臣散尽,王安悄悄然走进去,大殿中还剩下一名太监在伺候皇帝茶水,皇帝正头疼的按摩太阳穴。听见有人进殿的脚步,睁眼一看发现是王安,:“什么事。” 王安做了个眼色,皇帝挥挥手令小太监退下。 小太监退出朝阳殿后,王安才说道:“陛下,确有一名侍女出逃,但是不是琴儿,而是元妃的心腹雅心。” 皇帝头疼不已,刚刚在朝阳殿听了好一阵元维安的聒噪,一直要求面见元妃,元妃元妃,又是这个元妃,安耐不住心底的情绪,“叫她元太妃!朕已经登基,父皇的妃子现在怎么还叫她元妃,元维安方才就一口一个元妃,朕的帝位仿佛形同虚设!你也叫她元妃!” 王安慌忙跪下,“臣惶恐,陛下,臣不是有心的!” 皇帝这才清醒一些,语气软下来:“起来起来,是朕不对,朕方才被元维安气到了,一时没控制住,你起来继续说正事。” 王安站起身来,将此事一一告知皇帝,皇帝也是一脸疑惑,:“两相矛盾,必定有一方在撒谎。” 王安说道:“臣认为雅心逃脱的可能性较大。尚服阁有雅心领取衣物的记录,由此可以推翻她七月三日出宫未回的说辞。臣已命人将内阁太监,当日守兵押至刑狱,重刑拷打一番,必有成效。” “重要吗?雅心必定是逃了,重刑拷打江临等人即使得出了他们做了假的名册又能如何,现在的重点是雅心身上,她是知道真相的,她一旦逃出去,后果不堪设想。”皇帝冷笑一声,最怕的还是到来了,突然,当日太上皇拉着元妃进内殿的情景一闪而过。 皇帝灵光一闪,大惊:“遭了,当日父皇曾独自拉着元妃进过内殿取国章,过了半晌才出来,也许,也许...雅心带着什么东西出逃的!” 突然一个念头同时在他们二人心中升腾起来,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诏书?!” 那日的时间的确足够另拟一份诏书,国章当时也在内殿,这是最大的可能性,尽管对他们来说,是最糟糕的,最不愿意相信的事。 王安说道,:“臣即刻命人抓捕雅心,只是如臣推断的话,琴儿凭空消失,必是为了转移我们的视线,推延时间,雅心的母亲是元太妃的陪嫁,出自元家,雅心父母那边的说辞并无任何漏洞,恐怕这中间元维安脱不了关系。琴儿,估计也是藏身于元府。” “脱不了干系又如何,这事放不到明面上来,左右都是拿元维安无可奈何,再者,元太妃在朕手上,雅心不敢拿元太妃的命冒险,元维安应是不知道实情,否则一旦发作起来他与我们必定是两败俱伤,首先遭殃的就是元太妃,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抓捕雅心,而不是去拷问那些个不打紧的人,把他们都放了吧,省的再惹人起疑。” 王安听了皇帝的话若有所思,将整件事串联起来,当日太上皇和元妃进了有国章的内殿,半晌方出,极大可能另立诏书,雅心当时可能就在内殿之内,随后就没了雅心的踪迹,元维安不知情,说明雅心顾虑元太妃,并未就近求援,那么,她拿得应该就是禅位诏书无疑了!禅位给谁呢?:“陛下,臣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说道,:“爱卿在朕这里,永远都可以直言不讳。” 王安跪下说道,:“陛下,雅心极大的可能手持诏书出逃,应该是什么诏书呢?依臣之见,恐怕是禅位于安境王的诏书,安境王领兵八万戍守边境郢都,有足够的实力和陛下抗衡,微臣愚见,真正的心腹大患不是雅心和那封诏书,而是安境王赵怀柔!” 王安说的不错,甚至句句都是要害,可是他刚刚行了弑父之事,此刻就要残杀手足了吗?谁也不是天生冷血无情,弑父残杀手足,赵怀宁的心里也不是毫无波澜,只是为了这世间权利的顶峰,他必须得舍弃良知!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否则陛下辛苦筹谋,毁于一旦!”王安见皇帝陷入犹豫之中,再次谏言。 半晌,皇帝点点头,:“去派一队暗卫,暗杀安境王。” 第九章 千里送诏书 “清悟妹妹,迟则生变,咱们得尽快了,你有把握杀了他们两个吗?”雅心和陈清悟在后头骑马,两位官兵在前,行至荒郊,她们二人故意放慢了速度。 此处分外偏僻,杳无人烟,最是适合动手不过了,陈清悟点点头,:“放心吧,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话音刚落,陈清悟狠狠夹了一下胯下的马,飞快的追上在前面的官兵。 两个官兵还一心赶路,马鞭一下一下的抽在马身上,丝毫不知危险已经来临,陈清悟追至他们身后,抽剑腾空而起,一剑劈向二人,这二人听见兵刃出鞘的声音,正疑惑着转头,就已经被结果了,两人的血液喷涌,陈清悟收剑之时已经稳落在马背之上,狠狠一勒缰绳,马儿前蹄高举落下,停止不前,再看二人,生机尽失,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这一幕惊呆了在后面拼命赶过来的雅心,雅心看着两人的尸体,她何曾见过这般场面,只觉得心惊肉跳。雅心声音有些颤抖,:“清悟...就这样简单?” 陈清悟摊摊手:“不然呢,解决两个小兵还需要费多大的力气呀,何况还是背后搞偷袭,这不是手到拈来嘛!” 雅心瞠目结舌,而陈清悟从她震惊的目光中翻身下马,去翻死人遗留的包裹。 陈清悟嘴中念念有词,“呀,还有衣裳,这是通关令符,这是什么,哦,可能是皇宫里的令牌吧,东西还挺全。” 清理完毕,陈清悟把士兵衣服分了一套给雅心:“换上吧,穿着这衣服,再拿着令牌,咱们可以一路走官道,畅通无阻,能省不少时间呢。” 雅心点点头,把衣服接过去,:“在哪换?”雅心环顾四周,此处地处偏僻,虽然无人,可是地势平坦,几乎一览无余,连个遮挡都没有。 陈清悟说道,:“就在这换,这儿没人!” 雅心还是有些羞涩,可是陈清悟这功夫已经脱去外衣,开始穿兵服了,于是她也一闭眼,就地换了衣裳。 “清悟妹妹,你武功可真高,说实话,刚刚我都没有看见你是怎么出手的,他们就死了。” 清悟整了整衣服,不好意思的笑了,:“一般一般。” 雅心感到万幸,自己居然一出宫就有贵人相助。有了这个助力,她的把握又多上了几分。 “现在已是金陵境内,距离郢都大约五百里,有了这令牌,咱们也可在过关隘的时候节省点时间,最多两日,咱们就能到郢都,但是这马不行了,咱们等下要改道入金陵,去买两匹马。”没有充裕的时间给马儿休息,补充粮草,铁打的蹄子也架不住连日的奔波,马儿现在都已经力竭,为了节省时间,必须要换两匹马。 雅心点点头,知道这也是为了更快的到达郢都,否则没有时间给马休息,马儿半路力竭,到时候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陈清悟掏出地图,仔细看了一下方向,翻身上马,:“咱们走吧,这里离城内只有四十里。” 二人扬鞭,马儿在马鞭的威力之下压榨仅剩的体力。 格外巍峨坚实的城墙屹立在眼前,偌大的金陵二字之下入城的人和马车川流不息,陈清悟和雅心也放慢了脚步,跟随前方的人流缓缓前行,距离城门还有数丈之遥的时候,突然城内冲出一支队伍,吆喝着让人群让道,入城的百姓纷纷让道,陈清悟和雅心对视一眼,也悄悄退了几步。 为首的将手中的画像展开,高声说道:“看好了,画像上的这个女人,偷盗宫内至宝,陛下怒不可遏,八百里加急飞鸽传书,遍发赵国所有城池,势要抓到此女,各位都看清楚了,有提供线索者,赏黄金百两!” 陈清悟仔细瞧了瞧画像,这画像上画的分明就是雅心!而雅心此刻震惊不已,已然慌了心神,赵怀宁的动作居然如此之快,这么快就能够将她的画像遍传各城,不过也难怪,皇家的八百里悍马,动作神速的传信兵,训练有素的信鸽,无论那一样,都比她们快的多,雅心的心跳的厉害,一滴滴冷汗从额头滑落,这时候庆幸入城前太阳刺眼,戴上了蓑帽遮阳,容貌也遮了七八分,她脸上的异样也没有被别人注意到,这才没被一眼认出来。陈清悟这时候悄悄的拍了拍她的背,示意让她冷静。 为首的官兵将画像贴在城墙上,人群一拥而上,都想仔细瞧瞧偷盗了宫中宝物的人是何模样,陈清悟和雅心此时在人群之外进退两难,若是掉头便走,怕会即刻引起怀疑,胯下的马已是强弩之末,想要逃命都没有本钱逃,两相权衡之下,陈清悟决定进城。 陈清悟掏出令牌大声说道:“都让开!” 人群纷纷侧目,看向两位身穿兵服的人,为首的将领也讲目光投过来,看着这二人身上穿的仿佛是皇宫大内才有的服饰,莫非这二人是从皇宫出来的吗?于是出言问道:“二位兄弟,是从哪里来的?进城有什么事吗?” 陈清悟将令牌抛过去,刻意使嗓音变得浑厚些,:“我们是奉了陛下的旨,来办要事的,可耽搁不起。这是陛下亲赐的令牌,这位兄弟应该能认得吧,快些把人群散开,我们要进城!” 令牌之上的龙形雕刻的确是皇家独权,令牌通体纯金,贵重异常,应是皇家之物不假。那首领的身子躬下去了三分,毕恭毕敬的将金牌双手奉还,“不知是什么事,小弟也好帮帮您二位的忙。” “机密要事,陛下亲自下旨,一般人可都是有命听没命活!你也不必帮我们什么忙,只需快些让我们进去,别耽搁了就是。”陈清悟当然要言辞威严一些,震慑住他。 那人碰了钉子,怒声呵斥还在围观将城门堵死的人群。:“都让一让!别在这跟个苍蝇一样扎堆,耽搁了大人的事,老子要你们狗命!” 人群忽而散开,陈清悟和雅心清喝一声,“驾!”,快速通过城门。 “怎么办?接下来我们的路就会变得很艰难!”雅心低声说道,内心忧虑重重。:“要不你自己走吧,我不愿连累你。” 陈清悟皱皱眉,不满的说“别说丧气话,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快些换了马,出城再说。” 雅心噤声,二人不再交谈。 陈清悟向路人打听马舍,得知了马舍的位置,将两匹马留在马舍,抵了些银钱,骑上体力充沛的良驹再次出发。 第十章 赵怀宁杀害原配 皇城之内,时至傍晚,夕阳西下,赵怀宁坐着撵轿出宫门,回到了他的王府,自从府内得了通知,府内两位侧妃都已经翘首以盼,盼望着今日自己能够相伴皇帝。 等了许久,赵怀宁乘着的九龙撵终于在门前落轿,侧妃肖露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上去,:“陛下,您可算回来了!” 另一位侧妃王婵不甘示弱,上前挎住赵怀宁的另一只胳膊,赵怀宁回头看看王婵,只见她内里穿着满绣桃花裙,外面只套了一件薄入蝉翼的外衫,遮掩不住雪白的肌肤,在这样的夕阳之下,只显得妩媚动人,赵怀宁暗自咬了一下舌头,以此提醒自己,今日是来办正事的。 赵怀宁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许舒意,她面容姣好,此时正对着他微微浅笑,这是他的正室王妃,他的妻子,兵部侍郎许世稳之女,许舒意,出身名门,尽管现今家道中落,可她的教养不曾败落,她就静静的站在那,什么也不必做,什么也不必说,浑身就已经散发着端庄优雅,看见她只能令人想出一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她的姿态容貌,品行举止,自是配得上的,当初父皇给他选了许舒意做正室王妃,也是看中了她的人品贵重,风姿绰约。 想到即将要杀了她,赵怀宁心里自是觉得有些愧疚,“舒意,朕不在这几日,辛苦你了。” 许舒意并不爱眼前的这个人,即使他如今已经登了帝位,她不过是抵抗不过家世,抵抗不过皇家命令的一个女子罢了,这场政治上的婚姻,竟然也就这样过了十年,十年相伴,许舒意更是知道赵怀宁的本性,知晓他在这十年中和安渡王争斗使的种种手段,更知道他为人乖张,性情不定,他何止不堪为人夫,更不堪为人君。 她即便再反感赵怀宁,,骨子里的教养,刻进血脉里的妇道也使她必须要做好王妃,妻子,母亲的本分。于是她只做了礼,回道:“都是本分罢了。” 许舒意一如既往待他有淡淡的疏离,十年如一日,赵怀宁曾经也发狂,也质问许舒意为何永远都是一副浅浅笑安然的样子,许舒意只答自己不屑谄媚争宠。十年间他竟也渐渐习惯了,以为这是名门闺秀的修养,为人正室的风度。 赵怀宁挣开两位侧妃,走过去牵许舒意的手,:“毓琪可好。” 许舒意的身体下意识的撤了一丝,又努力维持恭谨,“她还好,只是有些顽皮。该请个夫子好好教导了。” 赵怀宁和许舒意挽着手,往府内走去,身后的侧妃互相看了一眼,觉得自己都是白费力气,又彼此不服气,两个人互瞪一眼,走开了。 “日后迁入宫中,便请学识渊博的太傅过来教她,她才六岁,现在顽皮些也是天真烂漫,可爱的紧,王妃也不必过多苛责于她。”赵怀宁说道,远远的看着赵毓琪手中折了一束鲜花跑过来,离得老远就大喊:“父王!父王!”赵怀宁听着幼女稚嫩的嗓音,在王府里响彻,一抹慈父的笑容浮现出来,放开拉着许舒意的手,蹲下去迎接她,赵毓琪扑进他的怀里,赵怀宁将她抱起,“父王,好些日子不见了,如隔好多个秋!” 赵怀宁哑然失笑,腾出一只手去刮她的鼻子:“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赵毓琪一本正经的说:“是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毓琪好多日没见过父王了,可不是好多个秋吗?” “对对对,毓琪说的对。”赵怀宁哄着她开心,只好附和她。 许舒意呵斥她:“毓琪,下来,成什么体统。” 毓琪顶嘴,:“母亲日日拿着规矩束缚女儿,一日也不肯放松,父王,毓琪好辛苦。” 赵怀宁又把幼女往怀里使劲揽了揽,“那父王就为你做主,明日罚你母亲为你做个牛乳糕吃!” 毓琪欢喜的很,手中的鲜花也扔了,连连拍手欢呼。 “舒意,此时正值盛夏时节,灵谷山上月色皎洁,山谷之中萤火虫漫山遍野,乃是皇城中绝佳景色,今夜你可愿与朕一同观赏?”赵怀宁走到王妃的居所,将毓琪放下,毓琪自顾去玩耍。丢下他们二人在室内。 “哦?皇城之内有此奇景吗?只是臣妾这几日太过劳累,还是等下次吧。”许舒意一丝犹豫都没有,就拒绝了赵怀宁。 赵怀宁却不肯放弃:“没关系,朕背着你上山,必不会使你感到一丝劳累。” 他既这样说了,许舒意知道自己再是推脱不得了。只好点头。 用了晚膳,赵怀宁带着许舒意上了马车,许舒意的侍女走过来,要随车马车一起走,赵怀宁掀起车帘对她说:“灵谷山不远,君儿就不要跟着了吧。” 君儿有些迟疑的看向许舒意,许舒意想想也无妨,于是点点头,“君儿,你回去吧,照顾毓琪,让她今晚早些睡。” 君儿施了一礼,答道:“是。奴婢知道了。” 夜色逐渐袭上来,两人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相对无言,赵怀宁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开了个头说:“舒意,你小时候都喜欢玩什么呢?” 成婚十年,许舒意对他永远淡淡的,不打听他的过去,不多加置喙他的行事作风,她温婉却寡言,贤淑却待他疏离,这是他第一次和许舒意这样说话,问的虽然莫名其妙,哪有成婚十年的夫妻对彼此过去一无所知呢,可他们真的就是如此。 许舒意回答他:“六岁上就是在府里和哥哥,一些侍女一起玩耍,玩些放风筝之类的,六岁后就有先生入府教学,舒意就一心读书,学习女红了,因此并不曾有精彩的童年。” 赵怀宁其实根本不在意她的童年怎样,他问非心中想问,不过是在昏暗的马车里随便找个话题来说罢了:“哦,你父亲很疼你吧。” “还好。父亲希望我有才情而不失品德,幼时我也常遭责骂。” “哦”赵怀宁接不上话,只好哦一声。 “陛下究竟想问些什么。”许舒意越发觉得赵怀宁心事重重。 赵怀宁掀开帘子看看到了哪儿,才发现已经快要到灵谷山山脚下,于是避而不谈,转而说:“咱们先去山顶吧。” 赵怀宁搀扶许舒意下马车,抬头一看,今夜月色果然皎洁,这里地势又高,竟被月光照的半明了。 许舒意也觉得浑身舒坦了,这样美的月色还是头一回见到,和平日在四四方方大院子里见到的果真不同。“平日只觉得月是‘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来到这里才知道,月更是‘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方知世间辽阔,我所见所识不过沧海一粟。” “欣赏美景而已,何故惹出你这些感慨来,咱们早些上山吧,山顶的月色更美。”赵怀宁拉着许舒意上山,留下车夫和两名侍卫在山脚等待。 灵谷山并不高,两人约莫一炷香就已经上了山顶,两人并立在山顶之上,万千萤火环绕,月亮悬于夜空,大的超乎寻常,真乃皇城奇景,再也寻不出能与此地相较之处了。 若是平常夫妻来到此处一定是心情愉悦,可他们不同,没有爱的人对美景的感知要差得多。更何况赵怀宁还别有用心呢。 “舒意,咱们成婚十年了,这是第一次一同出游,你感觉如何?”赵怀宁面对着她,和她对向而立,月色下的她真美。 以为她会娇羞,以为她会兴奋,可她只淡淡的说:“舒意感觉,风景真好。” “你知道我不是在问风景。”赵怀宁突然想让她说出心里话,她日日守着规矩,一言一行,仿若一个没有感情的假人。 “臣妾不会谄媚讨好,说不出那些话。” “如若一个女子爱一个男子,就会对他娇嗔喜怒痴,舒意,你爱我吗?十年间你不曾喜过,也不曾怒过,你规矩的像个假的人。”赵怀宁追问,她越是淡然,他则越抓狂。 “贞静幽闲,端庄诚一,女子之德性也,臣妾不敢靠喜痴捆绑夫君,不敢以娇嗔而惑君。”许舒意再次引经据典的回复赵怀宁。 “少在这卖弄学识,也少在这避重就轻,我问你,对我有一丝情爱吗?”赵怀宁听的更来气,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没有情爱的假人,她只视他为夫君,却不曾视他如爱人!他紧紧抓住她的肩膀,逼问她。 “陛下!月色醉人,您怕是醉了!”许舒意不满的推开他,可他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推不开。 赵怀宁喃喃自语:“你就这么厌恶朕吗?” 许舒意也是气急了,说道:“陛下你不是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吗?还有什么不满足吗?臣妾嫁给你十年,十年间无不恭谨,也为陛下生下了毓琪!陛下究竟还有什么不满?!” “回答我!爱不爱我?!”赵怀宁的双眼泛红,逼问她,若她有一丝爱他,那么今日他就打消杀了她的念头也未尝不可。 “陛下!臣妾是和您道不同的人,是太上皇一纸令下硬逼着臣妾和您走在一条道上的,咱们相安无事也就罢了,何必逼着臣妾与你相爱一生,携手共进呢!臣妾不会做构陷大臣的事!臣妾也不会杀君弑父,臣妾不会为了利益而无底线!臣妾自问做到了一个妻子该做的!一直守口如瓶,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是罪恶的帮凶!臣妾的良知日日都在遭受谴责,守口如瓶就是臣妾对您最大的爱意了!还有什么不满足?!”许舒意言及痛处,不免悲痛万分,声嘶力竭的喊叫,努力挣脱赵怀宁的手。 赵怀宁怒发冲天,恶狠狠的说道:“你去死吧!” 赵怀宁一步步将许舒意推向悬崖,许舒意使出全身力气都抵抗不得,一步步退向深渊,满脸惊惧未使他怜悯半分。 也许刚上山时赵怀宁还有所犹豫,可此刻,他坚定的可怕,终于走到悬崖边,赵怀宁的心中生出恨意来,使出了全部力气,将许舒意推下了悬崖! 身后是皎洁冰凉的月,是万千萤火飞舞,一切毫无变化。 第十一章 赵怀宁故意接近姜华年 景佑五年七月十六,王妃许氏舒意失足掉入悬崖崩逝,赵怀宁彻夜痛哭,闭朝三日,于安宁王府为许氏守灵。 赵怀宁三日不进水米,神情憔悴,午后强打精神去往矩国公家中拜访。 矩夫人正在门口待客,原本定于今日的诗会因许王妃崩逝而取消,矩夫人只得在家中略备茶水,一一向各家的公子小姐赔礼,并相约一月后再行举办。 “许王妃前几日失足掉下了悬崖,不幸崩逝了,陛下才登基不过十日,连封后大典都未举办,许王妃怎这样福薄” “谁说不是呢!曾经的许王妃,在皇城可是有名的才女,吟诗作赋,无人能及,长相又是倾国倾城的,夫君这刚刚登基,眼看着就要行封后大典成为赵国最尊贵的女人了,谁承想会出这事呢!天妒英才啊!” 几人在矩国公府门口替许舒意抱怨上天不公,矩国公夫人在门口站着,目送这些公子小姐上马车。 远远的竟看见皇家的九龙撵朝这边驶来,正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撵轿之内下来一个男子,身穿白衣,神情憔悴,走路甚至打晃,矩国公夫人暗惊了一下,忙吩咐下人去请矩国公。 “天爷呀,陛下怎亲来了!”矩国公夫人惊诧的喊道,众人要离去的脚步都停下了。 “陛下?”众人面面相觑。这边矩国公夫人已经跪下去行叩拜大礼,众人纷纷下跪。 “都起来吧,矩国公夫人,朕突然到访实在是叨扰了。” 矩夫人连忙说道:“陛下降临是府上无上的荣光,何来叨扰。” “尚未封后,王妃就已崩逝,实在是福薄,王妃生前喜爱崇明先生的诗集,听说府上有崇明先生的《道义集》,乃是人间孤本,可否赠与朕,朕也好将此孤本作为陪葬,以成全王妃生前所愿。” 矩夫人刚要回话,矩国公出来了,急急忙忙的说,“有有有,就在臣的家中珍藏,陛下,老臣不知陛下降临,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矩国公李文,年约六十,胡子都已经花白了,一向身体不好,又没什么才能,便担了个闲职,无事也不必上朝,靠着祖辈的荫封这才得来的国公身份,他的夫人曹琴,是个爱才如命的人,平时最喜爱呼唤世家子弟过府做客,做些诗会雅集,偏偏她自己是个肚中没什么墨水的,一味的削尖了脑袋往才子才女里面扎,就觉得自己也有了才情似的,不过皇城中的公子小姐,都觉得矩国公府是个绝佳的结交权贵之子的地方,因此得到矩国公夫人的邀请,大多没有推脱的。 矩国公马上唤下人去书房取,“陛下,到府中坐坐吧。” 赵怀宁推辞道:“家中有丧,不可随意登他人家的门,今日过来已是没有规矩了,虽是皇家,还是忌讳着点的好。” “哪里话哪里话。总不好叫陛下站在门口,连杯茶都不喝吧。”矩国公满脸惶恐的寒暄着。 “国公夫妇都是清雅的人,可知道谁家中还有崇明先生的天地集,山林集吗?以往王妃总是想要找到这些书,朕都不放在心上,如今斯人已逝,悔之晚矣。”赵怀宁趁着国公家的下人去取书的空档问道。 人群中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小女子家中有这两本书!愿赠与陛下,了却王妃心愿。” 赵怀宁把目光投过去,只见一个十八九岁穿着鹅黄蒲英儒裙的清丽少女怯生生的说话,看见他的目光投过去,声音不自觉也小了三分。 “这位是?”赵怀宁早已看过了姜华年的画像,但此刻还需得装的不认得的样子。 矩国夫人见姜华年羞怯,开口介绍道:“这是卫国侯家的嫡幼女,姜华年。” 赵怀宁装作惊讶的样子说道:“原来是卫国侯家的女儿,果真气质非凡呢,卫国侯戎马一生,没想到他的女儿居然这样娇俏可爱。既然你家中有这两本书,可否明日派人送到王府,朕的妻子新丧,今日来扰了国公府,已是不对,总不好再去趟卫国侯府,只好劳烦小姐了。” “臣女明日一定将书籍送到,还请陛下保重,妻子新丧,固然悲伤,但陛下也要保重身体。臣女瞧着您的脸色太苍白了。”姜华年心里暗自觉得赵怀宁虽为君王但识礼节,位高但谦逊,又看他因为妻子崩逝而悲伤不已,觉得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 这时候,矩国公的下人从书房取来了《道义集》交于矩国公,矩国公弯着腰将这本遗世的孤本双手奉给赵怀宁。 赵怀宁接下了,:“朕要多谢你,虽说书本无价,但朕还是要拿白银千两给你,就当做给国公的谢礼,还希望国公万不要推辞。” 王安知趣的从撵轿里拿出一盘银子,双手奉送到矩国公面前。 矩国公颤颤巍巍,不知道接还是不接,他无法揣摩这位皇帝的心意,犹豫不决间,王安轻声细语的说道:“国公爷,您收下吧,否则陛下心中会不安的。” 矩国公感激的看了一眼王安,接下千两白银,跪下谢恩。 赵怀宁忙去搀扶矩国公,说道:“您是我朝元老,实在不必次次都行此大礼。” 这是矩国公第一次被人尊重,他入仕途四十载,人人都道他是祖辈传下来的国公勋爵,他又实在平庸,四十年无功无过,除了这个爵位,他就是朝堂之中最边界的人物,听到赵怀宁尊他为元老,他简直感激涕零,眼眶中蓄了泪水,若不是此处人多,否则他便要泪洒当场。 “臣怎当得起元老二字!陛下,臣不常上朝,政绩并不出色,多年来一次功劳也没有立过,往年您还是皇子,也与您并无往来,竟不知您竟是如此的!如此的仁德,如此谦逊有礼,温厚待人!” “矩国公,您虽无大功,但入仕四十载,也无小过,由此可见您为官清廉,持身中正,怎当不起一声元老。”赵怀宁其实已经觉得厌倦了这样假惺惺,这个模样跟安渡王有什么两样。可戏还要演下去。 矩国公的眼泪居然掉了一滴,他忙抬起肩膀去蹭掉眼泪,口中兀自说着:“陛下,将来若有用得到微臣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赵怀宁如是说:“那是自然,如今天色已晚,朕要回王府守灵了,矩国公快些回去吧,各位,也都快些回去吧,不然你们家的父母该着急了。” 众人闻声皆告退,矩国公捧着白银回了府,赵怀宁登上马车,对着落在后面的姜华年喊道:“姜小姐!” 姜华年驻足不前,疑惑的看向他。 赵怀宁三两步小跑过去,说道:“姜小姐可有什么想要的吗,朕让人准备了,明日小姐过府送书的时候也送些你喜爱的东西给你。” “臣女没有什么喜爱的东西。”姜华年唯恐他也送千两白银给自己,慌忙道自己没有喜爱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朕就让人回宫中库房,挑些好的给小姐吧。” “不,不用了陛下,臣女为您与王妃之间的感情而感动,是自愿赠书给您的,并不是想要交换什么东西。”姜华年摆摆手道,清丽的脸上写满了局促。 “朕知道,可古话说的好,来而不往非礼也,小姐就成全朕吧,让朕不至于成了贪图便宜的无礼小人。”赵怀宁仍然不依不饶。 果真姜华年被逗得莞尔一笑,又突然发觉在这种时候笑不合适,一下子又止住了笑,:“是,那臣女也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怀宁说:“天色晚了,快些回去吧,你怎的就带一个侍女一个车夫,姑娘家也不怕危险吗?”说罢他又呼唤王安:“王安!去派两个人送姜小姐回家。” 王安答是,挥挥手,两名侍从知趣的走过去,目送着姜华年上了马车,赵怀宁也在王安的搀扶下上了九龙撵。 天色已晚,夕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升上来了,街道上人烟稀薄,道路两旁的居民家中升起炊烟,赵怀宁饥肠辘辘,在轿撵内吃起糕点来。 王安赶着马车,笑着说:“经此一事,陛下待人亲和温厚的风范就会传遍皇城中的每一户亲贵。” 赵怀宁努力咽下口中的糕点,说道:“也不枉费朕在这么多世家公子面前演这一场戏了。” 千里之外的郢都,陈清悟和雅心夙夜行军,终于到了郢都城外,郢都是赵国与狄戎的边境,再往南就是狄戎的大本营,狄戎之地土地不好,一到了秋黄不接的时候就缺乏粮食,常年处在饥荒之中,因此也屡屡抢夺赵国百姓的粮食,多年前还曾举兵试图攻占郢都,占城为王,后来还是赵乾令派了军队在郢都镇守,这才免于战乱。 “前面就到郢都了,郢都一过就是狄戎境内了,当年出兵攻打狄戎费了老大劲才让狄戎臣服呢。”郢都城外,两人已经到达了目的地,稍稍放松了一些,陈清悟提起攻打狄戎的事,也算是夙夜辛苦中稍作的闲谈。 雅心疑惑的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陈清悟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说道:“五年前,我曾随我父亲出征狄戎境内,狄戎彪悍尚武,个头都比我赵国人高大一圈,难打的紧,我父亲率军一万攻打狄戎两万,狄戎善马术,我们吃了不少的亏。” 回想起当年的战事,陈清悟也有些唏嘘,“后来,我们想出了割伤马腿的办法来迫使狄戎的兵将下马做战,他们失去了马就失去了一半的战力,狄戎善近战,不善远攻,我和父亲又想出了诱敌深入的办法,才一举打服了狄戎,我父亲在引诱狄戎的时候受了伤,至今左臂残疾。” 雅心有些震惊的说道:“什么?!竟是你们收服了狄戎?!可我记得,五年前的抵报上说是皇三子赵怀宁领兵收服的狄戎,其他人都只字未提,这才有了他的亲王之位!他竟敢冒顶军功!” 陈清悟笑了笑,:“当年我也不服,如此功绩,足以让我父亲封至上将军,可我父亲却劝我忍耐,永远不要和皇家的人硬碰。” “如此说来,赵怀宁之罪,简直罄竹难书!”雅心忿忿不平的吼道,赵怀宁逼宫弑父,多次构陷大臣,如今又多了个冒领军功之罪,这样的人居然手握赵国大权,实在令人心生不平。 陈清悟说道:“自作孽,不可活,咱们现在不就是去搬兵去收了他吗,郢都近在眼前,咱们今夜就要见到安境王了,届时挥军直上皇城,他的罪责,最终都要他自己承担。” 夜色渐浓,两人在这几日的相处里有了默契,一同挥鞭,策马狂奔。 身后的,是逐渐被黑夜吞噬的一切,他们前面,是郢都彻夜不息的灯笼。正指引着她们前行。 第十二章 太上皇驾崩,安境王挥师北上 深夜,赵怀柔被一阵急促的扣门声惊醒,他恼怒的甩甩睡得发懵的头,打开了房门。来人是他的侍卫,侍卫说:“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告诉王爷。” 赵怀柔疑惑不已,宫里来人?他已经在这边境戍守了两年,即使是中秋春节那样的阖家团圆的日子都未曾有人唤他回去过,这时候来人怕真是出了大事,于是说:“去把人带上来。” 侍卫领命去带人,少倾,带上来两个穿着兵服的人上来,看服制,应当是宫中的二品侍卫。 雅心将头盔解下,散下一头秀丽的长发,安境王惊诧不已,暗道竟是个女的,再看她的样貌,有些眼熟,仔细回想了一下,才道:“你是元妃身边的雅心?” 雅心跪下,眼泪控制不住的流淌,跋涉千里,一路吃了多少苦头,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如今终于不负元妃所托,来到了安境王面前,雅心深深的扣了几个头,才说道:“是的,奴婢是元妃身边的雅心,奴婢是千辛万苦逃出来的!” 安境王赵怀柔更加不解,:“此话怎讲?” 雅心擦了擦眼泪,跪在地上回禀道:“安宁王逼宫弑父,大杀四方,如今已经登基为帝了!陛下趁安宁王不备之时,写下血诏,传位于您,命您即刻挟诏书令诸侯,出兵讨伐安宁王!奴婢带着血诏,从宫里逃出来,如今,如今终于见到王爷了!” 赵怀柔心中一跳,雅心从怀中掏出了血诏,呈给了赵怀柔,赵怀柔迟疑的接过去,白娟上的血迹已经发黑了,的确和雅心说的并无二致。 雅心再次开口:“王爷!请你立刻召集人马,讨伐逆王,去的早了,也许陛下还有一线生机!” 赵怀柔的思绪不停的飞转,他本以为自己要在这边境戍守一生,他以为,他的父皇永远也想不起来还有他这个儿子了,没想到,竟然会天降诏书,传位于他!:“父皇,他还好吗?” 雅心回道:“陛下被安宁王下了毒,现在宫中并未传出大丧,想必还没有。。。王爷,您尽快出兵啊,救救陛下,也救救元妃!” 赵怀柔心中暗自盘算着,若是此刻出兵救出父皇,那待父皇得救,以他偏爱安渡王的性子,届时会不会再另立安渡王为帝,那么他岂不是白为他人做嫁衣?要拖上一拖吗?要等父皇驾崩之后万无一失再挥师北上吗?不过,诏书之上已明确写明传位于安宁王赵怀柔,天子岂有戏言,父皇应当也会怕世人对他加以诟病,而不敢令立新君的吧。赵怀柔不断的猜测,不断的衡量得失。 这时候从一开始就不说话的陈清悟开口说道:“王爷,事不宜迟,现在应立即求援函谷关的王将军。再由函谷关往北,一路召集各地军侯的兵马,十日内还可到达皇城,否则再拖下去的话,安宁王江山稳坐,收服了群臣,届时再动手必定要多费力气。” 这人一开口居然也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赵怀柔以为她也是宫里的宫女,仔细瞧了瞧,发现并未见过,:“你是?” 陈清悟向他抱拳,说道:“在下是粹城城主陈戈的长女,陈清悟,前些日子从源山上太乙门下山归家,路上遇见了雅心姑娘,便和雅心姑娘一起过来了。” 赵怀柔恍然大悟,难怪不曾见过,:“哦,原来如此。” 原来还有官家女子在旁,那就不好再拖沓了,忙呼喊道:“来人!” 侍卫急忙跑进来,赵怀柔吩咐道:“传本王的命令,清兵点将,将军中所有兵马全部集结!” 侍卫得令退下,陈清悟忙问道:“王爷这是打算带兵即刻出发吗?” 赵怀柔心想,刚刚不就是她催的紧,他才下令集结人马的吗,又何来此问,于是说:“是啊。父皇性命攸关,天下落于逆王之手,刻不容缓啊!你刚刚也催本王催的紧啊,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陈清悟向赵怀宁躬身做礼,说道:“王爷难道不防着狄戎吗?郢都乃赵国和狄戎的边境,王爷领兵戍守边疆,为的就是震慑狄戎,否则咱们这边讨伐逆王,后院起了火,届时顾前不顾尾,岂非让狄戎坐收渔翁之利。” 赵怀柔拍了拍脑袋,一定是他半夜惊醒,没有精神,才没有想到这层:“本王大意,多谢姑娘提点。那依你之见现在该如何呢。” 陈清悟想了想,说道:“我们在来的路上碰见了来诏王爷回宫的士兵,又在金陵城外见到了士兵张贴捉拿雅心的海捕文书,想必逆王已经知道了雅心姑娘携带诏书出逃,所以我想,郢都人马应当不动,一来防备狄戎来犯,二来可以迷惑逆王,以为王爷还在郢都。咱们再兵分两路,我回粹城领兵两万,王爷您悄悄去函谷关求援王将军。咱们再一齐北上,在滨州汇合。为保万全,可抽掉郢都一万人马跟随其后。” 闻言,赵怀柔更是吃惊,此女心思谨慎,比起一些军中师爷更要智高三分,于是夸赞道:“陈姑娘师承太乙门,若是武功高强本王倒是可以料到,可心思如此缜密,倒令本王惊讶,方才姑娘说,要去粹城领兵,难道姑娘还有领军的大能吗?” 陈清悟挑了挑眉,说道:“在下十四岁上战场,跟随父亲三战狄戎,时任前锋主将,因此在粹城的护城军中也还有几分威望,待我归家,和父亲讲明前因后果,我父亲定会让护城军全力协助王爷的,不过护城军的人不多,只有两万多,王爷还是得尽快求援其他将军军侯才行。” 赵怀柔点点头,安排一名侍从冒充他住进他的房中,让心腹带领一万人马隔日前往函谷关,陈清悟即刻回粹城领兵,而他和雅心,则趁着夜色悄悄出了城,往函谷关而去。 而另外一方,皇城之内,王妃许氏,停棺三日下葬,这方事刚了,宫人急忙跑到王府,告知赵怀宁太上皇病情加重,已经是弥留之际赵怀宁匆忙告别前来送书吊唁的姜华年,急匆匆回宫去了。 姜华年和侍女轻声说:“陛下可真命苦,妻子刚刚下葬,父亲又到了弥留之际,他得有多难过呀。” 赵怀宁硬着下午的艳阳回宫去,到了寝殿中,他的父皇,已经衰败的像腐朽的老木,安渡王赵怀瑾跪在床前,太医在一旁随侍,太医看到赵怀宁过来,忙道:“参见陛下,太上皇怕是已经不行了,呼吸缓重,神智不清,臣无力回天了,陛下,还应早些诏各位太妃过来,也好见太上皇最后一面。” 安渡王趴在床边,眼泪早已打湿了床边的锦缎,父皇的面色苍白,眼看着只能出气不能进气了,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身后的赵怀宁!现在的皇帝陛下!可他为了母妃,不得不生生吞下这股恨意。 他需要等待,等待时机。 赵怀宁点点头,:“王安,派人去请各位太妃,元太妃就不必来了,元太妃病的愈发重了,不好挪动。” 王安领命退下,赵怀宁想了想又说。:“派人去请朝中三品以上大员来此送父皇最后一程吧!” 王安顿了一下脚步,顿时领悟了赵怀宁的意思,他是想要这些东西大臣亲眼看见他的父皇离世,这样多少都可以打消大臣们心中的些许疑惑。 只是,元维安势必会闹着见元妃了。 将夜,宫中丧钟敲响十三下,赵乾令驾崩,宫内所有人悲怵痛哭一夜,次日,赵怀宁命人将太上皇的死讯传于各地,由他继位为帝。 真正的皇帝。 第十三章 陈清悟带兵出征 天方亮,陈清悟一人轻骑到达了粹城门口的守将仔细瞧了瞧来人,惊喜的说道:“小姐!是小姐回来了!” 陈清悟拍了拍他的肩膀,因是天方微亮,城门还未打开,于是说:“快些把门打开吧。” “开城门!”守将高呼一声,趁着开门的功夫,问道:“小姐这是连夜回来的?怎么会从郢都方向过来呢?小姐。。。” 城门大开,打断了他的问话,陈清悟笑了笑说:“樊大哥,你的问题可真多呀,三年未见了,樊大哥娶妻了没?我猜肯定没有吧,雅芳斋的老板娘不喜欢你,你这些年可有另外喜欢其他女子吗?樊大哥。。。” 樊崇听的头疼,这个丫头说话专门爱戳人的心窝子,实在招惹不起,忙道:“小姐快回家吧!” 陈清悟得意的上马,一勒僵绳进了城。 这是粹城的清晨,起着团雾的天空使眼前整条街都是雾蒙蒙的,露水挂在叶梢,寂静的空间只有包子铺传出点微弱的声响。 陈清悟在包子铺前停下,扬声问道:“张老板,你家的包子做好了吗?” 听见有些耳熟的声音,张老板沾着一身的面粉疑惑的从里面走出来,疑惑的脸立刻变得惊喜,:“清悟小姐!呀,清悟小姐有三年不曾回来了吧!包子且得等一会呢,要不一会我让徒儿送到府上去?” 陈清悟闻言笑了一笑:“是呀,三年没回来了,可想念您家的豆角包子了!那就等会派人送到我家里去吧,麻烦您了!” 双方道别,陈清悟慢行在这座熟悉的城市之中。这里承载了她太多太多的回忆。 粹城毗邻郢都,原也属于郢都,前朝的时候被划分了出去,郢都成了重兵把守的边境关隘,粹城就成了老弱妇孺安居之所。曾经这里也是一座饱受战乱的边境城市,年幼时陈清悟也经历过狄戎进城杀烧抢掠。那时候她只能红着眼,捂住还牙牙学语的弟弟的嘴巴,悄悄躲在暗处,等她的父亲,击退那群高大凶恶的狄戎。 十岁后,陈清悟拜入太乙门,成为了掌门首徒,同门往来夸赞她是天才,夸赞她为太乙门第一人,可谁能知道天才背后有多少辛酸。 陈清悟的思绪从狄戎入侵,到拜入太乙门,随父抗击狄戎。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家门前。 家中小厮正打着哈欠开门,迷糊间看见了陈清悟,立时清醒,喜悦的神色跃上眉头,转身跑进去,高喊着:“大人!大人!小姐回来了!” 陈戈正在穿衣服,闻言也突然高兴起来,可嘴上仍然淡定的说:“回来就回来,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转身,看见他的女儿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父亲。” “怎么清晨归家,以往你每次回来都是晚上,清晨归来,想必赶了一夜的路吧。家中又没有急事,何必这样着急呢。”陈戈整理了衣襟,看着面容疲累的女儿,心里有些酸。 陈清悟拉过父亲,一边对着小厮说,:“阿秦,帮我把马喂了。” 小厮忙答应出去了。 陈清悟才正色道:“父亲,女儿归家确有急事。” 父女两人相对而坐,陈戈疑惑的看着她 陈清悟倒了一杯水,奉给陈戈,这才坐下说道:“父亲可知,日前,皇帝赵乾令禅位给了他的第三子,赵怀宁。” “不知道,咱们边境遥远,想来消息还没有传过来吧。”陈戈饮尽杯中水,说道,“山高皇帝远,皇帝够不着咱们,咱们也管不着皇城的事。” “女儿从太乙门下山,经过皇城,在皇城边上遇到了一个从宫里出来的宫女,赵怀宁登基为帝这件事,有隐情!” 陈戈来了兴趣,追问“哦?什么隐情?” 陈清悟起身,走到门口环伺四周,确认无人在侧后关上门,走回桌前坐下,说道:“赵怀宁逼宫,才得来的禅位诏书,我遇见的那个宫女,手持禅位于安境王的血诏逃出来的,我便一路护送到郢都,途中也遇到了抓铺她的人,这件事情绝对是真的,想当年赵怀宁为了抢功得到加封,可见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能做出逼宫弑父的事出来也不稀奇。” “诏书既已送到,那就是安境王和赵怀宁之间的事了,与你无关。”陈戈知道陈清悟的心中在盘算着什么。说话间不由得呵斥她。 陈清悟心中急起来,说道“父亲,咱们是赵国子民,父亲更是一城守领,匡扶正义本就是天下人应该做的,咱们更要身先士卒啊,为家为国,怎能让赵怀宁那种人高坐庙堂?如此自私暴虐,将来百姓的日子一定也是苦不堪言。” 陈戈已经将近六十,即将卸任,年轻时的热血已经退去,四十岁才得了女儿,近五十岁得了儿子,老来得子的他只想安稳的过日子,“为父年纪大了,即将卸任,这种关头,还是算了吧,朝局如何,天下如何,也不是我一个老头子能操心的了的。” 陈清悟有些诧异,在她心里,父亲一直都是一个英雄,:“父亲,当年您抗击狄戎的英勇去哪了?” “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最终都会随着时间而逝去。”陈戈的眼神暗淡了片刻,的确,他年轻时投军,想要在军营里出人头地,经历了多少厮杀才坐到城主的位置,可当青春逝去,儿女长大成人,他已经迟暮,曾经的热血,逐渐也消失了。他又黯然的说了一句:“为父一辈子一事无成。” 陈清悟不满的反驳:“父亲怎么会一事无成,当年父亲三战狄戎,重伤都不肯离开战场,最终将狄戎将军斩落马下,后面才有的狄戎归降,若是没有父亲,狄戎如今恐怕还在肆无忌惮的祸害咱们赵国百姓。说到这个,当年赵怀宁领旨出征,他来时狄戎都已经被打退了,他甚至连面都没漏,就成了击退狄戎的功臣,咱们在皇城无一丝人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用命换来的功劳被高高在上的皇子抢了去,父亲您看着您至今都不能伸直的胳膊,难道不恨吗?难道不想将赵怀宁从高位之上拉下来吗?” 陈清悟一连串的质问戳破了他的内心,可他还是嘴硬的说:“当时抗击外侮,也不是为了能封个将军,难过的是,一直认为有功自可出人头地,但事实上人生不会真正的公平。” 陈清悟红了眼,:“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弱者总被人欺,父亲生养女儿一场,女儿拜入太乙门十年,修武立德,难道女儿就不能杀出去闯出一片天地吗?也叫那些高门贵子看看,穷乡僻壤里出来的,不比谁差!” 陈戈点点头,眼眶也红了起来,说道:“清悟有此大志,为父欣慰,你既想好了,那就去做吧。你从小主意大,我也管不了,只是一样,战场凶险,前路未卜,多加小心。” 第十四章 赵怀宁立后。 皇城之内,文武大臣跪在殿内,身披丧服,哀哭不已,皇太后扶棺痛哭,一旁跪着的赵怀宁内心此刻百感交集。 王安悄悄出现在一旁,想必有事禀告,赵怀宁悄悄起身和王安走入内殿。 外殿人多,王安只得附耳轻语道:“臣派去追踪的人查到宫外有宫里的首饰流通,按照规制来看,一应都是大宫女所用的首饰,想来应是雅心的,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抓到雅心,派去刺杀安境王的暗卫也没有消息,陛下,咱们得做两手准备了。” 赵怀宁眉头紧蹙,一张俊秀的脸平添几分苦恼,:“只是此时父皇刚刚崩逝,还未下葬,若是重病之时尚可以冲喜为由立后,但现在父皇已逝,此刻提起立后,不合规矩,恐怕引起群臣反对。” “陛下,臣已为陛下安排好了一切。”王安不但没有苦恼,,反而胸有成竹。 “什么?”赵怀宁不解的问。 王安却笑的淡然,:“稍后太卜令和皇太后会在外殿演一出好戏,陛下只要配合就好了。” 赵怀宁也不再追问,王安既然这样说,那自然有把握,多问无益,于是踱步出去,跪在殿前。 皇太后哭的倒地不起,赵怀宁忙吩咐人道:“快把皇太后送回宫中休息,叫个太医,随侍左右。” 皇太后摆手,努力跪起来,说道:“夫妻一场,让本宫好好送一送太上皇吧。” 赵怀宁眼中透露出一丝不忍,如此情景,倒不知皇太后是做戏还是真的夫妻情深了。 太卜令此时闯入殿内,跪在其后,高声说:“陛下,臣有事要奏!” “太卜令荒唐!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如此闯入实在大不敬!”谏台正史曹修站起来怒斥太卜令,太上皇崩逝,群臣跪殿哀悼,连早朝都停了,太卜令如此闯殿,实在是大不敬,更何况太卜令观星相,测国运,都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曹修等人一贯对这类无实据的东西嗤之以鼻。 “曹大人勿恼!下官所测之事事关国运,不能耽搁,这才冒着大不敬之罪闯入殿中。”太卜令对着曹修深做一礼,说道。 曹修刚想反驳,却听见赵怀宁说:“曹修,且听太卜令一语吧,若是些不痛不痒的话,再治罪不迟。” 太卜令双手伏地扣了一个头,眼神坚定,说道:“臣昨夜观星象,紫薇星旁天府星暗淡,而贪狼,破军,七杀星渐明,恐有战乱,紫薇星代表帝王,天府为坤,代表皇后,王妃已逝,此时若不另立中宫,天府星持续暗淡,那么一场战乱在所难免!” 曹修闻言心道一派胡言,星宿之说虚无缥缈,毫无实据可言,于是冷哼一声,说道:“王妃头七未过,太上皇尸身尚有余温,此刻另立中宫,岂不让天下人说陛下不孝不仁?!” 太卜令说道:“下官自然知道这样不合规矩,可是为君者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孰轻孰重,陛下心中也会有定夺。臣身为太卜令,如实禀告就是下官的责任,若因考虑太多而瞒报,日后若有大祸,那下官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二位也不看看今天什么日子,怎得就能在太上皇灵前争起对错了?”元维安听不下去了,呵斥两人。 曹修一向跟元维安交好,元维安既已从中调停,他自然会卖他一个面子,不再跟太卜令争论就是了。 太卜令慌忙说道:“下官惶恐。下官只是尽分内之事,绝无扰乱之心啊。” 皇太后此时虚弱的开口,:“昨夜,太上皇赐梦给本宫,也念叨着让怀宁再娶贤妻,否则他灵魂无法安宁。” 礼部正史张严一直都是赵怀宁的幕僚,早在赵怀宁封亲王之时就已倒戈,此时看着皇太后和太卜令一唱一和,心下顿时明白了五分,立时说道:“由此可见,太卜令所言不虚,我朝历代信任太卜之术,也不是毫无原由。陛下,臣认为,太卜令之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若是为保仁孝之名而不信太卜所言,日后若真生了战乱,百姓颠沛流离可如何是好。” 赵怀宁站起来,面对大臣们,思索了片刻,说道:“自古忠孝两难全,朕幼时随太傅读书,常被教导,生在皇家,无功而位尊,无劳而受天下人供养,坐享其成,必要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才对得起这个位子,父皇在世时也常说,若是忠孝两难全,必要先忠对得起天下人。太卜令既说要另立中宫,那么,什么样的女子可为中宫之选呢。” 太卜令说道:“臣连夜测卜,中宫乃是慧星转世,命属土,父母姓中带木,此女降生之时,天有异象,必是位主中宫的天选之女。” 此言一出,文武大臣的目光都齐聚在卫国侯身上。 卫国侯仍跪立殿前,未发一言。 张严说道:“卫国侯家的嫡幼女出生时便是天现双月,按照月份来算,命格确也属土,莫非这天选之女就是侯爷家的嫡幼女吗?” 元维安此时已经明白过来,皇太后赵怀宁,和这礼部张严,三个人搭戏台子,一唱一和的,不过就是想要拉拢卫国侯,元维安气极反笑,莫名有些把矛头对准了卫国侯,说道:“呵,天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王妃刚下葬,太上皇尸骨未寒,还躺在这灵堂之上看着各位,几个人就等不及搭台子唱大戏了,卫国侯到真会生女儿,怎么算的日子还请告诉我,我回家也生个慧星转世的天女来,日后也打着为了天下苍生的幌子做个皇后,从此就能平步青云了!” 元维安在指桑骂槐,在场谁都听的出来,表面上在讽刺卫国侯,实际上是在骂赵怀宁几人搭戏唱台子,借此拉拢卫国侯,卫国侯浸润朝局几十载,怎会看不透,可他莫名被拉入了戏里,又被人指着讽刺,即使明白元维安不是针对他,也不免有些气恼。 卫国侯淡淡的开口,:“本侯生女儿不会算日子,且本侯幼女今年不过十几岁,我老来得的女儿,也是意外,想来是上天佑我姜府,这才降下天女,没这福分的人怎么算日子也生不出来。不过小女是皇后命格,本侯倒是第一次听说。” 安渡王从太上皇崩逝以来就一言不发,此时突然开口道,:“原来做皇后还需看命格,儿臣想问问皇太后,当初册封皇后之时,也是经由太常太卜测卜命格吗?不知道皇太后是什么命格,也是彗星转世吗?” 皇太后气得一口气没接上来,猛咳了几声,赵怀宁斥道:“安渡王大不敬,皇太后乃是中宫嫡母,岂容你在此言语冒犯!拉下去!” 安渡王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殿内的几个人蛇鼠一窝,竟当着父皇灵前唱戏,狠狠挣脱束缚,高声道:“您是皇帝!直接下旨娶了卫国侯之女就行,谁人敢多加置喙?!想出彗星转世这等唱本,太卜令真是辛苦了!我朝文臣武将安社稷,到头来还不如一介星相太卜!也无需人将本王拉下去,本王自己走,本王回宫独祭父皇也是一样的,只是一样,请陛下给臣一些星相之书,我要好好研究,将来不做什么王爷了,做个太卜令受人倚重多好啊!” 说罢,安渡王昂首阔步走出大殿,群臣在殿内窃窃私语,大多都认为星象之说可笑,太上皇尸身面前谈论立后实在有违人子本分。但还是无人敢站出来反对,毕竟这时候,朝局还不明朗,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元维安也起身,:“臣也要告退了,臣回府中斋戒沐浴焚香,单独开辟个房间,为太上皇祝祷,就不耽搁陛下在此谈亲事了。” 元维安言下之意是朝阳殿不诚,已经无法继续祝祷。赵怀宁岂能不明白,气得咬牙切齿,可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刻停手,更落实了安渡王所言,于是硬着头皮说道:“虽是上天所示,但朕也不会如安渡王所说下旨强娶,卫国侯回去之后可以问一问华年的意愿,她若不愿,那么此事罢了。” 卫国侯点点头,闭上眼睛,继续祝祷。 当晚,卫国侯回到府中,将今日之事说与姜华年听,竟未料到姜华年一脸娇羞,双眼露出期翼之色,连连点头,说道:“女儿愿意,皇帝陛下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子,嫁给这样的人,是女儿之福。” 卫国侯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咽了下去,只道:“莫对皇帝用情太深,先爱己,后爱人。” “女儿知道。”姜华年的幸福之色溢于言表,那日见赵怀宁为平亡妻之憾,竟亲去国公府恳求一个臣子,她已深觉有这样的夫君是天下女子最期望的事。 深夜,卫国侯辗转反侧。 他的夫人被吵醒,不耐的问:“你今夜怎么了,女儿也到了出嫁的年龄,左右也是个嫁,嫁给当今陛下有何不好吗?” 卫国侯摇摇头,眉头紧锁,说道:“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只是皇帝品性不佳,从前我就瞧不上他,只是如今他已高坐皇位,今日编排了那一出大戏,也是抱了必娶华年之心,他想拉拢我,这我是知道的,就今日来看,安渡王与他必会爆发一场大战,他若是江山稳坐,我们姜家也能更上一层楼,他若是坐不稳,今日华年的选择,就是一场祸事。” “有你相帮,他的江山怎会不稳呢,侯爷,早些睡吧。” “说的也对。”卫侯也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下,转身睡了。 第二日,礼部择了吉日,本月二十六,册立卫国侯嫡女为皇后。因是国丧期,不能大操大办。赵怀宁还亲自去了卫国侯府致歉。 第十五章 安渡王自请去卫陵 太上皇之丧仅三日就传遍了赵国,丧仪办的体面,仿佛为了弥补自己日前要立后的孝道有失,赵怀宁拼命的往棺内放金银玉器。 安渡王赵怀瑾冷笑,用仅可以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欲盖弥彰!” 赵怀宁顿了一下,:“皇兄何意?” 赵怀瑾的眼睛布满血丝,三日来不眠不休,为太上皇守灵,加诸这些日子被软禁的憋屈,对太上皇之死的疑惑,对母妃的担忧,他的情绪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他竭力的遏制住想杀了赵怀宁的冲动,:“真相是什么,虽然我现在还不清楚,但你,赵怀宁,不要以为做的事只要控制了我母妃就永远不为人所知了,真相终将大白,我等着那一天。” “那么皇兄就等着吧,不过没有实证的事情就不要乱说话。”赵怀宁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封棺礼毕,几位大将军褪去了朝服,身着丧服为太上皇抬棺,需赶在酉时前下葬,是太卜令卜测的吉时,因此,刚过午时为太上皇扶灵的人马就已出发。 朝阳殿内,文武群臣立于殿内,安渡王推开阻拦他的士兵,昂首阔步的走上殿,立于殿中,面前的是高坐皇位的赵怀宁,仔细瞧了瞧他,安渡王还是第一次见到赵怀宁穿着龙袍坐龙椅,曾经觉得他一定会很威风得意,如今一瞧,却怎么觉得赵怀宁这个龙椅坐的发虚呢,安渡王躬身行礼,说道:“我自请去卫陵给父皇守灵。” 安渡王一个字也不多说,甚至一句假意的恳求陛下允准也不曾说,赵怀宁正愁安渡王是个烫手的山芋,不知道扔在哪里,碍着元家的关系,现在挨不得碰不得他,放在宫中软禁他又会闹起来,还要防着他和元太妃见面,兴风作浪,这时候他提起要去卫陵守灵干什么?难道要作什么妖吗?赵怀宁得位不正,做事瞻前顾后,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 安渡王见他迟迟不说话,再次开口说道:“陛下要是不放心,可以不用派人手给我,我带两个随从过去也就是了。我那两个随从不知道被陛下放到哪里去了,若是无事,就快些让他们回来吧。” 赵怀宁心里暗骂安渡王是个鸡贼,说着话把他往不仁不义之上带,于是只好笑笑说:“皇兄哪里话,你那两个随从一直自由行动,我怎么会知道人去了哪,想必是待在你的王府吧,你这些日子在宫里,他们也不能自己进宫。” 安渡王多厌恶与他虚与委蛇,可还得按耐住,说:“哟,那真是误会了。” 赵怀宁假意笑了笑,安渡王三言两语就能挑起群臣猜忌,果然不能让他上朝,此番安渡王强闯上殿是他始料未及,他虽然不知道事情真相,没有证据,可朝堂之上支持他的人绝对过半,尤其还有一个手握十万雄狮的元维安这个亲舅舅在朝,在没有削弱元维安的实力前,不可轻举妄动,思索了一番,才说道:“可不就是误会吗,皇兄既然自请去守灵,那便去吧,也不好叫皇兄孤身一人去卫陵,点一千府兵过去吧。” 元维安此时说道:“卫陵在深山之中,常有野兽出没,卫宫可不比皇宫坚固,安渡王的府兵到底只是一些府兵,论战力,比不上军队的,陛下,臣请抽调稷城一千忠勇军,与安渡王一同去卫陵!”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安渡王与皇帝之间的敌意,此时不是站队的良机,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赵怀宁早已在心中怒骂元维安千万遍,可他手握兵符,实力绝非等闲,若与他撕破脸,那么后果绝不是他这个皇帝可以承担的,而元维安与他保持着表面上的友好,也是没有实据,贸然起兵,师出无名,双方是立于朝堂的两大巨头,互相牵制,等一等,只要娶了姜华年,卫国侯彻底倒戈,届时就有了胜他的把握。 赵怀宁思虑了良久,才点点头:“准了!” 元维安只答谢陛下隆恩,却仍然站在原地,并不退下,赵怀宁疑惑的看着他,问:“元卿还有什么事吗?” “臣请到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夏白,元太妃一病半月,臣忧心忡忡,故请旨,令夏白入宫医治。” “既如此,那就明日入宫为太妃诊治吧。”赵怀宁觉得自己万不能再驳了元维安的请求,令众臣以为自己要把元太妃藏起来,要遮掩什么秘密似的。 这次赵怀宁不假思索的就同意了元维安所请,元维安反而诧异了,本以为这次赵怀宁还会找些借口推脱,没想到答应的如此干脆,元维安楞了楞,躬身拜谢陛下隆恩。 千里之外的边境,赵怀柔两人在函谷关等候王殇将军多时了,因王殇带兵去西关大营操练,原打算三日的演练,在接到安境王来访的消息时匆忙回程。 王殇问来报信的人说:“他来干什么?太上皇的死讯传过来,他不抓紧回皇城,来这函谷关做什么?” 随从说:“属下不知,他只说是十万火急的事,让将军抓紧过去。” 王殇皱皱眉头,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回程。 见到安境王的时候,他高坐堂中,手下正在给他奉茶,身边站着一个女人,容貌清丽,王殇觉得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只好先行拜见。 “见过王爷,不知道王爷来得如此突然,可有什么事吗?” 可安境王不答话,他有些莫名,思忖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喝退左右,:“你们都下去吧!” 厅堂内的随从都退了下去,安境王说道,:“将军不必多礼。” 王殇这边刚刚立直了身体,安境王身侧的那名女子便说:“将军可还认得我吗?” 王殇疑惑的仔细看了看她,的确在哪见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雅心见他真的回想不起来了,便提醒他说:“五年前,清宫宴上,奴婢代元妃娘娘给您斟酒。” 王殇恍然大悟,难怪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她站在安境王身旁,又怎能往元妃那边想呢,:“原来是雅心姑娘,只是你是元太妃的侍女,怎么和安境王在一起。” “王殇将军,事关紧要,奴婢不与您兜圈子了,安宁王逼宫弑父,假传圣旨,先皇将传位于安境王的血诏交于我手,命我交于王爷手中。” 雅心此言过于惊骇,王殇被镇的说不出话来,安境王起身,掏出血诏递给王殇。 看着一脸震惊说不出话的王殇,安境王说道:“本王也是临危受命,还望将军助我一臂之力,将赵怀宁此等大逆不道的贼子拉下来。” 雅心跟着说道:“将军,此方为扶保正统。” 双方各持一份诏书,王殇摇摆不定,赵怀宁一方,有皇太后亲口颁诏,占据皇城,而这一方,手握八万兵马,持平叛诏书,赵怀柔对赵怀宁,确有一战之力... 雅心继续说道,:“赵怀宁逼宫,雅心亲历,绝无欺瞒,将军请立刻点兵,协助安境王平叛。” 雅心单纯,哪里知道这些混迹官场的将军心里在想什么,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若是太上皇还在世,要他出兵勤王那几乎不用犹疑,可此刻太上皇的死讯已经传遍天下,赵怀宁坐拥皇城,而此时,安境王拿了一份血诏来命他扶保正统,两方抉择之间,他如何能不犹疑,但犹疑的却不是诏书真假,哪怕双方所持诏书都是假的也没有关系,王殇在意的,是选择哪一方于他利益最大。 安境王洞悉一切,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说:“将军,赵怀宁与你并无旧交吧。” 王殇忙躬身说道:“并无旧交。” “既无旧交,那将军在犹豫什么呢,边境偏远,赵怀宁身边亲信如云,哪会记得起你,但本王不一样,跟着本王是扶保正统,来日,也必定不会愧对了你从一开始就扶助我的情义。” 安境王说的不错,即使今日他选择站队赵怀宁,赵怀宁也不知道他是哪一位,跟着安境王,倒还有几分平步青云的可能。 “下官愿供王爷驱遣!”王殇做了决定,郑重跪下叩头。 安境王弯腰扶起他,:“那么将军就去清点兵将吧,留一万人留守,给你三日时间备齐粮草武器,三日后,出发滨州!” 第十六章 智计无双 皇宫清风苑,是处在众多楼宇中最偏僻又安静的一处院落,赵怀宁劳累多日,神思恍惚,躲在这里清净,躺在藤椅上小憩。 王安走进来,焦急的来回踱步,仔细看了看四下无人,将门悄悄关上,动静吵醒了赵怀宁,赵怀宁疑惑不耐的皱眉。 “陛下,这样的关头,您怎么睡得着?”王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又发生什么事了?”躲在这里竟也不能清净,赵怀宁觉得很不满,很压抑。 “宫城内倒是还好,已经给元太妃灌了药,人昏昏沉沉的,说不出来话,想来任元维安找什么神医来,都瞧不出来。” “那你又来找我干什么,安渡王那里不用盯了吗?”赵怀宁不耐烦的说,他的困倦还缠绕在身上没有退去,听着王安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真是烦透了。 王安知道得直入主题了,于是说:“安渡王不过就是闹闹,不打紧,关键的是安境王啊。” “不是派了人去杀了吗?安境王的武功也没有多高,怎么杀不成啊?还是他的兵马有了什么异动?”赵怀宁拍了拍脑门,赶走身上的困倦。 “传信来说,暗卫去刺杀,发现安境王并不在郢都,扑了个空,但他的人马也没有异动,就是安境王,不知所踪。”王安将得到的消息如实禀告,看着赵怀宁的脸阴晴不定,接着说:“郢都的人马不好乱动,否则恐怕狄戎会趁虚而入,安境王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臣认为,他是去求援了。” 王安从怀里掏出地图,手指着函谷关,“函谷关距离最近,守将是王殇,带兵五万戍守,王殇恐怕已经倒戈。” 赵怀宁起身看摊在桌子上的赵国舆图,:“那他下一步呢,应该是哪,是滨州冼州还是粹城。” “粹城人马不过两万,不是要塞,城内都是老弱妇孺,也没有守将,只有一个城主陈戈年近六十,这个不足为虑,依我看,下一步应当是冼州,滨州地势高绝,从函谷关往滨州最近的路要翻过一线天大峡谷,耗时耗力,若他已经收服了王殇,带着几万人军队要想穿过一线天,真是比登天还难。” 一线天大峡谷密林环绕,不乏沼泽绝地,毒虫毒蛇数以万计,以南潮湿幽暗,以北又多是悬崖峭壁,只有经验最丰富的老猎人才有可能横穿一线天,如此一来,安境王求援滨州的可能的确小,赵怀宁仔细思忖,说道:“即使赵怀柔再神速,兵马集结,粮草武器,哪一样不需要时间,即刻传信,派些精锐在冼州静侯赵怀柔的大驾,不过滨州也不能大意了,滨州有军队三万,也是一股不弱的力量。” 王安俯身称是,便要告退。赵怀宁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叫住了他。“王安,你亲去一趟粹城吧,我当年和陈戈有些过节。去好好调解一番,当年抢了他的功劳,的确是形式所迫,当初安渡王政绩斐然,朕急需一件大功来弥补和他之间的差距,如今想来,怕是把陈戈的路堵死了,他一定非常恨我吧,你去调解一下,封他为上将军,他若不肯站在我这边,那么,就地格杀!” 王安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即刻命人备马。 想要获得至尊之位。就不可能兵不血刃,与赵怀柔之间的大战在所难免,将来,两军对峙,徒增伤亡。皇城之内,流言四起,大臣们还在摇摆不定,对他也不是真心顺服,这段日子以来,他已经造就了太多的杀孽,这样想一想,有些退缩了。 大监的死前喷涌的热血,父皇被逼着灌下药的挣扎,许舒意死前的惊惧,这时候都呈现在赵怀宁的脑海中,他一度怀疑自己为何非要得到这个至尊之位,得到了以后,过得日子竟然是宵衣旰食,惶恐之心更是在夜里连绵不绝的向他袭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管是怎样的后果,他都得接受。 将夜,王安夙夜赶往粹城,而此时的粹城,兵马集结,陈清悟正在点兵点将。 “不是第一次行军打仗了,什么流程大家也都清楚,都好好准备一下,明日出发滨州。”陈清悟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大声训话,身着一身将领盔甲,面无表情的站在所有人面前,没人觉得她是女儿身就小觑了她。 陈清悟十几岁就展现出了在军事方面惊人的天赋,在粹城这支军队里,无人不服。 “逆王赵怀宁,逼宫弑父,谋夺皇位,如此大逆不道之人,怎配为人君,先皇死前留有血诏,传位于安境王,我已接安境王诏令,扶保正统,今日,我等集结兵马,扶持安境王,诛杀赵怀宁!来日,我等就是扶助正统的有功之臣,你们可愿随我一同讨伐逆王?!”陈清悟的嗓音在演武场上回荡,她知道,这里都是边境线上一群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们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际遇出人头地,而眼前的乱世,就是唯一的机会。 “愿意!我们愿意!”果然不出意外,,兵将们一呼百应,威武雄壮的声音响彻了演武场。 陈清悟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手令众人退下收拾,今夜休整完毕,他们就要出发滨州了。 “赵怀宁可也不会坐以待毙,你此去多加小心,还有,凡事多个心眼。。。我知道你不只想维护正义,还想光耀门楣,但是为父也活了大半辈子了,有些事不用强求,咱们一家子平平安安的也很好。”陈戈在一旁不住的叮嘱女儿,陈清悟虽然从小聪明多智,可待人过于坦诚,迟早会吃情义上的亏。 陈清悟自动忽略那些让她多个心眼的话,只答:“我料赵怀宁必会派人来粹城,父亲得防着些,我留五千人留守粹城,如果真有人来粹城,父亲可以与他好好周旋一番。还有,得修书一封给弟弟,让他在书院好好读书,近期不要归家了。” 陈戈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演武场上独留陈清悟一人。 粹城边境的夜总是凉爽,即使在这酷暑难耐的三伏天,入了夜温度还是骤降,不知道安境王和雅心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函谷关外,郢都抽调的一万人马已经到了城外,安境王和和雅心二人骑着马和领军的陈都统汇合。 安境王对着一路小跑过来的陈都统说:“你们就在此扎营,等军粮齐备,和王殇将军一同前往滨州,持平逆军旗从大道光明正大的走,沿途遍发平逆诏书。” 陈都统点头答是,接着,安境王又说:“我们先行一步,你在此要防止王殇首鼠两端,若是发现他有二心...你可明白?” 陈都统在安境王手下混迹多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点点头,:“王爷放心,属下明白。” 安境王策马离开,雅心紧跟其后,:“王爷,陈小姐出的主意真好,这一万人既能保证咱们安全,又能防止王将军有异心。” 安境王笑了笑说:“还能在咱们去滨州的时候成为一大助力,有这一万人在看着王殇,不怕他有二心,陈小姐的确聪明,现在估计她已经集结兵马准备前去滨州了吧,届时咱们与她一起入滨州,陈都统和王殇的军队押后,滨州的勇毅侯就是不愿相帮,也得掂量掂量了。” 雅心笑着说:“是呀,如今的情形,可不允许有什么中立。” 两人加快了速度,在一片苍茫的夜色中奔腾,不过他们没有为了尽快到达滨州而横穿一线天,反而是从冼州绕行。 第十七章 滨州 第二日傍晚,陈清悟带着军队站在滨州城门之下,来路是一条蜿蜒向上的官道,陈清悟带来的人马几乎一直在爬坡,到了滨州时体力已经消耗大半,陈清悟也不入城,就驻扎在城外原地休整,等待着安境王和雅心。 滨州的守城将勇毅侯梁煜接报后连忙跑到城墙上,望了一眼城外黑压压的军队吩咐道:“赶快,命在城将士全体戒备。”心里不断嘀咕,难道是敌国军队吗,敌国若要攻打也不该是他这滨州呀,再者也并未收到其他几个城池的预警,梁煜百思不得其解,站在城墙之上高呼:“座下何人?!领兵在此有何贵干!” 陈清悟见已有主事之人,一个飞跃骑上大马,到了城墙门口高声回话:“勇毅侯莫慌,我是粹城城主陈戈之女,领了安境王的诏令,来此有要事要和侯爷相商!” 梁煜更加疑惑了,虽然他在滨州统领的人马只有三万,但他官拜一品军侯,有协领周边各城军队之权,而粹城的城主陈戈,一生无大功,不过是五品守城将,安境王若有诏令,也应当先行知会他。梁煜的心放下去了,既不是敌国来犯,又有何好怕,何况安境王是哪个排面上的人,不过是被放逐在外的郡王而已,于是不屑的开口:“有何要事啊?” 陈清悟敏锐的发觉了梁煜的语气变化,心里加了些警惕:“侯爷稍安,安境王稍后就到,让他与您细说吧。” 梁煜一拂袖,睥睨着下方的陈清悟,说道:“也好,那本侯就回府了,安境王来时,劳烦派人通禀。” 说罢,梁煜转身下了城墙。 陈清悟麾下前锋高湛策马到陈清悟的身边,有些犹疑的说道:“勇毅侯倒是有十分傲气,居然要回府等候安境王。” 陈清悟点了点头说:“你也看出来了,这梁煜不是好相与的,恐怕不会轻易供安境王驱使。” “咱们这有一万五的人马,函谷关的人马三日必到,届时咱们的人马是他的双倍,还怕他不听话吗?” 陈清悟摇摇头,:“一个人要不是真心顺服,利益勾结,武力威逼,都不是正途,迟早会生变,咱们还得多多留意一下这位侯爷才行。” 夜色来临时,安境王才姗姗来迟,陈清悟迎上去问:“王爷怎么来的这样晚?” 安境王点点头,说道:“冼州有兵马集结,徐文杰身边也有高手,恐怕是接了皇城的信了。” 这在陈清悟的预料之中,:“跟王爷说过了,放弃冼州,王爷还不顾危险要去刺探。” 安境王看着她,觉得她太过聪明,于是说:“冼州有八万大军,过了冼州,都是平原,就没有摆的上台面的军队了,怎好轻易放弃。” 陈清悟回道:“正因如此,才必须要放弃,这样大的一块香饽饽,赵怀宁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控制住,冼州的军队,不见兵符不出,咱们只有一道诏书而已,光凭这个,恐怕很难让徐文杰信服。” 安境王还是十分不甘心,:“徐文杰此人名声在外,是个忠君体国的,就这样拱手他人,本王实在不甘。” 陈清悟按了按他的肩膀,想让他清醒一些,说道:“现在赵怀宁是君,兵符令下,徐文杰自然无有不从,王爷稍安勿躁,等来日平逆诏书遍发赵国,徐文杰恐怕也会心有疑虑,届时再商量对策也不迟,眼下的问题是这滨州,这勇毅侯可是个傲气十足的人啊。” 安境王沉吟片刻,命人去通禀,谁料过了一刻钟,来人竟然回话说,要安境王自行前往勇毅侯府。 安境王怀疑自己听错了,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来回话的人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又复述了一遍:“我们侯爷说,他在侯府等您,请您自行前往。” 不管安境王这些年如何受冷遇,如何被放逐边境,抛开皇子身份不谈,好歹也是手握八万大军的王爷,勇毅侯居然敢如此托大,不出门以下属之礼相迎,反而要安境王主动去拜见他! 雅心说道:“这可不合规矩,且不论安境王的皇子身份,也是比侯爷高一级的王爷,依制该勇毅侯执礼前来拜见,你们侯爷竟敢如此怠慢...” 雅心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安境王打断了,:“社稷有功之臣,本王敬重,从军之人原也不在意这些虚礼,带路吧。” 战战兢兢的小侍从慌忙起身带路,安境王,雅心,陈清悟,高湛,一行四人跟在其后。 勇毅侯府离城门不远,约摸一刻钟,几人就到了侯府门前,侯府建得气派非比寻常,门前立着朱雀玄武,更是一派雄伟之气。 “勇卫家国”四个字提在府匾之上,陈清悟念了念,引路的小厮说道:“这是先皇念我们侯爷当年战退古月国的功劳亲笔所提。” 陈清悟点点头,原来如此,古月国百年来都是赵国的第一强敌,百年来,赵国面对古月国的进攻多有战败,多次割地求和,有击退古月国这样的战功在身,也难怪梁煜有这样的傲气。 未多时,侯府之内梁煜满脸堆笑的走出来,:“安境王大驾光临,下官忙着在府内设宴,这才没有出城相迎,王爷莫怪啊!” 安境王下马,说道:“怎会怪罪侯爷呢,本王来前也没有先行告知侯爷,这是本王的不是。” 两个人的寒暄令陈清悟皱起眉头,方才还是一副瞧不上安境王的样子,转脸就如此殷勤,真是令人作呕。 “宴已设好,王爷,快些入府吧!”梁煜恭请安境王入府。安境王冲他微微一笑,抬脚跨入了府门。 酒过三巡,安境王开口说道:“侯爷,本王来此是有要事相商,还请借一步说话。” 梁煜挥挥手,:“哎,这歌舞曼妙,佳肴美味,何不尽兴,有什么事稍后再谈。” 安境王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说道:“请勇毅侯屏退左右,本王有要事,迟了,可就不好了!” 梁煜看他动了真格的,也不好再多拖延,挥挥手命众人退下,安境王此刻才拿出诏令,交于梁煜,梁煜细细看了看,血诏已经发黑,虽是以指代笔所书,也能看出来笔迹确是先皇不假,下方国章印的清晰,的的确确是一封先皇诏书,:“这就奇了,前些日子本侯在朝中亲眼目睹安宁王持一封禅位诏书登基,又是皇太后亲口宣读,笔迹我也验看过,确也无疑,这封诏书也不假,这就奇了,先皇怎会写下两份诏书呢!” 雅心此时掀开帽子,漏出真容,说道:“侯爷,奴婢是元妃身旁的雅心,安宁王逼宫那日是由元妃相陪,奴婢在场听得一清二楚,安宁王的诏书乃是伪造,安宁王逼宫弑父,危急关头,先皇写下血诏,命奴婢无论如何也要将此诏书送到安境王手中。侯爷实在无需疑心,若奴婢从中作假,也该是给安渡王啊。” 元妃作为先皇宠妃,各个场合先皇必带元妃出席,因此,雅心也和诸位王侯将相都混个脸熟,此刻雅心出来作证,梁煜立时就信了三分。 看着梁煜还在犹豫,安境王决定再推他一把,说道:“函谷关的王将军,已经决定全力相助。现今手上已有七万人马,本王的卫境军,还驻扎在郢都,相信不出三月,必能将逆王赵怀宁拉下来。” 这句话实则在点梁煜,果不其然,梁煜只是稍作迟疑,:“既然如此,下官谨遵先皇召令,唯王爷马首是瞻!” 第十八章 梁煜欲得统帅权 “你说什么?!赵怀柔居然遍发朕逼宫弑父,谋夺皇位的诏书?!”殿内,赵怀宁怒不可遏,他料到赵怀柔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集结兵马,以求速战速决,他也用了最快的速度往冼州安插人手,以防赵怀柔控制冼州八万大军,可他却没有料到,赵怀柔居然急事缓办,行军途中居然命人遍发当初先皇留给他的诏书,如此一来,不管此诏是真是假,必定使百姓物议沸然! “陛下,安境王控制了函谷关王殇的人马,从冼州入滨州,沿途遍发诏书,现已使民议鼎沸啊!”来报的侍卫跪地叩首,天子雷霆之怒之下,使他战战兢兢。 “冼州的人呢?!没能杀了赵怀柔吗?冼州八万人马难道就睁眼看着王殇那点人过境胡言乱语吗?!” 侍卫在他的暴怒之下不敢抬头,声音已有些颤抖,半晌等他的气息稍稍平稳之后,才说:“陛下,王殇有五万人马,若是将之拦下,必会爆发一场大战,八万对五万,其结果必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再者,若是强行作战,岂不会让人觉得陛下是。。是。。。” “是什么?!”赵怀宁怒视着他,侍卫悄悄抬了一点头,目光与他接触的瞬间迅速躲开。“心虚是吗??是吗?”赵怀宁见他不敢说话,一步一步的逼近他,抬起一脚踢过去,侍卫被踢翻在地,又慌忙爬起来跪下伏地。“朕有禅位诏书在手,皇太后亲口宣读,诏书也经百官验看无疑,他凭什么说朕所持诏书为假!朕会心虚吗?子虚乌有的事情朕难道要心虚吗?” 侍卫诚惶诚恐,方觉自己说错了话,不停的叩首:“陛下说的是,陛下说的是,都是安境王想要谋反而故意找的由头,这是构陷,这是构陷!” 赵怀宁不断的想着对策,对于此事他的确始料未及,已然失了先机,若不先发制人,恐怕会一直落于下乘。思考片刻,他还是下了最狠的决定:“安境王谋逆!传旨给徐文杰,命其立刻集结兵马,诛杀逆王赵怀柔!还有,传信给王安,粹城的事让他先放一放,改道冼州,让他亲自盯着徐文杰,必要时,可使用非常手段!” 侍卫得令退下,飞快的跃出殿门,好险好险,自己险些就死在殿中了。 好在立后的吉日即将来到,卫国侯会站在他这边的吧,可元维安这边怎么办,元维安有稷城十万铁骑,是赵国手握兵马最多的一品将军,且他手中握有兵符,只要有足够的理由,就可以独自调动稷城军,比如说,逼宫篡位,假传圣旨,谋夺皇位这样的大罪,只要他一挥旗,那么稷城军便会即刻起兵,赵怀宁越发觉得身后冒起冷汗。 元维安铁血几十载,武功高强,自己总不能在皇城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的杀了他,又不能冒着他脱去控制的风险将他调离,过几日,冼州的传言传到皇城,元维安必生异心,届时又该如何是好? “心腹大患,心腹大患!来人!快来人!”赵怀宁在殿内焦急的喃喃自语。 殿外侍候的小太监听见呼唤急忙小跑入殿,说道:“陛下,有何吩咐。” “去请皇太后过来!” 小太监称是,转身去请皇太后,赵怀宁在殿内仍然心绪不宁,看着桌子上搁置的茶水竟也觉得碍眼,挥臂将茶盏尽数推落。 殿内茶盏破碎的声音吓到了殿外随侍的宫女太监,一个个都慌不择路的跪下。 而八百里外的滨州,安境王赵怀柔坐于高位,今日清晨,由王殇带队,陈都统押后的函谷关大军就已赶至滨州,现已和粹城护城军一同驻扎城外,陈都统所带的一万人马,分散在王殇军队各部,就连同陈都统本人,也寻了个由头在王殇麾下领了前锋之职。 陈都统安的什么心,王殇自然心知肚明,知道赵怀柔是怕他有二心,安插人手在军中各部,防着他罢了,王殇觉得有些不舒服,但细想下来又觉得无所谓,也就默许了。 来人禀报说安境王请王将军过去议事,王殇看了一眼陈都统,以为他也会跟着过去。 “王将军快些去吧,这里有我。”陈都统并不打算和他一同前去。 “既如此,这里就有劳陈都统了。”王殇也不好拉着他一起走,只好客气两声,独自跟着方才来报的小兵入城。看见 到了勇毅侯府,看见安境王在首座,雅心在一旁站着,左侧坐着一男一女,眼看着十分陌生,右侧坐着勇毅侯梁煜,王殇躬身行礼参见,:“参见安境王。”又转而向右侧的梁煜施礼,:“下官王殇见过勇毅侯。” 安境王抬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王将军一路奔波辛苦了,坐下吧。” 王殇坐下,安境王这才对双方介绍道,:“这位是函谷关的王殇将军,这位,是陈清悟,是粹城城主的女儿,这是她的属下高湛。” 陈清悟与高湛起身向王殇做礼,“见过王将军。” 而王殇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打趣道:“陈小姐女中豪杰啊,可也是效仿古时花木兰代父从军吗?” 陈清悟回答的不卑不亢,:“在下早些年随父征战狄戎,任前锋将,虽无世袭爵位,但也有领兵之权。” “原来如此,还真是小瞧了陈小姐了。”王殇闻言不过一笑,也没听说过这个陈清悟的大名,想来也是籍籍无名之辈。不过话还不能说的太难听。 “好了,邀各位来此,是有要事相谈。”安境王开口打断他们的对话。 几人皆安静下来,等待安境王所说的要事。 安境王见众人都不再说话,开口说道:“冼州的事各位都知道了,相信不日就会传到皇城,赵怀宁必会出兵镇压,咱们得做好准备啊!” 王殇显得自信满满:“距离咱们最近的是冼州,冼州徐文杰人马八万,而咱们,我带来的人马就有五万,加上王爷带来的一万,这位陈小姐的一万,勇毅侯的三万,咱们就有十万大军,何怕他徐文杰。” 此言一出,堂内各人面色不一,梁煜只是微微一笑,陈清悟高湛面无表情,而安境王扬了扬眉毛,好像不满王殇所言。 “勇毅侯怎么看。”安境王转而去问询梁煜。 梁煜思忖片刻,开口说道:“徐文杰忠良之名在外,想必也不是浪得虚名的,眼下赵怀宁逼宫篡位的流言一出,徐文杰是友是敌还不能定论,此时就做攻打冼州的准备,为时过早呀。” 王殇闹了个没脸,方知自己方才太过莽撞。 这时候高湛打了个圆场:“王将军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若徐文杰能够幡然醒悟,投入我方阵营自然是好,若是与我们为敌,以咱们现在的兵力,也不惧他。” 陈清悟在一旁沉默不语,若有所思,安境王问道:“陈小姐在想什么。” “我在想,赵怀宁不会放弃冼州军,若是徐文杰对他登基的事也起了疑心,赵怀宁会怎么做。” 一语中的!陈清悟所言一下说到了点子上,前日安境王过冼州时,徐文杰身边就已经跟了几个高手。 雅心开口说:“那日我跟王爷从冼州过时,就注意到徐文杰的车马后方跟着几个高手,其中有一个,仿佛是赵怀宁的心腹,叫亚英的。我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有五六分相似了!” “若是徐文杰不肯出兵攻打我方的话,恐怕这些人会做出一些事来逼迫徐文杰,或者说,直接杀了徐文杰了事。”安境王也反复思索,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不会吧,再怎么说,徐文杰手握八万人马呢。”王殇有些不敢相信的说。 陈清悟此时开口说:“怎么不会,杀了徐文杰,还有副将张末,只要收服了张末,手持兵符,那八万人有谁又会提出异议呢?” “那眼下该怎么办。”王殇觉得陈清悟所言有理。 陈清悟向安境王抱拳说道:“非必要不起战事,我认为,此时应当先占滨州称皇,等待时机。” 梁煜哑然失笑,众人都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他开口说:“哈哈哈,陈小姐谈起时势头头是道,本侯还以为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呢,没想到陈小姐居然要等待时机,那咱们集结这么多兵马是为什么,需知先发制人,后发而受制于人的道理,也需知兵贵神速的道理呀。” 陈清悟反驳道:“是吗?若是对上敌国,自然是要先发制人,但我们赵国现在是起了内乱,是有贼子谋夺皇位,两军对峙,伤的是无辜将士,是赵国的百姓!在这种情况下,谁先按不住,谁先失民心,侯爷也要知道得民心得天下的道理!” 梁煜被眼前这个小丫头一番话呛得甚是恼火,粹城守城将,一个五品守将的女儿,怎配在他这一品侯府大放厥词,居然还敢当面驳了他,可纵有千般不满,眼见着安境王也不喝止她,他也只好按下情绪不发作,:“好好好,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阿,陈小姐小小年纪又是女儿身,有这样的谋略也真是人中龙凤啊,不过即使现在不主动挑起战事,来日一场大战也是在所难免,咱们还是要安排妥当。” 陈清悟看着眼前这个勇毅侯,觉得他非常伪善,非常圆滑,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堂内无人应话,梁煜接着说:“我等既已奉王爷为主,那这三军自然也该整合,还请王爷定一个统帅之人。” 陈清悟侧目,看向起身说话的梁煜,心下了然,在场的除了安境王,就数他官阶最高,他又有调令周边城池兵力之权,包括粹城的护城军,他也有调用之权,他成为三军统帅,本就份属应当。此时又在此请求安境王定下统帅之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陈清悟看向安境王,果然,安境王也只是皱了皱眉,不满的神色一闪而过,:“勇毅侯说的哪里话,三军统帅还需要定下来吗?勇毅侯官位最高,本就有协领边境城池兵力之权,这统帅之职,自然非你莫属。” “如此,那下官就领职了。”梁煜没察觉出安境王的不满,当下就志得意满。 第十九章 元维安下狱 皇太后明黄色罗锦满绣凤凰于飞的华服从朝阳殿的台阶上掠过,明珠点翠的硕大凤冠戴在白了一半的头发之上,雪白的脂粉,娇艳的口脂,精心描绘的远山黛,无一不彰显她尊贵的身份。 朝阳殿镌刻神兽的百级台阶,她步履安详。 “皇太后驾到!”门口侍候的太监高声通报。 皇太后看了一眼身旁的大宫女,使了个眼色,大宫女知趣的站在殿前,皇太后自己孤身一人走了进去。 “母后可来了,儿子等了好久。”赵怀宁在殿内焦急不安,已经踱步良久。 “让皇帝久等了,哀家年纪大了,动作不利索了。”皇太后被赵怀宁搀扶着坐下。 赵怀宁适时的为她奉上一盏茶,一边说“母后,儿子眼下遇到了烦难之事。” 她接下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说:“什么烦难之事。” 赵怀宁坐在皇太后的身侧,言辞恳切,:“元维安一直都是一柄悬颈之剑,儿臣本就视他为心腹大患,如今,关于儿臣逼宫谋夺皇位的传言已经在边境散播开来,不日就会传到这皇城之中,这事要是被元维安利用了,恐怕会即刻起兵啊。” 皇太后看了看他,于是说:“慌什么,他人在皇城,他的兵马却在稷城,相隔遥遥,皇帝怕他今夜会飞过去带兵攻打咱们不成。” 赵怀宁懊恼的说:“正因如此才十分焦急啊,元维安在朝,处处与我唱反调,若不是手中没有实据,兵马不在皇城,恐怕早已起兵了,来日这些传言传到皇城,那么不就是给了元维安造反的理由吗,若是将他调离,又害怕他直接带兵投靠赵怀柔,他是我朝公认第一高手,杀了他不是简单的事,况且此时人心不稳,若没有原由的戕杀一品上将军,难免落个铲除异己的嫌疑。” “原来就是为了此事啊,元维安不能杀不能调,那就寻个由头将他下狱,眼前的困顿不就解了吗?”皇太后却不以为意,轻描淡写的说。 “什么样的由头可以将一品上将军下狱?”赵怀宁不解的问。 皇太后看看他,觉得他简直是一块朽木,幸亏自己没生出这样蠢的儿子,:“自然是偷盗国章,欲图祸乱朝纲的大罪。” “可国章好好的在内殿放着...” 皇太后暗骂此子愚蠢,面上又笑着说:“苏琴儿,不是消失了吗,皇帝不是笃定的说人一定藏在元将军府吗,宫中国章被盗,苏琴儿的嫌疑居首。” 赵怀宁恍然大悟,又迟疑的说道:“母后,能否请您出面牵制稷城军,儿子怕这边元维安出了事,稷城军会有异动。母后知道,元家三代为赵国一品将军,立下军功无数,稷城军说是赵国的军队,莫不如说是元家的私兵。不知道母后的话,南韩国还会不会听...” 皇太后出身南韩国,自然明白赵怀宁的意思,“哀家作为南韩嫡出大公主,南韩皇帝百里奚仲的嫡亲姐姐,无论哀家出嫁多少年,在南韩,仍然有我一席之地,不过,俗话说无利不起早,若不施利给南韩,恐怕南韩也不会无故出兵牵制稷城军。” 赵怀宁连连点头称:“儿子明白,儿子明白,此间事了,儿子愿割稷城以北三百里给南韩。只是,母后需得告知南韩,下手有些分寸,别伤了两国之间的和气。” “如此,就好办了些,待哀家手书一封,相信不日南韩就会出兵。”皇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南韩嫡公主百里奚钰,四十年前嫁到赵国,深知是一场政治联姻,赵乾令迫于形势立她为后,几十载以来,赵乾令对她处处防备,后宫嫔妃也不敬中宫,多年来也未在朝中要职中安插亲信,几十载以来,她在赵国仿若是敌国安插来的奸细,上至国君,下至宫女太监,无一不对她防备有加,南韩皇帝多次来信请求她从中调和两国战事未果,她深感自己无能,既不得赵乾令信任,又不能为母国出力,如今有这样的契机可以令她未母国献上一份力,聊表亏欠,她自然不会推辞,反而觉得有些心潮澎湃。 