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穿书乱世做山头霸主》
第1章 一朝穿越
八月,庆国兴城州有半年多没下雨了,大地张着深深的裂口要喝水,蜷缩成细条的树叶挂在几棵顽强存活的树上,要被抽干最后一丝生机。
刘塘村中的一处青砖瓦房里,躺在冷褥子上的钱林华肚子刺痛,浑身冷汗直流,咬着牙在听窗外的母子打算盘。
“娘,她怎么还没死?我等着把阿秀娶回来呢!”男人的语气里满是焦急。
“没出息的东西,尽让那寡妇迷了心。”话虽如此,但女人并没有斥责的意思。
“娘,阿秀这次怀的可是我的儿子。”说完男人还乐出了声。
“哦,等着吧,等这个咽气了再说。”
被两人一心盼着死的钱林华正费力保持着清醒,要是她还有力气,保准要闹上一通。
自己也真倒霉,怎么就穿到这种地方来了!
原主叫钱大丫,钱家坳的人,是酒鬼爹钱川通和复仇狂林氏的大女儿。
两年前,钱川通用八两银子的彩礼钱把她赖给了刘塘村的富户。相公刘学文是长子,脾气很坏,当家的是面善心恶的婆婆,公公的存在感很低,小叔子和小姑子对她没什么好脸色,一向老实的大丫只能任由他们欺负。
天虽旱,兴城府一向少雨,大家习惯挖雨窖存水,刘塘村有两处深水井,县里又整日挖河引渠的,倒没渴死人,但地里的收成渺渺。
一个多月前,刘家人盼着的大丫终于生产了,是个女婴,没有奶水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婆婆抱走,结果第二天婆婆就告诉大丫孩子饿死了。
刘家后悔不该娶大丫这个灾星,一怀孕就克的老天不下雨,好容易伺候着把孩子生下来了,结果是个丫头片子!此后,刘家对大丫更没好脸色了,生产后的第三天,大丫又下地干起了活。
前几天,大丫从村里人嘴里听说了刘学文找村尾寡妇厮混的事,昨天就特意绕到寡妇家,哪想到正巧遇到从寡妇屋里出来的刘学文。
高高兴兴出门的刘学文一见到又瘦又黑的黄脸婆,当即就认定这女人是来捉奸的,恼羞成怒地向她猛踹,又一路把她拖回了家。
这一脚踹得身体虚弱的大丫魂归天外,醒来的便是异世的钱林华。
从昏迷中醒来的钱林华已经躺了半晌了,身上传来的剜心痛意提醒着这不是梦,是真的穿了。
说到穿越,她又担心起了家人。昨天她们全家六口人一起看电影,突然的一阵天摇地动,被天花板压住的她就到了这里。
哎,也不知道爸妈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窗外隐约飘来了蒜香味,钱林华肚子再次唱起了空城计。她手脚并用地坐了起来,身子下面血糊糊的一片,扑鼻而来的血腥气让她一阵头晕目眩,重新瘫回了床上。
钱林华无力地看向门口,原主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这身子弱的下不了床。
她挣扎着坐起身子,还是得吃点东西,不然就得饿死,烂在这儿长虫都没人问。
好在现在身上不流血了,坐了一会后,钱林华才从床上爬了下来,一路爬到了门口。
推开门后,她扒着门站了起来,扶着墙往堂屋方向挪去。
堂屋里,刘家人一人分了一张豆面饼子,一坨野菜团,正中间还有盆泛着油星的面疙瘩汤,旁边搁着一碟糖蒜。
坐在首位的刘父率先看见钱林华。
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的大丫穿着一身带血灰色麻衣,皮包骨脸上的高颧骨格外醒目,那对三角眼里正精光乍现。
刘母注意到大丫时也被对方青黑的眼底惊了一下,真是诈尸了!觉得晦气的刘母板起脸,“谁家的媳妇能一觉睡到大晌午,衣服头发还这么乱!就是偷汉子也没你难看!”
钱林华肚子里有很多词想回击这老太婆,但在看到桌子上的面饼时,脑子里只剩下吃了。她用力扑到桌子上,抢起桌上的一块面饼就塞到了嘴里。
顾不得骂人的刘母起身压在钱林华身上去抠对方嘴里的面饼。
被抢去面饼的刘学武气的直蹦脚,冲着旁边的刘学文就吼了起来,“哥,嫂子把我的饭抢走了。”
嘴里嚼着东西的刘学文这才起来,抬脚就向钱林华踹去,满嘴饼子的钱林华停止了互掐,抱着刘母就翻了个身。
用尽全身力气的这一脚踹在了刘母腰上,只听见“嗷”的一声,刘母晕了过去。
钱林华来不及躲闪,被刘母带着摔倒在地上。将剩下的饼子往嘴里塞去后,她才腾出一只手将晕死的刘母推到一边,只恨没有多长一张嘴快点嚼。
这种时候,不吃饱就没有力气和这些人渣刚!
以为踹死亲娘的刘学文愣了一下,拔腿就往外跑,临走的时候还不忘顺走妹妹的野菜团。
八岁的刘学静大叫着,只知道向抢她饭的刘学文追去。
傻站的刘父终于反应过来要去察看刘母的情况。
刘学武却加快了吃野菜团的动作,满脸戒备地盯着重新站起身的嫂子。那女人眼里直冒绿光,看样子还要抢他的饭。
屋里乱成一团。
恢复精神的钱林华看着桌上的碗筷一脸兴奋,一屁股坐了下来,先吃刘老太的野菜团,再用刘学静的半张饼子就糖蒜!美味!
手忙脚乱的刘父在刘母的脸上胡乱掐着,嘴里嚷着,“小武,快去叫大夫!”
饭食又干又糙,噎的她直打嗝,索性端起汤盆就往嘴里送,被烫到后只能一边呼呼着吹,一边吸溜着喝下去。
就这样,一口饼子,一口野菜团,再配上一口汤,钱林华这才有了重新当人的感觉。
钱林华大口喝汤的场景刺激的刘父咬牙切齿,放下怀里的刘母,拖着板凳就要往钱林华身上砸。
闪到一旁的钱林华仰起脖子,吸溜掉盆里的最后一滴汤,顺手把陶盆冲着刘父砸,嘴里嚷着,“啊,刘家杀人了!”
有了几分力气的钱林华依旧跑不过刘父,她只能一边跑,一边扔东西来拦刘父。
“哐当”一声,倒下的饭桌绊了刘父一脚,刘父习惯性的双手撑地,没想到却撑在了碎碗上。
“娘的,”双目喷火的刘父握起碎碗就往钱林华身上掷去,那个女人却疯疯癫癫地乱砸东西,嘴里“杀人了,杀人了”嚷个不停,径自跑到了门口。
大门口早就聚了不少闻声看热闹的村人,见到下身是血的钱林华后都神色各异,不敢大声说话。
钱林华扶着大门喘着粗气,“婶子,刘学文不仅要打死我,还把娘给踹伤了。你们快进去帮帮忙吧!”
一干群众只伸着脖子往里看,脚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动也不动,嘴里还在乱七八糟的议论着,钱林华喘了几口粗气就准备往外跑。
这时,远远的,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一边往这边跑,一边大声吼,“钱大丫,大丫呢,赶紧出来!”
看得远的人甚至能看到男人手里的鞭子,乱哄哄的嚷着,“哎呦,又来一个找事的。”
“天杀的,吓死我了!”方才还聚在一起的人群忙三三两两的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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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全家中毒
钱林华急得原地乱转,终于在外院墙跟看见一个洗衣棒槌,她抱着棒槌贴在墙根上,准备尽力一搏。
等那人跑近时,看着熟悉的肉眼皮和三角眼,钱林华心中大定,这是原主那爱咋呼的三堂哥,钱庆喜,又高又壮,人称大个子。
钱林华放下了戒备,而追出院门的刘父却被一脸横肉的钱庆喜吓得脸色铁青,忙用身体堵上了院门。
“三哥,你怎么来了?”
大丫昨天才挨的打,今天就来人撑腰了?可原主的爹是个自私的酒鬼,那娘只惦记如何与和钱川通打擂台,那十岁的妹子自己都顾不好。这家人可管不上原主的死活。
“大丫,你这是怎么了?”浑身血污的钱林华让他吓了一跳,“你说话咋这音?”
钱林华靠着墙根滑了下去,忙改了嘴里的普通话,顺着身体本能找回了大丫的口音,“我昨天撞见刘学文和寡妇鬼混,刘学文打了我一顿,我晕了一夜才醒过来。我这刚醒,刘家人又追着打我,吓得我声音都变了。”
钱庆喜气的直瞪眼睛,可即便再怎么抱不平,没有长辈撑腰的他也不敢乱动,“大丫,过几天我们再来找他们的事,现在咱们先回去。”
“怎么了?家里出事了?”钱林华扶着腰走的艰难。
看着这样的大丫,钱庆喜到底控制不住,折身对着刘家的院门猛踹了两脚。
刘父一直趴在门后听兄妹俩的对话,木门年头已久,他冷不防地扛了这一脚,木门虽然没有碎的四分五裂,刘父的心却被压碎了,脸朝下的刘父试着抬起头,鼻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
一看把人长辈伤这样,钱庆喜对盖着木门做被子的刘父底气不足的喊着,“咱走着瞧吧!”
钱林华心里涌上一阵暖流,从前也是这样,原主和妹妹受了欺负,反而是大伯家的人会为她们撑腰。
钱林华走的慢,钱庆喜这才和她讲起来意,“小叔他们昨夜喝了毒鼠药,大夫说怕撑不过去。我爹,让我接你见他们最后一面。”说完,钱庆喜小心翼翼地看着大丫。
不知道是因为想到自己生死未明的家人,还是原主的情绪作祟,钱林华鼻头一阵酸涩,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钱庆喜忙安慰,“我觉得,小叔他们,吉人会有天相的。”
“好端端的,他们为什么喝药呢?”酒鬼爹是出了名的无赖,舍不得死,难道是复仇狂林氏?
“听说,昨儿婶子听到别人议论小叔要娶闻寡妇生儿子,婶子回来后就去三奶家借老鼠药了。”
剩下的话钱庆喜没有说完,可钱林华也猜到了大概,原主娘别看在外人面前软弱可欺,可私下整日琢磨如何压制酒鬼爹,不是趁钱川通睡着闷他黑棍,就是把粮食藏起来,钱川通在家是一粒米也沾不着。
即便她偶尔心善给钱川通送饭,送的也是不能吃的。可今儿倒是心狠,把一家子都搭进去了。
钱林华此时身子还很虚,要不是堂哥将村长的牛车赶来,她今日还真走不到地方。
牛车的颠簸让她心悸,更让她堵心的是一路上土地干裂,满眼枯黄,能收成的农作物寥寥无几。
钱林华只能安慰自己,秋天来了,万物就该枯黄了。
满心疲惫的钱林华刚到钱家坳就看见坐在村口的女人们,头发油的打绺,身上臭烘烘,聚在一起用做草编活。
满身狼狈的钱林华一下车就收到了村人的热烈注视。坐着闲聊的女人们更是当着她的面就聊开了。
这个钱家坳八卦风气盛行,说闲话都是当人面说的那种。
钱川通一家子齐齐整整的喝药自杀,生死不明,已经嫁人的大闺女也满身是血的回来了,这可是个热闹事!
一个老太太干瘪的嘴巴开开合合的,忙个不停,最后总结道,“我看,这家子真的要绝种了。”
这老太太是与钱家不对付的李家人,她们的声音不算小,暴脾气的钱林华直接冲着她吼着,“老不死的东西!嚼什么舌根呢!”
对于只生两个女儿的钱川通来说,没有儿子就是最大的痛,这也是他酗酒的一大消愁借口。
馋嘴好吃的钱川通最爱到别人家蹭饭,村里村外没少骂他,用的还都是“死绝户”这几个字。受到爹娘的影响,大丫和招娣也讨厌别人议论他们是绝户,但也不敢反抗,有仇必报的钱林华可不会由着对方乱喷。
一想到大丫的娘就是因为听到闲话而喝药死的,钱林华的火气直窜脑门,骂了老太太后又无差别骂那些长舌妇,“烂舌根玩意!赶明儿走路摔死你们这些老东西!阎王拔了你们的舌头去油炸下酒!”
老太太没料到一向内敛的大丫会突然开骂,还骂的这么难听,愣在原地的她老脸通红,抬起颤抖的手,“你你你”个不停。
旁边其他李家人义愤填膺地助阵开骂,可钱林华早就拿着用作拐杖的棍子往她们身上抡了过去,甭管打中谁都是件好事。
女人们像见了魔似的尖叫着四处逃开。
一旁的钱庆喜满脸惊愕,以往妹妹受欺负只会哭着找他们哥几个,今日怎么强硬起来了。
打了胜仗的钱林华越靠近家门口越是胆怯,倒不是近乡情怯,而是不敢面对现实。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迎面就碰上了一个大饼脸,对方语气很是诧异,“大丫,你身上是怎么回事?”
“二哥,别担心,我这已经缓过来了。”这是二伯家的堂哥,一脸麻子的钱庆安。
“这是刘家那王八蛋打的。”
不知道原因的钱庆安只能说,“等小叔好了,咱再一起去为你讨公道。”
虽然堂哥们很照顾他们,但大伯和二伯还是对扶不起的酒鬼小弟一家没什么好感。现在的钱林华也不打算让别人给自己出头,所以就没接这个话茬,“哥,我爹他们怎么样。”
钱庆安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小叔刚才醒了,就是受了些刺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小婶和小妹也有醒的迹象,估计能挺过这一关。”
两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哥,今天家里给你们添麻烦了。”
送走两个哥哥后,钱林华小心翼翼推开了父母的房门。
第3章 空间出现
屋里,钱父和刚醒过来的钱母说了会话,从地震中醒过来的两人都觉得中了邪。
“老钱,咱先别出去。刚才一个大饼芝麻脸就不让我出门。我怀疑那人是人贩子。”钱母压低嗓子在钱父耳边念叨,“我脑子里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钱父正消化信息时,房门就被推开了,搞不清状况的两人惊的用屁股往床角挪去,等适应了门外的光线后,他们发现眼前这个女孩很是吓人。
头发乱糟糟,眼窝深陷,眼圈青黑,衬得鼻子高挺,但两颊凹陷,一脸福薄和刻薄相,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古装,下身还一片红……
钱父这才不淡定起来,“老伴,这怎么像鬼啊……”
钱母推开了在耳边嘀咕的钱父,犹豫道,“大丫?”
钱母的口音熟悉得让钱林华习惯性地叫妈,“妈?嘛呢,娘。”
她话里的转变有些生硬,钱母愣了一下,试探着问,“大花?是你吗?”她亲女儿钱林华的小名叫大花。
“啊,钱林华?”钱林华用普通话把名字说了一遍。
“这口音确实像咱大女儿啊!”钱母激动地拍着钱父的后背。
虽然这俩人说话风格很像父母,可钱林华还是不敢相信那个干瘦精神的亲爸变成了一米七多,肥头大耳的胖子,“爹,你这形象不符合咱家背景啊!”她在现代的时候也习惯叫爹。
现在的钱母也是又黑又瘦,一脸苦瓜相,“他投生成不要脸的蹭吃蹭喝的汉子了。”
钱川通对当前的情景也不满意,反驳老伴,“别说我,你眼袋黑的像狗熊,好看不到哪儿去。”
三人也没再斗嘴,略微对了下情况。
眼圈泛红的钱母问起了其他人,“大花,你见到你弟弟妹妹了吗?”
钱林华摇了摇头,“妈,隔壁房里有个招娣,咱看看去。”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妈,别叫我大花,连大丫好听都没有!”
钱父已经跳下了床,“走。”
这个家一共三间房,两间睡房,一间厨房,土坯墙加茅草顶,仅有的几件的摆设因为积年老油变得黑漆漆,灰扑扑。
房里的招娣还在昏睡,黄黑的小脸上有着高颧骨,眼睛应该不小,睡觉时还能看见眼白,挺翘的鼻子旁有个小痣。
不管招娣是不是她女儿,看着孩子面色苍白,气息虚弱的样子,心善的钱母心疼的直掉眼泪,“都怪你这个天杀的酒鬼,害了我们这一家子。”
被迫成为酒鬼的钱川通也满脸不甘,“说起来是你下药害的人!”
“我下药也是因为你要娶寡妇传宗接代!”
探过招娣气息的钱林华听着爹娘的拌嘴心里安稳了不少,这两人代入感还挺强,“爸,妈,咱先别吵,看看家里有什么可吃的,给妹妹垫垫肚子。”
“对,昨夜开始,咱几个就没吃饭了。”钱母又问起了钱林华的情况来,“你这身伤是刘家打的?”
“刘学文把原来的钱大丫打死了,我这才能穿过来。”情况虽然一言难尽,但眼下也不是详说的时候。
几人找了一圈,没有任何粮食,只得围在招娣床边,在此期间,几人还把称呼和口音都一并调整了过来。
没一会招娣就被心急的钱林华唤醒了。
醒来后一家人又是一阵喜一阵忧,喜的是醒来的果然是小女儿钱林夕,忧的是一家六口有四人穿到这陌生朝代,剩下一对龙凤胎兄妹不知所踪。
钱林华还有一对小她两岁的龙凤胎弟妹,妹妹钱林晨,弟弟钱林岳,四人名字合为花晨月夕。
林谷雨焦躁地挠着头皮,“这家人就一家四口,他们能去哪儿啊!”
钱林华安慰起两人,“兴许他们逃过了那场地震。这也算是件好事。”
一定是的,他们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在那边相依为命。
“哎,只能这么想了。”钱川通觉得这个结果要比他们穿越要好。
“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起该多好啊!他们两个无依无靠的多可怜啊!”林谷雨眼泪说掉就掉,还没等别人劝上两句,她又自己想开了,“他们不来也好,免得像我们几个在这挨饿受罪。”
姐妹俩正难过呢,听见这话也都收了愁绪,他们俩在那边好歹有个伴,兴许能熬过去,反倒是他们四个能不能在这儿活下去还是个事:家里没有一粒粮食,屋子破的抬头能看到天,身上这衣服馊的像潲水……
林谷雨气恼的拍着钱川通,“都怪这个王八蛋,又好吃又好喝,家底都被他喝完了。”
确实,原来的钱川通为了喝酒把家里的值钱东西都拿去当了,就连田产也在酒后被人骗去了,现在就剩四亩田。
但有一说一,钱川通能厚脸皮在外面蹭吃未必没有原林氏的关系。
钱林华忍俊不禁,“娘,那是以前的钱川通,你骂的这个可是我亲爹。”
钱川通也委屈的不得了,“就是,可不能赖我!好不容易把你们拉扯大,还没享两天福,就变成这种狗憎人嫌的无赖,我才倒霉呢。”
躺在床上的钱林夕也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穿越文我也看过不少,可人家穿越都有金手指,我们只有一身的伤。”
钱林华只关注一个问题,“你才高考完,怎么就看了不少穿越文?”
心虚的钱林夕连忙辩解,“我暑假恶补的。”
“我不信!”
见这两姐妹又有吵架的阵势,林谷雨忙开口,“行了,管她什么时候看的,反正也考上大学了。”
“不对,是考上也没用了。”钱林夕哀叹起来,要知道她高考完就穿到这地方来,她还那么辛苦学习干嘛,可亏死她了。
一边的钱川通盯着肥手研究起来,“想当年我年轻那会就不喜欢种田,穿成的这个酒鬼也不会农活,可见我有享福的命。”
林谷雨瘫在床上,饿的有气无力,“走了个酒鬼,来了个懒鬼。”
“咕咕咕”,钱林夕的肚子响了起来,“好饿啊。”
林谷雨立马起身准备借粮食做饭,“说起来,以前这个林氏真奇怪,你报复老公把粮食祸害完干啥,整得家里常年没余粮!要我说,一棍子蒙死酒鬼不就了事了。”
顶着林谷雨不满的眼神,钱川通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我又不是那个酒鬼!再说,老林,既然咱都过来了,那就重新开始过日子,别老唠叨个不停。”
“别乱叫,我现在才三十五,年轻着呢。”
现在三十六岁的钱川通看着林谷雨黄黑面皮上的褶子,没有说话。
“就是,老妈年轻着呢!”对上老妈赞赏的眼神后,钱林夕又耍宝用拇指和食指比起了心,“妈妈你最美!爱你呦!”
现年十七岁的钱林华本就因为爸妈逗嘴而乐得不停,见老妹搞怪,她也不甘示弱地手指比心,没想到这一比还让她发现了新天地。
她突然进了一个空白的房间里,大概二十平米左右,正中间有个棕色箱子。
箱子约一立方米大小,样式古朴且简约,打开箱子一看,只有正中间有个布袋,显得寒酸可怜。打开口袋一看,呦,里面是两个装着米和面的小布袋!
第4章 对头来了
以为做梦的钱林华死死抓着口袋念叨着要醒过来,回过神后的她手里果真有个口袋。
钱林华在空间里待了有几分钟的时间,可在钱川通几人眼前的她却只是眼神呆滞了两秒,随后她手里竟凭空出现了东西。
“我是不是眼花了?”钱林夕腾地坐直了身子。
钱林华茫然打量着手里的东西,离她最近的林谷雨忍不住摸了上去,嘴巴张的老大,“女儿,这是什么魔术?”
“我刚才突然进到一个奇怪的地方,里面箱子放着这些东西。”
“姐,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有空间?”钱林夕接受力很强,“发了,我姐竟然是女主!”
闻言,钱林华乐的牙花子都出来了,她要是女主的话往后日子就好混了。
乐的找不着北的钱林华在家人的提醒下又来回进了几次空间,试着取放了些东西,确实好用,就是进去的开关有点离谱,正常人谁会在古代用手指比心呢!
“所以说,还得靠我,要不是我触发了这一开关,老姐你空有宝库也用不着啊!”
“是是是,还得是我亲爱的小妹!”
几人正叽喳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了“砰砰砰”的猛烈砸门声,随后就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响。
林谷雨将门推开一条缝,“快!把东西藏起来,这家的死对头来了。”
两口子出去后,慌张的钱林华都忘了空间的存在,将米面塞进钱林夕的被窝里,“妹子,你别出去,看好咱的粮食。”
钱林华一出门就肠胃翻滚想干呕。
好不容易适应一家四口的臭味,现在又来了这么人,汗酸味,狐臭味,头油味,口臭味…合起来就是泔水味。
院子里,两波人对峙着,正是钱李两姓人家。
钱家坳里一共四十多户人家,二十多户都是姓钱的,剩下的都姓李。
这个村子是钱李两家老祖一起搬迁开荒建成的,可几十年前,因为钱家人多,李钱村就变成了钱家坳。
自此,两姓人家就结下了宿怨,没少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干起来。
大门附近的是李秀才为首的李家人,那秀才可谓是钱川通死敌,真要追究起原因来也很无语。
事情说来怪巧,李秀才和钱川通同年同日生,成亲卜的吉日又在同一天,当时的秀才是个童生,所以泥腿子钱川通的接亲排面肯定没有读书人李童生的大。
从小被李童生压在下面的钱川通立志要赢他一回。在成亲的前一夜,他竟在李家接亲路上挖个坑,耽误了李童生接亲时辰不说,第二天他还故意事事抢在前面,真将声势颇大的李童生压过一头。
就钱川通的这些操作,搁谁谁不生气。
自此以后,两家更是看对方不顺眼,当然还是钱川通更在乎点,毕竟李家忙着考功名,哪儿顾得上和钱川通计较,可村里对这两家的对比就没停过。
两家人同时生了俩孩子,但李家有个十七岁的儿子,还是童生功名,就这件事就够钱川通憋屈的。
一身白色儒士服的李秀才外表儒雅,神情淡漠,双脚间距与肩同宽,双手一背,小腹一挺,眼角上扬。
这种不怒自威的气质让上过班的钱林华三人感到莫名的熟悉,总觉得那挺起的小腹要是换成啤酒肚就更对味了。
大门外停着一辆架子车,车上一个老太太嘴里不住的“哎呦”呻吟着。
那老太太正是方才钱林华怼过的那位,她是李家族长的大嫂,因为六十六岁的高龄,李家人都尊为二祖奶。
院里靠里的是以钱川通和林谷雨为中心的钱家人。
见一脸凶相的李家人浩浩荡荡地拖着板车,车上的老太太要死不活的哼唧着,钱家人忙跟来看看。
钱老大肯定是要跟来的,这群人可是来找自家小弟的麻烦,即便小弟不讨喜,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吃亏。钱老大的二儿子也过来了,钱庆喜长的最壮,打起架来不吃亏。
这任钱家坳村长还是姓钱,他让自己的儿子钱川宝跟了过来,族里排行老四。其他几个好看热闹的大娘和媳妇则是自发跟过来的。
随着钱林华的出现,院子里的众人停止争吵,目光聚焦到她身上。
率先发难的是李家族长的大儿媳妇,“钱大丫,你年纪轻,心肠倒恶毒的狠,硬是把我老娘骂病了!”
肚子不舒服的钱林华皱着眉头靠在了院子里那口空水缸上,语气冷漠,“李婶子,你这是来讹人的?那老太太又没死,拉到我这儿装什么相!”
钱家人现在多少了解了些情况,但有些不赞同钱大丫的出言不逊,“大丫,注意点说话。”
这话让护短的钱川通不太赞同,“四哥,有外人在,别这么说大丫。”
钱老四和钱老大不约而同地瞪了他一眼,李家人被钱大丫气的七窍生烟,也没注意到这个眉眼官司。
身姿挺拔的李秀才就连话说的也是与众不同,“小小女子,目无尊长,枉着人皮。”
此话一出,钱家人阵营立马响起热烈的抗议声。
直起身子的钱林华直接骂道,“你又抢了哪只畜牲的皮,敢在我们家耀武扬威的!”
林谷雨冲到墙角把扁担拿了出来,塞到钱川通手里,对他使了个眼色,“大胆上!”
没吵过架的钱川通硬着头皮用扁担直指李秀才,“大家和气生财,可不兴骂人。”
气不过的林谷雨只得亲自上阵,“再张嘴乱叫,我当家的扁担可不饶你!”
完了,酒鬼弟弟不仅敢打自家人,现在还敢对秀才动起手来了!不过这瞧着怎么像是林氏在拱火?
钱老大忙拦住钱川通,轻声提醒,“赖子,你冷静点,他可是秀才。”打了秀才可是要见县爷的。
“钱家果然一贯胸无点墨,行事粗俗,市民小人样!”李秀才眯着眼睛看着钱家人胡闹,钱家人便觉得自己就如蚂蚁那般渺小了。
站在最面前的钱老四成功拦住了瞪大眼睛要发火的钱川通。
第5章 全家皆变
钱林华推开了旁边拦架的大娘们,阴阳怪气赞道,“您厉害!您读书多,能用学问骂人,还能带人来讹我,好了不起哦!”
以前那清高的李秀才可不会管这档子鸡毛蒜皮的事。
林谷雨一边挡在女儿面前,一边伸脖子喊,“我呸!不要脸!带一群人讹我家姑娘!”
遇到诋毁可不能自证,得发难!于是李秀才冷哼一声,白嫩富态的手指着钱林华,又指着板车,“好一张利嘴,难怪能把一个年迈的老太太给气病。”
事情终于说回正题,老太太重新哼唧起来,她儿媳也接话,“秀才公说的对,都是你把我娘气病的,你要负责!”
“凭什么让她负责,是她先骂人家绝户的!”
人群中的这句话提醒到了钱林华,钱林华转身回去翻出了家里的唯一的铜盆,拿着铁勺“铛铛铛”的敲起来。
“既然咱村有名的长舌妇都在这儿了,那我今儿把话说清楚了!正是因为你们这些烂舌头当着我娘的面搬弄是非,害的我们家差点一起见阎王!这笔账,我早晚得讨回来!”
受到暗讽的李家人不愿意了,“别乱泼脏水,是你娘心眼小,经不起玩笑话!再说,你们家绝户也是事实,凭什么不让人说!”
其他钱家婆娘觉着大丫嘴里的“长舌妇”刺耳,都没有吭声,任由李家人嗡嗡嗡的吵闹。
钱林华直直盯着说话的中年妇女,“李婆子,你家的不孝子都进大牢了,这不比绝户牛啊?天天乱喷?也不怕你那肥猪孙子替你挡了业障!”
李婆子忙冲着钱林华呸呸呸了几口,“年纪不大,心肠倒毒,连孩子都骂,真不知道……”
“铛铛铛”,一阵急促的敲盆声震碎了对方的话,离得近的李家人被震的龇牙咧嘴。
李秀才更是往后退了好几步,嘴里的话都被钱林华的敲盆声盖住了,他看出来了,钱大丫是存心不让他有开口的机会。
果然,李秀才一闭嘴,敲盆声就停了。
“往后少嚼舌根,再让我听到这些话,小心我拿刀找你们算账!”说这话时,钱林华的眼里闪出狠意来,看见的人无不惊讶。
钱川通躲开四哥和钱老大的阻拦,“你们怎么把那老太太抬来的,还怎么抬回去!今儿这事就算了了。”
李族长大儿媳人躲在李秀才身后,看不见人影,声音却响亮的很,“凭什么!你们要是不赔钱,我们就不走了。”
这时,被敲盆声引来的钱村长和李里正也挤到了人群里,钱老四忙挤上去讲述事情的经过。
重新端起架子的李秀才皱着眉头对两个算是有些身份的人说道,“慢人亲者,不敬其亲者也。钱家人不敬重别人的长辈,就是不孝顺你们的父母。”
村长和里正还没开口,钱林华立马重重地敲了下铜盆,“呸,别在我这吊书袋。你要是尊敬她,你就把她请你家去供起来!”
活人哪有被供起来的道理,受到二次辱骂的李老太太胸口一闷,真的晕了过去。
这下可了不得了,李家人七嘴八舌的嚷嚷着让钱大丫偿命,两家人隔空对挠起来,受伤的正是被两家人围在中间的村长和里正。这两人无处躲闪,哪儿都有尖利的指甲,一头火的两人还是忙着劝阻众人。
突然,钱川通一声嘹亮的“啊”声打断了众人的斗争,众人才发现钱大丫也晕了过去。
林谷雨立马慌了起来,拽着钱川通让他把女儿抱去看大夫。
钱川通瞪着三角眼抱着女儿,作势要往外跑,钱老大和钱老四忙合力抱住了钱川通的腰。
脑子嗡嗡的村长忙吼道,“老八,你要干什么!”
被抱起来的钱大丫离众人的鼻尖和眼睛有点近。钱大丫眼眶青黑,下身有着干涸的血迹,淡淡血腥味让众人忍不住捂住鼻子。
“这些人把我女儿吓晕了,我把女儿抱到他们家去,什么时候养好伤,什么时候再回来。”
接过扁担的林谷雨直直盯着李秀才,“对,等会我把昏迷的小…小女儿也带过去。”
“荒唐!你们要全家人上阵去讹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林谷雨大声嚷起来。“秀才这话说的难听,你把李老太扔我家里养伤,我把女儿带你家养伤,这有什么不对?”
村长的声音完全埋没在两帮人的争吵中,他想拽过大丫的铜盆也敲上一敲,可根本拽不过来。
闭着眼睛的钱林华一手死拽着那只盆,另一只紧握着那个勺。她早防着这出了,这可是家里唯一值钱的玩意,哪个黑心肝的要抢!
心里憋屈的村长忙拿铜板就着大丫手里的铜盆敲起来,直到人群安静下来,他清了清嘶哑的喉咙,“你们是不是都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没事干就给我挖渠去!”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村长,那渠再怎么挖也引不来水,就是白费力!”
三个多月前,县城官府组织村民去宁河挖渠引流,倒还真的引来了水,可缺水的地方这么多,气温又一直不降,引来的都是黄泥。
里正也有了插话的机会,“天干地旱的,要我说,咱就都散了,各自照顾晕过去的病人去。”
村长对着一脸怒意的李秀才劝道,“读书人是最为明理知事的,你就劝劝大家各自退一步。”
李秀才噎住了,好像他不劝人就不讲理似的。
眼见钱川通还有话要说,比弟弟矮半头的钱老大踮着脚一把捂住了钱川通的嘴,这个酒鬼,好事一点不干,闹事数他最欢。
甭管这俩人是真晕假晕,有个偏心的村长,李家人只能忿忿散开。
随着大门的合上,院里恢复了宁静,村长带着儿子,钱大伯也带着儿子留了下来。
林谷雨这一细看,发现在场的钱家人都是肉眼皮下挂着三角眼,但钱大伯,钱庆喜加钱川通父女还多个高颧骨,估计是遗传婆婆的,果然丑基因最为坚强,幸好她两个女儿继承了她的高鼻梁。
板着脸的村长憋着火开口打断了林谷雨的思维,“人都走了,大丫,你也醒醒。”
陷入被人揭穿的尴尬境地,钱林华还想挣扎一下,钱川通却叫醒了她,“女儿,醒醒吧,我胳膊酸。”
后一句弱不可闻,但钱林华还是有些尴尬,面上还是一阵虚弱,“二爷,不是我装,我那会身体真不舒服。”
已经放回了扁担的林谷雨给众人搬来了一条长凳,“昨天我女儿差点死在刘家!她晕了一夜才醒!明天我们就去找他们算账去。”
钱庆喜也开口作证,“二爷,今早我去接她的时候,她正被人追着打,身上的血还没干,吓人的很。”
村长眉头皱的更紧了,“确实要去刘家说道说道。”他村的人哪能随便被欺负!
“二爷,刘学文和一个寡妇勾搭上了,昨夜在我窗子外面盘算着等我一死就娶那寡妇过门。这日子我是没法过了。”
“铛!”钱林华一激动又敲起了盆,对面的几人没防住都吓了一跳。
头次听说内情的林谷雨气的头上青筋直跳,相对冷静的钱川通开导起暴怒的妻子来。
村长等人从敲盆声恢复过来后也很震惊,不知道是在震惊钱大丫的言论,还是在震惊钱川通对林氏的体贴上。
“你们一家一夜之间怎么全变了?”村长一语中的。
第6章 冲去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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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两家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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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成功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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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还粮食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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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异世龙凤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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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皂角有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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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进城买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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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金主赏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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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反击歹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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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彼此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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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流民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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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谣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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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憨子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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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搬到村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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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城中新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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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酒楼大捡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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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准备逃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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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被堵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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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加征赋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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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三逃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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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土匪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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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秀才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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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抢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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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原书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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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全家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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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逃荒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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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路上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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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歇脚整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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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一家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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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钱家内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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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夜中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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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村长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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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痉症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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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偷离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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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土匪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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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屠夫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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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瓜分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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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点醒马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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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买水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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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买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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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心灵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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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自家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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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卖掉堂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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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进城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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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谁抢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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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野山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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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浓烟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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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憨子失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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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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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村风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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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李氏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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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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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独自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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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路遇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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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浴县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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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土匪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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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陌生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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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身家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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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发现新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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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奇怪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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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找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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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被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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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衙门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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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山洞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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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偶遇西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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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要县尉买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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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匪帮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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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没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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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捡到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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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启程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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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在山里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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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找到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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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烧炭、找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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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偶遇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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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狼口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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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狼嚎虎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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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渔翁获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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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朝穿越
八月,庆国兴城州有半年多没下雨了,大地张着深深的裂口要喝水,蜷缩成细条的树叶挂在几棵顽强存活的树上,要被抽干最后一丝生机。
刘塘村中的一处青砖瓦房里,躺在冷褥子上的钱林华肚子刺痛,浑身冷汗直流,咬着牙在听窗外的母子打算盘。
“娘,她怎么还没死?我等着把阿秀娶回来呢!”男人的语气里满是焦急。
“没出息的东西,尽让那寡妇迷了心。”话虽如此,但女人并没有斥责的意思。
“娘,阿秀这次怀的可是我的儿子。”说完男人还乐出了声。
“哦,等着吧,等这个咽气了再说。”
被两人一心盼着死的钱林华正费力保持着清醒,要是她还有力气,保准要闹上一通。
自己也真倒霉,怎么就穿到这种地方来了!
原主叫钱大丫,钱家坳的人,是酒鬼爹钱川通和复仇狂林氏的大女儿。
两年前,钱川通用八两银子的彩礼钱把她赖给了刘塘村的富户。相公刘学文是长子,脾气很坏,当家的是面善心恶的婆婆,公公的存在感很低,小叔子和小姑子对她没什么好脸色,一向老实的大丫只能任由他们欺负。
天虽旱,兴城府一向少雨,大家习惯挖雨窖存水,刘塘村有两处深水井,县里又整日挖河引渠的,倒没渴死人,但地里的收成渺渺。
一个多月前,刘家人盼着的大丫终于生产了,是个女婴,没有奶水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婆婆抱走,结果第二天婆婆就告诉大丫孩子饿死了。
刘家后悔不该娶大丫这个灾星,一怀孕就克的老天不下雨,好容易伺候着把孩子生下来了,结果是个丫头片子!此后,刘家对大丫更没好脸色了,生产后的第三天,大丫又下地干起了活。
前几天,大丫从村里人嘴里听说了刘学文找村尾寡妇厮混的事,昨天就特意绕到寡妇家,哪想到正巧遇到从寡妇屋里出来的刘学文。
高高兴兴出门的刘学文一见到又瘦又黑的黄脸婆,当即就认定这女人是来捉奸的,恼羞成怒地向她猛踹,又一路把她拖回了家。
这一脚踹得身体虚弱的大丫魂归天外,醒来的便是异世的钱林华。
从昏迷中醒来的钱林华已经躺了半晌了,身上传来的剜心痛意提醒着这不是梦,是真的穿了。
说到穿越,她又担心起了家人。昨天她们全家六口人一起看电影,突然的一阵天摇地动,被天花板压住的她就到了这里。
哎,也不知道爸妈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窗外隐约飘来了蒜香味,钱林华肚子再次唱起了空城计。她手脚并用地坐了起来,身子下面血糊糊的一片,扑鼻而来的血腥气让她一阵头晕目眩,重新瘫回了床上。
钱林华无力地看向门口,原主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这身子弱的下不了床。
她挣扎着坐起身子,还是得吃点东西,不然就得饿死,烂在这儿长虫都没人问。
好在现在身上不流血了,坐了一会后,钱林华才从床上爬了下来,一路爬到了门口。
推开门后,她扒着门站了起来,扶着墙往堂屋方向挪去。
堂屋里,刘家人一人分了一张豆面饼子,一坨野菜团,正中间还有盆泛着油星的面疙瘩汤,旁边搁着一碟糖蒜。
坐在首位的刘父率先看见钱林华。
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的大丫穿着一身带血灰色麻衣,皮包骨脸上的高颧骨格外醒目,那对三角眼里正精光乍现。
刘母注意到大丫时也被对方青黑的眼底惊了一下,真是诈尸了!觉得晦气的刘母板起脸,“谁家的媳妇能一觉睡到大晌午,衣服头发还这么乱!就是偷汉子也没你难看!”
钱林华肚子里有很多词想回击这老太婆,但在看到桌子上的面饼时,脑子里只剩下吃了。她用力扑到桌子上,抢起桌上的一块面饼就塞到了嘴里。
顾不得骂人的刘母起身压在钱林华身上去抠对方嘴里的面饼。
被抢去面饼的刘学武气的直蹦脚,冲着旁边的刘学文就吼了起来,“哥,嫂子把我的饭抢走了。”
嘴里嚼着东西的刘学文这才起来,抬脚就向钱林华踹去,满嘴饼子的钱林华停止了互掐,抱着刘母就翻了个身。
用尽全身力气的这一脚踹在了刘母腰上,只听见“嗷”的一声,刘母晕了过去。
钱林华来不及躲闪,被刘母带着摔倒在地上。将剩下的饼子往嘴里塞去后,她才腾出一只手将晕死的刘母推到一边,只恨没有多长一张嘴快点嚼。
这种时候,不吃饱就没有力气和这些人渣刚!
以为踹死亲娘的刘学文愣了一下,拔腿就往外跑,临走的时候还不忘顺走妹妹的野菜团。
八岁的刘学静大叫着,只知道向抢她饭的刘学文追去。
傻站的刘父终于反应过来要去察看刘母的情况。
刘学武却加快了吃野菜团的动作,满脸戒备地盯着重新站起身的嫂子。那女人眼里直冒绿光,看样子还要抢他的饭。
屋里乱成一团。
恢复精神的钱林华看着桌上的碗筷一脸兴奋,一屁股坐了下来,先吃刘老太的野菜团,再用刘学静的半张饼子就糖蒜!美味!
手忙脚乱的刘父在刘母的脸上胡乱掐着,嘴里嚷着,“小武,快去叫大夫!”
饭食又干又糙,噎的她直打嗝,索性端起汤盆就往嘴里送,被烫到后只能一边呼呼着吹,一边吸溜着喝下去。
就这样,一口饼子,一口野菜团,再配上一口汤,钱林华这才有了重新当人的感觉。
钱林华大口喝汤的场景刺激的刘父咬牙切齿,放下怀里的刘母,拖着板凳就要往钱林华身上砸。
闪到一旁的钱林华仰起脖子,吸溜掉盆里的最后一滴汤,顺手把陶盆冲着刘父砸,嘴里嚷着,“啊,刘家杀人了!”
有了几分力气的钱林华依旧跑不过刘父,她只能一边跑,一边扔东西来拦刘父。
“哐当”一声,倒下的饭桌绊了刘父一脚,刘父习惯性的双手撑地,没想到却撑在了碎碗上。
“娘的,”双目喷火的刘父握起碎碗就往钱林华身上掷去,那个女人却疯疯癫癫地乱砸东西,嘴里“杀人了,杀人了”嚷个不停,径自跑到了门口。
大门口早就聚了不少闻声看热闹的村人,见到下身是血的钱林华后都神色各异,不敢大声说话。
钱林华扶着大门喘着粗气,“婶子,刘学文不仅要打死我,还把娘给踹伤了。你们快进去帮帮忙吧!”
一干群众只伸着脖子往里看,脚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动也不动,嘴里还在乱七八糟的议论着,钱林华喘了几口粗气就准备往外跑。
这时,远远的,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一边往这边跑,一边大声吼,“钱大丫,大丫呢,赶紧出来!”
看得远的人甚至能看到男人手里的鞭子,乱哄哄的嚷着,“哎呦,又来一个找事的。”
“天杀的,吓死我了!”方才还聚在一起的人群忙三三两两的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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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全家中毒
钱林华急得原地乱转,终于在外院墙跟看见一个洗衣棒槌,她抱着棒槌贴在墙根上,准备尽力一搏。
等那人跑近时,看着熟悉的肉眼皮和三角眼,钱林华心中大定,这是原主那爱咋呼的三堂哥,钱庆喜,又高又壮,人称大个子。
钱林华放下了戒备,而追出院门的刘父却被一脸横肉的钱庆喜吓得脸色铁青,忙用身体堵上了院门。
“三哥,你怎么来了?”
大丫昨天才挨的打,今天就来人撑腰了?可原主的爹是个自私的酒鬼,那娘只惦记如何与和钱川通打擂台,那十岁的妹子自己都顾不好。这家人可管不上原主的死活。
“大丫,你这是怎么了?”浑身血污的钱林华让他吓了一跳,“你说话咋这音?”
钱林华靠着墙根滑了下去,忙改了嘴里的普通话,顺着身体本能找回了大丫的口音,“我昨天撞见刘学文和寡妇鬼混,刘学文打了我一顿,我晕了一夜才醒过来。我这刚醒,刘家人又追着打我,吓得我声音都变了。”
钱庆喜气的直瞪眼睛,可即便再怎么抱不平,没有长辈撑腰的他也不敢乱动,“大丫,过几天我们再来找他们的事,现在咱们先回去。”
“怎么了?家里出事了?”钱林华扶着腰走的艰难。
看着这样的大丫,钱庆喜到底控制不住,折身对着刘家的院门猛踹了两脚。
刘父一直趴在门后听兄妹俩的对话,木门年头已久,他冷不防地扛了这一脚,木门虽然没有碎的四分五裂,刘父的心却被压碎了,脸朝下的刘父试着抬起头,鼻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
一看把人长辈伤这样,钱庆喜对盖着木门做被子的刘父底气不足的喊着,“咱走着瞧吧!”
钱林华心里涌上一阵暖流,从前也是这样,原主和妹妹受了欺负,反而是大伯家的人会为她们撑腰。
钱林华走的慢,钱庆喜这才和她讲起来意,“小叔他们昨夜喝了毒鼠药,大夫说怕撑不过去。我爹,让我接你见他们最后一面。”说完,钱庆喜小心翼翼地看着大丫。
不知道是因为想到自己生死未明的家人,还是原主的情绪作祟,钱林华鼻头一阵酸涩,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钱庆喜忙安慰,“我觉得,小叔他们,吉人会有天相的。”
“好端端的,他们为什么喝药呢?”酒鬼爹是出了名的无赖,舍不得死,难道是复仇狂林氏?
“听说,昨儿婶子听到别人议论小叔要娶闻寡妇生儿子,婶子回来后就去三奶家借老鼠药了。”
剩下的话钱庆喜没有说完,可钱林华也猜到了大概,原主娘别看在外人面前软弱可欺,可私下整日琢磨如何压制酒鬼爹,不是趁钱川通睡着闷他黑棍,就是把粮食藏起来,钱川通在家是一粒米也沾不着。
即便她偶尔心善给钱川通送饭,送的也是不能吃的。可今儿倒是心狠,把一家子都搭进去了。
钱林华此时身子还很虚,要不是堂哥将村长的牛车赶来,她今日还真走不到地方。
牛车的颠簸让她心悸,更让她堵心的是一路上土地干裂,满眼枯黄,能收成的农作物寥寥无几。
钱林华只能安慰自己,秋天来了,万物就该枯黄了。
满心疲惫的钱林华刚到钱家坳就看见坐在村口的女人们,头发油的打绺,身上臭烘烘,聚在一起用做草编活。
满身狼狈的钱林华一下车就收到了村人的热烈注视。坐着闲聊的女人们更是当着她的面就聊开了。
这个钱家坳八卦风气盛行,说闲话都是当人面说的那种。
钱川通一家子齐齐整整的喝药自杀,生死不明,已经嫁人的大闺女也满身是血的回来了,这可是个热闹事!
一个老太太干瘪的嘴巴开开合合的,忙个不停,最后总结道,“我看,这家子真的要绝种了。”
这老太太是与钱家不对付的李家人,她们的声音不算小,暴脾气的钱林华直接冲着她吼着,“老不死的东西!嚼什么舌根呢!”
对于只生两个女儿的钱川通来说,没有儿子就是最大的痛,这也是他酗酒的一大消愁借口。
馋嘴好吃的钱川通最爱到别人家蹭饭,村里村外没少骂他,用的还都是“死绝户”这几个字。受到爹娘的影响,大丫和招娣也讨厌别人议论他们是绝户,但也不敢反抗,有仇必报的钱林华可不会由着对方乱喷。
一想到大丫的娘就是因为听到闲话而喝药死的,钱林华的火气直窜脑门,骂了老太太后又无差别骂那些长舌妇,“烂舌根玩意!赶明儿走路摔死你们这些老东西!阎王拔了你们的舌头去油炸下酒!”
老太太没料到一向内敛的大丫会突然开骂,还骂的这么难听,愣在原地的她老脸通红,抬起颤抖的手,“你你你”个不停。
旁边其他李家人义愤填膺地助阵开骂,可钱林华早就拿着用作拐杖的棍子往她们身上抡了过去,甭管打中谁都是件好事。
女人们像见了魔似的尖叫着四处逃开。
一旁的钱庆喜满脸惊愕,以往妹妹受欺负只会哭着找他们哥几个,今日怎么强硬起来了。
打了胜仗的钱林华越靠近家门口越是胆怯,倒不是近乡情怯,而是不敢面对现实。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迎面就碰上了一个大饼脸,对方语气很是诧异,“大丫,你身上是怎么回事?”
“二哥,别担心,我这已经缓过来了。”这是二伯家的堂哥,一脸麻子的钱庆安。
“这是刘家那王八蛋打的。”
不知道原因的钱庆安只能说,“等小叔好了,咱再一起去为你讨公道。”
虽然堂哥们很照顾他们,但大伯和二伯还是对扶不起的酒鬼小弟一家没什么好感。现在的钱林华也不打算让别人给自己出头,所以就没接这个话茬,“哥,我爹他们怎么样。”
钱庆安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小叔刚才醒了,就是受了些刺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小婶和小妹也有醒的迹象,估计能挺过这一关。”
两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哥,今天家里给你们添麻烦了。”
送走两个哥哥后,钱林华小心翼翼推开了父母的房门。
第3章 空间出现
屋里,钱父和刚醒过来的钱母说了会话,从地震中醒过来的两人都觉得中了邪。
“老钱,咱先别出去。刚才一个大饼芝麻脸就不让我出门。我怀疑那人是人贩子。”钱母压低嗓子在钱父耳边念叨,“我脑子里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钱父正消化信息时,房门就被推开了,搞不清状况的两人惊的用屁股往床角挪去,等适应了门外的光线后,他们发现眼前这个女孩很是吓人。
头发乱糟糟,眼窝深陷,眼圈青黑,衬得鼻子高挺,但两颊凹陷,一脸福薄和刻薄相,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古装,下身还一片红……
钱父这才不淡定起来,“老伴,这怎么像鬼啊……”
钱母推开了在耳边嘀咕的钱父,犹豫道,“大丫?”
钱母的口音熟悉得让钱林华习惯性地叫妈,“妈?嘛呢,娘。”
她话里的转变有些生硬,钱母愣了一下,试探着问,“大花?是你吗?”她亲女儿钱林华的小名叫大花。
“啊,钱林华?”钱林华用普通话把名字说了一遍。
“这口音确实像咱大女儿啊!”钱母激动地拍着钱父的后背。
虽然这俩人说话风格很像父母,可钱林华还是不敢相信那个干瘦精神的亲爸变成了一米七多,肥头大耳的胖子,“爹,你这形象不符合咱家背景啊!”她在现代的时候也习惯叫爹。
现在的钱母也是又黑又瘦,一脸苦瓜相,“他投生成不要脸的蹭吃蹭喝的汉子了。”
钱川通对当前的情景也不满意,反驳老伴,“别说我,你眼袋黑的像狗熊,好看不到哪儿去。”
三人也没再斗嘴,略微对了下情况。
眼圈泛红的钱母问起了其他人,“大花,你见到你弟弟妹妹了吗?”
钱林华摇了摇头,“妈,隔壁房里有个招娣,咱看看去。”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妈,别叫我大花,连大丫好听都没有!”
钱父已经跳下了床,“走。”
这个家一共三间房,两间睡房,一间厨房,土坯墙加茅草顶,仅有的几件的摆设因为积年老油变得黑漆漆,灰扑扑。
房里的招娣还在昏睡,黄黑的小脸上有着高颧骨,眼睛应该不小,睡觉时还能看见眼白,挺翘的鼻子旁有个小痣。
不管招娣是不是她女儿,看着孩子面色苍白,气息虚弱的样子,心善的钱母心疼的直掉眼泪,“都怪你这个天杀的酒鬼,害了我们这一家子。”
被迫成为酒鬼的钱川通也满脸不甘,“说起来是你下药害的人!”
“我下药也是因为你要娶寡妇传宗接代!”
探过招娣气息的钱林华听着爹娘的拌嘴心里安稳了不少,这两人代入感还挺强,“爸,妈,咱先别吵,看看家里有什么可吃的,给妹妹垫垫肚子。”
“对,昨夜开始,咱几个就没吃饭了。”钱母又问起了钱林华的情况来,“你这身伤是刘家打的?”
“刘学文把原来的钱大丫打死了,我这才能穿过来。”情况虽然一言难尽,但眼下也不是详说的时候。
几人找了一圈,没有任何粮食,只得围在招娣床边,在此期间,几人还把称呼和口音都一并调整了过来。
没一会招娣就被心急的钱林华唤醒了。
醒来后一家人又是一阵喜一阵忧,喜的是醒来的果然是小女儿钱林夕,忧的是一家六口有四人穿到这陌生朝代,剩下一对龙凤胎兄妹不知所踪。
钱林华还有一对小她两岁的龙凤胎弟妹,妹妹钱林晨,弟弟钱林岳,四人名字合为花晨月夕。
林谷雨焦躁地挠着头皮,“这家人就一家四口,他们能去哪儿啊!”
钱林华安慰起两人,“兴许他们逃过了那场地震。这也算是件好事。”
一定是的,他们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在那边相依为命。
“哎,只能这么想了。”钱川通觉得这个结果要比他们穿越要好。
“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起该多好啊!他们两个无依无靠的多可怜啊!”林谷雨眼泪说掉就掉,还没等别人劝上两句,她又自己想开了,“他们不来也好,免得像我们几个在这挨饿受罪。”
姐妹俩正难过呢,听见这话也都收了愁绪,他们俩在那边好歹有个伴,兴许能熬过去,反倒是他们四个能不能在这儿活下去还是个事:家里没有一粒粮食,屋子破的抬头能看到天,身上这衣服馊的像潲水……
林谷雨气恼的拍着钱川通,“都怪这个王八蛋,又好吃又好喝,家底都被他喝完了。”
确实,原来的钱川通为了喝酒把家里的值钱东西都拿去当了,就连田产也在酒后被人骗去了,现在就剩四亩田。
但有一说一,钱川通能厚脸皮在外面蹭吃未必没有原林氏的关系。
钱林华忍俊不禁,“娘,那是以前的钱川通,你骂的这个可是我亲爹。”
钱川通也委屈的不得了,“就是,可不能赖我!好不容易把你们拉扯大,还没享两天福,就变成这种狗憎人嫌的无赖,我才倒霉呢。”
躺在床上的钱林夕也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穿越文我也看过不少,可人家穿越都有金手指,我们只有一身的伤。”
钱林华只关注一个问题,“你才高考完,怎么就看了不少穿越文?”
心虚的钱林夕连忙辩解,“我暑假恶补的。”
“我不信!”
见这两姐妹又有吵架的阵势,林谷雨忙开口,“行了,管她什么时候看的,反正也考上大学了。”
“不对,是考上也没用了。”钱林夕哀叹起来,要知道她高考完就穿到这地方来,她还那么辛苦学习干嘛,可亏死她了。
一边的钱川通盯着肥手研究起来,“想当年我年轻那会就不喜欢种田,穿成的这个酒鬼也不会农活,可见我有享福的命。”
林谷雨瘫在床上,饿的有气无力,“走了个酒鬼,来了个懒鬼。”
“咕咕咕”,钱林夕的肚子响了起来,“好饿啊。”
林谷雨立马起身准备借粮食做饭,“说起来,以前这个林氏真奇怪,你报复老公把粮食祸害完干啥,整得家里常年没余粮!要我说,一棍子蒙死酒鬼不就了事了。”
顶着林谷雨不满的眼神,钱川通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我又不是那个酒鬼!再说,老林,既然咱都过来了,那就重新开始过日子,别老唠叨个不停。”
“别乱叫,我现在才三十五,年轻着呢。”
现在三十六岁的钱川通看着林谷雨黄黑面皮上的褶子,没有说话。
“就是,老妈年轻着呢!”对上老妈赞赏的眼神后,钱林夕又耍宝用拇指和食指比起了心,“妈妈你最美!爱你呦!”
现年十七岁的钱林华本就因为爸妈逗嘴而乐得不停,见老妹搞怪,她也不甘示弱地手指比心,没想到这一比还让她发现了新天地。
她突然进了一个空白的房间里,大概二十平米左右,正中间有个棕色箱子。
箱子约一立方米大小,样式古朴且简约,打开箱子一看,只有正中间有个布袋,显得寒酸可怜。打开口袋一看,呦,里面是两个装着米和面的小布袋!
第4章 对头来了
以为做梦的钱林华死死抓着口袋念叨着要醒过来,回过神后的她手里果真有个口袋。
钱林华在空间里待了有几分钟的时间,可在钱川通几人眼前的她却只是眼神呆滞了两秒,随后她手里竟凭空出现了东西。
“我是不是眼花了?”钱林夕腾地坐直了身子。
钱林华茫然打量着手里的东西,离她最近的林谷雨忍不住摸了上去,嘴巴张的老大,“女儿,这是什么魔术?”
“我刚才突然进到一个奇怪的地方,里面箱子放着这些东西。”
“姐,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有空间?”钱林夕接受力很强,“发了,我姐竟然是女主!”
闻言,钱林华乐的牙花子都出来了,她要是女主的话往后日子就好混了。
乐的找不着北的钱林华在家人的提醒下又来回进了几次空间,试着取放了些东西,确实好用,就是进去的开关有点离谱,正常人谁会在古代用手指比心呢!
“所以说,还得靠我,要不是我触发了这一开关,老姐你空有宝库也用不着啊!”
“是是是,还得是我亲爱的小妹!”
几人正叽喳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了“砰砰砰”的猛烈砸门声,随后就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响。
林谷雨将门推开一条缝,“快!把东西藏起来,这家的死对头来了。”
两口子出去后,慌张的钱林华都忘了空间的存在,将米面塞进钱林夕的被窝里,“妹子,你别出去,看好咱的粮食。”
钱林华一出门就肠胃翻滚想干呕。
好不容易适应一家四口的臭味,现在又来了这么人,汗酸味,狐臭味,头油味,口臭味…合起来就是泔水味。
院子里,两波人对峙着,正是钱李两姓人家。
钱家坳里一共四十多户人家,二十多户都是姓钱的,剩下的都姓李。
这个村子是钱李两家老祖一起搬迁开荒建成的,可几十年前,因为钱家人多,李钱村就变成了钱家坳。
自此,两姓人家就结下了宿怨,没少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干起来。
大门附近的是李秀才为首的李家人,那秀才可谓是钱川通死敌,真要追究起原因来也很无语。
事情说来怪巧,李秀才和钱川通同年同日生,成亲卜的吉日又在同一天,当时的秀才是个童生,所以泥腿子钱川通的接亲排面肯定没有读书人李童生的大。
从小被李童生压在下面的钱川通立志要赢他一回。在成亲的前一夜,他竟在李家接亲路上挖个坑,耽误了李童生接亲时辰不说,第二天他还故意事事抢在前面,真将声势颇大的李童生压过一头。
就钱川通的这些操作,搁谁谁不生气。
自此以后,两家更是看对方不顺眼,当然还是钱川通更在乎点,毕竟李家忙着考功名,哪儿顾得上和钱川通计较,可村里对这两家的对比就没停过。
两家人同时生了俩孩子,但李家有个十七岁的儿子,还是童生功名,就这件事就够钱川通憋屈的。
一身白色儒士服的李秀才外表儒雅,神情淡漠,双脚间距与肩同宽,双手一背,小腹一挺,眼角上扬。
这种不怒自威的气质让上过班的钱林华三人感到莫名的熟悉,总觉得那挺起的小腹要是换成啤酒肚就更对味了。
大门外停着一辆架子车,车上一个老太太嘴里不住的“哎呦”呻吟着。
那老太太正是方才钱林华怼过的那位,她是李家族长的大嫂,因为六十六岁的高龄,李家人都尊为二祖奶。
院里靠里的是以钱川通和林谷雨为中心的钱家人。
见一脸凶相的李家人浩浩荡荡地拖着板车,车上的老太太要死不活的哼唧着,钱家人忙跟来看看。
钱老大肯定是要跟来的,这群人可是来找自家小弟的麻烦,即便小弟不讨喜,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吃亏。钱老大的二儿子也过来了,钱庆喜长的最壮,打起架来不吃亏。
这任钱家坳村长还是姓钱,他让自己的儿子钱川宝跟了过来,族里排行老四。其他几个好看热闹的大娘和媳妇则是自发跟过来的。
随着钱林华的出现,院子里的众人停止争吵,目光聚焦到她身上。
率先发难的是李家族长的大儿媳妇,“钱大丫,你年纪轻,心肠倒恶毒的狠,硬是把我老娘骂病了!”
肚子不舒服的钱林华皱着眉头靠在了院子里那口空水缸上,语气冷漠,“李婶子,你这是来讹人的?那老太太又没死,拉到我这儿装什么相!”
钱家人现在多少了解了些情况,但有些不赞同钱大丫的出言不逊,“大丫,注意点说话。”
这话让护短的钱川通不太赞同,“四哥,有外人在,别这么说大丫。”
钱老四和钱老大不约而同地瞪了他一眼,李家人被钱大丫气的七窍生烟,也没注意到这个眉眼官司。
身姿挺拔的李秀才就连话说的也是与众不同,“小小女子,目无尊长,枉着人皮。”
此话一出,钱家人阵营立马响起热烈的抗议声。
直起身子的钱林华直接骂道,“你又抢了哪只畜牲的皮,敢在我们家耀武扬威的!”
林谷雨冲到墙角把扁担拿了出来,塞到钱川通手里,对他使了个眼色,“大胆上!”
没吵过架的钱川通硬着头皮用扁担直指李秀才,“大家和气生财,可不兴骂人。”
气不过的林谷雨只得亲自上阵,“再张嘴乱叫,我当家的扁担可不饶你!”
完了,酒鬼弟弟不仅敢打自家人,现在还敢对秀才动起手来了!不过这瞧着怎么像是林氏在拱火?
钱老大忙拦住钱川通,轻声提醒,“赖子,你冷静点,他可是秀才。”打了秀才可是要见县爷的。
“钱家果然一贯胸无点墨,行事粗俗,市民小人样!”李秀才眯着眼睛看着钱家人胡闹,钱家人便觉得自己就如蚂蚁那般渺小了。
站在最面前的钱老四成功拦住了瞪大眼睛要发火的钱川通。
第5章 全家皆变
钱林华推开了旁边拦架的大娘们,阴阳怪气赞道,“您厉害!您读书多,能用学问骂人,还能带人来讹我,好了不起哦!”
以前那清高的李秀才可不会管这档子鸡毛蒜皮的事。
林谷雨一边挡在女儿面前,一边伸脖子喊,“我呸!不要脸!带一群人讹我家姑娘!”
遇到诋毁可不能自证,得发难!于是李秀才冷哼一声,白嫩富态的手指着钱林华,又指着板车,“好一张利嘴,难怪能把一个年迈的老太太给气病。”
事情终于说回正题,老太太重新哼唧起来,她儿媳也接话,“秀才公说的对,都是你把我娘气病的,你要负责!”
“凭什么让她负责,是她先骂人家绝户的!”
人群中的这句话提醒到了钱林华,钱林华转身回去翻出了家里的唯一的铜盆,拿着铁勺“铛铛铛”的敲起来。
“既然咱村有名的长舌妇都在这儿了,那我今儿把话说清楚了!正是因为你们这些烂舌头当着我娘的面搬弄是非,害的我们家差点一起见阎王!这笔账,我早晚得讨回来!”
受到暗讽的李家人不愿意了,“别乱泼脏水,是你娘心眼小,经不起玩笑话!再说,你们家绝户也是事实,凭什么不让人说!”
其他钱家婆娘觉着大丫嘴里的“长舌妇”刺耳,都没有吭声,任由李家人嗡嗡嗡的吵闹。
钱林华直直盯着说话的中年妇女,“李婆子,你家的不孝子都进大牢了,这不比绝户牛啊?天天乱喷?也不怕你那肥猪孙子替你挡了业障!”
李婆子忙冲着钱林华呸呸呸了几口,“年纪不大,心肠倒毒,连孩子都骂,真不知道……”
“铛铛铛”,一阵急促的敲盆声震碎了对方的话,离得近的李家人被震的龇牙咧嘴。
李秀才更是往后退了好几步,嘴里的话都被钱林华的敲盆声盖住了,他看出来了,钱大丫是存心不让他有开口的机会。
果然,李秀才一闭嘴,敲盆声就停了。
“往后少嚼舌根,再让我听到这些话,小心我拿刀找你们算账!”说这话时,钱林华的眼里闪出狠意来,看见的人无不惊讶。
钱川通躲开四哥和钱老大的阻拦,“你们怎么把那老太太抬来的,还怎么抬回去!今儿这事就算了了。”
李族长大儿媳人躲在李秀才身后,看不见人影,声音却响亮的很,“凭什么!你们要是不赔钱,我们就不走了。”
这时,被敲盆声引来的钱村长和李里正也挤到了人群里,钱老四忙挤上去讲述事情的经过。
重新端起架子的李秀才皱着眉头对两个算是有些身份的人说道,“慢人亲者,不敬其亲者也。钱家人不敬重别人的长辈,就是不孝顺你们的父母。”
村长和里正还没开口,钱林华立马重重地敲了下铜盆,“呸,别在我这吊书袋。你要是尊敬她,你就把她请你家去供起来!”
活人哪有被供起来的道理,受到二次辱骂的李老太太胸口一闷,真的晕了过去。
这下可了不得了,李家人七嘴八舌的嚷嚷着让钱大丫偿命,两家人隔空对挠起来,受伤的正是被两家人围在中间的村长和里正。这两人无处躲闪,哪儿都有尖利的指甲,一头火的两人还是忙着劝阻众人。
突然,钱川通一声嘹亮的“啊”声打断了众人的斗争,众人才发现钱大丫也晕了过去。
林谷雨立马慌了起来,拽着钱川通让他把女儿抱去看大夫。
钱川通瞪着三角眼抱着女儿,作势要往外跑,钱老大和钱老四忙合力抱住了钱川通的腰。
脑子嗡嗡的村长忙吼道,“老八,你要干什么!”
被抱起来的钱大丫离众人的鼻尖和眼睛有点近。钱大丫眼眶青黑,下身有着干涸的血迹,淡淡血腥味让众人忍不住捂住鼻子。
“这些人把我女儿吓晕了,我把女儿抱到他们家去,什么时候养好伤,什么时候再回来。”
接过扁担的林谷雨直直盯着李秀才,“对,等会我把昏迷的小…小女儿也带过去。”
“荒唐!你们要全家人上阵去讹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林谷雨大声嚷起来。“秀才这话说的难听,你把李老太扔我家里养伤,我把女儿带你家养伤,这有什么不对?”
村长的声音完全埋没在两帮人的争吵中,他想拽过大丫的铜盆也敲上一敲,可根本拽不过来。
闭着眼睛的钱林华一手死拽着那只盆,另一只紧握着那个勺。她早防着这出了,这可是家里唯一值钱的玩意,哪个黑心肝的要抢!
心里憋屈的村长忙拿铜板就着大丫手里的铜盆敲起来,直到人群安静下来,他清了清嘶哑的喉咙,“你们是不是都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没事干就给我挖渠去!”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村长,那渠再怎么挖也引不来水,就是白费力!”
三个多月前,县城官府组织村民去宁河挖渠引流,倒还真的引来了水,可缺水的地方这么多,气温又一直不降,引来的都是黄泥。
里正也有了插话的机会,“天干地旱的,要我说,咱就都散了,各自照顾晕过去的病人去。”
村长对着一脸怒意的李秀才劝道,“读书人是最为明理知事的,你就劝劝大家各自退一步。”
李秀才噎住了,好像他不劝人就不讲理似的。
眼见钱川通还有话要说,比弟弟矮半头的钱老大踮着脚一把捂住了钱川通的嘴,这个酒鬼,好事一点不干,闹事数他最欢。
甭管这俩人是真晕假晕,有个偏心的村长,李家人只能忿忿散开。
随着大门的合上,院里恢复了宁静,村长带着儿子,钱大伯也带着儿子留了下来。
林谷雨这一细看,发现在场的钱家人都是肉眼皮下挂着三角眼,但钱大伯,钱庆喜加钱川通父女还多个高颧骨,估计是遗传婆婆的,果然丑基因最为坚强,幸好她两个女儿继承了她的高鼻梁。
板着脸的村长憋着火开口打断了林谷雨的思维,“人都走了,大丫,你也醒醒。”
陷入被人揭穿的尴尬境地,钱林华还想挣扎一下,钱川通却叫醒了她,“女儿,醒醒吧,我胳膊酸。”
后一句弱不可闻,但钱林华还是有些尴尬,面上还是一阵虚弱,“二爷,不是我装,我那会身体真不舒服。”
已经放回了扁担的林谷雨给众人搬来了一条长凳,“昨天我女儿差点死在刘家!她晕了一夜才醒!明天我们就去找他们算账去。”
钱庆喜也开口作证,“二爷,今早我去接她的时候,她正被人追着打,身上的血还没干,吓人的很。”
村长眉头皱的更紧了,“确实要去刘家说道说道。”他村的人哪能随便被欺负!
“二爷,刘学文和一个寡妇勾搭上了,昨夜在我窗子外面盘算着等我一死就娶那寡妇过门。这日子我是没法过了。”
“铛!”钱林华一激动又敲起了盆,对面的几人没防住都吓了一跳。
头次听说内情的林谷雨气的头上青筋直跳,相对冷静的钱川通开导起暴怒的妻子来。
村长等人从敲盆声恢复过来后也很震惊,不知道是在震惊钱大丫的言论,还是在震惊钱川通对林氏的体贴上。
“你们一家一夜之间怎么全变了?”村长一语中的。
第6章 冲去刘家
林谷雨不好意思地开口解释,“二叔,昨天我糊涂,听些闲话就钻牛角尖,想着一家人死了算了,可喝完药我就后悔了。一家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什么事都想开了,人就是不能太好说话。”
钱林华立马接话,“对,我爹也想明白了,他说要戒酒,以后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接收到林谷雨眼神的钱川通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以前是我糊涂,因为沉迷喝酒害了一大家子人,往后我一定把酒戒了。”
言辞恳切得让村长几人有些动摇,“你能改就好。”
钱老大板着脸提醒,“把你的馋劲也给戒了,别再赖在别人家里等饭吃!”
钱川通不自在地点头,可肚子响起的咕咕声让场面陷入尴尬之中。
村长忙带头离开。不管赖子改没改,他们都不能留下任何让对方蹭饭的机会。
等人走后,钱川通被打发去打水做饭。
屋内,坐在床上的钱林夕既懊恼又兴奋,“你们可算回来了,外面听着真热闹,我真应该出去瞧瞧。”都怪这些宝贵的米面绊住了她。
这话要是让钱川通听见,他保准头疼。本来妻子和大女儿的脾气就火爆,心眼多的小女儿又爱拱火,兄弟姐妹的吵架中都离不开她的掺和,说是搅屎棍都不为过。
钱林华瘫在床上,“没什么好玩的,吵的心累。”
“你姐肚子疼,你别缠她。”林谷雨将凑出来的衣服扔在床上,“大花,换身干净的衣服。”
细细打量着大女儿的神色,“你这身子亏空太大,遭罪啊,等会让你爹把村医叫来。”
钱林华拒绝了,“咱家没钱咋请大夫,算了吧。”
“钱的事让你爹操心,用粮食抵钱也成。”
林谷雨识时务,从不为无法挽回的损失难受,只关注往后的困难,“米面约莫各有五斤重,这两天不愁吃了,的想法对付往后的日子。”
“咱家粟米收成咋样?”
“哎,天干,种啥死啥。”
钱林夕插话道,“家里啥都没,我和娘饿得头大身子细,就那个酒鬼爹吃了一身胖肉。”
刚打水回来的钱川通进来拿粮食下锅,无奈道,“水难打不说,我这个酒鬼爹还遭人嫌。”一个两个用见鬼的神情看着他。
自从河渠引不来水后,村里就靠那口深水井吃水,每家每天只有一桶水的份额。
钱林华用隔壁支起半边身子,“爹,你现在遭人嫌正常。”
“你爹前一屁股债,又爱厚脸皮到处蹭吃蹭喝,我要是钱家人,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憋屈的钱川通没吭声,拿着米去厨房。
钱林夕急了,“娘,现在可赶不得,他可是我们的好爹。”
林谷雨被逗乐了,“他顶多算你们的亲爹,可不是什么好爹。”
饭后,根据钱川通请来的大夫说,钱林华这辈子都不能生育了。
虽然钱林华本人是坚定的独身主义者,可想不想生和能不能生是两码事,林谷雨母女仨当场就急眼了。
“娘,这刘家人真不是东西,咱明天就找他们算账!”
“必须去,老钱你也去,得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群王八蛋真欺负人,明天你们就去离婚!”
钱林华吃惊地看着他爹,他爹以前觉得离婚比不结婚还要丢人,“爹,你不嫌我丢人啊!”
“这有啥丢人的!不让你离婚,让你留那被打死啊!”
剩下的就是如何让对方同意和离的计策了。
当夜,第一次过古代乡下生活的四人免不了一顿调整与适应,此间的心酸和不适也就不提了,可第二天上厕所要用土块擦时,钱林华彻底破防了。
全家人带着火气出发去刘家。
躺在板车里的钱林华时不时的“哎呦”两声,旁边的钱林夕也被颠的挪了挪屁股,一旁走路的林谷雨则趁机抽出小女儿身下的干草往钱林华的腰下塞去,“路赖,大丫再忍忍。”
被抽走干草的钱林夕颠的骨头更疼了,看了一眼满脸慈母意的娘亲,叹了口气,索性跳下车走路。
同样在走路的钱二婶不屑地哼了一声,“一层干草,一床被子,又不是小姐,娇气个什么劲。”
本想开口怼人的钱林华在接收到娘亲的眼神示意便住了口,不能忤逆长辈的钱林华闭着眼,气得眼珠子乱转。
“孩子自然比不得二嫂你皮糙肉厚。”脾气也不好的林谷雨亲自上阵。
听着林谷雨的阴阳怪气,本就心气不顺的钱二婶当即停下了脚步,对着前面嚷了起来,“大哥,你听听弟妹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都没听到的钱大伯不耐烦地对旁边的钱老二和钱川通说道,“管管你们的老婆子。”
钱老二当然要站在自家媳妇的那边,“你们请翠萍来为大丫撑腰,现在又合起伙来欺负我家翠萍!这忙,我们不帮了!”
动了气的钱老二拽着钱二婶的袖子就往回走。
钱二婶是钱家坳里数的着的泼辣的媳妇。
钱家老太太拿钱求老二一家过来撑腰,两口子本就来得不情不愿,又受了弟妹一通气,当然得及时止损了
钱老四急得直嚷,“还没到刘家呢!自家人就干了起来了!”
钱川通无所谓道,“算了,我也没打算指望他们。”
钱家人的阵势有点大,见此,刘塘村的人也都放下旱情愁绪跟了过去。
刘学文的爹堵在门口,“钱赖子,昨天你们把我打伤了,今儿还敢过来找事!”
穿过来的钱川通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叫他的外号,还有点不习惯。
紧贴在钱川通身后的林谷雨不着痕迹的捅了他一下,钱川通瞬间就意会到了,老林这是让他发疯呢。
昨天几人商量过了,得尽量按照原来的性格活,别被当成鬼附身给一把火烧了就完蛋了。
所以和平主义者钱川通必须得无赖起来,暴躁的母女三人都尽量少说话,少动气。
想到这,钱川通心里又叹了口气,哎,最像他一样讲理的双胞胎没能过来,也不知道那兄妹俩怎么样了。
第7章 两家交锋
收到暗号的钱川通眼睛一瞪,露出了往日的无赖相,“别含屎喷人!刘学文那畜生把我女儿打伤了!今儿老子就是为我女儿讨公道来了!”
说完,接过林谷雨塞到手里的鞭子,呼哧呼哧挥了起来。
钱川通是兄弟三个里最高的,一米八多,凭着厚脸皮蹭饭技巧又吃了一身赘肉,发起怒来自然吓人。
刘父忙从门口让开。
院里,正房门窗紧闭,聚在刘母房里的其他人听见了动静。
刘学文急得团团转,“这咋办,以前大丫挨打也没叫过她爹啊!”
炕上的刘母紧拧着眉头,“那赖子是个混账玩意,学文,去把村长叫来,免得那些人乱来。”
刘学文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娘,我现在可怎么出去啊!”
话音刚落,“砰”,门被撞开了。
刘家人顿时又惊又慌,这让钱林华心里涌上一股畅快感。
“一窝贼眉鼠眼的老鼠精,见不得光的东西!”林谷雨忍不住开喷,钱川通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冷静点。
“你老丈人来了,还不给我搬凳子!”钱川通见了尖嘴猴腮,下巴外突的刘学文就来气,以前的“他”可真不是东西,怎么把女儿嫁给这么丑的玩意!
刘母笑得和气,“亲家来了,学文,快给你岳丈他们搬凳子去。”
似有所感的刘学文点着头往外走,却被钱林华刻意伸出的脚绊了一跤。
爬起来的刘学文习惯性地对钱林华挑眉厉喝,“贱人,你想死!”
刘学文扬起巴掌就要向钱林华扇去,却结结实实地挨上了钱川通的巴掌。
没来得及戳他的林谷雨一脸欣慰。
“特么的,我看你才是想死!”钱川通别的优点没有,除了好脾气外就是护短,当然,现在变成了无赖,脾气肯定不能再软了。
在刘家人的惊呼中,钱林夕的加油声里,情绪上头的钱川通拽着刘学文的衣领又扇了几巴掌,打得刘学文头晕眼花,嘴角渗血。
“钱赖子,你太狠了!”刘父冲过来就要拉回刘学文,可被架起膀子的壮汉钱庆喜拦住了。
刘母脸上没了笑容,坐直了身子喊着,“告官,告官,我们要告官去!”
钱林夕笑出了声,这不是吗喽要告状那个表情包吗?
围在门外的刘塘村人嚷嚷着“钱家过分”之类的话。
钱川通一点也不在意,拖着昏昏沉沉的刘学文走了两步,把板凳抽了过来,“老林,你带着女儿坐。”
钱川通嚣张的姿态惹了众怒,钱老四忙站了出来,“别吵,我们今天来是解决事情,不是打架的。老八,你把孩子放了。”
四哥的面子不能不给,钱川通松开手掌将刘学文狠狠一推,撞上床沿的刘学文觉得尾椎骨都要断了,半天言语不得,面容扭曲。腰部受伤的刘母忙往床边挪了挪,检查儿子的伤势。
刘父也折身回到床边,护着刘学文,刘学武兄妹吓的往墙角靠。
钱庆喜有眼力见地把刘学武兄妹的板凳也抽了过来,让爹和四叔坐了下来。
刘村长钻了进来,村长的年龄比钱川通大不了几岁,但那张方块脸加上绿豆眼看上去很是威严。
村长一来,刘家人就像找到了主心骨,刘母哭诉道,“二哥,你看看钱家人也太欺负人了,大丫昨天把我和老刘打伤了不说,今天还带人把我儿子也给打了。”
钱林华紧跟着哭起来,“刘叔,我没有,我被刘学文打的晕死过去,昨天醒来后就跟着我哥回去了。再说,刘叔,自我嫁过来后,事事恭顺,怎么可能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呢!”
没等其他人开口,林谷雨抢先嚎起来,“对啊,回家后我女儿晕了一天,昨天大夫还说大丫这辈子都不能再生娃了!可怜我女儿一个娃都没有,硬是让那个畜牲打的再也当不了娘了。”
钱林华很配合地拽着袖子擦起了不存在的眼泪。
钱老四进行收尾工作,“刘大哥,大丫身子伤的恁重,夫妻间矛盾饶是再大,也不能下此狠手啊!”
这样一来,还真有不少围观者议论起刘学义的心狠来,时不时的还能听到“恶人自有恶人磨”的话。
刘村长皱着眉头制止了其他人的议论,问刘父,“钱家说的是不是真的?”
刘父一边摇头一边解释,“我儿子没有动手,他们在胡说。”
钱林华指着刘三婶,声音带了些哭腔,“三婶,前儿你也看见了,学文刚从寡妇屋里出来就踹了我一脚,我当场就晕了过来,还被他拽着头发往回拖!要不是您当时劝了他两句,他怕不是把我踢死在当场了!”
这是住在刘学文姘头的隔壁大妈,和寡妇是死对头。
刘三婶支支吾吾的没开口,就算她和寡妇不对付,那也不敢公开揭刘学文的短,毕竟都是一个姓的啊!