至晚,盛夏的骄阳归落,朝阳殿内用来解暑的冰化了一半,躺在龙椅上闭目养神的赵怀宁睁开眼睛,吩咐了一声,:“动手吧。” 殿内的阴影里,一个殿前禁卫军低声领命退了出去。 将夜,禁卫军在皇城大肆搜捕宫中盗匪,声称宫内有贼偷盗国章,趁着夜色逃了出去,禁卫军出动两千,在皇城内大肆搜捕。 “干什么?这儿是一品将军府,可不是乱闯的地方!”将军府的小厮听见扣门的声音后将门打开,看见一队穿着禁卫军制服的人站在门前,一个个面色不善,小厮立刻就想要将门关上。 可却被领头的禁卫军抬起手中的佩剑抵住了,小厮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能撼动分毫。 “宫中出了盗匪,偷盗宫中国章,奉陛下之令,缉拿盗匪,有人看见有可疑人物进了将军府,咱们是奉旨搜捕,莫说是一品将军府,就是相府,王府,咱们都是进得的!”那禁卫冷眼睥睨着小厮,直把他吓得松了手,禁卫抬脚踢开将军府的大门,带着一队威严的禁卫军进了府门。 刚拐过庭前,元维安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声音阴沉的问道:“什么盗匪啊,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何时偷盗国章,又是如何闯过宫中层层禁卫逃脱的?不说清楚,恐怕我这将军府还不是那么好搜的!张同,你可要想仔细了!” 那禁卫军首领张同面对着一品将军的气势,不免软了三分,硬撑着回答说:“宫内宫女,身形瘦弱,趁防备松懈时下手偷盗,已有人亲眼目睹她进了将军府,咱们还得像陛下复命,国章被盗可是大事,耽误不得,还请将军多多配合!” 元维安当然知道这是莫须有的事情,可还不知赵怀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我若是不从呢?你还能兵攻一品将军府不成!” 张同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元维安丝毫不退让,张同说道:“来啊,把元将军请到过去喝茶!” 身后立时涌入了几十号人,逼近元维安。 元维安奋起一招打倒三五人,可他们人数众多,居然丝毫不惧,门外等候的禁卫军也一起涌了进来,元唯安看着上千人的队伍,纵他武功奇高,但双拳难敌四手,他知道自己今日肯定要落于皇帝手中了。 元维安被禁卫军牢牢看住,未多时,奉命搜捕的禁卫押着一脸惊慌的苏琴儿出来,手中提着装国章的宝盒。说道:“大人,人赃并获!” 张同满意的点头,看向被包围的元维安,说道:“将军,得随下官去内庭走一遭了。” 第二十章 赵怀柔获陈清悟信任 无论勇毅侯梁煜如何骄傲,如何自大,他本人从军几十载的阅历放在那里,军力调配,更换城防,三军之中合理调配,人员,武器,军马,物资,都安排的妥当,让人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勇毅侯虽然傲气,可论兵马整顿,武器调配,这里应该没有人比得上他了。”安境王看着梁煜来回奔波的身影,手中拿着梁煜清晨刚交上来的军力调配草本,由衷的感叹了一声。 陈清悟从他手中拿去军力调配的草本,仔细研读了一番,说道,:“王殇的玄武营去守西门,朱雀营去守滨州与一线天接壤的通道,可有什么讲头吗?” 安境王说:“玄武营的小将是李玄,此人机警无比,西门处人流量大,有他坐镇西门,可以放心,朱雀营的夏株,最是骁勇,据险而守可以一挡二。昨日我们讨论的时候你不在。。。” 陈清悟探究的看了他一眼,说“昨日并未有人通知我要讨论什么。” 安境王的眼神闪躲,半晌才说:“昨日是勇毅侯派人请我过去商讨的,我并不知他没请你。” “所以你也没提出来?”陈清悟觉得好笑,她千里护送诏书,又是第一个明确表示要站在安境王这边,竭尽全力帮他,可他居然丝毫不念扶助之情,和梁煜王殇这种小瞧女子的人一般无二。 安境王的眼神转了又转,面对陈清悟的质问,他得找出两全的对策,:“陈小姐,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他不叫你也好,反正商讨什么我可以转达给你,梁煜此人骄傲自大,连我他也未必能高看一眼,我的意思是,咱们得防着他,你少在他面前露脸,也不会被他忌惮。” “咱们?”陈清悟好笑的笑了一下,:“王爷这么快就把我当自己人了吗?” “那是当然,千里护送诏书的情意,我怎会忘却,早已将小姐当成了自己人,只是此时在梁煜的地盘上,还需要你韬光养晦,不可太露锋芒,昨日你的一番言论,已经令梁煜极为不满了。”安境王按住她的肩膀,和她对视,眼神恳求而充满柔情,陈清悟被他盯的不是滋味,退了一步,他又追上去一步,再度按上她的肩,说道:“如今我身边,可以相信的,只有你。” “雅心不是吗?雅心是死里求生一千里路过来的!”他表现的越真诚,她则越起疑,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觉得这个赵怀柔像个谜团一样,看不见他真正的本性。 “雅心是元妃身边的大宫女,元妃育有皇子成年,是父皇最喜爱的二皇子,是第一个被封亲王的,是曾经被议储的人选,而我是什么,我是一个幼年丧母,不讨人喜,成年多年才被封了郡王,美名其曰是要我这个皇家子弟镇守边疆,实际上我是被放逐在外,我是被皇家排除在外的人啊,雅心也不过是想要我解救元妃而已,只有你,希望我能打败赵怀宁。”他的声音渐渐悲凉,提及他的人生,更是悲从中来。 此刻日光照耀在他的脸上,橙红的阳光从左鬓透过直挺的鼻梁,英气的眉毛微皱,秀美的桃花眼莹上一层雾水,陈清悟看着他,觉得他的长相既俊美,又满含风沙,他是矛盾的个体,陈清悟一时迷失在他真诚期盼的眼神里,觉得他仿佛是个被打磨薄了的琉璃人,坚硬又易碎。 陈清悟是长在小城里的女子,自小混迹演武场,她是英姿飒爽,她是宁折不弯,她是坦率真诚,她身边的人,都是军中兵将,是太乙门中寻武问道的江湖儿女,她开口说:“我曾读史书,太祖赵宗瑞皇帝,为平安氏之乱,借助冯敖将军的力量,数年才逐渐灭了安氏及其党羽,后来冯敖居功自傲,认为太祖江山稳坐全是仰仗于他,屡屡犯上,后又侵吞百姓财产,私杀人命,贪污纳贿,太祖皇帝暗中培植人手,十年之久才瓦解了冯敖的力量,多年搜集证据,数罪齐发才一举结束了冯敖,王爷,您也是如太祖皇帝一样的忍辱负重吗?” 安境王知道她引经据典是在质问什么,知道她的苦楚,她是觉得自己全力相助于自己,自己并没有给她相应的地位,她感到失望,恼怒,而梁煜,因为势大就会被奉为上宾,她感到不公,他洞悉了她一切的情绪,赵怀柔甚至忽然觉得安心了,一个息怒言于其表的丫头,就好拿捏得多,:“太祖皇帝或许是,但我不是,我不会任由有第二个冯敖出现,现在只是暂时的忍辱而已,我的身边也不需要居功自傲之流。” 陈清悟追着问,:“那你需要什么?” 安境王的面色转而坚定,充满着向往之色,郑重的说,:“需要刚正不阿的纯臣,需要骁勇而不功利的将帅,需要多谋而良善的国士,需要一群真正为天下人着想的臣子,需要还天下人一个去浊留清的赵国,从此国泰民安,民富力强。” 陈清悟颇受震动,听了他一番发自肺腑的话,觉得心潮澎湃,审视着自己刚刚对他的质疑,竟觉得十分惭愧。“不想王爷有这样的心胸,是清悟方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抱歉!” 安境王松了一口气,说道,:“这不怪你,只是方才我与你说的,你还需在这里韬光养晦,暂避锋芒,先将自己的人手交由梁煜调配,只要多加留意就是了。” 陈清悟点点头说:“嗯,不过,说到骁勇而不功利的忠义之士,那徐文杰岂不是近在眼前吗?王爷,你可有什么想法吗?” 安境王一笑,说道:“你应该也有想法了吧,不如我们一起说说看,我们的想法是不是一样的。” 陈清悟看他笑的自信从容,仿佛已经断定了两个人的想法默契,于是说:“哦?仿佛王爷觉得我的想法和王爷一样呢。” 安境王看着眼前的女孩,身着靛蓝色的长袍,发髻梳成公子模样,未施粉黛的脸娇俏,一双丹凤眼笑起来眯成一条缝,竟然有脱俗的美,不同于他身边环绕的莺燕,或媚或柔,眼前人纯得像白纸,脾气有些倔,不管面对谁,都敢直言不讳,哪怕他是王爷,她也不曾将自己要说的话委婉出口,她既聪明,又横冲直撞,书中说,心思恪纯,就是这样吧。 “你看什么?”见安境王半晌不说话,只看着她,陈清悟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安境王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说,:“刚刚说到哪了?” “说到咱俩的想法,一起说咱俩的想法,看看是否一样。”陈清悟翻了个白眼,半天了这家伙原来是走神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得说“营救徐文杰!” 两个人相视而笑,为了他们俩莫名生出来的默契而笑,安境王看她笑起来居然这样可爱伸出手去捏了捏陈清悟的脸。 陈清悟立时就羞红了脸颊,捎带着耳朵也红了。 安境王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说道:“今晚咱们去冼州一游吧。” 陈清悟还沉浸在刚刚莫名的亲近里,张口想说好的,居然张了嘴有些磕巴,最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安境王哈哈大笑,转身下了城墙。他的衣角从陈清悟的目光中消失,陈清悟后知后觉的抚上刚刚被他捏过的脸。 第二十一章 王安探粹城 王安接到了皇城中来的信,看着近在眼前的粹城,城门守卫如常,甚至还看见了陈戈在城楼上巡视,信上说要他即刻改道前往冼州,想来是无法彻底掌控徐文杰,可粹城就在眼前,即刻就调转方向去冼州吗?王安总觉得心有不安,于是想了想,告诉追上来送信的小厮,“我知道了,烦请你回信一封,就说王安定不负陛下所托。” 小厮点头策马离去,王安站在城门口,牵着马进了城。 门口的守卫有些严谨,看着王安的气度不似平常人,对着王安进行盘问:“你从哪来的,进城干什么?” “我从皇城来,要进城面见你们城主,陈戈。”王安也不隐瞒,浅笑着答道。 “皇城而来...”守卫上下打量了王安一番,观他的确气度不凡,试探着又问:“可有公文吗?” 王安笑了笑,:“有公文也不是能给你看的,我只带着两个人入城小兄弟还担心我能在城里搞什么不成?小兄弟当差当的好,待我见了陈戈,一定好好夸夸你。” 守卫思量一下,点点头:“你进去吧!” 王安入了城门,翻身上马,扭转头去看向巡视完毕,正从城墙台阶上下来的陈戈,呼喊一声,:“在下王安,请见城主陈大人!” 陈戈的眉头皱了皱,寻声望去,一个身穿满绣如意云纹的黑锻锦衣的中年男子骑着马,身侧跟着两个侍卫模样的男子,远远看过去,气派又富贵,陈戈低声嘟囔了一声:“王安?哦,是赵怀宁的幕僚。”陈戈很快就想来有这么个人, 王安早些年就为还是安宁王的赵怀宁做事,足智多谋,安宁王有些做的极为漂亮的事都是出自王安的手笔,坊间早有传闻,说王安,是赵国第一智囊。陈戈心中打起了鼓,想着对策,一边又加快了下城墙的脚步,一路小跑到王安的身边。:“怎经得起您喊一声大人啊,王大人,您来这粹城可是有什么事吗?” 王安下了马,冲着陈戈抱拳说道:“今日我还有要事,不能去城主府做客了。”王安左右环顾,发现无人注意,压低声音在陈戈耳侧说道:“陈大人,早些年,咱们陛下不得已占了你一些便宜,多年来内心不安,如今大权在握了,想要稍作弥补,封你做三品上将军,连升两级,可是天大的恩德啊,将军再立个功,那再得个世袭爵位也不是不可能啊。” 陈戈闻言立马正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下一丝一毫都是皇家赐予的,何来占便宜一说呀,陛下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那我肯定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是您也看见了,我已年迈,连上个城墙尚且要喘喘气,现下只等着陛下派个人来接任,我好回乡下养老。” 陈戈一番话说的极尽卑微,王安看看他,的确他已经年老了,头发白了一半,皱纹爬满脸颊,眼神混沌,不似一个征战沙场的军旅之人,心下不由小瞧了几分,想着今日自己来这一趟真是没必要,可面子还不得不说过去,说道:“哪的话哪的话,你离卸任之期还有三年呢,陛下仁德,怎会让无错之臣提前卸任呢,哎,护城军两万,都在哪呢,怎得只见这些人。” 王安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陈戈忙回话说,:“哦,演武场有五千人在操练,还有一万人,昨日出城去西郊换防了。西郊营原不是咱们职责所在,那儿归安境王管,安境王前些日子传信说人手不足,调了粹城一万人过去,下官也纳闷呢,王大人回皇城可要好好跟陛下说一说,我这人微言轻的,安境王说调人就调人,眼见着快到秋天了,狄戎又入侵了可怎么好,到时候我这手中没人可是要闯大祸的呀,王大人,您可得好好...” 陈戈的喋喋不休王安听的头疼,忙打断他说:“你是说,安境王人手不足?” “安境王给下官的信上这样写的,信在府中放着呢,王大人随我去瞧一瞧吧,不然来日出了事,下官可说不清。”陈戈说着话就上手去拉扯王安。 王安被他拉的踉跄,推开他说“好了陈大人,信我就不看了,不过陈大人要知道,这赵国是陛下说了算,安境王还上不了台面,粹城军还是得陈大人亲自监管的好!” 陈戈连连点头,仿佛遇到了知己,相见恨晚,“是啊是啊!可是安境王之令下官不敢不从啊,王大人,可得好好跟陛下说说,下个手谕什么的,我也不必受这窝囊气了。” “我自会和陛下说清楚,不过,安境王调动兵马不是小事,陈大人,还是把粹城军握在手中,别掺和上什么事,惹火上身的好,上将军的官位怕还没坐热就掉下去了。”王安有些威胁的说。 陈戈连忙称是:“是是是,下官知道下官知道,这就派人去传信,让粹城军回来镇守!” 看着陈戈如此识趣,王安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一时又觉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于是说,:“陈大人,陛下升任你为上将军的诏书不日就到,我也会修书一封往皇城,让陛下派几个人来协助陈大人收归粹城军,到时候,陈大人可得带兵来冼州一趟了。” 陈戈听得有些震惊又有些疑虑,小心翼翼的问,“可是有什么动静了?怎得要前往冼州了,” 王安眯了眯眼睛,看着眼前震惊的陈戈,心中不由起疑,试探着说:“怎么,陛下逼宫篡位,先皇临终托付安境王平逆,这样的传言陈大人不知吗?” 陈戈的眼睛瞪圆了,满脸不可置信,说,“不是吧?陛下有禅位诏书在手,皇太后亲口宣读,安境王距离皇城千里之遥,若是有什么,那也该是命安渡王平逆,哪轮得到他呀。” 陈戈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王安接着话茬说,:“倒是怪了,这样话往皇城里传,这冼州附近的倒是没有听说过,看来安境王扰乱朝局之心昭然若揭,此时他调动兵马,安的什么心,陈大人现在心中了然了吧?!” 陈戈立马反应过来,双腿一软就要跪下,王安一把拉住他,陈戈慌张的说:“下官不知下官不知,这分明就是贼子谋反所寻的借口,前些日,安境王一封令下,下官不敢不从,实在不知安境王有这样的心思,王大人,您要是不信可以在这城里打听打听,这边可有什么传言么,下官是被蒙蔽了,王大人放心,下官亲去调粹城军回来。” 王安看着陈戈模样诚惶诚恐,慌张的额头都落了汗,不像是有所隐瞒的样子。“我还有要事,不能在此耽搁了,陈大人自己掂量着就好,告辞。” 王安捎放下心,翻身上马,策马在城中狂奔。自粹城北门而出。 身侧的侍卫问他:“大人,这陈戈可信吗?” 王安不屑的说“信不信有什么,过几日控制了冼州,派人来调陈戈带兵前往冼州,这几日也会派人来粹城一趟,他若是不从,杀了就是。只要粹城军还在就行。” 侍卫闻言点点头,:“不知道咱们还专门来这一趟干什么,这陈戈一看就是个怕事的老头。” 王安摇摇头说,:“我只要确认了陈戈没倒向安境王就行,这种时候也不允许有什么中立,快些赶路吧,迟则生变。” 第二十二章 冼州 冼州城中,徐文杰的车马自西市往东,身后跟着几十人的队伍,头戴盔甲,手提长枪,街上的百姓正在谈论这几日穿出来的留言,议论着赵怀宁登基的真相。 “此话当真吗,现今的皇帝真是逼宫篡位吗?”喝茶的小老头看向从城外回来的小兄弟。 那男子一脸认真,:“安境王那日兵马过境,遍发告示,呐呐呐,你看,他们说这是按照先皇给安境王的诏书一字不落的抄下来的!” 小老头接过男子从怀里掏出来的告示,啧啧一声,紧皱的眉头没有舒展开,“那谁也没看见真正的遗诏啊,我看这事当不得真。” “怎就当不得真?!那日绕城的兵马黑压压一片,要不是动真格的,安境王怎会集结兵马,我看这大战一触即发!”男子不满的反驳他,手中的茶水被他用力的放在桌上,溢出了些许。 “你小子,还盼着起战吗,一旦起了战事,受苦的还是百姓,不知道多少人,上了战场就回不来了。” “这样大的事情,想要兵不血刃的解决怎么可能嘛!起战是迟早的事情...” “快别说了,那是徐侯爷的车马过来了!”老头看见了徐文杰的车马从茶摊前经过,连忙让在这茶摊上高谈论阔的小子闭上嘴。 尽管如此,车内的徐文杰还是将两人讨论的事情听的一清二楚,马车前方,是了两个骑着宝马的年轻人,看模样打扮的如同徐文杰的亲卫,此刻勒住缰绳,在茶摊前止步,狠狠的瞪了一眼在茶摊上讨论的一老一少。 两人对视一眼,手中的茶盏也端不住了,连忙跪在地上,噤若寒蝉。 而茶摊的角落里,坐着一对年轻人,若无其事的品茶,眼神飞快的瞟了一眼。 “王爷。别盯着看”陈清悟看着安境王一个劲的看向徐文杰的车马队,提醒道。 安境王收敛了眼神,继续品茶,隐约听见车内的人说,:“亚英大人,算了,无知百姓而已。” 安境王的眉目不自觉的挑了挑,耳朵里传来刀剑入鞘的声音,想必是亚英收了剑,徐文杰的车马继续前行,跪在地上的老少二人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身形颤抖,再不敢胡说。 从前热闹非凡的茶摊此刻寂静无声。 陈清悟低声说,:“那个叫亚英的就是赵怀宁的心腹吧?” 安境王点点头,拿起盘中的绿豆酥,软糯香甜的绿豆沙在口中绵延,:“是的,我也见过他的,尝尝这个绿豆酥,外面酥脆内里香甜软烂。”小二从身旁经过,安境王急忙调转话锋,把绿豆酥递给陈清悟。 陈清悟接过,又将绿豆酥放下,“我不爱吃甜食,我喜食麻辣,小二!小二!” 小二闻声跑过来,弓着身子问:“小姐,有什么事吗?” “我是第一次来冼州,我想问问,这城中可有什么蜀地菜做的极好的饭馆吗。”陈清悟掏出几粒碎银子递给小二,那小二立马喜笑颜开 “冼州的蜀菜馆不多,做的最好的,是东市的蜀州记。” 陈清悟笑着点点头,眼睛眯成一条缝,:“谢谢啦,哎,刚刚那停下的是谁的队伍,那个特别凶的人就是勇忠侯吗?” “不是不是,勇忠侯为人和蔼,方才那个人我也没见过,看着面生的很,这几日常常出来溜达,抓了一波又一波人,我听别人管他叫亚英大人的,想必是旁的地方调过来的大人物吧。” 陈清悟装出迷惑不解的样子,问道:“抓人?抓什么人啊?” 小二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发现无人注意,这才小声说道:“就是方才那样的传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谈论这个事的人都被抓了。” “哦,这就抓人啊?那也太心虚了吧!”陈清悟活脱脱一个市井小民的模样,背后议论着别人。脸上虽然充满不屑,又非常谨慎的查看四周。 “谁说不是呢!”小二说起来也是满含不忿之情。 “那勇忠侯就不管吗?”安境王在一旁插话进来。 “那不知道了,不过有几回看见侯爷跟那个亚英说话十分客气的样子,搞不好这个亚英的官比侯爷还大呢。”小二嘟囔着,茶摊老板抱着算盘喊着他,小二歉意的一笑,说:“老板喊我了,二位,您慢慢喝。” 安境王个陈清悟对坐,陈清悟说道:“情势不容乐观,这个亚英身上应该携带兵符,徐文杰才会对他客客气气的。” “嗯,这个亚英的武功高强,我在皇城中曾经亲眼见过,就连元维安,赵国第一高手,击败他也用了过百招,很难对付。”安境王点点头说。 陈清悟感到头大,没有和亚英对过战,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敌过亚英,“方才徐文杰阻止了亚英抓人,由此可见他们并不是一心的,只是现在冼州盛传的流言对徐文杰来说,仅仅只能让他怀疑,而无实质性的证据,他也不好轻举妄动。” “的确如此。”安境王也十分赞同陈清悟所言。 两人的茶盏中的茶水凉透了,安境王掏出碎银子放在桌上,二人起身离开茶摊,安境王在路边买下一顶帽子,带在头上,遮去了大半容貌。 陈清悟真的拉着安境王去了蜀州记,点了一桌子麻辣的菜式。:“麻辣兔头,鲜烧子鸡,记得要用你们蜀地特有的朝天红椒做,一定要重辣重麻,不然我可不会结账的,还有,这道麻辣青鱼,还有,再下两碗面条,好了就这些,我得坐到楼上去,去给我安排个最高的位置。” “客官真是雅兴,这冼州城中,最高的就属我们店了,七层上,那风景定是不一样,只是这要上第七层,是要额外多收二十两的。您说咱们这些跑腿的,跑到七层去上菜,来回几趟那腰都快折了!” 不得不说这小二十分会说话, 蜀州记是冼州城内最高的建筑,老板是一个世代富贵的贵公子,建了这栋最高的楼用来开饭馆。 陈清悟和安境王足足爬了七层楼,才爬上来,向下望去,果然是有会当临绝顶之感,陈清悟高兴的收指南方,:“王爷,看那,那可不就是勇忠侯府吗?” 安境王跟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座占地极大的府邸阅入眼帘。 带菜上齐,陈清悟打发了侍候的店小二,命他们不要前来打扰,从怀中掏出纸笔,竟然在这画起了勇忠侯府的草图! 安境王看的目瞪口呆,陈清悟抬起头看了一眼,说道:“王爷先吃吧,我画完再吃。” 安境王才恍过神来,拿起筷子,将桌上的食物塞进口中! 第二十三章 姜华年封后前夕 皇城之中,立后大典正如火如荼的进行中,姜华年在府中待嫁,聘礼今日已经送过来了,红木雕刻龙凤呈祥的大箱子满满当当堆了一院子,阖府上下张灯结彩,卫国侯府的管家正端坐院前,将一应聘礼登记入册。 家丁和下人忙碌的搬运聘礼。 “南海明珠十斛!”“苏绣锦缎百匹!” “龙凤金镯十对!”“翡翠玉镯,钗环各十对!” 满院子清点报数的声音此起彼伏,姜华年从内院出来,面带羞意,眉目含春,身边的丫鬟倩儿听着不时的发出震惊的声音:“哇!明珠名贵,一颗抵百金,何况是十斛之数,价值连城啊小姐,哎您看那翡翠件儿,别的就罢了,那只手镯,通体碧绿无暇,最是出众,这要是戴在小姐手上,岂不是羡煞各位国公家的小姐了!” 姜华年羞涩的骂道,:“倩儿你真没出息,这些物件再华丽,不过是身外之物。”尽管口中在骂,但脸上的笑意怎样都隐藏不住。 “是是是,其实这些都不算最为华贵的。”倩儿扶住她的胳膊,依偎在姜华年身侧。 姜华年不解,纵她是卫国侯府的嫡女,从小锦衣玉食,见过的宝物数不胜数,今日送来的聘礼之华贵,还是把她震惊了,:“明珠华贵,养蚌户一生能有十颗如此浑圆洁白无瑕的明珠已是不易,这里十斛足有数百颗,已是名贵非凡,再说那翡翠手镯,碧绿无暇,放到哪里都是至宝,若有比这些还名贵的,那我倒真不知是什么了。” 倩儿巧笑嫣然,拉着姜华年回内院,一直到了她的闺阁之中,梳妆台上用红布盖着一个东西,倩儿煞有其事的让姜华年坐下,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一只手去掀开红布。 待倩儿松开捂住她眼睛的手,她的确被眼前之物震惊了,映入眼帘的是一顶无比华丽的凤冠,华丽远超皇太后的凤冠。 凤冠上方,九颗明珠镶嵌其上,个个洁白无瑕,个头足有鸟蛋大小,其下金凤飞舞,雕刻的栩栩如生,奇就奇在凤尾之上用了点翠制作凤凰羽毛,和田白玉雕成祥云,雕工细致入微,珠帘更是废弃以往所用的珍珠,改用糯翡,其上又镶嵌细小各色宝石,姜华年也不禁发出一声感叹:“这宝石可值万金,镶嵌在祥云之间,虽然夺目,好在做的精巧,倒不会喧宾夺主了,如此华贵,怕是会坏了规矩。” “陛下喜欢小姐,愿用这世上最好的东西给小姐做凤冠,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呀。”倩儿把凤冠拿起来,戴在姜华年的头上。 “好重啊!”姜华年呼了一声,用手扶住凤冠,生怕掉了下去。 糯翡做的珠帘垂在她光滑的额头上,倒显得十分脱俗,:“从前也在宫里见过皇太后的凤冠,她那个是用珍珠做的珠帘,美则美矣,却感觉过于夺目,这糯翡不及碧翡华贵,但如此清透泛白的成色倒是第一回见,做成珠帘倒是不俗。” 姜华年的葱葱玉指滑过冰凉的珠帘,望着铜镜中容貌清丽的自己,觉得戴上这凤冠,自己仿佛也出类拔萃了一般。 “这糯翡太祖皇帝赐给陛下的祥云壁上取的珠子,都是挑的一整块翡翠上最好的地方取的珠子,比起翡翠名贵,倩儿觉得,这份心意更是贵重。”倩儿帮她把凤冠取下,糯翡的珠帘摊在桌面上。 “果真?传闻太祖皇帝十分喜爱陛下这个孙儿,将这至宝作十岁之礼送于陛下,陛下珍爱非常,听说还为此专门寻了沉香木做架,用来摆放此玉。”姜华年闻言觉得欣喜又不敢置信,陛下待她如此情深吗,竟舍得用这等至宝做成珠帘镶嵌在她的凤冠之上。 倩儿十分肯定的说:“自然是真,这凤冠是陛下身边的亚庭亲自送来的,亲口对我说的,要我给小姐一个惊喜呢,要知道,这世上碧翡无暇的手镯项链耳环都能找到,可是不经雕刻,浑然天成,没有一丝瑕疵的一整块美玉,普天之下,唯有祥云壁了,听说啊,祥云壁剩下的料子,陛下要拿它打造成如意,耳环,手镯,发钗,通通都要送给小姐呢!” 姜华年闻言自然喜不自胜,:“有这样的心意,我很满足,此生绝不会负他。” 倩儿又叹了一口气,皱起眉毛说道:“可惜在国丧期,又逢先王妃过世,这样的时期不好大操大办的。听闻啊,边境的安境王最近要兴兵造反了,都感到了一起,皇城内好多将军侯爷都被派出去了,连元将军日前也被下了狱,他家的世子还跟小姐有些交情呢,也被牵连了。如此一来小姐的封后大典就少了许多朋友观礼,总觉得遗憾。” “元将军下狱了?我怎不知?元祁兄也被牵连了?”姜华年震惊的看向倩儿,倩儿惊慌失措,才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小姐,没有的事,小姐安心待嫁就是了。” 姜华年摆出了威严,:“说!” 倩儿没办法,只好据实相告,:“侯爷不让告诉你,怕你不理智。传言是说,元将军勾结宫人盗取国章,欲要同安境王一起造反,这才抓了下狱了,不过元祁还好,只是被关在府中不让出来,说要彻查此事呢。” 姜华年松了一口气,原来还得彻查,不是什么盖棺定论的案子,她犹疑了片刻说,:“咱们去探望元祁兄吧,他要是被关在将军府,想必吃喝上都不会如意的,咱们带些点心吃食过去。” 倩儿有些为难,:“小姐,去探望可以,但是千万别去找陛下求情啊,侯爷说了,这种事是国家大事,女人千万不要去多话。” “我知道,有关国政,自然不能多言,元将军若是清白的,相信陛下调查完会还他清白,咱们只是过去探望探望元祁兄,尽一尽朋友之谊。” 倩儿长舒一口气,:“小姐不犯轴就好,这节骨眼上,不宜多说话。” “什么时候小倩儿也懂这么多啦?”姜华年看她煞有其事的样子,不由打趣她。 “哎呀小姐,这是侯爷跟我说的呀。还有三日就是封后大典了,小姐安心待嫁,只盼着不要生什么枝节就好了,这些事原也不用小姐瞎操心的。” 第二十四章 夜探勇忠侯府 皇城内的封后大典如火如荼的进行,而边境,安境王的脚步也没有停下。 夜已经深了,陈清悟和安境王在小酒馆已经待到了店家打烊时分。 “二位客官,小店要打烊了,您二位是不是喜欢我这店里的桃花酿啊,等下我让人包上两瓶送给客官。”店家是个看起来中厚老实的老年人,说起话来满脸堆笑。 “打烊了啊,我二人在此品酒不知不觉就忘了时辰,店家莫怪,桃花酿就不必了,怎好叫店家亏本呢。”安境王起身致歉,从怀里掏出银两塞到店家手中,说罢拉起有些困倦的陈清悟就往店外走去。 店家摊开手看了一眼,嘟囔道,:“怎么给这么多呀,阿杜阿杜,快些包上两瓶酒给那二位客人。” 店小二阿杜从后堂包了两瓶酒,着急的跑出去追,却只在拐角处看见两位客官腾空而起留下的衣角。 “我的神呀,飞这么高。”小二震惊的手中的酒差点打了,只好调转方向回去。 陈清悟和安境王已经从勇忠侯府守卫松懈的后门跳进院内,借着夜色的掩护,二人也并未引起注意,来前已经临换了件黑色的衣服,虽不如夜行衣那般在夜里更方便,但相比其他衣服,这衣服倒是低调的紧,不会引起注意。 “往哪走?”安境王把声音压的很低很低。 陈清悟掏出她画得侯府草图,又细细查看了一遍,:“咱们在后门,往前走,按照规矩,侯爷住的应该在侯府中央才对。” 两人在侯府中走了约摸半刻钟,陈清悟感叹道,:“侯府可真大,比起粹城的演武场也相差不多。我家那城主府,还不如他这侯府一方阁大。” “那是自然,勇忠侯功在社稷,先皇亲自选址建的这个宅子给他,府前还有先皇亲笔题字,以慰徐文杰一生的辛苦。”安境王跃上园中假山,一只手去拉陈清悟,没想到陈清悟只是稍稍提了一口气一个飞跃就上了假山顶。 从假山顶上蹬了一脚接力,转瞬之间就已经跃上了房顶,安境王也不免有些赞叹她轻功了得,几番流转之间,只看见她身姿矫健,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来,以至于房檐下方巡逻的队伍走过都没发现任何异常。 等巡逻的队伍走过去,安境王才跃上房顶,有陈清悟在前,安境王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去施展轻功,以免发出声音落了下乘。 却见陈清悟躺在了屋顶的灰瓦之上,双手枕于脑后,小声说:“今儿的星光如此璀璨,明日一定是好天气。” 安境王也小声说道:“现在是梅雨季节,前一刻艳阳高照,下一刻就大雨滂沱,这可说不准。” 陈清悟刚欲答话,就听得房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随即又关上了。 两个人立刻来了精神,陈清悟翻身起来,手脚轻轻的掀起一块灰瓦,从洞外窥探。 房间内,亚英进门来,身后跟着一个浑身黑袍遮掩的男人,勇忠侯徐文杰在书桌上挥墨如丝,正写着: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直至雄字落笔,徐文杰才抬头,看向亚英,开口有些嘲讽的意味:“亚英大人,今日又带了什么大人物来啊?” “侯爷居然有半夜抄录诗文的习惯,真是让在下没想到啊!”没等亚英介绍,那人上前一步,将遮掩容貌的长袍脱下,随手扔在一旁的座椅之上。 徐文杰笑了笑,:“本侯也不知道王安先生有深夜来访的习惯呀!” 王安也不气恼,军旅之人,最是厌恶他们这种满腹阴诡之计的谋士。“侯爷不请我坐下吗?” “何需让座,先生都已经不请自来了,还在意这些虚礼吗?” “侯爷怎么对在下的敌意这么大啊,咱们都是一家书院出来的,有同窗之情在那摆着,侯爷怎么也要给在下几分薄面,亚英大人还在这看着呢,再让亚英大人看了笑话!”王安面对徐文杰的冷嘲热讽毫不在意,继续厚脸皮的说下去,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寻了书桌侧方的位子坐下坐下时还随手拿了徐文杰方才抄录的诗句。 陈清悟和安境王在房顶上倾听屋内的动静,对视一眼,原来徐文杰和王安是旧相识,难怪这样不对付,陈清悟做了个手势示意安境王压制呼吸,安境王自然明白,有亚英这个高手在房中,他自然不敢大意,更是一丝一毫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两人继续趴在瓦上倾听房中的对话,王安吹了吹墨迹未干的宣纸,念道:“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复又将纸张扔回桌上,说道:“文杰兄,还是最爱这首国殇,半辈子恐怕也就记得这首了吧!” 徐文杰哈哈一笑,眼中尽是嘲讽,“本侯在鼎阳书院师从崇阳先生,学得是兵法,是为人之本,是尽忠竭力,披肝沥胆,是为国为民血战沙场,只能将国殇这首诗词牢记于心,终身审视己身,王安先生你呢,有点学识就涉入党争,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真是给鼎阳书院抹黑,哦对了,忘了提醒先生了,本侯比先生大了十多岁,先生去鼎阳书院读书时,本侯已经投军了,从此以后,不管在哪里,都不要说和本侯是同窗!” 徐文杰言中的嘲讽意味溢于言表,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已怒不可遏,就连一旁的亚英都听得皱起了眉头,可反观王安,居然大笑不止,那反应就好像听了什么笑话一样,丝毫不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笑话本身。 如此人物,安境王和陈清悟心中也起了警惕之心。 徐文杰望着大笑的王安,厌恶之情更甚,不欲再说些无谓之言,说道:“说吧!亚英大人前几日就挟兵符来此,依制,兵符该交由本侯,即使有什么战事,也该是本侯挟兵符号令全军,亚英大人手持兵符,却也无领兵之权,一直不撒手是什么意思呢,你们究竟想要本侯做什么?” 亚英此时也寻了位子坐下,说道:“前几日,安境王的手下陈都统同王殇将军带军过境,大肆散布谣言,谋反之心已经路人皆知了,勇忠侯不会不知道吧?” “本侯知道。”徐文杰坐下,端起已经凉透了的茶水饮了一口,“既然帝位有疑,那就自当分辨清楚再战不迟,况且,安境王还并未宣战不是吗?” “侯爷,您的封号是勇忠,不要忘了,对陛下忠心才是第一要紧的事。如今帝位之上,是安宁王稳坐其上,侯爷身为人臣,自当听从陛下调遣,如此才不负勇忠之名。”王安饮了一口茶,言语笃定不容反驳。 可徐文杰并不吃这套,反驳说道:“忠君体国,忠的是仁义之君,若安宁王真是谋夺皇位的不忠不义不孝之辈,那本侯自不必对他效忠。” “话是这样说,可既然有疑,侯爷何以笃定安宁王就是谋反的那一位呢?!”王安反问道。 徐文杰抬眼盯着他,此时书房内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到了冰点,王安对上徐文杰的目光,丝毫不惧,只见徐文杰的脸上扯出一丝冷笑,双眸如烈火一般紧盯着王安,他说:“安宁王身边若没有你,王安,倒也未必不可信,只是你阴诡之名在外,什么样的计谋想不出来,因此,本侯就得掂量掂量了!” 从他一进门,徐文杰就不曾停下对他的嘲讽,字字珠玑,可惜王安是个没有道德的人,只在书中学会了玩弄权势与人心。 王安说道:“侯爷对在下有意见,这不要紧,只是侯爷,就目前来说,可不允许有人静观其变,此时此刻,现在,就要选好队伍了,侯爷要识时务啊。” 徐文杰看向一旁的亚英,亚英若无其事的抚摸着腰间的佩剑,的确,亚英的确是个很大的威胁,徐文杰可是军中征战数十年的一方君侯,即使面对亚英这等武功高强之人也自然不会示弱,他说道:“怎么,若我不从,还能杀了我不成,冼州八万大军,一万以上人马不见兵符不出,不见领将不出,若是杀了我,我手下的将士认得你们是哪一位啊。” “有领兵之权的不止你一位,您的副将张末,同有挟兵符号令全军之权。”亚英不像王安,已经没有耐心再和徐文杰再三多言了。 王安也不制止,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么徐文杰自然是偏帮安境王更多。 徐文杰哑然失笑,:“哈哈哈哈,原来你们打的这个主意,眼看着无法将我拉入阵营,连替代我的人都找好了。” “冼州八万大军,这样的利剑,自然要掌握在听话的人手中。”亚英站了起来,拔出了手中的利剑,剑指徐文杰。 徐文杰的目光定了定,他不敢说自己是亚英的对手,毕竟对方是赵国仅次于元维安的高手,可他不可能为了自己的性命选择加入他们的阵营,安宁王如此大费周章,摆明了是有问题,若是在强权之下低头,走错了路,那他死一万次也对不起勇忠的名号,徐文杰一个快步,抽出一旁摆着的利剑,用力踹倒书桌,大喊道:“武卫营何在?!” 亚英说:“别白费力气了,既然我敢在此和侯爷打开天窗说亮话,那武卫营自然是被我调走了,府中巡逻的小兵小将,也都是我的人。” 徐文杰心里暗道糟糕,居然没有防着这一手,王安自顾自饮已经凉透的茶水,这种场面,以他三脚猫的功夫还插不上手。 此刻房中剑拔弩张! 第二十五章 勇救徐文杰 陈清悟在房顶上观察着下面的形式,徐文杰面对着亚英面无惧色,亚英已经抱了必杀的心态,而王安,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巡逻的队伍从门口经过,却好似根本没听到似的,继续巡逻。 “我去拖住亚英,你和徐文杰冲出去应该不难吧。”陈清悟思虑了片刻说道。 安境王低眼看了一眼,屋里的亚英和徐文杰已经交上手,两人的剑不断碰撞,徐文杰战场杀伐之人,居然一开始就落了下乘。“那到没关系,只是你看这亚英,武功的确高强,徐文杰也是战场杀伐数十年的人物,居然落入下风。” 陈清悟也仔细观察了亚英的招式,说道:“他这招式仿佛是出自太清宫的虚无剑法,只是...不太顺畅,说不出来的怪异。徐文杰不太行了,时不待人,快些帮忙!”眼见着徐文杰一个踉跄往后倒退了几步,亚英趁着这个破绽立马逼身向前,一柄长剑即将要刺破徐英杰的胸膛,陈清悟一掌将屋顶拍破了一个洞,瓦片瞬时化为碎片,倾落在亚英身上,稍稍抵挡了亚英片刻。 几人都被惊的抬头往上看,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锦衣云纹的女孩梳着男子发髻,从天而降。 紧接着,安境王也从屋顶跳下来,高声说道:“皇兄真是好手段,顺之者生,逆之者亡。” 王安定睛一看,原来是安境王,“赵怀柔!逆王!” “究竟谁才是逆王,王安先生应该比谁都清楚吧。”安境王出言嘲讽。 王安从腰侧抽出佩剑,三步并上,一个飞跃直取安境王的咽喉。 出手即是杀招,王安杀安境王之心坚决,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王安到底只是个谋臣,说起阴谋诡计,他是行家,可论武功,他不过是懂点皮毛,招式,内功,气力和真正战场杀伐的人相比起来是云泥之别,安境王只是轻轻一侧身就轻松躲过。 亚英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女孩子,根本不把她放在心上,以他的武功,在赵国已经仅此于元维安,即使在偌大的江湖之上,也很难寻到几个真正的对手,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十分年轻,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也从未在江湖上听说过有哪个女人武功高强的,因此,亚英不屑的撇撇嘴,一双眼睛充满了嘲弄,:“螳臂挡车!” 接连几个剑法他使得行云流水,或挑或刺之间,屡露杀招,陈清悟节节败退,亚英越发得意,果然是个花架子。不过他逐渐发现了不对劲,这个女人虽然节节败退,但却退的有条不紊,丝毫不见狼狈。 亚英心想还遇上硬茬子了,:“你是何人,留个姓名,也不枉白活一场。” 陈清悟躲过他刺来的剑,说道:“我是太乙门下徒弟,陈清悟!你是何人?是太清宫出来的吧?” 亚英的眼睛眯了眯,这人好厉害,太清宫学来的虚无剑法他倒行逆施,这样也能被她看出来,又听她说是太乙门出来的徒弟,心中立刻收敛了轻视之心。 “原来是太乙门的小妹妹,倒没在江湖上听说过你这号人物,倒是我小瞧了你。小妹妹放心,我记得你了,今日你死于我手,日后我将广而告之,绝不让你一辈子籍籍无名,白练了这一身的本领。”亚英再次逼身向前,腾跃而起,一柄长剑在他手中挥舞的出现了残影,陈清悟是见过这招,是太清宫虚无剑法其中最后一招,清虚剑,以速度奇快,剑锋凌厉闻名江湖,若换做旁人,面对如此剑锋必然保守后退,可陈清悟偏偏不,她反而迎着剑锋撞上去,身姿流转间避开所有剑锋,一步步靠近着亚英。 “好身法!”就连徐文杰也不免赞叹,此刻他也逼身上前,主动向亚英发起攻势,为陈清悟分担压力。 陈清悟早于数年前在武林烽会上就见识了太清宫的招式,那时候就已经若有若无的察觉到一丝破绽,今日和亚英交锋,她已经彻底窥破。 那就是,虚无剑法只能和对手拉开足够距离,才能彻底施展,若是对方距离过近,又是一身硬功时,那么虚无剑法就会收到限制,从而威力大打折扣。 徐文杰此刻也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亚英能将他打败不是武功高强,而是剑法玄妙的缘故,和他以剑相战,自然世间没有能和虚无剑法对抗的,这个叫陈清悟的女孩和他近身对战,亚英的剑法便施展不畅,已没有最开始那般凌厉,陈清悟左一掌又一掌,横踢侧踢,没有任何章法可言,完全就是见缝插针,竟然让亚英逐渐处于劣势。 徐文杰也在一旁添把柴火,时不时补上一剑,亚英躲避了徐文杰,却不想自己又撞上了陈清悟的掌风,一时之间焦躁不已。 陈清悟眼见着王安被安境王一脚踢飞,说道:“勇忠侯快同安境王撤!” 安境王明白她是怕亚英他们还另有人手,到时候任他们武功多高,也双拳难敌四手,此时不退,更待何时。 王安想去追二人,却心有余力不足,挣扎半天也没能爬起来,此刻外面兵将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陈清悟知道不能再拖延了,一时之间也拿亚英不下,将浑身内功运至一掌,狠狠地打在了亚英的胸口。 亚英血气翻涌,居然吐了一口鲜血出来。满脸不敢置信,此人名不见经传,武功居然可以和一些早已成名的武学大师比肩。 陈清悟原路撤回,脚尖一点,腾空而起,从原先那个洞中飞出去,转瞬之间就上了屋顶,在各个屋檐之上飞跃。 “抓刺客!抓刺客!”侯府内躁动起来,亚英追出来指明陈清悟的方向,:“弓箭手放箭!” 可是箭刚刚搭上弓,陈清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亚英一脸懊恼,捶胸顿足,:“里面有伤者,快去找个大夫!” “是我们侯爷伤了吗?”此刻府外的兵将听见动静,跑了进来,满头大汗的追问。 亚英心思急转,说道:“不是你家侯爷,是皇城来的人伤了,侯爷被那些刺客绑走了!” “什么样的刺客能把我家侯爷绑走?这世间虽说不是找不到能打败侯爷的高手,但亚英大人,您是赵国第二高手,在您和侯爷两个人面前,堂而皇之的把侯爷绑走,恐怕非武学宗师不能为吧?武威营呢?武威营何在?”那刚刚发问的汉子不敢置信,此时发现本应负责侯府安全的武威营不在,心中顿生疑虑,急忙追问。 亚英还没答话,武威营的统领姗姗来迟,“发生什么了?” 亚英也不和那小将解释,说道:“于统领,侯爷被绑了,是安境王和几个江湖高手一同过来的,我亲眼所见,现在当务之急是封锁城门!这样才能救出侯爷!而不是像梁前一样,在这说些有的没的!” 那武威营的于唤统领,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梁前,给他一个眼神,让他稍安勿躁,梁前领会了意思,努力遏制住情绪,不再说话。 “快,去把城门封了,找个画师来,把画像画出来,挨家挨户搜查!”于唤命令道。 刚欲和梁前说几句话,却见梁前狠狠瞪了亚英一眼,一甩肩上的斗篷,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亚英大人别和他计较,梁前的脾气不好,多担待些。”于唤只好上前打圆场。 “我自然不会与他计较,侯爷的红人嘛!我也吃罪不起!”亚英本来就落败于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手中,心中的愤懑之气已经达到极点。此刻没好气的说。 于唤为人谨慎,命令他带武威营去巡视西门城防时他也有过一瞬不解,但也领了命令,此刻回想起来也有些不对的感觉,可于唤精明一些,此刻按下不提,说道:“大人,等下还要劳烦您细述刺客长相,也好方便我们搜查。” 亚英点点头,接过一旁手下递过来的帕子,将嘴角鲜血擦拭干净。转身离开了。 第二十六章 安渡王的反击 冼州,安境王,陈清悟,和勇忠侯徐文杰从侯府中逃了出去,刚刚逃了不远就见到军队封城。 只好躲在暗处,安境王有些惆怅,:“咱们这城是出不去了。” 陈清悟微微一笑,:“出不去岂不是正好。” 两个人都十分疑惑的转头看她,异口同声的问:“此话怎讲?” “你们真是猪脑子,咱们一走了之,冼州八万人马不就拱手他人了?”陈清悟恨铁不成钢。 徐文杰说:“姑娘,骂我猪脑子我可以接受,可不能骂王爷啊。” “你这老头虽然武功不咋滴,但还挺可爱。”看到徐文杰没有一点为高官的臭架子,陈清悟也回报他一个笑脸。 “我怎么就老头了,我今年才不过四十五六七岁。” “哦,四十七啊,冒五十了,还不算老头啊?” 两个人居然在这样的环境下互相争吵了起来,徐文杰一改刚才面对王安和亚英时的姿态,此刻平易近人的很。 安境王觉得她嚣张的可爱,哑然失笑,:“你又有什么鬼精灵的主意了。” “侯爷在冼州盘踞这么多年,不会连个挚友都找不出来吧,咱们就躲在城中,等着他们按捺不住控制兵权的那一天,再打他一个措手不及!”陈清悟眼中精光起,心里已经初步敲定了一个计划。 “你原来还劝我放弃冼州来着。此刻又改主意啦?”安境王问道。 陈清悟拍了安境王一掌,打得他疼的哼了一声,“此一时彼一时嘛,我也没想到这个亚英这么蠢,武功也不是很高,依靠剑法玄妙徒有虚名罢了,没封城之前我的确就想着逃出去,但现在逃不出去了,不就得另想对策嘛,冼州八万人马,只好却之不恭啦!” 陈清悟话说的俏皮,让两人相视一笑。 当晚,徐文杰带着两人,趁着夜色浓重,悄悄潜入了梁前这个单身汉家中。 梁前刚怒气冲冲的回到家中,连饮了三大杯水,陈清悟跃进园中,轻手轻脚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巴。 徐文杰走到梁前面前将食指竖在嘴巴上,用力的嘘了一声,梁前的挣扎戛然而止,双眼迸发出惊喜,连连点头。 天色亮,朝阳从夜色中跑出来遮盖黑暗,皇城城墙之外,安渡王赵怀瑾骑着马立于城门口,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赶了一辆马车。 城门刚开,负责城门守卫的小兵认出了安渡王,脸上堆笑的说:“安渡王好早,不在卫陵吗,怎得回来了。” “陛下明日大婚,册立皇后,我怎可不来皇城祝贺呢!”安渡王说道。 那小兵上前为安渡王牵马,用很低的声音说道:“王爷别进城了,元将军前几日下了大狱,城里现在危险。” 安渡王疑惑的看了看他,不知道为何他会莫名其妙的有这样的提醒。 小兵说道:“我叫张恩岱,王爷可能不信我,但元家对我有恩,这些话纵使王爷不信,我也要说。” “多谢,我已知晓我舅舅下了狱,今日来皇城,确是为了祝贺陛下新婚之喜。”安渡王也不敢和他多言。只是匆匆道谢,就欲进城。 小兵又拉了一下缰绳,让马停顿下来,说道:“我表哥在天牢做侍卫,他说,这几日,有人天天去找元将军讨要兵符,王爷既决心进城,那一定要万事小心!” 安渡王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城门内走出来两个小兵,说道:“见过安渡王,小人斗胆,依制检查马车!” 安渡王的心里一紧,说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样严格,连本王的马车都要查了。” “前些日有盗匪偷盗宫中宝物,所以现在查的严一些,上面交代过,任何人的马车进出皇城都要检查,王爷不要怪罪。” 方才和安渡王低声说话的张恩岱松开了缰绳,讨好的说:“二位兄长,我去检查吧,您二位歇着。” 两个小兵有些迟疑,但一旁又有两辆马车驶来,只好上去截停,转身对他吩咐道:“张恩岱,你查吧。” 张恩岱连忙答应,两个随从用探究的目光看了看安渡王,安渡王也在赌,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张恩岱上了马车,马车里摆满各色鲜花,花香扑鼻,他有些奇怪,一旁的随从解释说,:“是送给陛下的贺礼,都是名贵的花类,您小心些,别碰碎了。”他点点头,在里面随意翻找了一下,看见马车底部的木板翘起,看了一眼,却发现下面用草席裹着什么东西,他低头,还没仔细看,就闻到一股尸臭。 见到张恩岱已经发现,两个随从摸上后腰的匕首。 原来花的作用是为了掩盖尸臭味,震惊之余,他遏制住刚刚惊恐的情绪,强作镇定。 “兄长们!安渡王的车没问题,只是一些进献给陛下的名贵花种。”张岱林高声说道。 那两个小兵点点头,张岱林跟守卫城门的人做了个手势,安渡王松了一口气,策马入城。 随从也赶着马车追上去。心中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安渡王回皇城的消息立刻被禀报了上去,皇帝赵怀宁听到侍卫禀报,只点了点头,:“随他吧。” 因在丧期,册立皇后本就不合规矩,更不能大操大办了,首先就免了大婚应用的红绸,免了一切礼乐歌舞,宴席也由三日着减为一日,只由司礼安排明日的大婚事宜,也将不重要的程序缩减。 这边安渡王径直去了天牢,守卫将他拦在门外,安渡王不满的说:“怎么,本王连探望之权都没有了吗?” 拦着他的小兵硬着头皮说:“您是重犯亲属,身为王爷,更应回避。” “什么重犯?据我所知,元将军只是被羁押候审,三司未过,怎就成了重犯?!”安渡王怒目而视。 从前他身为先皇最喜爱的皇子,皇宫内院,皇城各府,无一不把他当做上宾,如今只是出入个天牢,居然也要被阻拦。 “是小人说错了话,王爷请饶小人一命,只是上面交代过,不让探望的呀,小人也是奉命,王爷,您是个最体贴臣下的,阖宫皆知,别让小人为难呀!”那人将身子压的低了又低一个劲赔罪,语气惶恐。 安渡王叹了一口气,“抱歉,是本王急躁了,既不让探望,本王作为元将军亲外甥,送些吃食进去总可以的吧。” “那是自然,王爷要送些什么,交给小人,小人一定送到元将军手中。” 安渡王身后的随从将手中食盒递了进去,那人接过去,刚刚说话已然得罪了安渡王,此刻他也不敢当着面就检查食盒,以防触怒了安渡王。 这时候,天牢里走出两个老头子,拉着运尸的板车,尸体上盖着白布,安渡王突然有非常不详的预感,觉得心里十分难受。 两个老头看见安渡王,停下行跪拜礼,安渡王挥挥手令他们起身,两人拉着尸体,从安渡王身边经过,一阵风吹过,掀起了白布一角。 安渡王只看见,那掀起的一角白布,露出来一张苍白的侧脸。 说是侧脸也说的有些过了,其实只漏出了一部分额头和眉眼而已,安渡王的心仿佛被人捏住了,沉重的喘不上气。 他觉得,在这方白布之下,就是苏琴儿。 第二十七章 封后典礼 苏琴儿的尸体一直被运到城外乱葬岗,拉尸体的两个老头左右环顾无人,开始刨坑埋尸。 他没注意到,安渡王带着两个随从就躲在一棵大树后,暗中窥探着。 七月底的天气无常,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瞬间雷声震震,雨点一颗颗砸下来,安渡王的随从云义,云礼,在安渡王身侧拉了拉他的衣袍,轻声说:“下雨了王爷,咱们先去躲躲雨吧。”“是啊王爷,不急在这一时。” 安渡王满怀愧疚,眼眶通红,此时雨势渐大,瞬间将三人淋了个透彻,安渡王眼眶里滑落两行清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声音低沉沙哑,:“都是因为我,琴儿才会死。” “琴儿泉下有知,必定感念王爷雨中相送。”云礼也不知如何劝慰。 安渡王回过头看向云礼,“你怎知她会心怀感念,而不是怨我?” 云礼答:“王爷待我们这些奴婢,无比仁德,云礼相信,所有的下人们必定与我心同一,感念王爷仁善有德。” 云义在一旁附和着说,:“这一连番的事情都是源于赵怀宁,王爷,这是他的错,跟王爷无关。” 云义云礼不懂他的心,安渡王嘴巴张了张,没有再说什么,前面两个埋尸的老头因为大雨的缘故,仓促停了手,只将尸体扔了进去,草草掩埋了,拉了刚才运尸的车,调头走了。 等他们走远,安渡王和云礼云义跑过去,徒手扒开了土堆,雨水冲刷着苏琴儿脸上的泥土,露出她苍白的脸庞。 安渡王有些崩溃,顿在雨中好久没有动静,呆呆的看着,云义云礼看着他,心中焦急,但出门时未带雨具,只好站在安渡王身侧为他尽量遮些雨水。 “她才十四岁。还懵懂无知,她还没有嫁人,没有生子。”安渡王满怀悲伤愧疚,觉得一切因自己而起。 “王爷,雨越下越大了,咱们快些走吧,不要误了明天的大事。”云义弯下腰去抱起琴儿的尸体,将她从泥坑里拖出来,雨水不断的冲刷,琴儿的身上流出血水,安渡王扒了扒她的衣服,雪白娇嫩的皮肤上,伤痕累累,鞭痕,烫痕,棍棒交加的淤青遍布整个尸身。云礼眼尖,抬起她一只被拔光了指甲的手,颤抖着说,:“赵怀宁如此残忍,居然对一个小女孩下如此狠手。也不怕遭报应吗?” 安渡王悲极,:“他的报应已经到了家门口了,边境不安宁,这皇城他也别想安生!” 安渡王起身,接过云义怀中的琴儿,将她抱在怀里,用力往里抱了抱,仿佛怕雨水打在她身上给她带来伤害。弱小的身躯冰凉,稚嫩的脸庞惨白。再也看不见她惊喜交加的表情了。 云义对着云礼说:“你看好王爷,我先去买辆马车,总不好抱着尸体走在大街上。” 云礼点点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空放晴,刚出这片乱葬岗,抬头看见雨后彩虹高挂在天空之上,觉得突然明朗了许多。 天气炎热,又刚淋过雨,觉得身上潮湿难受的紧,正等待时,见云义赶了一辆马车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下。 安渡王抱着琴儿上了马车,一路无话,到了安渡王府。 第二日一大早,封后的号角声吹响,安渡王起身,觉得浑身疲乏的紧,云义进来说:“王爷,都准备好了。” 安渡王点点头,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出门上了那辆装满鲜花的马车。 朝野上下,无一例外,全部出席了,群臣互相寒暄,却不见一丝一毫喜悦之色。 “看来大臣们并不高兴啊。”云礼牵着马车,对一旁走着的安渡王说道。 “父皇新丧不足月,此时立后必然引起群臣不满,正常的。”安渡王说道。 云礼点点头,有些犹豫的开口说,:“大理寺那边传话过来,说天牢那边递上了苏秦儿的口供,口供上说,元将军与安境王勾结,做了假的传位诏书。密谋造反。” 安渡王冷哼一声,这个结果不出意外,:“就没牵扯本王什么事吗?” “那倒没有,也许是赵怀宁也怕做的太过,令人起疑吧。” 云义不耐烦的说道,:“这个赵怀宁可真奇怪,做事总是做一半,前怕狼后怕虎,要我说,反正已经开了头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何必这样慢慢来呢,难道他不牵扯王爷这些大臣就不怀疑他了吗?真是的!” 安渡王说:“他就是这种人,小时候故意诬陷了怀柔,谁都看得出来的,却偏偏要假模假样的为怀柔开脱,既想达到目的,又想当好人,这是他打小的毛病。” 群臣来往,见到安渡王皆躬下身子行礼问好,到是卫国侯,今日之后便是国丈,从前也算是礼仪之人,今日见了安渡王,却全然当没看见,自顾走开了。 说话间,吉时已到,姜华年身着金丝明珠凤图的凤袍,头戴那顶华丽异常的凤冠,面带微笑,身后皇后的仪仗队紧跟其后,自宫门入,一步步跨上朝阳殿的阶梯,台阶之上,是面带喜色的赵怀宁。 赵怀宁伸出手,姜华年羞答答的脸飞起红云,将一只柔软的洁白小手伸过去。 这一刻,她爱慕的男人眼含爱意,将她拉到了他的身侧,台阶之下,是臣服于他们的臣民。 “芝兰茂余千载,琴瑟乐享百年...”司礼官的贺词在朝阳殿前响彻,赵怀宁和姜华年站在天地之间,仿佛天造地设。 赵怀宁拜完天地祖宗之后,居然对着卫国侯行跪拜礼:“今日我娶了华年为后,日后必定真心爱护于她,必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岳父,请受我一拜。” 自古以来皇帝只可跪天地祖宗,卫国侯自然不敢托大,在皇帝刚刚弯下身子时急忙扶起,:“万万不可万万不可,陛下只要真心相待我女儿,老臣就十分感激了。” 赵怀宁借坡下驴,自然不会真的要跪拜卫国侯,无非是做个样子给姜华年看罢了,再回头一看,果然,姜华年感动非常,泪眼婆娑。 正待司礼官宣布礼成之时,安渡王高声说道:“且等一下!我有一件礼物要送于陛下。” 赵怀宁听得眉头一皱,当即喝止:“安渡王说话也要看看场合,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不迟。” 没想到安渡王丝毫不惧,站在文武百官之间接着说道:“迟不得!这可是事关江山社稷的大事。” 在场的人皆是面面相觑,不知安渡王所之为何,姜华年更是不痛快,好好的婚礼眼看着礼成,居然被他横插一脚,她十分愠怒,求助的看向卫国侯。 卫国侯坐在上宾的位置上,不慌不忙,:“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身为王爷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就好了,江山社稷,是陛下应该思虑的事,王爷这样可有些不守本分啊!” “为陛下辩忠奸,也是臣子本分。”安渡王当即反驳。 曹修这时候跳出来打哈哈,说道,:“今日陛下大喜,不如听王爷一言吧,若真是什么事关江山社稷的大事,那么也算是为陛下新婚添喜了。” 赵怀宁看向安渡王和曹修的眼神十分厌恶,“不管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 听不得旁人再说什么,向司礼官投去一个催促的眼神,司礼官立刻懂了,高声呼喊,:“礼成!” 安渡王却不管不顾,兀自高声说:“今日大理寺通报,元维安指示宫女苏琴儿偷盗国章,勾结安境王伪造诏书意图谋反,此事人证物证不全,疑点重重!” 赵怀宁刚欲和姜华年饮合卺酒,却听得安渡王再出声,怒极摔了酒杯,“禁卫军!把安渡王拉下去!关到天牢!有苏琴儿口供,还有什么冤屈!朕没有株连你,已是念及兄弟之情了!你却在今日搅了朕的婚礼!如此没有恩义之辈,朕断断不能容你!” 曹修站出来跪下,高声说道,:“我赵国建国三百年,有冤屈不管何时何地都可以讲,也不怪安渡王着急,大理寺已发了通报,要将元将军处死,以前一些大案要案尚要拖个半月,怎得元将军谋反一事昨日刚提了口供,物证还不全,今日便要定罪处死,不觉得太着急了吗?还是这事背后有哪位大臣在推波助澜!臣身为谏官,自有直言相谏之责,陛下若是觉得搅了婚礼,明日臣便以死谢罪,只是今日,为了赵国不损失良将,这些话,即使惹陛下不快,臣也不得不讲!” 曹修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立时就跳出来许多平日与元维安交好的大臣,纷纷嚷道要陛下听完安渡王所言。 赵怀宁骑虎难下,禁卫军已经听了传唤来到御前,蓄势待发。不能听安渡王说完,否则,元维安就此脱罪也就罢了,很可能还会令众位大臣更快一步叛离,届时偷鸡不成蚀把米。 “安渡王疯了,把安渡王拉下去!好好查查他和安境王是不是也有什么来往!” 曹修再叩首,高声说:“安渡王贤王之名晓喻天下,也要被怀疑是不是和安境王一起谋反,臣即刻请辞!我赵国既然有冤不能伸,有言不可辩,多说几句就要被安上谋反的帽子,那要谏言官有什么用,不如此刻辞了去,也免得来日因直言不讳也落个谋反的罪名!”说罢,曹修将头上的乌纱帽脱了下来,身后,谏台几个谏言官随着他们的顶头上司曹修一样,都脱了乌纱帽,跪在阶前。 赵怀宁气不打一处来,群臣鼎沸,安渡王又接着说:“昨日我进京,路过乱坟岗,突下大雨,冲刷出了一具女尸,正是苏琴儿,尸身遍布伤痕,显然是经过了天牢重刑拷打,因此我认为,重刑之下必多冤狱,如此重刑得来的证供,又怎能算实证!现下我已将尸身带入宫中,陛下可令仵作验尸,请将元将军暂缓处死,以安人心!” 说话间,云礼抱了一具尸体过来,众臣惊骇,云义跟在云礼后面,背着一个草席卷起来的物件,一只腐烂的手滑落下来,居然也是一具尸体。 众臣吓得纷纷后退,直给云礼云义让开了一条路。 “哦,还有,我前些日去守卫陵,那日天雷滚滚,劈开了大监的坟冢,我细细查看,发现大监身上有贯穿刀痕,大监是被杀的,于皇太后所言有出入,臣也请彻查!” 此言一出,高坐之上的皇太后惊了又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看向赵怀宁。 赵怀宁也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云义将草席展开,一具腐烂的面目全非的尸体伴随着恶臭,在朝阳殿前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姜华年看得清清楚楚,吓得魂不附体,一个踉跄,头上沉重的凤冠跌落在地。 第二十八章 争吵 皇太后所居慈宁宫内,皇太后怒发冲冠,砸了碗盏,晚膳被掀翻,一片狼藉,今夜是赵怀宁和姜华年的洞房花烛夜,而他们二人,也因今日安渡王赵怀瑾的搅局而失了所有的柔情蜜意,姜华年想着今日那两具尸体,就犯恶心。 朝坤宫内,姜华年坐在撒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凤床上,面色不佳,宫女照例端来生肉饺子,让姜华年吃。 姜华年咬了一口,却发现饺子没有煮熟,本就心情抑郁的她顿时发起火来,:“这是生的!怎么吃!” 宫女不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事,还喜气洋洋的说道:“就是要您这句生的...” “出去!!!”姜华年仿佛这时寻到了出气筒,高声喝斥宫女,那宫女吓得脸上的喜色顿时收敛,慌忙退了出去。 倩儿跟着姜华年陪嫁到了宫里,这时从外面进来,好生安抚道:“小姐莫气,大婚之时是要新娘吃生饺子,说一句生的,取生子之意,这是好意头。” 姜华年见到了倩儿,心中的委屈顿时喷涌而出,眼泪如断线珍珠一般一颗颗砸到喜服上,金线满绣凤凰的红色绸缎,被眼泪打湿成暗红色,:“我如何能不生气,女人一生就嫁这么一回,不能歌舞演乐就罢了,竟被安渡王那个王八蛋搅成了这样!我如何不恨,恨不得杀了他泄愤!从前听人说安渡王如何如何仁德,竟都是假的,他若是仁德,又怎会搅了我的婚礼!” 倩儿叹了一口气,姜华年从小知书达理,行为举止端庄大方,多年不曾有过失态之举,王公贵族之女之间的典范,今日真是被气昏了头了,倩儿拿起帕子为她擦干眼泪,说道:“这个安渡王也真是的,何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事,还把两具尸体抬上来,众位大臣连饭都吃不下了,真是不知道为何还要说他是仁德之王。” “对啊,难道他就不能私下里和陛下说吗有冤情也可以去大理寺前敲鼓鸣冤,真是不知道何时得罪了他,偏偏要存心搅了婚礼。”姜华年更是委屈了,抽噎着擦眼泪,接着说:“外面的晚宴还没散吗?” “今日晚宴人人心不在焉,仓促喝了些酒,大家都散了,就是安渡王今日闹成那个样子,陛下也没办法把他怎么样,朝中偏向安渡王的大臣不在少数,动辄就要为安渡王作保,陛下也没办法只好让大理寺暂缓行刑,答应要彻查,晚宴上安渡王喝了不少酒,闹着要去见元太妃呢。” 姜华年不解的问:“元太妃?就是安渡王的生母吗,宫中的太妃太嫔不都是迁出去了吗?元太妃还在宫里吗?” “先皇一死,元太妃就病了,太医说是不好挪动,也见不得风,这才一直养在宫里。” 姜华年仿佛更加不解了,:“那要见便见呗,为何要闹。陛下呢现在在哪?” 倩儿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去见皇太后了。小姐不要多心,皇太后传唤必有要事,等事情处理好了,陛下会过来的。” 姜华年只好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慈宁宫宫前的台阶上,皇帝喝得微醺,亚庭扶着他站在门口听着宫内的动静,门口守着的太监看见赵怀宁,慌忙迎上来,“您可来了,皇太后摔了好一会了。” 赵怀宁径直进了慈宁宫,皇太后见到他进来,脾气更大了,指着皇帝斥骂:“我百里奚荃不管在南韩,还在在赵国,都从未受过如此委屈,居然在文武百官面前被质疑!早就跟你说过,将元维安下狱,只是下狱就足够了!只要案情审理慢一些,拖个三五月,他赵怀瑾又能拿你怎么办,偏偏慌着要去给元维安定罪,急着要杀了元维安,把赵怀瑾逼急了!这下你痛快了吧!朝中的谏台,曹修,摆明了和他站一起,还口口声声是直言谏上,那兵部范介,也是帮着他说话,群臣见着风向走,少有站在你这边的!你居然还敢动杀了元维安的念头!” 赵怀宁起先还听得下去,但皇太后斥骂不休,他又喝了酒,这时也顾不得了,张口便说:“母后当日不也是要将元太妃提出去杀了吗?要不是王安拦着,恐怕元维安也早就造反了!” 亚庭在门外听着,里面争吵不休,愈吵愈烈,亚庭急忙推门进去,拉住暴怒的赵怀宁,好言劝道,:“皇太后息怒,元太妃是您眼中钉肉中刺,您巴不得杀了她,元维安也是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陛下也是一样的恨不得立刻就杀了他,可见在面对自己的仇敌之时,都是一样的毫无理性,您母子二人,更应理解对方才是,怎得就吵起来了,消消气消消气。” 皇太后听进去了,但还是气愤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用力的拍了拍桌子,:“那这事怎么办!” 赵怀宁将一口气咽了又咽,实在没什么好脸色,亚庭拉着他坐在对面,给他顺了顺气,:“太后,陛下刚喝了酒,又经了今天的事,现下心情实在不好,请太后体谅。” 皇太后这时候更懒的端出皇太后的威严,直言说:“陛下不会想着要把哀家推出去,把自己摘干净吧?咱们可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皇太后半威胁的言语立刻就激怒了赵怀宁,眉眼一皱,刚欲发作,亚庭及时的按住了他。 赵怀宁怒火攻心,说到底不是亲母子,怎会真心相待,出了事都是先想着自己的利益,亚庭伸出一只手在他背后给他运气,暂时稳住他躁动的情绪,他缓缓说道:“母后说的对,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推谁出去都是个死,经此一事,儿子也看出来了,元家,赵怀瑾,只能缓缓图之,不能操之过急,眼下需要重审案情,只是赵怀瑾恐怕不会让咱们慢慢审了,到时候就找个替罪羊送上去,暂时平了他的怒火,朝中安定些再做打算,至于大监之死,这是儿子给您惹得麻烦,儿子自会给您解决好了,不会损了太后一丝圣明。” 皇太后听了这话,才稍稍安定下来,但余怒未消,说道:“你给元唯安定罪定得如此之快,重新彻查,赵怀瑾又怎么肯让有司慢慢审查,大监的事,我也看了,尸体已然面目全非,是不是赵怀瑾构陷,也未可知啊。” “儿子明白您的意思了。” 皇太后这才消气,说道,:“新婚之夜,别让皇后等着了,回去吧。” 第二十九章 南韩进攻赵国 赵怀宁和姜华年的新婚之夜在愤懑恼怒中过去,两人一夜无眠,次日一早,姜华年起身梳洗,赵怀宁装作睡着的样子,享受这片刻的安宁,朝坤宫的门被扣响,姜华年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正睡着的赵怀宁,不忍打搅,起身过去开门。 倩儿走进来,轻声说:“亚庭请陛下过去议事呢!” 姜华年柳眉一皱,白嫩的脸露出一丝不解,:“不是休朝三日吗?” “倩儿不知道,亚庭大人挺着急的。” 姜华年还欲说点什么,却听见赵怀宁起身的动静,听见他说:“你去回了亚庭,朕等会过去。” 倩儿应了一声出去了,门被吱呀一声关上,赵怀宁慵懒的走过来,眼含笑意,手抚上姜华年不堪盈盈一握的细软腰枝,把她拉进怀中,温热的呼吸喷吐在她脸上,一时觉得痒痒的,麻麻的,姜华年羞涩的不敢看他,头低了下去,赵怀宁的手从她头顶的青丝抚到她的下巴上,将她的脸抬起,细细看了又看,说道:“眉若柳叶,眸似星辰,肤若凝脂,我的华年生的好样貌,美极美极。” 其实姜华年不过是中上之资,算不上最漂亮,文采也不是最出众,大家都因她是卫国侯嫡出幼女而高看一眼,尊她一声姜小姐,实则她内心总暗暗较劲,容貌若不是最美,就争一个端庄闺秀的名头,今日赵怀宁对她的赞美之词不绝于口,忽而觉得自己内心获得了极大的肯定,她笑的羞涩,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在这样凉爽的清晨,发现又能看见他另外一面。 姜华年于是也说,:“眉似远山,眸若深海,我的夫君也是美男子呢。”她越看越爱,赵怀宁的脸庞像是被刀锋镌刻了一般,棱角分明,虽说三十几岁了,但更有一股成熟的气息,不是寻常那些公子哥,意气风发中夹杂着轻浮。 “陛下快些去吧,想来是有什么要事。”姜华年从他温暖的怀里退出去,转身去拿他昨夜脱下的外衣,垫起脚服侍他穿衣,为他扣上白玉腰带时,赵怀宁按住她的手,使她从背后环抱着他,动弹不得,赵怀宁侧过脸说:“昨天的事,实在对不住你。” 姜华年轻笑了一下,说:“昨夜我也很伤心,觉得一生最重要的婚礼被毁了,但现在忽然不这么觉得了。” “为什么?” 姜华年的身子往前凑了凑,把他抱得更紧,充满爱意的说:“陛下待我柔情万种,我有一生的时间可以慢慢享受,何必纠结于那一天呢。” “华年豁达,可终究要给你些补偿,不然实在愧对于你了。” 姜华年笑而不语,只安心的享受他的体温,享受自己的手被他的手包住的温暖感觉。 赵怀宁趁着她这个女人柔情时说,:“今日王府的两个侧妃就迁入宫中了,晚些会来拜见你,你给个位份安排个住处就好了,还有我的女儿毓琪,今日也随他们一起入宫。”赵怀宁转过身去,再度将她拥入怀中,:“毓琪刚刚丧母,要是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你多担待她。” 姜华年把头从他怀里抬起来,看着他说,:“我一定将她视若己出,绝不枉待,只是陛下那两个侧妃该怎么给位份呢,不知道哪一位陛下比较喜爱呢?” 赵怀宁嗤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小调皮,现在就吃起醋了啊,她们两个是父皇当年指给我做侧妃的,没什么情分,你随意就好。好了,我要去上朝了。” 姜华年得到这个答案,满足的笑了,亲自将他送出门去,看着他一步步离开,身影在转角处消失,这才回了寝殿,唤倩儿进来梳洗。 赵怀宁到朝阳殿时,大臣一个个心急如焚,早已等候多时。 还不待赵怀宁坐稳,军机营的肖将军就急着说,:“今日稷城来报,南韩挟十万大军攻打稷城。” 赵怀宁的眉毛不着痕迹的微微挑了挑,原来是南韩大军到了,他装作很吃惊的样子,:“什么?南韩一向安稳,这是吃错了什么药了要来攻打我朝!” 肖将军说:“想来是边境安境有异动,意图谋反的事传到了南韩,南韩想横叉一脚,只是现在元将军在皇城,身上还背着疑案,也不宜回稷城,眼下要紧的是,要派个人去稷城统率全军反击啊!” 赵怀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坐不稳龙椅,站起来踱步不止,:“能够调动稷城军的兵符在元维安手上,他若不肯交权,谁去了也无用。” 卫国侯此时站出来说,:“这些年,稷城军就像是他元家的私兵一样,如今南韩攻打我朝,元维安若是对陛下心怀怨恨,那元维安居心如何,还得重新考量考量了。” 卫国侯说的话,赵怀宁不置可否,朝中大臣面面相觑,有几个忿忿不平想要说个公道话,终还是曹修最先出头,曹修昂首阔步走到众人身前,说道:“元家三代为一品将军,元家的祖宗更是开国功臣,三代将军从未有过不轨之事,元将军也只是陷入疑案之中,尚未有结论,此时就断定元将军居心不良,为时过早吧?!再者,兵符乃是先皇亲赐,稷城军也是奉令戍守边疆,怎得就成了私兵了?西防营也驻扎着十万大军,从百夫长,到前锋将,副将,多数都是姓姜的,那是不是也可以说成是卫国侯的私兵呀!” 说话间曹修几次将目光投向卫国侯,卫国侯当然知道他是冲着自己来的,不过他丝毫不怒,说道:“本侯从未说过元将军居心不良,既然曹大人对元将军信心如此充足,那就烦请曹大人去天牢一趟找他讨要兵符,国战面前,元将军如此忠良,应该不会拒不交权的吧。” 曹修这才知上了当,还没想好应对之词,礼部的张严站出来说:“此事本不该我礼部过问,但曹大人身为谏台正史,也屡次为元将军安渡王等人开脱,想来多几句嘴也不要紧,臣与卫国侯所想相同,既然元将军和曹大人如此交好,想来元将军也肯托付,你就将那兵符要出来,咱们再选领兵良将,等打退了南韩,再还给元将军不迟啊。” 曹修气急:“张严!你若说我曹修和元将军结党营私,那你就拿出实证来!在这拐着弯的骂...” 张严双手一摊,一副无赖的嘴脸,:“我可没说您和元将军结党啊你莫要血口喷人,再说了,你仅凭西营大军里有卫国侯府的人就说西营大军是侯爷的私兵,可有实证吗?” 曹修暗骂张严是个老狐狸,不着痕迹的拉他下水,明里暗里职责曹修和元维安结党,曹修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人算计了,几个大臣围着曹修口诛笔伐,纵使曹修能言善辩,此时也不免词穷。 相国裴仪睁开了闭着的双眼,清了清嗓子,周围的目光全都聚焦过来,裴仪自从皇帝登基以来,上朝便是沉默不语,事不关己,更是高高挂起,以至于在场的人都逐渐遗忘了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只听他淡淡的声音在朝阳殿内却有如雷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裴仪整了整衣领,说道:“何为私兵啊?不在府不在册,只听一人命令的才叫私兵,稷城军十万,西营大军十万,都是入册了的精兵,为国土守卫多年,我不信在先皇圣明之下,有不忠之人只听一人命令的,南韩主动攻打稷城,难道没有兵符令下,就无人反击跪地等待南韩屠杀不成?至于你们在这争吵不休?你们想要的是打退南韩还是想要那块和平时期可以调动大军的兵符啊?” 裴仪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连串反问,竟连带着陛下的脸都打了,因为兵符一事,本就是赵怀宁最先提出的,:“曹修和张严这种文臣不懂,卫国侯为国征战多少年了,难道也不懂吗?” 卫国侯被问得哑口无言,赵怀宁打了圆场,:“依相国之见,此事该如何啊。” 裴仪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凌厉而自信,说:“我愿为使臣,前往南韩,劝说退兵。至于统率全军的人,先看看战况再说,稷城军的副将,也不是平白坐上了副将之位的。” 张严此时恬不知耻,居然又凑到前面,说道:“臣认为,皇太后身为南韩长公主,南韩皇帝是皇太后的亲弟弟,可由皇太后劝和.” 赵怀宁疯狂的向张严使眼色,但张严领悟的晚了,当下就被裴仪反驳道,:“大监之死,悬而未破,皇太后也是身涉悬案,恐怕由她出面不太好吧。” 曹修这时感觉好不痛快,上前奏禀,:“当日太卜令以星象之说,明言需娶了卫国侯之女为后,方能免遭国难,如今边境有安境王蠢蠢欲动,南韩也率兵攻打我国,可见太卜令所言不实啊,臣要据此弹劾太卜令。” 赵怀宁气得跳脚,可又无可奈何,只怪张严愚蠢,赶着话锋掉进去,谁也拉不出来,曹修此言一出,朝中一些不明真相的大臣心中都悄悄摆起了一杆秤。 先皇病重驾崩,皇太后亲口宣读诏书赵怀宁继位,宣称大监病重去世,元妃病重无法见人,赵怀宁原配王妃失足掉入悬崖,丧妻丧父的赵怀宁以星相为名,娶了卫国侯之女,边境传言赵怀宁逼宫造反,假传诏书谋夺皇位,紧接着,元维安下了大狱,安渡王大闹封后典礼,大监之死有疑,再到今日,南韩举兵进攻。 一连串的事情出来,真相正在逐渐浮出水面。 赵怀宁有些不敢看向裴仪如火如炬的目光,下意识的躲避,裴仪心下了然,只道了一声告退,率先离去。 朝退的仓促,竟然都忘了今日是来取兵符,定统帅人选的。 第三十章 毓琪公主 那日朝退的仓促,赵怀宁事后每每回想起相国裴仪的目光都觉得浑身发虚冒冷汗,独自坐在清风苑,那僻静无比的宫殿,园中的草无人打理,更茂盛了许多,赵怀宁在内室坐立难安,头痛欲裂,站在园中想透口气,可八月初的天气已入了三伏,阳光热辣,空气沉闷,汗水从额头流到眼睛里,赵怀宁抹了一把,尽管身上已经穿了最薄的蝉丝绸,他还是热的浑身焦躁。 赵怀宁不得不承认此时他很慌乱,从他逼宫弑父,杀了大监,杀了许舒意,每每午夜梦回,他都会惊醒,尤其在王府留宿时,深夜听见毓琪啼哭要找母亲,惊慌,愧疚,无比巨大的罪恶感,就会再一次碾压他绷紧的神经。 裴仪探究的目光突破了他内心最薄弱的防线,他根本不敢去直视那个年入花甲的老相国。 赵怀宁回内室躺在藤椅上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在梦中,梦见自己在上朝,裴仪率领大臣,手持尚方宝剑,怒指于他,质问道,是你杀了先皇,杀了大监,杀了许舒意,是吗?毓琪从殿门口闯进来,用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看着他,曹修怒骂他不配为人,安渡王将他从龙椅上拉下去,头上的珠帘撞在地上撞断了线,哗啦啦撒了一地,他慌忙去捡,一双脚出现在眼前,安境王赵怀柔阴恻恻的笑,手持利剑刺破他的胸膛! 赵怀宁从噩梦里惊醒,浑身一个惊怵,从藤椅上摔下去,地上的灰尘被他砸得扬起来,他咳了几声,才发现浑身已经汗津津的,一只手抚上额头,已经是细密的汗珠了。 “亚庭!亚庭!”赵怀宁高声呼喊,他的身边一直都是亚英亚庭两兄弟贴身保护,因而亚庭肯定就在附近。 亚庭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冲冲跑进院里,却见赵怀宁满头大汗,身边并无任何危险,:“陛下,怎么了?” 赵怀宁咽了一口口水,嗓子还干涩疼痛的紧,“没什么,冼州那边可有什么传信吗?” 亚庭走上前,去搀扶赵怀宁有些虚弱的身子,答道:“还没有。” “传信给王安,即刻兵发滨州,务必将赵怀柔这个逆王杀了!”赵怀宁的眼神变得凶狠,刚刚的梦境就是一种诏示,他若不先下手为强,那么将来,就是赵怀柔攻上皇城。 亚庭扶着赵怀宁往外走去,走到了长街上,亚庭看着路上无人,便说:“陛下,找个太医来看看吧,今日您总是这样大汗淋漓的。” 赵怀宁点点头,:“只是被梦魇着了,太医就不必过来了,让太医开些宁神安眠的药就是了。” 长街的拐角处拐进来一辆轿撵,远远的看见赵怀宁走过来就停住了,跪伏在地,静静等待皇帝走过去,可赵怀宁却在轿撵前停住了。 赵怀宁用最轻柔的语气说:“毓琪啊,下来让父皇抱抱。” 毓琪从撵轿内掀起窗帘,神色郁郁,那个天真浪漫的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父皇又有好多日没看见毓琪了,如隔好多个秋呢!”想着那日他回王府,毓琪飞奔过来,扑到他怀里,娇笑着说好想父皇,如隔好多个秋,赵怀宁想着那日,一股疼痛感涌上心头。也许自己安守本分,做个王爷,与许舒意也许一生无爱,也能相敬如宾,毓琪也不至于此。 君儿抱着毓琪从轿里下来,拉着她对着赵怀宁行叩拜礼,毓琪像个悲伤的木偶人,只沉默的叩首,并不言语。 君儿怕毓琪惹恼了陛下,紧接着说了一句:“公主昨夜没睡好,现下没有精神,陛下不要怪罪。” 赵怀宁去抱毓琪,却被她挣脱了。 赵怀宁把声音又柔了几分,:“你可去拜见过皇后母亲了吗?” 毓琪不搭话,只是眼神默然,君儿在一旁说:“回陛下,昨日已经拜见过了。” 赵怀宁心里生出一丝不耐来,毓琪果然是许舒意所生,一有什么,就拿起沉默疏离当武器,这一点仿佛不用人教,母女俩都是与生俱来。 “毓琪怎么不说话啊,嗓子痛吗,君儿等会吩咐御厨做些细软的牛乳糕给毓琪吃。”赵怀宁蹲下去,去抚摸毓琪的脸。 “我不爱吃牛乳糕了。”毓琪的眼中蓄满泪水,鼻子有些发红,竭力控制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赵怀宁被这幅表情刺痛了,罪魁祸首是他自己,心里又生出无限的愧疚来,将毓琪抱在怀里,:“对不起,都怪我没好好的保护好你母亲。” 毓琪再度把他推开,说道:“父皇那日回王府,说了第二天要母亲做牛乳糕给女儿吃,可是母亲再也没回来,我要吃就吃母亲做的牛乳糕,旁人做的再好我也不吃,我母亲只有一个,就是许舒意,才不是姜华年!” 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却掷地有声,她说的坚定,怒目圆睁,丝毫不退让,赵怀宁愣住了好久,终是撒下一行热泪,这样丧母的心情,多年以前,他也曾体会过。看着毓琪这样,他更是无比心痛和羞愧,那种羞愧,比梦里梦到千夫所指还要可怕。 君儿跪下去,伏在地上,:“陛下,公主丧母,多日惊梦,神思郁结,茶饭不思,这才口出狂言,请陛下念在已故王妃的份上,不要怪罪公主啊!” 赵怀宁抬起袖口擦了擦眼泪,再也无法面对毓琪了,一看见毓琪,就想起那日他亲手将许舒意推下悬崖,她的惊恐,失望,历历在目,他起身,背过身去说:“抱公主回去吧。” 君儿抱着毓琪上了轿撵,四个小太监将轿撵架到肩上,头也没回的走了。 赵怀宁对亚庭说:“去给礼部传旨,追封许舒意,为惠嘉皇后吧。” 亚庭应了一声,赵怀宁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没有回头路了。” 苍凉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更显苍凉。 毓琪回了祥云阁,皇宫的东南角,最偏僻远人的住所,是她自己亲自挑的,她就是要离这皇宫里的人远远的才好。让所有随侍的下人都下去,只留下君儿一个,毓琪坐在床上,君儿拿了一把扇子给她扇凉风。 君儿有些犹疑的开口说:“公主。” 毓琪闷闷的说,:“叫我毓琪好吗,像我母亲那样叫我。” 君儿的眼泪差点没控制住,:“毓琪,你若要在宫里好好过,那就不要跟陛下硬着来,咱们许家无人,在这宫中没有根基,只能靠着陛下的怜爱才能活,你又只是个公主,我不知道这些你能不能听得懂,总之,咱们现在唯一的靠山就是陛下,你万不可再像今日一样对陛下说话了。还有皇后娘娘,你该尊一声母后的,最不济也得尊一声娘娘,怎能直呼其名呢!” 毓琪点点头,:“我知道,这里不是王府了。” 毓琪其实知道的,只是年纪太小,许多话形容不出来。 “君儿姨姨,我母亲说你从小就跟着她,跟她的妹子一样,你跟我说说,我外祖家,是什么样的?” 君儿的脸上泛起柔情,:“你外祖父是兵部侍郎,许世稳,兵部就是统管军资的,你祖父啊,是个幽默的老人,咱们许家在皇城里有个许府,可我与你母亲却不是在皇城长大的,十六岁以前在老家株洲,我与你母亲一同长大,我是个孤儿,你外祖父看我可怜无依,就将我抱到株洲老家和你母亲作伴...” 君儿把记忆里的许舒意,许府,许世稳,老家株洲的人事都娓娓道来,毓琪听得入迷。 毓琪说:“我明日去求父皇,咱们去外祖父家过段日子吧。” 君儿想着如此也好,能转移一下她的心思,不要日日沉闷,在宫里还得守着规矩,去许家也是个不错的,就答应了。:“那你可要好好的跟陛下说,不要再犟嘴了!” 第三十一章 起战 王安这方收到了陛下的亲笔密函,令他即刻出兵杀了赵怀柔,以平流言霍乱。 在城里的搜捕没有结果,安境王陈清悟连同徐文杰仿佛消失了,这两日派出多队人马都一无所获,只是徐文杰不死,迟早坏事。 亚英和王安坐在侯府的一间厢房里,是日前徐文杰为亚英安排的住处。 二人对坐着,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王安眉头紧锁,亚英说:“今日还是没有搜到他们几个人,会不会已经出城了?” 王安摇摇头,:“应该不会,那日封城封的及时,他们跑不出去,在冼州蛰伏的可能性最大。” “徐文杰不死,终究会坏事,那日我对他下了杀手,他必定会倒戈向安境王。” “这是自然,那个叫陈清悟的,不知道什么来头,武功如此高强,竟连你也不是对手,看她的模样,不会超过二十岁,这样的人应该早早闻名江湖才是,怎没听过这号人物。”王安仍是不解。 亚英喝了一口凉茶,接着话茬说,:“我与亚庭自小在太清宫修习,也算得上江湖武林门派上等门派,她说她是出自太乙门,太乙门在江湖上堪堪挤入中流,门内只有掌门,在江湖上还有个名号,其他的,真的是一概不知。” 王安听得若有所思,茶杯在手上摩擦了一圈又一圈,突然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亚英有些担心,:“是不是伤了内脏了?” 王安把杯中水饮尽,强压下去,:“无妨,陛下来信让我们速战速决,这个陈清悟,暂时放在一边。” 亚英想了想,觉得说的也对,管他是什么武林高手,哪怕是武林宗师,也许可以以一挡百,却不可能以一挡千,届时铁骑过境,千军万马之下,武林宗师也得是刀下亡魂。“只是如何打开这个战局呢,徐文杰还藏在城中,有他在,总归是心腹大患。” 王安良久不答,手在茶杯上不停的摩擦,王安冥思苦想,想出一条妙计,说道:“让下面的人不要再搜查他们了,城门关隘也撤下去,他若走了,就以投敌为名,追杀他。他若敢堂而皇之的回来,就以敌方奸细之名拿下他细细拷问,左右,这个冼州军的大军侯,他是做不了了。亚英啊,如何跟张末说,可要看你的了。” 王安的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双眸露出精明,于这狭小的厢房,仿佛也有着掌控全局的本领。 亚英应了一声,起身推开窗透气,说道,:“说来这个张末啊,久居徐文杰之下,早已对其生了怨气。” 王安哈哈笑了一声,如此一来,岂不是正中下怀? 窗外浓烈的阳光照进来,投射在两人脸上,王安笑的自负,自顾自说了一句:“风云已起,且看我如何搅弄风云。” 至夜,梁前换防回家,从小酒馆带了两斤牛肉,两壶烧酒,路遇武威营的统领于唤,于唤在大街上喊了一声,:“梁前!” 梁前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过身去,于唤身穿戎装,一路小跑过来,梁前笑着问:“于统领,搜捕刺客还没结束啊?都这么晚了。” 于唤拉着他,语气十分纳闷,:“上边午后就传了话,说不让搜查了,城门关隘也撤了,也不知道张末将军是咋想的,侯爷还在安境王手里呢,说不搜就不搜,一点都不在意侯爷的生死!” 