钱林华一直向刘三婶道谢,林谷雨也冲着她鞠躬,“谢谢这位大姐,要不是有你的帮忙,我们就再也见不到大丫了!”
深谙捧杀之道的钱家母女三人一通声情并茂的感谢,刘三婶不好意思的同时还有些骄傲,“不当谢,不当谢,我当时也是见她被打的可怜……”察觉到刘家人不善的眼光后,刘三婶立马住嘴了。
刘村长有些恼火,“按说小夫妻之间的事也不该闹的这么大,你们钱家也不该……”
钱川通抢着说,“也没闹大,这不就是两家人坐在一起说道说道,村长你们该干啥干啥去。”
听到钱川通赶人,还没说上几句话的刘村长脸色更阴沉了,“钱赖子,你们到我刘塘村又摔又打的,真以为我们收拾不了你了?”不管这件事的对错在于谁,可不能让这种无赖坏了刘塘村的名声。
刘母忙接话道,“就是!太不像话了,一群人闯进我家打伤人!我们要报官!”
林谷雨不急不慢地开口,“刘学文把我女儿打的半死是小事,怎么他挨了两巴掌就要见官了?”
钱林华随即捂着肚子,神情痛苦,“大夫说我要卧床养病一个月,我爹他们不放心我一个在刘家养伤才跟着一起过来的。”
刘母皮笑肉不笑,“亲家要是不放心,就把大丫接回去!养好伤再回来好好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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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成功和离
“哼”,钱林夕突然道,“老太太算盘珠子蹦我一脸!我姐嫁给你家,给你家当牛做马,挨打受累的,还要回我家养伤!可真是好算计。”
活了半辈子,头次让丫头片子下了脸面,刘母张嘴就骂,“大人没死光,哪轮的上你个贱丫头说话!”
“你家的倒死光了,轮的上你个死老太开口乱喷!”专属于少女的声音,更响清脆,周遭安静的还自带回音。
钱林夕的话音刚落,钱林华体贴解围道,“大家都别吵了,虽然我被他打的再也不能生了,可我们毕竟还是一家人,我会原谅他的!”说完径自呜呜呜了起来。
此刻大家都觉得满脸柔顺的钱林华可真是个好媳妇。
钱林夕也觉得老姐演技不错。以退为进,让刘家人先闹出来。
刘学文和刘母果然脸色大变,这女人以后不能生了!
在刘母的示意下,刘学文提出要休妻。
刘村长连忙调转话头劝刘家人,“胡闹!这时节娶妻比休妻难多了。”
钱川通也跳出来反对,“死王八羔子,真敢想,老子只是想带家人住在这儿陪大丫养伤,你倒想赶走大丫!”
刘母脸被气绿了,她知道拖家带口来蹭饭这事钱川通能做得出来。这一年多,他借着看女儿的名义在她家吃了不下二十顿饭,给她都吃怕了。
不夸张的说,钱赖子可蹭遍了十里八乡,甭管他认不认识屋主,他都能找到借口来蹭饭。有时候还自带酒过来下饭,当然,别人是喝不到他的一滴酒。
有人脾气直,把他给撵了出去,赖子倒直接躺人家门口,哭着喊着人家把他打伤了,要是不拿出一笔钱来,他是绝对不会走的。
你问怎么没人动手打赖子?赖子早些年走南闯北的学得几招,又吃了一身胖肉,等闲三五人近不得身。
想到这里,刘村长没掩饰住眼里的厌恶之意,“我不会让他们休了你们的大丫。赖子,你要点脸面,眼下喝水都是个问题,你们全家还要赖在这里,真是不给人活路。”说完就招呼人把钱家人赶出去。
还要点脸的钱川通脸涨的通红,林谷雨开口安慰,“老钱,你别生气,要我说,咱在这住几天还是给刘家人脸了,哪个外人看了不得夸咱们两家关系好呢。”
老伴都这么说了,钱川通必须又是一通咬牙切齿的生气。
刘村长握紧了拳头,“一家子都没规矩!
钱川通被大女儿戳的咬牙切齿的,顺势往前走了两步,离村长更近了,别说,那副嘴脸确实唬人。
村长忙站起身与他对峙,“怎么,还想打我?哼,你动手试试啊!”嘴里这样说,脚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
钱老大忙冲儿子疯狂挥手,看口型是,“快拦着你叔!”
壮汉钱庆喜两手堪堪抱住钱川通的腰,“叔,冷静,冷静!”
钱川通瞪圆双眼,脸颊涨红,和门画上的驱魔大汉有的一比,“你算老几,我们在亲家吃饭关你什么事!你也配说我女儿!咋了,村长当得上头了?摆起威风了!”
情绪激动的钱川通口水喷了刘村长和刘父一脸,四舍五入一米六五的刘村长咬牙仰着头看了看钱川通,到底没敢出声。
不只刘村长,其他人也不敢靠近这两个壮汉,刘学文一家呼吸声都放低了,生怕这人恼火了连他们都打。
在这寂静的氛围中,人群里有个伶俐点的男人大声嚷着,“村长,你别怕,我去把刘猎户和刘屠户叫来救你!”
说完,被挤到赖子面前的男人边退边喊,“都让开,让我出去叫人。”等他挤出人群后,拔腿就往外跑,看样子想替村长解围的心思极为迫切。
其他吃瓜群众羡慕地看着那个脑子快的小伙子跑远,他们怎么想不到帮村长解围的好招呢!
被忽视很久的钱老四忙拽回了钱川通,词穷的钱川通老老实实闭了嘴,这让钱老四心里莫名有种收服巨兽的自豪感,说话语气都上扬了两分,“刘村长,学文这孩子确实过分,人都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咱也别闹的这么难看呢!”
这可给了刘村长台阶下,重重叹了口气,“说的也是,这些小事你们自己处理,我那边还忙着呢!”
堂堂一村之长,竟然在这受窝囊气!
刘父急了,拉住村长,“二哥,你帮帮我们吧!”
钱老四和钱大伯忙表示,“劝和不劝离,这事咱不兴帮。”
刘村长走的更坚定了。
主心骨村长走了,刘家人气势陡然下降,同意了钱川通提的和离。
钱老四却反对,“老八,大丫和离后的日子咋过?你们一家人吃喝都难,还怎么再养大丫!”
“四哥,我们一家以后好好干,肯定能过好日子。”
钱川通也为女儿撑腰,“四哥,别担心,我有法子搞到粮食。”
说完就和侄子赶鸭子一样把人群呼斥走,随后问刘家要粮食养女儿。
钱四叔几人没回过神,刘家则是气得发疯。
中间谈崩时,钱川通拦住要吵架的林谷雨,脑子一转,“算了,老林,不和离了,咱家人就住这了,你找点米下锅,我们兄弟几个忙了一上午还没吃到饭呢。”
肚子饿的钱大伯和钱老四没有反对,算起来,还是第一次跟着弟弟蹭饭。
钱林华贴心指出放粮食的位置,“娘,婆婆的粮柜就在那墙根呢,那锁也不结实,让三哥掰断就行。”
钱庆喜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角落里的铁锁,有小指头粗细呢,“还是让小叔试吧!”
“你这墨迹的。”被赶鸭子上架的钱川通起身慢腾腾往粮柜走,瘦子刘父拦都拦不住。
“大丫,快拦着你爹,这事咱还可以再谈!”
不等别人叫,不可能掰断锁的钱川通立马停了脚步,“早说不就完了!”
脚步果断的好像他笃定刘家会屈服,既贪婪又无赖,刘家人心里恨得不行。
最后敲定的结果是两家和离,归还女方嫁妆,还赔给钱家粟米,大豆,小麦和糙面各一石,又添了二十两银钱。但刘家提了个条件,那就是对外只能说连银带粮赔了八两左右。
钱家哪有不应的。
现在粮价飞涨,一石十斗,粗粮一斗上百文,林林总总二十多两银子!
第9章 还粮食债
刘学文除了长得矮和丑外,但家底厚啊,要不钱川通也不会费尽心思把女儿设计给他了。
钱大丫没嫁妆,但在钱林华眼里,只要在她睡房里的,那都是她的嫁妆,不然大丫白给刘家当丫鬟使了。
凡是能拿动的,全给搬上了。临走前还让她爹把刘学文拽到身前,她亲自招呼了他几巴掌,重重踢了他的子孙根!算是为因家暴而死的原主钱大丫报仇了。
刘家人不肯罢休,在林谷雨的戳动下,钱川通顺便呼了刘父两巴掌,这下晕倒的人变成了两个。
刘母嘴里哭嚎个不停,心里后悔不该把村里人都赶走,都没人撑腰了。
回程路上,众人肚子轮流咕咕叫,林谷雨满脸遗憾,“该在刘家吃顿饭再走。”
钱老四和钱大伯不约而同地看向林谷雨,这话从钱川通嘴里说出来还有可能,怎么弟媳妇也有蹭饭的心思。
钱林华尬笑两声,“娘,别事事都听我爹的撺掇!”没办法,现在的爹娘的性格完全掉了个个。
反应过来的钱川通高声道,“本来就该在他家吃顿午饭再走,你看看给我饿瘦了两斤!”
坐在姐姐旁边的钱林夕兀自点着头,不知是被颠的,还是真的赞同亲爹的话。
林谷雨找补道,“当家的,没吃到就算了,等回家我给你们做面条吃。”
钱大伯的黑脸上没什么表情,“昨天还和二叔说要重新做人,你可记着这话。”
钱川通连连点头,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颤,不忍直视的钱林华把头别向了另一边。
一行人到了村里后,路上碰见了不少人,李姓人鬼鬼祟祟的停了脚步,在一行人眼皮子底下交头接耳了一番,又对钱家人抛下怪异的眼神后才散开。
眼皮子直跳的钱林华支起身子,对着背影大声道,“一群长舌妇,敢不敢有话直说。”
钱大伯皱起了眉头,“大丫脾气咋变这么坏?”
林谷雨把钱林华按了回去,躺回板车上的钱林华对着大伯露出了矜持的笑,“大伯,刘婆子天天骂我,情不自禁就学会了骂人。”
被一顿戳的钱川通吭吭哧哧开口,“虎父无犬女,往后就得这么来,不然那些鳖孙天天踩在我们头上拉屎!”
钱老四忽视掉林谷雨的小动作,“老八,别把孩子带坏了,往后她可就难嫁出去了!”
“害,嫁不嫁的另说。”反正这女儿上一世也是单身到死。
迎着两位哥哥的诧异目光,钱川通立马补了句,“我的女儿必须得嫁给最好的,没钱没权的泥腿子想都别想!”
得,还是那个贪婪的小弟。钱大伯真想把癞子弟那肿而无神的眼睛换成不瞎的小眼睛,你瞧瞧你家黑猴子样的大丫,咋能嫁给什么有权有势的人!
要说李家人是当面说坏话,钱姓人就直接多了,看见板车的粮袋后直接上手扒拉,嘴里念的都是,“弟妹,前儿你向我家借的一碗米该还了!”
“林氏,半月前你向我家借了碗油,用米还就成。”
林谷雨用手拦住上手抓粮的妇人。“好,我回家后就把米给你送过去。”
“那你问我家借的老鼠药也用粮食还!”
听到这个,钱林华好歹没被气死,“毒鼠药换成粮食,你可真敢想!”
“哎,大丫怎么说话呢。”老妇人总觉得大丫说话带点刺,“说话这么难听,该不会被老刘家撵回来了,冲我撒气吧?”
看着满车的破铺盖,长眼睛的都知道她被休了。
为了拦住那些人抓粮食,林谷雨就差扑上去了,“三婶,孩子不懂事,别和孩子较劲。”
被要求少说话的钱林夕也不废话,直接扑到粮袋上,瞬间响起了几个妇人的哀嚎声。
抽出胳膊的妇女们纷纷说着钱林夕的不是,压的疼就不说了,咋能上手抠呢!
林谷雨故作指责,手虚虚地拍向了小女儿的后背,“这孩子可真饿昏了头,都没看见长辈们的手。”
钱林华没好气的说,“那也得长辈们做点像样的事。”
眼见那群婆子嚷嚷起来了,肚子再次咕咕叫的钱川通也出声了,“你们这么热情,那咱哥几个就去你们家吃顿饭去。”
这事赖子还真能做出来,平日里的村人就怕和他起争执,闻言立马一哄而散。
林谷雨用精面加粗面两掺做了顿面条,空荡荡的油罐和盐罐被刮地叮铛作响,涮了几遍水面条才有些味道,但量足,钱大伯他们没有什么好挑的。
临走前,林谷雨拿了三个口袋塞给钱大伯三人。
凭手感,钱大伯三人认出这是大豆,都不愿意要,但林谷雨死活要给,“今天实在是辛苦两个哥哥和侄儿为咱们撑腰,要不然我们也拿不到这些糊口的粮食。”
钱老四将口袋塞到了钱川通怀里,“一家人用不着这么客气,你们家里半点存粮都没有,又欠了不少债,还是省着点吧。”
钱大伯也把粮食塞回去,他想的是一旦接了这点粮,怕是自家弟弟能在他家蹭一冬的饭。
钱川通抱着口袋就往几人面前送,可那三人跨着大步就离开了。他也没真的追下去,看人走远了利落地关上了门,“不要就不要吧,往后宽裕了再给也是一样。”
林谷雨想到了另一茬,“行吧,等会还有人找我要粮食呢。”
钱林华扶着破旧的门板叹着气,钱林夕忙道,“姐,这天热,你快回去歇着,明天还得去街上买东西呢。”
身体有些疲惫的钱林华没有强撑。
他们一家子人多,平时也有争吵,但始终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可现在一家六口人就差那对龙凤胎没过来了,真想他们!
此刻,被她念着的龙凤胎兄妹也在挂念着他们。
临县中心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拽着一个体格娇小的女生往楼下走。
“弟,咋了,我还要给爸妈他们送饭呢。”矮个子女生就是钱林华的大妹妹钱林晨。
钱林晨确实先出生几分钟,可钱林岳从小到大只叫她为妹妹,钱林晨也只叫他弟弟,两人纯属各叫各的。
停了脚步的钱林岳嘱咐钱林晨,“你送完饭后找个借口出来一趟,我有事找你说!”
第10章 异世龙凤胎
“在病房里不能说吗?”病房里只住了他们一家。
几天前,他们一家人看电影的时候,因受到某地地震的余波袭击,年头久的电影院吊顶竟然被震了下来,不少人都受了伤,她和弟弟只是擦伤,其余四人都被砸晕了。
“不行,你等会别多说话,找借口下来就行。”
在钱林晨答应后,弟弟才放开她的手。
钱林岳在走廊尽头来回转悠许久,钱林晨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两人离开医院,在附近的一处公园里选了个没人的亭子坐了下来。
“弟,你怎么这么紧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钱林岳拿出耳机塞到了钱林晨的耳朵里,里面传来了爸妈几人的讨论声。
“特娘的,真让老子撞了个大运,这儿的酒可比我们那的多!老子要喝个够!”
虽然是老爸的声音,可口气和内容却很怪。
“哼哼,是么。”
老妈性格爽利,从来没有这样阴沉的时候。
“娘,咱肯定是死后重新投胎了。”
大姐的声音听上去太弱了。
“姐姐,我脑子里有好多东西啊,挤的我好疼。”
声音虽是钱林夕的,可口气却童言童语的!
“闭嘴,都别吵了!”钱父厉声喝止了几人,然后得意洋洋的说道,“老天看我死得冤,让我来这享福来了!这次我肯定能找到女人给我生儿子!”
又响起了老妈的声音,可声音阴冷,“咱投胎的这户人家有个儿子,你要是敢……”
毫无意外地遭到了钱父的呵斥,“闭嘴,那能一样吗!林氏,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敢下毒害我!等老子好了以后,我一定要休了你这个毒妇!”
“好啊,那就走着瞧。”
钱林晨不愿意再听下去,“他们是在恶作剧还是怎么?”
“不是恶作剧。”钱林岳翻看着手机新拍的照片,内心复杂的很。“你看我给他们拍的照片。”
照片里,老爸眼里的光炽热而狂妄,老妈试探性的观察四周,姐姐和妹妹的眼神里却多了迷茫和不解。
“他们被附身了?”钱林晨也有所怀疑,这几天的家人确实不对劲。
“很有可能,反正他们不是我们的家人。”钱林岳相当肯定的说,“老爸刚醒的时候,眼珠子乱瞟,总有股贪婪劲。”
这点钱林晨也注意到了。
“所以我把手机开了录音,偷偷放在了床下,没想到真的查到了不对。”
钱林晨眼泪下来了,“那我们要怎么办?你认识靠谱的道士不?”
弟弟沉默了一会,“我回头找人问问。你等会回去把家里重要的东西都收起来,然后直接回学校,这边由我处理。”录音里的“老爸”听上去不是什么好人。
“其他的都没什么,可家里的存折只有咱姐和爸知道啊。”
“我姐那个糊涂蛋记性不行,她一般都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放在柜子里,而密码就在银行卡旁边的日记本里。”
家里财政大权一直掌握在老爸手上,但负责存钱取钱的卡主却是钱林华,但大姐有个弱点就是数字观念极差,根本记不了账。
钱林华做事也不避人,所以就告诉了他们密码都记在日记本上了,而他恰好就知道日记本的位置,毕竟她姐还有个乱藏东西的缺点。
“对,咱爸见她丢过密码,换完密码后,他单独把密码记在他的记账本上了。”钱林晨理了理情况,“可录音显示那几个人可有咱家人的记忆啊。”
“等会我回去拿卡,把‘大姐’带出去,借着交医药费名义把钱都取出来,剩下的都存我账户上。你把家里其他重要的东西都带到你学校里,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不知道。”
“好,我也找我的同学问问,看怎么能把这些脏东西赶走?”
“那得试试。”
两人分开行动不表。
钱林华姐妹也在村里探索,两人踮着脚往远方看,视线最外沿是一些灰蒙蒙的山影。绿意罕见,地里稀稀拉拉的有一片黄秧子。
钱林华捻了捻粟米壳,“都是瘪的。”
小妹一屁股坐在树荫下,“人家女主穿过来都有片后山,咱这什么都没,到哪挣钱去!”
他们处在西北角,山岭多,可偏偏他们住的县城是平原,离这最近的高山得有三十里地远。
“真要有山,矮山上的好东西轮不着咱俩,高山上的东西咱俩也没能力拿。”
“姐,那咱靠啥挣钱?做小吃呢?你茶叶蛋和卤蛋不错。”
爱吃鸡蛋的钱林华最拿手的就是西红柿炒蛋,茶叶蛋和卤蛋。
“现在咱家人连糊口都是个问题,哪有钱做这个,再说能不能卖出去也是一回事。”
钱林夕又提议道,“我喜欢做发簪和汉服,回头有资金了,我就靠这个发财!”
两妹妹是汉服重度爱好者,而小妹动手能力强,一直喜欢dIY一些小东西。
无论成功与否,还是得表扬鼓励,“想法不错,不过现在咱得去找松树搞点松脂做点蜡烛来。”昨天是摸黑上床的。
钱林华背起了竹篓,里面有把她从刘家拿来的柴刀,以前负责砍柴的就是大丫,所以这柴刀就成大丫的。
钱林夕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姐,能不能搞点驱蚊的东西来。”
“这儿干的啥都没,上哪找药草。”钱林华一路走,一路踢着土坷垃,“哎,我瞅着前面那片树眼熟!走!”
树木长在钱家坳通往城镇的乡道旁,个个高大粗壮,因为根系发达还在顽强活着,树上的皂荚迎风飘摇。
钱林华走向两棵皂角树,捡起地上的皂荚。皂角是个稀罕东西,因为干旱缺水,众人也没来摘它去洗衣服了,不然也轮不到钱林华来捡。
钱林华手腕一甩,土块精准地砸准了皂角蒂,可皂荚只是晃荡几下。
耐不住清净的钱林夕过来硬夸,“姐,能砸中这玩意,还是你牛皮。”晃悠的皂荚离地也有五米多高。
自从看见抖音有个小姑娘百里之外用扑克牌击中木板后,钱家姐妹就一直苦练飞镖,还真练出点门道出来。
“有用。”钱林华又找起棍子来,“你把发绳拿给我,哦,还有你的腰带。”
第11章 皂角有妙用
“啊!”钱林夕解完腰带才注意裙子下面只有一条漏屁股的里裤,慌忙又系上了,“不行啊,姐,我这破裤子还漏风呐!”
“我用它打皂荚。”钱林华拽走腰带,径直往柴刀上缠,“你捂着裙子蹲一会。”
钱林夕不死心地去扯腰带,“这可是路边啊,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在这拉屎呢!”
“那你就把裙子按住,你站着不动它就不往下掉。”钱林华扭过身子,“你听姐的,你坐地上也行,我弄快点,一会就还你。”
钱林夕按住裙子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刺,“咱家一共就四身衣服,连个换洗的衣服都没有,这皂荚不就纯熟多余吗?”
钱林华绑好了柴刀,虽然有些晃悠,不过能用,她嘱咐妹妹,“躲开点,小心柴刀掉下来砸到你。”
不断掉落的皂荚让钱林华心情大好,主动解释起妹妹的疑问来,“这皂角米能吃,就是不知道这儿的人吃不吃这玩意,有人吃就有人买。退一步讲了,就算卖不出去,留给我们自己吃也是好的。再说树上的刺也是中药材,能换钱!”
钱林夕兴奋起来,蹲着捡起皂荚往背篓里扔,“那咱多弄点。”
“这个米可不好剥。”钱林华换了个位置继续割,“不过先不管那么多,把皂荚弄下来再说。”
两人和皂荚较起劲来了,期间还有人好奇地过来询问,钱林华一本正经地回答别人的疑问,“家里就靠替人洗衣服来挣几文钱,所以就多弄点皂荚回去备着。”
可现在没水啊,怎么洗衣服?大部分人虽有疑问,但没有追问下去。
不过也有那么一两人一脸愠怒地指责姐妹俩不该把皂荚都割完,这样别人洗衣服使什么?一边说,他们还一边捡地上的皂荚。
对于这种人,钱林华直接挥出手里的长棍,“管你屁事!你想要,就自己去树上摘,在这叨叨个什么劲。”
即便别人跑的再快,也没有绑了长棍的柴刀快,“把我的皂荚放下,不然我就往你身上割!”
成功抢下皂荚后,钱林夕却满脸纠结,“姐,咱战斗力不强,再这样嚣张下去会不会翻车?”
“咱要是让人这样抢走劳动果实,对得起你的裤腰带不。”
钱林夕边捡皂荚边嘟囔,“我就是怕人找事,咱俩打不过,要是我也练了散打就好了,这样咱俩双剑合璧,还怕啥啊!”
行伍出身的老哥武力值不用多夸,在他的鼓励下,大姐和二姐也学了几年的散打,自然敢和别人发横,她就不一样了,还没来得及学,还不能嚣张。
钱林华莫名想起双贱合璧,噗呲一声就笑了起来,“没事,还有咱爹那只剑呢!”
“也是,咱爹身宽体胖,皮厚肉多的,又和江湖人学过,也是打架的一把好手。”
说说笑笑间,钱林华把这两棵树的皂荚割了个七七八八,总得留点给别人洗衣服用啊!
“不,你那是不够高,割不到而已!”钱林夕揭穿她姐那虚假的善良。
“就你话多!”钱林华把腰带还给了妹妹,“回家吧,我都累饿了。”
“也不知道夜晚吃什么!”不过钱林夕也没抱太大希望。
到家一看果然是一锅粗粮粥,说是粥,里面的水却少的可怜,菜就是从别家换的咸菜。
“姐,鸡蛋给你。”自从知道钱林华月子没做好后,他们就约定家里只要有好东西都先紧着她。
林谷雨端饭过来,“下午一堆人来要粮,不算你的精米,咱家就剩下五十来斤粗粮了。”
钱林华急得连鸡蛋都没剥了,“那个给你老鼠药的三奶,你没还粮吧?”
林谷雨笑着安抚,“我又不是傻子!就还了以前借的那些粮而已。”
要粮食的人是一起过来的,闹哄哄的把她脑子吵炸了,幸好钱川通在家,板着脸不让她们乱动,不然她还真招架不住。
拿筷子过来的钱川通批评两个女儿,“你们也太小心眼了。大花,往后见到村里长辈,可别说那些难听的话了,这儿的农村可不比咱老家。那些闲言碎语能逼死人的。”
这时大家都讲究个辈分和知礼,他这两个女儿随了他老伴,最为强势,就是不肯让人占一点便宜走。
“这话说的,爹,你以前到处蹭饭,我看那些闲话也没对你造成什么伤害。”
“对,爹,你要是大气,你就把你欠的钱还人家。”钱林夕附和姐姐的话,她也不喜欢老爹忍气吞声受欺负的样。
今天确实有人来讨债,但夫妇俩就是咬定家里没钱。
被迫厚脸皮的钱川通被噎的只能端起碗来喝粥,他都忘了家里的儿女还有个优点,那就是个个没大没小的。
算了,不和孩子计较!
“哎呦,爹,你等粥凉了再喝!”
钱林夕也着急起来,“老爸,爹,你怎么回回吃饭都这么急,你忘了上次做的胃镜了?你要是在这儿发起胃病了,咱这可没法检查啊!”
听着女儿们的关心,钱川通的心不知道是暖的还是被烫的,心里热乎乎的,嗯!自家儿女们最大的优点是孝顺。
看着钱川通一脸喜滋滋的表情,母女三人都很不解,林谷雨将他的碗拉开了,“你爹回回吃饭就都饿死鬼投胎,每次吃席都是他最先吃饱,丢人的很。”
钱林夕搅着粥,“爹,你确实得改改这个毛病。”
进城屯粮那天,钱林华先去空间里查收物资,更新了五斤精米和五斤白面,依旧没有水。
钱林华将东西拿了出去,抛却了心底的那点失望,自言自语道,“算了,谁让我没有女主命呢。”不是女主,自然不能想什么来什么了。
这几天,她摸清了空间的规律,放东西很好用,就是有两个缺点,不能放活物,虫子一进空间就噶了,再有就是每三天才会更新一次物资。
临走前,钱林华给妹妹布置了任务,让她把皂荚豆给剥出来,将豆子割开一角后放进淘米水里泡着。
原本父女俩打算去镇里的,可和离书要去县衙登记,索性就改道去县里,不仅能买粮食,还能找找谋生挣钱的路子。
第12章 进城买粮
县城很小,脚下是泥巴路,建筑整体灰扑扑的,看起来莫名压抑。
街上摊位挺多,卖吃食的却很少,大多茶水铺子关门大吉。
来来往往的人虽多,但大部分都和钱家父女一样衣着寒酸。这些人背着篓子,推着独轮车,或者只背着小包袱,无一例外,这都是他们的全副身家。
钱林华跟着人流打听到这是北边境城的人。
这个朝代的人口政策很宽松,虽有户籍之别,但没有路引之说。
人口可以自由流动,流到新城市后,在当地住满一年,还有个正经营生,那就可以落户了。
钱林华所在县城虽然只旱了半年,可对那边的人来说却是旱了十个月,。
两人去了县里最大的粮店,发现粮价又涨了。
钱川通一脸肉疼的让钱林华少买些,钱林华没同意,“爹,你忘了之前我和小夕买鸡蛋那事了?”
他们家也就钱林晨做事大方些,剩下的五人都很抠,还自夸为会过日子。
有一年寒假,鸡蛋疯狂涨价,负责采购的就是钱林华,钱林夕和钱林岳。
三人每次去买鸡蛋都发现比前两天贵,只舍得买十个,想等过两天降价再买,结果价格日渐升高。
抠门三人组在交流购物心得的时候无不后悔当初为什么不买多点,可真到买鸡蛋的时候他们又抱着降价的心思等。
这可给负责做饭的钱林晨气的不行,直接批评起不靠谱的三人了,“我没少说你们因小失大,占小便宜吃大亏!买个鸡蛋还玩什么赌徒心理,天天想着占便宜,结果呢!呵呵。”
那次,就连围观的钱川通也因为平日的抠搜被二女儿无差别的攻击了。
回忆完的钱川通点头,“行,那我们再把另外两家粮店跑一跑,找家便宜的再说。”
临走前,钱林华又问起了皂角米的价格。
伙计不耐烦地嚷着,“你是不是存心捣乱的?”别以为他没听到这父女俩要去别家问价的打算。
钱林华笑呵呵地道,“荒年,手里的钱就那些,就想把价格问个明白,你要是不愿意说,我就问你掌柜的去。”
伙计不情不愿地憋出价来,“一百三十文一斤。”
“这么贵!”钱川通情不自禁诧异了一下。
另外两家粮店的粮价都是一个样,见钱林华和钱川通一脸纠结的表情,圆脸的粮店伙计只得招呼其他人去了,是来自外县的逃荒人。
这些人头发凌乱,嘴唇干裂,浑身臭不可言,为首的是一个勉强能看出斯文模样的男子,“现在粮价几何?”
等伙计告诉粮价后,身边的人都啧啧称贵,一旁围观的钱川通父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各位也知道,天干,收成就少,虽然价格贵点,但好歹能买着粮,越往后可就越难买了。”
逃荒人抿着嘴不再言语,他们是从北方逃过来的,北边粮贵,还难买,为首男人不死心问了一句,“买的多的会不会便宜些?”
伙计摇了摇头,“不能便宜,并且县里有令,外来流民购粮限量,每三日每人只得买二升粮。”
人群里瞬间爆发了不满的议论声,“怎么能这样啊!不买粮我们要如何继续赶路啊!”
“就是!哪有这样的!”
伙计忙拱手告罪,心里庆幸面前有一排柜子挡在门前,不然真有被流民暴打的可能,“诸位见谅,县里粮食不多,只能如此规定。不过县里还有两家粮铺,大家多跑几家也能凑够达到下一个县城的粮食。”
为首的男子也止住了亲族的议论,“这位小哥说的有理,我们可以多跑几个粮铺,不怕买不到粮。大家把户籍拿出来吧。”
一旁围观的钱林华心里直打鼓,他们这地也有旱情,又没有封城政策,要是再这么下去,以后粮食免不了还涨,看来当下不能犹豫,不能因小失大。
俩人买的粮多,为了怕人惦记,硬是等到附近人少了再买。
伙计刚安抚了因为买粮闹事的流民,又看到钱林华父女久久犹豫也不买粮,心里免不了有些焦躁,直接开口催,“客官,你们二位要想买粮还请尽快决定,别看这粮价涨的厉害,再过两日就是想买也买不了多少了。”
话说到这,伙计突然噤声不语,脸上隐现出懊恼的神情。
钱林华立马追问,“这是什么缘故?”
伙计打着哈哈,“客官别在意,方才是我说错了,您看你要多少粮。”
钱川通心里有想法,照刚才的情景,往后粮食之后越来越缺,限量购买也不是没有可能。
两人当即决定要多买粮!
粗面,细面,大豆和大米来一石,粟米来两石,一共花费十一两三钱,够全家吃四个月。
“小哥,能不能借你的独轮车一用,我们就住在街角,一会就把车还你。”
伙计有些为难,“这,我眼拙,不认识二位,这车也不敢……”
“这样,这五斗粟米压在这。”说着钱林华让她爹把背篓卸了下来,“我们的篓子也放这,劳你帮忙看着点。我们一会过来取。”
两人分两次把粮食运到没人的巷子角落后,由钱川通放风,她将粮食收进空间里。
两人一路逛逛看看,花了近一两买调味品,买来的东西都先装进背篓里,借着掩护将东西收进空间。
钱林华朝医馆出发,身后缀着两个尾巴。
两个流民在粮铺跟着父女俩兜兜转转了好几条巷子,就一个拐弯的功夫,再出来的就是空车了。
流民绕到拐角,看到的只有一排后墙,离最近的一扇门还有个十来米远。
不死心的两人一直跟着这对父女。
对比两家医馆后,钱林华折回了看起来面善的药铺,卖了两斤的天丁,又花近一两银要了四副伤寒药和解暑药,外加一些治外伤的药和纱布。
行吧,今儿花钱可算大手大脚一次。
皂角米在医馆的收购价比粮店高十文,皂角刺和松香的收购价都是一斤十文,刺越大价越高,松香还得晶莹剔透。
挣钱!搞皂角,摘天丁!
街上一个窝窝头卖十文钱,钱林华穷的一脸绝望,把死盯着窝头不放的钱川通给拉走了。
经过一个茶馆时,看着人满为患的场景,钱林华一边吐槽“朱门酒肉臭”,一边大着胆子往里一瞅,好家伙,一壶茶三钱银子!够买十斤粗面了!
此时的茶馆里说书先生刚放下茶杯,又拍起了惊堂木,“话说那悟空打死白骨精后……”
第13章 金主赏银
《西游记》?惊了一跳的钱林华,忙示意钱川通往里进,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继续传来,“唐僧又念起了紧箍咒,疼得悟空嘴里直叫饶……”
父女俩对视一眼,到底咋回事?
父女旁边的喝茶客是个身穿锦缎,淡眉大眼的胖脸中年人,他一抬眼就看见两个粗布麻衣的三角眼父女惊讶得挤眉弄眼。
俩土包子的滑稽表情逗乐了大眼茶客,估计他们是第一次听这个故事呢!
老常客骄傲地介绍道,“这是太学书局新出的话本子,《西行记》,讲的是孙悟空师徒四人去西天取经的故事。”
大眼茶客见这父女俩眼里的诧异更甚,心里顿时起了满足感,“一看你们就是没听过!哈哈哈,今儿爷我心情好,你们坐下,我请你们听上一回。”说罢,就让小二添壶茶水,再拿两个杯子过来。
这儿没有限制女子出门的禁令,钱林华又是一副妇人打扮,对她的限制更少了,所以钱林华对对方的提议并不奇怪,不过她还是再确认了一番,“大哥这是要请我们喝茶听书?”请这个字咬的尤其重。
听见对方这小家子气的询问,大眼茶客也没生气,只是倨傲地点点头。
遇上这样的冤大头,再不坐下来就不礼貌了。
钱林华父女动作同步地从板凳两头坐了下去,这时节,他们就没畅快喝过一次水,再说,现在肚子饿的不行,先混个水饱再说。
钱川通坐下后,把背篓卸在了旁边,还不忘再次向对方肯定请客这件事,“出门匆忙,也没带够钱,幸亏这位老爷慷慨。”和他女儿不一样的是,只有涉及到钱的时候,他才谨慎。
这句话换来的是茶客的嗤之以鼻,钱林华担心这人生气后不买账,就又把话题绕到说书上了,“这书听着稀奇,写书的人有才啊。”
大眼茶客果然侃侃而谈,“这可谓是当世奇书!听说这出这本书的还是个女子!可真让人佩服!”
“确实,我听着孙悟空打白骨精的过程着实精彩,这唐僧不该念咒,也忒好赖不分了。”
可算找到知己了!他最讨厌唐僧了,奈何身边好友都觉得唐僧没错,对于孙悟空这种大逆不道的弟子就该好好管教,气的他每每都坐到平民堆里去找认同感。
大眼茶客又是噼里啪啦一顿输出,专门抒发对唐僧的不满,钱林华一边灌水一边附和。
不知是茶客的声音太大,还是对他说话内容不满,引来周围茶客的一阵嘘声,大眼茶客哪受得了这气,“小二,给爷开个包厢来!再上两壶好茶,配两碟点心来!”
说实话,钱林华还是头次遇到上赶着请人吃饭的,心慌,婉拒道,“大哥,不劳你破费了,您自己慢慢享用吧,我们家里有事。得早点回去比较好。”
好不容易能有人听他吐槽唐僧,哪能轻易放过,“怎么,怕爷让你们付钱?看好了,爷现在就把账付了。”
说完撂出一个银块来,小二当场拿出戥子把零钱给找了。
茶客一脸豪爽地把剩下的银角子扔进了钱川通怀里,“这点银子够买你的时间了吧?走,进包厢喝茶去!”
钱川通眼疾手快收好钱,面上却一阵迟疑。
钱林华心里也直打鼓,这是截胡了女主的待遇?
两人犹豫间,茶客却不满意了。“怎么,你们怕什么呢?你该不会以为爷对你们有所图谋吧?要钱没钱,要色没色,我又不瞎!”
那大眼睛里的鄙视让钱林华想忽视都难,没钱没色的钱林华还没来得及开口,茶客却觉得受到了侮辱,兴致全无,“算了,和你们这些泥腿子没什么聊的,闹得一肚子气!”
喝茶人抬脚就走,看样子气得还真不轻。
店小二好笑地看着云里雾里的父女两人,“那位是咱县里第一富商的少东家,王公子,你二位可真是不识抬举”
钱林华一脸的无所谓,“既然王公子付过钱了,那把他请我们喝的茶和点心端上来吧。”
在店小二的鄙夷中,父女二人又坐了下去,将桌子上剩的茶水和糕点都解决了。
趁着店小二端茶水期间,钱林华注意到旁人还在打量他们,龇牙假笑,“难道我们比唐僧念经的故事还精彩嘛?”
说书人顿时提高声音。
许是因为带了几分轻视,店小二将新茶、新点心放在桌上的动作不算轻,说话阴阳怪气,“眼皮子浅的人空有厚脸皮,却抓不住机会。”
钱林华掀开茶壶盖检查茶水,看她不顺眼的小二不会吐什么不明液体吧?
绿幽幽的茶水透亮飘香,放下怀疑的钱林华立马笑道,“你也给我扔个几两银子,你看我这次能不能抓住机会?”
在她打趣的眼神中,店小二气到语塞,“有钱扔给乞丐也不给你!”
两人的争论引来了茶馆管事,为了消除影响,管事对着周围拱手,“本店照顾不周,惊扰了各位吃茶,现每桌送一碟黄豆糕,还请诸位包涵。”
有替管事解围的茶客纷纷起身寒暄了起来,引起躁动的钱林华自顾自的忙起来,弯腰从背篓里拿出他们路上喝水的瓦罐。
钱川通眼睁睁看着女儿把两壶茶都倒进了瓦罐里,旁人的诧异视线让他老脸通红,矮着身子低声道,“女儿,咱走不。”
钱川通没看众人鄙夷的眼神,顺手把盘子里没装净的糕点末塞进了嘴里,脸在发烧,心里解释,“浪费可耻啊!”另一只手要去拿大款茶客喝剩的水,但钱林华一把按住了他的手,钱川通讪笑收回了手。
他这女儿最是穷讲究,聚餐只敢和熟人聚,和陌生人吃饭那就是大家不用公筷她就不动筷,总担心会染上什么乱七八糟的病来。在她眼皮子下,这杯剩水指定喝不上了。
钱林华又把桌上的两碟糕点和送的黄豆糕收进刚买的糖袋里,麻利地拎着竹篓离开,钱川通忙跟了上去。
“爹,刚才王公子送你的银子收好了没有?”
回过神来的钱川通摸了摸怀里,“收好了!女儿啊,爹觉得今儿这脸皮可又厚了几分啊!”
第14章 反击歹徒
钱林华的脸已经不红了,“爹,别忘了你的人设,爱蹭吃蹭喝的可是你啊!往后你可得当主力军!”
钱川通砸吧着嘴道,“女儿,你蹭吃蹭喝的运气比我好啊!”然后又摸了摸胸口,自顾自地说,“咱是有点运道在身上的,穿过来还没下地干活呢就挣了二十多两银子!”
没理这茬的钱林华不放心地看了看身后,“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咱,等我去买把镰刀去。”这玩意既能收庄稼,又能防身。
等到了铁铺后,因为管制,钱林华只能买一把锄头和镰刀,花了八钱银子,好在那个人傻钱多的大金主给了他们足足四两三钱的银子,要不她哪舍得买铁。
出了铁铺的钱林华就注意到有两个背着小包袱的闲汉,敞胸露怀的,浑身写满了“无赖”俩字,她在茶馆门口可见过这两个人。
背对闲汉的钱林华冲着钱川通一通挤眉弄眼,钱川通不动声色地盯着闲汉,也对她点了点头。
拿着锄头和铁锹的两人带着小尾巴又去了布店,花了七钱银子扯了三匹布,一匹灰布,一匹土黄布和蓝布。一家人没个换洗的衣服实在难受。
哎,今儿真是花钱如流水啊!怎么越穷越爱花钱呢!现在浑身上下就剩五两多了,这些可不能动了,得留着备用。
门外闲汉跟着两人去了布店,等那两人出门后,他们盯着竹篓里露头的布匹纳罕道,“这破篓子可真够能装的!”
两人从粮店,调料店,药店一路跟到了茶馆,铁铺和布店。心中奇怪,“他们买的米面到底放哪了呢?那竹篓里再怎么能装也装不下一车的米面!”
“他们肯定在这一片住,等会我们跟到家再叫其他弟兄来抢。”
“行,这对父女也真是好运道,在茶馆里又收了别人的赏银!今儿这单可真肥!”两人会心一笑,继续跟在父女二人的后面。
钱林华思量着怎么对付闲汉,两人出了城就往偏僻的角落走。
附近有流民在赶路,钱林华和闲汉双方都保持着警惕,磨磨蹭蹭走了半个时辰后,双方都没了耐心。
钱林华的脚步渐渐沉重了起来。
“三寸丁,那娘们体力快耗尽了,咱动手吧。”高个子男人把腰间的长刀摸了出来。
钱林华注意到闲汉走路不稳,身子又瘦,她准备直面闲汉,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
脚步一转,走向旁边的石头林,“爹,对方就俩人,等会咱俩硬刚。”
钱川通心里发怵,对方也心里没底。
矮个子不情愿地拖着脚,“大哥,我们不去叫些弟兄来吗?那男人又高又胖!”他说的是逃荒路上一起抢劫的兄弟。
“什么德性,你要是这样就趁早散伙,别耽误老子挣大钱。”
“我就是觉得这俩人邪乎,明明把粮食拉城里了,怎么还要出城呢。”
其实他心里也有疑问,但背篓里的布匹和银子吸引住了他,“有什么好怕的,一个胖子带着一个女儿而已,我来处理那个胖子,你对付那个女人。”
要是对付女人,那他可不怕,矮个子抽出了匕首。
钱林华装作无意往身后一瞥,握紧了锄头,“爹,咱动手吧。”
钱林华不动神色地将从布店要来的碎布递给了钱川通,钱川通颤颤巍巍地绑在了脸上。
钱林华捏着嗓子喊,“何方小人。敢跟踪我们!”
乍见到脸绑绿布的妇人和胖子扬着锄头和镰刀虎虎生风地往他们跑来,准备袭击的歹徒吓了一跳,矮个子甚至还往回跑。
高个子挥着长刀吼道,“三寸丁,回来!”随即又跑向钱林华,“胆子够肥!爷只劫财!东西留下,我就饶你一命。”
“巧了,我也想要钱!你把东西放下,我留你狗命。”
“找死!”男人长刀攻向钱林华。
钱林华学过散打,手上的武器也长,长刀被锄头砸落,赶来的钱川通顺势往他脖子上砸了一拳,男人立即晕倒在地。
刚下决心同女人硬拼的矮个子见同伴倒下,又举着匕首往回跑,“救命啊,杀人了!”
斩草要除根的钱林华咬着牙向矮个子追去,论身高,矮个子比钱林华还矮许多,腿自然没她长,论体力,她才炫完金主的糕点,两条腿抡的贼有劲。
这还不算,矮个子跑着跑着还跌了一跤,追上来的钱林华一锄头往他头上砸去。
脑袋被砸出血的矮个子还狂叫不止,生怕引来旁人的钱林华忙敲了一棍下去,等对方晕过去后,她犹豫起来,怎么自己也做起歹徒的行当来了,现在她还要杀死这个灾民吗?
钱川通已经把高个子拖到了石头后,见女儿发呆,忙吆喝着,“大花,过来。”
钱林华打量着四周,这离官道不远,远处还有零散的路人,她捡起匕首,拽着矮个子的胳膊往回拖。
钱川通疾步过来,怀里揣着从高个子身上搜到的东西,几块成色不一的碎银、零散的铜板,另外还有一沓纸。
钱林华研究起那些纸来,而钱川通又翻起矮个子的身,除了十三文钱外搜到的最多的还是纸,咦,还有块玉佩嘞!
这边的字很像繁体楷书,钱林华认识个大概,是些附近县城的户籍,还有两张地契,不是属于同一人的,什么地方和背景的都有。
平民哪有同时拥有各地户籍的通天本领,“爹,我猜这俩人是抢劫熟手了,这些户籍说不定就是那些受害者的。”
钱川通举着玉佩透过阳光观察它的成色,“肯定是,这泥腿子模样哪能戴得起这种水头的玉佩。”
“爹,那咱拿他们怎么办?”
没和歹徒打过交道的钱川通心里也犯怵,杀是不敢杀的,放也不想放,万一他们打击报复怎么办。
高个子的眼皮不自觉的抖动了两下,刚才他醒来的时候就摸到身上财物已经没了。
向来只有他抢别人的,哪能任由别人抢他?当下也没逃跑,捡起身边的大刀,等待翻盘的机会。
男人咬着牙闭眼装晕,精神高度集中在听觉上,突然暴起拿刀砍向最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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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彼此算计
时刻警惕的钱林华当即挥起锄头,成功拦住对方的刀,钱川通一个踉跄,被刀擦伤胳膊。
满脸恨意的男人又一脚踹倒钱川通,大刀向钱林华挥去,“贱人去死!”
“贱人你死!”锄头重击在对方的胳膊上,钱川通也舞着镰刀扎向男人的后背。
前后夹击之下,锄头重击高个子头部,当即扑倒在地。
钱林华咬牙往他头上补了一锄头,红色液体流到地面,这人彻底的没救了。
没了后路的钱林华只能用匕首向矮个子胡乱扎去,不远处突然传来了细碎的说话声,两人忙捞起匪徒的包袱往外奔。
手脚发软的钱林华扶着钱川通一个地坑里,好半天两人才从刚才的震撼中恢复过来。
“大花,别怕,真出了什么事有爹给你兜着。”女儿那砰砰的心跳声吵到他脑子了。
钱林华清理伤口的手还微微颤抖,“没事,爹,等以后风头过了就好了。”天老爷啊,原谅信女吧,我是有苦衷的!
“恩,荒年乱世,这种事不稀奇,咱们别放心上了。”钱川通合掌拍手,控制住抖动,以后不能吃鸡爪了,防着手抖。
他的伤口不浅,但还好刀没有生锈,钱林华尽力做好消毒工作,倒点茶水兑盐做盐水。
“这么浅的伤口,现在都没流血了,你就别担心了。”
敷上外伤药和纱布,“我怕会破伤风,总之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说。”
自家爹娘就是那种受了多大的伤,在儿女面前也绝口不提的人。古代的医疗条件不好,她万事自然都得要小心。
钱家坳里,住在村头的林谷雨母女俩轮流到路口眺望,太阳都落山了,买粮的那对父女怎么还没回来?
等林谷雨终于看到那两人的身影后,脸上的忧虑瞬间变成了欣喜。
小跑过去的林谷雨围着两人转了一大圈,“你胳膊怎么肿了?我怎么闻见血腥味了?”
钱川通拉住转悠的林谷雨,“老林,你鼻子比狗灵啊,我买了点碎肉,你赶紧回去做了给我下酒去!”
林谷雨知道老钱有事要说,毕竟她老公没有喝酒的习惯,快步接过独轮车,“赶紧回去!”
得避开村里人,现在村里谣言四起,到处造谣自家人是鬼。
院门紧闭,屋里的钱林华讲着见闻,林谷雨拆着钱川通的绷带,看见敷了药粉才放心。
“啊,外面这么乱?姐,下次你别这么莽,太危险了。”
“外面不太平了。下次遇到歹徒,我绝对会小心!”
提到歹徒,钱川通两人就有种深深的罪恶感。
其余两人心情复杂,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却被迫面对这种事情,无论怎么处理,其中的冲击都很深刻。
钱川通打着哈哈岔开话题,“不过,咱今天运气还不错,金主给了糕点和水不说,又给了四两多银子,歹徒身上也有三两多,所以我们在镇上又买了两石粮。”
镇上的两家粮食比县里要便宜六文钱,但即便是当地人每三天最多只能买五斗粮。
有钱就要购物,确认无人跟踪后,钱林华买了两个水囊和装水葫芦,绕到肉铺去买肉。
两人去的太晚,没买到肥肉,只买了两斤瘦肉。猪下水这东西虽然便宜,但因为不好处理,两人最后多买了两根骨头回来炖汤喝。
看着从空间里取出来的麻袋包,共九百多斤的粮食,4人心里有了底气,只是钱川通有些心疼钱,粮食涨价太凶,多花了不少冤枉钱!他们要是早点穿来,还能早点屯粮省钱。
“老钱,这都是不义之财,该花就得花!”
钱林夕附和娘亲的话,“对!钱是王八蛋,花了还再赚!咱家这存钱的速度蹭蹭的,离发达不远了,很快就能扬名立万了。”
“把《西游记》写出来的那家人才真是扬名立万!”钱林华想起了那天李秀才肚子挺得一脸官相,“我怀疑李秀才就是穿过来的。”
“有道理,毕竟有关咱家的谣言就是从他家传出来的。”
钱林夕恍然大悟,“两个多月前,李秀才一家四口从县里坐车回来的时候被一群野狗吓晕了,被人抬回来后缓了大半天才醒过来,然后那家人变得挺多!”
“这么多人都穿越了?还是说被人搞到什么秘密基地角色扮演去了?”
“姐,你还真是会想。”没办法,她姐就是生性多疑。
钱林华莫名朝天瞪了一眼,“哼,不管是啥,我命由我不由天!”
钱林夕抖掉鸡皮疙瘩,“真中二!”
现在的钱川通不敢和那家人对上,“李秀才一家来得早,身份又比咱高,咱别惹他们。”
“秀才都心眼足,咱可玩不过他。”林谷雨之所以这么说还是因为家里还算聪明的龙凤胎没穿过来。
钱川通煞有介事地点头,穿过来的有三个都是草莽。
“呔,他家刚穿过来就分家了,不顾及外界想法也是很容易翻车的。”
钱林夕突然对打倒秀才一家有信心,“这样一看,他家能有啥脑子。”
要不怎么说这两家是死敌呢,这家在议论的时候,那家也在算计这家。
“爹,姓钱的那家性情大变,会不会也是穿越的?人家穿越女主可是只有一个啊!”
现代的老爸是个公司领导,什么毛病都有,外面甚至还有私生子。为了这个原因,医院副院长老妈好几年没和他说过话了,倒是穿过来后,两人的关系才有所缓和。
哥哥李子明在新能源公司上班。她自己是个大三的学生,主修历史,有信心在后宅大院里搅弄风云。
“哼,古代社会死个人还不简单!”李秀才不屑一顾地继续道,“又是灾年,想让他们死很容易。”
“按照现在的医疗条件,破个口子也能死人!主角必须是我女儿!”
李姳妍很了解爹娘的性格,“既然这么危险,那咱就等着看他们的好戏,咱别干涉他们。”虽然她想当女主,但不愿意爹娘主动害人。
“女儿,来到这吃人的世界,你就收起那无谓的善心。他们是穿越的,能看出我们的底细,不能留。”
李赵氏罕见地赞同老公的话。
李子明一向和亲爹不和,“大家都是穿越的,凭什么是他们死?”
“爹也没说要让他们死啊。不过,哥,我挺害怕他们揭穿我们的话本和香皂。”
“就算被揭穿了又能怎么样?”
李姳妍语塞,好像确实没什么。李赵氏为女儿解了围,“没有为什么,子明,你得记住,只有咱家人才是一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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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流民抢水
接下来的几天,钱家人忙着剥皂角米。
钱川通父女终日不出门,一旦响起“笃笃”敲门声,父女俩就腿软心发慌,以为东窗事发。
刀子捅进骨肉里的声音萦绕在两人耳边,夜夜梦见那两人顶着毫无生气的脸喊着让父女俩偿命。
眼见皂荚要清理完了,钱林华才不得不出门找原料。
上阵父子兵,伤口愈合中的钱川通带着女儿向东边的隔壁村出发。
路上遇上有人提水,走近了还能看到水桶里的黄泥,钱林华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多久能省够咱的洗头水。”
四人生活不便,淘米水洗菜,洗菜水沉淀后留些去涮碗,再泡皂角豆,最后这些水才会倒进菜地里。
洗漱是奢侈,只能夜晚用湿毛巾擦擦,临睡前再用树枝做的刷子磨磨牙。
别的克服不了就算了,这虱子还是要除一除的,除虱药也买了,就差存水去洗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了那片偏僻的坟地,三棵高大粗壮的皂荚树长着张牙舞爪的刺。
叮嘱完“注意脚下,别踩到刺”后,俩人便分开行动。
割完刺后再向上爬,闷头苦干半个时辰的钱林华坐在粗枝丫上歇息,远远看见一群人从东边往这边走,“爹?爹!”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爹,有群人从你后面过来了。”钱林华扶着树干往远处眺望,“人多的很,估计有一百来个。”
近视眼穿到古代就这一个好处,一秒恢复视力!
人群里有推车的,有赶牲口车,打头阵的几个壮汉里还拿着刀。
“爹,那群人看着不好惹,你爬上来躲躲!”
两人刚被流民抢过,可不敢招惹人多势众的流民。
钱林华所在的这棵树最靠里,最大的问题是钱川通爬不上来,像树懒一样扒在树上,往上蹭了许久才挪动一点距离,
钱林华忙往下滑了几米,倒挂着把她爹的背篓收进空间。
又拉又拽下,钱川通顺利爬到了离地两米多高的枝叉上,“我可不敢再爬了!”
看着离他们只有几十米的人群,钱林华小声提醒,“爹,他们来了,你抱着树别动。”
爹的衣服是灰色的,不太显眼,钱林华又看了眼身上的淡青衣衫,心里更放心了。
人群越来越近,像是在激烈讨论着什么,声音大了起来:
“他们要是缺水,早就和我们一样离村逃荒了。”
“万一他们不卖水怎么办?”
“不卖就抢!”
这一声吼吓得父女俩一动也不动。
此时人群走到了皂荚树旁边,“哎,这不是皂荚吗?可以摘皂荚洗衣服用!”
一群女人兴奋的朝路边皂荚树围过来,藏在树上的钱林华父女瑟瑟发抖。
“咦,树下怎么一个皂角没掉?”
“估计是被人捡走了,可皂荚太高,根本够不着啊!”说着,扔上来的一个土块好悬没砸到钱林华那边。
“里面还有一棵,咱去那边看看。”
钱林华紧张的都能听到老爹的心跳声。
女人晃悠到钱林华所在的树下,正准备抬头却被叫住了,“长生娘!现在又没有水,洗屁的衣服!赶紧过来!买水当紧!”
“对,都回来!我们得留着力气提水去!”
女人的背影越来越远,钱林华和钱川通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刚刚放下心来的钱林华看到手背上的软体虫后,她差点尖叫出声。
“咦,什么声音?”女人刚踏上小道就听见一声奇怪的动静。
“行了,你别打岔,赶路吧。”
脸色发白的钱林华咬着牙一动也不动,尽量忽视掉虫子的蠕动,身上起满鸡皮疙瘩。
那群人叽叽喳喳着走远,钱林华颤抖着手把毛虫抖开!
钱川通生怕一松手就被摔成肉饼,“大花,那群人走远了吧?”
“对,他们进村了。”
“大花,你把空背篓给我,我先下去装皂荚,等会咱也好离开。”
钱林华干活渐入佳境,以她为圆点,长杆为半径,皂荚全被割下去了,空间里也堆了一地,不知道娘和小夕在家能不能赶上处理进度。
家里的林谷雨和钱林夕正窝着一肚子的火呢!
干得腰酸背痛的两人刚晾上皂角米就遇上来要粮食的钱二婶。
以往,钱二婶经常从赖子家顺东西走,这次她以为还像以前一样顺利时,这次却碰上了硬茬。
“你从刘家要来这么多的粮食,给我几斤怎么啦!”方才林氏母女急着往屋里搬的肯定是好东西。
“之前我找你借粮食,你一粒米都不借,现在还有脸张这个嘴!”林谷雨扑打着衣襟,灰尘在灿烂的阳光下飞舞,甚至飞到钱二婶的嘴里去。
钱二婶“呸呸呸”起来,“你不是林氏!以前的林氏多么识大体,她不可能不给我粮食!”
林谷雨语气阴森,“你不借粮,饿死了我,我从地狱里爬回来向你讨债的!”
林谷雨爱听书,装神弄鬼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可怕,长得瘦骨嶙峋,皮肤黝黑,长脸一拉,真有几分恶鬼的样子。
“鬼啊!”
追到门外的林谷雨面上和煦无比,疑惑地自言自语道,“嫂子你也信这种鬼话?我们要是鬼的话,这日子哪能过的这么窝心。”
路过的村人有些莫名其妙,急着逃跑钱家二婶见到这家“鬼”的真身了?
林谷雨母女只当这件事是个插曲,哪想到没一会就收到邻居的知会,说是钱二婶把她菜园里的韭菜给割了,还把菜地踩得一塌糊涂。
全家最值钱的就这点东西了!
林谷雨笑着送走邻居,一头火的她却没有急着去找钱二婶麻烦,而是酝酿着搞个大招。
未时才回来的父女俩,还没来得及放下背篓,钱川通就被林谷雨推走了。
听明白事情后,钱林华这才知道现在是要爹去耍无赖去了,“确实得爹亲自出马。好歹他有个赖子的名声!”
钱川通和钱二婶都是没理也要搅三分的主,钱家老两口要是没及时分家,得被他俩活活气死。
钱川通往常没少和别人耍赖,但很少和自家人闹过,而一心要复仇的林氏只对付钱川通,没有外斗的心思。所以钱二婶能经常来这个家薅羊毛,
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被林谷雨押走的钱川通免不了要与钱二婶来个巅峰对决。
第17章 谣言四起
没一会,林谷雨一脸喜意的回来了,钱川通怀里抱着一捧韭菜和蒜头,脸上全是懊恼之色。
“娘,怎么样?”
林谷雨放下镰刀,语气兴奋,“赢了!老将出马,一个顶俩!”随即又喊起来,“家里怎么有狗?怎么回事?”她是真的害怕小动物的爪子。
这是一只三个月大的小黄狗,有成年人的两个手掌那么长,胸前是一大片雪白的毛,圆圆的眼睛湿漉漉的,一声不吭的任钱林夕蹂躏着。
知情人钱川通抱着菜往厨房走,钱林华笑着安抚母亲,“娘,我们去南淮村打探消息,人都不理我爹,我只能高价买狗,再说也咱需要看护犬。”
林谷雨指着小黄狗道,“这狗怕是才刚断奶呢?你就拉它来看家了?”说完又指着天,“这是什么时节,家里哪有闲粮来养它。”
钱林夕来为姐姐撑腰,“娘,胖胖吃的很少,你别担心~”
一眨眼的功夫,小狗的名字都有了。
“人家都说喂不饱的狗!现在吃的少,往后吃的比你还多,到时候把你俩的饭都给它吃!”
钱林华抱着她的胳膊一通摇,“娘,现在世道太乱了,咱又住在村头,有个小狗子也好帮咱们预警啊!再说胖胖多可爱啊!”
这会的功夫,原本不喜欢小动物的她都被折服了,她就不信娘会不动心。
林谷雨的吸引力顿时转到流民上面,“听说流民抢了南淮村?还会不会再来抢我们?”
钱川通正往嘴里塞饼吃,顺便递给大女儿一块,“咱在南淮村的西边,那波流民往南走,是不会过来了。”
干咽饼子的钱林华接过话,“这波流民不来,不代表没有其它的流民。”
钱林夕怀中的胖胖被拍的小头一点一点的,“娘,我们真的需要胖胖。”
今天的南淮村不仅被抢了水,还被抢了粮,这样一想,钱林华忙对钱川通道,“爹,你去找村长,得把今天的事告诉他,让他有个准备。”
“老钱,我和他一起去。”
钱川通有点为难,“刚才咱俩大闹老二家的时候,村长也来过。”
不只是村长,他爹和娘几人脸拉的老长了!一群人围观他吵架呢。
钱林华愣住了,“你们闹的这么大?”以前他们家吵架的时候,老爸一直都是和事佬的角色。
她娘笑开了怀,“闹的是不小,你爹还真的变成钱赖子了!”
钱林夕连忙凑近了听,林谷雨却被她怀里胖胖吸引了注意力,“你把胖胖放下,它还小,你勒的它不难受么?”不得不说,那白胸脯子确实好看!
“走走走!”钱川通拦着林谷雨,“和孩子说这些干嘛?找村长走!”
“你爹在那发了好大的疯,抢了不少菜,还指挥我骂了好久,说起来,那二嫂还真骂不过我。”说是指挥,其实是她自愿的。
看着林谷雨骄傲的嘴脸,钱林夕立马拍马屁,“那可不是,娘,你以前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碎嘴子,不对,是快嘴子。”
瞪了小女儿一眼的林谷雨继续道,“最好笑的是你爹他说……”
话未开口,她自己就咯咯笑开了,钱川通忙上前拖开林谷雨,心痒难耐的姐妹俩跟着一起移动。
许是被咬了一口,钱川通“嗷”的一声放开了林谷雨。
“你爹,说,向来只有我钱赖子占别人的便宜……”忍住笑声的林谷雨继续道,“哪儿轮得上你个泼妇屡次三番来我家薅东西……”
这话说的有理!钱林华竖起大拇指,“爹,你开窍了!”
钱林夕的大拇指随之跟上,“爹,你拿捏住钱赖子的精华了。”
林谷雨笑的更大声了,不愧她在路上拱了那么长时间的火,怒火上头的钱川通到了地方就是一顿好骂。
钱川通憨笑着,“说实话,骂人的感觉是挺好,难怪你们娘三个爱生气。”
钱林华收起了夸赞的嘴脸,“爹,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爹,劝你重新组织语言。”
“就是!怎么说话的!”说完,林谷雨话锋一转,“走,找村长说正事去。”她们就住村口,别真被外面的流民给欺负了。
看着饭点过来的赖子夫妇,以为这俩人要蹭饭的村长把人从家里引到村头,结果却听到附近南淮村被抢的消息,“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事?”
“村长,咱这也有井,万一有流民闯进来,那多危险啊!”林谷雨改口叫二叔套近乎,“二叔,我记得您家附近有一处绝户的破房,我们一家子能不能搬进去避上一阵子。”
附近几个村的青壮都被征徭役了,要是有流民聚众打进来,首先遭殃的就是村口那几户人家。
“老八家的,你怎么听风就是雨啊!大家伙都住的好好的,你搬到那儿去,不就弄得人心惶惶的了!再说,那是绝户的房子,大家都嫌晦气,你们……”
村长突然住口,毕竟在钱家坳人眼里,钱川通这一家没儿子,可不就是绝户么。
好在这俩人没有要闹的意思,村长连忙弥补,“这房子归到了族里,不能随便让你住,等我和族里商量后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钱林华他们没等到村长的回信,但村里安排人巡逻,甚至赶走几波闲散流民。
这阵子他们专心剥皂角米,管不了村里关于他们家是鬼物附身的流言,更架不住有人不请自来打探她们从刘家拿了多少补偿。
一通骚扰下,忍无可忍的钱林华就差大爆发了。
这村就是这个臭毛病,你要是性子软和,那些人能天天杵在你面前说闲话。
这天,去打水的林谷雨正好碰见这糟心场景。
一人压低了嗓门但声音依旧不小,“林氏不对劲,骂起人来贼凶。”
“我也看见了,她推着赖子去撒泼!”
“当时两口子推推搡搡的,也看不清是谁推谁。”
“赖子也不对劲,都亲自上房顶修屋顶了!”
“大丫被休回来后简直像变了个人,那嘴像她二婶亲生的一样。”
有人觉得正常,“这有什么,村里的小清,嫁人前是多么温柔体贴的姑娘,成家后不也是泼辣的很。”
李家人嗤笑一声道,“那也要看看她嫁的是人是鬼,一个好姑娘嫁给一个只知道听娘话的男人,可不就得自己立起来!”
皮笑肉不笑的林谷雨抬脚踢翻了一只桶,其他人忙提桶散开。
有气没法撒的感觉着实憋屈!心里放不住事的她回家后就告诉了家人,没想到这可捅了大篓子了!钱林华当场暴走。
第18章 憨子兄妹
钱林华前脚出门后脚就嚷开了,“谁,哪个王八蛋说我们是鬼!有本事你在我面前嚼舌根啊!我看你的嘴顶不顶撕!”
钱林夕接着喊,“碎嘴子们!有完没完了!”声音响脆,传得远。
在村里转悠的人忙钻回家去。
“谁说闲话,有本事你出来啊!”
“就是啊,敢说不敢当!我小丫看不起你们!”钱林夕彻底扔了招娣这个名字。
遇不到人,那就去找人!
路过村长家,钱林华借了铜锣,一路敲到了李家住的那头,在那儿指桑骂槐。
有人当即叫停了她们,“还说你们没变化,以前的你们哪有这么泼辣!”
“哦!你没改变?你婆婆偏心,以前你相公在的时候你不敢说话,你相公死了,你怎么敢打骂你婆婆了?”
钱林夕从姐姐身侧闪出来,“就是,光盯着别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人是鬼!”
钱林华继续喊,“我要不改变,我在刘家就被磋磨死了!我要是不泼辣,我的脊梁骨能被你们戳穿!凭什么!谁要再戳我脊梁骨,我把她手掰折!”
“哼,钱赖子的女儿变成钱泼妇了!”
钱林华转身就往说话的大冤种呸去,“你相公勾搭寡妇,你怎么还带人去砸寡妇的门啊!你贤惠!你温柔!你怎么不把寡妇抬家里养啊!”
要不是离得远,还真呸到说话人脸上去了,不过这人也没有吭声。相公偷人这事可是她的一大痛处,想当年她嫁过来时也很贤惠,可后来她却常干上门打砸这事。
不得不出来的李秀才娘子温声劝告,“行了,大丫,你们别吵了,我们这儿没人说你的闲话,你快回家去吧!”拿着锣的大丫姐妹正好对着他们家,耳朵被吵聋了。
“对啊,秀才娘子说的对!咱这可没人议论你们!”
钱林华盯着秀才娘子冷笑,“我可听说这闲话就是从这传出来的!”管它是不是,这锅都得扔在这。
秀才娘子僵住了,“大丫,不要胡说污蔑人,我家老爷和孩子可都是读书人,经不起非议。”
“嘁,人都说性情大变就是鬼物附身,要是这么说的话,我还真怀疑同样性情大变的你家是鬼物呢!”
“对,你们一家人不仅大变样,还想着法的传谣言,祸害别人!
大部分的李家人很尊敬李秀才一家,“你别血口喷人!秀才回头就告官给你抓起来!”
“你们睁眼看看,人李秀才以前多么孝顺的一个人,怎么会说分家就分家!这事不怪?以前的秀才娘子最爽利,现在的秀才娘子说话跟要断气似的。”
原本以为露出马脚的秀才娘子顿时松了一口气,语调依旧温柔,“我们家两个人读书,花费巨大,不忍心再拖累家人才分家,这有何奇怪。大丫你要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这么一解释,原本对李秀才一家分家有些不解的村人瞬间了然,可不少人也各有思量。
钱林夕笑呵呵,“那么些年不分家,被狗咬后就知道心疼别人的付出了!咋的,被狗咬那天,狗把良心转给你们了?”
钱林华冲妹妹比个大拇指,对着满脸寒意的秀才娘子放话,“呵,既然知道祸从口出,那就多积点德,小心反噬。”
随后重重敲锣作为收场,“反正我把话说在这,往后再有人说三道四的,下次我敲的就不是锣了,我要敲你们的牙,看看那牙有多硬!”
大丫骂上门来不说,还骂的这么难听,众人当场就把大丫围起来要好好说道说道。
众人还没靠近她,钱林夕双手抡圆一阵乱挠,那铜锣声更是炸在耳边。
此时,赶过来的钱川通冲进人群带走姐妹俩,钱四叔手疾眼快抢下铜锣。
等大丫走远后,众人愤慨对视,心照不宣地聚在一起,咬牙切齿地骂开了。不骂吧,闹心,骂了别人听不到,他们心里也不畅快。
去村长家还铜锣的时候,族老还在那抱怨呢。
先埋怨村长不该外借铜锣,又念叨大丫身为女子怎么如此刻薄,还真有钱赖子的风范,无药可救!特意重申不能让他们住到村子中间。
钱川通捂着耳朵逃出村长家,幸亏女儿没跟着他一道还锣,要不然得把这些碎嘴子族老骂晕过去。
空房不让住,钱川通属实没招了,“现在外面越来越乱,一直住在村头可不是个事。”
村子四周开阔,住在中间最好,哪头出了事,他们就往别处跑。
出了气的钱林华心里一阵轻松,“爹,不借就不借吧!回头我们拿点粮食把钱憨子的院子给租了。”憨子的院子在村中心。
十七岁的钱憨子被征去挖渠,唯一在家的是小他一岁的妹妹,可惜痴傻的严重,很少出门。
钱憨子本来是孤儿,十年前被没有家人的钱木匠领回家当徒弟来养老,妹妹是钱憨子坚持要带过来的,年前木匠去世后,当家的就是钱憨子了。
“行,咱就租傻姑旁边的那栋房子。不过别人不会以为我们欺负傻子兄妹吧?”
木匠有手艺,家底厚,房子起的也大,因为人少就把七间泥瓦房用围墙隔了一半,原本打算租出去,可一直租不出去。
“别人怎么看不重要,回来的钱憨子怎么看才重要。他临走前把粮食和妹妹托付给邻居张婶,张婶可没把那姑娘给养好。”她昨儿碰见傻姑,嘴里一直嚷着饿。
钱林夕接话,“憨子能留几个粮食,那俩兄妹在这又没亲人,别人哪会管傻姑吃不吃饱饭。”
“不过我瞅着傻姑机灵点了,知道喊饿了,前阵子看她饿的路都走不动,也没叫过饿。”
钱川通不以为然,“哪有不会喊饿的……”
傻姑以前确实不会喊饿,当然,现在的她会了。
此时傻姑正坐在家门口,她家与村长家是前后邻居,附近住的有族老,但没人过问她的事。
一个月前,哥哥临走前把五斗粗粮交给邻居张婶,还拿了两斤粮拜托村长照看着傻姑,可张婶只有在想起来的时候才会给傻姑送点饭来。
饥一顿饱一顿的,身子细的像骷髅架,前天更是饿得晕死过去。
现在的傻姑不想死,站起来去讨饭,结果头晕眼花的,好一会才走近村长家。
第19章 搬到村中央
远远看见村长娘子,嘴里就嚷开了,“奶,我饿。”养父叫村长叔,那她就叫村长爷爷。
因为缺水,好多农活都没法干,和其他人一样,村长娘子就在家弄点竹编,草编类的,能在镇上换几文钱也是好的。
蓬头垢面的傻姑一直朝她走来,村长娘子手上的活也没停,“傻姑,你张婶家还没吃饭吧?”
坐在地上的傻姑低头回道,“奶,饿,一天,没吃饭,饿。”
不是她爱坐在地上,而是没劲站着了。
手里的竹条终于停了,村长娘子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在挣扎。
年轻女人戴星纳罕道,“都一天没吃饭了,张氏白拿你哥那么多粮食了!”
“张婶,说,”傻姑一边抠着衣角,犹犹豫豫道,“粮食,完了。”
听到此话的妇人一阵眼神交流
村长娘子起身拍着身上的灰尘,“走,奶回去给你拿个窝头。”
这儿的窝窝头不知道剌嗓子不,可总比饿肚子强,傻姑喜滋滋地跟在村长娘子后面。
绣花的妇人秦大嘴对旁边编草鞋的戴星说,“你不觉得今儿的傻姑聪明了些吗?”
戴星侧身看着踮着脚跑的傻姑,“还是那副傻样,但说话确实好懂了。”
另外一个没有事做,揣着双手的老妇人哼了一声,“张氏拿了人家上百斤粮食,还不给人饭吃,你看看傻姑饿的,风一吹就飘走了。”她也不是真心为傻姑讨公道,就是眼红那粮食没到她手里。
秦大嘴接着话茬,“估计是不管傻姑了,以往傻姑的那份水都是张氏打,昨儿就是傻姑自己来打的,好悬没一头栽倒井里去。”
“要不是钱大丫拉着她,连人带桶都得掉里面去,那样的话,我们没法吃水了!”脑补出井里的浮尸后,老妇人一脸的后怕。
说到大丫,戴星压低了声音,“其实大丫人挺好的。”
“你声音这么低干嘛?”
戴星扫视一圈,“刚大丫姐妹俩拎着锣在村子骂了一圈,又在李家骂了一道,我怕她以为我说她闲话呢。”
“是要少说她家的闲话了。”
“钱赖子真该死,为那点粮食同意刘家休妻,你看看大丫被逼的快魔怔了,逮谁都骂,可着我们村来祸害。”老妇人想起欠钱的钱赖子,心里的怨恨就道不尽说不完。
其他两人不想被连累,借口回家吃饭散开了。
离开的时候撞见捧着窝头啃的傻姑,看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得劲,戴星就让傻姑等着,她回屋拿了个窝头递到傻姑手上。
嗯,下一顿有了。可以后咋办?
费力咽下扎嗓子的窝头,心里有了主意,不行的话,就和钱赖子学,挨家挨户讨饭去!总不能被饿死吧?
不知道那个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回来的到底是谁?
径自琢磨傻姑没一会就迎来了钱大丫,这个黑瘦的女人一脸苦相,不过看着比以前有活气,性子也变泼辣了,所以村里那个鬼物谣言到底对不对?还是说……
钱林华堆着笑递过去了一个饼子,完全没有敲锣骂人的气势,笑得一脸奸像,“傻姑,想不想吃饼子?”
现在的傻姑又不是真傻,当即就明白了大丫还有下文,接过饼子只是啃也不接话。
“傻姑,想不想每天都能吃到饭?”
傻姑向四周茫然地看了看。
钱林华蹲了下来,与坐着的傻姑交谈,“傻姑,我们一家想在你家隔壁住几天,每天管你两顿饭,你要是不吭声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傻姑这才重新看向对方,“门,锁。”
傻姑到底傻不傻?
但钱林华急着办正事,“门锁我们可以搞定!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们这就搬进来!”
傻姑忙伸手拦住大丫,“房不是,哥哥的,你找村长!”
虽然这个地契在钱憨子手里,可房子名义上是族里的。
钱林华盯着傻姑的眼睛看,“你是要找村长当见证?”
正和傻姑心意,但她肯定不会这么说,“房不是,我的……”
“不用那么麻烦,就住个两三天,里面的东西我也不会动。”
傻姑一个劲的摇头,就是不同意私下交易,索性钱林华带着她找到村长去写了份契约,约定最长不得住半年,且在租住期间会负责傻姑的一日两餐。
从傻姑那儿拿到钥匙后,钱林华觉得傻姑不傻,但藏拙的人多了去了,不是她该关心的事。
原本以为这空荡荡的破家没什么东西,可收拾起来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锅碗瓢盆及打扫工具,地里收的一百斤粮食,角落里的柴......
呼,还好其他囤的东西都收进空间了。
饶是只拉了几趟也引来村人的注意。钱家人没有遮掩,挑明了说住的不安心,害怕有流民打进来。
不少人说他们在胡扯,但顾忌到钱林华新晋泼妇的名声,都不敢大声指责。
也有人心里惴惴不安,附近流民确实变多了。
......
今天是进城卖皂角米的日子,也是领空间粮的日子,钱林华惊奇的发现空间送了让她很意外的东西。
钱林华忙招呼家里人进屋,关上房门后把东西往外拿。
首先是三种水果,苹果,香蕉和橘子,每样各五个。
钱林华虽然觉得这些水果有些奇怪,但馋劲压过了多疑,欣喜地把苹果分着吃了。
除了水果外,还有一杯酒,可不能拿出来把老爹身体里的嗜酒因子勾出来。
接下来是几本书,一本《穿越者必备手册》,一本中草药图集,一本野菜图集,还有一本发簪样式图。
但奇怪的是这些书一旦被拿出空间就变了模样,穿越手册书名变成了《知识集锦》,关于发电和简易热武器的制作方法都消失了,彩色绘图都变成了白描图画。
钱林夕高兴地原地转圈,“姐,今天的恩赐日也太给力了吧?这可都是神器!”他们把每三天一更新的物资日叫“恩赐日”。
“老钱,你看这书不错,还教人酿酒呢!”
钱林华神色不明,“这些书我在现代买过,原本是彩图,一拿出空间就变成适应当前生产水平的毛笔字线装书了。”
其余三人来不及好奇,转眼就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手快的钱林夕打开首饰盒,竟然是他们一家的各类首饰!
第20章 城中新变化
装着二女儿分批买的金首饰,钱林华攒的金豆,玉佛,珍珠项链和其他乱七八糟的珠串。
虽然钱林华不喜欢珠串,但现在也有些后悔没给小妹多买点这玩意,在古代应该能卖出价钱来。
钱林夕翻出了她的手工发簪,“这是我自己做的绒花簪!”
钱川通翻捡出一根金观音吊坠和两根奇怪的东西,“啊,只剩表带了?怎么没把我的表盘送来?”竟然只有一圈金表带!
“小晨的金项链和玉佛都在这!”林谷雨放下首饰去扒旁边的布包袱,装着大女儿买的汉服和绣鞋,唯独缺了儿子的那套袍子和靴子。
钱林夕兴奋地把马面裙往自己腰上比划着,长得拖地,“姐,空间也太好了吧!送来的都是我的心头宝!”
钱林夕感觉离谱,“我们四个穿过来的,所以有我们的东西不奇怪。”
“可有小晨的,那就证明小晨也穿过来了?”
“真的吗?那你弟弟呢?来没来?”
这段时间,大家都忙着干活挣钱,囤水,想起那对龙凤胎的时候都少了,今天的物件再次勾起了对那对兄妹的担忧。
钱川通故作轻松地放好首饰,“你先别急,那对双胞胎聪明的很,不会有事的。”
钱林华把东西收进空间,“娘,您别担心,我总觉得我们快要见到他们了,他们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钱林夕帮她娘擦眼泪,“对的!”然后岔开话题,“姐,皂米都装好了没?不知道今儿能卖多少钱!”
几人开始关注眼下,“对,爹,时间到了,把独轮车推上,咱去县里卖钱去!”
油水不够,吃再多的粗粮也不顶饿,得赶紧改善生活。
独轮车下面放了两斤多的皂角米,上面堆着干柴,刺头天丁放在空间里。
“好,咱今天还要多买粮!”
最近一直在偷摸买粮,算上从歹徒那拿的银子,手里花得只剩下五两多银子。
林谷雨打起精神来,确实应该多买粮,不能让双胞胎过来没饭吃!“前天你们在镇上买了四斗粮,那粮价涨的吓人,不知道县里的粮价怎么样。要是钱不够用,就把我的银镯子当了花!”
四人一道出门,林谷雨带着小女儿去菜地看冬葵菜,这菜耐寒耐旱,吃上去滑滑的。
路上,她们还遇见了到处转悠的傻姑,今儿傻姑的衣服虽然不是又破又脏,但宽宽松松的,蓬松的头发加了大头特效。
钱林夕吓了一跳,不自觉地避了一下。
傻姑心里不屑,这招娣又黑又丑又矮,谁吓谁啊。
“傻姑,外面乱,可别出村!”
傻姑停了脚步,嘴却没停,“饿,饿,饿。”
林谷雨低声哄道,“你先回去,等婶子从菜地回来就给你弄点吃的。”
盯着傻姑那皮包骨的脸,钱林夕越看越怵,忍不住拽了拽林谷雨的袖子,“刚给她送完早饭呢!”
林谷雨小声对女儿说,“这姑娘年纪和你们差不多,看着怪可怜的,你爹又欠她师父不少钱,咱就当拿碗粥去还债了。”
钱林夕这才没了动作。傻姑的师父是个木匠,家底厚,以前的爹确实问他借了不少钱,还蹭了不少饭。
傻姑也已经点头,“我们,一起。”
林谷雨只能点头带着她一起。钱林夕却好奇地多看了她几眼,她记得,以前的傻姑可说不全一句话啊!
害怕把傻姑引进菜地去祸害幼苗,两人换了方向去了地里,前两天,钱川通夫妻俩就把地里粟米收完了,一共100斤出头。
眼见没有下雨的迹象,他们就没有播种的打算。
这边母女俩看着干裂的土地发愁,那边进城的父女俩因为路上的难民而发愁!
钱家坳靠近西镜,镇上和县城都在东北方向,虽然之前去镇上的时候也遇到流民,但像眼前这几百人一波的流民属实让人发怵。
感受到流民队伍的打量视线,钱林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没有喝水的打算,毕竟那些流民嘴唇干裂的都出血了。
黑胖子钱川通默默把车上的砍柴刀捏在手里,吊着三角眼打量着那些流民。
蓬头垢面,浑身恶臭,满脸枯槁,嘴唇干裂是这时节大众的标配。长时间的赶路让这群逃荒人群神情木然,但有不少眼珠子乱转打着坏主意的人。
见三个流民向他们接近,钱林华拉着她爹低语几句。
“大家都往南走,你们还进城做什么?”
对方语气平淡,钱川通同样语气平常,“家里没吃的喝的,砍点柴去城里换钱买水买粮。”
“看兄弟这富态模样,不像缺吃的,”一人嬉皮笑脸伸出手,“兄弟,我们兄弟三个赶路不容易,借我们点钱给我们花花。”
钱川通突然圆目一瞪,从柴堆里抽出柴刀,“去你娘的,连老子的救命柴禾敢要打劫!你看老子的刀认不认!”
吊着三角眼的黑胖脸上横劲十足,被柴刀指着的三人气焰顿时消散四尽,“大哥,别气,我们就是开玩笑!”
“滚!”
流民的视线总算从父女俩移开,解决掉小危机的钱川通冲女儿道,“多亏你提醒了我,要不然真吓不走这些人。”
“爹,这还要谢谢你长得够凶。”
钱川通:?
钱林华手持柴刀,不错眼地观察四周,心里后悔没把车放空间,俩人空手去县城是不是就安全些?
在流民群里逆流而行了一个时辰才遥遥看见城门,此时官道上只有零零散散的赶路人。
城里店铺门锁紧闭,游荡的流民随处可见,转悠许久才找到一家开门的医馆,皂角米和天丁一共卖了420文钱。
一出门,钱林华嘀咕起来,“这还真是辛苦钱,远不如金主给的多!”
前脚说到金主,后脚就看到一队马车风风火火往这边闯。
马车有五辆之多,身边有统一着装的带刀壮汉骑马护航。六人在前开路,侧面各三个壮汉,最后面还有八个壮汉断后。
马车队冲散了人流,钱林华拉着她爹险险避开,但木柴被撞落一地,没等她张嘴说话,帘子里露出一张熟悉的富态脸,“呦,怎么是你们?没伤着吧?”
第21章 酒楼大捡漏
是那位淡眉大眼有钱茶客,他冲钱川通招手,摸出一串钥匙塞到钱川通手上,“老哥,城里要乱,你们赶紧离开吧!我那王家酒楼还有木柴没搬走,你们要不嫌弃就拿走,权当给二位压惊。”
一头雾水的父女俩紧张地捡起木柴,捏着钥匙避开人流找到王家酒楼。两人鬼鬼祟祟摸到后门,试了两把钥匙才把锁打开。
门一插上,外面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
钱林华靠在门上缓了口气,“爹,我说,咱有必要为了点木柴进来么?万一这金主骗咱们给了别人家的钥匙,别人再把咱抓起来当贼打!”
“女儿,你江湖经验少,不知道事!我瞅着这王公子大方得很!别的不说就上次随便扔给咱家的银子就够穷人活几个月。今儿你也看见了,人家那是全家搬迁,在旁边护着的是宗远镖局的人!那可是县里最好的镖局!有钱人干嘛费心算计咱们!”
“行吧,找吧!”
两人穿过夹道进到后院,院子里乱七八糟堆着些破筐烂篓,墙根放着两个水缸,盖子没了,里头还剩半缸水,附近晾衣绳上搭着两件伙计的短褂。
“这是跑得多急?衣裳都没收。”短褂搭在胳膊上,钱川通捞出水面上的菜叶,“呦!水还是清的!女儿,连缸带水都收起来!”
这还用说!空间立马增加俩大家伙。
钱川通捞起扁担进了厨房。父女二人像老鼠进了面缸一样快乐地四处探索。
厨房里一片狼藉,苍蝇子围着烂菜嗡嗡乱飞。灶台上的铁锅没了,案板还在,还有一把豁了口的破铲子,钱川通堆到女儿面前,“快收着!”
又瞅见一口装满水的小缸,声音愈发兴奋,“哎!收着!收着!”
钱林华到处翻找柜台,蝗虫过境一般收好能用的碗,盆,盘……
地上撒了一地面粉,踩上去就是一个白脚印,顺着脚印往前面走。穿过厨房是一道门,门虚掩着,推开就是酒楼大堂。
七八张八仙桌歪歪斜斜,有的凳子倒在地上,有的桌子上还摆着吃剩的碗碟,地上散着筷子,钱川通提着俩茶壶,“值钱的都搬走了。”
又蹲下来观察桌子腿,“这张桌子好!没虫眼!女儿,搬走!再搬几张凳子!王公子真大方啊!”
钱林华快步走到柜台后面,每个抽屉都打开一遍,空的,连个铜板都没留下,“上二楼看看。”
“那木柴咱还没找呢!”
“急啥,一整栋楼都是咱的!”钱林华完全忘了刚进来时的顾虑。
二楼是雅间,五六间屋子门都开着。
钱林华谨慎地递了把刀过去,“爹,你检查那排房子,小心点哈!”
钱川通喜滋滋地抱着旧被子和衣服跑过来,“发了!咱不用自己买被子了!”
“行,下楼找木柴吧!”钱林华有些失望,还以为能找到谁私藏的小金库呢!
后院两排倒座房是伙计住的地方,中间有间杂物棚,地上扔着几根烂麻绳和一个破簸箕墙角堆着半垛柴火。
“搬吧!”讲实话在他们村找柴火都很难!
钱林华认命地把柴火运到空间里,搬到最后漏出一个洞口,黑黝黝地吓得钱林华一阵腿软。
“咋了?”看清楚模样后,钱川通笑得看不见眼睛,“我就说王公子不会戏弄我们!这不就是地窖么!”
好在空间里备的有火把,钱川通跳了进去,随即惊呼,“这够咱吃半年的!”
钱林华忙跳了下去,粮食袋子摞了半人高,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白面六袋,小米四袋,糙米八袋,还有两袋黄豆。
旁边是七八个坛子,贴着红纸签,上头写着“盐”“糖”“酱油”“醋”。盐有两坛子,打开一看,满满当当,少说二十斤。还有一坛子猪油和一小坛子蜂蜜。
钱林华还没来得及搬,就听见前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钱川通连忙爬出去,随后又紧张地折回来,“女儿,快走!有人来了!”
两人贴着墙根挪到后院墙脚,杂乱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进了厨房,“快快快!酒楼昨儿才搬完,肯定还有剩下的!”
钱川通脸都白了,钱林华指了指墙头,又指了指她刚拿出来的大缸。
两人刚踩过大缸翻过墙头,就听见一群人冲进后院,“看,那儿有地窖!”
随即就是一阵狂欢声,“果然还有剩下的!都是好货!快搬!”
“不对,我怎么瞧着是有人刚打开的!快搜!”
此时,酒楼后门突然传来一声怪叫,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像是谁把一摞坛子砸了。
院子里的人立即停下动作,“大虎,你带两个人去看看。”
三人提着刀冲出后院。剩下三个流民继续搬粮食。
钱林华趴在墙头上,手心全是汗。
又过了一会儿,后门传来喊叫声:“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杂乱的脚步声越跑越远。
院里一人大骂,“蠢货,抓个人都抓不住!”他把最后一袋粮食搬到院子里,对剩下的两个人说:“你们守好东西,我去看看。”
等院里就剩下两个人时,钱林华动了,之前捡来的匕首用上了,一把正中流民眉心。
“有埋伏!”
钱林华从墙头上一跃而下,最后一个流民大叫着举刀扑来,钱林华欺身而上,大刀直捅对方心口。
手忙脚乱地捡起两人的武器,还得把院里堆得东西收进空间里,可恨,为啥不是一摸就没的进空间特效!非得让她亲自上手把东西拿进去。
汗流浃背地把东西甩进空间,钱林华又折回地窖检查有无遗漏,收好瓶瓶罐罐后一出杂物棚的门就碰见一个黑胡子大汉。
“原来是你偷我们的东西,找死!”
“去你爹个腿,老娘我是拿钥匙进来的!”话说到一半,匕首就甩了出去,可却被对方躲开。
没招的钱林华只得与对方近身搏斗几招,随后踩着男人的尸体翻过墙头去找她爹。
感谢老弟的提醒,感谢老爹花钱让她学武!学武是真有用啊!
钱川通甩开三人后就跑到第一次见金主的茶楼里等女儿,两人汇合完毕又在城里转悠几圈才出城。
路过上次土匪袭击他们的地方时,两人特意去找那两具尸体,结果什么都没有,唯有两个新堆的土包矗立在附近。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两人的后背,心慌的两人虔诚合掌念“阿弥陀佛”,钱林华还乱七八糟念了几句之前从道观学来的往生咒,一阵寒风袭来,两人立马落荒而逃。
再也不来了!
第22章 准备逃荒
为了分散注意力,钱林华低声交流从城里听来的消息,“爹,北边文品县有人造反会不会影响到我们?”
前阵子隔壁文品县爆乱了,爆发的原因传的各式各样,既有干旱又有蝗灾,还有大户富商们对土地的大量收购,还有的说西戎人打进来了……
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这次起义规模挺大,队伍要往东南的都城蔓延。
钱川通虽然没读过史书,但看过电视剧,“咱县里的大户都走了,证明有影响!情况危机!回去后得找村长商议。”
“爹,最好能劝村长带着大家一起逃荒。”
这几天大家省下了一桶水,已经烧开倒进空间的缸里了,金主给的半缸水就当生活用水了!
晚饭后,钱林华嘚瑟地把从酒楼捡漏的东西摆出来,两套桌椅,三床比自己破棉被好上几倍的旧棉被,几身破衣服,上千斤的粮食,其他的盆盆罐罐摆了一地。
“不错!咱家真走运!”
“你们先聊着,我空间太乱,得收拾收拾!”
东西进出空间都靠钱林华亲自搬,空间面积20多平方,高度无限,但她够不高,之前买的一千多斤的粮食也摞不了几层。
钱林华哼哧哼哧地把二十包粮食继续靠墙跺好,被子,布料全甩上面去,
空间最中间的箱子那是动也不敢动,每三天一次的恩赐可是个保命的后路,万一挪动了,箱子一生气不刷新物资那就搞笑了。
油盐酱醋的坛子紧挨着箱子排开,旁边的空地坐着两口大水缸和一口小水缸,缸盖上堆着装着杂物簸箕。
从空间里出来的钱林华听见家人在发愁。
“她爹,你说咱这儿还能坚持多久?”林谷雨边问边挠头,四人的头发也都杀虫清理了一遍,可还是止不住地痒。
“不知道,我看村长也是懵的很。”他今儿把从城里打探的情况都告诉给了村长,村长显然也很吃惊,一脸严肃地追问不停,问完就把他打发走了。
“我琢磨着,咱得逃荒去。”从城里回来后,钱林华一直焦虑,“之前在电视剧里见过,遇到灾荒战乱的时候,到深山附近苟着,活路反而更多些。”
撸狗的钱林夕点点头,“树挪死,人挪活,咱去山上讨生活!”
钱川通有原主走南闯北的记忆,“不行,我们这儿的山是荒山,没有能藏住人的树木!”
“咱要是走了,怎么找小晨?”钱林华还打算到处问问哪儿有起死回生或大难不死的女孩呢!
几人都沉默了下来,对啊,今早的物件有老二的,还不知道她是生是死,到底有没有穿过来......
钱川通叹口气道,“可咱要是不走,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林谷雨艰难开口,“听我的,先顾好咱们自己吧!咱要是完了,哪儿谈得上和他们见面!”
“那就逃荒吧!”钱林华把碎银和铜板都摆在床上,“明天就去镇上买东西!”
手里九两多银子,空间里还有金银首饰,储备金足够。
“老钱,你还得鼓动大家一起逃。”林谷雨继续道,“咱一家就你一个男人,路上不安全。。”
“不顶用,上次我们闹过后,我爹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那也得去试试。”刚说完,肚子咕咕叫起来,“天天喝小米粥,实在饿。”
“咱饭里油水少,吃上两斤粮食也饿得快。”
钱林夕连忙点头,“那小米还苦嘞。姐,家里有多少小米?”现在的粟米有些涩。
“不清楚,大概四、五百斤。”钱林华盘点起空间的物资,“空间还有开水一桶,米面50来斤,两瓦罐的猪油和盐。”
“姐,等会再算,先说文品县,”钱林夕急切开口,“我记得娘说过舅舅一家在文品县,他们逃荒会不会经过咱家?要是这样,咱两家不就可以一起逃了。”
林谷雨猛地拍腿,“我说文品县怎么那么耳熟呢!”
钱川通摸了摸下巴,“是有这么个事。不过,老林嫁给我的第二年,不知道搬到城里哪儿去了。”
“说起来他们搬走也赖你爹,他卖货经过文品县时总去林家蹭饭,人林家本来就穷,哪经得起他去造!”
钱林夕好奇发问,“娘,你不是说我舅是读书人么,怎么会让你嫁给无赖爹?”
这话听得钱川通眼皮直跳。
“我住在最北边的县里,哪儿能知道他的名声。”林谷雨看了眼发福的老钱继续道,“林家因为你舅读书欠了不少钱,钱赖子给的彩礼高,这才嫁过来了。”
“爹,你舍得掏彩礼钱?”钱林夕只觉得以前那个无赖爹脑回路可真神奇。
钱川通还没说话就被林谷雨抢了先,“听说是你奶拿的。”目的就是让赖子娶媳妇分家的。
钱林华截断几人的话茬,“文品县离咱这有多远?”难道全家人就只有她关心以后的生存问题吗?
钱川通摸着下巴回忆往昔,“也就100多里路。”
钱林夕惊讶地张大嘴巴,“啊,你跑恁远去卖货?图啥啊!”
“不是我说,离咱恁近,咱往哪儿逃?”
林谷雨一锤定音,“听我的,咱也往南逃!”
逃荒的决定一下,其他的事情就有头绪了,“爹,明天咱俩去镇上买东西。娘,你去劝大伯他们一起走。小妹,你就在家收拾行李。”
第二天天还没亮,钱林华被隔壁院子张婶的骂架声吵醒的,“你个丧门星,让你去傻姑家拿张凳子都拿不回来!”
钱林华翻了个身,盯着黑黢黢的房顶看了一会儿才爬起来,那头妹妹睡得四仰八叉,嘴里还嘟囔着“别抢,那是我的。”
钱川通蹲在墙根底一个劲地磨刀,柴刀,砍刀,菜刀,剪子.....噌噌的声音在清晨里格外清晰。
“女儿,你的匕首给我,爹给你磨快点!”
她爹是啥都不懂,只知道磨光就成。钱林华懒得计较,把空间的刀全递了出去。
钱林夕揉着眼睛找她娘,“娘,咱姐昨儿不是搞了几床好被子?你那破被子就别晒了,不带了!”
林谷雨抖着被子,没好气地说,“你还真是有钱了啊!说话这么大气!冬天冻死人,再破的被子也是块宝!”
第23章 被堵还钱
“行行行,我说错话了!”钱林夕咋就忘了清晨是她老娘脾气最暴躁的时候。
刚吃完饭,钱川通就要往外走,“我去找大哥和村长和咱一起逃。”
村长正在院里喂鸡,看见赖子过来,习惯性地就想把人带远。
“二叔,咱村到底逃不逃?”
“我考虑一夜了,不能逃,你三哥还在服役,再说,我是村长,事情都没弄清楚我就往外跑,那像什么话!”
“二叔,城里大户都走没了,咱死守在这只会被渴死!”
“哎,知道了,我再想想,再想想。”逃荒不是简单事,要把老祖宗和田地、房屋都抛弃了,这事他真的做不到!
说话间,钱川通跟着村长走到村头,钱川通只得转头去找大哥。
“逃荒?”钱老大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你侄儿服役还没回,我可不能丢下他!”
钱老太怀疑的目光紧盯钱川通,“你该不是在外面惹祸,想带着咱全家避祸吧!”
这次换钱川通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娘,你让大哥派大个子去城里看一趟就知道了,全跑空了,城里尽剩下北境来的流民了。”
“那也不行,我大孙子没回来,咱家人哪儿也不去。”
没招的钱川通只得逢人就劝,希望哪个眼力见的人能跟着一起走,大家好有个照应。
转悠一圈就到正午了,钱川通赶紧往回走,他还得抽空去镇上买东西呢!
“哟,这不是我小叔吗?听说你明天要走?一路顺风啊!”
钱二婶旁边的两个妇人跟着阴阳怪气地笑。
单独一人是吵不过这些婆子的!识时务的钱川通继续往前走。
张婶不甘心,追着喊,“赖子,你可想好了,外头流民那么多,别出去没两天就被抢光了!”
钱川通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张婶被看得有点发毛,往后退了一步,“赖子,你想干嘛?”
钱川通冷着脸,“想打你。”
张婶脸色一变,疾步走开,村里可没人能打过赖子!
这两天,住在隔壁的傻姑明显感觉到这家人有大动静,钱大丫像个神经病一样总是踹墙。
其实踹墙这事钱林华有自己的考量,眼见要出发了,水还不够,才凑了半缸喝的水!
钱憨子的斜对门就是祠堂,深水井就在祠堂院子里,四周院墙和傻姑家的墙差不多都是两米多高,她这才把墙蹬的咚咚响,想半夜偷点水好歹存够半缸水。
练到最后,钱林华真的两步蹬上了墙头,她扒在墙头上刚听见家人的鼓掌声,喜得牙还没来得及龇,一抬头就看见了隔壁院里的傻姑仰着脸盯着她,她连忙松手滑下来。
胖胖扭过来绕着她的腿肚转,钱林华不好意思地对着家人解释道,“我闹着玩吓着隔壁的傻姑了。”
家人们这才散开各做各的。
林谷雨烙饼,炒面,找村人换腌菜,催老钱去卖房卖地买粮。
逃荒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林谷雨和钱林夕到处打听附近有没有起死回生的人,而钱林华在村头的那个家里留下一行字,“tomas,womenwangnantaohuangle”。
这则信息是给身份不明的龙凤胎留下的,汤圆在他们的方言发音里和tomas神像,所以tomas就成了爱吃汤圆老弟的代号了。
愁人的是,目前就他们一家去逃荒。
村长认为他们地处边境的西北边缘,叛军往东南走,肯定不会经过这里。其他人更是没有危机感,即便干旱,可村里有水井,能活下去就没必要离开故土去逃荒,有人甚至还嘲笑钱川通一家胆子小,经不住事。
钱林华稳定思绪继续收拾东西,她觉得自己够节省了,缺腿的柜子和桌子都装进空间了,可她爹更过分,什么都要。
林谷雨数落个不停,“在你爹眼里啥都是宝贝蛋!这破梳子给人光头强梳都显刺挠!赶紧扔远点。!”
一脸不赞同的老钱趁老林不注意的时候把东西捡了回来,“别听你娘的唠叨,这浸了头油的梳子咱能当引火柴,这扫帚头也好烧,还有这布头缝缝补补能做床百家被!”
呦,还真是思路开阔啊!
钱林华刚想开口夸他就看到老林带着胖胖过来了,立马把亲爹的“破宝贝”扔进空间里!
独轮车里码着四袋粮食,一袋粗面,一袋糙米,两袋小米,一共一百来斤。装满水的两个瓦罐卡在粮食袋子和车帮子之间,钱川通还用麻绳绑得紧紧的。
衣裳被子卷成两大卷,放在粮食上。豁口碗、盆全用包袱皮裹了,塞在缝隙里。
陶锅是家里最值钱的家当之一,用旧布包着挂在车把上。另一边车把挂着一个筐,装着半罐粗盐和一罐咸菜。车把间的车帮上,钱川通做了个绳套,斧头、镰刀、菜刀、木棍,全插在上面,一伸手就能够着。
空间有一缸烧好的开水,车上挂的水囊和葫芦也灌满了水,做好的熟面熟米也放在空间了。缝了十几条生理期用的月事带,买了十来身大降价的蓑衣堆在空间里,同样降价的雨布也买了三块……
哦,胖胖也在独轮车上放着呢。
倒不是溺爱胖胖,只是没法用绳子栓它,那绳子只有挨上它的脖子,它满眼泪花,死气沉沉地四肢摊在地上,不管姐妹俩使什么手段,它坚决不挪一步,更别提会愿意吃喝了。
心软的林谷雨刚放掉它的绳子,满血复活的它热情地围着解救它的女主人转悠起来,小尾巴摇得能把人扇感冒。
好了!准备出发!刚推开门,一家人就被黑压压的人群拦住了。原来是村里人来讨债来了。
这一家铁了心要走,那欠的钱还去哪儿要?这次无论这家人怎么说,村里人坚持要他们还钱,不然不放行!
被指着鼻子骂的钱川通灰溜溜地关上大门。
他们仔细合计了下,除去外村和去世的债主外,他们还欠钱姓人二十三两银子。
现在的粮价比他借钱时翻了十倍多,所以现在用粮食抵清债务是非常划算的,可按照粟米来算也得两千四百多斤,他们囤的粮食得全赔进去!不对!他们明面上只有一百来斤粮食!
第24章 加征赋税
钱川通索性厚着脸皮耍赖,家里土地和房子只卖了八两银子,外加大丫和离带回来的还剩下五两银子,目前只能还他们五成的债务。
村里人咬牙切齿地反对。人钱赖子说了,不同意就拉倒,反正多的没有,至于堵门那就没必要了,大不了不走了呗!这青砖瓦房住的舒坦的很!
旁听的傻姑气的默默翻了个大白眼!养父的债要不回来,还得搭上套房子!
又对峙了一天,村人才接受这个方案。
林谷雨轻叹口气,“要不是自家不富裕,我指定把欠债还完。这下咱人走了,后面还有人念我们欠钱不还。”
让别人骂,还不如他自己骂!于是,钱川通也骂开了,“天天从别人家坑蒙拐骗的,欠这么多债。”
果然,其他人忙着开导钱父了。“哎呀,又不是你欠的,别内疚。”
这家人自洽能力强,愧疚了一会就调整好情绪准备重新出发。
第二天晌午,再次装好行囊的钱川通刚带着家人走出村口,又被一伙人拦住了。
这次拦人的是县里下来的收税官差,“娘的,又是一群逃跑的!”
“税都没交,想往哪儿跑!”一个官差在钱川通身后狠狠踹了一脚,独轮车的粮食包散落一地。
钱林华几人黑着脸愣在原地,身边的官差“噌”的一声拔出了佩刀,“滚回去!”
钱林华压着怒火扶起父亲,林谷雨和小妹忙着收拾独轮车。
在沉默的环境下,四人被官差押回了家。
钱川通确认身上没有大碍后,急着出去打探消息。
“真倒霉啊!”
“你看看,你看看,我早说了咱得摸黑走!”林谷雨十分懊恼钱川通的磨蹭。
“小人物活着真难。”挨打了还不敢还手,太憋屈了!要是人少的话,钱林华还真的要和那狗东西拼上一拼。
认命重新铺回铺盖的林谷雨叹了口气,“没想到,逃个荒还这么困难!”
钱林华重新瘫在床上,“这次来的官差很多,拉了不少车来,看来是要尽快收齐税粮了。”
“我得出去看看要交多少粮!大花你带着你妹待在家里别出来!”以往一亩地要交两斗粮,今年天旱减产,不知道会不会少交点。
村中央已经围了一圈人。三十多个穿着公家的衣裳,拿着刀枪棍棒男人分列两边。
一脸横肉的白胖子骑在高头大马,手里拿着一张纸,嗓门大得半条村都能听见,“奉县令之命,因军需紧急,提前征收今年秋粮!即日起两日内交齐!另加征‘助饷’、‘剿匪捐’和‘保境费’,共计二两白银!”
话音一落,人群炸了锅。
“天旱的没收到粮食,拿啥交税?”
“多交二两白银,这事要人命啊!”
“还两天内交齐,就是抢钱也没有这么快的!”
白脸胖子一挥手,几个官差冲进人群,照着叫得最凶的几个人就是一顿拳脚。有个男人被打倒在地,捂着脑袋惨叫,一个女人扑上去护着,却被官差一脚踹开。
“都给我闭嘴!”白脸胖子大喝一声,“交不上粮的,拿东西抵!没东西抵的,拿人抵!男的充军,女的充妓!听明白没有!”
人群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哭声和粗重的喘息。
里正抖着嗓子开口:“大、大人,大家实在交不起啊,能不能宽限.....”
白脸胖子低头看着他,皮笑肉不笑:“交不起?行啊!”他一挥手,“把里正绑起来抵税!”
人群里一个年轻男子冲出来跪在地上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交!我们交!”
白脸胖子冷笑一声,调转马头,对着人群喊:“都聋了?回去准备粮食!一刻钟后开始挨家挨户收!敢藏粮不交的,里正就是下场!”
人群轰的一下散了。
林谷雨站在人群后头,悄悄拉住脸黑得像锅底的钱川通,生怕他和官差们闹起来。
走向家的这一路上,到处是哭声和骂声。有人在院子里跟官差撕扯,有人跪在地上求饶,有人抱着粮食袋子死不撒手......
钱林华姐妹见父母脸色不好,忙递了杯水过去。
钱川通主动解释,“一亩地依旧收粮两斗!又加杂税二两银。”
“啊,那咱得把地里收的粮食交一半走!爹,能用钱抵不?”
“能,哎。”钱川通心在滴血。
“不休养生息还加征赋税,天下哪能不乱。”
“姐,咱们找处荒山安定下来吧!”
“砰”的声响打乱几人的议论,伸头一看,原来是官差到了。
三个官差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进院子,就看见那辆装得满满当当的独轮车。
一个黑脸中年人眼睛一亮,走过去掀开盖在上面的破棉被,露出底下的粮食袋子,回头看着钱川通几人,咧嘴笑了,“哟,准备得挺齐全啊?这是提前收到风声了?”
“官爷说笑了,我们这些小人哪有......”
黑脸中年人拍了拍粮食袋子,“得,别废话了,都充公吧!”
林谷雨急了,“这是我们家全部的粮食!都拿走了我们吃什么!”
“这是官家的命令,你敢不从?交粮是应该的,不交就是抗命!”
钱林华拽着她娘躲在后面,钱川通走上前去,闷声说,“大人,我们交。您说个数。”
男人哼了一声,伸手指点着:“这三袋粮食,这坛子盐,这坛子咸菜,再加二两银子就差不多了。”
钱林华心都在滴血,这可是他们实打实地从地里收回来的!
第二天傍晚,犹如蝗虫过境的官差押着收来的粮食匆匆踏上回县城的路。
又破了笔财的钱家修整好包袱,鼓足勇气抓紧趁着夜色往外逃,可又等来了一拨人的来访。
村长神情疲惫,“老八,你们先别急着走,过两日我们和你们一道走!”
“啊,二叔,咋了!是出现什么变故了?”
村长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县里提前征税又加税,证明咱县要屯粮备战了,先出去避避风头不是坏事。”
钱四叔真心感慨,“哎,赖子还是你看得准,这村里是待不住了!”
第25章 三逃而不得
钱老太佝偻着身子,“要是早听赖子的,我家也不会被刮走大半家底!”
“弟,我跟你走!”钱老大咬牙做了决定,“至于钱庆平,我相信他会理解我们的!”
钱林华只在乎一个问题,“村长,就咱三家走?”
“还没确定,明天一早召集大家商量商量。”
“不会吧,今天又走不了?”扶着独轮车的钱林夕有点崩溃,来来回回三次了,太搞心态了。
昏暗的油灯旁,村长晦暗不明,“你们要急着走也可先行出发,人多力量大,我们这才来通知你,但并不是要你们一定要等我们。”
“孩子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怕夜长梦多,”林谷雨趁热打铁道,“村长,逃荒这事得趁早,迟则生变!”
村长几人没再说别的,大家寒暄一阵就走了,还得通知其他人明日一早集会的事呢,
钱林夕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惭愧感,“娘,对不起,今天是我多嘴了。”
“没事,下次少说多看就行。”林谷雨烦躁地看着装半满的独轮车,刚装好的被褥,还得拿出来!“得了,又白干!”
“要是不行咱可以先走!”
“咱一家连个目的地都没确定下来,等他们一起走也安全些!”钱林华觉得人多力量大,毕竟他们一家女性多,很容易被人盯上。
钱川通兴致不高地把车推了回去。
“娘,咱这也是三逃破屋而不得了!”
钱林华顺着妹妹的话一想,可不就是逃了三次还没成功,“难道是该死的命运不让咱逃?”
也许真的是命吧!命里让他们等那龙凤胎?
于是,几人利用休整时间又到处听八卦,有没有意外昏厥又突然醒过来的人,依旧毫无所获!
第二日出门打水的钱川通发现打水队伍很长,都是要备水逃荒的。
有些人见了钱川通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暗地里怪他几次三番的逃荒乱了村长的心,连累到他们也要背井离乡,全然忘了昨天的加征赋税!
皱着眉头的钱川通排在了队尾,盘算着等会说急眼了咋开口骂人。
家里的钱林华继续和家人蒸起了馒头。
为了将一家人的体力调回来,他们主打吃好喝好,坚决不能委屈自己,至于银钱,钱是王八蛋,没了它再赚呗!
等锅里开始散发出独属于白面馒头的甜香味后,提着一桶水的钱川通慢悠悠地晃了回来,水桶还没来得及放下,嘴里就念叨开了,“那群人疯了。”又不是我们让他们逃荒的,怎么都在说我们的不是!
往灶里添柴的钱林华好奇问道,“啥事啊?”
“没什么。”不能让她们生这种无谓的气。
“老钱,所以到底有多少人要走?”
“有几家家里有人服徭役的不愿意走!愿意走的一共十来家。”
行吧。
“爹,要往哪儿走?”
“往东边走。听说那儿的王爷实力强,治理的很好。”
有了方向就行,“啥时候出发?”
“后天,现在村里人去镇上买粮食去了。”说到这,钱川通又抱怨起来,“现在才想着逃荒,粮食也不好买,回头我看他们路上吃什么!”
正炒面的林谷雨不赞同老爹的抱怨,“人家地多,收了几百斤粮食,咱要不是有横财挡着,存粮还比不上人家!”又安排起来,“你闲着也是闲着,去镇上瞧瞧还能买点啥东西回来。”
钱川通风风火火推起独轮车,“那行,我和他们一起去看看。”
当天夜里,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陷入了熟睡之中,可傻姑心慌不已,总感觉有什么坏事要发生,辗转反侧不能入睡,纠结半天还是坐起身来。
周遭静悄悄的,甚至都能听到老鼠啃柜角的声音。
傻姑虽然怕黑,但慌张战胜了恐惧,摸出枕头旁的菜刀,顺着衣柜爬到房梁上,手腕一甩,土块将油灯扑灭,周围重新陷入黑暗之中,唯有皎洁月色透过窗户洒进房间里。
隔壁院的胖胖突然睁开了眼睛,发出“汪汪汪”的叫声,声音虽小,但觉浅的钱林华立马醒来,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
“不对,胖胖你怎么叫起来了?”
胖胖从没有开口叫过,要不是胖胖偶尔哼哼唧唧地撒娇,她都怀疑是条哑巴狗呢。
胖胖依旧呜咽个不停,这下钱林夕也醒了,正想说话时却被钱林华制止了,“别出声!”
听到院子里传来了陌生的脚步声,钱林华拿出刀与匕首,顺便递了把镰刀给妹妹,“你赶紧和胖胖藏起来!”
话音刚落,隔壁爹娘的睡房传来打斗的声音,同时还有陌生男人的骂声,“到这来,这有个大胖子!”
此时,房门“砰”地一声被劈开,两个身影同时向床上的钱林华姐妹扑来!
钱林华率先朝来人砍去,第一个进来的人没有防备被砍个正着,身子一歪,砸在门上,第二个体型精瘦的男人侧身躲开了钱林华的大刀,往后撤了几步,也避开了胖胖的撕咬。
钱林华观察精瘦男人动向,抽空冲歪在门边的男人补了一刀,突然,一杆长矛向她扎来,钱林华一个矮身,长矛扎在死去的同伴身上。
钱林华刚扭开身子,下一秒,带血的长矛直逼她的耳侧,她忙举刀挡住长矛,险险避开这一招,随即却被踢倒在地。
胖胖扑上去咬男人的腿,可立即被甩飞出去,钱林夕举着镰刀往精瘦男人身上扎,男人动作灵敏,及时躲开,钱林夕则因用力过猛扑倒在地。
钱林华还没来得及起身,精瘦男人已然转身,手上长矛又快又准地朝她脖子刺来。
正当钱林华以为必死无疑之时,“咚”的一声闷响,一把铁锹砸在男人的头上,长矛一顿,钱林华瞄准机会一跃而起,举刀往对方脖子劈去……
钱川扔下铁锹,确认对方没气后把人拖到院子里,脸色煞白的林谷雨扶着钱林夕检查状况,身后被精瘦男人踹伤的胖胖一瘸一拐地进来了。
第26章 土匪来袭
钱林华手抖如筛,莫名想起来之前那两个劫匪。
林谷雨揽住大女儿的肩膀,“别怕,我们都在。”
“姐,这是正当防卫!”
“我知道。我没事!”
“家里一共进来三个土匪,都被解决了,我们暂时安全了。”为了消除刚才动手的罪恶感,钱川通恶狠狠地补了一句,“这些人踹门进来举刀就砍,该死!”
尽管他们有过反杀经历,但再下手时依旧不适应,砍在肉体上的阻力和歹徒临死前的愤怒瞪眼让人心悸,对方的死前挣扎更是让罪恶感达到顶峰。
“就是该死!”只有这样,钱林华才能勉强压下剧烈的心跳声、
林谷雨握紧了锄头,“外面动静都不小,说不定等会还会来人。”
钱林华咬牙道,“娘,小夕,你们把地上的刀捡起来,带着胖胖下地窖躲着!我和爹出门看看!”
“对,只要他们的同伙还在,咱们就不可能安全。”说完,钱川通就往门外走。
“那我和你们一起去!”没理会反对声,林谷雨继续说,“小夕,你先去躲着!”
“不,我也去。”钱林夕坚定地站在大姐旁边,“咱一起来这破地方,不管走哪儿都要一起走!”
钱林华赞同,现在这种处境,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隔壁傻姑家,两个男人粗暴的翻找着东西,同时注意四周的动静,另一个男人骂骂咧咧地从地窖里出来,刚好碰见进屋的钱林华他们,胖胖率先扑向男人的衣角。
有一名匪徒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动作灵活的钱林华和身高体壮的钱川通作为先锋,身后紧跟着拿刀的钱林夕,拿着长矛的林谷雨。
三名匪徒都有武器,但打架全凭经验,顾得了上身,顾不了下身,钱林华系统学过散打,对付一两个匪徒还是不在话下。原身赖子也练过武,所以钱家父女占据上风。
结束战斗后,林谷雨和小女儿照例翻找匪徒身上的财物,下了地窖的钱林华找不到傻姑的身影。
一家人正要出门就遇到握着菜刀的傻姑从堂屋里出来。
傻姑憨笑着换了把锄头,跟着几人又转到了其他地方。
隔壁张婶见到他们宛如遇见救星,“赖子,快救我们!”
正攻击张婶儿子的匪徒立马调转矛头,“什么东西,敢管我们的事!”
“嘿,吃俺一刀。”话音没落,匕首已经扎中毫无防备的男人。
一旁的傻姑眼神一亮。
张婶尖叫着,“当家的,我们有救了,快过来!”
“指望他们干啥!还不快趁机跑啊!”男人说完就飞奔出院门,其他人紧跟其后。
钱林华皱着眉头和老爹配合着把张婶家的三个土匪解决了。
一肚子气的钱家父女联合到其他幸存者,一行人捏紧武器与对方对峙起来,就连傻姑也能瞅机会用锄头砸匪徒,一砸一个准。
眼下,众人似乎都有些麻木,动死手时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
对面站着十几个青年男子,为首的是个敦实的男人,“没想到在这条阴沟里翻了船!弟兄们!都给我上!男的杀死,女的砍残!”
钱林华这边却只有五个男人。
刚才在赖子和大丫的带领下,他们以多胜少打死了几个闲散匪徒,眼下真不敢和这群人硬碰。
钱结巴双腿颤抖,“各位,若,若是求财,我们,我们绝不,拦你们,还请,请你们放过我们。”
一向不爱说话的钱哑巴开口劝赖子和大丫,“咱别逞强,放下东西,和人说说好话,说不准能放过我们一马。”
敦实男人嗤笑着,“哼,现在才求饶,晚了。”
“晚你大爷,吃俺一刀!”照例话说到一半,甩出去的匕首插在男人的胸口上。
还是不动的靶子好用!
这一手让双方都感到惊讶,谈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动手了?
钱结巴几人在惊诧的同时忙跟上大丫的节奏,双方展开混战。
中途,钱林华被一声凄厉的“姐,小心”唤醒了麻木的神志,猛然注意到身后的偷袭。
再后来,杀红眼的钱林华突然被强行拉开。
“大丫,大丫!已经结束了!那些人已经死了!”钱庆平死死拉住大丫的手,这丫头疯癫了,刀快砍着自己人了。
听见大堂哥的声音后,钱林华才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问道,“啊,我是死了吗?怎么出现幻觉了!”这哥不是在服徭役吗?
被砍伤腿的林谷雨疼的龇牙咧嘴的,“女儿,你哥他们回来了,刚才要不是有他们帮忙,我们怕是早死了。”
钱庆平继续安抚她,“好了,你们快回屋歇着,我们还要到别家看看!”
从徭役中逃出来的这些人是从村口进村碰见零散的匪徒,在钱憨子的带领下,他们便一路杀了过来,现在还要往前走看看情况。
钱林华忙捂着肩膀的伤口去察看家人的情况,几人血迹斑斑,但都没伤到要害,就是邻居的五哥伤的最重,胳膊皮肉都翻了出来,失血过多,人晕了过去……
“老妹,刚才谢谢你提醒我!”钱林华把妹妹拉到查看伤口。
“姐,你说啥呢?”
“就你之前提醒我小心啊!”
“我没有啊!”突然,钱林夕想起了什么,浑身战栗,声音陡然提高,“姐,得让钱憨子他们陪你去秀才家!要抓住那个秀才!”
钱林华完全没反应过来。
“该死,我现在才想起来这个剧情是我之前看的一本书,主角就是穿越过来的李秀才一家,而我们受袭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秀才,姐,我们一定要让钱憨子抓住他!”
刚才她看的真真的,在徭役里回来的那些人里,武力值最高的是钱憨子,下手最狠的也是他。
“你可得确定啊!”
“是秀才撺掇他们抢劫的,你就信我吧。”说着说着,她急了起来,“姐,咱快出发吧!”她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剧情!
“你别来,我去。”钱林华拉住了着急的妹妹,将酒和药粉递了过去,“你武力值不行,别去添乱,你赶紧把后背的伤处理下!”
第27章 秀才下线
这边确认傻姑安全后,钱憨子想带着妹妹离开,经历了一些变化的两人还没来得及叙旧就被钱大丫打断了,“钱憨子,憨子?外面还有歹徒没清理,咱一起去看看吧!”
黑暗中,钱憨子没说话,傻姑也沉默着,钱大丫再次催促道,“听说他们一共来了四十多人,咱加起来一共才处理了二十三个,还有不少带刀的匪徒在村里祸害呢,要是等他们找上门来,我们还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憨子身后围着一群从服役里回来的人,眼下,人人都捡了把刀。
钱川通无条件支持女儿,“对,人多力量大,你俩落单了会很危险。”
钱憨子没说话,心里跟明镜一样,危险不假,需要他的武力值更真!
“哥,你去!注意安全!”
钱大丫语气和善,“傻姑你去祠堂,大家都在那儿。”
“嗯,你也,注意安全。”
傻姑的嘱咐莫名让钱林华感到心暖。
等钱憨子动身后,其他人心里才有了底气,所有人都看到这一根筋的憨货,打起架来很舍得下力气,有他在,不吃亏。
钱川通父女一马当先走在前方,往村尾的李家聚集区赶。
月如银盘,高悬于天,众人视野清晰。
从村中心向村尾的这段距离,门户里传出的动静和谐,甚至有人满脸陪笑地送怀抱麻包的匪徒出门,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凝固了,冷着脸的钱憨子手起刀落地将怀抱战利品的匪徒给结果了。
钱老四满眼疑惑地看向李湖星,李氏族长的长子,“没想到你们李家和土匪倒挺熟啊!”
李湖星弯腰抽走土匪怀里的粮食,脸上陪着笑,“钱老弟这话严重了,这土匪来家里要打要杀的,用粮食好不容易才打发走的。”
拄着拐杖的李族长颤巍巍地出来了,看清门外的一群人后,脸上的笑容也真心了几分,“你们怎么来了。”
害怕土匪头子逃走的钱林华急得一直拽她爹的袖子,钱川通开口道,“我们追土匪来了,土匪在我们钱家又打又杀,和你们李家相处的蛮好!”
钱林华大胆猜测,“难道歹徒存心只害我们钱家人?”
黑黝黝的环境看不清李族长的脸色,语气不善,“虽然不知道你们钱家什么情况,但话不能乱说。”
人群里,一个一米五的男人开口的道,“可能这些歹徒是从村头进村的。”此人个子不高,鬼灵精怪的,心眼多,大家伙叫他矮子。
钱庆平出言反驳,“我们从村头回来,村口那几家都没遇到任何情况,反而越靠近村中心,歹徒就越多。”
“所以,匪徒数量是从村中心扩散的。”钱老四下了结论。
钱林华又插嘴道,“四叔猜的有理,咱要不把李叔也请上和我们一道看看李家人的受难情况。”
“家里孩子多,匪徒又没有离开,我实在离不开身。”
钱老四笑呵呵请教族长,“还是劳烦李族长和我们走一遭吧。”
李族长当然不愿意。
在几人说话间,钱憨子掐着一个男人的脖子,将他拖到了众人面前,“李三在请土匪吃饭。”
他掐的正是李三,而钱庆平拖的一个深受重伤的男子就是吃饭的土匪了。
见识过憨子下手的李三吓得腿脚发软,口里“嗬嗬嗬”的喘着粗气,无法出声。
“造孽啊,要掐死人了,还不快松手!”李族长气的用拐杖敲击地面。
被女儿一通乱戳的钱川通朝受伤土匪重重踹了一脚,语气里很不耐烦,“别墨迹了,赶紧往前走!要不那些土匪都跑了!”
可不是,“四叔,我看见好几个人鬼鬼祟祟地朝着秀才家跑了!”
钱憨子一拳锤晕李三,带着众人快步朝秀才家走去。
此时的秀才家热闹的很,屋里坐了不少拿刀的男人,坐在首位的是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人称秦哥,陪坐的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李秀才,他的妻子和儿女紧张地立在他身边。
“秦哥,有伙人从李族长那往这儿来。”老大和秀才约定只抢钱家,李族长正好住在钱李交界处。
秦哥眉头紧皱,眉毛连成了一条线,“是我们的弟兄吗?”
“看不清!”
“其他弟兄回来了没?”
“没有。”
秀才语气轻松,“钱家胡搅蛮缠的老人妇孺多,各位兄弟许是被绊住脚了。”
“行,马的,弟兄们,都操家伙跟我出去看看去。”
李秀才忙跟着起身相送,他的家人在身后慢慢挪动步子。
“你就别送了,你备好银子和人,等我解决完事情,我就过来拿!”说完,秦哥眼神紧紧粘在秀才娘子身上。
秀才娘子咬牙,握紧拳头,根本压不住心里的恨意。
李秀才煞有介事地抱拳行礼,“秦大哥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觉得秀才姿势风雅的秦哥抱拳拱手,“好,我就先行一步。”一个挥手,手下人呼啦啦的朝外走。
临行前,秦哥控制不住地又往秀才娘子看去,还顺带与秀才交换了一个看似隐秘的眼神。
落后几步的秦哥一出院门才发现手下人和一群陌生人打起来了,其中一个瘦高男子的攻击异常凶猛,动作快准狠,几息之间就伤了他的几个弟兄。
秦哥知道碰到硬茬了,眼下逃才是上策,他手忙脚乱的去解绑在秀才门前的马匹,却被一个女人拦住了。
钱林华看上了这匹马,大刀毫无章法地向他砍去,但肩膀有伤的她武力不敌秦哥,刀刀落空,嘴里却嚷着,“多亏秀才帮我们拖延时间,要不我们还没法杀掉他们!”
这女人虽然伤不了他,他同样伤不了对方,女人的话让他恍然大悟,几步退到秀才身旁,一刀插在秀才胸膛里,“原来是你个狗贼骗我!我说堂堂秀才公怎么舍得把娘子让给我呢!”
钱林华将马匹的缰绳交给了支援她的老爹,拦住了其他靠近的人,无论是救土匪还是要救秀才都得先过她这一关。
可很明显,她拦不住钱憨子,与憨子对了两招后就败下阵来。
第28章 抢战利品
哦,还好,憨子的目标也是马。
秀才家门口栓了三匹马,最后一匹被手无缚鸡之力,游离战场之外的钱老四牵走了。
秀才倒地之前还在辩解,“秦哥,不是这样……”
李子明在秦哥暴起时就眼疾手快地拽着妹妹躲了回去,顺带关上院门,秀才娘子无助地求饶,“秦哥,别杀我,我愿意跟你走!”
秦哥看了眼美人,再看了眼四周包围他的人群,欢喜全都变为了憎恨,“你用美人计来害我,该死!”
胡乱将刀插中秀才娘子,转身就冲钱林华拼命,围着他的人中只有这个女人看上去好对付。
手心出汗的钱林华闪身躲过突然的攻击,周围的人忙来支援,钱憨子一刀砍断秦哥的胳膊。
钱林华忙叫停即将下死手的钱憨子,“憨子,留他活口!我们要问他和秀才是什么关系!”
其余垂死挣扎的土匪就没那么好运了。
钱憨子一手牵马,一手反剪秦哥的胳膊就往村中心走,毕竟村长和钱氏族老都在祠堂。
牵着马的钱老四半搀半拉地带上李族长,还准备把李氏其他族老也叫过去。
钱庆平踹开了秀才家的门,想把李家兄妹带走,院门打开后众人才发现院子里还有几头牲畜呢!
弯腰低头的钱林华率先钻进院里,蹦到一架板车上,拽着骡子的缰绳不放,手里刀锋乱舞,“谁和我抢,别怪我的刀不认人!”
众人看过大丫杀人的场景,大丫眼睛杀红了不说,手里的刀也被血浸红了。
避开大丫的众人忙奔向其他的骡子。
钱庆平踮着脚去看闹哄哄的院子,哎?自己的壮汉弟弟怎么被挤到门口了呢!
抢到牲口的人喜滋滋地往外赶,见到赶着板车最后出来的钱林华时,钱川通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虎父无犬女啊!
没资格参与盘问土匪的钱川通父女喜笑颜开地牵着马、赶着骡车回去了。
院门紧紧关着,牲口锁在柴房里,一家人连夜清点战利品。
堂屋右侧是钱川通夫妇的房间,四人围坐一起,久久没有言语,双手发颤地托着从土匪身上搜刮来的财物,甩着脑袋想摆脱掉鼻腔里残留的血腥气。
“没事,没事,幸好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几人清理过了伤口,伤得不重,还敷有金疮药。
钱林华深吸口气,“都过去了,咱都别想了,好好保护自己是最要紧的。”
强打起精神的林谷雨掂着银子,“我估计,得个十来两重,够还家里剩下的债了。”
钱川通把小指甲盖大小的金子托在手心里,“我这边搜到了一块小金子!”
金银俗物冲散了几人的愁思,其余三人挨个打量起黄灿灿的金子,“老钱,还是你运气好!”
想到土匪头子,钱林华满满的遗憾,“啊,土匪头子身上的好东西可能更多!可惜都被憨子摸走了!”她也想上手摸,可一对上憨子那冷冷的眼神就退缩了。
“没事,姐!你们不是搞了两头牲口么!太厉害了!”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钱林华在抢购上很有一手!
“对,你姐可厉害了,想当年送你姐上大学时,接新生的校车只有一辆,四周乌泱泱的全是新生和家长,你姐愣是挤到最前面,把行李箱放到行李仓不说,还一路推着我挤上了车!”林谷雨露出了怀念的神情,那还是她第一次送孩子去异地上大学呢。
“嘿嘿,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咋这么厉害。”
想起方才抢马的场景,钱川通心服口服地竖起大拇指,“看来我家适合走发横财这条路子!”
钱林夕乐的嘎嘎直笑,扯到后背的疼,忍不住嘶了一声,声音里还有些遗憾,“那我们不能靠美名来扬名立万了!”
今天他们四人合伙杀了不少人,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太对。
“管他什么名声,只要咱不做伤害好人的事就行。”林谷雨看的很开,“他们既然敢害人,就要做好被反杀的准备。”
钱林华也很赞同,随即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爹,这些歹徒这么有本事,他们该不会还有同伙吧!要是再杀过来,咱可就完了啊!”
钱川通立马跳下炕,“我去找村长打探打探!”
钱林华既想去看看情况,又想留下来守着娘和妹妹。也没等她纠结太久,村长一行人就过来,跟在后面的钱川通也一脸懵。
钱林华忙关好堂屋门,好奇地看着院子里的人,“村长,那土匪怎么回事?他们还有没有同伙?我们在村里安不安全?”
村长旁边有两姓族老,他斟酌着开口,“说是没有同伙了,这些强盗从村尾进村,在劫林家人的时候被秀才拖住了。”
说话爱哼哼的猪哥插话道,“哼,秀才哪是拖他们,是想害我们!他请强盗们吃饭,就是让他们从村子中心往前抢我们钱家人!”
钱川通义愤填膺,“这秀才真不是个东西!”
李族长哼哼了两下,村长继续道,“老八,你们赶紧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统一离村。”
这时,李家一个族老开口道,“听说你家拿了两头牲口,你得交上来一头。”
林谷雨出声反对,“你开玩笑呢!我们拿的是土匪的东西,凭什么交上去!”
李家族老重重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表示自己的不满。
另外一个李家人忙道,“你们是从李秀才家里牵走的,那是属于我们李家的!”
钱林华恍然大悟,“所以,你们李家和土匪是一家的啊!那我们受伤的医药费该找你付了!”
家里有受伤的人立马嚷嚷着要钱,李姓人连忙否认,不再提要马这一茬了。
钱氏里的一个长辈开口了,“钱赖子!那也不能什么好处都让你们给占了,一共七头牲口,光你们家就拿了两头,不公平!”
收到媳妇眼神的钱川通上前两步,亮出了他的刀,“公平?我们杀土匪的时候你在干嘛?当时叫你们一起找土匪的时候你又是怎么说的?”
第29章 原书剧情
“就算她一家没去,我们家去了两个人,可以分给我们一头吧?”说话的是憨子的邻居,张婶。
钱川通有些上火,“我呸,你家那俩个软蛋一直躲在后面,有能耐怎么不从土匪手里抢呢!再说了,你们一家子的命还是我们救出来的!怎么有脸问我们要东西!”
钱庆平对着一起服徭役的人道,“咱哥几个可是亲眼看到大丫他们在帮左右邻居杀土匪的,他们有功,这马又是他们凭本事拿的,我们确实没道理问他们要!”这事无论是帮理还是帮亲,他都支持小叔。
其他得了牲口的人附和道,“对啊!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杀强盗,那马就是我们该得的。”
有被钱家救过的人家纷纷开口为赖子父女说话,村长抬手制止了众人,“大家都亲眼看到老八一家帮着杀强盗,这牲口又是他们自己抢来的,所以合该归他们。行了,赶紧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出发!”
众人走后,钱川通夫妻把独轮车的行李搬到板车上,随后和衣躺在姐妹俩身边,几人的精神一直高度紧绷,可真累的不行。
和忙里偷闲补觉的四人不同,一个时辰后就离村子逃荒,事发突然,门外的村人可谓是闹翻了天。
有逃荒打算的人家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没有这个打算的人家现在改变了主意,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
无论如何,今夜的钱家坳充斥着吆喝声,哭闹声,牲畜的嘶鸣声......
此起彼伏的噪音更像是催眠曲,钱林华四人睡得沉,最后在一阵敲门声醒来,敲门的是隔壁的钱憨子和傻姑,憨子盯着钱赖子的脸瞧,“赖子叔,该出发了。”
头一次被叫成赖子叔的钱川通神情古怪,“好。”
关上门就叫醒了其他人,“书里有没有说咱逃哪儿去了?”
昨儿女儿给他解释了几遍,他才知道穿到一本小说世界里了,说是后面会出现各路反叛军,李秀才跟的那个王爷最为凶残,回回开战都把普通百姓放在前锋当炮灰,他的成功之路可谓是踏在累累白骨之上的,所以后来也没做几天的皇帝就被其他起义军给噶了。
这本书里的主角就是秀才家的兄妹,女主熟知历史,凭借偶然发现的红薯作物流传于世,可惜跟着没能坐稳江山的病娇男主一起被圈禁了。
哥哥李子明擅长制作兵器,连热兵器也被研究出来了,这就让他遭到了各方大佬的青睐,每个大佬都成功圈禁了他一段时间,然后战争就更加激烈,各方势力都有炮筒和火药。
女主娘擅长医术,既能搞出青霉素,又能动外科手术,也是各方大佬抢夺的热门之一。
抢夺率最小的女主爹擅长玩心眼子,是中兴王的得力谋士,以卑鄙狠辣出名,就爱想些有用却狠毒的小点子,在他眼里,平民百姓是些智力落后的玩意,就该泯然于历史之中。
这一家子可谓是风光一时,但结局却不怎么样。
中兴王辖下治理确实很好,但靠的都是各路谋士,他本人心胸狭小,心性残忍。韬光养晦的李秀才就想等实力上来后偷偷干掉王爷,让他儿子也扯个大旗来造反,可他在拉拢人才时被人告了密,造反之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一家四口就剩下嗓哑耳聋的虐文女主和中兴王虐恋着……
钱林夕睡眼惺忪,“昨天不是说了么,都去中兴王那了,就村长说的中部地区的王爷。”
“那我们一家子可不能跟着走了。”林谷雨一边卷铺盖一边问,“小夕,书上最后赢的是哪个人来着?”
“西南王。”
“啊,女主不是和中兴王在一起吗?”钱林华看不懂小说的走向。
钱川通嘟囔着,“怎么就西南王赢了?”
“结局到底是啥样的?”钱林华接着问。
钱林夕选择性回复了姐姐的疑问,“作者写崩了,她为了凸显女主一家的聪明设置了好多脑残情节,比如逃荒前李秀才设计让钱氏一族灭绝。逃荒中拿其他李氏族人挡灾殿后。女主遇到中兴王后又如何清纯不造作的抚平了那男人的暴虐分子……”
钱林夕歇了口气,继续道,“反正很恶心。作者还狡辩说是钱家欺负他们李家人,所以才借歹徒的刀杀人。可被他们拉去垫背的李家人只是与秀才拌了几句嘴而已,作者就说这些人会拖女主的后腿,索性合理解决了。”
“那是真恶心。”钱林华帮着她爹一起把马套在车架上。
“所以后来有个读者盗了作者的号,把主角一家写死了,太荒谬了,哈哈……”想到被黑客强行结尾这件事,钱林夕就控制不住的大笑。
林谷雨好奇钱赖子一家的结局。
“钱赖子一家早死了,估计就是林氏的那包老鼠药起的作用。在葬礼上,李秀才吐槽说之前的秀才任由村人把他和赖子一家进行对比真是窝囊死了。”
林谷雨冷哼一声,“这王八蛋真该死!”
“姐,你确信秀才两口子是真的嗝屁了吧?书里面就数他俩坏水多!”
“秀才死了,秀才娘子不知道咋样了!”想起了那对兄妹俩的举动,钱林华很是奇怪,“匪徒要杀秀才时,他儿子拉着妹妹就进了屋,门关的可干脆了!连他娘都进不去。”可太孝了!
几人一直处于逃荒状态中,马车只要套好就可以出发了,钱川通准备好一切后就吆喝道,“行了,别聊了,走吧!”
钱林夕抱着腿瘸的胖胖一屁股坐在了车上,“可惜这车没有顶啊!”
钱林华牵着马跟在身后,“爹,咱要是去西南界的话,要不要劝爷奶一起走啊!”
“行,等会我试试。”说完,钱川通停了下来,“咱一家牵两头牲口太打眼了,要不把骡子便宜卖给老大,咱再把剩下的债给全还了。”
其他人本打算用土匪的银子还债的,现在觉得这个办法更好,怀璧其罪,四个人可护不住两头牲口。
第30章 全家穿越
林谷雨接过缰绳,嘱咐着,“老钱,别卖便宜了,不然那二嫂指定要闹,影响心情。”
“好。”
远远看见钱傻姑两人,钱林夕开口道,“爹,钱憨子武术高,他能不能被咱忽悠过来一起走啊!”
钱林华支招,“傻姑好像不喜欢咱仨,娘,等会你去试试。”
这一点钱林华还真猜错了。
虽然四个人里有三个最奸诈小气,矮子堆里挑大个,也就林氏算得上善良了,但傻姑对其余三人讨厌不起来。
在村中心的空地等着村人集合时,钱大丫一家龇着大牙朝傻姑兄妹走。
钱川通笑得克制,“大侄子,你们也收拾好了?”
这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很尴尬,你忘了谁敲门叫你的吗?
钱川通没尴尬太久,因为钱老大径直拉着他到一边说事去。
钱大丫堆着笑,“傻姑,我们准备了你和你哥的饭。”
傻姑看不得这副嘴脸,小气的大丫当着她弟的面来邀功呢。
今天的钱大丫异常和善,往常的她却小气的紧。这家人逃了三次,每次走前都会给她留些口粮,可每次失败后大丫都会收回她的粗粮,钱家的反复无常给傻姑气的都无语了。
其实刚穿越过来那会,傻姑也怀疑过这家人是不是自己的家人,可一家人分两拨穿到一个地方?哪有那么巧的事!这又不是小说,更不是清穿小说能把世界穿成筛子!
她爸最为温和,眼前这人是个占人房子不还的无赖;她妈泼辣爽朗,最讨厌动物尖利的爪子,眼前这人却抱着傻狗笑得满脸慈爱;
她姐可是会在路上扶老人过马路,在公交车上给老人让座的五好青年,这个大丫不把长辈放在眼里还失心疯,到处乱骂;
她的妹妹虽然爱挑拨离间,但热爱学习,热情开朗,现在这个招娣长得瘦小猥琐,眼睛乱转不停,一脸奸像,怎么可能是她那可爱的小妹!
但直觉告诉她,这些人就是她家人。在目睹大丫投掷匕首的准头后,她更加确认了这一事实。
昨夜和亲弟商量后,她决定给小气老姐添点堵。
对,昨天夜里,钱林晨和同样穿越过来的弟弟接了头。
发现家人被附身后,姐弟俩就把钱都转移了,还暗地里请了道士来驱邪,结果没能驱走邪灵不说,姐弟俩还被那个男人报警抓了,罪名是偷钱。
经此一事,姐弟俩正式和冒牌货撕破了脸。后来,她弟弟想法子把醉鬼男人送进了精神院,可占了她妈身子的那个鬼却私自将男人接了回来。再后来就是兄妹俩喝下“钱林夕”送来的饭后意外死亡了。
她想不明白,那男人经常在家里打骂她们三个,她们怎么还会帮着他一起害人呢?
听钱林岳那意思,他没被毒死,还把她的丧事办了,值钱的东西全烧了,把家里的钱都转给了一家孤儿院,让他们什么也捞不着。
不管怎样,姐弟俩道行太浅,被祸害到这个破地方了。
幸亏老弟他机灵,穿越过来后就逃徭役回来了。
秉着人傻话少的特性,傻姑没理这俩人。
钱憨子开口道,“我们饿了,想吃饱。”
“我给你找。”钱林夕殷勤地翻起口袋,但想吃饱那就是在想屁。
钱林华趁机问起了话,“憨子,你们打算去哪儿啊?”
对于憨子这个新身份,钱林岳适应良好。
之前的憨子脑子有些混沌,做事一根筋,所以才在挖渠的时候下死劲累晕了,再醒过来,他就突然有一种拼好最后一片拼图的完整感,憨子是他,钱林岳也是他。
脑子一旦清明过来,他就一心“晕倒”,白天随地晕倒,夜晚像个夜蝙蝠一样到处溜达。
在一次偷听中,他知道死守皇位的老皇帝懦弱无能,各地的儿子都已人到中年,各个兵强马壮。随着北方叛军的崛起,王爷们也是心思浮动,暗自招兵。
他们所在的西北州城和西南州城都受守疆大将军的管制。眼下西北的马将军借着平息战乱的由头大肆收集粮草与人马,造反的心思快摆到明面上了。
对他而言,眼下最迫在眉睫的危险在于北方叛军往中原行进,官府加征兵役,准备把他们送上前阵做送死炮灰。
更喜欢苟且偷生的钱憨子找机会偷了舆图,放了把火,带着一直偷藏口粮给他吃的钱庆平在滚滚大火中逃了出去。
当然逃出去的不止是他们,毕竟那把火可是点着不少帐篷,官差们忙着救火,服役的平民一看有人逃跑也都撒开脚丫四处散了。
通过他收集来的信息,他决定要直接南下,去西南地界,西南王这人存在感不强,但他手下的姚家军十分厉害,镇守南疆几十年从无败仗。
钱憨子一边啃着粗面窝头,一边含糊不清道,“去南边。”
钱林华心中一喜,四舍五入等于西南,忙道“我们打算去西南,咱一起结伴过去吧?”
钱憨子点头答应,眼下两人的目的地又在同一处,正好相认!“再来俩,吃不饱!”
钱林夕撅着嘴看着她姐伸出的三个指头,不情不愿地拿出仨窝头,“你慢点吃,别噎着。”
确认了,这阴阳怪气的劲,可不就是他小妹。
钱林夕觉得憨子那傻笑有碍瞻仰,忙别开脸。
傻姑也龇着大牙,“姐,我要喝水!”
“那是我姐,”钱林夕没好气道,“别给个窝头就叫姐,简直不把憨子放在眼里。”
傻姑不把这挑拨离间放在眼里,钱林华莫名觉得这声“姐”听起来熟悉,却没空细想。
此时卖牲口的钱川通回来了,村里人顿时问道,“赖子,你把骡子送给你大哥了?你二哥怎么办?”
钱林华扭头去看二婶的脸色,果然臭的很。
钱川通冷哼一声,“送给他?你们想的也太美了!谁也别想从我这占到便宜!”说完对着众人一挥手,“都让让,别挤我!”钱川通被自己无赖的语气惊到了,心里感慨,好么,憨厚老实的我一去不复返,现在彻底变成赖皮了。
第31章 逃荒开始
正推挤间,钱老四过来了,喊着,“憨子!憨子!你过来,村长找你!”看到这边乱糟糟的,他又添了句,“你们各家人都没来齐,还不赶快催催,在这瞎闹些啥啊!”
“她爹,咋样了!”等人散开后,林谷雨就把老钱拉到板车上。
钱林华姐妹俩聚了过来,顺便怼走了想插进来的傻姑。“家庭秘密,闲人勿扰!”
傻姑被小妹气得直翻白眼。
“卖了六两银子。”
钱林华嘟囔着,“好了,卖这价,咱也算是做个称职的亲戚了。”现在一头骡子能卖到十几两,这价可算是十分道义了。
“那还真是。原本咱就打算把骡子卖给他,老大亲自找我要,这事性质就不一样了。我呢,就说看在爹娘的份上低价卖给他们了。你可没看见,老爹眼里一阵欣慰,老娘泪眼婆娑地夸我孝顺。”
林谷雨给老钱递过去一个粗面饼子,“把好东西半卖半送给爹娘这事要搁其他人都是应该的,之前那赖子混账太久,天天从爹娘身上吸血,你爹这一出可不就让那老两口感动么!”
钱林夕煞有介事地总结道,“这叫好人做一件坏事会遭到别人无尽的谩骂,可坏人做一件好事就会被赞扬千遍。”
钱川通觉得理是这么个理,可听上去不咋得劲。
“爹,你和村长说要往西南走没?”钱林华没有忘记这件事。
“提了,但没用,村长说这事得村里做主。”
“没事,憨子厉害,他赶路方向还和我们一样。”
“那咱得一直管他们的饭?”傻姑总想往咱这钻,居心不轨!
林谷雨掰开胖胖腻歪的脑壳,“路上再看,憨子要能成咱的保镖,咱就管饭。”
几人正嘀咕着,空地上的人越聚越多,大部分都耷拉着眉眼,有人在哭,有人在抱怨走得匆忙,
“哎,我当家的去我娘家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有人大声挤兑钱林华,“都怪你们闹着要逃荒,搞得我们的日子也不安生!”
李小清的嫂子张柠壮着胆子发表意见,“其实这事怪不着赖子叔家。”
“你们要真听我们的早去逃荒,昨晚哪会遇到歹徒!”钱林华语气不善,“腿长在你们身上,不想逃就回去呗!”
钱川通抽出长刀,站在女儿身边。
众人忙散开,怎么忘了这父女俩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
在躁动中,各家各户的当家人回来了,这就代表村长那儿有章程了。
眼见大家开始动起来,盘坐在车上的钱川通急得直叹气,“哎!刚才村长开会,我嫌他说话唠叨直接回来了!现在也不知道咋商量的。”
林谷雨锤了他一拳,“人家当家的都去开会,我还以为你是被村长赶出来的!你是不是有病,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听!”
“我不是急着还钱么!都怪神算子,开个会还在我身边叽歪昨夜的惨相,害得我良心……”
神算子当过道士,在农闲时经常穿着道士服到处招摇撞骗,大家便戏称他为神算子,和赖子一个辈分,以前还是原主的好友,自从赖子好吃好喝后,两人关系就远了。
“行了,就指望不上你!憨子回来了,你去问问看!”
“问清楚了,村长带着咱往正南走,李家的还是去中部去。”正南就是西南州。“咱家和憨子一样排在前面走。”
“恩,走吧!”说完,林谷雨拍了拍车帮子,示意大女儿上车。
板车长两米多,宽一米半,独轮车上的东西都堆了上去,还留有坐人的位置。
好事的村人见那几个熟悉的麻袋包还很奇怪,这家人每次出发的东西都一样,也不见少。
钱林华正要抬脚上车,四周嘈杂的议论声骤然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簌簌的衣料摩擦声。
抬眼一看,泱泱人群由前至后齐齐下跪,男女老幼个个神情肃穆,气氛严肃的让她情不自禁地跟着动作。
林谷雨被小女儿扶下车,在钱川通的带领下全家一道下跪磕头,顺着垂下的目光,钱林华能看见不少村人在抹着泪装泥土,嘴里念叨着“子孙不孝”之类的话。
钱林华心情沉重起来,古往今来都是故土难离,不到万不得已,谁又会轻易离开自己的根,她学着附近的村民也抓了把土收了起来。
在压抑的氛围中,大家依次起身,晃悠悠地从村尾出发,李家人早就从村头走了。
据说两家人因为秀才的死结下了梁子,早上集会的时候吵得面红耳赤,要不是钱憨子把族老们面前的桌子掀了,他们还安静不下来呢。
不管怎样,这个村子留不住了,服役的青壮年偷跑回来的,说不定会有官差来捉人。
昨夜又有四十来个土匪死在了村里,憨子说这群人带着马来运粮食,声势大,估计是有山头的土匪,后续肯定会有人过来找他们……
天刚蒙蒙亮,二十三户人家,两百多人浩浩荡荡,一路走一路回头,直至看不见村庄。
钱林华一家跟在村长家后面,身边有大伯一家和憨子兄妹。
她琢磨着,她爷爷是村长的堂哥,所以他们一家才能这么靠近权利的中心?亦或是她爹和四堂哥都很壮,放在前面很有震慑感?
用脑过度的钱林华不一会就睡着了。
众人一路走的都是小路,赶车的人家有不少,最多的是独轮车,有牲口的一共有八家,除了昨夜的七头牲口,村长和钱屠夫家各有头牛,钱结巴家有头骡子,钱豆腐和大力家有头驴。
推车的和赶牲口的在前后,步行赶路的走在中间,以背着包袱的女人和孩子居多。
主动要求殿后的是赶着牛车的屠夫一家,他们频频看向后面,他小儿子一家还在卖地买粮食,得留个他们能追上来的记号!
同样缀在后面的还有几个杀土匪很凶猛的人,大部分都是从徭役里逃回来的。
猪哥牵着弟弟急脚子抢回来的骡子慢悠悠走着,冲矮子喊起来,“哼,矮鬼,你咋回事,你不敢坐上去就算了,怎么行李也不敢往上放?”
? ?谢谢亲们对我的支持!
第32章 路上口舌
猪哥虽然舍不得骑骡子,可骡子两侧挂着行李,矮子有驴也不敢用,包袱都挂在自己身上,这不是把自己当成牲口了么?
推着独轮车的壮子替他弟开口,“这头驴犟,我们要放东西,它直接撂蹄子撅我们!”
爱说大话的大话钱虽然人不壮,但杀土匪很出力,凭本事抢了一匹骡子。“有牲口竟然还不会使!要不是我那骡子正拉着车,我这会都骑到云山脚了。”
四十里外的云山是他们今日的赶路目标。
猪哥不爱听他吹牛,“哼,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神算子骑着骡子绕着几人走了好几圈,见没人理他,他阴阳怪气道,“现在的年轻人脑子就是不行,有牲口了还腿着走。”
众人看着鼻青脸肿的神算子笑开了,“为了骑个骡子摔的都没人样了,还好意思说我们!”
“可不是,我要摔你这样,这儿骑术精湛的都跑到西南了!”
矮子仰着脖子能看到神算子下巴的伤口,“你昨天杀土匪都没受这么重的伤!”
突然,急脚子往上蹦哒了几下,“憨子骑马可真好看!”
可不是!神算子还特意绕到憨子旁边想看他的伤口,结果人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伤口都没有。
“哼,谁能和憨子比,干活像牲畜一样,营地起火时拽着钱庆平跑的飞快,急脚子都撵不上他。”
大话钱罕见地语气真诚,“要不是憨子在前面跑,咱哪晓得逃啊,更赶不上回来救咱的家人。”
“对,幸亏你们及时回来,要不我们还真的遭殃了!”
“哼,你们看见钱赖子没有?那家人杀人凶得很!得了不少好东西,刚才把债都还清了。”
“大丫才不得了!几刀下去,劈哩叭啦的人头乱滚!”
“哼,别吹了!杀人最狠的憨子也没砍人头呢!”
神算子神秘兮兮地开口,“难怪能瞧见大丫脸上的煞气!”
矮子执着地拆穿对方,“其实昨天杀人最多的是憨子。”
“哼,憨子脸上全是傻气!大丫不一般的是昨天就她一个女的上手杀人。”
“大丫现在脾气大不说,杀人也不手软,不亏是村里的头号泼妇!”
众人面面相觑,出去服了趟役,村里的天都变了?头号泼妇换人了?
钱林华可不知道她得了“大泼”的外号,这会正聚精会神地夸着自家的马,这匹马当惯了坐骑,还没适应拉车的身份,一路走走停停。
“大黑大黑,你最棒。”钱林华扯着嗓子道,“大黑,你好好干,回头给你加餐!”
钱川通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姐妹俩起名字一个比一个离谱,瘦黄狗叫胖胖,红棕马叫大黑。
后面的钱二婶对着自家的独轮车哼了一声,撺掇钱老二去找大哥。
钱二叔熟稔地把身上的包袱扔在了老大家的板车上,赶车的钱庆喜为难的看向他爹。
钱老大直接回绝,“要不是老三把独轮车借给我们,我们都腾不出爹娘坐的地,哪有地方放你们的东西。”
钱老二还想死磨硬泡,钱老太太一个巴掌上去了,“平日你吃香的喝辣的想不着你大哥,占便宜了倒跑的快!”
钱老头忙拉住老太太,“好好说,别动手!”
钱老太上脚踹,却被老二躲开了,“我算看明白了,你比老三还无赖!”
钱老头掩护着嘟嘟囔囔的老二走了,老太太立马冲老头撒气,“天天任由孩子闹,我们早晚有一天得气死。”
这俩孩子就是被这死老头教坏的!
钱林华几人伸长脖子去听后面的动静。
率先回头的林谷雨拍着老钱的后背,“看路!快走到沟里去了!”
钱川通磨合许久才会赶车,眼下光顾着向后看,路走歪了都不知道,手里的鞭子差点就甩到隔壁的赶路人身上了。
这时,不知是谁的肚子传来咕咕声,“饿的厉害,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停下来歇一阵子。”并且,伤口也在疼。
从昨夜染血后,一家人就没胃口吃东西。天没亮就赶路,这都快一个时辰了,前面大部队还没有停的迹象。
另外一边的李氏族人也在马不停蹄地赶路。
李氏族里有户人家的女婿在中兴王手下做事,之前去那探过亲,路也熟,并且中原地区,地大物博的,哪儿容不下这百来口人。
人群里,赶车的李童生依旧面无表情,外人只当他还在为父亲去世而难过,可他心里却没有什么不畅快的,让他棘手的是现在还活着的母亲。
李童生倒不是遗憾母亲没死成,与他爸比,他妈算是善良点,可是现在这个娘亲不是他的亲妈,眼睛里完全没有咄咄逼人,高高在上的气势。所以,他亲妈去哪了?
马车里的李小姐贴在车壁,正强迫自己休息,但精神仍然高度紧绷,虽然她爸有时候确实很坏,可那毕竟是她亲爹,亲眼死在自己的面前真的很让她难以接受。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李小姐并没有察觉到她娘的异常。
受了重伤的秀才娘子躺在被褥上,双眼红肿,李小姐以为她在哭秀才,其实她是在哭原来的秀才和儿女。
从昏迷中醒过来后,秀才娘子脑子里多了许多记忆,她真的从那个奇怪的地方回来了,可她相公却回不来了,毕竟那具身体被埋了。
秀才娘子无声的用被子擦去了眼泪,没事,既然我能回来,我的儿子和女儿也就一定能够回来……
与李氏族人一路上的官道不同,钱氏族人直到傍晚才敢踏上官道。
钱村长喘着粗气问憨子,“憨子,你觉得咱现在应该安全了吧?”
这一天除了休息两次外,一直在疯狂赶路,生怕有人追来。九月的天气一贯闷热,现在大家又累又渴。
钱憨子扫了眼官道上的熙熙攘攘的难民群,“应该安全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扎眼了,村长一直在问他的意见。
这事村人也好奇着呢!自从憨子冷脸解决不少土匪后,村长和族老们很是看重钱憨子,钱林华都忍不住向大堂哥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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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歇脚整修
“可能是看重憨子干活卖力吧!”
“哥,你们一起回来的人好像都很信赖憨子!”昨夜,那些人的行动似乎都是由憨子指挥的。
“憨子能耐大,营帐起火后就带着我们逃了,这一路上多亏了他,我们才能躲开官差安全回来。”
钱林华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心里做好了抱憨子大腿的打算,还好之前没有虐待傻姑。
憨子兄妹的东西不多,憨子牵着马,马背上坐着傻姑,挂着两个包袱,包袱里除了衣服就是临时换来的几斤粮食。
夕阳西下,钱林晨饿得眼晕,“弟,天快黑了,休息吧?”
钱林岳盘算了些,耗时3个多时辰赶了四十多里的路,目标已完成。
此时,村人快拖不动脚,他转头和村长商量起要在哪儿休息过夜。
披上金光的绵延山峰近在眼前,山脚下屋舍的房顶闪着耀眼的金色光芒,有几户的烟囱里甚至飘出了炊烟,在荒凉广袤的大地上尤其显眼。
离村落百余米远的小道上,风尘仆仆的众人对着炊烟露出了怅然的神情,那就是家啊!可惜是别人的家!
当下只有大丫一家有闲心去欣赏沐浴在圣光之下的世界,“要不是我又渴又饿,我都以为咱这是出门旅游去了!”
钱林华收回了眺望的目光,“别急,估计等会就能休息了,到时候咱都吃好点!”
“对,等会娘给你们做肉吃!!”
钱川通活动着脖子,“赶车可真累!”
“我们坐车都这么累,他们腿着走的那不更累啊!”
钱林夕绝不内耗,“他们要是和咱一样勇敢杀土匪,说不准也能抢到马!”
“闻寡妇也没法这么干,年纪轻轻,拖着两个半大男娃,日子苦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钱林夕打断了,“娘,你忘了她就是之前钱赖子的绯闻对象吗?”
难怪这寡妇一直走她家旁边!林谷雨立马换了口气,“日子苦不到哪儿去!村长特意空出来一辆板车,家里没车的老弱病残只要拿几把喂牲口草料就能坐一阵子。再说,咱这是逃荒,哪有不辛苦的!”
此时,有人大喊,“大家伙,打起精神来,看见那个矮山包没?走到那就可以休息啦!”
钱林华直起上身往外看,四叔说的那个山包距离不远,远离官道。
大家伸长脖子盯着山坡,加快迈着灌了铅的腿,都想早点到地方休息。
早上安排过了,板车围在外面做防护,最外面留的缺口由牵了马的憨子堵上。
靠在马车附近的是壮年男性,最里面的是他们的家眷,老弱病残都被护在中间。
守夜的以有板车的人家为主,毕竟白天他们有地方补觉。
众人一到地方就找好位置,憨子拉住了牵着马车乱转的钱川通,“你们在我旁边。”
大家安顿好后就各忙各的,有出去捡柴,有埋灶做饭,还有修整行李的,推车的壮劳力大多在原地休息。
钱林夕对于挖野菜有点心动,她最喜欢打野了。
“野菜难找的很,也不好吃,得要很多的水来处理。”别看钱林华嘴上不赞同,那腿已经跟着妹妹走了,临走前强行把跟过来的胖胖按在她娘怀里,免得它被人偷了。
林谷雨拉住大花的背篓,“我去,你们都好好歇着。”
“娘,我不累,再说,你的背篓哪有我能装。”钱林华眨着眼睛向她娘示意自己空间的能干。
“娘,要说受伤,你腿也有伤,所以,你在家烧饭,我和老姐一起去。”
钱林晨笼着袖子跟在姐妹俩后面,得找机会和糊涂蛋家人相认啊。可嫌她碍事的糊涂蛋姐妹硬是把她给架回来了。
钱林华他们住的县城是少有的平原地区,为了避开人,逃荒时都往外围走,越靠近盆地边缘,土地越是贫瘠,都以低矮的草木为主,偶尔见个一人高的矮树都是稀奇事。
眼下的石头山上只剩下些稀疏的耐旱野草。
姐妹俩蹲的脚麻也就采回来一把能吃的野菜,剩余的被大黑挑挑拣拣吃了。
营地里,别人家都在烧火做饭,埋好灶的林谷雨还在纠结做啥饭,见到灰扑扑的野菜后,她又不想费水去收拾菜,还是拿点空间存菜,熬点肉粥吧!