梁前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让他小声些,没想到平日谨慎的于唤却不在乎了,说道:“怕什么,我还怕他听见吗?” “于统领,平常你总说隔墙有耳隔墙有耳,怎么今日你倒发起牢骚了。”梁前想着站在大街上也不是说话的地儿,抬了抬手中的酒肉,拉着于唤进了方才的小酒馆,:“走走走,喝两杯,也省的我回去自己一个人喝闷酒。” 两人在包间里坐定,梁前又点了几个下酒菜,菜被一一端上来,梁前给于唤倒上了酒,于唤一饮而尽,梁前更是不解了,:“于统领,哥哥哎,今日你是怎么了?平时你是最谨慎不过了!今日怎么口不择言了!” 于唤接着自己又连饮了三杯烈酒,说道:“你是侯爷家的家生子,侯爷待你犹如亲弟弟,我呢,是从一个守门的被侯爷提拔上来的,咱们和侯爷的情分非同一般,我可是也拿你当亲兄弟,今日才跟你说这些的。” 梁前把酒给于唤满上,自己也喝了一杯,:“自然自然,我梁前心里也是把你当成了亲兄弟,今日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我必不会出去乱说的。” 于唤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把酒杯重重的摔在桌子上,面含怒色,说道:“今日张末把我唤了去,要我停下搜捕刺客的行动,把城门关隘也撤了,说是侯爷他们很可能已经出城了,说今夜就要集结兵马,明日攻打滨州。” 梁前喝酒的动作一顿,不可思议的说,:“明日要攻打滨州?张末有这权利?可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于唤许是酒喝多了,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张末当然没有权利,可皇城不是派了几个大人物吗,居然以侯爷被绑生死不知,是否投敌不祥为由,把兵符给了张末,说是上面下了命令,即刻就要攻打滨州,杀了逆王赵怀柔!” 梁前闻言也气炸了,:“什么叫是否投敌不祥?我家侯爷戎马半生!军功无数,竟然怀疑我家侯爷投敌?还是人吗?” 两人瞬间变得同仇敌忾起来,二人推杯换盏,又连饮三杯,:“可不是!我请战参与,想要救出侯爷,那个叫王安的,竟然说,我只是负责冼州安全的武威营统领,没有资格参与!他奶奶的!我没资格!他是哪蹦出来的,居然敢在我们冼州指手画脚!” 梁前看他如此气愤,差点就着酒劲就告诉他侯爷辞了就在他的家中,但话即将出口,又记起了侯爷的嘱托,硬生生忍住了,:“皇城来的人,怎么早不交兵符晚不交兵符,偏偏等侯爷被绑走,才交兵符命冼州军攻打滨州啊?又干嘛不让咱们参与,还扣个投敌的帽子,张末突然就站起来了,好威风呀,侯爷若是还能回来还好说,若是回不来,咱们啊,以后连屁都不是。哎,于统领,你说他们是想让侯爷回来,还是不想啊?” 于唤一拍大腿,:“说的正是啊!我就说那个张末没安好心,那俩人也怪怪的,不管怎么说,咱们得救侯爷啊!兄弟,我都想好了,等张末一走,我也不在这护卫什么冼州了,我也去攻打滨州,去把侯爷救出来,我管他张末让不让老子去,反正我是孤家寡人一条命,我是侯爷带出来的,死也不信侯爷会投敌。” 于唤酒喝得猛,这时候酒劲上来了,满脸绯红,神思有些混沌了,自言自语小声说了一句,:“我怎么感觉他们根本不想救侯爷呢。” 梁前劝到,:“行了兄弟,今天你喝多了,早些回去吧,若有什么行动,知会兄弟一声。” 两人道别,于唤还是怒气冲冲,借着酒劲,一路骂骂咧咧,梁前看着他踉跄的背影,摇了摇头,果然是被气混头了,和他认识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失态。 酒馆小二将打包的牛肉和两瓶烧酒拿出来,:“客官,这是您刚刚要的牛肉和烧酒,加上您刚刚点的下酒菜,一共是十两银子。” 方才打包的酒肉被他和于唤吃光了,只好又点,梁前有些心疼的掏出银子,拎着酒菜走了,月光下,他喃喃自语道,:“那个陈清悟,今天吃鱼明日吃鸡的,可养不起,女人都这么会花钱吗?看来以后得找个会过日子的姑娘了。” 第三十二章 情愫初动 梁前踩着突下的暴雨进家门,嘟囔着说,“该死的天气,说下就下。” 屋里的人听见梁前的声音,才放心的点上烛火,徐文杰从屋里拿起雨伞,去院门口接梁前,雨下的很大,尽管打了伞,还是被淋湿了一些,梁前的鞋袜被打湿了,到屋里把酒菜放下,陈清悟扑过去,:“可饿坏我了,梁大哥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呀。” 梁前看她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不满的说,:“哎哎哎,王爷跟侯爷都没吃呢,你个小丫头片子,一点礼数都没有。” 陈清悟不以为然,:“都被困在这漏室之中,还分什么侯爷王爷的,都一样都一样。” “陋室?你敢说我这是陋室?”梁前气不打一处来,这两三日以来,几个人都藏在他家中,吃他的喝他的,连住的地方都让给了这个小丫头,三个大男人去西厢房住,:“我这房子就这么大,破是破了点,拢共两间房,我们三个去挤那西晒的房间,热得跟火炉一样,你住这凉爽的东间,还嫌弃上了。” 陈清悟真是饿急了,口中啃着牛肉,酒也懒得倒,直接抄起酒壶往嘴里灌,口齿不清的说,:“此漏非彼陋,你看那,漏雨啦!” 寻着陈清悟手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滴滴答答的滴在床铺上。 梁前冒着雨出去,去了厨房取了个盆来,更加气了,:“你怎么也不接一下,被褥都湿了,湿了会发霉的!” 安境王和徐文杰哑然失笑,也坐下去吃饭,不过两个人虽然也饿了,但并没有像她一样狼吞虎咽,桌上碰了杯酒,才慢死调理的吃起来,只剩下梁前一个人忙前忙后,先是把被褥收起来,又把盆放过去接雨,忙的不亦乐乎。 三个人也吃的不亦乐乎,徐文杰还时不时的给小丫头片子敬酒,夸她武功高云云。 等梁前忙完了,雨也停了,梁前满头大汗,看着三人还慢慢吃着,说道:“吃吧吃吧,最后的晚餐了。” 陈清悟咀嚼的动作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回头瞪着他说,:“咋的?你下毒了?” 另外两个人端起的酒杯顿在半空中,也不可置信的看向梁前,梁前气喘吁吁,哭笑不得:“不是不是,是咱们该走了,明日一早啊,张末就率领冼州军攻打滨州了,咱们得走啊!” 几个人放下手中的酒菜,徐文杰问道:“直接兵发滨州?连个战前仪式都不做?” 梁前点点头说:“嗯呐,说是上边要求的,即刻杀了安境王,还说什么,侯爷您被安境王绑架了,有投敌的可能呢,现在搜捕你们的人马都撤了,城门关隘也撤了,现在都在集结兵马粮草呢,咱们要走,吃了饭就能走。” 安境王摇了摇头,说道:“这时候走,就坐实了投敌之名了,徐侯爷要想再控制冼州军,就难了。” 徐文杰起身就要走,陈清悟一把拉住他,:“干嘛去?” 徐文杰急了,:“干嘛去,我回侯府去。拿兵符号令全军啊。” 陈清悟使劲一拽徐文杰,徐文杰被拽的一个踉跄,:“你傻啊?你现在回去就会被一个敌方细作的名头扣下的,还拿兵符呢,快别做梦了。哎,这招挺聪明啊,谁想出来的,那个亚英没那么聪明吧?” 陈清悟接着啃了一口牛肉,就着一口酒吞了下去。 徐文杰焦急的坐下去,“那该怎么办,走也不是,回去也不是!” 安境王拍了拍徐文杰,说道,:“是那个王安出的主意,这个人啊,以阴诡奇谋闻名,是赵怀宁的心腹,这一招把咱们的路堵死了。” 陈清悟也暗暗点头,这一招这样阴损,连她也没有料到,:“左右这个投敌是坐实了的,梁前说的对,得走啊,咱们得走,不然明日一早冼州就兵发滨州,咱们滨州的人没有防备可不好,梁大哥啊,还得麻烦你,去找三匹马。” 梁前摊摊手,:“你得给我钱了,你这几日吃的比我过年吃的还好,我钱花完了。” 陈清悟皱皱眉,她也囊中羞涩,于是厚着脸皮说,:“你说你好歹也是个将领,这点钱都没有,你们侯爷肯定是贪污薪水了,你看吧,不然怎么可能这么穷,连个宅子都置办不起,你看侯府多气派,你这房子还漏雨。” 徐文杰连忙摆手说没有,安境王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给梁前,吩咐说,:“得买好马,可别让商贩忽悠了。” 梁前接过银票,说,:“放心,就是这个时辰了,得去马场买了,我骑马去,各位稍安,半个时辰,我必回。” 梁前去马厩牵了他的那匹马出来,骑上便走。 屋里的三个人酒足饭饱,几个人来时什么都没带,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徐文杰很郁闷,气愤,原想着等着做战前仪式之时直接现身,夺兵符,统率全军的,今日这个消息一传来,这个计划顷刻就化为了泡影。 陈清悟百无聊赖,安境王在她身侧,望着她的侧颜出神,初见时不觉得她是个美人,这些日子都在一起,竟然觉得她越来越好看了,细细看来,她的眉眼长得英气,皮肤细腻白皙,安静的时候好文静,闹起来叽叽喳喳又很可爱,而他曾经拥有过的女人,无一不是美貌娇俏,举止风骚。 陈清悟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回过头去看安境王,却见他眉眼温柔的望着她,被她发现了也不躲闪。 “喂,你干嘛看我?” 安境王温柔的说,:“就是突然发现你这个小丫头长得挺好看。” 陈清悟一下子羞红了脸,更加可爱了,安境王调笑着说,:“这世间最美的美景,都抵不过一个女子的脸红。” 徐文杰看了看两个人,觉得气氛暧昧,他得及时告退了,不然多不解风情。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去睡一会。” “走什么啊,梁前等会就回来了。”陈清悟听着他要走,连忙起来去拉他,觉得徐文杰一走,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多少有些尴尬,没想到徐文杰跑的飞快,陈清悟一下没拉住,竟让他跑了。 安境王伸手去拉陈清悟的手,拉着她坐下,触手觉得一片柔软,当下觉得心猿意马起来。 陈清悟浑身一麻,说话也磕巴起来,轻轻挣脱他的手,往边上挪了挪,连正眼都不敢瞧他。 “怎么不敢看我呀,你不是挺厉害的吗,这么娇羞,可不像你。”安境王看她觉得好笑,还是头一回见她如此羞涩,这样的小女儿姿态,真是让他喜爱的不得了。 陈清悟赌气的抬起头看他,:“我怎么不敢看你,你也不比别人多长一个眼睛一个嘴巴的!” 安境王哑然失笑,小丫头脸红了,却还不甘示弱,:“那你脸红什么?” 陈清悟双手捂上脸庞,觉得滚烫,但却嘴硬的说:“酒喝多了。” 安境王逼上前,把手放在她的手上,两个人的脸对脸,只有十公分的距离了,陈清悟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了,他说:“脸都烫成这样了,隔着你的手我都能感觉到。” 陈清悟把他推开,呸了一声:“呸!隔着手都能感觉到,那我不得烧死啊!”陈清悟觉得奇怪,若要是其他男人这样靠近她,拉她的手,恐怕早就被她当做轻浮浪荡子打了,可是她竟然不讨厌他的靠近。 安境王深谙这与女人谈情之道,一开始,要点到即止,尤其是陈清悟这样的女人,不可操之过急。 安境王哈哈笑了一声,坐回原来的位置,月光从院中透进来,打到她绯红的脸上,照的她更加动人,安境王喝了一口酒,强压下小腹升腾起来的欲火。 第三十三章 连夜回滨州 梁前这厢赶了四匹快马回来,自己胯下又骑了一匹,到门前下马推门,将马儿拴住门前的木柱上,把自己的马儿牵进马厩,进了门就说“王爷,侯爷,我回来了!” 彼时安境王正望着陈清悟的睡姿出神,陈清悟趴在桌子上小憩,听见声音立即醒了,起了身,伸了个懒腰,却见门前拴着四匹马,陈清悟说“怎么买四匹?” 梁前回房间收拾包裹,刚刚背着包裹出来,正听见陈清悟发问,如是说:“是啊,我那匹马不太行,怕是跑不到滨州。” 陈清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梁前是想跟着他们一起走,好笑的说:“不是,我们不带你走,你误会了!” 梁前好像是被睡了又遭抛弃的女人,恼怒的很,立刻大叫:“什么?不带我走?” 安境王把梁前稍稍推开了一些,说道:“你也走了,那冼州的消息谁给我们传递啊?” 梁前想想也是,:“言之有理。言之有理,那这样,那你们先走,这里有什么消息我想办法传过去。” 梁前如此好哄,陈清悟不禁噗嗤一声笑了,:“梁大哥真可爱。” 几人在夜色中向梁前道别,一骑绝尘,三人轻装简从,城门口的守卫松懈,但陈清悟还是做了停的手势。 徐文杰不解的问:“怎么又停下了,前面守卫如此松懈,那守城兵都要睡着了,咱们快走,再晚城门就关了。” 陈清悟说,“我怕是外松内紧,有陷阱。” 安境王摇摇头说:“放心,不会的,眼下他们正在集结兵马,忙得不可开交,如何顾得上这头,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埋伏人手杀了徐侯,否则这悠悠之口,如何堵住?他最期盼的是咱们回到滨州,在战场上杀了徐侯,如此才是名正言顺。” 徐文杰也附合着说,:“是啊,这种鼠辈,只敢暗地里悄悄动手,不敢在明面上的,你多虑了。” 陈清悟点点头,总觉得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二人已经动身往城门而去,陈清悟只好跟上。 过城门时守城兵睡眼惺忪的起身问了几句,就放三人出城,三人刚出城门百米,刚刚要松一口气,徐文杰嘴角上扬,还没来得及笑出来,就听见城门之上一声大喊:“勇忠侯徐文杰通敌!大家快看!”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结过来,徐文杰很显然是自愿跟着安境王出城的。 “该死!上当了!”这下完全坐实了徐文杰通敌了。 “快走!”陈清悟狠狠拍了一下马儿,马儿吃痛,跑的飞快。 徐文杰恨得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城墙之上的人,也跟着陈清悟跑了。 陈清悟悔之晚矣,虽然感觉不对劲,却没料到会有这一招,实在是诛心。更令她觉得遍体发寒。 身后很快就有了追兵,一队带着武器的满编队,骑着快马,一路紧追不舍。 眼前的路一片通畅,没有任何遮挡,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这个王安,够阴险的。” 安境王说:“我也没想到。” 徐文杰说:“快别聊了,赶紧逃吧,他们要追上来了,这可不是我的手下,都是皇城来的人,他们杀咱们可不会有犹豫。” 陈清悟回头看了看追兵,追兵人数不多,不过几十人,陈清悟正思量着对策,见前方是一片树林,于是说:“进树林。” 三个人狠狠抽了一下马鞭,马压榨着力气飞奔,逐渐和追兵拉开了距离,到了树林边缘,陈清悟带着两人下马,一头钻进了树林。 外面月光倒还明亮,可树林茂密,又正值盛夏,枝繁叶茂,月光透不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因此树林里昏暗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三个人只好手拉手,在树林里穿行。 未多时,树林边缘传来一阵脚步声,领头的有些迟疑不决。 “这林子茂密,空间狭窄,他们进来了也难以协同作战,这样他们人数多的优势就丧失殆尽了,咱们小点声,不要发出声音,混进他们的人里。”陈清悟用极低的声音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盒香粉,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将香粉涂在各自身上,瞬时,三个人身上都有了香粉的香味。 外面传来领头的声音,只听见他说,“五人一组,进树林搜!” 紧接着,传来脚步声。 陈清悟心知他们已经进来了,交代道:“树林里昏暗,咱们别杀错了自己人,就以这香味来区分敌我,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三人随即散开,悄悄猫在一个地方。 一支五人小队逐渐靠近了陈清悟,陈清悟屏住呼吸,躲在树后,五人分散约五六米,以这样的范围进行搜寻。 陈清悟悄无声息的跟在最后面的人身后,那人毫无察觉,正四处环顾,小心翼翼的睁大了眼睛,努力想看得清楚一些。 陈清悟拔出腰间的匕首,脚尖一点,腾空起了几步高度,双腿盘上那人腰间,一只手捂住那人口鼻,拿着匕首的那只手干脆利落的下刀,一刀刺入脖颈,干脆利落,死的无声无息,陈清悟的双腿落下去,充当那人的支架,靠在他的身后,前面那个还在搜寻的人回头,看他落下的距离远了,还说了一句:“你跟紧点。” 陈清悟把声音沉了沉,装出男人腔调,嗯了一声,待那人转身,动作轻柔的把尸体放在地上,拔出匕首,冒充队伍的第五人,跟在后面。依次杀了前面的人。 安境王和徐文杰也用同样的方法解决了靠近他们的人。 很快,他们各自斩杀了两队人,三个人汇合在一起,呈三角队形缓缓向最后那支队伍移动。 “这儿我们在搜,你们去别处吧。”安境王一不小心漏出了脚步,引得那只队伍中最后一个人侧目,天太黑,他也看不清,只觉得眼前有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以为是自家兄弟。 那人继续往前走,忽然脚下被拌了一脚,摔倒在地,仔细一瞧,竟然是具尸体,“有埋伏!” 那队人马立刻紧靠树干,变得十分警惕。 陈清悟三人也有样学样,紧紧靠着树。 领头的人稍稍平静了下来,环顾四周,觉得这样分散很危险,高喊道。“集合!” 陈清悟懒得再装了,只剩下他们五个人,也没必要再背后偷袭了。于是开口半开玩笑道:“嘘!你小点声,这林子里有猛兽!” 那人立刻头皮炸起,他的队伍里一个女人都没有,这哪里来的女人?一定是安境王身边的那个丫头,居然悄无声息的就靠近了他们,他立刻暴跳如雷,抽刀狠狠劈向陈清悟。 陈清悟弯腰躲过,那人盛怒之下,使了十足的力气,刀刃没入树干,他用力拔居然拔不出来。 余下的人也清醒过来,明白身后突然出现的三个人就是他们要抓捕的人,立刻拔出武器,两个对上一个,缠得安境王和徐文杰一时之间分身乏术。 陈清悟看眼前的小头目气成那副样子,努力拔刀却怎么也拔不出来,莫名觉得好笑,“哎,拔不出来了吧,我帮你一把,你抓紧了!” 陈清悟话刚落地,飞起一脚踹向那人的身躯,这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那人却下意识的紧紧握住刀柄,这一下连人带刀,被踢出了十米远。 还不待他起身,陈清悟就已经逼到身前,左一拳右一拳,把他打的眼冒金星。 “不是吧好歹你也是个小头目,这么弱,还不如一只大公鸡!”陈清悟把他打的起不来身,嘲讽道。 那人被激怒了,左掌拍地而起,强运了内功,抬起大刀逼身向前 陈清悟被面目狰狞的他吓了一跳,退了两步,:“你咋长的啊?怎么这么丑!” 陈清悟张嘴闭嘴都是嘲讽之言,他被气得七窍生烟。刚欲使出刀法,可这树林狭窄,根本无法施展,总是碰到树干。 他正郁闷的要死,陈清悟不依不饶的开口说:“树林子里耍刀,你脑瓜子有病啊?” 陈清悟借着树干的力,腾空跃起,双手抓住上面的树枝,双脚连踢,那头目不得不举刀相抗,刚欲横劈过她的脚,陈清悟却比他更快一步,双臂用力,翻身上了树,他紧追不舍,踩着树干也要上树,可陈清悟又比他快一步,他刚刚跃起,陈清悟跳下树枝,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这一脚的力度,又加上从半空中摔落,一下竟吐了血,陈清悟真是纳闷,纳闷他这么蠢是怎样当上头目的,:“你咋想的啊你?你头让门夹了?” 陈清悟也丧失了玩心,这人太蠢,根本不是对手,一掌劈了下去,了结了他的性命,再转身看他们二人,原来他们二人也已经结束了战斗,正靠着树看她的好戏。 第三十四章 蓄势待发 天微微亮,一行三人路上再也没有遇到追兵,到了滨州,梁煜等人已经在侯府等待多时了。 城中布防严密,城门处的守卫比平日多加了三倍有余。 “怎么梁侯像是等了我们许久似的,连早饭都备了我们的。”安境王刚好觉得肚中饥饿,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吃了起来。 徐文杰和梁煜都是镇守一方的军侯,两人早已熟识,稍微寒暄了几句,也都落了座。 “我早已布置了岗哨,从滨州到冼州,一路上都有岗哨监视,王爷回来,我怎会不知呀。”梁煜答道,向一旁随侍的侍女递了个眼神,侍女知趣的上前盛了一碗白粥呈给安境王。 安境王道谢接过白粥,陈清悟以为侍女会每人都给盛一碗,等了半天也不见侍女有盛粥的动作,只安静的站在一旁随侍,陈清悟只好自己站起来盛了两碗粥,先递给了徐文杰。 徐文杰喜欢陈清悟喜欢的紧,当然是长辈喜欢小辈的那种喜欢,前几日陈清悟一直和他斗嘴,今日没想到竟会主动给他盛粥,他受宠若惊,连连道谢,:“哟,谢谢陈姑娘了。” 陈清悟见不得他那副笑起来的模样,总感觉在他这张满历风霜的脸上,严肃和傲气才是最合适出现在他脸上的,这样满脸堆笑,总感觉是一个犯贱的老头。 陈清悟恨不得把粥夺过来,碍于情面,生生忍下了。 “今日,冼州军就会攻打咱们了,梁侯看来早有准备了,我们来时还在担心滨州会毫无防备,看来是多虑了。”安境王早饭吃完了,将筷子放下,对着梁煜说。 梁煜颇有些自负的说:“我从军半辈子了,这点若不能做好的话,真是愧对先皇的隆恩给我这个军侯之位。眼下兵马齐备,粮草充足,士气正隆,对上冼州军,自然不怕,只是...”梁煜犹豫了一下,看向还在喝粥的徐文杰,说道:“徐侯...” 徐文杰将碗筷放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暗道这个梁煜可真是的,他正开心,梁煜偏要提不开心的事,扰了他的食欲,:“冼州军已经落入王安之手,我已是他们口中的通敌罪人,只是冼州军的兵将并不知实情,他们也只是奉上命而已。” 梁煜见他三言两句也说不到点子上,加之他此来未带一兵一卒,当下更觉自己高他一等,不禁提醒道,“每一场战争,最无辜的都是士兵,只是现在,两军对峙,徐侯既然到了我方阵营,就不能妇人之仁。” 徐文杰听得他的语气感到十分不爽,梁煜有调动周遭城池兵马之权,就这一点来说,梁煜总是自觉自己是众军侯之首,待人也总是面上和善,实则自觉高人一等,说话间总是带着上位者的意味。徐文杰却也按下不发作,回道:“这是当然,我与梁侯年纪差不多,都是同一场战争打出来名号的,这一点,侯爷放心,只是,他日功成,还希望安境王不要株连他们的家人。” 见着徐文杰示弱,梁煜更加志得意满,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微笑,见众人都已经吃好了,命令下人将饭菜撤下去。 此时哨兵来报,敲响了饭厅的大门。 来人禀报说道:“冼州军兵发,已出冼州五十里!” 梁煜点点头,:“知道了,去吧。” 哨兵告退,梁煜转身对着他们说:“三位夙夜赶路,赶快去休息吧,午后冼州军就要到了,还有的忙呢。” 这一次他们并不打算主动出击,而是一路放冼州军入境。 陈清悟有些不放心,也有些不舒服,在坐的都是一方统领兵马的将军君侯,都是从战多年的沙场将士,在梁煜这里,仿佛没有立足之地,统统归梁煜一人统领全局,“不急,我们熬个几天没问题,我想知道,军力是如何部署的,我们也是一方将领,若是一无所知,恐怕对战局无益。” 梁煜斜着眼看了她一眼,心说哪里来的黄毛丫头,这里那有她说话的份,梁煜并不打算回答她,刚欲转身出门,却被安境王叫住了。 “梁侯还是与我们说一说吧。” 梁煜可以看不起在场的任何人,不给任何人面子,可现在,却不得不给安境王面子,既然已经决定了站在安境王这边,那么,起码在刚刚开始的时候,要做出十足的臣子模样。即使那日梁煜初见安境王,就给了他下马威,也不过是彰显自己的实力,莫要被安境王小觑了,但伸张有度,这个度,要把握好分寸。 梁煜只好命人取来地图,就地展开,说:“玄武营守西门,朱雀营留一半的人守与一线天接壤的通道,高湛带人在正门,我与王殇将军会各带两万人马埋伏在城外,届时等冼州军攻城,会形成合围之势。” 如此布置兵力,的确是最佳部署,陈清悟却感到十分不爽,因为她的粹城军,被放到了正门,到时候冼州军只要进攻,那么就是负责正门的人首当其冲。届时伤亡最重的就是正门,而功劳最大的,当然是后来者,那些包围上来,最终力挽狂澜的人。 在场的谁不知道这个道理,他们都是从军多年的老将军了,不过是看着陈清悟人少势弱,才如此安排。 梁煜以为陈清悟碍于势力,会低头,可没想到陈清悟当场发难,对着高湛说:“高湛,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高湛当然知道陈清悟什么意思,当下与陈清悟唱起了双簧,:“我也是今日才觉得不妥。” “此话怎讲,难道你事先不知吗?”陈清悟摆起来脸,此刻看起来丝毫不见那样活泼的样子了,有的只是一个军中颇有威仪的统领者模样。 高湛看了梁煜一眼,说道:“昨夜才接了命令去守正门,我以为,梁侯今日还会给我增兵呢,并不知道此次守正门的只有我粹城军。” 陈清悟当庭下了梁煜的面子,竟直接说道:“梁侯资历长,地位高,您要统领全军,理所应当,可既当了统领,就不要厚此薄彼。” 她甚至连拐弯都懒得拐,直接把大家心照不宣的事说了出来。 梁煜的脸色难看的紧。咬着牙说道:“我知道你是送诏书的大功之人,觉得让你的人守城门,是薄待了你,不如这样,请陈小姐上座,让小姐来布置如何!” 老泼皮!被人戳穿了就索性闹起混来,他明知道陈清悟论年龄论资历,都是最小的,她若真的去统领全军,恐怕会引起全军抗议。 “我与侯爷坦言相对,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我也不过是想要侯爷公平些,无意和侯爷相争。侯爷可莫要把我抬得这么高。”陈清悟对上这样不要脸的老家伙也是没办法。 安境王的脸沉了又沉,还没起战,自己人就闹了起来。 徐文杰站出来打哈哈,:“怎么了这是,怎么冼州军还没来,咱们自己人先闹上了。” 徐文杰把陈清悟拉到一边,暂时缓和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接着去拉梁煜,说道,:“我听明白了,梁兄你也是,她一个小丫头,就指着这些人了,让他们独自守正门,那死伤肯定最惨烈,咱们是男人,男人自古就要让着女人的,何况她那么小,也就和咱们的女儿一样大,梁兄啊,你给我些人,我去和他们一起守正门,一来啊,作为他们的援军,二来,面对冼州军我也能说上几句话,即使劝降不成也能动摇对方军心啊!” “此言有理!”安境王不待梁煜说任何话,就急忙站在这边。 梁煜也不好再说什么。这样的事阴损,大家心照不宣,可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替她说话。 陈清悟尤嫌不足,勇毅侯有失公允,这样阴损的事就被掲过,梁煜竟然没有一丝愧意,实在让她火大,刚欲说些什么,徐文杰走过来,把她拉了出去,低声说:“小丫头,一点亏都不吃可不是好事!” 陈清悟火大:“如此阴损,被戳穿了也没有愧意,很难相信这样的人居然是一方军侯。” 徐文杰嘘了一声,让她小声些,“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的实力还太弱了,不是和他叫板的时候。” 陈清悟气的狠狠跺了一下脚,头也不回的走了。 徐文杰站在原地,叹气摇头。 第三十五章 迎战 烈日当空,陈清悟和徐文杰站在城墙上,被晒得汗津津的。 “他们来了。”陈清悟突然来口说道。 “你这丫头,还有千里眼不成?”徐文杰仔细看了看,大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不,我是有千里耳,徐侯难道没发现,蝉鸣突然都停了吗?”陈清悟看向徐文杰。徐文杰经她一点拨,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说的是啊,这蝉最爱在午后鸣叫,何时停了,我竟然不知。” “侯爷有心事,心不在焉,自然不知。”陈清悟莫名生出一些同情来。 徐文杰叹了一口气,“陈姑娘,若今日换做你,敌方是你的部下,他们站在了你的对立面,你会如何?” 陈清悟也犹豫了,良久才说“懂我的会跟随我,不懂的,何必烦忧。” 徐文杰笑了,好像再笑他自己的曾经,感叹道:“年轻真好,世界可以非黑即白。” 哨兵从视线尽头一路高举旗帜,沿途呼喊“敌军离此三十里!” 徐文杰说道:“这速度可不慢啊,三十里,快陷入包围圈了,等他们到城门下,战争就开始了!” 陈清悟却紧锁眉头,愁容不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境王从城墙的阶梯上一步步走上来,步履轻快,他有些雀跃,有些期待打这一场仗,一来振奋军威,二来,他也需要一场大胜仗,用来昭告天下。 看着陈清悟若有所思的样子,他问道,:“徐侯这是和清悟谈什么呢,看她这小脸都皱起来了。” 徐文杰还没注意到陈清悟,走到她的面前去看,把陈清悟吓得退了好几步,“干什么呀!” “想什么呢小丫头,这样入神。”徐文杰说道。 “我就是在想,咱们的兵力布防有没有问题。”陈清悟还是若有所思,总觉得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 安境王往前走了走,站在她对面,见她额上汗津津的,从袖中掏出一枚方帕,亲自为她擦去汗渍。 动作极其轻柔,一边擦一边问,:“今日早晨,不是就兵力布防一事商讨过了吗?” 陈清悟被他亲密的动作吓到了,有些拘谨,往后撤了一步,可安境王竟不觉得尴尬。 徐文杰嗅到了他们之间一股暧昧不清的情愫,但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站在一旁旁观。 “我也仔细看过,以滨州的地势,兵力,做出这样的布防,已经是上策。”安境王把沾了汗渍的洁白手帕叠起来,放进袖口里。 陈清悟说道,:“早晨光顾着生气了,没仔细想过,现在想起来,总觉得心中不安。” 徐文杰打岔进来说:“你这丫头,说话不能一口气说完,在这吊人胃口。究竟哪里不对了。你倒是说啊!” 陈清悟恼羞成怒。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就会打岔,我这不想着怎么说呢吗?” 徐文杰哭笑不得,以他军侯之尊,虽然他为人亲和,但也从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话,更别提瞪着他了,陈清悟是头一个,但他并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她可爱随性,别具一格。 陈清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梁侯的应对之法的确极佳,再找不出比这更加好的了,只是咱们的对手是王安,王安的诡计我也已经领教过了,三言两语就断了徐侯控制冼州军的可能,这样的攻守计策,梁侯想得出,王安就想不出了吗?” 话音一落,二人楞在当场,安境王一拍脑门,:“这个王安,诡计多端,现在大部分兵力都被梁侯和王殇调走,若王安不钻这个陷阱,那可就遭了!” 徐文杰也忧心忡忡,说道:“现在反应过来,有些晚了吧,冼州军距此不足三十里。” 陈清悟摇摇头,脸上浮现一抹坚毅,:“不晚,我料王安不会把主要兵力放在正门,他一定会反其道而行之,我猜,南门和一线天,才是他的目标。” 安境王还是没明白,说道:“可是梁侯和王将军已经埋伏好了,这时候再调他们回来,怕是来不及。” 陈清悟胸有成竹,:“王爷,您去传个令,让梁侯带人回来,再让王殇将军和徐侯带两万人去攻打冼州,就说,王安及张末伙同赵怀宁谋帝位,把他们杀了,让他们投降。他们反其道而行,那咱们,也效仿一下王安先生吧。” “如此一来,咱们对上冼州军胜算就不大了,即使攻下冼州,那滨州也多半不保。”安境王还是没办法完全照作,他有疑问,必须得问清楚,不能盲目听信她言。 陈清悟却十分自信的说,:“王爷放心,我必不会让你得不偿失。” 徐文杰说道:“不是我不信你,只是你这个黄毛丫头,以你的资历确实难以服人,你有什么计划,总要说清楚了,才能放心的实施,这关乎上万人的性命,不是儿戏。” 陈清悟翻了个白眼,他说的对,她的确资历浅,只好解释道:“我准备唱一出空城计,但却不是真正的空城。哎呀,过来过来,我细细说于你们听。” 陈清悟带着全部的人马,赶去了南门,吩咐高湛带一万人马改道去了一线天,埋伏好,不要发出大的动静,并裁撤城门上大半守卫,陈清悟此时已经换了一件红色蝉衣飘纱长裙,手持一把利剑,和安境王并肩站在城墙上。 安境王命人将古筝抬到城墙之上,他盘腿坐下,开始弹奏一曲高山流水。 高山流水原就是战争中为鼓舞士气所做,曲风峥嵘,安境王手指弹出的第一个音节,仿若有如雷鸣之音,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浑身一激灵 曲声宛如游龙一般,声势浩大,安境王身穿月白色的锦衣,闭着双眼,一双英气的剑眉微微皱起,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仿佛谪仙在世,非同一般。 而一旁的陈清悟,一身红色的衣服,随着风飘扬,更衬她的肌肤雪白无暇,胸口大面积裸露的肌肤更是娇嫩,长发被她散了下来,风从发间吹过,又是一抹绝美的景色。 陈清悟在城墙上为安境王舞剑,为那首高山流水舞剑,画面绝美,即使城内的兵将知晓即将到来一场大战,也还是被这一瞬间的绝美震撼到了。 安境王不知道何时睁开了眼睛,紧跟着她的舞姿,心神荡漾。 第三十六章 诱敌计 黑压压的军队逐渐出现在视线里,尘土飞扬,领头的就是张末,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四个前锋,背着冼州军的军旗,紧跟其后,号角声吹响,他们加快了步伐。 越靠近城墙,那首高山流水听得越清晰,张末抬手示意停止前进,扬声说道:“安境王好雅兴,竟在这抚琴奏乐,身旁还有舞女伴舞,这出空城计,唱的不错!可惜,本将也是熟读兵法,您还是省省吧!” 安境王甚至眼都没抬一下,恍若未闻,继续低头弹奏,陈清悟也并未有一丝一毫的停顿,一柄长剑在她手上翻飞,寒冷的剑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露出锋芒。 张末身后的左前锋凑上去,在张末耳边轻声说,:“将军,小心有诈。” 张末胸有成竹的笑了笑:“他们大部分的兵力都在正门,这里守卫最为薄弱,他这是在唱空城计,做出这幅镇定的假象来迷惑咱们,为的就是让我以为有埋伏,实则,这道防线就是个空壳子。” “安境王!别弹了,你若此刻束手就擒,我便饶你一命。”张末大喊道,言语轻蔑。 琴声戛然而止,而陈清悟仍然继续舞剑,安境王轻蔑一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妄言本王的生死。” 陈清悟一个飞天旋转,飘逸的长裙在空中飞舞,仿若仙子,一柄长剑被丢出去,绕着她旋转,速度之快可见残影,陈清悟将内功逼到手掌,一掌拍向剑柄,闪着寒光的利剑,立即飞了出去,直指张末项上人头。 这一手张末毫无防备,电光火石之间,匆忙躲闪,长剑贴着张末脖颈飞过,刺入他身后的一名亲卫,那亲卫当即倒地死亡。 张末也被惊出了冷汗,只差一点,他便身首异处了,看着身后死亡的亲卫,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的瞪着双眼,死也没能瞑目。 再抬头看那名舞剑的女子,一袭红衣,肌肤雪白,容貌清纯,初见时以为她只是个舞女,没想到是这样一个高手,转瞬间就可以将人斩杀。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张末恶狠狠的说。 陈清悟莞尔一笑,一双丹凤眼眯在一起,很难想象笑容这样可爱的女孩子,和刚刚那个浑身杀伐之气的女人是同一人。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陈清悟!”陈清悟声音响亮,即使数万大军在眼前,她也没有丝毫胆怯。 张末仔细回想,却对这个名字没有丝毫印象,按理说,这样武功高强,面对数万大军面不改色的女流,应早早闻名天下才是,可偏偏,这个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不过也没关系,在五万大军面前,可以无视任何的武林高手,张末大喝一声:“左前锋!带人攻进去!” 张末身后的左前锋得令,拔了背后的军旗,一马当先,身后攻城的队伍紧跟上,扛着云梯,推着战车。 可就在这时,城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进攻的队伍面面相觑,回头去看张末。 张末也很讶异,难不成城中真有埋伏吗? 城墙上的二人镇定自若,甚至浮现一抹笑容。 “故弄玄虚!”张末看他们二人那副模样十分不爽,:“攻上去,谁取了安境王首级,赏金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尽管此刻从城门望进去,城内安静的诡异,但还是有人一咬牙冲了进去,接二连三,一连闯进去百余人,却发现城中空无一人,他们手上的武器都显得十分多余。 回头看去,开城门的两名小兵,身上并无兵刃,静静的站在门边,也没有杀他们的必要。 最先进来的那个小兵,咬了咬牙,黄金万两,一旦得到,三辈子享用不尽。 可他也不傻,城墙上的红衣女子,刚刚露的那一手,已经足以说明她是一个武林高手,如此高深的内力,就是在军中,也从未见过,于是他打算先派人上去缠住那女子,自己再伺机下手,:“取安境王项上人头,赏金万两!弟兄们,这么多钱,咱们一辈子也花不完!跟我攻上去!” 人群一拥而上,可城墙之上的所有岗哨,守卫,都不做任何抵抗,反而放任他们上了城墙。 攻上来的人一路都感觉很诧异,这样毫不抵抗的放任,也是他们生平首次见到,其中一人,试探性的将剑刺向一旁的守卫,就在这时,所有的城门守卫都拔出腰间配剑,直接扑杀了上去。 冼州军那百来人,满心疑惑,觉得这样的打法很诡异,可滨州军的刀剑已至身前,他们也顾不得想这许多了。纷纷抵抗。 张末看见城门上的变故,眉头一皱,:“上!” 可就在此时,陈清悟一个飞身,就靠近了那刚刚率先上来的小头目,一脚踹在他的脑袋上,人当即晕了过去。 如此高手把他们都震住了,这个女子太可怕,仅仅只用了一招,就能让他倒地不起。 “把他扔下去!”陈清悟双手背于身后,吩咐道。 那人被丢下城墙,刚刚砸在正要进城的队伍面前,张末顿了顿,刚刚还平静的脸此时怒气冲天,吼道:“进城!” 滨州军一个个怒吼着杀,举着刀剑就进城,可就在此时,原本空无一人的空城,此时不知道从何处冒了出来,一个个表情肃穆,利刃都已出鞘,杀气腾腾的盯着他们。 粗略数去,至少一万人马。 此刻张末仍然胸有成竹,五万对一万,仍然是碾压一般的优势。 当下冷哼一声,:“空城计,果然人手不足。” 此刻两军对峙,左前锋所带的冼州军,刚刚入了城门,一大半的人马还在城外,黑压压的一片,等待前方军令喝下。 那左前锋做了个手势,身侧的人马立刻举起刀剑,瞬间就和滨州军打了起来。 一时间刀剑碰撞的声音,利刃刺进身体的声音,士兵受伤惨叫的声音,不绝于耳。 要说滨州军也是奇了,以往战斗,都是竭力守住己方城池,死守城门,因为城门就是城池的最后一道防线,可这次,他们却大开城门,放他们入城,再行守城,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张末想不通,也不再去想,骑在马上,观察前方的战局。 就在此时,城墙之上砸下一罐灌火油,黄酒,又扔下火把,一瞬间,城墙跟上的队伍身陷火海,城墙之上,源源不断的砸下火油,火把,火俞烧愈烈,站在城门口的人也成为了燃料,成为了滨州城的火防线!这直接导致城门外的人进不了城门,城内的人也出不去。 张末看得眉头紧锁,怒火中烧,抬头看向城墙,安境王从城墙上探出头来,对着张末说道:“张将军别着急,快到你了。” 此时城墙上刚刚攻上去欲取安境王项上人头的百余人的尸体被丢了下来,有的人躲闪不急,被砸倒了一片。 陈清悟眼看着火防已经成型,大喝一声,“关城门!” 那一直被忽略的两个小兵飞快的将城门关上,放下巨大的横梁抵住城门,张末回过味来,她这是想断了他的后路,关上门来打进了城的冼州军! 那左前锋使了一个眼色,身边立即出去两个小兵,拔剑去杀那关门的两个小兵。 可刚走两步,他们的胸前就各自出现一把利刃,自背后穿入胸膛,一剑致命。 此时城门之内,冼州军不过两三千之数,而城内的滨州军,是他们的三倍有余。人数上就已经将他们碾压,且他们被困在城门口,身后城门紧闭,火烧的足有八尺高,他们的大队伍,一时之间根本攻不进来。而他们,前有一万滨州军,后有火墙,进退两难!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滨州军已经将城内的冼州军全数歼灭。 火势渐渐小了,张末立刻派人再度进攻, 一队人推着战车去撞城门,刚撞两下,城门又被从里面吱呀一声打开了。 这次再往城中看过去,已经不是一座空城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具冼州军的尸体。 张末怒急,眼睛瞪的很大,:“赵怀柔!” 安境王淡淡一笑:“怎么,气急败坏了?” 陈清悟也嘲讽道:“城门大开,欢迎张将军大驾呢,张将军,左前锋没了,还有右前锋呢,继续进城啊!我这火油可还多得是!” 张末当然不会傻到派人再进一次城,只有一进去,她就会故技重施,再次建立防线,关上门来杀先锋部队。 出师不捷,战斗刚刚打响,就痛失左前锋和三千兵将,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张末脸上。 张末仿佛要用眼神杀死他们,怒吼道:“上城墙!先把城墙给占了!” 第三十七章 初战告捷 张末吃了亏,怒上心头,自是不肯罢休,士兵架起云梯,前仆后继的往城墙上爬,源源不断的火油被丢下来,把人砸下去,陈清悟又扔了火把,建起一道火墙。 张末大吼一声:“弓箭手准备!” 弓箭手飞速的拉弓,张末一声令下,万箭齐发。暂时困住了城墙上的滨州军。 陈清悟和安境王四处躲闪,躲过一支支箭,安境王拉着陈清悟在拐角处躲着,担忧的说:“火油用完了,光咱们手上这一万人,挡不住的。” 陈清悟随手抓住一支箭,说道:“再坚持一会,梁侯就该来了。” 安境王见着一支支箭像雨一样下,丝毫不停歇,身侧的士兵接连中箭倒下,有些着急,对着一旁的士兵说道:“去,让下边的人再抽一千人上来。” 陈清悟要说不着急也是假的,城门外冼州军是他滨州军的五倍,即使刚刚歼灭三千,也不过是杀杀敌方的锐气,这点人对张末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也影响不了大局。 张末已经气急败坏,奋起进攻,眼下陈清悟也不会有更好的计策,只能全力抵挡张末的攻势。 人员补齐到位,张末那边的弓箭手仍未停歇,城墙上站不住脚,人刚刚站上去,就被箭射倒,反观下方,火势停了,云梯已经架好,随着第一个冼州军的士兵登上城墙,接二连三,弓箭手怕误伤自己人,于是都停了。 张末吩咐人用战车攻城,城门被撞的哐哐作响,城内的滨州军握着武器的手不由自主的又紧了几分 城墙之上,激战正酣,安境王月白色的衣裳也沾满了血迹,脸上亦是星星点点的血迹,分不清是谁的。 陈清悟的一席红衣在混成一团的两方军队里十分显眼,有好事者围攻起她一个人,试图将她擒获,送到张末那里领赏。 陈清悟的身法奇绝,几人围攻之下,她闪闪躲躲,瞅准时机下手,几人配合之下也拿不下她。 陈清悟脚踏城墙而起,右腿猛的踢出去,一人应声倒地,紧接着,更多的人围攻上来。 安境王见她被包围,心里也着急了起来,可眼下他也被围攻,实在分身乏术。 一只突然伸出来的手,落在陈清悟的肩膀上,刺啦一声,她的衣袖被扯掉,露出藕节一样洁白如玉的臂膀,陈清悟又羞又怒,拉过那只撕破她衣裳的手,狠狠一掰,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随着骨头断裂的清脆声音响起。陈清悟的脸板起来,双眸露出像利刃一样的锋芒。 陈清悟夺下他手中的剑,将人从城墙上踢下去,剑身横在眼前,冷眼看着围着她的几个人,他们久攻不下,已经见识了她的武功有多么厉害。一个个不敢贸然进攻,只是团结在一起,逐步逼近她。 她被逼到了角落里,陈清悟脸寒了下来,退无可退了,她只好登着墙上了墙头,从而也撤出了包围圈,冷眼睥睨,滨州军已经节节败退,城门也开始摇晃,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张末得意的笑容绽放,抬头盯着她。 “太嘚瑟了你!”陈清悟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从她见到张末那张脸开始,就觉得十分厌恶。使一种反感,无论他是笑或是怒,陈清悟都想要立刻结果了他。 陈清悟跃下城墙,剑指张末,张末急忙抬剑相抗,可她力气很大,两柄剑对在一起,顿时撞出豁口,张末的虎口都被震裂了,手中剑也脱手而出,鲜血逐渐涌出,布满手掌。 他身后的士兵反应过来了,想要一拥而上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陈清悟坐在马屁股上,剑横在张末的颈前,割出一条淡淡的伤痕。 “都住手!否则张末性命不保。” 没想到张末竟是个贪生怕死的东西,刀架在脖子上,立马转了性子,方才那副得意的模样消失的无影无踪,被惊恐取而代之。 张末声嘶力竭的喊:“住手!停止进攻!” 陈清悟轻蔑一笑,:“初见张将军,以为是多了不起的人物,原来刀架在脖子上,竟也能怕成这个模样。” 陈清悟手中的刀又刺进去几分,鲜血已经从伤口里流出来。 “妹子!妹子!你是个女流之辈,动刀动剑的不好,拿稳些拿稳些。”张末惊恐的瞳孔都放大了,声音也开始有些颤抖。 陈清悟在他耳边说:“你这不行啊,那战车还撞门呢,你这当将军的说话不好使啊,你这说话没用那我不能让你活着呀,对不?哥哥?” 张末唤她妹子,她便顺势喊他哥哥,喊的张末额头冒了冷汗,声嘶力竭的大喊:“停下!别撞门了!” 战车也停止了,现场一片寂寥,无人说话,冼州军因此也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各个都累的相互倚靠着休息。 安境王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看着城墙下挟持着张末的陈清悟,感到很惊喜,这下,可真的捡到宝了! 陈清悟冷冷的开口说,:“让他们后退十里,快点的!” 张末的人头在她手上,自然无有不应的,连连点头,:“右前锋!带人后退十里!” 右前锋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队伍后撤了。 张末试探着问道:“可以放了我吧,人都退了!” “不急,后退十里怎么着也得半个时辰.咱们俩聊聊。” 张末心惊胆战的,:“聊啥?咱俩不能聊吧?” “能不能聊?”陈清悟别剑又往里勒了勒,几乎就要割破他的喉管。 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身后坐着的,长得倒是白白净净人畜无害,谁能想到竟是个女修罗,忙说:“能聊!能聊!” 陈清悟在后面御马,安境王吩咐人去把城门打开。 陈清悟挟持着张末进城,安境王下了城墙,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陈清悟的身上,掩去她露出来雪白肩膀。 “来,把他绑了!”陈清悟像丢死狗一样把张末丢出去。士兵听令,拿来麻绳把他绑了,张末脖子上没了刀剑,威胁少了一半,叫嚣道:“人不是都退了吗?干嘛还绑我?懂不懂规矩?!” 陈清悟上前两步,凌乱的发丝被风带刀脸前,她伸手抚去,在这一刻,众人都发现她的美,摄人魂魄,不是她的皮相美,而是她的身姿,她的气势,她睥睨众人的姿态。 在场的众人以为,她也许会高傲的离开,才不负她这三军中斩将夺帅的风姿,可她一开口,却惊掉了旁人的下巴。 “瞅你这模样,照照镜子,你这样的杂碎,是怎么当上将军的?怂蛋!” 陈清悟出口成脏,呼喊道:“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别让别人靠近!” “放开我放开我!”张末被两个人架起胳膊拖走,他不停的喊,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搭理他。 “大家抓紧补充体力,准备迎战。”陈清悟吩咐下去,自己也席地而坐。 安境王坐在她身边,看了看她,说道:“你先去换件衣服吧。” 陈清悟摇摇头,这时,有小兵拿着补给过来,陈清悟取了馕饼和水,分给安境王,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馕饼说道:“王安怎会眼睁睁看着大军后撤,浪费这宝贵的时间,很快就会再攻上来的。” 安境王想想也是,说:“那张末不就没用了,杀了吧!” 陈清悟听这话被气的噎住了,猛咳了几声,又灌下去一大口水,才勉强止住,:“杀了干嘛?我费劲抓的,他在王安那没用了,在咱们这有用啊。” 安境王也不傻,立可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声,此女聪明绝顶,许多事连他都是后知后觉,可陈清悟,早已想的透彻了。 第三十七章 劝降 王安得到前沿战线后退十里的消息怒不可遏,大骂张末无能,胆怯,不配作将军。 “亚英,你亲自去,那个陈清悟,不能小瞧了她!”王安看向一旁的亚英说道。 “现在安境王那边肯定已经知道了咱们的意图在南门,已经有了足够的时间掉转矛头了,怕是得真刀真枪的打了,兵力对等,能不能胜还是问题。”亚英有些担忧。 王安的目光投过去,“还没开始打呢,怎么就先灭了自己的威风?” 亚英吃了瘪,轻轻点了点头,如此一来,就没有了任何投机取巧的机会,只能真刀真枪硬碰硬的干,即使攻下了滨州,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过有什么关系,冼州军死完了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只要杀了安境王,就已经完成任务了。 亚英这边还没有出门,应面来了一位将军,是赤子营的裴治将军,进了门就大喊道:“冼州北门遇袭!” 王安惊的一拍桌子,问道:“他们多少人?何人带队?” 裴治犹犹豫豫的说:“约两万人,带队的...是..我们侯爷...” 王安的眉毛一挑,:“你们的侯爷已经反叛了,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了吧。我提醒你一句,跟着逆臣贼子,没有什么好前途!” 他把头低的更深了,轻声说,:“明白。”说完便退下了。 亚英说:“咱们这冼州守备空虚啊,可挡不住这两万人马!” 王安阴测测的说道:“挡不住有什么关系,留个人在这里指挥全局,尽量牵制住徐文杰,我与你一同去一趟滨州。” 亚英明白了,点了点头,和王安一同出去了。 这时,徐文杰和王殇将军正在城门外叫嚣:“赵怀宁谋夺皇位,意图杀害安境王赵怀柔!罪行罄竹难书!冼州军不知情者,即刻放下武器投降!” 城楼上的士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信谁,一个胆大的出声问道:“侯爷!张末将军手持兵符,声称您与安境王密谋意图谋反!我们不知道谁才是可信的!” 徐文杰高声回应道:“我已见过先皇亲笔血诏密函,有赵怀宁逼宫亲历者为证,赵怀宁逼宫弑父,谋夺皇位,意图残杀手足,掩埋真相,证据确凿,尔等在我手下多年,对我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士兵面面相觑间,一个中年男子上了城墙,自然是皇城派来的人-李成,他不慌不忙,站在城墙中央,厉声喝道:“历来逆贼都要寻个由头,安宁王登基有先皇亲笔诏书,皇太后亲口宣读,文武百官皆已验证,岂是安境王随意造个什么血诏,找个证人就能推翻的?这是构陷!徐侯,我劝您放下武器,立即投降,念您被安境王欺骗,我还能在陛下面前给您求求情。” 徐文杰反驳道,:“我不曾被安境王欺骗,前几日,王安伙同亚英威逼本侯不成,想要杀了我,是安境王救了我,赵怀宁若心中无鬼,何必对我下杀手,王安和亚英何在,你可敢叫他们出来对峙吗?” 双方各说各的理,旁人根本难辨真假是非,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李成看着身边疑虑丛生的士兵们,开口说道:“徐侯挟两万大军压境,难道不是想灭了这里所有的人吗?想干什么动手就是,何必编造这些谎言。”又转过身对城墙下集结的人马说道:“各位!你们的侯爷已经反叛!现在就在城门口,准备攻打我们,大家都拿好武器,准备殊死一搏!” 徐文杰闻言笑的快岔了气,连王殇也忍不住笑了。 “李成先生可真是巧舌如簧,竟比王安颠倒黑白的功夫更高深一些!不做王安的兄弟可真是屈才。我何时说过要攻打冼州了?在城里的各位,年纪大些的也跟了我十几年,我怎会对自家兄弟挥下屠刀?”徐文杰的嗓音徒然又拔高了几分,:“各位兄弟!有的跟了我十几年了,最短的也有一两年时间了!本侯是什么为人各位难道不清楚?今日我挟大军压境,只是想拨乱反正,擒拿逆贼,自不会伤害任何一位兄弟!” 此言一出,士兵们纷纷动摇,手中的武器都松了。 李成心知徐文杰在冼州军中威望很大,若比起人心,那肯定比不过徐文杰的,只好尽力稳住他们。 这时,裴治一身戎装,腰配利剑,脚步急促的登上城墙,看了一眼城门下的徐文杰和黑压压的军队,转身对城门内的兵马说道:“各位兄弟,我是赤子营将军裴治,各位都认得我吧。” 来了自己人,当下城门内的小兵们就有了盼头,希望他能在这样的局势里出个主意,一个个仿佛看见了主心骨一般期待的看着他。 裴治开口说道:“咱们冼州军是赵国的军队,自然是以皇命为准,也奉皇命而为,亚英大人挟兵符入城,自是陛下授命,我等怎可违抗,怎能相帮谋逆之臣,谋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徐文杰的眼睛眯了眯,扬声说道:“谁是谋逆者,他心中清楚,裴治,你以为站到王安那边就能换个好前程吗?别做梦了,王安迟迟不敢出现,你可以去看一看,他是不是已经弃你而走?你还在这劝兄弟们不要站错队,你担心担心自己吧。” 裴治咽了咽口水,就这样的形式而言,他站在这一边,这时候觉得有些仓促,可话既已出口就无法收回,索性赌上一赌。“这是离间之计!各位兄弟,咱们冼州军是忠勇之师,忠的是赵国,忠的是陛下,徐侯既已叛去,已配不上勇忠侯之名...” 话音未落,于唤和梁前这时候悄悄从另一侧登上城墙,梁前更是个冲动的性格,趁着裴治不备,突然飞起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骂骂咧咧的大声说,“叛你妈!” 梁前把他拽起来,还不待裴治反抗,梁前手下的人都纷纷爬上城墙,一拥而上,早就准备好了麻绳,马上就把裴治给绑了。 “大胆!..”李成在一旁怒喝,话还没说完,于唤立刻抽出了剑指向他。 “你又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指手画脚”于唤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抬剑就砍。 李成匆忙间躲过去,随即又被人数众多的武威营人马挤过来,三两下功夫就被绑了起来,于唤这几日一肚子火,抓了李成还不罢休,竟然一剑刺死了李成,高喊道:“逆贼李成,妖言惑众,意图陷我冼州军于不忠不义之地!已被我正法!” 徐文杰满意的笑了,于唤和梁前,果然没有愧对他多年的重视。 “本以为夺冼州会大费周章,没想到王安轻易就舍了冼州,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王殇感叹了一声。 徐文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王安这样的人,哪有什么情义可言。” 在于唤的高喊下,城内的士兵纷纷放下武器,打开了城门,恭迎徐文杰入城。 没想到徐文杰竟一步也没往前走,只是说:“各位兄弟,我此来无意攻占冼州,只是阻止各位兄弟误入歧途,咱们冼州军,忠的是仁义之君,若在位的皇帝得位不正,德行不配为君,咱们大可不必效忠于他!” 徐文杰说完,即刻调转方向,返回滨州。 第三十八章 往事 后撤十里的冼州军接到飞鸽传书,张末手下右前锋展开白鸽脚上取下来的信笺,有些犹豫,信上说要他即刻发起进攻。 也就是说,要不顾张末的生死,不计代价,拿下滨州。 右前锋把信捏了捏,说道:“进攻!” 斑驳的树影投射在这些士兵身上,他们无奈的起身,拿起刀枪。 尘土被大军踩踏起来,飞扬在空气中,前几日连下了几日大雨,今日居然一直烈阳高照,温度很高,将士们身披着厚重的盔甲,一路从冼州奔袭过来,体力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前锋将军,今日高温,全军上下都已经体力不支了。张将军还在他们手中,此时进攻恐怕。。。” 右前锋身侧的人看到身后的士兵士气低迷,每个人的额头都见了汗,希望能够劝谏右前锋,暂时让大家歇一歇。 “时不待人啊,等粹城兵力齐聚,再攻下就难了,而且这是上头的意思。万一上面怪罪下来,以我这小小前锋将,吃罪不起。”右前锋也有些惆怅,在这样的高温下,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黏糊糊的粘在身上,更让人心生烦躁。 他已经意识到,全军上下,厌倦和烦躁,正悄悄滋长。 军令如山,他不得不咬牙前行。 滨州城外,陈清悟穿着安境王的那件外衣,里面是破碎了红色薄衫,在满是男人的军队里,还是那样显眼。 与冼州军不同,滨州军已经利用刚刚敌军后退十里的时间补给过一次,士气正隆。此刻竟都集结在城门前,严阵以待,居然早早做了迎战的准备。 “糟糕,他们人数增加了。” “杨卿,去调乾奇的峥嵘营增员一线天!悄悄地,别人人看见了。”右前锋看了看形势,觉得不能盯紧这一个目标。 他身侧的那名小将连军旗都没有拔,只身一人静悄悄的绕到队伍后面。 “你就是张末座下的右前锋聂远吗?”安境王骑了一匹马,慢慢踱步到聂远面前。 “没错!”右前锋聂远并不发怵,不卑不亢的回答。 “不知道你比起张末,是强是弱呀,若是还不如张末,劝你就不要攻打我们了,省的害了这许多性命!”安境王有些轻蔑的开口。 听到安境王出言讽刺,聂远也十分不爽,反讽道:“在下也不知道安境王有什么本事,是不是在这边境还要靠着女人,说来王爷的桃花运还真是好,身边不是什么郡主,公主,就是武林高手,有什么烦难之事丢个女人出去就解决了,王爷究竟有什么本事,我倒想领教领教。” 闻言,安境王眉头大皱,像被戳到了短处似的,明明已经怒火中烧,却要掩饰住,:“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聂远轻蔑一笑,“清河郡主,是我表姐,你对她做了什么事,她看不明白,同为男人,我可明白的很,有些事,你以为当事人不再提起,就永远不为人所知了吗?若说现在的赵怀宁得位不正,不堪为君,你赵怀柔,自私自利,薄情寡义,利益至上,比起赵怀宁,也强不了几分。” 安境王心下了然,清河郡主的母亲是姓聂的,不过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他也知之不深,这下被踩到了痛处,他的嚣张轻蔑立刻就收敛了,声音也不由得放低了许多:“原来是清河郡主外祖家的,既然如此,咱们也算亲戚,不如...” 聂远对他的厌恶已经到了极致,从前只有耳闻,今日一见,觉得他虚伪更甚,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他,:“王爷说话声音这么小做什么?怕人听见?”他的声音又加大了几分,继续说道“前些年,我表姐还和王爷被皇城人大赞是一对佳偶呢,后来,王爷犯了些事,将清河郡主推上了大梁稷王的床,以此获得大梁稷王为你做伪证,才免遭一难!我表姐是个傻子,多年来不识你的真面目,反而多有愧疚,每每来信必提及安境王安好。我聂家人恨不得将你杀之后快!你还在这说什么亲戚不亲戚的!呸!” 安境王恨不得堵上他的嘴,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陈清悟,陈清悟还站在滨州军前方,面无异色,想来是距离过远,听不清楚吧。他感觉喉咙干涩,吞咽了一口口水,话既已说道这份上,聂远的恨意如此之浓,不管有没有这件事,他们也必是敌对关系。:“聂将军要慎言,当年之事,本王确是被人构陷,稷王不过是为我仗义直言,没有伪证一说,令姐也是阴差阳错与那稷王有了夫妻之实,本王也深深抱憾,你今日所言,不知是从哪里道听途说。” “是是非非,你心中有数,废话不必多说了,快些回你方阵营,是男人,就真刀真枪的干一场!战场上见真章!”聂远对他的厌恶到了鼎沸之时,挥手赶他回去。 “你若如此恨我,大可现在动手。也可稍稍弥补我未娶清河郡主之憾。” 闻言,聂远说道,:“你的真面目在我这里,已经暴露无遗,何必还要假惺惺,在这动手,呵,且不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身为男人,光明正大的男人,绝不屑于此!” 安境王也不再多说,调转马头,冷冷哼了一声,冷冷瞥了一眼聂远,杀心已起! 他要成为一个有德行的君王,那他过去的脏污,无论有没有实据,都要抹杀! 待安境王回了已方阵营,聂远的脸色冷冽无比,:“杀!” 一声喝下,聂远一马当先,身先士卒,第一个提着红缨长枪,杀气腾腾的向对方奔去! 安境王也率先迎敌,骑上汗血宝马,提了一把相同的长枪,使出了十足的力气,率先发起攻击。 聂远横枪挡下,滔天的恨意对上安境王充满杀意的双眸,无人躲闪,都抱着必杀对方的心态,不遗余力的向对方攻击。 几个招式下来,双方大军碰到一起,已经开始交战,这样的两军交战,陈清悟退到一旁,眼见着双方的人马都有了伤亡,有些焦急,问身旁的一个士兵说“张末那边,还是不肯吗?” 身旁的小兵一刀捅死旁边混战的冼州军,回道:“没有,他知道如果在这当众反口说出真相,必会招致千古骂名,我们苦苦相劝,他咬死不肯吐口。” 陈清悟想着也是,当初是张末声称徐文杰通敌反叛,如今改口,必定坐实了自己的罪名,说道:“张末吃硬不吃软,贱皮贱肉,适当给他点苦头吃,看他说不说。不说也罢了,徐侯也快到了。” 刀光剑影间,黄色的尘土被鲜血压下去,咸腥的血气弥漫,惨叫声此起彼伏,两军人马都化作没有思考的杀戮机器,这是真正的战场。 第三十九章 欲杀 城门的站争打的如火如荼,而城内,城墙根上,安境王的心腹,陈凌陈都统拿着一根棍子,不停踱步,他面前,是被麻绳五花大绑的张末,张末刚刚落在陈清悟手中的时候,恐惧不安占据了他的大脑,现在知道陈清悟还拿他有用,反而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干脆盘腿坐在地上,面无惧色了。 陈凌蹲下去,用一只手抬起张末的下巴,迫使张末和自己对视,可张末不耐烦,干脆闭上眼不去瞧他。 “听听,听听,冼州军进攻了,看来,你已经被王安放弃了,你还不愿吐口吗?”陈凌用着棍子手指着城外的方向,城外的厮杀声早已传了进来。 张末用力把下巴从他手里移出去,磨蹭着身体,使自己的背对着陈凌。一言不发。 陈凌真是怒了,抬起棍子狠狠打在张末身上,:“刚刚落在陈姑娘手中的时候不是怂蛋一个吗,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你硬气起来了!” 张末痛的闷哼一声,:“你想要我在这当着几万人的面,说什么现今的陛下是谋逆,安境王才是正统,这现今的陛下是不是谋逆我也不知道啊,这我不知道的事你让我怎么说啊?” 陈凌还欲说什么,陈清悟的声音就从背后传了过来,:“张将军,没人要你指认赵怀宁谋逆,我只是要你说出,如何被王安驱使,如何暗害徐侯的。” 张末下意识的缩了一下,感觉面前这个不过二十岁的姑娘实在可怕,“我不知道,这都是没有的事。” 陈清悟笑了,笑的很轻蔑,:“你如今已是王安的弃子,你的生死,他毫不在意,即使今日我们战败,你活着走出城门,王安会怎么待你?他巴不得灭口呢,其实我知道,王安定是早早地就找上了你,和你商议,因为他知道,徐文杰根本不会和他这样的人同流合污,于是,他就许了你一些好处,那日你便借故调走武威营,让徐文杰身边无一人可用,想要杀了徐文杰,你,取而代之,你只需要在城墙上,万千将士面前把这些都说出来,我保你不死。” 张末半信半疑,大吼道:“你当我是傻的?!你算什么,一个小丫头,能保我生死?再说,让我说出来,那我将背负千古骂名,比起死来,又能好到哪里去!你杀了我吧!” 张末叫嚣着把身子转了过来,脖颈伸长,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陈清悟觉得好笑,一个怂蛋,装出视死而归的表情,本身就很滑稽,:“你若愿意,我自有妙计保你声名性命。只是张末,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你不吐口,王安会杀了你,我留着你也没用,也会杀了你,你做的什么事,我也会遍传天下。届时你什么都保不住,还平白连累家人。” 张末听得有些动摇,:“你如何保我?” 陈清悟见他动摇,也是意料之中,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又怎会一条道走到黑,她将张末扶起,说:“同谋和被胁迫,虽然做的事相同,可是结果却会完全相反。” 张末闻言犹豫良久细细思量,原来她是这个意思,只要声称他是被王安胁迫,那么,声名性命自然可保。张末点点头,陈清悟命人为他松绑。 正欲带着张末上城墙,梁煜带着人马,从滨州正门穿过来,脸色不太好看,陈清悟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欲要躬身行礼,可梁煜却丝毫不给面子,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就大喊着让人开城门,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陈清悟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声,“怪老头。” 梁煜心情很不爽,他细细布置的兵力全是错的,事态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反而被这个小姑娘猜中了,并立刻合理安排兵力,可以说,没有她及时发现,滨州城已经被夺了。而他梁煜,戎马半生,竟被一个小姑娘抢了风头。 援军一到,滨州军的士气立马受了鼓舞,原本处于劣势的滨州军,因为援军的到来,即刻开始翻盘。 反观冼州军,疲惫不堪,原来仗着人数上的优势还能压制住滨州军,而现在,这点优势荡然无存了。 聂远的肩膀处血流如注,仍然悍不畏死的何安境王纠缠。梁煜憋了一肚子气没地方撒,提着刀就往安境王那边跑去,破了嗓子般的嘶吼。 安境王还未除去,又来一个强敌。聂远心生不祥之感,眼下以一敌二,自是没有胜算,:“赵怀柔!是男人吗?二打一,胜之不武!也不怕人耻笑吗?” 安境王心说只要杀了你,那他的秘密就不会有人知道了,管什么手段。于是嗤笑道,“今日你难逃一死,还管怎么死!” 梁煜略微犹豫了一下,看着这聂远也不是安境王的对手,于是狠狠将聂远踢倒在地,兀自走开了。 安境王趁着聂远还未起身时,快速追上去,一柄长枪迅速朝着他的咽喉刺去,聂远匆忙偏了一下头,堪堪躲过,枪头上的红缨扫到聂远苍白的脸上,一阵酥痒,聂远心生寒意,望着安境王说道:“你对我表姐,可有一丝愧意?”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安境王反问道。 聂远自嘲的笑一笑,:“应是无愧吧?” 聂远已然受了十分重的内伤,吐了一口鲜血出来,面色凄惨,安境王抬起红缨长枪,正欲了结了他的性命,就是在这一瞬间,飞来一支穿云箭正中了安境王的肩头! 右臂脱了力,红樱长枪掉在地上,聂远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千钧一发之际竟来了转机,趁着安境王受伤的档口,爬了起来,捡起一旁尸体手中的刀,眼中露出凌厉的杀意,一刀要刺向安境王的胸膛。 安境王侧身躲闪,右肩头上的伤血流不止,瞬间把他白色的衣衫染的通红,聂远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强运着气力,继续追砍,在这危急关头,一个红衣女子奔袭过来,横剑挑开了聂远手中的刀! 聂远侧目,原来就是那位在城墙之上舞剑的女子,仔细观她容貌,圆润的脸,肤若凝脂,雪白无暇,天然未加修饰的远山眉微微挑起,更显英气,她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冷酷,但聂远想,她要是笑起来,一定和清河郡主一样可爱灿烂。 聂远露出同情的眼神看向陈清悟,:“你叫什么名字?” 陈清悟觉得非常奇怪,两军交战,他们的敌对关系如此紧张,都恨不得杀了对方,他却用这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她问她叫什么名字,陈清悟准备刺向聂远的剑徒然停在半空,带着疑惑说:“我叫陈清悟,你打不过我们的,你快投降吧,我也不想枉造杀孽,我看你也不像什么坏人。” 安境王在她身后,恶狠狠的说:“杀了他!” 聂远笑了笑:“投不投降,都没有活路。对吧,安境王?” 安境王不置可否,陈清悟觉得更加疑惑。 这时候,一个背着弓箭,手拿长刀的年轻人骑着马过来,一把将聂远拉到马背上。 那年轻人自知不敌,拉上聂远上马,勒住缰绳,转身便跑,陈清悟突然不想追上去赶紧杀绝,冥冥之中觉得那位右前锋,并不是坏人。可是安境王却不肯放过,竟然不顾伤势夺过陈清悟手中的剑,狠狠丢了出去。 这一下,一剑从聂远的后背刺入,他身上的盔甲只稍稍抵挡了一些,但尽管如此,剑还是没入他的后背几分。聂远摇摇晃晃,尽力抓住前面的人,摇摇欲坠,年轻人发现了变故,反应奇快,一把抓住了即将掉下马背的聂远。 也许是安境王受了伤,气力不足,失了准头,这一下并没能立刻了结聂远的性命。 只看见那年轻人转头,充满恨意的双眸盯着安境王,扬声说,:“赵怀柔!我远哥若性命有失,我康王府,不管天涯海角,必杀你!” 遭了!是康王府的人!他的模样在安境王脑海中几经浮现,安境王终于想起,他就是清河郡主的弟弟。只是多年未见,那个毛头小子已经长大了,他竟然没有认出来。 康王爷,是赵国唯一的一个异性王爷,在先皇登基前就是先皇的生死兄弟,颇得先皇信任,只是年迈了,早些年在战场上的旧伤累积起来,早已让他的身体不堪忍受了,在府安养多年。不问世事。以至于逐渐淡出朝廷视线,可实力仍然不容小觑。 安境王不安起来,眼神飘忽不定,他甚至不敢侧身去看陈清悟那双迷惑的眼睛。 第四十章 大获全胜 安境王的脑袋极速运转,思考着怎么解答陈清悟的疑惑,此时她又在追问:“你为什么非杀了他不可?康王府又是什么?” 只觉得天旋地转,安境王干脆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陈清悟眼疾手快,拖住了安境王的倒下的身体,将安境王托付给一个小兵,命他找个大夫来为安境王疗伤,此时停战号角吹响,陈凌把张末拉上了城墙,万众瞩目之间,张末下了莫大的决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道:“滨州将士们!我是张末!我愧对赵国,愧对滨州八万将士!亚英和王安二人命人控制我的妻儿老母,胁迫我与其一起暗害勇忠侯!又以诏书为由命我率兵攻打安境王,实则我从未见过明旨诏发,一切都是亚英与王安的一面之词!我因父母妻儿被控制,才被迫。。。” “一派胡言!”张末话音未落,一声厉喝打断了,随之而来的,是一支穿云箭,直取张末咽喉。陈清悟双目圆瞪,这距离与速度,她根本不可能拦下这支穿云箭。 以为张末就要交代在这时,陈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推开张末,那支箭擦着张末的脖子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张末后知后觉惊恐的摸上自己的头颅,发觉只是一点擦伤时才放下了心,随即有惊恐的喊道:“他要杀我灭口!” “明旨在此!上面清楚明白的写着,命徐文杰率兵剿灭安境王,现在徐文杰已叛!张末,也是在这颠倒黑白,各位!这难道就是你们滨州军?一个忠君体国的都没有吗?”亚英背着弓箭,骑着马,一路的狂奔让他额前发丝凌乱,淡黄色的锦衣上,也蒙了灰尘,此刻他疾言厉色,气势十足。 滨州军面面相觑,疑惑不已,双方各执一词,他们根本无从分辨! 看着滨州军仍有犹疑,亚英一手举起诏书,一手举起兵符,继续说道:“诏书!兵符!都在这里!各位可都是赵国的兵,安境王举兵谋反,徐文杰与其同流合污!张末也被他们威逼,才在这里构陷我与王安大人!张将军既说我与王安逼迫他,那么请问张将军,可有什么证据吗?” 亚英很自信,自信张末手中绝没有任何证据,因为每一次,他们都是私下会谈,没有任何的人证物证,甚至整个冼州军,都没有人看到过他们有过私下接触。 张末自然什么也说不出来,气的额头青筋冒起,脸色涨红。 亚英嗤笑着说:“看吧,原来张将军也同安境王演了一出好戏!由此可见,他的话并不可信!” “那么本侯的话是否可信啊?”城墙之上,突然出现的声音引得众人抬头,是徐文杰,此时正逐步走着,双手背于身后,面色严肃,不怒自威。 陈清悟还是第一次见到徐文杰在战场上的风姿,这一见果然是军侯风骨。虽然已经年近五十,头发青白参半,不及年轻将军的英姿,却独有一份饱历风霜的峥嵘。 只听他淡淡开口,却宛如雷鸣,:“亚英大人冼州多日,一不颁发明旨,二不交出兵符,本侯不知道你意欲何为,王安到了冼州,力劝本侯攻打安境王未果,便起了杀心,幸得陈姑娘和安境王相救,本侯才得以保命,事后,便声称安境王绑架了我徐文杰,再后来,关于本侯反叛的流言甚嚣尘上,这一切,不过就是你们,和皇城那个得位不正的皇帝,为了掩人耳目而找的借口!” 亚英咬了咬牙,冼州军中,已有不少人动摇,甚至丢了手中的武器,跪地投降。 军中最容易滋长的,就是投降心,有了带头人,后面就是接二连三,连绵不绝! 亚英怎能眼睁睁看着兵败,嘶吼道:“干什么?!都要抗旨吗?抗旨通敌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想清楚了吗??!起来,都给我起来,现在我以特使的身份,命令你们,即刻攻打滨州!” 可是听话的却没有几个,更多的只是默然看了他一眼。他们还是更相信勇忠侯。 徐文杰说道:“也就是亚英大人这样的人以为光凭一枚兵符就能真的号令全军,这兵符,要看握在谁手里,握在张末手里,勉强可用,握在你手里,就是一块废铁,而本侯,根本无需兵符!” 徐文杰一生从未遇到这种情况,起初他也很忐忑,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丢盔弃甲,跪地投降,他第一次了解到,原来自己在冼州军中是这样的存在,他突然觉得很骄傲。 以他在军中半生的名望,以他的功绩,以他的人品,早已能将冼州军如臂指挥。但徐文杰却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徐文杰朝着陈清悟招了招手,陈清悟立刻明白了,三步并两步跑了上去,:“我来时看见了冼州军在向一线天增援。” 陈清悟点了点头,脑海里浮现聂远曾将一个人叫到身边说话的画面。大约就是那个时候吧,不过她早就料到了。 于是她说:“侯爷放心,他们必定无功而返,因为于一线天衔接的道路,已经被高湛挖断了。” 徐文杰讶异的看向她,心里惊叹此乃军事奇才,可眼下还不是赞叹的时候,城门之下,亚英还在气急败坏的做最后的动员,可惜还是无人应答。 “奇怪,王安呢?”陈清悟看着暴跳如雷的亚英,仔细再人群中寻找,却不见王安的踪影。 徐文杰倒是不奇怪,说道:“见势不妙,跑了呗!” 陈清悟啧啧两声,以示鄙夷,此时局面大好,已经必胜,:“来啊,把这位亚英大人绑了!” 亚英怒视她,几个躲闪成功躲过了周围“叛变”的冼州军刺过来的长枪。 大势已去,无力回天。 亚英的眼神变得怨毒,这份差事算是彻底搞砸了,还不知如何交差,都是这个陈清悟,扰乱了一切的计划! “快别瞪我了,眼珠子瞪出来了,再说你瞪我有啥用!”陈清悟也不甘示弱,迎上他怨毒的目光,立刻骂道。 就身边这些小兵,根本拿不下第二高手的亚英,他横扫一腿,将身边人逼开,勒紧缰绳,调转方向,转身便逃! 第四十一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赵怀宁已经接到了王安穿回来的消息,真是边境尚未平息,皇城风波又起。而稷城,也没能如他料想,赵怀宁满目忧愁的看向皇太后,:“母后,您可知稷城来信,南韩十五万兵马攻打稷城,稷城军只有十万啊,咱们不是说好了只是佯攻,咱们把元维安牵制在皇城,南韩佯攻牵制住稷城军的吗?可根据战报来看,稷城军死伤已有三成了,再这样下去,稷城就没了呀!” 皇太后也有一瞬间的慌乱,可是随即就被她掩盖过去,:“慌什么!” “儿子怎能不慌,这是今早收到王安的来信,冼州军大败啊!安境王已经将冼州军收编了!”赵怀宁将手中的信笺展开,呈给皇太后 皇太后却根本不去接那封信,只是说:“想是出了什么岔子,哀家这就再修书一封送往南韩。” 她对自己这个南韩长公主的身份的自信逐渐瓦解,根据战报来看,仿佛南韩并不打算佯攻牵制住稷城军,好像稷城以北三百里并不能满足南韩的胃口,他们,或许想要更多,皇太后越想越觉得心虚,可必须得竭力掩饰住。 “至于滨州那边,滨州军与冼州军刚刚经历大战,双方各有死伤,这时候收编可不明智,去找个人把双方挑起内斗,那么安境王手中没有称心的将士,实力就会大打折扣。南韩这边,一定是被误传了消息,你别急,别急。”皇太后只好这样安慰着赵怀宁,看着他将信将疑的样子,皇太后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发虚。 而这一边,安渡王还日日督促着元维安偷盗国章一案的审理,三司衙门一日三次接受安渡王的问询,安渡王当然知道幕后主使就是赵怀宁,他也知道此事根本查不出来真相,但仍旧日日去三司衙门询问进展,施加压力,权当是给赵怀宁添个堵罢了。 安渡王刚从大理寺出来,满脸的烦忧,这三司会审进程缓慢无比,任他如何催促,大理寺的高升就像一块捏不碎砸不烂的棉花一般,总之就是一句话,还在审理之中。 前些日安渡王强行将元维安从牢中接了出去,却被赵怀宁下了一道案情未明,命其幽禁在府的诏书困在将军府,连大门都出不得。 云礼从验尸房出来,就直奔着安渡王去,看见安渡王从大理寺出来,一路小跑跑到安渡王身边,:“仵作说,那具尸体,根据体型,骨龄判断,不是大监,至于为什么会埋在大监的墓中,有司衙门说,要咱们自己好好想想,究竟是哪里来的尸体。” 安渡王原没指望仅凭一具尸体就能给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定罪,说到底,也只是为了给各位大臣心中留下一个疑影而已。 “我便跟那有司的郭召说可以派人前往卫陵勘察。。。” 安渡王摇摇头说:“不必了,现在去查,大监的墓必定已经恢复如初,里面会躺着一具和大监年龄相差无几的白骨。” 这些日子,足够给皇太后时间准备。 云礼接着说:“边境来人传消息,安境王首战告捷,并将冼州军收编,如今可用的人马二十万,已经相当不错了。只是赵怀宁立了姜华年为后,他这一方实力也不弱。” 这可以算得上一个好消息了,安渡王略略感到欣慰,:“雅心是在安境王那里吗?” 云礼点点头,:“是,要传信给雅心唤她回来吗?” “不用,现在还不是时候,在安境王那里她安全的多,咱们且在皇城,静观其变。” 从事发时的惶恐不安,到母妃被扣押软禁的心急如焚,舅舅元将军被冤差点被杀的气愤难当,此时的安渡王,已经逐渐安定下来,冷静的观察着局势。 和云礼并肩走回元将军府,云义已经从善芳斋买好了饭菜,在将军府门口碰了面,还没进门,就听见元祁的声音说:“天天都是善芳斋,如此清淡的菜式,怎么吃啊?” 元祁是元唯安的独子,年方二十,是个长相俊美,但却十分顽劣的人,安渡王寻声望去,却发现元祁坐在自家的墙头上,背倚着墙内种的那棵巨大的柿子树,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 “快下来,你想吃什么,明日我让人给你带过来就是了。”安渡王有些好笑的说了一声。 但元祁没有动作,指了指门前带着刀的禁卫军,:“这不是陛下下旨,不让出府门一步吗,我每天就只能在这柿子树下,乘乘凉,打打秋风。哎呀,我这右腿怎么出了墙了,不好意思啊禁卫大哥,我这就将我的右腿收回来。”说着话,元祁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右腿悬在了墙外,立刻双手去抬自己的右腿,把腿搬到墙头上。 看着他在这做戏暗讽禁卫军,安渡王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人家禁卫军也不曾苛待过你,你在这装什么,他们也不过是奉命办事,快些下来吃饭吧。” 禁卫军感激的看了安渡王一眼,元祁这才从墙头上跳下来,一边还念叨着,“哎呀哎呀,出了府门了,对不住啊,奉命办事的禁卫哥哥。” 接过云义手中的食盒,从里面端出一份金灿灿的桂花糕,递给守门的禁卫军,“禁卫哥哥,吃了吧,吃了就别往上边说我出府门了。” 这位公子惯会说笑的,两名禁卫军忍不住嘴角上扬,他出这府门四五步的距离也要往上报的话,岂不是显得他们二人是个傻瓜。 一行四人往府内而去,行至餐厅,将军府的下人正往饭桌上端菜。 “可不巧,舅舅家中原来今日备了饭菜了,我还去外面买了些菜。”看见亲舅舅安好,但神色郁郁,安渡王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稍稍化解。 而元维安面色仍然郁郁,“那就当添菜了就是。” 安渡王将菜从食盒里拿出来,依次摆到桌上,和元祁一起落座,云礼云义站在身后随侍。 元维安屏退下人,偌大的餐厅,留下的只剩下他们几人。 元维安饭也无心吃,急忙说道:“怀瑾,外面情形如何,南韩攻打稷城战况如何,我被困在这府中,稷城来的信件到府门口就被截下了,我实在忧心。” 谈及此事,安渡王也忧心忡忡,:“陛下原想派卫国侯的儿子去掌控稷城军,但当日就被裴仪驳了回去,眼下稷城军没有主帅,裴仪要出使南韩,这事还在商定,稷城来的战报来说,南韩十五万大军攻打稷城,稷城军有些不敌,这事,的确是迫在眉睫,只盼着,派人出使南韩一事,早日商定。” 元维安把筷子放下,一本正经的说道:“裴仪万不可出使南韩!” 第四十二章 稷城兵符 赵怀瑾看着元维安如此郑重,追问道:“为何?裴仪不是第一次当使臣,有他前去商谈,必能平了这次战乱。” 元祁只顾吃饭,这时也抬起头来看向他。 “皇太后是南韩皇帝的嫡亲姐姐,你猜,南韩为何突然发兵,不过是为了牵制住稷城军,迫使咱们没有其他动作罢了。所以不管怎么样,这场战事都不会停的,即使裴仪出使南韩,不付出什么巨大的代价,是无法阻止的。”元维安叹了一口气,仅仅是为了争夺权利,这些高坐龙椅凤尾的人就不惜边境将士的生命。 元祁听了很气愤,非常不能理解,放下了筷子说:“就仅仅是因为要争权夺利,就将边境将士的生命视为儿戏吗?” “可是根据战报来看,不像是为了牵制稷城军。”安渡王有些疑惑的说道。 元唯安惨淡的笑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南韩的胃口比较大,皇太后给的不够吃。” 元祁看桌上的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没人把他放在心上,狠狠一拍桌子,:“这个王八蛋!父亲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了,否则咱们元家就会一点点被他赵怀宁给吃了!还有姑母,姑母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咱们得马上反击啊!” 元维安怒目而视,狠狠一拍桌子,把元祁吓得赶紧坐下,差点没有坐住,险些摔下去,:“吃着饭呢,你在这拍什么桌子!我还不知道反击啊?要你来教我?!” 元祁委屈巴巴的小声说了一句:“你也拍桌子了。” “逆子!”元唯安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 眼看着元唯安撸起袖子就要打元祁,元祁吓得跳起来躲在安渡王身后,安渡王护着他,替他挡住,调转话题说道:“裴仪已经对赵怀宁登基一事起疑,这几日他和曹修等人多有私下接触,我觉得他不是单纯想要出使南韩,咱们要不要派人去一趟。” 元维安压下怒火,点点头,:“嗯,自然要去。我信得过裴仪。” 元维安转身去拿厅上古董架子上的一只陶瓷碗,小心翼翼的在门口四处观望,转身将门关上,走到元维安面前,将碗盏摔在桌上,吧嗒一声脆响,碗盏应声而碎,露出一枚金属质地的符节,正面雕刻着虎纹,反面刻着一个稷字 原来兵符被藏在了碗底之中,安渡王捡起碗盏碎片,:“赵怀宁遍寻兵符不得,原来被藏在了这里,只是舅舅是用的什么方法,才能把兵符藏在这里的,这陶瓷碗需要经过高温烧制,那兵符藏于其中,不就烧化了?” 元维安笑了笑,:“因为这碗,是拼接而成,底部是用了东西粘合的。” 安渡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舅舅现在拿兵符干什么?” 元唯安此时下了莫大的决定,说道:“把兵符交给裴仪,要他以出使南韩为由,前往稷城。不过,让他万万不要前往南韩阵营相劝。” 安渡王惊了一下,兵符是何等重要,居然就敢这样交给裴仪?不过等等,刚刚他说的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将稷城军调回吗? 安渡王试探着问道:“舅舅何意?要将稷城军托付给裴仪,将稷城军调回吗?那稷城岂不是要落于敌手了?” 