这时,有人急匆匆找了过来,“大丫,你不是说能唤醒昏迷不醒的人吗?我儿子昨夜被刀拉了个大口子,这会昏睡不醒,嘴里总说胡话!”
这阵子,钱家人在打听有没有死而复生、意外昏迷的人,用的借口就是能试着唤醒昏迷不醒的人。
眼下还是头次收到反馈,姐妹俩兴冲冲跟着去了。
傻姑紧紧跟着。
人确实被姐妹俩吵醒了,可不是她们想见的人,俩人消沉地回到休息点。
傻姑搞明白了这姐妹俩的真实意图,竟想借这个方法发现新穿越者!
所以眼前傻姑姐弟的异常,她们是一点也没注意到吗?
气鼓鼓的傻姑冲着林谷雨喊,“娘,饿了,我要吃肉。”
钱林夕语重心长道,“你这人,别为了口吃,既认姐又叫娘的!没出息。”
看在憨子的武力值上,钱林华打圆场,“傻姑啊,我家没多少肉。不过今天可以请你们兄妹俩喝顿咸肉粥哦。”划重点,只是今天请哦。
这话听得傻姑兄妹莫名憋屈。
傻姑阴阳怪气道,“浅雨,你真小气!饭都不给吃饱!”
在说“浅雨”的时候音调拐了几个弯,林谷雨和钱林华呆呆盯着傻姑,钱林夕则张大了嘴巴,这不是她大姐的名字吗?
她姐在姥姥家出生,刚出生的时候没起名字,邻居代老师便提议,“我女儿名字好听,叫代玉,你家妮子也起个玉吧!”
代老师此话不假,代玉是好听,毕竟有个着名的美人叫林黛玉。
名字里有玉也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个村子的口音。
这个村子说话很爱用第三声的拐弯音,钱玉被叫成“浅雨”。
差点被剥夺起名权的钱爸拒绝了这个名字,可那个姓“歹”的自说自话把“浅雨”给传开了,姥姥村愣是没一个人知道新名字。
第34章 一家团聚
憋屈已久的钱林晨得意地给这几个糊涂蛋再来一击,“浅雨,我浅层饼啊!你们竟然一点也认不出来!太笨了吧!”
对,姥姥村里都叫她“浅层”,因为他们说不清平翘舌音和前后鼻音。
糊涂蛋们更震惊了,千层饼是老二钱林晨的爱称啊!
难以置信的钱林华眨着三角眼忘了说话。难怪她总觉得傻姑不傻!感情是她家老二!!!
林谷雨激动地抱住钱林晨,“我女儿回来了!”
“妹!你怎么会是傻姑!”
“啊,二姐,我太想你了!”
憨子叹气,“呵,你们一如既往的让人无语啊!”
哎?那混小子也穿来了?!“小岳也来了!哎!我就算是死也能闭眼了!”
林谷雨情绪激动,不少人都朝这边看过来,钱林华忙扒拉开两人的手,“娘,我在这儿呢!我们挖了这么多的野菜是不是很能干!”
看着大丫手里的一把灰灰菜,离得近的钱老大神色傲然,果然野菜很难弄!幸亏他嫌野菜费水没让家人去挖。
林谷雨偷偷擦掉泪水,推开了大女儿,嘴里敷衍着,“能干,能干。”热切地招呼二女儿,“来我这儿坐。”
二女儿比想象中的要冷静,“要不要把老爸叫过来。”
林谷雨含着泪点头,“对,把你爸也叫过来!”那黑胖子在板车上睡着了,鼾声扯的跟猪似的,这么大动静都吵不醒他。
激动的钱林夕捅醒了钱川通,起来的他一脸茫然,啊,已经天亮了吗?
听到这则逆天消息后忙跳下车,在傻姑兄妹俩身边坐下。
六人神情激动,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钱林华忙指挥开了,“赖子,我家的火点不着,你来帮忙点火吧,傻姑,你和我们一起把菜择择吧。”
几人围着可怜的几根野菜坐了下来,身后靠着板车,右侧立着牲口。
“你们真的是我姐和我哥?”
摆弄干草的憨子点头,“花晨月夕就是我们。”
钱林晨也接话道,“林湖镇文兵路32号是我们家。”
钱川通咧着嘴角,“对对对。”
林谷雨抱着二女儿,眼泪不要钱地一直流,“可算一家团聚了!”
“浅层,我和第二个男朋友分手原因是什么?”
果然是她姐,总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
钱林晨淡定应答,“浅雨只交过一个男朋友,按照你的说法,分手原因是他出轨了。”
“他劈腿这事还真不是我瞎说的!”钱林华又问,“浅约,你高二那年打了我一顿还记得不?”
钱林岳一脸无语,“是你单方面打我,我只不过把你推开了而已。”
这个也对,钱林夕紧接着提问,“你们把咱家大门密码写下来。憨子哥你背过去写。”
他们穿的是以李秀才一家为主角的书,万一他们是另一本书的主角,这兄妹俩会不会是新的穿书人?她可不信书里会把大门密码给写出来。
无奈的兄妹俩在地上写了几个数字,当然是正确的。
林谷雨拉着两人问起现代近况,钱林晨却没讲,“这儿人多,别让旁人听去了。”
钱林华姐妹俩好奇地百爪挠心,但也都点头赞同,“对,小心为好。”
林谷雨当即去拿粮食,“看这俩孩子头大身子细,饿成大头钉了,得好好补补!”
将大家挨个扫视一圈的钱林岳突然说,“和以前比,你们丑的不顺眼!”幸亏他和傻姑不随钱家的根。
小妹立马反驳,“我们姐妹咋样都好看,现在只是被饿的脱相而已,再说外貌只是我们最不起眼的优点!”
钱林华白了一眼弟弟,“斜眼看人丑。”
讲实话,她嫉妒这兄妹!杏眼圆脸,翘鼻下面还有张微笑唇!
林谷雨不住地点头,“就是,啥眼神啊!长得好看也不能当饭吃!”不行,得再拿点肉,人吃胖点就好看了。
一家人忙开了,反而显得席地而坐的钱林晨和钱林岳有些呆。
这时,四叔来叫各家当家人去碰头说事。
这次,钱川通说什么也不能错过这个会。
几个围着地锅的母女几人有着说不完的话,“你怎么不早来找我们相认啊!”
“你们都变得面目全非,我怎么敢找你!”说到这,钱林晨一腔的怨念,“之前我问我妈要饭吃的时候,他们仨像是在看要饭的一样!吝啬的令人发指!”
估计是小时候争抢惯了,他们四个说话时爱在称谓前带个“我”。
想了想往日对傻姑的态度,钱林华深感惭愧,“对不起啊老妹,我当时真不知道那是你!”
钱林夕没有反思自己的毛病,“姐,你得反思一下,你要的可是加餐!”
这还真是!钱林晨立马转换话题,“姐,你们的伤没事吧?”
“伤口不重,憨子,不,咱弟没受伤吧?”
“没伤着。”她弟弟的战斗力不是白吹的,“你们也真是,遇到歹徒还不找个地方躲起来,昨天要不是咱弟回来,咱哪能全身而退!”
“那种时候躲也躲不住。”钱林华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怪我们动手杀人呢!”她这个妹妹最心善了。
钱林晨不好意思起来,“我又不是真傻!人家都杀到我们眼前了,我们还做守法公民?”
看着削瘦的姐姐,她吹起彩虹屁,“虽然以前的你正义善良,但现在勇敢的你也很棒!”
“就是,我老姐最棒!”
“行吧,都别太迷恋姐!咱丑话说前头哈,到了这地,最好要明哲保身,可别圣母脑上头。”
钱林华继续道,“现在可比不得以前。以前咱有能力帮别人,现在可帮不起。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老好人林谷雨忙点头,“咱家家底都在你那收着,你就放心吧!”
“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掉链子的。”钱林晨揉着胖胖的脑袋,“娘,我之前咋求你都不让我养,现在怎么同意养狗了,我就是因为这个才一直怀疑你是不是我妈。”
“胖胖不爱龇牙咧嘴,再说你姐她俩拼着要养,我能咋办。”说完就嘬嘬出声唤来胖胖,这小玩意撒娇最惹人疼了。
第35章 钱家内讧
“咱逃荒路上带着狗狗扎眼不?”
“扎眼,但你妹说走哪把胖儿带哪是她最后的人性光辉了。”
钱林夕抢着说,“胖胖不吵人!有一次我们半天没见它,怎么唤它,它也不理。我们家里家外的到处找,最后在柜子下面找到了它。它身子卡在柜子里,只露了个头,泪眼汪汪的,就是不吭声!要不是昨天坏人进来的时候它叫了两声,我都不知道它还会叫!”
之前做傻姑的时候一日两餐都在大丫家吃,还真没听过胖胖叫,毛茸茸爱好者钱林晨更爱了,“好可爱的傻狗啊!”
林谷雨手脚利索地弄好饭菜,村里人都闻见了肉香,但不敢凑过来,别被赖子反蹭回去就不妙了。
虽然村长刚说过让大家不能省粮食,得吃饱了再赶路,可大家也不舍得又是肉粥,又是鸡蛋的造!
旁边的钱老大心中奇怪,赖子一向爱占人便宜,怎么舍得请憨子和傻姑吃饭呢?
闻着味过来的钱老二出言指责,“你们也太不孝了,有好吃的也不知道给咱娘送点!”
钱二婶阴阳怪气的附和,“连傻姑和憨子都能吃上他家肉,咱爹咱娘却不够格,啧啧……”
围观村人七嘴八舌的问赖子为什么请憨子吃肉,现在做饭大手大脚是不是打着以后到处蹭吃蹭喝的主意?
被人打断一家团聚气氛的林谷雨语气发冲,“他俩认我当娘,那我就管他们饭!谁要是眼红,那也认我当娘啊!”
钱二叔语气夸张,“你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不爱听就滚一边去!”
钱老太挺身拦着两兄弟,“都散了,吃自己的饭去。”
老三要真给他们老两口送饭那才是怪事呢!“老三哪有你孝顺,老二你家饭不也做好了么?不管你端来的是啥饭,老娘我都不嫌弃。”
“娘,你偏心,老三吃的满嘴油花你不去吃,倒惦记上我们的糠皮饭了!”
“你愿意吃糠就吃,饿死在半道上可别后悔!”
听到老三咒老二死,钱老头心里不是滋味,干嚎着,“造孽啊,怎么能生了这两个孽子啊!”
钱老太转身回去,俩完蛋玩意,打死一个少一个。
“王八东西,敢咒我!钱川财,你就这么看着赖子欺负我啊!”
钱老二的拳头还没碰到人就被钱川通挡了回去,林谷雨顺势倒在地上,“哎呦,赖子,二哥是不是打到我了?”
钱林华扶起她娘后小声支招,“爹,去让二婶出出血!”
围观众人犹豫不决,这边钱老三在打架,那边孙老太也聚了堆人,听说是有流民赖上孙老太了。
哎呦,两边都热闹,该去哪边啊!大家一边扒饭一边纠结,完全忘了白天赶路的艰辛。
不管了,这边饭菜香,就着香味和八卦好下饭。
猪哥边说话边往外喷麦饭粒,“哼,憨子真的认赖子做爹了?”
神算子就算是嚼东西也得眯着眼装高人,“他这是不甘心绝户,想直接过继一个好大儿!”
钱川通突破钱老二夫妇俩,把一锅稠粥直接端走!
“你们把老林打伤了,这锅饭就勉强看成医药费了!”
钱家老二夫妇硬是抢不过来。
“哼,赖子这是不蹭饭了,直接明抢啊!”
吃完饭的钱老四端着空碗劝,“老八,别和他计较,他一大家子等着吃饭呢!”
钱川通给钱老四添了勺粥,“四哥,你别管,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这老二还真以为我这身材是纸糊的。”
钱老四无奈地看着粥,咋办?还回去?可这是他吃过的碗?吃下去?不行,钱老二在用眼神杀人呢!这老八,天天不干人事!钱老四愁的只能狠狠吸溜一口粥。
接下来又给钱老太两口子添了一碗,“娘,粥虽然是老二熬的,但孝心可算我的哈!”
要不是打不过他,钱老头恨不得锤他一顿。不过,老太太还怪高兴的。
钱老大摇头劝道,“这样不行啊!”
“哥,你别嫉妒,你也有!”
钱老大忙堵住碗口,“不要,我不要!”
“那给我大侄吃!”
钱庆平不知所措地看着沉在菜汤里的粥。
钱川通喜滋滋地把锅端回去,顶着钱二婶杀人的眼神,钱林晨不敢要。
林谷雨小声提醒,“行了,留两碗给孩子吃!”
“我媳妇就是善良!被老二打了还能想到给晚辈饭吃。”
钱老太忍不住嘀咕,“这么厚的脸皮到底随了谁?”
这边事刚完,围观者端着碗往孙老太那去!
钱林岳盯着钱川通的眼睛不放,“你真的是咱爸吗?”
钱川通忙自证清白,“我真是你们的亲爹!”不过要改!得改啊!
钱林华叹了口气,“环境影响人,咱以前是多么纯朴的一家人,现在都变成了极品。”
荒年,缺吃少喝的,哪有不疯的。
“你们经历了与土匪的战斗,所以你们的人格被影响了?”
钱林夕顾不得打嗝,“二姐,你别这么说,衬得你多纯洁无瑕似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生怕俩人吵起来的钱林华忙说,“只能说经历过磨难的我们心性更为坚强了。”
对上老姐坚定的眼神,钱林岳立马反驳,“我什么都没变!”
“弟,那是因为你当过兵,有钢铁一般的意志。”
“怎么说呢,你得叫我哥!”
“别来那一套,早五分钟也是比你早!”
钱林岳伸出了一根手指,“事实是,我,憨子比你傻姑大一岁。”
几人刚有吵架的动静,钱川通两口子就走了,钱林华果断插手双胞胎的纷争,“声音都小点!你们还按自己的称呼来!”反正都听习惯了。
“不是,姐,我比她大一岁啊!”
“她是傻姑,想咋说就咋说,你管她呢!”说完,她又加了句,“你赶紧洗碗去!头遍用草木灰加干草,淘米水涮第二遍啊!”
小妹听的五体投地,“要不还是我大姐聪明呢!”
钱林晨虽然赢了,但怎么有点怪呢。
钱林华架锅烧水,得给俩人洗澡除虱子!
半年没洗澡的钱林晨简直要感动哭了,在这么宝贵的时候,老姐还惦记着她的卫生问题,她凑近钱林华,“姐,我没换洗的衣服。”
钱林华脚步后撤,远离酸臭妹子,“你俩的衣服,我娘早准备好了。”自从空间里出现小晨的东西后,他们就开始准备龙凤胎的东西了。
她老姐的倒装句听起来真悦耳!
四人忙活间,林谷雨夫妇到了孙老太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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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夜中黑影
孙老太是村里有名的好心人,以往赖子在那蹭了不少饭。
流民没在其他钱家人那讨到水,却遇见善人孙老太,一家人里只有大儿媳秦大嘴出言阻拦,孙老太骂走儿媳后转头给流民舀了一满碗水,慈眉善目的让人慢慢喝。
村长吆喝壮汉把流民赶走,“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别滥发善心!别当冤大头!就你粮食多!在这当观音!你要是想发善心也行,你把行李分给我就成!”
村长又骂孙老太的儿子,“你真哑巴了?你家就秦氏是个明白人!你要是立不起来,我现在就断你们和离,你们几个孝顺儿子带着你糊涂娘离开村子!别因为你们蠢连累我们大家!”
和离没成,但管家权判给了秦大嘴。
村长一走,众人才敢发话。
“哑巴哥,你是真大方,几碗水说送就送!”
钱哑巴没有说话,众人也不奇怪,他就是因为话少才被叫做哑巴。
“哼,人家恨不得离流民远远的,你们倒是想把流民供起来。”
不敢反驳村长的孙老太受不了晚辈的奚落,“走走走,哪轮到你们说三道四了!”
钱川通随着人群一起离开,身后的神算子开口发问,“赖子哥,听说你让憨子叫你爹了!”
“咋的,你羡慕他?你要是想...”
神算子一掌拍在他后背,“狗东西,小心我给你下符!”
“赖子,你真要养他俩?”
也就神算子敢继续问,跟在后面的其他人竖着耳朵仔细听。
“真的,往后憨子和傻姑就是我的儿子和女儿了!”
“你牛啊!一箭双雕!既获得了一个壮劳力,又得了一个摔盆的。”
钱大胆立马接话,“他要不过继一个儿子,死了也埋不到祖坟里!”虽然钱赖子昨天杀人猛,他可不怕这种恶人,看不惯就得开口,啥话也都敢说。
钱大胆说的是事实,在村里,没儿子的人家都得单埋一个地方。
钱川通气的青筋都蹦出来了,干巴巴的骂了句,“和你没关系,你就少说话!”
众人忙停住脚。得,又来了热闹。
眼见钱川通骂不出其他话,林谷雨拽了拽他,他会意地附耳过去。
钱大胆一阵得意,“就该劝劝他,天天狂的还真以为别人怕了你一样。”
直起身子的钱川通冷哼一声,“你儿子多,有资格进祖坟,正巧咱村搬出去了,祖坟空的很,你现在就回去,想在哪儿埋就在哪躺,想埋多少埋多少,自在的很!”
钱大胆气咻咻地过来理论,众人不约而同的退后了几步,打架可不兴离得近。
钱川通轻而易举地捏住他的拳头,反方向扭他的胳膊,在他的连连求饶下,钱川通愉快地松手。
身后的神算子喃喃自语,“赖子变成疯子了?呵!吓人,吓人哦!”
不大的营地里零散有几个小火堆,看见这场闹剧的村长嘟囔了一句,“还是不够累!明天让你这些鳖孙靠腿走上两个时辰!”
别看他面上生气,但因为这些热闹,他心里的愁绪反而少了很多。
钱林岳看着自己的父母迈着得意的步伐回来,忍不住道,“这个村子真邪门!奇葩可真多!”
钱林夕皱眉,用紫薇音反驳道,“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钱林岳嘁了一声,拍着小妹的头,“别整这死出”
“大姐,他手劲大,打的我疼死了!”
钱林华回手朝弟弟拍了一掌,啪的一声格外清脆,“我都听见声了!你收着点劲。”
刚回来的林谷雨端着家长的架势,“都赶紧散了睡觉去。”
根据安排,钱川通前半夜守夜,后半夜有钱林岳,白天补好觉的钱林华主动要求守夜。
林谷雨母女俩推着钱川通四人去睡觉,“你们先睡,我和大花一起守夜,放心,我俩相互提醒,肯定没事。”
板车两米长,一米多宽,车上就堆着几包粮食和杂物,留出来的空间正好够姐妹俩睡,板车旁铺着油布,垫着褥子,钱川通父子俩就睡在上面。
林谷雨母女俩靠坐在板车外围,隔不了两米就有另一个守夜人。
林谷雨把胖胖搂在怀里,“胖子,有坏人来你可得张嘴哈!”胖胖舒服地把脑袋搭在她的臂弯上,眼睛一闭就打起盹,母女俩小声唠着嗑。
一个时辰后,胖胖突然“汪汪”两声,钱林华忙站起来四处张望,西侧山谷边有三个黑影鬼鬼祟祟地靠近独轮车,她忙大喊,“一把刀,你那有人!”
一把刀是屠户家的大儿子,那一片由他守夜,警告声唤醒了他迷瞪的神志,掂着剔骨刀四处张望。
这一嗓子惊醒了不少人,钱林岳跳出去查看情况,而各处的守夜人左右张望着,以防有埋伏。
鬼鬼祟祟的人往各处跑开,适应黑暗的一把刀抬脚追去,其他人也抽出大刀跟上去。
歹徒的四十多把刀都在杀敌的钱姓人手里,但村长叮嘱过白天不可轻易拿出来,夜晚倒是没什么约束。
钱林华没追上去,一家人都在耐心等着弟弟回来。
村里人的议论议论声让人心烦,村长微微叹气,怕追出去的人中了埋伏。
好在守夜人全须全尾地押着两个陌生人回来了。在钱林岳的协同下,村长重新安排了守夜人,大家这才重新休息。
钱川通迫不及待地问起情况,同样醒着的钱老大父子三人也聚了过来。
“有三人偷袭,只抓回了两个。说是要从孙老太那拿回应得的粮食和水。”
不知什么时候聚过来的钱老太开口道,“还是孙老婆子造的孽!”
“那还会来人报复不?”钱老大怕下半夜守夜的二儿子遇到危险。
“不清楚,不过我们守夜的时候会小心的。”钱林岳决定下半夜要亲自守夜。
憨子的话语沉稳有力,倍感心安的钱老太突然发问,“哎,好,赖子说你认他做爹,这事可是真的?”
钱川通立马道,“当然是真的,叫声爹给你奶听听!”
钱林岳没见过顺杆爬的老爹,不过还是老老实实把长辈叫了一遍。
“好,好,大丫她们也有人撑腰了。”赖子除了一身肥肉外哪儿都不靠谱。
被二女儿捅了几下的钱川通紧接着把兄妹四人连名带姓地介绍一番。
钱林晨趁热打铁认着长辈,认亲当然得大大方方,她可不是老弟的附赠品!
被一大串名字砸的头晕眼花的钱老太乐呵呵道,“好好好,一大家子才热闹呢!”
? ?哎呀,这两天超级忙!
第37章 村长心思
第二天,钱林晨啃着二合面馒头,杂粮粥就咸菜,怀里还揣了个鸡蛋!“你们吃的这么好啊!感情我当傻姑那会你们天天用咸菜稀粥糊弄我呢!”
钱林华尬笑道,“凡事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钱林岳默默补刀,“心眼准确扎在了自家人身上。”
“咱当时也不知道是二姐,就想着要藏拙露穷了。”
“哎,没事,只后悔和你们穿岔了!”
“可不是,一家分三波穿。”
钱林华爆出大料,“你们还不知道吧!咱穿的是个小说世界!”
“原书主角是李秀才一家。我姐有空间,还借刀杀人噶掉了超级变态男主角!牛批吧!”
虽然小妹对大姐的滤镜一向很深,但头次听到这个说法的龙凤胎也莫名觉得姐姐牛批了几分。
等到他们追问细节的时候却被一脸高深莫测的小妹挡回去了,“你们不是说在这说秘密不安全么!那咱到了安全的地方再交换信息!”
“哦!”
钱林夕立即炸毛,“哈?二姐,老哥,你们咋不问了?你们真的不好奇?”昨天她可是对他俩的现代遭遇好奇极了。
龙凤胎齐摇头,“可能时机未到,时机到了我们就知道了!”
钱林华拉住小妹,“要出发了,咱路上再说。”
两匹马拉起板车来跑的噔噔响,就是得注意别让这俩马跑岔方向。
众人对着赖子家的双马板车交头接耳起来。
子父女彪悍泼辣能干,又认了个干活肯下劲的憨子当儿子,以后彻底惹不起这家人了。
板车上轮到姐弟俩讲现代社会遭遇。
“什么?你说我们娘三个都坐牢了?”林谷雨忙纠正了说法,“是咱娘三个的现代身体坐牢了,也不对……”
龙凤胎齐点头。
钱林华满是懊恼,“真够丢人的,在别人眼里我一向高冷,这下好了,人家以为我变态到无法合群了!”
“我才惨呢,刚高考完就下大牢了!我还不知道被哪所大学录取了?”
钱林岳冷酷插刀,“知道了也没用,咱难道还能回去吗?”
躺在车上的钱川通默默插嘴,“回去了也是下大牢。”
“不。”钱林岳否认道,“爹,你的冒牌货被我交给国家研究所了!”
众人沉默一瞬,钱川通按捺住眼角的青筋,硬着头皮夸道,“做得对!敢害你们兄妹俩,那个赖子就该这种下场!”
“好了,这下咱没了退路,安心呆在这里吧!”这要回到现代,林谷雨可适应不了踩缝纫机的生活。
“冒牌货敢用我的身子害我的亲姐,就让她好好改造去吧!我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她不配使用!”钱林夕也没了回去的执念。
“这家子穿到现代多好,真不珍惜好日子!”可儿子在毒杀事件中幸存下来了啊,那他怎么过来的?
“辖区有人持刀抢人,在和他搏斗过程中被捅死了。”其实是独身一人的他没有了生活的动力,做什么事都冲在第一个。
“我的儿,那不得痛死了?”林谷雨声音有些哽咽,却没有继续消沉下去,“还好,还好你也过来了。”
两方人马充分交换信息后,钱林华才知道弟弟身上有舆图,不像他们,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去逃荒。
满腹心事的村长扭头往后看,黑压压的人群大多一脸愁苦,这个时候喜笑颜开的赖子一家就显眼多了。
等赖子憨笑着跳下车,村长这才满意,昨天吵架闹事和围观拱火的人都被罚着步行一个时辰,谁都不能搞特殊。
在外赶路,最忌讳惹事生非,消耗体力不说,还容易闹的村人离了心。眼下不知道还要赶多久的路,可得提前别别那些人的浮躁心思。
他叹了口气,重新看回前方,同行的流民很多,似乎都是一心要往南方走。据憨子说当前最富的地方就是东部和中原,但西南也安逸。
不过他听憨子的建议可不是因为西南安逸,而是看上了憨子的本事。
这件事还是钱庆平偷偷告诉他的,“憨子本事大,第一个发现营帐起火,还拉上我一起逃,逃的时候顺便杀了两个追上来的官兵!”
其实庆平没说的是他怀疑那火是憨子放的。
钱老四顺着他爹的目光看向赖子一家,那家人正其乐融融地坐在车上唠闲嗑,“还是老八没心没肺。”
钱赖子要是听见这话得气死,他正操心咋一下子牵住两匹马呢!
“老八一家不同寻常。”
“可不是,要说老八也倒霉,前阵子嚷嚷着村头危险,结果人土匪却是从村中心开始抢劫的。”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天的场景来,“说来惭愧,咱这一家子还没老八一家能打,幸亏咱家那处地窖后门直通祠堂后门,要不然......”就像那些人一样连夜匆匆给埋了。
村长觉得此话晦气,“我是说憨子认老八当爹这件事。”赖子一家本身就怪,突然变聪明的憨子也靠过去了。
“老八可能觉得憨子能干,好拿捏,比生孩子划算。”
能干是真,好不好拿捏,还真不好说。
瞧着他爹深沉的眼神,钱老四的心往下沉了几分,“爹,那些土匪能追来吗?”
“估计追不来,大家伙还都以为咱往东南逃嘛!”往正南逃还是他和憨子私下商定的结果。
憨子能带着村里青壮从府城跑回来,确实有本事,他们这辈人都是泥腿子,连县城都没出过,哪儿知道往哪儿逃,不管现在的憨子憨不憨,能带着大家找到活路就行!
“爹,那俩歹人应该不会出事吧?”他问的是昨夜逮住的那两个小偷,今早他爹叫人给那俩人打个半死,剥干净衣服捆树上。
村长沉声道,“出事了更好!看谁还敢盯上我们!”他特意借小偷被打的嗷嗷叫这一幕来证明钱家这百十来人可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软蛋。
“往后这种事常见的很,你得心硬些。”村长看钱老四不自在便嘱咐他,“让后面的人跟上来,抓紧赶路。”
憨子说向南走要穿过连绵的山峰,缺水少食不说,板车难过山路,可二十三户人家有九户用的是板车,要真到山路了,他们的行李该怎么办?
村长微微叹气,脚步更加沉重。
此时,钱家坳村有一群面色不善的男人拿棍在村后烧焦的尸体堆里翻动,等确定同伴的身份后急冲冲地向老大汇报……
第38章 痉症发作
一连赶了几天的路,缺水的危机感让心焦气燥的村民们赶不动路。
把水囊递给众人后,钱林华叮嘱道,“咱的水也得细着点用。”
她确实是按照一家六口的量准备物资,但水只有两缸,两匹马的存在完全超出预算。
“哎,怎么办啊!路过的村庄根本不卖水。”钱林晨想把天盯出窟窿来,“怎么还不下雨呢。”
其余人都一脸忧色看向湛蓝晴空,最终,钱林岳开口,“今天休息时我会带人找水。”
“让你爹和你一起出去,有事就让你爹出头。”林谷雨知道儿子不喜欢出头冒尖。
钱川通连连点头,“哎,这几天可真累。”
“咱村大部分都是用脚赶路,人家走恁久也没说累,你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汉叫什么苦。”林谷雨一边絮叨一边左右张望,那寡妇怎么总想往他们这边凑。“等会,后面的人怎么都停下来了?”
钱林夕站起来向后张望,队伍的中间部分莫名停了下来,“哎,那儿怎么嚷起来了?”
“又有人闹事?”
坐直身子的钱川通叹气,“整天闹事还怎么赶路!”
“我去瞧瞧怎么回事!”
钱林华和小妹忙跟上夫妇俩的步伐。
人群正中央,钱花的上门女婿躺在板车上,肩膀外露,血肉外翻,面目僵硬,四肢发颤
随行无医师,只有在医馆当过包药伙计的族老青叔懂些医术,“花儿,他痉症复发,已经药石无医了!”
“药石无医?”钱花还在不解中,人群里不知哪个憨货插话道,“就是没救了!”
“不可能!我不信!青爷,你没学过医!肯定是诊错了!”钱花咬牙吆喝女儿,“杏儿!去镇上请大夫!”
泪眼婆娑的杏儿“哎”了一声就往外跑。
“庆平,快跟上杏儿,别让她跑散了。”
唏嘘不已的钱川通本想说些感慨,转头一看老林眼圈发红,立马紧闭嘴巴,找借口带家人回去了。
“啥情况啊!”
“钱花的老公要死,身子都硬了。”
“脸又白又木,真吓人!”
对于外伤,钱林岳有点了解,“这是破伤风晚期征兆,无药可救了。”
“姐,你再看看你的书呢?”
答复依旧让人失望。
“别难受了,一切都有定数,再说要不是我们到的及时,那一家子都得被杀。”钱林华顿了一下,语气冷静,“在这种时代,这样的事可少不了。”
钱林夕嘟囔,“姐,你别老心疼别人的处境,也太心软了,说句不好听的,乱世先杀……”
她“圣”字还没出口就被钱林岳截断了,“行了,知道不好听就别说。”别因为一些无谓的话又吵上一架。
看着哥哥那严肃的臭脸,钱林夕没有反驳,撅着嘴挪了挪屁股,离他远了些。
钱林晨忙解释,“我之所以着急还是因为那家帮过我。”迎着其他人不解的眼光,钱林晨继续道,“其实,在我是傻姑时,师父早死,憨子不在家时,村里人都帮衬过我。”
钱林华恍然大悟,所以她冷漠是因为她作为大丫时没有接受过村里人的恩惠啊!
既然药石无医,那她着急也没用,钱林晨换了个口气,“姐,放心,我不会乱发善心,更不会私自行动。”
林谷雨的善心没有二女儿严重,听了女儿的劝慰以后就放开了。
因为这个插曲,村长顺势让队伍停下来进行休整。期间,姓许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没一会就咽下最后一口气。
“还不到半小时,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
人群躁动,钱林岳注意到此时位于一个远离官道的山脚下,四周零零散散的流民顾忌钱姓人数众多,离得较远。
“爹,看样子是要停上一会了,你让村长安排人看守。”
时间接近晌午,他们索性做起饭,钱林岳埋灶烧火,钱林晨做饭,林谷雨打下手,给马喂过干草的钱林华姐妹俩拿着篮子去打野。
林谷雨一把薅住迈着短腿就想跟上去的胖胖,叮嘱姐妹俩,“大花,你们别走远了。”
发现赖子一家开始做饭了,有人忍不住叹气,“哎,挨着他们走可太难受了,一天吃三顿,又懒又馋一家人!”
“可不是,说是当儿女养,天天使唤憨子兄妹干活,就是当下人用。”
听见议论的林谷雨身子一僵,嘴角耷拉下来,钱林晨忙拽着林谷雨的衣襟,低声道,“娘,别生气,做饭要紧。”
“赖子也蠢,竟然放心让傻姑做饭,用的油比我们半年用的都多!”
林谷雨可忍不了,“都走远点!口水都溅到我家锅里了!弄脏了让你们赔啊!”
众人不情不愿地散开了,没办法,一家子泼辣货,惹不起。
钱林晨将腊肉起锅,“娘,你真厉害!”
又磕了几个鸡蛋来炒,嘴里还在念叨,“虽然招摇了些,但现在刚开始逃荒,吃点好的也合理!往后越走越苦,就是想吃也不敢吃了!”
她也看小说,书里都是逃到最后大家弹尽粮绝的,那时可不能太招摇。
其实就算她不解释,钱家人都养成了不去掺和别人做饭的习惯。家里会做饭的六人里有三个暴脾气,敢对她们指指点点,那饭就别想吃到嘴了,所以大家就养成了一声不吭打下手,饭菜好了就猛夸的习惯。
再说每次都是钱林晨掏钱买食材,自个费力研究食谱做菜,他们再说什么那真是不识好歹!
回来的钱川通狠吸了几口香气,他才开口,“老林,姓许的要埋在这附近了,我看有些人都给钱花送点东西,不过送礼的都是她的近亲,咱两家离的远就算了。”
别说他和钱花家没有送礼过走,就是整个村子都很少有人和赖子家送礼过走的。
“爹,送点也行。”钱林晨顿了一下道,“不行,掌握经济大权的是我姐,得问问她才行。”
“那就看你姐的。”林谷雨把热好的窝窝头端了出来,对儿子道,“你把你姐她们叫回来吃饭!”
钱林岳去的时候没表情,回来的时候呲着牙,没想到他妹竟然找到他最爱吃的食物品种了!
第39章 偷离队伍
在这荒山里,绿色都是稀奇的,钱林华和小妹见青就挖,人吃野菜,马嚼野草嘛。
结果钱林夕神神秘秘地递过来两个土坷垃状的东西,低声耳语让她姐赶紧收进空间。
手心触觉奇怪,钱林华刚想摊开手看个明白,又被小妹反手回握住,急着面目狰狞,“快收起来。”
收进空间后她才发现那俩土坷垃是和鹌鹑蛋一样大的土豆蛋子,一半表皮泛青,一半是熟悉的黄色。
记忆里,这个地方还没出现过土豆呢!属于历史新发现啊!
钱林华开心的都要尖叫起来!理智让她回归现实,“这儿的草不错,我也来挖挖看。”
“姐,这儿没有咱家马儿爱吃的草了,咱换个地方挖吧。”
钱两人弓着身子到处探索,可惜,直到被叫回去吃饭,她们也没有发现别的好东西。
钱林夕咧着的大嘴让钱林岳很好奇她为什么笑的这么欢,后来当他知道发现土豆后,他也咧嘴乐了一阵,他可真爱吃土豆啊。
......
按规矩,客死异乡要立块远乡牌,刻牌的任务就落到村里唯一的木匠身上了。
轮番用上斧头、菜刀与剪子的钱林岳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制作粗糙但总体不赖,不过钱林夕的目光过于热烈,他顺势寻求老妹的意见,“还不错吧?”
“不错,铜钱和花朵能体现主人的身份,还代表着有钱花。”钱林夕的视线从老哥手上被剪子磨破的伤口移开,欲言又止地看向大姐。
她记得当初老姐从镇上买了一套木匠的家伙事,大姐咋不拿出来给老哥用?难道大姐有其他的考量?
“你看我干啥?你也想凑热闹?”钱林华完全摸不着头脑,“那不行,人太多,你又矮,别挤着你。”
义正言辞拒绝了小妹的申请,她利索地起身朝人群走去。
一张破洞的被单盖在男人身上,高高壮壮的男子瞬间变得单薄渺小。
钱花嚎哭着给丈夫盖上草席,捧起一把掺上家乡故土的黄泥扬在草席上,等大家伙合力盖土时,她又跳进坑里搂住草席不放,被大人死死拉住的孩子们撕心裂肺地喊着爹。
钱花娘颤巍巍地在土包前的牌上系了根红布条,像招魂幡一样在风中飘荡。
心情沉重的众人继续赶路,依旧挑人少的地方走。
钱花男人的死像是勾魂信号,两天里接连死了三个破伤风复发的村民,路上又添了三块系着红布条的远乡牌,大家伙情绪低落,心思浮动。
这天傍晚村长等着各护卫队队长点完名再过来开会。
竟然发现有三个人偷离队伍,这三家都有外伤很严重的病人。
“去把他们家人叫来!”
钱林夕见姐姐在开会,只能拽上二姐一起打野探险!
三家人心虚不已,钱屠夫家蛮横惯了,态度更为理直气壮一些。
“去镇上买药了?”村长眉头狂跳,“他们今晚能赶回来吗?”
钱屠夫连忙表态,“能,肯定能。”他可是留了一路的记号!
“明天一早按时启程。”村长又嘱咐道,“回去后告诉所有人,往后再有擅自离队的就全家逐出钱家坳!”
“弟,你干啥去?”
“嘘!”钱林岳猛地扑在地上,耳朵贴地,神情越来越严肃,随即跳起来大喊,“村长,戒备!有马队过来了!人多,速度快!再有一柱香就过来了!”
他们驻扎的地方在三座山头的山谷,离官道很远,附近也没有适合马行走的小道,对方的动静来势汹汹,怕是来者不善!
村长头脑发懵,钱四叔三步并作两步去取铜锣,猛地敲起来,“戒备!戒备!汉子们,把刀拿出来!”
不管来者是敌是友,都得提前准备好!
“姐,你带着爹娘她们往山里逃!”钱林岳抽出板车上的大刀,转身就去找护卫队,跑两步后还是回头叮嘱道,“身外之物都别带!逃命要紧!”
“知道!”钱林华在后面跟了两步,“弟,注意安全啊!”
头也没回的钱林岳举起左手比了个ok,脚步坚定地朝着集合起来的汉子们走去。
爹娘都在,唯独两个妹妹不见了,钱林华心慌的“嘭嘭”乱跳,“爹,娘,快,跟着我找妹妹去!”
各递给两人一把刀,回首又看见乱糟糟的人群。
紧密锣声让忙着收拾过夜东西的众人一阵慌乱,在第二遍锣声的催促下,汉子们有刀的拿刀,没刀的拿锄头、铁掀,准备去集合,有些没胆色的汉子却退到了女人堆里转悠。
钱林华看得直着急,这些人站在圈里不就等着被团灭么。她想起了妹妹的话,遇到有难之人能顺手帮一把那就帮一把。
行吧,那就帮一把吧。
钱林华沉声大喊,“婶子们,要么拿上锄头,铁锹,镰刀围在一处,要么就往山里头躲!”
这声吆喝让方寸大乱的众人找到了方向:钱赖子和泼子父女能打,靠着他们安全点。
一座座山峰由北向南北绵延数千里,峰顶不高,但杂草凄凄,视野开阔。
钱氏族人一向靠着群山的外沿赶路,傍晚在山谷内部休息。
钱林华三人往西边的山谷里跑,身后乌泱泱跟着一群村民,她当即扭头吼道,“散开点,别把歹人引过来了!”
吼声还未落地便被人群的嘈杂声给吞没了,个个拉着小的,推着老的,只管跟上赖子一家。
三人一路向里,不敢停脚,怕被身后的人追上来给碾死。
钱林华大声和家人密谋,“爹,娘,我们分开,往两边山沟跑。你们找个地方趴着,我去找妹妹。”
钱川通没来得及反对,女儿就朝右边的山上跑了上去,他只得咬牙拽着老林往左边飞奔。
离得近的村民亦步亦趋地跟着,零零散散分成了两拨,也有不少人只知道埋头傻跑,一股脑顺着山谷往里跑。
残阳如血,钱林华无心欣赏泄在山上的万丈红光,一面眺望远方弟弟的动静,一面寻找妹妹的身影。
没在附近两侧山峰看见妹妹的踪迹,希望刚才的动静太大,妹妹们能自行找地躲。
倒不是她不愿意继续找下去,而是一群骑着牲口的人已然逼近营地,看样子,弟弟那边的情况更为紧急。
? ?谢谢亲们哦!明天八点见!
第40章 土匪追来
马蹄声越来越响,钱林华忙扑在坡上借石头掩住身形。
一群陌生人扬着长鞭往这边奔腾而来,刀锋将夕阳余光折散开来。
七匹马脚步哒哒,马身健壮,有的甚至驮着两个男人。
六匹骡子紧跟其后,三匹牛车紧跟慢赶,牛车还没停稳,拿着刀的歹徒们陆续往下蹦。
她屏息凝神向对面看去,弟弟只带着十几人站在坡上!
她得去支援弟弟!
“吁”!骏马收住冲势,人群离钱林岳只有十来米远。
短打布衣,体型不一,眼睛溜溜转地打量着钱林岳,“你们是钱家村人?”
“不是。”
“大哥,别废话了,记号就是在这停的,他们肯定是钱家村人!”
“行,杀!”
急不可耐地跳下马往坡上冲,静站不动的钱林岳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这群人没有弓箭手。
他转头向钱庆平示意,钱庆平立马吹响口哨,旁边立马绕出二十来持刀村人。
村民没有实战经验,打头阵的是从徭役里逃回来的人。
钱林岳下手最稳,率先解决掉拦路人,果断袭击领头人。
钱林华看的真切,那群歹人虽然打的毫无章法,但刀刀冲着心脏和脖颈去,这股狠劲和准头是村里人比不上的。
那二十多人见村人被砍倒在地,不少人未战先怯,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挪动不了,身后的村长把人推到一边,“怂包,你就坐地上看着你弟兄被砍死吧!”
不解气的村长踹开另一个向后退的胆小鬼,举着铁锹一脸决绝地往前走。
一个男人手持双刀,舞得快且狠,往往在眼花缭乱间就能插中对手,钱大有脖颈顿时血流如注。
钱林岳瞄准对方的下盘,这人手法凌厉,但脚步切换方式固定,在对方切换脚步之时,钱林岳提腿狠踹对方膝盖。
男人踉跄着往左歪,钱林岳右手一扬,刀嵌在了他脖子上。
此人一死,同伙士气大降,有人抽身后退,正好迎上了举刀的钱林华。
钱林华面无表情地将撞在刀上的倒霉蛋踢开了,一个侧身躲开了另一个逃跑歹人刺来的刀锋。
血溅了她一脸,见此,村人只觉得脊背发凉,大丫脸如同鬼刹,但歹徒依旧前赴后继地向她冲去,要以她作为突破点。
眼见姐姐招架不住一拥而上的歹徒,钱林岳踹翻眼前男人,踩着对方身体往老姐那奔去。
费力将卡在骨头上的刀抽出来后,钱林华觉得自己还是不适合用刀,声音刺耳,拉满了她的罪恶感,这不,她手抖的连刀都拿不住了。
钱林岳的支援让她有了喘息的机会,躲在弟弟身侧见空补刀。
前有钱庆平带着人截杀歹徒,后有钱林华姐弟断后路,两侧包围间,被逼进绝路的歹徒选择就地下跪。
“各位爷爷,饶我狗命!饶我狗命啊!”
剩余三个歹徒一起磕头求饶,“各位好汉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的!”
钱林岳抬手制止了村民,“庆平,你和猪哥带几个人检查四周,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埋伏!”
“好汉爷爷,没有了,我们的人全都在这了!”
“对对对,我们的寨子被叛军烧了,弟兄们死了不少,老大带着剩下的几十来个弟兄下山,结果又遇到官府的人,被杀的就剩下我们了。老大就想到前阵子二爷下山了,然后我们就追……就搅扰了各位爷。”
钱林岳以这个话多的歹徒为突破口开始了问话。
而钱林华冷眼看着几个不敢杀敌的人在抢着摸尸,心里极其不爽。
“西戎人和北方的叛军打过来了!世道全乱了,我们也是没法才做土匪来……”
盯着对方手上握刀的老茧,钱林岳不愿意听他的自白,“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我们寨子被烧了,二爷下山打猎也许久未归,所以老大带我们下山找二爷。到了钱家村一看,我们的弟兄都死了,老大很生气,就放火把村子烧了。”
对方歇了口气继续道,“老大带着我们刚出村子就看见几家人赶着牛车往南走,把他们抓住后才知道就是钱家人,于是逼他们来找钱家村。被我们抓住的人里有个屠夫的儿子,说是他爹给他留了记号,我们就跟着那个记号过来的。”
钱林岳直勾勾盯着人群里的钱屠夫,手起刀落,几人顿时殒命。
不只是钱屠夫被他那冰冷的目光吓到,村民都觉得两股战战,就连钱林华也有点意外,一言不发就动手,这和她知道的弟弟不一样!
村长脸色极其难看,看向脸色苍白的钱屠夫恶狠狠道,“等会再收拾你!”
钱林岳一言不发地用歹徒的衣角擦刀。
村人大气也不敢出,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村长。
在这静默的氛围中,不知死活的大丫却把手里滴血的刀递了过去,“给这也擦擦。”
钱林岳甩手把刀插到了地上,众人的心都跟着颤抖的刀把摇晃着,忐忑地看着接下来憨子该怎么处理那个泼妇,谁知憨子却顺从地接过了大泼的刀,继续黑着脸擦刀。
心里忐忑的村长觉得大丫是个突破点,刚想张嘴却被大丫打断了,“刚才哪个不敢动手的怂货偷偷摸尸了?”真的是好大的脸!
钱林岳抬头盯着眼神躲闪的几个人,“矮子,你带人把歹徒拖到一处,把他们的东西都搜出来!神算子,你带人把那些怂包们搜走的财物给拿回来。”
说完,他迎着夕阳,眯起一只眼睛观察着刀锋,漫不经心道,“所有的战利品由我分配,你们没意见吧。”
村长嘴唇微动没有言语,钱老四忙表态,“今天多亏了你们姐弟出力,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四十来个歹徒,憨子姐弟俩将近解决了一半,谁敢有意见!
“嗯。”钱林岳道,“四叔,你和我姐把村里人叫回来。今天得换个地方歇脚!”
见两个妹妹安然无恙,钱林华心里松了口气,“你俩去哪了?刚才我都没找到你俩,太吓人了!”
“姐,我们没事。”
? ?谢谢亲们的追读!
第41章 屠夫一家
与保持人设,话要少的钱林晨不一样,钱林夕跟在大姐身边低声解释了原因,“大姐,二姐觉得心里不踏实后立马带着我到附近的山上观察情况,我们远远看见骑马的歹人后就想来通知你们的,但被山谷里乱糟糟的脚步声吓得绕路了。”
钱老四在和赖子讲杀歹徒的情况,脸上一阵后怕,他这弟弟怎么收了个煞神做儿子呦!
大家回到山谷后发现堆起来的歹徒已经冒着浓烟在燃烧,收缴来的牛车旁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妇人,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孩。
等认清人后,屠夫娘子吴婶推开人群冲了过去,“马氏,怎么就你和小翠回来了,阿瑞呢!二宝呢!”
丈夫和儿子的勾出了马氏的眼泪。
旁人也在打探自己家人的消息,这事钱林岳早就问明白了,不只是屠夫家的二儿子和孙子死了,其他家留下或是打探消息或是通知岳家的几个儿郎都遭了毒手。
听到这个消息,周围顿时嚎哭声一片,其中吴婶的责骂声显得格格不入。
“你个丧门星!他肯定是因为护着你这个贱骨头……”
钱林岳几人的脸色越来越黑,钱屠夫连忙拽回吴婶,“闭嘴,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
吴婶不依不饶地扇马氏的脸,“啊!死的怎么不去你们啊!你为什么不救他们父子两个!你肯定带着你的小娼妇投奔土匪,你这个贱人,害死了我……”
“够了。”钱林华大喊一声,“该死的是你们!你们在石头上刻记号把土匪引来了,要不然我们村里的人也不会受伤!”
今日她亲眼见到土匪的刀砍在村民的肩膀上,大腿上,有两人甚至当场被砍死……
“这是我们家的事,你凭……呜呜……”吴婶的嘴被屠夫紧紧堵上了。
“是你们的自私害了我们。”钱林华死死盯着屠夫夫妇,“我们没有追究你们的错,你倒怪你那弱不禁风的儿媳妇没有保护好你的儿子和孙子!真是荒唐!”
“屠夫,你把人带下去!我们还有事要忙!”村长抬头看了看天,“大家收拾好东西,我们要找新的休息点。”
“村长,到时候不能忘了找屠夫家算账。”
钱林华的这个建议让村长脸上挂不住,什么时候主事的变成这姐弟俩了?
这边,钱林华被钱林晨握住了手,“老姐,干得好!”
钱林华笑得勉强,随即对弟弟道,“今天不少人都受了伤,万一过两天再发破伤风怎么办?”
“刚才找了酒大概的消了毒,不过,酒精度数太低,估计没什么用。”
“可以提纯。”钱林晨接话道,“但是有难度,还耗时间。”
钱林华犹豫着开口,“之前我空间里出现过两次酒,有一碗的量,我闻过了味挺大的,估计度数不低吧。”害怕勾起老爹身上的酒瘾,她一直瞒着这事。“我还有创伤药。”
现在不是藏私的时候,村里就指望这些壮劳力保卫安全。
“药我们有,刚才在牛车上搜了一些外伤药,姐,你等会把酒拿出来再给他们消消毒。”
破伤风发作有个潜伏期,他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听见钱林华要把酒分出去,其他人没什么意见,就是钱川通有心想让大女儿留一盅,万一……
话还没听完,林谷雨就急了,“咋?你还馋酒呢?”
“不是,你急什么,我是说万一咱们受伤了咋办?”
这话不必多讲,钱林华也留了一杯出来,不留后路不符合她的性格。
重新消毒上药后,众人开始重新上路,钱林岳拉着一匹马在山谷里殿后,等了一刻钟的功夫才开始点火,等火势渐微时他才动身赶路。
天色晦暗,满天繁星笼罩下的群山黑沉沉的耸立着,四周此起彼伏的响着虫吟鸟鸣声,山脚下的村民彼此搀扶,在火把的照耀下踩着碎石向前行,拉着板车的人脖子前倾,突然他感觉肩上轻快,回首一看,原来是护卫队的壮子在帮忙推车……
众人在更深处的山谷里落了脚,这次,被紧紧盯着钱屠夫无比焦躁,毕竟大孙子去镇上买药还没回来呢。
营地外围,钱林岳与杀敌的三十来人围坐一圈,篝火里时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钱林岳看向村长,“村长,今天的会是由你开还是让我代开?”
村长摆了摆手,“你来就行!”之前憨子都说了要负责分配,他再插手算什么事。
“好,既然村长发话,那我就托大做回主,以护卫队的首领身份来分配今天的收获。要是大家有意见就当场说出来,别事后找茬,影响和气。”
众人连连点头。
钱林岳语气平稳,很有信服力。此外,今天他的表现再次刷新了大家对他的认知,谁敢不服他。
钱林岳面前摆着一堆从土匪身上搜来的杂物,“算上我姐,今日出面迎敌的共有三十五人,动手杀敌的有二十七人,其中大有兄弟和充为兄弟被砍死,5位兄弟重伤,所以这钱大头得给他们。”
众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死去村民的脸,此起彼伏的响起了叹气声。没有杀敌的人犹豫着起身要走。
“坐下!等下我有话对你们说。”钱林岳掂量着银子重量,继续道,“一共收来了五十多两银子,给他们七家分28两,剩下26两大家一人一两。
钱林岳在地上画着图形,“还有4匹马,3头牛,5头骡子,3头驴。有头骡子是屠夫家的,直接还他一头。其余牲口就按照功劳的大小进行分配。杀敌5人以上的可得一头牲畜。”
“首先,钱庆平,钱庆喜弟兄俩杀敌6人,所以他俩可以选一头牲口。你们选什么?”
钱庆平弟兄俩互相看了看,“要牛。”干农活的好把式。
“好。”钱林岳划去了一个三角形,“我姐和我杀了不少敌人,我爹还把他珍藏的半壶酒给我们清洗伤口,我们理应分得一头,姐,你要什么?”
第42章 瓜分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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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点醒马氏
“没那独自赶路的能力就别说单走的话了。”林谷雨放下锅铲带着钱林华往屠夫那去。
人没走近,狐臭混着馊汗味扑面而来,刺的母女俩一阵鼻酸,屏住呼吸往人群挤。
黑夜看不清情势,透过周围议论声钱林华知道马氏刚撞牛车自杀未遂。
此时,吴婶嘴巴快速张合着作践人的话,在她的嘴里,好像见到马氏被土匪糟蹋了一样。
与骂声合奏的是小女孩的哭嚎声。
钱林华听得火大,“老婆子,你真会往她们身上扣屎盆子!不就想把你们一家犯的错都转给你儿媳妇么!”
吴婶压制着火气,“我家的事你别插嘴!”
林谷雨语气平淡,“再不管你就成精了,留记号害大家,还逼死儿媳和孙女,死了也是投胎成畜生的东西。”
吴婶要骂,却被赶过来的赖子喝止了。
“得,来都来了,聊聊因为你们家留记号要怎么赔偿大家的损失吧!”
钱林华可谓带了个好头,两个死者家庭再加伤者家属立马喧闹起来。
钱林华持着火把看清了马氏苍白的脸庞,“你想以自杀证明清白?没用,外人只会相信自己想信的!
你这一死,你是听不见别人给你扣的屎盆子,可你女儿咋办?你就忍心留她在这被人欺负?”
女孩哭声更大,马氏不由自主地流出了泪水。
当然这话可不是劝马氏一起把女儿带走的,她连忙说,“所以你得好好活着,活着保护你的女儿!要是有人在你身上扣屎盆子,你要么打他们的嘴,要么就是扣两盆回去!张嘴胡说谁不会呢!”
马氏瞳孔震动,眼里映照出耀眼的光芒。
“我劝你坚强!你想想你女儿,别干自杀这种亲者痛,仇者快,外人笑的傻事!”钱林华会的心灵鸡汤就这么多。
听到这番话的其他妇人都若有所思。
被迫赔了一大笔钱的吴婶阴翳地盯着钱大丫一家离去。
应了马氏的央求,村长将她从屠夫家分了出去,喝散人群去休息!
和村长的期待相反,这一夜注定不平静,半夜里又有五个人摸到了休息地,但守夜人和不速之客聊得热切,钱林华忙把胖胖按了回去。
第二天才知道原来是镇上买药的三人回来了,身后还跟了逃荒前去通知岳父家的两个儿郎,钱伍斤和钱宏树。
村长以为屠夫又偷偷留了记号,气急败坏地找屠夫要说法,还是钱林岳分开几人单独问话才弄清事实。
半月前,卖完田地的钱伍斤和钱宏树正打算出发,撞见村里又来了一批土匪,土匪们还扣下了马氏母女,两人一路跟着,想找机会救出她们。
结果无意听到土匪是要循着记号找钱家坳的人,他俩还想提前过来通知村人,可没想到落后太多,最终顺着记号找到了焚尸的山谷。
而买药三人组压根没找到去镇上的路,被流民追赶一阵的他们心惊胆战地忙按照屠夫孙子的记号回到了原位,正好在山谷撞见钱伍斤两人。
山谷平地中有一片突起,黑黝黝的不说,那呛鼻的怪味直逼鼻腔,两拨人相遇时差点被对方吓死,最后又一路摸索,按照往日的休息习惯找到了营地。
钱林华只觉得过程玄幻,当然,那五人也有些不适应。
对屠夫的孙子钱立才而言,他才离开半天的功夫,可村里人看他家的眼神全是不屑与鄙视。
钱立才不知所以地看着被村人围起来的钱伍斤和钱宏树,他侧耳听去,好像是在打探他婶子。
架不住婶子们的问话,钱宏树刚要开口,钱伍斤抢先开口,“马婶子她们一直被绑着,什么也干不了,你们打听她们干什么!”
此时远处的钱林岳吆喝着,“出发!”
众人忙闻声而动,钱宏树满脸疑惑,“爹,咋回事?这是憨子主事了?”
“对,他本事大,由他主事呢。”回话的男人忙补充道,“你不是和他一起逃回来的么?你等会找他说去参加护卫队去!”
“对,你哥就在护卫队,昨儿杀土匪分到不少东西!”
钱宏树和钱伍斤参加护卫队都是后话,当前众人的重心在于赶路,而村长他们今天的目标是要再找个村子买些水。
秋老虎的日头毒得很,“前面有块阴凉地,去那歇会!”
逃荒长队从蜿蜒土道上依次下来,挑着担,推着车,赶着牲口,牵着孩子,时不时舔着嘴唇,再皱着眉头呸掉铁锈味。
有了新牛马的加入,队伍庞大起来,对水的需求日益增多。
众人刚在陡坡下歇脚就看见远处一匹棕马翻过小丘,马上的人身子前倾,马蹄腾起烟尘。
“神算子回来了!”
马没停稳,神算子就急着往下蹦。
村长紧走几步,“咋样了?”
神算子气喘匀了才说出话,嗓子像是被锯拉了一样疼,“翻过那道小坡,有个村子,看着只有十来户人家。”
神算子梗着脖子干咽唾沫,接过钱林岳递来的竹筒,珍惜地抿着水,“村子没有多富裕,但村前沟底有几块菜地,菜长得绿油油,叶子也都支棱着,一点也没打蔫!”
人群嗡嗡起来,一脸喜色的议论着。
“这年景,能种出菜的地方肯定也有水,村长,我们去试试,就算价钱高点也成!”
半个月来,他们只成功地买来五桶水,就这还是对方村子见他们人多才忍痛卖水的。
村长抿着裂出血口子的嘴唇,挑了他孙子钱庆首和神算子,打算过去问问价,壮子,猪哥,钱结巴等人就在村外接应着。
出发前,钱林华主动请缨要一同前去。
大丫的凶狠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村长巴不得她会去呢,这样他的安全也多了一份保障。
神算子从肩膀扒下包袱来,指了指露在外面用布缠住的刀把,“把刀放好,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咱也好脱身!”
钱林华立马回去拿背篓、水桶和刀,“村长让带把刀过去。”
林谷雨趁机叮嘱,“记住,有危险咱就跑!”
“对,姐,安全第一!”
“好,我知道了,就是买个水而已,别担心!”钱林华猛地把背篓甩到肩膀上,钱林岳离得近,差点被飞起的背篓刮到。
? ?友友们,明天就是除夕啦,大家要天天快乐哦!
第44章 买水陷阱
钱林岳敏捷跳开躲避袭击,“姐,你这个蠢样子让我想到那个想把半袋沙子甩到背上却反被甩出去的人。”
“还真像!”钱林夕咯咯笑出声,随即迎来了大姐警告的眼神。
在家人的笑声中,钱林华挎着背篓跑远了。
神算子兴奋地指着沟地,“看!这片绿叶菜多旺盛!”
“还真是!爷,咱今天肯定能买到水!”
村长心里也涌出期待,但却没有他们那么乐观。
钱林华却觉得有些怪,此地紧临兴城府,这村子就不怕流民来抢水么?
村口有人守着,见到陌生人便立马朝村里跑去,村长往里没走两步就被几人拦住了,为首的是一名发须皆白的老者。
老者走路费劲,说话声音却很清晰,“老朽眼拙,不知几位是谁?”
村长忙笑着拱手问好,“老丈好,我们是路过的赶路人,天干人渴的,所以想来贵村买点水用。”
老者被一半大孩子搀着坐在一截枯树桩上,“今年时节不好,到处都旱,我们村自己人用水也是紧巴巴的。”
村长忙附和,“可不是,这年节干的人都活不下去了,要不我们也不会往南迁徙找生路呐!”他视线往左一转,夸起了那片菜地,“贵村的菜长的真不赖啊,我们村都几个月没见到绿叶了!”
老者干笑两声,“这些妇人就是瞎胡闹,非要每天从牙缝里省点水去侍弄菜地!”
眼见这俩人拉扯个没完,钱林华便四处打量起这个村子来。
村子虽然离山有些距离,但地形错落有致,屋舍分布零散。
放眼看去,目所能及的人家大门敞开,却看不到人影。现在是吃晚饭的时候了,也见不到炊烟,有种空城计的错觉。
就在钱林华晃神间,村长和老者谈起了价格。
双方都有唱红白脸的,最终定了价,每桶水五百文。
“小先,你去和憨子叔说一声,让大家凑够钱再带几个桶过来。”钱庆首当即往外走。
老半大孩子有点不乐意。
“园子,你到一边玩会,”老者淡然交谈,“你们村都在外面等着呢?这是集体逃荒?哎,全村逃荒也好,大家都有个照应。”
园子便一路后退,退远后撒腿狂奔。
村长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但还是把话说明白,免得吓着对方,“他们离得远的很,人也不多,就是来提桶水而已。”
老者笑着说,“水也不轻,距离要远了,还真得需要能干的汉子们来提,我们村的不少汉子都是一人两桶水走个十个来回都不累的。”
村长继续赔笑,心道,行了,知道了,你们村不少壮汉,我们是不会乱来的。
叫做园子的人肯定有猫腻,她得追上去看看。
钱林华哎呦一声,也找借口离开。
村长有些纠结,他身边只剩下神算子了!
钱林华把背篓拉到村长身边,“二爷,你帮我看好桶,我等会再过来。”
钱林华捂着肚子,装作着急的样子往外跑,渐渐往园子追。
园子跑一段歇一段,钱林华精心调整一个月的身体远压一个营养不良的半大小子。
钱林华一手拽住园子的衣领,“你跑什么?”
园子一个劲地扭着身子,试图挣脱束缚,“我没跑,你追什么?”
“你跑我才追的!”
“你追我才跑的!”
眼见对话要朝口水战的方向演变,钱林华换了口风,“你把话说明白,我才放你走。”这小子是朝南边的官道跑的。
园子扭头朝她吐了一口,还好钱林华反应快,那口痰擦脸而过。
要不是以大欺小不好看,钱林华保准把痰吐回去。气急败坏的她不知从哪抽出一根麻绳,粗暴地去绑园子的手。
园子大叫,“来人啊,救人啊,有歹徒抢人啦!”
附近零散赶路的流民见这边动静闹的大,又是一个女人和孩子,还真有凑上来的心思。
钱林华抬手拍了男孩一巴掌,语气亲昵,“真是的,不就是和爹吵了一架,至于要离家出走么?走!跟我回家!爹他们还在那边等你呢!”
没想到之前看的如何识别人贩子的科普视频以这种方式用上了,不过她成了反派一方,罪过呀!
见流民停了凑过来的脚步,男孩极力否认,“我没有爹!我不认识你!”捕捉到一个熟人后立马大喊,“余老头,快,快去镇上报官!我们村来了好多男人!”
余老头神情呆滞。
“快去镇上啊!他们可以换钱啊!”
对!镇上说要青壮年参军入伍,可以得银子呢!余老头忙倒腾双腿朝官道走。
钱林华这才明白园子为什么要跑了,她举着巴掌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朝园子的后颈拍去,园子吃痛地骂了一声并没有晕过去,反而又冲她吐痰,这次钱林华没有走运,那玩意正中脸面。
抹了把脸后,钱林华抽了他一个嘴巴子,捡起石块朝余老头扔去,余老头吃痛的慢下脚步,右手抚上后背哎呦个不停。
钱林华拽着园子朝余老头跑,追上体弱老头后利落地把两人绑到一起。
“就算你抓住我也没用!我们还是会把你们抓过去换钱的!”
园子似乎十分笃定钱林华他们会束手就擒等人抓。
钱林华又扯根绳把他的下巴连着天灵盖捆住了。
余老头不敢好奇哪来的这么多绳子,只是惶恐不走运被疯女人抓住了,他缩着脖子避开边缘锋利的石头,“别动手,我说,县里出公告召人参军,招到一个男子给银十八两。”
这就是弟弟之前提到的再招徭役?
利用鼓腮运动挣脱绳子的园子吼着,“不要告诉他们!他们跑不了的,村长会来救我们的!”
“你们打算在水里动手脚?”他们和这个村的交际只有水。
老人的眼神躲闪,“那是村长经手的,我不知道。”
所以,那水确实有问题!钱林华朝着村子又是一阵狂奔。
村里门户大开,不见人影,很有可能是躲在水井旁埋伏他们!要不就是在水里下迷药,好把男子卖给官府!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不是钱林华想见到的。
一口气跑到村,此时,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激烈地抗议。
? ?亲们!除夕快乐!!!
第45章 买到水了
耳力好的钱林岳听到了动静,“咋啦,咋这么急?”
“弟,水有问题,别喝!”钱林华清理着喉咙,再次发声,“不对,这村子有问题,他们想把我们卖给官府!”
“糟!刚猪哥喝了两口生水。”
钱林华忙拿出备用水囊,塞了皂荚使劲摇晃,“赶紧给猪哥催吐。”
钱林岳接过水囊大步往水井跑,钱林华紧跟其后。
两位村长在说话,壮子和神算子各把着一辆独轮车,猪哥正在打第四桶水,“哼!这就见到泥浆了?”
“猪哥,喝水!”钱林岳不由分说地把水囊怼到猪哥嘴里。
“我刚才喝过了!”猪哥自觉得很,水是留着救命的,不是让人畅饮的!
“赶紧喝,等会和你解释。”钱林华说完接过水桶朝老者走去,“来,喝口水!”
钱林华脸色难看,老者连步后退,“我不渴。水现在金贵着呢,得细着点喝。”
钱林华拽过老者身边的女人,“婶子你来喝几口。”
对方身材高大,嗓音粗噶,“我也不渴!”
“你们都不喝,难道这水有问题?”
几人有些语塞,猪哥本来还在抱怨不该让他喝皂荚水,现在立马住嘴等答复。
“我们村老少都用这水,能有什么问题。你们要是不买就走,别在这搅乱。”
村长生怕对方收回水,忙出言阻止,“大丫,你别瞎说啊。”
“对,大丫姐,绿叶菜都是用这水浇大的,能有什么问题。”
老者一行人更理直气壮了,钱林岳却猛地捧起水往老者嘴上送,老者强烈挣扎着。
“憨子,你干什么!猪哥,壮子!快拦住他!”
“女人”上来和钱林岳搏斗,但被神算子按在了地上,另外两个被猪哥和壮子控制住了。
村长和钱庆首急得跳脚,“你们是要造反啊!”
“村长,这老头摆明了不喝这水,说明水有问题!”
“人家又不渴,你们就是瞎闹!”村长亲自上去拦人。
猪哥拽着老者的胡须,“老东西,水有什么问题?哼!快说!”他现在后悔的很,明明憨子之前叮嘱过大家不要喝生水,可他实在不争气!
“水没问题,我只是年纪大了,喝不得凉水。”
“弟,先让他们喝个饱。”
钱林岳掐着那个装成“女人”的男子的头往水桶里按,水桶里响起了“噗噗噗”的声音,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我说,我说!”
猛拽起来的男人大声咳嗽,随后艰难开口,“水里下的有老鼠药。不过,剂量不多,也就两三包而已。”
见事实败露,老者连忙补救,“之前有流民来我们村抢水,我们气不过就在水里下了点老鼠药。”对上猪哥凶狠的眼神后,老者忙不迭道,“药少水多,你们不会有事的!”
“我们就是想保命而已,求各位放过我们吧!”
“总有流民打我们水的主意,不给水还打砸东西,我们也是没办法才下套报复的。”
猪哥一边抠嗓子眼一边呜呜乱叫,“哼,老东西!我们又没有打算抢!你为什么要害我们!”流民伤害了你,你就报复流民啊!害我们这些买水的干什么。
面容尴尬的村长拉着孙子站在最后。
“刚才你们村的人还说要把我们卖给县里得赏钱!既想谋财又要害命,真该死!”钱林华气的把老者的拐杖摔在井台上,“赶紧带我们找干净水!”再耗下去,她真怕那小子找人来抓他们。
村里确实有第二口井,水位更深,位置也更隐蔽,位于茅草屋之中,外表其貌不扬,内里更是乱糟糟,要不是老者把盖在上面的破缸移开,他们还真的找不到这口井。
逼老者交了四只水桶出来,直到打出泥浆水猪哥才收手。
对上大婶不服的眼神,钱林华忙洗白自己,“搞清楚!一开始我们可是正经和你们谈交易,既没还价又没赖账,反而是你们先把下药的水卖给我们,还要找人来抓我们,你们谋财害命在先,还不许我多搞点水?”
村长有些恼火,这次竟在阴沟里翻船啊,“老东西,我们诚心问你买水,你却要害我们!用毒水脏了我们四只好桶,神算子,把钱给拿回来!”
神算子犹豫一瞬注意到大泼姐弟没有反对才照做。
一共打了12桶水,都让那几个人试喝过,等钱庆平找过来时,那些人也没事,他们这才带水离开。
有人问钱林华是如何发现水有问题的,她便简洁地描述了情况,其他人听后很是佩服。
“大丫真有本事!要不是你,咱村子就要中毒了!”钱庆平对于妹妹的长进最为高兴。“猪哥刚又吐了一次,老说自己肚子疼,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大泼...丫一家都是从毒鼠药里死里逃生的,猪哥这次说不准也能。”
怕神算子惹恼大丫姐弟,壮子连忙接话,“等会让他躺板车上,说不定能颠吐几次,把药吐出来就好了。”
村长插话,“我们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临走时虽然没解开那几人的束缚,但摸不清能撑多少时间。
“嗯,快走。”
憨子发话后几人立马加快步伐。
村长心中郁闷,这几个年轻人都不听他的话了,大丫这次不顾他的阻拦还避开了危机,他的老脸实在搁不住。
一行人刚汇入队伍就吆喝大家继续赶路。被护卫队赶着行路的众人都晕头转向,一边收拾行李出发,一边到处问情况。
“咱村就这点不好,好奇心太重!”钱林华语气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
她爹立马接话,“你还说人家呢!咱家最好事的就属你和你娘。”
被提到的老林顿时不乐意,“今儿要不是因为我闺女好事跟去了,这会你那老鼠药水都下肚了!”
别说一脸骄傲的钱林华,就连不爱看热闹的钱林晨都觉得姐姐立了大功。
“二姐,你的危险警报器今儿怎么没反应?”钱林夕自顾自的分析原因,“难道是被人设计买毒水这事不够危险?还是说你离他们太远了?”
“对啊,女儿,你没啥感觉吗?”钱川通觉得女儿能预测危险是个能护身的好技能。
? ?亲们,明天的得晚点发哈!见谅哦!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哦!
第46章 心灵鸡汤
“没有感觉,兴许是老姐能解决,所以算不上是危险?”
钱林华得意大笑,“看来避开危险不仅要靠直觉,还得靠实力啊!”
“对,我女儿就是厉害!”老大身上一直有种不服输的劲,林谷雨深感骄傲。
不知是不是这家人太嘚瑟,旁边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对,大丫真厉害!”
搭话人是闻寡妇,手上牵着俩儿子,肩上背着包袱,其他诸如粮食和水类的东西都放在公用的马车上。
考虑到之前憨子和寡妇的丑闻,林谷雨重重捅了下钱川通。
对于围着他家转的闻寡妇,闹心的钱川通语气十分冷淡,“嗯,女儿中用,比儿子强!不对,前面带路的憨子就是我的好儿子,也厉害的不行!”闻寡妇,我求你放弃之前赖子提的蠢念头。
“对,儿女双全,家庭和睦,这样的日子真让人羡慕。不像我,只能和俩孩子相依为命。”
见她有朝着祥林嫂的方向发展,钱林华忙开口,“婶子你很厉害了,靠你一个就能把俩孩子照顾的虎头虎脑,往后要是安定下来了,你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
林谷雨也道,“对,妹子,人说女子能顶半边天,我们的力量绝对能顶起一片天!之前村里来土匪的时候你也见识过,我们娘四个打退不少坏人呢!”
钱林夕接着补充,“我们女子强的可怕!”
寡妇本意不是要听夸奖的,但眼下氛围到这,她只能尬笑两声,“对,我们女人也很厉害!”
无论怎样,除了一些心灵鸡汤外,钱林华一家绝口不提别的,毕竟他们可是冷漠的连“亲二叔”一家都没有帮衬呢!
在钱林岳的带领下,大家重新偏向西边山脚下赶路,沿路遇到不少就地休息的流民,有些队伍人数还不比他们少,但都没有像他们一样赶着一群牲口去逃荒,实在是“富裕”的过于显眼。
队伍埋头只管赶路,总得离这些觊觎他们牲口和行李的流民们远些才好。
“大丫说的是真的?县里要买走我们的男人去打仗?”说话的是钱庆平的妻子杨杏。
“确实有把我们卖到镇上的打算。”
钱老太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们能活着从你们手下离开都悬的很!”自经历过两拨土匪事件后,在她心里,他们村就是最强的。
钱老大紧张地瞥着四周,“娘,少提此事,旁边还有别的流民呢!”即便他们杀的是土匪,那也是杀人重罪!
钱老头老神在在地开口,“外面的事就让儿女操心,咱老两口顾好自己就行了!”
“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还得为我那三个儿子操心呢!”
对上两个大孙子的视线后,她又接了句,“我那四个,五个孙子都很重要,哪个都不能上战场!”差点就把憨子漏算了。
钱老头不满地挪着屁股,“这你能操什么心,他们哪个顾不好自己!”
“你就是敢管我!”老太太越说越动气,“死老头子,再拆我的台你就滚到老二家去,我俩分开过!”
老头立马噤声,老二家只有一辆独轮车,就算前阵子分了头驴也没有板车可拉,一大家子都是靠脚走呢!他可受不了这个罪!
见公婆各自生闷气去了,周娘开口了,“当家的,咱家要不要卖掉一头牲口,养两头牲口既费粮食又费水。”
“娘,不能卖。憨子说了,再过几天就到山路地界,到时得靠牲口驼东西。”
钱老大也不同意卖,“养着吧!再说,这些牲口等安定下来能卖不少钱呢!”
“不卖不卖,老三家养了三只牲口也没说卖,咱家也能养的住!”钱老太又道,“你看,咱家大个子骑马威风的很呢,卖什么牲口!”
此刻钱庆喜正坐在高头大马左右巡视,抬袖子抹脸擦汗,“憨子弟,咱要停下来休息不?”
钱四叔立马表态,“对,我们连续赶路一下午了,伤员都顶不住了,需要休息。”
白天赶路,夜晚集合训练或者驯马,偶尔还轮上守夜,人累得恍惚,要不是他有马可骑,他早就撑不住了。
“好。”
大家可都盼着这个好呢!即使听憨子的建议绑腿了,双腿依旧累得打颤!
疾步奔跑的后遗症让钱林华夜里直做怪梦。
“你是谁?赶紧放我出去!”一个头大脖子短的男生脱下校服拍打三角眼怪女人。
钱林华还能让这给欺负了,我的梦我做主,给我飞!
见三角眼女人到处乱飞,大头猛掐大腿,“草,这是梦,快醒!”
“大头弟,你连你浅雨姐都不认得了?”钱林华绕着大头表弟飞,“姐才走多长啊!你就认不得我了?”
“哎?”大头确实听说过有鬼占了他表姐一家的身子,“你是...”鬼?腿脚一软忙跪地磕头。
“对,我就是每逢你寒暑假把你接过来的浅雨姐,大花!”钱林华停住转圈,“哎?你哭啥,姐现在穿到古代逃荒,世界第一大惨鬼!你还哭上了!我告诉你,你可得好好学习!再也没有比学习更轻松的了。”
站起来的大头甩了把鼻涕,这口气真是他表姐,虽然表姐样貌不对,可惦记他的心一直没变,果然好人死了也会是个好鬼,“姐,你有啥心愿不?”
“姐日子过得老苦了,就想过过甜日子!”
“好,你等着。”
白日清醒过来的钱林华好生奇怪,她可从来没梦到过现代的亲人!大头表弟最后是在威胁她对吧?
到下一次“恩赐日”时,钱林华才弄明白那句等着是啥意思。
一只足有脸盆大的褐釉土陶盆,盆里盛着的白糖,堆得冒了尖,形成一个小小的圆丘。
“大头表弟送来的?所以你怀疑大头是空间主人?”钱林岳冷静分析,“除了固定的米面外,你空间还收到过什么东西?”
“草药和野菜图集,手工教程图册。”钱林华叹了口气,“就是彩图一拿出来就变成白描了。”
钱林岳在现代收拾遗物时翻过这些书,“姐,还有什么?”
“还有我们的汉服,”钱林夕贱兮兮地补充道,“哥,你的汉服没过来哦!”
钱林岳表情怪异,“是不是还有首饰?”
“对啊,我应该和你说过啊。”
“不,你只告诉过我们你有穿越宝典书籍!”
钱林岳觉得自己快猜到真相了,他想到了之前给家人烧遗物时还烧了宝马别墅,不知道他姐有没有收到,“空间给你送过四合院没有?”
第47章 自家供品
钱林华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弟弟,“别做梦好吗!”
打算趁休息打野的钱林夕不耐烦地插话道,“哥,你有啥想知道的等我们回来后再说!别家都出去找东西了!你这不是耽误我们姐几个发财么!”
“姐,你之前给我吃的苹果也是空间给的吧?香蕉和橘子是不是没拿出来?”
钱林华吃了一惊,确实有香蕉和橘子,不过这东西没留住,在和傻姑相认前,他们四个就分光了。偷偷享用美食的她有一丝丝的愧疚,“你咋知道有香蕉的?”
神色复杂的钱林岳最终说出事实,“当初确认那边的爸妈有问题后,我就知道你们四个去世了,所以在那边下葬小晨时,我给你们立了衣冠冢,又把你们的东西都烧了,还供了几盘水果。”
钱林华几人愣住了,“可是后面空间又给我送了一次苹果和酒啊?”
“可能有一次是咱弟的同事供的。”
想明白的钱林夕跳脚道,“我吃到了我的供品?”
“嗯,对。哦,除了四合院和宝马外,我还烧了很多帅哥给你们,可惜你们没收到。”
钱林夕激动地抱住大姐,“对啊,姐,空间是不是贪了我的帅哥和房子!”
“你是不是傻,纸做的帅哥能要么!”钱林华猛然摇了摇头,“那箱子也装不下房子和男人啊!”
林谷雨完全迷茫,“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钱林晨无辜地摇头,她也茫然呢。
钱林夕叹了口气,算了,“纸做的帅哥估计很诡异。”
钱林岳若无其事地研究起竹制弩箭,“那不能,我找二次元画师画的,按照不同风格画了好几个。”当时烧帅哥的场景还挺轰动的。
钱林夕期待地睁大了双眼,钱林晨也可惜地连叹了几声,钱林华无奈地耸肩,“行了,那都是虚无缥缈的事,咱去打野才是最实际的。”
终于说回林谷雨能听懂的话了,“对!你们赶紧去!注意安全!”
上次的伤员已痊愈,全员忙活着,大家都记着憨子的话,推车的人尽量多歇歇,其他不累的人就动起来,组团编草鞋,挖野菜,薅草料去喂牲口……
驻扎地附近,李小清抱怨出声,“真是,憨子怎么连我们到哪挖野菜都要管!”
嫂子张柠安抚道,“他怕咱走散遇到危险时没人救。”
一个响亮的女声附和道,“对,上次我们娘几个挖野菜的地方远,完全不知道土匪追来了。打那起我去哪都不敢离休息地太远。”这个圆脸婶子因为嗓门大,大家叫她大嗓子婶。
即便知道是这么一回事,李小清还是不太情愿,“这一片就这点草,大家围在一起能分到多少东西!”她家和邻居钱小四分到一头骡子,现在不仅要找野菜还有割野草,事变多了不说,能去的地方却少了。
钱林华直接起身喊话,“嫌人多,你那腿又不是死的,你往旁边挪挪不就行了吗,在那抱怨个什么!”
一见有人和她呛,李小清就来劲了,“你那个憨子弟管天管地的还不够,你又来管个什么劲!”