元祁有些不敢相信的说:“父亲,元家在,稷城在,稷城亡而元家亡。” 元维安知道这个决定令人震惊,稷城是他元家三代镇守地,元家在,稷城在,稷城亡,而元家亡,是自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家规,可如今,他却要放弃。 “我知道,可是攘外必先安内,等内乱尽除,我元维安,必定会将稷城夺回,我若不幸战死,那么祁儿,你也要将稷城夺回来!”元维安十分坚定的说道。 元祁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郑重的点了点头。 安渡王接过元维安递过来的兵符,仍然有些忧虑的说:“只是稷城军一动,咱们的处境就危险了,还得早做准备。” 这是自然的,稷城军一动,那么和赵怀宁之间就算彻底撕破了脸皮,到时候,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景象了,不过,能痛痛快快的干一场,也比现在和赵怀宁各怀心思好的多。 安渡王接过兵符之后,没有自己收起来,反而塞到了云义怀里,:“将军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云义点点头:“记住了,奴必不辱使命!” “咱们是兄弟,不要总是自称奴。”安渡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元祁感觉很莫名,他怎么会让一个小厮去办如此重要的事情,看着元祁疑惑不解的模样,安渡王只好解答道,:“我每次出入元府,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赵怀宁又对这块兵符虎视眈眈,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难,随便找个借口来好好搜一搜,这东西,留在我身上反而不安全。” 元维安又想到了什么,从腰间摘下了一枚玉佩,交给云义,说道:“小兄弟,将这个玉佩也交给裴仪,跟他说,稷城军中见此玉佩如同见我本人。” 云义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即告退。 “父亲有这么信任裴仪吗?值得将身家性命托付于他?咱们和那裴仪私交不多,父亲不怕他把咱们卖了吗?”元祁问道。 元维安顿了片刻,脑海中浮现裴仪年轻时候的风姿,是那样的桀骜,那样的硬气,:“这不是依靠私交的事,裴仪此人,忠肝义胆,我信得过他的人品。” 元祁对裴仪了解不多,只知道他贵为国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平时若是偶遇,不过是对他行个晚辈之礼罢了,从未有过交谈。甚至在元祁这一辈的公子里,都觉得裴仪是个冷傲的人。 而安渡王,对他也只是稍有了解,:“听闻父皇还是皇子之时,康王爷那时候还只是个末流世家公子,裴仪也只是个小文官,那时候他们就相交莫逆了,康王爷的不是平白当上我赵国异性王爷,裴仪也不是平白就能当上一国之相的!” 元维安点点头,说道,:“不错,这是一段比较久远的往事了,当年,先皇还是皇子时被送往梁国为质,受尽屈辱,是康王爷和裴仪一直伴随左右,一路披荆斩棘,立保先皇走上皇位的。” 闻言,安渡王与元祁都若有所思,原是有这样一段往事在,那么裴仪的能力自然毋庸置疑。 第四十三章 冲突 第一场战役大胜而归,安境王即使身在病榻,面色苍白,也难掩窃喜之色,陈清悟这几日偶尔过来看他,总是想追问聂远的事,都被他扯开话题,但他越是躲避,陈清悟追得越紧,让安境王感到头疼不已。 雅心端着药碗进了卧房,坐在床侧,将碗里的药吹凉了喂给安境王,安境王挣扎着想起身,却被雅心制止了,:“王爷不要乱动,会扯到伤口的。” 安境王笑了笑,:“雅心,这几日衣食住行上可有什么短缺吗?” 雅心摇摇头,将一勺药递到安境王嘴边,动作极轻柔的喂了下去,由于她俯着身给安境王喂药,身体靠得极近,安境王稍稍瞥一下目光,就能看见雅心玲珑有致的曲线,安境王连忙咽了口口水,才遏制住这种并不合时宜的想法。 “并没有,梁侯将我也当成了贵客一般,就住在陈姑娘隔壁呢,衣食住行都是和陈姑娘一样的。” “那就好,这几日,清悟有没有和你说些什么?”安境王试探着问道,抿下雅心喂的药,嘴里发苦,用眼神示意雅心拿一颗蜜饯过来。 雅心放下药碗,拿了一颗蜜饯送到安境王嘴边,看他吃下,目光温柔的笑了,:“陈姑娘没和我说什么,这几日她忙着整编军队呢,偶尔听她提起过现在不是整编的时候,别的就没什么了,说起陈姑娘,我只恨那日没能一观她三军中斩将夺帅的风采,我真是佩服她一个女子,居然有这样的本领!” 雅心谈起陈清悟,立马雀跃起来,对她赞不绝口,神色颇是敬佩。 安境王如是说:“是啊,本王也对她刮目相看,她是一个聪明,有勇有谋,但又浑身是刺的人。” 雅心话赶话,问道:“那我呢,在王爷眼里是什么样的?” 安境王想了想说:“温柔,细心,坚韧。” 看着雅心面带羞色,安境王突然也起来的疑惑,问道:“那我和安渡王呢,有什么不一样吗?” 雅心仔细思量了,才犹豫着回答:“安渡王,仁德,友善,待每个人都很亲近,您呢,嗯。。骁勇善战,气度不凡。。” 安渡王哑然失笑,随即又觉得很失落,:“我没皇兄那样讨喜,小时候每个人都很喜欢他,皇城里的那些权贵,都说他人品极佳,抢着要把女儿嫁给他,他还不愿意娶,而我就不一样了,恐怕皇城没有几个人记得我。” 看着他有些失落的样子雅心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又拿了一颗蜜饯送到他嘴边。 安境王却把头别了过去。:“心里苦的人,吃多少糖都没用的。” 雅心安慰着他说:“待王爷攻上皇城,顺承遗命,做了皇帝,也算苦尽甘来了。” 安境王苦涩的笑了一下,不置可否,雅心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其实连安境王他自己,也觉得心里一时乱乱的。 陈清悟扣门进来,带来了外敷的伤药,面无表情的将外用用的药丢在桌上,说:“雅心姐姐,过一个时辰给他换药。” 雅心见她仿佛心情不佳的样子放下手中的药碗,问道:“清悟妹妹是怎么了?这样不高兴?” “还能怎么了,还不是梁侯爷又给了我委屈受,老家伙!”陈清悟怒上心头,不由咬牙切齿的骂道。 安境王笑着说:“你这样抢风头,梁侯找不回脸面,必是要给你些委屈受。” 雅心自觉自己是个宫女,没资格插这种话题,只默默的打开药包,将各类草药混在一起研磨,以作为换药之用。 “你也觉得我是抢风头吗?雅心姐姐你说,我是抢风头吗?”陈清悟不说话也就罢了,如今既开了头就不吐不快了。此时若要她谨言慎行,怕是会把她憋屈死。 雅心只好放下手中的活,轻声安慰,:“哪里是抢风头啊,我们清悟只是做出了正确的做法,那也没成想让梁侯丢了面子。” 陈清悟见有人站在她这边,立刻赶着话说,:“就是,梁侯身为一品军侯,年纪也一大把了,没想到心眼这么小,就拿这整编来说,我说滨州军与冼州军刚刚大战了一次,双方各有死伤,此时对对方都有怨气,不适合整编,他却以军队整合有利于战局为由,三番五次驳了我,我说的是对的啊,如果军中滋长了仇恨,怨气,那么不管这支军队多少人都会是一盘散沙!梁侯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不过是觉得丢了脸面,迫不及待要找回来罢了。” “小声些,这毕竟是侯府,咱们可是在人家的屋檐下。”雅心见她激动,言辞愈来愈激烈,只好给她倒了杯凉茶让她泄泄火。 陈清悟连饮了三杯凉茶,看着还躺在床上,**的身躯上白色的绷带从肩头环绕而过,一片血色映出来他脸色更苍白,:“王爷,你好些了吗,好些了就赶快起来去劝阻梁侯啊,总不能真的为了自己的脸面和我做这无谓的义气之争吧,只有你下令才行啊,我越劝阻他他越来劲。徐侯也不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现在就我一个人焦急的要命。” 说着话,陈清悟就动手去拉安境王起来,在她眼里,这样的伤不过是皮肉伤,怎得就得在床上躺着不能动了。还是贵为王爷,龙的子孙,就比常人娇贵? 雅心吓了一跳,连忙去阻止,:“这这箭入体三分,且得好好养一养呢,别落了什么伤病就不好了。” 安境王笑了笑,看着她任性的模样,一瞬间有些恍惚,总觉得清河郡主硬拉着他出去玩时的身影和此刻眼前的陈清悟重叠,忽而又清醒了,:“清悟啊,咱们且忍忍他好不好,你也不要跟梁侯反着来嘛,你换一个方式跟他说,你就说,军队整编有利有弊,从中多加调度一下也就是了。” 陈清悟觉得他立场不坚,一把松开了安境王的胳膊,跺了跺脚走了。 安境王哑然失笑,望着陈清悟走的方向一直望,雅心扶着他躺下去说,为他盖好薄被,说道:“清悟这个性子有些太直了。” 安境王笑着说:“率真,可爱,尽管有时候性子有些爆烈,还是可爱的紧,说到底,她年轻嘛,才十九岁,这样很正常。” 听到年轻这个词,雅心瞬间有一丝丝失落的感觉从心底掠过,开口也是有一丝酸涩,问道:“王爷喜欢清悟吗?” 安境王讶异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雅心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越想越觉得自己问的不妥,连连告罪,:“奴婢多嘴了,王爷莫怪。” 安境王一笑了之,关于喜不喜欢这件事,他还在权衡。 第四十四章 暗流涌动 最终陈清悟也没能稍稍低头与梁煜讲和,滨州军与冼州军的整合有条不紊的推进,陈清悟无力阻止,因为从始至终,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反对,安境王的伤势渐好,已经下床走动,雅心总是伴其左右,在勇毅侯府隽秀的花园里踱步。 盛夏时节,百花齐放,步入花园之中更是觉得芬香满园,陈清悟午睡正沉,被这花园的蝉鸣扰的烦闷不已,从床上爬起来跑到花园的树林里,拿着一柄长杆打蝉,安境王和雅心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看了她好半天。 陈清悟香汗淋漓,鬼知道三伏天这样午后有多热,她的额头汗津津的,身上的浅蓝色薄衫也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女曼妙的曲线。解决了蝉鸣,现下又一身臭汗需要洗澡,总之今日的午觉是睡不成了。 “看来清悟的心不静啊,蝉鸣也烦,流汗也烦。” 陈清悟正烦闷不已之时,突然身后响起来安境王的声音,寻声望去,看见安境王已经大好,穿着暗青的常服,正往她这边来,雅心跟在身侧,打着一把伞为他遮阳。 走到跟前,陈清悟不满的说,:“你的伤既已大好,何不去掌控全局,眼下都是梁侯在操控上下,你岂不是成了光杆司令?” 看来陈清悟最近受制于人,已经感到十分不爽,也好在梁侯这边对陈清悟多有挟制,才让陈清悟暂时忘了聂远和康王府的事,这几日倒是没有在追问不休了,这件事已经冷了下去。 安境王掏出手帕给她擦汗,这样亲近的动作还是让陈清悟略微感到不适,身子略微往后撤了撤,安境王装作没有察觉,细细的将她额上的汗擦干净,温声说:“你觉得受制于人,我何尝不是啊,再说梁侯年纪大了,有些气性也是正常的。” 陈清悟横眉冷对,怒目而视,说道:“我不是在跟他赌气!我们是意见分歧,关于。。。” 雅心上前将遮阳伞打在陈清悟的头顶,把她拉到一边轻声说道:“咱们既追随了安境王,那安境王就是主君,怎么可以这样跟王爷说话呢!快给王爷赔礼!” 陈清悟气结了半晌,硬是一个道歉的话都没说出口,丢下一句“我是为了整个战局着想!为天下苍生着想!才不是意气之争!”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安境王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了几分,楞在原地,只看见她一抹浅蓝色的衣角,消失在拐角处。 “王爷不要生气,清悟年纪小,性子直。”雅心有些担忧的在一旁替陈清悟开脱,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境王打断了。 “她没把我当主君看。”安境王开口竟是少见的冷冽,这些日陈清悟一直耍性子,无论是前几日的聂远事件,她追问不休,还是如今与梁煜之间的冲突,她都表现出了极大的不满。 “清悟也不是如此傲慢无礼之人,只有对和她比较亲近的人才会这样呢,想来,清悟也是将王爷当成了朋友吧。”雅心陪着安境王走到树荫下。 安境王闻言转头看了看她,“真的?” 雅心看着他疑问的神情,也许此时她应该斩钉截铁的说是的,可她没有,她突然意识到,她不想要看见安境王不开心,可是也不想安境王和陈清悟变得亲近,这种矛盾的心理仿佛化作了两个精灵,在她心里拉扯,她犹豫了一下说:“可能,应该,是吧。” 安境王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水,新的汗渍附上旧的,他的汗和陈清悟的汗混在同一条手帕上。 安境王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一时觉得气恼,一时又觉得清悟待他和旁人不同,一时喜欢她喜欢的要紧,一时这种喜欢又被她的追问不休,她的张牙舞爪,任性妄为推远了。 这种惆怅,还只有十七八岁少年的时候有过,如今弹指十年,自己已经二十七岁,十年间身边莺燕如流水,连绵不绝,可如此挑动他心绪的,是十年后又一个。 忽然想起清河郡主的模样,也是这样圆圆的脸,这样一双单纯的眼睛,喜怒于形色,在皇宫里,任意玩耍,胆大包天,即使对上皇后,有什么不服的,也敢站起来辩上一辩,那日她也穿着这样浅蓝色的衣裙,因为要他帮忙去借范令的大雁图真迹,珍宝阁的管事不买他的面子,他只好拿了一副假画给清河郡主,被她当场识破,她那天就是这样生气,她说,我不是要这副画,我是想要你为了我千难万难也去借,借不到也没关系! 那时他十八岁,看她生气就急了,着急的解释说,我去借了,没有借到,但又怕你伤心,所以才找了个假的。 清河郡主气恼的跺脚,转身跑了,一如今日,只能看见一抹浅蓝色的衣角,消失在视线里。 “王爷?王爷?”雅心连着说了几句话安境王都不搭理,把手伸到安境王的眼前晃了晃。 安境王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说:“怪热的,不该这时候出来散步,只是躺了好几天了,觉得骨头都酸了,不出来走走觉得更不舒服了。” 雅心跟着往前小跑了几步才赶上安境王的步伐,她举伞的胳膊都已经酸了,可是还是不想放下遮阳伞,只想尽力为安境王挡住些炎热的阳光。 雅心突然支支吾吾的说:“王爷,听说您府中没有妻妾?” 安境王点点头说:“是没有,我一直没有被父皇赐过婚,也没有母亲为我操持,就这样耽搁了。” 雅心咬了咬牙,狠了狠心,问了那句话,那句她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王爷,您喜欢清悟吗?” 安境王脚步不停,一直走上了连廊,雅心收了遮阳伞,快步跟上,安境王却并不打算回答她这个问题。 雅心很知趣的不再追问,快走几步,为安境王开门。 安境王进了屋坐在桌前,便说:“何有此问?” 雅心将伞放置门旁,走过去为安境王倒了一杯茶,说:“王爷待她十分包容,雅心心想,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缕缕包容于对方。” 看见安境王不说话,雅心试探着说:“王爷也没有妻妾,年纪也二十七了,安渡王都已经成家了,您却连个想头都没有。” 雅心不断的试探着陈清悟在安境王心中的地位,她忐忑不安的等着回答,可是安境王,将她的问题,沉默相待。 第四十五章 兵分三路 八月中旬时,滨州的气候已经没有那样炎热了,在边境,八月中已是夏末,偶有微风吹来,稍稍带一丝秋意,安境王在书房里,打开窗户通风,身侧是一副赵国舆图,现在他手中已有十二万大军,另有七万人马在郢都镇守,此刻,他已经不是那日接到血诏惶恐迷茫的落魄王爷了。 “陈凌,传令徐文杰带五万人马前往祥安,再通知梁侯,带余下人马前往景城,祥安是富庶之城,景城是赵国最大最重要的武器重地,夺了这两个城池,赵怀宁的命数就尽了。”安境王在舆图前已经徘徊多日,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滨州,不留人镇守吗?”陈凌有些犹豫的说。 安境王叹了一口气,:“郢都来信说,梁国似乎察觉到了我赵国正在内耗,现在蠢蠢欲动,我没办法再和赵怀宁打持久战,他在位时间越长,于我越不利,且一旦周边各国听到风声,必会群起而攻之,届时我赵国会陷入内忧外患的境界,所以必须要做出决定了,凡事有舍,才有得。” 陈凌欲言又止,只是躬下身体,刚欲领命答是,安境王察觉了,伸手将他躬下的身子扶正,说道:“你有什么顾虑吗?但说无妨!” 陈凌索性将自己心中所想一股脑说了出来,:“赵怀宁娶了卫国侯之女姜华年为后,卫国侯铁定与赵怀宁站在一条船上,卫国侯手握十万大军,加上禁卫军,还有早些年就倒戈在赵怀宁门下的各位将军,粗略估计,赵怀宁手中可用人马,至少三十万,咱们和他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所以属下认为,应该趁这个机会再行壮大。” 陈凌言下之意是安境王此举过于着急了,可是安境王却不以为然,:“所以我才要断他的军饷军粮,断了他的武器补给。如此一来,再威武的铁血军师,一旦没了武器粮草,也只是个纸老虎而已。” 陈凌摇头,满含担忧之色,正在此时,陈清悟敲了敲门,安境王点头示意陈凌将门打开,陈清悟走了进来。 方才他们的话,她在门外听得七七八八了,她也并不遮掩自己偷听的行为,竟长刀直入的说:“此举冒进,咱们的粮草武器已是不足,祥安在北,景城在南,一旦出了差错,两方都没有后援,且深入敌方腹地,容易腹背受敌,再者,大军倾巢而出,若祥安与景城没有如愿落入咱们囊中,那么咱们就失了大本营!” “骠骑营先行,武威营押后,快马加鞭攻入祥安,定能出其不意,将祥安纳入囊中,至于景城,我熟悉那边的地势环境,可命梁侯主攻,王殇绕后,我亲自带人偷袭,拿下景城也不是难事。”接连听了两个人的反对,安境王仍然固执己见。 陈清悟恨不得在他脑袋瓜上敲个大洞,看看他在想什么,怎么如此沉不住气。 陈清悟气呼呼的上前几步,和安境王面对面,盯着他的眼眸说,:“凡事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如果赵怀宁早有准备呢,咱们如此贸然的去攻打这两个城池,若赵怀宁聪明,来一个请君入瓮,行成合围之势,到了那时,又该如何?” 她说的的确也在理,可是目前已经的的确确没有时间拖沓,两方各自拉拢人马,稷城军已经被南韩拌住了脚,再耽搁下去,稷城就是前车之鉴。 安境王如实说道:“可是眼下南韩已经在稷城打起来了,周遭各国已经嗅到了风声,再拖下去,稷城就是前车之鉴,我也知此举冒进,可一旦功成,咱们就享有用不完的粮草,用不完的武器,彻底解决后顾之忧!” 陈清悟走到巨大的赵国舆图前观看,图中所画的每一座城池,位置,她都仔细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安境王有些贪功冒进,想要取得更大的胜利彻底安定人心,劝他打消这个念头恐怕没有转机了,陈清悟只好细细推敲。 军马在陈清悟脑中过境,陈清悟沉默了良久才说到,“我有一计,王爷可愿听听?” 安境王点点头说道:“愿闻其详。” 陈清悟指着子城,川渝,庆历城的地方说道,:“可令一部分人马四处佯攻,以此扰乱赵怀宁,让他不知道我们真正的目标是哪里,待他调兵增员时,咱们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直捣黄龙。” 她认真的小脸昂起来看安境王,觉得安境王应给与她肯定,一股凉风吹进来,陈清悟顿时打了几个喷嚏,安境王见她这样,忙去关上打开的窗户。 她又接着说,:“但滨州必须有人镇守。哪怕只是一万人,也可以威慑敌方不找麻烦。” 安境王顺着她的思路细细思考,推敲。 陈凌也不禁对这个女孩子改观,没想到她竟如此多谋多智。仅仅根据一张舆图,就能料想到一切的可能性,并根据变化而更换自家的家具。 安境王也是如此,从前她给的惊喜已经够多了,没想到今日,还有如此惊喜,安境王也忍不住夸赞一句,:“清悟之言,堪比国士。” 陈清悟也不脸红,只是略微谦虚的说,:“比起国士还差的远,只是兵事一事,本就应料想到敌方可能做的所有动作,从而据此做出正确的应对,料想最差的结果,做出最好的安排。只有这样,让己方少死人,才配得上一军首领。” 陈凌偷偷给陈清悟竖了一个大拇指,眼神透露出肯定的意味,他这下真的服了,心服口服 安境王突然觉得,许多事她比梁侯想得都更为周到,一瞬间感觉得此良将,得此女人,定能夺得天下。 安境王点点头,也肯定了她的提议,说道:“很好,那就邀梁侯,徐侯,王殇来此商议吧,陈凌,快去请!” 陈凌得了命令出去,随手关上了书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这个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与陈清悟两个人。 陈清悟的耳朵有些发红了,安境王看得发呆,觉得她可爱,美丽,聪慧。这世界最美好的词都应该用在她身上,她一定能配上。 安境王趁着两人独处,从怀里掏出来一枚弯月型的玉佩,递到陈清悟手上,温柔的说:“战场刀剑无眼,希望这枚翠月玉佩,可保你平安。” 两个人的手一接触,双眼互相对视,这房间里瞬间升温,充满了情意不明的暧昧气息。 第四十六章 内乱起 议事厅内,安境王为首,几人正在商讨兵力部署。 “清悟带一万人攻打梅岭,随后绕行桃花山,再攻兆阳。陈凌带三万人一路从太行山绕行,可令骠骑营先行,突袭祥安,尽量隐藏行迹,以求突袭之效,徐侯带三万人,从清溪镇一路攻打至祥安,可与陈凌所带人马行成左右夹击之势,如此一来,祥安定会落在咱们手中,另外,梁侯带三万人,攻打景城,我带两万随后,做为梁侯的后援,留一万人马镇守滨州,我已调郢都人马来援,今日晚间就能抵达,各位,如没有意见的话,尽快清兵点将咱们明日出发!” 环视一周,安境王发现并无人有意见不同的,于是准备收拾舆图,陈清悟却突然拉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陈清悟另一只手展开已经卷起来的舆图,手指着景城的方向,说道,“景城地处平原,一马平川,不管从什么方向都无法躲过敌方的耳目,且景城因是武器重地,防卫本就比寻常城池更加严密,因为我觉得,梁侯带三万人马是不足的。” 议事厅内面色各异,梁侯表现出一种鄙夷的感觉,下吊着眼神,嘴角也不自觉的向下撇了撇。 安境王说:“可眼下可以动用的人马就这么多,人少些,也可令对方大意些,对方生了轻视之心,就不是铁板一块了。” 陈清悟摇摇头说:“此一时彼一时,经过滨冼之战,赵怀宁一方大败而归,必是已然收起轻视之心了,现在,恐怕他血耻之意甚坚,全军上下,必是严阵以待。” 其实昨日已和陈清悟具体商定了作战之法,她业已点头同意,今日突然变卦,又指出这许多不足之处来,安境王心中多多少少也升起了不耐之心。:“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清悟答道,:“我愿请缨,佯攻兆阳之后,作为侯爷的后援,打前锋也可,做断后部队也可。” 陈清悟圆润的娃娃脸上充满坚定之色,此刻不免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振,不管是打前锋,还是做断后部队,无疑都是十分危险的。 梁侯却十分不屑,以为陈清悟此举是为了讨好他,更端起了上位者高傲的架子,说道:“一万人,呵,影响不了大局,也可,你若愿意,那就跟着吧。” 陈清悟没有他料想的那样暴跳如雷,反而十分沉着冷静,饮尽了面前的龙井茶,也不搭理梁侯,转而对安境王说,:“不过,我需要单独统领,不听任何人指挥。这一点还希望王爷能够如实传达。” 这句话说给谁听,一目了然,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僵硬,就在此时,议事厅的大门被叩响,走进来一个老妇人,端着一份样式精美的点心盒子,拿到各位大人物面前,一一分配。 梁煜方才还认为陈清悟是为了讨好他,才说要做他的后援而沾沾自喜,没想到打脸如此之快,陈清悟不卑不亢,甚至有些话里话外排挤,看不上他,这让梁煜十分恼怒。脸色铁青,也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气氛尴尬,谁也不愿意出头讲和,梁煜的怒气已经在眼神里,而陈清悟气定神闲。 安境王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这时候偏袒谁都不合适,一边是老牌势力,一边是后起之秀,安境王每个都想拉拢,陷入两难境界。 送点心的老妇人分完点心出去了,迎着面,又进来一位小头目似的年轻人,身穿盔甲,配剑。面色十分焦急,从议事厅门前到这,不过二十步,他也几乎一路小跑。 安境王问道:“什么事?” 那人跪下,双手抱拳,硬着头皮说道,:“王殇将军的玄武营和徐侯的冼州军打起来了,已经动了兵器。” 王殇闻言,楞了一下,转头去看徐文杰,徐文杰也是一脸迷惑之色,并不知发生了什么。 徐文杰放下手中的茶盏,也看向报信的那人,说道,:“因为何事?” 议事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那报信的大兵倒是没有惊慌失措,对上徐文杰的眼睛,说道:“只是因为玄武营的百夫长不小心碰到了冼州军的一个前锋,两人之前对战过,就发生了些口角,没想到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安境王闻言气恼的摇摇头,“出师不捷!这节骨眼上,添什么乱!王殇!去把你的人拉开,给冼州军...” “咳咳咳!咳咳咳!”话没说完,陈清悟假意咳嗽,提醒了安境王,安境王立刻意识到了,自己有失偏颇,这样多方整合而来的大军,一旦没有掌握好各个将军之间的平衡,那么这大军就如同一盘散沙。甚至有时候,上位者一句话,就能让两方之间的平衡感打破。 安境王顺着话硬生生的说:“去查一下具体什么原因,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王殇第一个领命,大步流星的走出了议事厅,外面烈阳高照,他一头扎了进去。 徐文杰向安境王抱拳告退,自己人闹起来,可大可小,但听那人禀报,看来事态不小。 本来敲定的作战计划暂缓,两个要员接连告退,只好暂时将此事压下,攘外必先安内,若这只军队不能完整的合为一体,那么必将大败于赵怀宁 安境王容不得有这样的情景出现在眼前,光是想一想他若是败了,必会死无葬身之地,一时觉得惊慌。 陈清悟是个爱热闹的,竟起身俏皮的说道:“我i也去看看,究竟为了什么样的大事,至于自己人打起自己人的!” 余下的高湛,陈凌,也纷纷告退,只留下一脸轻蔑表情的勇毅侯梁煜! 梁煜端起茶,却发现触手已经冰凉,茶早已凉透。身边没有丫鬟照顾,竟连被热茶都没人添。可巧的是安境王身边也没有侍女。一个也没有。只有一个雅心。只是跟在安境王身边。 梁煜试探着说:“王爷,你奔波多日。不如今日我安排王爷好好解解乏?” 安境王自是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想在他身边安插自己的人手因此,安境王委婉回绝。 第四十七章 内讧 梁煜欲送侍女给安境王解乏遭拒,吃了闭门羹,加之这几日,和陈清悟针锋相对,梁煜感觉非常不爽,玄武营和冼州军打起来他也无心去看,闷声回了自己的后院。那里,还有一群姬妾翘首以盼。 梁煜径直走向清凉轩,入了门,清凉轩果然清凉,年轻美貌的妾室吉云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轻纱,内里只有一层靛蓝色绣合欢的裹胸裙,紧紧贴在身上,玲珑曼妙的身姿暴露无遗,优美雪白的脖颈之下,是一大片的雪白,此刻她正坐在桌前尝新供来的云片糕,侍女在一旁端着一碗解暑的绿豆汤,她见着梁煜进来,也不起身相迎,仍旧慵懒的坐在桌前,慢斯条理的品着糕点。 梁煜从侍女手中接过绿豆汤,用手扶了扶碗,入手一片冰凉,用白玉勺子翻动了几下才发现,竟加了冰,梁煜不由有些责怪她说:“吉云啊,现在已经没那么热了,还吃这样寒凉的食物,小心吃坏了肚子!” 吉云并不惧怕,将那碗绿豆汤重新端了起来,细细品尝起来:“这绿豆汤煮的软烂香甜,侯爷你也尝尝?” 吉云将一勺绿豆汤递到梁煜嘴边,梁煜将头别过去,并不打算吃,“我这把老骨头,可吃不了如此寒凉之物。” 吉云偏不,反而更加靠近了些,白嫩的身子也靠了过去,一张半含媚意的美丽脸庞和他正对着,她樱唇轻启,说道:“若是我腹中的孩儿想要你喝呢?” 梁煜张口说“那我也不。。。”又突然反应过来,生生的止住了,震惊又欣喜的几乎要跳起来,:“什么?!你说你有孩子了?” 吉云娇俏的脸也飞起一抹绯红,点点头说道:“已经一月有余。” 梁煜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手足无措的像个孩子,一把接过那碗绿豆汤,一饮而尽,双手搀扶着吉云坐下,又给她倒上了一杯热茶,看着一旁的丫鬟骂道:“六夫人有了身孕也不禀报!你是想死不成吗?!去吩咐下去,从今往后,六夫人想吃什么就给她做什么,她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 小丫鬟战战兢兢的告退,把吉云逗乐了,笑得前仰后合,这又把梁煜惊出了一身冷汗,:“祖宗!你可注意着点,莫伤了孩子!我梁煜官拜一品君侯,家财万贯,妻妾六个,如今我已经近五十岁,膝下没有一子半女,找了道士卜算,也是说我杀孽太重,于子嗣无缘,你这肚子里的,可是我唯一的种!” 吉云抚摸上尚还平坦的小腹,收敛了笑容说道:“能怀上侯爷的孩子,妾也很开心。只是眼下有一烦难之事,让妾忧心不已。” “什么事,你说出来,我定给你解决!” 吉云犹疑了片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的胞弟,今日被那徐文杰的手下一个叫王其的打伤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起不来身!还有那陈清悟的手下高湛,居然偏帮着冼州的说话!这一定是那个姓陈的授意的!侯爷,你可一定得为妾身做主,在咱们滨州的地界,竟然被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人欺负了,这要是传出去可怎么得了!” 梁煜听得眉头大皱,:“怎么?咱们的人经常和外来的起冲突吗?” “冼州军本就是归降之军,非但不夹起尾巴做人,反而嚣张的很,处处挑衅,还说。。。还说” 梁煜追问道“还说什么?” 吉云一咬牙把心一横,说道:“说侯爷比不上那个姓陈的姑娘,愚蠢至极!还说侯爷不配坐侯爷之位,不堪其用,智谋不敌一个二十的小丫头。” 她的声音说说越小,到最后,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可是每一个字,梁煜还是听得十分清楚,他的面色铁青了又铁青,方才喜得有子的欣喜逐渐收敛,一分笑意都挤不出来了。 看着梁煜的表情阴沉至极,吉云知道这一下正正好好的刺痛了梁煜,刺到了他最薄弱的地方。 吉云柔弱的踉跄一步,梁煜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眼泪欲垂欲滴,开口说:“早知不与侯爷讲了,是妾身不识大体!竟惹得侯爷这样不开心!” 梁煜闻言强扯笑容,温声说道:“这有什么识不识大体的,这是咱们滨州的地盘,我怎么可能让他们骑在头上撒野呢,我这就去给你出气,你等着我!” 说罢,梁煜推开怀里的温香软玉,甩了甩衣袖,大步流星的去了。 他没注意到,吉云有一刹那奸计得逞的微笑。 梁煜沿途问了陈清悟在什么地方,得知在府外西营,他命下人牵来一匹快马,狠狠一甩辫子,马吃痛撩起蹄子狂奔,不多时,就到了西营。 徐文杰与王殇并排而立,两人身侧各站着一支队伍,双方脸上均有挂彩,有几个受了刀伤的躺在地上,军医在一旁包扎,看来,双方刚刚结束争斗,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发现陈清悟正靠着一个木桩,啃一只粉嫩的蜜桃。 梁煜翻身下马,无视周围人的招呼,径直走到一旁站着啃桃子的陈清悟,一鞭子抽掉了陈清悟手中的蜜桃,陈清悟抬头看,才发现这位大军侯到了面前,正面含怒意的看着她,那神情,仿佛要吃人。 陈清悟不明所以,但必不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欺凌,传出去将来如何在军中立威?眼见着这小老儿扬起鞭子居然要抽第二鞭,陈清悟眼疾手快的抓住鞭子,厉喝道:“侯爷今日好大的火气,上来就是两鞭子,且不说我陈清悟不是你梁煜的手下,即使是,也不能让你平白的打了!有什么话咱们当面说了,若是我有什么错,侯爷您可去安境王那里参我,什么惩罚我都接受,但在这,您还不能对我滥用私刑!” 陈清悟一席话说得慷锵有力,话既已说了,那么梁煜定是不能继续打她,否则一个滥用私刑的锅他是背定了,只好恨恨的抽出被她抓住的鞭子,说道:“你要一个说法,我还要找你要个说法呢!今日我军中的一个前锋将,汪吉海和一个叫王其的起了冲突,被打伤了,你陈清悟那个手下高湛,帮着王其一起欺辱他,我问你,有没有此事?” 陈清悟坦坦荡荡的说:“有,但是汪吉海自取其辱,怨不得旁人!” “呵。”梁煜冷冷的笑了一声。:“大家听见了,这就是你陈清悟的为人,恃强凌弱也能说出这样的借口来。。。” “汪吉海先出言辱骂冼州军是归降之师的软蛋,王其不服与其争斗,高湛路遇,将二人分开,只是说了冼州军是被蒙蔽,不知事实真相,仅此而已,怎就变成了两个人合伙欺辱他了?”陈清悟看他那副冷笑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心里直泛恶心。 徐文杰这时候也站不住了,他的人今日屡屡被骂软蛋,也是当日强行整编的弊处,于是说道:“整编是梁侯提出的,自然要做到不偏私偏袒,事事立求公平公正,可是梁侯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责骂一通,这可不合规矩!” 陈清悟也立马话赶话的说道:“事态究竟如何暂且不论,汪吉海是被徐侯的人打伤的,于情于理您也该先找徐侯啊,怎么上来就要打我,难道这就是梁侯的行事作风?柿子专挑软的捏?!” 第四十八章 追查 面对陈清悟的质疑,梁煜恼羞成怒,正欲再挥鞭,却被徐文杰拦下了,:“梁兄,这其中怕是有误会!” 梁煜却不买账,仍旧怒火中天,丝毫没察觉徐文杰的身上正泛起一股怒意,:“什么误会,本侯不管!徐文杰,你给我松手,今日我便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陈清悟感到委屈,但更多的是气恼,无论在粹城,还是太乙门,或是在遥遥江湖,都从未被这样无理对待过,她几乎安耐不住自己的性子了,右手已经去摸腰间的佩剑。 徐文杰一只手按住陈清悟的手,用警告的眼神盯着她,陈清悟内心挣扎了许久,终是狠狠的将剑重新放入剑鞘,将这口气狠狠的咽下。 徐文杰挡在两人中间,同样也警告着梁煜,他说:“梁侯不是为了汪吉海一事来的吗,就别平白牵扯陈姑娘了,这样,咱们让汪吉海,王其,高湛,三人当面对质,有什么话咱们说开了,何必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呢。” 话毕,见着梁煜仍没有丝毫后退,于是又靠近他耳边,对着他耳语说道:“大男人,跟一个姑娘家动起手来了,传出去不好听啊,梁兄啊,你得顾及自己的脸面啊!” 梁煜闻言稍稍冷静了下来,将鞭子从徐文杰手中抽出来,但余怒未消,只站在一旁怒目而视着陈清悟,陈清悟也不甘示弱,回瞪着梁煜。 “真是好精彩的一场大戏。”人群后面传来安境王的声音,他甚至还对着梁煜鼓起了掌,:“各位都是军中人才,梁侯徐侯戎马半生,陈姑娘又聪慧过人,怎么这么容易中了离间计。”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安境王,安境王继续说道:“玄武营和冼州军起了冲突,紧接着,梁侯的内弟被冼州军的王其打了,粹城军的高湛从中劝和,传到梁侯耳朵里就变成了两个人合伙欺辱他一人了,这些事,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 陈清悟见着安境王来了,心里酸的厉害,她还只是个受了委屈就会想掉眼泪的小女孩而已,眼泪欲垂的望着安境王,安境王走过去,轻轻揉揉她的发,以作安慰,在她耳边用仅仅只能他们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我知道你委屈。” 陈清悟的心理防线差点破防。 只这一句话,她明白,其实他能够洞悉她用强悍来掩饰的脆弱。 梁煜铁青着脸不说话,还是徐侯说了一句:“这样低劣的离间计其实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只是当局者迷罢了,对方想要挑拨的,是我与梁侯,只要我与梁侯这两支最大的军队之间生了嫌隙,那就起到了离间计最大的作用,梁侯也是被气昏了头了,才动手要打陈姑娘的,这番让陈姑娘受委屈了。” 徐文杰打圆场,可惜梁煜不是个轻易低头的人,活到他这把年纪,又身居高位,自然有着几分桀骜,让他低头给一个后生道歉,那几乎不可能,他只是冷冷的看着陈清悟并不说话。 陈清悟毫不示弱,甚至想要上前一步,却被徐文杰一只手按住肩膀,制止她有下一步动作,徐文杰不着痕迹的冲着陈清悟摇摇头,陈清悟更觉得心中酸涩,徐文杰日日说把她当成了女儿看待,怎么到了这时候,就成了和事佬,根本不为她出头呢。 心中委屈难当,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险些掉下眼泪来。 “当务之急,是要肃清奸佞,看看到底是哪个小人在这搅弄风云。”徐文杰看着双方剑拔弩张,只好岔开话题。 安境王拉过陈清悟,:“这儿就交给徐侯吧,好好查一查,究竟是何方宵小不安分,梁侯在气头上,找个大夫看看,开个镇静的方子,好好睡一觉,日后,我可不希望再军中,还有人动手打女人!” 安境王一向对梁煜礼敬有加,梁煜有时候甚至习惯了这种礼敬,觉得自己军功卓越,官拜一品军侯,这种礼敬他甚至觉得应当应分。今日安境王显然是动了怒气,他才有一些恍惚。 直到徐文杰说了一番话,才让他醍醐灌顶。 徐文杰把他拉到无人处,梁煜还不耐烦的把他的手甩开,徐文杰说道:“梁兄,我可是看着咱们同朝为官,打过交道的交情来劝你几句,我知道梁兄军功卓越,为人有些桀骜,但安境王也一直礼敬于你,你也不要不知好歹,要知道,现在咱们认了安境王为主君,你的军功,都是先皇在世的时候打下的,跟安境王可没有关系,安境王对你礼敬有加,完全是敬佩梁兄,梁兄怎么可以居功自傲呢?更何况,梁兄啊,你在安境王这里,还没立过功呢,反倒是陈清悟,她护送诏书在前,及时察觉了王安的诡计在后,她才是有功之臣啊,众目睽睽之下,你公然打她,安境王岂能不怒?” 梁煜后背冒起了冷汗,徐文杰果然通透,此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哪里不对,但始终想不通,经徐文杰这一点拨,他茅塞顿开。只是事情已经做下,这时也拉不下脸询问徐文杰有没有解救之法,只嘴硬的说道:“陈清悟乃是投机取巧之辈。。。” 见他仍嘴硬不肯低头,徐文杰打断他说:“在元维安手下百招才落败的亚英,陈清悟能轻易将其击败,并全身而退,那日滨州城外之战,亚英不战而退,就是因为他自知自己不是陈清悟的对手,如此高手,又屡出奇谋,梁兄真的以为,她只是个投机取巧的丫头吗?还是梁兄觉得,让她占了风头,觉得自己没面子?才和她过不去?” “本侯怎会和一个丫头过不去?” “军队整编,梁兄一意孤行,难道是不知这时候不是整编的好时机吗?” “我那是。。军队整编,有弊自然有利,只是咱们看到的不一样罢了!”梁煜死鸭子嘴硬,他打心底不服,一个不过二十岁的姑娘,居然敢和他叫板,但他也无法将这样的心思坦白说出来。 徐文杰洞悉一切,只好说:“梁兄啊,话不能说得太明白了,只是还有一句话要告知梁侯,一朝天子一朝臣,梁兄该好好思量思量了!”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说得再明了不过了,梁煜不过是好面子,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梁兄,告辞了,还请梁兄转告内弟,有些事情我还得找他询问,需要他好好配合。”徐文杰向梁煜抱拳告辞,转身走了。 梁煜站在原地,细细思量徐文杰说的一席话,良久,才转身回侯府,他此刻也后知后觉,有一些不明白的事,要好好问一问他的那个爱妾了! 第四十九章 暧昧 安境王的卧房内,安境王拉着陈清悟进去,雅心在一旁侍弄茶水,水滚了三滚,把新供上来的雨前龙井茶沫拿了一些,放在鎏金白玉建盏里,注入少许沸腾的水,用茶筅快速击拂,生了沫浡,又注入沸水,将两杯茶恭敬的端到二人面前。 安境王品了一口,只觉得口齿留香,:“这样高湛的点茶技艺,我也许久没有见过了,果然只有皇宫大内出来的人,才能做出这样香醇浓郁的茶。” 面对夸奖,雅心有些害羞,将另一杯茶端到陈清悟面前,:“清悟,快尝尝。” 陈清悟的心情不佳,刚刚在外面受了委屈,现在哪有品茶的心情,不过也不好拂了雅心姐姐的心意,接过茶盏,也不嫌烫,一仰头一饮而尽。 安境王哈哈大笑,:“好好的茶让你喝成酒的样子,暴殄天物,雅心,快端下去,别给她喝了。” 雅心也忍俊不禁,可陈清悟仍然闷闷的,将茶都端了下去,雅心回来坐在陈清悟身侧说:“清悟这几日总是闷闷不乐的,说出来给姐姐听一听吧,也许能开导你两分呢。” 陈清悟这些天憋屈的要命,和雅心从皇城到边境,两个人睡在同一个塌上,心里真真的是把她当成了姐姐,安境王待她也有些不同,她自觉也十分亲近,当下有些忍不住眼泪,鼻子发红,嗓子发酸,半天才挤出来一句:“梁侯总是欺负我!我陈清悟在太乙门,在粹城,在茫茫江湖,被摔打了无数次,可是都没有今日委屈!还有徐侯,平日总说把我当女儿,今日遇上点事了,他就充当和事佬,根本不想为我出头!” 雅心觉得很惊讶,面前这个委屈落泪的女孩子,还是那个三军中斩将夺帅的巾帼英雄吗?原以为这样出类拔萃的人不会有女儿心肠了,没想到她竟也是有着女儿家娇嗔痴的一面。 陈清悟的眼眶红了,鼻头也发红了,安境王从袖口里再次掏出那枚方帕给她擦眼泪,动作极其温柔,像是稍用点力就会伤了她一般。 陈清悟的肤色白,娇嫩如婴儿,一双勉强算的上是丹凤眼的眼睛清纯干净的像早晨的露珠一样,安境王轻柔的擦去她眼角的泪,温声安慰道:“今日的确是梁煜过分了,让你受了委屈!” 陈清悟的不哭则已,这哭起来就没完没了,带着哭腔问:“所以呢?我白白吞了这个委屈不成?” 雅心在一旁捋直她凌乱的发梢,说道:“那还想怎么样呀,梁侯一把年纪,总不能给小辈道歉呀,咱们这些年轻人,也该大度些。” 陈清悟腾的一声站起来质问道:“我不大度?雅心姐姐你说我不大度?你可知道梁侯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无端责打我!” 她的声音拔高了,更觉得心中的委屈又涨了几分,身边的人是怎么回事,这是孰是孰非一目了然,竟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的! 安境王拉她坐下,:“梁侯到底也没伤着你,这事啊,大家心里有数,包括梁侯心中也有数的,只是他贵为侯爷,年纪又大你几轮,他怎会拉下脸给你道歉呢,你太钻牛角尖了。” 陈清悟更是怒极,“他没伤了我是因为我武功高,难道我要谢他手下留情吗?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犯了错就不用道歉吗?我怎么就钻牛角尖啦?做错了事说错了话就要道歉,难道不是最简单的道理吗?再者说古语有云,过而不能知,是不智也,知而不能改,是不勇也,难道一个堂堂一品君侯,是一个不智不勇的懦夫吗?” 陈清悟较起真来执拗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也不在乎现在是在勇毅侯府,梁煜的家中,居然也敢高声叫嚣,丝毫不怕旁人听了去,安境王也见过耍脾气的,如仙罗公主,清河郡主,但都不及陈清悟一半,陈清悟率真,执拗,她不惧怕任何人任何事,这世间她最干净,最清明,所有人在她这种执拗之下,都要甘拜下风,可过于执拗却不是什么美德,因而,安境王的心里有浮现出不耐来。 他感觉面对陈清悟,一时喜欢的紧,一时又讨厌的紧,他常常这样,自己也觉得矛盾重重。 原来是喜欢她的聪颖勇敢,喜欢她的娇嗔可爱,反感她的执拗,她的锲而不舍。讨厌她的非黑即白。 人总是喜欢完全迎合自己的那一方面,并想方设法,去改正没有迎合自己的那一面。 于是安境王做了个眼神,示意雅心出去。 雅心知趣的悄悄退了出去,并为他们掩上大门。 雅心的神情变得暗淡,自己只是一个宫女罢了,是自己僭越了。 安境王突然把她揽入怀中,细细抚摸她因抽泣而抖动的肩膀,低声说:“听话,别哭了,人的一生总会受委屈,人都是受着委屈长大的,你还太小了,你以为做错了就要道歉,以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你以为这世间只有敌友两个阵地,其实不管在战场,在朝廷,在家在友,于这世间的万万千千,都有着灰色地带。” 陈清悟从他怀里抬起头,一颗晶莹的眼泪滑下来,看着近在咫尺的安境王说:“我不懂,我不明白!” 安境王的手帕已经被她的眼泪浸湿了一大片,她还是执拗的追求对错,听不懂他说的灰色地带,他只好轻声哄着她说,:“就当是为了我,忍一忍,好吗?” 陈清悟反问说:“为了你?你是我什么人?” 安境王说:“你想让我成为你的什么人,我就是你的什么人。”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陈清悟摸不着头脑,觉得他说的不明不白,但细细思量,自己想要他成为自己的什么人呢?朋友?主君?还是相伴一生的人,她承认自己对他有过很多次的悸动,可总是觉得说不清道不明。 陈清悟的情绪冷了一些,从他怀里退出来,外面天色阴沉下来,屋里的气氛尴尬,陈清悟不知所措,刚要道别,安境王转身去床上枕头底下,套出一只木盒,将它递到陈清悟手上。 陈清悟不明所以,将盒子打开,见到满满一盒的糖。五颜六色,她从未见过。 安境王用手揉揉她的发顶,宠溺的说:“我卧床养伤时,药太苦,蜜饯又太甜,闲来无事,就研制了这些糖,都是以各类果实碾碎成汁制作而成,入口酸甜,送给你尝一尝,后日是你的生辰,就当这是给你的生辰之礼。” 生辰?他竟放在了心上,还制作了这样看起来就工序繁杂的糖,不可谓不用心,陈清悟感动莫名,可外面突然砸下来一个响雷,把屋里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再看向窗外,发现刚过午的天空竟阴沉昏暗的厉害,一场大雨正在悄然逼近,陈清悟正愁没有借口告退,逃避着暧昧不明的尴尬气息,这一下,倒给了她十足的借口,她说:“要下大雨了,我先走了!” 说完,陈清悟夺门而出,安境王反应不及,刚刚拿了一把黑色油伞,要送给陈清悟,却发现她已经跑出老远了。 他无奈的笑着摇摇头,觉得这样的陈清悟,羞涩,可爱,才是他最喜欢的模样。 第五十章 迷惑 那日的暧昧没有被压下去,陈清悟的心中反而觉得更加汹涌,百无聊赖的在房中摘花瓣,一边摘一边念叨:“我喜欢他,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他,我要他做我的什么人?什么人?男人?” 陈清悟的内心纠结不已,她自己也很迷茫,安境王总是这样混沌不清,含糊其词,他是什么意思,该死,他为什么要把这样的难题丢给自己,而他却不表明任何心迹? “咚咚咚”门被敲响,陈清悟寻声望去,:“谁呀?” “是我,清悟啊。。。”外面传来徐文杰的声音,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清悟打断了。 “干嘛啊,我不想看见你!”陈清悟不耐烦的吼道。 徐文杰在门外笑了,这个小丫头,还真是记仇,这两日他来找她,总是碰钉子,来了五六次,竟一次面也没见上。 “清悟啊,我带了。。。” “你就是带天上的大雁也没用!反正我不会见你的!”陈清悟想起那日徐文杰只劝和却不为她出气,就觉得当日白白救了徐文杰,白白将他当做父辈。 雅心被隔壁的动静吵到,推开门来看,就看见徐文杰站在陈清悟门前,手里拿着一盒点心,正面露失望之色,想要离开,雅心快步走过来,施了一礼,:“见过徐侯爷。” 徐文杰抬手虚扶,对着雅心轻轻摇了摇头说:“这丫头可真倔。” 雅心轻轻一笑,敲了敲门,说道:“清悟,那日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我知道你是因为徐侯没有为你出气而生气,但那日的情形,徐侯要顾全大局啊,他若是为你出气,打了梁侯,你想想,那又会是什么境地?再说了,徐侯这两日总来找你,你却避而不见,你还跟我说,你把徐侯当做父亲看待呢,天底下有一直生父亲气的人吗?”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了,陈清悟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袍,高高挽起的头发被一个纯银刻大雁的发扣拢住,一张脸略施粉黛,面色仍带有几丝怒气,,说道:“我从来没说过把徐侯当父亲!” 雅心见她出来了,自是没有什么不能说开的,说道:“是是是,你只是说,徐侯像父亲一样,没有说过徐侯就是父亲。” 陈清悟肚中也是饥饿了,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一声,对面的两人忍俊不禁,差点笑出来。 陈清悟伸手夺过徐文杰手中的点心,没好气的说了一声谢谢了,转身又关上了门。 徐文杰和雅心在门前相视一笑,雅心说道:“侯爷,请不要在意,清悟只会对亲近的人才没规矩。” 徐文杰点点头,扬声说:“清悟啊,今日是你生辰,今晚到安境王处,咱们几个人好好小酌几杯,这种安生的日子可不多了,你可不要错过啊!” 徐文杰说完,转身要走,雅心在他身后跟了上去,问道:“那日内乱的事,可查清楚了?” 徐文杰边走边说,:“嗯,查的七七八八了,梁煜的那个小妾,应该是被人收买了,那日梁煜后知后觉去找她,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梁煜气急败坏,现在正满城搜捕呢。” 徐文杰顿了顿,又说,:“听说,那个小妾谎称自己怀了身孕,才让梁煜什么都不想,直接去找人算账的,梁煜膝下无子,这下,可触了他的霉头了。” 雅心很理解这种感受,说道:“那是,给人希望,又给人绝望,梁侯定是愤恨难当。” “雅心姑娘这是要去安境王处吧,我还要去阅武台和诸位将军商量事宜,就不送姑娘过去了。”走到岔路,徐文杰向雅心道别。 雅心屈了屈膝,目送徐文杰出了侯府,这才往安境王住处的方向过去。 前脚刚踏进院落,就看见安境王在搬一个大坛子,安境王虽然已经伤好,但是这样沉重的东西还是搬不得的,雅心惊呼着上去帮忙,:“王爷怎么自己搬起来了,这些让下人做就是了。” 有了雅心帮忙,很快就将坛子搬进房内,安境王抬起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我此来没带下人,梁煜给的下人,我都打发走了,自己一个人住的清净,陈凌一早就去阅武场了,平时有什么重的东西都是他来,今日我也第一次搬东西就被你瞧见了。” 雅心有些嗔怪的说:“王爷伤刚好,搬抬这样的东西万一抻着了可怎么好,又得喝那苦的要命的药了。”雅心蹲下身子去看刚刚抬进来的大坛子,:“这里面装的什么,用这样大的坛子?” 安境王伸手打开了坛子上的封盖,一瞬间,一股芬香的酒味弥漫出来,整个屋子都被熏醉了,:“这是梁侯早上让人送来的桂花酒,说是去年就酿上了。” “原来如此,那这是梁侯送给清悟的生辰之礼吗?”雅心问道,用手将酒坛里的香味拂了拂,自己亦陶醉在酒香中。 “他哪知道清悟的生辰呀,恐怕是那日他见我生气,想要致歉,才送来的吧。”安境王从桌子上拿了一只茶盏,从酒坛里舀上一杯,品尝一口,直皱眉头,:“这酒有些烈,女人恐怕喝不得,今日你与清悟怕是没有口福了。” 雅心不信邪,直接夺过安境王手中的茶盏,自己也抿了一口,说道:“果然有些烈。” 安境王看着她樱桃似的嘴唇附上他刚刚喝的地方,心里突然一阵悸动。雅心的样貌自然是美丽的,比他府中的通房丫头们都美上不少,她这样的举动是在暗示什么,安境王心知肚明,混迹花丛的安境王,最懂女人心,可是他也不戳破,只当没有看见。 雅心见他毫无反应,稍稍有些失望,低垂了眼眸,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一杯饮尽,许是心中杂念作祟,她意犹未尽,又舀起一杯酒。 担心自己的衣袖弄污了这坛好酒,雅心将粉蓝色衣裙的衣袖高高挽起,漏出洁白无瑕的手臂,一只白嫩的,纤细修长的手从水面上划过,划到安境王荡漾的眼睛里。 安境王几乎安耐不住那股躁动的欲火,接到诏书以来,已经月余,身边的通房丫头没有一个在身边,他早已觉得寂寞难当,看着雅心这样的刻意,他心潮澎湃,却不得不按耐下去。:“雅心,少喝些,这酒太烈。” 他脑海里浮现出陈清悟的模样,一下子清醒了。后退几步,坐在桌前,喝了一杯放凉了的茶水,内心才逐渐被抚平。 雅心喝完手中的那一杯,将茶盏放在桌上,眸中蕴含着竭力压制住的失望,她说:“我去外面叫一些好菜,今日好好给清悟妹妹庆一庆生辰。” 出了门,雅心心里的苦涩漫上脸庞,她抬手轻轻抽了自己一巴掌,喃喃自语的说:“我在干什么?我只是一个小宫女啊,凭什么想要做王爷的女人,他才看不上我,无论是安渡王,还是安境王,都看不上我。” 第五十一章 生辰之夜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火烧云,阅武场上徐文杰结束了一天的操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虽然不必他一个君侯亲自操练,但他总觉得大战在即,还是自己亲自操练比较好。 “侯爷,冼州那边回话说,于唤交接好一切,就会来滨州。”冼州军中的一个小士兵快步走到徐文杰身边禀报。 徐文杰点点头,身后的小兵呈上一枚浸了冰水的帕子,他拿到手中,擦了擦脸,顿时觉得凉爽了许多,徐文杰又想起了什么,问道:“聂远如何了?打听到了吗?” 聂远,就是那日滨冼之战时对安境王恨之入骨的那位,徐文杰回滨州时只听说他身负重伤而逃,却不知详细情况。因此也十分挂怀。 那小兵犹豫了一下,说道:“侯爷恕属下无能,并没有打听到聂前锋的消息。” 徐文杰松了一口气,:“没有消息就算是好消息了,起码不至于死了,康王妃喜爱这个外甥,当年亲自将他送来冼州,可见重视,若是死在安境王手中,岂不是平白树了康王府这个劲敌。” “康王爷多年不上朝了,只领了个虚职,手上也没有军队,依属下看,这个倒不足为虑。” 徐文杰瞥了他一眼,越发觉得身边得有人了,起码也得是梁前于唤那样的人,才能说上些话,身边这些个小兵,都是些见识浅薄的毛头小子,徐文杰摇摇头说:“康王爷在朝中才是真正的举足轻重,也许他影响不了战局,可若他不同意安境王登基,那么朝堂之上,超五成的人也会与他一同反对。” 小兵迷惑不已,徐文杰看他那副迷惑的样子,没好气的说:“我跟你说不上这些,说了你也不懂,你就当不知道,别把自己想出来毛病了。” 小兵看看他,不明所以,但还是茫然的点了点头。 徐文杰看着天边的火烧云,独自嘟囔了一句,:“当年听说过安境王和康王府的清河郡主有过一段,也不知怎得,就没了这个缘分。” “侯爷您说什么?”小兵还以为徐文杰在同他讲话,自己离得远没有听清,又往前走了一步,紧靠着着徐文杰,却被徐文杰不满的推开了。 “干什么啊,大热天的离我这么近!”徐文杰满脸嫌弃的推开他,小兵还欲说些什么,却被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 “侯爷!饭菜都已经备好,安境王请侯爷过去呢。” 徐文杰寻声转身,:“是雅心姑娘啊,我正要往王爷那边去呢,清悟去了吗,今日她才是主角。” 雅心笑着答道:“去了,就等您了!” 徐文杰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说:“那怎么不早早告知我,让王爷和寿星等我,可真是不该啊。” 雅心莞尔一笑,笑的美丽又大方,说道:“知道侯爷在阅武场操练辛苦,又大战在即,王爷特意交代了不必过早的请侯爷过去呢。” 徐文杰恍然大悟的说,:“哦,如此,就多谢王爷体察了。” 和雅心并肩出了阅武场,徐文杰路上还说自己一身汗臭,有没有熏到雅心,雅心说,汗水是军中功勋的标志,惹得徐文杰一阵大笑,连赞雅心果然是出自宫廷,说起话来比百灵鸟还要悦耳动听。 谈笑间已经到了安境王处,席面已经安排妥当,主位上端坐着安境王,他面目祥和,正自己倒着酒,见着徐文杰过来了,招呼了一声:“徐侯来了啊。” 徐文杰拜见过安境王,席面上的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向徐文杰行礼,徐文杰被小厮领着坐下,正在安境王的右侧座位,桌上的酒杯已经倒满了酒。 徐文杰起身端起酒杯,说道“今日我来迟了,自罚一杯。” 仰脖饮尽杯中酒,徐文杰精神抖擞,这酒真够烈的,酒刚入喉,就觉得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他叹了一声好酒,又倒了一杯。说道:“这一杯酒,敬安境王!” 安境王闻言,也举杯与他相敬,各自饮了一杯酒。 徐文杰又倒了一杯,原想着要和陈清悟喝一杯,祝她岁岁安康,却见她已经动了筷子,正夹了一块牛肉往嘴里塞。 那副样子仿佛俨然忘记今日自己是主角,只当自己是来吃饭的。 雅心起身端起酒杯,满眼感激的看向安境王,说道:“承蒙王爷不嫌弃,竟也给我一个小小宫女也安排了座位,雅心敬王爷一杯。” 说罢,雅心仰起脖子一饮而尽,一颗心随着酒,飞上云端,觉得自己愉快的好像飘了起来,突然觉得安境王给自己安排了座位,就没有把自己当成下等人看,自己还有机会,兴许,兴许,王爷是喜欢她的呢,毕竟,这诏书是她千里跋涉,一路送过来的,情意自然不一般。可是,今日午后时,安境王却对她的示好视若无睹,又是为什么呢? 雅心不愿去细想,只知道,安境王并没有不理自己,那一切都还有机会。 安境王喝完这一杯,笑着说:“好了好了,其他人就不要敬我了,你一杯他一杯,菜还没吃上,就被灌醉了,今日清悟才是寿星,你们与她喝酒吧!” 众人随即看向陈清悟,却发现她正拿着一只猪蹄啃,嘴角已经沾上了油渍,众人的目光投过来,让她的动作戛然而止,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啃。 正不知所措,雅心开口打破僵局,:“清悟,我敬你一杯,祝你岁岁安康,也谢你当日救我,一路陪我跋涉千里送诏书之情!” 陈清悟只好放下猪蹄,匆忙用帕子擦了擦手,举起酒杯,说道:“顺路而已顺路而已,雅心姐姐,不必挂怀。” 雅心看她的样子,莞尔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陈清悟喝着酒,只觉得这酒不同寻常,辣的厉害,但也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面子,喝完就往嘴里塞了几口菜,将那股酒劲压下去。心里还奇怪,这酒如此烈,怎么雅心连饮两杯还面不改色。她也为曾多想,只当是自己有些日子没饮酒了,酒量有些下降了。 谈笑间,夜色不知不觉间笼下来,外面的天逐渐黑透了,透过窗户看去,一轮弯月像挂在树梢上了似的。 陈清悟一杯酒俏脸就通红了,接下来的高湛,陈凌,徐文杰,又各自与她喝了几杯,以至于几杯酒接连下肚,她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 安境王借着喝酒抬袖的空档,悄悄打量着陈清悟。 第五十二章 醉酒 将夜,酒已过三巡,陈清悟酒喝多了,舌头就大了起来,和众人说说笑笑,竟勾搭起徐文杰的肩膀,与他称兄道弟起来。一个十九岁的姑娘,拉着一个年约五十的老头叫兄长,逗得众人哄堂大笑。 “徐兄,你以后...我觉得咱们以兄妹相称就很好,你以后不要跟别人说把我当女儿看待了。” 徐文杰扶着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不行,这不是乱了套了,我还想要收你做我义女,入我徐家家谱呢!” “那可不行,我有父亲,我父亲是粹城的城主,我才不稀罕入你徐家家谱呢。”陈清悟冲他摆摆手,绯红的脸上酒意弥漫,一双眼睛也醉的眯起来,这满屋子的人,此刻在她眼里都成了重影。 徐文杰闻言笑了,“想清楚哦,我徐家可是一品军侯府,可是有爵位在身的,入了我侯府,那你这一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你就不必在这凶险的战场上自己拼了。” 陈清悟疯狂的摇头,盯着他说:“哎~我哪是为了荣华富贵才上战场的啊,徐兄你不懂,再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我觉得我陈家好的很,才不稀罕你徐家呢,有爵位如何,食邑万户又如何,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又能怎样。” 徐文杰看她醉得厉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人也摇摇晃晃,有些奇怪,雅心坐在他身侧,席间他也尝了雅心的酒,不过是一般的桃花清酿,哪有这般醉人,不过徐文杰也仅仅是觉得奇怪,只当是陈清悟没有喝过酒,酒量过低了,未疑有他,接着说,:“那你若不愿当我义女,当我的儿媳可好,我有两个儿子,不过都不像我,他们都是读书人,长得嘛,斯斯文文一表人才,与你也般配!” 徐文杰喜欢陈清悟喜欢的紧,只恨自己一生都没有生出来一个女儿,这样有勇有谋,聪明机敏,武学高超的,简直就是他一辈子都想生出来的孩子。 安境王哈哈一笑,站起身来端着一杯酒,走到徐文杰身边打趣道:“我说徐侯怎么一个劲要认清悟当女儿,原来是两个儿子都习文厌武,徐侯无奈,想收个习武的当孩子啊!哈哈哈哈!不过徐侯啊,人家清悟不愿意,你怎么还追着人家当儿媳,你家的两个儿子都习文,清悟是学武的,必定与他们话不投机啊,徐侯啊,还是死了这个心吧!” 徐文杰被戳破了内心,却也不恼,端起酒杯和安境王相碰,陈清悟喝的醉了,酒劲上了头,刚刚还摇摇晃晃的,这一下居然站也站不稳了,直直的栽下去,徐文杰因和安境王碰酒,需双手执杯,这一下反应不及,匆忙伸手去扶,却被安境王抢了先。 安境王一下子揽住陈清悟要倾倒的身子,将她揽入怀中,一只手揽住她,一只手将酒杯递给下人。 雅心看着这一幕,下意识的攥紧了手。 “寿星喝醉了,大家伙都散了吧,不要贪杯了,别误了事。”安境王一只手揽住陈清悟,高声说道。 众人都纷纷告退,一个个步履款款的走出房门,雅心却和众人,反道而行,走到安境王身边,笑吟吟的说:“清悟喝醉了,让我把她送回去吧,照顾起来也方便些。” 安境王刚欲拒绝,却见徐文杰与高湛正犹犹豫豫的在门口回头观望,他只好说,:“好吧” 将陈清悟交给雅心,这时陈清悟已经人事不省,全部的重心全部压在雅心身上,雅心难以托住她。 徐文杰对着高湛打了个眼色,高湛立刻明白了,快步走到陈清悟面前,蹲下身子,雅心很默契的将陈清悟放在他背上。 徐文杰这才放心的走了。 安境王的眼睛眯了眯,徐文杰有一些不信任他,还是察觉了什么? 安境王看着几人离去,整个房子只剩下他和一个下人,他命令下人去做碗醒酒汤,自己则不着痕迹的拿走了陈清悟桌子上的那壶酒。 在房中坐了许久,醒酒汤被送过来,下人躬着身子问:“是要送给陈姑娘的吗?小人这就送过去。” 安境王冷冽的眼神扫过去,把下人吓得把头低了下去。 “不要自作聪明。”安境王冷冷的开口。 “是。小人知罪。”下人把腰弯得更低了,双手举着那壶醒酒汤,滚烫的壶在下人手中举着,已经把他的手烫得通红,几乎就要举不住了,幸而安境王在冷冷的看了他一会时,将那壶醒酒汤拎走了,他才急忙将手放下去。 安境王拎着醒酒汤走了,那个下人才如释重负,将手抽出来放在眼前看,才发现已经被烫得红了,那股剧痛还没有消下去,只怕是要起泡。 “幸亏不是每日都在王爷面前伺候,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下人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自言自语的说。 这一边,在陈清悟的房间,高湛将陈清悟背到床上,为她盖上被子,自觉自己留在此处多有不便,于是拜托了雅心好好照顾,自己退下了。 安境王躲在角落,看着高湛出了这内院,自己才抬脚踏入。 雅心浸湿了方帕为陈清悟洗脸,细细的擦拭。安境王在此时敲响了房门。 “谁啊?”雅心手没有停歇,还在擦拭陈清悟的脸,头也不回的问道。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雅心还在心里暗骂是谁这样没有规矩,女眷的房门也敢轻易推开,刚欲回头斥骂,却发现来人是安境王,当下她的脸由阴转晴,“是王爷啊。” 安境王笑了笑说:“我来送些醒酒汤,雅心,你也喝了不少酒,你也喝一些吧。” 雅心笑着接过安境王手中的醒酒汤,说:“我就不必了,那酒有些清淡,我并没有喝醉,想来清悟以前是没有喝过酒,这才几杯下肚就不省人事了,全给她喝吧。” 安境王竟也不走,径直到桌前坐下了,还很默契的将碗盏拿给雅心,方便她倒出醒酒汤来。 安境王趁着雅心放壶的功夫,伸手去端碗盏,说道:“都是我的错,我不知清悟不会喝酒,让我来喂她喝吧。” 雅心的心紧了又紧,一下就听出了安境王下的逐客令,他要干什么?雅心不愿去想,只装做没有听懂的样子说,:“那就有劳王爷了,我去让厨房的烧水,等下我来给清悟洗个澡,这样她也能舒坦一些。” 安境王心下觉得雅心警惕又多事,不过他今日也没有打算做什么,欣然同意了。 雅心这厢退了出去,安境王把陈清悟扶起来半靠着。一只手端碗,一只手去喂她醒酒汤。 一碗汤喝得极慢,不过她也逐渐恢复了意识,半眯着眼看着坐在面前的安境王,觉得他好温柔。 安境王笑着说“醒啦?都怪我,我不知道你不能喝酒。” 陈清悟还有些迷糊,借着酒劲问他:“你那天说,我想你当我的什么人,你就是我的什么人,是什么意思?” 陈清悟是个藏不住心事的,这两日这句话已经让她夜不能寐,她不问清楚,始终寝食难安。 安境王轻轻的笑了,说道:“就是我喜欢你啊,傻瓜。” 陈清悟一下子被这样直白的话冲醒了,脸上漫起比酒醉还要绯红三分的颜色,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 安境王将碗盏放下,盯着她说,:“你喜不喜欢我?” “什么?” “我说,你喜不喜欢我?” 陈清悟不知所措的抓着被角,不知道如何作答。 安境王笑的很温柔,他说:“那我当你默认了。” 话音刚落,安境王浅浅一吻附在陈清悟的嘴巴上。 陈清悟只觉得自己被火烧了,浑身烫的厉害,这种感觉让她很舒服,很甜蜜。 第五十三章 遇袭 陈清悟被他的浅浅一吻吻得天地颠倒,还以为酒劲又上来了,一种甜蜜,和对未来莫名的期许扑涌而来,把她的脸都打红了。 这就是爱情吗? 安境王长得不错,虽然年龄大了她许多,但好在他也不显老,长得眉目清秀,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他笑的那样的温柔,总之在她眼里,此刻安境王就是天上人间最好看的男人。 安境王看着眼前羞涩的女孩,心里暗暗想到,不管是什么样子的女孩子,在遇到她们所以为的爱情时,很容易变得痴傻,根本不会仔细分辨是不是真的爱情。 他觉得十分得意,关于这一点,他运用的如鱼得水。 可惜被突然闯入的人打断了。 门被突然推开,雅心一脸慌张的闯进来,无暇顾及这房中的暧昧气息,她对着两人说道:“府门口有刺客!已经攻进来了!” “荒谬,滨州是十几万大军的驻扎地,怎么可能会有刺客敢堂而皇之的闯进来!他们就不怕出不去吗?”安境王却是有些不信,还气定神闲得坐在原处。 陈清悟被屋外的冷风吹得清醒了一些,说道:“江湖上有一个组织,专门培养死士,他们就不怕出不去,因为他们干的就是视死而归的生意。” 安境王眯起眼睛,如果所言属实的话,那么这群死士就是冲他来的。 “王爷,快走吧!别在这待着了!”雅心心急如焚,觉得再不逃自己的性命就要交代在这了。 “慌什么,这里离阅武场最近,用不了多久,阅武场的人就该到了。”安境王宽慰道。 陈清悟觉得很奇怪,仔细思量了起来,这时候,已经可以隐约听见侯府门口兵戈相交的声音,嘶吼声此起彼伏,这样大的动静,按理说,巡防营该是第一时间就会发现,怎么此刻迟迟没有动静。 梁煜此前已经睡下了,这几日心神不宁,加上前几日那个小妾还没有抓到,睡前还用了安神药才勉强入睡,小厮把他强行从深睡中唤醒,让他的头脑有些迷糊,衣裳都没有来得及穿好,随意套了个黑紫色的长袍外衣,提了一把剑,就匆匆忙忙往安境王住处赶,却扑了空,一问才知王爷来了陈姑娘处,梁煜又风尘仆仆的赶过来。 看见三人安然无恙的在房中,松了一口气,选择了站在安境王这边的时候,那身家性命都在安境王这一边了,安境王这一方,只能胜,不能败。 “王爷没事就好,快从后门出府吧!”梁煜急忙说道。 “巡防营呢?怎么没动静?”安境王刚起身,陈清悟却还躺在床上,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只是这样问梁煜。 梁煜还是看不顺眼陈清悟,但也不好不答话,:“不知道,放出去的烟花没得到回应。” 陈清悟半躺在床上想,是什么能让巡防营做不出反应,巡防营八百人马,夙夜巡防滨州主城,若想要巡防营连回应都做不出来,起码要两三千人才足够全歼巡防营,这样多的人马,怎么可能闯过滨州层层关卡却不被发觉呢。阅武场上几万的兵力,离此地不远, 陈清悟陷入了沉思,梁煜不满的说:“陈姑娘,火烧眉毛了,您快些起身吧!” 陈清悟这才后知后觉的从床上爬下来,穿好鞋子,和几人一起结伴出去,只是走了两步就觉得双腿疲软。陈清悟暗道喝酒误事,这浑身疲软的很,力气还不足平时的十分之一。 安境王发觉了她的异样,躬下身子把她背了起来。 在安境王宽阔的后背上,即使是在逃亡,也觉得安心许多。 远远的,看见高湛跑过来,陈清悟趴在安境王背上问:“高湛!徐侯呢?” 高湛跑了好久,一路从侯府外的死士里拼杀出来的,左胳膊还受了皮外伤,衣衫破碎,血流透了半个臂膀,来不及处理伤口,牵挂着这边的安危,奔跑让他的血液加速流出,他脸色苍白,却来不及调整,气喘吁吁的说:“半个时辰前,报信兵来报,北门,南门,都发现了大支军队的痕迹,离滨州不足十里了,徐侯听完就带着阅武场的人去支援了,也没来得及跟王爷禀报!” 梁煜闻言有些讶异,:“昨日起就将岗哨撤了,怎么会有报信兵?” 陈清悟的心里一沉,说道:“调虎离山之计!”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十分不安,如果周边兵力都被调走,那么,现在的侯府,就是一处没有后援的孤军。 身处险境,几个人都停下了脚步,躲在侯府里,还能抗一抗,若出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陈清悟从安境王背上挣扎着下来,对梁煜说:“梁侯,咱们不能出侯府了,请带路,得在阅城楼上躲一躲了。您给带路吧。” 阅城楼在侯府西北侧,早已经荒废。梁煜语气焦急的说道:“那处楼宇虽高,易守难攻,可是年久失修,都是陈年老木了,只需要一把火,就能困死我们!” “我知道,您的亲卫挡不住这些死士,后门也一定有埋伏,对方一定是做了十足的准备,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尽量拖延,只能赌一把了!”陈清悟说道。 梁煜当然也知道没有更好的办法,出了府门,就是自投罗网,可是那阅城楼,都是木头搭建,一点就着,对方也不是傻子,只要发现了他们,那么只需要一把火,就能将他们全杀了。 陈清悟看梁煜还在犹豫,直接拉着梁煜走,边走边说,:“时不待人,再晚一些,后门的人没看见咱们出去,就会攻进来的,到时候前后夹击,咱们死路一条,现在躲起来,还有一线生机!” 好好的生辰之夜,和安境王刚刚互坦心意,这样美好的夜晚,就这样被毁了,陈清悟还想好好活着,日后封女将军,女军侯,和三五好友把酒言欢,和安境王白头到老,这样的日子,她可不想错过,所以哪怕是只有一线生机,她也要去试一试。只盼着徐文杰能及时发现端倪,折回来救他们。 很快,一行几人来到一处荒废的院前,门上还挂着一把生锈了的大锁,梁煜掏出一大串钥匙挨个捅锁眼,连续三次都没捅进去,陈清悟急了,抢过高湛手中的大刀,一下劈开了。 陈清悟的胳膊也脱了力,胳膊一软,差点没拿住大刀,几个人都看向她,她无奈的说:“今日酒喝多了,没力气,不然我可以手劈这样的锁。” 没人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推开院门,满园的杂草呈现在眼前,一栋高楼,就杵在杂草中间。 第五十四章 王安的秘密 几人前脚上了高楼,后脚,侯府的前门就被攻破,死士们还余下几十人,但遍寻府中,却没有发现安境王的踪迹。 为首的人让手下把侯府的丫鬟小厮都聚到一起,可这些下人一个个都吓得不轻,根本不知道安境王他们躲到哪去了。 为首的那位,一剑刺死一个小丫鬟,逼问道,:“不知道的,就得死。” “去把梁侯的娇妻美妾也都请过来!当下人的不知道,那当主子的总该知道点什么吧!” 侯府内哀求声一片,安境王他们在侯府的阅城楼上也隐隐约约听得到哭声,尖叫声。 陈清悟咬着牙,:“该死,他们居然对无辜的下人动手!” 高湛也是义愤填膺,站起身来就想出去,:“我出去把他们引开!” 但梁煜却眼疾手快拉住了他,摇头劝道,:“这些死士都是江湖高手,人数众多,你出去也只是徒增伤亡而已!” 梁煜说的没错,可是,就这样看着那些无辜的下人无辜受牵连,他们的确也心中不忍。 这时,侯府的后门被攻破,后门守卫本就松懈,王安带着人,三两下就将那些三脚猫功夫的守卫杀了。 王安意气风发,堂而皇之的闯进侯府,可以说完全无视了滨州是安境王的大本营,这里有十几万人马驻守,他竟然丝毫没有胆怯,和那些死士一对眼,心下了然,当即高声说道:“安境王!多大人了?还玩躲猫猫?这样没出息!怪不得我们陛下总是说,你是个失败至极的人,就算你手上握有诏书,你有二十万人马,你还是上不了台面的,因为一个胆怯的男人,即使什么都有,他也是个失败的男人!遇到点事就会躲起来!” 王安声音之高,几乎是怒吼着说的,声音传到阅城楼上来,还能清晰听见,安境王听得青筋冒起,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上不了台面,失败,躲避,这些词他从小听到大,成为他的梦魇,他的逆鳞。 陈清悟按住他的手,摇摇头说:“别出去,他们不敢在侯府逗留过久的。” 安境王咬着牙,王安还在外面不停地辱骂,一字一句都砸进他心里,“徐侯什么能回来!” 几个人哑然,没人敢断定,王安此人过于阴诡,谁知道他还有什么办法,再拖住时间。 陈清悟看向梁煜,问道:“之前侯爷说放了烟花,但巡防营没有给回应,是吗?那这个烟花,徐侯,或者你滨州的将士知不知道。” 梁煜摇摇头,:“他们只知道这是联系巡防营的,他们即使看到了,也不会怀疑其他的。” 陈清悟眉头紧锁,半晌才说,:“此刻咱们置身于死地,要不了多久,王安就会搜到这来的,梁侯,对不住了。” 几个人都听得莫名,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要对梁侯致歉,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听她吩咐高湛说:“高湛,你悄悄出去,随便找个院子烧了!” 高湛下意识的看向梁煜,这毕竟是梁煜的侯府,烧院子,恐怕还得梁侯首肯吧。这可不是她家的陈府,说烧就烧。 梁煜看向陈清悟,陈清悟坚定果断,这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通知他,她要把院子给烧了。这的确是引起注意的最好办法,梁煜此刻也不免对她产生了一些钦佩。 于是点点头说,:“去烧吧。” 高湛这才放心的出去,为保万一,还专门绕了远,走到最西侧,才放心烧了起来。 火苗刚起的时候,高湛趁着还无人注意,就悄悄的绕了回来,众人见他得手,都松了一口气,等待着火势起来。 可这时,王安的咒骂突然停了,侯府内的喧嚣,也逐渐消失了。 几个人待在昏暗的阅城楼里,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他们都撤退了?可是火势还没有起来,徐候也还没有带人回来,这时候,侯府已经完全落入王安的手中,他只需要好好搜一搜,就能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此时撤退,那之前所做种种,又是为何? 高湛看着众人疑惑不解,丢下一句自己出去看看,就从一旁的窗户跳了出去。 而侯府之外,王安带着人刚刚撤出去,为首的那名死士不解的说,:“王大人,咱们这是要在这埋伏吗?” 王安摇摇头说:“不,我们撤退!” 那人百思不得其解,追问:“我们再搜一搜就能搜到了,现在撤退,岂不是前功尽弃?” 王安把头转过去,瞥了他一眼说,:“李兄,左右钱我也已经都付清了,你的人少伤亡一些,难道不好?” 那人知趣,也不再说话,接过一旁手下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了马,只说了一句:“王大人,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请您一定要找我。” 王安笑了起来,说道:“一定一定,在下喜欢和嘴巴严的人做生意。” 那姓李的首领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是要告诫他嘴巴要严实,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于是他招呼了一声剩下的手下,说道:“王大人尽管放心!” 这群死士真不愧是训练有素的杀手,首领一招呼,几十个人都把兵刃武器扔了,各自散去,各自寻找隐匿点。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各自出城。 王安也不免叹一声:“此前我还纳闷,江湖上死士组织都是消亡又起,一茬接着一茬,为何这风刹盟能屹立不倒,你看他们,任务一结束,就各藏各的,即使有几个不幸被抓到了,因为对其他人的藏身地一无所知,也说不出来什么。真是妙极。” 一个模样普通,甚至是一副下人模样的男人佝偻着身躯从暗处走出来,走到王安身边,说道:“咱们走吧,侯府烧起来了,滨州也不能待了。” 王安摇摇头气定神闲的说:“不急,可再多留几日。万一陛下那边还有什么新旨意下来,我得敷衍着不是?” 那个男子劝道,:“谨慎些好,万一把命交代在这了,咱们王家百年大计,就毁了。” 王安却胸有成竹的说:“这个局,已经布置的太久太久,小打小闹可达不到目的,得让赵国这把内乱之火,烧成熊熊大火才行。” “郢都边境,也有异动了,还有南韩那边,也开始大举进攻了。”男子去一旁牵了马过来,交了一匹给王安。 王安喜上眉梢,这可真是个好消息,他得意的说:“打吧,让他们先打着,咱们好好的看热闹!” 身后的侯府火光冲天,他们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仿佛两个不经意路过此地的路人,悄然隐于黑夜之中。 第五十五章 恼羞成怒 已经到达城门处的徐文杰,见到并无异常,叫来几个首领询问,才知道上了调虎离山的当,再一回头,侯府的方向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照亮了。徐文杰带着人快马加鞭往回赶。 而侯府之中,高湛在侯府探查了两次,才真的确认了王安已经带人撤离,快步走到阅城楼上禀报:“他们都撤了!” “撤了?”陈清悟不明所以。 高湛点点头,:“对,属下也不放心,探查了两遍,的的确确撤干净了。” 陈清悟沉思不语,安境王与雅心也在沉思,他们为什么要突然撤退,如此费尽心思的调开军队,又声势浩大的闯进侯府,难道只是为了辱骂一场? “这不合常理啊,他为何大张旗鼓的攻进侯府,又悄然撤退,难道是佯攻吗。还是别有所图?”雅心百思不得其解,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王安那一行人,明明距离他们只有一步之遥。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刀已经悬在脖子上了。 “合不合常理本侯现在不想知道,本侯现在,要出去灭火了。”几个人都百思不得其解,只有梁煜不同,他推开堵在楼梯口的高湛,急冲冲的出去了,临走时还瞪了一眼陈清悟。 陈清悟被瞪的莫名,说道:“瞪我干嘛?那我也不知道王安怎么突然撤走了,那引人注意可不就得烧房子啊,难不成我站墙上喊,徐文杰!我在这!侯府有危险你快来?切!” 雅心和高湛被陈清悟逗得发笑,可安境王却情绪不佳。陈清悟用肩膀撞了撞他,他也毫无回应,拉着个脸下楼了。 陈清悟不满的嘟囔“我看王爷也该灭灭火了。” 雅心劝解道:“刚刚王安骂了那一通,王爷心情能好吗。总不能跟你说说笑笑吧。” 陈清悟想想也是,也没在说话,现在危局已解,神经都放松了下来,高湛跑了这几圈累的不行,竟盘腿坐下,说道:“好好想想王安为什么突然撤退,这不对劲。” 陈清悟受到了安境王的情绪影响,自己也有些生气,看着高湛坐下了,怒骂道:“你还坐下了!起来!去灭火去!” “灭火?” “对啊,你放的火你不去灭啊?”陈清悟叉着腰吼。 高湛战战兢兢的站起来,说:“你让我放的火你不去灭火?” 陈清悟在他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差点把他从楼梯口踹下去,“我一个女的,我是肩能抗啊还是手能提?” 高湛了解陈清悟,但不知道她哪冒出来的邪火,怎么突然就发起脾气了,但总归她现在在气头上,得顺着她,跟她反着来那有的苦头吃。 于是高湛慌忙的又下楼,抢过一旁小厮手里提的木桶,奔向火场。 高湛不知道陈清悟哪里冒出来的邪火,可是雅心知道。 因为刚刚陈清悟对着安境王做小动作,安境王非但没有给与回应,反而还冷着脸走了,所以陈清悟难受,不舒坦,这样的女人心思,也只有女人懂。 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就会被他的一举一动所影响,哪怕是一句话,一个表情,一个细微的眼神,女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装了一个男人,就连最细微的变化都能感知到,对方稍有波动,她柔软的地方就会被触动。越爱,则越容易被对方的情绪牵扯。 他们难道是两情相悦吗?可是安境王明明对自己也并没有明确拒绝,甚至在一些事上面,还留了一丝情。 一股嫉妒之情燃起来,紧接着,又是一股自卑感扑上来,把这股嫉妒之火凶猛的扑灭了。 站在窗前往下看,人流往来,一个个提着木桶去扑火,可惜火势太大,这点水量,实在是杯水车薪。 徐文杰带领军队赶来的时候,那处院落已经烧干净了,偶尔冒起几个零丁的火星,徐文杰逢人就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门口怎么这么多死人,清悟呢?王爷呢?” “他们都安好,只是我这宅子,烧废了。”被拉住的小厮没来得及答话,就被梁煜抢着说了。 只见梁煜颓然的坐在阶前,满脸都是被熏得脏污,双眼通红,徐文杰差点没能认出来这个狼狈的人就是勇毅侯梁煜。 闲话不谈,这时已经到后半夜,人人都疲惫异常,但又都无心睡眠。 安境王独自待在房间里,站在窗前,窗前有一棵柿子树,上面已经挂满了半青不红的果子。 他耳边仍然充斥着王安对他的辱骂,和小时候赵怀宁的辱骂,皇太后的辱骂,混在一起,一起冲到他的心里。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明日中秋团圆家宴,你就别去了,和你母妃一起,待在重明阁里过中秋吧!” 犹记得这句话是皇后说的,现在她已经是皇太后了,想必比她做公主,做皇后时,更加不可一世吧。 而赵怀宁总是诬陷他,总是在父皇面前讨好卖乖,他是最不受宠,最无关紧要的一个,明明是赵怀宁打碎了碧玉灯盏,偏要诬告是他打碎的,他在父皇面前抵死不认,声嘶力竭的辩驳,可是他的父皇抱着赵怀宁说,一个灯盏而已,皇宫大院,数也数不清,也至于一怒?至于一哭?小家子气。 而他的母妃呢,母妃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记得旁人说起过,他母妃是花房的宫女还是哪位亲贵大臣送来的舞女,他业已记不清楚了,母妃在他的童年里,没有一次充当过他的保护伞,每每他委屈哭喊,他母妃只会说,孩子,等到分封就好了,以后有自己的分封地,就不会这样受委屈了。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母妃被皇太后杀死,是一种解脱。 尽管在之后的人生里,他总是一个人,沉默对抗着一切。 这些话尤在耳畔。 “现在我有机会了,我一定一定,会把你们全部都杀了!” 这些过往,在他人生的前二十七年都是他的枷锁,把他牢牢的捆在耻辱柱上,而今天,就化成了复仇的利剑。 “咚咚咚。”门被扣响。 安境王现在其实非常不想被打扰,但从窗户边还是瞥见了陈清悟的衣裙一角,想想刚刚自己在阅城楼上时,没有搭理她,现在有些愧意,于是调整了情绪,走过去开了房门。 “你还好吗?我看你情绪不好的样子。”陈清悟站在门口说。 “进来吧,外面凉。”