“我就听不得你在那絮叨。你要不服气,你爱去哪去哪!”钱林华听过李小清,一个温柔妹子因为嫁给妈宝男变成了泼妇。
钱林夕来不及助阵,她似乎又发现好东西。
钱林华立马认得这是半夏,这些三叶半夏是独株生长的,它的白色根块具有燥湿化痰的作用,按照钱林华的价值观,只要东西有用,那必然要收集。
三人干的热火朝天,有好事的村人也围了上来,“哎呦,这个东西不能吃,你们挖这干啥啊!”这东西吃了喉咙痛。
头也没抬的钱川通随口答道,“这东西有毒,但人不都说是药三分毒,挖起来回头拿到城里看能不能卖。”
村人都觉得这话有点道理,也都到处找找看着有用的东西去了,要是遇到这种东西,他们也把根块收集起来,不管有没有用,别人有的,他们也得有。
钱林华本以为她们找到一片半夏算好运了,等回去后才发现弟弟竟然捉到一只野鸡。
钱林夕提着野鸡上下打量个不停,“哥,你太厉害了!怎么捉到的啊!”
“它在灌木里找食物,我用石头砸中了它。”
钱林岳说的很随意,一旁的钱庆平却满眼艳羡,当时他就跟在憨子身边,亲眼看见憨子随手一扔就砸死那只鸡。
憨子真的有点东西!可惜小叔认憨子做干儿子了,要是把大丫嫁给憨子,那大丫的余生也就不用愁了。
钱林华要是知道堂哥的想法,她保准得怀疑人生,当前的她只急着处理鸡,“爹,这鸡就处理了吧!”
“行,夜晚炖了吃。”
林谷雨闲的有些心慌,“那个村子真的不会追来吧?”
钱林华想了一下沿路的情况,安慰她娘道,“不会,要能追上早就追过来了。”
“路上那么多流民,壮丁根本不愁抓,还轮不上我们。”
“话是这么说,咱村牲口太多,太打眼了。弟,你那护卫队训练得咋样了?”
“马马虎虎,但再对上像上次的土匪小队是没问题。”
钱林华突然尖叫,“爹,把鸡屁股给剜掉!”
手持剪子咔嚓一下把鸡屁股上部剪掉,“穷讲究啥!鸡屁股肉也能吃!”
抱着胖胖的钱林夕连忙接上话,“哎,爹,鸡屁股烤熟了给胖胖吃。”
钱林岳莫名被扔了一块鸡屁股,知道有肉吃的胖胖笑的一脸谄媚,哈着舌头,摇着屁股,迈着短腿跟了过去。
“真要追过来也是官府的人,怕是不好处理!”与官对上,林谷雨还是没什么信心。
钱林夕对于未来态度明朗,“娘,别担心了,这一路的流民就够官兵追的!”
事实上,尽管他们这样开导自己,也并没有放弃赶路,全村上下又回到之前逃避土匪的紧张状态中了。
这次情况要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好,被半大小子叫来的官兵只追了一天就放弃了。
按照舆图显示,再走两三天,他们就能到水吴州城了,过了水吴州才到西南府。
第48章 卖掉堂弟
要往南走就得穿过浴县,浴县坐落在山峰谷地间,延伸的城墙与两侧山峰相接,正中间城门高大威严,依稀还能看到上方的城墙上有军士在巡逻。
望着绵延的城墙,到了!可以买水喝了。
钱四叔一个劲地看着钱林岳,“咱还需要往前走吗?”
钱林岳依旧保持眺望的姿势没有变,“让大家转到山谷里就地休息。”
队长们立刻行动起来,壮子有些不理解,“我们没水了,难道不应该立刻进城买水么?”
钱林华正往城门的方向看,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像是一群小蚂蚁,“别忘了他们打仗需要男丁,谁知道城里面会不会把你们抓过去。”
“大丫说的有道理!”钱四叔先是肯定了钱林华,随即又提出疑问,“那我们要怎么买水?找女人去买?”
村长当场就否定了,“城门口聚集了不少人,这附近肯定也藏了不少人,就算让大丫带人买水回来也不能安全的带回来。”
钱林华都不知道她何时接下了进城买水的任务。
“先派人到城门口打探消息再做决定。”钱林岳看向矮子和猪哥,“你俩陪我去。”
村长拦住几人,“刚才不是说城里可能会抓男丁吗?你们不能去。我们东西和牲口太多,守好这儿更重要。”万一憨子离开的期间有流民打上来,那他们村就全完了!
“大丫你手脚麻利,带上几个腿脚快的小子在城门口转转,等打探出消息后,回来商量后再做决定。”
钱林华扯着笑容答应着,“好,那我带着矮子和小先去。”
听到大丫把自己孙子叫上后,村长心里咯噔了一下,看来以后不能再让大丫跑腿了,要不别人还以为他有什么小心思呢。
村长面上一点异常也没有,慈眉善目地嘱咐几人,“注意安全。”
矮子比钱林华大一岁,个矮脸圆,看着挺像半大孩子,可那心眼也跟筛子眼一样多。
矮子挠了两把本就凌乱的头发,“大丫,小先,你们抓把灰,把脸擦脏点。”那俩人整洁的不像流民。
“哦,对!”反应过来的钱林华蹲在地上将手放地上摩挲着,随后把脏手往脸颊上蹭,最后又用衣服把手擦干净。嘿,幸亏穿的是粗布衣服!不对,她也没啥好衣服。
钱庆首随便捯饬了两下,还想再抓把土在衣服上蹭的时候,村长娘子却说,“你们只是在城门口打探消息,这样就行了!”
城门外确实有很多人,但都只进不出。
“那儿围了不少人,我去看看怎么回事!”矮子说完就拔腿往城门下走,墙上似乎贴了个告示,衣衫褴褛的流民都聚集在那里。
离城门不远的地方,三三两两的流民席地而坐。
枯瘦妇人揽着嘴唇干裂的小儿,满眼期待的看着告示下的人群,仿佛等着好消息传来。
钱林华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转头看起那群衣衫整洁的人,喋喋不休的对流民们说着什么,身后几个壮实男人围着几个满脸恐慌的男孩和美貌妇女。
人牙子?
“小先,等会跟着我走,不用你说话,要有什么不对,你直接跑,别管我。”
钱庆首感动地点点头。
钱林华主动向牙婆搭话,透漏出要卖人的意愿。
赵婆眯起眼睛打量钱林华二人,“你可问对人了,我这价格最合适。你要卖谁?你?还是这小弟?”
“横竖就是我俩,你们缺男的还是缺女的?”
“你这丫头能为家里操心,一看就是个孝顺的,倒不如留家里照顾爹娘。你这弟弟瘦是瘦点,也能出去挣几个子补贴家里不是?”
“大姐,城里情况咋样,我弟他粗手粗脚的,买他回去能干啥?”
“这年头男孩子有用的很!”随即,赵婆的话风一转,“不过,你弟年龄大,吃的多,怕是不好卖。”
“啊,那能卖多少银子?”
钱庆首见钱林华语气相当认真,他都做好随时逃跑的打算了,可钱林华随即转头对他道,“弟,你别怕,要是不合适的话,肯定不会卖你的。”
我不是你的家人,肯定不合适啊!钱庆首脚步后撤。
赵婆往前逼近几步,“丫头,这年头养人费劲!人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弟啊,最高也就值四两银子!”
钱林华挺身挡住钱庆首,一副你少骗我的样子,“他咋不值钱?县里说男子参军还奖银十八两呢!你懂不懂行啊!”
赵婆柳眉倒竖,“那是之前,现在入伍只有一碗粥!”
虽说官府用施粥扣押流民参军,但正经途径入伍的还是能得到那十八两。
赵婆买人就是要赚这份差价,随口诌道,“再说人家招兵役要的是十六岁以上的小子!你这弟弟哪够年龄!”
“算了,你这价钱我接受不了,不卖了。”
可这事不是钱林华想结束就结束的,赵婆一伸手,几个男人就要上前拦人。
钱林华猛地抱住赵婆,上下其手拽掉一个水囊,“快来啊,这些人身上有水啊!”
众人被这突然的一吼震懵了,打手不自觉停了下来,附近的流民蠢蠢欲动。
钱庆首拔腿就跑。
“呦!还有银子!大家快来啊!”一脚把婆子踹开,下一秒她手中的水囊就被闻声赶来的流民抢走了。
钱林华费力从人流中挤了出去,找到四周转悠着找她的矮子,“怎样,矮子哥,告示上说啥。”
矮子踮脚看向大丫跑来的方向,“你那边抢什么好东西呢!你抢到没有?”他也是多余问这一嘴,大丫这么猛,肯定抢到了!
“等会再说,那告示上咋说的?”
“说城门只许流民进,只能从南门出城。再有,城里有施粥振灾的!咱们有救了!”矮子压着兴奋,“等会大家就一起进城里喝粥去吧!”一边说,一边打量大丫,想知道大丫到底抢到了什么东西。
“有这么好的事?我也看看去。”
钱林华又转了两圈才回去。
率先面对的是村长娘子的怒火,“大丫,你咋能把你弟卖给人牙子呢!”
第49章 进城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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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谁抢谁?
园子继续趴着,心里有点发毛,跟了四天,就今晚最顺,放哨的竟然都躺懒睡着了。
四周静谧地让他窒息,月亮爬到头顶,好一会身后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园子扭头一看,鱼哥带着一大团黑影过来了。
族长摸到他身边,趴着往下看,“还是四个放哨的?”
“就四个。”
族长盯着圆圈当中的黑影,全是睡着的流民,外围的四个放哨的靠坐在板车,头点一点的在打盹。
“走!”
一百多人放轻脚步从山坡上摸下去,园子走在最前头,攥着柴刀紧盯板车,随着距离的接近,园子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放哨的竟然全都没动静了!
不对!怎么这么安静?那条狗怎么不叫?
园子刚要张嘴,脚底下一绊,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跟的紧的其他人竟然直接压在他身上,再一抬头,眼前逐渐变亮。
十几只火把接连被点亮,照的谷底和白日一样白。
梁族长带的人被堵在谷地中,前方是拌脚绳,后方和北侧都站有人。
拿着刀的三角眼女人举着火把从内圈中走出来,刚爬起来的园子眼前一黑,忘了躲避对方的扫腿。
“玛德!中计了!”梁族长破釜沉舟,“不管了,给我杀出去!”
说完拉紧弓弦对准园子前方的女人,此时胳膊传来一阵刺痛,弓箭无力地掉在地上。
鱼哥指着包围圈的一个缺口,“往那儿逃!”那边只有七、八个手里拿棍的人,领头拿着火把的人似乎还在后退。
此时有人挥着锄头往他的膝盖砸,扑倒在地的鱼哥被顺着他所指方向涌去的几十人乱脚踩踏。
几十人刚冲出去五六丈,脚下一空,前面的几人掉进坑里,身后同时有人举刀追来。
这个坑正好是园子盯梢看不见的地方,李小清带人挖了一天的陷阱!
李小清对着在坑里惨叫的人道,“呵!姐妹们,给我往死里打!”
梁族长脸色苍白,看着被堵得严实的来时路。
一个大高个推着板车,身后的三十来人吆喝着几个小孩往这边来。
大嗓子婶厉喝,“哭什么哭!赶紧走!”
孩子们的哭声更大!
一只狗不甘示弱地跟着叫!
熟悉的哭声让族长等人脸白如纸!他们的孩子竟然被这伙流民掳来了!
大高个放下板车,“我们把东西和人都拉来了!”
梁族长已经放弃抗争,带头跪在地上,“是我们鬼迷心窍,动了贪心!求各位大人有大量绕过我们吧!”
钱村长安排人将这一百人来人紧紧围住,“现在说这些有些晚。”
“我们愿意把所有的东西都让给你们,求你们...”
参加反偷袭行动的大嗓子婶深觉扬眉吐气,“不用让!你们的东西都在这了!”
一百多人顿时绝望,求饶声不绝于耳。
钱村长按商定好的结果安排,“挨个把他们绑起来,腿打折!”
“不能这样!我有话说!”梁族长立马指着园子,“是那小子撺掇我们来找你的,一切都得怪他!”
园子仰着脖子吼,“是你们先抢了我们的水!害得我们丢水,还没挣到钱!你们该死!”
“噌!”随着箭矢的破空声,箭头穿过园子的后背,箭尾卡在园子的胸口,压着园子的壮子吓得一个手抖,园子颓然倒地。
钱林岳放下弓箭,“是把好弓,我可以用。”
后续收尾工作按计划进行,钱林华不敢歇息,带着其他人收好东西,天色尚为昏暗,众人丢下捆好的梁氏族人踏上进山的旅程。
急脚子跟着钱庆平一起殿后,“大个子,这次多亏了你发现埋伏,这次分战利品肯定是你占大头!”
“是我运气好发现那俩人!”钱庆平牵着马紧盯脚下山路,“还得是憨子和大丫的计划好,我们才能打得对方措手不及!”
“那小子真是上赶着找死!这次实在是便宜那群人了!”从园子的事里,神算子看出后患的危害。
矮子环顾四周,“别聊了,专心赶路!”
山路难走,众人行李既多又重,全靠独轮车和牲口进行驮运,大家尽量拿着轻便的包袱。
此时公用的牲口就很受欢迎,但也是那些家里困难的人才能优先租用。
一开始,大家还壮志踌躇,拽着大人衣角的孩子们也有说有笑的,可没到中午,大家就开始怨声载道,抱怨路难走,但对不能进城之事毫无怨言。
笑话,憨子一箭射死人,他们还抱怨个屁!
钱林华一家走在最前面,林谷雨一个不慎就把脚扭伤了,坐在独轮车上由钱川通推着,刚入伙的冯猎户也推着他老娘,另一边放的是粮食,其他的东西都出钱让村里的牲口帮忙驼了。
冯猎户才来一天就知道这个村子有多富了,两百来人的村子有三十多头牲口,最让他吃惊的是昨夜的那场冲突,真让他开眼了。
别看这群人爱吵爱闹,遇到事了还真听话!首领团体极具危机意识,且分工明确!
老人孩子在牲口车圈里真睡,一拨人在里面装睡,伺机而动。其他人分成两拨,一波在四周埋伏,另一波直接抄到对方老窝里把孩子和物资给弄来了!
要手段有心机,要实力有狠劲,要不是他主动把村里的水送给钱家村,他都没有跟着一起逃荒的机会!
在猎户愣神期间,钱林岳出口问道,“冯大哥,这附近有没有稍微平坦的地方?”
冯猎户惶恐,“有一处地方,离我们还挺近的。”
“再远一点还有吗?”现在天还大亮,离夕阳西下还有一会,钱林岳担心休息太早耽误赶路进度。
冯猎户陪着小心,“那我没有看到。”
“行,麻烦你带我们过去了。”大家累的够呛,早点休息也行。
等大家在平坦坡地卸下行李后,钱林华一行人脸色苍白,只想好好睡一觉。
钱林晨点燃艾草,“小心附近的虫子,等爹把这一片清理干净咱们再坐。”
一入水吴洲,山林陡然变高,植被也变多了,膝盖高的灌木丛随处可见。
钱林夕忙爬起来靠在独轮车上。
钱林华带上背篓和胖胖,“你们休息。我去看看有没有尾巴跟上来,昨天那种事来一次就够呛了!”
第51章 野山药
林谷雨接下了分战利品的活,钱林晨则找冯猎户去找对跌打损伤有奇效的接骨木。
“你说这种树能治跌打损伤,你怎么懂这么多?”
“我哥说的。”
冯猎户立马不再怀疑,还有些心动,他娘脚踝骨折一月有余,现在还没有痊愈,“我过去找吧,这路我比你们熟。”
冯猎户又问,“是要它的叶子,还是根?”
“都要,你把整颗苗都拔回来。”
此时传来李小清的吆喝声,“啊,竟然有荠菜!哎,张婶,这是我先看到的,你换个地方挖!”
“老妹,有荠菜!咱俩也到处找找去!”有宝书在手,钱林华不怕挖不到好东西。
两人转过灌木丛,赫然见到一片褐色土豆状的东西挂在枝条上,兴致不高的钱林晨瞬间精神了,“姐!快看,那个能不能吃!”
叶子长的像箭头,挂着一个个椭圆形的褐色果子。野山药!
钱林华上手就摘,“这是山药豆,咱快摘,摘完了再挖山药!”
两人正手忙脚乱摘山药豆的时候,挎着篮子的周娘过来了,旁边跟着杨杏。
周娘没见过这玩意,“大丫,你们摘的是啥,能吃吗?”
钱林华心里纠结,虽说她早就决定要顾好自己,可大自然的东西她凭什么藏私,要是大家都像她一样自私,那古代文化就不能传承下来了。
“伯娘,我妹说她以前吃过这果子和根块!”反正大家也不知道傻姑被收养之前住在哪里。
钱林晨有点意外,还以为她姐会藏着掖着呢。
钱林晨没想到的是,为了分享信息,钱林华还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差点就拿她自己和袁老比呢!怎么说呢,她除了有点不自量力外,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周娘有些眼热,“那我也带着杏儿到处找找,回头学学怎么吃。”
钱林华手上动作快得没影,“对,多找找,这玩意应该喜欢疏松肥沃的土壤,根长的很长,不好挖但有营养。”
心里不断唾弃自己,真该死,不知不觉还透露这么多信息,就差吆喝给全村人了。
这事真让她猜中了,不少村人经过这都会问上几句,钱林华一边纠结一边把信息告诉了其他人,毕竟都告诉了大伯娘再瞒着别人也没意思。
在妹妹的欣赏目光中,钱林华心里的滋味甭提多难受了,她不是这种无私的人啊!
不过,说不定这个世界有山药的存在,只不过钱家坳的人没见过而已,所以她这也不算造福人类。
为了舒缓心口不一的郁闷,她暗自哄了自己好久,这一分神就挖断了山药。
钱林晨见姐姐一个劲的叹气,连忙开解道,“姐,没事,咱又不是整着吃,断就断了呗!要不,我来挖会!”
见妹妹不懂她心思,钱林华又叹了口气,“行,你来吧!”
和她相比,钱林晨明显笨手笨脚的,山药被挖断了好几节。
挖了恁久,也就两斤多山药。“太细的咱就不挖了,再找找其他地方!”
转悠许久才找到一片苦苣菜的两人铩羽而归。
做饭的钱林晨再次被众人围观。
杨杏嫂递给钱林晨一把野葱,“小晨,你找的那玩意要怎么吃啊?”
钱林晨将山药蛋扔到火堆旁,“烧着吃。”
秦大嘴指着憨子正在削皮的山药棒,“那个呢?”
“煮粥,煮肉汤。”
孙老太晃悠过来,“傻姑说的话你们都信?”
捣药材的钱林华翻着白眼,“她名字叫小晨!她来钱家坳前吃过这东西。”
钱林晨正在热锅炒腊肉,就着煸出来的肥油,扔了野蒜头进去,炒出香味后,她刮出多余的油,一旁的钱老太欣慰地点起了头,今天终于知道节省了。
钱林晨倒进了几碗水,“等会,放山药。”
大家都明白了,那东西叫山药,做法和萝卜炖肉一样,没有什么奇特的。
自逃荒以来,今天大家还是头次心情放松起来。
也许是这片地方灌木茂密,绿得让人心情大好。
之前一直忙着赶路,很少有闲心能去找野菜吃,亦或者说找不到什么新鲜东西,这才让收获满满的今天显得格外有意义。
当夜,大家吃的都比平时好。
钱林华一家对腊肉赞不绝口,说是腊肉也就是经历过暴晒和风干的肉而已,但配上野葱和沙沙糯糯的山药真绝了。
林谷雨感激猎户送来的接骨木,“给猎户家送碗汤。”
“给爷奶送吗?”钱林华他们只给钱老太送过一次吃食,还是捉到野鸡的那次。
无论是原来的赖子还是现在的他们一家和钱老太的联系都很淡,习惯各过各过的。
“也送一碗吧,我今天做的饭菜够咱吃。”
猎户见钱林岳亲自过来送菜,腾的站了起来,手里的碗都没来得及放下,“憨,小兄弟,你怎么来了。”
钱林岳习惯性地上下打量一番,猎户吃的是麦粥,里面有新鲜的绿菜,还有细碎的肉粒,伙食还行。
“这是山药汤,谢谢你的草药。”一碗汤带着两块肉。
猎户受宠若惊地摆手道,“谈不上谢,这草药还是大丫告诉我的,我还应该谢谢你们呢!”
钱林岳把碗往猎户胸前一推,“别客气,把汤腾到你的碗里!”他得把碗拿回去呢。
察觉到有人盯着他,钱林岳看了过去,原来是闻寡妇,嗯?手里的饭菜和猎户的一样。
第二天,众人继续在山里赶路,到了傍晚就是大家期待的找野菜之旅了,自从知道山药的好处,大家都铆足劲去找。
暗自较劲的劲头就连钱林岳也感受到了,钱林岳还在猜测他姐会不会把他也拉进去时,钱林华却问起了队伍防卫。
“集体作战能力提升了,竹制箭弩只有几个人会用。”
护卫队的训练时间零散,钱林岳除了教一些基础的刀法外,就是让大家私下练练竹制箭弩。
“我琢磨着可以鼓励女人们跟着一起训练了,上次李小清,大嗓子婶和秦大嘴表现不错,就是实力有待提升。”
“行啊,下次开会你安排!”
第52章 浓烟四起
村人散布在各个角落找野菜,心照不宣的拉开距离瓜分地盘,钱林华姐妹出发得晚只能往别的地方去,越走越远,直到接近山脉外围。
“姐,咱就在这吧。”附近没人,钱林晨声音大了许多,“再走就到悬崖边了。”
钱林华往两边看了看,右边是她们下来的地方,左边较为平坦,但灌木丛却少见,往左走几步,甚至能看到对面的群山。
收回视线往下看,一座低矮的山头紧靠在悬崖旁,那山尖就像箭一样能戳穿她的脑袋,一阵眩晕下,腿软的她连忙后退几步。
“人家都说珍贵的草药一般都长在悬崖边。”钱林晨注视着山下的乱石,“这不算悬崖呀!”也就一百米高的距离。
钱林夕不敢凑近,“我可不敢过去,我恐高。”
钱林晨死死盯着远处的山下,“那儿怎么冒这么大的烟啊?”
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坐在原地平复心情的钱林华忙喊道,“妹,你停下,别再往前了。”
钱林晨果然停下来,手指着前方,“姐,那边是不是县城?起了好大的烟。”
钱林华壮着胆子走到妹妹身边,眯着眼睛往下看,“呦,果然有烟!做饭也出不了这么大的烟,怕不是哪儿的人家着火了吧?”
“你管人家呢!”钱林夕招呼姐姐往右边走,“往这边来,这坡下有野葱!”
钱林华没跟上妹妹,转而往后面走,她好像看到一片熟悉的东西,“妹,快过来!这有芹菜!”
走近后又失望地对着赶上来的姐妹俩道,“我看错了,这不是芹菜,芹菜比它高!”这玩意茎秆还紫紫的。
钱林夕用棍子敲击过四周后,蹲下来凑近植株,“姐,这玩意得挖,直觉告诉我它比芹菜金贵。”
说罢就要立马动手,却被二姐拦住了,“等下,先让老姐查下书,看有没有毒。”
“哎?姐,你咋不信我呢!每次我打野时都是直觉告诉我该挖啥,要不我咋能找到土豆呢!”
“别吵,你俩说的都有道理。让我进空间查查。”反正她是不想把书拿出来看白描图。
好一会后,钱林华回过了神,她激动地蹲下来检查叶面背部的紫色叶脉,喜得脸上五官乱飞,“小妹,你真牛!这玩意是当归!果然不是芹菜能比的!”
钱林夕乐的一蹦三尺高,“发了!发了!”不知道当归是啥价值,但她相信老姐的判断。
钱林晨比较冷静,“要根还是叶?”
钱林华边挖边说,“连根带叶全挖了,先放空间里,等回头我看看咋处理再收拾!”空间堆满杂物,她得抽空把空间拾掇出一片空来,专门分门别类的存放中草药。
天色发昏,钱林夕又磨着她们去挖野葱。
三人奋战间,远远传来了几声喊声,“大丫!傻姑!招娣!你们在哪呢?”
“是不是大哥在叫我们?”
“对,还有杏儿嫂的声音!”钱林夕站起来回应,“大哥,大嫂!我们在这儿呢!”
杨杏率先跑下来,“大丫,天都黑了,你们咋不回去啊!”
钱林华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嫂子,让你们担心了,我们在外面转悠半天啥也没找到,这不见到这儿有一片野葱就过来挖了。”
“哎,妹子,你要是想吃野葱你问嫂子要啊,我昨儿摘了一大片都做成咸菜了!回去就给你们分点。”杨杏拿过背篓就要背上,“天黑了,咱赶紧回去吧!咱爷奶他们都在找你们呢!”
一听给这么多人添麻烦,钱林华几人都有些过意不去,“好,嫂子!我们这就回!”
钱林晨却转身往崖边走去,钱庆平小跑几步忙拉住了她,“傻,小晨,你要干嘛?!”
“哥,刚才那儿只是一股浓烟,现在变成一片火光了!”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山谷中心火光冲天,印红了两边的崖壁。
这时赶过来的钱林岳几人还没来得及说话,钱庆平就将这个发现告诉了他们。
猎户走到悬崖边缘,失神喃喃道,“烧起来了!整个县城都烧起来了!”
猪哥叹息了一声,“哎,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啊!”
“妹,它什么时候烧起来的?”
“我估摸咱休息的时候就有浓烟了。”
“嗯,好。”钱林岳叫上其他人,“天黑了,赶紧回去。”这地离休息地有两刻钟的距离。
连累家人朋友担心的负罪感冲淡了姐妹三人挖到当归的喜悦,其他收获满满的村里人也都因为那场大火有些沉重。
听说那场大火后,他们就有意往左边方向看,总感觉能隐约看见那抹红。
众人议论纷纷,此刻有很多人从心底里庆幸幸好没有进城,心里也对大丫一家存了感激。
钱林华还在猜测这场火灾原因,“难道北边的乱民打过来了?”
钱川通点头,“有可能。”
“会不会是西戎人打进来了?”
摸着下巴的钱川通又点头,“也有可能。”
林谷雨不屑地吭了一声,人家说啥,这胖子都说对。
钱林华放弃猜测,“爹,你得加强锻炼,你一身胖肉别到时候跑不快!”
对女儿这没大没小的话,钱川通习以为常,“知道了。”他捏了捏肚子,“其实我瘦了不少。”
林谷雨无情地戳破真相,“依旧跑不快!遇到老虎,头一个吃的就是你!”
“哥,山上不会有野兽吧!我真为老爹身上的赘肉担心。”
“猎户说天干野兽都跑了,不过还是小心为妙。”
“我明天一定要锻炼!”要说之前答应的有些敷衍,现在认真多了,他这一身肥膘,对野兽来说是妥妥的诱惑啊!
第二日一早,村长特意带人到崖边查看情况,山谷中仍有阵阵浓烟,放眼望去,一片乌黑。
“怕是一个城都烧没了!”
“也不知道里面的人咋样了!”
村长更担心幸存者会不会对他们带来威胁,他还得找憨子商量对策。可惜憨子给的对策也不怎么样,竟然告诉他顺其自然。
村子有些怀疑自己高看了憨子,他是不是不该把领导全村的重任交给憨子啊?
第53章 憨子失权
钱林岳无所谓,人生信条和他姐一样,船到桥头自然直,潇洒一天是一天。
但现在的钱林华要比他积极的多,空间存了不少当归,老妹擅长发现新物种,源源不断的银子在对她招手呢!她恨不得赶紧稳定下来大展身手。
“冯叔,离你说的水潭还有多远啊!”自从察觉到猎户和闻寡妇的眉眼官司后,钱林华就按照寡妇的辈分叫人了。
“不远了,晌午能赶到!”
钱林华这才高兴起来,他们在山里走了四天,大家水都快用光了,她家不好意思再做粥做汤来惹人怀疑,连续吃了两天的干饼子。
水潭因为干旱而变浅,但足够钱家坳村人用。
急脚子低头就要喝水,脖子却被衣领死死勒住了,抬头一看是猪哥在旁边。
“生水你都敢喝!哼,是不要命了!”
“你喝的是被人下过药的,我这又没人下药!”
“哼!那也不行。”
壮子笑嘻嘻地开口道,“大家好一阵子没大口喝水了,谁都想扎进桶里好好喝一顿,更别提急性子了。”
钱林岳没给几人闲聊的时间,“都别急着喝水!赶紧打水!山间水源少,说不定它还是其他大型动物的饮水点。”
护卫队成员负责轮流打水交给村人,猎户就在一旁围观,“队长说的有理,猪哥你脚旁边的脚印就是灰狼的。”
“哼,有这么多兄弟在,就算有狼又怕什么!”
“住嘴,祸从口出不知道吗?”自从质疑憨子的顺其自然策略后,村长一直想拿回自己的掌控权,“赶紧打完,等会就离开。”
“麻烦猎户帮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我们中午就在那儿休息。”钱老四将村长的安排告诉了猎户。
猎户本想咨询憨子的意见,可憨子不在身边,又想找地方休息也不算什么大事也就点头答应了。
从那以后,村长做决策的声音多了起来,除非村长向憨子发问,憨子直接变成哑巴了。
钱庆平和猪哥那群人从逃徭役就一直跟着憨子,习惯听憨子的直接吩咐,再把活计分到下面的小队成员,现在村长的加入让情况变得有些不一样,他们有心维护憨子,但以屠夫一家为首的几户人家都唯村长马首是瞻,一时之间,大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钱林岳不在意,不动脑子的时候简直不要太轻松!
钱林华有些生气,她确实不愿意让弟弟受累,但自动退出和被架空还是有区别的!
几人还没想出开解姐姐怒火的话来,就听见钱林华已经开解好自己了,“没事!下山以后肯定还会遇见流民,不还得把我老弟捧得高高的,到时候才不理你呢。”
“姐,你真幼稚。我又不在乎这些东西。”
“我知道,我就是气不过,”钱林华不喜欢被人利用完就扔,“放心,众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我懂。”自从全村逃荒后,她也没想扔下其他人,顶多遇到危险时让家人跑快点就行。
憨子与村长的不和只存在于村民的假想中,真遇到危险时两人还是全力合作维护村民的利益,比如天降大雨的这天。
据猎户讲,再有一天脚程就能下山抵达浴县南部了。当日,天色暗沉,抬头便能注意到上方的大片乌云。
钱林岳走出队伍,认真观察着那片乌云。
“是不是要下雨了?”钱林华的话音刚落,一直留意她的钱二婶立马反驳,“半年多没下雨了,怎么你说下雨就下雨啊!”
钱林华没理睬她,倒是村里人听到“下雨”两字后都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顶着众人或是期盼或是质疑的目光,钱林华硬着头皮道,“很久没看见乌云,我就大胆猜测了下。”
村长给出否定回答,“这云颜色虽暗,但不黑,不见得是下雨。”
后面的村民见队伍停了,个个摸不着头脑,在原地躁动不已,走在外围维护秩序的顺风耳大声道,“别吵,让我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大话钱嗤笑一声,“离得这么远,你要是能听到,我当场叫你爹!”
周围村民立马屏气凝神,要帮顺风耳打赢这场赌约。
钱林夕不知不觉间靠过来,小声推理,“哥,我学过地理。这是积雨云,下面有点灰,那朵云上面还在翻滚,这是在积攒水汽,说不准等会就要下雨。”
确实,山火能对当地的大气环境带来一定的影响。钱林岳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干的不错,去找你二姐玩吧!”
钱老太支持大丫的猜测,“村长,每次下雨前,我这腿都疼,这会也正疼着呢!”不管她这腿是因为走路累的,还是真的因为天气疼,她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答案。
村长仰头看天,“不管下不下雨,赶路要紧。老四,你让猎户和探路小队就近找个休息的地方来,最好是要找处山洞。”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下雨是件好事,可打湿大家的粮食就不妙了。
钱林岳一声不吭地回到了队伍里,钱林华对他这种行为艺术表示了谴责,“刚才我和村长周旋那会你咋不吭声呀!”说罢又回头问小妹,“妹,你觉得会不会下雨?”小妹是文武双全的高考生,她指定会看天象。
“会!”钱林夕坚定点头,“刚才我还和老哥说过原因了!”
钱林晨就没想掺和进去,一个劲地打量着周围的岩石,她得勤劳致富,腰杆子硬起来才有话语权啊!
草药她不认识,做簪娘又没有条件,卖吃食不是时候,那就在岩石块上下下功夫,万一发现金矿银矿了呢!再不济铁矿也成呐!
钱林晨的算盘目前不能如愿,但大家期盼下雨的愿望却真的实现了。
村长收到探路小队的消息,前方有处山洞,他立马招呼队伍赶路,此时天空响起轰隆隆的雷声。
人群中爆出欢呼声,“苍天保佑啊,终于要下雨了!”有的老人甚至跪在地上感谢上天。
“啊,看来是真的要下雨啊!”
“这么说人大丫还真的说准了?”因为丈夫猪哥的原因,戴星很看好大丫一家。
第54章 下雨了
大话钱和矮子加大音量,前后奔跑着提醒,“不要停!继续走!得找地方藏粮食啊!”
如梦初醒的众人忙收敛心情跟上队伍。
队伍最前面的村长做着安排,“快!让护卫队的人通知下去,让装着粮食的人先走!”据探路小队说山洞不大,“再找几个人先跑到山洞口搭棚子!”
这些人前脚刚走,雨就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清凉的水珠滴在众人脸上、手上,也沁到了众人的心里去,村长双眉舒展开来,“真好,终于下雨了,我们能活下来了!”
大家纷纷伸开双臂来感受这纯净的生命之源,钱老太的泪水与雨水混在了一起,“雨是咸的!是咸的!”
毛丫窝在娘亲怀里,“太奶,家里的雨是甜的呢!”
童言童语的话刺痛了不少人的心,钱老太怅然点头,“是啊,家里的一切都是甜的。”
大家欢喜的心情沉重起来,村长拽着袖子抹掉脸上的水,“走!赶紧走!别感上风寒了。”
钱林华一家并不知道村里人的感性经历,这一家子就没停下脚步,在雨滴落下时,他们甚至还小跑了起来,刚跑了两步,钱川通喘着粗气说,“衣服都淋湿了,咱跑也没用,前面也在下雨呢。”他还推着独轮车呢,根本跑不动。
“对,这是山路,咱得小心走路。”钱林夕拽着林谷雨的袖子习惯性地找大姐,却找不到人,回首一看两个姐姐牵着马慢悠悠地走呢。
钱林华看懂了小妹的信号,“那三个人不会以为牵着马的我们也会跟着跑吧!真以为我不要命呢。”
钱林晨耸了耸鼻子,“放线菌的味道真难闻。”
钱林华接着吐槽,“真无语,身上全湿透了,幸亏这是粗麻布衣服,要不得走光。”
“也不知道还有多远到。”
这一家最爱各说各话了!
等钱林华她们抵达休息地的时候,雨中的众人都在忙活,猪哥,矮子撸掉灌木的枝叶,留下主枝干,将两个木棍绑成一人高的长木棍,钱林岳和钱庆平分别将绑好的粗木棍用力插在地上,围成了一个大圆弧。
钱林华也想加入进去,但被林谷雨拉进了山洞。
说是山洞其实只是一处凹进去的陡坡形成的空间,像一处窄长的走廊,只放得下装粮食的独轮车,钱林岳就让男人们在洞里面挖土,把洞扩大一些。
男人们个个拉着脸,一边掘土一边抱怨,“这下完了,粮食全都进水了。”回应他的便是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有几户在独轮车上铺了雨布或蓑衣的人家没有出声,生怕招到忌恨。
钱林华没兴趣和大家挤在山洞下,味道太冲了,“娘,我也出去帮忙吧!我们人这么多,指望他们搭好棚子还得好久呢,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当初钱林华买了十身蓑衣,可不敢把其他的贸然拿出来,毕竟独轮车空间就那么大,除了她自己穿的那件,她又多拿了一身给老爹,两人去收集茅草。
尖顶的简易棚子骨架搭出来了,瞧着像妙脆角。现在钱林岳在绑横向的木棍,下一步就是铺雨布,盖茅草。
猪哥和其他人搭的棚子都没有雨布,只能靠茅草了。
雨越下越大,雨水打的人睁不开眼睛,但护卫队还是在忙,李小清带人去收集木柴,虽然知道找回的湿木柴不能用,可放在火堆旁总能烤干吧!大丫都在雨里忙来忙去,她可不好意思挤在山洞下袖手旁观。
眼看第四个棚子已经完成,村长大声叫停,“老四,你们回来喝碗姜汤!”
钱老四从棚子里探出脑袋,“爹,赶紧带着老人和孩子来这避雨!”
说完继续进去忙碌,围着棚子钉着好几根粗木棍,再将棍子横向绑在一起做成长椅,方便老人坐着休息。
盖着雨布的棚子最好,不进雨,还绑好了供人坐着的木床,林谷雨母女四个,外加钱老太,周娘,杨杏带着毛丫挤在里面,棚子正中的石板上点着火堆,就是烟太大。
周娘拉着杨杏堵在门口做肉墙,“娘,弟妹,大丫你们赶紧换身干爽的衣服,可别着凉了!”
钱林华也没有推脱,先换好衣服然后再替周娘她们堵门。
突然雨棚外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你们凭什么堵着门啊,这是村里一起建的棚子,就该大家一起用。”
周娘不擅争辩,杨杏也不方便顶撞长辈,钱林华一边套外衣一边喊,“这是我哥和憨子一块搭的棚子,盖的是我家的雨布!怎么就是村里公用的了!”
“本来就是,大家建的都是公用的!人猪哥建的棚子怎么还让别人进呢!你们怎么就那么自私不让我们进。”钱二婶护着怀里的三个孩子就要硬闯,“我们偏要进!”
换好衣服钱林华冲在最前面,“你要敢进,我就把你扔出去!”
钱二婶闹的这一出早就引来了村里的人关注,除了被钱川通按在怀里的胖胖在低吼,不少人都沉默着看热闹,他们也眼馋这个能防水的好棚子。
这时,钱老四带着大个子过来了,“二嫂!五婶的棚子有空位,你赶紧带着孩子过去吧!别给孩子淋坏了哦。”
“对啊,二婶,小叔的棚子已经满了,你们也进不去啊!”
钱二婶在雨幕中嘶吼,“村长都说了棚子是让老人和孩子用的,林氏和大丫有什么资格进去!你们赶紧出来!”
要不是钱林华不愿意再被雨淋,她真想把这个二婶拖出去,好在她弟弟替她做了想做的事。
钱林岳一把抢过钱二婶怀里的男孩,“别在这放屁!”
大个子拉过另外一个孩子,抱到了另外的棚子里。
钱二婶在原地直蹦,“没天理啦!抢孩子了!”
弓着腰跑过来的钱老二连抱带拖地拽走了钱二婶。
钱林岳和钱庆平还在外忙活,再做个公用的棚子,要不他们家人还得受村里的非议。
密集的雨珠无情地砸在众人身上。
村长大喊,“憨子,庆平,快停手,雨小了再做!”
第55章 村风和谐
林谷雨探出头嘱咐,“小岳,别做了,雨停了再说,赶紧和你哥换身衣裳,喝碗姜汤驱驱寒!”
周娘忙道,“就是,就是,活是干不完的!”
可那两个犟种到底把那个雨棚搭完了才进山洞,钱林华穿着蓑衣一路小跑把他俩拽回棚子里。
周娘把手里的热姜汤递了过去,“快喝口热汤驱驱寒。”
钱林晨递了一身干爽的衣服,“赶紧把衣服换了。”
棚子空间狭小,为了给两人腾空换衣服,穿着蓑衣的钱林华姐妹三个又跑回山洞下,山洞下的人挤得像沙丁罐头一样,不少人甚至想法靠在了独轮车上,最外沿的人半边身子都暴露在雨水下面,而牲口更是完全在淋雨。
“这该死的雨!下的真不是时候!”张婶的丈夫钱新富在跺脚抱怨。
“阿嚏,谁说不是呢!”钱大胆感觉自己着凉了,刚才他冒雨去捡茅草,结果他却进不去棚子。
穿着蓑衣的钱林岳打算带人再去附近找找有没有其他避雨的地方,“结巴,壮子,你们带上锄头跟我们出去看看。”他叫的都是愿意听他吩咐的年轻人。
钱结巴接过蓑衣没有拒绝,刚才他和壮子没轮上搭棚子,现在也该轮到他们做事了。
挤在山洞里的其他人见钱林岳几人又一头扎进了密集的雨幕里,心里有所触动。
钱大胆和周围男人们的目光对上,都从里面看到了惭愧,“那些年轻人在外面忙个不停,咱几个怎么有脸在这抱怨。”
几个中年男人不约而同地别开视线,一言不发地瞧着外面的滂沱大雨
钱庆安如坐针毡,憨子和庆平都是他的堂兄弟,而他和弟弟却在爹娘的阻拦下心安理得的躲在山洞里,真是枉为男子。
已经下了一个时辰了,雨势丝毫没有见小,钱林岳没有找到别的山洞,只是一人拖回来几根一人多高的长树干。
这次,不用吆喝,男人们自愿冲出来抢着干活。
人多力量大,很快建好了避雨大棚,就连茅草也是又多又厚,棚子正中央甚至建了一张木棍拼成的床,可以承受住五个男人并排休息,就算小腿悬空也很舒服。
大家一致决定让剩下的女人们进去休息,就这样,男人们重新挤在了山洞里,但心里都暖滋滋的。
安顿下来后又把空桶拿到外面去接雨水,空间狭小不好做饭,就把雨水烧开冲泡炒面来喝。
雨势直到半夜才歇,此时火堆早已熄灭,靠坐在石头上的男人们抱着胳膊,肩挨着肩在打盹,外围守夜的人困的一直揉眼睛。
在刺鼻且厚重的体味中,钱川通时睡时醒,突然肩上一沉,转头一看原来是儿子靠睡在他肩膀上。
想起来自从儿子上初中起就没有这种依赖情绪了,钱川通的心里有些热热的。
儿子睡觉时眉头还是皱着的,估计是白天累狠了,钱川通心疼地揽着他的肩膀,可却被手心的热度惊到了。
钱川通连忙用手另一只手去试儿子额头上的温度,果然有些烫,他站起来要去找女儿拿药。
失去依靠的钱林岳醒了过来,“爹,别激动,我就是鼻塞,你安心睡吧,明天再找我姐拿药。”
“这你别管。”事关孩子安危,钱川通摸黑吹亮火折子就要点火把。
大家伙睡的都不踏实,经这一折腾,大部分都醒了过来,知道憨子生病后也都手忙脚乱地过来帮忙,有的人立马关心起淋过雨的家人。
“庆平,你身上怎么也有点热!”钱老大又去摸大个子的体温,二儿子没有异常。
像他一样发热的人还有五个,李小清也在其中,还有几人只出现咳嗽,发冷的症状,这下大家更忙了。
钱林华提前备了风寒药,正准备拿出来,猎户就急冲冲地送来柴胡,说是在山上采的,能治风寒发热。
接着就是族里辈分最高的人,钱六爷派小重孙钱庆祥给发热的几家送从城里买的退热药。
夜半时分本应万籁俱寂,山洞前却燃起了巨大的火堆,旁边堆满了备用的湿柴,大家都在为病人忙碌着,烧水,煎药,做咸粥……
这个时候,用的东西都不分你我,缺什么东西喊上一声,立马就有人递上来,大家都想为白天出力的人们做点什么。
娘抱着胖胖去了弟弟那里,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钱林华反倒停了下来,和两个妹妹站在一旁。
“姐,这个村子好像有点人情味了。”
“比以前的村子更好了,我做傻姑时,都是心善妇人帮过我,可没见过男女老少,齐心互助的场景。”
“就连刚加进来的猎户都急着把草药分出去,真是觉悟高。”想到钱六爷拿出的一摞药包,钱林华又叹了口气,“钱六爷都舍得拿出那么多的药,可真让我意外。”也让她有点点惭愧。
钱六爷的大重孙钱庆宁白天参与了棚子的搭建,夜晚没有出现风寒的症兆,尽管如此,他也愿意把珍贵的药包分给大家,怎能让人不感动。
“这样的话,我也愿意帮大家做事!”想了想钱家坳的风气后,钱林夕又加了句,“她们要是能少在背后议论咱家就更好了。”
“管他呢!咱们也絮叨回去!不就是传谣言么!谁怕谁!”钱林华不怵这一点,“大家往后心要是都能这么齐,那我也就大方一些!”
钱林晨点头赞同,大家富才是真的富!
这一夜,生病的人住进了棚子里,男人们由护卫队的人照顾,生病的女人就靠家人照顾。
接下来的三天里小雨不断,但大家齐心完善了雨棚,不仅加固了一层茅草,还都拼了张床。
山洞前面又加盖了三个大棚,大家夜晚好歹能坐着打盹了。
除了有了安身之地外,让大家最开心的是病人的情况都没有恶化。
见孙老太拿出野鸡蛋分给病人,钱老太也给身边几家病人送去了红糖。一时之间,村里互帮互助的行为攀比成风。
整个村子的风气和谐的仿佛换了一个村,钱六爷的老脸都要笑僵了,就是村长有些不适应,总得板着脸四处转悠观察情况。
这场雨拉进了钱家族人的关系,但却消不了李氏族人的隔阂。
第56章 李氏族人
赶了一个月的路,李姓人已经折损了几十人,有的是被冲散的,有的是则是因为跟不上队伍被放弃的。与钱氏境地相同的是,李氏村长李湖星也陷入与年轻人李子明的假想争权之中。
自李秀才死后,秀才娘子发了失心疯,总趁机伤害李子明兄妹俩,李姳妍被她娘打晕过一回,李子明的脑袋也被敲出个包。后来不知怎么的,秀才娘子半夜如厕被附近的歹人给害了。
此后,李子明兄妹俩更加沉默寡言,处境也变差了,要不是李子明主动献出大半的物资,他们俩连匹马都护不住,所以在赶路方向和物资获取方面,李姳妍完全插不上话,更别提话语权了,而哥哥李子明一点都没有穿越人士的自觉,半点出头之意都没有。
但身为女主,该有的运道李姳妍还是有的,先是无意中救了一位贵女,贵女徐小姐是中兴王的未婚妻,此行也是投奔中兴王的,李姳妍迅速和对方成了闺蜜,甚至还能跟在贵女后面一道赶路。
途径一座丘陵时,李姳妍等人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乱了计划,只能在驿站等天晴。
“哥,我们都已经搭上了徐小姐,完全单独可以跟着他们去中原府的,搞不懂你为什么求许小姐带着那么多累赘一起走。”
“李氏和徐家护卫算是互相成就了,我们仰仗徐家护卫的武力值和官家身份,他们靠我们人多势众,避免他们变成靶子,更现实一点,在必要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变成炮灰,帮他们拖延一段时间。”李子明冷眼看着妹妹,“所以,不是我求着让族人跟他们走,是他们要求我们跟他们走。”
李姳妍皱着眉头,“我还真以为是尊重我这个救命恩人才带着咱李家人一道走的。”
“所以少自作主张,”李子明不满地训斥妹妹,“你别念着什么绝世奇缘了,先好好活着再想那些花里胡哨的。”
“好了,我知道了,你别唠叨了。”李姳妍觉得有点委屈,“哥,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说我。”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有这么蠢。”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妹妹有父母管教,要不是父母都缺位了,李子明也不愿意担这个事。
“我只是没你考虑得那么周到而已,”李姳妍看着徐小姐的马车,一脸艳羡,“要是我早点遇到徐小姐,咱在李家人的地位也不至于这么低,咱的马车更不会被李湖星拿走!”
“树大招风,护不住的东西就不要留。”李子明警告妹妹,“不要单独行动,就算是救人也得和我商量,要不然,咱们也分道扬镳,免得你拖累我。”
李子明的语气认真,李姳妍意识到哥哥不是和她开玩笑,神色严肃起来,“好,我知道了。”她可只有哥哥一个亲人了。
“嗯,以后不要在李家人中争取话语权了,我用不着,你也用不到。”李子明知道妹妹是要借徐小姐的势给他增加份量,可他不想要这份份量。
“好吧——”李姳妍话音拖得老长,“早知道当初不和钱家分开走,这样咱和那家穿越户联合起来,日子也会好过些。”
李子明有被无语到,“外人眼里,钱氏与我们有杀父之仇。”
“哦,对!”李姳妍又发起狠来,“他们该死,我诅咒他们!”
“当时是爹的不对,不怪他们,但钱李两家一起赶路是不可能的。”李子明眼神飘浮,“倘若有机会和钱家穿越户见面,倒是可以一起合作。”不过要先治好他妹妹的脑残。
即便李子明有这种想法,钱林华是不会赞同,各过各的,多舒坦。
雨后的第四天,天气晴朗,可土地泥泞的无法赶路,大家便继续在山上休息,病人们也已经大好,可淋雨受潮的粮食得赶紧做成食物,衣服扯破的得补,草鞋烂了的也得重做……
林谷雨忙着照顾钱林岳,钱川通负责照顾马,钱林华姐妹三个决定去打野,雨后的山林蘑菇多。山路难走,跟来的胖胖被强制送回弟弟身边了。
“脚上沾了泥巴好难受啊!”湿乎乎的淤泥从脚趾头里挤来挤去的,钱林夕恨不得倒立行走。
钱林华也难受,可又没有靴子,穿草鞋就是这样的。
“脚踝上那干巴巴的泥巴才讨厌。把泥巴扣下来还会扯着腿毛,要是咱弟,啧……”钱林晨想着弟弟那双大毛腿,她都感觉到疼。
钱林夕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二姐,“用水一冲泥巴不就掉了,干啥要扣下来?”
钱林晨愕然,所以自己刚才干了蠢事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说出来,“干泥巴沾在腿上也难受啊……”
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因为几人看见了蘑菇,在一节枯树桩旁边有几丛白白圆圆的蘑菇,像汤圆一样可爱。
“呦!这蘑菇能吃不!”钱林华立马进空间察看图鉴了。村里人给憨子送来不少东西补身体,红糖和姜,还有咸鸡蛋和干菜,她得搞点蘑菇当成回礼。
钱林华摘下蘑菇进空间继续研究,“这是马勃吧?”丛生的,捏起来qq弹弹。
“快摘,这玩意嫩的时候是白的,能吃,老了还能当成止血份。”钱林华一回过神就督促妹妹们一起摘。
几人没走多远又看见她们常吃的野香菇,但附近有村人在蹲着摘,姐妹三个便自觉地换个方向走。
身后的大嗓子婶忙叫住她们,“大丫,你们不用走,就在这儿捡呗!”
李小清也道,“对,这儿的蘑菇多的是,咱又摘不了这么多。”
要搁以前大家早就相互赶人了。
钱林华还没适应村人的热情,连忙摆手,“没事,别处也多的是,我们到那边看看去!”
走在最前面的钱林夕适时喊了起来,“姐,我看到了一种好漂亮的蘑菇!你快来!”
那是一簇竹荪,头戴灰色小帽,有的还穿着漂亮的小裙子。
钱林晨也蹲了下来,“这个我认识,叫竹荪!好吃又好看。”她轻轻拔出一根竹荪,摘掉了帽子,指着地上的灰色外壳道,“看,它还穿鞋子了呢!”
钱林夕看了看自己的鞋子,“看着就高级,比我干净多了。”
? ?姐妹们,昨天把之前的文都改了变,等于删了一章的内容,大家看着不通的地方可以往前翻翻哈!
第57章 分道扬镳
钱林华笑的一脸财迷样,“嘿嘿,收进空间回头可以拿到城里卖个好价钱!”
“二姐,你今天也做点竹荪俺们尝尝呗!”钱林夕可没吃过这玩意。
“炒,炒,肯定炒!”钱林晨虽然没吃过,但有自信能做好。
收获满满的三人回去后配合起大家互送东西。
杨杏递来了冬葵和荠菜,“这俩菜焯水后随便炒一炒都好吃!”因为缺水,之前做饭时也不舍得将野菜烫一烫,还是这两天才吃出鲜味来。
钱林华忙接了过来,钱林晨适时递过去一把木耳,“嫂子吃!”
杨杏笑的满脸和煦,“谢谢傻,小晨!”
三姐妹心里也是暖暖的,对这个村子产生了一种归属感。
刚送走杨杏,又迎来了屠夫娘子,吴婶,手里还牵着一个小男孩,“傻姑!你是不是存心要害我们!我孙子吃了你说的那什么山药后就出疹子了!”
杨杏立马折返过来,其他村人听到这一声吆喝都像朝圣一样聚拢过来,胖胖也从山洞里跑过来了。
钱林晨看了看孩子,他胳膊上确实起了一层红疙瘩,她拿不准当前的情况,“这我也不知道。”
吴婶咄咄逼人,“都是你们让我们乱吃东西!是你们害了我的孙子!”自从二儿子和小孙子去世后,大儿子家的两个孙子就是她的命根子。
吴婶声音有些大,胖胖立马护在姐妹三个面前冲对方龇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林谷雨连忙把炸毛的小狗仔抱了起来,“胖仔,别怕,你大姐吵架厉害着呢!”
收集草木灰的钱林华已经停了动作,“孩子不舒服那就去找药吃,找我们有什么用!又不是我们让你们吃的!再说了!别人也有吃的,人家怎么没事?”
“当初我们可都听见是你们说那东西能吃的!你要是不散布谣言!我们怎么敢吃……”
“有人会对山药过敏,”怕吴婶不明白,钱林华换了个说法,“就是有人受不住生山药上面的黏丝,摸到就会起红疹,你家孙子肯定......”
吴婶终于从话里抓住了漏洞,“那你们当初怎么不说清楚!你这不是存心害人么!这东西就是有毒!我孙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是不会放过你们家的!”
对方的咄咄逼人让钱林华感到厌烦,一些不客气的脏话差点就憋不住了,“我当时可当着大家的面说这玩意会让人过敏!你是聋了吗!”
每当有人问山药时,钱林华都会叮嘱几句,毕竟钱林晨就对生山药过敏,这个常识她肯定要告诉别人啊,要不别人吃出事那不就是罪过嘛!
钱林夕几次想开口都没机会,“对啊,当初我姐强调了好些遍,你自己不放心上,出了事反而来找我。”
窝在林谷雨怀里的胖胖也趁机探出头冲吴婶汪了几声。
“怎么不找你,就是要找你!都是因为你们乱吃东西才害的我们也乱吃!”
吴婶扯着嗓子回击过去,声音大速度快,旁人根本插不上嘴,。
林谷雨终于挪到女儿和吴婶的中间,“行了,别讹人了,多给你孙子喝点水吧,估计没什么大事!”
“话说的轻巧,感情病的不是你的孩子,真希望你也能……”
听见对方冲自己的女主人吼,胖胖又不乐意,长长的“汪汪”了好几句。
吴婶立马指着胖胖,“狗仗人势!你也想欺负我是吧!”
胖胖伸长了脖子要和吴婶掰扯。
“你才要闭嘴!”钱林华用手指着吴婶大叫道,意识到这个行为很不礼貌后,又把拳头攥起来了,“有在这嘚嘚的空,不如回去好好照顾你的宝贝孙子!身为老东西也有点用的,也该为家里子孙修点口德。”
气氛有些寂静,大家有些怵发怒的大丫,林谷雨安抚起双方来,“对,你赶紧把孩子抱回去照顾起来,他身子太虚,山药又是补身子的好东西,孩子哪经得起这样补,这才上了火气。”
人群里,张柠出言相劝,“婶子,我们一家也吃过那山药,都没出现啥问题,估计你家小龙也是耐不住补,估计过个两天就没啥事了。”
钱大胆从大哥家里也蹭到了山药,“对啊,我们吃着都没啥事,所以你孙子的疹子不能怪山药!别在这找事!”
“我听猎户说他那有金银花,你回头拿点过去泡泡水喝,那个能下火!”这几天吃的饱了,日子过得有盼头了,闻寡妇说话的底气也足了。
闻声过来的村长刚站住脚就开始训人,“吴氏!你是吃饱了是吧!还有力气在这闹!山药是你自己找的,也是你自己做的,吃坏肚子你还想讹谁!你要是再在村里找事,就让你男人带着你们的东西从我们村滚走!”
吴婶觉得有些憋屈,刚想开口就被村长截断了,“大丫!吴氏孙子出疹子,心里着急,免不了絮叨几句,作为晚辈,你怎么一点敬意都没有!说话夹枪带棒,难听的紧!一点理都不讲!”
村长歇了口气继续输出,“行事霸道,事事争先冒尖,非得如你的意!实在泼辣至极!”
他好不容易习惯大丫参与决策这根刺,现在这女人又要破坏村里的和谐气氛。
此刻,围观的人明显感受到气氛的凝重,钱林华一家人脸色难看。
胖胖连叫了好几声,钱林夕忙接过胖胖抱远了,别让胖胖耽误她大姐发挥。
钱林华拨开挡在她面前的钱川通和弟弟,“村长你还真说对了,现在的我就是受不得别人欺负,谁都不能在我这找事,谁来我这找不痛快,我就让谁不痛快!”
这一刻,她可顾不上什么宗族或家族大义了,再说,在原来的书中,原主一家惨死可没有得到所谓宗族的撑腰。
村长脸上一如开始的阴沉,“狂妄!你要是执意不改,我们村可容不得你!”
钱林华无名火涌到了脑门,“可不是你们村容不下我,是我容不下你们!”
钱林岳冷声发话,“别的不说了,咱分道扬镳吧!”
队伍后面的钱林夕大声应和,“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因为大丫姐弟在护卫队里的威望太高,村长只是想借机敲打这家人,谁知事情能闹到这一步!
第58章 独自赶路
村长下不来台,独自生闷气,他的两个儿子也在干着急,围观的村人却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大丫!没必要离开!就是一个泼蛮妇人来讹人,不用放在心上。”钱大胆很看好憨子一家。
张柠也极力劝阻,“就是啊,咱大家都是同一家的,哪能分开走啊!大丫啊,嫂子知道你有气,那不能因为别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大丫这么能干,疯一点怎么了!她弟妹小清天天也是骂骂咧咧的,但心地好极了,所以哪能以性格判断人的本质呢!她相信大丫可没村长说的那么蛮横!
马寡妇小心挤了过来,“我婆婆就爱唠叨,你别把她话当回事。”
钱四叔也开口劝,“憨子,大丫,事情哪能到了这一步,我爹是怕别人误会大丫不尊敬长辈,这才出言相劝的。”
从村长紧绷的脸面上,村长娘子看出了老伴的后悔,她也开口相劝,“是啊,村长是你的二爷,哪能真的舍得骂你,大丫,可别把这老头子的话放在心上。”
见这姐弟神色没什么变化,村长娘子又对钱川通开口道,“老八,你爹娘还等着你去孝顺呢,可不能离开村子啊。”
钱川通一脸的毫不在乎,神情又回到了蹭吃蹭喝的无所畏惧的时候。
其他人还在极力挽留,几位当事人间气氛尴尬,钱林华与家人对视几眼后,决定还是得离开。他们知道吴婶是单纯的坏,但并不知道村长对他们家有这么大的意见。
钱林华一家动作迅速,即便山坡泥泞,也要坚持先行出发,
钱庆平打包好行李打算跟着一起离开,但他爷爷坚决不同意,嘀咕着这个赖子可不是他的三儿子,他才不会跟着走。
虽然三叔一家变化确实很大,但他一家很愿意接纳这一变化。
除了钱庆平一家,其他村人也都躁动不已,想跟着离开,但吴婶到处嚷嚷着钱赖子一家的变化,笃定是山野精怪附身的,也有人家里面考虑跟着全村一起行动会安全些。
钱林华看出村人的犹豫,主动开口拒绝别人的跟随。
大家不知道事情怎么到了这一步,都有意无意地在村长面前转悠,想找机会劝村长开口去追回大丫一家。
此时的村长陷入了懊恼之中,根本关注不到其他人的状态。
他原想借这次训斥来立威,没想到却赶走了几员大将。想到这,村长的后背越发佝偻了几分。
村长无所作为的举动彻底让村人寒了心。
村长大概是年老头昏,连情势都看不出来了,是他们村离不开憨子,他怎么敢垮脸训人的,这可不是钱家坳村里了,他没什么可拿捏大家的!
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憨子一家早走了。
举目四望,目之所及皆是层层叠叠的高山,灌木丛就像绿珠一样点缀在石头山上,头上的蓝天也被高耸的山林圈禁住了,冷冷清清的几人走的晕头转向的。
钱林华十分内疚,“哎,我之前要服个软也不至于连累你们都离开村子。”
钱川通忙出声宽慰,“是村长有问题,那老头总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们,离开村子也是件好事!”
林谷雨连连点头,“对,大花,这事不怪你!”心里有些遗憾,村里一切向好,本以为接下来大家会过的轻松些,结果...算了,算了。
“没有这场麻烦也有下一场,村长估计早就看咱家不顺眼了,他觉得我姐和憨子挑战了他的权威。”不知何时起,钱林晨也习惯称呼她弟为憨子了。
“对,姐,你别多想,这事和你无关,怪咱们太能干了!”
“那咱还去西南不!现在十月了,再走一个多月才到西南地界,可那时候就得过冬了。”钱林华需要时间去适应变化。
钱林岳翻看舆图,“到文安县停下,那儿是通往西南州的必经之路,又有群山万重,我们找个山洞避段时间,等天下安稳再出来。”
“行,出发!”山上有很多灌木丛,山路又滑又窄,拿着东西很难赶路,钱林夕兴奋地把包袱扔进独轮车,抱起胖胖然后叫嚷起来,“这下我们不用背东西了!姐,快把东西都收回去!”
钱林华立即环顾四周,语气也十分雀跃,“这就收。”
连忙清理出一片够放一辆独轮车的空地。
轻装上阵的钱林夕一手握着树枝木杖,一手夹着胖胖,嘴里还哼了起来,“让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哎呦!”
路很滑,上下坡很难走,这会,从坡上呲溜下去的钱林夕正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地,脚趾头从草鞋缝里挤了出来,胖胖也被甩到了泥地里,一人一狗,滑稽又狼狈地对视着。
钱林晨要上前扶人,谁知也呲溜一下滑走了,正好怼到了小妹旁边,裹着厚泥的草鞋踹在钱林夕的大腿上。
“啊!”被踹的钱林夕身子一歪,倒在了泥地上,半边脸和泥巴地来了个亲密接触,胖胖急得用沾满泥巴的小鼻头去扶她。
“哈哈哈我怎么生了俩个蠢女儿!”林谷雨大笑出声。
钱林夕变成了大花脸,她用力吐着泥巴,“呸,呸!二姐,你还不如别管我!”
钱林晨四肢撑地,用双手慢慢爬起来,弯腰抱起绕着她打转的胖胖,“谁说不是呢!”她也走不好山路,还逞强去帮人。
这个插曲驱散了众人心里的阴霾,六人两马一狗小心翼翼走在崎岖泥泞的山路上,途中还遇到了一处水源。
水是从山上滴滴答答落个不停,很是清凉潮湿,周围还有动物的脚印和粪便,钱家人立马冲掉身上黏糊糊的泥巴,
在山里辨不清方向一行人忙挑了个好走的路下山,在踏离山地后的第一步,林谷雨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见到平地了。”
这是一处地势平坦的山谷,正中间有条一眼看不到头的狭窄长河,河两岸都有人走动。
“这是到哪儿了?”钱林晨向弟弟投去了视线,钱林岳心虚地转开了头。
钱林华指着前面的人影,“管它呢!向南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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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路遇打劫
山体呈南北走向,山谷幽静,一家人相互照应着往前走,他们虽然没有大的行囊,可牵的两匹马目标过大,很快就被流民们注意到了。
这些流民是从起火的浴县逃出来的,自从他们仓皇地从县城逃出来后就走走停停,边养伤边赶路,要是遇上落单的行人,还会一起去抢点东西。
十几个男男女女锁定了钱林华几人,钱家人虽在坐着休息,啃着温热的窝头,但在流民们涌上去的时候,一家人仍快速从背篓里抽出刀来。
流民们个个有烧伤,伤口在流脓,手里大多拿着木棍,只有为首的几人手里拿着锄头类的农具,警惕而贪婪的盯着钱林华几人。
牵着两匹马的钱林夕被他们护到了身后,钱林华五人拿着刀围成一圈,神情严肃。
现场的氛围肃静,烧伤男身边的人有些紧张,率先喊话,“把马和吃的都交出来!”
拿着双刀的钱林岳将两把刀的刀刃相贴后迅速拉开,金属的刺耳声立刻传到众人耳中。
“滚开。”
流民外围的一个女人见势忙跪倒在地,拖着膝盖到了钱林华几人的面前,“几位好心人,我们几天没吃饭了,求你们施舍点吃饭吧!”
“对,给点吃的吧!我们快饿死了!”一个女孩大声附和着。
钱林华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我们没有粮食。”
“怎么可能没有!你们牵着牲口,身上这么干净,一看就是有钱人!”最先开口的女人还想往前拖两步,但被钱林华的刀给拦住了,只得哭喊,“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烧伤男终于开口了,“对!我们要的不多,给匹马也行!这匹马也够我们撑一阵子了!”流民们七嘴八舌地提出想法,好似一匹马就够委屈他们了。
钱林岳不知怎地已经逼近了烧伤男,打掉了对方的锄头,刀也稳稳当当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简单点,要滚还是要死!”
钱林岳的力道不轻,烧伤男的脖子印出了血痕,他身边的人躁动起来,钱林华和钱林晨忙上前两步,护在弟弟旁边。
这些面带疲色的普通人到底不是那些满脸横肉的土匪,钱林华不忍直接上手伤人。
阳光明媚,万道金光被刀刃反射出冰冷的白光,晃的流民们抬不开眼,心里也直打鼓。
流民们没有做出回答,钱林岳左脚勾着烧伤男的膝盖窝,男人立马跪了下来,鲜血流到胸前,忙不迭道,“我们滚!我们滚!请好汉饶命!”
可身后的流民不在乎他的死活,前面有人能挡刀,那他们就绕过去抢马!几个人你拥我挤的竟然真的挤到了钱林夕身边。
人群里不知谁大声喊了一句,“动手!抢马烧肉吃!”
县城的火烧的很大,顾着逃命的流民们当时逃出城时都没带东西,这些天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听见有人说烧肉吃的时候,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朝马匹涌了过去。
有的人甚至踢翻了背篓去找东西,里面只有一条小狗,可大家依旧很高兴,弯腰就要下手逮,胖胖灵活地蹿出去想躲开众人的魔爪,但仍被密密麻麻的人群给抓住了。
钱林夕左手牵着马绳,右手用刀乱砍,嘴里“啊啊啊”地喊着,无人敢从正面和她对上。
突然,她的后背传出被重物砸中的痛意,手里的缰绳也因为别人的拉扯产生灼热感,这一痛意提醒了她事情的严峻性,忙松开缰绳往外逃。
保命要紧!
用刀近距离攻击很残忍,倍感恶心的钱林华咬着牙驱散眼前的人,这才能看见人群里的小妹。
被老弟拉出来的小妹佝偻着背,脸色苍白,神情惊惧,嘴里念着,“他们把马都抢走了。”
“没事,没事,人没事就行。”钱林华小心护着妹妹,俩人被挤的东扭西歪,忙拉上爹娘和钱林晨走远了些,“等他们抢完了我们再追。”
钱林岳有些上头,捡起别人遗落的锄头一通乱敲,人群被赶走了大半,就连马匹也被拉着跑了,钱林岳堪堪追回一匹,胖胖更是不知所踪。
看着不远处疯狂的人群,筋疲力尽的几人找不到胖胖的踪迹,只能见到大马被一群人簇拥着离开。
心酸难过之余还有股无力感,他们几人不会死在逃荒路上吧?
......
转眼就到十月下旬,蜿蜒官道上铺满了厚厚的黄土,一脚下去,尘土飞扬,扑进行人的口鼻中,粘在两旁的草木上,渐渐枯黄的草木变得更加黯淡了。
泥土官道上,参天大树树叶稀疏但胜在高大,透过树叶缝隙落下的阳光温和柔软。三两成群的行人接连不断,步履沉重地赶着路。
牵着一匹马的钱林华一家依旧很惹眼,这不又有一伙流民朝他们围聚过来。
这一伙男性居多,“把马留下,我们就放你们过去。”
钱林华没有出声,“噌”地一下从腰间抽出长刀来,在上次那件事后,钱家人下定决心,往后只要他人有恶意,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和年龄,通通上刀砍。
“华姐儿,怎么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人群里跑出来,手里也捏着一把刀,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几个拿着柴刀的男人和女人。
见此情景,对方不露声色地后退了几步,“我们没想动手伤人,老老实实把马交出来就行。”
提到马,钱林华就一肚子的火,原来的俩马一狗到现在只剩下一匹饿成了小英家的牛一般棱角分明的马。
被戳到痛处的钱林华举刀就往对方冲去,那群人头一次看到这般不要命的阵势,连忙尖叫着往回跑,钱林华跟着追。
“姐,悠着点,要钱就行!”这是他们的惯例了,对不怀好意的反杀后再劫钱劫粮。
钱林华知道妹妹不想她手上沾血,可她最烦拦路抢劫的,今儿说什么都得给这些人一个教训。
徐大,胡二和余梦梦带着几个举着棍子的女人跟在后面,这些人都是受过钱家恩惠的人。
虎着一张脸的钱林华跟上人后又打又踹,还扣了几个人质让跑掉的同伴拿粮食来赎,到底弄来了二十来斤粮食。
? ?亲们别难过,胖胖没死哈
第60章 浴县真相
帮着打人的余梦梦和庆三婶捧着分来的粮食喜滋滋地回到了队伍里。
“爹,这是华姐给我们分的。”庆三婶献宝似的将一捧杂粮米递到一位60岁老人面前,老人名叫庆图,脸上因为烧伤变得面目全非。
他艰难扯起嘴角,瘢痕裂开,褶皱初露出粉红新肉,“华姐儿人真好,这一路上多亏有华姐帮咱。”
庆图家住北境边的和丰村,一路逃到现在,原本四世同堂的十二口人竟剩下五口了。
说来也冤,在到浴县前,只有老伴死于缺水缺粮,其他人却都折损在浴县里了。
庆图的思绪回到了一个月前的浴县。
浴县城门前流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城里施粥的事,听到风声的庆家人当场就按捺不住,急着要进城。
当家人庆图心里也一阵轻松,自家带来的粮食都被人连偷带抢的拿走不少,苦的自家人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进城!咱大家伙也都喝顿饱饭!”庆图捏着碎银,“顺便进城买点粮食。”
城门大开,庆家人一进城门就被衙役领着到施粥的地点了。
施粥档口所在的那条街排了好长的队,由不得他们反抗,一队士兵就强行把男人们领到了右边的队伍。
男女两队施粥口在不同的巷子里,越往前走就越看不见女人和孩子。
庆图心里莫名有些七上八下,扭头一看,儿子和孙子正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对上老爷子的视线后,庆二踮起了脚,“爹,别急,再有一刻钟就轮到咱们了。”
庆图的大孙子,十五岁的庆丰心思一向很多,“咋不见领完粥的人出来?”虽说按性别排队,可弟弟们却被分到女人那一队了,他所在的队伍青壮年居多。
维护秩序的士兵见庆丰走出了队伍,长枪一横,吼道,“怎么排的!赶紧站回去!”
庆图忙拉过孙子,弯腰赔笑道,“军爷息怒,息怒!孩子爱玩,站不住,军爷别怪!”
发生这个插曲后,冷脸士兵不仅一直在庆家人身边转悠,还加紧了对其他流民的约束。
庆图一行人不敢多话,也不敢多看,稀里糊涂的进了一个大棚,喝完粥后脑子更糊涂了,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关起来了。
屋里关有十来人,听说都是逃荒流民,门外有两个壮汉巡逻看守。
流民是被随机关起来的,庆图只和小儿子分到了一处,也不知道其他人关到哪儿了。
官差衙役只给他们提供了两条路,要么自卖进大户人家做家奴,要么进军营谋前程。
大部分人倒是想选第三条路:和家人团聚,继续逃荒。但妇女孩子都被押在另一处了,要想有机会和家人团聚,只有这两条路可走。
有人不认命想反抗,后果就是被看守的人打的半死不活,庆图直接歇了心思,找小儿子商量后决定去给别人当家奴。
他俩的意向确定了,可他们不知道其他人是咋想的,见不到人,心里难免慌乱不已,总感觉这个家要散。
事实上,这个家到底是散了。
那天傍晚,门外响起喊打喊杀声,同屋的人立马贴着房门想听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随即房门外的锁链叮当叮当地晃动起来。
外面动静杂乱无比,庆三立马拉着老爹从门边往后撤。
门被粗鲁地推开了,一个年轻人喘着粗气,扬着柴刀嚷着,“弟兄们,那群官老爷和大户把咱看成牲口一样圈养售卖,咱可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你们要是真汉子就和我一道杀回他们的老巢,救回我们的老娘,女人和孩子!”
“好!”众人的回应声震耳欲聋。
庆图被挤的头晕眼花,恍恍惚惚跟着大家一起找武器,打杀衙役,打劫大户院宅,火烧县衙……
什么都做了,却没找回分散的家人,一直跟着他的小儿子为了护住他也被乱刀砍死。
火烧大了,整个县城都烧起来了,一切都乱套了。混乱之中,庆图甚至都没法抱起儿子的尸首,直接被逃命的人群裹走了。
眼泪糊住了视线,浓烟掐住了脖子,他摔倒在地后还被人来回踩踏,身上的痛意却让他清醒过来:他要逃命,不能对不起儿子。
在城外又找了几天才找回大孙子,两个儿媳和一个小孙女,五人对着一片焦黑的县城泣不成声,最终还是红着眼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剩下五人面临的最大的难题除了食物外还有安全问题了,正值青春的两个儿媳妇和十岁的小孙女只能靠一老一小两个男人护着,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最危急的还是两个儿媳妇都被几个流氓拖走的那次。
那伙流氓人多势众,上前去救婶娘的庆丰被流氓揍的趴在地上起不来,庆图勉强护住孙女庆粱。
见娘亲被陌生男人抗走,十岁的庆粱哭的鼻涕直流,一声声“娘”叫的极为凄厉。
听见声音的流氓们盯着庆粱眼露精光,庆图咬牙死死拉着庆粱的胳膊,生怕孙女也着了那群恶人的道。
结果下一秒,他就瞧见恶人被砍得鲜血横飞,他连忙去捂孙女的眼睛。
流氓们有九人,对方只有四个,其中还有两个年轻女子,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凶煞之气,四人手起刀落,刀刀致命,九个流氓只有一命呜呼的份。
钱林华几人没少用落单的恶人做陪练,几次交战下来,现在已经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用刀直砍对方面门,所以脸上能没有煞气么!
饶是庆图心里有点怵这家人,他仍坚持要自卖为奴,发誓要报答救命恩人。
钱林华却觉得对方是把他们当成保镖了,再说了,养奴仆也是要花钱的,空间里的存粮可经不起这么造。
钱林华却也不反对庆图一家人跟在他们身后,她得培养自己的势力!
“我哥回来了。”踮着脚的钱林夕看见老哥手上提着东西,“啊,我哥肯定是打到野物了!”
一行人不约而同地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人,钱林岳拿的是一只野兔,庆丰提着一串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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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土匪多多
年轻妇人胡芳敛下艳羡之意,笑着向林氏夸赞道,“瞧瞧,岳哥儿就是厉害,隔三差五就能打到野物,林婶,您可真有福气!”
林谷雨只笑着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出声理会。
胡芳并没有觉得林氏冷漠,自从钱家人把她和小姑子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后,她就把钱家人看成了天神,他们做什么都是对的。
胡芳身边的余梦梦也开口道,“丰哥儿也厉害,天上飞的麻雀都能逮着呢!”
和胡芳一样,余梦梦也是被人贩子抢走的,钱家人把她救出来时她和家人也分开好几天了,清白已经没了,婆婆定是容不下她的,倒不如跟着胡芳一起搭伙过。
庆丰的三婶一路紧跟着钱家人,听见余梦梦的话后连忙凑趣道,“我那侄儿哪有那么厉害,肯定是岳哥儿帮他逮的。”
几人说话间,钱林岳举着手里的兔子秀给家人看,“是只灰兔,毛色挺纯的,这次可得好好剥。”
钱林岳打猎还行,但硝制毛皮的技术不太行,上次那张白兔皮就被整的发臭。
钱林华接过兔子随手扔进身后的背篓,“那你好好干!”下一刻,她肩上一松,原来是弟弟把背篓接走了,钱林华问起了她关心的事,“前面咋样,有地方休息不?”
现在昼夜温差大,同行的人里有不少是老人和孩子,露天休息实在是受罪。
钱林岳摇摇头,看见庆丰捧着三只麻雀递给林谷雨。
“婶子,这是岳哥教我捉的,您就当成束修吧。”庆丰递麻雀的同时看了钱林晨两眼。
推车的钱川通手疾眼快地挡住了麻雀,“小丰,你岳哥打的兔子就够我们吃的了,这几只麻雀你还是留着给你爷爷补补身子。”
钱林岳走上前来,语气温和却坚定,“庆丰,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正如我爹所说,你们家人更需要它。”
自从他们厚着脸皮跟着钱家以来,钱家人一直很照顾他们。庆丰闻言,眼眶微红,抬头望向钱林岳,颠三倒四地道谢,“谢谢岳哥,我们五人时刻记住您家的恩情,以后要是有需要,我们一定赴汤蹈火!”
钱川通腾出一只手拍着庆丰的肩膀,“言重了,大家都是可怜人,相互扶持是应该的。”
周围人纷纷投来感慨的目光,要不是有钱家的帮忙,他们根本挺不过来。
钱林夕跑到钱林岳身边,“哥,你真厉害!今晚我们有肉吃了!”
盯着妹妹突出的颧骨,钱林岳罕见地摸了摸妹妹的脑袋,“那当然,有我在,肯定要用肉喂胖你们。”
钱林晨心中涌起暖流,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干啥都香。
钱林华没有这种感慨,打了一架的她满心想着到了地方能好好歇歇。但当天众人只能睡在在荒野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众人卯着劲在赶路,想抓紧找处山头过冬定居下来,终于赶在十月底抵达庆国南北交界,文安县,一入文安县,连绵群山突然插在众人眼前。
在休整期间,庆图和另一波流民攀聊起来了。
“文安县啊,山多,土匪多。这不,从这往南就可以看见那山影了。”
敏锐地捕捉到土匪两字的钱林华忙挪到庆图旁边,“老人家,你咋知道这儿土匪多?”
“我们从西境逃来后在这个县城遇到两波劫匪,听其他伙计说,他们从南方来的也在这儿遇到几次劫匪,那片山到处都是匪窝。要我说,你们也别往南边去了,和我们一道去东边!”
“说实话,前几天我们也遇到一波土匪,不过被我们,”庆图顿了一下道,“吓跑了。”
老人用浑浊的眼珠打量着旁边休息的一行人,男女老少撑死也就三十来人,“能被你们吓走的肯定不是真的土匪。”
“那你们遇到的土匪是啥样的?”
老人声音压得很低,“一波人都是身材高大的青壮年,手里拿着弯刀。另一波人由刀疤胡子带领,一脸凶悍气,手下人的刀各式各样的,但使的很准。”
钱林华不自觉地也压低声音,“那你们是咋逃出来的?”
“我们一家跟在队伍最后面,见到有人堵路就从两边跑了,听说啊,”老人的声音愈发神秘起来,“那些被土匪劫住的人啊,都死了!”
没能获取其他的信息,钱林华就没兴趣继续听,总之保持警戒就没错。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边染上了橘红色的余晖,一行人拖着酸胀的双腿往钱林岳说的破观赶。
对赶路人来说,目标近在前方,脚下才有力气,钱林夕不时地哼起小调,清脆的声音在荒野中回荡。
负责探路的钱林岳和庆丰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查看大家的状况,确保每个人都能跟上。
终于,一座破败的道观映入眼帘,对他们而言,四四方方的小道观像家一样温馨。
昏黄的阳光透过破旧的屋顶洒下来,给神像的半边身子镀上暗淡的金光,有点普度众生的味道,年纪大的冯姓两口子当即合掌祈福。
“各路神仙,感谢你们帮我找到一个好归宿。希望你们保佑大家安全找到落脚点!”
虽说当初他家主动交上去一百多斤的粮食,可钱家人愿意把他们老两口和小孙子带着逃荒就是极大的恩惠,要是换一个心术不正的人,说不定收了他们的粮食也不管事!
冯老太在感恩的同时还为自己的毒辣眼光感到骄傲,能带上女人一起逃荒的队伍肯定是好队伍。
钱川通率先将独轮车靠在墙边,“可算能休息了。”
钱林晨好奇地环顾四周,这二十多人全挤在道观勉强能打盹休息,还得在院子里做饭休整。
为避人耳目,钱家吃的是粗糙的麦饭,饶是如此,这顿饭食也引来不少人的羡慕,但他们没有其他的心思,反而纷纷给钱家送去刚薅的野草,别的东西钱家也不收呀!
守夜的徐大和胡二大口喝着大家专门凑出来的稠野菜汤。
院子里烧起一处篝火,众人在道观正享受轻松氛围,暗沉夜幕中,这团温馨而刺眼的火亮却引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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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陌生歹人
这些人衣衫褴褛,对着隐约的火光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命运不公的怨怼来,他们为了逃命而四处奔波,而这些人却可以在这儿说说笑笑。
领头的张涛年纪轻却面容沧桑,握着刀柄低声道,“弟兄们都饿了这么久,这伙人不少,肯定有粮食,不如……”他的话语未完,但意图已不言而喻。
其他人闻言,面露难色,“这和我们之前遇到的人不一样,你看,那门下面有人影,怕是有人守夜。”
一个中年人立马开口,“能安排人守夜,那就证明有所防备,也有能力御敌。”抛妻弃子去起义的他已经在东俞城吃过一次败仗,他可不愿意再败一次。
张涛眉头紧锁,“周围没有其他人家,要是不去试试,我们只能被饿死!”
道观被两扇破门掩住,实在看不见里面的具体情形,张涛咬牙下令,“照旧行动!不过,这次不要轻敌,小心为上。”
队伍里的徐飞阳是唯一牢守本心的人,他知道被张涛盯上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忙挡在最前面低声请求:“我们只抢粮食就行了,别再杀人了!”
张涛不耐烦地推开徐飞阳,此时破门突然发出吱呀响声,张涛忙让众人收起武器。
警觉的胡二和徐大一听见动静就叫来了钱林华姐弟俩。
门一推开就看见十几个青年汉子黑压压的一片,胡二的心猛地一沉,不自觉瞥向钱林华姐弟俩。
钱林华右手隐在袖中,想必那把匕首就藏在里面。
天色昏暗看不清钱林岳的脸色,估计依旧是冷着脸,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事实上,钱林岳也被陌生人群惊到了,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有个男人率先开口,“诸位,我等乃逃难至此的军士,连日奔波,粮尽水绝,这才来门前叨扰诸位,望各位发发善心,赠我等一口吃食,来日定当厚报。”
钱林岳视力好,能看见张涛仓促收刀的动作,直接拒绝,“我们都是些逃荒难民,哪有粮食可吃啊。”
对方声音里面变了,“该不会是怕我们白吃吧?这样吧,”扭头冲同伴嚷着,“都找找,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没钱可买不到吃的!”
听话听音,对方的阴阳怪气让钱林岳明白这些人是不好打发了,对方十三个人,他这边才六个青壮年男人,要是硬拼也是有几分胜算的。
钱林华抽出刀来,大喝一声,“行了,别吆喝了,我们的弟兄都在里面歇息呢,我们没粮食可卖,大家吃的都是从山上找的野菜,你们这十来个身强力壮的汉子,难不成连野菜都找不到?”
张涛眼神不善地盯着说话的钱林华,心里还在揣测她嘴里的弟兄到底是真是假,却见胡二和徐大跟着抽出了刀。
果然,他没看走眼,这群人腰间别的长条布条包的是长刀,目前就剩紧贴着女人的年轻人没有动作,但那人的气场却让他忽视不得。
思及此,张涛不敢轻举妄动,抬手制止了身后躁动的弟兄们,“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找找野菜,不过,夜里天凉,能不能让我们也借宿在这座观里。”
“我们人多,住满了,你们再去别地休息吧。”
“我们老爷们说话,你个娘们插什么嘴!这道观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不让我们住!”
张涛语调上扬,“我这兄弟脾气不好,各位见谅。”
饶是对方看不见,钱林华依旧眼神不善,输人不能输阵势,“脾气不好就别让他出来祸害人!”
这时道观里传来一个雄厚的声音,“谁在找事?我这就出去!”
胡二很有眼色的接话道,“大哥,您别动,您好生歇着,这些人马上就走。”转头又对张涛说,“论坏脾气没人能比得上我大哥,各位还是另寻他处吧!”
没弄清情势的张涛暂时放弃强攻进去的心思,“夜深了,我们也该找地方休息了,那各位,明早见!”
完就握刀盘坐在原地,看这架势是要歇在门口了。
关上破门后,钱林华忧心忡忡,“这是来者不善啊。”
那群人看似疲惫实则警惕,刀的样式统一,但非弯刀,不知道是哪波土匪。
钱林岳拉着老姐走远了几步,“他们不是普通的流民,有几个站姿讲究,怕是练家子,我们得小心点。”
“我们该怎么办?”徐大紧张的声音发颤,握紧了手中的刀。
钱林岳沉默片刻,道:“先不急,保持警惕。徐大,你去通知大家,今晚都警醒些,不要睡得太沉。另外,准备好武器,以防万一。”
“弟,你等会出去看看,要是情况不对,咱就先下手为强!”
“姐,人家又没有动手的意思,我们还是先观察再说!再说,现在天黑着,也不好下手啊!”
在这方面的决定上,钱川通向来都是听孩子的,可眼下俩女儿意见不合,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考虑到天色,钱林华最终让步,“好,你们先今休息,我和余梦梦一起守夜。弟,你后半夜再去探情况。”
夜里,只有两方守夜人察觉到气氛的紧张,强打精神紧盯着道观门,生怕有人破门袭击。
一夜平安无事,钱川通将大脸紧贴门上,随后皱着眉头咒骂了一句,“这些王八儿在门口嚼起野菜来了!”
有人辨出这声音是对方大哥,有些不服,“管的可真宽!我们在这嚼野菜也碍你眼了!”
张涛怪笑了几声,“说实在的,我还真想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汤。”
门后的钱林晨升起一片起鸡皮疙瘩,钱川通立即转头找儿女商量,“这些人可没有离开的打算!”
今日天气好,适合赶路。钱林华对上众人殷切的眼神,“要是呆在观里就成了瓮中之鳖,要是不出去,长期被堵在这儿也不行!”
“整理东西,等会杀出去!”
钱林华忙小心翼翼地把据说能见血封喉的毒树汁端出来。
徐大掂了掂木矛的重量,“又轻又短,我可用不好这玩意。”
刷毒汁的钱林岳头也没抬道,“你们用刀就行。”
第63章 身家全无
说话间,钱林华突然抢过短矛,掷标枪一般对着院墙投去,只听“啊”的一声,随后就是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和一连串的哀嚎声。
徐大只来得及看见对方一闪而过的黑脑袋,大声提醒,“有人入侵,全体戒备!”听岳哥儿念叨久了,他也会喊口号了。
负责戒备的胡二一脸懊恼地扫视四周,对着文弱书生孙尘尘道,“那么大的人翻墙头,咱俩咋没注意到呢!”
钱林岳已经带人走到大门口。
“姐,准头不错。”
钱林华对自己不太满意,“没扎准,就扎中了肩膀。”
握着刀的钱林晨站在她旁边,“比之前好多了。”
这个钱林华承认,木矛的手感和用惯的匕首不一样,练了许久才能扎中东西。
这时,院墙四周同时被扔进了十几只火把,火把落在房顶上,有的甚至落在院子里的行李上。
火星迅速燃烧起来,林谷雨忙冲到院子扑火,钱林晨跑过去牵马,其他人还在房里补救东西。
天气干燥,火舌迅速蔓延开,钱林华忙大声喊,“别管东西了,我们赶紧冲出去!”
等钱林华冲出大门时,对方只剩下七个人。
“胡二,往左躲!”钱林华忙用刀替胡二挡了一下,胳膊受伤的胡二立马反身躲过致命一击。
钱林岳正与两个大高个男人缠斗,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
刀光剑影的,钱林华不敢掺和,只对逃跑落单的人下手。
与此同时,钱川通等人两两配合,一上一下,从道观里逃出来的众人也都七手八脚地帮忙,最终解决了剩下的人。
从恐慌中恢复过来后,众人一脸心疼地看向火光四起的道观,还有好多东西没拿出来!
“爷爷!我爷呢!”
庆丰惊恐地在人群里转来转去,大家这才留意到庆图没有跑出来。
余梦梦回忆,“刚才我们往外跑的时候,老爷子拉着她孙女走在我前面呢。”
大家又看向老人的孙女,庆粱小脸煞白,浑身直哆嗦,恍惚觉得正身处起火的县城之中,娘亲的一连追问让她回过神来,“爷爷摔了一脚,非不让我扶!让我先走!”
庆丰和两位婶娘绝望地哭嚎起来,道观黑烟缭绕,鲜红火焰往外吐舌。
丧生于火海之中的还有一位执意要回去拿东西却没来得及跑出来的大娘,她那十三岁的女儿黄盼盼在一旁泣不成声。
大家面如死灰,没有打胜仗的喜悦,都在痛惜同伴的死亡,同时也在心疼没能抢出来的物资。
气氛压抑得让钱林华不忍再待下去,叫上余梦梦一道察看火场。
眼下草木枯黄,幸好道观四周没有林木,要不这火势真的无法阻挡。
清点完死尸的钱林岳带着徐大和众人聚在了一处,“一共发现了十一具尸体。”
“少了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叫援军了,咱要立即赶路!”
徐大将几件衣服堆在了地上,“他们身上就这三身衣服能穿。”
钱林华接下了弟弟递过来的几两碎银,“这些衣服你们看着能用就分分,不能用就都烧了。”
“动作麻利点,一会就出发!”
钱林晨拉住余梦梦,“梦姐,等会你们帮忙安慰安慰,劝大家想开点,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不知何时赶过来的庆丰率先点头,“放心,我们不会拖后腿的。”
“你爷爷不在了,往后你就是当家人,我相信你能带着你婶娘和妹妹活下去的!”
一旁的钱林晨快听不下去了,弟弟的安慰真直男!
谁知庆丰一边擦眼泪一边坚定点头,钱林晨叹了口气重新转向了她娘。
林谷雨的手被火燎了一块,痛的直吸气,“娘的手没事,不疼。”
钱林夕红着眼睛踢着脚下的被褥衣服,“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为了这些破东西烧伤你自己倒划算不?”
庆丰几人听见她的责备又想起了爷爷,眼圈重新酸涩起来。
林谷雨轻声道,“行了,别说了,娘下次绝不会这样了。”
怕妹妹勾起别人的伤心事,钱林晨忙拉了拉妹妹的衣袖,“别气了!”
“二姐,虽然东西很重要,但你们的安全更重要!再遇到这种事你也不能去,得拉着娘一点。”钱林夕差点忘了刚才还是二姐将唯一的那匹马牵出来的。
钱川通捆好被褥搭在马背上,“对,孩子说的对!老林,你得多听孩子的!”
休整好的众人都羡慕钱家的温馨氛围,走到这一步,家人还能全乎的也就钱家一家了。
众人按照之前的小组整顿好,再次出发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这次,大家真正做到了轻装简行,除了抢出来的衣服被子外,二十来人凑不齐一套锅碗瓢盆,更别提其他像样的行李了。
衣服被子只能抱在怀里,没有行李的人更是不知所措地笼着双手,松松垮垮地往前赶路。
一阵风吹来,张葵潭捂紧了外衣,抬头去找钱林岳的身影。背影很是精壮可靠,牵着马,背着背篓,咦,他家连背篓都抢救出来了?
“小潭,是不是走不动了?”
胡芳的关心询问打断了张葵潭的沉思,她搀上嫂子的胳膊,语气开朗,“嫂子,我还能走,别担心。”
一旁的余梦梦脱下男装,“小潭,看你脸都白了,这是姐刚分来的衣服,虽说是那些死男人穿过的,可穿在外面不打紧!”
张葵潭的外衣逮着火星,为了降低危险,她当时只得把衣服扔掉。
她犹豫地看向嫂子,担心会给余梦梦添麻烦。
胡芳知道小姑子体弱畏寒,她利索地把男衣披到小姑子身上,熟稔地道谢,“梦梦,嫂子太谢谢你了,我一定会找机会回报你的!”
余梦梦无所谓地摆摆手,对比钱家人的所作所为,她这点善意算不得什么。
大山高耸入云,山体上稠密的树木连成片,黑黝黝的遮住了天际。
钱林华的视线从压迫感十足的高山上移开,“找食物最要紧,现在是秋天,收集食物应该不难。”
“等会你们在这收集食物,我出去打探打探,看能不能找个地方苟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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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发现新物种
“已经走了一个时辰,大家也都累了,咱拐进旁边的林子里找些吃的。”
林谷雨补充了句,“凡是能吃的都得弄回来。”
“对,最重要的是要按组行动,不能走太远,活动时间最长只能两刻钟。”
说完钱林华觉得自己有些啰嗦,每次外出找食物时她都会叮嘱这几句,她便生硬的加了句,“让大家注意安全!”
林子里树多且高,枝头间偶尔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抬头一看是小松鼠们在窜来窜去。
地上杂草不多,钱林华姐妹俩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丛野葱。
就在钱林夕埋头苦挖野葱的当儿,仰着头的钱林华愣愣地注视着粗壮的树干,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于是,埋头苦干的钱林夕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姐姐像个猴子一样往树上顾涌,视力好的她甚至能看见老姐那被蹭松的裤带。
找到松鼠洞的钱林华一手抱树,一手往上提拽着裙子,随后去空间里拿了根长棍,仰着上半身,用手里的棍去打探洞内的情况。
可别把蛇给捣鼓出来了啊!
嗯?是空的,没有试到活物。
钱林华深吸了一口气,将棍子收回后亲自上手去掏洞,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洞里只有两颗黑乎乎的坚果残渣。
从松鼠洞里掏食物这条路走不通了!
泄了气的钱林华呲溜着滑下了树,裙子都被刮破了,她这边正懊恼着呢,妹妹那幸灾乐祸的声音就响起来了,“你这悄么地就上天了,怎么,摸着宝贝了?”
“我这不是想看看松鼠洞里有没有粮食么!”
“这荒山野岭的,松鼠能从哪儿偷粮食来!再说那可是松鼠过冬的存粮呢!”
“你二姐附你身上了?”钱林华一边说一边到处搜寻其他可吃的东西。“要是饿狠了,松鼠也得变成存粮。”
“道理我都懂,但谁知道野生动物藏得东西有没有细菌,还是先看看有没有其他路子。”钱林夕弓着腰打量着身边的植物,“姐,你看看这个是啥稀有物种不?”
钱林华立马蹿到了妹妹身边,“咋啦,你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了?”
钱林夕摇了摇头,“正是因为没有我才想着问你的。”
钱林华立马起身走开,满脸嫌弃,“那么厚的一本书,你让我去哪儿给你查。”
两人在插科打诨中收集了不少蒲公英,荠菜,野葱,钱林华甚至还摘到了十来个野果子。
等她们赶到集合地时,地上堆了不少东西。
大部分都是蒲公英,荠菜,车前草,少数人运气不错,还找到了树莓和梨。
“姐!你看!”钱林夕稀罕地捏着一个有些黄的叶子送到姐姐眼前。
钱林华顿时眼前一亮,这是南瓜叶还是黄瓜叶?
蹲下来的钱林晨握紧了大姐的手,低声道,“稳住,这个朝代应该没有黄瓜吧。”
稳了稳心神的钱林华直起腰问向众人,“这是什么东西?是谁摘的?”
胡芳立马挤到了前面,“是我摘来装树莓的。”
“这个叶子这么大,它的秧子长得什么样?”钱林华倒是想问它结什么果,可那样做有些突兀。
此时林谷雨也搂着一怀抱的草回来了,一看见大女儿手里的叶子,她脑海里就浮现出南瓜的模样来,刚想开口提醒女儿就被二女儿拉住了衣襟。
“它的秧子也大得很,我不认得它结的什么果实。不过,我咬了口,皮厚的很。”
钱林华几人这才确认这是南瓜秧。
余梦梦立马恨铁不成钢,“应该拿回来煮着吃试试,皮再厚也顶不住煮啊!”
胡芳这才懊恼起来,拍着额头道,“可不是!”
钱林华制止了胡芳的自责,“结的有果实,那咱就得大胆试一试!”她扫视着负责采集的众人,“以后要是见着什么不认识的果实,你们也别贸然上嘴啃,先带回来研究研究再说。”
众人都觉得有道理,猴急的钱林夕此时开口道,“芳姐,你带我们过去摘果子呗!”
钱林夕跟着去摘果子了,钱林华继续整理众人收集的食物,这次她的目光被一堆橡子和松子给吸引住了。
一个中年女人主动上前解释,“华姐,这是我从松鼠洞掏出来的,大点的是橡子,可以吃,就是得费劲磨成粉,小点的是松子,可以煮熟或炒熟吃。”
看着女人被烧毁的右脸,钱林华想起来这人的名字是王玉平,是她救的第一个人,当时的王玉平因为烧毁的面容被丈夫嫌弃,以一斤大豆的价格卖给了一个老头子。
王玉平打伤了要强行不轨之事的老头子,因此她也受到了老头子家人的强烈报复。
钱林华救下她时,气息奄奄的王玉平没有一点求生的意志。
看到积极主动的王玉平,钱林华心情也好了很多,“你之前是做什么的,懂得好多!”
王玉平有些不好意思地后退了两步,“我家之前是卖吃食的,所以我多少懂一些。”
“那往后得麻烦你教教大家怎么找松鼠洞,帮大家一块收集粮食!”钱林华觉得能找到粮食,还懂得怎么处理粮食是一门了不起的技能,果然人多力量大!
王玉平有些着急地解释道,“松鼠洞是小潭发现的。”
迎上钱林华好奇的目光,张葵潭开心地说,“以前我哥经常带我去掏洞。”
许是想到了生死未卜的家人,她情绪没有了之前的昂扬,“耗子洞,松鼠洞,蛇洞我都掏过,我还知道怎么找兔子洞呢。”
“你可太棒啦!往后我们还得靠你啦!”
面对钱林华的真心夸赞,张葵潭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很开心,她终于可以帮大家做些什么了。
钱林华继续鼓劲,“好!咱们大家这么能干,我就不信咱会挺不过这关!”送心灵鸡汤她是专业的。
瘸了只腿的谢大头拍手道,“对啊!我可会打鱼了,回头给你们露一手!”
“行呐!到时候我拿鞋和你换!我编的鞋和蓑衣结实着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甚至忘记了不久前的不快。
第65章 奇怪的村子
等胡芳带回巴掌大的青南瓜后,大家伙忙好奇地聚拢过去。
钱林夕竭力保持淡定,在触到家人的目光后,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扬起了嘴角,“娘,闻着香甜的很,咱煮着试试!”
林谷雨接过皮外伤的南瓜,青皮下露出一块青黄果肉,以前看它不起,现在可高攀不起啊。
钱林华盯着地上的四个南瓜,大小不一,长的像个大号的葫芦,小的也就拳头大小,“行,等会煮了,挑几个人试吃。”
王玉平立马表态,“我可以先试。”烂脸一张,烂命一条,没什么好怕的。
“好,到时候再安排。”林谷雨笑着安排,“小夕,把这瓜拿过来我来煮。”
钱林夕狡黠地眨着眼,“娘,刚才我们给它起了名字,因为它们吊在藤蔓上,所以我们叫它吊瓜。”
林谷雨几人觉得有些好笑,在他们老家,南瓜也被叫作吊瓜,这孩子是要把吊瓜在古代合理化啊。
出于一种特别的原因,钱家人自告奋勇要全家试毒,但其他人都不愿只让钱家人承担风险,生生把钱家姐妹劝下来了。钱家姐妹嘴角含泪地接受了众人的好意。
吊瓜煮好后散发出一股甜蜜的香味惹得众人心动,在听到先行试毒人频频发出“好甜”、“好吃”的反馈后,其余人一致决定要共进退,要死一块死,要甜就一起甜。
最终,大伙也喝得嘴角带笑,全然忘了“中毒”这一说。无师自通的王玉平甚至还主张留种再种呢。
钱林华这里拓宽了食物品种,钱林岳那里也有一些收获,他成功地在山脚下找到了一个村子。
等众人抵达村庄的时候已是夜晚,村子坐落在山脚下,抬头就能看见后面黑黝黝的庞然大物。
众人在村后的一处空房子住下了,几乎前脚刚进屋,外面就响起了急促的落雨声。
夜里气温骤降,风夹着雨水又带来了寒气,不少人抱紧了胳膊。
找不到干柴,大家只得在阴暗潮湿的房间里抱团取暖,钱林华几乎喘不上气,鼻尖萦绕的都是复杂的体味。
第二日一早,脑袋发胀的钱林华是被别人的咳嗽声吵醒的,脑子愈发昏沉。
钱林华内疚地看向双眼通红的林谷雨,“娘,你夜晚没睡吗?”
林谷雨摸了摸钱林夕的额头,有些发热,“又湿又冷,睡不着”
钱林夕吸着鼻子嘟囔着,“空间还有被子却没法拿出来!没苦硬吃!”
林谷雨将唯一过过明面的被子裹在小女儿身上,心疼得嗓子发苦,“死丫头,谁让你好心把被子借给别人啊!”
一侧头就能看见张葵潭那自责的神情,林谷雨忙压低声音,“得煮副药喝喝,发发汗。”
“我去采草药!”是去空间拿药。
不等钱家人说话,余梦梦就紧跟着开口,“华姐儿别去,我和平姐去!我识得一些草药。”
“你们不熟悉情况,独自出门不安全。”钱林岳有心想出去,但今日还要找村民交涉,根本走不开。
本还顾忌男女大防的胡二立马要为钱林岳解忧,“我可以陪着他们去,顺便可以收集柴火。”
“我也要去,我妹妹也有些不舒服。”庆丰及时挤了出来。
“好。”这四人出门还是很靠谱的,钱林岳嘱咐道,“庆丰你机灵点,有问题立马回来找我们。”
那四人还没离开一会,钱林华就听见一阵喧闹声,几人立马跑到大门口,贴着木门听了好一会。
扶着脑袋往墙边走的钱林夕被二姐拉住了,她连忙解释,“我和大姐不一样,我又不爬墙,我就是贴墙听听。”
那边钱林华一看清情况就立马惊呼出声,“哎!是我们的人,他们被一群老头、老太太给围住了!”
昨天她弟不是说这村子和是《石壕吏》里一样,男人们被征兵,村里只剩下可怜的老人和孩子?
钱林华还没站稳就急着跑出去,长手长脚的钱林岳却拦在了门口,“你们在这儿呆着,我出去看看。”
在他走后,林谷雨和钱林华不约而同地将身子探出去查看情况。
“我们就是借住几天,真不是什么坏人。”余梦梦的解释立马被老人们的质问声淹没了。
“昨天那小伙明明说你们今天会走的!”一个微胖老头情绪激动地用拐棍敲击地面。
矮个子的精瘦老头立马接话,“即便不走也不能未经我们允许就随意出门啊!”
“可不是!还要到我们后山去采药!不给钱,你们什么也不能动!”站在精瘦老头的胖老太太双手叉腰继续道,“赶紧回去!”
“赶紧离开我们村!”微胖老头气得猛咳了几声,同伴立马劝他,“老眉,别气,别动气。”
“哎,小伙子,你来了!你赶紧把人领回去!”精瘦老头张罗同伴给钱林岳留点空间。
余梦梦四人一见钱林岳,心里立马有底了,不自觉地围在了他的身边。
“周村长,这是怎么了?”钱林岳就当没听见刚才争执的内容。
“你昨天可是和我们说好的,你们在这安生住几天,不能出门瞎转!”别看精瘦老头矮,说话中气十足,精神得很。
“我们衣服单薄,昨夜又下了场雨,好多人得了风寒,需要出去找药,还请大家伙给个方便。”
老眉依旧吹胡子瞪眼睛的,“只要你们今天离开这个村子,你们爱去哪采药就去哪儿!”
周村长笑得慈眉善目的,“老眉,别这么无情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伴,等会咱给他们送点草药。小伙子,你们就安生回去等着吧。”
“周村长,我们什么也没有,也没法报答你的好意,我们自己随便扯点草药喝喝就行。”
胖老太太眼睛滴溜溜地转,“那你们得给钱。”总之后山不能去!
钱林华摊开双臂露出短了一截的外衣,“我们要是有钱早就买几身厚衣服了,也不至于染上风寒。”
老眉不耐烦地插话,“那就赶紧走人!爱去哪去哪!”
“好,我们这就走。”这几个老人心思不一,都不是什么善茬,钱林岳不愿意再纠缠下去。
“哎,人命关天的事,哪儿忍心让你们就这样离开!”周村长着急了,他留着这些人还有用呢!要不他怎么舍得让老伴送草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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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找物资
“这样吧,你们只能两个人上山采药,得快去快回。”周村长神情为难继续说道,“并且你们可以在我们村安定下来,就是有一点,留下来后,得帮我们这些老家伙干干活,挑挑水。”
所以拿他们当壮劳力使呗,还算是公平。
村子有现成的空房,又背靠大山,遇到危险有退路,安稳度过一个冬天还是可行的,可以回去和大家商量商量。
全场人就老眉的反应不同,他紧皱眉头,对着钱林岳的脸微微叹口气,嘴里嘀嘀咕咕的离开了。
身旁的人听见了那句“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忙回头看了一眼周村长,还好他们没听见,“老眉啊,惹不起的人咱就别惹!”都快入土的人了,活一天算一天,哪有闲心管别人的事。
其余三人只能回去,胡二和庆丰骂骂咧咧,余梦梦也垂头丧气,翘首以盼的钱林华几人连忙将人拉过来问情况。
别看胡二平时憨厚话少,可情绪上来后还挺能说的,他绘声绘色地把刚才的情景重述了一遍,说到最后还有些内疚,刚才见到那群老人时该拔腿就跑,要不也不会连累岳哥儿亲自上山。
“听你这样说,这个村可呆不得啊。”钱川通可不想被一群陌生的老头子吆来喝去的做农活。
“难怪我右眼皮总跳。”说话间,林谷雨揪了根草皮贴在眼皮上,“小晨,你就没啥不好的预感?”
钱林夕饿得肚子咕咕叫,这也不耽误她开口,“左眼跳财,右眼迷信。”
钱川通笑着夸女儿会说话,其他人还一头雾水,钱林华姐妹俩要被小妹的科学精神笑死,感情左眼不迷信。
“昨天我没啥感觉,估计是问题不大。”
“那我这就更没事了!”林谷雨笑着揭下眼皮上的草,转身张罗大家做饭吃。
“咱只有三只碗,吃饭极不方便,我出门到旁边找找看有没有可用的东西。”
昨天她弟就说了,这个村子就剩下几家老人孩子在,她去空房子里翻翻可用的物资也算是合理利用资源。
“我和华姐儿一起去!”胡二积极报名,这次可得机灵点。
庆三婶紧随其后,“我去找竹子做碗筷!”
一脸菜色的钱林夕把手举得高高的,“我也去!”
林谷雨一把打掉女儿的手,“你还病着呢,别折腾了。”
说完转身对抱着胳膊的壮汉道,“老钱,看着点你女儿,让她别乱跑!小晨,咱们去做饭!”
一脸悠闲的钱川通立马进入状态中,像个马仔一样堵在小女儿面前,钱林夕耷拉着脑袋回去了。
其他人立马解散,在房子里到处转悠找能用的物件。
本想偷偷加餐的钱林华后面坠了个尾巴,这下是不方便偷吃了。
“华姐儿,快点过来。”胡二鬼鬼祟祟地弯腰低头快跑,“等会那些老头子看见了又得唠叨。”
钱林华跑了两步头晕的厉害,不会是低血糖吧?忙放慢脚步。
这家院门紧闭,院墙却是篱笆墙,院墙岁矮但有刺,院里空落落的整洁,只留下钱林华二人的湿脚印。
农村人家逃荒,谁能舍得把家底留下,要不然就被村里人搜过一遍了,钱林华就捡了两个破碗茬。
除了一把破凳子外,胡二还捡了几张巴掌大的破布,说是可以补鞋面。
饥肠辘辘的两人看着对面那家门户大开的土坯房,心里泛着嘀咕,还有没有必要过去。
钱林华又扫了一眼土皮房旁边的泥瓦房,决定还是再走一遭。
两人进了土皮房后发现里面并没有院外那么萧瑟,缺了半条腿的木桌,一条吱呀作响的长凳,一口破陶锅,几个豁角的陶碗。
钱林华立马把刚才破碗茬给扔了,胡二却又弯腰捡起来了,“人多,碗少,留着有用。”
钱林华把从空间里偷渡出来的两只旧木碗和陶碗放到了一处,“瞧!目前一家一个碗也够了。”
胡二有些不舍地端详着碗茬,钱林华顿时觉得自己刚才有些狂,“胡二哥,那碗底留着吧,回头装菜用。”
胡二欢快地“哎”了一声就把破碗茬往背篓里放,钱林华又去探索另一个小屋了。
在这个屋子里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钱林华却从空间里薅出两件外衫往地上揉了揉。
胡二见了衣服有些意外,“华姐儿的运气也太好了!咱都找到好几件衣服了!”
钱林华笑笑不语。
在旁边泥瓦房里,他们又收集了一些能用作木柴的东西,钱林华也顺势从空间拿出了十几斤陈粟米。
来的时候鬼鬼祟祟,回去的时候不得不正大光明。
扛着桌子和凳子的胡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地里,根本没法低调。
大家对收来的东西很惊喜,每家都能分一只碗,两件衣服!
呦!连针头线脑也找来了!
哈!还有一兜米!哪家粗心的逃荒忘了带米!还好遇到了惜粮的他们!
众人轮番上阵,对着钱林华两人一顿猛夸,在这个劲头下,不仅给后面赶回来的钱林岳两人断了甜甜的吊瓜汤外,又输出了一通彩虹屁。
“你们怎么才回来?身上有没有受伤?”别人会惊喜于钱林岳带回来的草药和野鸡,只有林谷雨心疼地打量着儿子脸上被树枝刮破的伤口。
被母亲拉着坐下的钱林岳忽的站起来,转了一圈,“也就衣服刮破了点,人没有受伤!”
不远处的张葵潭听了这句话后心里彻底安心了,这才真心关心起王玉平的情况来。
“山路不好走,我摔了一跤,不过不打紧,我找了草药敷上了。”王玉平露出胳膊的伤口又飞快地将袖子放下。
“其实,我没找到多少草药,是山上的一个怪人帮忙找的。”王玉平边拿出草药边说用法,余梦梦便麻利地安排其他人去熬药。
“怪人?什么样的怪人啊?”张葵潭好奇地凑近了两步。
王玉平将刚发下来的衣服披在身上,“脸上黑漆漆的,看不清长相,说话疯疯颠癫,一直骂我们傻子,早晚会死在这。”
第67章 被监视
钱林岳也谈到了怪人,“听声音是个年青小伙子,一个人住在后山的山洞里,衣服脏还破,但很厚实,说话声音中气十足,又认识草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在装傻。”
“那他的意思是说这儿危险?”钱林华敏锐地抓住了一点。
“这个村子有问题。”想了一下附近的地势,钱林岳继续道,“实在不行,我们也上山当野人去。”
钱川通立马反对,“冬天来了,咱在村里都受不住冷,在山上哪能活得下去!”
他的声音有些大,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钱林岳摆了摆手让他们各干各的。
“冷是一回事,衣食住行都是个事!”钱林夕觉得前途一片暗淡。
“哎!”其余人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钱川通有意放低了声音,“之前那人不是说附近山上匪徒多,咱要不要黑吃黑一波?”
“这深山老林,咱连情况都摸不清,怕是要被别人吃。”
钱林华赞同大妹的看法,“之前咱是在平原上和人起冲突,视野开阔,对方人又少,我们才能占便宜。现在想吃山匪怕是不行。”
“那咋办,不能全指着你的那点东西养他们吧!”说完,林谷雨掰起指头盘算起这二十来人的消耗来。
钱林华沉思半晌后才道,“也算有条退路。不过,逃荒路上,靠着黑吃黑,存的钱财也够维持大家两三个月的生计。”空间的那些存粮能不动就不动。
“依我看,打土豪才是退路。”钱林岳冲大姐打了个响指,“别的先不说!下午我还去外面探探,找个能定居的地方,大姐,你在家带着他们机灵点。”
“儿子!这地方乱,你自己小心点。”
钱林岳裹紧衣服往外走,钱林华紧紧跟上,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给弟弟递过去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她偷拿出来的鸡蛋,干粮和棉衣,“弟,快去快回哈,我们在这儿等你。”
钱林岳把包袱和弓箭一道背在肩上,嘱咐道,“这地的人古怪的很,有任何问题你们就往后山逃,先在外围转,山里动物多,别进深了。”
钱林华拍了拍他的后背,“放心,有你姐那个危险警报器在,我们会安然无恙的。”
钱林岳无奈地抬头看天,“那是我妹。”
“得得得,知道了。趁着天色早,你快出发吧,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钱林华目送着弟弟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以外才转身回去。
众人在院子里也没什么事可干,大家伙就想办法收集柴火,进进出出几回后就发现对面十几米远的房子里隐隐露出个人头,吓得黄盼盼柴火没拿稳,踉踉跄跄地进去找钱林华。
头皮直炸的钱林华一手拎个长棍,一手拿着砍刀就往对面走,一手拿刀一手拿斧的胡二软着腿跟在后面。
身后,一堆人扒在院门口,视线跟着钱林华两人走。
钱林华一鼓作气地爬坡,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倒腾着下坡,差点一头扎到人家的后墙上。
胡二就更糟糕了,直接滑下来的,坐了一屁股的泥,斧子都甩出去了。
屋外的俩人忙的乱七八糟,屋里的两个老人也慌的找不着南北,早知道就不该听村长的来这盯人。
腿长别人身上,他们哪能管得了别人去哪啊!
等会要是打起来,他们这俩老家伙咋打得过年轻人呦。
调整后的钱林华两人从正门突击进去,结果就发现俩头发半百的老头子坐在高凳上强行装淡定。
为什么说是强行呢,因为在看到一手持斧一手拿刀的矮男人后,这俩人都被吓尿了。
冷血的钱林华没在乎俩人的死活,继续搜寻其他的屋子。
屋子积灰很深,空荡荡的没有人气,也就是两个老人在的堂屋放着一副棋盘,一盘黄色糕点,一壶茶水。
“两位老人家在这儿干嘛呢?”没有多余凳子坐,钱林华只能站着问话。
一个黄色衣衫的老人笑得僵硬,“没干啥。”
“那你们总往我们那看是什么意思?”胡二认出来这里面有早上吵过架的老头子。
见这两人面露难色,钱林华猜测,“不会是来监视,盯着我们的吧?”
两个老人笑得更尴尬了,“村长让我们来这坐坐,坐着喝茶。”
本以为有大事可做的钱林华没好气地“嘁”了一声,扭头就招呼胡二离开。
在回程的路上,她甚至还把院子里的破桶给拿回去了,不甘示弱的胡二咣咣几斧就把门口的死树砍了拖着走。
后来,钱林夕直感慨这俩人就是抄家好搭档啊,真是贼不走空啊。
那两位老人可不敢有意见,躲在房里不敢发出动静,第二日无论村长如何威逼利诱,这俩人死活不愿去盯人了。
周村长气得直跳脚,“那些该死的老东西,一个二个的都不听我的安排!回头让我儿子好好收拾他们!”
说完又指了个方向骂道,“这群人进进出出的,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胖老太反而不着急了,“没事,都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她殷切地看着外面暗沉的天色,叹了口气,“看来今天儿子又赶不回来了!”
“他去干大事,整天风里来雨里去,哪有功夫经常回来!”
“不知道这次能给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胖老太得意地摸着耳环,好歹是纯金的,她也就不嫌弃款式和花型太年轻了。
“得了,别琢磨了,我出门看看那群人去,别让人跑了耽误我儿发财。”
他儿子在的山头位置好,山下就是赶往西南府的必经官道,经常能劫到好东西。
位置好,竞争也就大,一个山寨就有五个当家的,为了在三当家面前混个人样,儿子到处拉人壮大势力,所以这次他得看好这群人,男的做小弟,女的卖给山上兄弟做媳妇。
周村长越盘算越觉得前途无量,喜滋滋地出门去看自己的肉票。
胖老太忙递过去一盏灯笼,“天快黑了,你这老胳膊老腿的可得当心点。”
家里可离不开男人,要不是当家的和儿子胆大心细,活了半辈子的她也住不上这么好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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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衙门找上门
此时,一群装备齐整的兵士往这来。
“隔壁县暴乱关我们什么事,至于这么急地抓人么!”
“哎,加固城墙要用人,上阵打仗也要用人。”
“奶奶个腿的,我是想说怎么把我们分到土匪窝来了!”周家村后的往茫山上可是土匪为患!
“哎呦,小点声,人祁县尉都亲自过来,你还来不得啊!”
“兄弟们,我操心的是别遇上土匪把咱办了才是大事吧?听说周家村可是土匪村啊!”
“那也不怕,我就不信土匪敢对咱这二十多个弟兄动手!”说话的是个小伙子,端的血气方刚。
年纪大的王姓兵士嗤笑了一声,“土匪杀人不眨眼,杀你也不管你有几只眼!”
“那王哥,你和县尉大人商量下,咱掉头回去?”
“都到村口了,歇一夜再走!再说,万一真的能搜到壮丁呢!”后半句声音大得足够让县尉听见。
“瞧,前边有个打灯笼的,过去问问!”
就这样,周村长当了这群人的向导,等兵士们知道他是村长后,他又被迫接下了招壮丁的任务。
周村长面上十分顺从,“我们村的人都走光了,招不来人哦。”
一个熟悉周家村的兵士恍然大悟,“我说村长怎么换人了呢!”
“村里就我还跑得动,就帮大家跑跑腿。”
“我们不单是来招兵,还是来搜查一伙逃兵。”对于这个提着精致琉璃灯笼的老头,王哥看不顺眼,“等会我们哥几个要检查各家房子,劳烦村长配合下。”
“我们村可都是好人,全是老人,睡得早,咱现在去搜人怕是不合适。再说军爷几位赶路怕是也累了,可以先行休息,明早也有精力去搜人不是。”
王哥正想出声,一直沉默的祁县尉冷哼一声,“怎么,村长安排起我们来了?”
立马就有人大声训斥,“你在我们县尉面前充什么大头!赶紧带路!”
王哥紧接着发难,“周家村五里以外有群烧焦的尸体,我们怀疑是那群逃兵干的,这才不辞辛苦地连夜搜查,你们村没逃兵,那你说能是谁干的?”
呦!说不准是他儿子那帮人干的!周村乡立马坦荡表态,“各位军爷赎罪,小的多嘴,不敢耽误官爷搜查逃兵!小的全力配合!官爷们辛苦,实在辛苦了!来,这边慢点走。”
离钱林华住所还有十几米远,周村长就有意要把众人带到别处,但兵士们偏偏要和他相反。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搜到了钱林华门前,这时的周村长心如死灰,他真是给别人行了方便!
其实周村长怕是不知道,他越是阻拦,兵士便越觉得这地方有问题。
伴随着“砰”的一响,院门被粗暴地推开,隐约听到动静的钱林华吓得浑身一震,不敢动作。
手持火把的兵士们分为三波检查各个房间。
祁县尉一进门就闻见人的体味,他踢了踢火堆,是用水扑灭的,房间微暖,人是刚离开的,周村长进门时也很震惊,说明村长也不知道人去哪了。
“着重搜隔壁房舍!”
最终祁县尉在邻居空院落的柴房里发现了一身烟火味的钱林华,柴房冰冷,很明显这人是从隔壁逃过来的。
祁县尉探着火把往前照,想看清有几人。
心惊肉跳的钱林华十分后悔之前为什么不跟着大家一起逃,非得托大察看什么屁的情况!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吧!
屋外有声音传进来,“县尉,我们这儿没情况!”
“嗯,你们先撤,我殿后。”
“得!又是抓不到壮丁的一夜。”
钱林华这才明了对方的来意,恍惚间对上了对方的视线,这人要殿后,她有搏一搏的希望了?
闪烁的火光让她看不清对方,祁县尉倒是看清了钱林华不服气的脸,眼眸深邃,明亮有光,有股傲然向上的生命力,他有些理解为什么村长要使劲护着这个姑娘了。
带着这个美丽的误会,他移开了火把,若无其事地关门离开,钱林华这才敢大口呼吸。
好一会后,她利落地爬上墙头,下墙落地的动静不小,不远处负手而立的祁县尉转头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往后山跑。
天黑路滑,不拿火把就往后山跑,不知道是勇敢还是说愚蠢,这一感慨减轻了那蓬勃生命力带给他的震撼。
饶是知道这女子有问题,祁县尉也懒得多事,坦然收回视线,继续在外面等着手下进行无意义的搜寻工作。
钱林华也不知道应该往哪儿跑,但之前他们分开的时候就约好了用草绳做的记号。
从空间取出火折子点亮火把后,钱林华全神贯注盯着四周的树去找记号。
话说一个小时前,钱林晨又出现一种熟悉的不安感,钱家人向来很重视她的第六感,当下就吆喝大家收拾东西逃出去。
和执意要留下来打探消息的大姐分开后,钱林晨带着众人一路顺着山边走,最后在王玉平的指引下,一伙人朝后山疯子的住所赶。
山路湿滑,钱林晨一伙人走的艰难,钱林华找的就更难了。
一路上黑黝黝的,她不知道是要怕鬼还是要怕蛇了,没走一刻钟,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她又折返回去,先在村里过一夜,明日再做打算。
这天夜里,山上山下的几波人都没有休息好。
祁县尉带着人住进了周村长几进几出的院落里。
饭桌上,众人议论起来,“这处院子是周地主的,就去年给咱衙门捐了三百两银子的周庆,周老爷。这个周村长以前是无赖,估计是看周地主一家被土匪杀光了才住进来的。”
祁县尉结束话题,“乱世,小人当道!不值得费舌议论!”
此时周村长痛心于他圈起来的那群人突然消失了,还得好声好气地招待那些兵士,带着一肚子的郁闷入睡,梦里都在找钱林华的行踪。
被他惦记的钱林华一个人战战兢兢睡在空房子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她都要坐起来看看动静,生怕那群人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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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山洞歇脚
怪人住的山洞仅容得下四五人左右,他们又不能干出鸠占鹊巢的事,只能在洞口挤着对付一夜,但让钱林晨安心的是没人抱怨她的安排。
即便钱家人突然通知大家赶路,众人都全力配合,即便有人因为路滑摔倒,也都是立即爬起,即便宣布在洞口休息,大家也毫不含糊地分工清理地方,几个男人甚至还想连夜搭草棚。
系好马的钱川通连忙阻止,“大家都累了,先凑合休息一下。”
林谷雨一直看向洞里,“那个疯子没回来,要不要让年纪大的人进去睡一夜。”
“天都这么暗了,怪人还没回来睡觉,难道是真疯?”钱林晨有些质疑她弟提出的疯子装疯的观点,可不是人人都有像她之前那样不傻装傻的苦衷。
实用主义者钱林夕当即赞同,“管不了那么多,先让那些老人先进去休息呗,等他回来再说。”
此时他们嘴里的疯子被困在三里以外的山里,他有巡山探路的习惯,这次走的深,一脚踩上了生锈的捕兽夹,取不下夹子,也没有东西可以止血,眼见天色昏暗,他只得爬到大树上凑合一夜。
第二日的钱林华花了半天的时间才和妹妹汇合,一见面就看到被冻到嘴唇发白的众人在喝绿荧荧的野菜汤,看得胃里泛酸水。
她翻着包袱,掏出了半袋大豆面递给负责饮食的钱林晨,“咋不用昨天的杂粮熬点粥?”
“他们说早上不饿,不让我做。”
“姐,昨天咋回事?”夜里太冷,再次染上风寒的钱林夕说话鼻音很重。
“前天你哥在山上采的药还有,让娘给熬一锅。”钱林华又从万能包袱里掏出一件五成新的厚外衣来,“刚捡的,穿上吧。”
钱林夕接过去闻了闻,皱着眉头穿在外面,她有新棉衣,是逃荒前老姐买的,可眼下不是拿新棉衣的时机。
钱林华详细解释起昨天的情况来,众人一听是来拉壮丁的,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在场的胡二和庆丰,其他男人都去外面找吃的了。
王婶不住叹气,“这都入冬了,还打仗呢?”
她的家乡就被起义军占领了,被官府征走的大儿子生死不明,媳妇跟着娘家逃荒了,她只能跟着小儿子范海出来逃荒。
“他们打仗哪还会分季节!”谢瘸子的腿是在抵抗叛军中伤的,他心里恨透了打仗。
眼见气氛沉重,钱林晨忙拉回现实,“我们近期要在山洞里过冬,刚才分了波人到附近找能住的山洞,等会再分几人到附近找吃的。”
这山植被茂盛,灌木杂草乱长一气,越到山中树木越高大,地面杂草就越少。
众人就在离怪人山洞不远的黄泥坡上挖了个山洞出来,目前勉强够六个人进去站一站。
洞前是一片平地,外出探险队徐大清理完洞前杂草后带人继续在旁边挖山洞,大家打算就在这儿过冬了!
觅食队的钱川通带人收集了许多榆树皮和蒲公英,又顺带捡了个人回来,据同组的王玉平说这就是那个怪人。
怪人的腿不知道是被什么咬了一口,隐隐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来,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整张脸都白了,气息十分微弱。
“我们看到他的时候是从树上倒吊着,我寻思着咱住人山洞了,他又帮了咱儿子一回,咋地也得给他收尸吧,没想到放下来后人还有气。”
谁知道能歪打正着救人一命!
钱林华龇牙咧嘴地看着怪人那发白的伤口,“这是我弟用剩下的创伤药,不知道有用没有。”
钱川通接了过来,“死马当活马医,我看电视,我听说,得用火烧过的刀把腐肉剜下来,然后再上药。”
林谷雨也不忍直视那伤口,“我们不是大夫,哪懂得这些。”
胡二衣襟上蹭了蹭双手,“我来试试。”他向来是钱家人说什么他做什么。
王玉平端着热水走过来,“我来帮忙。”
“我说,等下!咱不能说干就干啊!”钱林晨拉过老姐小声嘀咕,“姐,上次让你跟大头表弟要本和医术相关的书,他给你寄来没?”
“别想美事,我根本连接不上他,一次也没梦过他了。”
“那咋办?真让他们割肉?”
“没招,死马当活马医。”
“酒嘞?拿出来消毒呗。”
“咱家够显眼的了,别人还以为咱从火场背出来个大仓库呢!”钱林华一脸肉疼端出用破碗茬装着的一口酒,“最后一次,可别提无理的要求了!”
能预感到接下来血肉模糊的钱林华当即走开,钱林晨姐妹俩被怪人的嘶吼声吓走了。
转悠半天回来的钱林华发现大妹在垒灶,“真别说,你这灶垒的真不错。”
钱林晨用胳膊肘理了理额前碎发,随后又上手抹齐灶面,“照葫芦画瓢呗,我垒不好那种大灶,就垒个小的自己用。”
钱林华扭头朝她所说的大灶看去,是谢瘸子垒的双灶,“灶垒起来了是件好事,可咱只有一个破陶锅啊!”
“瘸子哥会烧窑,他说明天找土给烧几副锅碗瓢盆出来。”
钱林夕眼神顿时亮了,“没听说他还有这才艺!”
“要知道你姐当初收留人可是对他们摸过底的。”
钱林晨的解释让钱林华觉得对方是在批评她的功利性,救人要么刷经验,要么就是反抢对方的物资,要么就是收罗人才。
锅有了,就差粮了,钱林华干劲满满,“明天我下山搞米去!”
正做竹碗的庆三婶自告奋勇地提议,“我身子壮,明日和你一起去行不?”
“好。”钱林华是真的打算去集市走一趟,空间粮食虽多,但她没有和旁人共享的觉悟,再说,大家伙还没有过冬的衣服呢。
正在磨榆树面的胡芳也想跟着去看看,想到兜里剩下的那十几个铜板后又歇了心思,“华姐儿,我这还有十三个铜板,你拿去买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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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偶遇西戎人
这样一提议,附近的人都聚过来想把身上仅剩的那点钱都拿给钱林华。
钱林华通通拒绝,“之前大家一起缴获的财物都在我这放着呢,都没丢,目前也够买一些粮食的,你们的钱都收好,等我这钱花没了,我再问大家要。”
这时,王玉平端过来一簸箕草药,身后的胡二也提着一个黑布兜,“这是那怪人藏的粮食,让我熬粥给他喝。”原来是怪人被挖肉的时候痛醒过来了。
草药加脱壳大米,钱林华立即对怪人的身份好奇起来,便跟着一起去看怪人。
从怪人那回来的钱川通通报消息,“怪人懂医术,病好了以后可以入伙一起干!”
林谷雨拢了拢身上的外衫,“小夕还在咳嗽,得问问怪人她该吃些什么药!”
钱川通砸吧着嘴,“想喝大米粥了。”
靠着壮实老公取暖的林谷雨念叨她的儿子,“小岳干嘛去了,都走几天了还没有回来!真让人担心!”
“哎,明天又是挨饿受冻的一天。”
“哎,明天又是见不着儿子的一天。”
其他人都各忙各的,这两口子谁也没让话落地,但谁也没搭理谁。
下山三人组一早就要赶路。
不得了了,吃了榆树皮面,钱林华感觉嗓子都要拉出血了!
途中,庆三婶见到枯树上的木耳就走不动道。
钱林华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开口劝道,“三婶,咱下山买东西要紧,这木耳又跑不了,咱回来后再摘。”
胡二和庆三婶嘴里应着好,囫囵抹掉木耳,将东西扔进身后的背篓里。
自从跟了钱家后,胡二才知道好些东西能吃!
要去镇上就得经历那处道观,三人不自然地快步绕过焦黑的痕迹,但又控制不住看向那!
凶手总是爱去案发现场的......钱林华摇头甩掉这句话,她是正当防卫,怎么能是凶手呢!
刚离开道观,腿软的胡二声音发颤地问,“华姐儿,你听,这是啥动静?”这动静和那天的一样!
钱林华扭头和脸色惨白的庆三婶的视线对上了,除了喊打喊杀的声音,她还听到了兵器碰撞的声音。
“该不会是那些人的冤,魂回来了?”庆三婶不自觉地握紧了随身携带的镰刀。
钱林华睁大眼睛四处张望,“不会的。”
胡二朝着北坡走了两步,“听着是从这儿传过来的。”
钱林华率先爬上坡,看到坡下人影在窜来窜去,声音也听得更加真切,她低声对身边的两人道,“是有人在打架。”
“那,那咱们怎么办?”庆三婶后退了两步。
钱林华的第一反应当然是离得远远的,可从下面传来的喊杀声中,她隐约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口音。
其他两人跟着钱林华走近了几步,下方在打群架,一波是她见过的征丁的兵士们,另外一波是一群大波浪卷发。
波浪头人数占据优势,体型壮硕,用的都是大砍刀,满头卷发随着他们上蹿下跳的身姿而四处炸开和跳跃。
钱林华小声嘀咕着,“这爆炸头简直无敌了。”无论是人数,战力还是说造型都完胜。
“什么头?”庆三婶跟着念叨了一句。
“刺猬头?”胡二眯着眼沉思,“叽哩哇啦的外族人。”
胡二猛地拍巴掌,“这些狗东西是西戎人!”这动静瞬间引起了山坡下方人群的注意。
有三人朝钱林华所在的树丛走了过来。
钱林华都要吓死了,听墙角讲究的是沉默是金,胡二怎么咋咋呼呼的!
“别磨叽了,要么干,要么跑!”对方能力太强,钱林华扭头就跑。
她却突然听到两边同步传来“唰”的一声,原来是那两人误会了她的意思,抽刀就干。
虽说她往常是爱反击找事的流民,但也只是找软柿子捏啊!很明显,这两人还不够了解她。
钱林华尴尬地回头拔刀加入战斗,她一个人跑确实有些怂。
这伙西戎人接受过专业训练,下刀稳准狠,丝毫不拖泥带水,钱林华勉强挡下刺向庆三婶的一刀,大声嚷着,“三婶,赶紧跑!”
庆三婶见钱林华以一敌二根本没有胜算的机会,她紧咬牙关举着镰刀像割韭菜一样往西戎人的腿部挥去。
因着这一招,西戎人身形不稳,钱林华挥刀就往跪下的西戎人脖子砍去,同时侧头避过另一人的刀。
胡二精瘦灵活,但之前胳膊受过伤,这时逃得极为狼狈。
钱林华和庆三婶合力将另一个西戎人制服后才去帮胡二。
三人的成功脱身让坡下的西戎人头领大为恼火,叽里咕噜地让人过去攻击钱林华,他则继续和这几个兵士周旋。
在这个当儿,钱林华将她那柄轻薄的长刀交给了庆三婶,换上收缴来的砍刀就主动出击。
在场活着的只有9个兵士,其中县尉的武力值强些,目前在与西戎人头领对战。
钱林华和胡二打头阵,庆三婶进行补刀,三人很快就和祁县尉的队伍融为一体。
西戎人头领身材高大,一只筋肉贲张的胳膊将钱林华勒得喘不过气,要不是另一只胳膊在紧张地应对祁县尉的袭击,钱林华分分钟能丢命。
被卸掉武器的钱林华慌里慌张地从空间里拿出缝衣针,扒着头领的胳膊重重扎了进去,随后钱林华就被踢飞了。
即便她的脸火辣辣的疼,她也立马爬起来找刀,这时候再不拼命,命就真没了。
众人都是这股气势,其中还有一个兵士咬牙切齿地抓住爆炸的头发就用其脖子上砍,钱林华都能感受到脸上溅上的热血。
祁县尉的打法是把人砍残让手下人去收命,在他打败西戎人头领后,这一打法见效明显,伴随着刀柄的几起几落,西戎人全部被砍倒在地。
伤到脖子和后背的钱林华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劫后余生就有空反思过往的人生。
之前的她是很狂,那也只是和普通老百姓狂,压根就没对上体格壮硕的敌人,下次遇到这种狠厉的人,她得识时务,得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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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要县尉买粮
幸存的几个兵士龇牙咧嘴地包扎伤口,胡二胳膊有旧伤,也没往陌生人旁边凑,让庆三婶帮忙包扎了。
几人出来后看到一串爆炸头后差点没被吓晕。
“钱姑娘,别怕,这是我们拿回去交差的。”老王实心诚意地道谢,“今天多亏有你们的帮忙!”
老王不自觉地叹气,在外面奔波了几天,没征到壮丁不说,谁知道回去的路上还和西戎人干了一架,折损了十几个兄弟。
胡二倒没有那么愁,“华姐儿,这都是西戎人的衣服帽子,咱们可以带回去用。”兵士们把金银钱财搜罗走了,胡二就大着胆子要了些衣服,他身上刚套了件毛皮坎肩,热乎乎的。
钱林华粗略地翻了翻,衣服上都沾着血迹,破了洞,但料子还不错,其中还有几件毛皮马甲。
老王热情发问,“几位是从哪里来的?要到哪儿去啊?”他征兵的时候可没看到胡二这个壮汉。
胡二像聋了似的整理衣服,伤口疼的钱林华没兴致多说什么,“我们从外地避难过来的,没吃没喝没穿的,想出去找找活路。”
“几位可以跟着我们回县里,这位兄弟可以入伍参军,我们再帮你们二位找个活干。”
钱林华斟酌半天才开口,“不行,我们还有一群老人孩子要养,家里就靠他这一个男人干活了。”
老王也没有继续逼迫,再怎么说,这三位也帮了他们不少忙。
看着胡二叠好的衣物,钱林华好奇地问道,“军爷,你们是怎么发现他们是探子的?”西戎人所穿的服饰,戴的帽子都符合当地的习惯。
“平常老百姓哪会戴帽子,更别说这些人戴的帽子还都一样,不过,”老王话锋一转继续道,“最主要的还是祁县尉发现了他们的鬈发。”
发现了探子是好事,敢于迎战也是好事,坏就坏在有些狗崽子不该临阵脱逃,害得他们弟兄折一半,想到这儿,老王恨不得现在就回到县里活刮了那些人。
“什么发?”胡二的发问打断了老王的思绪。
“卷毛。”钱林华言简意赅,但老王多看了她几眼,“姑娘,你们那有多少人,不如都搬到县里讨生活。”
“都是走不动道的老头老太太,到县里也没法生存。”
一直冷脸沉默的祁县尉终于开口了,“那你们从山里出来要干什么?”
钱林华吃了一惊,他怎么知道他们住在山上,果然那夜她逃跑被这人看见了。
老王同样很吃惊,“你们住山上?山上可住不得!”
钱林华想听下文,却见老王突然停下了话头,她只得去问,“我们刚逃到这地界,还没找到落脚地呢。”
老王这才勉强放下对他们是土匪的猜测,慢悠悠开口,“山上野兽多,还是县里安稳,男丁入伍就能养活一家女眷。”
钱林华皱着眉头,她就不爱听这话,怎么逮住胡二不放,“这世道乱得很,家里没个男人不踏实。”
“这些山上有土匪,不能落脚。”祁县尉言简意赅地打断两人的话。
老王只能顺着他的话继续聊,“这片山从太平时期起就是土匪的老窝,自从世道乱了后,不少老百姓都钻进山里当起了土匪,现在这山比外面的世道还要乱!”
看着呆呆的钱林华像是被吓到了,老王立马劝道,“要是不行,你就带上家人和我们一起到县里生活,要是你当家的不愿意入伍也可以进我们县衙找个差事干。”
钱林华立马回复,“那是我哥!”随后叹了口气,“前阵子还听说隔壁县有打仗屠城的,在哪儿过日子都难。我们什么都没,又都是老人孩子,在山里好歹还能找口吃的。”
祁县尉将视线从爆炸头上收了回来,“往东走,东边土匪少。”
老王点点头,“是的,那边就到了尹宁州,他们的治安好。”
“好,多谢县尉指点。”钱林华真心道谢。
“你们下山干什么?为什么从这儿经过?”不怪县尉他多想,这附近的道观有很多焦尸,这三人都是有刀敢杀人的主,还正好经过这处命案现场,他很难不怀疑对方。
这县尉就是忘不了这一茬,无奈的钱林华只得说实话,“我们的行李都被土匪抢走了,所以想进城买点粮食和衣物。”
祁县尉冷淡地“嗯”了一声,双眼无神地看向前方,“老王,给她们分点钱。”
见祁县尉如此慷慨,胡二大胆提议,“县尉,不如帮我们买点粮食和布料吧!”
祁县尉眼睛里顿时有了光芒,“我再派人给你们送上山?”
胡二可不傻,他知道县尉是在说反话,立马摇头拒绝,“不用了,县尉,是小人我不识好歹了。”
说到买东西,钱林华也不知道他们三个能不能顺利把东西运回来,本来这地土匪就多,谁知道他们又受伤了,这下怕是连普通流民都打不过。
不过,钱林华三人还是跟着县尉一行人赶路。
要说这厌世脸县尉也够意思,直接吩咐老王他们带着爆炸头先走,他带着胡二去买东西,买完后还亲自护送钱林华三人回。
合着他当初不是在说反话啊!
回程路上,钱林华才真正有些不好意思,“县尉大人,还麻烦您亲自送一趟,太让人过意不去了。”不过安全性大大提高了,县尉专带他们走小路,这西戎人噶的妙啊!
“那我现在走?”祁县尉推了一车2石重的粮食,脸上都累出汗珠来。
胡二和庆三婶合力推了一车的粟米和大豆,钱林华推另外一个装着布匹和生活用具的独轮车。
这时节,要不是有县尉的帮忙,他们根本买不到这四百多斤的粮食。
钱林华嘿嘿两声,不提其他,“县尉,您是好人!是个大好人!”
祁县尉是有目的的,他想探清楚这群人的落脚点,但钱林华在山脚下就开始赶人了,“县尉,山上路滑,就不劳您大架了!”
祁县尉猛地松开独轮车,一袋粗面被抖了下去,钱林华有心扑上去捞,但身上还疼着,只能任由它掉在地上。
第72章 匪帮情况
祁县尉真没见过戒备心这么重的人,“天黑了,你不管晚饭?”
累了一天,饿了一肚子气的祁县尉一言不发就掉头离开。
钱林华忙叫停了祁县尉,她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无情,但等把人叫停后她又后悔自己不慎重,万一这厮强行把他们的男丁抓走怎么办。
不过,好歹他也算个壮劳力,先这么着吧。
见好就收的祁县尉任劳任怨地捡起布匹,重新推起推车,还用眼神示意发呆的钱林华带路。
钱林华只能安慰自己,幸好当前只带他回临时落脚点,要是这人真动什么歪心思,别怪她无情!
祁县尉全程目睹了钱林华的变脸,又了解这人的一个特色,喜怒形于色,骂人写脸上。
上山的路本就不好走,独轮车推着费劲,祁县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一路上不知道车歪倒多少次,但每次他都能神情自若地将掉落的东西放好重新出发。
钱林华带着转悠一个小时才找到那个落脚点,此时的山洞已经燃起了篝火。
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最先发现他们,认清楚人后谢瘸子帮忙推车,还顺便叫人,“徐大哥,华姐儿他们回来了。”
十几人瞬间从两处山洞里涌了出来,分批来接几人的东西。
“大华,他是?”钱川通不知道怎么突然出现个帅小伙,他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怀疑他女儿是见色起意,但这人年纪比女儿大…
“这是祁县尉,我们在路上遇到西戎人了,多亏他救了我们。”钱林华揉着肩膀回答老爹的疑问。
钱川通顿时瞪大眼睛,他之前可听说县尉带人来这儿抓壮丁呢!
众人也都想到了这个问题,都紧张地看向在场的男丁,完全忽略了西戎人这几个字。
祁县尉注意到这伙人衣着破烂且都是男性款式,就明白这群人不是土匪,但借着篝火他看清了众人眼中的坚毅,一群老弱病残活到现在还是有些本事的。
“我们是朋友,所以给你们送点东西上来。”祁县尉很自然地盘腿坐在篝火旁,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
钱林华没有反驳,“他住一夜,明早下山。”
钱林晨开始清点带回来的物资。
林谷雨张罗做饭,“好,我做饭给你们吃。”
犹豫之下,林谷雨最终割了一条巴掌宽的肉,女儿他们在外面奔波一天,就该吃顿好的。
钱林华眼尖,“娘,肉是哪里来的?”
“这是你爹和范海他们在外面撞见的,为了逮住这头小猪,你爹的腿还被撞伤了。”
林谷雨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但看探险队的狼狈样,她也知道抓猪很难。
“啊!伤的厉害吗?”钱林华急切地看着她爹。
后者随意地摆摆手表示不要紧,见女儿不信,他甚至还起来走了两步,“几十斤重的小猪,力气还没我大!”
走路有些跛脚,其他的没问题,钱林华这才稀奇起来,之前一直在官道赶路,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遇见大型野兽,他们还怪有能耐的!
祁县尉对猪不感兴趣,手下的图已经画好了,“钱姑娘,你们目前在这。”
他对着一个位置画了一个圈,“这附近没有驻扎土匪,但山下周家村就是土匪落脚点。”
众人顿时惊呼,好悬就在土匪窝里定居了!
祁县尉又抬头扫视四周的半坡,“你们选的这个位置草木少,不隐蔽,且雨后容易坍塌。”
听见祁县尉的分析,众人都围了过来,几人的视线随着祁县尉的木棍困在圆圈的右上方,“这个位置是龙一峰山头,上面是龙一匪帮的落脚点,他们是盘踞十来年的老匪帮,你们惹不起。”
他没说的是官府也惹不起这群人,“这儿是龙四峰,山上住着流匪,做事狠辣,你们也惹不起。”
“还有这儿,龙七峰匪帮是新起之秀,和龙一匪帮水火不容。”
祁县尉对于附近山头的情况是如数家珍,众人也听得认真,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片山他们根本不能待,一旦被人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也不全是,你们从这儿走,到这个位置,这是靠近尹宁州的凤归山,位于两府交界处,这儿有处废弃多年的匪窝,地势高,山头平坦,适合居住。”
祁县尉随意地在旁边点了一点,“就是得注意别扰了龙九峰上的流匪。”
据他所知,龙九峰的流匪是流民组建而成,是最不成器的。
钱林华仔细观看他的图,要是祁县尉说的是真话,那真就是凤归山安全一些,龙字开头的这片山里两个大匪帮,还有乱七八糟的流匪,他们可惹不起。
“祁县尉,你为什么要帮我们?”钱林华不好意思出言核实这个信息的真假。
“我不想帮土匪。”祁县尉见这个理由没有说服力,便道,“我打算后期到凤归山的旧匪窝住,希望你们帮我收拾出一间房出来。”
钱林华没什么表情地哦了一声,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到空间里把祁县尉画的图临摹了一下,就用木炭画在水缸外面。
祁县尉的消息让众人心里很惶恐,以前不知道这儿是土匪窝就算了,知道了以后总感觉土匪要随时会冲过来一样。
等祁县尉一走,众人认真地开了个早会,一致决定等钱林岳回来后他们就启程到凤归山去。
辛辛苦苦刨出两个洞的徐大不舍得离开,这几日生活安定,让他有种再次有家的错觉。
徐大个高头小,身材削痩,但是个伺弄庄稼的好把式,也是个没家的老实人。
住的小草屋和两亩薄田都让地主老爷算计走了,没钱去县里看病生病的婆娘连带肚里五个月大的娃娃都没能活下来。
爹不疼娘不爱的家中老二,到征丁的时候就变成了香饽饽。
看着爹娘算计的脸庞,徐二的目光飘向了埋着婆娘的独坟方向。
挺着大肚子的婆娘浮在半空,“徐二啊,走吧,这儿没有你的田,没有你的房,没有你的人,更没有你的家,走吧,再找个家吧!”
第73章 没家的人
徐二眼眶湿润地点头答应爹娘的恳求,徐家父母立马抹掉虚伪的几滴泪水。
刚进兵营没住两天就和造反的流民打起来了,同营的胡念善与他投缘,就连临阵脱逃也带着他。
胡念善吃百家饭长大,族人合力养活他,为了报答族人,在粮仓当力工的他抢着去参军。
从打斗现场逃出去的胡念善笑的坦荡,“我们又没得好处,不值得卖命,咱逃出去,找个安稳地娶老婆过日子!”
从此,徐二就变成了徐大,家中独子,但父母双亡。
胡念善变成了胡二,徐大的异性兄弟。
两人一路逃荒,遇到了许多可怜人,他们自己也可怜,遇上不平事只能装瞎走开,可有一天他们被一对母女点名叫住了。
那对母女被几个敦实的男人往草林拖,围观的人很多,但黄盼盼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敢凑过来,直到黄盼盼挣脱束缚拉住了徐大,“伯伯,叔叔,救救我们吧,我和娘不认识这些人!求求你救救我们。”
徐大与胡二对视一眼,僵在原地,敦实男人拉回了黄盼盼,扬刀喝道,“少管闲事,要不老子连你一块上!”
等敦实男人回到了队伍,胡二在原地跳骂道,“它娘的,老子弄死你!有本事你出来和老子单挑!”
徐大认命地从包袱里抽出被裹好的军刀。
对面立马走出三个男人,“娘的,真是找死!”
胡二慌张从包袱里抽出刀,胡乱挥着,“你大爷的,敢惹军爷我,小心我带弟兄们扬了你们的骨灰。”
三个男人不言语,手里柴刀一个猛刺,胡二被徐大拉开,刀锋相击,震得对方发麻。
一道女声突兀响起,“爹个腿的,看来又得做次好人了。”
“别骂人,更别带爹,不合适。”
徐大向出声的男人望去,身材壮硕,颧骨高耸,三角眼里满是反对。
壮硕男人身旁站着一个高挑女子,一看就是亲父女,满脸冰霜,不太好惹。
俩人旁边的瘦高男人样貌顺眼得多,“别废话了,再不动手那俩人就被砍到了!”
徐大朝面前胡乱刺着,拿不准这三人站哪一边,正想喊胡二逃,却看见一个物件直直冲着拉着黄盼盼的男人胸膛扎去,随之而落的还有一句女人的怒骂,“爷个腿的,吃俺一刀!”
敦实男人猛地后倒,围观人群立马散开,“见血了,出人命了!”
这三人不管不顾,如砍菜切瓜一样解决了那几个男人。
然后,胡二带着他和那母女投进了钱家的队伍里,大家伙再次踏上找家的旅程。
另一个舍不得离开的是周原,因为这儿埋的有他的秘密和不甘。
“小周,你医术高明着呢!我这腿疼得就没那么厉害了!”
要说就是得多救人,这不福报不就来了么!自从敷上周原给的草药,钱川通的腿都消肿了不少。
“我这都是瞎琢磨的。”自从清醒后,周原没有装疯卖傻,也不穿着邋遢,就是话少点。
“咱村有了你那可不得了!”村里有个大夫可是件好事,钱川通继续道,“你要是看见什么好草药就告诉我们,我们帮忙采!”
周原简单地“嗯”了一声就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了。
周无赖带人杀了他全家,夺了他家产,还做起了村长,他却无力复仇,反被追杀到后山。
他原本想苟在山上找机会复仇,可在山上住了三个月也没找到机会去杀那狗贼,也许钱家人就是他的机会,他得跟上队伍,可家中密窖里存的那些粮食怎么办?
他要是走了,什么时候才能报仇?可要是不走他该怎样报答钱家的救命之恩?
送他们粮食可以吗?可他们一定会打探粮食藏在哪儿,到时候他能保住那些粮食吗?
算了,跟着走吧。
钱川通不关心周原为何叹气,他只想搜罗东西,这不,眼尖的他就发现了一颗拐枣树,“发现吃的了!”
拐枣这东西算是稀奇的了,一时间几人都围了上去采摘拐枣。
拄着拐杖的周原依旧站在人群外,胡二见了就道,“周兄弟,他们摘拐枣,咱到旁边去。”
胡二见那边似乎有片山莴苣,他想摘了回去晒成干菜吃。
离开大部队的两人各自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胡二快乐地薅山莴苣。
周原则发现了一棵仙茅,蹲不下去的他只得叫停胡二,单腿站立的周原则撅着屁股替胡二薅山莴苣。
突然他的肩膀就被人猛拍了一下,周原抬头后看,钱川通那张惊慌失措的大黑脸顿时映入眼帘。
“快!躲起来!西边下来了群人!个个都带刀呢!”
“啊!那营地的人咋办!我去通知她们!”胡二慌的拔腿就想跑,却被钱川通拽住了。
“我让腿脚快的庆丰去通知了。”再说他女儿有危险警报的本事,“徐大他们躲树上了,我们三个往那边躲,就躲那草丛里!”
三人就蹲在了钱川通指的那片草丛里,忐忑不安地等着那群人的经过。
和钱川通的猜测不同,这不是祁县尉那狗贼带来的兵士,而是实实在在的土匪,个个膀大腰圆,穿着毛皮坎肩,看着就暖和。
不过,这天还不冷,穿着不烧心嘛!上次女儿也带回了毛马甲,那给他热的!
想到这,钱川通忍不住抖了一下,胡二立马紧张地扶了他一把,生怕他闹出动静,可没想到周原那边出了问题。
单脚久蹲的周原再也支撑不住了,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沉闷的声响立马引起一个土匪的警觉。
“麻子,怎么了?”旁边的同伙也停下了脚步。
“嘘!”麻子四处张望,“附近有动静。”
离他们只有三十余米的胡二和钱川通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里!一屁股坐下的周原也僵在当场,心里直呼我命休矣!
领头人见队伍没跟上来,不耐烦地回头看,张麻子忙小跑过去汇报情况,对方忙挥手让队伍警戒起来。
多达三十人的土匪,四处分散去搜寻,在离钱川通只有几米远的时候,钱川通抖得捏不住刀,脑海里过了一遍他这离奇的人生。
第74章 捡到猪了
此时,变故横生,右边有群野猪朝土匪们冲过来,有人大喊,“特娘的,原来是群畜牲!弟兄们,逮猪去!抓住几只烤几只!”
土匪们迅速聚拢过去,胡二抬手擦掉冷汗,扭头看了看被吓得毫无血色的其他两人,盼望着野猪能把这群土匪引到别处去。
自从上次打到野猪后,钱川通就带人天天在这片转,总祈祷着能守株待猪,今儿这猪也阴差阳错地救了他一命。
周原不错眼地看着三十多个土匪和七只野猪激烈酣战,可突然之间他就被人架了起来。
钱川通和胡二闷头只顾跑,得趁土匪分心时赶紧逃啊!
他们不敢往营地跑,只能往土匪所在的反方向跑,合伙把周原托上树枝丫上,随后两人爬到旁边的树上等着。
等了大概一个时辰,三人听见一声鹧鸪鸟叫,徐大转悠着过来了。
三人刚落脚,徐大就笑着告诉他们,“那群人走了,抬了三头猪下山了。”
原来是人走了,难怪老徐这么开心。
“大哥,刚才我们在树上躲的时候看见有头受伤的猪经过,范海直接就下树追去了。”
范海是个黑猴一样的年轻人,这人除了孝顺就是馋嘴,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上次和野猪硬刚也是他主动发起的。
钱川通有点恼火,“多危险啊!万一土匪追来了呢!”
“猪身上确实有很多刀口!”想到那群背刀的土匪,徐大有些发怵。
“是啊,人家猪好端端的能受伤吗?这不都是那群土匪杀的!范海做事真是不动脑子!”
徐大也严肃起来,“下次我们谨慎点!”在范海下去后没多久,他也跟着去抓猪了,这次的猪得有一百多斤呢!
钱川通的怒火在见到那头一百多斤的黑猪后也消散了些,转头就找钱林晨和徐大商量起今天的事来,这次还特意叫上了范海。
“这山上是不安全!那土匪满脸杀气看着就瘆人。”一想到那离他只有十米外的土匪,钱川通就忍不住的哆嗦,“对方人多!我们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是得离开这儿!”徐大一脸正色,“但华姐儿和岳哥儿都不在,我们也不能先走!”
钱林华一早下山找她弟了。
林谷雨也愁的不行,“那让大家收拾好东西,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范海提议,“这头猪得赶紧做成熏肉,让大家在路上吃!”
钱川通皱着眉头看着他,想说他莽撞又开不了口,“范海,下次不许冒然行动了!”
范海一脸的疑问。
“别这么冒险,你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不要瞎追,万一被跟在后面的麻雀叨了,命都能玩没,更别提还能吃东西了。”
徐大进行解释,“范哥,大哥的意思是做事稳当点,小心身后有陷阱。”徐大半句不敢提自己也跟着去在黑猪屁股上补的那几刀。
范海从孙尘尘的口中知道土匪抬了三头猪下山,他也能意识到其中的危险性,立马表态,“好!钱大哥,下次我绝对不这么莽撞了!”
了解到土匪近在身边后,众人行事谨慎,连分猪肉都不敢闹出大动静。
野猪挂在树枝上,徐大熟练一刀划开肚皮,热气腾腾的内脏滑进木桶里。
众人围成一圈,眼珠子都快掉进肉里,谁也不敢出声。虽然前两天也逮住一头猪,可这肉真是吃不够啊!
胡芳带人洗肠子,水声压得极低。男人们卸肉、分包、搭熏架,动作又快又轻。
七岁的虎子咽口水声太响,挨了他奶一记脑瓜崩。
众人都憋着笑,帮着控制几个烟熏架的火量,既不能让人老远发现有明火,又能让它冒出烟来熏肉。
第二天一睁眼,大伙又把熏肉拿出来晾着,直到下午才将熏肉条收起来,转头就看见钱林岳姐弟俩抬着一头小黑猪回来了。
细看之下,姐弟俩抬的担子上还有干肉,两袋杂粮。
熏肉熏的眼发昏的林谷雨对于那头猪没有一点惊喜之色,围着儿子就嘘寒问暖,几天没见,儿子瘦了许多。
钱林晨姐妹把担子上的野兔肉和野鸡收到筐里,打开米袋发现是杂粮,有黄豆、麦粒,和粟米,估计又是老姐空间里的。
“你们回来时没碰到土匪吧?”
钱林岳还在回复林谷雨娘三个的关心,钱林华便回复道,“没碰见活人,不过碰见个死人。”
那人肠子流了一地,钱林华好悬没当场吐在那,“死的太惨,他的毛坎肩我都不敢扒。”但她弟上手扒了。
有毛坎肩,那就对上了。
“这猪你们在哪弄的?”
“路过一个坑,坑里面有只受伤的猪在哼唧,这才把它逮上来。”
钱林岳已经凑过来了,“那死人是咋回事?”
钱川通忙讲述昨天的事,钱林岳也把这几天他探到的消息和大家分享。
“这几天我在这片山转了许久,在几处山头上发现了山寨大门,我这才意识到我们不能在这片山上定居。”不是他夸口,他根本打不过那么多人。
“下山后我又转了三个城镇,从当地人口中了解到这个地方完全是土匪的天下。”说完他看了看老姐,“那个祁县尉嘴上的废弃土匪寨我也听过一次,是个老乞丐说的,说寨上的人在二十多年前一夜之间离奇死完了。”
钱川通摸着下巴沉思半晌,“会不会有什么传染病?咱过去住没危险吧?”
“什么病菌也不能活上二十年。”钱林华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咱能不能顺利赶到那个山头才是需要我们担心的。”
“先上路再说后面的事。”钱林岳又给众人打了一剂定心剂,“我观察过,从城镇走就可以避免土匪。”
“嗯,那我们明天早上下山出发?”钱川通犹豫道,“不会遇上昨天那群土匪吧?”