安境王去拉陈清悟的手,入手就发现已经一片冰凉,责怪的说:“虽未入秋,但后半夜天冷的厉害,你怎么不多加件衣裳,手这样凉!” 这样责怪的语气,听到陈清悟耳朵里,就是一种宠溺,担忧,她马上笑起来,整个雪白的脸都被笑容孵化了,安境王拉着她坐在桌前,心里感叹,多美好的一张脸。笑的这样好看,一定什么委屈都没受过吧。 “我没事,我寒冬腊月都穿的少,这点不算什么的。”陈清悟说道,他拉着她的手还没松开,在桌上铺着的满绣麒麟纹的桌布流苏之下,被晃动的流苏弄的手痒,也不舍得松开。 寂静的后半夜,月亮逐渐低垂,两个人四目相对,桌下两个人拉着的手互相温暖。 此时无声胜有声。 第五十六章 征粮 九月初,攻打祥安,景城的计划初步拟定,因为内乱和前几日王安攻打侯府两件事,也阻止了安境王急攻祥安景城两座城池的计划,陈清悟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场战事需要速战速决,但也不是一味无脑乱冲。 只是九月初,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粮草上,遇到了很大的阻碍。 虽说各驻扎地每年都会囤积粮草,可往年也不是战时,粮草并不多,滨州冼州也属于边境关隘,防守多于进攻,若是远征,长途行军的话,粮草储备肯定不足。但眼下青黄不接,去年的粮食见了底,今年的还没有收上来,可安境王这一边,总不能一直盘踞边境,他必须得尽快往前一步了。 安境王并不想慢慢来,而是想要一口气直插敌方腹地,下一步,就是攻上皇城。 议事厅内,几个人呆站在赵国舆图前愁眉不展。 “滨州距祥安五百里,带着军队走,可远不及一人轻骑,再者,为了掩人耳目,还不能一条路直往祥安去,中间多会绕道,这样算下来,起码也要十天才能到达祥安。”徐文杰站在安境王身侧,有些忧虑的说道。 安境王点点头,问道,:“军库的粮草够几日?” 梁煜答道,:“足够大军撑到目的地,可若是祥安景城两城久攻不下,那粮草就不足了。” “要做十足的准备,绝对不能出现粮草不足的情况,让樊将军下去民间征粮,征了多少粮食?”安境王看向梁煜,但梁煜还没答话,一个冒冒失失的大汉就闯了进来。 那大汉模样粗鄙,型如壮牛,正带着一股怒气往这边走着,边走边说,:“这群刁民!” “樊将军,这是怎么了?”陈凌从安境王身侧走出来,拦下樊不为,樊不为稍稍收敛了一下,对着安境王和诸位上司行礼。 樊不为语气很是苦恼,“眼下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去年的粮食见了底,今年的粮食还在地里长着,人人还都盼着过个富裕的年,那粮食是一点都不愿意给我们,我们出钱买,有些富户,家里有余粮的,竟坐地起价,价钱翻了十倍不止!这这这!这不是发国难财吗?!” 安境王虚眯了一下眼,看向梁煜说,:“这滨州是你的地界,前几日征粮,说底下人征不上来,这派了个将军去,怎么还是征不上来,这滨州的民风,倒比身经百战的将军还要彪悍几分。” 梁煜额头冒汗,没想到连樊不为也束手无策,本想着樊不为身经百战,威风凛凛,他出马一定可以威慑这些百姓,却不想樊不为只是个勇猛的将军。 樊不为是个莽汉,听着安境王训斥他的顶头上司,立马就犟了起来,:“这怎么能怪我们侯爷呢!这些百姓只守着自己家一亩三分地老婆孩子过活,不懂什么家国大义。。。” “不为!住嘴!”梁煜怒声斥骂,樊不为虽是好心为他辩驳,可无意之中,怕也是触了安境王的逆鳞。 王殇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立马说:“是啊樊将军,咱们既已奉安境王为主,那安境王就是未来的陛下,身为臣子,你怎么敢这样对安境王说话呢!” 梁煜怒视对方,这话里有话的,仿佛暗指梁煜对安境王有不臣之心一样。可王殇的话他也挑不出毛病,只咬着牙说道:“是本侯管教下属无方,樊不为,自己去军法处领二十军棍,以惩你今日大不敬之罪。”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吭声,没人给梁煜台阶下,樊不为也闷声去了,梁煜心里很不爽,冷冷讽了一句,:“以往只听说王将军战功赫赫,以为是个粗汉子,没想到倒也如前朝房祁一样,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房祁奸佞之名,两朝文武百官谁人不知,拿我与房祁相提并论,看来梁侯军中的事是不容他人置喙,是在下刚刚鲁莽了,梁侯见谅。”王殇也不甘示弱,虽品级比梁煜低了不少,但现在同是追随安境王,现在可以争高低,却不能论高低,于是也硬气起来了。 梁煜冷哼一声,也不再搭理他。 徐文杰从中调解,打着哈哈说:“我与梁侯之间的误会才刚刚解开,怎么王将军又跟着闹起来了,咱们自己人闹什么。” 安境王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说:“徐侯说的是,都是自己人,还得团结起来才是,眼下的难题还是粮草,各位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陈凌有些犹豫的说,:“或许,该强制收粮了,挨家挨户,各收一石粮食。” 徐文杰马上摇头否定了,:“有些穷苦的百姓,全家上下就指着粮食过,据我所知,有的穷苦的,到这个季节,家里连一石粮食都没有,若是强行征收,那岂不是要了命。这个时候,咱们最应该注重的就是民心民意。” 梁侯已经征收了数日粮草,不过才收上来一千石,远远不够支撑大军作战。如今他也无计可施,于是只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眼看着进入一筹莫展之际,高湛拿着一封信进来,悄悄的交给了陈清悟。 信封上写着几个字,上书吾姐陈清悟亲启。 陈清悟的座位在最末,此时也无人注意她,她就悄悄拆开书信看了。看完便觉得计上心头。 “还是我来为王爷出个主意吧!”陈清悟笑着起身,将手中的信折了折。 众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她不慌不忙的走上前,说道,:“我弟弟在祥安读书,这是他的来信,信上说,现今陛下赵怀宁,为充盈国库,今年秋收后,增加一成税收,旨意已经下到了祥安,” 旁人没能理解她言下之意,她继续说道:“何不趁此机会,让百姓也选好立场,一边是出资购买粮草的主君,一边是要强行增加税收的主君,这很容易就能做出选择吧?” 梁煜嗤笑着说,:“仅仅是增加一成税收,恐怕还难以激起民愤吧,还有,因为冼州滨州,函谷关已经站在王爷这边,这个月本该下发的军饷,一直都没有下发,军中余钱也不多。” 陈清悟却胸有成竹的说:“侯爷一定没做过生意吧?此一时彼一时,也许以往五两纹银只能买一旦粮食,可这两方对立起来,这粮食的价格,一石粮食值多少钱,那就不能按照以往恒定的了,就如今日樊将军说,有些商户知道要起战乱,发国难财,坐地起价,那咱们也可以往下压价啊,他不卖给咱们,就要白白交给赵怀宁那一方,再说了,这里山高皇帝远,增加一成税收的旨意还没下来,咱们大可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为强?”安境王疑惑的问道。 陈清悟说:“可以找几个人装成商贾模样,在滨州及周边几个城市散播传言,说赵怀宁要增加八成税收,民间是个人云亦云的地方,说的人多了,就成真的了。” 原来如此,在场的所有人都对她投去赞叹的目光,徐文杰更是赞许道:“你这个丫头,鬼精灵鬼精灵的,如此一来,百姓恐怕要求着我们收他们的粮食。” 梁煜也不免笑了,这样困在他身上数日的难题,在她这里,居然轻易的就解了,果然计谋非常,但他为人桀骜,也不肯轻易承认自己不如一个毛头丫头,还是冷冷的说:“偷奸耍滑!” 陈清悟没有理会他,其实她现在觉得,梁侯也不是大恶之人,只是为人桀骜,有些蛮不讲理罢了。 “只是这粮食的价格不可压的太狠,王爷,也可趁此机会称帝,这些百姓只要站在咱们这边,那么日后咱们拿下皇城,可以免除半年税收,这样也可进一步得民心!” “传令下去,就按陈姑娘的话做!”安境王看着对面的陈清悟,聪慧如此,此刻觉得自己选择她,是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第五十七章 出发 按照陈清悟的提议,征粮果然顺利了许多。陈凌和高湛扮坐商贾模样,在滨州城中酒肆茶馆大肆谈论,一传十十传百,赵怀宁要增加税收八成这样的传言甚嚣尘上,传到最后,竟连增加三倍税收的话都传了出来,一时之间,人人怒骂赵怀宁暴政。 街头巷尾,甚至有好事者揭竿而起,要反赵怀宁,打倒暴君。 另一边,百姓纷纷拿着粮食去征粮处。 “前几天一百石粮食五两纹银,今天怎么就三两了。”一个拉着木板车的老人家在征粮处小心翼翼的问,“咱们可都是穷苦人家,一早上就从村里拉着过来的,官爷,您可别哄我们啊。” 老人家衣衫干净,却打满了补丁,面容愁苦,单从面相看,就是个过苦日子的庄稼人。 “老人家,我也是奉命行事,可不敢哄骗您,您去城里的粮庄看看,他们的价钱更低啊,一石粮食才二两纹银。”看着颤颤巍巍的老人面色愁苦,征粮的官兵也于心不忍,柔声说道。 老人家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说道:“这也是听说秋收后现今的皇帝,要增双倍的税收,我才一早拉着粮食过来卖,怎得到这就降价了,我们都是愁苦人,家里余粮也不多,这又要打仗了,换些银钱保命,家中老太婆身体不好,吃着药呢,哎,三两就三两吧。” “老人家,你莫急,等我们王爷打败了现今的暴君,就免半年税收,也让老百姓喘喘气。” 老人家摆摆手说,“哎,谁当皇帝跟我们这些庄稼人没关系,只盼着是个仁德的君主,庄稼人的日子苦,经不起税收啊。” 说罢,从小车上卸粮食,官兵见他卸不动,连忙去帮忙。 一车不过两石粮食,恐怕就是这位老人家家里仅剩的余粮了,两石粮食约两百斤,这位老人形如枯槁,步履蹒跚,不知道是怎么一路拉过来的。 陈清悟身着盔甲,本是顺道来传令的,站在一侧听二人对话,听得鼻子发酸,雅心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站在陈清悟身旁,说道:“原来赵国有这么多愁苦的百姓,我以往在皇宫大院,有时也怨自己命苦,如今觉得,比起这些庄稼人,倒是不苦的。” 陈清悟点点头,:“希望王爷可以取得胜利,让这些百姓的家中,家家有余粮,吃饱,穿暖。” 陈清悟看着老人家拿了钱要走,急忙追上去,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塞到老人手中,“老人家,这些钱不多,您拿着。” “官爷。。。这。。”老人家连忙推辞,抬眼却看见原来是一位穿着盔甲的姑娘。又连忙致歉:“原来是位姑娘,老头子眼拙,这钱我万万不能收。” 陈清悟把钱塞进他的怀里,说道:“您尽管放心拿,这是给穷苦人家的补贴,不止您有,所有穷苦的庄稼人,都会有的,一来你们的日子过得清苦,这些钱可补贴家用,二来,也是为了感谢你们,这样的关头肯卖粮给我们。” 老人家怔住,无语凝嗫,半晌才点头,:“我知道是姑娘你的好心,可怜我这老汉,我也历经几次战乱了,没见过有哪个当官的给补贴的,谢谢你了姑娘,这钱我收下了,姑娘,你的善心,将来必有福报。” 老人拉着车走了。步履缓慢,逆着正午的阳光往前走,陈清悟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只能半眯着眼目送老人离开。 走回征粮处,两个征粮的小兵立马站起来行礼。 陈清悟将怀里所有的银钱掏出来,又将头盔取下,把发间的纯银发扣取下,又依次将耳朵上的金珠子,手腕上的银镯子取下,放在桌上,:“把这些都卖了,再有这样穷苦的老人家过来卖粮,你们二位就悄悄的塞点银子给他们,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些。” “陈姑娘,您真是善心,观音菩萨啊。”两个官兵将桌上的金银收好,“我们记住了,一定不会辜负姑娘的善心。” 雅心也学着陈清悟的样子,把发间的镂金梅花钗拿下来,一头青丝瞬间倾泻下来,衬得她美丽非常,她柔声说道:“这发钗出自宫廷,是先帝赐给娘娘的物件,工艺非同寻常,能卖个好价钱,也拿去给这些老人家做贴补吧。” 陈清悟有些震惊,“你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只剩这一件了,还如此贵重...当日你几乎活不下去都没想过卖掉这钗,你快些拿回去吧!” 两个官兵得知这发钗如此贵重,也不敢收。 雅心面色坚定的说:“发钗是元妃娘娘赠与我的,自然意义不一样,可如今若它能挽救几十个百姓,也是用之有道,元妃娘娘慈爱,一定不会怪我的。” 听了这话,官兵才收起发钗。 陈清悟一拍额头,说道:“差点忘了正事。”转而面向两位官兵,说道:“这也是晌午时分了,你们回军资处,先压一万石粮草先行,具体路线,稍后会下发,这是王爷亲写的召令。” 接过诏令,两个官兵点了点头,呼和身后还在干活的几个官兵,命他们把这些已经收到的粮食都运回去。 “这边继续征粮,十日后再运一次粮草过去,具体路线,届时再行下发。”陈清悟接着说。 “得令!”官兵有些迟疑的问道:“看姑娘打扮,这是要出征了吗?” 陈清悟点点头,“午后出发。” “陈姑娘,您的事迹我们也听说了,没别的,真是佩服您,有勇有谋,您此去还请注意安全,希望您毫发无损凯旋归来!” 话里都是对陈清悟的钦佩,陈清悟对他抱拳说道:“一定会的!” 说罢,陈清悟带着雅心转身离去,身姿挺拔,步履坚定,仿佛一个女将军,英姿飒爽。 “如此人杰,却不桀骜,待人宽容,又有善心,长得也挺漂亮,真不知道以后谁会娶了这样的女人。”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两名官兵很是向往,年长的那个忍不住发出感叹。 “反正你娶不到!你只能娶嫂子那样泼辣的。”年少的那个看向他,打趣着说。 年长的抬手狠狠拍了他的脑袋,骂道:“说话注意些!你嫂子知道你说她泼辣,还不骂死你!” 年少的连连求饶。 “快些回去吧别耽搁了正事。”年长的收拾起桌子上的账本。 正收拾间,听见集合全军的号角突然响起。 “快走快走。” 第五十八章 行军 大军集合,安境王立于阅武台之上,身穿盔甲,腰间挎着宝剑,自是神武英姿。只听他在十万大军前高声说:“赵怀宁逼宫弑父,在皇位之上已经呼喝两月有余,我等赵国男儿,岂容此等不忠不孝不义,无君无父之辈稳坐江山!今日!我,先皇第四子赵怀柔,要攻打逆王赵怀宁,这是先皇在危难关头将江山托付于我的诏书!各位均可验看!”安境王将那封血诏拿出来,高举头顶,白色绢布迎着风飞舞。发黑的字体仍然清晰可见。 “今日各位君侯,将军,各位前锋大将,各位士兵,追随于我,怀柔感激不尽,他日功成,论功行赏!封百夫长,千夫长,前锋,少良将,大良将!乃至君侯,位列阁老!享爵位,食邑万户!我赵怀柔说得出就做得到!希望各位,不遗余力,助我功成!” 安境王言辞慷慨激昂,激的士气如虹,人人高呼安境王万岁。 纵是身经百战的梁煜之流,也心生澎湃。 午后,将士们饱餐一顿,收拾起各自的行囊出发 陈清悟和安境王一起出了城门,先头的徐文杰和梁煜已经出发了半个时辰,押后的部队就是陈清悟和安境王亲自带队的人马。 “雅心都安顿好了吧。”滨州城外,安境王骑在马上,身后是黑压压的将士。他身披着的红色战袍随风飘扬。 陈清悟点点头说:“安顿好了,滨州留了两万人马镇守,应该可以保雅心姐姐安全无虞。” 安境王放下心,“那就好,若元妃有不测,那雅心是赵怀宁逼宫造反的唯一证人,绝对不可以出事。” “放心吧。”陈清悟往后看了一眼,身后是从粹城跟着她过来的粹城军,比起人高马壮的别支队伍,她这支,显得要弱很多。 “你要多小心些,莫要受伤了。”安境王的脸上浮出一抹柔情,看向陈清悟,她也穿着厚重的铠甲,完全融入了战场似的,仿佛她生来就该是穿铠甲的女人,浑然天成。 陈清悟伸出手想去拉安境王,安境王却仿佛没有看见似的,她徒然的垂下手,说道:“你也要小心。” 两人最终的目的地虽说都是景城,但行军路线却完全不一样,所以出滨州城开始,两人就得分头走。 简短的告别之后,陈清悟率先出发,高湛抗着粹城军的军旗吹响了号角,黑压压的军队跟上去,陈清悟一步三回头去看安境王,安境王却面无表情,只挥手告别。 雅心从城外回来,一路小跑,终于在大军出发前赶到,忙不迭的从怀里掏出平安符递给安境王。 安境王讶异她本该在城中才是,怎么从城外回来,于是问道:“这是?” 雅心气喘吁吁,额头上香汗淋漓,说道:“这是我做的平安符,一早就拿去寒山寺请大师开了光,希望可以保王爷平安。” 安境王面上浮现出柔情,眉眼都柔和了许多,仔细观了又观,金色绣飞龙的样式,绣工工整,绣法一看便知出自宫廷,想来是雅心一针一线亲自绣上去的,凑近了闻还有一股淡香,是花了十分心思的。 雅心对他的心意昭然若揭,她的一举一动,她的言行举止,都透露出她对他的崇拜与向往。 安境王看得十分透彻,但并不戳破,也不拒绝,这样的感觉,他很受用,让他恍然觉得自己是个英雄,美人都将对他投怀送抱,将那枚平安符塞进胸膛里收好,雅心满足的笑了,安境王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说道:“此次不能带你前行,你在滨州,要多加小心,攻上皇城之时,我会派人来接你。” 雅心的一颗心,都被他的柔情冲的飞上云霄,她笑着点头说:“我在这等着王爷回来。” 言语轻快喜悦的,仿佛新婚的妻子送别丈夫,满怀再见的期待感。 安境王带领的军队逐渐远去,雅心逐渐看不清楚,跑上城墙去看,在城墙上疯狂大喊“王爷!保重!” 雅心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但知道完全看不见他的身影,才失落的下城墙。 这边士气如虹,而千里之外的稷城军,却连连败退,稷城的城门已经残破,稷城军却仍然顽抗,无数身上还缠着纱布的伤兵,还站在城墙上严阵以待,等待着退去的南韩士兵,发动下一轮进攻。 南韩进攻稷城已经多日,元维安仍身陷囹圄,没能从皇城回来,皇帝也没有派主帅过来,一无后援,二无粮草,稷城城墙外的南韩军队,虎视眈眈。稷城仿若陷入了死地。 稷城军元维安的副将,霍信,也是愁眉不展,他身上的衣衫已经破碎了许多,坚毅的脸上胡茬冒出来,整个人很疲惫,他问道:“皇城那边,给信了吗?是求和,还是主战?” 一旁的黎参用纱布包裹着受伤的小腿,头也没抬的说:“还是上次说,派相国裴仪去南韩商谈,到现在也没有新的旨意,这些日送去的急报也都是石沉大海,没有回应,说来也怪,从年前咱们元将军回皇城,那时还常有书信往来,先皇傧天之后,书信都断了,几次我送书信过去,那边也没有回信。” 霍信的眉头皱的更深,这接连多日抗战,稷城军死伤已经三成,主将元维安却没有任何消息,他的心中实在不安,:“安渡王那边呢,联系了吗?” 梁参把纱布绑好,抬头疑惑的说,:“元将军从不许咱们稷城军的人和安渡王私下联络,怕有心之人安渡王安个结党营私的罪名,我从未主动跟他联系过啊!” “此一时彼一时,新皇登基两月有余,咱们将军却联系不上,不觉得很奇怪吗,你试着往安渡王那边递些书信。” 黎参答应了一声。 “不用递书信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惊得霍信黎参二人下意识的拿起武器。 却见来人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一身深紫色的衣袍,不紧不慢的踱步进来,此人眉宇轩昂,虽然头发黑白参半,却无年老之态,气势非凡。 “原来是裴相国!有失远迎了,快请坐!”霍信这才认出来,原来是裴仪。难怪这样的气势。 黎参闻言也慌忙行礼。 裴仪扶起黎参,说道:“自从两个多月前,所有进出皇城的信件都经过了筛选,你们所递出的信件,根本没有到元将军手上,甚至连皇城都没进,就被按下了!” 扶着裴仪坐在高位上,裴仪从怀里掏出稷城军的兵符,递给霍信,接着说:“我此来,是受元将军委托。” 霍信仔细验看,确认兵符无疑,将兵符双手捧着奉回,迟疑的说,:“但上次皇城来信说您是要去南韩讲和。” 裴仪收回兵符,说道,:“不知霍信将军可曾听说,郢都的安境王,奉了先皇血诏讨伐赵怀宁,并声称先皇所写血诏中写明,赵怀宁逼宫弑父,谋夺皇位一事?” 霍信和黎参闻言震惊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半晌,霍信才说道:“此话当真?” 第五十九章 稷城军退 稷城城防的议事阁内,相国裴仪被奉上高坐,下方是站着的副将霍信,少良将黎参,他们二人正震惊的看着裴仪。 裴仪接过下人奉上来的茶水,抿了一口说道:“据我在皇城的观察来看,此事八九不离十。” “我们元将军如何了?他为何不能亲来稷城?”梁参一肚子的疑问。 “元维安身陷偷盗宫中国章的嫌疑,被拘禁在府,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人把守,这才冒着风险将兵符送出,委托于我。” “那我们将军委托您什么?”黎参是个直肠子,有什么便说什么,长刀直入正题。 裴仪放下茶水,说道:“弃城,保存实力,静观其变。” 话刚说完,黎参就大声叫着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稷城内百姓数万,稷城军历代戍守,弃城?我们将军怎会做这样荒唐的决定!” “黎参,不得无礼!”霍信斥骂了一声,让黎参收敛了些。 “黎参只是...” “无妨。”裴仪摆摆手。 霍信问道:“裴相,请问我们将军可有信件交与您?” 裴仪摇头,说道:“没有,只是传了口信给我,我便以讲和之名过来了。” “南韩那边您去过了?” 裴仪继续摇头说道:“南韩进攻一事有疑,我若真去了南韩,恐怕有去无回。” 黎参还不服气,小声说:“一无信件,二无信物,怎么知道你说的就是真的。” 裴仪哑然失笑,这样直爽的性子,还真是对他的胃口。 霍信气得皱眉,都已经是少良将了,行军打仗是把好手,怎么还是口无遮拦,没有长进,:“闭嘴!” 黎参才不服气的闭上嘴,使劲拉开椅子,坐下去,闹出了好大的动静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末将信得过裴相的为人,这兵符也是最好的信物,全听裴相安排。只是若是弃城而走,还得给城中百姓安排好出路才行。” 裴相点点头,赞许道:“不愧是稷城军,以民为先,以民为重。前朝签订的五国条约还在,战乱不杀平民,这还是底线,这些百姓不会受到伤害,但为防万一,还是将百姓尽量迁至蜀阳,这一点,我已经和蜀阳城主商谈好了。” 霍信说:“若将稷城让与南韩,南韩仍不知满足,继续北攻,又该如何。” 裴仪胸有成竹的说:“不会了,咱们的皇太后不会让南韩为所欲为,而有损她地位的,她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南韩继续北攻的。” 虽然还有些听不懂,但对裴仪的声名很信赖,再者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失地总会收复的。 “淦!真憋屈!”黎参不满的拍桌子。 “黎参!都已经是少良将了,你怎么还这样毛躁!”这已经是黎参第三次闹出动静了,霍信觉得头疼不已,斥骂着他,一边又向裴仪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裴仪非但没有怪罪,反而相帮黎参,说道:“我也觉得很憋屈,十万雄师,有时候就是强权之间的玩物。” 黎参一下子生出惺惺相惜之感,顷刻间,他对裴仪的怀疑因为这句话烟消云散,激动的起身去握裴仪的手,激动的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我是个没读过什么书的,还是裴相有墨水。” 裴仪重重的握了握他的手说:“失地还会有收复的一天,等我朝内乱平息,就是收复失地之时!希望将军不要气馁,咱们来日方长!” “裴相,咱们弃城后的下一步是什么?要相帮安境王吗?”霍信问道。 裴仪若有所思,其实他也没有计划下一步该怎么做,只是现在不能让稷城军做无谓的牺牲,于是说:“安境王宣称的血诏,我没有亲眼见过之前是不会相信的,咱们保存实力为上。” 霍信松了一口气,若是此刻就站队安境王,恐怕为时过早,更何况,他们稷城军上下,都希望最终能够坐上皇位的是安渡王赵怀瑾,:“末将是从小长在皇城的,和安境王也有过来往,这位王爷...您也知道,他在皇城的风评并不好,康老王爷就头一个不待见他,若是安境王诏书为真,又该如何?” 见裴仪不说话,霍信索性将话说直白点,硬着头皮说道:“末将虽然出身名门,却从军多年,我们元将军身陷囹圄,有些话,我不得不对裴相您说明白了,若安境王诏书为真,但他的心性未改,日后是个昏君,我霍信,自是不会做那所谓忠臣!” 裴仪沉思良久,点头说道:“我裴仪也不会做愚忠之臣,血诏之事真假未辩,说这些都为时过早,咱们静观其变就是了。” 天色逐渐黑下去,没等来南韩再次进攻,却等来了上面传下来弃城的命令,连夜收拾行囊,清点军资,留了些人安排转移百姓。 稷城内,喧嚣不止,灯火通明,将士奔走相告,超一半的百姓连夜出城北上,由稷城军护送到蜀阳。 幸而蜀阳距离不远,迁至蜀阳的大多是无依无靠的老人家,一路上走走停停,天亮前,也算赶到了蜀阳。 黎参亲自护送了一批人过去,城门口,接应的人已经等候多时。 “黎将军,西营的住所都腾出来了,足够安顿这些老人家的,衣食上面您也不用担心,我们季大人会开粮仓救济的...”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走到黎参面前说道。 黎参莫名觉得鼻子有些酸,深深对着他躬了身子,说道:“多谢你们!” “使不得使不得,我只是师爷,您是少良将,怎能对我行礼。”他慌忙去扶,双腿差点软了下去。 黎参感激莫名,无奈没读过什么书,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挽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王师爷值得我黎某行这个礼。也替我拜谢季大人!” “我们季大人说,民乃一国之本,互帮互助是应当应分。” 黎参不再多说什么,转而对着一路走来的百姓说道:“各位老人家,且在蜀阳多待些时日,如今我赵国内忧外患,等我们平息战乱,再来接你们回家,蜀阳的季大人是个好人,会开粮仓救济,衣食上你们不要担心,不会有短缺的,你们安心在这,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我黎参,到时候一定来接你们回家!” 老人家们鼓掌作揖,一个个都安慰着黎参,叫他战场上多保重,反倒是铁打的汉子差点留眼泪,匆忙道了别。 此去一别,战场上刀剑无眼,稷城是他的家园,这儿的老老小小,都与他混了脸熟,曾几何时,稷城军是这些老百姓赖以生存的保护伞,如今稷城军却要弃城而走,这些百姓,竟没有一个人出言责怪,竟然像父母交代要远行的孩子一样,要他们珍重。 黎参感觉无比羞愧,又无比厌恶。厌恶皇城中高做帝位后位的大人物,一念之间,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战士,命丧黄泉。 只能把马鞭挥了又挥,一路狂奔回稷城。 第六十章 书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清悟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一章 晋阳城 稷城弃了,不知道南韩攻上来发现是一座空城时是什么感想,也不知道稷城军是否会被钉在逃兵的耻辱柱上。 裴仪带着人马北进,一路走走停停,也没个真正的目标。 霍信的脸色不大好,骑着马追上去问裴仪“裴相,咱们要去哪。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真就跟逃兵一样了!” 这种感觉很难受,一开始还能安慰自己只是转移战场,可这样漫无目的的走,就像是一个逃兵一样,逃离了战场,不敢归家。 裴仪叹了一口气,说:“要等。” “等什么?我等如此信任裴相,裴相有什么也应该知会我们才是。” 裴仪看着前方无尽的道路,慢悠悠的说:“等卫国侯带兵出去,咱们的路就打开了,希望南韩这边不要这么快传消息,这其中造成的时间差很关键,关乎皇城中元维安和赵怀瑾的安全。” “既如此,为何不多拖些时日?”黎参也追上来问。 “我来时已经多有拖沓,算日子也差不多了,滨州以南,不会再有拿的出手的军队能和赵怀柔的人马相匹敌,赵怀宁一定心急如焚,我料他不会等稷城安稳再派卫国侯,因为这稷城之战,恐怕就是他与皇太后的杰作。”裴仪将心事和盘托出,也许都说出来,他们能安心一些。 霍信和黎参二人听了,也稍稍安心,指着前面掩在雾中隐约可见的城池说道,“前面是株洲了,都已经走了一夜了,将士们都累了,咱们不如在株洲驻扎一日,稍作休整再行出发。” “就听霍将军的。”裴仪点头同意了,他有预感,他等待多日的消息,就在路上了。 而晋阳城外,天方方微亮,陈清悟在帐篷中睡了一觉,正疑惑晋阳城的祁隆怎么迟迟没有动静,高湛就掀开帐帘进来,缝隙间看见天已经微微发亮了。 “不是让你下半夜喊我起来嘛,这都要天亮了,祁隆,他没来吗?”陈清悟立马清醒了,腾的一下站起来。 高湛心疼一个姑娘和一群军营汉子一样吃苦,不忍她连觉也睡不好,才没有喊她,没想到还落了埋怨,:“早早把你叫醒也是无用,祁隆才刚刚过来。” 陈清悟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声“来的这样晚。”绕开高湛,独自出了帐篷,却见那祁隆只身已经往这边来。 两人面对面站定,陈清悟打量了祁隆一眼,中年汉子,毛发茂盛,满脸的胡须,看起来,倒是彪悍,祁隆同样也在上下打量着她。 一身黑红铠甲,个子不高,堪堪到他胸口,没看见脸时只觉得是个瘦小的男人,瞧了脸才知道,皮肤如此洁白细腻,实打实是个女人,祁隆自然而然间就生了轻蔑之心。下吊着眼皮看着她说:“阁下是何人啊?带着军队来我晋阳有何贵干?” 见他神情语气皆十分轻蔑,陈清悟自然也打消了与他好好谈的念头,“在下粹城陈清悟,奉先皇召令,听从安境王指派...” “得得得,你在这唱话本呢?你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啊,还先皇召令,安境王指派什么?毛丫头片子,叫你们管事的出来!”彪悍的大汉不耐烦的打断,哪有闲工夫听她在这唱话本。 陈清悟被他一番不耐的话语心生气愤,想来他也是不愿好好听她讲话,既然如此,何必多言,“祁隆将军不肯听人说话,来啊!把他拿下!” 陈清悟翻脸如此之快,也是祁隆始料未及,周围的人蜂拥而上,将他围的水泄不通,而他带来的一队人马,也瞬间被缴了械。 高湛拿来麻绳,亲自将祁隆绑了,拿了一团不太干净的布,捏起祁隆的嘴巴就硬塞了进去,指了指陈清悟说,:“祁隆将军,这位陈姑娘,就是我们管事的。” 陈清悟见手下人动作如此之快,三两下就将祁隆绑了,还贴心的把嘴堵住,心情稍稍好了一些,拨开人群,走到祁隆面前,看他人高马大的立着,自己只到他的胸口,他仍然吊着眼神看着自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陈清悟一脚踹向他的腘窝,祁隆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陈清悟开口说:“我本想与你好好商谈,可你打一见我,就吊着个眼神看我,言语轻蔑,我实在是瞧不得你那轻狂样,现在老实了吧。” 祁隆的嘴被塞住,只能呜呜呜呜的叫。 这下换做陈清悟不耐烦了:“嘴都被塞住了,你在这呜哇呜哇的,省省力气吧,先听本姑娘说完!” 虽说这样有些折辱一个将军,但无奈这祁隆实在轻狂,不给些苦头吃恐怕听不进人言。 “先皇召令,安宁王赵怀宁逼宫弑父,谋夺皇位,故传位于皇四子安境王,即刻带军平叛,各方诸侯,皆听令于安境王,不得违抗。这是先皇遗诏所言,今天我等来晋阳,就是来请祁隆将军给让个路,顺道再把你这晋阳军抽个两万出来,与我等一同平叛。”陈清悟蹲了下去,盯着祁隆说道。 祁隆还呜呜呜的想要说话,陈清悟要说的已经说了,于是把塞在祁隆嘴里的破布扯掉,以为祁隆能老实些,没想到他破口大骂道:“肖小之辈!竟敢在两军交涉之际公然绑架于我!” “把他嘴塞上!”陈清悟很后悔刚刚的举动,可是后悔晚矣,祁隆的声音与他的长相成正比,同样粗狂的不得了。 高湛立马掐住祁隆的脸,把那块破布再度塞到祁隆的嘴里,祁隆不甘心的挣扎。 陈清悟在一旁等着他的无能狂怒过去,直到他不在挣扎才开始说话:“原来祁隆将军也知道两军交涉啊,我当你不知道呢,既然是交涉那就好好说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能的话你就点点头,不能的话,那就别怪我了,不与你和谈,我也有实力直接破了你这晋阳城,这孤山后边,还有五万人马做我的后援,懂了吗?!” 祁隆顿了一会,十分不甘心的点了点头。 高湛再次把他口中的破布拿下来,祁隆歇了一下,说道:“先皇召令在哪,我也得验证了才好放行。” 陈清悟见他老实了,也不愿折辱了他,打了个眼色,手下人心领神会,给祁隆松了绑。 祁隆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陈清悟也跟着站起来说道:“召书在安境王手中,不过,滨州的勇毅侯梁煜,冼州的勇忠侯徐文杰,函谷关的王殇将军,都已亲自验看过诏书,都已经遵循先皇诏令,还希望祁隆将军,也能对我们一起,拨乱反正。” 祁隆的眼神飘忽不定,他无法辨认陈清悟说的是真是假,陈清悟此人也是名不见经传,从未听说过有她这号人物,但这短短的接触,已经让他感觉到,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再者,夜间手下来报,说孤山边上,行军的队伍一个时辰都没有走完,人数起码在五万之上。 再抬眼看看陈清悟身后的军队,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多,她说孤山后面,有五万后援,那应该是真的,晋阳军不过三万,陈清悟这一边,足足是他的双倍,实力悬殊。 祁隆左右盘算,眼神上下飘忽,半晌才说,:“那我这就去命人开城门,至于其他的,我不过就是个三品上将军,哪有那么大的权利,还得跟别的副将商讨一下。” 说着话,祁隆转身要走,陈清悟人精一样的,一眼就瞧出他打什么主意,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的腰带,祁隆被拽住,疑惑的转过头。 陈清悟笑了笑,:“那一来一回,岂不是耽误时间,将军带我同去可好?” 第六十二章 始料未及 祁隆转过头看笑颜如花的陈清悟,那面庞分明人畜无害,但此时却让他一阵胆寒,谁知道这女人这样没规矩,居然趁两军交涉之际绑了他,说来也怪自己,都怪自己太过倨傲,看她不起,这才惹恼了她,不过此时,身在大军之中,自己是万万不能再和眼前的女人硬来了,这女人是个没有规矩的,谁知道她能做出什么事来,祁隆粗犷的脸,硬挤出笑容,做出谄媚讨好的姿态,说:“姑娘,我只是回城与诸位副将一起商讨商讨。” 陈清悟依旧不松手,笑了笑说:“呵呵呵呵,你笑的可真难看,我知道你要回城和副将们商议,带我同去岂不更好?一来节省时间,二来,解释起来也更便宜,这平定逆王迫在眉睫,可耽搁不起,是不是。” 祁隆眼神飘忽,立马说:“我直接回去,让人开城门放行,你看可好。” 陈清悟拉着他走进营帐,身后乌压压的跟着一群人,围守在营帐周围,祁隆带来的人一阵暴动,想冲出包围,大喊着:“你们要对我们将军做什么?!” 高湛没好气的说,:“只是谈谈,各位稍安。咱们都是把你们晋阳军当朋友一样,但这刀剑无眼,你们这样挣扎,挨着碰着见了血可就有伤朋友之谊了。” 狗屁朋友!他们在心里怒骂着,却不敢吐出口,身体又再次被持刀的人逼的后退了几步。 营帐之内,祁隆被拉着坐在桌前,陈清悟还给他倒了一杯茶,可祁隆却无心品茶,于是说:“姑娘,我回去,即刻就命人放行。” 陈清悟却制止了他,亲自端起茶杯给他奉茶,他只好接过。 陈清悟奉完茶,在祁隆对面坐定,说道:“将军还没明白,我要往皇城走,有千百条路可走,何须晋阳放行,这不是希望将军的晋阳军,可以帮一把嘛,来日攻入皇城,将军也是拨乱反正的功臣,我看以将军之资,怎好一直屈居三品上将军,怎么着也得配个一品大良将啊。” 祁隆却叹了一口气,“我可真做不了主!你快些放我回去,否则怕是会生乱!” 祁隆言语焦急,倒令陈清悟十分不解,:“将军为何如此焦急?” 祁隆心里不舒服,感觉很不安,一拍脑袋,也顾不得脸面了,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你道我为何来的这样晚,因为我根本就不愿来此与你商谈,现在晋阳军中,我空领将军之职,大部分权利,都握在姜华庭手中,姜华庭是卫国侯的侄子!卫国侯做了国丈之后,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姜华庭趁机坐大,你若再不放我回去,姜华庭肯定会直接派人来杀的!” 陈清悟看着他一脸焦急的样子,倒也不像在说谎,但也许,也许是祁隆的缓兵之计,陈清悟举棋不定,暗自揣摩着,这时候,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陈清悟趴在地上,侧耳倾听,却听见马蹄阵阵,想来已是不远了。 如此一来,那就糟糕了。和晋阳军硬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且太过仓促,根本没有做足准备,原来做的打算是趁祁隆前来商谈之际,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最不济也能得一半晋阳军,可谁能想到祁隆竟是个空架子。 陈清悟冥思苦想着对策,祁隆不安的跳起来,:“看吧看吧!姜华庭来了,你不是有五万援军吗,快让他们上来,只要杀了姜华庭,助我重新掌握晋阳军,我便供安境王驱使!” 哪里来的援军!祁隆根本不知道这只是陈清悟在虚张声势,陈清悟的脸色变了变,从地上爬起来,如今,铁蹄阵阵的声音,证实了祁隆所言。 完全出乎意料,陈清悟怎么也没能想到自己绑了一个空架子。但现在刀悬颈上,已经容不得她再重新推演,重新布阵了。 “不好了,晋阳军攻上来了!” 高湛掀了帐帘冲了进来,大声叫道。没想到,陈清悟算无遗策,今天竟会遇到这种意外。 “带队的是谁?”陈清悟问道,走到一旁去取桌上的长剑,利刃出鞘,闪着寒光,她已经做了亲上战场的准备。 若是旁人,倒有和谈的把握,可现在晋阳军的主事之人是卫国侯的侄子姜华庭,卫国侯的女儿高坐皇后的宝座,如此形式之下,晋阳军只要在姜华庭的手中,就绝不可能倒戈。 早知如此,就不该攻晋阳,淌这趟浑水。可如今刀悬颈上已经避无可避。 为今之计,只有一战到底。 “是一个年轻人,眉间有颗痦子。”岗哨此时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人数约有两万,现在离我们,不过四五里,一刻钟内就会攻上来!” 陈清悟转而问祁隆,“是姜华庭吗?” 祁隆摇摇头说:“不是,姜华庭年约三十,身形消瘦,脸上没有痦子。” 陈清悟这才感觉远比她想象的更糟糕,这姜华庭不肯亲出,只委派他人,那没得到命令,这晋阳军就是悍不畏死的杀戮机器。 擒贼先擒王的想法也因此落空。 高湛在一旁不解的问:“什么姜华庭?” 陈清悟把他推出去,神色略有焦急的说:“姜华庭是卫国侯的侄子,新任皇后的堂哥,为了在他们面前讨好卖乖,一定会尽全力攻打我们的,时不待人,你速带八千人马绕后,攻北门。” 高湛不肯走,呐喊道:“我不去,咱们人马只有一万八,我若走了,你只剩一万人马,晋阳军来了两万,岂非有死无生!我留下,还有一战之力!” 陈清悟见他疯魔,一脚踹上他的胸口,怒吼道:“什么一战之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快去!你去了,牵制住城内剩余的晋阳军,我自有办法!” 高湛眼眶红了,这一切都是始料未及,心有不甘的从地上爬起来,骑上马,大吼道:“虎威营!疾风营!随我绕后!” 祁隆从营帐内出来,才后知后觉的说:“什么意思?你们的援军呢?” 陈清悟没好气的说:“没有援军,就这一万八!” 祁隆不敢相信,瞪着眼睛惊呼:“什么?一万八千人也敢攻晋阳?” “有何不敢!你一个空架子将军都敢来我粹城军中大放厥词,我还握有一万八千人马,怎么就不敢攻一攻晋阳!” 陈清悟正愁有气没地方撒,这祁隆如此不开眼,直往她枪口上撞,陈清悟根本无需犹疑,直接破口大骂! 祁隆被骂的说不出话,陈清悟已经戴上头甲头也不回的走了。 祁隆望着她出去的背影,喃喃自语“反正在晋阳军里没活路了!”三步并两步的追上去,“姑娘!陈姑娘!我不回去了,我带来的这几百人,供姑娘驱使,还有我!姑娘别嫌弃!” 陈清悟压根没听清楚,指挥着人马,这时候,已经隐隐约约看见晋阳军铁骑之下扬起的灰尘,高举着红色的军旗,分外显眼。 天已经大亮了。 第六十三章 浑水摸鱼 陈清悟正迅速清点人马,思量对策,“冯稷,去带两千人到前面树林里埋伏,来不及准备什么了,有什么砸什么,先挡一下晋阳军,季则,带弓箭手随后,骠骑营跟着,弓箭用尽时再上!快快快!” 得令的人也不拖沓,拔了军旗就走,祁隆还不依不饶的追上来,:“哎我说陈姑娘,给我的人也安排点差事吧。” 陈清悟一个脑袋三个大,哪有时间跟他墨迹,不耐烦的说,:“你不是要回城吗,回去啊?走哇!” 祁隆满脸堆笑:“你看看,误会误会,我这当时不是怕出事吗才想着回去,这现在不一样了啊,这已经出了事了还回去干甚!我这几百人,那都是有些本领的,还有我,我也是武功高强啊。” 陈清悟脑中灵光一闪,对啊,可以让他们回去,做自己的内应啊。 “供我差遣是不是?”陈清悟郑重的问道。 祁隆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就委屈祁隆兄弟带着人回去,做个内应,你也看见了,这姜华庭夺权在前,进攻在后,根本也不把你的性命当回事,这晋阳军有他无你,既然如此,不如干场大的,杀了他,晋阳军就是你的了!” 苦涩从心底漫到脸上,祁隆很是为难,:“这谈何容易,能杀他,我早就杀了。” “今时不同往日,晋阳军大半在此,又有高湛前去攻打北门,也能牵制住,还怕杀不了一个姜华庭吗。”陈清悟脑中极速运转,一边给祁隆思考的时间,一边在心中推演兵力部署。 主攻的变成防守的一方,可怕的是他们还没有城池可以守,退无可退,甚至休战都不可能,更糟糕的是,粹城军夙夜行军,已经非常疲惫了。 必须要速战速决,绝不能拖沓! “江明远!江明远!过来!”陈清悟的目光瞥到一个年轻男子,居然把江明远给忘了。 江明远听见呼唤声,跑了过来,陈清悟也不废话,说道:“咱们与敌方人数悬殊,只能智取,你等骠骑营快不行的时候,防火烧林子,暂时挡一挡,尽量多拖延时间。再有什么我现在也想不到,你比高湛聪明,若烧完林子我还没回来,你就看着办。” 江明远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带着余下的人走了,江明远一向如此。冷淡疏离,不爱说话,但粹城军中除了陈清悟就是他心眼最多。 “他是哑巴?”祁隆问道。 陈清悟不满的骂道:“你瞎操什么心?是不是哑巴跟你有关系吗?现在你没有时间考虑了,你找个人,把他衣服扒了给我穿,带我回城。” 祁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物对他呼来喝去,自从姜家得势,姜华庭对他也不过是射些冷箭,暗中夺权罢了,还从来没人当面如此痛骂过他,竟然把他吓唬住了,祁隆点点头,拉过一旁不知所以的小兵,“去去去,把衣服脱了给姑娘穿。” 陈清悟寻声望去,非常生气的推了祁隆一把:“你瞎啊!他那么胖!我这么瘦!他的衣服我怎么穿啊!” 祁隆被她的河东狮吼吼的心慌,忙道“是是是。”又拉着一个体型偏瘦的小兵,当众扒了他的衣裳。 陈清悟接过祁隆奉上的衣服,转身走向营帐,穿戴好衣裳,随手在地上抓了一把尘土抹在脸上,脸上顿时变得脏兮兮的,乍一看倒也看不出男女。 祁隆交代完手下人,骑着来时的那匹快马,带着人回城。陈清悟就夹在队伍中间,面不改色。 路上迎着面遇到了晋阳军,陈清悟把头低了低,祁隆刻意的说“呀,是张帆啊,这是做什么,带这么多人!” 那张帆就是那眉中长了颗痦子的年轻人,陈清悟悄悄看了一眼,方才她还怀疑岗哨怎么能看得如此清楚,连眉间长了颗痦子都看得清楚,这下才恍然大悟,这年轻人眉间的痦子长得极大,足足有他的眼睛一样大,远远看上去,竟然像生了三只眼一般。 陈清悟差点没笑出声来,听那张帆忽然说道:“祁将军啊,那城外驻扎的是何人的队伍,可弄清楚了?” 祁隆面不改色,继续扯着谎,:“安境王的军队,足足七万大军呢,张帆,你这莫不是要去进攻?就带这点人?快回去吧回去吧! 张帆有些不信,半信半疑的说:“七万?那祁将军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人家的目标不在这,哎,那最近的流言,说安宁王此番登顶皇位,得位不正竟是真的,安境王今日大军压境,就是为了杀姜华庭给卫国侯一个下马威呢,不让他为虎作伥!” 祁隆越说越离谱,张帆忍不住嗤笑道:“祁将军疯魔了吧?什么话都说的出口,你说安境王在这?我才不信!祁将军,快回去吧。” 祁隆恨铁不成钢,仿佛很生气张帆不信他,于是说:“念着过往的情义,我跟你说的实话,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不过我还得提醒你一句,前面安境王正指挥着人马呢,准备行成合围之势,一举拿下你们!” 祁隆说的煞有其事,张帆将信将疑,思量了片刻才说:“你当我是傻的?你说的要是真的,安境王又怎会放你回来给我报信。” 祁隆啧啧一声:“安境王带来的人马,是我们双倍有余,无论如何他都要拿下晋阳的,放不放我有什么要紧的,左右他要杀的是姜华庭,张帆,你好自为之吧,我这就回城收拾东西走人,以后晋阳与我无关,你也与我无关。” 话说到这份上,祁隆勒起缰绳,策马而走,身后的一支三百人小队紧跟其后。 “你说的能有用吗?”陈清悟问道。 祁隆点点头,说道:“张帆多疑,这番话足以让他乱了阵脚了,我料他啊,一会会让一部分人先行探路,再行进攻。” 陈清悟也不多问了,眼下她不是该操心这个的时候。 “还是快些吧,赶快进城!”陈清悟脑中一团乱麻,只知道现在得尽快进城,擒贼先擒王才是上策。 营造的一切都是假象,终会被敌方看破是在虚张声势。 一行人放松了缰绳,扬起马鞭,狠狠抽了下去,马吃痛奔腾起来,朝着晋阳城的城门方向跑过去。 晋阳城的守卫一眼就认出了是他们的将军祁隆回来了,未经查验,就开了城门,放一行人入城。 陈清悟成功混进去,一颗心安静了下来,只有要进了城,那就好办了。 这个时间,想来晋阳城北门那边,高湛已经带人攻打了吧 果不其然,见一支几千人的队伍从街上飞速跑过去,想来,就是北门遇袭,姜华庭所派的援兵。 陈清悟的心雀跃起来,这下机会就来了! 第六十四章 暗杀 这厢陈清悟一行进了城,直奔将军府去,祁隆在前,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士兵,陈清悟夹在中间,毫不起眼。 “是祁将军回来了!”将军府门口的小侍卫上前去牵马,一行人纷纷下马,“将军,北门遇袭,姜副将正大发雷霆呢,您快去看看吧。” 将缰绳递到小厮手中,抬脚踏入府门,没走两步就听见姜华庭在屋内大呼小叫“来人是谁都没看清楚!干什么吃的!” “城外呢!祁隆死了吗?” “没死..”稍弱一点声音回答他。 姜华庭更怒不可遏,听着声音仿佛摔了碗盏,“祁隆前脚刚走,就让张帆点兵过去了,没找到机会??” 那个弱一点的声音答道:“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动手。” “废物!”又是一阵桌椅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咣当大响,姜华庭回头,才发现是祁隆带着人冲进来了。抬脚踹门的动作还没收好,祁隆就开口说道:“让你失望了,我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姜华庭的嘴角向下,撇出了一抹鄙夷不屑的弧度,反正两人的关系在场的都是心知肚明,也不必装什么了,祁隆听见便听见了,姜华庭反正如今是再也不怕的了。 “此地无人,不如姜副将,现在动手杀了我?”祁隆弯腰去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自己坐了上去,身后的几百号小兵乌泱泱一群,往屋里挤,最后都拔了剑,站在祁隆身后。 陈清悟也挤在中间,双眼盯着姜华庭,虎视眈眈。 “哪里敢,不过你死不死现在也无所谓了,此战之后,我姜华庭将扬名天下,将军之位,就该换我来坐了。”姜华庭冷嘲热讽的说。双眼睥睨着众人,端得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陈清悟暗自笑了,这人可真能装,以前只觉得梁煜桀骜,没想到傲中自有强中手,这姜华庭从眉眼到发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可一世的气息。 姜华庭看着眼前的一堆人,再看看自己身后的,只有两个心腹侍卫,觉得自己稍稍有些弱了,拍了拍手,涌进来一批侍卫,约两三百人,衣服袖口上都绣着“卫”字图样,看来,是卫国侯府的府兵。 双方势均力敌,陈清悟此刻并不敢轻举妄动。 祁隆没说话,将军府的议事厅,挤满了双方的人,剑拔弩张。 姜华庭不屑的说:“现在我不愿与你动手,有这力气,我还要使在安境王身上,等我活捉了安境王,再收拾你。” 祁隆闻言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恐怕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安境王并不在这。晋阳军尽管现在全落你手,在人数上也并不占优势。” “我已连夜去调川渝军过来,想来现在已经在路上了!至于安境王,不在晋阳也无妨,只要将这成为盘踞的敌军全数歼灭,也是大功一件。”姜华庭冷笑了一声。 陈清悟的心跳了跳,真是该死,自己居然如此大意。 祁隆满脸不可置信,惊呼道:“你有什么权利可以调川渝军为私用!” 姜华庭逼近两步,居高临下,睥睨着祁隆,:“安境王集结大军在我晋阳城外,意图谋反,我请求川渝军相助,合情合理,你又凭什么说,我调川渝军私用!难道你还能上皇城参我一本不成?!不过,祁将军若是想去,我倒不会拦你。” 祁隆心中怒火中烧,险些安耐不住,皇城之中,有卫国侯姜家,一个如此庞大的家族,亲堂妹如今已稳坐后位,姜家的势力在皇城更是盘根错节,如此强权之下,遑论什么参奏! 绝对不能再拖延时间了,否则等川渝军三万人马过来,将是一面倒的屠杀,任她如何排兵布阵,粹城军面对三倍之数的敌军,将毫无胜算。 只能拼一拼了。 陈清悟悄悄走到祁隆身侧,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不能再拖了,为了你自己,拼一把。” 祁隆明白,既然决心倒戈,那便倒戈的彻底一些,当下拍桌而起,怒吼一声:“杀!” 身后的侍卫一拥而上,双方人马在狭窄的空间里挤成一团。 “你疯了不成!这将军府里,还有一千府兵坐镇,你这点人也敢跟我打杀?”姜华庭在混乱中被挤倒,还被不知道哪个人踩了一脚,这个二世祖自然怒不可遏。 这时候,一只大手把姜华庭拎了起来,原来是祁隆,祁隆五大三粗,粗犷豪放,而姜华庭瘦削无比,祁隆一只手就能将他拎起来。 陈清悟见着机会来了,迅速推开围攻她的两个人,长刀直入,刺向姜华庭的后背。 剑锋从姜华庭的胸膛冒出来,这一件无论是力度还是准头,都是一剑毙命,祁隆震惊的看着姜华庭身后的陈清悟,没想到此女不是只会咋咋呼呼,居然如此杀伐果断。 姜华庭还残存一口气,用尽了这口气转头去看,才发现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不过,他也来不及再多想些什么了。 祁隆震惊之余,大感痛快,“真是痛快!没想到让本将军头疼多年的二世祖,就这样死在你手中。” 陈清悟没听他多讲,高声喝道“姜华庭已死!尔等速速束手就擒!” 可在场的都是卫国侯府养出来的府兵,自家主子死了,更是拼尽全力砍杀。 这时,府外的将军府的侍卫也冲了进来,见到一片混乱,还有祁隆手中提着的姜华庭的尸体。 陈清悟将剑抽出来,对着祁隆说道:“这将军府的侍卫听不听你的?” 祁隆楞了一下才点头:“姜华庭死了,他们应该听我的吧。” 陈清悟闻言怒吼,:“那你在这楞什么呢!让他们上啊!” 祁隆才反应过来,高声呼喊:“府兵听令!姜华庭犯上作乱!已被我正法,过去之事,本将既往不咎!来啊!杀了卫国侯府的府兵!以正军纪!”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树倒猢狲散,姜华庭既然已经身死,这些侍卫见风使舵,立刻站在了祁隆这边。 拔了剑就往屋里冲。 卫国侯府的府兵见势不妙,留了人断后,反向突围,撕开了一条口子,从窗户逃出去了不少。 祁隆觉得不解气,指挥着说道:“追,把他们全杀了!” 陈清悟提着剑,剑端上还不断滴落着血,“祁将军,派人去拦川渝军,现在姜华庭已死,将军再度掌控晋阳不难吧?” 祁隆点点头,随意抓了个侍卫,从怀中掏出令牌,塞到他手中,吩咐道,“你带两千人去拦川渝军,就说,就说,姜华庭拿他川渝军当枪使呢。” 话毕,侍卫带着人出府,一路疾驰。 陈清悟和祁隆对视一眼,也快步出了府门,骑上快马,一路从北门绕行,勒令北门带军的小首领退兵。 第六十五章 冲锋陷阵 城门处的将士后撤,高湛一脸疑惑的抬头看,却见城墙上,祁隆提着姜华庭的头颅,高呼勒令退兵,身旁跟着一个矮小的小兵,定睛一看,才发现,竟然是陈清悟。 高湛喜上眉梢,:“是咱们姑娘!” 已经杀红了眼的粹城军,闻言看向城墙,陈清悟身着晋阳军的服饰,个子小小的,但却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势,使她即使站在高处她两个头的祁隆身侧,也不遑多让,陈清悟从城墙之上跃下,引来一众人马侧目,惊叹连连。 “希望祁将军尽快收复晋阳军,来给我军做个帮手,在下先行告辞!”陈清悟转头对还在城墙之上的祁隆高声说道。 话毕,陈清悟骑上马,带着高湛转身,准备去杀张帆那支队伍一个回马枪。 祁隆趁着她转身之际,高声说道:“姑娘放心!” 陈清悟没再答话,只对身侧的粹城军说道:“走!咱们去杀个回马枪!” 粹城军在陈清悟的带领下,绝尘而去,马不停蹄的往城外驻扎地赶。 路过一片还在燃烧的树林,再往前看去,双方大军已经混战一团,粹城军节节败退,已经退到营帐之后。 江明远衣衫破碎,身后无数倒地的士兵,死伤不详,张帆这厮,是奔着全歼对方来的,下了死手。 陈清悟眼睛红了,怒上心头,嘶吼道:“粹城军!随我杀!” 额头青筋暴起,陈清悟的嗓子都吼破了,粹城军面对敌军双倍之数,抗争至此,已经伤亡不少,愧疚,愤恨,在心中腾起,都化作了一股杀意。 陈清悟身先士卒,骑着马,提着剑,冲进敌方阵营。 晋阳军不知道自己后院着火,毫无防备,身后涌出来的军队让他们措手不及,仓促转身迎击,却又被身后的粹城军一刀捅入。 晋阳军至此被前后夹击,原来奋战的粹城军,见到陈清悟带着援军而回,瞬间被点燃了士气,重整旗鼓,许多躺在地上的伤员,都挣扎着起身继续拼杀。 张帆有些震惊,这是什么样的军队,竟有如此战力。 可来不及多想,就有一个小将杀到他这来了,看他行进方向,分明是冲着自己而来。 张帆连连后退几步,高湛已经杀开一条血路,双眼盯着张帆,犹如猎人盯着猎物的眼神。 张帆回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晋阳军,居然有些溃败。 “混账!你们怎么这般无用!”张帆咬着牙怒骂。 可陈清悟带来的这几千人马,一路势如破竹,悍不畏死,拼着挨一刀也要砍死敌方,这样悍不畏死的打法,着实令人胆寒。 张帆心里暗暗祈祷川渝军快点到来,一边仓促抵挡高湛的攻势。 陈清悟此时也杀开一条血路,走到张帆身边。 陈清悟为了区分与晋阳军的不同,此时已经将盔甲摘下,高高扬起的马尾随风飘扬,衣衫也破碎了,肩膀上血流如注。 高湛不经意之间看见她破碎衣衫下,洁白无瑕的肌肤一条十寸见长的刀痕,正不断的往外流着鲜血,可她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清悟,你没事吧,你去包扎一下,这个杂碎交给我就好。” 这千千万万个粹城军,都是她从粹城带过来的,原本想靠着智计给粹城军谋个好前程,没想到自己没有足够了解敌方,就自以为是的设下计谋,这才导致了粹城军死伤无数,只有杀了眼前的张帆,才能稍稍以做弥补,陈清悟眼神坚定,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说道:“张帆,姜华庭已经被我杀了,整个晋阳城都重新掌握在祁隆手中,不要在负隅顽抗了。” 张帆看的清楚,他不可能左右摇摆,若他说的是真的,即便投降且不说祁隆能否饶过他,单单眼前的这位女子,为了给死去的粹城军的将士报仇,也一定会杀了他,此刻说什么都晚了,于是厉声喝道,:“给我杀!” “冥顽不灵!”高湛高举着长剑,刺向张帆,招招直取要害。 “也许张将军还想着川渝军吧?不好意思,川渝军来不了了,你安心就死吧!”陈清悟恨上心头,双脚轻点马背,腾空而起,原本高湛一个人就足以让张帆分身乏术了,这一下,他断无生还之可能了,陈清悟趁着他分身乏术之际,腾空而起,又旋转而下,长剑从他后脖颈直入后背,一招毙命! 这是太乙门绝学,无上剑意。 一出招就是如此高深武学,可见陈清悟抱着必杀之心了。 厌恶的抽出长剑,陈清悟一脚将张帆的尸体踢到晋阳军中还在奋战的将士脚边,厉声喝道:“张帆与姜华庭为虎作伥,已被我正法!晋阳军中不知情者,即刻缴械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小小的身体,居然如此彪悍,实在让人心惊。比起身经百战的将军,也不遑多让。 随着晋阳军中第一个人扔掉兵器的清脆声响起,就好像瘟疫一般,传播迅速,哗啦啦的兵器落地的声音,响了一片。 大局已定,陈清悟开心不起来,冷着脸吩咐道:“清点伤亡情况,伤重者派人送回家,死者,多加抚恤。” 高湛如是吩咐人办了。 陈清悟孤身走入营帐,觉得十分颓废,痛定思痛,觉得都是自己的过错。 叫了大夫来包扎,陈清悟自己将衣衫半解,露出洁白的肩膀。 年老的大夫进来,看见陈清悟就慌了:“姑娘,这么长一条口子,城主知道了,要心疼死的呀!” “你不说,我爹怎么会知道。范叔,快些给我包扎吧。”陈清悟鼻子一酸,差点哭了。 那被称作范叔的老者提着药箱过来,撒了些金疮药,嘟囔着:“还好,伤的不深,只是要好好养护,否则要落疤的,一个姑娘家,打打杀杀,落了疤,没人要!” 陈清悟心思不在这,也没答话,高湛掀开帘子进来禀报,“伤者...”看见陈清悟正半露着肩膀,仓促着又要退出去。 陈清悟叫住他:“你说吧。” 药也上完了,陈清悟拉起衣衫。 “伤者一千,其中重伤者近三百,死者,死者,近三千。”高湛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这对粹城军来说,是个非常沉重的打击。 陈清悟的眼泪突然决了堤,带着哭腔说:“都是我的错,我若再仔细探查,再多了解敌方,就不会给姜华庭可乘之机,如此惨重的伤亡,都是我的过错。” 范叔收拾药箱的手顿了下来,急忙拿起帕子给她擦泪。 “姑娘啊,打仗怎么能没有伤亡呢?” 高湛在一旁附和,:“是啊,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要不是你,恐怕伤亡会更多的。” “这不一样,这完全是因为我这个领兵的,没有做足准备,才让粹城军陷入被动。”陈清悟摇摇头,觉得愧疚难当,绝不是他们两句话就可以消解的。 “吃一堑长一智,经此一战,姑娘以后一定会有长进的。”范叔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陈清悟哭了半晌,才堪堪停住,:“去,给安境王传信,让他今夜起佯攻川渝三日。” 高湛得令,还未出去,一个小兵掀了帘子进来禀报:“祁隆来了。” 第六十六章 有一腿 来人禀报说祁隆来了,陈清悟擦干泪痕,和高湛一同出去了,高湛去准备飞鸽,给安境王传信。 驻扎地内,粹城军有条不紊的收拾战场,前方林子的火也灭了,虽然有些迟,本来郁郁葱葱的小森林,此刻已经成为一片焦土,那座山坡黑的很突兀。 陈清悟暗道造孽,拽来一个小兵,“找些人去那山上看看,估计能有不少野味。寻些给兄弟们改善下伙食。” “是” 陈清悟又一把拉住他,小声的说了句,“先给死去的兄弟吃。” 小兵的眼睛也是一红,轻轻应了一声是。 “丫头,你倒是有情有义。”祁隆在一旁开口说。 “我怎样管你什么事,我这粹城军死伤惨重,说起来你也有责任,若你祁隆是个立得起来的,那也不会大权旁落,姜华庭也没机会杀我的人!”陈清悟也不知道怎么见到祁隆就恨铁不成钢,气愤的要命。 祁隆真是怕了,这个丫头,大庭广众之下也不给他留面子,张嘴就骂,从见她的第一面,他就不断的挨骂,即使是皇宫中君前奏对,打了败仗,他也没有这样被骂过,:“是是是,都怪我怪我!我这不是带着人来给你补充兵力来了吗,你看,我带了一个营给你,足足三千人呢,都是年轻力壮的好苗子。” “多少人也换不回死去的人。”陈清悟的眼睛暗淡了一下。 “妹妹,你还年轻,多打几次仗,就会习惯生死的。”祁隆劝解道。 陈清悟皱了皱眉,:“难怪你当将军不得人心呢,如此不将兄弟的命放心上,也怪不得人家见风使舵,还有,别跟我姐姐妹妹的,咱俩有仇。再说,今日清晨你来时,不是高傲的很吗?现在一口一个妹妹姑娘的,贱骨头!” 祁隆这一整天都在挨骂,已经被骂习惯了,五大三粗的汉子挠了挠头。 “姑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祁隆有些羞涩的说。 “你说。”陈清悟不耐烦的回道 “要不,咱们进去讲?”祁隆指了指营帐。 陈清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耐烦的掀开帘子,走了进去,祁隆满脸堆笑跟在后面。 刚进营帐,祁隆搓了搓手,满脸堆笑的问:“姑娘,你可曾婚配?我今年三十一了,还未曾娶妻,算命的说了,我命中会娶一个彪悍的女子,我看你...” 陈清悟被震的一口水喷了出来,把茶盏狠狠拍在桌子上:“你怕是昏头了!我今年才十九岁!且不说年龄之差,咱俩有仇呢,你要没什么事,就把人留下,做好交接,赶紧滚!” 祁隆被喷了一身水,尴尬的用袖口抹了抹,仍然不死心的说:“都是误会,年龄大没关系,年龄大些知道疼人。。” “啊!滚!”陈清悟被气得尖叫一声,门外守着的士兵冲进来,拔了刀,却见屋内并无什么意外。 陈清悟见来了人,呼喝道:“来把他请出去!” 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住了祁隆往外走,祁隆不敢挣扎,怕又惹来一顿骂。乖乖的出去了。 高湛这时走进来,有些莫名所以,楞楞的发问:“祁将军是怎么了?” 陈清悟连灌了两杯水,没好气的说:“他有病,他说他要娶我!” “啊?他要娶你?那王爷怎么办?”话刚出口,高湛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毕竟两人并没有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公布,他也只是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他们两个之间暧昧的气息。 陈清悟瞪了他一眼:“别瞎说。” 言语娇嗔,仿佛少女怀春被人戳破。 高湛见她没生气,也放下心来:“清悟,咱们打小就认识,有什么你不能瞒我,你和王爷,有..有没有一腿?” 陈清悟横眉竖眼,怒骂道:“哎你会不会说话啊,什么叫有一腿,说的跟奸夫**一样,多难听啊!” 高湛不服气了:“有一回,我都看见安境王悄悄拉你手来着。” 陈清悟暗道糟糕,嘴硬的说:“没有,那是安境王给我递东西来着!” “还有你生辰,安境王送了一盒他亲手做的果糖,我上次尝了一颗,你还发脾气了,种种迹象,反正不是有一腿,也是不正常!”陈清悟越不承认,他越想问。 陈清悟气急败坏,拿起茶盏砸向高湛,:“我让你传信给王爷传了吗?说这有的没的,有用吗?咱们刚刚死伤了这么多弟兄,你不取整点纸钱酒水,在这扯什么犊子!” 高湛见她死也不吐口,只好作罢,:“传信了,等来信呢,纸钱什么的也让人去准备了。佯攻川渝做什么呢?直接打不就完了。” 陈清悟快步走过去,一拳头砸向高湛的脑袋,高湛痛的捂着头蹲下,轻声哀嚎。 “川渝军的将军,是早些年就站在赵怀宁那边的,和那姜华庭是一丘之貉,拼了命的想讨好上边,今日姜华庭已经联络了川渝军,要不是祁隆及时阻止,此刻川渝军已经打上门了,川渝不除,是心腹大患。懂不懂。” 高湛捂着头问:“那为何要佯攻?” 陈清悟暗骂他真是孺子不可教也,又狠狠捶了他几下,:“战术,你懂吗?战术!你就知道一个对一个的打杀,那等皇城攻下来,咱们的人也死干净了!” 高湛逃似的出去了,反正他也听不明白,轻轻抽了一下自己嘴巴,喃喃自语道“真是嘴贱,下次不懂也不能问,问了得挨打。” 陈清悟自己待在营帐里,难得安静,肩膀上传来一阵阵刺痛,扯开衣服,才发现伤口被扯开了,正冒着血,想来,是刚刚揍高湛时扯到了伤口。 陈清悟将门帘系上,自己在帐内解了衣裳,脑海里浮现安境王的模样,自己给自己换了药,嘟囔着,“可不能留疤,留疤了,王爷不喜欢怎么办。” 说完又很懊恼,“他凭啥不喜欢,我这是为他打天下才落得伤。” 过了一会,又很懊恼的缠上纱布,“女为悦己者容,还是别留疤了,不然以后可穿不了漂亮的齐胸襦裙了。” 陈清悟心思百转千回,都汇聚到安境王一个人身上,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安好吗,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在想着对方。 陈清悟从枕头底下掏出一盒糖果,就是那日生辰,安境王送她的果糖。 取了一颗塞到嘴里,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蔓延,一直蔓延到心里。整颗心都是对未来的幻想。 再过三日,就要在川渝汇合,到时候就能亲眼见到安境王了,已经有些日子没见他了,梦里总会梦到,等见了他,也要问一问他,是否也梦见过自己。 第六十七章 株洲 天色晚时,安境王回信说准了,陈清悟写了一句,我很想你。悄悄绑在信鸽腿上,悄悄放飞。 此后的一整晚,陈清悟都睡不着觉,时不时出去看一眼,信鸽有没有飞回来,安境王有没有给她回应。 但最终等了个空,安境王并没有回信,陈清悟有些失落,天色微亮时才堪堪入睡。 这一夜她都过的抓心挠肝的,以为他会有所回应,但等了一夜也没等到,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如此在意一个人,看见他会高兴,看不见就会惴惴不安,没有得到回应会觉得心里酸酸的,空落落的,带着失落睡去,睡得竟也不安生。 这一边,裴仪带领的十万稷城军在株洲城已经驻扎一日,终于等来了卫国侯领兵出征的消息,这就意味着,西营大军倾巢而出,皇城留守的仅仅只有五万护城军,三万禁军而已,皇城守备已然空虚。 霍信听见来人禀报,欣喜的说:“如此一来,皇城守备空虚,卫国侯让了路,咱们可以回皇城了。” 裴仪摇摇头说:“不要高兴的太早了,西营大军倾巢而出,不像赵怀宁的作风,恐怕护城军...” 黎参急了:“裴相何意?护城军五万,与我们稷城军十万同为元将军统领,是我们的兄弟兵!裴相难不成怀疑他们叛了不成?” 裴仪抬头看向他,声音浑厚有力的说:“表面上看,稷城军才是叛军,何况元将军一直身陷疑案,赵怀宁趁此机会夺了护城军的统领权也未可知,这只是我的猜测,咱们还要多加防备才是。” 霍信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看法,附和着说:“这种时局,亲兄弟也得防一防,咱们和护城军各自管辖城池,除了同被元将军统领之外,并无其他交集,还是多防备一下比较好。”霍信沉思了一下,继续说道:“依我看,应当绕开皇城,先去卫陵,一来可以避开赵怀宁的耳目,二来也好与安渡王汇合。” 裴仪点头同意,说:“我也是这样想,卫陵地势绝佳,进可攻退可守,距离皇城很近,又能与安渡王取得联系,卫陵也有军用储备,可解后顾之忧。去卫陵可谓一举多得。” “咚咚咚”敲门声突兀的响起。 黎参起身去开门,来人是株洲的守城主,黎参抱拳行了一礼:“是桑城主啊。” 桑城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微胖,留着两撇小胡子,整日里笑眯眯的,他双手伸出去扶黎参的手,说:“刚刚进府时,府门前有个小丫头要求见裴相国,裴相国您见是不见?” “哦?什么丫头,还能劳烦桑城主过来啊?”裴仪起身,走到桑城主对面。 桑城主是个忠厚老实的,为人良善,裴仪对他也很是欣赏,所以在他面前并不摆出他身为相国的威仪,只把他当成平辈来看。 桑城主笑咪咪的说:“只是顺路,我来通报一声不就省的小厮麻烦了,那女子说,她是许家的。” “许家的?”裴仪一时没想起来,但也不好叫桑城主一味干等着,“劳烦城主让她进来吧。” “哎,好,我这马上还要出府,等下再顺路告知她,那就这样,先行告退了。”桑城主笑呵呵的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裴仪还是没想起来株洲有什么姓许的旧相识,何况他此行隐秘,外人知之不多。 裴仪坐回原位,静待来人。 未多时,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被小厮引路至此,裴仪一下就站起来了,:“我道是哪个许家,原来是许世稳的许家。” 丫鬟跪地请安,抬起头来,竟然是已经死去的许舒意的丫鬟,君儿。 “见过裴相国,奴婢是许家的丫鬟君儿。” 裴仪示意让她起身,说道:“起来吧,我见过你,以前安宁王妃身边的那个丫头,怎么来株洲了呢。” 君儿起身,答道:“株洲是许大人的老家,我家小姐去世后,我家老大人伤心欲绝,告老还乡,奴婢随毓琪公主来株洲小住。” “哦,原来如此,那你来此寻我可有什么事吗?”裴仪慢斯条理的饮了一口茶,问道。 君儿有些迟疑的看着房中的霍信,黎参,说道:“相国大人,能否屏退左右?” 裴仪心说莫非她还有什么大事要说,于是对霍信二人说道:“你们先出去吧。” 霍信二人虽然心有疑问,但相国发话,他们也就各自告退了。 见二人离去,君儿转身将门关上,再转身,直接跪在了裴仪面前。 裴仪伸手去扶,但君儿决意要跪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起身,裴仪只好作罢,:“你这丫头,有什么便说好了。” “裴相国,我家老大人说您是个好人一身正气,请问您此番,带着稷城军而来,是不是已经对赵怀宁起了疑心?” 裴仪没答她的问题,反问道:“小丫头,怎能直呼旧主其名。这可不像许家出来的人。” 裴仪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顾左右而言他,既然如此,那裴仪一定不是站在赵怀宁那边的!君儿莫名生出一股勇气来,抬头泪眼婆娑的看向裴仪,一字一句的说:“我家小姐死的蹊跷!奴婢君儿,恳请相国为我家小姐讨回公道!” 裴仪其实也对许家许舒意之死起过疑心,只是当时,朝局纷乱,他冷眼旁观,并未过多追查,闻言,裴仪并未震惊,只是说:“什么蹊跷,你说来听听。” 话既已出口,君儿索性全说出来,若是所托非人,那就怪她识人不明,于是开口说道:“相国可知,我家小姐的尸身并未找到,只是在卫陵设了一个衣冠冢。” “知道,不说掉入悬崖,找不到尸身吗。” 君儿的神色泛出一抹愤恨,眼泪夺眶而出,:“我去寻过,在悬崖之底,找到了小姐的尸身,浑身的骨头都摔断了,面目全非,但她身上不只有摔伤的痕迹,还有与人打斗的痕迹,左臂上有非常明显的指痕,一看就知道,一定是有人与她拉扯,才留下的!而且,我家小姐的右手,握着赵怀宁脖子上戴的羊脂玉平安扣,后面还刻着他的名字!”君儿伸手入怀,取了一枚玉佩出来。 裴仪接过,迎着光去看,果然看见玉佩的一面刻着怀宁二字。 裴仪终于感到震惊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君儿又一次叩首,接着说道:“奴婢不敢声张,害怕自己和公主遇到伤害,只好就地掩埋尸体,紧接着,赵怀宁立卫国侯之女为后,相国难道不觉得有问题吗,好像我家小姐死的就是为了要给姜华年腾位置一样!” “还有!七月六,先皇病重那晚,我曾亲眼看见赵怀宁点了府兵出了府门,凌晨方归!” 有了君儿的证言,一切仿佛明朗了起来。 “七月六日晚,先皇病重,随后,赵怀宁挟诏书登基,大监身死,元妃病重不能见人,之后,王妃落入悬崖,另立卫国侯之女为后...”裴仪将前因后果相连在一起,突然觉得一阵胆寒。:“边境盛传的先皇遗诏,看来是真的。赵怀宁这厮,弑父杀妻,可恶至极!” 第六十八章 裴仪决心探查真相 株洲的城主府内,裴仪怒火中烧,下边跪着的君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衣襟都被打湿了,她抽抽噎噎的说:“裴相国,我家小姐不能白死,赵怀宁如此残暴歹毒,绝不能让他安坐皇位!奴婢没有什么本事,我们许家也家道中落,相国仁义,求您帮帮我们!” “好姑娘,快起来。”裴仪看着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姑娘,心里一阵柔软,伸手扶了她起来。 “此事,毓琪公主...是否知晓?” “此事我未曾告知任何人,公主还小,若是知道自己的父亲很可能杀了自己的母亲,公主可怎么活,我们老大人也不知道,我若是告诉他,他是要跟赵怀宁拼命的呀!这事已经在奴婢心里压了许久,思来想去,只有告诉您了!”君儿摇头,面容上都是痛苦,:“我自小被老大人买了,陪着小姐长大,许家人从未将我当成下人看,小姐更是把我当成了亲妹妹,许家人如此仁厚,却遭此难,实在是不公!” “难为你了。君儿,你放心,我既为相国,深受先皇信任,且不说赵怀宁登基一事有疑,即使没有,我也不会坐看他如此残暴。”裴仪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听完君儿的话,气愤难当,恨不得当即就拿着剑抵住赵怀宁的喉咙质问他。 “好姑娘,你先回去,稚子无辜,好好照看公主,还有许大人,我会留一些人,在株洲保护你们。其他的,姑娘只要耐心等着就好了。” 君儿郑重的点头,又跪了下去,连磕了三个响头,把额头都磕红了,哽咽着说:“君儿谢过裴相国大恩!” 君儿走后,裴仪在房内不停踱步,心中百感交集,从前,朝中三个皇子总是争来抢去,二皇子赵怀瑾过于仁德,总是悲天悯人,做事束手束脚,三皇子赵怀宁倒是个敢打敢杀的,却总是在皇城中与人争名夺利,十几岁时就多次勾结大臣,四皇子赵怀柔,哗众取宠,自私自利,踩着人往上爬,品格不高,多次接近王公贵女都被瞧不上,多年前灰溜溜的被分封到边境戍守。 那时怎么也没想到赵怀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如今看来,还是自己作为相国失察,以往觉得赵怀柔品格不高,不可染指帝位,自己也曾在他分封一事上推波助澜,却没有看出赵怀宁是个危险的人,这样有悖人伦,大逆不道的事竟也敢做。 痛定思痛,决心要推翻赵怀宁的统治,这一刻裴仪的信念犹如寒刃,坚韧而锋利。 这边,陈清悟带兵在晋阳城外驻扎休整,补充体力。 “祁隆将军派人传话说,川渝遇袭,三次请求晋阳军相助,说把川渝城外的军队灭了,再一起来灭咱们粹城军呢!不过都被祁隆将军找理由拖下来了。”高湛进了营帐,陈清悟眼也没睁,闭着眼躺在褥子上小憩。 “杀了咱们,那可是大功一件啊,姜华庭在时,即便有天大的功劳也是姜华庭自己独享,现在姜华庭死了,川渝军自然要抓住机会立功表现了。”陈清悟闭着眼睛说道。 “去给祁隆带个话让他务必拖住川渝军,起码也得拖到今日夜里。” “清悟,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高湛小心翼翼的开口。 “有什么蠢主意,说吧!”陈清悟睁开眼睛,起身半坐着,伸了个懒腰。 高湛悄悄往后退了两步,一张脸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感觉,说道:“祁隆已经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这晋阳军,不用白不用!” 陈清悟皱了皱眉,看他做出随时要跑路的姿态觉得很好笑:“姜华庭能轻易分解晋阳军的军力,令无数人倒戈,由此可见晋阳军军纪散漫,人心不稳,这样的军队,不帮倒忙就谢天谢地了,我哪有那个胆子用晋阳军啊!” 高湛以为还要挨打,一只脚已经撤了出去,看陈清悟并没有要打他的意思,才十分尴尬的把脚收回来。 这几日陈清悟的伤口刚刚结痂,她才不想乱动弹将伤口撕裂,再者说,高湛的智力已经定了性了,他的思维也并不跳脱,这么些年,陈清悟也习惯了。 “三日之期已到,今天夜里,就要去攻川渝了,川渝军也用不着着急打咱们了,咱们今日,要先发制人!”陈清悟起身,走了两步。 高湛舔着一张笑脸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陈清悟一巴掌把高湛凑过来的脸推开,神情嫌弃,“午后出发,你现在去把命令传下去吧。算时辰,也差不多了。” 粹城军的将士们紧锣密鼓的收拾行装,午后,从祁隆那里借来的晋阳军军装被送过来了,高湛和江明远二人与祁隆将军派来的严云做交接。 “严兄,多谢你们了。”高湛做完交接,让手下人将军装分发下去,对着严云抱拳谢道。 “不用客气,我也是听上头安排,还有我们祁将军说了,今日城门大开,你们粹城军可以自由出入。”严云说道。 “替我向祁将军道声谢!” 双方道别,高湛把余下的差事都丢给闷葫芦江明远,自己一个人去找陈清悟。 陈清悟正在营帐中挽头发,可是她肩膀上的伤还没有痊愈,即使是挽最简单的发髻也是有些吃力。见着高湛进来了,喜出望外,连忙对他招手说道:“来的正好,快给我挽个头发,我这胳膊一举起来伤口就疼。” 高湛摆摆手说:“我哪会挽头发啊!” “哎呀你怎么那么费劲,就挽男子发髻就行,我这头发不好戴头甲。快点的!” 高湛赶鸭子上架似的,硬着头皮去给她挽头发,细长的手指在她发间穿过,能感受到头皮上的温度,高湛的手颤了颤,说:“我以后娶了媳妇儿,就天天给她挽头发。” 陈清悟稍稍侧了头翻白眼看他,说:“你将来要娶一个上战场打仗的姑娘啊?” “不啊!我将来的媳妇一定是温柔贤惠的,上战场的我可吃不消。” “那温柔贤惠的女子,都梳流云髻,百合髻,莲花冠,你这蠢笨的手,别想了!”陈清悟没好气的说。 这时候一个稍有些凌乱的男子发髻,陈清悟将头甲戴上,身上也已经换了晋阳军的衣裳,显得十分英气。 陈清悟见这营帐中只有他们两人,于是放低了声音问道:“我问你,男人是不是都不喜欢我这样的?” 高湛觉得好笑,差点笑出声音,回道:“那倒不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说不定王爷喜欢你呢。” 陈清悟被戳破了伪装,露出少女怀春的心事,粉红粉红的,跃到她脸上,形成一抹红霞,恼羞成怒追着高湛打。 “说什么呢!叫你胡说!” 第六十九章 合攻川渝 午后,粹城军换了晋阳军的衣裳,扛着晋阳的大旗,堂而皇之的走在官道上,再往前五十里,就是川渝了。 “走大道就是比从穿林子舒坦,这光明正大的感觉真好!”陈清悟在队伍最前头骑着马,慢悠悠的走着。 江明远冷着一张脸在她后侧,高湛陪着她走在最前面,高湛说道:“刚刚过晋阳的时候,祁隆看见你的眼神都冒绿光,他该不会是因为喜欢你,才这样相助咱们的吧?” 陈清悟一拳头砸向他,没好气的说:“他喜欢我?我把他骂成那样了,他犯贱啊。” “蠢!”江明远冷不丁的冷哼一声。 “说谁蠢呢,闷葫芦!”高湛不满的回头骂江明远。 “闷葫芦说你高湛蠢呢!”陈清悟哈哈大笑。 江明远很不屑的说:“就说你蠢呢!” 江明远难得说话,一开口也没有好话,高湛很不爽,但也不敢动手打他,因为他根本就打不过江明远。于是只能不服气的说:“那你聪明,你说祁隆为何要帮我们!” 江明远说道:“因为姜华庭死在晋阳,他在卫国侯那里讨不了好。” “你真是惜字如金,说也不说明白!” 陈清悟摇头晃脑,:“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得了,明远,别跟他说,他就是个榆木疙瘩!” 江明远没答话,高湛有些生气,老是说他蠢,但他觉得自己很聪明。 陈清悟见他有些生气,劝慰道:“好了好了,你虽然有些笨,但打仗反应还挺快的,长得也俊,也不是一无是处,等回头啊,回粹城,我给你牵牵线,把府中的崔管事拉过来跟你谈谈。” 江明远冰一样的脸也融化出笑容,附合着陈清悟说:“早就听说高湛总往城主府跑是想见一个姓崔的,原来是崔管事啊!” 高湛怒火中烧,恼怒的吼了一句:“是崔管事的女儿!不是崔管事!” “哈哈哈哈哈”陈清悟笑的花枝乱颤,眼睛眯成一条缝。 高湛怒在心头,一掌拍向江明远,可江明远反应奇快,一刹那间就抓住了高湛的手腕,用力一扯,将高湛扯下马,摔了个狗吃屎。 高湛躺在地上哀嚎,江明远骑着马绕到前面,说:“我先行一步,先去前面探探!” 陈清悟笑的不行,点头同意,看着江明远策马奔腾,又看看刚刚被士兵扶起来的高湛,见他灰头土脸的,说道:“别招惹明远,你又打不过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他一招拽下马,多没面子啊!” 高湛气的跺脚,骑上马去追。 止住笑容,陈清悟抬头看看了天色,回头喝道:“加快速度!今日夜间,要到达川渝!” 大军一路弛行,见川渝城外火光冲天,厮杀声阵阵,想来定是安境王带兵在佯攻。 陈清悟的心跳起来,欢喜雀跃,一想到安境王就在那里,就止不住的高兴。 江明远和高湛此时从反向过来,骑着马走到陈清悟身边,说道:“安境王还在佯攻,打一阵就退,歇一会再打,川渝军有些萎靡,士气不高,想追出来打,却没有必胜的实力,估计还在等着晋阳军给他的援军呢!” 陈清悟微微一笑,:“等晋阳军的援军?别急啊,咱们这不是来了吗!” 陈清悟带头,绕至北门,北门守卫松懈,见着陈清悟带着近两万人马,高举晋阳军大旗,喜出望外,“晋阳军!援军来了!开城门!咱们好好的打城门口那群孙子!” 城门口领兵的未疑有他,命人打开城门。 陈清悟闻言一愣,莞尔一笑,:“还以为得费一番功夫才能进去呢,没想到这川渝军见到披着羊皮的,就以为是羊。” “进城!”陈清悟高呼一声,带着人进了城。 前脚刚踏入城门,后脚那领头的城门守卫就从城墙上下来相迎,人还没到近前,就开口说:“在下守城将,李鹏,兄弟怎么称呼,真是感谢你们,我们川渝都被门口那群孙子打烦了,你们来的正是时候,等会咱们一起杀出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叫我张三就好。这位,是..江远。”陈清悟怕被认出来是个女子,已经悄然退到后面,高湛充当首领与那李鹏攀谈。 可惜他没来得及取名字,仓皇间随意取了个张三,陈清悟差点笑出声来。 “原来是张兄弟,恕我眼拙,看你觉得眼生的紧。”李鹏抱了抱拳。 高湛厚着脸皮继续扯谎:“我原来是个百夫长,新提拔上来的。” “哦~时不待人,咱们现在就去东门吧。”李鹏有些心潮澎湃,被安境王的队伍像疯狗一样的缠着打,又不痛不痒的,让他们川渝军三天没有合眼,疲惫的很,眼下终于能狠狠出一口恶气了。 江明远上前试探着问:“李兄,我们祁将军也是被晋阳城外的军队缠着脱不开身,这刚刚把他们打退就忙着帮你们了,实在是抱歉,耽误了这么久,贵军伤亡情况如何呀?” 李鹏未疑有他,说道:“没死多少,就是这三日来,被那群孙子闹得睡不着觉,三天没合眼了,有些疲惫,等会还是得多仰仗你们晋阳军啊!” “没问题没问题!”江明远连连答应,悄悄的回头看了一眼陈清悟,陈清悟冲他点点头,表示她听见了。 一路走到东门,李鹏雀跃不已,高呼道:“聂将军!晋阳军来了!开城门!咱们一起杀出去!” 有李鹏在这高喊,城楼上的聂将军丝毫未起疑心,困倦的揉揉眼,本来在半躺着小憩,也不得不强打精神,喊道,“开城门!杀出去!” 开了城门才发现,安境王所带的人马,并未像以往一样退兵,城门一开,他们的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迅速集结成阵,严阵以待。 聂将军感觉有些不对劲,回头仔细看了看晋阳军,:“我瞧你们面生的很...” 还没等聂将军说完,陈清悟首先发难,从马背上一跃而起,一剑封喉,聂将军当场毙命,陈清悟轻飘飘的说:“你瞧出来的太迟了!” 李鹏震惊的往后退,身旁的川渝军涌上来,刚要拼杀,身后的安境王就已经带兵赶到。 阴恻恻的看着川渝军,杀意腾腾,:“杀!” 川渝军前有粹城军,后有郢都长胜军,被前后夹击,根本毫无胜算。 李鹏是个识时务的,眼见首领将军已死,己方被前后夹击,根本毫无胜算,第一个带头弃械投降。 此战大胜。安境王心情大好,从军中走出来,走到陈清悟面前,说:“清悟,你真是智计无双,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 “哎,一般一般。”陈清悟巧笑嫣然,故作谦虚。 第七十章 感情升温 接连打了胜仗,安境王志得意满,堂而皇之的占了川渝为营,城墙之上,将川渝军的军旗换下,插上长胜军的旗帜。 此举让粹城军颇有微词,没有粹城军攻晋阳,借来晋阳军的军服,与他安境王里应外合,他安境王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获得川渝,长胜军出力最小,获利却最大,这川渝城上,理应也插上粹城军的军旗。 此时他们已经攻占川渝,入住在城主府内,陈清悟挑了个上好的客房居住,正在对镜梳妆,笑容满面,还哼着小曲,连日在外奔波,哪里来的镜子照,最多也就是临水自照罢了。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陈清悟起身去开门,来人是江明远。 