钱林华很是果断,“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先出发再说。”
眼见就要入冬了,等到了地方还得搭庇护所,早点走早点定下来。
就这样,大家立马杀猪,一头小猪才五十多斤,按人头分下去后就自行处理,当晚众人再次过了个猪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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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启程赶路
林谷雨把肥肉炼炒成油渣,路上可以直接吃,猪油凝成块,连着炒好的瘦肉一起放进空间。
夜晚睡觉的时候还能闻见旁人嘴上的油渣香,就连一向不喜油腻的钱林华也觉得安逸。
和空手上山不一样,下山时众人都背着包袱,里面装着赶出来的新衣服,新鞋,还有干粮,油渣和野菜团。
三辆独轮车在山道上拉开距离,前后隔了几丈远。
头两辆车由徐大和钱川通推,车底码的粮袋,上面铺着旧被子和衣衫,最后一辆独轮车由庆三婶推,车里藏着一百多斤的熏肉条,上方干草上堆着竹碗,陶盆,陶锅类小玩意。
下山后才遇到零零散散的流民们。
双眼无神,表情麻木地拖着脚赶路,衣不蔽体的有之,瘦似骷髅的有之,肥头大耳的也有之,这种人眼神炙热的盯着落单的人,让人直犯恶心。
每逢有人冒出对钱林华一行人感兴趣时,钱林华姐妹俩苦练已久的甩木矛技术就有用武之地了,如此这般,钱林岳顺利地将大家带到镇上去。
城镇很小,青天白日的,街上门户紧闭,出没最多的竟是一些衣衫褴褛的乞丐和流民,其中钱林岳成功找到向他介绍荒寨的乞丐,老罗。
知道落脚山寨方向的老罗带着大家专从城镇走,当地人周原多少也能分辨出靠谱性。
更幸运的是众人在中途还碰见了一个马车队,走的正是通往尹宁州的官道,钱家众人紧跟马车队,可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被甩开了。
“这都半天的功夫了,也不知道那些马车走到哪儿?”胡二对那几辆马车念念不忘。
四辆宽阔结实的马车里坐的是女眷,很少看见她们下来走动,附近有十几个男人骑着高头大马,衣着虽不华丽但很有质地,最外围是二十余个衣着统一的强壮护卫。
这阵势大得很难不让人向往。
老罗笑呵呵地安慰众人,“哈哈,没事!我们再走四天就能看见凤归山了。”
钱林华没有那么乐观,看见和到达还是不一样的,不是有句话说望山跑死马么。
“停下!”钱林岳趴在地上仔细听着。
钱林华已经习惯了弟弟动不动了趴地上的事情,可众人依旧一脸懵,起身的钱林岳安排道,“你们到旁边树林里等一会,都警觉一点,我到前面看看去!”
他又细细和家人解释,“前面有打斗的动静,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你们带着大家躲好!”
钱林华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招呼着众人下了官道,朝着道路两旁的林子里走去。
眼下还未晌午,但大家觉得既然停了下来那就做顿饭再走,谢大头和王玉平烧起了火,让每家出个人过来做饭。
庆三婶则带着其他人到附近找找野菜。现在还没有霜冻,多存点菜到山上也就多份保障。
钱林夕也在附近转悠,她对野外的好东西有种特殊的敏感性,这不,她总觉得这棵枯树不正常。
“姐,你过来!”遇事先喊姐是她的原则。
她走的不远,钱林华两三步就跑过来了,“发现啥好东西了!”
“这棵枯树不正常。”
钱林华绕着枯树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个小臂长的红色干菇,“你说的是它?我查查。”
“查过了,是什么红缘层孔菌,红缘树舌,不能吃,能药用治风湿。”
钱林夕撅着嘴把它掰了下来。
“这玩意长在枯松树上。”钱林华注意上了松树底部的鼓包,“我记得之前看短视频说枯死的松树下长茯苓!”
钱林夕瞬间来了精神,“我来挖!”
她拿起随身携带的短锄头,坐在地上就开始挖。
“啧,咋地也不能坐地上啊!衣服弄脏了也没法洗啊!”
“糟了!姐,我给锄坏了!”
“倒霉玩意!让开!”钱林华直接徒手开挖。
最终,腿都蹲酸的她喜滋滋地抱出一个足球大的土疙瘩出来,此时她被婶子们围住了。
“这是啥啊!能吃不?”庆三婶率先发问。
余梦梦替钱林华解答,“华姐儿懂得多,要是没用她也不会挖呢!”
庆三婶没理她,她问的压根不是有没有用的事。
“能吃,不能当饭吃!”钱林华用袖子掸掉茯苓上的土,“可以做糕点,可以泡茶,可以炖排骨。”
“是个精细东西!”庆三婶摇了摇头,“我倒腾不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聚过来的周原默默加了句,“可以入药。”
钱林华愣了一下,她光顾着吃了,“对,可以入药,周大夫,你要是需要它可以问我要。”
周原点头道谢。
钱林华和其他人分享经验,“大家要是看见枯松树下有鼓包可以挖挖看,但是,小心别挖到土蜂窝了!”
“是的,挖到这玩意可了不得。”
大家伙四处散开,各找各的。
现在大家手上都分有粮食,吃饭也不是大锅饭,不过有几家关系好会一起煮,省事些。
为了防止香味将其他流民勾过来,大家吃的都是杂粮野菜汤,带点油花和盐味,这也算得上是美食了,就是回到逃荒前,他们做饭也不舍得放猪油的。
钱林岳是饭后才回来的,身上破破烂烂不说,还溅了一身的血迹,钱林华看着只皱眉头,她弟真适合用别人的破衣衫当罩衣!
“怎么了?怎么又伤成这样!”林谷雨和钱林晨第一时间围过去,其他人则是默默关注。
“没事,没受伤,就是累着了。”钱林岳似乎累狠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马车队遇到土匪了,我去帮了他们一把。”
马车队壮汉四十多,土匪却有上百人之多,饶是那帮护卫很能打,对上两倍多的带刀土匪还是很吃力。
钱林岳赶到的时候马车队正与对方打得有来有回,据他观察,马车队有赢的可能,这才冲了上去。
他打架向来都是拼命的劲头,武力值又高,事后,那马车队的家主还想把他拉拢过去呢。
“土匪逃了,马车队赢了,他们说我们可以跟在他们后面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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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在山里转悠
马车队一直都是土匪的目标,他们跟在后面,一旦嗅到危险就要撤退,不过,钱林岳还是要去帮帮对方,这是马车队家主提的条件。
钱林华远远看过那群人,衣食不愁的富贵人家,不知道为什么也要逃荒,最让她不解的是这家人还敢大发善心,给乞讨的流民分食物。
负责施舍食物的婢女刚伸出手,周围的流民突然蜂拥而上。
“给我!给我!”
“我三天没吃东西了!”
“孩子要饿死了!”
婢女被推搡得踉跄后退,装着食物的布包掉在地上,瞬间被无数双手淹没。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被挤倒在地,哭喊着“娘”,声音凄厉,却没人理会。
要不是有护卫的阻拦,连带着钱林华在内的一行人都要被流民生吞活剥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马车队和众人配合着顺利赶到目的地。
在分道扬镳之际,对方恋恋不舍地挽留钱林岳,依旧想招揽他做护卫长。
见钱林岳是真的油盐不进后,对方才大手一挥,给钱林岳送来一袋五十斤的粟米和稻谷,这可让大家伙开心的不行,都忘了这几天加快赶路的苦。
“这老爷可真大方,五十斤的稻谷说给就给!”钱川通想念米饭的滋味。
“他们都要入尹宁州了,进城以后想要什么都能买到!”钱林夕有些仇富,她也想大手一挥给大家伙一人十斤稻谷,可她没实力啊!
“嗯,粮食上山后再分。”钱林岳转头问向正四处张望的老罗,“老罗,能找到入口吗?”
“够呛!上次来也是几年前的时候了,那时我正年轻…”
老罗有个臭毛病,说话爱跑题,总能扯到他年轻时天南地北讨饭的时候,钱林岳不客气地打断他,“我俩四处转转,其他人在那边休息一下。”
条条山路通山顶,钱林岳两人半个时辰后才回来,随后众人就正式启程了。
这次爬山要带着重重的物资,大家伙依旧充满干劲,再受几天的罪,到山寨后直接就能过上有粮,有房的安定日子了。
钱林岳和胡二用柴刀开道,推车的跟在后面,背着行李的众人扶老携幼坠在后面,殿后的是钱林华和庆丰。
废弃山寨很好找,据说就靠近官道,在凤归山群中的一座山峰上,但山路难走,众人开始上下坡,穿河沟,爬山…
在出发前,钱林华就提醒大家扎好手腕和裤脚,以免有虫爬进去,可谁料那毒虫竟从脖子处爬进去了。
钱川通看着庆丰后颈上两只肚皮发黑的蜱虫直犯恶心。
“要死啊!青天白日的,怎么一回来就脱衣服!”林谷雨瞧着风风火火的钱川通一边走路一边解衣带就头皮发麻,这个糟老头子在干嘛!
“哎,庆丰身上长满了蜱虫!你们也都去背人的地方检查检查身上有没有!”
林谷雨立马僵在原地,她最怕这些虫子了,钱林华姐妹三个也怕,蜱虫可是会咬死人的!
“别急,看看去!”四人转身就走。
钱川通拽着林谷雨不放,“老林,还有我呢!我也要检查!”
林谷雨甩也甩不掉,“啧,真麻烦!拿上镰刀跟我来!”
一家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钱川通清理周围杂物,钱林华拿出雨布让她爹帮忙搭起来,钱川通二话不说哼哧哼哧就是干。
简易的围栏做好后,被赶远的钱川通坐立难安,当听见围栏里传来的尖叫声,他就知道那娘四个身上也有东西。
如钱川通所料,几人身上确实有虫,但只有钱林华和林谷雨是蜱虫。
钱林华在空间好一通翻找才找到被扔到角落里的小夹子和白酒,姐妹三个推脱半天还是胆子大点的钱林华去处理。
钱林华忍着恶心盯准蜱虫,尝试用夹子夹住它,可生怕一个用力就让它爆浆,最后她嫌弃地“咦”了一声就上手捏,用力均匀地垂直将蜱虫拔了出来。
钱林华一边做,一边在心里疯狂跺脚,谁敢捏毒虫啊!为什么她们面露难色的时候她那破嘴就主动开口说她来吧!
轮到处理钱林华身上的虫时,钱林晨哆嗦要去动手,林谷雨连忙叫停,再怎么害怕,她也得亲自动手,二女儿可别拔不好把那虫嘴留在大女儿身上了。
几人磨叽好半天,钱川通觉得自己要失血而亡了,“老林,可得帮我弄干净啊!”
一旁的钱林华找出碎布头,“围在脸上和脖子上,藏好一切外露的皮肤。”
等和众人汇合后,其他人也都学着钱家人的样子来裁布条做防护,徐大则是狠狠缠了好几圈,他的耳朵后可是发现了一只小蚂蝗,没钻进耳朵眼里就是万幸了。
大家这么一整顿,天色也暗了,钱林岳便带着大家去寻找休息地。
周原便跟着觅食队一起找野菜,最重要的是他得找三角藤,这东西可以捣汁敷在虫咬的伤口上,晒干的三角藤还可以用来熏虫。
周原虽然刚融入到这个队伍里,但他也看出钱林夕的特殊性,所以把三角藤的样子和钱林夕细细描述了一遍,希望对方能和他一起找。
想借机学习中医知识的钱林夕欣然答应了。
事实上,她在这方面的锦鲤体质真不是虚的,直到天黑的看不清路的时候,两人背着一篓子的草药回去了。
想着背篓里的黄芪,薄荷,麻黄,何首乌等药材,周原高兴地不行,下定主意要多跟在钱林夕身后。
又在山里转悠了一天,附近的山户都眼熟这波人了,可老罗还是不确定到底是哪座山。
期间遇到蛇虫鼠蚁无数,还遇到了大型野兽,第二次遇见的老虎,还和他们对峙了一会,许是吃饱了,嘴角带血地离开了,吓得腿软的众人立马换个方向走。
老罗最终停在了来时经过的山峰,他眼神迷茫,“时间太久远了,我也记不清具体是哪座山了。”
钱林华缩着脖子来抵抗刺骨的山风,“那就碰运气上吧!”
钱林岳没有同意,“带的东西多,不能随便试。”
眼前山峰高耸入云,单人无行李上山都得大半天的时间。
“我和庆丰到中间这座山上看看,你们在这等着。”
? ?亲们!元宵节快乐!!!
第77章 找到山寨
“怪不得做啥事都得一鼓作气,我这一歇下来就再也不想动了。”钱林夕将自己的腿锤得“咚咚”作响。
虽然她是这么抱怨,看到众人去找栖身山洞时,她也自觉地行动起来,捡柴,挖野菜。
黄盼盼和张葵潭见钱林夕这个比她们还小的姑娘都在忙来忙去,也自发出去帮忙,就连十岁的庆梁也带着七岁的冯虎子去捡柴。
十一月初,真是急需木柴和野菜的时候。
钱川通找到一处山洞,但因为靠近水潭,寒气很重,众人也没嫌弃,把东西搬进去后就开始烧火取暖。
钱林岳两人回来的比想象中的早,第二天一早,两人一边打着喷嚏一边说明情况。
“赶巧了,就是中间这座山。”他们爬了一半,偶然看见一只动物扎进瀑布里,钱林岳跟着进去才发现瀑布后有个山洞,洞后有人工开辟的山道,他走了几步,发现是通向山顶的。
钱林岳知道要是小妹在场,她肯定要大喊着“水帘洞”,然后学着孙悟空的样子跳到水幕之中。
入口离瀑布非常近,独轮车要做好防水准备,钱林华把雨布都贡献出来了,给车严严实实地盖了几层,过了瀑布后,又不厌其烦地把雨布拿开,准备折返回去给其他人用。
穿过瀑布就看到一条绵延向上的青苔古道。步道平缓,宽约一米,估计是专门为独轮车设计的。
因山路难走,众人爬了一天才隐隐见到山顶外的土砖墙,大家兴奋不已,钱林夕甚至想扔掉包袱直接冲上去,可惜被哥哥拽住了,“安心在后面跟着!”
这一路来都是靠钱林岳探路的,惊走不少野生动物,所以钱林夕选择乖乖听话。
大家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步伐,一边赶路一边抬头看那段土坯墙,
石块堆的门楼塌了半边,剩下的半扇木门歪在墙上,一推就轰隆一声倒下去,扬起一片灰尘。
大家笑呵呵地涌进门里,渴望找间破房子好好休息休息。
然而所有人顿时愣住了。
门后什么都没有,山峰顶挤在一处,中间围成一个大谷地。
寨门左右两侧是摊开的平地,十余米宽,除了半人高的杂草外就是高大的杂木,他们看到的断断续续的土坯墙就矗立在最外围。
这圈平地往下几米是平坦谷地,谷地面积足有新高中校区那么大,可依旧杂木丛生,看不出半点人为建筑的影子。
最外侧的山峰像巨掌一样托着整处寨子,山峰尖最高处距离谷地落差足有上百米。山风从豁口灌进来,刮得荒草倒伏一片,这才隐约露出乱石和朽木。
顶着呼啸而过的风,钱林夕很想跪在地上大喊“不”,背景乐还得是一剪梅,这才符合她的心境。
范海看着一地荒芜,心里也跟长草一样难受,“老罗,这真是那个寨子?房子呢?”
“是啊!不过当时还能看得见一些烂木头。”
“可是,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它现在什么都没了的事!”
“嘿,你们也没问我啊!再说我也说了我20年前来过。”
“算了,别争了,要是你们知道它是什么样子,估计都没劲爬上来。”钱林岳指着那个山谷道,“这个地方还是很不错的,这个碗底谷地势平坦,清理出来可以盖房子。”
又指着山坡道,“清理出来可以种庄稼,最外围的断墙修起来就是一道屏障。”
但有点他没有明说,这座山寨与官道仅隔了两座山,所以他不知道旁边的山有没有流匪。
大家随着钱林岳的介绍转悠着脑袋,山谷外围是高耸的山尖,山尖上又长着高大树木,感觉很安全。
“不错,不错!好,那我们就砍树建房子!”徐大重新干劲满满!
“好,等会用雨布搭个帐篷大家凑合休息,明天就开整!”
激情万丈的宣言让众人的心思也澎湃起来,“我现在就去砍草!”
“我找竹子去!”
独轮车靠着门旁边的土坯墙停着,栓在大树下的黑马埋头苦吃,时不时打着响鼻。
见眼前的斧头舞得危险,胡二逮住空隙抓住孙尘尘的胳膊,“我来砍树,你割草去。”
手起斧落,咔咔两下,胳膊粗的杂树应声而落,又踩着树干砍掉多余枝桠。
徐大眼疾手快地把这本笔直树干一道抱去搭篷子。
老罗弓着腰把碎枝干拢到一处,留着烧柴用。
不远处,谢瘸子在刨地垒大灶,钱林晨和钱林夕姐妹俩有样学样地垒小灶。
冯老叔老两口年纪大,体力差,带着四个半大孩子坐着休息,冯老叔在帮虎子挑脚上的水泡。
钱林华用树枝做探路杖,小心翼翼地跟在钱林岳旁边。
“弟,你脚不疼嘛?”她们几个穿的布鞋,走路走得双腿酸胀,脚掌生疼。
弟弟和其他人一样穿的草鞋,脚上到处都是血疤。
“我还好,我都让你别来,你好好歇会。”
钱林华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我怎么忍心让亲爱的弟弟一人受苦!”
突然,一道灰色身影飞速蹿过,钱林华挥着探路杖激动道,“弟,那有东西!”
“是兔子,等会再说。”现在是傍晚,趁看得见得探探路。
钱林岳专挑草木幽深的地方走,两人在斜坡上探了两百米远才发现有一个水潭,顺着滴答滴答的水滴往上看,水是从一块大石头上滴下来的,这块石头又陡又光,直达顶峰。
钱林岳用刀拨了拨水潭边的草丛,没有发现大型动物的粪便,他这才放下悬着的心。
“这水潭看着像是人为挖的。”钱林华说完以后才觉得这是个废话。
目测有半米深,有槽口将水排向两侧的沟里。
“是的,姐,我们明天在那搭房子吧?”
钱林华顺着弟弟的手指看过去,是石头断墙旁的平地,离水潭很近,离寨门有段距离,“可以,但是没砖头,做泥巴砖又耗时间。”
“先用木头搭一个呢?”
“往后天冷,不得建火炕啊!木头屋子怕是容易烧起来。”
钱林岳一个血气方刚的大伙子,都忘了冷这一茬了,“那就搭土皮房,二十七个人,最低得搭五间房。”
说着说着,声音低了几分,“怕是要盖到年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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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烧炭、找食物
“先盖两间大的,睡大通铺凑合凑合,以后稳定了再起好房。”
钱林川通以前在窑厂打过工,应该会烧砖。
钱林华指着水潭道,“这水还得过滤下才能喝,明儿给谢瘸子找陶土,做几个大缸来。”
两人沿着断裂的土墙观察,发现山谷外侧地势平缓的地方建有土墙用作隔断,没建土墙的地方也不用担心有人爬上来,只因下面是陡峭崖壁。
此时寨门口堆了一堆材料。
徐大抄着斧头把几根粗木一头砍出斜茬,胡二带人在地上挖坑,一锹下去,只撅起来半锹土坷垃,等徐大砍好所有的木头后,几个碗口粗的深坑将将挖好。
粗木粗头朝下,众人手忙脚乱地扶正,填土,踩实,这样六根立柱总算立住了。
几人又合力抬高横梁,卡在茬口上,个子高的徐大忙着绑藤条,胡二就带人填充墙面。
钱林华姐弟一回去就加入薅草大军,徐大则踮着脚把干草铺在房顶上。
当晚,大部分人挤在四处漏风的简易棚子里,男人们露天靠土墙睡,面前熊熊燃烧的篝火勉强能驱寒。
夜里很冷,除了守夜的人外,没有负担的大家伙睡得又沉又香,孩子们更是一觉睡到了饭好。
大人们一睁眼就是忙!
徐大,胡二和孙尘尘将通往水潭的路清理出来,青草和树木都扔一旁等着晾干。
钱林岳夹着昨天摸黑做的土砖模具,旁边跟着谢瘸子。
王玉平,余梦梦,胡芳,张葵潭在雨布棚旁边忙活,得把这块地清理出来,大家好在这一片干活。
周原跟着钱林夕找野菜,顺便看看有没有草药可挖。
庆家的三个女眷砍竹子做竹编!之前没安定下来,不敢多做东西,现在啥都缺,啥都得多做!
老人和半大孩子依旧是捡柴组。
林谷雨和钱林晨吃完饭就忙着逮兔子,一路走来,她们早就从钱林岳那里掌握了掏兔子洞的技能。
钱川通被钱林华叫走烧炭。
先把树枝砍成段,层层码好后随后再抹泥巴。
“女儿啊!爹烧窑还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当初我就是小工,真不懂什么火候!谢瘸子连碗都能烧,应该让他看火候的。”
“他要做大事,找土烧缸!”钱林华目光炯炯,充满激励,“爹,我相信你!”
钱川通并没有被女儿的夸奖迷惑,“爹尽量试试,你照着书多给我念念步骤。”
钱林华点头,“下一步,在木头堆底部掏几个洞让空气进去。”
钱川通蹲在地上就开始掏。
“从预留顶部的那个口点火。”
钱川通点燃干草絮塞进洞口。
“接下来,爹,你要一直在旁边观察看看外面的泥巴有没有漏气的地方,有就补上。”
“还给你爹安排上了,你去干啥?”
“我再多堆几个木头堆!凡事多准备些准没错。”
还多堆几个!左右不用你看火!他不敢说出声,生怕女儿又啰嗦一大堆。
“对了,爹,你要是从木头堆下面看见火光时,要记得把下面的气口都堵上,堵完后再堵最上面的气口。”
钱川通摆摆手,“别安置这么多,我记不住,你等会再叨叨一遍!”
钱林华“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了,干劲满满地堆了三个木头堆,全部烧着后周围燥热,捡柴的老人组抱柴火的频率却更快了。
“老罗叔,你们别急,慢慢来!”
灰头土脸的钱川通也想拥有这个待遇,结果她女儿拍拍屁股就走人了,说是要帮着去压泥砖。
等封完另外三个木头堆的气口后也到中午了,钱川通掉头也去压土砖。
没办法,急着盖房子啊!
这时,钱林晨和林谷雨敲着陶盆唤大家吃饭,干集体活,吃大锅饭,用得是上山前收到的赠粮,配菜就是两人刚抓的三只兔子。
钱林晨的手艺好,配上本地配料野葱,红蓼和姜,兔肉吃起来香辣可口。
钱林晨用张葵潭掏的五个鸟蛋做了一份地菜鸟蛋汤,再配上稠稠的粟米饭,众人吃的直打嗝。
觅食组的王玉平却压力倍增,钱林晨做饭实在,可粮食根本经不起大家伙这么吃啊,几人决定下午要走远些去找吃的。
临行前,钱林华却叫住了几人,“小葵你跟着你晨姐一组在寨里忙活,我和她们去找吃的。”
害怕有野兽,几人不敢走太远,出了寨门左转就是一个大坑,王玉平发现了一棵橡树,张罗着大家打橡子。
这玩意杯水车薪的,根本不管饱,钱林华拽着妹妹往里走,周原也跟在身后。
钱林夕不情不愿道,“姐,咱没有二姐的体质就该少去探险。”
“穷得要吃锅底灰了,不去冒险咋能成。”
他们早就处于深山之中,不过,这会野兽该冬眠了吧?
面对姐妹俩的争执,周原没有出声,默默在前面用木棍探路。
越往里,杂草越稀疏,净是些参天大树,其中有棵矮树就显得不合群。
周原驻足在它面前,面对姐妹俩投来的眼神时,他开口解释,“月桂树,树叶可入药。”
钱林华眼神一亮,跳着够下一片叶子捏碎闻了闻,“妹,香叶!”
钱林夕立即兴奋起来,“摘!赶紧摘!”她二姐肯定喜欢!
周原脚还烂着,不敢跳,勒紧腰带的钱林华三两步爬上树,她折枝丫,钱林夕和周原在下面捡。
捡够半篓后才叫停,“姐,可以了,以后再来,再找找其他的去!”
许是钱林夕的嘴开过光,三人又往里走了几十米,在一个背阳坡上发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乱七八糟倒伏着黄杆子。
周原走近了两步扶起杆子观察了一阵,“这是蒟蒻。”
叽里咕噜,完全听不懂,“什么东西?”
“蒻头。”
钱林夕抢答,“姐,他说的是魔芋!”前世她最爱魔芋,了解魔芋的一切知识。
钱林华抓紧去空间翻书,才明白周原说得是魔芋在《本草纲目》里的学名。
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这玩意可以算得上是口粮啊!
“挖,都挖回去!”钱林华从钱林夕腰间扯出小锄头。
“我来挖!”钱林夕拽住锄头不放。
“有毒,我来挖。”周原加进了争论之中。
争的起劲的三人完全忘了防范风险,也根本意识不到有四匹野兽正闻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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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偶遇狼群
周原招架不住姐妹俩的热情,“你们挖,记住不要生食入口。”
钱林华也让步了,“行,你挖,手发痒了就和我说。”她得找找其他的。
这不找不要紧,一扭头就发现几十米外几个动物冲他们飞奔而来。
“我去!快,快爬树上去!有野兽来了!”
钱林华一把搂住妹妹的腰就往树上送,锄头被挤掉的钱林夕往身后一看,尖叫着抱住树就往上顾涌。
钱林华在下面帮忙推,妹妹根本不会爬树!
周原也顾不得伤口疼,咬牙就往旁边的树爬,一边爬一边抽空想,“身后追来的要是老虎,他们三还是得完蛋。”
钱林华不敢往后看,妹妹动作慢也不敢催,越催她妹就越慌。
突然一只狼冲钱林华飞奔扑上,但钱林华此时正好往上顾涌了一步,狼只叼走了一只鞋子。
“妈呀!要死啊!”钱林华的脚火辣辣的生疼,忙顶着妹妹往上爬了几步,“你搞快点!爬不动就往旁边的大枝丫坐一下,我上去后再拉你!”
钱林夕回头一看,那只狼脊背高高弓起,正在蓄势往上扑,她忙伸手去扒到旁边的树枝,往上移动了两步。
正想整个身子都过去的时候,脚却踩空了,这样一来,除了两只手还紧紧抱住树枝,整个人晃晃悠悠地挂在树干上。
钱林华刚迎接完那只狼的再次攻击,余光看到另外一只狼盯上了妹妹,“握草,要死,要死!”
她三两下爬到与妹妹平行的地方,此时妹妹眼泪鼻涕糊满了脸,泪眼朦胧地看不清情况,但尽力弯起的双腿能感受到饿狼与她擦腿而过带起的风。
周原看得只着急,注意到树下正盯着自己的灰狼后,他忙收回视线又往上爬。
钱林华双腿紧紧夹着树干,左手揽着枝干,伸长了右手,大声吼着,“别哭!我抱你腰,你自己使劲爬上来。哎,可不能腾手擦眼泪啊!”
钱林夕觉得自己要动这个念头才是真的蠢死了!她双手可是都挂在树上!
钱林华探出身子才够到钱林夕的腰,咬牙托着妹妹,“赶紧往上爬!”
此时她们所在的树干被三头狼轮流撞击着,钱林华身形一晃,左手一松,幸好指甲及时扣进树缝里。
“搞快!踩着我的腿往上!”
钱林夕眼睛水蒙蒙的看不清,头一次还踩空了。
钱林华差点就要骂人了,“脚再往左来!”
此时树干又是一阵晃动,好在钱林夕已经踩上了大姐的腿。
“快点爬!我手没劲了!”指甲快从手头上剥离了!
钱林夕一咬牙,踩着大姐往上冲了一节,忙手脚并用地抱着树杈,树懒一般。
“你这样不行!”钱林华收回了胳膊,调整了姿势,“等会你没劲了就直接掉狼嘴里。”
一个晃荡,钱林夕倒挂在树干下,察觉到双手逐渐脱力,“我翻不上去。”
钱林华往下看了看,此时的三只狼撞击累了,正蹲在树下直勾勾盯着姐妹俩。
“我往下爬,给你腾点空,你慢慢退到主干上,然后再往上爬。”
“不,姐,你往上爬,你再往下那狼就啃到你了。”钱林夕看见了姐姐右脚在流血。
“你能行吗?”她有点怕妹妹做不到,妹妹就没爬过树。
在姐妹俩提心吊胆调整姿态的时候,营地里的钱林晨心里总是不安定,这种不安在看到王玉平着急忙慌地来找弟弟时更甚,觅食队里就剩钱林华姐妹俩没回来了。
钱林晨忙丢下泥坯,“娘,我去除草去!”她不敢和娘明说。
“弟,是不是我姐她们出事了!”
钱林岳的脸色有些不好,“嗯,她们走散了,我去找找。”
钱林晨拽住弟弟,“多带几个人,带上刀具和竹弓,还有你的弓箭也得带上!”
“好。”钱林岳严肃地拦住了跟着走的钱林晨,“你留在这!”
“可我心慌得很!感觉老姐她们好危险。”说着说着她就想哭,忙掐大腿让自己冷静下来,“好,你们去!”
她武力值不行,去了确实添乱,等会他们要是不及时回来,她得再叫点人去找!
钱林岳将钱川通,徐大,胡二,范海,孙尘尘都叫上了。
林谷雨看见这么大的阵仗忙跑过来问,“咋了!这是咋啦!”环顾一圈后又问,“你姐她们呢!”
钱林晨说的真假参半,“娘,周原他走丢了,我姐在找他呢。”经人议论后,她才想起周原也丢了。
“就她们俩留在那找人?不对,周原一直跟在你妹后面找药材,肯定是他们一起走丢的!”林谷雨慌了起来,“女儿,你有心慌的感觉不?”
“有一点点,不过应该和以前那几次一样,都会没事的。”
这话让林谷雨心安了几分,但还是放不下对姐妹俩的担忧。
暂时逃过一劫的姐妹俩此时坐在树干上自我反省呢!
这会,钱林华才有时间后悔,“真不该带着你们来这破地方!”
“哎,我真该学爬树的!”差点葬身狼口,不过,眼下依旧没摆脱困境,树下仍有三只狼紧盯着他们。
“妹,我怀疑第四只去喊帮手去了!”被几十只狼撕咬的画面出现在钱林华的脑海里,她连忙从空间里拿出了弹弓和匕首,“要不远距离伤害一波?”
“虽然我猜它们会躲,但是我觉得你可以一试!”钱林夕又想到了自己的一个弱点,“回去后我得跟着老哥学个技术,要不以后还拖累你们!”
“哎,自家人,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再说,刚我也骂你了,别内疚!”她嘴快,情绪上来了就爱凶人。
两人端的是姐妹情深,末了才想起手里的匕首来,“我扎一刀试试。”
钱林夕递过来一把苦楝子,“等会,姐,用这个锻炼它的耐受能力!”
她们爬的树就是苦楝树,挂满了苦楝子,滂臭!
钱林华将一颗苦楝子放在弹弓上,对准一只狼就打,狼果然矫健地躲过了。
“姐,再来!”臭狼不让她好过,她也不让狼安宁。
第80章 狼口逃生
就这样你递我打的,不少苦楝子成功击中狼身,一开始狼还气得嗷嗷叫,到处乱跳,等厌烦了这挠痒一般的骚扰,就冲树砰砰地撞。
“姐,整岔了啊!给它惹火了还!”
“切,我还一头火呢!爷个腿的,吃我一刀!”
刀尖对着正下面的狼扎去,这次狼是真疼了,嗷嗷叫的音调都不一样了。
受伤的狼疼得四处撞击,其他狼也轮番嚎叫和撞击。
钱林华却瞅准机会又扔把斧头下去,隔壁的周原直呼奇怪,华姐儿爬树的时候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可惜的是,这一斧头没有砸中目标,钱林夕气得将手里的一把苦楝子乱砸下去,钱林华又从空间里拿出小石头开始发射。
空间为什么有小石头?这玩意是她们姐俩刚穿来时为玩抓子游戏特意找的长相标志,四四方方的石子。
乱拳打死老师傅,这一番乱扔实实在在地让三只狼吃瘪,然后,它们调转矛头去撞周原的树了。
没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周原还真差点被震下来,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钱林华姐妹俩也没放过狼,大声叫嚣,“疯狗!怎么不过来啊!怂了是吧!快吃我一把大黄豆!我砸不死你!”
“完蛋玩意,有本事过来单挑啊!我一刀让你嗝屁!”
周原还是第一次见姐妹俩骂骂咧咧,和他印象中沉稳机智的领头人形象大相径庭啊!
钱林岳等人也被狼嚎声吸引了注意力,几人严阵以待慢慢靠近,“等会我们看看情况,狼多的话你们回去叫人!”
钱林岳是不打算回去的,无论怎样,他都要见到老姐她们。
“狼少的话,徐大哥你用铁锹在前面砍,孙尘尘护着徐大!”
“爹,你和我一组,我在前面,你护着我!”
“范海,你和胡二一组,你俩护着我们,具体的就见机行动!”
钱林华站起来摘苦楝子,顺势看看有没有其他狼援军过来,左边,没有,右边也没有,前面没有,后面有!
是她们的援军到了!
钱林华激动地吹起口哨,“弟,三只狼!三只!三只!”
钱林岳隐隐听到了老姐喊的“三只”,“三只狼,等会我们三组一人对一只!”
三只狼似乎嗅到了钱林岳的味道,转头就往钱林岳的方向赶。
“姐,我哥来了嘛?我们有救了!”钱林夕激动地把手里的苦楝子都扔下去,想拦住它们,“哥,狼冲你们去了!”
等狼疾步跑的时候,钱林华也急匆匆往下爬,“你在树上趴着,别下来添乱!”
末了又对旁边的周原喊着,“周大哥!你也在树上趴着!”
谁料滑下树的钱林华还没摸着斧头,那只受伤的狼就掉头回来了,看样子是要找她报仇的。
钱林华忙跑向一边的背篓,她有随身带刀的习惯,几乎是拿到刀的那一刻,狼就扑了过来,钱林华一个闪身,狼扑倒了背篓,香叶散落一地。
气狠了的钱林华提刀就干,完全忘了脚上的伤口。
狼背上还插着那把匕首,但行动依旧敏捷,钱林华那套又踹又砍的手段根本对付不了狼,眼见张着血盆大口的狼就往她扑来之时,一个斧头砍在了狼屁股上。
狼屁股血流如注,拿着斧头的周原连忙后撤以防狼反击,吃痛的狼果然回头咬周原,握着大刀的钱林华则跳起来往狼身上剁。
看着倒在他面前的死狼,周原双腿发软坐在地上,钱林华没空发呆,“小夕,下来把背篓背着,我们得赶紧离开这!”
钱林华真怕狼搬来救兵!
火急火燎的钱林华又提刀往弟弟的方向去,这时候她才感觉自己左腿疼得厉害,低头一看,原来被狼爪挠伤了,“幸亏没被狼叨一口,要不肯定得见骨头!”
加快步伐赶到地方一看,弟弟那边正三人一组的对战两只狼。
钱林岳那组不必说,挂了彩的狼摇摇晃晃地对战着,徐大那组就略显吃力,三人勉强在护住自己不受伤的同时抽空对狼捅一刀,但刀刀落空,钱林华立马加入了徐大那一组。
在看到大姐的时候,钱林岳彻底放下心来,专心对付那只公狼。
钱林华一进入战场就被那三人围了过来,“我和徐大哥进攻,你俩防守!”
矮子里挑大个,个子高的徐大在打架上也算是大个。
没了防护之忧的钱林华拿出拼命的架势去干,最终在钱林岳的帮助下,那头狼死在了乱刀之下。
“弟,当时围我们的有四只狼,我怀疑那一只找援兵了,咱得快点离开!”
“好!”钱林岳看着狼尸发愁,他有心想把狼带回去又怕狼群顺着血迹找过来,“这些狼尸不要了,以免被狼群追踪过来。你们先走,我进去接小妹!”
众人虽觉可惜,但也知轻重。
“我和你一起去!”钱林华得带路。
“我们一起去,遇到危险好对付!”
“对,大家一起去!”
几人到了地方才发现钱林夕正加速地挖魔芋,握着斧头和匕首的周原在紧张地放风。
“钱林夕,赶紧走!”
“好!”钱林夕用手猛刨几把,抱着两个土疙瘩就往这跑。
钱川通顾不得教训她,接俩人的东西后,众人就把他俩护在了中间。
“赶紧走!血腥味会引来野兽的!”
在经过月桂树的时候,钱林岳甚至又折了两棵树枝回去,走在最后面用这个多少掩点气味。
到营地后,他在寨门口堆了一些味道大的植物,同时要求大家早些吃饭,早些休息来应对那不确定的危险。
林谷雨母女俩见到平安归来的姐妹俩时才彻底放下心来,来不及责备两人不该擅自行动就忙着去找干净的布给女儿包扎伤口。
王玉平,庆丰,胡芳守着附近三处土坯墙警戒。
钱林岳还带人搞建设,虽然有野兽,但房子还是要建起来的。
房子在寨门口右手边水潭附近,与简易草棚正对着。
胡二,钱川通用藤子将胳膊粗的树干叠放绑在一起做墙。
目前就剩一堵墙加铺房顶了。
在屋顶主梁处搭上胳膊粗细的树干,站在屋内石墩上的徐大负责把树枝缠到一起,干这活费脖子啊!
第81章 狼嚎虎啸
范海在做门,榫卯结构将四条直木搭成门框,用编草席一样的手法将藤子缠上去。
钱林岳在外围挖沟,寨门右边这一段土坯墙倒了大半,有心想做个防护沟出来。
女人们和周原跟着谢瘸子一道削长矛。
大家各忙各的,钱林华和钱林夕姐妹俩内疚地坐立难安,索性拿上锄头和钱林岳一道挖沟,但钱林华却被劝退了。
三人干活实在效率不行,到吃饭时,才挖了两米长一米深高的沟来。
“有总比没有强。”在他们活动范围内,就属这个地方毫无遮拦,所以得做点防备。
看着沟里的一排排尖锐的矛尖,钱林岳这才终止一天的辛劳。
饭后,大家焦虑不安地在木屋外集合,木屋房顶就草草缠了几圈,安门的那堵树枝墙缝隙很大,明天还要返工啊!
雨布铺在地上阻抗寒气,屋内空间仅容得下女眷,老人和孩子,所以大家都站在门口听安排。
“离我们发现狼的地方也有几百米的距离,大家不要太担心,你们该休息休息。”
钱林岳知道这话并没有说服力,“要是半夜真有狼来了,到时候老人孩子你们爬到后面的土墙上别下来。其他所有人都要拿着武器出去干!”
大家几乎人手一把武器。
“好!”钱林华主动提议,“今天我到寨门口去守夜!”那是出入山寨的唯一入口。
“你守上半夜,爹你负责下半夜。”他姐脚受伤,但不耽误守夜。
下半夜是最难熬的,钱林华本想拒绝,但钱林岳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庆丰和王玉平上半夜守木屋左侧,小夕和余梦梦守下半夜。”木屋左侧没有土坯墙,但下方是陡崖。
“老罗,你上半夜守在木屋右侧,娘,你和小晨守下半夜。”
木屋右侧后面有土坯墙,旁边就是他们清理出来的土砖房地基,再往右就是没有清理的一片杂草。
“我和谢瘸子守壕沟。”壕沟在入口左侧,离草棚不远。
安排完后,太阳才开始落下,钱林岳在草棚找个角落眯着了。
草棚和木屋都是人挤人的状态,十分暖和,累了一天的大家纷纷陷入熟睡之中,只有守夜的人在提心吊胆地四处张望。
每处守夜点都点有篝火,既是壮胆,又是照亮,还希望它能驱走野兽。
钱林岳没睡到一个时辰就过来接班了,一直处于惊慌之中的谢瘸子压根没来困意,但他拗不过钱林岳,只能回去休息。
钱林华脱下老爹给的外衫给弟弟送去,“怎么不多睡一会!你这身体不得熬坏啊!”夜晚山上贼冷!
“我穿了毛马甲,还有娘给我做的兔毛夹衣,我不冷,你自己穿吧。”
“没事,我也穿了马甲。”说完,她用更低的声音道,“我空间还有被子,我等会偷偷用。你把爹娘的衣服都拿去穿上!”
就这还不够,钱林华又去空间给弟弟找了双兔毛鞋垫,“之前觉得没到时候就没拿出来,今儿守夜冷,你赶紧穿上!”
钱林岳刚要拒绝,钱林华扭头就走了,“还有块雨布,我拿去给王玉平他们用。”
这块雨布面积小,但好歹能遮点风。
临近半夜,在草棚门口守夜的钱林华困得眼皮子直打架,突然,一阵狼嚎的声音顿时让她惊醒。
不只是守夜人一瞬清醒,就连旁边山头隐居的人也都听见了,躲在山洞里,瑟瑟发抖。
此时山寨里的人都起来了,路过不停嘶鸣的黑马时,胡二将绳索绑紧了几分,生怕黑马挣脱绳索乱跑。
钱林华这儿的声音最为清晰,钱林岳示意赶过来的徐大去接岗,他则跑到寨门口。
众人严阵以待,一刻钟后,他们又听到了一个低沉却极具压迫力的“嗷呜”声。
钱林华脸色煞白,声音发颤,“怎么有老虎!”
所有人都被这股具有侵略性的气势吓到腿软,六神无主地拿着武器朝钱家人聚过去。
钱家人心里同样没底,钱林华偷偷问钱林晨有没有预感。
钱林晨不解地摇摇头,“现在没什么感觉。”
即便她现在没觉察到危险,钱林华依旧告知大家打起精神来!
就这样,听着时不时传来的狼嚎声和虎啸声,每个人做好拼死一搏的打算,但约摸半个时辰后,他们再也听不见任何动静。
钱林晨依旧没有感觉危险的心悸。
钱林夕小声问大姐,“二姐的警报系统是不是出问题了。”
安定下来的钱林华嫌弃地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快闭上乌鸦嘴!你二姐神着呢!”
又等了半个时辰,老人和孩子才进去休息,其他不守夜的人坐在木屋里等消息,守夜的人继续在原定地点守着。
钱林华干熬了一宿,等到天亮时才靠在墙上眯着了,此时身上盖的是她老爹的外衫。
钱川通一直在加柴,生怕冻着女儿,守夜结束的钱林岳打着哈欠过来了,把他的衣服也堆在了老姐的身上。
早上的山顶白雾弥漫,到处都挂着冰凉的露水,起来的人照旧四处忙碌着,昨夜的事情仿佛对他们没有一点影响。
钱林夕把自己的宝贝魔芋疙瘩种在木屋旁边,期待它变大,期待二姐把它做成美食。
站在旁边的钱林晨听见了钱林夕的自言自语,“你喜欢吃就自己做,我又不是你的厨子。”
“好好好,姐,你到时候教我咋做。”要搁以前,她肯定得撒泼卖萌各试一遍,可涉及到最爱的食物,亲力亲为不是什么坏事。
木屋里还有老人没睡醒,徐大就去夯土砖了,有过盖房子经验的胡二带着孙尘尘在挖地基。
谢瘸子筛选昨天找来的红泥,准备和泥,做陶器…
范海踱步去了水潭,钱林岳说要在水潭下面再挖个潭出来。
炭堆已经扒开了,一共得了两炉整炭,一炉碎炭,还有一炉完全烧成灰了。
成功率不错!这些草木灰也有用,大家洗碗洗衣服都用的着。
钱川通用庆三婶刚编好的簸箕将整炭运到了木屋旁,钱林夕采来了干草铺在下面,以防它潮湿。
碎炭和草木灰都堆在木屋旁边,钱林华又跑去找范海捞碎石和沙子。
第82章 渔翁获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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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篝火大餐
大家忙的脚底生风,谢瘸子却动作缓慢,小心挪动着水缸泥坯进行晾晒,周围还摆了一圈的锅、盆类的小玩意。
直起身子自言自语道,“得搭个棚子,要不夜晚露水又把坯子弄湿了。”
只要眼里有活,那就是干不完的活!
当前没有闲人,谢瘸子只得自个费力地搭简易棚子,四根木桩加一个茅草顶,等棚子盖好,天都黑了。
一眼望去,平台上十个地坑烟雾缭绕,柴火上头铺着湿树枝和松针叶,浓烟钻进上头的肉条里,松枝的香气正好盖住血腥味。
冯老头被熏的乌漆麻黑的,仅剩的几颗牙衬得白晃晃的,虎子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肉块被烟气熏得发黄,油滴落在火堆上滋滋做响,虎子的口水顿时滴了下来。
谢瘸子觉得有些好笑,“冯叔,给孩子撕条肉嚼嚼味!”
“不,叔,我不饿!”虎子逃也似的离开了。
“别理他,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岳哥儿说今晚让大家吃肉吃到尽兴!夜晚有得吃!”
“哎哟,好事!”
难怪四周喧嚣地过分!越靠近木屋,说笑声就越大。
谢瘸子看见木屋有了变化,昨天还有些晃荡,今天就稳当了,茅草顶也厚实了,木头墙里外都糊着黄泥,屋里还多了张单人竹床!肯定是庆婶子做好的!
谢瘸子小心地合上门,大家终于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瘸子,快来帮忙!”徐大递来一节竹子,笑得眼睛周围全是褶子,“等会要喝汤,咱没碗可不行!”
木屋前的篝火围满了人,孙尘尘拨拉着火堆,火苗子顿时蹿得比人还高,噼里啪啦溅着火星,熏得人眯眼睛,大家却不肯挪远点,盯着石板上的肉不放。
钱林夕翻着肉条,想起了之前找到的花椒,“姐,把花椒拿来!”
“我忙着呢!你自己拿!”钱林晨搅动陶锅,汤咕嘟咕嘟翻滚着,几块狼肋排跟着翻腾,油花漂了一层,汤色熬得浓白,也不知道味道咋样!
“我大姐呢!”
不远处传来了钱林华的声音,“我和你哥忙着削木头!”
黄盼盼自告奋勇地要去帮忙,“小夕,我去拿吧!”
“你翻肉吧,我去拿!”
钱林夕到露天灶台旁一顿翻找,捏出一撮花椒混着粗盐捣细,又掐了一把野蒜头捣碎。
对!她姐之前从酒楼里得了罐酱油!就这样自制“酱汁”完成了。
随着酱汁刷在烤肉上,汁水“刺啦”一声落在石板上,霸道的酱香味配着肉的焦香味顿时四散开来。
“哎哟!这味真香!夕姐儿这手艺比人家酒楼大厨强多了!”范海蹲在旁边,贪婪地吸着香气,“娘,野菜饼也多放点料,配上这肉吃才美呢!”
“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一样馋嘴!”王婶手里忙活不停,用鲜蘑配上野菜加油渣,做个她儿子馋了许久的野菜粗面油饼。
“肉烂了!”林谷雨端着陶锅过来了,“等会就开饭!”
钱川通抱着一口锅跟在后面,“饭来了!”
锅盖一揭开,黄白两色的米饭印入眼帘,大家伙贪婪着吸着鼻子,“白米饭真香!”
钱川通端来一份清炒野菜,“香就多吃!今儿饭管饱!”满满一锅的两掺米饭!
王婶连忙把最后两张面饼贴在石板上。
“爹,汤好了!”
“肉也烤好了!”
“好嘞!”钱川通中气十足地喊着,“开饭!”
众人忙拿好自己的饭碗打饭,轮到范海时,他激动地只嚷,“终于该我了!”
他娘觉得丢人,端着装着油饼的竹簸箕大声喊着,“我这有饼!一人一张,多的没有!”
又气急败坏着冲儿子嚷,“范海,你的还在烙着!别急着拿!”
众人没在意母子俩的吵闹,笑呵呵地舀汤,夹肉。
“哎呀!这肉吃起来真香!林婶子,你太会做菜了!”
林谷雨咬了一口红烧肉块,肉味有些怪,但味道不错,“上次县尉不是买了很多糖和酱油?我加了可多进去!能不香么!”
“夕姐儿的肉烤的也不赖,”很少说话的庆二婶由衷地发出感慨,“晨姐儿的汤炖的也香!”
其他人都赞同,钱家人做菜就是好吃。
胡二大口嚼着肉块,“多亏华姐儿和岳哥儿!咱这次可得了一千多斤肉!”
这几天吃得肉比前20多年的肉都要多,王玉平眼里泛着泪花,“我都没能想到还有今天!多亏华姐儿你们一家对我们的照顾!”
其余老老小小19张脸,都齐齐望着钱家人,眼睛被火光映得亮晶晶的,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了感谢。
“这些肉!这碗汤,是咱们一块挣来的。”林谷雨笑眯眯道,“咱大家谁也没闲着,是咱运气好,老天爷让咱有饭吃,咱就接着,往后,还得接着更多的福报!”
到这会,林谷雨真的信命了。
滚烫的汤顺下去,一路烫到心口,冯老太偏过头,在袖子上蹭掉眼泪,“是的,接着,咱啥都接着!”
虎子仰着脸问,“奶,咱往后能天天吃肉?”
钱川通豪爽开口,“能!往后天天打猎,天天吃肉!”
虎子顿时欢呼起来。
钱林岳咬着外头烤得焦脆的烤肉,口齿生香,“据我观察,咱这片山头的霸主是老虎,现在老虎死了,狼群也没了,这片暂时很安全了,咱定个巡逻队定时巡逻打猎,大家伙安心把房子建起来!”
钱林华点着头,“过两天我下山去城里一趟,搞点种子回来,开春后咱就把地种起来。”
“种地?”老罗愣住了,“咱以后都不下山了?”他漂泊半生的乞讨活计终于要结束了?
众人期待的目光直直看向钱家人。
“暂时不下去,谁要是想下去可以自行下去,”钱林华正色道,“有一点,绝不能泄露我们的位置!”
孙尘尘带头发言,“山上有山上的活法,我不下去了!”
读书人孙尘尘都不眷念山下生活,其他人更没什么想法,七嘴八舌附和着,“我们也不下去!”
“好,”钱林华放下空碗,“今儿个肉吃了,汤喝了,往后日子怎么过,还得立几条规矩。”她声音不高,却让众人歇了说话声。
第84章 建房比赛
钱林华伸出一根手指,“头一条,进出报备。谁下山、谁进林子、去哪个方向、打算啥时候回,都得跟守门的门岗说一声。”山里危险多,少一个人,就少一分力。
目光扫过那几个和钱林夕差不多大的孩子上,“钱林夕你们几个不许单独行动,更不许往外面的林子里钻。”
冯老太点着头搂紧了虎子。
“第二条,物资全员有份。往后打着猎物、采着山货,不分你我,暂时全归寨中,孙尘尘记账,王玉平看管,物资统一按人分派,贡献大的就多分,谁要是藏私就自己滚下山去。”
没人有异议,这一路逃荒都是这么来的。
“第三个就是火不离人,人不离火。夜里值夜,两人一班,一个时辰一换。柴火都堆远点,要是给咱房子和窝棚烧了,咱就可没有待的地方了。”
钱林岳点头,“我来安排值夜和门岗。”
“第四,不私自行动!只要在这山上一天,咱们就是一户人家。干啥都要相互通个气!”
火堆噼啪作响,徐大神情恍惚,“咱是一户人家?我有家了?”
胡二喉头哽塞,点点头,“对,我们都有家了!”
突然,钱林岳开口道,“第五条,要固定训练。”
老罗愣了,“训练?练啥?”
“练跑、练爬树、练扔石头、练使刀、练踢腿!深山里危机四伏,我们得时刻准备应对突发情况,自己的实力一定得练强!”
“我要练,我要和岳哥一样强!”壮志踌躇的虎子站直身子发表宣言。
王玉平紧跟其后,“我也要练!”她要练出能独自与命运反抗的能力来!
其他人也深知本领在荒山生存中的重要性,都满口赞同。
钱林岳拍掌做决定,“每天天亮前半个时辰,风雨无阻。谁不来,提前说一声,谁偷懒,往后分肉少一半。”
虎子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钱林华端着碗去舀汤,“就这五条。往后要是有变化就慢慢添。今儿先把肉吃完。”
范海三两口吃完一张油饼,“那些熏肉收不收回来?夜里不会有野兽寻着味来偷!”
“坏事最不经念叨了!收起来算了。”老罗看了一下午的火,要是被野兽偷走了他也恼火。
这下又有事可干了,众人忙加快吃饭节奏。
当夜,大家伙依旧挤罐头一样打盹,之前分的布料全裹身上来驱寒。
第二日集合训练时,众人都在讨论做张实木床的可能性,睡在地上哇哇凉呀!
做不做实木床另说,钱林华看见熏肉只着急,缺马棚就算了,还缺个放物质的地方啊!
收拾露天灶台的林谷雨支招,“咱自己做呗!做个厨房!能放东西还能做饭!”
“做木屋要砍树,费力气,咱做个竹屋吧!”钱林华的提议得到了诸位女性的赞同。
“对,咱人多,自己做间房也快!我这有蔑刀!”
“三婶,你和庆粱留下来做竹床,让二婶跟我们一起去建房。”
余梦梦指着与木屋正对着的方位,“华姐儿,昨儿我们在那割草发现另一个水潭,咱厨房就建在那,用水方便。”
庆三婶畅想未来,“不错!到时候我家房子也建在那!”
徐大见这几人声势浩荡地站在平地上俯瞰谷地,好奇地凑过来才知道她们商量着盖房。
“胡二,咱今天不是要盖房么?盖她们旁边!大家也有个照应。”
钱川通凑过来,不可置信道,“她们七个女的要自己盖房?”
“咋,老钱,你还不信?”
钱川通不以为然,“信,我信!”
林谷雨顿时不服气,“老钱,咱两伙人比比,都盖一间房,一样大小,看谁盖得快!”
钱川通噗嗤笑出声,“那指定是我们赢!”
就这样一场莫名其妙的盖房比赛拉开了帷幕。
西边沟里,露水还没干。
庆二婶走在最前头,眼睛往竹林里扫,这片野竹林离寨子近,竹子长得又密又直。
钱林华学着庆二婶挑着碗口粗的老竹,柴刀往根部一剁,咔嚓一声脆响,竹子晃悠着往一边倒去。
“砍老的,留根部三寸。运回去的时候别贪多,一人扛两根。”
女人们散开,柴刀声咔嚓咔嚓响起来。钱林夕和张葵潭抱不动粗的,就专挑细的砍,砍一根拖一根,拖得满头汗,也不肯歇。
寨子的谷地里也响起斧头的咔嚓声。
冯老头砍树不行,挑树最拿手,松木要直的,杉木要粗的,哪棵能当梁,哪棵能当柱,他扫一眼就知道。
徐大和胡二抡起斧头来放树,孙尘尘在后面砍掉多余枝杈,钱川通则在挖地基。
太阳爬上山顶的时候,西沟里的竹料堆得半人高。
三个人砍,四个人往回扛。
胳膊粗的竹子,一个人毫不费力地扛三根,大腿粗的竹子能一次抬两根,还得拖在地上蹭着走。
扛到第三趟,钱林晨站在地基上,指着哼哧哼哧挖地的钱川通给她姐看。
这会抬竹子爬坡累得钱林华腿软,“爹,你要是累了就歇歇,看看我们咋干的!”
钱川通扶着锹擦掉头上的薄汗,“这才哪到哪,你爹我一身肉可不是白长的。”
这时钱林夕拽着钱林岳过来了,“姐,我哥心疼咱娘,说要替娘挖会地。”
“你们七个人盖房,我们才四个人,本身就吃亏了,你们咋还拉外援!”
钱林岳直到手里被塞锹才知道他是来挖地的,可他爹咋和那几个吵起来?
吵架不耽误干活,等正中午时,两边准备立顶梁柱。
林谷雨放下肩上的竹子,累得直喘粗气,“哎呦,都过了饭点了,小晨,咱回去随便搞点大家吃哈!”
其他人哪知道饭点不饭点的,只要不叫吃饭那就得一直干。
此时,在外巡逻的庆丰咋咋呼呼地进了寨子,“岳哥!我们刚巡逻的时候看见对面山头有烟飘出来了!”
“哦?”钱林岳还来不及思考就被他爹拉走了。
“你都帮你娘挖坑了,没道理不帮我!”
竹屋的立柱都立好了。
钱林岳刚过来就发现了问题,“姐,你没发现你这前后顶梁柱长宽不一吗?”
钱川通前后左右转悠着瞧,“光气你抢走我的柱子,我还没细看,你这柱子埋的深浅不一,柱子间距离也不一般宽,这盖的房子能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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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土砖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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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钱家坳和胖胖
“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事只能等等了!”
林谷雨指着附近的断墙提议,“谷地里不是有许多泥巴吗?咱可以用那做砖啊?”
这两天众人都在谷地圈地选址,说是以后建房子用,连带着把杂草都收拾了,这一收拾下来竟然露出断壁残垣来,众人又忙着收拾能用的烂木头和土砖块。
“可以用,但顶多好上一点,主要是泥巴不行,得想其他的招。”说完,钱林岳看向了老姐。
“你别瞅我,我没招!”她根本联系不上大头,更没法要来东西!空间只会送点粮食!
“姐,你有糯米不?”
钱林夕炸锅了,“有也不给用,我都不舍得吃,拿去盖房子多浪费啊!”
“就是,你别啥都惦记!”
“我没想全用,只是用糯米浆和几块泥试试。”
“别吵了,我懂我弟的意思,和做实,拿啥一样,做几组对照品出来,比如换种泥巴做砖,或者在泥巴里掺的东西变下,看哪种做成的土砖结实就用哪个!”
“对,就是这个意思。”今天他让人把干草剁得更细加到泥巴里,明天看看结果。
“那也不行,你换个招吧!”
钱川通声音武断,林谷雨听着直皱眉,“你还怪霸道的!叫你钱霸王得了!”
此时刚回来的庆丰打断了几人,“岳哥,华姐!我们又看见对面冒烟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家在做饭!”
人群聚拢着钱林华姐弟一道了解情况。
钱林夕双手别在后面,脑袋仰得老高,“离开钱家坳是对的,这不,咱家直接就当家做主了!”
“还真是!”林谷雨欣慰地看着俩孩子的背影,“咦?你姐瞧着咋恁像那钱老太太!”
钱林晨重重叹气,“也不知道奶奶,堂哥他们咋样了!”
钱川通没什么感触,“估计他们好着呢!”
但事与愿违,钱家坳的人过得苦不堪言。
和钱林华一家分开后,钱家坳众人在下山路上被两只狼打得措手不及。
下山后好不容易躲过了几波流民的冲击,没想到又陷入县城暴乱的漩涡里,最终众人一路波折,流浪到了尹宁州。
此时,靠近内城门的外郭城边缘地带坐满了流民,一处四处漏风的草棚前,一条胸前长着白毛的小黄狗无精打采地趴着女人们脚下,女人们在煮野菜榆树面汤。
草棚里躺着一个满头白发,面容灰败的老人,自从在流民械斗中被打断腿后,钱村长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不该因一己之私赶走钱赖子一家。
草棚里幽幽叹气声让周娘无比心烦,要不是这老头心窄容不下她小叔子一家,她婆婆就不会死!她当家的和二儿子更不会下落不明!
周娘狠狠地揪掉草根,杨杏忙喊了声娘,“娘,你去歇歇,这点活我能干完。”
见小黄狗往外跑,杨杏又忙着叫,“胖胖,快回来”。
自从相公发现小叔家的胖胖后,她家就一直负责养着胖胖。
此时,扛着树枝回来的男人们立马着手搭棚子。
矮子费力地树木竖起,回忆起了那次雨中建棚的经历,当时有憨子,大个子兄弟俩,猪哥,大话钱,壮子…
憨子一家离开了,猪哥和壮子死于械斗中,其他人在经过龙一峰的时候被土匪抓走了。
对方人多势众,他们只能分散而逃,逃到最后就剩四十余人了,其中只有十七个男人,一起拼过的弟兄里就剩下他了。
“哑巴,递根藤子来。”扶着树枝的神算子指着地上的藤蔓。
钱哑巴一言不发地递上东西,自从家人死后,钱哑巴就彻底哑巴了,不自觉地想起在那次械斗中他落败而逃的事情。
真没用,遇到危险不敢反抗,要不是钱庆平出手帮忙,他弟弟连后人都留不下!
哎,真窝囊,真该死啊!
神算子已经习惯了众人的叹气,他们最近都在失去,不像他,一开始就是孤身一人。
“他们怎么还没回来?”神算子四处找钱庆平他们的身影。
“说是要在城里看能不能挣到钱换到粮食。”
孑然一身的众人逃到美名在外的尹宁州安定下来,府城规定每日只允许一百名流民出入,所以钱庆平每日都会带着人进城找活路。
正念叨间,钱庆平带了几个陌生人回来。
钱三婶认出了来人,是嫁到城里的小姑子一家。
钱秀兰眼圈红红的,显然已经知道了娘家的噩耗,她丈夫赵良云长年干捕头,国资字脸端的是不怒自威。
赵良云身后跟着儿子一家和大女婿一家。
钱三婶看着这十几人推了两辆独轮车,想必是不缺吃的,便挤着笑脸去问候,周娘完全没有心情去招呼。
早在五年前,秀兰一家到赵良云的任职地东俞城生活了。
上个月县城暴乱,赵良云忙带着家人往局势平稳的尹宁州赶,可真到了尹宁州后才发现这个地方隐隐有作乱的苗头。
通过四处打听,赵良云确定各方势力都在招兵买马,他知道离天下大乱已经不远了,虽然他和儿子、女婿都在县衙当差,算是有点本事,但并不知道哪方势力靠谱,正纠结之中竟碰见了钱家人。
还没来得及摆脱掉人,一个晃神的功夫,钱秀兰就带人跟着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钱老头子出城了!
棚子四处漏风,露天支的锅里煮着绿菜糊,毛发稀疏的众人脸上都是皮包骨,那死死打量他们行李的眼睛显得格外大且幽深。
赵良云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对哭成一团的女人们开口,“秀兰,我们还要往东走,赵成,你跟着你姐夫整理东西,等会重新进城!”
钱庆平冷漠地看着赵良云,姑父是怕我们拖累他呢!
也是,我们什么都没有,人家样样齐全,人多势众,怎么不怕被我们这些穷亲戚沾上。
哎,要是憨子在的话,全须全尾的就是他们钱家了。
钱庆平眼神放空,脑海里出现了小叔带着一家人快快乐乐赶路的场景。
与钱庆平想象中的不一样,当前钱川通安安分分地蹲在地上,端着空碗等分饭。
第87章 男主换人?
钱川通盯着分饭的林谷雨夸道,“别说大锅饭不自由,大锅饭吃起来就是香!”
林谷雨笑着又往他的碗里添了半勺野菜杂粮粥,“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钱川通撅着嘴巴吸溜粥,胳膊却被旁边的大女儿轻轻拍了一下,“等会再喝!”
钱川通老实地拿开了碗,女儿在旁边,他怎么能忘了等饭凉!
当夜,气氛和睦的家庭并不只有钱家,几乎人人都很轻松,翘首以盼等着分房休息。
徐大,胡二自告奋勇在窝棚睡,外加俩守夜人。
钱林夕举着火把伸头朝里看,窝棚里竟然也有一张竹床,“多亏庆婶子她们了,要不咱还得睡地上!”
竹床不高,平时还能当凳子坐,也不宽,平时就够俩人睡,现在大家可以横着睡在上面。
老罗揉着老腰也张罗在这睡,“这下大家可宽松了!”这几天给他挤得比做乞丐还难受!
钱林华提议窝棚对面的小木屋由她家六口人住,这样好有自己的空间。
没想到遭到了其他人强烈反对。
“木屋又矮又小,床也只够一个人睡,你们一大家子应该搬到谷地木屋里睡!”
“对啊,你们在木屋都坐不下,哪儿有精力睡觉!”
钱川通不在意地拒绝别人的好意,“没事,大家先挤挤,回头转开了再盖新房。”
钱林华拍板决定,带着其他人到谷地里把两间屋给分了。
当夜虽有不少人腿悬空,但好歹四肢都伸展开了,第二天训练都是异常地神清气爽。
“弟,你巡逻时注意观察北面山腰。”钱林华带着王玉平到西边坡里挖魔芋和竹笋。
“华姐儿,这儿,是那些狼压的吧?”竹林地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对,我们在这发现那只受伤的老虎。”
竹林里没有杂草,两人低头找竹笋,在疏松又潮湿的地方找肥硕的竹子,再找有裂纹的土包。
“这儿就是!呦呵!”钱林华瞅准一个鼓包就在旁边下锄头。
王玉平满眼期待地看着被扒出的坑,“华姐儿!有东西了!”
钱林华弯腰一看,露出了棕褐色的笋,笑展颜开地用手往外扒拉土,“平姐,这法子可以,你找找试试!”
这办法并不是次次都能成功,半个时辰两人就挖了十来棵竹笋,筐子就被魔芋和笋子装满了。
把东西送回后,再从寨里出来,俩人便往北去,那是钱林岳探路的方向。
走了几十米远,钱林华注意到前方有块熟悉的手帕。
这不是她借给弟弟擦鼻涕的么?
钱林华快步走过去后才发现手帕系在一棵长满刺状疙瘩的小树干上,她盯着发黄的叶子不知所以,忙进空间翻书。
慢几步的王玉平只见到钱林华在发呆,“华姐儿,怎么了?”
钱林华加快了翻书的速度,最终确认这是木薯。
还得是小说世界!搁现实,这玩意和红薯一样都是从别地引进中国的!
不知道书中女主有没有遇到她的命定男主,现在是不是已经发现红薯了?
回过神来的钱林华含含糊糊回答王玉平的问题,“我弟给这东西做标记,估计是很重要的玩意!咱连根带杆都带回去吧!”
钱林华蹲下就要刨土,王玉平却拉着另一棵左右上下地摇晃着,还真的轻松地把根部的土块摇得松动了。
觉得自己很呆的钱林华立马扔掉小锄头也开始抱着枝干摇动,根部松动后她才用手刨土。
看着刨出来的像红薯一样的根块,钱林华恨不得像小妹一样仰天狂笑,天不亡我!
虽然只发现三棵木薯,可是子子孙孙这么种下去,那子子孙孙不就饿不着了!
三棵木薯收获了十来斤的木薯,钱林华按照芽点把杆子分为几段装进背篓里,两人继续搜山。
“不错,不错!咱收了二十来斤的魔芋,又有十来斤的这玩意,够吃了!”
“华姐儿,这东西要怎么吃啊?”
钱林华有些语塞,不自然道,“等会问问我弟,他做木匠那会经常出去游荡,懂得多。”
王玉平点头,她也觉着岳哥儿懂得真多!不像木匠,倒像个猎户。
两人顺着钱林岳开的道走了很远,一路上捡了几个没烂的野猕猴桃,摘了一把野山苺,两人甚至还捡了半篓的蘑菇。
钱林华一手扶腰,另一只手锤腰,“平姐,咱回去吧!咱离开山寨太远了!”
背篓里剩余的空隙也被各式野菜装满了。
王玉平按了按蓬起来的野菜,将手里的野葱压了上去,“好!等我把这些野葱割完着。”这些野葱都有家养的蒜苗粗了!要是不给它割回去,她夜里都睡不着!
钱林华将锄头别在身后,弯着腰就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可用的,结果让她找到了冬葵,这玩意在这时代可是家家户户都种的菜。
钱林华顿时来劲了,把嫩叶掐回去,还留了部分等着结籽留种。
家里该种菜了!
哎!家!多好的词啊!这可是全家人在一起的家!
钱林华在心里颠三倒四地自我感动着,手脚却也麻利,几乎和王玉平同时收工。
提着几十斤重的背篓,两人手勒得通红,花了半个时辰的才回去,此时寨子里热闹得像过年。
钱林华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咋?开饭了?”
王玉平揉着手缓解疼痛,“听着像是岳哥找到啥好东西了。”
啊,她弟回来了?还找到了好东西?
钱林华全身都不疼了,“咱也找到了好东西!走,给他们看看去!”拽着背篓就往人群拖。
人群里有眼力见的余梦梦早拉着胡芳来接背篓。
有些黑的余梦梦笑出一口大白牙,“岳哥儿找来了一种好甜的树。”其实还有一只野鸡,但余梦梦就记得甜甜的滋味了。
“不错不错!”钱林华心里盘算哪种树会很甜?
“哎,华姐儿回来了,你快尝尝,甜着呢!”范海边嚼东西边说话,喷出来不少白渣出来。
这玩意不是甘蔗吗?
怎么的,这本书里啥都有?他们该不会是误打误撞到了本属于女主的山头了吧?不会要和她们相遇吧?
还是她弟是男主?往后要走男频风?开后宫?可目前就只有一个张葵潭对他感兴趣啊!还是说她弟会是女主的后宫之一?
第88章 甘蔗与窑洞
不行,她弟不可能是男主!
就算她弟的脸棱角分明,可那瘦脸和帅气不沾边,勉强称得上清秀,那双明亮的眼睛透着憨气,脖子虽然长,但有一块系成死疙瘩的青绿布条当围巾,就一奇怪瘦竹杆,毫无气质可言!
钱林岳察觉到老姐那嫌弃的眼神,不自在地转了转毛毡帽,不经意就露出了那油的打绺的头发,钱林华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把她弟是男主的想法甩到十万八千里了。
钱川通举着巴掌长的黑色甘蔗,“一人可以分这么一节,还有两棵留着做种呢!”
钱林夕挤到筐子边,“姐,你们找到啥好东西没?”
钱林华将筐子一歪,鲜嫩冬葵菜就滑了下来。
林谷雨小心捡过菜,“真不错!女儿,留种了没?”宅基地确定了,菜地那就更随意了。
“留了!”
庆二婶默默把野葱抱到一边。
钱林华拿着圆柱形的木薯展示给大家看,“这是我弟发现的,估计可以吃!”
众人忙将好奇而期待的眼神投到了钱林岳身上,钱林岳耳尖泛红,“之前见过,生吃有毒,得煮熟吃,炒煮蒸焖都可以。”
“那它叫啥名?”范海用手上下颠着木薯来试手感。
“不知道。”
钱林夕嘴快地已经喊出“木”这个字了,顶着众人殷切的眼神,她生生把没出口的“薯”吞了下去,“木头结的果子啊!”
“夕姐儿说得对,木头结的果子!”王玉平把杆子也拿出来了,“华姐儿说想试试这杆子能不能种!”
“要是能吃,那就叫木果吧!这名字好记!”老罗边说边点头以示对自己灵光一闪的赞赏。
“木果就木果吧!”钱林岳觉得名字是小事。
钱林晨拿着甘蔗故意问道,“那这叫甜竹咯?”
钱林华忙点头,没什么不妥当的,不能把原来的名字传到女主那去!
“好,那就把东西都拿走,该收拾都收拾出来。”林谷雨临时想煮些木薯甜甜嘴!
“留种的杆子都拿我这来,我先保管,到春天再分给大家。”钱林华打算用腾空的背篓装种子。
饭菜好了,但在等打野三人组回来的时候还都凉了。
趁热饭的当儿,钱林华踱步巡视别人的劳动成果。
山谷里堆着一摊树,厨房旁有个能遮顶的草棚子,下面码着高高的柴火垛,熏肉条彻底完工,下一步就是分到大家手里去。
抬眼往上一瞅,不得了了!谢瘸子搞了个窑洞出来!
钱林华拽着小妹往坡上跑,“妹,瘸子啥时候挖了这么大的洞!”
“昨天挖好的,”钱林夕被拽的脚步不稳,“他老早就挖了,还是一个人挖出来的!牛皮死了!”
窑洞建在平地和谷地间的坡上,洞口正对着谷地的厨房。
窑门用树枝绑的门挡着,门上的泥还没全干,裂了几道细纹。
门左边堆着枯枝,树干和干草,看样子是烧窑用的柴。门右边是不知道用来干啥的土堆。
窑顶不高,钱林华站直了就摸到顶,顶上有个窟窿,塞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细看是件旧衣裳。
窑前排着几棵去皮的杉树,谢瘸子坐在杉树上盯着窑门底下那道缝。
缝里透出来红彤彤的火光,谢瘸子抬手擦着汗,余光看见了钱家姐妹,“你们是要我烧什么东西吗?”
谢瘸子面相和钱家人有点像,都是颧骨高,眼窝深,非要比个高低的话,谢瘸子那眯眯眼输给了钱家人的三角眼。
“哥,你怪能干的!”
谢瘸子心里高兴,面上没什么表示,“里面烧的有缸,你定的那口缸也在里面。”
谢瘸子一瘸一拐地从柴火堆里抱出一个木制鼓风机,“华姐儿,谢谢你们送来的鼓风机,可现在我这窑暂时用不上,你们拿回去煮饭用吧!”
“好嘞。”钱林华不懂这个,只是看视频人家烧窑都用鼓风机,正好穿越手册里有这个的图纸,便拆了空间里的破家具,让老弟抽空捯饬了两天才弄出来鼓风机。
“哥,你回头多捏点盆啊,碗的!”钱林夕想着这么多人,好歹得每家有个能盛菜的盆。
俩人打量完窑洞就回去找爹去了。
“啥?你让我挖砖窑?”钱川通难以置信地看着无理取闹的女儿,“我当年只是当小工!我没烧过砖!”
“爹,我有招,我那宝书上啥都有!”
“姐,我也觉得烧砖不太合适!”钱林晨掰着手指算,“我们共26人。王玉平和她干妹妹黄盼盼是一家,胡芳、张葵潭姑嫂俩和余梦梦组成一家,6个单身汉分两间。
咱家得两间,其余一家一间房,就算挤挤,咱最低得要8间房,盖砖房真的耗时又耗力!”
钱林岳补充道,“别看咱现在的房建得快,那都不合格,真正合格的房子得晾干木料,定好尺寸,至少得一个月搞定,那砖房更不用说了,要从挖窑,烧砖开始!”
“就这,盖齐房子至少得三个月,就这还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往后天冷了,大家都没法干活!所以当务之急是有个能暂时存身的房子,姐,你别要求恁高!”
“不是,咱冬天不用火炕啊!搭炕不用砖头?”
三人顿时语塞,钱林夕瞬间趾高气昂起来,“你们就会嘚嘚批评人,都没我姐俩考虑得全面。”
始终沉默的林谷雨给了女儿一击,“搭炕用石块,用土砖。”
偃旗息鼓的姐妹俩暂且搁下烧砖大业,转头捯饬起魔芋去。
钱林华把去皮的魔芋在石板上连磨带擦了许久才弄出灰白色的渣子。
钱林夕用布包着草木灰浸在热水里,用棍子揉搓着,让水变成浑黄带碱味的汤。
“姐,才磨这点出来啊?”
“你行你干,就这我手跟针扎了一样疼!”
钱林夕讨好道,“姐,你去洗手,剩下的我来。”
把灰水兑进魔芋浆里,拿树枝不停搅动,眼看着那稀糊糊竟慢慢凝成了冻子。
第二天一早,钱林夕就把定型的冻子切成块,扔进陶锅里煮。水开了三遍,又换了两次清水,成块的灰褐色魔芋豆腐这才大功告成!
“姐,成了,你快来尝尝!”
林谷雨掐下一块嚼了嚼,不麻舌头,“你姐带着那兄妹俩巡山去了!说是要找对面山头的炊烟。”
“啊,怎么不带我啊!”
第89章 想做霸主
“这片地我还真没来过。”落叶踩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钱林晨踢翻腐叶,“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
“那是小妹的技能,讲真要是她也来了,咱四个直接无敌了。”
钱林晨想起了前些天她姐的猜测,“我琢磨着,咱四个都是主角!姐你有空间,我弟打野担当,我有预知能力,小妹植物锦鲤体质!”
“我们四个是男女主!那咱要和王侯将相纠缠不清了?”钱林华挽着胳膊发起愁来,“难道又要陷进感情漩涡了?”
“姐,瞧你嘚瑟的!还做起梦来了!”钱林晨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叫又?”
钱林华一时有些语塞,“难道前世相过的那些亲不算感情漩涡?”
“我琢磨着这金手指是不是想让咱夺天下的?”
突然停下来的钱林岳让钱林华吃了一大惊,“啊,哈?我只想做山头霸主,弟,你都考虑这么远了?”
“当然了,丑话说前头,你的梦想我支持!但咱这二三十个人可顶不住事啊!”钱林华接着絮叨,“咱别干那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的事!”
“姐,没瞧出来你挺怕事的!”不过,说实话,称霸天下这事她也不敢,“弟,你有这想法确实不错,但饭是一口口吃的,先做山头霸主,再做天下霸主也行。”
“我看你们畅想自己是男女主,就顺口一说。”钱林岳一屁股坐在大石头上,“再说,争霸天下的想法总比你们想周旋在几个男人之间的美梦靠谱。”
“这话我不爱听!征服天下固然伟大,贪恋美色也不可耻!”钱林华声音有些大,大得让她觉得自己格局有点小,“当然争霸天下更好,毕竟天下在手,一切都有!”
钱林晨也坐了下来,惬意地看着山下,漫山黄叶,苍松翠柏夹在其中,整座山斑斓而静美,“嗯,当皇上啊,确实美,但是有点难度哦!弟,你慢慢来。”
“我真是随口一说。”钱林岳此时的解释苍白无力,只能现实一点,“得,别的不说,先把这座山征服吧!喏,对面山头就得靠咱征服!”
畅想未来的钱林华这才注意到对面山腰上有阵青烟,当山头霸主的念头便被抛之脑后,“估计对面真住了人家,走,看看去!”
山路看着近,走的远,姐弟三人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到对面山腰。
“我说,这该不会就是龙九峰吧?”这两座山连的太近,让人没有安全感。
钱林华立马警觉起来,“怎么?你有不好的预感?”
钱林晨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这么一猜。”
“龙九峰在西边,这座山在北边,翻过这座就能是紧邻官道的山。”钱林岳神情十分认真,“确实应该小心为妙。”
他们三人停在一丛芦花前,旁边一片植物根茬,齐刷刷的断茬很明显就是人为造成的。
“这是什么东西?”
钱林华压低声音,“妹,重点错了,应该问这是谁砍得?”
“估计快摸到炊烟正主人家了。”
三人搜寻人为痕迹,顺着一条被踏实的山道一路向东。
“我说,咱要是找到土匪的老窝咋办?”钱林华声音压得极低,刚才关于他们是主角的话可都是在开玩笑,她不敢畅想自己有什么主角光环能次次避开危险。
“我没有危险的感觉。”
“不是这回事,当下没有危险,并不代表未来没有风险。”
“姐,你做事这么谨慎了?”钱林岳头次了解老姐的细腻心思。
“我一向都谨慎。”钱林华说得咬牙切齿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离得这么近,总得要打探一下。”钱林岳转头嘱咐钱林晨,“等会你跟在我和老姐后面,见势不妙就先逃。”
这条山道很清晰,但不像他们寨子那条道那么规范,没有用石块堆砌,单纯用脚踩出来的。
顺着山道走的三人最终停在一棵大树后,三人轮流探头往二十米开外的山洞看去。
山坡上有两个山洞,不知道具体有多大,一处门口堆着一捆麻,晾着几件衣服,有大人的,也有孩子的,另一处门口坐着一个男人在编竹藤。
隐约还能听到孩子的嬉闹声。
“普通人家。”钱林岳小声解释情况。
“那我们要出去和他们聊聊吗?问问山里的情况?”钱林晨声音小的让姐弟俩听不清。
钱林华使劲摇头,“我们根基不稳,万一对方是狠人,那我们就得完蛋!”
“回去。”无论是敌是友,钱林岳也不想打草惊蛇。
为了不留下痕迹,三人还是沿着山道上山,一路上提心吊胆的,不知道会不会碰见其他人,碰见了要做何反应。
直到踏进他们寨子的山头后,三人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这户人家过得真安逸。”钱林晨觉得这种岁月静好的日子在乱世显得尤为可贵。
“确实不错。”钱林华皱着眉头,老觉得忘了什么事。
“希望我们的也能这么安逸。”钱林晨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们寨子还是不太安全,很容易就能被找到。”
“确实是,也就正对山谷那个方向的山道被瀑布遮住了,其他的都不知道啥情况!”
“其他的我打探过。西面是密林,能和龙九峰隔开。东边悬崖峭壁多,南面入口被瀑布拦住,北边地势平缓,如果官道旁有流匪,说不定真能从这边上来。”
“得抓紧建护城墙了!”钱林华细想一番后觉得护城墙这项工程耗时太长,“我们人力太少,搞这项工程太费时了。”
“所以,我们缺的是人力。”钱林岳继续盘算着,“人力得靠粮食养,我们还缺粮。”
“哎,难,真难!”
钱林华也叹了起来,“光苟全性命就这么难,做山头霸主不更难了!”
“姐,别灰心啊!”钱林晨笑脸盈盈地鼓励着,“一步步来么!先保全性命,再搞防御,这个山头迟早就是你的!”
“好!买粮,招人!干事业!”