陈清悟眉毛画了一半,一边长一边短,一边浓一边淡,模样滑稽,见到江明远的冰块脸,惊呼了一声:“哟呵!稀客稀客,快快快,里面请!” 陈清悟装成酒馆小二的模样,躬下腰请他进来,江明远看着她的样子,冰块一样的脸也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有什么重要的事啊,把您吹来了!”陈清悟将他请到桌前坐下,殷勤的为他添置茶水。 江明远也不客气,端起茶盏就喝,说道:“安境王拔了川渝军的军旗,换上了自己的军旗。咱们军中有些微词。” 陈清悟将铜镜拿了过来,拿了一盒螺子黛,细细的画她未完成的大业,头也没抬的说:“他们说什么?” 江明远见她毫不重视,皱了皱眉头说道:“说安境王此番出力最小,获利最大,川渝城内的军资由他们先挑不说,竟然连个军旗都不插咱们的。反倒是咱们,晋阳一战死伤惨重,于情于理,起码也要插上咱们的军旗。” 军旗是军人的生命和荣誉,陈清悟当然知晓,于是说:“我知道军旗是军人的荣誉,可是,此战没有我们粹城军,就绝不可能轻易的攻下川渝,这事大家心知肚明啊,咱们知道,川渝军,晋阳军,长胜军,他们也都是心知肚明的呀,何必在意插不插军旗呢,来日功劳簿上有我们一笔就行了啊。别那么斤斤计较。” 江明远将她手中的镜子夺下,正视着她说,:“清悟,你昏头了,军中一点点偏颇都有可能酿成大祸。” 陈清悟稍稍清醒了一下,暗骂自己,自从和安境王牵了手接了吻之后,竟然不自觉的将自己与他融合一体,觉得不分你我,可是粹城军千千万万,她作为领头者,即使对方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也要为了粹城军全军将士力求公平。 陈清悟心里一颤,有些慌张的把螺子黛放入盒中。:“那什么,我是说,也许是王爷高兴过头了,一时忘了,我会和他提出异议的。” 江明远起身要走,只说了一句:“嗯”,走到门前又回头说:“清悟,你小心些,我总感觉安境王不是好人。” “什么就不是好人啊?”陈清悟下意识的争辩,江明远已经说完他想说的,也不打算多说什么,头也没回的走了。 为安境王争辩的情绪刹时起刹时落,见到江明远的衣角消失在拐角,她才后知后觉的发觉,自己的反应过激,好像是维护爱人一般,可是安境王只在私底下说喜欢她,她这样的反应,在所有人面前维护他,是不是太不矜持,她喃喃自语道:“真该死,我真是太不矜持了,好歹也得等他跟众人宣布要娶我,我才能这样维护他吧?” 陈清悟对镜梳妆至晚,来回洗脸数次,才画出稍微满意的妆容,在镜子前左照右照,挑了她最喜欢的蓝色齐胸襦裙来,却发现外衫太薄,她肩头上的伤口暴露无遗,摇摇头将外面薄如蝉翼的外衫换成一件蓝色广袖外衫,伤口处已经结了黑色的血痂,陈清悟将外衫拢了拢,盖住伤口,在镜子前满意的转了两圈,裙摆摆起,有一种飘飘欲仙的美感,她很满意,才打开门出去。 在看见安境王漏出惊喜的神色时,她的满意溢出来了,溢到她的脸上,构成一副烂漫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真好,每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女人,都有过这样的笑容。 几张脸叠加在一起,安境王有些恍惚,强作镇定,笑着说道:“快进来坐吧。” 陈清悟还以为他会夸赞自己美,但没听见他的夸赞,有些气恼,不依不饶的缠着他问:“我美吗?” 他去倒水她把脸凑过来问,我美吗,他走到门前关门,她紧跟不舍,凑到面前去问我美吗,门刚刚闭上,安境王转身,一个措不及防的吻落在陈清悟娇嫩欲滴的嘴巴上,安境王的喘气声略微粗了一些,一只手不知不觉间环上她的腰肢,:“美,你真美。” 陈清悟浑身僵硬,上次亲吻是醉酒,意识不清,事后只知道亲吻了,却不知道亲吻究竟是什么感觉,而现在她很明了。 心会扑通扑通扑通的跳,脸会红,身体会发麻僵硬,会顺从的歪倒在他怀中,两个人四目相对,满满都是柔情,此刻脑子里想不了任何的其他。 心动,胆怯,欲拒还迎。 安境王将她搂在怀里,能感受到少女玲珑的曲线,洁白的脖颈之下,一片雪白,此刻恨不得她身上的齐胸襦裙再短一点,不要让春光止步在胸膛之上,安境王心猿意马,襦裙下是什么样的春光,她躯体未见天日的部分是如何洁白娇嫩,腰肢纤细柔软吗,她的乳是什么形状,她的腰肢上的肚脐是什么形状? 是无法灭绝的欲望之海。 旁人只知道他在皇城中和高门贵女们多有来往亲近,都以为他看上的是那些女子的权势,其实更吸引他的,是他们姣好的面容,绝美的身姿,是她们裙摆之下,未见天日的洁白身躯。是无言的欲望之海,以爱为名,占有她们,利用她们,压榨她们。 幸好陈清悟洁白无瑕,洁白的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在他怀里很安然。 下腹涌出一股邪火,安境王与她四目相对间,狠狠吻上去,唇齿纠缠不休,一只手上下游离。 陈清悟突然一激灵,推开了他,结结巴巴的说:“不,不要这样。” 女人说不要,就是要。 安境王像一头野兽,不管不问的扑上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陈清悟使劲挣扎,好奇怪,她是武学高手,平时一掌可以将人打翻,现在竟然使不出来多大的力气,她挣扎,好像在欲拒还迎。 安境王的气息落在她的脖颈之间,温润的触感让她浑身发软,她竭尽全力将他再次推了出去。 “你干什么啊!我母亲说过,只有成亲了,才可以这样亲近!”陈清悟吓得落了眼泪。 安境王被她一掌推到了门边,发出的晃当巨响让他理智了一些,心里想着看来陈清悟的教养,和那些高门贵女也差不多,还得耐心一些,于是马上充满歉意的说:“对不起!你太美了,这是我爱你,我在爱你的方式,成亲,对不起,等平叛了逆王,我就禀告天地祖宗,娶你。” 刻意装作慌张的模样给她擦眼泪,看见她如料想的一般慢慢平静,安境王松了一口气。 第七十一章 巨量银钱 陈清悟逐渐平稳,看着安境王的发冠散了些,想来是刚刚她一掌将他推到门上撞的,此刻他手足无措的给她擦泪,连帕子都没来得及去,拽起袖口在她眼底蹭来蹭去,动作轻柔的仿佛怕把她弄疼了,陈清悟的心软了软,说道:“没撞疼吧?” 安境王恍若未闻,将她拥入怀里,不过这次他的手安分了许多,没再往不该碰的地方碰,轻声说:“对不起,吓到你了,都怪你太美,怪我太爱你,怪我情不自禁。” 陈清悟清了清嗓子,:“这几日连日奔波,我脸上生了晒斑了,皮肤也粗糙了,还美吗?” 安境王不假思索的说:“美!即使你满脸是斑,粗糙成老太太,我也爱你。” 这时候松开她,细细抚上她的脸,仔细看去,脂粉之下,仿佛是生了些星星点点的斑。 陈清悟往后一躲,安境王看见她肩膀处渗出血迹来,惊慌的说:“你受伤了?” 陈清悟低头看去,可能挣扎间碰裂了伤口,才又流了血吧,看他紧张的模样,心里生出一大片柔软来,温声说道:“攻晋阳的时候留下的伤口,不要紧的,已经结痂了,应该是刚刚不小心碰裂了血痂才流血的。” 安境王坚持要看看,连忙拉着她坐下将外衫褪去一些,露出肩膀,一道十寸见长的伤痕触目惊心。 黑色的血痂缝隙中,是鲜红色。 安境王嗔怪道:“这么大的口子,还说没事!”转身去从行囊中翻找出金疮药,:“这是宫里的金疮药,用这个不会留疤,不过你这已经结痂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效果。” 将金创药的粉末撒上去,药力顺着被撕裂的缝隙进去,陈清悟只觉得刺痛,皱紧了眉头,闷哼一声,好痛,但她咬着牙没吭声,只是问:“要是留疤了,王爷会嫌弃我吗?” 安境王头也没抬,不假思索的说:“你变成老太太我都不嫌,留个疤又怎会嫌弃你,何况,这是你为我打天下留下的疤,我愧疚都来不及。” 陈清悟鼻子一酸,说道:“不不不,你不用愧疚,不管是为了赵国,为了百姓,为了正义,还是为了你,都是我自愿的。” 将金疮药收好,安境王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没再说话。 陈清悟想起来正事,说道:“把正事给忘了,那个城墙上面的军旗,你就只挂长胜军的啊?那也有属于我们粹城军的一份功劳啊!” 安境王拍了拍脑袋,嘀笑皆非,原来是为了这个来找他,说道:“是是是,对不起,都怪我给搞忘了,粹城军和你,才是最大的功臣啊。” 陈清悟满意而自傲的哼了一声,让安境王笑的前仰后合,:“你呀,可真可爱!” 安境王长着一双桃花眼,又大又亮,仿若璀璨星辰,嵌在刀锋镌刻般棱角分明的脸上分外好看,有一种俊美中透着些许英气之感,人长得瘦削,挺拔,像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一样,陈清悟也不知此刻是否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作祟,只是心里突然想起一首诗,她眉目含春,笑意盈盈,浑然忘却了此前安境王像野兽一样把她揽在怀里狂吻的慌乱。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可惜安境王只在皇宫书院中依稀记得这首诗,他是个无心诗书的,甚至连这首诗是褒是贬都不清楚,只是看她笑意盈盈,想来是在夸他,于是又在她鼻头上轻轻刮了一刮。 天色渐暗,两人在房中玩闹的笑声渐止,陈清悟肚子咕咕叫,才想起今日午饭未用,只好连晚饭一起吃了,起身告辞道:“天色已晚,我要去用饭了,王爷一同去吗?” 安境王捏了捏她的脸说:“哦,我不去了,稍晚一些陈凌会把饭给我送来的,晚间,你还要再来一趟,把高湛和江明远也叫上,咱们商议一下下一步应该剑指何处。” 陈清悟肚子叫的厉害,人都虚了,摆摆手说:“天大的事也得等我吃饱再说,我吃饱了就来。” 陈清悟头也不回的跑出安境王的屋子,穿过冗长的走廊,一头扎进没有灯光的花园里,和要去吃饭的高湛撞了肩,高湛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兵,一把拉住,到眼前才发现是陈清悟,说道:“饿死鬼托生的啊?跑这么快!” “你才是饿死鬼投胎呢!今天有什么吃的?”陈清悟跑的太快,气息有些紊乱。 “今天伙房包了肉包子,还有鸡汤。” 陈清悟有些讶异,问道:“怎么今天伙食这么好?还有鸡汤?” 高湛与陈清悟边走边说:“说是川渝军肥的流油,正好给弟兄们改善改善伙食。” “军资军饷都是统一标准啊,川渝军怎会富得流油。”陈清悟很不解。 高湛四处观望了一下,小声说:“川渝的桑将军,早年就投在赵怀宁门下了,我们在他府中发现了巨量银钱,还有一些账本...” 高湛神秘兮兮的,陈清悟来了兴致,追问道:“什么账本?” 高湛又把声音压低了些:“自然是官场上人情往来的账本,就是来往送礼的,私设私盐帮,私设黑炮坊,什么利润大玩什么,这些都是见不光的买卖。” 陈清悟震惊,夹杂着愤怒,问道:“前几年川渝受了蝗灾,受难百姓数以万计,饿死了不知多少人,将军府还藏着这么多钱?!” 高湛无奈的点点头:“身为将军,一城之主,贪污纳贿,账本一尺厚,可惜我没看完,账本就被安境王拿走了。以后等大局稳定,安境王坐上皇位,一定要好好整治这种不良之风,把帝国痈疮全部挖干净才好。” 陈清悟也浮现一抹向往之色:“将来的朝局一片清明,百姓安居乐业,想一想就觉得那种日子有盼头。” 说话间已经走到目的地,已经排起长队,取了饭碗,站在人群后面,陈清悟个子矮,踮起脚尖去看,眼巴巴的。 鸡汤的香味飘过来,陈清悟小声说:“这钱是将军府搜出来的,定然是不义之财,不义之财又多是搜刮的民脂民膏,咱们这样吃了喝了是不是不太好,应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才对。” 高湛撇撇嘴,鄙夷的说:“哈喇子都流出来了,你说这话是不是太晚了,悄悄跟你说。”高湛把声音压低,附在她耳边轻声说:“这点钱,跟将军府里发现的钱,九牛一毛。” “什么?”陈清悟震惊,九牛一毛,那得有多少钱啊?“当城主能有这么多钱?我父亲也是城主,只是没有将军职位而已...” 高湛笑了笑,安慰道:“傻丫头,陈大人两袖清风,和这种贪污纳贿的腌臜之人有什么可比性。别说了别说了,到我们了。” 陈清悟心里突然觉得,自己励志投身战场,做个女将军,仿佛也没有什么用,应该立身于朝局,致力于朝局清明,百姓安乐。 想那么多也没用,到那时在说吧,陈清悟看着近在眼前的鸡汤,将心里的想法全部按下了。 第七十二章 边境动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清悟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三章 暗中联系 陈清悟和江明远二人一同回去,高湛先告了别,江明远声称要送清悟回房,继续与清悟一起走在连廊上。 红色木柱上每隔两步就挂着灯笼,路面被照的也明亮,陈清悟在和江明远肩并肩走着,江明远见已经走出了老远,四下无人,轻声说道:“清悟,你是不是和安境王在...我也是听高湛说的,起初我不信,今天我信了。” 陈清悟被戳中心事,连忙摆手:“没,没有。什么都没有!” 高明远说道:“那你为何这样维护他,把他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我比你大十岁,我都经历过的,我什么都知道,若是无情,怎会如此付出。” 陈清悟死鸭子嘴硬,说道:“什么有情无情,高湛都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保住郢都也是保住粹城,怎么就付出了?你瞎说什么!” “我不逼你承认,你是我从小抱着长大的,我视你如亲妹,自然是怕你用情太深,依我看,你处处为安境王着想,他却坐享其成,加上我的直觉,他不是个好人,我今日三番两次提醒你都没能阻止你要倾力相助他,你已经将粹城全部军力都投入进去了,你可知道?假使兵败,假使安境王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你怎么办?你平时行军打仗倒是谨慎,怎么对安境王就连想都不想就往他身上一个劲付出呢?”江明远冷眼旁观的这些日子,看得十分清楚,可身在局中,陈清悟却好像毫无察觉,仍然一股脑的往前扑。 两个人都定在原地,陈清悟气鼓鼓的,觉得江明远诋毁安境王,也觉得他在暗骂自己愚蠢。 江明远接着说:“你一心扶助安境王,可他呢?他有考虑过攻晋阳你的人手不足吗?若不是当日走运,恐怕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攻下晋阳,再到川渝,你居功至伟,他可有嘉奖?可有任何许诺?甚至让他自己的人先行入城补充军资,连旗帜,都没有给我们粹城军留位置!这些细节足以说明他不是个好人了!我不是个多话的人,很多时候我就像个哑巴,今天跟你说的话比我一年说的都要多,我想要你理智一些,对人要加些防备。” 陈清悟气得眼睛瞪起来了,指了指城墙之上灯光下隐隐飘摇的两支大旗,:“粹城军旗他挂上去了!还有,他有跟我许诺过,你不知道而已,还有,扶助他不止为情,更为了我从小要当女将军的梦想,为了天下苍生!” 陈清悟说完就跑开了,江明远无力的靠在柱子上,喃喃自语道:“罢了,人遇到爱情时都是这样,别人如何劝阻都不能让她及时醒悟,能让她清醒的,只有吃亏,受伤,失望,绝望。” 江明远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看见她房间的灯亮起来,叹了一口气,“但愿你没赌输。” 陈清悟气鼓鼓的回房,躺在床上,被子蒙上头又掀开,觉得心里有一股闷气发不出去,快把她憋死了。 而这一边,安境王把手中的狼毫笔放下,书案上,已经堆叠了七八张纸,密密麻麻记录着卫国侯征战过往,手写的酸痛,安境王活动了一下手腕,陈凌上前将最后一张纸抖了抖,让墨迹快些干。 安境王打了个哈欠,问道:“上次让你给清河郡主送璎珞,那边可有回信。” “还没有。”陈凌答道。 “是没有送到她手中吗?”安境王有些讶异。 陈凌将手中纸张与其他纸张堆在一起,拿起来整理了一下,说道:“是夹在商队里过去的,经赵国到大梁,从商队再层层转交给稷王妃,绕了十八个圈子,前几天收到商队那边来信说货已送到,想来稷王妃不是没找到机会回信,就是信已经在路上了。” 安境王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陈凌以为他没话再讲了,于是拿着那叠记录卫国侯历年征战的详报准备出去,刚走到门口,安境王突然又开口道:“你再去送封书信,就说,让她不要插手战事,不必挂怀我的生死,自己多保重。” 陈凌的身体在门口顿了顿,心里一阵犯恶心,脸上浮现一抹厌恶的神色,安境王这招欲擒故纵可真是绝,他不说倒还好,这封信一旦递到稷王妃的手中,以她对安境王的情意,以及“愧疚”,一定会不顾一切,哪怕自己死,也会给安境王传递消息的。 真情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陈凌厌恶之余,心底也升起一丝寒意,相恋多年的情人尚且如此,那他呢,一个卑贱奴婢出身,又能得几时好? 陈凌强压下去心里厌恶和愤懑,说道:“是。” 几乎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还要拼命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假装若无其事。 走过长廊时,已是深夜,府内一片寂静,陈凌在一根柱子前左踢右打,狠狠的发泄着自己压抑的情绪。 打到拳头见了血,他才停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愤怒的神情逐渐消散,恢复了面无表情,往陈清悟的房间方向走去。 将门扣响,陈清悟开了门,陈凌将详报递了过去,陈清悟接过,说:“陈凌,你怎么脸色那么难看啊?呀,你的手受伤了。” 陈凌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又往外渗着血,他掩饰着说:“没事,和王爷练功,一拳打墙上了。” 陈清悟心说,大晚上练什么功,不过他不说,想必是不想让人知道吧,陈清悟也没多问。:“那你回去记得上些药。” 陈凌答应了一声,陈清悟双手放在门框上,准备关门。 “陈姑娘...”陈凌欲言又止。 陈清悟的动作一顿,停了下来“怎么了?” 陈凌有预感,陈清悟会成为第二个清河郡主,第不知道多少个安境王怀里的赤裸羔羊。 想让她逃,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没什么。” “早点休息。”陈清悟未疑有他,送走了陈凌,关上房门,看了看手里的一叠纸,密密麻麻的写满卫国侯的事迹。 叹了一声:“今夜无眠!” 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打了个哈欠,说道:“这卫国侯还是个人物,比起梁侯徐侯还要厉害几分,是个难缠的,不过,我是谁,我是太乙门首徒,打遍门内无敌手,我是粹城军女前锋,女军师,都夸我智计无双,嘚!卫国侯!速速归降吧!” 陈清悟在房中自娱自乐,唱着极不标准的戏腔,几个唱戏招式也极为不协调。 已经是凌晨了,天都要亮了,陈清悟走着戏子的步伐,一头栽在床上柔软的褥子里,片刻间沉沉睡去。 第七十四章 反其道而行 次日,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到陈清悟的脸上,她不耐烦的翻了身,夹着被子继续睡。 门又被叩响,这已经是高湛第三次来叩门了,高湛在门外喊:“清悟!清悟!” 陈清悟此刻有些迷糊,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喊她,眼睛也不睁开,不耐烦的说道:“谁啊,干嘛啊?” 高湛也顾不上不能擅闯女子闺房的规矩了,推门进去,里面插上了横木,高湛一不做二不休,将腰间佩剑拔出来,伸进缝隙里,将门上的横木挑开。 陈清悟在听见利刃出鞘的声音时就打了一个激灵,立刻清醒,多年生长在边塞,她对这种声音分外敏感,高湛推门进来时,她已经拔了床前的剑。 看见来人是高湛,她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剑说道:“是你啊!怎么还强闯进来了呢!” 高湛来不及跟她多说,上前将她摊在桌子上的行囊系上,一边忙活着一边说:“我已经叫你三遍了,今日还未到卯时,就收到急报,卫国侯的军队在景城集结,梁侯派人让咱们尽快过去相助,现在大家已经全部集结了,就等你了!” 说话间,行囊已经系好,高湛拉着她出去。 陈清悟的脑袋此时才逐渐清明,揉了揉眼睛,说道:“能掐会算啊,他怎么知道我们要攻景城。” “别想了,快走哇!”高湛背着她的行囊拉着她出门,连门也没关。 陈清悟挣脱他:“盔甲!我盔甲没穿!” “哎呀来不及了,等到下一个驻扎地再穿吧!”高湛心急火燎的,拽着她一路小跑。 还好城主府挨着城门而建,出了府跑上一会就能看见城门,过去一看,高湛果然没撒谎,大军整装待发,川渝军中愿意归顺的也被整合进来,人数比来时多了不少,安境王在最前面,身边十来个前锋将,骑着马在他身后,也已经等候多时了。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陈清悟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感觉很羞愧,作为一军首领,居然贪睡来迟,骑上江明远身边空着的一匹马,高湛将行囊系上马鞍,自己也进了队伍。 “怎么没吹集结号?”陈清悟问一边的江明远。 江明远还生她的气,根本不想答她的话,一马当先,绝尘而去。 安境王有些不满的看过去,陈清悟尴尬的解释:“他去探探路...” 安境王皱着眉头,高声呐喊道:“出发景城!” 此次全军全速前进,粮草补给押后,一路无话,也来不及修整,陈清悟将速度降下来,回头看身后跟着的士兵,他们越来越疲惫了。 不对劲。 这种感觉一闪而过,但陈清悟还是抓住了。 策马跟上去,跑到安境王身边,大声喊道:“先停一下!” 安境王将马勒停,身后的将士也得到一丝喘息的时间。 “不能这样跑,将士们越来越累了!”陈清悟说道。 安境王将左手举起,做一个停止的手势,喊道:“就地修整!” 身后呼啦啦的坐倒一片,大口大口的喝水,水灌的急了,从嘴角流下,和脖子上的汗水混在一起滑落。 陈清悟看着身后的士兵修整,对着安境王说:“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梁侯亲笔信,说景城城防已经加固,亲眼看见了卫国侯,卫国侯可不是墨守成规的人,一味防护不是他的作风。恐怕是会主动出击。”安境王下了马,接过陈凌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 “卫国侯十万兵马,加上景城的人马,顷刻间就能全歼梁侯带的人,梁侯哪里来的时间给我们传信?”陈清悟也下了马,饥肠辘辘,趁着这个时间从行囊里掏出干粮咬了一口。 安境王思索片刻说道:“也许是卫国侯的人马没有全部到齐...或者,分了一部分人马去祥安?” “不会,根据昨日我看的卫国侯的详报来看,卫国侯是一个看不上蝇头小利的人,我猜测,拿下梁侯所带的人马,对他来说,并无太大吸引力。”陈清悟摇了摇头。 “你是说,卫国侯在请君入瓮?”高湛听了半晌,插话进来道。 陈清悟点点头说:“很有可能,但也有可能分了一部分人马去祥安,我也拿捏不准。” “陈凌,把舆图拿来。”安境王喝了一声 陈凌应声拿来舆图,就地展开,陈清悟蹲下去看,说道:“晋阳,川渝,完全没有派人增援,看来,咱们的扰乱之计卫国侯已经看破,完全不与理会,我们知道祥安与景城的重要性,他也知道,所以,景城与祥安,他必定已经派去了人马,静候咱们过去。” “那怎么办?如此说来,祥安和景城都攻不得了?”高湛问道。 陈清悟不理他,抬头看向安境王,郑重的问道:“现在一定要拿下景城与祥安吗?” “是,这两城太过重要,只要拿下这两城,赵怀宁的气数就尽了。”安境王点点头,他拿下这两城之心笃定不可转圜。 陈清悟说道:“我劝你不要操之过急,卫国侯比我想象的要聪明的多,他女儿已经嫁给了赵怀宁,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这两城的,此刻我们无论如何进攻,人数上的差距,我们无法弥补,没有胜算。” 安境王闻言,有些气恼:“就不该留人镇守已经夺下的城池,若是全部带来,也能和卫国侯正面相抗了。” “城池必须留人镇守,那是咱们的退路,否则我们和山野贼寇有什么区别?”陈清悟听出了他言语中的责怪,留兵力镇守本就是她的主意。 众目睽睽之下,陈清悟连面子都不给,甚至将语气委婉一些都不肯,大声反驳他,纵使心里有些喜欢她,却也厌烦她如此不识大体。 高湛见着两人快要吵起来,从中劝和道:“现在哪是吵架的时候。清悟,你说些有用的吧。” 安境王遏制住情绪,说:“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陈清悟见他语气软了下来,有些得意,但她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也把语气柔和了许多,说道:“让梁侯徐侯撤军...” “什么?!”安境王还没听完就急了。 陈清悟没理会他,继续说道:“撤军去攻打庆历,柏城,总之就是在祥安与景城之间四处乱打,我们的人也要分散开,最好三万人一队,我就不信,卫国侯能按兵不动!” 第七十五章 卫国侯遭弹劾 这一边,徐文杰与梁煜领了命令后撤,不过倒是没有集结在一起,安境王曾想撤军集结一处,共同攻打一个城池,也好过拿下庆历等小城,但又遭到了陈清悟以恐遭卫国侯合围为由强烈反对,安境王自觉没面子,堂堂男人,又怎能听她一个女子指挥,但陈凌也跟着劝谏,说从讨伐逆王的第一天起,陈清悟计谋层出不穷,立下不少功劳,应该多给她信任。 安境王自是知道她计谋无双,可男人的脸面摆在那,总不能事事都依着她。 但还是点头同意了,当日就下了命令撤军。 江明远至晚方归,已经不是去时那副打扮,他身着商队服饰回来,守着营帐的士兵险些没认出他来。 陈清悟倒是不担忧他,江明远虽然寡言少语,存在感很低,但他十分机灵,其应时瞬变的能力无人可与其比肩。 陈清悟搭眼一瞧,就知道他一定是在景城混了一圈回来了。问道:“景城情形如何。” 江明远不搭理她,自顾自走向自己的营帐,陈清悟跟在屁股后面喋喋不休:“哎呀,明远哥哥,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会多些小心的。” 江明远还为前日之事生气,气她不长脑子爱上安境王,但此时她喊明远哥哥,就像小时候,陈大人领兵扫荡贼寇,陈夫人带着小少爷远行,城主府的小厮丫鬟不多,他常去照看,那时候,清悟就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明远哥哥,长大了以后,她倒是硬气许多,总是胡来喝去的喊,江明远!这时听见她喊哥哥,瞬间心就柔软了下来。 江明远恍惚觉得自己转身能看见的是那个八九岁调皮捣蛋的小女孩,但真的转身了以后,就是一个已经长大成人,不听劝解的倔强的陈清悟。 江明远走进营帐,陈清悟跟着进去,看来没得到答案,她不会罢休的,叹了口气,江明远说道:“景城有埋伏,人数不详。” “大概多少?” “十万不止。”江明远回答道,自顾自坐下,倒了一杯凉茶。“景城的城防营,已经塞不下了。城门里面的守城兵,是外面的三倍之数。” 这在陈清悟的预料之中,她并不惊讶。:“好,我知道了,你休息吧” 至晚间。修整完毕,安境王这一方发动突袭,包括徐文杰与梁侯的人马,也是毫无预兆的发动突袭。走哪打哪,本该宁静的夜晚,战火纷飞。 一夜之间,连下五城,势如破竹。 庆历,柏城,陌陵,毫城,凉州,这等无重兵把守的小城,一夜之间尽数被安境王收入囊中。 卫国侯那边,收到多方求援,却,拒不理会,连夜的急报绑上信鸽,送往皇城。 朝中大臣据表弹劾卫国侯,对求援信置之不理,痛失五城,请求降罪于卫国侯。 赵怀宁高坐在龙椅之上,眉毛一直皱着,接连多日,从未舒展过! 曹修口诛笔伐,三次谏言,:“卫国侯领军不力,坐看庆历,柏城,陌陵,毫城,凉州落于敌手,臣再请更换主帅,由元将军统领全军!” 曹修这个老匹夫,身在曹营心在汉,口口声声痛失五城,实际上只是在找理由迫使自己放元唯安自由。 怎么可能如他的意,元唯安一旦脱离掌控,必是心腹大患。 还没想好怎么驳了曹修,一个士兵闯入大殿,:“稷城急报!稷城军不战而退,现稷城已经落入南韩之手!” 赵怀宁连日的压抑此刻到了顶点,怒火中烧,将手中的奏折全数扔了下去,拍桌而起,怒吼道:“不战而退?不战而退?这就是元唯安带的军队吗?这样的人也值得你曹修力荐去领兵抗击赵怀柔?他去做什么?到了地方跪下称臣,将景城祥安拱手让给赵怀柔吗?” 赵怀宁暴怒,底下的大臣呼啦呼啦跪倒一片,曹修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根本不惧怕赵怀宁,赵怀宁得位不正,已是铁板上的事实,自己也是想着在朝中还有些作用,才没有走,哪会将他的怒火放在眼里。 “去把元维安提来杀了!” 曹修的眼睛一眯,赵怀宁这是动了杀心了,急中生智问刚刚闯上殿的小兵:“稷城军退兵,退去哪了?” “不知。” 赵怀宁心里一颤,十万大军,行踪不知?在来皇城的路上?来杀他?额上冒了冷汗。 曹修接着说:“稷城军群龙无首...” “闭嘴!曹修,我不想听你说话!裴仪呢?裴仪不是奉旨去和谈了吗?为何等来的是南韩攻下稷城的消息?”赵怀宁恼怒的打断曹修。 此举引来一众大臣不满,纷纷上奏,曹修无错,不应遭受斥骂。 其中一个耿直的大臣就上前说道:“今日奏台之上,堆满了弹劾卫国侯的奏本,陛下为何按下不提,曹大人身为谏台令,指正错误之处本就是应尽之责,何以要如此斥骂曹大人,再者,稷城军退,元将军被禁令在府,连个消息都传不出去,稷城军不战而退,定有别的缘由,与元将军何干?” 附和他的人不在少数,赵怀宁闹了个好大的没脸,咬着牙说:“景城与祥安,是支撑整个赵国的军事重地,绝不可失,卫国侯重兵把守,不敢妄动。具体什么缘由,也得等朕问清楚了再行决断。” 曹修冷哼一声,:“皇亲国戚就是不一样,元将军直接就是提来杀掉,轮到卫国侯,就得细细问过了,再行决断,如此厚此薄彼,这官,不当也罢!” 曹修当众摔了乌纱帽,转身便走。 一石激起千层浪,曹修就是那块石头,几个胆大的,跟着曹修摔了帽子。刚才那位仗义直言的,作势也要脱帽,手已经扶上帽檐,却见曹修转身经过他面前时,轻轻摇了摇头。 他无奈作罢,将手放下,悄无声息的回了原来的位置,不再多说一个字。 赵怀宁咬着牙退了朝,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拽着亚庭,问道:“亚英呢?王安呢!一去不返了吗?” 亚庭战战兢兢的说:“亚英回师门了,安境王身边出现了一个高手,叫陈清悟,年纪轻轻,又是女流,亚英居然不是对手,所以亚英要回师门叫一些高手回来,否则有她在安境王身边,我们始终没有下手的时机。王安也递了信说,此刻应守住景城与祥安。” “他递信有什么用!他人在哪!什么时候回来!”赵怀宁抓心挠肝一样,快要把他憋死了。 “不,不知。我立刻就去传信给王安,让他回来!”亚英诚惶诚恐,等着赵怀宁的回应,赵怀宁随意的挥了挥手,亚英立刻如获大赦般告退了。 一路往太后宫殿里去,赵怀宁快步急行,撞倒了宫女也不停,直冲冲往里冲。 “陛下,陛下,太后正在礼佛,奴婢先进去通报一声吧。”守门的宫女试图拦下他,却被赵怀宁一把推倒。 “起开!” 赵怀宁此刻怒在心头,南韩攻下稷城,皇太后可脱不了关系,什么母子,什么太后与陛下,母慈子孝不过是这场利益纠葛的遮羞布罢了!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皇太后一身素白,一头青白参半的头发上没有一丝发饰。 可赵怀宁张口便嘲讽道:“太后不会以为,只有素衣着身,不施粉黛,就能抵罪吧。” 皇太后强掩心虚,嗤笑一声:“荒唐,哀家有什么罪?” 第七十六章 裂痕 赵怀宁看着即使身着素衣,不施粉黛,威严犹在的皇太后,从前面对她的诚惶诚恐,毕恭毕敬,此刻竟然全然消失了,赵怀宁盯着她说:“朕本以为,尊你为皇太后,即使不是你亲生,即使朕是庶子,你也能将我当成儿子,如今看来,都是我想多了。太后,南韩已经拿下稷城了,我现在真的很怀疑,您给南韩递的家书内容,真的是请他们拖住稷城军吗?现如今,南韩攻下稷城,稷城军不战而退,您需要给我一个交代。” 尽管已经听闻了此事,但皇太后始终半信半疑,此刻赵怀宁亲口说,那消息应当不假,:“放肆,我是你的嫡母!你竟敢怀疑我!” 赵怀宁丝毫不惧,正视着她说:“不要以为掌握了我的把柄,就可以拿捏我,处处拿着嫡母皇太后的身份压制我,别忘了,咱们是一根线上的蚂蚱,没人能独善其身,皇太后,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生异心了,否则,咱们一起死,反正这个不受众臣爱戴的君王,我也做烦了!” 皇太后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眼泪快速在眼中凝聚,却倔强的不肯滑落,看着赵怀宁转身决绝离去,明黄色的龙袍消失在转角,皇太后颓然倒地,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大宫女连忙赶上来,将慈宁宫大殿的门关上。 她的情绪瞬间决堤,:“晴儿,你信不信,哀家,真的没有异心,我递给南韩的家书,的的确确是请南韩出兵佯攻,绝没有吞下稷城之心啊!我虽没把赵怀宁当成儿子看待,想要拿捏他,但绝没想过害他啊!” 晴儿扶不起她,只好跪在地上给她顺气,柔声说道:“陛下在气头上,将来真相大白,一定会来给您致歉的!” “我算什么?我对南韩来说,算什么?一颗棋子?他们攻下稷城,根本就不会想到我在这赵国的皇城之中,没有靠山,会遭到怎样的对待!枉我一生以南韩长公主自居,事事为母国着想,他们却对我的生死毫不在意!”皇太后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素白的衣衫上,氤成一片。 晴儿试探着说:“太后,您的苦恼无处消解,不如再递一封信,好好问一下。” 皇太后盲从的说:“对,我要好好问一下!” 她颤颤巍巍的起身,随意抹了一把眼泪,走到书案前,晴儿随侍一旁为她研墨,皇太后拿起笔,洋洋洒洒写下两页纸,密密麻麻全是质问之词。 晴儿等墨迹干了,将之放进信封,拿了出去,独留皇太后一人坐在殿内。 晴儿拿着书信,去找负责书信节礼往来的苏全。 苏全正百无聊赖的躺下太师椅上哼着曲。 “苏全,把这信递出去。” 苏全听见晴儿的声音一激灵,立刻从太师椅上弹起来,:“那这封信,还需要改动吗?” 晴儿警惕的看了看门外,发现无人注意,才放心的说:“这封不用改,赵怀宁已经察觉了,最近往来信件,一定都会经人核查的。现在还不是让他们反目的最佳时机。只要把这封信递出皇城,但不必送到南韩。” “姑娘放心,出了皇城,我把这信毁了就是!”苏全笑了一下。 晴儿点了点头,悄然退了出去。 而皇城边上的卫陵,祈安山上,安渡王在先皇陵墓前呆坐着,神色忧郁,时不时倒上两杯酒,一杯给自己,一杯给逝去的先皇。 近来多思多忧,赵怀瑾瘦了不少,坐在陵墓前,对着已经死去的先皇说:“是儿子没用,没有办法保护您和母妃,儿子好怕,怕王妃和孩子来日也遭难,前些日子就找人把他们送出皇城了,父皇,儿子是不是很懦弱?没有和赵怀宁正面相抗的勇气?” 赵怀瑾觉得心里一阵酸涩,一阵无力,颓然的坐在地上,全然不顾地上脏污,会污了他身上洁白的衣袍。 来卫陵多日,远离朝堂,他倒能够清醒的看待这几个月以来,皇城发生的所有事。 “儿子身在卫陵,一边留意着朝堂中的动静,一边忧虑边境他国侵袭我赵国,还有母妃,现在也在赵怀宁手中,儿子实在是身心俱疲啊。” “父皇,您在等等。等赵怀宁被打下马,儿臣亲自杀了他。”安渡王赵怀瑾自顾自的说道,眉目忧郁,一杯酒饮尽,另一杯酒撒在地上。 云礼从一旁过来,面带欣喜的说:“元妃娘娘有消息了!” 赵怀瑾松了口气,忧郁之色瞬间被喜悦冲散,抓着云礼问道:“在哪?” “在青云观,咱们的人化成送菜的小厮进去看见的,娘娘被关在里面,守卫森严。” 赵怀瑾着急的问:“她怎么样?身体安康吗?” “他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看不出什么。” 母亲还好端端的活着就好,赵怀瑾喜不自胜,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云礼将赵怀瑾扶起来,担忧的说:“还是要尽快把娘娘救出来,迟则生变啊,今日朝堂之上,稷城军不战而退的消息传过来,赵怀宁就对元将军起了杀心,是曹大人摔帽罢官激起群愤,才勉强保住元将军的。” 赵怀瑾冷静了一下,说道:“说的对说的对,南韩占据了稷城,郢都那边也不大好,狄戎降而复叛去大梁,一定有所图谋,这场战斗若是再不停歇,恐怕,赵国有大难,裴相国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云礼从怀里掏出信,递给赵怀瑾,说道:“这是裴相国传来的信,说已经掌握了赵怀宁谋杀许舒意的罪证,其他的罪证,他正在搜集,已经派霍信带五万人马赶来卫陵与您汇合。” “好,五万人马,足够自保了。”赵怀瑾连日来,今日算是第一次听见好消息,眉头也舒展了,又问道:“皇城的五万护城军,如何了。” 云礼顿了一下,回道:“孟副统领回话说,现在护城军里季统领一人独大,大小事都要经过季统领才行,季统领,虽然没有明面上说,但是是站在赵怀宁那边的。” 赵怀瑾点了点头,无奈的说:“看来,光凭咱们自己的力量,是无法将赵怀宁赶下马的。” 一股清风吹过,赵怀瑾站在卫陵的祈安山上,身旁是先皇的陵墓,抬眼望去,遥遥能看见皇城的轮廓,风把他的发吹起,把他的衣袍吹鼓。 云礼在一旁说道:“起风了,王爷,下山吧。” 赵怀瑾意有所指的说:“是啊,起风了。” 赵国,风云已起。 第七十七章 急功近利 连翻胜利让赵怀柔志得意满,此方连下五城,势如破竹,士气高涨,此时应当一鼓作气再攻下一城,才不负如此士气。 “陈凌!”安境王赵怀柔高坐,眉眼间尽是得意之色。 陈凌一直在外殿歇息,听见安境王呼唤,推开门走进去。 安境王说道:“去叫上徐文杰,带八万人马,今夜攻祥安,杀他个回马枪。” 陈凌犹豫了一下说:“陈姑娘要叫上吗?” 安境王摇摇头,说道:“不必了,今日她还劝我暂时按兵不动,若跟她说去攻祥安,恐怕她会阻拦。” “是。”陈凌也不再多说什么,此次我方大胜而归,士气如虹,再攻祥安,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差错。何况陈姑娘主意大,安境王已然感到自己失了面子,若是再多提陈清悟,恐怕会惹安境王不快。 当晚,安境王与徐文杰集结八万人马,亲自带队,快马加鞭一路疾驰,奇袭祥安。 祥安城下,安境王和徐文杰骑在马上,并肩望去。 徐文杰说道:“和前日也差不多,守卫并未加强。” 安境王点点头,感觉一股热血涌上心头,祥安,赵国最为富庶之地,近在咫尺,回头望了望密密麻麻的八万大军,觉得祥安已是囊中之物了。 “看来大部分的兵力在景城,毕竟,钱粮比武器火药易得,这祥安,我赵怀柔,就却之不恭了!” 徐文杰劝道:“还是多加小心吧。卫国侯诡计多端...” 赵怀柔却不听劝解,说道:“管他什么诡计,八万大军攻上去,祥安必是我囊中之物!” 此刻月黑风高,一片寂静,一片枯黄的落叶被风吹下来,掉在赵怀柔的脸上,是秋天了啊,从盛夏到初秋,日子过得可真快,等这些树叶全部枯黄掉落的时候,想必自己已经坐在皇位之上了吧?赵怀柔觉得胜利在望,当下觉得心潮澎湃。对着身后的人大吼道:“前锋营!攻城!” 徐文杰座下的一个前锋将,立刻拔了平逆军的军旗,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三千人马,拔出利刃,撕杀声瞬间撕破了宁静的夜晚。攻城的巨大战车被上百号人在队伍后面推着前行,前锋营已经到了城门口,祥安城城墙之上的守卫也反应过来,正在搭弓射箭。 这是守城的一贯做法,先射箭,后投石,而攻城的早有对策,只见前锋营的将士在一瞬间就掏出了盾牌挡在身前,枪林箭雨并没有伤到他们分毫。他们悍不畏死,一直往前走,为身后的战车抵挡枪林箭雨。无数的箭矢从天而降,射进战车攻城所用的巨大木桩上,插成刺猬模样,也有不少人不幸中箭倒地,可没有人胆怯,脚步不曾停歇,一步一步往前走。 徐文杰座下的那位前锋,果然勇猛无人能敌,他红色的袍子迎着风飘起来,手持着一柄长刀,跑在最前面,一根流箭射进他的小臂,他竟眼都不眨的将箭矢拔出来,根本不知疼痛。他身先士卒的往前跑。从枪林箭雨中穿过。不曾皱过一下眉头。左肩扛着的平逆军旗迎风飘扬,成为全军上下的信念,身后的士兵受他鼓舞,一样的勇猛无前。 祥安城上,眼见着箭已用完,赵怀柔一方的平逆军已经攻到城下,祥安军从城墙上砸下石头,把刚刚搭云梯爬上城墙的士兵狠狠砸下去,可砸了一个下一个接着上来,他们仿佛是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的钢铁机器。 攻城的战车已经在撞城门,一下又一下,轰隆巨响,地面都被震起灰尘。 “骠骑营,上!”是时候了,等到城门大开,双方正面交战,就是骠骑营的用武之地了。 徐文杰身后统领骠骑营的小将,骑着马先行,身后一支骑着宝马,手持红缨长枪的人快速跟上,马蹄踏下,尘土飞扬。 安境王不屑的说了一声:“祥安军的战力如此之差,真是让我大跌眼镜。” 可徐文杰心里却悄悄浮现一抹不安,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祥安城已经快要被攻破了,的确让人大跌眼镜。但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一只训练有素的铁血军师,又是守卫富庶之城,赵国的钱粮口袋,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堪一击,仅仅五千人马,短短一刻钟之内,就能破了城门? 可是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随着一声轰隆巨响。祥安城的城门轰然倒塌,前锋营与骠骑营未疑有他,一股脑冲了进去。 再反观安境王,他面色潮红,兴奋不已。胜利的曙光在望,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入城了。徐文杰欲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赵怀柔就高举利剑,兴奋的大吼:“随我杀进去!” 祥安城门摇曳的火光之间,厮杀声中,赵怀柔仿佛能看见城墙之上已经插上了平逆军的军旗! 可当他冲到城内,却发现前锋营正和祥安军交战,前锋营死伤惨重,几乎被全歼,对方三个围着一个打,前锋营的人接连倒地,而骠骑营,业已失了战马,被打落在地,骠骑营本就擅长马上作战,下了地,根本不是对手。 安境王冲进城门,见到己方军队死伤惨重,城内黑压压的全是祥安军,此刻后知后觉落入了陷阱,往后退了几步,当机立断,喊道:“退!” 可惜晚了。 城内的祥安军反扑上来,追着他打,安境王骑着马,城门口拥挤,无法策马退兵,无奈之下只好下了马,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祥安军已经攻上来,安境王的人马被卡在城门口,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一个劲往前挤。 安境王的嗓子都要吼破了,后面的人都没有听见,几乎是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城里走,安境王焦急不已,这可不就是明摆着的请君入瓮吗,暗骂自己糊涂,可此刻说什么都晚了。 粗略看去,祥安军的人数,绝不会迅于他。 为今之计,只有拼上一拼了! 安境王后退不得,干脆拿起长剑,冲过去杀! 徐文杰之勇,十个人也伤不了他分毫,他和安境王一样,被身后不明真相的将士推进了城内,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听得见,正奋力厮杀中,围攻他的人又多了两个,他的体力在消耗,回头匆匆看了一眼,己方的人还都被挤在门口进不来,只好硬着头皮喊道:“杀!” 只有把祥安军打退,才能给己方将士让出路来进城,,否则他们的人进不来,打头阵的他们面临的将是一面倒的屠杀。 “王爷,退不出去了!往前杀,还能搏一搏!” 安境王也看清了形式,为今之计,的确只有将祥安军打退,己方有了足够的空间,才有撤退的可能。 祥安城中早有埋伏,刚刚攻城时的弱,不过是在混淆视听。 不安的情绪快速生起,祥安有埋伏,那就意味着他们有援军,有绝对的把握,而这个援军,自然就是卫国侯的西营大军! 不管是战是退,必须要尽快,否则时间拖久了,援军一旦到来,他们必定有死无生! 围攻安境王的人越来越多,安境王也杀红了眼,一个躲闪不及,就中了一刀,还是幸亏徐文杰眼疾手快,一脚踹翻了偷袭那人,那刀是冲着安境王脖子去的,被徐文杰横踢一脚,才砍中了肩膀。 安境王吃痛,肩上血流不止,再看自己人,地上倒着的尸体,大部分都是自己人,心里越发着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熟悉的声音在城墙之上响起! 第七十八章 兵败入死地 “赵怀柔,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赵怀柔惊诧的抬头,城墙之上,卫国侯正站在城墙之上睥睨一切,神情倨傲。 不好!卫国侯这厮早有准备,本以为他的大部分兵力都在景城,但如今看来,是他错了,卫国侯反其道而行,西营大军几乎全部出动,来了祥安。加上原本祥安驻守的军队,加起来的人马,已经近乎是安境王的双倍! 安境王内心生起不详之感,双方的动作因为卫国侯的到来而停止了,安境王看向卫国侯,说道:“原来景城才是一座空城!” 卫国侯摇摇头说:“那倒也不是,一开始,景城与祥安,都布置了人马,不过前日你连拿五城,拒老夫对你的了解,你赵怀柔绝不是一个见好就收的人料你必定会一鼓作气再攻一城,于是就将景城的人马撤离,在这祥安城外的华安山上隐藏,就等你一头扎进来。” 卫国侯说得得意,安境王此刻仿佛是他掌心的蚂蚁,让他有一种拿捏对方的快感,将一个人的生与死握在手中,本身就是一件极具快感的事。他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看看,看看,华安山上的人要下来了,你就是插翅,也难逃一死!” 徐文杰扬声喝道:“姜誉之,可还认得我?” 卫国侯闻言,将眼神移过去,嗤笑一声,说道:“哟,徐文杰啊,怎么,徐侯高风亮节,不甘与我等为伍,怎么如今投向赵怀柔的阵营了?这可有辱名声啊?” “赵怀宁逼宫弑父,得位不正,安境王赵怀柔顺承先皇诏令,我为赵国臣民,自然拥护安境王,至于名声,卫国侯助纣为虐,恐怕,你才是有辱名声,有辱姜家门楣吧!”徐文杰不甘示弱,即使卫国侯所带的人马几近他这一方的双倍,徐文杰铁骨铮铮,绝不示弱。 “或许吧,这有什么关系,成王败寇,来日史书由胜利者书写,谁才是犯上作乱的逆王,现在可还不好说!”卫国侯不置可否,因为他根本不愿在这事上辩是非,论黑白,因为此事无论真相如何,他最心爱的女儿,都已经嫁给了赵怀宁,赵怀宁龙椅做的越稳,他姜家的门楣则越风光。 “姜誉之,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善恶不分....”徐文杰皱起眉头怒骂,还没骂完就被卫国侯不耐烦的打断。 卫国侯颇为不耐烦的说:“徐侯驻守边疆,不晓得你身边的这位安境王也不是良善之辈,倒在这言之凿凿的抨击本侯不分善恶,抽空也回皇城打听打听,你身边的这位,是个什么人物,不过,想来你也没机会了。”卫国侯转身看向城外,铁蹄踏下的声音已经传来,犹如雷鸣一般,说道:“本侯的人来了,不与你们多废话了,安境王,徐侯,一路好走!” 徐文杰未曾多想,因为身边祥安军已经再次攻上来,他们的人马各自为战,和敌军混战在一起。 未多时,卫国侯所带的西营大军涌进来,将安境王这一方的人马尽数挤进了祥安城。 前有祥安军,后有西营军,祥安城此刻就是个口袋,安境王的八万人马,都被赶了进去,出口被西营军堵的死死的。 祥安城,成了一个没有出口的死地! 厮杀声,哀嚎声,利刃刺入躯体的声音不绝于耳,无数受伤倒地的士兵浑身鲜血,躺在地上抽搐,努力挣扎站起来,却又被一剑捅入,彻底了却生机,地上的鲜血汇聚成河,分不清是谁的,那些上一刻还鲜活的生命,下一刻就躺在地上,被别人踩过。 如此屠杀之下,平逆军逐渐产生了畏惧之心,其中一个矮小的士兵,惧怕的情绪涌上来,将手中已经卷了刃的刀扔在地上,眼泪鼻涕横流,颤抖着跪下,对着高举大刀的西营军求饶道:“我我我..我投降!别杀我!” 那高举大刀的西营军,毫不犹豫挥刀下去,一刀劈在他的脖颈之上,鲜血喷了他一脸,宛如地狱而来的修罗,他舔了舔嘴唇上温热咸腥的血液,说道:“我西营大军,所到之处,只有血战到底,全歼敌方,没有招降一说!” 几个犹豫着投不投降的平逆军,听得这话,心中一阵寒意冒起来,手中的武器握得紧了紧,挥刀抵挡着进攻。 人间炼狱一般。 西营大军铁血军师,原来是屠杀一般的铁血,血战到底,不会投降,也不会接受对方投降,一旦出兵,必会将敌军尽数剿灭才能罢休!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就是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卫国侯冷眼瞧着,志得意满之色溢于言表,:“当你有多厉害,不过如此!” 他亲手调教的西营大军,再一次不负所望,所向披靡! 平逆军节节败退,徐文杰身上也添了不少新伤,衣衫破碎处,鲜血不断的涌出来,兵败已成定局! 难道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吗? 安境王抽到挡住侧方劈下来的巨大刀刃,那刀刚砍过人,一滴鲜血因为他抽刀挡住的力道而溅出一滴血,溅到安境王瘦削的脸上,冰凉的,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此刻有些后悔没听从陈清悟的劝谏。 陈凌被打散了,努力想往安境王这边跑,却被攻上来的西营大军缠住了脚步,他不得不在原地阻挡,时不时的瞥一眼安境王。 新伤叠着新伤,鲜血叠着鲜血,他的动作变得缓慢迟钝,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呈现一种苍白。 徐文杰也是如此! “撤!撤撤撤!往巷子里钻,不能让他们这样围着打!” 平逆军粗略算下来,死伤已经过半,这里已经是一片地狱一般的所在,可是,无论是后面的西营大军,还是前面的祥安军,都将他们围得如铁桶一般,他们无论如何,也撕不开一条往生之路! 陈凌颓然了,甚至想丢下兵刃,让西营军一刀砍死自己算了,他的胳膊已经酸痛的没有了知觉,只是麻木的将刀举起落下,刺入,抽出。无奈的喊道:“王爷,不行了!撕不开口子,撤不出去!” 随着一声倒地的声音望过去,徐文杰被人偷袭,一脚踹倒,另一把刀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紧跟着要劈向他的喉咙。 电光火石之间,陈凌脚踏逼上来的西营士兵的躯体,一个飞转侧踢,将他踢倒在地,陈凌的力气也用完了,自己收不住力,连带着自己,也倒在地上。徐文杰因此得到喘息,可他受了伤,爬了三次也没爬起来。 身边的平逆军士兵反应过来,察觉不妙,涌上来将他们围起来,保护着陈凌和徐侯二人。 二人咬着牙,硬是提了口气,站起身来,只是这短短的一瞬,已经有三个兄弟为了保护他们而丧命! 第七十九章 冒死相救 徐文杰,安境王,陈凌三人已经陷入包围,正是血战力竭之际,安境王的双腿有些发软,看向城墙之上的卫国侯,仍是那样威风凛凛,睥睨一切的倨傲模样。 “卫国侯!我与你做笔生意如何?”安境王大吼道。 卫国侯不屑的撇了撇嘴,眉眼中尽是嘲弄,死到临头了,倒想看看他还能想出什么花招来,于是抬了抬手,示意暂时停战。居高临下看着已经穷途末路,犹如困兽一般的安境王说道:“说来听听。” 安境王抹了一把脸上黏腻的血,徐文杰投来探究疑惑的目光,安境王有些心虚的闪躲,顿了一下,仿佛下了决心似的,说道:“卫国侯,今日不如就此罢休,来日,若我取得天下,与你平分天下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卫国侯像听到了笑话似的,大笑不止,深夜的冷风灌进嘴里来,甚至咳了起来。“你是在说笑不成?我今日杀了你,你就不可能取得天下,陛下那边,还能少了我的好处?” 徐文杰震惊的看着安境王,曾以为他也是个铁血男儿,宁死不屈,竟是这样的软骨头吗? 安境王躲避着徐文杰的目光,不敢看他,对着卫国侯大声说道:“赵怀宁暴虐,逼宫弑父的事都做的出来,今日他立你女儿为后,不过是想拉拢你,他日,天下安定,侯爷没有利用之处,能得什么好处,心里难道没有数吗?” 卫国侯压根不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说道:“那又如何呀?!你赵怀柔也不见得是一个言出必行的君主,赵怀柔,今日我便教你一个道理,下辈子投胎,一定要记好了,那就是永远都不要指望别人给自己带来荣光,就好比我,手握十万大军,家中宅院,良田,铺子,不计其数,我有兵有钱,又何愁皇帝不肯给我分权?” 徐文杰伸手拉了拉安境王,眸中闪过愤怒,安境王低头对他轻语:“徐侯莫急,我这是在拖时间。” 徐文杰将信将疑,此行他知道是瞒着陈清悟出来的,难道有后援吗?还是这只是安境王的推脱之词? 来不及多想,随着卫国侯一声令下,祥安军与西营大军,再次对他们发起了攻势! 徐文杰痛心疾首,这里面,大半都是冼州的人马,一颗心好似被热油浇了一般,徐文杰此刻十分后悔,竟盲信了安境王的猜测,以为卫国侯将西营大军平分二处,却没料到,他竟然将所有人马,全部调到祥安,来了一出请君入瓮! 力气逐渐削薄,反应开始迟钝,安境王的虎口都被震裂了,鲜血流满了剑柄镌刻的云纹罅隙,血与汗的交织,求生与泄愤的交融,让人的躯体,麻木的砍杀。 困兽之斗。 祥安是牢笼,安境王这一方是被困住的兽,而卫国侯,是那个饶有兴致的猎人,这种掌控全局的滋味,真让人畅快。 卫国侯喜滋滋的看着,突然!身后一处细微的破风声让他头皮发麻,迅速转头去看,却见一个高束马尾身着靛蓝色衣衫的女子手持利剑破风而来! 剑指之处,正是他项上人头! 匆忙的躲闪,剑刃贴着脖子掠过,甚至能感受到冰凉的剑意,只差分毫,就能割破他的脖子。甚至想象的到若被这利刃划破脖子,喷涌的热血,黏腻腥咸。 心里大为震惊,这女子是何人? 陈清悟一招扑了空,一脚踢在城墙的敦石之上借力反身,接连使出剑招,招招直指要害。 卫国侯连连后退,可这女子剑法其绝,难觅其弱点,甚至连拔剑反击的间隙都找不到,几个招式间,他已然落入下风。 “阁下是何人,与我有何冤仇?”卫国侯实在想不出赵国有这样厉害的人物,轻功了得,剑法其绝,赵国年轻一辈,已入高手榜的青年人物,他大多见过,可眼前这位,却素未谋面。 陈清悟迅速看了一眼下方的战况,心里焦急不已,大喊道:“赵怀柔!你这个白痴!” 赵怀柔混沌间听见有人喊他,寻声望去,却见卫国侯趁着陈清悟分神之际,抽剑刺来!当即大喊道:“清悟小心!” 陈清悟早有防备,一剑横挡住刺来的剑端,卫国侯用力之足,足把她横挡的剑身刺的弯曲到极致! 这老头,倒是没有废招,一出手就要人性命,幸好她手中的剑是文大师用玄铁所铸,否则若是普通剑身,恐怕此刻已经断了,陈清悟被逼到城墙边缘,半个身子已经仰了下去! 徐文杰与陈凌也发现了陈清悟的到来,不过并没有大喜过望,反而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陈清悟左手松开剑身,巨大的弹力将卫国侯手中的剑弹开,陈清悟紧接着踹出一脚,将卫国侯逼退两步,为自己赢来一丝空间。 陈清悟将剑竖立在眼前,紧盯着面前的老头,双脚踱步,走出类似阵法的轨迹。 卫国侯不敢分神,将手中的剑握紧了一些,随时准备迎击,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实在太过厉害,比起元唯安的武功都不遑多让,心里警惕心大起,紧盯着她的动作。 陈清悟将剑的优美飘逸全然抛却,横剑劈出,卫国侯躲闪之余,一剑划向她的腰间!却没想到,她早有准备,居然腾空而起,踩着他横划过去的剑身借力,腾起间一脚狠狠地踢向他的头,卫国侯根本没有料到她会来这一招,躲闪不及,被她一脚踢的后退不止,一直退到墙边才勉强止住。 而反观陈清悟,她已经安然落地,提剑向他杀来! 卫国侯自知不敌,幸而这不是武林高手对决,他的西营大军,已经发现了变故,足足几百人,往城墙上涌了过来! 陈清悟虽然可以绝对胜这老头,可现在他的人马已经登上城墙,正一步步向她逼近,她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后退了几步,她扬声说道:“想必你这老头就是卫国侯吧?别得意,我们平逆军,马上就到了!” 正在此时,城门外隐隐传来一阵马蹄的声音。 卫国侯看向陈清悟,再次问道:“阁下是何人,留个姓名!这般厉害,想必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陈清悟!” 陈清悟?卫国侯皱了皱眉,仔细思索,却想不出来在哪听过这号人,这样的娇子,应当过目不忘才是,可是却实实在在没听过这号人。 陈清悟见他疑惑,却也懒得为他答疑,眼见着他的人已经向她包围过来,她侧目看去,终于发现了高湛一马当先,提着大刀奔过来的身影。 松了口气,可是她带来的这点人,还是无法和卫国侯相抗,如此一来,就只能智取了!陈清悟清脆的嗓音响起,她说道:“卫国侯,你可真胆大,景城守备如此空虚,就不怕我夺了你的武器库?还有闲心在这问我姓甚名谁?” 卫国侯心下一紧!什么?景城?! 第八十章 生死与共 卫国侯心中疑云大起,但强作镇定,说道:“今日杀了你们,景城自然可以夺回。” 高湛此时已经到城门下,一句废话都没讲,提刀就杀。他身后,还有源源不断的平逆军赶上来。 陈清悟看了他一眼:“你又怎知,今日可以必杀我们,信与不信,全在侯爷一念之间,在下不奉陪了!” 卫国侯看着她从城墙上跃下去的身影,飘逸绝尘,心中不断的猜测她说话的用意,难道,郢都的人马也调来了?卫国侯走到城墙边,低头去看,大批的平逆军涌上来,天色又黑暗,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一些人影,多少人马,实在无法分辨。 “侯爷...景城人马只有三万。。”一个士兵小心翼翼的说道。 卫国侯抬抬手,示意让他闭嘴,想必对方的人马还在攻打景城的路上,若现在派兵回去,倒也来的及,可若是抽兵回去了,就不可能将安境王等人斩杀于此。 但,观那女子胸有成竹的模样,很有底气,若是今日拿他不下,又失景城,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卫国侯短暂的想了一下,说道:“抽调三万人,驰援景城,快马加鞭,立刻出发!” 士兵应了一声,转身下城墙。 景城乃是武器重地,失了祥安,还能在各地征粮,但若是失了景城,那可是绝对无可替代。无可弥补。 而下方,陈清悟战力爆发,宛如修罗一般,穿行在军中,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勇猛无敌,白皙的脸上也溅上黏腻的鲜血。 徐文杰见她下来,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怎么这么傻,还敢下来!” 他们已经疲惫至极,已经拼杀了这么久,都已经是重伤之躯,可周围的敌军却不肯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个死了另一个接上来。 陈清悟一只手扶住他,将他扶到墙壁边缘,说了一声:“徐侯,你先歇歇!”就站在徐文杰面前,为他砍杀往来的敌军,大有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往来的敌军哪里是陈清悟的对手,两三招便会被陈清悟找到机会一剑刺死,徐文杰歇息了好一会,站了起来,说道:“好姑娘,又救爹一命!” 陈清悟白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还是伤得不重,于是说道:“我何时认你做爹了?” 徐文杰哈哈一笑,也不反驳,反正他心里已经将陈清悟当成了亲姑娘,她愿不愿意有什么要紧。 陈清悟边打边退,一直退到安境王身边,为他抵挡攻势,大喊道:“平逆军的将士们!援军已到!各位不要放弃,随我一起杀出一条血路来!” 平逆军闻言为之一振,士气高涨,纷纷发出一声怒吼,拼杀间凭空多了三分力。 而西营大军,悄悄撤了三万人马,卫国侯仍不放心,只交待了一句,要尽力将安境王杀了,就亲自带队赶往景城。 这边,陈清悟等人边打边退,高湛带的人也厮杀出一道口子,眼见着终于杀出一条生路,所有人都大喜过望,高湛大吼道:“快撤!” 陈清悟一只手拽着安境王,把他往外面拖,他已经筋疲力尽,手上的剑也不知何时脱了手,双目空洞,肩上的血流不止,已经是重伤危矣! 陈清悟焦急不已,再耽搁下去,必有性命之忧,看他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面庞,生机正一丝丝流逝,自己的一颗心好似被一双手捏的紧了又紧,他踉跄着,眼睛低垂,随时都有可能昏迷! 陈清悟的眼泪夺眶而出,心中的惊惧让她的躯体都软了三分,哭喊着说:“别闭眼!再坚持一下!我们要出去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安境王一瞬间闭上了眼睛,整个身体直直的往下砸,陈清悟一只手托不住他,只好丢了手中的剑,双手去拉。此刻她心心念念的就是将安境王拉起来,带他出去!浑然不知身后有一柄长刀向她砍来!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见一声刀剑砍入肉体的声音,陈清悟回头,发现是江明远为她挡了一刀! “明远!”陈清悟心痛如绞,撕心裂肺的大喊! 江明远轻轻摇头,转身一剑刺死偷袭者,说道:“不碍事,皮外伤。” 他将身体转过来,陈清悟才发现,他的盔甲破碎,后背一条一尺长的伤口正潺潺往外流着血,原来,刚刚他来不及抽剑抵挡,只能用自己的后背为陈清悟挡住致命一刀! 她心里十分明白,自己没有穿戴盔甲,这一刀若是砍在她身上,她必定有死无生,是江明远,没有犹豫就用身体为她挡剑! “快走!”高湛用力将她推出去,说道:“我来断后,你们快走!” 江明远也将还在奋战的徐侯一把拉过,陈凌也已经伤重,江明远呼喝道:“来两个人把陈凌和徐侯送出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架着他们出去,江明远高湛一行人,背靠背,团结在一处,抵挡着攻上来的敌军,这一战可谓惨烈至极,他们从军多年,从未经历过如此惨局! 江明远的伤口一直没能妥善处理,伤口自行愈合,又被他的动作撕破,鲜血不断的流。 高湛皱着眉头,说道:“明远,你先走!你的伤拖不得!” 江明远毅然决然往前踏出一步,根本没有撤退的意思,:“不碍事,只是皮外伤。” 高湛与他紧紧相靠,这些西营大军,就是吸人血的恶魔,只要对方稍稍示弱,西营大军就会疯狂攻击,高湛看了一眼城门口,悬着的心放了下去,说道:“清悟他们出去了!” 江明远怒吼一声:“撤!” 一行人开始反向突围,一路杀开,江明远说道:“出了城,往华安山里钻。” 高湛点点头,自然知道用意,西营大军名声在外,从不招降,也从未有过穷寇莫追一说,他们的宗旨就是杀光敌军每一个人。也只有往山林里钻,才能多上几分生还可能。 果然,这边逃出城门,西营大军并不肯罢休,迅速整合人马,一路追杀。 近乎一夜的奋战,已经让双方筋疲力尽,江明远更是负伤而逃高湛紧紧的跟着他,阻挡追兵。 “分散开!进山!”江明远大喝一声,他这边的人马领会其中奥义,十分默契的钻进深山之中,迅速分散开来。 华安山的西侧,整个都是茂密的森林,加上又是夜间,再明亮的月光都透不过茂密的树叶,森林里伸手不见五指。高湛和江明远互相搀扶着走进去,高湛说了一声:“这样黑,伸手不见五指的,咱们的人怕是会迷失方向!” 江明远此刻得了喘息,盘腿坐下,才觉得背上一片剧痛,高湛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口气,将烛火点亮,扒开江明远的衣裳,趁着微弱的火光,从怀里掏出金疮药,撒在他的背上,撕下自己的里衣,充当绷带绑在他的伤口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迅速,可饶是如此,江明远还是抓紧吹灭了火折子。 江明远说道:“迷失方向也不要紧,已经是下半夜了,太阳升起时,会为我们指引方向的。” 第八十一章 逃出生天 这一边,陈清悟等人也是钻进了华安山,陈清悟是个方向感很差的人,这样黑暗的环境,只能摸着树干前行。 安境王已经昏迷,沉重的身躯整个都压在她身上,她额头上不断滴落豆大的汗珠,累极了,轻轻呼唤道:“徐侯?陈凌?” 可是并无回应。 “徐侯!陈凌!你们在哪?”陈清悟不甘心,又将声音拔高了几分,可回应她的,仍然是一片寂静。 “徐文杰!陈凌!”走散了?陈清悟心中有一丝慌张,这一丝慌张迅速在她心里发芽生长,蔓延。 仍然毫无回应。陈清悟颓然的将安境王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借着微弱的光芒去探查安境王的伤势。 额头滚烫,已经烧了起来,拍他的脸,他毫无反应,他脸色苍白至极,嘴唇干裂,身上的一些小伤口已经止住了,唯有肩头上的伤痕,不知是否伤到了内里,一直血流不止,陈清悟的手一片温热黏腻,扒下他的铠甲,才发现他的肩头上,一个贯穿到碎骨的剑伤,深可见骨,她的手抖了抖,慌忙从怀里掏出金疮药,撒在伤处,伤口太深了,金疮药并不顶用,陈清悟走到他背后,盘腿坐下,气沉丹田,在他背后推气血。 忙活了许久,陈清悟的内力几乎耗尽,才勉强止住了血,安境王已经逐渐有一些意识,正张嘴说着什么。 陈清悟靠近他,侧耳去听。“冷,冷。” 他说冷,陈清悟将手摸向他的额头,烫的厉害,恐怕是起了高热,可这是森林,一无床铺被褥,二又不可能生火取暖,否则一旦一个火星蹦出来,顷刻间整片森林都会烧起来。陈清悟一筹莫展之际,只好从背后环抱着他,为他带来一些温度。 “不能死,你不能死。”陈清悟一直在他耳边呢喃,抱着他的双臂越来越紧,此刻她突然发现,自己如此惧怕失去他。 刚刚发现他们不见了的时候,自己愤怒,怨怪,怪他如此不听劝,怨他急功近利,恼他瞒着自己,可当见到他重伤濒死,她就只剩下心疼与惧怕。 “听到了吗,你快醒醒,起来啊,你不能死,你还说要娶我的,徐文杰,陈凌!你们在哪啊,这里好黑,我迷路了!我带他走不出去,你们在哪啊!”陈清悟的情绪逐渐崩溃,巨大的恐惧感笼罩下来,比这片林子更黑。 安境王在她怀里打起了摆子,一直在喊冷,陈清悟实在没有办法,咬了咬牙,脱下自己的衣衫,赤身抱着他,将自己的体温带给他。 就这样过了好久,安境王逐渐恢复,陈清悟却被冻的有些颤抖,双手也麻木了,将衣衫重新穿好,点起火折子,去看安境王的情况,他的脸色稍微好了些,额头依然烧着,但比刚刚的情况已经好上不少。 也不知道梁煜什么时候能来救援陈清悟感觉很无望,被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之中,绝望一步步逼近她。 谁知道这森林之中会不会有什么凶猛恶兽,毒蛇毒虫,此刻她手无寸铁,自己的玄铁剑都丢在了祥安城里, 突然,林子里响起一阵悉簇的声音,这种未知的恐惧,比黑暗更甚,陈清悟颤抖着,说:“谁?” 不像是追兵的声音,也不像是人踩在地上的声音,更像是一种爬行掠过草木的声音。是什么?蛇? 陈清悟再度点起火折子,那东西突然受了惊逃窜,原来是一只穿山甲,陈清悟长吁一口气,虚惊一场。 这边悬着的心还没放下,更大的危险已经来临了,森林另一侧,起了火! 一定是西营大军,觉得追踪无望了,干脆放火烧山,以绝后患! 火势很快连起来,必须得尽快出山,否则就会被活活烧死,陈清悟蹲下去,狠狠抽了安境王两巴掌,:“醒醒啊,我背不动你!” 安境王毫无反应,陈清悟无可奈何,只好反过身吃力的将他背起来。 冲天的火光也给她这边带来一丝光亮,隐隐的可以看见路,虽然不辩方向,但只有走向火的相反方向就可以了。 陈清悟背着安境王,艰难的往前走,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谁?是敌是友?都不清楚,陈清悟只好屏住呼吸,将安境王放下,靠着树干,仔细倾听。 其中一个人说:“得赶快找,再找不到就危险了,火已经烧起来了。” 另一个年轻点的声音说:“我知道。咱们分头找吧,沿路做记号。” 陈清悟隐隐听出来是徐文杰和陈凌了声音,大喜过望,喊道:“徐侯!陈凌!我在这!” 那两人听到声音,寻声找来,皆是大喜,陈清悟崩溃的情绪稍稍好转,喜极而泣,脸上的血迹汗水与眼泪交织在一起,说道:“你们去哪了!怎么都找不到你们!赵怀柔看着瘦,沉得要死!我实在背不动了!” 陈凌受得伤也很重,脸色也苍白的厉害,徐文杰亦是如此,陈清悟仔细看了看他们,气急败坏,又哭了哭了起来,哭喊着说:“好家伙,一个个都快死了!还得我自己背!” 徐文杰和陈凌二人强忍疼痛,一左一右的把安境王架起来。 “咳咳咳!”安境王这时候咳出一口鲜血来,悠悠转醒。 “”安境王半眯这眼问道。 陈清悟喜怒参半,跑上去邦邦砸了他两拳,哭着说:“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来不及了,快走!”徐文杰回头看了眼,发现后面的火已经越烧越烈。 几个人互相搀扶,拼命往前走,走了许久,都没走出去,目光所及,除了树还是树。 “该死的,这片森林究竟有多大!没完没了了!” 陈清悟率先耐不住性子,怒骂道。 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现在他们似乎已经感觉到,身后有一股炙热的火焰,正在悄然逼近他们。 林子里不时爆发的惨烈叫声,更让他们心如刀绞。 “完了,今天要交代在这了!”陈凌的信心逐渐被击溃,任谁在这林子里走了半夜,看不见出口,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各种各样的树木,都会崩溃,何况他们已经伤重,身后又有烈火逐渐逼近,陈凌颓然的松手,瘫倒在地。 这个时候,什么加油坚持的话都很苍白,他们看到的唯一光亮是地狱之火,而他们苦苦寻找的往生之门却迟迟没有找到。 徐文杰骂了一声:“住嘴!别说不吉利的话!” “梁侯呢?”徐文杰问陈清悟。 陈清悟抹了抹眼泪,但眼泪总抹不干净,一滴接着一滴,说道:“我来时就给梁侯传了信,只是梁侯与我有嫌隙,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如此大的事,他不会意气用事,一定会来的,咱们再坚持一下,往前走。” 他们早已经迷失了方向,往前走,却不知道摸到了森林边缘,出来以后是哪里,或许是对方的占领地也未可知。 这时候,一声呐喊由远及近,一声接着一声,在喊:“安境王!” “有救了!”这突如其来的呐喊让他们为之一振,看到了生的希望! 第八十二章 偃旗息鼓 天渐渐微亮,陈清悟等人也和梁煜带来的人马汇合。王殇当着安境王的面说道:“都怪我,我只顾着遵从梁侯的命令去带人收缴军资,兵马,这才救驾来迟!属下甘愿领罚。” 一通讨好卖乖,让在场的人反感不已,安境王被几个人架着,脸色苍白的很,只随意的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梁煜十分不屑的说:“王将军想要卖乖,也不必拉踩本侯。” 在场的人都是死里逃生疲惫的紧,哪有心思听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互相拉踩,梁煜派人请来的大夫和马车已经到了,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扶着安境王和陈凌徐文杰进了马车。 陈清悟在原地焦急等待,不肯上车,梁煜走过来问:“陈姑娘,等什么呢?这火要烧过来了。” 这里的气温明显升高,每个人的额头都冒起细密的汗珠,陈清悟焦急不已,想起江明远为她挡刀负伤的模样,想来他们此刻也被困在林子里没有出来。 “吹号,吹号!林子里还有咱们的人,快点让人吹号!”陈清悟急得心里发慌,天色虽然微亮,可是林子里的视线仍然受限,没有确切的方向人很容易迷路。瞥见一旁的小兵身上背着号角,陈清悟急中生智让梁侯赶快吩咐人吹号,为林中被困的兄弟指引方向。 梁煜挥了挥手,号角被吹响,焦急的等待中,第一个人茂密的森林里走出来,他们大喜过望,陈清悟望眼欲穿,无比渴望能看见江明远和高湛的身影。 她喃喃自语道:“明远哥哥,只要你能顺利出来,我以后每天都喊你哥哥。”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是武林高手,战场上拼杀过几回,早就没有了女儿柔肠,可今日亲眼看着安境王倒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江明远不顾一切为她挡刀的时候,高湛不计生死断后,将她推出城门的时候,无数人倒在血泊之中的时候,她的脆弱和惧怕,从她的内心深处冒出来。她意识到,她永远都是个柔情的女子,她会惧怕,会担忧,会感动,也会脆弱。 徐文杰,陈凌和安境王在宽敞的马车内,依次被大夫诊了脉,上了药,大夫忙完,正在开方子,徐文杰感叹一声:“多亏了清悟力挽狂澜,否则今日真的要交代在祥安了。” 陈凌也附和了一句,是啊,还欲说些什么,却瞧见安境王的脸色阴沉的可怕,生生的止住了,他从小待在安境王身边,是全天下最了解他的人,想来他此刻对陈清悟并无感激之情吧,有的只是在想该如何推卸责任,他们越是夸陈清悟力揽狂澜,安境王的内心则越觉得他们讲此次兵败归咎于他自己身上,这种自己给自己强加的难堪让他的愤怒在心中积聚。 陈凌太了解他,恐被他的怒火波及,趁着他还没发作,陈凌说道:“都怪这卫国侯,太过奸诈险恶。” 徐文杰说道:“姜誉之险恶不假,可是咱们太过冒进...” 陈凌疯狂给徐文杰使眼色,徐文杰不明所以,但还是将话全数吞进肚子里。 大夫将方子开好,交给陈凌,说道:“陈大人,这是三副方子,你们一人一副,每日用水煎服两次,排一排淤血,再有就是三位身上的外伤都太深了,现在只是勉强止住血,想要恢复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老朽回去再配些草药来外敷,好的会快一些,这些日子多卧床休息,不要走动。” 陈凌和徐文杰点头谢过:“谢谢大夫了。” “陈凌,你们出去吧。”安境王揉了揉脑袋,挥了挥手。 陈凌比徐文杰伤得轻些,努力站起来,和徐文杰相互搀扶着下车,去换另外一驾马车。 徐文杰看向陈清悟,她还站在原地,挨个辨认着从森林里出来的人,光看背影,就能感受到她的焦急。 徐文杰脸上浮现一抹悲痛,说道:“今日冼州军损失惨重,多亏了清悟,否则冼州军就完了。” 陈凌轻声对徐文杰说道:“徐侯,日后万不可重提此战。还有,没有什么冼州军,粹城军之分,大家都是平逆军。” 徐文杰十分讶异,问道:“为何?兵败乃兵家常事,也可从此战中汲取教训,怎不能提?” 陈凌叹了一口气,万般话无从说起,只是轻声细语的说:“徐侯若是想在王爷座下安稳,就记住我说的话吧。” 话毕,陈凌独自转身走开,留下徐文杰一人在风中思索。 脑海里回想起卫国侯所言,回想起安境王所说,今日罢兵,来日与他平分天下。 安境王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以至于他的亲信都要来提醒他? 徐文杰百思不得其解,临行前,深深的看了一眼安境王的座驾。 徐文杰并未回去休息,反而走到陈清悟的身边,陈清悟见到他,紧促的眉毛舒展了几分,问道:“徐侯没事吧?陈凌没事吧?王爷..也没事吧?” “不碍事,都是皮外伤。”徐文杰摇了摇头,看着这个丫头,森林里剩余的人马都已经陆续出来,这已经过了半晌都没有再出来人,陈清悟仍然站在原地等待,徐文杰问道:“丫头,你等谁呢?” 陈清悟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略微带着哭腔,说道:“在等明远和高湛,明远为我挡了一刀,生死不知!” 欲哭的模样惹人怜爱的紧,徐文杰心里也软了几分,:“他们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陈清悟打开了情绪的豁口,心里的慌乱一下子暴露无遗,哽咽着说:“来前我还跟明远生气,早知道,我就不跟他犟嘴了,呜呜呜,高湛虽然很蠢,可是也是陪我长大的好兄弟,他们,他们不能有事的,我已经在这等了好久,从林子里钻出来上万人,可是都没有他们...呜呜呜...” 这时,林子里再次钻出来一个浑身被烟熏的乌黑的人,陈清悟把他拉倒面前,细细看了,不是她要找的人,问道:“你在林子里,见到高湛和江明远了没?” “没有”他无力的摇摇头。 “那他们进林子了吗?你看见了吗?”陈清悟不死心的追问。 那小兵摇摇欲坠,几乎马上就要昏倒,强撑着一口气答道:“进了,我是和他们一起断后的,一起进的林子,进去之后就走散了,就再没见过了。” 陈清悟踉跄一步,松开了紧抓士兵衣衫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滑落。 陈清悟第一次将自己的脆弱展现人前,哭的梨花带雨,徐文杰恨不得能将这个小女孩拥到怀里好好安慰,又恐旁人说他作风不正,只好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好了,咱们先回去吧,回去之后再派人来找,兴许,他们从别的地方出去来呢?” 徐文杰只敢往好的地方说,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他们是断后的,最后进林子的,离火起来的地方最近。江明远又负伤在身,逃离的希望十分渺茫。 陈清悟茫然的点头,强迫自己相信,:“对,也许他们出去了!”指了指刚刚被她拉住的士兵,对着徐文杰说道:“他也是断后的,他都出来了,明远他们不可能被烧死!” 仿佛是在说服旁人相信,其实是要自己相信。 第八十三章 搜救 徐文杰不忍看她的模样,只好把头别过去。 陈清悟疯了一样的喊:“梁煜!梁煜!” 梁煜皱了皱眉,这丫头竟敢对他直呼其名,可此次她力揽狂澜,又立一功,他也不想计较,只是皱着眉毛不耐烦的过来。 “派点人给我,我要进去搜救!里面一定还有活着的兄弟!” 梁煜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指了指还在烧着大火,:“你疯了不成?这火还在烧,进去有死无生,别想了,我不可能派人跟你进去送死!” “那就眼睁睁看着里面的兄弟被熏死被烧死吗?”陈清悟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厉声质问。 “你疯了。”梁煜觉得她不可理喻。伸手将她因用力而泛红的手打开。 此时,天空突然下起毛毛小雨,打到众人脸上,陈清悟由忧转喜,喊道:“下雨了,下雨了。” 暗暗祈祷,雨下大些。 也许上天听到了她的心声,约摸片刻,雨越下越大,最后变成瓢泼大雨。 小兵为他们送来蓑衣挡雨,陈清悟坚持站在雨中,看向森林的方向,见着火逐渐被雨扑灭,转身对梁煜说道:“火灭了,派人给我!” 梁煜见她如此执着,对同军兄弟的生死如此牵挂,也稍稍有些动容,只好说了一句:“火虽然灭了,但这样的森林,复燃的可能很大,你带着人要小心。” 来不及道谢,陈清悟就带着人一头钻进了森林。 梁煜对她稍稍改观,说了一句,:“这个丫头,倒也不止是伶牙俐齿,倒有些血性。若是男儿...必是人中龙凤!” 徐文杰笑着打断他,“她是人中凤,终有一日,会直冲云霄的。也不必非是男儿吧,梁兄,对女子有些偏见啊。” 满天瓢泼的大雨中,梁煜派人将安境王先行送回,命人就在原地安营扎寨,等着陈清悟归来。 徐文杰还打趣着说,:“梁兄这是开窍了,不与清悟作对了。” 梁煜死鸭子嘴硬,说道:“我是担心西营军扑上来,我的人再折了!” 徐文杰笑着说:“梁兄虽然为人桀骜不驯,但一旦对某个人服气...” “得得得,伤得都快死了还这么多话!”梁煜连拖带拽,将徐文杰拖上马车,命人将他送走。 自己独自坐在营帐之内,歇了半晌,唤人进来,说道:“派人好生把守,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禀报,还有,再派一队人进去,帮着陈姑娘好好搜救。” 刚下过大雨的林子,里面十分潮热,天已经大亮,光从树叶间透进来,虽然不够明亮,倒也能将这林子看得五六分清楚了,陈清悟脚踩在积年的落叶上,有的已经腐烂成沼泽,一脚踩下去,就能把人活活吞了,就在刚刚,一个小兵一不小心踩了上去,他越挣扎,越是陷的厉害,十来个人连成梯队才把他拉出来。 亲眼见了森林中沼泽地的厉害,他们的脚步都越来越慢,走得十分谨慎 陈清悟此刻很后怕,幸亏昨夜自己没有误踩到沼泽,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可又不免担忧起江明远和高湛。 陈清悟不敢往坏的地方上想,只能吩咐大家一定要小心。 一路上见到不少被熏死的尸体,陈清悟专门安排了一些人处理。 “北面搜过了,没有高大人和江大人。”派到北面搜索的人归队,其中一个过来禀报。 陈清悟的心不免沉了下去,搜了这么久都没有搜到,要不是逃出去了,要不就是掉进沼泽里,见不到尸体,或者,陷在火里没出来,被烧成了焦炭。 “这人还有气!”突然,一声大吼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陈清悟跑过去,将他侧卧的身体仰卧,看清了脸,只是一名普通士兵,但她施救的手一刻未曾停歇。 用手擦干他口鼻中的脏污,让他呼吸的畅快些,等他的气息稍微平稳了,将他的姿势改成坐姿,陈清悟盘腿坐在他身后,双手凝结成印,在他背后为他推动气血。 那人终于猛咳了一声,悠悠转醒。 “把他送出去看大夫。” 陈清悟又想落泪,心里慌乱不已,已经走到头了,还是没有发现高湛和江明远的影子,抬手将眼睑内的泪水逼回去,强作镇定,说道:“再往里走走。” 其中一个有些迟疑的说道:“再往里走,就是被烧过的林子了,里面不可能有人生还,而且,火只是暂时被扑灭,随时都有可能复燃。进去搜索意义不大。” 陈清悟点了点头,总不好要别人为她拼命,说道:“为我挡刀的兄弟一直没找到,我要找下去,哪怕是找到尸体,对我来说都有很大的意义,要你们陪我进去是强人所难,我不勉强你们,你们可以先行回去。” 这一队人有些迟疑,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个女娃居然这样重情重义,其中一个带头说道:“能有这样重情重义的首领,是幸运,虽然我不是姑娘的下属,但我佩服,我愿随姑娘一起进去!” 其余的人也纷纷表态,愿意一同进林子。 陈清悟点了点头,:“多谢各位仗义援手,在下感激不尽,不过,也不必都跟着进去,留一些人把这些兄弟的尸体运出去,好好安葬了。” 一直搜到森林深处,里面一片焦土,偶有一两具焦尸,陈清悟挨个翻过来辨认,如此惨烈之像,着实也让在场的人心中突突直跳。 “就地掩埋吧。”陈清悟又查看了一具尸体,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但此人身高偏矮,与高湛和江明远皆是不符,她松了口气,也叹了口气。 身后的人群在细微的交谈,“此战太过惨烈,是我从军多年首次所见。” “是啊,死伤起码过半。” “幸亏是徐侯参战,不是咱们梁侯。” “你说王爷会不会没把咱们当自己人啊,不然这种事,怎么不知会咱们一声,还是陈姑娘夜间回来发现他们不见了,才派人知会咱们。” “嗨!这也不是什么好事,提前知会咱们,那咱们说不定也枉死在祥安城,枉死在这华安山上了。” 这些细微的交谈声传到陈清悟的耳朵里,陈清悟心中也有些怨怪,若是旁人如此急功近利,恐怕她早已发作痛骂对方了,可这人偏偏是安境王,让她的心矛盾重重。 一边是枉死的士兵,一边是她的爱人,怨气与心疼参半,致使她无法为安境王分辩半句。 分辨什么呢?这事的起因就是安境王太过着急。他也奋力厮杀了,自己也受了伤,作为主君,他心中一定最为愧悔吧。 陈清悟吸了吸鼻子,说道:“各位兄弟,当日我主攻晋阳,也中了敌军的圈套,我很愧悔,相信安境王与我心同一,也是愧悔万分,我知道各位心中有怨,我也一样,但人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大家就不要太过责怪王爷了吧。” 陈清悟没转身,他们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单薄的厉害,很难想象,就是这个女孩子昨夜单枪匹马,闯入敌方阵营,力挽狂澜,一直坚持到援军到来,又是她,主动请缨,来森林中搜救残存的兄弟。 第八十四章 旧人来信 一直搜到大中午,搜救无果,陈清悟只好带着人回去了,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已经两天一夜未曾合眼了,双目已经布满血丝,心中又是忧心忡忡,整个人无力的很。 梁煜已经在原处等待许久了,见到她出来,对周围的人说,:“去给陈姑娘找辆马车,咱们回去了。” 他身边的士兵得令出去了,他起身走向陈清悟,很明显,她已经是强弩之末,非常需要休息。 她麻木的走着,梁煜走到她面前她的眼睛都没有波动一下,直直的和梁煜擦肩而过,梁煜心里还是不爽,这个丫头,从来不会对他有恭敬之心,走到面前了,也只当没看见。 梁煜想说些什么,微微侧目,却只看见陈清悟直直的倒在地上。 梁煜慌忙去扶起她,查看她怎么会突然晕倒,手去探她的鼻息,去触碰她的额头,对着身后跟着陈清悟一起出来的人斥骂道:“她都已经发起高热了,你们都没发觉吗?” 士兵们面面相觑,一路上陈清悟都正常的不得了,都是她冲在最前面,什么时候发起高热,他们真的毫无察觉。 “快去找个大夫来!”梁煜见他们无人答话,又是一声厉喝。 “大夫走了呀。”其中一个人答道。 梁煜心说这人发起高热,处理不当是会要命的,皱了皱眉,说道:“去找个马车,多垫些被子,窗户封紧,别让她见风,要快些,到有人的地方先找个大夫过来瞧瞧!” “是!”几个人去找马车和被褥,另外几个人七手八脚去抬陈清悟,将她放在一个人的背上,背起就走。 梁煜犯了难,自己这军中都是糙汉子,该怎么照顾一个女儿家,嘴上念叨着:“好歹也是个官家小姐,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陈戈虽然位列五品守城将,也不至于如此寒酸吧!” 这一边,安境王躺在床上,下人将药端来喂他喝下,安境王这两日来面色不佳,也无人敢来问候他,安境王问道:“陈凌怎么样?” “陈大人好多了,只是也在床上躺着,还不能经常出来走动。”喂药的小厮答道。 “其他人呢?”安境王咽下一口苦涩的药。 “徐侯的伤口化了浓,起了高热,见不得风,也在房里躺着,陈姑娘也是起了高热,已经昏迷两天了。” “陈姑娘也受伤了?”安境王疑惑的问。 小厮将碗中的药喂完,放下,站在床边双手垂下,恭敬的回答:“没有,大夫说,陈姑娘寒气侵体,心中忧虑才病了的。” 寒气侵体?习武之人哪里会被寒气侵体,莫非是?那日他昏昏沉沉,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一个赤裸肉体与他相拥,莫非不是做梦?是她脱了衣裳给他取暖? 安境王问道:“那..平逆军死伤如何?” 小厮这下犯了难,这王爷问些别的他倒还知道,可他只是一个下人,这军中之事,他如何能知?半晌也说不出来,只好如实说道:“小的只是个下人,不知道军中之事,不如我为王爷请梁侯过来吧。” 安境王眸中闪现一丝不快,旧事重提,只会提醒他自己犯下的错,叫梁侯过来,他又该怎样问出口?白白叫人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一样,他说道:“不必了。你下去吧。” “兵败乃兵家常事,有什么要紧。”他自己嘀咕了一声。 那小厮走到门前,却去而复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给安境王,说道:“小的差点忘了,这是郢都来的信,陈大人让我交给您。” 安境王接过信,点了点头,小厮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他艰难的起身,半靠在床头,将信展开。 “怀柔安好,稷王初定十月初十万大军攻郢都,另有狄戎相助,万望小心,康望舒。” 安境王笑了笑,掀开被子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回信,写道:“吾负重伤,困于庆历,与郢都相隔遥遥,郢都若破,则吾命数将尽不可转圜矣,唯愿望舒安好。” 他的手虚浮无力,字迹也失了劲道,有几个字歪斜的,清河郡主康望舒,心细如发,想来光凭字迹就能判断他受了重伤吧? 他有些得意的笑了,一个女人对他深情至此,是对他最大的恭维与崇拜,想起来当年自己将她推上稷王的床,隐隐觉得有些可惜,这样深情的女子,扒开衣服,她的身体一定和她的人一样洁白单纯吧?没品尝到第一次,真是可惜。 将墨迹抖干,塞进信封,幻想着清河郡主拆开这封信时是什么样子,在读到她心里的情郎说,身负重伤,会不会担忧的落泪?读到他说唯愿她安好时,她心中的愧疚,会不会成倍疯涨?以至于她会不顾一切在稷王的计划里从中作梗? 一旦被发现她有异心,她会是什么后果,安境王懒得想。 陈清悟还昏迷着,她待我也是这样的深情,如此深情又怎能浪费呢? 安境王心里想着,将信揣在怀里装好,扶着墙慢慢走出去,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都会疼的他呲牙咧嘴,但是越疼,他越要去,如此才能让女人感恩戴德。 梁煜从街上买来一个丫鬟,叫夏玢,留着伺候陈清悟,毕竟每日梳洗,更换衣物,还得是女人来,小丫头十五六岁,父母双亡,被哥嫂卖了,还怯生生的,也不大会照顾人,就按照大夫交代的每隔两个时辰,拿浸了冷水的帕子敷在额上,每日三次喂些流食,和一些驱寒的药。 安境王敲了敲门,小丫头正给陈清悟喂药,陈清悟还昏沉着,喂进去一些,流出来大半,小丫头疑惑的转头,起身去打开门,见到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 “你是谁?”小丫头怯生生的问。 “我是安境王。”安境王顺着门缝往里瞧,隐隐看见陈清悟躺在床上,这小丫头只开了一点点门缝。“你又是谁?” 小丫头不谙世事,是穷苦出身,哪知道什么将相王侯,但看着他的穿戴,仿佛是个大人物。于是说:“我是夏玢。” “没见过你啊。”安境王说道。 夏玢支支吾吾,有些胆怯的答道:“我是前日被一个姓梁的大人买来伺候姑娘的。” “咳咳咳。”陈清悟咳嗽了几声,人在床上动了动。看样子要醒。 夏玢以为进了风,姑娘不舒服了,忙把安境王往外推了推,说道:“大夫说了,姑娘不能见风,你要没什么事就快走吧。” 安境王苦笑不得的被关在门外,这丫头,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王爷,傻傻的。 夏玢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去,陈清悟已经醒了,声音有些嘶哑的问:“你是谁?” 夏玢只好再次回答说:“我是夏玢,是梁大人买来照顾姑娘的。” 陈清悟的风寒伤及肺腑,咳嗽起来带了回响,:“咳咳咳咳。” 夏玢扶着她半靠起来,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多谢你。”陈清悟的声音有些嘶哑,觉得口干舌燥,这丫头是个不会照顾人的,陈清悟只好明言:“帮我端杯水来。” 夏玢慌忙去端水。 “咚咚咚”门被叩响,安境王在门外说:“清悟,你醒了吗,我能不能进来?” 第八十五章 退居滨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清悟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六章 寻找 过了一日,平逆军已经清点完毕,已不足十万人马,正集合这准备退往滨州。徐文杰蔫蔫的,此次是他的冼州军损失最为惨重,躺在精心准备的马车里,褥子都铺了好几层,正躺在马车里无精打采。 陈凌到底年轻些,伤口好的快,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掀了徐文杰的窗帘,说道:“徐侯,您这边的马车躺着还舒服吗?咱们要启程了!” 徐文杰眼睛也懒得转一下,一味的盯着红色的马车顶看,说道:“褥子都铺了好几层,不会震开伤口的。放心吧。到底还是你年轻啊,这才几日,你就能骑马了,我老了啊!” 陈凌笑着说:“哪得话,徐侯正当年呢,只是伤重些,我们王爷也躺着呢,也是伤的重。” 徐文杰想了想说,:“陈大人啊,本侯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在王爷身边多多布控,以防有人刺杀。” 陈凌点了点头说:“已经安排了,要是陈姑娘也跟着就好了,陈姑娘的武功高,有她在才能万无一失啊。” 徐文杰费力的把头转过去,问道:“陈姑娘没跟来?” 陈凌回道:“是啊,陈姑娘说要在这附近再找找高湛江明远。” 徐文杰吹胡子瞪眼,差点坐了起来,说道:“糊涂啊,咱们一撤,这都是卫国侯的地盘,要是被发现了还得了。” “陈姑娘坚持,王爷也没劝住啊!” 徐文杰气得起了身。半靠着马车,皱着眉头说:“去去去,留两千人给她,做她的接应。” “陈姑娘一早就走了。”陈凌说道。 徐文杰气不打一处来,吼道“那也给她留着人,以防不测!” 陈凌只好应下了,找来徐文杰的属下,吩咐下去。 徐文杰在马车里气的吹胡子:“如此重情,迟早害了自己!” 这一边,陈清悟骑着马带着夏玢,戴了一顶纱帽,进了陌陵城,陌陵城已经被卫国侯接管,那日在祥安大战,有几个见过的将领正在城墙之上巡视。 陈清悟面不改色,直冲冲往城里去,陌陵城的守卫并不严谨,想来也是料安境王这边不敢再反扑吧。 陈清悟在城门前下马牵着马进城。 “姑娘,把头纱摘下来。”守城的人见有个姑娘带着纱帽进城,有些怀疑,站出来挡了她的去路。 陈清悟开口道:“官爷,我这脸上生了疹子,正要进城找个好大夫瞧瞧呢,您行个方便。” 那小兵并不买账,依然坚持要她摘下纱帽。 夏玢有些胆怯的摇了摇他的手臂,“官爷,我姐姐一个未嫁女,在这大庭广众出了丑可怎么好。” 陈清悟也把马儿的缰绳松开,一只手去拉那守城将,稍稍走了两步,避开人群,掀起纱帽一角,露给那士兵看士兵倒吸一口气,面纱之下密密麻麻都是红疹,当下往后撤了几步,谁知道这玩意传不传染,嫌弃的说:“走走走,快走!” 陈清悟如愿拉着夏玢进城。 夏玢进了城呵呵直笑:“哈哈哈,姐姐画的疹子这样像,他都当真了。” 陈清悟笑着把夏玢扶上马,说道:“倒也不是画的像,他一看我这脸上密密麻麻的,恐怕是生了天花,传染到自己身上,也不敢细看。” 陈清悟牵着马走了一会,从怀里掏出些碎银子,递给夏玢,“咱们得分开找,今天晚上在这个茶馆汇合。”指了旁边的九州茶馆。 夏玢点了点头,把银子揣好,被陈清悟扶着下了马,“你要机灵点。” 夏玢说:“是,我知道了,要是碰见长得像的人,也不要声张,要先行知会你。” “他们的长相你记住了吗?”陈清悟还是有些不放心。 “记住了,昨夜我对着画像看了半夜呢,记得清清楚楚呢。”夏玢回道,经过这两日的相处,陈清悟一点小姐架子都没有,平易近人的很,因此,夏玢也比刚见陈清悟那日活泼了许多。 陈清悟看着她像在看幼妹一样,怎么都不放心,又嘱托了好几遍要她小心,才牵着马走了。 夏玢走街串巷,在一个角落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漏出里面褴褛的破旧衣衫,抓了把土抹在脸上,走到对面的巷子里,蹲在乞讨的残疾大叔身边,可怜兮兮的问道:“大叔,你有没有见过两个男的,个子有七尺高,瘦瘦的,有一个还受了伤。” “没见过没见过。”那个大叔头也没抬,仍然漏出他那只坡了脚变形了的小腿,祈求得到怜悯。 夏玢把怀里的碎银子掏出一点递给他,接着说:“求求你了大叔,他们是我哥哥,我找了好久了,前几日听说他们在那华安山附近出现过,你有没有见过他们啊。” 那残疾的大叔抢一样的把银子夺走,好像晚一点这碎银子就不是他的了,把银子放在嘴里咬了咬,验证无疑,才说道:“长什么样子啊,你再说说。” 夏玢一看有戏,说道:“两个男的,年纪大的三十了,年轻的那个二十四五岁,长得瘦高的,年轻的那个穿一件靛青色的衣裳,还有一个穿着官兵的衣裳,受了伤。” 大叔心里起疑,试探着说:“当兵的?这几日老是打仗,莫不是叛军吧?” 夏玢慌忙摇手,连连道:“不是不是,我家里遭了匪了,大哥哥是当兵的,但不是叛军,那天回到家就发现家里遭了匪,就和土匪打起来受了伤,再后来,打不过就跑了。” 大叔上下打量夏玢,:“我看你十来岁的小孩,想来也不会骗人,嗯,让我想想啊,嗯。。。前几天凌晨,是有两个男人进了陌陵城,那时候正是战乱,城门那边也无人守卫,他们过来还把我的碗给踢碎了。” 夏玢顿时被燃起希望,追问道:“他们长什么样子,大叔你还记得吗?” 大叔陷入沉思,:“穿什么衣裳没看见,他们当时就跑了,不过是有受伤的,你看,那还有血迹呢。” 夏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确实有几滴发黑的血迹。 “那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夏玢激动的去拉大叔的胳膊。 那大叔说道:“他们把我的碗踢碎了,你得赔钱!” 夏玢没办法,只好从怀里又掏出了一点碎银子给他,大叔才不情不愿的说:“往西走了。” 夏玢感激的对他笑了,:“谢谢大叔谢谢大叔。” 夏玢起身准备往西去,却错不及防被那大叔拉住了小腿。 大叔笑的很淫荡,看着这个小丫头起了歹心,:“丫头,别找什么哥哥了,这乱世当头的,你跟了我,我也是个好哥哥。” 夏玢被吓得几乎就要尖叫出声,:“你。。。你松开我!” “跟了我吧。。。”残疾大叔粗糙污秽的手掌抚摸她衣衫下的小腿。 她很害怕,小腿都抖了起来。 “你...松开我,不然我喊人了啊!” “喊吧!看有没有人理你这个叫花子!” 大叔脸皮很厚,那只粗糙的手隔着衣服,居然能感受到小女孩柔嫩的白肉。当下心猿意马起来。 夏玢尖叫一声,闭着眼睛,另一只脚抬起来,狠狠地踢向他,自己也不知道踢到了哪里,闭着眼睛眼睛一通乱踢,一直踢到那大叔松了手。 夏玢心悸的厉害,头也不敢回,一直跑出了足足二三里地,才靠着墙大喘气。 第八十七章 冰山一角 陈清悟骑着马在大街上闲逛,茶馆酒肆都已经晃当了一圈,还要躲着官兵,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寻人。 此时她寻了一个小酒馆,准备先进些食,稍作休息,再继续寻找,寻了个最角落临窗的位子坐下,唤来小二,要了一壶清酒,半斤牛肉。 等酒菜的间隙,她靠着窗往街上看,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陈清悟下意识的赶紧回头,隐藏身形,又想到自己还带着纱帽,于是坐正了身子,将头转出去。再次确认那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王安。 王安的面貌深深的刻在她脑中,绝对不可能看错的。 王安身后跟着三四个人,正有说有笑的要进酒馆。 遭了,陈清悟换到桌子对面坐着,只留一个背影对着门口,暗暗祈祷不要被发现。 果然,王安带着几个商贾打扮的人进来,呼喝着小二上几壶烈酒,又点了些小菜。 王安正疑惑这酒馆里怎么还有人带着纱帽,将视线移过去,可惜只能看见背影,正巧小二端着一盘牛肉到那女子身边。 小二说道:“姑娘,菜来了,您请用,这纱帽小的给您收好吧,别碍着您吃饭。” 陈清悟将右手边的药拿了上来,药封上还贴着回春药房的药封,夹着嗓子说道:“不用了,我脸上长了红疹,大夫说不能见光见风的,你去忙吧,我这不碍事的。” 小二应了一声离去了,陈清悟不敢回头看,她能感受到,王安的疑心未消,炽热的目光她隔着十米远也能感受到。 陈清悟可不敢在这里漏出行踪,这陌陵城被她这边弃了,卫国侯未动一兵一卒接管,这陌陵城中,都是卫国侯的地盘。 夹了一块牛肉,从纱巾底下递到嘴边,她已经感觉到王安已经起身,正往这边走过来。 一筹莫展之际,突然瞥到夏玢正往这边跑过来,这可遭了,夏玢没有防备,进来便喊清悟姐姐可如何是好。 夏玢知道自己打扮成女乞丐容易遭到危险,此时已经换上来时的那件衣裳,也讲脸洗干净了,但是尽管如此,她还是惊魂未定,总感觉那个残疾肮脏的大叔坡着脚追上来了。 夏玢看见陈清悟的身影,心神未定的她突然觉得安全了很多,刚想叫清悟姐姐,却见清悟伸手将纱帽往下按了按。 夏玢立刻领会了,走到窗户前,和陈清悟隔着窗子,又看她身后正有一个模样干净的中年人在缓缓靠近,急中生智,说道:“姐姐!姐姐!大夫说了,不能喝酒的!咱们快些回家吧。” 陈清悟立刻和她打起配合,夹起嗓子说道:“这酒是给爹爹买的。来,你把酒先带回去吧,我想吃这家的牛肉了,我等会吃完就回去。” 夏玢听见她把嗓子夹起来说话,仿佛是另一个人,心里已经知道有危险了,陈清悟这是要赶她走。 夏玢说道:“姐姐,我也想吃牛肉,要不带回去咱们一起吃,要不我和你一起吃完再走。” 陈清悟真是没办法,只好装作严厉的样子,说道:“爹爹等着喝酒呢,你先回去吧,我回去再给你带。” 王安听着两人的对话,加之窗外的那个小女孩,确实没见过,带着纱帽的女子说话声音也很陌生,疑心渐渐消了。 “浩轩兄,干嘛呢,菜都来了!”和王安一起进来的人唤他。 王安答道:“嗨,认错人了,以为是熟人呢!” 浩轩?陈清悟的心里生起疑惑,他不是叫王安吗?自己看的清清楚楚,他就是王安啊?怎么他的同伴唤他做浩轩? 陈清悟将酒从窗内递出去,做了个手势让她快走。 夏玢迟疑的走了,但不敢走远,只在她看不见的附近巷子里坐着等。 陈清悟恨不得将耳朵竖起来听王安那桌上在说什么,但他们有意的将声音放低了,只能隐约听见什么,生意,多少钱,多少人,削弱实力云云。 语焉不详的,陈清悟听不清楚,一盘牛肉渐渐空了,放了些碎银子在桌上,陈清悟壮着胆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经过王安身边,步态款款,像极了一个正经的富家女子。 王安也只是稍稍瞥了一眼,未曾起疑。 陈清悟经过时,隐隐听见王安的同伴说什么,大梁,古月国复兴。 古月国复兴。 这一句话她听得清楚,在她心里砸出了惊涛骇浪。 早在几十年前古月国已经灭亡。 古月国百年前的确是第一强国,屡屡攻打赵国,也瞧不起其他比如梁国南韩一类。 后来坊间传闻,当时赵国联合其他诸国,共同攻打古月国,古月国才被灭了国,自此销声匿迹,到了陈清悟这些年轻人这一辈中,已经鲜少有人提起古月国了。 据说古月国是被赵国所灭,当时名不见经传的梁煜在那场灭国之战中崭露头角,一路势如破竹,直到封了军侯。 莫非这王安和古月国有什么联系? 可惜身在敌军腹地,陈清悟不敢轻举妄动,否则定要把王安抓了问个清楚才是。 陈清悟走出酒馆,就瞥见了夏玢蹲在巷口卖糖人的身后。 夏玢看见陈清悟出来,急忙迎了上来,挽住陈清悟的胳膊,陈清悟夸赞道:“行啊小丫头,挺机灵的嘛。” 夏玢不好意思的笑了,陈清悟在卖糖人的老人面前站定,说道:“老人家,给我做一个这个凤凰图案的。” 老人家答应了一声,从火炉上拿下熬好的糖浆,在铁板上一笔勾勒出凤凰模样,等糖浆冷却成型,取了下来递给陈清悟。 “多少钱?” “十铜板。” 陈清悟从怀里掏出来十个铜板,递给老人,牵着夏玢的手走进巷子,把手中的凤凰图案的糖递给她:“这是给你的奖励。” 她还总把夏玢当成孩子看,其实夏玢比她小不了几岁,早就对糖失去了兴趣,夏玢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说什么自己不喜欢吃糖这样的话来扫她的兴吧。 “谢谢。”夏玢接过,道了谢,却没马上吃掉,接着说:“有个乞丐说,前几日夜里,有两个人趁着陌陵城无人守卫,跑进来了,其中一个受了伤一直流血。” “穿什么衣裳,他说了吗?”陈清悟心头一震,这已是她连日来听过的最好的消息。 “他没看清,只是说,人往西边走了。” “那咱们现在就往西边去找找!”陈清悟心中的希望之火被点燃,一刻也等不了,拉着夏玢就走。 夏玢走的慢吞吞的,走出去老远了,陈清悟正疑惑她怎么走的这样慢,正不耐烦的想把她推上马,让她骑着马走,却突然听见夏玢的肚子发出空虚的声音。 陈清悟皱着眉头,说道:“你饿了啊,你咋不说呢。” “我...”夏玢有些委屈,说道:“那个乞丐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就跑了,把钱都跑丢了,没钱吃饭了,我...不敢跟你说我把钱弄丢了。” “傻丫头,钱丢了就丢了呗,那也得吃饭啊,前面有个包子铺,咱们去吃点包子吧,正好我也没吃饱!”陈清悟拍了拍她的脑袋,又突然意识到什么,差点惊叫起来,:“什么?!乞丐对你动手动脚?!走回去,我把他手砍了!” 夏玢吓了一跳,拉着陈清悟去包子铺吃包子,:“算了算了,姑娘,咱们先吃点饭吧。” 第八十八章 君者,源也 陈清悟与夏玢酒足饭饱,给骑来的那匹骏马也喂了些粮草,坐在包子铺的窗前,看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呆,夏玢问:“姑娘要找的人很重要吗?” 陈清悟不假思索的点点头说:“嗯,很重要,他们是陪我长大的人,是能为我豁出性命的人。” 夏玢心想真好,有人能为自己豁出命,自己是没这个福分的,一下子神情有些郁郁。 “歇好了吗?”陈清悟问道。 “好了。”夏玢点点头。 “那走吧。”陈清悟起身走出包子铺,去牵了马,从怀里掏出散碎银子给帮她喂马的小厮,“谢谢这位小兄弟,辛苦你帮我喂马了。” “客官,不用客气。”有银子拿,一次还给那么多,小厮喜滋滋的,现在觉得这个头戴着纱帽的女子没那么奇怪了,倒是可亲的很。 夏玢有些心疼钱,说道:“姑娘,钱不好这样挥霍的呀,这样大方,家里金山银山都会被掏空的呀。” 陈清悟摸了摸她的脑袋,她真可爱,:“我家没有金山银山,这钱啊,都是我前几回立了功,军中照例发下来的,那我自己用命挣得钱,怎么不可以挥霍,说不定明日突遭横祸,我死了钱不就花不上了吗。” 夏玢连呸了几声:“呸呸呸呸,不吉利!” 陈清悟哑然失笑,牵着马往西走,越往西走越觉得荒凉,东边建筑规整,人群熙攘,各种吃喝场地络绎不绝,怎么走到西市就变得荒凉了,房屋破败,街上没有几个人出来走动,偶尔几个人出来身上的衣物也是打满了补丁的。 陈清悟回头看了看方才路过的地方,一处高大的酒楼旁边的竟是个破败的院子,初时没有在意,如今再看,仿佛那个酒楼就是分界点,往西,全是破败不堪的。陈清悟很纳闷,说道:“这陌陵城,东边西边怎么泾渭分明的,一边看起来很富有,一边看起来到了乡下。” 夏玢是在庆历城长大的,周围几个城池都差不多,于是给她解决疑惑说道:“东贵西贱,以此划分贫富,西市上的人若是到东市去,那都要穿几件好衣裳,否则会被官兵赶出去的。” “竟有此事?天下苍生平等,狗也有资格到人的房间里,人怎么可以以贫富论贵贱?贫穷之人不配脚踏东市?”她以为是建筑泾渭分明,却没想到是贫富泾渭分明。 比起陈清悟的震惊,夏玢平静的多,:“我出生在庆历城,陌陵和庆历也差不多,其实周围的城池都差不多,贫穷之人处处受到不公,官宦子弟脚踏贱地,强抢民女也不算大事,贱民到东市不小心弄脏了富贵人家的衣裳都要到衙门关上几天。” 陈清悟心中徒然升腾起的怒火几乎让她怒吼出声,好在这西市上没什么人,才没引起骚动:“岂有此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难道赵国律法是儿戏不成?什么贱民不贱民的,难道有人天生下贱?王侯将相,就天生比百姓高出一等?在我眼中,只有权位高低之分,没有贵贱之分,且在我粹城,也从未有过什么东贵西贱!三教九流,犯了事都是一视同仁,怎么靠近皇城却这样乌遭遭的!” 长期被压迫的人已经习惯了,反倒是从未受过不公的人替他们发出怒吼质问。夏玢拉了拉她的手,小声说:“姑娘,这里权贵如云,你所说的别被旁人听了去,平白得罪人。” 陈清悟忘了自己此行是来找人的,站在空旷的街上,掀起面纱,看着夏玢问道:“你家是在东市还是西市?” 夏玢的眼眸低垂下去,漏出一股淡淡的忧伤,说道:“在西市。” “那你也是贱民?”陈清悟问道。 夏玢抬眼,眼中蓄了泪,三分不敢置信,七分不敢反驳,半晌才说:“是。” 陈清悟说道:“你明明也是不甘于别人称呼你为贱民的,不是吗,你也觉得不公,我相信西市所有人都会觉得不公,你们为何不敢抗争呢?” 夏玢急了,说道:“政权之下,官官相护,哪有平民说话的地方,我们只听说过朝中有位安渡王曾经为我们这些穷苦人上过奏本,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不是不想抗争,强权之下,是无法抗争啊!” 陈清悟的心既惊又凉,觉得胸腔中有一股怒火要破体而出,在赵国律法如此森严的情况下,仍然有人遭受不公对待。 不由得深思,世风如此,何人之过? 她嘀嘀咕咕的念叨:“为君者,源也,源清则流清,源浊则流浊。” “姑娘?什么清啊浊啊的?” 陈清悟拍了拍她的肩膀,和她并步走了,逐渐也冷静下来,光靠一腔怒火是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得想办法从源头解决才是。“我是说,比如这世界是一条河流,源头很清澈的话,那它的下流分支都很清澈,反之,源头很污浊,那它的下流分支流出来的也是污浊的。” 夏玢瞪着一双大眼睛迷惑不解,这和刚刚所谈的政权有什么关系吗? 陈清悟无奈的叹口气,这丫头是得读书了,这样机灵的丫头不读点书可惜了,陈清悟只好直白的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懂吧?” 夏玢连忙点了点头,:“但为何突然说这个?” 陈清悟气结,不知道说什么好,话在嗓子里憋了半天,索性直接说了:“我是说,之所以有东贵西贱之分,是因为皇帝不好,皇帝污浊,所以世风污浊,若是皇帝是个清明的好皇帝,那便是有人权的,平等的。什么狗屁贱民,狗屁贵人,都是不存在的!” 她自己说着,也露出向往之色,将来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夏玢也露出神往的神色,许是感受到她们期许,天空都明朗了许多,一朵白云缓缓飘过湛蓝色的天空,觉得清明了。 “姑娘,你们就是为了推翻现在的这个皇帝才聚集在一起的吗?那位受了伤的瘦瘦的男人,什么王的,是你们要扶持的吗?”夏玢和陈清悟并肩走着,姑娘走路可真快,走上一回她就落了后,得一路小跑才能追上去。 陈清悟的面纱被风吹起一角,夏玢看见她白皙的脸庞上,勾起一抹笑容。“是安境王,现在的皇帝是三皇子赵怀宁,你知道他是怎么坐上皇位的吗?” 夏玢把头摇的像拨浪鼓,她一个西市里足不出户的小丫头,这种大人物本来离她八百丈远,能认识到这些人物,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了,皇宫里的秘事,她又如何能知晓。 陈清悟本来就料她不知道,故意卖个关子给她,看她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才满意的说:“赵怀宁逼宫弑父,逼得先皇立诏传位,他得位不正的,安境王才是正统,先帝遗诏,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命贴身宫女千里送诏书给安境王。啊,当然,还有我,是我护送着那个宫女送得诏书。” 夏玢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天啊,你们居然是这样的大人物,我以前从未想过...从未想过会和你们这样的人有交集,天呐。” 陈清悟得意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那你好好跟着我们,日后也是有功之臣啊!也封个女官给你当当!” 第八十九章 找到 西市的一处残败的破庙里,佛祖的金像已经布满蜘蛛网,金身上落满灰尘,看样子,已经废弃了许久了,而巨大的佛祖金身之后,铺就着一堆稻草,一个男人只穿着里衣,趴在上面,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下巴垫在稻草上,印出了几道稻草的痕迹。 他正在等,等着高湛带着吃食,药品回来。 他的身体滚烫,但却感觉十分寒冷,那日受的伤没来得及及时处理,逃到陌陵时衣服和伤口粘在一起,高湛拿刀一点点割开的,绕是如此,那日漫天的火海,浑浊的烟雾,森林里这挨一下那碰一下的,还是让他的伤口化了脓,到了陌陵的时候整个人都虚了。 高湛是个傻子,出门的时候身上没带钱财以至于只能去偷草药,他又不熟药理,胡乱拿的几瓶金疮药根本不顶用。 坚持了两三日,江明远起了高热,今日早晨打起摆子,高湛没办法,大白天的说出去找些吃食给他,其实是想去绑个大夫来给他看看伤情,他无力阻止。只能趴在这四面透风的废弃寺庙里等待。 一个路过的小乞丐哼着调从寺庙前晃过,眼角的余光中仿佛看见了有个人趴着。 他蹑手蹑脚的趴在破了的墙壁缝隙里偷看,果然是一个人趴在那,后背受了伤,白色的里衣破碎,露出一条狰狞的伤口。看起来情况不太好,伤口已经化了脓了。 小乞丐眼珠子乱转,该不会是什么江洋大盗吧?或者什么通缉犯?反正不是什么正经人,正经人不去看大夫,干嘛要在这破庙中呢?肯定是见不得人的。得赶快报官府才行。 说不定,还能拿些奖赏。 陈清悟和夏玢走在路上,已经在西市走了许久,路过卖菜的小集市,走过三教九流的集居地,一路打听都一无所获,夏玢抽着空还问:“安境王会是个清明的君主吗?他能改变这一切吗?” 陈清悟肯定的说:“一定会的。” 偶然发现路边种了棵桂花树,已经有花骨朵挂在枝丫上,看来,秋天就快到了。陈清悟凑上去嗅,没嗅到桂花香不说,反而差点被泼了一身水,还好陈清悟反应及时,一掌推着树,借着力跳出去好远。 “得罪得罪,这位姑娘,老头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没看见你,这才泼了水,你的衣衫可湿了吗?”老人身上的衣衫打满补丁,这样小心翼翼,胆怯,畏缩的姿态仿佛是做惯了的,面前的两位姑娘,穿着锦衣,恐怕不是西市的人。 陈清悟摆摆手“没有没有,我躲的快,没有弄湿衣服,老人家,您不必害怕。” 老人分明看见她衣裙一角浸湿了一小块,不过听她这样说,应该也是个心善之人。 “姑娘,那就多谢你了。”老人说着话,准备转身回去。 陈清悟上前两步,拉住了他,说道:“老人家,我有些事,想跟您打听下。” 老人停下脚步,手里拿着的铁盆上还留着淡红色的水,几片鱼鳞还沾在盆上,他回头说:“姑娘有什么事,尽管问吧。” “您是否见过两个男人,都是瘦高个,一个白一些,一个黑一些,有一个还受了伤。” 老人思索了片刻,肯定的摇了摇头,“没有没有。” 陈清悟又灰心下去,但还是不死心,又问道:“那您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 老人又思索了一会,说道:“有一个陌生人,我今天早晨去河里抓鱼,路过佛音庙,有个男的翻着墙出来,我还纳闷,怎么有人不走门,偏要翻墙过,还是从那废弃的寺庙里出来,那又没什么好偷的!” 陈清悟急得上前抓住他的胳膊,问道:“他长什么样子,您还记得吗?” “哟,这可记不清,就是匆匆看了一眼。” “那佛音庙怎么走?” 老人手往右边指了指,“从这穿过这条巷子,走到头,往左拐,第三个路口,再往右,就看见一个破庙,那就是了。” “多谢多谢!”陈清悟对着老人鞠了一躬,骑上马,一只手去拉夏玢,夏玢费力的踏着马镫上马,从背后环抱着陈清悟的腰肢。 果不其然,陈清悟一勒缰绳,几乎是瞬间,马就飞了出去。 夏玢的脸没跟上,重重的撞倒陈清悟的后背上,鼻子都被撞红了,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害怕重蹈覆辙,于是把脸也埋进她的后背里。 未多时,就见到了那所建在河边的破庙,陈清悟停下马,夏玢被晃的七荤八素的,早前吃的包子都险些吐了出去。 陈清悟急的连马绳都懒得系,直冲冲的往庙里走,抬脚想踢那已经破败的门,又生生止住了,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自己骂自己,“混蛋,这可是佛祖的门,踹不得踹不得!” 伸手去推门,一层灰落下来飘飘扬扬,伸手打去灰尘,门的正对过,是佛祖金身所在,十八罗汉有的残破了,但还刻在壁上,天然有一股威严之气,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形趴在佛祖金身之后。 夏玢正在庙门口吃力的拉着马,往树上栓,马不听她的话,她只能用蛮力去牵。 陈清悟跑进去,走到那人面前,果然是江明远,当下大喜过望,蹲下去摇他:“醒醒,醒醒,明远哥哥!醒一醒!” 触手就觉得他浑身滚烫,再细瞧他背上,一道刀伤化了脓,触目惊心! 江明远吃力的睁开眼睛,半眯着,陈清悟将面纱掀开,江明远吓得身体缩了缩。 这是什么人,脸上全是红疹子,该不会天要亡他,派个染了天花的人过来传染他吧?! “是我,清悟啊,脸上的疹子是我画上去的,你别怕啊,你快起来啊!”陈清悟伸手去拉他,但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她可拉不动,又怕调动内力没个轻重,再把他的伤口扯裂了。 江明远松了一口气,有气无力的说:“高湛呢?” “我还想问你呢!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陈清悟心里灌了铅似的往下沉,高没和他在一起吗,那老人明明说有个男的从庙里翻墙出去,不是高湛那会是谁? 江明远实在没力气说那么多话,“在..他早上就...” “姑娘!姑娘!有官兵来了!”江明远的话还没说完,夏玢就慌忙跑进来大喊。 江明远努力支起半边身子,陈清悟把夏玢拉到身后,:“什么官兵,多少人,冲着这边来的吗?” “不知道,十来个官兵吧,看方向是往这来的。” 虽然十来个官兵陈清悟又在把握全歼,可身在敌营,一旦动起手,难免会发出动静来,对方有源源不断的后援,而她,只有孤身一人。还带着夏玢,和一个已经起不来身的伤员。 “夏玢,来,咱俩一起把他藏起来。” 两个人七手八脚,吃力的把江明远抬起来,夏玢实在年幼,没什么力气,陈清悟只好小心翼翼的调动些内力去抬。 目光寻到一个角落,是一个废弃了的厢房,两个人把江明远抬了过去,一进屋就感觉有一股发霉的味道,夏玢被呛得咳嗽了半晌。 找来草席做遮挡,总算是在听见官兵脚步声前把江明远藏好了,陈清悟紧赶慢赶回佛祖金身前跪在佛祖面前。 夏玢趁着这功夫去把稻草堆踢乱。正当时,七八个人的脚步声就传到了身后。 第九十章 逃出陌陵 官兵的脚步就在身后,陈清悟回头,带兵的那人首先开了腔,说道:“姑娘,来这破庙拜什么佛,求得哪门子事,说来听听!” 官兵踱着步,一步步靠近她们。 陈清悟很镇定的说:“我身染天花恶疾,久治不愈,见庙便拜,以求上苍可怜。” 那人根本不信,走到陈清悟面前伸手去掀她的面纱。“本官接到报案,说这寺庙里藏了个江洋大盗,来人啊,好好搜一搜!” 陈清悟直接将面纱掀起来,露出满脸红疹子,又马上将面纱放下,:“官爷信了吧,官爷离远些吧,这天花可是会传染的!” 几个正要动手搜查的官兵瞥见了她的面容,都停了手,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那要掀陈清悟面纱的小头目闪电般的缩了手,心里泛出一股嫌恶之情,撇了撇嘴,:“外面天地广大,灵验的寺庙数不胜数,看你穿着,应该也是富贵人家的女子,何以要来这低贱西市?” 陈清悟作答:“小女也是西市中人,来拜佛,自然要穿戴好些,也是对佛祖的尊敬。” “哦?是吗?拜佛烧香,拜佛烧香,怎么连香都不见一支,这就是你对佛祖的尊敬?” 陈清悟面不改色,当即回道:“佛经有言,佛以世人心中的尊崇和善念为养份,可见钱财香火并不能打动佛祖,心诚则灵。” “口齿倒很伶俐,你说你是西市的,西市有多少人读过书啊?还在这骗人!”心中的疑心始终未曾消散,不管问什么,这女子都能对答如流,她说她是西市中人,可西市的贱民的畏缩之态,在她身上根本没有看见一分一毫。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别愣着了,快点搜!” 这时候,门口进来一个男子,手里还强行拉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大夫很不情愿,在门口拉拉扯扯,高湛一回头就看见了十来个官兵,还有两个女子,高湛愣住了,大夫嘴上碎碎念:“我就说不是什么正经人!这可不是碰上官兵了!” 大夫趁着这个功夫挣脱高湛的手,药箱滑落在地也顾不得捡,高声说:“官爷,这和我没有关系,我是被他强绑来的!”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 撒落一地的药品,和院子里面面相觑的三方,气氛凝重。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陈清悟气得骂了一声,高湛才晃过神来,这分明是陈清悟的声音!亲人啊! 不过,这院子里的官兵,不是自己人吗? 正疑惑的关头,陈清悟就率先出手,一掌劈了离她最近的那个头目,以迅雷之势夺过他手中的刀,一把扔给高湛,“接住!” 刀在空中翻转,阳光下闪着寒芒,高湛终于反应过来,跳起来接了刀,冲进人群就砍。 夏玢吓的躲在陈清悟身后,陈清悟嫌她碍手碍脚,寻了机会把夏玢塞到角落里,夏玢抬头就看见了一柄大刀悬在陈清悟头上,马上就要劈下来,“小..” 让她小心的话刚说出来个小字,陈清悟早已听见了身后的风声,一个后踢腿,就将那要偷袭的人踢倒在地。 陈清悟回过身,头上的纱帽分外碍事,一只手击打拿着刀砍她的那人手肘,一只手去脱纱帽,内力全面调动,纱帽化作武器,将纱帽径直扔出,直直砸向一人胸口,那人毫无防备,没料到还有“暗器”,一下被打倒在地,半天都没起来,无力的躺在地上。 这群乌合之众哪里是战场上厮杀多年之人的对手,稍稍慢了半拍就被高湛逮着机会,一刀劈过去,当即毙命。 陈清悟也夺了刀,以一打三也尚有余力,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所有人都被打倒在地,高湛气喘吁吁的靠过来,还想问陈清悟脸上怎么长了这么多疹子陈清悟就对着他开骂:“你瞎啊,门口有马还赶这样进来!” 高湛莫名的摊摊手,说道:“哪有马呀!” 陈清悟回头问夏玢:“你不是在栓马吗?” 夏玢楞楞的回答:“没栓好官兵就来了!” 坏了!陈清悟一拍大腿,懊悔不已,这靠着双腿可怎么出城! “走走走,快吧明远背上,咱们快走!”不过不管怎样,最重要的事先离开这个地方。 夏玢拉了拉陈清悟的衣袖,说道:“姑娘,少一个。” “少一个什么?”陈清悟心说什么时候了她还添麻烦,不耐烦的甩开她的手 “少一个兵。” 这可真是糟糕,高湛提着刀就要出去追,陈清悟一把拉住:“来不及了,先转移地方再说。” 带着高湛去厢房江明远又昏昏沉沉的昏过去了,夏玢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看见地上撒落的药箱,想来还有用处,手忙脚乱的把瓶瓶罐罐都塞到药箱里,背在身上。 说到底还是男人力气大,背着江明远也不吃力。“往哪走?” 陈清悟捡起扔在院子里的纱帽,戴上去挡住她滑稽的面容,没好气的说:“我哪知道往哪走!先出了门,走到哪算哪,比等人家来抓好吧?!” 没人敢再惹气头上的陈清悟,夏玢还纳闷,即使高湛不来,陈清悟这边也是被人识破了,她分明就是在找人撒气。 陈清悟带头走,高湛背着江明远在中间,夏玢押后,一只手扶着江明远,试图给高湛减轻压力。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夏玢!” 陈清悟怒极,回头骂道:“什么时候了,你还问人家姓名!” 高湛不搭理她,一路小跑着,气喘吁吁的说:“你可比陈清悟温柔多了。” 陈清悟气得恨不得打他一顿,可眼下危难当头,必须得尽快出城才能腾出手来打他。 “不行了不行了,得歇一下。”高湛喘的不行,背着个成年男子跑,也不是易事,靠着墙将江明远慢慢放下。 陈清悟也只好停下脚步,等着江明远休息好,一边仔细观察,现在身处之处,是一片集居地,脚踏虚空,跃上房顶,观察地形,这一片居住地不大,以北隐约看见一条河,陈清悟愁眉不展,带着伤员走到哪里都扎眼,出了西市,就是人流如织的东市,恐怕到时候不消片刻,就会被官兵包围起来。 一只黑色的梭船从河面上漂过,漂进陈清悟的视线里,计上心头,对着底下的高湛喊道,:“往北走,咱们走水路!那有一只船,我先去拦下来,你们快点跟过来!” 陈清悟在房顶上跳跃,翻转,飞檐走壁,往河岸上去,跳到破庙上的时候,看见已经又来了一队官兵,足足百人之多,正往佛音庙来,真是糟糕。必须得尽快了! “船家!请过来一下!”陈清悟在岸边拼命摇手,船家驱船赶来时,高湛三人也赶到了那摇船的看见还有伤员,也不敢惹事,掉头就想走。 陈清悟一把掏出身上所有的钱,:“船家!我有钱,你把我们送出去,全给你!” 船家摆摆手,准备要走,船舱里的帘子被掀起来,一个黑壮,长相又十分俊郎的小公子探出头来,:“你们是何人?” 陈清悟也不敢说实话,不过看着这小公子年纪不大,虽然看起来黑壮,但一张脸稚气未脱,十七八岁的样子,当下觉得他好欺负,怒吼道:“你少管!让我们上船!否则杀了你们!” 第九十一章 大梁世家公子 那小公子心道好彪悍的女人,带着纱帽,不知道这纱帽之下是什么风姿?也是凶神恶煞吗?不过他并不惧怕,甚至觉得有些好玩,对着船夫使了个眼色,船夫将船靠了过去。 走下岸上的台阶,陈清悟掀开帘子,高湛背着江明远进去,夏玢跟在后面,陈清悟这边刚钻进去,岸旁的佛音庙就响起一片嘈杂声。 那小公子掀起帘子一角,隐隐看到佛音寺旁站着许多官兵,他回过头问:“是来抓你们的?” 陈清悟抽出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快点走!” 小公子用两根手指捏着刀刃,往外送了送,:“姑娘,怎么这样凶悍,你们赵国女子都是你这样吗?” “少废话!再不开船我杀了你们自己来!”陈清悟已经听见有官兵往这边来。 “别急,你看我的!”小公子笑了笑,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官兵已经近在眼前,正在问船夫话,“有没有见到可疑人啊?” 船夫还没答话,那小公子掀起帘子走到船头,面无异色的说道:“我是大梁来的,和商队走散了,正要往前走呢,各位官爷有什么事啊?” 为首的眯起眼睛,怀疑的说,“什么商队啊?做的什么生意?” 小公子答:“我叫陈沧澈,是和你们赵国的王安做生意,哦,对了,王安,就是你们皇帝身边的那个王安。” 那首领楞了片刻,小公子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来,那令牌一看就是出自皇宫大内,所到之处可凭此令畅通无阻。 既然如此,那就不是简单的生意人了。 不过他既然抬出了王安的名字,又出示了令牌,想必干得事他是问不得的,脸上马上就换了脸色,堆起笑脸,说道,:“您一路顺风!” 官兵退去,陈沧澈从船头甲班上回船舱,陈清悟对他的敌意不减反增,他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他是王安那头的,梁国的,就是在郢都边境集结大军意图攻打郢都的梁国。 “问你话呢,我也算救了你们吧,怎么都不搭理我啊?” 陈清悟将刀放下,编了个名字,:“陈嘉嘉” 陈沧澈笑着说:“哎你也姓陈,那咱们一家的啊,嘉嘉。” 该死,谁要跟他一家,陈清悟有些起了杀心,反正早晚都是敌人,不如趁现在杀了痛快,她仔细打量着那个小公子,个子很高,比江明远还要高出不少,人长的黑壮的,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视线移到他的脸庞上,分明又是个十七八岁稚气少年,他刚刚还救了自己这一行人。 陈清悟脑中纠葛起来,心里有个声音说,江湖中人恩怨分明,一码归一码,反正现在不能恩将仇报! 陈沧澈趁着她思考的时间凑上去,伸手去掀她的面纱,陈清悟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面纱被他掀起来一半 “喂!你干什么!”陈清悟恼怒的把他的手打掉。 陈沧澈并未漏出嫌恶的神色,只是说:“真是可惜了,长了这么多疹子,哎,我有一个偏方可以治疗,你要不要试试啊?” 陈清悟心说这人话也太多了,不耐烦的说“什么什么!你怎么那么多话!赶快把我们送出城,我就是脸上溃烂生蛆也不要你管!” 陈沧澈无视她的暴怒,转身去取了一盆清水,边走边说,:“我这偏方可管用了!” 接着一盆水泼到陈清悟的脸上,冰凉的水透过面纱浇到脸上,灌到衣裙里,陈清悟楞在原地,夏玢跑上去遮掩她的身体,因为衣衫被打湿贴在身上,有些部位的曲线已经暴露出来,高湛忙着给江明远顺气,也无暇顾及这边。 陈清悟楞了良久,等那股寒冷散去,才声嘶力竭的喊,:“你干什么!你有病啊!!” 陈沧澈还不罢休,上前把挡在前面的夏玢拉开,一手扯掉了她的纱帽,他猜的不错,这女子脸上的红疹确实是画出来的,脸上红疹遇水则化,此刻脸上已经是红色斑驳一片。 陈清悟叫嚣着上去打,船舱都摇晃了几下。 “打不得打不得,这是在船上面!”陈沧澈一边躲一边喊。 陈清悟气得跺脚,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气成这幅模样,这个小少年,就是个恶魔! “别闹了,明远的情况不大好!”高湛喊了一声。 几人都将视线移过去,江明远已经打起摆子。 几人围了上去,陈清悟随手抹了一把脸,将水渍擦干,夏玢把药箱背过来摊开,“看看有什么能用的吗?” 陈清悟也不懂药理,看着一箱子的瓶瓶罐罐犯了难。 陈沧澈说着话,推开了陈清悟,:“本少爷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翻看起药箱来,居然还有针灸,吩咐道:“来把他衣服都脱了。女孩子回避一下。” “为什么要回避!”陈清悟问道。 “我还得扎屁股呢,怎么着,你要看啊?他是你什么人啊?你丈夫啊?”陈沧澈瞪起眼睛。 陈清悟真是被气得没办法,拉着夏玢往甲板上去。 在甲班上跺脚,嘴里咒骂道:“小小年纪,这么会气人!真该把他的嘴缝上!” 夏玢提醒道:“姑娘,人家救了咱们,你怎么对人家说假名字啊?” 陈清悟吓得去捂她的嘴,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没听见?他说是和王安做生意的,王安是那头的,咱们是这头的,这得分清啊。” 夏玢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接着说,:“姑娘,你还是洗把脸吧,你脸上好脏。” 陈清悟整个人趴在甲板上,临水自照,可惜船一直开着,水波晃动,根本看不清,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脸上有些红色污痕,陈清悟趴在甲板上双手捧着河水洗脸,一边含糊不清的说:“夏玢啊,你以后别姑娘姑娘的叫了,你叫我清悟吧。” 夏玢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陈沧澈从船舱里出来,正瞧见陈清悟趴在甲板上洗脸,正要爬起来,脸上清水涟涟,犹如荷花清露一般,别样的清纯。 她像...她像是清晨团雾中的荷花,还顶着露水,微微张开一瓣花瓣,含苞待放。 陈沧澈楞了神,陈清悟刚站起来,就觉得一阵头晕,天旋地转,整个人直直倒下去,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夏玢慌忙跪下去去拉她,可是船在开动的,只是一瞬间就拉不到她的手了! 她这是盯着水面太久,晕水晕船了。 陈沧澈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看陈清悟在水中沉沉浮浮,拼命挣扎,可知她是个不会水的,连忙呼喊船夫停船。自己连外衣都没来的及脱,一个猛子扎下去。 陈沧澈抱到陈清悟的时候,她已经喝了不少水,九月的河水已经很凉了,抱着她的时候,不仅能感受到她的腰肢,更能感受到她彻体的寒与恐惧。 高湛听见动静跑出来,一把抓住船上扔着的一串麻绳,扔到陈沧澈身边,陈沧澈一只手环抱着陈清悟,一只手在麻绳上卷了卷,一高湛往船上拉,他也借力往船边上靠。 好在救得及时,陈清悟只是呛了几口口水,夏玢自责不已不停的说,“都怪我,好端端的我干吗让姑娘去洗脸!” 陈清悟一边呕着脏水,一边安慰她说:“没事,我这不没事嘛!” 陈沧澈的目光疑到他被完全打湿的身体上,蓝色的衣裙变成靛蓝色紧紧贴住她的玲珑曲线,陈沧澈一边打量,一边还说:“就是太瘦了,女人胖点好看!” “说什么呢!登徒子!”陈清悟呕吐着脏水,连带着眼睛的血丝都被带了出来,听见陈沧澈说话,十足一个登徒浪子,哪有盯着人家姑娘的身体看的! 第九十二章 冤家 被人指着鼻子骂登徒子,他也不是第一遭,反正他天生没脸没皮,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而已,浪荡些有什么,只是这“陈嘉嘉”好赖不分,此时就因为他一句话,就全然忘却了刚刚自己奋不顾身跳下水救她之情。“你这人怎么好赖不分!” “你说谁好赖不分,要不是你往我身上泼水,我至于弄脏了脸来水边洗脸吗?!我至于落水吗?!说到底还不是怪你!”陈清悟恨不得跳起来骂。 陈沧澈立刻反驳道:“你不上我的船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你!” “你什么你?!我说的不对吗?” “就不对就不对!” 陈清悟呕脏水呕得嗓子都哑了,饶是如此,还是刺头的厉害,张嘴就骂的功夫毫不减弱。 高湛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陈清悟身上。说道:“二位别吵了,这有什么好吵的,我们姑娘脾气不好,小公子见谅。” 初秋的天气实则已经透着寒意了,何况她刚刚从水里捞上来,此刻冷的厉害,反观陈沧澈,他也有一点冷吧,手指的指节都有些泛红了。上下打量了他,浸湿的衣服同样紧紧崩在身上,腰细肩宽,健硕的厉害。 陈沧澈把衣服拉了拉说道:“你看什么?登徒女!你想看就直说,我脱了衣服给你看,不就是想看胸肌吗?来啊,看啊!” 陈沧澈一步步逼近,陈清悟连连后退,直到把陈清悟逼到甲板边缘,陈清悟闭着眼睛,尖叫道:“啊!行了行了,都怪我,对不起行了吧!” 陈沧澈却并不打算罢休,又把衣襟扯开了些,不屑的说:“没诚意!” “咋的啊?!还给你跪下道谢不成?”眼见着这陈沧澈上纲上线的,陈清悟虽然理亏,但还是不愿意低头。 高湛用胳膊戳了戳她,附耳说道:“服个软吧,人家救了咱们,再说,还没出陌陵呢!” 陈清悟把气咽下去,尽量把语气放柔和了,还欠身做了一礼,说道:“陈公子,对不住了。” 陈沧澈吊儿郎当的,说道:“都是姓陈的,都是一家人,本公子也不和你计较了,罢了罢了吧!” 他装腔作势的模样仿佛真的是一个大度之人,好人坏人都让他一个人做了,陈清悟偏偏还找不到理由反驳他,气的要跳脚也没有办法,只能干瞪眼。 高湛从中讲和:“公子,这甲板上冷,先进去吧。” 陈沧澈率先掀开船舱的帘子进去,在门前对众人一本正经的说:“我先进去换个衣裳,你们再吹会儿风,不过嘉嘉姐姐要是想进来看我健壮的身体可以跟进来看看,但其他人不可以进来看哦,毕竟咱也是大梁正经人家的出来的,勾三搭四,要不得!” 说完放下舱帘进去了,陈清悟在甲板上气的真的跳了起来,“啊啊啊!这是什么妖魔变得!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他怎么这样气人!” 夏玢上前去拉住她,小鹿般明亮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说:“姑娘。再跳甲板就跳塌了,这本来就是艘旧船,经不得跳的啊。” 陈清悟无能怒吼,拽着高湛问:“你说,他是不是人?他是不是什么妖魔变的?” 高湛敷衍着说:“是是是,下次我给你找个照妖镜给你带身上,你现在就把嘴闭上吧,那陈公子是有两把刷子的,三针下去就把明远扎的平稳了,你就不能谦让些,人家真真是对咱们有恩!” “???我?我一直很谦让他,是他得理不饶人,那张大嘴唇子嘚吧嘚嘚吧嘚!”陈清悟指了指船舱,又指了指自己。 夏玢小声说:“人家嘴也不大啊。。。” 怎么回事?!身边所有人都在和她唱反调,都在偏袒着这个今天第一次见的这个少年,虽然有恩于他们不假,但陈清悟生气的点,难道不是他的过错吗? 陈清悟不甘心的说:“我?!我好好的他拿水泼我!把我从水里捞出来还看我!还点评我!说话还调戏我!你们没事吧?你们替他说话!我知道人家救了咱们,我心里感谢他!但他这么气人我就是感谢不了!”接着又咬牙切齿低声说:“他是和王安做生意的!” 夏玢不说话,高湛双手环抱着,也不打算答话,于是陈清悟更气了,自己说话没回应,那岂不是显得嘚吧嘚的人是自己? 陈沧澈这时候换好了衣裳,倚着船舱对众人说:“好了,嘉嘉姐,你进去换衣裳吧。” “我哪有衣裳,我没衣裳。”陈清悟走了两步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带衣服。 陈沧澈早已料到,伸手扒拉了一下额前的发丝,很得意很欠扁的说:“我已经为嘉嘉姐准备好了,先穿我的衣裳吧。” 陈清悟随口取的名字在他嘴巴里喊出来怎么听怎么恶心,大踏步走进船舱,蹲下去摸了摸江明远的额头鼻息,气息已经平稳了,高热也渐渐退了,这陈沧澈还是有点本事,罢了,就不和他计较了。 走进船舱的隔间,一件灰色锦衣已经被端放好了,陈清悟脱下身上的衣衫换上他那件。 待她走出来,引起了哄堂大笑。 陈沧澈太高大,陈清悟又是矮小的姑娘,穿上陈沧澈的衣服,就像是幼儿偷穿大人的衣服一样滑稽。 袖子长出来半截,下摆拖在地上,陈清悟看着大笑的众人,没好气的把自己的衣裳摔在地上。:“给我挂好!干了立刻拿给我!” “清悟,你穿陈公子的衣裳挺好看的,别换了。”高湛憋着笑说道。 陈沧澈反应过来,问道:“清悟?嘉嘉?嘉嘉是假名字,你是骗我的!” 高湛回过味来,想说些什么,但只看见陈清悟狠狠的瞪他,慌慌张张的说要进去照看江明远就匆忙跑了。 陈清悟不答话,陈沧澈走到陈清悟面前,深处一根手指不停点她的额头,陈清悟怒极,打开他的手指,他死不悔改,来返多次,打了他还要把他那根讨人嫌的手指在陈清悟额头上点来点去。 陈清悟无可奈何,干脆闭上眼任他点。 “好你个小骗子骗到本公子头上来了,我说那官兵怎么抓你呢,原来你是安境王那边的陈清悟啊!早就知道你的大名了。”陈沧澈作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 陈清悟瞪着他说:“那你现在知道了,你去让他抓我啊,反正现在还在你们地盘上!把我卖了,还能立个功呢!” 陈沧澈的脸上掠过一抹不屑,:“立功?我在王安那立哪门子的功,他算个老几!” 陈清悟虽然疑惑,但听他说话莫名觉得没了敌意,将他拉下来盘腿坐在甲板上,把夏玢打发走,让她去照顾明远,自己倒和陈沧澈肩并肩一起坐着了,接着说:“那这么说,你和王安不是一伙的?” 陈沧澈十分不屑:“跟他一伙有辱我陈家门楣,只是有些事情上有些交集罢了,若说给他面子,在他面前立功表现,那真是大可不必。” 陈清悟来了兴趣:“什么生意?” 陈沧澈站起来,东张西望,环顾一周,确认隔墙无耳之后,对陈清悟说:“你过来点。” 陈清悟挪了挪屁股 “再过来点!” 她又挪了挪 “附耳过来!” 陈清悟看他煞有其事,以为要打听到什么机密之事了,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面带喜色,喜滋滋的把耳朵伸过去。 “嘘!这是秘密,不能说!” 陈清悟气得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跳起来骂:“不能说你还一套一套的!过来点再过来点!你有病啊?!” 第九十三章 再会之日可期 被陈清悟赏了个巴掌,陈沧澈捂着头,坐在地上抬头看这个只到他胸口的小妙人,横着眉,怒意写在脸上,以为能得到些机密消息却什么也没得到,那气急败坏的神情让他看了想发笑,但从下往上仰看她,她脸盘子还有些大,陈沧澈不理会陈清悟,也不把她的怒骂放在心上,说道:“小悟,你脸盘子真大,不是说赵国女子多才温柔,腰若杨柳,眸似...” 没等他调侃完,陈清悟拽着他的衣襟想把他扔进河里,:“闭嘴,小王八蛋!”可陈清悟调动了浑身内力也没能撼动他分毫。 “好家伙,练过的,难怪这么嚣张。”陈清悟无奈,骂不过他,也打不过他,无论怎么跟他说话他都是吊儿郎当的,根本不会因为别人说什么而影响自身,整个就是一个不要脸不要皮的混混大魔王! 陈清悟无奈的瘫坐在甲板上,船带起的水花像剪刀的形状,逐渐把他们和陌陵城剪开了。 “小悟...” “咱俩不熟!”陈清悟打断他 他笑得像个小孩子,接着说:“好的,清悟,这就要离开陌陵了,等一会我让船夫靠岸,你们上岸就快些走,省的王安追来了。” 陈清悟点点头,又很讶异的看他,怎么回事,现在有一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感觉? 陈沧澈自顾自说:“可惜我即刻就要归家了,不然真想在这赵国境内多留些时日。”说着,他脸上浮现一抹愁容。 “你不是和王安做生意的吗?王安还在陌陵,你要先回大梁吗?”陈清悟还试图能打探出什么。 可陈沧澈却一眼瞧出了她的心思,说道:“别指望我跟你说些什么,这都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陈清悟闻言知道打探无望,起身去看自己的衣裳干没干,陈沧澈在她身后说:“别看了,没干呢,你就穿着我的衣裳吧,来日等你来金陵再还给我。” 陈清悟低头看了看身上大了许多的衣裳,十七八岁的少年倒比安境王魁梧的多的多,不过赵国男子多瘦削,也许大梁的男子都长得魁梧也说不定。 陈清悟一直不搭腔,陈沧澈走过来,用手比划了一下陈清悟与自己的身高差距,很认真的问:“哎,你还能长吗?你怎么那么矮?” 陈清悟抬脚狠狠踩了他的脚尖,白色蜀锦织就的鞋面被踩的脏了许多,陈沧澈低头查看,再抬头陈清悟正一脸挑衅的看着他,巴不得动个手来解解气呢,那他偏偏不能让她如愿,于是说:“哟,鞋还是湿的呢,怪难受的吧,我不是给你准备了鞋吗,怎么没换上?” 陈清悟翻了个白眼:“你的鞋又臭又大,我穿不了。” 陈沧澈说道:“我得鞋可都是蜀锦织造的,名贵异常,这么贵的鞋,怎么可能臭?!” 陈清悟贼心不死,继续打探:“蜀锦名贵,你拿它来做鞋,那你们陈家在大梁是什么门户呀?高官还是富商?” “等你来了金陵就知道了!臭丫头!”陈沧澈伸手在陈清悟脑袋上狠狠弹了一下,船夫已经渐渐将船靠岸。 “就在这上岸吧,小心些,正经的码头停不得,从这上岸安全些。”陈沧澈的笑容稍稍收敛,看起来没那么开心了。 已经要分别了,陈清悟的心定了定,从一上船开始就和他吵架,一刻也没停过,现在安静了,却有些不适应了,趁着船靠岸的功夫,低声说:“今日还是多谢你了,虽然一路上我们都在吵架,我很讨厌你,但还是很感激你救我们一命。” 她的话再嗓子里呜呜咽咽,很不好意思将这话说出口似的,陈沧澈弯下身子,把耳朵凑到她嘴边才能听清。 陈沧澈挥挥手,船已经靠岸,夏玢出来掀起帘子,高湛背着江明远出来,高湛走到陈沧澈身边,说道:“小公子,今日大恩,我高湛记下了,来日必报!” “不足挂齿,他的高热眼下退了,但很有可能会重新烧起来,你们还得尽快找人医治。”陈沧澈上前摸了摸江明远的额头。 高湛应下了,转身踏下甲板,上岸去了 陈沧澈对着陈清悟撇撇嘴说:“你看看人家,大大方方的,你看看你,感谢一下我整得跟要说我爱你一样羞涩。” 陈清悟用手把衣衫下摆提起来,抬脚也要走,陈沧澈突然又一把拉住她,险些要把她拉倒,陈清悟正欲骂他,陈沧澈对她耳语道:“我看你挺顺眼的,你在赵国要小心,要想好全身而退的路。” 陈清悟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推开他的手,说道:“我陈清悟宁死不退。他日你大梁犯我赵国,我也宁死不退!” 她说的铁血铮铮,却没让陈沧澈有一丝动容,又拉了拉她的衣袖,说道:“行了,别的我也不说了,咱们再会。” “战场上会?”陈清悟问道。 陈沧澈无奈的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可不上战场。” 陈清悟心中的谜团越发大了,这个陈沧澈究竟是什么人?有钱,和王安有瓜葛,又不上战场,说话间好像在隐晦的提醒着她什么。 陈清悟不耐烦起来,说道:“得了得了,我生平最讨厌你们这种说话不说清楚的人,说话说一半,怪恶心人的,再见了,陈公子。” 陈清悟跳下船,快步在河沿的台阶上跑上岸,头也没回的走了。 高湛站在岸上目送陈沧澈离开,:“陈公子!一路顺风!” 高湛简直殷勤的不得了,陈清悟刻意不回头,倒着走了两步,拉着高湛的衣襟走。 高湛挣脱不得,背上还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家伙,“这是哪里啊,有大夫没?” 陈清悟很不痛快的说,:“有啊,那船上不是有个妙手回春的陈公子吗,你再付多献些殷勤人家说不定跳下船来给你医治呢!” 高湛紧紧跟上,说:“那不是感谢他吗,哪就是献殷勤了。” 夏玢捂着嘴偷笑,说:“姑娘,你怎么和那位公子像对冤家呢!” 陈清悟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心里没来由的想着安境王,心说自己该和他一对才是,不知道他们现在撤到哪里了,这样想着,有些归心似箭了。 “快点走,前面看着像个镇子,过去找找看有没有大夫。”陈清悟催促到,这才回头看,却瞥见陈沧澈的那一搜船已经开出去很远了,只能隐隐看见一个黑色的点。 第九十四章 一筹莫展 安境王已同众人退至滨州,滨州果然是边境,比不得祥安等地气候和煦,晨起晚间已经能感受到浓重的秋意了。 安境王在滨州的勇毅侯府内躺着,伤已经基本愈合了,可还是懒得出去走动,经此一败,他有些挫败感,人手的不充足,对赵怀宁那边的动作一无所知,大梁初步拟定十月初进攻郢都,也是箭在弦上,不知道清河郡主能不能想到什么办法可以拖延一二,这些都让他憋了一口闷气在心里吐不出来。 他已经对这个帝位垂涎已久,这封突然到来的血诏,让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掀起平逆之战,可是如今,陷入了一个节点,自己己方所有人马,可用人马不过十五万,对上卫国侯胜算微乎其微,更何况皇城之中,还有禁卫军的存在,郢都那边又埋着雷,郢都的长胜军不得妄动,这一切实在让他一筹莫展。 “调动长胜军吗?如此就有了打败卫国侯的把握,卫国侯一倒,赵怀宁就倒了。” “但是郢都呢?郢都如果弃了,大梁趁人之危,连吞赵国八百里恐怕不是难事,如此一来,赵国实力必定一落千丈...” “前有狼后有虎,还是我想要的太多,既想得到皇位,又想江山稳定,坐拥万里江山,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安境王躺在床上自问自答,如何抉择,他已经困扰多日了。连门被叩响了三次,才将他惊醒。 “谁啊?进来吧。”安境王定了定心神,说道。 雅心推门进来,一边端着熬了半日的白粥过来,一边说:“王爷是在睡觉吗,敲了许久的门也不应。” “啊,没有,雅心啊。”安境王还是有些恍惚。 雅心身着鹅黄色的齐胸襦裙,胸前露出一大片春光,披散着的青丝随意的飘动,她步履款款的走到床前坐下,淡淡的笑着说:“这是我熬了半日的米粥,王爷喝些吧。” 安境王虚眯着眼睛瞧她,不急着喝粥,说道:“雅心这样一打扮,跟官家的小姐也没什么两样。” 雅心回道:“我父亲张景泰,在江宁督造王都督手下做事,颇得重用的,我母亲是从前元家作为元妃陪嫁到宫里的,让我入宫是为了解一解元妃娘娘的思家之情。” 她在刻意的抬高自己的身份,好像凭此可以入得了安境王的法眼,安境王洞悉女人心,一下子就窥破了,:“哦,原来还真的是官家小姐呢。我就说以你的容貌举止,哪像个宫女啊,原来是有这个出身底蕴在。” 雅心不置可否,心里隐隐约约有些得意的,她当然和那些粗使的宫女不同,那些宫女或是贫民送进宫的,或是家里倒了被罚没入宫的,她一个正经的官家小姐入宫做宫女,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虽然她父亲是七品芝麻官,但并不妨碍她自视自己的身份与他人不同。 平时倒也罢了,她也不爱与人争长斗短,可如今她生了要入安境王怀里的心,自然要好好抬一抬自己的身份。 她用汤匙挖起一勺白粥,轻轻吹了口气,俯下身将之递到安境王嘴边。 安境王透着这个缝隙,可以看见她齐胸的襦裙间隐隐约约的沟壑。那是女人身体上最美的部位。是柔软之地,是能容纳一个男人溢出的浴火之地。 安境王稍稍收敛目光,将递到嘴边的白粥吞咽下去,女人真是消解愁苦的良药,只是这一会功夫,他思虑的困境就被抛诸脑后了。 已经许久没有近过女色了,那日在房中和陈清悟缠绵,被她拼命反抗,他业已憋闷了许久,如今,雅心满含情意的站在面前,岂有不动手之理。 不知不觉间,一碗白粥喝下,仿佛被女人抚气吹过的白粥会失了味道,安境王只记得有女人的体香味,没品出经过半日熬煮的白粥的香甜。 雅心将碗放下,刚欲起身,却被安境王扯住了衣袖口,两方力对上,他的外衫就褪去了大半。雪白的肩膀露出来,连绵到胸口,是引人遐想的欲望之海。 雅心惊呼一声,安境王半躺在床上邪魅的笑着说对不起,但他的手没松,雅心就这样半露着香肩和他对视。 她含羞带怯,他目光如炬。 雅心靠近了些,伸手去扯开被安境王拉住的衣袖,两只手接触的瞬间,雅心感到一股酥麻,身体一软,安境王另一只手从背后环抱上她纤细的腰枝。 他邪魅的眼睛对上她,她突然就觉得没了力气。 安境王顺势将她都外衫褪去,整个肩都露了出来,用手把她拉近,唇立刻就覆了上去 “咚咚咚!”美梦总是容易被惊醒,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响起,惊醒了沉溺在爱欲中的男女。 雅心慌张起身穿好衣衫,安境王不耐烦的问:“谁啊!” 陈凌在门外说,:“王爷,陈姑娘回来了。” 雅心的眸子瞬间沉了下去,安境王的欲火被强行浇灭,心里一时不痛快的紧,听到时陈清悟回来了,心神一下子就清醒了。 雅心尴尬的什么也没说,整理好衣衫端着托盘出去了。 陈凌走进来,敏锐的察觉到屋里暧昧的气息,其实他在门外就察觉到了,下意识的就想要打断,打断安境王接近所有女人的道路,不管房内的人是雅心还是其他什么人。 安境王说道:“她回来了就好。” “王爷。您不问问她此行是否顺利有没有受伤?”陈凌近日总觉得自己心中压抑着一股怒火要喷涌。 安境王威胁似的看了他一眼说:“陈凌,如今你越发会当差了。” 陈凌强压着情绪,往后退了一步,说道:“陈姑娘夙夜行军赶回来的,说有些事要禀报王爷。” “让她先歇息,晚间叫齐了人一同探讨。”安境王的气息平了平,又道:“大梁那边,可有来信?” 陈凌当然知道他言下之意,指的是赵国的清河郡主,大梁的稷王妃。 心中的厌恶之情到了鼎盛之态,一边对陈清悟表明心意,一边又勾搭着雅心,更是欲擒故纵以对清河郡主,皇城里还有一位享誉才女盛名的江煜婷日夜为他奏写情诗,至今不嫁呢。 陈凌呼出一口气,说:“信上说,十月初由狄戎打头阵先攻郢都,狄戎为表归降大梁的诚意,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安境王点了点头说:“回信问她,能否替我拖住一二。” 陈凌震惊的抬起头看向他说:“清河郡主一个女子怎么想办法,一旦被发现,那她岂不是有性命之忧?!” 安境王眼中露出不由反驳的威严,怒声说:“你又怎知她没办法?要知道,一个女人为了爱,可以水无阻,山无挡。” 陈凌咬着牙说是,悄然退了出去。 这就是他心目中的爱。 真可笑,为他觉得可笑,为他生命里以为得到他的爱的女子感到可悲。 第九十五章 灭国往事 安境王这一方的情形实在不好,那日急功近利的弊端彻底显现出来,又何止是打了败仗那样简单。 至晚间,几个人都齐聚在滨州侯府的议事厅内,连徐文杰的几个心腹也从冼州过来了。 经过这几日的修养,他们的伤虽没有痊愈,但也可以自由活动了,徐文杰到底是年纪大些,又受了刀伤,伤口愈合起来比旁人慢些,至今还是脸色苍白的,不过在他看见陈清悟回来之后,稍稍轻松了些。 “清悟,你们自己回来的吗?”徐文杰咳了咳,走到她身边问道。 “对啊。”陈清悟点头,:“不然呢?还有别人?” 陈凌在一旁说:“徐侯留了两千人马在庆历城蛰伏接应你们。” 陈清悟心里头冒出来一股感动,充满感激地对徐文杰说道:“没想到徐侯这样牵挂我,清悟在此拜谢了。” 陈凌趁着安境王还没来的功夫,轻声说:“徐侯心细,又时刻刻挂怀姑娘,这一点,连我们王爷都没想到呢!” 陈清悟很疑惑的看他,总觉得他言下有深意。但陈凌却直接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说一个字。 安境王进了议事厅,厅内众人皆起身行礼参拜,安境王虚虚扶了一下,兀自在首座上坐下。 “诸位,都落坐吧,别的闲话就不要说了。”安境王端正的坐好,也吩咐众人坐下,接着又说:“就目前的形式来看,郢都边境有异动,驻守在郢都的七万长胜军是动不得的,现在我方人马经历祥安一战,损失惨重,可用人马剩余十五万,卫国侯手握兵马十万,加之祥安以北,零零散散的兵将都可供卫国侯驱遣,还有皇城的五万禁卫军,咱们对上卫国侯基本没有胜算,诸位,就此事来说,有什么看法,可以畅所欲言!” 声音沉甸甸的砸在空间里,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每个人的面色各异。 陈清悟首先举手道:“我在陌陵发现了王安的踪迹,他和梁国的人有来往,而且...我听见他说古月国复兴..”陈清悟努力回想那日在酒馆里听见王安的交谈声,还说了什么,酒馆嘈杂,他们交谈的声音很小,隔的又远,她实在听不清,如今也只能想起这一点来。她忽然又想起来陈沧澈那位小公子,说道:“哦!还有,我们在回来的路上,险些被发现,被人所救,那人是梁国人,姓陈的,十七八岁的少年,说是和王安谈生意的,再多的就没打探到了。” 安境王捻了捻自己的衣袖,思考着说:“姓陈的?梁国姓陈的大家族不少,高管富商都有,仅凭这一点可查不出来,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而已,影响不了什么,那么咱们可以就此推断,王安与梁国有来往。” 陈清悟提出了一个疑问:“那么王安和梁国人有来往,想必梁国收服狄戎,欲犯郢都,此事也和王安脱不了干系,那么,这是是否是赵怀宁示意的呢?” 梁煜在安境王的右侧落座,眼睛眯着,还是那副桀骜的模样,嗤笑了一声,说道:“赵怀宁现在还有胜算,没有到穷途末路的时候,犯不着卖了国土来牵制长胜军。” 徐文杰附和着点了点头,:“人除非穷途末路,不然哪肯割地求援。” 陈清悟这时开口说道:“我也这样认为,所以我认为,王安与赵怀宁,并非铁板一块。” 安境王说道:“自从十七岁分封出宫,另立府邸,王安就陪在赵怀宁身边了,如果他与赵怀宁并非铁板一块,或者我们可以认为,他是为了古月国复兴而来,那么他的心机太深沉了。” 徐文杰说道:“古月国早已被灭国,曾经古月国的百姓都充入了梁国赵国两国,若说有人想要古月国复兴,那定是王族之人,不过,这得问问梁侯了,当年古月国灭国时,是梁侯亲自带人攻上古月国的皇宫,当时还有没有幸存者,恐怕梁侯最清楚。” 梁煜的眼睛抖了抖,回想起那日攻打古月国,势如破竹,攻上那巍峨的大殿时,那些穿着金锣绸缎的王公贵族,都颤抖如蝼蚁,在他还在滴血的刀刃下跪拜,把发上的明珠磕到地上滚了十几米远,把冠上的珠帘磕断散落一地,那些曾经不染尘土的锦衣在地上沾满了尘土,他们曾经高高在上的傲慢神情,痛哭流涕,和他刀下的亡魂没什么两样,刀悬颈上,一样的求饶。 皇帝下了死命令,古月国王族中人,一律杀无赦。 于是他参与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尽管这为他的仕途带来无限顺遂,尽管在他的履历上成为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也真的成为了他一生中最无法忘怀的。 他从未以此骄傲过。 “梁侯?梁侯?”安境王敲了敲面前的桌子。 梁煜如梦初醒般的迷茫看向安境王。 “问你呢,古月国王族,当时有没有幸存者。” “没有幸存者,后来都核对过。” 陈清悟提出异议,说道:“王安看着不过三十多岁的模样,古月国灭国时,他才几岁大,或许...” 梁煜立马否决:“当日在场的孩童,也都杀干净了,是先帝下的令,古月王族中人,格杀勿论,包括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都杀了...”他的神情有些沉重,这对他来说,不是他光鲜的履历,而是他最不愿提起的阴影。 前途与良心,他选择了前者,对无辜婴孩挥下屠刀,他总是午夜梦见那些婴儿啼哭。 陈清悟的脸色有点不痛快,虽说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梁煜也身不由己,可是灭国之举实在太过悲惨,身在王族的婴孩,懵懂无知,就成为了牺牲品。 王殇最近总在安境王面前踩梁侯,讨好卖乖似的,适时又说了一句:“怪不得梁侯一向傲慢,原是灭古月国的功臣啊。” 梁煜怒视于他,说道:“不管你们信不信,古月国灭国,从未成为过我的骄傲,本侯虽然桀骜,但也不是毫无良知,屠杀古月国王族,是秉承召令,绝不是可以拿来炫耀的资本,王将军,你也太恶毒,以屠杀为傲的帽子是随随便便就能扣的吗?!” 犹如雷霆之音咆哮,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梁煜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 王殇就泼打滚:“依梁侯之言,那屠杀之举是泯灭良知,是在说先帝是泯灭良知之徒吗?” “皇帝自然与旁人不同,为保赵国无虞,以绝后患,屠杀之举自然是最保险的一招!本侯从未觉得先帝泯灭人性,王将军想冒头出来,那就好好打场胜仗,不必事事踩着本侯!你算个什么东西,本侯三番两次忍让于你,不想你如此不识好歹,本侯今日就杀了你,为王爷清君侧,也省的日后功成,有你这起子奸佞小人作祟!赵国不得安生!” 梁煜被王殇激怒,说着就要起身,安境王狠狠的拍在桌子上,把自己刚愈合的伤口都震裂了,几乎是瞬间就染红了衣裳,在场所有人大惊失色,陈清悟更是关心则乱,一个箭步冲上去。 “都给我闭嘴!什么关头了,还在内斗!把王殇压下去关两天长长记性!”安境王动了气,陈清悟手忙脚乱的给他查看伤口,徐文杰已经命人去找大夫,陈凌上前压着王殇出去。 安境王咳的厉害,兀自说:“说是要好好商谈对策,怎么我方的人心如此涣散,这样的场合也能斗起来。” 梁煜自视无错,根本一句软话都说不出来,始作俑者居然只是关两天那么简单,不满的情绪涌上来,他也无暇顾及安境王这样的小惩大诫,是因为还需要王殇的援手,还是别的什么。 第九十六章 两难 大夫火急火燎的进来,与他一起的,还有把发髻都跑散了的雅心。 雅心关切之色溢于言表,围在安境王身边,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大夫快速的在伤口上撒上金疮药,安境王疼的呲牙咧嘴,雅心递上洁白的纱布,伤口再次被缠起来。 雅心的眉头与陈清悟一样紧紧皱在一起,带着哭腔说:“王爷的伤刚好,怎得就被气的拍了桌子了,别人再让王爷生气,王爷您也该保重自个儿的身子才是啊!” 陈清悟敏锐的发觉了这语气间的不同寻常,吃惊的看着二人。 安境王不着痕迹的把雅心推开,说:“没什么,你回去吧。” 陈清悟那股即将涌上来的失望被及时的压了下去。 雅心吸了吸鼻子,十分委屈的转身出去了。 陈清悟心里一万个问题要问,想问他和雅心是怎么了,但开口却是问大夫:“王爷的伤如何。” 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伤口太深了,表面结痂,内里还没长实,实在是受不得力啊。” 陈清悟见他没说到点子上,继续追问道:“我说,这有事没事?” 大夫回答到:“那自然是性命无虞,但是伤口久不痊愈,也会有化脓起高热的可能啊。” “还有没有法子,让伤口愈合的快些?” 大夫沉思片刻说:“有一草药,名为断肌草,乃是治疗外伤之佳品,不过此药难寻,只生长在悬崖断壁上,此药一直有价无市,一株就可卖至万金,可见难得程度。” 陈清悟不耐烦的扯了扯大夫的胡子,说道:“你就说,那一线天有没有,有我就去找!” 大夫又是一阵沉思,半晌才摸了摸胡子,说道:“一线天距离此地很近,不过那地方凶险啊...” 陈清悟皱着眉毛,一脸不耐烦的说道:“你这老头,说话总是模棱两可,你就说,一线天有没有就完了!别的不用你操心!” “应该是有,姑娘可以尽力去寻一寻,断肌草喜好在悬崖上向阳而生...” “好了,这些事先靠后吧,许大夫,多谢你,你先下去吧。”安境王的气息安稳了许多,那股躁动的怒意也平静了下来,轻轻拍了拍陈清悟的手,轻声说:“我没事。” 大夫如获大赦般飞速收拾药箱离去,众人才又继续商讨。 “刚刚说到哪了?”安境王问。 陈凌答道:“说道古月国王族有没有幸存者,梁侯说当时在场所有人都杀了,事后也核对过名录,王族没有一人幸存” 徐文杰捕捉到了什么,手指敲了敲手边的茶案,问道:“是在场所有人全杀了还是只有王族之人全部杀了?” 目光都聚在梁煜身上,梁煜半晌才说,“宫女太监,有的年纪太小,就放过了。” 徐文杰思索了片刻说道:“那有没有可能,有人与太监宫女换了衣裳,捡了一条命?” 梁煜摇摇头否决,:“应该不会,他们又怎能未卜先知,知道太监宫女会逃过一命呢。” “这些事太过久远,已经无从查证,多思无益,但我们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解开着燃眉之急。”安境王挥了挥手,打断他们的沉思,这种太过久远之事,多思无益,对他们现在所谋之事没有任何好处。 陈清悟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开口说道:“一心两用,不是上策,此事无论咱们如何规划,必是陷入顾头不顾尾的境地,也许,咱们应该集中力量先解决一边。” “先解决哪一边?不管解决哪一边,另一边都会趁虚而入,一举剿灭我们!”安境王眉头一直没有舒展过,陷入这样的两难境地,实在让他心里不痛快。 “那就需要有人牵制住一方了。”陈清悟说道。 安境王疑惑的抬眼看她,她又有什么好主意了不成? 陈清悟见众人不解,解释道:“来的路上听说,南韩举兵犯稷城,稷城军不战而退,现已不知所踪。王爷猜猜,他们会在哪里?” 安境王立刻开窍,激动的要站起来,:“稷城军是元家的,一定是他们有动作了!” 但激动过后,他的心就落了下去,另一种担忧涌上来,:“可若是元家先攻入皇城,扶保安渡王为帝,我又该如何自处?”不到万不得已,安境王绝不愿引安渡王为援,怕他来日功劳簿上添名字,分一杯羹,皇帝只能有一个人,天下,也只能有一个主子,他对仁德之名在外的安渡王,一直讳莫如深。 梁煜说道:“王爷手持诏书,名正言顺,若是元家要扶保安渡王,那就是逆臣贼子,届时我方腾出手来,又何惧他稷城军?” 话虽如此,但安境王对安渡王的忌讳很深。:“梁侯你不知道,这位安渡王,最受先皇喜爱,又爱在宫女太监里施些小恩小惠,仁德之名口口传颂,他...比我i要得人心。” “咱们这边抗击外辱,以保国土不失,百姓安居,孰轻孰重,我相信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称,况且,元家有没有扶保安渡王之心,暂时还不能定论。” 徐文杰也附和着道:“我也认为清悟所言有理,他们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扶保安渡王,群臣也不敢对先帝血诏视而不见,天下子民,也不会无视王爷攘外之功。” 安境王还是觉得心中不安,但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那我们?回郢都?” 陈清悟摇摇头说:“不急,咱们可在此修养几日,等着大梁进攻的消息传来。” 安境王只好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自己还让清河郡主想办法拖上一拖,如今却也无大用,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本想着一个劲攻下皇城,自己坐上帝位再说。 想着,安境王仍旧不甘心的说:“难道我们不可以先攻皇城吗?先解决了赵怀宁,入主皇城,那赵国的军队就会如臂指挥,到时候再腾出手来收拾大梁。” 梁煜说:“当然也可,就看元家,和大梁谁的动作更快一些了。” 陈清悟反驳道:“以民为本,才是为君之道,大梁欲犯边境迫在眉睫,若是此刻不抗击大梁,恐怕来日即使攻下皇城,赵国百姓也会遭受战乱之苦,不知道多少人会流离失所。” 陈清悟所言确实是正理,可就安境王的私心而言,他甚至想过放弃郢都,调长胜军一举攻下皇城。只要他踏上了那个至尊之位就好!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安境王没有说话,暗暗的希望元家的动作更快一步,他就有理由,添上一把火,一举攻下皇城,踏上那个他朝思暮想的至尊之位。 他对权利的渴望,其实比任何人都深。 第九十七章 冒死摘草药 次日,陈清悟就孤身一人静悄悄的走了,一人轻骑,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往一线天大峡谷的方向去了,。 她要去找大夫口中的断肌草为安境王疗伤,他的伤口太深了,不上些猛药还不知道会受伤痛之苦多久。 以防有人阻拦,她谁也没说,出门时只说自己有事,就自己骑着马出府,往一线天而去,一线天据说只有经验老道的老猎人才敢踏足,其余一些不熟悉路径的进去了就是有死无生,好运的才能侥幸走出来,因为这一线天之中,密林沼泽遍布,蛇虫猛兽数不胜数。 而一线天之称的由来,正是因为这大峡谷中间断裂,将这片大山一分为二,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峡谷,断壁之深,肉眼不可及。 从来没有下去过,也许直通地底也说不定。 陈清悟要去的,正是那无人下去的断崖。 时至午时,陈清悟已经站在一线天的入口前,这里是连绵的大山,站在入口前根本看不见那断裂的悬崖在何处,看来,还需得进山寻找才行,下了马,将马拴在树上,从怀里掏出拖人从老猎人手里搞来的一线天地图,仔细观摩了,喃喃自语道:“这画的什么玩意,这儿这么大一片林子,图上就画三棵树,有蛇出没的地方画的跟蚯蚓一样...这又是什么?狗还是狼?还不如直接写字标注呢!”大致看了一遍,果然老猎人进山凭经验老道,让他们画个地图出来,那跟鬼画符一样。 把地图塞回去,又将许大夫给的断肌草的图拿出来细细再看一遍,牢牢的记住她要摘的草药长什么模样。 盘腿坐在地上,从行囊里掏出一块馕饼,马上就要进山了,还是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才行。 一切准备就绪,陈清悟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森林。 森林之密远超想象,最密的地方树干与树干之间得侧着身子才能通过,抬头往上看去,枝繁叶茂,外面是阳光明媚的天,在这密林之中,竟然没有透进来光,昏暗的可怕,这里的气温也很低,也许是太阳照不进来的缘故,也难怪蛇虫多,蛇虫都喜爱阴凉僻静之地,这森林简直就是他们的天堂。 脚步踏下之处,偶有几只没见过的虫子受惊逃跑,陈清悟也被那些突然蹦出来的大虫子吓一跳,但是还好,没过多久她就已经习惯了。 “往北走,有一条小路,可以直达大峡谷...”在密林里已经穿行了一段时间,她一直是往北走的,但这茂密的树林,实在让她难辨方向,只好每走一段路就在树上绑丝线,以此确定自己走的是一条直线。 在这样狭窄的地方通行,已经让她逐渐厌烦,活动受限,人只能在狭窄的地方弯腰,吸气,慢慢前行,不知不觉间额头上就出了汗,也开始不耐烦起来,:“什么鬼地方,走了这么久这片森林还没走出去!” 大白天这山上已经昏暗的不像话,若是到了夜间,那必定是伸手不见五指,人肯定要活活困死在这里面,必须得在天黑之前赶回去! 陈清悟加快了脚步,一路身上的衣衫被横长出来的枝丫划破,细嫩的皮肤也被刮出一道道血痕,她都没有在意,一个劲朝着峡谷的方向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树木渐渐稀疏,眼前有光透进来,加快速度跑过去,眼前突然开朗,终于走出了这片森林! 回望过去,这片森林之大,一眼望过去没有边际,再回头,自己眼前的已经是那道巨大的裂缝。 那条裂缝之大,将一整座山一分为二,站在裂缝边缘,只觉得天地只在一线之间,难怪要叫一线天呢,陈清悟低头看去,一眼望不到底,目力所及最深处,是一片黑暗。 试探性的扔了块大石头下去,一直过了很久,才传来石头落地的声音,:“看来还是有底的嘛,不过最起码也应该有千米之深了,人要是掉下去,那确实是有死无生啊!” 陈清悟的腿也有些发软,任谁站在这缝隙边上,下面是看不见的未知黑洞,都会惊惧万分吧? 从行囊里掏出一卷绳子,一端绑在树上,一端绑在自己腰上,心里也犯起嘀咕:“只带了这么点绳子,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陈清悟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背对着那条缝隙,手抓住绳子,毅然决然的跳了下去,脚不停的的在悬崖上蹬起蹬落,借着力往下滑。 许大夫说断肌草喜欢向阳而生,那么一定不可能在太深的地方,太深的地方阳光照不进去。 陈清悟的手已经被绳索磨的发红了,火辣辣的疼,“啊!” 一声痛呼,陈清悟撞上了崖璧上凸出来的石头,她浑身都力气都在胳膊腿上,侧腰被石头一撞,立刻疼的呲牙咧嘴,半天才缓过劲来。 继续往下滑去,在陈清悟以为这个地方没有断肌草,需要上去重新换个方位再下时,她突然看见了断肌草,就生长在一棵横长的树上旁边! 可此时陈清悟身上的绳索已经放到底了,她竭力伸手去够,还是差一段距离! “该死!难道要上去重新下来吗?!” 还是她下来的地方有些歪了,若是在断肌草正上方,想来采到草药也不是难事,可是如果现在要是选择爬上去,另找地方下来的话,时间上可能就来不及了! 她必须得在天黑之前出山! “博一博!”陈清悟下定了决心,将腰上的绳索解开,脚踏住凸起的岩石,深深呼吸,算定了自己和那棵树的距离,等着自己呼吸平稳之时。 此时,她失去了绳子的防护,整个人趴在悬崖峭壁上,仅仅靠着凸起的岩石块,稳定身形! 等到自己气息平稳,惧怕的心里逐渐平静,陈清悟轻轻一跃,跃到了那横长的树木之上。 幸好,幸好,这树木还算结实,只是摇晃了一下,在树上趴着不敢动,一直等树干完全承受了她,不再摇晃时,陈清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摘下了那株可值万金的断肌草! 但!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嘎吱!” 陈清悟的冷汗立刻冒了出来,这棵树要断了! 来不及多想,陈清悟立刻起身,脚踏着树干跃起,趴到崖璧上,紧紧的贴住崖璧,只是转瞬之间,那棵树就完全断裂,掉入悬崖! “好险!”陈清悟一阵后怕,手上都生出了汗,看向自己手中的断肌草,小心翼翼的将之放入怀中,勉强平稳了下气息,就继续向上攀爬。 每一步都走的极为小心,每踏出一步,都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凸出的石头是否结实,确认不会突然断裂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踏上去。 进度更是缓慢,太阳已经要落山了,陈清悟终于可以够到绳索了! 她面上一喜,竭力去抓住那垂下的绳索,在手腕上紧紧缠绕,现在已经无法将绳索系在腰上了,只能用手拉着绳子往上爬。 性命就挂在这根绳子上了! 陈清悟抓着绳子攀爬,一点一点往上挪,全神贯注,终于,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前,爬上了崖顶! 她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掏出断肌草,:“小东西,我看你可值百万金,为了你,差点连命都没了!” 第九十八章 真情流露 是夜,沉静如水,初秋的深夜已经很凉了,勇毅侯府内,人人安眠。 不是在外行军,也没有进攻防守的计划,这是难得的安宁。 陈清悟从山上归来,扣响了安境王的房门。 安境王睡得正沉,忽然被吵醒,揉了揉睡眼,起身去开门。陈清悟就一头撞进他怀里,喜滋滋的抬头,举起一株草药,说:“你看这是什么?” 浓重的睡意被拂面的凉风和眼前喜悦溢于言表的姑娘吹散,他错愕的说:“你去一线天了?!” “对啊!” 安境王一个响指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脸上浮现出愠怒,:“那地方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但我想让你快点好起来!”陈清悟的语气温柔而笃定,小鹿一样闪亮的眼睛看着他。 安境王的一颗心被这样的女子柔化了一般,伸手将她揽入怀里,抱着她进了房门,:“外面这样冷,你就传来的这一件,初秋的节气不好,最易得风寒。” 他温声细语,一字一句落在陈清悟的耳旁,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也不舍用力,一只手在她顺滑的发上抚摸,一只手拦住她的腰枝,这样冷的天,好像要给她取暖似的,进了屋子也不舍得松开。 “这株草药长了百年不止,出奇的大,许大夫说,一片叶子入药就有奇效,那这一整株,给明远的,给你的,给徐侯的,还有陈凌,所有人的伤就都能好的快些了!”陈清悟很高兴,得了一株这么大的草药。竭力从他的下巴压迫下挣脱出来 “你啊,就只会记得别人,自己不顾危险,那日祥安城内,战况惨烈,你也敢只身闯进来!”他面色嗔怪的,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 “我没有只身闯入啊,明远和高湛不是带着人在后面吗....”她有些委屈,又有些撒娇,小女儿姿态展露无疑:“人家也是急着要救你啊,你不谢我还怪我!” 安境王笑了笑,陈清悟挣脱他的怀抱,:“我得去找许大夫,让他制药去” 安境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说:“这么晚了,许大夫都睡了,明日再找他不迟。” 陈清悟看了看窗外的天,觉得他言之有理。于是点点头,寻了个凳子坐下了。 安境王被房间角落火炉上煨着的壶拿下来,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喝口热的去去寒。” “要是有奶茶就好了,王爷,你去过羌族之地吗?他们那里,一到晚上就载歌载舞,烤羊肉喝羊奶做的茶,他们那的晚上,一点都不冷!”陈清悟谈起来眼睛都亮了,那样的生活她很向往! 安境王在她身旁坐下,温柔的揽她入怀,:“等这一切都尘埃落定,我就带你去羌族,去骑羌族的骏马,参加他们的篝火晚会,和他们一起载歌载舞。” 听他这样说,陈清悟的期待瞬间就被拉满,她雀跃的想鼓掌,但又有些责怪的说:“光带着我一个人吗,还是连雅心也带着,还有你府里的侍妾?” 安境王笑起来,她这是吃醋了,把她抱的更紧了,转过头去,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说:“你吃醋了?” “我才没有!” 安宁王嗤嗤的笑,浅浅一吻落在她的唇上,:“我知道你的好,不会让你失望。雅心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了,还有我府中并没有侍妾。羌族的篝火晚会,我只带你一个人去。” 少女娇羞的神色是赤裸的情书,什么内容一望便知,说什么承诺最简单,连一丝一毫的代价都不用付,就能轻易俘获一个女子的芳心。 在他构出的幻想蓝图里,她已经穿上了羌族华丽的服饰,围着挂着羊腿的篝火牵着他的手载歌载舞。 果然她的喜悦跃到脸上,嗤嗤的笑,不知道是为了那句我只带你去,还是那句我知道你的好,不会让你失望而高兴。 他懒得想,她只要现在高兴就行了。 可没高兴太久,她又苦恼起来,:“可将来你就是皇帝,你会有八嫔四妃两个昭仪,一个贵妃,还有皇后,我...说实话我并不想和别人共享一个男人...” 安境王想也没想就说:“我至今不娶,也是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你以前有把你的心给过别人吗?” 安境王的神色变得郁郁,半晌才说:“给过,她嫁给了别人。” 陈清悟看着他郁郁的神色就很心痛,难以想象,被一个人辜负是多么心痛,把头埋进他的肩膀里,说:“我一定不负你。” 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感觉到他的手把她抱的更紧,他低声说:“我好累,皇宫里,有一堆和我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他们没有一个人跟我一条心,我母亲...我母亲的样子我也记不清了,我父皇,他一直不喜欢我...我这些年,一直都过得如履薄冰。清悟,你真的爱我吗?”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好像一个从一出生就渴望得到爱护却没得到的最深愿望的阐述。陈清悟觉得自己仿佛能与他感同身受,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渴望而不得,得到了又不敢置信。 她只有很笃定的回答他,我爱你,盼望以此来消解他的痛楚。 “爱啊!”当然是爱,不爱怎会被他拥入怀里,不爱怎会与他相吻,不爱怎会与他畅想未来。:“我若不爱你,你连我的手都牵不到。” 他现在能把她拥入怀里,就代表她已经爱的很深了吧。 安境王当然可以分辨一个女子的爱与不爱,她可以让一个男人抱,那那个男人就可以对她做任何事。 只是他有时候刻意装作的迷茫更易打动女子的恻隐之心,他越不敢相信,则她越会拼命对他好,证明她的爱。 他利用一个人的目的,就已经完成了大半了。 “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陈清悟从他怀里起来,起身道别。 他神色郁郁的说:“别走了,我想要你陪着。” “不行,只有婚嫁之后,两个人才可以共眠一室。”陈清悟摇头拒绝,跑了两步,抱上他的身体,垫了垫脚,第一次主动吻了他。 娇羞的女子头也不回的闯进夜色里,安境王在房间里借着烛火的微光,看她跑进夜色,跑进连廊,跑到他的掌心之中,很满意。 陈清悟撞开自己的房间门,一头扎进绵软的被子里。 “他看似很坚强,其实很脆弱,他一定很缺爱,缺父母之爱,缺兄弟之爱,我一定要多给他一些爱才可以。”她趴在被子上喃喃自语,脑海里全是安境王的面容。 似乎可以想象到,将来,和他一起去羌族骑马打猎,穿着羌族服饰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喝奶茶,喝奶酒。两个人的笑容就浮现在对方黑亮的眼睛里。 第九十九章 江湖来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清悟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章 安渡与稷城军联系 徐惊蛰沉思了许久:“陈沧澈?多大年纪?” “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高高壮壮的。说是和我们赵国皇帝身边的那个王安做生意的,能和他做生意,想必非富即贵。师兄你是大梁人,见多识广,你想想大梁有没有这样的人家。”陈清悟的笑脸端到徐惊蛰面前,一脸谄媚。 “嗯,大梁姓陈的大户不少,忠肃侯府,宁远国公,还有药材商陈家,还有。。。但家里有十七八岁的少年郎的嘛,也就是这三家了。”徐惊蛰沉思了一下。 “对了对了,他会点医术,武功也很高,我试探过,应该只比我只强不弱!” 徐惊蛰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一脸不敢置信:“你疯了吗?十七八岁的少年,武功比你只强不弱,你可知道你我二人已经是江湖上的天才,比你还强,年纪比你还小,那岂不是早就扬名天下了?” 陈清悟反驳道:“天下扬名的是你徐惊蛰,不是我。” “那是师父把你藏得好,才没让你扬名,你当天下人都和师父一样啊!”徐惊蛰敲了敲桌子。 陈清悟用手拖着腮,一脸无奈的看着他,:“那你真不知道这个陈沧澈是谁吗?” “你想知道啊,那你随我去大梁走一圈打探打探,顺便可以刺探一下敌情。” 陈清悟叹了口气,:“哪有这么容易就能走的开,你说,梁国就要攻打赵国了,你心里咋想啊?” 徐惊蛰还是那副模样,云淡风轻的,自以为很帅的抚了抚额前的一缕发丝,:“我感觉打仗很没有必要,为了满足皇帝的私欲,吃苦受累的都是无辜之人。历代皇帝都是,打着为万民计的旗号,攻打这个国攻打那个国,打来打去,死了那么多人,国土没有过大的增长,也没有增加多少银子,百姓的生活也还是那样。” 陈清悟点点头十分同意:“可不是,除非天下一统,如果不能一统,应该注重百姓的农业,让他们得以吃饱穿暖,应该清除朝中贪官污吏,清正廉洁的朝廷才是百姓的福祉,可惜历代的皇帝,都只是想登上皇位,和列国争夺土地而已!” “哟,你都开始懂朝局了,不错嘛,你以前说要当女将军,现在我看来你这话说的倒是像个国士”徐惊蛰笑了,赞许中带着一丝丝嘲弄。 陈清悟拍了他一巴掌,不许他取笑:“这倒不是我懂朝局,之前我带人攻川渝的时候,将军府那富得流油,账本一尺厚,有什么私设盐庄的,私设黑炮坊的啊,什么油水多搞什么,还有一些人情往来的节礼,一个将军就能贪这么多,前几年川渝受灾,不知道饿死多少百姓,那川渝的将军竟也能眼睁睁看他们饿死,一个将军尚且如此,若是朝中的高官也想贪污,那家里茅房都要塞满银子了!” “哈哈,好,我等着那一天,等着你们攻上皇城,清理朝政,给百姓谋福祉的那一天,你若能做出如此功绩,恐怕会流芳百世呢!”徐惊蛰笑的十分豪气。 “能不能流芳百世无所谓,师兄,你没见着那些耄耋之年的老人,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裳,颤巍巍的拿出余粮换银子,那情景,真的是心酸啊。”陈清悟想到那日用粮食换钱的老人。 “没想到你有如此大志,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徐惊蛰摸了摸她的脑袋,回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明了,:“天亮了,我该走了,清悟,你多保重,闲时给师傅师叔他们写信,他们一定高兴。” “嗯!师兄,你不休息一日再走吗?”陈清悟问道。 “家母生辰,我还需再十月初四前赶到,此行过来已经是绕了远路了,不能再耽搁了。”徐惊蛰摇摇头,起了身要走。 陈清悟也跟着起身相送,一路有说有笑的送到侯府门前,亲眼见了他上了马,才挥手道别。 清晨的阳光下,徐惊蛰迎着光走,走了几步又调头回来,对陈清悟说道:“对了,我从山上下来时,见到一支军队往卫陵去,人数众多,仿佛是稷城军。” “卫陵?”陈清悟有些疑惑。 “安渡王赵怀瑾,奉旨在卫陵守孝,所以我猜测,他那边也有动静了。”徐惊蛰扬了扬马鞭,挥了下去,策马离去,高声说道:“你多加小心!” 陈清悟无言的看着策马离去的少年,一阵恍惚,刚欲转身,却撞上了徐文杰。 徐文杰一张老脸谄媚的笑着,陈清悟被吓了一跳,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你干嘛啊?!走路没声音的?!” 徐文杰笑着说:“并非是我走路没声音而是你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到我啊!哎,刚刚那位,是什么人?徐惊蛰?” “你认识啊?”陈清悟翻了翻白眼,心说要是认识早就去拜会你了。 徐文杰摇摇手,一脸谄媚的笑:“我就是问问,数年前曾经看过武林大会,徐惊蛰一鸣惊人呢,是天才少年,江湖中凤毛麟角的存在。” 陈清悟得意的偷偷笑了,夸他就是夸自己,自己比他年纪小,武功和他不分上下,夸他凤毛麟角,那岂不是夸自己天纵奇才?:“是啊,那是我师兄!” “那怎么没有听说过你?”徐文杰有些不解。 “你管不着!”陈清悟瞪了小老头一眼,准备回房去睡回笼觉。 而千里之外的卫陵,却没有这样悠闲的气氛。 稷城军进了祁安山,不再拖沓,霍信领头,带着人在蜿蜒的山路上行进,终于在午后看见了安渡王的容颜。 安渡王白色绣莽纹的锦衣,衬的他肤色更加苍白,脸上青色的胡茬冒起,显得有些憔悴,人也消瘦了许多。 “王爷!是我!霍信!”霍信在几百米外就瞧见了安渡王的身影,独独站在风口上,迎着风吹。霍信叫停了兵马,独自跑了过去。 安渡王已经等候多日了,从稷城军军符递出去的那天起,他就盼望着他们回来。 “霍信啊。”安渡王马上去扶霍信,霍信激动的冒出了眼泪。 “我们将军还好吗?”霍信起身立刻就问道,他最挂怀的,就是元将军的安危。 “舅舅还好,赵怀宁三番两次要杀舅舅,都被一众大臣挡住了,但现在卫国侯将女儿嫁给她了,一些心志不坚的大臣,现在有些动摇了。”安渡王的眉宇舒展了许多,稷城军来了,他们就不是孤立无援的了。舅舅,母亲,就能把他们救出来。 他多日躁动的心在见到霍信和霍信身后黑压压无边无际的军人之后,获得了久违的安定。 “王爷,要我们怎么做!即刻去杀了赵怀宁我们也肯!”霍信的心里涌出一股冲动。 安渡王按住他的肩膀,:“此时杀他,和谋反没有两样,稷城军三代清明,不能无端背负骂名。” “天地公义,天地可知!天地可鉴!我们不在乎什么骂名!”霍信却十分执拗,一想到元将军受到如此待遇,他就想要立刻杀了赵怀宁。 “不!”安渡王坚定的摇摇头,:“为了元家,为了千千万万个稷城军人,我不要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骂稷城军是谋反做乱之师,霍信,我已经等的够久了,你也耐心些,再等一等吧!” 第一百零一章 朝局动乱 卫陵祁安山上祁安行宫,安渡王就将军队驻扎在那,地界够大,完全可以安排下十万大军,这里又是军资储备地,火药武器一应俱全,即使这稷城军被发现了,也可以拒险而守,况且,在人数上,稷城军根本不惧怕皇城里赵怀宁的人马,只是粮草上,稍显不足。 安渡王在行宫内独自饮茶,滚了三滚的热水浇在去年的雨前龙井上,激起一股别样的茶香,云义与云礼敲门进来,安渡王抬头看向来人,端着碗盏的手就顿在半空,他此刻很忐忑,盼望着云礼云义二人可以带来他想听到的消息。 他盯着他们的表情,云礼率先开了口,眉目忽然舒展开,说道:“王爷,曹修大人领头,带领七八个人在神坛下击鼓,万民瞩目之下,控诉赵怀宁登基以来的暴政,清除异己,增加税收,并抛出赵怀宁登基疑点,大监之死,元太妃被禁,元将军被诬陷,并多次意图杀元将军,等条条罪状,还有,裴相国也进皇城了,进城直奔神坛,接下了曹修大人的击鼓棒,将过世王妃许舒意身边的丫鬟君儿的指证,呈现在万民眼前,证物证词经万民阅看,前因后果,无一不明。” 云义接着说:“王爷,现在有关赵怀宁逼宫弑父,谋杀大监,假造圣旨,软禁元太妃,谋杀发妻,诬陷元将军偷盗国章,条条罪状已经在皇城中激起民愤,有好义者,已经拉了横幅于皇宫宫门前,做万民书,要求赵怀宁退位伏法。” 云礼也是一脸喜色,:“正义终会被伸张,王爷,咱们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听完二人所言,安渡王心里压着的大石头突然放下,前所未有的轻松,几个月来紧绷的脸第一次展露笑容。 “王爷,咱们可以动手了。” 安渡王点了点头,起身将桌上的茶水洒在地上,郑重的跪在地上,叩了三个头,:“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赵怀瑾,今日决心杀赵怀宁,以正国法朝纲,望列祖列宗不要怪罪怀瑾残杀手足!” 赵怀瑾三十多岁了,温厚仁和已经刻进了他的血脉里,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动了杀心。 他这样连宫女太监都不忍心处罚的敦厚之人,眉眼之间竟然也出现了一股杀意。 赵怀瑾起身,云义云礼一左一右搀扶,赵怀瑾说道:“去让霍信亲自带队,去青云观,救我母妃,让黎参带人去元府,救我舅舅出来!” “需要避开...” “不需要了,咱们大可以堂堂正正的救人了。”赵怀瑾打断了云礼的问话。 云礼和云义二人都领了命令,分头行动。 霍信与黎参,从稷城军撤离稷城之时,就已经时刻准备着行动了,就连睡觉,也不曾脱了盔甲,接到云义云礼的传话之时,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剑。 整个稷城军兵分两路,堂而皇之的入皇城,去青云观,皇城之中正人心惶惶,护城军曾经更是归元将军统领,副统领阻拦不下,手下人居然迟疑不知该战队哪方,两军对峙,居然是护城军之中的一个无名小卒趁着无人注意,打开了城门。 “黎将军!请给元将军带话,我蒋继,从未叛过!” 那打开城门的小兵竭力怒吼,脖颈之上青筋暴起,脸色潮红,城门之重,超乎寻常。 城门大开之时,他已经力竭瘫坐在地,黎参对他投去赞许的目光,:“好样的!蒋继!” “该死!”护城军副将崔启,见有人敢私自开城门,顿时恼羞成怒,仓忙下了城墙,提剑要杀了蒋继。杀鸡儆猴。 “啊!”一声痛呼,崔启手中的剑掉在地上。 电光火石之间,剧痛从手臂上传来,转过头才发现数十米之外,黎参带领的大军之中有一个弓箭手正在收弓,并十分挑衅的看了他一眼。 黎参骑着马进城,威风凛凛,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崔启的胳膊血流如注,强忍剧痛,将手臂上的箭拔下来,怒吼道:“护城军!忘记你们的职责了吗,竟敢放谋反逆贼入城!” 蒋继歇息过来,起了身,恶狠狠的对他说:“谁是逆贼,还说不定呢!少在这贼喊抓贼!” 蒋继说完,提起剑,直接加入了稷城军的队伍。 有了蒋继带头,在场的护城军中居然有大半直接加入了稷城军。 从前,只有边境安境王那边扬言说赵怀宁登基乃是假造圣旨,尚可被赵怀宁以一个逆臣贼子,散播谣言盖过,可如今,曹修裴仪为首,七八位肱股之臣在神坛之下敲响鸣冤鼓,万民面前控诉,赵怀宁登基一事,难道还不值得别人起疑吗?! 黎参这边堂而皇之的入了皇城,青云观那边的霍信也不甘示弱,青云观周围布置的重兵,不过一两千人,霍信挟五万大军过去,气势上直接碾压,那些护卫不战而败,看着眼前黑压压看不见边际的军队,有的人已经害怕的双腿发软。 霍信踹开青云观的大门,直闯入内室,霍信看着眼前简陋的房间,皱了皱眉头。 “元太妃?元太妃?”霍信一路呼喊,一路寻找。 掀开眼前的纱帐,青天白日的,屋内竟也点着烛火照明,原来这房间昏暗无比,只见床上的纱幔之内,影影绰绰的有一个女人躺在里面。 “谁啊谁啊?!这样喧闹!成何体统?!”东厢阁传来一个女声,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推开门走过来,见着一队她从未见过的士兵,顿时就慌了,强作镇定的说:“你们是谁?!” 霍信使了个眼色,手下人心领神会的去查看那女子的房间。 “来人啊!”霍信紧盯着她的眼神透着一股杀意,这种沙场上杀了成百上千人的将军浑身天然带着一股杀伐之气,这种气势骇得她心里一个劲的发虚。 “将军,里面才是主子该睡的屋子。”刚刚派过去的小兵查看了东厢阁之后,见东厢阁布置华丽,一看就只是主子住的房间。 霍信瞪了那宫女一眼,转身去掀开纱幔。 元太妃已经是一头白发。面色苍白的躺着。气若游丝。 “好一个霸主的东西,真是好样的!”霍信怒极反笑,双手去探元太妃的鼻息,:“去,找个大夫来!” 霍信转过身来,一步步走到那宫女的身边,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小宫女被他一个巴掌打的倒退几步,直接晕了过去。 “第一次打女人,没控制好,来啊,拿冷水泼。”霍信轻描淡写的说道,身后有人识趣的搬来凳子给他坐下。 小宫女被冷水激的悠悠转醒,霍信弯下腰,捏起她的下巴,:“元太妃,怎么了?” 小宫女颤颤巍巍,诚惶诚恐,:“是...陛下吩咐我给她灌了药,让她日日昏沉。” “哦,那让主子睡下人房,也是赵怀宁吩咐的?”霍信捏住她下巴的手,又紧了几分。 从小宫女的眼睛里看见了惶恐与惊惧,霍信又说道:“喂得什么药,用什么可解,你最好说清楚了,否则,我这有不输刑狱的大刑,等着伺候你!” 第一百零二章 动静 一早,滨州的勇毅侯府的大门就被叩响,来人是一个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大汉,面色焦急。门刚开了一条缝就急着往里面闯。 开门的小厮拦住他,仔细打量了一番,:“你是哪位?你找谁?” “哎呀,跟你说不清楚,陈清悟住哪?我去找她!”那人不耐烦的推开小厮 七八个小厮围上来,不让他进去,七嘴八舌的让他报上名来,通报之后方可进去。 “他奶奶的!侯府就是规矩多,去去去,老子叫祁隆,你去通报吧!”大汉气急败坏,直接坐在了门口。 开门的小厮使了个眼色,有人进去通禀。 陈清悟睡得正香,一听说祁隆来了,心说这祁隆难道追亲追到滨州来了?贼心不死还要娶她?揉了揉眼睛问:“祁隆?晋阳军的祁隆?” “不知道是不是晋阳军的!是个五大三粗的莽汉!”小厮在门口隔着门喊道。 脑海里浮现祁隆舔着脸大言不惭的说要娶她的画面,硕大的脸庞,满脸毛茸茸的胡须,眯缝小眼,活脱脱一个大狗熊,陈清悟一阵胆寒,连忙道:“不见不见!” “好的,那小人就打发了他去。”小厮刚欲回去打发他,转头就碰上了一个大汉的胸膛。 一抬头就看见了大汉怒目圆睁,瞪着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小厮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手上颠着根木棍,气势汹汹的说:“你竟敢强闯侯府!” 原是祁隆等得不耐烦,硬生生闯了进来,他不耐烦的一把扯开挡在门前的小厮,巨大的手掌拍打陈清悟的房门,喊道:“清悟!清悟!你开门,把门打开,我有话跟你说!” 陈清悟在听见动静的时候,就已经从床上爬起来,穿好了衣服,脸上带着一股愠怒,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门,祁隆还在敲门的手没有停住,一掌按在了陈清悟的脸上。 祁隆感到触手柔软,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居然按到了他梦中人的脸上,当下觉得女神不可以亵渎,匆忙抽回手,尴尬的挠挠头说:“清悟,早上好!” 陈清悟瞪着他,:“你来干嘛?找骂?” 祁隆往后退了几步,说:“不不不,虽然我挺想被你骂,但是我昼夜不停跑了两三日,跑死了两匹马过来找骂,真不值得!” 陈清悟想着他也许真的有什么事说,不然也不会这样焦急,于是挥挥手,让小厮们退下,说道:“你们走吧。” 小厮们这才收了棍棒离去。 “你到底啥事?”陈清悟强忍骂他的冲动。 “姜华庭不是死你手里了吗,卫国侯前些日子唤我去回话,但是话没问几句他就被急调走了。” “急调走了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皇城出了事,安渡王那搞出了些动静。” 陈清悟细细的想就想明白了,安渡王在卫陵守孝,稷城军往卫陵去定是冲着与安渡王汇合而去的。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陈清悟想明白了,下了逐客令。 可惜祁隆人长得五大三粗,脸皮也是一样,根本听不出来,或者听出来了但不愿意走,死皮赖脸往她门口一坐,:“我不回去,我就是从卫国侯那里逃出来的,回晋阳离卫国侯太近我命保不住,我此来一是为了给你传消息,二就是来投靠你的!” 陈清悟拿他没办法,他身躯庞大,往门口一坐,大半个门口都被他挡住了,陈清悟踹了他几脚都没有踹开,无奈的喊:“你投奔该去找安境王,你坐我门口做什么玩意!” “我就坐这。我饿了,你给我搞点吃的来!” “我给你脸了是不是?!还敢让我伺候你吃喝?!来人啊!”陈清悟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一下使了十足的力气,一脚把他踹翻。 夏玢和雅心从外面带着早饭回来,见到内院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大汉。吃了一惊,手里的早饭差点掉在地上,夏玢把早饭放在地上,快步跑过去挡在陈清悟面前,紧张兮兮的说道:“你是谁,要干什么?” 小丫头手无缚鸡之力遇到危险却甘愿挡在陈清悟的面前,陈清悟有些感动。 祁隆不理会夏玢,去翻找她刚刚放在地上的食盒,拿起包子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陈清悟拉着夏玢说,:“走吧,别管他了。” 陈清悟急着要把这件事禀报给安境王,雅心递过来的早饭也没有接,急冲冲的跑了。 雅心看着这莽汉拿着正常的包子都仿佛缩小了一圈似的,他又狼吞虎咽几天没吃过饱饭似的,八成一份他也吃不饱,于是将自己手里的那份也小心翼翼的放在他身边,放完转身就跑。 祁隆嘴里塞着食物,看着几个女人跑走的背影,口齿不清的喊道:“我又不会吃人!干嘛都那么害怕!” 陈清悟这边跑到安境王的房间,安境王正在用早饭,陈清悟门也没顾得上敲,推开门进去,进门便喊:“安渡王那边有动静啦!” 雅心跟夏玢跑的气喘吁吁,额头上都见了汗,扶着门框大喘气,突然听到安渡王的名字,雅心有些恍惚。 “快进来坐下说。”安境王将手中的碗筷放下。 “什么动静,你说清楚!”安境王接着问道。 陈清悟将今日祁隆来说的话复述一遍给安境王。 雅心有些雀跃,激动的快要掉下眼泪来:“稷城军来了,娘娘有救了!安渡王有救了!” 陈清悟把脸别过去问雅心:“安渡王是什么样的人呢。” 雅心擦了擦眼泪说:“安渡王有宋仁宗之仁,从未处罚斥骂过下人,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安境王补充道:“仁义之余,做事有些优柔寡断。” 安境王接着说道:“既然稷城军已经和安渡王汇合了,咱们这边也该准备着了。” 陈清悟将目光投过去,:“可是王爷不是说,从大梁军中内部得信,说十月初大梁就会进攻吗,我们此刻调转方向去攻皇城,于郢都不利。” 安境王心里忌讳着安渡王,怕他先入皇城为主,届时又起烦难之事,但也不好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只好就着话说:“可是稷城军也只有十万,南韩犯稷城时一定多多少少损失了兵力,卫国侯被调回去,我担心安渡王那边不是对手。” “但郢都乃是边境重地,咱们一旦将大部分兵力撤离,长胜军将会陷入没有后援之地,一旦失守,不知多少百姓遭殃!” 陈清悟与他僵持不下,两人意见相悖,安境王又固执己见,不肯采纳谏言,死了心要去攻皇城。 “咱们快马加鞭,急军行进,收了皇城再调头回来收拾大梁,来得及的。” “我不赞成冒这个险!”陈清悟还是一步不退。 安境王心里很清楚,如果为了抵挡大梁,保一方百姓,那他恐怕会与皇位失之交臂。 安境王拍了拍桌子:“这不是冒险,只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此刻若不趁机要了赵怀宁的命,恐怕再无良机!” 第一百零三章 请援南韩 陈清悟与安境王各抒己见,最终闹到了议事厅,多数胜了少数,居然少有认同陈清悟的。尤其是那个王殇,关了两天被放出来了,还是死性不改,安境王一提出想法他立刻起身附和,并言辞激烈的反驳与之相悖的意见。 最终,安境王还是决定再度整军,进攻皇城。 而皇城之中的赵怀宁,气急败坏,已经将房内的碗盏砸了个干干净净门外的宫女太监一个个噤若寒蝉,姜华年身着满绣凤凰于飞图案的明黄袍服,跟着赵怀宁,诚惶诚恐的,新婚的喜悦已经消失不见,她透过遮羞布看见了喜怒无常的赵怀宁。 温文尔雅,竟然只是表面,谁知道这样温柔和煦的脸庞之下隐藏着一只动辄咆哮的猛兽。 姜华年明白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跟着在地上收拾破碎的碗盏,只要自己还保得住这个皇后之位,她就一直都会是各位贵女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位。 “陛下,陛下,相信我父亲,他一定能杀了赵怀瑾的。” 赵怀宁初占据皇宫之时的意气风发,已经被逐渐消磨,:“皇后,去找些人,把那些聚众滋事的好事之徒全杀了,那些在宫门口喊着要朕退位的,诛灭九族!” “陛下,不可啊,这时候若是杀了平民,恐怕会激起民愤啊!”姜华年劝解道。 赵怀宁的双目通红,:“曹修呢,这个老匹夫,早知道他会跟我来这一招,我一早就该杀了他!” 姜华年见他不再砸东西,拉着他坐下,“侍卫早晨就来禀报过,曹修裴仪他们的府邸早已人去楼空,此刻应该是躲到了祁安山上!” 赵怀宁一下子仿佛失去了支柱,:“王安久唤不回,不知道在搞什么,亚英说去江湖上揽些高手,竟也是一去不回,华年,你说他们是不是预感我要败了,才弃我而走?” 姜华年温声劝慰:“不会的不会的,陛下放宽心。还有我父亲呢。” “你父亲?你父亲在哪呢!都几日了,还没回来!” 姜华年被吓得手抖了一下,但还是柔声道:“陛下诏我父亲回来,是前日的事,祥安离着几百里,十万大军,怎么也要两三天才能回来。陛下不用着急,最晚明天,他们就该回来了。” “回来就能保证灭了赵怀瑾吗,还有元维安,朝堂第一高手,你父亲能拿下他吗,早知道会落到今天这个局面,当初就该一举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这几日赵怀宁说的最多的就是早知道,早知道,可人生总是一步错,步步错,谁都走不了回头路。 “咱们还有转机的,现在还不是认输的时候。”姜华年抱紧了他的肩膀。 “认输,我怎么可能认输,死也不可能。” “他们要夺这个皇位,以为我会老老实实的甘心失败吗?!休想!”赵怀宁再度暴怒,掀翻了桌子,冲出房门。 姜华年带的陪嫁倩儿,小心翼翼的进来,见姜华年蹲在地上捡碗盏碎片,锋利的碎片边缘划破了她的手指也视而不见,麻木的收拾着。 倩儿也不敢说话,蹲下去一起捡。 “倩儿,外面谣传陛下杀妻,是真的吗?”姜华年的手鲜血淋漓的。比手更鲜血淋漓的,是她的心。 “倩儿不知,许是别人听风是雨,乱传的。”倩儿摇了摇头。 “宫里都在传了。”她声音低沉,黯然。听得出来她很失落。 倩儿劝慰她说:“宫里素来人云亦云。” “人云亦云?那也不是全都是空穴来风吧?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倩儿突然看见了她的手,已经被碎片划伤了,鲜血淋漓。 “娘娘,您别捡了!”倩儿心疼的夺过碎片。一把丢了出去。 “我曾经以为的情爱,都是假的吗?他不过是想拉拢我父亲,才娶的我?!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姜华年的眼泪夺眶而出,一颗颗砸在地上,砸在她引以为傲的翊坤宫里,:“新婚以来,他动辄咆哮怒吼,我以为是朝政不顺,才让他大发雷霆,我竟到现在才后知后觉,他温和的外表下,竟住着这样一个恶魔!” “娘娘,没有回头路可走的。”倩儿也落了泪,她也曾亲眼看见过赵怀宁的真正面目。 姜华年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是啊,没有回头路可走,此时若抽身离去,就会成为众人口中的笑柄谈资。” 她不顾地上的脏污,颓然瘫坐在地,环抱着自己,仿佛一个受伤的小兽。受伤的鲜血沁到衣衫上绣着的凤凰上凤凰的眼睛也沁出血泪。 想起那日她笃定的和父亲说,自己愿意嫁给赵怀宁,自己都觉得好笑。 初时还能安慰自己,只要自己稳坐皇位,幸福与否也没那么重要,但现在败迹已显,她又觉得自己将卫国侯府,拖到了深渊里,一时之间,悔恨如江岸的潮水般,接二连三的扑打上来。 赵怀宁这边急步快走,直闯入太后的殿前,推开阻拦者,在书桌上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写下一封信,拿到一脸错愕匆忙从内殿出来的皇太后面前,:“劳烦母后给南韩带个信,若南韩肯出兵援助于我,我愿拿半壁江山作为酬谢!” “你在开玩笑吗?”皇太后一脸的不敢置信,那封信就摆在她眼前,她却不敢伸手去拿。 “母后,赵怀瑾和赵怀柔,都在对这皇位虎视眈眈,我节节败退,已经无力阻挡,此时若不奋力一搏,恐怕再无回天之力,到时候,母后也是死路一条,所以,还请母后即刻传信到南韩!咱们还有一条生路可走。” 他要把这赵国搞得一团乱麻,要赵国四分五裂,满目疮痍!他已经是败局,即使是南韩出兵,也无力回天,他很清楚,但他就是死,也不能让赵怀瑾赵怀柔他们好过! 皇太后颤颤巍巍的接过信,慌慌张张的点头应下了。 短短数月,赵国已经换了天了。 她要安享高位,必须要付出代价。曾以为眼睁睁看着丈夫死,已经是最大的代价,但现在看来,那还远远不够! 殿前的百级镌刻龙凤纹的台阶,她再也无法步履款款的慢行了。 背着信件的太监骑上快马出宫门,记得皇太后亲自来嘱托,要他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去送信。 第一百零四章 归心似箭 安境王这一边,一路长驱直入,直往皇城方向而去。 “雅心姐姐,你在皇城生活了那么多年,有什么有趣的事吗?”马车里,夏玢问雅心。 雅心摸了摸她的头,十五岁的姑娘,初见时还怯怯的怕生,熟悉了之后嘴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皇城啊,皇城好吃的有豆花羹,有五香鸡,好玩的有中秋灯谜会,上元节,有趣的嘛...年纪小的吃一顿好的,去上个街都是有趣,等年纪大了,就不觉得了。” 夏玢似懂非懂的噢了一声。 马车忽然停下了。夏玢和雅心疑惑地望过去,车帘被一只手掀开,陈清悟踏进马车里,一下子马车里显的拥挤了些。 夏玢立马拿出吃食分给她,陈清悟接过,往嘴里塞,长途的行军让她有些疲累,人也容易变得饥肠辘辘。 “咳咳咳”馕饼太干,陈清悟吃的太急,被噎住了,雅心慌忙把水壶递给她,:“慢点吃,别着急。” 夏玢拍了拍她的后背,她被噎的眼泪都挤了两滴出来,:“此次行军,徐侯王爷他们的伤还没好,不能骑马。就连陈凌也不能一直骑着,需要时不时的去马车里坐一会儿。速度实在太慢了。” 陈清悟有些焦急了,雅心安慰着他说:“你着急也没有用,不如就跟着慢慢走吧。” 夏玢有些疑惑地问她:“你不是反对去皇城吗?现在为什么这么着急?” 陈清悟轻轻地敲了敲她的脑袋说:“小傻瓜,不同意归不同意,但事已至此,得做好准备才是,出了差错岂不是枉顾性命?” 雅心笑了笑说:“清悟总是这样倔,明明已经要好好做准备了,却还不肯同王爷说话,王爷那边还闷着呢。” 陈清悟把嘴撇了撇。说:“我这是无奈之举。并不是认同他的做法。”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充道:“我始终觉得此时进攻皇城。太过功利。不顾郢都,我始终内心不安。” 雅心只好劝慰着说:“好啦好啦,王爷有自己的想法,你也别太拧巴,郢都不见得就会遭遇大难,你放宽些心。” 陈清悟叹了口气说:“但愿如此吧。” 她这几日的眼皮总跳,预感有不好的事发生,有些苦恼的将手扶上额头,自己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雅心试探着问:“要不咱们去看看王爷如何了?” 陈清悟还别扭着说:“要去你去,我才不去。” 雅心暗自偷笑了一下,这样拧巴的性格,也许只有十几岁的少年郎肯哄着她,而安境王,这种已经快要三十岁的成年男子,早已经见惯了女子的任性刁蛮,也早就失去了哄女人的耐心。雅心与安境王同龄,知道这个年龄的男人,需要的是温柔,谦和,给与他支持的女人。 而不是陈清悟这种,与他争对错,动不动就耍脾气的女人,她太过自我。 而安境王,已经过了迁就一个人的年纪。 “那我去看看他,顺便给他换下药。”雅心起身走了。 陈清悟有些黯然的呆坐在原地,有一股闷气就憋在心里,挥之不去。 大军驻扎在一处空地,众人正在此地安营扎寨,准备着在这过夜,雅心端着伤药进了安境王的营帐,安境王正半躺着,看着手中的书籍,雅心笑意盈盈:“王爷,连着走了三日,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了,你还好吗。” 安境王抬头看了看雅心,说道:“只是有些颠簸罢了,无妨,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雅心刻意将话引到清悟身上,说道:“多亏了清悟去采的断肌草,拿它入了药呀,果真是好的快许多,不然就用普通的方子,王爷这伤还得拖沓个半月。” 安境王稍稍坐正了下身子,:“这断肌草,的确比其他伤药疗效好些。清悟呢,是不是还在生气。” 安境王果然问起她来,雅心将伤药放下,伏在安境王的身上,去拆开捆绑的白布,小心翼翼的将陈药刮下来,:“清悟还小,王爷不要和她计较。” 安境王空闲的那只手轻轻的从雅心的面容上划过,:“还是你温柔听话。” 雅心不置可否,也没有躲开他的手,将新药端过来,覆在伤处,:“清悟也有清悟的好处,可以上战场打仗,又可以涉险为王爷采药。我无能,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安境王抬了抬眉眼,说道:“我自然知道她的好处,但你有的好处,她没有。”雅心转身之际,发丝拂过他的脸,也是温温柔柔的。他深深嗅了一口。 一把把雅心拉入怀里,深深的嗅着她身上的气息,这样温柔,让他贪恋。 雅心趴在他耳边问:“王爷,等入主了皇城,坐了皇帝,雅心...” 安境王眼睛也没睁,耳边酥麻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自然是要封个贵妃的。” 雅心又试探的问:“那清悟呢?皇后?” 安境王笑着摇了摇头。 几乎是没有犹疑的说:“我知道她待我有真情,可我的妻子,不该是她那样的。更何况是一国国母,怎能处处与夫君作对?” 雅心心里黯然,也不是我这样的。 但还是故作轻松的说:“清悟还小,等她大些,就没这么大脾气了,我回去再去劝劝她,也让她服个软。” 雅心在安境王无比贪恋之时起身,更让安境王欲罢不能了。 怅然若失的看着雅心的身影离去,脑海里又浮现陈清悟与他针锋相对的画面,心里一阵厌烦,只是她有她的好处,弃之可惜。 陈凌掀开帘子进来,端着伙房新做好的粥饭,:“王爷,起来吃饭吧。” “陈凌,咱们走到哪了?”安境王一边起身,一边问。 “到了峡里了,此行为了节省时间,一条路直行的,没有经过祥安等地。”陈凌将碗筷放好,走过去扶安境王,却被安境王拒绝了。 “伤好的差不多了,不用扶我。” 陈凌也没在坚持,将凳子拉开,安境王坐了上去,端起粥喝了起来,:“这每日的白粥,吃的人都软了。等进了皇宫,定要御厨做一百零八个菜来。” 陈凌没说话,安境王有些讶异的看向他说:“你不想回皇城吗?咱们一起在皇宫里生活了那么多年。” 陈凌的心跳了跳,抬头很认真的对安境王说到,:“皇宫里,像个牢笼一样,王爷真觉得那里很好吗?” 安境王将碗放下,说:“从前我是笼里的困兽,可这次不一样了,我是回去做牢笼的主人的!” 陈凌把头低下去:“王爷归心似箭,我可以理解。” 过了半晌,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又开口说:“王爷,此件事了,放我出宫吧。” 安境王有些生气,语气带着一些怒意:“怎么,你觉得跟着我不好吗?我做了皇帝,你就是我的心腹之人,来日位极人臣也不是不可能!” “我没有那样的鸿鹄之志,江湖之大,哪里都好,做个普通人,娶妻生子,平淡一生。”话既然已经说到这里,陈凌索性将话全说开了,仔细的观察安境王的神色。 第一百零五章 关系 安境王的神色不快,冷哼了一声,:“哼,大战在即,你说这话合适吗?” 陈凌没在说话,安境王的怒火却按耐不住了一般,啪的一声把碗丢在桌子上,半碗白粥撒落在桌上,陈凌没敢抬头,自顾自吃着饭,眼角余光见到安境王起身回塌上休息,自己也吃不下去了,动作麻利的将碗筷收好。快步走了出去。 以前他是惶恐,现在却只有沉默了。 他要尽快远离安境王,省的自己内心受折磨。 看着他欺骗利用别人,看着他将真情表面上奉若神明,背地里却将之践踏,他觉得无比恶心。 他神色淡漠的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士兵,独自走到僻静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又是清河郡主康望舒寄来的,手指扶上信封处,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拆开了。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仓促,从字迹上看,清河郡主的处境并不像之前那样从容了。 “怀柔,不负所托,保重。” 陈凌依稀记起清河郡主的模样,谪仙一般的面貌,纯真善良,彼时他跟在她和安境王身后,在皇家猎场,给他们牵马放风,康王爷不许她和安境王来往,她就想方设法,抓住一切可以进宫的机会,一切可能与安境王相遇的机会,与他见面,她对安境王深信不疑,付出了全部的真心,以至于这么多年,对他念念不忘。 陈凌颓然的靠着大树,闭上眼睛,周围的喧嚣逐渐消失,他的心一片宁静。 他把信重新装好,揣进怀里,决心不把这封信拿出来,因为已经从心底厌恶安境王,他整个人,包括发丝,都是伪善的。 夜色降临,陈凌主动请缨要求守夜,独自坐在篝火前取暖,陈清悟从林子里抓了几只野兔野鸡,和高湛说说笑笑,一路过来,见到陈凌呆坐在篝火旁,神情晦暗,打了个招呼:“陈凌,怎么了?挨骂啦?” 陈凌的反应慢了几秒,抬头看她,陈清悟扔了只死兔子在他面前,蹲下来说道:“别不开心啊!来,扒皮,咱们吃个夜宵!哎我跟你说,这野兔子可不好抓,跑的可快了,还是高湛聪明,蹲在一个地方趁着兔子没防备,拿箭射,这才抓了两只打牙祭。” 高湛一脸得意的说:“打猎还是我在行!” 陈凌心不在焉的笑笑,:“我可不会扒皮。” “哎呀,那这可如何是好,还是得麻烦高湛哥哥呀。”陈清悟装作不好意思的模样,把野兔子塞到高湛怀里。 高湛边走边没好气的说:“抓是我,扒皮还是我,等会我可就不再动弹了啊,我得吃现成的啊。” 陈清悟笑了笑,往篝火里加了些柴火,又去找了几根比较直的棍子,削尖了头,搭成架子放在一边,对还在发呆的陈凌说,:“陈凌,你跟着安境王多久了?” “快二十年了。” 陈清悟把头抬起来,望向他的脸庞,漫不经心的问:“那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凌并不想多说什么,只好说:“陈姑娘和王爷这么亲近,你不清楚吗?” 陈清悟叹了一口气,:“你觉得我们是哪样一种亲近呢?”陈清悟凑近了些,靠在他身边轻声问,:“陈凌,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和我...是什么关系?” 陈凌苦笑了一下,眼前人又是纯情人,和她们都一样,:“没说过。” 陈清悟却不信,追着问:“你确定?我说的是,我和他...额...就是..就是那种关系。” 陈凌郑重的回答他:“我确定,他从未说过。在别人眼里,王爷是主君,姑娘,只是他比较信任的下属。” 陈清悟的心如坠冰窖,果真吗,那不是错觉,他有意无意的在外人面前与她拉开距离,就像在她面前拉开与雅心的距离一样,她总以为是别的什么原因,原来不是。 “他亲口说过喜欢我!”陈清悟思来想去,尽管一颗心已经落入谷底,但是还会发出不甘心的回响。 “是吗?我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陈凌的话冷冷的,试图把这个女孩激醒。 可当局者迷,旁人无论怎样提醒,她都会深陷其中,陈清悟用力往篝火里添了把柴,有些愠怒的说:“现在你知道了!” 陈凌并不买她的面子,扎心就要扎到底,接着刺激她说,:“我知道有什么用,徐侯不知道,梁侯不知道,天下所有人都不知道。” 陈清悟气结于胸,双眼蕴上雾水,努力把眼睛睁大,:“现在还不是让天下人知道的时候!” 陈凌心中一片苦涩,在没有识破男人的真面目之前,女人都是盲目的为他找理由找借口,:“傻姑娘,醒醒吧,不是时候,一个男人真的爱一个女人,会迫不及待让所有人都知道。” “安境王不一样!”陈清悟也说不出哪不一样,但就是单纯的不愿意相信陈凌所言,也不愿接受事实。撒一个自己也相信的谎言是多么自然而然的事情。 话已经说的这么开,陈清悟又是这样聪明的人,可她还是执迷不悟,可见女人在爱情里,就会变成蒙上眼睛,迷了心智的傻子。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陈凌往篝火里添着柴,高湛淋着扒了皮血淋淋的兔子回来,高高兴兴的说:“扒好了!可以开烤啦!” 陈清悟把手中的柴一股脑全丢进火里,火差点被砸灭,:“我不吃了!”说完起身就走。 高湛一头雾水,疑惑的看看她离去的背影,又转过头问陈凌:“她抽的哪门子疯?” 陈凌笑了笑说:“我说了一些真话,她不爱听。” 高湛还以为什么,哈哈一笑,用削尖了的棍子费力的插进兔子肉里,:“陈凌啊,我们姑娘脾气不好,你可别惹她,她脾气上来了真的会打人的!” “你们姑娘倒是个耿直的!”陈凌的心情仿佛好了很多,也许是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一次宣泄。 “可不是,我们姑娘只要是不服气的,就是骂她的是她爹,他都要好好辩上一辩呢!”高湛把兔子架在火上烤,滋啦啦的。 陈凌心想,也许陈清悟回去,会夜不成寐,要好好质问安境王一番也未可知,心里当下有了一些痛快,当有人去质问他,有人触碰到他伪善面具的边缘,他又会作何反应? 陈凌此刻忽然觉得,安境王对他的恩情仿佛已经消磨殆尽了,他似乎在等待着,期待着有人可以对他做出审判。 而他作为他沉默的帮凶,他满腔愤慨,似乎也能找到宣泄口。 陈凌用匕首削了根木棍,割下一块兔肉来插在棍上,架在火上烤,不一会就香气扑鼻,:“可惜无酒,不然就着这野兔,得是多香的滋味。” 高湛得意的拍了拍怀里说,:“你怎知无酒?” 第一百零六章 质问 陈清悟回了营帐,在床上颠来倒去,夏玢被吵醒了好几回,:“姑娘,你还睡不睡?明天一早还得出发呢!” 陈清悟压根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陈凌对她说的话,好像一根鞭子,一下一下抽在她心上,她开始动摇,开始对她的爱情起了疑心,开始觉得有些耻辱,觉得那日安境王对她亲吻搂抱,是一种耻辱,陈凌今日所言,仿佛在说她不知廉耻。 陈清悟腾的一声从床褥上坐起来,喃喃自语道:“一个男人真的爱一个女人的话,就会迫不及待的告诉所有人。” 夏玢睡得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姑娘你说什么?是要喝水吗?” 陈清悟揪起夏玢问,:“假如,你爱上一个人,和对方亲密,定了终身,你会不会告诉旁人?” 夏玢莫名所以,翻个身继续睡了。 她才十五岁,知道什么爱不爱的。自己是昏头了。 她直挺挺的倒在被褥上,双眼瞪着营帐顶,睡意迟迟没有到来,她的心犹如一团乱麻,回忆一点点的扑过来,安境王拉她的手,抱着她,亲吻她,说爱她,说要娶她。画面一转,又转到在众人面前,对她刻意有些远离的他。 她心烦的厉害,这些疑惑就盘旋在她心头,让她夜不能寐,陈清悟从褥子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就往外跑。 夜已经深了,除了一些守夜的士兵守在篝火旁,已经没有人烟,都回了营帐休息,陈清悟走到安境王的营帐前,却有些犹豫,在门口徘徊良久,才开口道:“赵怀柔,你睡了吗?”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陈清悟的心里打起退堂鼓,转身走了几步,但终是心中的疑惑与忐忑战胜了她的胆怯,哪怕是惨痛的事实,她也要问清楚。 陈清悟转身回去,不再等他回应,掀了帘子走了进去。 安境王紧闭着眼睛,装做沉睡的模样,一直等到陈清悟推他,他才装作一副惊醒的模样,:“啊?!怎么了?清悟?” 陈清悟面色不佳,带着疑惑质问道:“你为什么不肯在别人面前与我亲近?” 她长刀直入,女子的委婉矜持她一点都不会。 安境王起了身,把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轻语的说“你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清悟用力推开他,盯着他的眼睛,好像能从他脸上得到答案一样,继续问:“为什么,你从未和别人说过你爱我?” 安境王摸不着头脑,:“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很认真的问,为什么,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可以说爱我,你可以亲我抱我,但为什么在外人面前,你就离我好远?” 她质问的眼神,问津问渡,求知若渴。 安境王好笑的说:“你要我在别人面前亲你抱你?大庭广众之下?” 陈清悟见他歪曲意思,连忙解释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为什么,一有外人在场,你就离我好远,好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安境王拍了拍脑袋,笑着往前走了一步,再度把她拥入怀中,:“我的小傻瓜,你在说这个啊,现在还不是时候呢?” 陈凌说的话闪现在她脑海里,一个男人真的爱一个女人,就会迫不及待的告诉所有人,陈清悟心里很不痛快,酸酸涩涩的,像吃了酸黄瓜,咽不下去,就堵在心口,:“什么叫不是时候?” 安境王在女人堆里如鱼得水,对这种问题回答起来得心应手,当下就回答说:“当然是等我登基称帝之时,届时昭告天下立你为后,而现在不是时候,你现在是一军首领,若和主君有了什么,人言可畏,难免会被人说三道四,来日论功行赏,不管怎么赏都会被世人诟病,你陈清悟是攀上了我,才得到高位。” 他言辞恳切,面对陈清悟的满目质疑,他皆以温柔的目光回应,陈清悟一直看他,想看到他心里去,可他眸深似海,什么也看不出来。 “是谁和你说什么了吗?”安境王一只手抚顺她的背,像在安慰受伤的小兽,动作温柔,人也温柔。 陈清悟的质疑逐渐败下阵来,但还是觉得心里隐隐有些痛,带着哭腔说:“你松开我,别抱我了!我不想没名没分就和你搂搂抱抱,不顾廉耻!” 安境王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深,:“乖,别哭,在我心里,你早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如果有人这样说你,那他是居心不良。” 安境王觉得她突如其来的质问一定是受了别人挑拨,否则一个沉溺在情爱里的人怎么会发现端倪? “真的?”陈清悟在他怀里抬头看他,表情也似受伤的小兽,眼睛通红,有些惧怕的望着他。 天知道这个在战场上呼啸往来,伤重时也不肯掉泪的女子有多爱他。也多渴望,真心换真心,别被辜负。 安境王用手指抹去她眼睛的眼泪,看着她郑重的说:“真的,我从未对一个女人这样过,你一哭,我心里就很痛。” 他眼中也浮现心痛的样子,眉头也皱。陈清悟一时信了。 可怀疑本就是一颗种子,只要没有彻底拔除,它就会在心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没关系,只要现在信了就好。 “我就说,你不可能骗我的!”她哭着入怀,把衣襟哭湿了,白色的里衣被氤成暗色,湿漉漉的贴在胸襟上。初时热的,逐渐冰凉。 “自然不可能骗你。”美人躯体在怀,在他怀里颤抖哭泣,他轻声安慰,轻轻吻她的额头,亲吻她布满泪痕的脸颊,她逐渐安定。 “时间不早了,该回去睡觉了。”安境王见她安定下来,找了件外衣披在她肩上,“初秋寒露重,到了夜间很冷,最易着风寒,你切不可再贪凉穿这样少了。” 他关心之语在耳畔,怎么看他都是爱自己的。 陈清悟的眼泪止住了,点了点头说“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 “没关系小傻瓜。快回去睡吧,天亮咱们就得出发了。”安境王摸了摸她的脸说。 陈清悟于是走了,安境王也终于放下心来,颓然的躺下去,铺就在地上的褥子,总是潮潮的,怎么也睡不香甜。 皇宫里龙床的滋味是什么样子,一定是蓬松宣软,后宫佳丽三千又是什么滋味,当皇帝一定是天下第一得意事吧? 第一百零七章 从后突袭 安境王这一边,短暂歇息了一夜,又开始加紧步伐前进,自从过了晋阳,几乎无人守卫,原来守城的的将士都被调走,祁隆还讶异晋阳军也被调走了,陈清悟推测说,赵怀宁无计可施,已经孤注一掷了。 “那照这样说,赵怀宁已经和安渡王交上手了?”祁隆和陈清悟骑着马,并头前进。 陈清悟说:“那你以为呢,安渡王带着稷城军不打仗,赏风景吗?” 江明远已经大好了,不再躺着行驶缓慢的马车里,骑着马追上来,他没跟在陈清悟身边的这几日,出现了祁隆这个大汉,长得粗狂,人也粗狂,江明远看他,总觉得他对陈清悟不怀好意。 江明远追上来,拉了拉他的衣服,说:“你到后面去。” 祁隆不耐烦的,甩开他的手,:“你谁啊你,敢管老子的事?” 陈清悟闻声转头,拍了祁隆一巴掌,:“说什么呢?这是我哥!” 祁隆恼怒的神色几乎是瞬间就被谄媚的笑脸代替,:“原来是哥哥啊,祁隆有眼无珠,对不住对不住,哥哥。” 祁隆一个长得像熊一样的男人笑着叫他哥哥,江明远心里可别提那个恶心劲了,差点马都没骑稳,一个踉跄差点摔下马,祁隆眼疾手快的拉住他说:“哥哥小心。” 陈清悟差点笑出来,江明远连忙说:“打住打住,别哥哥哥哥的,你天天跟在清悟身边干什么?我在马车里就瞧着了,你一有机会就往她身边凑,你想干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祁隆一阵不好意思的笑:“算命的说,清悟是我命中注定的夫人,我当然得跟着了!” 陈清悟若是在地上,一定一脚踹过去,牙也给他打掉,可惜他们在马上,在路上,他们又都是领军之人,显然不好公然动手,陈清悟咬牙切齿的怒骂他:“你到底有准没准?算命的不是说你命中注定的夫人彪悍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祁隆看她不信,一本正经的说:“后来我得闲又找那算命的算过,把你的脾气模样一形容啊,可不得了,算命的大师直呼你是我的正缘啊!” 江明远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 陈清悟一拳头砸向他的后背,把他砸的闷哼一声,:“那你也别跟着我们了,赶快回晋阳,去把那算命大师抓了下狱。” 祁隆不明所以的问:“为何?” “我啊,早已许了人家,可不是你的正缘,那算命大师骗你,敢骗四品将军,那他可不得下大狱吗!” “真的?”祁隆半信半疑的说“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你是诓我的吧?” 陈清悟也被他缠的烦了,吼道:“姓甚名谁与你何干?你天天缠着我你烦不烦?总之我心有所属,绝不会是你的正缘就是了!” 实在是烦了,陈清悟也不再理会他,扬起马鞭,马加速跑了。 安境王也骑着马,和徐侯梁侯一起在队伍的最前方慢悠悠的起码走着,身后是声势浩大的十几万大军,黑压压的,一步步的往前走,靠近皇城。 陈清悟追上来扎到他们中间,徐侯笑着说:“真是巧啊,我们刚刚还在念叨你,你就过来了。” “念叨我什么?” “快要到皇城了,快则明晚,慢则后日,我们正在探讨如何攻战才最高效,徐侯说你人机灵,一定有不同的看法。”安境王说道。 陈清悟说:“那徐侯梁侯怎么认为的。” 梁煜目视前方,说道:“我自然是主攻,出其不意,直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徐侯嘛,是说大军需要修养两日,再行进攻。” 徐文杰解释说:“此次咱们长途跋涉,咱们骑着马还好,可是士兵们都是走着的,定要好好休息恢复体力,才能发挥更大的战力。” 梁煜与他意见不同,方才就已经争论了许久,反驳道:“行军作战,要的就是速度,须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是拖沓,士气必会低迷。” 陈清悟看向安境王,:“王爷怎么想?” 安境王回应说:“晚个一日也不打紧。前方来报,此时皇城外,稷城军与卫国侯的人马激战正酣,让他们多打一会,战力多消耗些,于我们来说也有好处。” 陈清悟摇头:“可是稷城军并不是我们的敌人,卫国侯那边有消耗,稷城军也是如此,他们现在势均力敌,若是拖沓时间过长恐怕稷城军损失惨重。” 安境王心里暗道,虽不是敌人,但也不是友人,安渡王此次先行进攻,虽然帮了他,但他是否存了争夺帝位之心,尚不可知。 最重要的是,他绝不会坐视安渡王拥有军权。 梁侯说道:“陈清悟太天真了,安渡王虽然贤名在外,但有没有野心争夺帝位,尚不可知啊,咱们也得防着他啊。” 徐文杰说:“梁侯所言甚是,不得不防,安渡王若是存了横插一脚的心思,那稷城军必定是站在他那边的,届时对咱们,也是一个大威胁。” 陈清悟说道:“已经走了很久了,停下来歇歇吧。” 安境王点头同意,陈凌挥舞大旗,命令全军原地休息。 几个人都下了马,陈清悟从怀里掏出地图,仔细观察皇城附近的地形。 “这皇城真是,坐落在一处平原地带,只有一个祁安山在卫陵,地势高绝,易守难攻,绝佳位置,却被安渡王占了,这可真让人头疼。” 安境王说道:“这皇城边上,还有一个泰康城,咱们可以驻扎在那里,与赵怀宁,和安渡王形成三角之势,无论他们哪一方有动静,咱们都能看得见。” 陈清悟看了看,点点头说:“的确是最佳位置了,但却也是与他们两面对峙,咱们有什么动静,同样的,他们也看得见。” 梁侯说道:“我还是主攻,直接攻上去一波杀杀卫国侯的锐气。” 陈清悟左右思量,指了指清溪镇的方向,:“何必要拧成一股绳去打仗呢,可以先行驻扎在泰康,派出一半人马从清溪镇绕行,到卫国侯的屁股后面去,也不必闹多大动静,先干上一仗,杀杀他的锐气也好。” 安境王赞许的看向她,徐文杰首先开口夸赞她说:“我闺女就是不一般,总是有奇思妙想。” “谁是你闺女,可别这样说话了!”陈清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徐侯总是这样,动不动就闺女长闺女短的。 安境王心说,赵怀宁被逼到皇城固守,败局已定,卫国侯无论怎样作战,都不可能同时应对安渡王和他们这两方,近三十万大军。 最重要的,还是得想出既能打败卫国侯入主皇城,又能牵制安渡王,不起暴乱。 “此计绝妙,从后突袭卫国侯的西营大军。安渡王一定会趁机再进一步,反正赵怀宁败局已定,不管他如何防守,如何抗争,都不可能战胜我们与安渡王两方人马。” 第一百零八章 无心皇位 卫陵祁安山上的行宫之内,安渡王正在房内踱步,连日的激战让他有些头疼,卫国侯如此难啃,几乎用了最快的速度就回了皇城,将皇城加固的如同铁桶一般。接连几日的全力进攻,都被打退了。 云礼敲门进来,安渡王看向他,他说道:“安境王已经到孤门外了,今日就能到达皇城边上。” 安渡王的心里一震,他已经等了许久了,和安境王多年不见,没想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嗯,也差不多了,他一来,卫国侯必败无疑,只是时间问题。我母妃如何了?”安渡王点了点头,心绪不宁的问道。 云礼犹豫了一会说:“还昏沉着,已经遍寻了名医来看过,都是束手无策。” 安渡王叹了口气:“这种宫中秘药,江湖郎中当然不知如何解毒,甚至,连制造这种药的人都没有想过如何解毒。” 安渡王顿了顿,又接着说:“前朝的渝贵妃,就是受此药所害,一开始只是乏力,后来就是久治不愈,慢慢的拖下去,人渐渐昏沉,太医也查不出什么名堂,只能任她死去。” “王爷,别灰心,我打听到大梁有位姓陈的公子,师从医圣鬼谷子,坊间传闻此人天赋异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善针灸之术,治愈了不知多少疑难杂症,已经派人去请了。”云礼看他如此愁容,连忙宽慰道。 安渡王闻言果然面露惊喜之色,:“果真吗?你快些传信过去,若能治愈我母妃,我愿将全部身家赠送于他!” 他说的不假思索,云礼都楞了楞,:“王爷...全部身家有点多吧,,,您是王爷呢,如今卫国侯必败无疑,您要入主皇城的,咱们就是多多酬谢他就是了。” 安渡王抬手打断他,说道:“无妨,父皇临终前已经将江山托付于怀柔,我作为长兄,怎么会和小弟争抢,等把赵怀宁杀了,一切都稳定了,那自然是怀柔称帝,我归隐山林,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只要能治愈我母妃,全给了他也无妨。” 云礼有些踌躇的说:“王爷,你曾是先皇最属意的太子人选,属下认为,您有机会可以和安境王争一争的,稷城军护城军全站在您这边,也不怕安境王啊!” 安渡王摇摇头,神色坚定的说:“不,这不是怕不怕的事,父皇既已托付江山于怀柔,我自然要谨遵父命,不会于他争的。” “可是安境王...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属下觉得安境王此人刚愎自用,自私自利,不配为一国君主。”云礼索性直言不讳的相劝他。 安渡王看了云礼一眼,说道:“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 “王爷!”云礼还有些不甘心,还欲说什么,却被他挥手打断。 安渡王坐下去,喝了一口茶水,问道:“舅舅那边如何?” 云礼知道他故意打断自己说话,自是不愿再谈皇位一事,闷声回道:“元将军带兵有方,和卫国侯正面交战也是势均力敌,也没有太大的伤亡。” “嗯,等怀柔过来,就能结束这一切了。”安渡王隐隐有些期待。 “是啊,这持续了数月的内乱,终于到了尾声了。”云礼也叹了一声。 安渡王突然又想起雅心来,于是说道:“咱们可以派人过去先行和怀柔那边先接触,看看怎么制定一个计划,最高效的结束这场战争,还有啊,顺便看看雅心怎么样了,可以让她先来这行宫,她一直跟着母妃的,最贴心不过了。” “王爷,已经派人跟雅心传过话了,相信也就是这一两日,就能见到雅心姑娘了。”云礼回道。 “嗯,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 祁安山上的行宫里,安渡王一人坐在台阶上,眺望远方,似乎隐隐能看得见皇城的战火一般,有些觉得心潮澎湃,也有些失落,都是兄弟手足,为了一个皇位不知道多少无辜之人为此丧命,只为了一己私欲就对他人挥下屠刀。 安渡王起身,看向卫陵皇家之墓的地方,眉目哀愁的说:“父皇,你泉下有知吗?你看见了吗,儿子就要为您报仇了!” 而另一方,安境王脚步不停,过来孤门以后,直入泰康,在路上接到安渡王的来信,他也只是拆开看了看,什么也没说就放在了怀里,来人还说要见雅心,要把雅心带走。 安境王想了想说道:“去吧,雅心在后面的马车里。” 来人正是云义,是安渡王的亲信,他从小陪伴安渡王长大,自然是和安境王见过的,也算熟悉:“多谢王爷了,只是这次恐怕还要把雅心姑娘带走了,我们娘娘病重,身边缺个贴心的人。” 安境王当然不会驳了他的请求,:“说什么呢,雅心本就是你们的人,回去也是应当的,只是雅心是当初赵怀宁逼宫的亲历者,元太妃病重,雅心就是唯一的证人,你们还需保护好才是。” 云义满口答应,:“这是自然,还有,希望王爷落脚之后,尽快拟定一个计划,与我们安渡王一起攻打卫国侯才是。” 安境王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但脸上还是笑容满面的说:“自然自然。” 云义带走了雅心,雅心过来与安境王道别,雅心步履款款,面带不舍之色,走到安境王面前,说道:“王爷,我这就先走了,战场上刀枪无眼,万望小心。” 安境王眉眼温柔的看向她,温声说:“好,我知道,你也多保重。” 雅心点头随云义走了,登上他们的马车,却频频掀起帘子回头望,云义觉得很纳闷,还培养出感情了不成,这样不舍,于是说:“姑娘,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雅心意有所指,说道:“是啊,有东西落下了,不过没关系,我还会回来取的。” 云义点了点头。 “娘娘,她怎么了?”雅心这才问道。 “赵怀宁担心娘娘乱说话,给娘娘灌了宫中秘药,叫什么失神的...人现在昏昏沉沉的,一天能醒一两个时辰,谁也认不出来了,已经请了无数郎中来看过,都是束手无策。” 雅心既担忧又气愤,:“什么?!这种药在前朝时不就已经消失了吗,做这药的太医,也诛灭了九族,天下怎么还有这毒药?” 云义震惊的看向她:“姑娘知道这药的出处?” 雅心咬牙切齿,“前朝齐妃嫉妒渝贵妃得宠,就重金收买了一个太医,让他制一种既让人查不出来,又药性缓慢,能让人昏沉痴傻的药,后来东窗事发,太祖皇帝就一怒杀了齐妃和那个太医,宫中就此只有传说,而那名为失神的药,销声匿迹了。” 云义说道:“那岂非无药可医?” 雅心的眼睛都蓄上了泪水,元妃娘娘那样的将门虎女,竟被灌下此药,真是耻辱,:“宫里传言说,那太医光制了毒,没有制解药!” 第一百零九章 三角之势 至晚间,安境王这一方终于到达泰康,前方去探情况的小兵回来禀报说,:“皇城外卫国侯正在休战。” 安境王大喜,刚刚驻扎到泰康,就碰上这样的机会,说道:“梁侯,立刻点五万兵马,从清溪镇绕行,到皇城后方,先干他一仗!” 梁煜立刻起身应下了,自从来到这泰康,他就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了。此时让他去攻卫国侯,是最佳选择。 “各位,抓紧时间修养,明日,咱们就有的累了!” 安境王将安渡王那边的提议按下不提,等人都退去,才将怀中信撕碎扔了,喃喃自语道:“合盟?休想,你赵怀瑾人精一样,我可不敢和你合盟。你两方鱼蚌相争,我这方渔翁得利岂不痛快。” 安境王阴测测的笑着,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赵怀宁在做困兽之斗,赵怀瑾的实力,也不及他,只要将郢都的兵力一调过来,赵怀瑾根本不足为惧,这皇位,是他的了! 站在窗前眺望夜色,月光皎洁,一旁的小竹林被照的影影绰绰。 夏玢陪着陈清悟走了一圈,夜有些凉了,夏玢有些打冷战,陈清悟说:“你冷的话就回去睡觉吧,你翻翻我的行囊,看看有没有你能穿的衣裳,现在也没有时间带你买衣服,你先凑合着穿吧。” “姑娘,不用的,我不冷。”夏玢摇手拒绝。 “听话,现在的节气说不好哪天就凉下去了,早早备着,别哪天冷了着了风寒就不好了。”陈清悟拍了拍她的肩膀。 夏玢有些感动的说:“谢谢姑娘了,您是第一个对我这样好的人!” “傻姑娘,快回去吧,我自己再逛逛就回去了。” 夏玢走了之后,陈清悟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安境王的房间,敲了敲门,问道:“王爷,睡了吗?” 安境王立刻回应说:“没有!进来吧!” 陈清悟推门进去,安境王起身点燃蜡烛照明,陈清悟坐下去,双手托着腮,百无聊赖的说:“咱们离皇城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了。怎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空落落的?那我到是没有,有的只是迫不及待,要将赵怀宁这种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辈斩落马下。”安境王笑着也坐下去,挨着陈清悟,能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清新的气息。 陈清悟把头靠在他肩上,:“你要当皇帝了,将来一定要当一个好皇帝,对了,当日在川渝,不是查获了一个账本吗,想必那账本上有名字的,都是些贪官污吏,你登基之后要好好整治才行。” 安境王的手忽然一紧,陈清悟讶异的抬头看他,说道:“怎么了?” 安境王明显神色有异,但很快就镇定下来,说道:“对,那账本上的人,日后我一定好好整治!” “账本呢?拿来我看看。” “都被压在行囊底下了,不好找。”安境王找了个理由。 “这样重要的东西你压在底下了?”陈清悟起身就要去翻找。 安境王连忙拉住她,从后面环抱住她,“好不容易待在一处,咱们好好说说话,这些事日后再提不迟,反正现在也腾不出手去收拾他们。” 安境王的百般推诿,已经让陈清悟心生疑惑,:“你该不会弄丢了吧?” 安境王打了个哈哈,说道:“怎么会,只是你现在要找那肯定不好找,我交代了陈凌收好,不知道被放到哪里去了,可能落在滨州了。。。好了好了,别说这个了,明日开始就要全力攻打卫国侯了,今夜宁静难得,咱们好好说说话。” 安境王把她抱在怀里,亲吻她的额头,看她羞红的脸,欲拒还迎。 “你这是好好说话吗,干什么呀!”陈清悟推开他,脸绯红绯红的。 “这是我在爱你。”安境王的话在耳边,酥酥麻麻的,昏暗的房间里,他含情脉脉,爱在烛火摇曳间。 他一步步靠近,和她四目相对,她一直躲避他炽热的目光,这样羞涩的少女,真让他欲罢不能。 “不早了,我回去了...”陈清悟见他的目光越来越炽热,心里又惊又怕,怕他又忽然像上次一样,轻薄她,那可真尴尬,逃似的走了。 安境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直到消失不见,他转身在一口大箱子里翻出账本,翻了几页,安境王赵怀柔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想起当年,收了五万两银子,放夹带黑火的商队出境一事,没想到竟也被记在了账本之上,幸亏那日高湛找到账本,他就在一旁,自己加了个心眼,一把夺走了,否则,他的秘密可就保不住了。 安境王拿着账本坐在烛火前,仔细回想自己还有没有收受过其他的礼,把有自己名字的那一页撕掉,又一页一页的翻,唯恐漏掉,一直翻到下半夜,才从一尺厚的账本里有找出两页带着他名字的,他动手都撕了去,对着烛火点燃,烧成灰烬。 打开窗户,风把灰烬吹散了,他才放心的睡去。 一夜无话,转眼天明,梁煜已经带着兵马回来,少部分带伤的,但都带着喜色,看来是打了一场胜仗。 安境王为梁煜接风,备了酒菜,笑着说:“梁侯真是勇猛无敌,此次大胜,真是全仰赖梁侯了。” 王殇不服气的冷哼一声,说道:“王爷,今日我王殇也要请缨攻打卫国侯!” 梁煜冷冷的嘲讽到:“卫国侯经过昨夜,一定会有所防备,你函谷关兵马的战力咱们也都清楚的,这种时候就不要冲在最前面了吧!” 经过前几次的事,梁煜和王殇的梁子已经彻底结下了,二人互相看都不顺眼,王殇更是一个劲的拉踩梁侯,试图在安境王面前露脸。 徐文杰冷眼旁观,并不多话,陈清悟也心说王殇此人,十足的小人姿态,抓紧机会踩着人上去,让人不齿,于是也嘲讽着说:“王将军想挣个好前程,我们都懂,但也不必如此着急吧?” 王殇隐约知道她和安境王之间有什么,他敢怼任何人,但不敢怼她,一来是她武功的确高强,二来他也知道,枕头风的可怕之处,于是只是不做理会。 安境王笑了笑说:“大战在即,各位还怕没有用武之地吗。” 徐文杰出来和稀泥,说道:“是啊是啊,昨夜我已拟了作战计划,说要和各位探讨呢。” “各位,这顿酒菜,即是梁侯的嘉奖酒,也是给各位的壮行酒,今日之后,希望咱们攻打卫国侯,战无不胜!”安境王端起酒杯起身,率先饮了一杯。 第110章 吃相难看 安渡王久攻皇城不下,再三派人催促安境王出兵相助,但安境王却按兵不动,百般推脱。 午后十分,安渡王的手下云义快马再次来到泰康,神色焦急,安境王却不慌不忙的。 “王爷,请问您这边的兵马准备好了吗?” 安境王喝着茶,慢哟哟的说道:“昨夜已经派了五万人马突袭卫国侯了,怎么,还没有分担你们的压力吗?” 云礼将躬着的身子直起来,说道:“我们安渡王的意思是,希望王爷能出兵与我们一同攻打皇城,能够速战速决,不要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赵怀柔听着,慢悠悠的品着茶香,端得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我们长途行军,走了千里路,全军上下疲惫不堪,需要休息。” 再三催促安境王都是慢悠悠的百般推诿,云义已经知道他的意思,语气上也不甚尊敬了,说道:“那小的就告辞了,不打搅王爷休息了,只是您应该躺在床上休息,这样恢复的才更快,在这书房之中品茶,怕也会消耗体力呢!” 云义说完就走,不再拖沓,赵怀柔慢慢抬起头,盯着他的背影,但觉得很痛快,把赵怀瑾身边的人激怒,也让他觉得痛快,从前在宫里时,赵怀瑾装好人,他身旁的人气度也和其他宫人不一样,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如今居然也会愤怒,:“我还以为,皇兄身边的人,都和他一样,不会愤怒呢。” 云义听见他说这句话,更加笃定安境王乃是有意而为之,身形稍微顿了一下,就加快步伐走了,迎面撞上了陈清悟,云义正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定睛一看竟是个英姿飒爽的姑娘,想必就是那位叫做陈清悟的女子吧,安境王的得力干将,于是也没有好脸色对她,也不道歉,推开她就要走 陈清悟哪吃过这亏,好端端的被人撞上,那人还嚣张的推开她,她一回身就拉住了云义,呵斥道:“你是谁?!撞了人不打算道歉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推我!” “焉知不是你撞我?”云义不甘示弱。 陈清悟气结,:“你这不讲道理的家伙!走,跟我去军法处,我倒要看看你是哪个军队的!” 云义甩开她的手“怎么,你们军法处不是长途行军跟着过来的?不用休息吗?还有空处罚别人?” 陈清悟丈二摸不着头脑,迷迷糊糊的问:“什么你们?你不是我们平逆军的吗?那你是谁?” 云义拉了拉衣襟,咳了一声说道:“我是安渡王的人,你们这平逆军,让我来我也不来!” 他言语中透露着对平逆军十足的厌恶,陈清悟更生气了,没招他没惹他,他凭什么看不起平逆军。 “拉倒吧,就你这瘦得跟麻杆一样的,来我们也不要,你今天过来有何贵干,难道就是过来骂我们一通吗?” “这位小姐,想必你就是那个传言的陈清悟吧?有几分功夫,就如此嚣张跋扈,不过是撞了你一下,你就要拉人起军法处,我长得瘦也碍了你的眼,你们的安境王不也瘦的跟麻杆一样吗?行了行了,你们平逆军不慌不忙,有闲工夫在这吵吵闹闹,我可没有!不奉陪了!”云义冷嘲热讽的说道,看向陈清悟的眼神也十分不善。 陈清悟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嚣张跋扈,三两步追上去问:“我们怎么就不慌不忙了,你说清楚!” 云义本就是个直性子,加上他心中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当下就把陈清悟当做了出气筒,说道:“你们按兵不动,不就是准备等我们消耗卫国侯的战力,再趁机入主皇城吗?告诉你,你也转告你们安境王,我们安渡王并无争夺帝位之心,让他吃相不要太难看!现在我们娘娘和将军都救出来了,我们王爷攻打皇城,无非是为了给先皇报仇,若你们再这样冷眼旁观,大不了我们撤兵,这皇城啊,你们自己慢慢玩去吧,真要是闹到了这个局面,我看安境王该如何收场!” 云义不再等陈清悟回话,转身快步出了府门,翻身上马,扬起马鞭一骑绝尘而去。 陈清悟终于明白这人为何火气如此之大,原是他们撑不住了,但是安境王为什么不肯出兵?难道真如他所言,是顾忌安渡王有争夺皇位之心吗? 陈清悟心中有了疑惑,立马去问,一路疾驰火燎的跑到安境王处,安境王的茶品起来没完没了,动作优雅,但落在陈清悟眼里,这不是什么所谓的贵族风范,反而是慢吞吞的,陈清悟夺过他手中的茶盏,动作粗鲁,让安境王的眉头一皱。 在塞北边境之地,倒不觉得陈清悟言行举止有什么,但靠在了皇城根上,还是举止优雅,端庄大方的大家闺秀更合时宜些。 陈清悟不耐烦的把茶盏放在桌上,洒出一片茶渍,她刚欲开口,就听安境王淡淡的说:“现在已经靠近皇城了,你能不能注意点,拿茶盏的时候,动作优雅些,你这样粗鲁,以后怎么进皇宫。” 陈清悟的气愤涌上心头,:“粗鲁?你说我粗鲁?那怎么着啊?像你一样,大战在即,还慢悠悠的品茶不成?还有啊,我们已经整军待发,只等你一声令下,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兵发皇城,那安渡王可快顶不住了!” 安境王挑了挑眉,说道:“急什么,稷城军的战力举国皆知,他们还能撑一撑的。”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咱们与安渡王合力,将卫国侯打下去,一切都结束了啊!我不懂你在等什么?!”陈清悟有些不痛快了。 “你懂什么?”安境王不屑的说。这陈清悟属实是不知分寸,他是未来的皇帝,陈清悟居然对他没有半分尊敬。 陈清悟的眼睛眯了眯,这还是昨夜抱着她说爱她的那个男人吗?转变居然如此之快,一夜之间,判若两人,昨夜还温声细语,今日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对她说话。 陈清悟心情跌落谷底,眉眼都垂了下去,说道:“我来时碰见了安渡王的手下,他让我给你带话,说咱们要是再冷眼旁观,安渡王就要撤军了,反正他们的娘娘和将军都救了出来,已经有了自保之力,这战局不掺和也不打紧,不过是他们安渡王想要给先皇报仇泄愤罢了,你再好好想想吧,还有,我非常讨厌你刚刚对我说话的语气。” 陈清悟也不知怎么,心里就有些发酸,觉得一夜之间而已,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慢慢发生了偏移,安境王一夜之间拔高了,而此消彼长,她竟然觉得有一种低微的感觉。 安境王楞了楞神,再抬头看,只看见了陈清悟消失在转角的衣袖。 他有些恍然,有些自责,但几乎是一瞬间,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他是皇帝,他高高在上,理所应当。而陈清悟,将来是他的女人,一定要学会对他毕恭毕敬才行。 第一百一十一章 出兵 当日至晚,夜幕已经逐渐显露一角,安境王才下令兵发。 诚如云义所说,他们若是不痛快了,直接撤军也未尝不可,左右他们在意的人也已经救了出来,到时候换做他们冷眼旁观,那场面可就不好收拾了,思虑再三,安境王还是决定出兵。 陈清悟还是神色郁郁,安境王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她的情绪跌落到谷底,就连战前的策划,她也没有用心去听,浑浑噩噩的穿上盔甲,骑上马,领着粹城军走了。 江明远的伤已经大好,已经可以领军作战,凑到陈清悟身边问,:“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怎么。”无人问起也就罢了,一旦有了人问,就仿佛被撕破了口子,里面糟糕的情绪马上就要化作眼泪涌出来。 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啊,心比棉花还柔软,容易被一些细枝末节打动,也容易被细微之上刺伤。 她眼泪欲垂,强忍住不让眼泪夺眶而出,江明远追问道:“他欺负你了?” 陈清悟闷声闷气的说:“他说我举止粗鲁,将来如何进皇宫,还说我什么都不懂!” 江明远立马气涌上心头,怒声说道:“还没进皇城呢,他就把自己当皇帝看了?当初你单枪匹马冒死去祥安救他,他怎么不嫌你粗鲁?你深入一线天给他采药怎么不嫌你粗鲁?” 陈清悟的眼泪一下划下来,骑着马迎着风很快把眼泪吹成泪痕,:“正因如此,我为他不计生死,他说我粗鲁,我才委屈。” “停!”江明呼喝身后的军队,勒令他们停止前进。 陈清悟勒住缰绳,侧着头问,:“干什么?” 江明远十分不痛快,下了马,把她拉到僻静处说道:“他给你委屈受,你何苦还要为他打仗。咱们即刻调头回去,回我们粹城,日后他成王败寇,当皇帝当贼寇都好,都与咱们没有关系。” 陈清悟心说真不该跟他说这些,:“明远,我本来也不是为他打仗,是赵怀宁逼宫弑父,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做皇帝,我亲眼看见了诏书,不能当做没看见...” “你陈清悟可真是大义凛然,也许一开始你是为了要伸张正义,但是到了如今的局面,你扪心自问,你在祥安舍命救他,又甘愿为他深入险地采草药,只为了他的伤好的快一些,难道还不是对他有情,才豁出命相帮,让他得偿所愿吗?如今,他都说你粗鲁了,你还这样帮他,值得吗?” 陈清悟小声说:“他就说了一句我粗鲁而已。” 江明远怒不可遏,恨铁不成钢,她怎么就看不明白呢!:“一句粗鲁而已?!你这样舍命为他的女子,随便换个男人,都会把你这样的女子视若珍宝!他说你粗鲁,已经是不可饶恕了!我的傻妹妹!你看清楚好吗?!他根本就不是你的良人!咱们塞北边境小城里的人,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他要做皇帝!做了皇帝后宫佳丽三千,要把你摆在什么位置上?” 高湛在队伍最后面压后,看见士兵停止不前,以为有了什么情况,追上来问道:“怎么了?有什么突发情况吗,怎么不走吗?” 陈清悟趁着高湛还没来,焦急的说:“我会考虑你说的话的,咱们快走吧,不要误了大事!” “狗屁大事,咱们现在就回去。”江明远不为所动。 “我答应过粹城军的弟兄,会给他们挣一个好前程,此刻退兵,什么都没了!甚至连死伤者都无法得到抚恤!”陈清悟正色说道。高湛已经到了近前,咋咋呼呼的说道:“我说话你们没听见吗,怎么不理人啊?” “走,马上就走。”陈清悟拉着江明远回去,翻身上马,江明远无奈的也上了马。 “从小到大,你非得等到吃了亏,才知道一开始就是错的,是我多管闲事,不想看见你受伤。”江明远自嘲的笑了笑,陈清悟心志之坚,不撞南墙绝不回头,从小就是这样。 陈清悟也很失落的说:“和安境王,我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答应过我,我想赌一次,明远哥哥,你放手让我试一试吧。” 江明远的眼神犀利,郑重的告诉她说:“你一定会输的。” 陈清悟没答话,心沉了下去。 江明远知道,人在爱情里受的伤,是最重的伤,像清悟这种至情至性之人,若被情所伤,恐怕要用一生来治愈。 他笃定她会输的,因为她的败相已经初见端倪,但他无法劝她回头,也是另一种悲哀。眼睁睁看着他最疼爱的妹妹往深渊边缘走,他有一种无力感。 夜色完全笼罩上来的时候,陈清悟带着人马已经到了皇城边上,卫国侯的人马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正是力竭之际,见到又有敌军过来,他们起身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接连多日,他们不停的防守着,也算是与安渡王那边势均力敌,但从昨日夜间,他们突然遭受了梁煜的袭击,他们已经明白,安渡王和安境王这两方,已经开始联手,他们的心态几乎是瞬间就发生了变化。 他们彻底联合,自己这一方就会彻底落败,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垂死挣扎。 也许今天晚上,就是死期也说不定。 卫国侯的西营大军,心中都悄然衍生着一种即将要死的感觉,卫国侯手下的一名将领,叫蒋庭的,正在巡视战场,趁着皎洁的月色,看见了陈清悟所带的两万人马,正气势汹汹的奔过来,蒋庭恼怒的拍了身边的士兵的头,还不解气,踹了一脚说道:“都干什么呢!起来迎敌!” 士兵三三两两的起身,气势萎靡,一个胆大的说:“安渡王攻完安境王攻,这样轮番的攻势就算是神仙也抵挡不住啊。” “是啊” “就是,咱们也是人,打不过就不要打,平白送了性命。” 跟着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这样厌倦的气息,在西营军里迅速传播开来。 蒋庭怒声说道:“咱们的援军就快到了,今夜就是他们命丧之时,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什么援军?”有人不解的问道。 “还能有什么援军啊,蒋上尉,你是框我们的吧!” 蒋庭走过去狠狠拍了那人一巴掌,说道:“赵国没有咱们可用的人,外面难道没有吗?都别在这墨迹了,赶快抄兵器起来,再坚持坚持,就是咱们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尽管有些不信,但蒋庭所言,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他们三三两两握起兵器,肩并肩站在城墙外严阵以待,等待着敌军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