钱林华干劲满满地摘了几个拳头大的马粪包,这东西量大就是口感一般。
钱林晨对一串从地上冒出来的红色果子感兴趣,钱林华查阅后才知道这是能做香料的草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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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山洞人家
钱林华竖起大拇指,“不亏是女主!这玩意都能被你发现!”
不想做女主的钱林晨低调地解释,“只能说是物华天宝吧!”
等钱林岳发现一棵巨大的拐枣树后,姐妹俩齐齐竖起大拇指,“不亏是立志争霸天下的男主!”
钱林岳扯着嘴角笑,“物华天宝!”随后又不好意思地说,“姐,可别提什么争霸天下了,我知道我自己几斤几两。”
“好,好,好!”忙着捡拐枣的钱林华答的十分敷衍。
山寨里,大家都在忙着将手里的活进行收尾。
徐大负责建的土砖屋只挖出了个地基,地基周围摆着给墙壁打底大石头。
土砖屋是老冯一家三口的,所需面积不大,约十五平方。
钱林岳前两天巡山时发现一处石灰石,还教了谢瘸子怎么烧石灰。
等石灰烧成后拌着细沙和黏土就变成简易版水泥了。
胡二负责的大木屋地基也搞定了,这座木屋要给余梦梦三人住,和老冯家土砖屋一样面积不大。
柴棚里的柴码的整整齐齐,由此可以看出老罗是个强迫症!
钱林华把收获的东西背到了库房,这是女人们合力用两天时间建成的。
一进库房门就能看到熏肉,粮食和杂物分门别类的堆着。
这时庆家两个婶子过来搬竹桌,“哎呦,这么多蘑菇啊!”
“可不是,又能炒一盘菜了!”
库房隔壁就是厨房。
“好香的肉味啊!”穿到这儿以后,素食为上的钱林华可真馋肉。
“谷雨姐做的杂粮野菜粥,香着嘞!”
刚把桌子放在厨房门,胡芳就从厨房探出头来,“金梦姐,可以叫大伙吃饭啦!”
庆三婶本名张金梦,张金梦欢快应了一声,清着喉咙大喊,“吃饭了!”
钱林华一走进厨房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暖气,“嗬!真暖和!”随后帮着把菜端到外面桌子上。
大陶盆盛着干巴巴的杂粮野菜粥,不断往外涌的热气裹着浓郁的荠菜香。
旁边一盆荠菜配油渣炒山蘑菇,因为油放的比较多,油滋滋的看着很有食欲。
一盆炖狼肉旁边是凉拌魔芋豆腐!
钱林华沉醉地吸着鼻子,恨不得现在就开饭。
厨房外响起了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林谷雨张罗起来,“大华,你分肉,芳子,你盛粥!”
众人拿着各式各样的碗筷排队进了厨房,粥是自己按需打,菜就是由钱林华定量分配,有些人念着男人们做苦力活主动要求减少菜量。
“王婶,男人们干活,咱们也没歇着!建房子,捡地基碎石,剥树皮,囤柴火,挖野菜,找吃的……谁也别低估自己的劳动,该吃吃,该喝喝!别想那么多!”
钱林华的话又密又快,王婶瞬间脸红,觉得自己真不应该,连声说,“不少吃,不少吃!”
察觉到不妥的钱林华缓了语气,“哎,还是婶子想的开!咱就多吃多干!今儿我们发现了一棵拐枣树,等会给大家分分尝尝鲜!”
大家昨天刚吃过甜竹,但还是抗拒不了甜的诱惑,注意力全被引到拐枣上去了。
钱林华一边分菜一边讲起今天的见闻。
“能住山上的估计都是有本事的!”老罗边往嘴里扒拉饭边说话。怕冷的老人和孩子打完饭都在暖烘烘的厨房吃饭。
“那得小心为妙!”站在门口吃饭的钱川通冲钱林岳喊着,“儿子,记得让人巡山小心点!”
专心吃饭的钱林岳抽空“嗯”了一声表示同意,还抽空表扬了一下今天的饭菜,“今天的饭菜实在,大伙吃得饱才有空干活。”他决定等会把动物毛皮处理下。
“可不是!”徐大没说的是就是晚饭吃得好未免有些可惜,毕竟大伙夜晚都没法干活。
不行,他还得带人去夯砖!不能辜负了这顿饭!
经过改良的土砖结实了很多,但夯好的土砖离盖房子还差得多。
隔壁山头,山洞的洪家六口人正围着木桌吃野菜肉粥。
一个四方脸,眉头有疤的女人将碗里的肉挑出来殷勤地送给旁边男人的碗里。
男人面容白净,单眼皮,大眼睛,生的十分清秀,他皱着眉头盯着碗里的肉,语气冷淡道,“我说过了,别给我夹菜。”
女人语气沉闷地“哦”了一声,对面的两个老人抬眼看了女儿一眼,随后又安然吃起饭来。
男人慢条斯理地把那块肉附近的饭菜都拨给了大儿子,好像那片的饭被那块肉被染到脏东西一样。
七岁的大儿子喜滋滋道,“谢谢爹。”每顿饭他都能多吃,这不,他的脸是家里最圆的。
五岁的小女儿也把碗推了过去,“爹,我也要!”她的脸是第二圆的。
女人嗦了口筷子,把女儿的碗接了过来,“娘给你分!”
男人皱着眉头别过脸不看妻子的操作。
女人用筷子翻动着粥,把软烂的肥肉挑给了女儿,转头眼神灼灼地看向男人,“他爹,明天我下山一趟,把兔子和药材卖了换点盐,再给你买本书回来。”
“不用买书。”男人想了想,又道,“我和你一起下山。”
只要不被拒绝,女人就觉得开心,更别提相公主动提出和她单独相处,她还来不及夸男人贴心就被孩子搅了氛围,“娘,我也要去!”
“下次让你去!”女人继续笑眯眯望着她男人,“还是相公你最体贴,担心我遇到危险,非要陪我去!”
男人无语地看向女人那结实的胳膊,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头安慰起因为不能下山而撒泼的小女儿。
无独有偶,钱林华也在商量着过几天下山买盐的事。
......
天刚蒙蒙亮,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背着背篓的三人拿着庆丰递过来的5两黄金踏出了寨门。
钱林夕紧靠着母亲,“让他们去能行么?”大姐,二姐和她爹战斗力都一般啊。
林谷雨握紧了拳头,“能行的!”他们三能行。”老大机灵能跑,二姐有危险警报,老钱能打又能跑。
钱林岳同样很担心,嘴上安慰道,“能行!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揉了几天皮子的钱川通身上是真臭,钱林华皱着鼻子打量着老爹,“爹,皮子的味咋还没散?”
第91章 山下泼猴
“不知道,你要是跟我一起处理皮子,那味才是真的臭!”
“真是辛苦老爹和老弟了!”三人分一张皮,她家还分到虎皮!
想着临走前庆丰递来的五两小金锭,钱川通有些想不开,“你们真没挖到金子?”
“没有,光挖到骨头了。并且,我看庆丰也是看在我妹的份上才交出金子的!”
“别沾我,怪烦的,不过,咱确定要花他的钱!”
瞥见老姐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后,钱林晨忙补充,“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就是担心别人看到你收庆丰钱会不会觉得咱们贪?”
钱川通帮忙发声,“这哪算贪!一路上他们吃的喝的没少靠我们补贴。”
“别忘了,咱山规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肯定给自己留的有。刚挖出来的金锭上应该有一时半会处理不净的污泥,可这枚金锭上面的泥巴浮于表面,所以他交出金子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再说了,咱集体上还有钱,不会花光的,”钱林华贱兮兮地凑近老妹,“这下你不担心了吧?”
“这话真没意思。”钱林晨只是不爱占人便宜,也没有过多解释,因为越解释她姐就越嘚瑟。
走了两个时辰才下到瀑布处,三人就地休息并加餐,钱林华拿出馒头,腌荠菜和椿叶花椒酱。
馒头是空间赏的,质量不用说,宣软q弹,嚼起来还能品着甜味。花椒酱一定程度上等同于辣椒酱,和馒头是绝配。
钱林华吸溜着白粥,“说起来,这白米粥还是逃荒前熬的。”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虽然知道空间保鲜,钱林晨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小心翼翼地品着粥,嗯,没异味,温热香醇。
钱川通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把粥倒进嗓子眼里,“还是馒头蘸酱好吃!”
水足饭饱,钱林华精神振奋,“好,开启闯荡江湖的副本人生!”
钱林晨内心的沉重感少了几分,笑呵呵地反驳她姐,“姐,你清醒点,买个东西而已。”
“好嘞!好嘞!”
泥巴灰当粉底在脸上均匀拍了一层,将油腻的头发抓得十分凌乱,外衣穿得是最脏最旧的那身,看起来十分落魄,同样打扮的钱川通还装起了跛子。
虽然他经常见谢瘸子走路,可还是学不会,不断调整着姿势。
“爹,你之前脚受伤是怎么走的现在就怎么走。城里要是不强制征丁,你也就不用装了。”
灰蒙蒙的树林里隐隐透着深处的绿影来,三人总琢磨着路不对。
一路上没捡到东西的钱林晨指着东边树林,“那片林子里会不会有好东西。”
“去看看呗。”一阵寒风袭来,钱川通裹紧了衣服,背篓随之晃荡起来,里面铁镰刀与陶罐相撞的声响吓飞了附近的寒鸦。
钱林华忽然瞥见岩缝里几点棕褐,用木棍拨拉了几下,胖乎乎的松塔咕噜噜滚出来。
钱林晨开心起来,“真有松子啊!”
钱林华惊喜地弯腰翻找,没一会就听见头顶松针簌簌地晃动,抬头一看,几十双金瞳在枝桠间闪烁,“啊,小心上面!”
猴群炸开的尖啸遮住了钱林华的惊呼声。
为首的灰毛大猴呲着牙往这扑,钱林华反手甩出手里的送塔,松塔擦着猴爪落在地上。
钱林晨往后退,猴群却形成包围圈,晃动着尾巴尖叫着往三人扑来。
“拿着!”钱林华将手里的刀扔到妹妹脚下,随即举刀乱舞手里的刀想吓退猴群。
就在钱林晨捡刀的当儿,两只猴子爬上她的脑袋,抓挠起她头发来,钱林晨顿时尖叫不已。
钱川通也被猴子缠住了,胳膊上,腿上挂了几只猴子,怎么甩都甩不掉。
看着眼前一大群的猴子前仆后继地围过来,钱林华只觉得头皮发麻,防卫了正面,却提防不住爬上后背的猴子,麻烦度堪比膏药猴!
“都躲开!”身着毛皮外衫的陌生女子边叫边向猴群扔燃烧的松明子,女子背着宽大竹篓,一点也不耽误她挽弓搭箭,只见铁箭嗖的一声没入灰猴前胸,溅起的血沫糊了它满脸。
一旁的男子挥舞火把画着圈,“往东走!核桃林有我们挖的陷坑!”
钱林华瞥见他背篓外挂了只染血的雉鸡翎,明白这是遇到正经猎户了,心里有了底气,拽着来不及赶走头顶上猴子的妹妹跟在身后。
挂着几只猴子的钱川通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衣服已被猴爪划破,隐隐露着道道血痕。
那女子突然转身,从腰囊抓出把红褐粉末凌空撒开,风里顿时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扒在三人身上的猴子纷纷尖叫着跳开。
“捡松子也不看时节!”陌生女子边跑边说,腰间箭囊随步伐叮当作响,“红松林是山魈的地盘,我们都要绕道走,你们倒好,连个火折子都不带的闯进去了!”
钱林华没法解释自己的贪心,头顶松针突然暴雨般簌簌落下,一只体型硕大的猴子带头攀着藤蔓荡到前方,金瞳在树影里忽隐忽现。
钱林华瞥见它右脚缺了两指,断口处结着焦黑的血痂,是只被兽夹伤过的老猴。
“接着!”陌生女子将火把递给了钱林华。
钱林华将火把转给了妹妹,继续用刀对付起猴子来。
“别愣着!”女子搭箭的弓弦已绷如满月,“把火把摇起来!这些畜生最怕光影乱晃!”
猛然醒悟的钱林晨晃着火把,火星乱溅,像实验室里酒精灯爆燃一般灼热。
猴群果然畏缩后退,那壮硕猴子却突然人立而起,亮出手里那块棱角分明的青石。
“当心!”钱林华变了脸色,“这畜生会投石!”
话音未落,青石已挟着破空声袭来。钱川通下意识举起背篓阻挡,陶罐应声碎裂,花椒酱泼洒而出,辛辣气息在空气中炸开,呛得猴子连打三个喷嚏。
钱林华来不及心疼她的酱忙用刀击退尾随而来的猴子。
陌生女子抓住这空档,铁箭离弦对准壮硕猴子,猴子哀嚎着跌下树杈,猴群顿时大乱,吱吱叫着窜向密林深处。
“快走!”陌生女子拽起瘫软的钱林晨,“血腥味会招来猞猁!”
? ?友友们,女主一下山,脑子里关于她的冒险就蹭蹭的出,所以剧情就啰嗦了,大家伙要是有不爱看的情节和我说,下次再下山我就收敛些!
第92章 洪六娘
一行人跌跌撞撞冲出了松林,核桃林里果然布满一米多宽的陷坑,坑底倒插的竹刺还沾着黑褐血渍。
“多谢两位的帮助。”钱林华借机打量救命恩人。
四方脸女子身材高大,约莫二十岁出头,一看就血气很足的样子,腰间悬着一快木牌和一枚缠着红布条的生锈箭簇,身后的大竹篓紧紧勒在肩头上。
“无妨,都是可怜人。”恢复平静后,男子的声音沉稳很多,女猎户不动声色地插进了男人和钱林华中间。
“多谢女侠相救。”钱川通喘着粗气作揖,“我们是刚在附近落户的流民,多亏有你们帮忙,要不我们还真摆脱不了这些猴子。”
女猎户离钱林华很近,能闻见对方身上有七叶藤的味道,七叶藤专克毒虫,长在断崖背阴处。能采到这味药的人,绝不只是普通流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别放心上。”
山风卷着枯叶擦过众人的衣襟,女猎户突然蹲下身,手指抚过地上几粒黑褐色的粪便,“这是狼粪。”
她抬头望向密林深处,试探着问道,“你们见过狼没有?”那晚的狼嚎虎啸声可让她吓破了蛋。
钱川通大笑两声,“得亏没有碰见,要不我们小命都得完蛋。”
女猎户扯着嘴角笑了笑,北边林子里突然响起一串铁器碰撞声,她立马认真起来,拉住身边的男人道,“青凤台巡山的来了,你们往东走三百步有块猪鼻石,那处不是他们的地盘...”
话没说完,马蹄声却越来越近。
女猎户看见钱林晨迅速用腐叶盖住大刀,钱川通则把刀扔进竹篓里,那个高个子女人的刀也不知道藏到哪儿了。
女猎户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这家人反应倒快。
五个跨刀汉子骑着瘦马钻出树丛,为首的脖子上横着道蜈蚣疤。
“洪六娘!”为首男子扯住缰绳,马蹄不安分地踢着地面,“带着你家酸书生在这发善心呢?”
钱林华这才知道女猎户姓洪。
洪六娘把男子遮得严严实实,声音亮堂,“四哥说笑呢,不过是想合伙逮着几个猴崽子换酒钱,谁知道流年不利,让猴子给追到这儿了!”
“最近寨里丢了两袋黍米,不知是谁……”疤脸突然俯身盯着钱林华三人,“外乡人?在哪儿住。”听说附近山头来了一群人。
钱林华袖口微抖,三粒花椒籽滚进指缝,这玩意能刺激眼睛,“大哥行行好,”她眼眶通红,嚎出声来,“我们爷仨从并州逃来,路上连观音土都没得吃,多亏洪六娘......”
“要哭丧滚远点!”男人的马鞭抽在钱林华脚边,带起满地灰尘。
洪六娘忽然插进来,手里拎着个酒葫芦,“四哥消消气,这三人是我从府城带回来干杂活的,你们别和这群泥腿子斗气,这是我买的上好的新酒……”
趁他们周旋的空档,钱林华偷偷观察对方,那些人腰刀柄上全缠着红布条,和马鞍下露出的半截布头一样颜色,看来是青凤台的标配了。
“啧,知道你心善,总有你救不过来的时候!”男人终究带着人往西去了,马蹄声里混着他的咒骂,“寨主说了,再看见你往山上跑,就决不手软!”
洪六娘转身低头打量钱林华,“妹子刚才装得挺像,可流民该带榆树皮,怎么你袖袋里掉出来的是花椒籽?”
钱林晨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有种被摸清底细的感觉。
“姐姐好眼力。”钱林华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摸出个布包,“花椒味辛,混进饼子里却香的很。”打开竟是一张杂粮饼,“要不要尝尝?”
洪六娘当真掰了一块嚼着吃,温柔地看向旁边的男人,脸上的疤痕都生动了不少,“确实不错,相公,我们也可以这样做试试。”
洪六娘丈夫沉默地点了点头,“猴脑是个好东西,我们还回去取吗?”
“要它干嘛!”洪六娘咽下饼子,突然想到什么,“驻守西门的张瘸子爱喝猴脑汤,要是进城我倒可以带一只当做进城费,可惜,我们才从城里回来!”
钱川通眼神一亮,抬眼看了看女儿,女儿却没什么反应。
此时,洪六娘丈夫闷声说了句,“该回去了。”
钱林华立马出言向两人告别,再次感谢对方的相助之恩。
等父女三人消失在视线之外后,洪六娘的丈夫才开口,“这三人都练过。”
“嗯,不是一般人,希望他们发迹后别忘了我们。”说完又扭捏道,“相公,你为什么要提醒他们带猴脑给张瘸子!那两个娘子好看吗?”
她的问话看似没头没尾,男人却知道什么意思,不慌不忙道,“我没有提,是你自己提的。”
“可是我也是按照你的……”
“放心,我不会喜欢上其他人的。”他只是喜欢帮人帮到底,这群人下山肯定是要进城,现在府城戒严,不提点几句,他们必然进不去。
“我就知道相公只爱我一人!”洪六娘得意地大笑几声。
远远听见洪六娘笑声的钱林晨开口道,“这个娘子好爽利!”
“是爽利,要不怎么能从土匪寨里全身而退。”方才洪六娘和对方的交谈中漏了不少消息。
“她确实和那巡山土匪相熟,可……”
钱川通哼唧了一声,“我怕这娘子还没有脱离山寨吧?她腰间挂的木牌和巡山土匪腰间的一致。”
“别想恁多,好歹洪六娘帮了我们。”
钱林华带着两人到了和猴子搏斗的地方,用树叶包着手把猴尸装进了背篓。
“可惜了我的山椒酱!”
“不可惜,今儿也亏有它才能熏走猴子。”钱林晨想得开,顺势还得安慰老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爹,您这样真像个老驼子。”钱林晨捂着嘴笑。钱川通用破布在腰上缠了好几圈,又往背上塞了些枯草,整个人佝偻得像个虾米。
“总不能装跛子来冒犯张瘸子,也不知道抓壮丁不。”
钱川通难受地扭着身子,“那男猎户能从府城安然回来,咱有必要装驼子么?”
“有备无患,爹,走吧。”
直到第二天中午三人才顺利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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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城内城外
要进城就得穿过半人高的土城墙拦着的外城区,外城区里土房居多,混着几间砖房,靠坐在门槛的男人一瞧见陌生人过来,就扑上去乞讨。
钱林华三人持刀避开如狼似虎的居民,打量着萧条的外郭城,决定要进城。
城墙下坐满了人,城门口更是排着长队,守城的士兵正在挨个盘查。
越靠近城门,喧嚣就越清晰可闻。
城墙根下密密麻麻挤着数百流民。
有人蜷缩在破草席上,骨瘦如柴的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有人脸色青紫,抱着空碗,眼神呆滞地望着半掩的城门,更多的人像行尸走肉般在人群中游荡,寻找可以果腹的东西。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妇人伸出干裂发红的双手,脚边躺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肚子浮肿,因为畏寒而缩着肩膀,眼露期待地看着钱林华。
钱林华扭过身子,她知道在这当儿发善心是最愚蠢的事。她错开流民群,顺着排队入城的队伍往前走。
城墙厚重,两边站着外罩皮甲,腰挎铁刀的守城士兵,木制城门被推至两边,宽度仅容得下一辆马车。
城门两侧巨大的条石上镌刻着一副对联,朱漆斑驳但字迹清晰,“一城春色永,万里太平基”,对联寓意不错,就是横批草率,“尹宁西门”。
城门口挤满了衣衫褴褛的流民,排队入城的人很多,可能进去的少之又少,守卫要看路引和户籍,只许当地人进城。
不过出城的人也有,其中不乏青壮年,她猜想这地方抓壮丁的政策不算严格。
她回到了队伍中,焦虑地盯着背篓里的猴子,这是他们进城的唯一希望。
排了一个多时辰的队,钱林华终于能看见士兵了,正在这时,前面的队伍骚动起来,原是有人想强行冲进城。
“都给我退后!”一声暴喝响起,士兵挥舞着长枪驱赶流民。钱林华护着父亲和妹妹退到一边。
等士兵清理完骚动的人群后,一个高壮士兵大声宣布,“今日进城名额已满,明日再来!”说完,指挥身边几个士兵将气息奄奄的闹事流民拖到一边。
城门外侧坐着个汉子,正悠闲地嗑着瓜子,那人穿着绸缎衣裳,与周围的惨状格格不入。
听见宣告后,他悠然起身,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那就是张瘸子。”钱林华小声说,“我们去试试!”
张瘸子走路慢,三人挤到他面前时,他也不过才到城门口。
钱林华还没开口,张瘸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哪儿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挡爷的路!”
“军爷好,”钱林华掀开背篓一角,“我们是山上的猎户,是想卖野味来换点粮食。”
张瘸子面上不为所动,抬眼打量起眼前的三人。
年纪大的男子佝偻着背,但时不时地抬起身子调整姿态,很显然是不适应自己的驼背。
两个女子里,个子高,眼窝深邃的那个明显就是这个驼背的女儿,另一个女子年龄尚小,杏眼明亮,透着温和与良善。
眼前的三人神色恭敬,自然,没有其他流民身上常有的卑微与愤恨之色。
张瘸子声音冷了几分,声音满是威严,“明日带上户籍再来。”
三人依旧没有被吓到,钱林华面露难色地解释,“我们住在这附近山上,山上人家一来一回极费功夫,再说还得趁新鲜来卖野味,还请军爷看在野味的份上通融一二。”
“不是我不通融,”张瘸子眯起眼睛,“现在弟兄们都要下值了,怎好麻烦他们耽误回家喝酒。”他心里疑虑更深,这三人沉稳淡定,不是普通猎户。
钱川通赶紧掏出二两碎银,“给军爷买酒赔罪。”
张瘸子摇头,“弟兄们哪缺你这点钱!”
钱川通将装着两只猴子的背篓卸了下来,递过5两碎银,“军爷,这点野味拿去给军爷们做道下酒菜,再用这点银子买点茶喝喝。”
张瘸子接过银子,随意看了下背篓,“一只就够了,你们要卖猴子,直接送去城东醉仙阁去。”
张瘸子转身对高壮士兵吩咐道,“小王,确实是本地猎户,猎户们讨生活不容易,放他们过去!”
钱林华正纠结要不要拿出一只猴子来,听到这话忙不迭地把背篓往张瘸子面前推了推,“谢谢军爷!”
“拿走,我们怎能要百姓的东西!”义正言辞拒绝之后,张瘸子低声道,“一道送到醉仙阁!王掌柜知道该怎么做。”
钱林华从善如流地背上背篓,嘴里叫着,“感谢青天大老爷!”
附近突然传来哭喊声。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被士兵推倒在地,婴儿的襁褓散开,露出青紫的小脸。
“求求你们,让我进城找大夫!”妇人哭得撕心裂肺。
张瘸子却像没看见一样,笑着对钱林华道,“为官者就当体恤民生。”
钱林晨瞥向那妇人,又看看背篓里的猴子,喉咙干涩发紧。
“还有,身为男人该堂堂正正做人,佝着背是什么毛病!”张瘸子似笑非笑地盯着钱川通。
被张瘸子看出端倪,钱川通尬笑着解释,“家中就这一个男人,实在不想参军。”
因为发笑,张瘸子眼角的皱纹挤在一处,“附近也就红松林上有猴子,那儿的猴子可不好抓。”
钱林华心头一紧,更觉得不自在。
“行了,进城吧!”张瘸子摆着手让手下将沉默的三人送进了城,随即招来一个人低声安排着什么。
穿过城门,城外女人的凄厉哭喊声完全消失在耳边,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的喧闹声。
下午的暖阳将青石板路镀上一层红光。
路边炊饼铺,油馍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裹着葱花的面糊在铁板上摊成金黄圆饼,香气勾得几个下工的挑夫驻足,发须皆白的老汉笑着招客,“尝一尝嘞!四文钱一个!”
“喝茶喽!”隔壁茶棚掌柜拖着长腔收拾粗陶碗,茶棚里四个文雅年轻人不知为什么争得面红耳赤。
忽然一阵叮当响铃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不知从哪个方向驶来了辆宽敞马车,车辕上小婢女扬手撒出一把铜钱,引得四面八方的乞儿们蜂拥争抢。
第94章 小人难缠
钱林华看得一阵眼热,若不是乞儿可怜,她也想去参与一把。
钱林晨心里却很不得劲,城外水深火热,城内一片祥和。
一个满手膏药的游方郎中趁机举起旗子对着挑工吆喝,“治跌打损伤,药到病除!”
一行兵卒趁机拉住挑工进行盘问,刚才还在拾钱的小乞丐们一哄而散。
“为啥拦人家?”
“谁知道呢!”钱林华有心想上前凑热闹,在看到苦力从怀里掏出类似户籍文书给兵卒后,她又打消了念头。她没路引,经不得盘查。
“这些劳力住城墙下面?”钱林晨注意到盘问后挑工们带着杂粮饼走到了城墙下的草棚里,“官兵不撵他们走还挺好。”
钱川通低声催促道,“走吧,赶紧办事!”
三人一路打听找到了醉仙阁所在的那条街。
青石板主街宽约六丈,两侧重檐连廊如卧龙展骨。
先经过两家车马店,几个盛满草料的竹筐在门前摞在一起,混着马粪与豆饼的气息蒸腾而上。
转过拴马桩往南几十米就是悬红漆算盘的陈记当铺,镂空砖墙后隐约可见堆至房梁的樟木箱。
紧挨着的是三间门面的济世堂,粥棚穿葛布短打的卖粥婆子熟练地用木勺打粥,对面张记包子铺。
蒸笼一经揭开就飘出热乎的白雾,跑堂的扯着油浸浸的围裙喊号,“快来尝尝羊肉馅的包子咧!”
香味勾的钱林晨分泌出口水,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看向同样不争气的老姐,“姐,咱们问问……”
话还没说完,钱林华一个箭步就窜到笼屉前,“包子多少钱一个?”
“药堂收不收虎胆……”震惊的钱林晨自顾自地补完她的话。
可跑堂的热情回复掩盖了钱林晨的后半句,“大姐,包子六文一个,十文两个!您来几个?”
钱林晨不解地看着胡子拉碴的伙计,他年龄比老姐大啊!侧头再看老姐,她梳着妇人髻,黑脸上堆着褶子,眼袋都加重了不少。好吧,看起来是沧桑了些。
根本不介意这一点的钱林华正犹豫不决,十文俩,物价合理,但是自家回去做还能省下这十文。
她扭头看了看妹妹,对方满脸无语,难道在说她小气?三人就得花16文呢!算了,回来再买!随即一脸抱歉地对跑堂的解释,“对不住,小哥,我没那么多的钱。”
跑堂的依旧笑容灿烂,他透过三人的背篓看见了猴子,猜测对方估计是卖野味的,有意给对方留个好印象,“不要紧,我家包子皮薄馅厚,滋味甚好!您要是想吃随时过来买就成!”
“姐,我是说咱问问药堂要不要收虎胆!”这次问话,钱林晨紧紧拽着大姐。
“哦!”钱林华才注意到包子店旁边是药堂,“那包子你还吃不?”
“我不吃,你问问咱爹。”
勤俭持家的钱川通在大女儿问价的时候就想阻拦了,这会他的答案很简单,疯狂摇头表示no。
济世堂门庭冷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
钱川通将半篓虎骨放到柜台,“大夫,瞧瞧这个!”
大夫拎起来对着光眯眼细看,“保存得倒好,可惜处理得不好……”
钱林华哎呦一声开口道,“小问题,不影响!您看能卖几两银子?”
“15两。”
很显然钱林华不满意,就地和对方讨价还价,到最后,双方情绪都有点上头,连同钱林华带来的一篓子草药,价格定到了20两。
钱林华又问,“大夫,您这儿收猴子不?活的死的都啥价?”
被还价伤到的大夫头也不抬,“死的一两,活的三两,若是会杂耍的另加五两。”
收到钱的钱林华咧嘴一笑,“成,改天给您送只钻火圈的来!”
三人下一个目的地是醉仙阁,这一路上见到不少壮年男人自由行走,钱川通渐渐挺直了腰板,用布包做的驼背显得不伦不类的。
在踏进醉仙阁后,圆脸胖子率先迎上去,“客官几位?”
“不吃饭,城门张军爷介绍来找王掌柜,”钱林华把背篓放在柜台上,“卖三只猴子,这一只留给张军爷下酒的。”
圆脸胖子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就是王掌柜,”他掀开背篓看了看,“品相不错,三只给二两银子如何?”
钱川通正要开口,他给的过路费都不止二两呢!
林华却按住父亲的手,“王掌柜,这猴子可是难捕的很,二两银子怕是少了。”
“哟,小丫头懂行啊!那再加一两,不能再多了。”他一边称银子,一边道,“几位这么厉害,下次若有还来找我啊!”
钱林华笑的十分客套,“猴子难捉,这也就意外碰见猴子打架捡了几只,下次有没有也说不准。”
王掌柜拉着钱川通闲聊,问到如何驼背时,钱川通张嘴就来,“在山里采药摔的。”
收完钱的钱林华赶紧打断两人,“王掌柜,天色不早了,就此别过了。”
走出醉仙阁,钱林晨压低声音,“快走,有人跟着。”
慌不择路的三人只挑人多的地方走,摆脱掉尾巴后,又折向人少的地方,此时的钱川通拆掉假驼背,昂首挺胸地大步前行。
远方一群刚从城郊劳作回来的奴仆走在一处。
一个矮壮敦实的男人突然拉过身边的男人,“那个人走路咋这么像你赖子叔呢!”
赖子爱看戏文,学人家走八方步,走路摇头晃脑的。
钱庆平环顾四周,“啊!哪呢?”
矮子指着三人消失的树丛,“刚才还在那呢!我瞧着那瘦高个像钱大泼?是我看错了?还是真有这么巧?”
父女三人进了一处门户大开的破泥巴屋,屋内一地的枯枝和碎木,墙角堆着睡觉用的干草。
钱林晨神情紧张地扫视四周。
“先在这凑合一下。”钱林华进了空间挑选晚饭,下一秒她的手被紧紧握住。
“姐,出来,刀也拿出来!”
三人刚拿好刀,庙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中年男人还搂着一个满头乱发的女人。
? ?算术不好,关于钱方面的不合逻辑,大家睁只眼闭只眼哈
第95章 城中盘查
男人们精壮有力,手持棍棒,在见到钱林华姐妹俩后,眼中瞬间焕发出光彩。
“哟,这是谁啊?敢占我们的地盘?”推开怀中女人,男人咧嘴笑出一口黄牙。
乱发女人衣服脏乱但材质丝滑,绞着衣襟的双手布满污泥,整个人散发出无助且弱小的气场。
钱林华凭虽然一向恶心这种猥琐男,但也不想在城里闹事,“哦,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就离开。”
男人眯起眼,上下打量钱林华一番,语气不善:“你把我们的地方都弄脏了!就这样走?”
钱川通挡在两个女儿面前,表示以和为贵,“几位兄弟,我们就是刚进来,身子都还没站稳呢。”
对方哼笑一声,木棍直指父女三人,“别说屁话,把身上的钱和背篓留下,否则我们的棍子可不认人!”
“你看看我手里的是啥?你觉得我的刀认得你们?”
钱林华的话让对方哄堂大笑,“连刀都拿不稳,还学我们爷们说大话!”
几人笑的猖狂,钱林华却一个箭步冲上前,侧踢踹飞木棍,身子一旋,另只脚飞踢在男人脸上,对方只来得及嗷了一声就歪倒在地。
众人来不及反应间,钱林华把刀架在男人脖子上,“你们笑的怪得意的?”
钱川通同二女儿从背篓里抽出砍刀围了过来,其他人手里的木棍都软了几分,腿脚动弹不得。
“饶命啊!”男人声音发颤,“我们狗眼看人低!我们这就离开这儿!还请女侠留我一命!”
周围也响起求饶声,他们打架只用木棍,哪儿拼的过人家的刀!
钱川通沉声道,“行了,这次就饶他们狗命。”强装淡定地把背篓甩到背上,“我们走。”
站在门口的人连忙让路,靠近门口时,钱林晨捏刀的手甚至因为紧张而出汗,但她还是语气淡然地对呆立在角落里的乱发女子说道,“你不用怕他们,想走就走!”
乱发女人低着头,无法看见她的神情,修长手指依旧绞着衣襟,不言不语。
爬起来的乞丐头子点头称是,“对对对,你要是想跟着他们,现在就能走。”
没有救人实力的钱林晨也没想把人带走,说完那句话后就拽着姐姐离开了。
走出一段路后,钱林华忽然开口,“妹,再想帮人咱先确认自己是不是安全。”
“对,听你姐的,刚才他们要是和咱硬拼,咱可不好招架。”许是怕二女儿炸毛,钱川通换了话题,“不能在城外转了,得到城里住。”
钱川通还不知他们前脚刚离开破屋,钱庆平后脚就找到了这儿,免不了和乞丐们一通纠缠。
此时天已擦黑,走在街巷中的三人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和士兵的吆喝声。
“躲起来!”钱林晨低声道。
钱川通迅速拉着两人躲进路旁的阴影中。
一队士兵举着火把挨个盘查路上的行人。
为首的士兵高声喊道,“户籍拿出来!没有户籍的一律抓起来!”
钱林华三人屏住呼吸,紧紧贴在墙边。钱川通忽然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小巷,低声道,“从那边绕过去。”
三人蹑手蹑脚地穿过小巷,避开士兵的视线,绕到另一条人少的街道上,在一处偏僻的客栈成功入住门。
为了安全起见,三人花了340文定了一间房,只包热水,别的就没了。
姐妹俩睡床上,钱川通睡在门边,盖着女儿从空间里拿出的被子。
“估计是街上有士兵盘查,所以客栈才不查咱的户籍。”她空间有一沓户籍,不过全是她们老家那附近的。
钱林晨叹着气,“北方天旱,南方闹蝗灾,城外水深火热,城内一片和谐,这哪能不出事。”
“没听小妹说么,我们即将迎来一个群雄称霸的时代!”
钱川通觉得这一天的经历实在是荒唐,“那咱管不着,明天抓紧买粮,买完就走,免得惹是非!”
本以为白天要迎来好几拨士兵检查,可谁知道士兵只检查那些包袱款款,衣衫破旧的人家。
三人无比庆幸为了摆脱昨天的跟踪者,今儿特意换上了整洁朴素的衣衫。
先花十多两买布匹和杂货,油盐酱醋,又去估衣店买了十来身旧衣服,其中淘到了两件棉夹衣,外加一床旧被子,一共花费了五两多。
最后转去粮店,粮店门前排着队,街上巡逻的差役时不时走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行人。
钱川通耳力极佳,能听见队伍里小声议论着北方旱灾和南方蝗灾的消息。
“听说昨儿又赶了些流民出城!”
“我咋听说是抬出去的!”
“总归是被赶出去了,流民说北边都有人吃观音土,要是衙门不控制着流民,就该咱们吃观音土了。”
“北边干旱,又有狗贼起反,流民全往咱这跑!”
“南边也够呛,蝗虫过境是寸草不留啊!”
“幸好我们这有山能拦着蝗虫!”
“快别提这些晦气事,听吴掌柜说这批米是正经南边漕运来的,做饭香着呢!”
“嗨,听我主人说,昨儿周大人家赏梅宴,那米糕垒成的亭子才牛呢!”
钱林华心想难怪有人造反,外面都乱成那狗样子了,当官的还惦记着用米糕垒造型呢!早晚得让暴民一锅端了你,用你们垒个塔出来!
卖粮的是个瓜子脸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和气生财的笑容。
“掌柜的,糙米怎么卖?”轮到钱林华后,她迫不及待地开口问伙计,伙计一边指旁边的写着粮价的木板牌,一边说道,“一斗八十文。”
不算太高,“好,糙米,粟米,粗面,大豆各来一石。”
伙计抬眼瞥人,“来不了,每人限购三斗。姑娘要多少?”
钱川通苦恼叹气,“三斗哪够啊!我们家里人多,又都住在乡下,来一趟城里不容易,能不能多买点?”
“这是官府定的规矩,咱不能破例!”
钱川通上前一步,递过一角银子,低声说道,“掌柜的,我们来回一趟不容易。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多买些,这价格倒是无所谓,我们就是图能少跑几趟路。”
伙计犹豫了一下,随后朝里喊,“5人买糙米15斗,装结实点!”
三人换了身衣服绕到另外三家粮店,凑齐了四石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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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变成通缉犯
“姐,其他粮店还去不?”
“不了,都转悠半天了,再说我们在每家店都磨着人家多卖粮,够引人注目了!”刚才因为违规多买粮,钱林华差点被其他买粮的人“请”出去。
钱林华掰手指算了算,“五六百斤的粮食,咱大家能吃一个来月!”
“对,赶紧走,人多眼杂,我总感觉咱被人盯上了!”钱川通心脏怦怦跳,他觉得二女儿的危险警报器移到他身上了。
“嗯。”钱林晨一想再买多了也不好搞上山,他们仨带太多东西回去肯定得被寨里的人视为能人异士,“但是姐,咱得去粮种铺子看一看!”
粮种铺的粮食作物也限量,一种作物限量一斗,每人限购三斗,限量不说,每样作物价格也比粮店高出二十文。
价格高无所谓,好歹又能多买些粮食,钱林华眼睛一亮就想报出要买的物事,结果却被妹妹拉住了。
只听钱林晨沉稳开口,“我们一共三人,买麦种三斗,粟米,大豆,水稻各两斗,棉花一斗,其余店内所有种子各来一升。”
黄瓜,胡萝卜,大蒜,生菜,丝瓜,蚕豆,莴笋,芝麻,茄子,菠菜......各一升?她妹疯了吧?这也太打眼了!
钱林华被妹妹的大手笔震住了,她紧张地四处张望,幸好没有其他顾客。
粮种店掌柜停下了手头的事,仔细打量着三人,“各色种子合起来都一石多了,你家种多少地啊?”
钱林华连忙解释,“掌柜的,我们是替全村买的,因为干旱,大家地都空着,所以今年想多买些粮种种试试,想着遇着旱灾水涝的总有几样能有收成吧?”
当家人竟是个女人?掌柜的态度强硬起来,“哪个村的?”
钱林晨愣住了,钱川通恨不得拔腿就跑,唯有钱林华一脸淡定,往南一指,“南郡江七县麻林村的。我们村离府城远着呢,村里遭了蝗灾,今年颗粒全无,县里粮种也卖断了,我们才到府城来买,要不是把户籍给放在客栈了,多少得拿出来给您过过目!”
钱林华心里也慌张,她昨儿住店不知道在哪听见人闲谈说起这个村,但粮种店缺货纯属她瞎诌的。
掌柜的这才点头,马林村他听过,“一共三两七钱,伙计,把货装上。”
“不对,”按照价目表,钱林晨算着那些粮种一共才一两多些,棉种虽贵,也不至于有二两吧。
“嗯?哪儿不对?”掌柜的冷冷问道,他才多算了八钱银子,他想着这伙人真要是黑户屯粮也不敢点破真相。
钱林晨不卑不亢答道,“钱不对,你算多了,劳驾掌柜的重新算下!”
语气坦然,不像是做了亏心事的人,这打消了掌柜最后一点疑虑,“蔬菜瓜果种类杂,价格也不一致,算错也是常有的事,”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末了,掌柜报数,“一共二两八钱三十七文。”
钱林华没细算,但棉种价格高,这价格也是差不多了,“掌柜的,那三十七文抹零呗?”
“店小利薄,顶多优惠十七文。”
钱川通得空插话,“那也成!喏,钱。”别墨迹,抓紧交钱走人!
走出店门后,钱川通低声说道,“女儿,你买的太多招人眼。”
“是啊,下次得分几次买。”
“姐,没事,反正在那几家也是这么打眼,不过下次买粮咱三个是不能来了。”
他们三个这么猖狂,纯属把路走死了。
“幸好老姐你知道什么麻林村。”
“这都是我听墙角听来的......”好像不是什么光彩事,钱林华不好意思地找补,“都是小事,幸亏我聪明机智又勇敢。”
三人加快脚步,朝集市外走去。钱林华回头看了一眼粮种铺,发现粮种店伙计正站在门口,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们,她心中一紧,低声催道,“快走吧。”
进城虽难出城容易,三人背着装着碎布的背篓出的城,流民都能一眼看到底,见没有粮食就没有抢夺的心思。
出城时,三人感觉一股赤热的视线紧随着他们,钱林华便对视线的主人,遥坐一边的张瘸子笑着点头算作打招呼,继续晃着摇椅。
三人顶着张瘸子的目光走远,直到转入大山后,如芒在背的感觉才彻底消失。
“这山下世界太难了!”钱林华深深吐出一口气。
“可不是!到处都是坑!”钱川通活动着自己的肩膀,还有些坑是女儿们自己挖的。
“咱得种粮食,自给自足。”钱林晨觉得这办法虽然不能一劳永逸,但能减少下山冒险的次数。
“对,现在想想幸亏你英明大手笔买粮种!”
三人互相吹捧,完全不反思自己在城里引起的骚乱,更不知道他们三因为买粮一事变成了城内的通缉犯。
回去的路也容易些,三人根据记号走,害怕遇到山寨的土匪,三人甚至紧贴着红松林鬼鬼祟祟的赶路。
等穿过瀑布,再有一天的脚程就能到山顶了,当然推独轮车就慢些。
厚重的云层遮住夕阳的最后一角,天暗沉下来。钱林华抬头看向通往山顶的山道,走势愈高就愈隐入湿重的雾气之中,“完了,估计是要下雨了。”
“我们停下来歇歇,”钱林晨继续解释,“按理说我们推着独轮车是不可能一天半就能赶到这儿的。”
“那找地休息吧!”
眼下霜气还未凝结,但地面的枯草和岩石上已经覆上薄薄的寒露。
钱林华裹紧棉衣,古代就这点不好,衣服宽松,一直灌风。
她拿着棍到处捅来捅去,等她好不容易拨开一片浓密的灌木丛,发现后面是一块突出的岩石,岁能勉强挡风,但空间太小,无法容纳三人。
钱川通越爬越高,现在沿着岩壁慢慢摸索,等他用力拨开藤蔓,发现后面有一个凹陷的洞口。
他心中一喜,连忙爬下来找两人,“这好像是个洞!”
三人合力将藤蔓和杂草拨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边缘长着厚厚的青苔,显然是多年无人踏足。
第97章 山洞避雨
“这能住人吗?”钱林晨压低声音,停在洞口,不敢再往里走,“里面不会有猛兽吧?”
钱林华双手捧脸,做出惊慌的表情,“不会有熊吧!”随后恢复正经模样,“你不是有危险警报器吗?等我进去你感受试试。”
咬牙迈进洞内,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惊动了角落里一窝冬眠的蛇。
那蛇窝盘踞在洞穴深处,十几条蛇彼此缠绕,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目前对她们的到来毫无察觉。
钱川通拉着大女儿不让她往前走,拿出随身带的火折子,“把火把拿出来!”
钱林晨紧紧跟在老爹后面进去,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脚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顺着老爹点亮的火把低头一看,竟是一只早已风干的动物骨架,骨架旁还散落着几颗锈迹斑斑的箭头。
钱林晨急忙捂嘴压住叫声,刀都拿过,怕这作甚。
钱林华踢走动物骨架,用火把往里照,洞内宽阔而空旷,只是角落里堆着散柴,还有一套用树墩做的简陋木桌和小凳,上面布满了蜘蛛网。
“估摸这是以前土匪的藏身之处。”刚才他观察过,山洞所在山坡的高度能俯瞰回寨的山道,洞口又有茂密的藤蔓遮挡,从洞口出来就能从侧面爬向背后的深山。
三人沉默了片刻,外面的风声渐渐变大,寒风从洞口灌入,吹得藤蔓沙沙作响。
“得,先生火!”钱林华举着火把要去搬那堆柴火,结果刚过去就惊叫出声,“草!蛇!”
钱川通连忙过去,一眼就见到了那窝蛇,彼此缠绕的蛇像一团理不清的麻绳,鳞片在火光照耀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其中有几条蛇身微微颤动,仿佛想要苏醒一般。
“火把拿远些,别惊动它们。”钱林晨低声提醒,头撇向外面,始终不敢看向那窝蛇。
钱川通小心翼翼地离开蛇窝,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
钱林华从空间拿出干柴在洞口点上火堆,火光渐渐驱散了洞穴内的寒意。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心里还念着那窝蛇,都有些不安心。
“我可不能和这些蛇共处一夜。”钱林华盯着那窝蛇的方向眼神发狠,“不是它们死,就是我们逃!”
离开是不可能的,钱林晨只能问,“那要怎么处理?”
钱林华发起呆来,实则去空间找麻袋去了,“用这个罩住它们,再一网打尽。”
三人低声商量起细节来。
钱川通从地上挑出两根长木棍,将麻袋撑开,钱林华姐妹俩分别拿住了站在蛇窝两侧,用木棍将麻袋缓缓罩向蛇窝,钱川通则握紧一根粗木棍,准备在麻袋落下后迅速压住边缘。
麻袋缓缓落下,蛇窝中的蛇似乎感受到了危险,几条蛇缓缓抬起头,吐着信子,发出低沉的嘶嘶声。就在麻袋即将完全罩住蛇窝的瞬间,一条蛇突然抬头冲钱川通扑过去。
钱林华顾不上查看她爹的伤势,连忙招呼妹妹将麻袋边缘压紧,防止其他蛇逃脱。
“爹,你那边咋样!咬到你没有!”
“没有。别担心我。”因为穿了厚衣服的缘故,蛇牙紧紧挂在钱川通的裤腿上,他捏住蛇头将蛇摔在地上,用刀砍剁了个稀巴烂。
“好,爹,快来帮我们!”钱林华拿脚踩住麻袋边缘,又拿出重物压在上面,还拉着不情不愿的妹妹踩在另一边,确认麻袋边缘没有缝隙后,钱林华立马示意她爹,“快打!”
钱川通用上了女儿递过来的棒槌,猛击麻袋下的蛇群。蛇群在麻袋下挣扎翻滚,发出痛苦的嘶嘶声,在一炷香的捶打下,麻袋下才没了动静。
钱林华不敢松懈,又拿出一把斧头,咬着牙将麻袋一寸一寸地像夯地基一样敲击一遍,直到她试到手感变成锤击肉泥后才松手。
“好了!”钱林华松了一口气。
钱川通啧了一声弯腰将麻袋收拢起来,没有麻袋的遮挡后,钱林晨才看见下面是血肉模糊的一片,腥臭的味道直击天灵盖,让她直接呕出来。
此时的钱林华拿着火把从山洞最里面开始检查。
“大华,给我一把锹。”钱川通接过锹就把烂肉铲到洞外。
撒驱虫药粉的钱林晨不放心地跟了上来,“爹,你扔远些!”
“我知道!”
三人将洞里的杂物清理一遍,树墩桌子上放着三人喝水的竹碗,正中央是熊熊燃烧的火堆,右边一张竹席紧贴墙壁,上面垫着厚草,又铺着一床薄被子,这就是三人睡觉的地方了。
钱川通将藤蔓遮住洞口,又用竹席靠在藤蔓上,勉强能挡住风,“行了,吃饱喝足,早点睡吧,你们先睡,我守会夜。”
姐妹俩没有谦让就合衣躺在一处。
“爷个腿的,还是冷!”钱林华左右挪动着将肩膀缩在被子下。
“比昨天好多了!”钱林晨忙出声安慰老姐,昨天挤在巨石下面坐着对付一夜。
“行,知足常乐。”他们三一人一床被子,在山顶上的人可没这个待遇!
这样想着,钱林华又可怜起山顶上的人了,她寻思着要不要找个由头把空间的被子往外那几床出来,要不他们家也没机会盖被子啊!
她掰着指头算起来,逃荒前带上了家里的三床旧被子,酒楼里找到两床被子,还在城里买了三床被子和四床褥子,昨天又买了一床旧被子,把家里旧被子和褥子让出来,差不多能一家分一床。
这么一看,那五两黄金能完全花完了!
钱林晨听老姐这么嘀咕忙扭脸看她姐,“咋就花完了!”
“我算你听啊!”钱林华索性坐了起来,“5两金子,虎骨卖20两,外加路上大家伙一起搜刮来的8两银子,咱集体存银78两。
咱进城买粮花了10两,买布、锅、棉花、药和杂货也得15两了,我把空间的被子拿出来算成买的,八床棉被最低也得15两吧!又花4两添了五辆独轮车,还有请镖局最低也得8两吧!”
“咱啥时候请镖局了?”披着被子的钱川通凑了过来,“独轮车也就买了3辆。”
“咱不请镖局,这么多东西咋安全推出城,咋过土匪窝?我空间里的两辆独轮车拿出来总得有个说头吧?”
“哦!姐,这就直接变现了啊!”
? ?这个文的稿子还是三年前开始业余写的,然后我好久没看文了,不知道现在大家爱看啥,大家要有喜欢的点或剧情可以告诉我,我要是能琢磨出来的就写,其他的就凭我的感觉一条道走到底哈!
第98章 分东西了
“剩23两还给庆丰,毕竟是人家给的金子。”
钱林晨被她姐盯得心烦,推开老姐后问道,“可你也没花那金子,你还有闲钱找给他不?”
“集体的28两花出去了,再说咱一路逃荒薅了30多两银子,把这钱找给庆丰!”黑吃黑是最快的致富途径。
钱川通紧张地问,“那咱家家底不就没了?”
“爹,还糊涂着呢?金子归咱了!再说,有些东西也换成钱了,譬如,被子,车子和镖局钱!”
“别屁如屎如的,花钱心里有成算就行!”
“爹,咱家底厚着呢,老姐空间存了好多东西都没见光!”钱林晨添了句,“该花花,该挣挣,反正老爹你别愁。”
这钱又不在他手里,他愁有啥用,“知道了,不过空间的东西得趁机拿出来用,老在空间里藏着,再好的东西都白瞎!”
后半夜外面响起了哗啦啦的落雨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侵入骨髓的寒气,钱林华裹紧被子往火堆挪了挪屁股,从被子里伸出胳膊来加柴,谁知道忙完后她刚坐稳就被淅沥沥的雨声给催眠了。
雨时大时小地下着,湿滑地面阻挡不住姐妹俩打野的念头,捡了一背篓的菌子,其中三斤多的黄牛肚菌都有人脑袋大,她俩稀罕地舍不得吃。
被困在山洞的第三天,三人在板栗树下忙活着,有了被猴子锁喉的经历,钱川通捡栗子的时候还站起身东张西望来警戒。
姐妹俩上一秒还在说她们爹狗狗祟祟的,下一秒就要夸他了,因为是他第一时间发现了钱林岳。
“弟,你怎么来了!”
“你们都出去一周了,大家都不放心,我就出来看看。”
钱林岳用了三个时辰下山,“你们在城里还顺利吧?”
钱林华兴致高昂地讲着这几天的经历讲。
看着姐弟三人一副畅聊的样子,钱川通到底开口催道,“行了,别在这儿聊,咱回去聊吧!”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野外实在让他心慌。
为了庆祝家人相聚,四人人手一个水煮蛋,白馒头就着野蒜炒腊肉,外加一碟炒菌子,一人再来一碗木薯糖水,这日子可真美滋滋!就连一向不重口腹之欲的钱林岳也感受到美食的魅力了。
第二日钱川通父子合力推着一辆清理好的独轮车上山,钱林华姐妹俩像小白菜一样守着剩下的东西过夜。
几乎所有的男人们都下山接车了,在看到栖身的山洞时都惊喜到不行,说是以后专门用来做中间站的。
山道没有干透,车轮时不时地陷进泥里动弹不得,等钱林华见到她娘时,天都黑透了,她的手脚也软到不行,这可把林谷雨心疼坏了,张罗小女儿端饭,麻烦庆婶子烧水。
众人围着姐妹俩嘘寒问暖,才几天没见非要说姐妹俩瘦了一圈,惹得私下开小灶的俩人不好意思起来。
大家伙忙完就催着彼此早点睡,明日好起来盘算物资。
钱家睡的小木屋被水泡了,姐妹三个被安排在余梦梦新家的炕上睡了一宿。
六人睡在一张炕,喜欢侧睡的钱林夕被挤得无法翻身,她扭脸去看大姐,好家伙!大姐脸上热气都扑到她脸上了。
钱林华一肚子苦水没处倒!
三姐妹盖一条被,她被挤到中间,肩膀两边紧贴着妹妹们,身体热出一身汗,湿腻腻的,她连忙挑开被子,让脚丫子出来放放风。
钱林晨也扭脸过来,用脚压住漏气的被子,耳语道,“姐,你别乱动,我怕床塌!”她爱翻身,现在翻不了身不说,她还胆战心惊的。
张葵潭察觉到三姐妹的异样,亲柔开口道,“晨姐,是不是挤着你了?”
说着就往她嫂子那边挤,这动静可把钱林晨吓得不轻,忙说,“不挤,不挤,就是太暖和了,一时半会没适应。”
满脸是汗的钱林华没吭声,她像处于汗蒸房一样,暖和的快窒息过去了。
很显然,被挤在一床被子中间的胡芳也热的难受,之前没有被子老念叨着冷,怎么有被子之后反倒享不了这个福了呢。
胡芳趁着明亮的月色下床。
“芳子,你干嘛?”最边上的余梦梦坐了起来,感受到床在颤动的钱林晨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炕太热了,我撤点柴火下来。”
人刚下炕,突然,底下传来一声闷响,余梦梦那头炕往下一陷,炕面上的众人像下饺子一样往那头滑溜。
热灰噗地腾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被烫着屁股的几人忙从灰堆里往外爬。
胡芳站在炕沿上,看着这满地的灰和人,半天憋出一句,“今儿的炕太热了。”
别管晚上怎么兵荒马乱,第二天训练完就惦记着往库房挤,独轮车被安置在厨房和库房里。
钱林华指着垒着八仙桌的大独轮车对大伙说,“这个车上所有东西是用我娘银镯子买的,不算公中的!”
众人好奇地打量着八仙桌,钱川通索性把东西搬下来,随口诌道,“咱家连房子都没,这孩子非要5两买套桌子。”
桌子搬开,露出一张大缸,“嘿嘿,捡了口大缸,这下瘸子可以少烧一口缸。”
钱林华扎进缸里掏出三床半新被褥,“这也是用自个钱买的。”
“大家的被子咱昨儿也都分下去了,一家一床,三个单身男人合分一床。再不够的就用毛皮凑合下。”
“买布时,我是按人头买的,26人一人两米,颜色只有褐色,青色和灰黄。”
每人能分六尺布,这让大伙惊喜不已,对钱家父女买到物资的本事纷纷表达了佩服。
“哎呦,我压根没想过还能过上这种好日子!”王婶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灰黄布料,以前日子安稳时她也很少有买布料做新衣的机会。
“多亏了庆丰的五两金子,要不我哪能买到这么多布料!”钱林华说得是实话,她没贴一分钱给大家买东西。
钱川通把女儿算的账给大伙念了一遍,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银子递给庆丰,“这次买东西,你出力最大!这约莫还有23两银子!剩下的钱你收好。”
? ?亲亲们,这糊涂账大家就糊涂看哈!
第99章 搭土砖房
钱林晨对面的庆丰连忙摆手,“钱叔,我要钱也没用,你收好,下次买东西再用。”
“那可不行,咱大家伙都占了你这么大的便宜了,剩下这点银子就得你来收好。”
钱林华又把单独放在一边的布匹抱给张金梦,“婶子,银子你们收好,这三寸布是专门给你们留的,其中有五尺粉布,留着给庆粱做身衣服。”
这次摆手的多了个张金梦,但林谷雨强硬地东西塞到她怀里。
余梦梦帮着劝,“婶子,你们就收下吧,要不是你们出银子,咱们哪能用到这些布料!”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夸赞他们的无私与慷慨。
张金梦不好意思地收下东西,“这也是小丰运气好捡到了金子,依我看出钱是小事,华姐儿三个能平安地把东西运回来才是最有本事的!”
“还得是有钱能请镖师!”说完后钱林华觉得这不又绕回来了,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她娘。
林谷雨忙岔开话题,“有人出钱,有人下山买,有人在山上盖房子!大家都有出力!咱今儿赶快把东西分分,回头抓紧把自己的房子盖起来!”
因为一场大雨,钱家住的木屋需要修整。草棚晾的土砖也被淋湿了,冯老头家的土坯房得往后延。
余梦梦三人的单间木屋建好了,就是炕塌了还得修。
大家没有分开吃,那粮食和食盐就不用分配,就是把特意买的粮种给平分了。
粮种种类多,分起来费时费力,林谷雨准备带着钱林夕和孙尘尘算好了再分给大伙。
众人把粮食码到重新捯饬一遍的库房里。
库房地面全部被夯实,铺了一层生石灰,又在上面铺了层石板,缝隙用黏土抹住了,最后在放粮食的那片铺了层草席和干草,看上去干干爽爽的。
众人看着码好的2摞多粮食心里全是暖烘烘的。
下午依旧忙着倒腾房子,胡二和范海单独修房子去,之前盖的屋子都存在漏雨问题。
除去建房的,还有人手持铁锹在挖地开荒,一到春天就开种!土地没有统一分配,大家伙看中哪块要哪块,能种多少就挖多少。
钱家土地就靠在自家宅基地后面,钱林华也带着妹妹平整土地去了。
杂草拔走晾干做柴,大的石块捡走,就是挖地费功夫,钱林华只挖了一会手掌就磨出泡来,拖着满是泥巴的草鞋就回去了,“咱不急着种地,受这罪干嘛,改天再来吧!”
“行,姐,我看看移过来的冬葵活了没。”
宅基地里,钱川通面朝黄土的挖土,不一会就扶住铁锹喘粗气,扭头看着旁边摆的整整齐齐的土砖坯子就来气。
走的时候这些土砖还方方正正的,回来后就看见这些砖被雨水摧残的既圆滑又软弱,看来是不能指望这些没骨气的土砖盖房子了。
送东西过来的林谷雨听见了他的抱怨声,好笑地回复,“人家就一普通的土砖,能有什么骨气!再说了,靠你盖房子就算用上顶尖青砖你也盖不住什么有骨气的房子。”
钱川通继续刨地,“我就自言自语几句,用不着理我!”
不过,这个钱串子可算是越来越靠谱了!
林谷雨接着和二女儿择菜。
这个时节的野菜嫩着嘞,两人的手指缝都染的发绿。
一人掌管一口大锅,分批将苦菜,蒲公英,水芹菜和马齿苋倒进滚水里,焯到断生后就捞出来摊凉。
分批放入无水无油的罐子里,再倒上特意留出来的淘米水,用石头压实,盖上盖子静置几天就能吃到腌菜了。
两人刚伸个懒腰准备做晚饭就看见钱林华背着一背篓的野菜过来了,顿时眼前一黑。
“我们要做饭了,你把这些菜清理出来!”林谷雨先发制人进行安排。
钱林华还没吃够择菜的苦,坐在地上就择了起来。
钱林夕蹦跳着过来了,“姐,移栽的冬葵活了!”
几人一阵喜意,可算种出点东西了!
此时,山下州城郊外,绿油油的麦苗长势喜人,但蹲在麦地里除草的钱庆平内心毫无波澜,毕竟这是曹通判的田地,他只是下人,庄稼长得如何和他不相干。
斜后方,矮子频频向他看来,不知不觉间就移动到他旁边,“庆平,人都集齐了吗?”
钱庆平抬眼瞥了眼田埂上的曹管事,随手薅起一把夹着几株麦苗的草,“还差几个人。”
“那就再找找,人一定要齐。”
“嗯,你找几个机灵的人藏点东西。”
“好!”矮子不动声色地挪走了。
矮子离开后,钱庆平的思绪回到了几天前。
那天,因为矮子的提醒他找借口跑了出去,可惜等他找到小叔踪迹的时候,对方已经离开了。
通过乞丐的描述,他知道那三人是小叔,大丫和傻姑。
三人拿着刀只身行走在府城里有些不简单,钱庆平猜测三人的住所肯定是在附近,他便打定主意到城里打探情况。
接下来的几天,他在矮子的帮助下从曹管事那里得到了进城买办的机会,他只是略为打探就发现城里到处都在打听小叔的消息。
听说小叔他们一天之内买了七百多斤的粮食,还在杂货铺买了一车的布料,可出城的时候又只背着背篓出去,根本没有带粮食出城。
据说,那三人是猎户出身,一进城就卖山货,大手笔买粮食,可为什么出城的时候不带上粮食,粮食到底被藏在哪儿了?
看着手上的通缉令,钱庆平知道小叔三人出城了,接下来,他也该寻找自由了,即便变成逃奴也要博一把。
说到逃奴,他就后悔自己的眼界短浅,半个月前,在姑父的介绍下,钱家坳有三十多人卖予通判家做奴仆。
大家被打散在不同的庄子里,白日要去城郊干活,田埂上有人看守,夜里男人们又被统一带回城里,统一锁在简陋的棚屋里,以防他们逃跑。
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日子过得倒不如逃荒时节,所以在钱庆平想法联络上村人后,大家都表示要逃,哪怕变成逃奴也要搏一搏。
夜里他们逃不出院门,城里又有宵禁,他们只能利用白天在城郊干活时逃跑。但现在逃跑不是好时候,即便现在找到小叔一家,一无所有的他们也是一群负担。
第100章 陌生脚印
“负担,可不是负担嘛!”钱林华一边给母亲捏背,一边嘟囔着,“一大群人吃饭总不是法子,把粮食分出去后各吃各的就轻松了。”
钱林晨走了两步,确认附近没人,“娘,回头轮到别人煮饭时你别去帮忙了,累坏身体可是自己的。”
林谷雨的肩膀经过按摩放松了些,“好,饭好了,叫人吃饭吧!”
钱林华将头探出厨房,双手拢在嘴边大喊,“吃饭!”
早上,大家伙都在山谷里忙活,这声嘹亮的“吃饭”瞬间将众人唤了过来。
眼见天越来越短,大家吃饭都压缩了时间,呼噜完粥飞快把碗扔温水里用竹刷转悠两圈,这就洗完碗了。
钱林华吃饭也快,她把碗放回竹制橱柜里后就跟着大伙走了。
今天风大,寒风卷着枯叶呼啸而过,刮得人脸生疼,钱林华裹紧头上的毛毡帽,拉着妹妹走向冯老太太的房场前。
钱林华姐妹的任务是和泥。钱林华熟练地从竹蒌里倒出切碎的干草,妹妹用铁锹把泥土疙瘩敲碎。
两样材料准备好后,钱林华用木棍把和泥土搅匀,“我爹说这泥用脚踩能筋道,要不然夯不结实。”冲通红肿胀的手掌哈了口气,皲裂的口子又暖又痒,“这天气用手拌泥都受罪,可别提用脚踩了。”
“咚咚咚,”伴随着有节奏的剁草声,缩着脖子的钱林夕一开口就灌了几口风,“咳咳,可不是,能和好泥就算不错的了。”
钱林晨将和好的泥铲进木桶里,“所以说,盖木屋要容易些。”
“也没那么轻松,我看谢瘸子烘木头烘的人都麻了。”
谢瘸子头批开窑三口缸裂了两个半,只剩半截缸勉强能用。谢瘸子换了哥地方的新泥,泥坯却长时间没阴干,只得忙着给木头剥皮烘干。
孙尘尘没参与钱家姐妹的聊天,提起装好的湿泥的木桶就走,“钱叔,给。”
“好。”钱川通接过木桶,用木板刮出湿泥铺平在墙垛上,墙有他肩膀高,这个高度夯土使不上力,他便和胡二站在木梯上用新作的土坯砖垒墙。
徐大和周原腰间勒着破麻布,负责递土砖,徐大往上一撂,胡二双手一伸就默契接住,随后心无旁骛地码砖,他恨不得能多长出几只手来干活,担心夜晚上冻,又白白耽误第二天的进度。
钱林岳运来一车的土砖,独轮车一放稳就叫他姐,“姐,该巡山了。”
不是他离不开老姐,而是老姐这几天太辛苦了,得让她放松点。正好四周出现了陌生脚印需要打探。
“好,等我把这些泥铲起来着。”钱林华拿着长棍快速和了几把,又抢过大妹的铁锹来装泥,“妹,这些泥够用一阵子了,你们慢慢干,我下午再来。”
“嗯,好!”钱林晨姐妹俩没什么异议,老姐每次都是那个干的最多的人。
钱林岳抢过大姐的铁锹,咔咔几下就把泥甩进木桶里。
钱林夕把双手塞进膝盖窝里取暖,劝她姐,“活是干不完的,苦是享不尽的,姐,你不用着急,好好在外面转转,打点野物回来!”
“好。”钱林华正用凉水洗手,泥灰深厚也不敢用力搓,钱林岳看了直摇头,“去厨房用热水洗。”
“快洗完了。”
“姐,你总归要路过厨房的。”钱林晨撩起衣角轻轻包住老姐的双手把脏水吸干。
“我嫌麻烦。”
与门岗打完招呼后,俩人一路往东。
“昨天巡逻队反应在东面山头看到脚印,”钱林岳用砍刀拨开杂草,“南边瀑布还算隐蔽,没有绳索也上不来西边的悬崖。前阵子我从北面的密林里走了4小时才看到洪六娘住的山洞,就东边还没去过。”
“会是谁从东边过来?”钱林华两手拢在袖笼里,努力在山路中保持身体的平衡。
“按照你们的描述,这东边估计通往红松林,怕是那青凤台的地盘。”
两人一直在杂树丛生的密林里找路,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随处可见的各色蘑菇简直让钱林华这个打野狂人疯狂心动。
按捺住采蘑菇的欲望,又走了约半个时辰视野才开阔起来,凛冽的山风迎面撞来,像一把钝刀刮在脸上。
钱林华用衣服充当的围巾重新包裹住脸,弟弟蹲在一处苔藓旁观察,上面确实有两只新鲜脚印,一只完整,另一只像是打滑一样溜了下去,直到消失在崖边。
脚下泥地不知何时变成了坚硬的岩石,每走一步都硌得脚心疼,看来这脚也被冻坏了。
钱林华抬手挡住眼前的风,前方地势突变,如同被巨斧劈过,根本不存在想象中的缓坡,看弟弟顺着苔藓走到岩石边缘,给她唬得心惊肉跳,“你退退!别太靠前了,小心踩空!”
钱林岳嗯了一声就退了回来,“看样子有人从这滑下去了。崖壁不算太高,我们往前面找路。”
越往下走,崖边小道就越窄,只有一尺来宽。
见弟弟时不时地往下看,她大着胆子探了回,顿时头晕目眩,脚下峭壁像一堵青灰色的巨墙,笔直地矗立在脚下,岩壁上布满风化的裂痕,偶尔还有几株倔强的野树从石缝里斜刺而出,在寒风中簌簌摇动。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才到了一处略显平缓的地方,岩壁正下方是荒草萋萋的林地。
钱林岳勒紧了腰带,嘱咐身后的老姐,“跟着我走,怕的话就拽着我的腰带。”
两人贴着崖壁,踩着一尺来宽的石棱往下走了几步。
从下方卷上来的风扯着钱林华的衣角,她控制着脚不让它打滑,寻思着十几米左右的高度摔不死人吧?
这会又变姿势了,她得扒着墙往左边挪,手指抠进冰冷的岩缝里,暖过来的手掌又恢复了通红肿胀的模样。
“姐,坚持下,等会就到平地了。”
说是平地,也只是容得下两人并排而立的平台,从这个平台跳下去就能直达荒草地了,但有五米多高,跳是不可能跳的。
钱林岳试着往下凿洞,铁锄和石头的撞击带着平台也震动起来。
第101章 青凤台山寨
“弟,用藤蔓滑下去!”
俩人走到附近的藤蔓丛,钱林岳扯了几下试着结实度就抱着藤蔓往下滑,最后两米的高度直接往下跳。
钱林华也平安地滑下来,就是双手被磨出了血,痛的她龇牙咧嘴的,忙找出低度酒,蒲公英叶和碎布做了简单的包扎。
钱林华把手缩到袖子里,“弟,确认了,没人可以从这面上来。”
这地形像是在整座山中突然插了一节石头岩壁做奸细,这不,两人现在走的林地和草地和山顶上没什么差别。
“哎呦!”不知被什么绊倒的钱林华双肘撑地,“真倒霉。”
钱林岳扶起姐姐后就转身打探起罪魁祸首,那是一只青灰的胳膊。
“卧槽!”钱林华确实杀过人,可是她没见过尸变啊。
钱林岳蹲下身,用短锄拨开盖在尸体上的浅土,钱林华连忙掉头看向别处,饶是如此,青灰的胳膊仍然浮现在她眼前。
钱林华打探起周边,在离尸体五十余米的地方,她发现了由岩石和山体形成的三角洞,门口有一堆草木灰,旁边堆着干柴。
她迫不及待地把这个结果告诉弟弟,而弟弟也说了自己的发现,“那男人后脑壳稀烂,手掌有伤,是摔死的,死了有几天了。外衫被扒了,看不出身份。不过,尸体旁有个红布条。”
红布条?钱林华觉得很熟悉,但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查看完四周的钱林岳猜测道,“有两个人在这里住过,他们想爬上去,但摔死了一个人。”
“刚才我们在上面的时候看到的脚印是不是就停在崖壁前了?”
“对,一路走来没看见其他痕迹。”
“那咱千家寨暂时安全。”
最近的一次集体会议众,这个寨子就定为千家寨,寨主就是钱林华了,好歹是她取的名字不是。
对于钱林华的这个猜测,钱林岳并没有太过担忧,他的人生信条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凡事都有解决法,“嗯,先不要担心那个,等会回来的时候再查一遍,现在我们先在周围转一转。”
现在两人所处的就是普通山区,起伏不定的地形,各式各样的草木因为冬季而萧瑟。
密林里万籁寂静,仿佛小动物全都冬眠了,多云的天气使得森林缺乏阳光照耀而湿气森森,两人穿出密林后衣服也因染上露水浸湿了。
“看样子再往下就下山了。”钱林华欢乐地薅着枯树上那一簇簇的胖乎乎木耳,嫌弃薅的太慢,直接把枯木放进空间,“你发现什么情况没有?”
“脚印新鲜,那人大概是离开这座山了。”
脚印是往东北走的,那是青凤台的方向,钱林华突然惊道,“我想起来了!之前青凤台巡山土匪腰上系的就是红布条!”
心里有些担忧,“这个人回去后不会是要叫救兵过来继续探路的吧?”
“说不准。”钱林岳盯着朦胧的山景,“要不我们就反追上去,打探一下对面的情况。”
“可以!”钱林华来了兴致,“但是咱爹娘不得担心死我们?”
“没事,门岗会告诉他们我们去哪了,家里还有小晨这个危险警报器在,他们能知道我们是不是安全的。”
说走就走,两人顺着压塌的草丛,砍伐的树枝以及那时有时无的脚印,正式开启了探察土匪窝的旅程。
现在,两人伏在一处背风的山岩后,眼睛紧盯着百步外的巡山骑马四人组。
巡山组走的估计是通往山寨的“官道”,宽敞不说,还能平缓地让马爬上山。
一个时辰后,巡山组从西边绕到正对着官道的北面山坡,和半山腰那处简陋的哨兵台上的人打了招呼后就一路驰骋往上。
“我们绕路吧?”钱林华打量着哨兵塔,顶上有两个人来回踱步,以他们的视线是瞧不远的,但难保附近有其他的哨岗。
这座山不高,但地势够险,姐弟俩在乱石和荆棘丛中找避开岗哨塔的路,越往上就能看到各种歪七八扭的歪脖子树,走到空旷地儿仰头踮脚便能看到石壁山顶,表面枯黄,像光头大哥新长出来的头发。
钱林华扶着不及她腰粗的树干,忽然听见“嗖”地一声锐响,与她擦肩而过的一支羽箭“噌”地钉入身后树干,箭尾白翎上下震颤着。
钱林华浑身一僵,还没回过神来,一头受惊的花鹿突然从她眼前窜过,慌不择路地撞断几根枯枝,转眼消失在视线以外。
百米外的山坡上有一道挽弓而立的人影,钱林岳忙拉着老姐压低身子往和鹿相反的方向退。
山坡上的人影知道这一箭落空了,但还是往下走。
不远处的同伴很不解,“赶紧冲那畜牲逃的方向再补几箭。”
“我听到下面有动静,我看看是不是射中其他野物了。”男人的声音温润清朗。
这段对话在寂静的林子里清晰可闻,钱林岳小心往外看,一个身影瘦削的高个子男人握着弓往这个方向走来,脸上长着乱七八糟的胡子。
看外表,钱林岳很难把这个糙汉男和那温润声音联系起来。
不对,现在不是评价对方外表的时候。
目前对方有两人,硬刚的胜算不用担心,但万一他非得吼一嗓子把山上的土匪叫来就麻烦了。
糙汉男低头观察地下的痕迹,原本紧贴地面的湿腐叶被翻了上来,甚至有的被踩烂了,忙把弓背在身后,转而拿出刀,蹑手蹑脚地循着痕迹走。
青石后,钱林华紧攥着手中的刀柄,屏住呼吸,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跳的七上八下的。
钱林岳肌肉绷紧,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静,做好了瞬间暴起发难的准备。
就在这时,脚步声停了。
钱林华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死死盯着青石边缘,等待着那个即将出现的陌生人。
然后,她看到了一张粗犷的大脸,胡须凌乱,透亮的眼神里满是警惕……
钱林岳的刀指向糙汉男的心脏,两人四目相对,却都再无动作。
糙汉男有些诧异,他见过这两张脸。
第102章 偶遇果男
山上有人喊话,“找到猎物没?”
“没有,我看错了,”糙汉男把刀别在身后,嗓音清润,“鹿往东边逃了,我们得往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钱林华瘫坐在地,不明白这个土匪为什么要替他们打掩护?
“他认识我们?他好像很惊讶我们会出现在这里。”
“嗯,对,”钱林岳拉着姐姐往西走,“我应该见过他,但他的胡子太碍眼了,看不清脸。”
两人继续探路,山寨大本营并没有像他们想的建在山顶上,而是几百米高的山腰平地上。
大胡子在寨子外围踱步巡逻,脑子想着那对男女,对方大概住在附近山头,估计正是寨子最近在找的那批人。
嗯?那儿有动静!
他忙凝神往下看,傍晚的视线虽然昏暗,但他确实看见两丛灌木往东边移动,灌木成精长腿了?还是那俩人搞鬼……
他得下去抓两人现形,探探对方的深浅。
熟门熟路地走到陡坡尽头后向那处望,附近没有任何动静,就连那两丛奇怪的灌木都不见了。
他举着弓箭,眼睛贴在弓上,借着打猎的由头转着圈地张望四周,终于在一棵树后发现了目标。
姿态随意地靠近灌木,暗中打量寨子四周,见视线以内并无人影才放下心来,结果下一刻他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噗通”一声平趴在地上。
一个人如同鬼魅一样贴在他身旁,一柄冰冷的匕首紧贴脖子,要不是他的嘴被捂住,他高低得叹一句“好快”。
脚下有双手拉着他往下拽,有人借着捂嘴的姿势把他往下压。
脸被拉得生疼,他忙用手捂脸自觉往下溜。
见人这么配合,钱林华松了几分劲,有一说一,这人脚是真臭。
下到一个坡后,钱林华立马爬起来掸身上的灰,被弟弟压住的胡子男眼里透着祈求和顺从。
强人“锁男”?
“姐,换刀。”钱林岳一个翻身用膝盖顶住徐飞阳的腹部,双手紧紧掐住对方的脖子,“你要是敢叫,我们就随时杀了你。”
这姿势顺眼多了,钱林华满意地抽刀对准男人的脖子,“真巧,怎么又遇着你了?刚才谢谢你帮我们!”
“你要是真想谢就把刀尖挪远点。”
声音嘶哑,沉闷,比之前那清润的嗓音更加迷人。
钱林华忙把这肉麻的想法甩走,“好。”手下的刀往后撤了一厘米。
“我问你答。”钱林岳言简意赅,“山上多少人马?”
钱林华都惊了,一上来就问这么核心的问题吗?不怕这糙汉说瞎话吗?
“青壮年共70余人,其他不能打的有四十多人。”
“山寨人马是怎么安排的?”
“兄弟,能不能让我起来说。”见对方沉着脸,糙汉换了要求,“你稍微松些力气,我快喘不过气了。放心,我肯定不会叫的。”
钱林岳一手继续保持锁喉的姿势,另只手却将对方拽起来了。
“我们寨子就在上面,老大是赵六,他弟赵八是二爷,俩人轮流带人下山做生意。我是赵八手下的人,这几天轮到我们组守山和巡山。”坐直了喘匀气的糙汉说得话更多了。
“这是什么山?”
“青凤台啊!”他算是看明白了,本以为移动的灌木丛是他的猎物,感情那灌木丛是针对他的诱饵!
“巡山的路径是什么?”
“两条上山道,一条通往官道,一条是后山道,不过还有一条只有赵家兄弟的心腹知道的隐秘小道。”此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正常,低声言语有种蛊惑人心的感觉。
“都什么时候巡山?”
“一天巡一道,时辰不固定。”
“洪六娘是谁?”
“不太熟,我来这才一个多月。”糙汉眯着眼睛回忆,“上次寨里丢东西后听人提起过姓洪的,说这一家子打猎厉害,我这把弓箭还是她家用剩下的。”
“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在哪见过?”钱林岳突然蹦出来这个问题。
“我叫徐飞阳,一个月前在道观门口见过你,”担心对方把他看成和张涛一伙的,他忙说,“当初张涛想对你们下手,我没拦住他们,就半夜带着一个兄弟离开了。”可惜那个兄弟被分到赵六手下了。
钱林岳对这人的话信了大半,便松了对徐飞阳的束缚。
钱林华也收回了刀,“感情还是老相识。”
“是,相识一场不容易啊。”徐飞阳没敢问这两人的底细,只是表态,“你们放心,我对这土匪窝没啥感情,我是不会出卖你们的。”
“有没有什么隐蔽的上山道?”
“没有,到处都有人巡逻,不好上去。”徐飞阳往自己的哨岗位置看了一眼,“你要是真想上去,只能等半夜从我巡逻那点溜上去。不过,夜晚寨里黑得很,你看不出什么来。”
在钱林华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钱林岳已经问清楚了路线。
离亥时还有两个多时辰,两人选了两块山石的夹角后猫着,两人一人轮流放风,一人挖地洞扩充空间,这就是钱林华的休息点了。
目送着弟弟的身影消失在黑幕之中,钱林华心情忐忑地钻进地洞里,她弟太相信那个徐飞阳了!
洞外,寒风呼啸,钱林华把新旧棉衣都围身上,粗麻布盖膝盖上,脚上用棉布包了一层做厚袜子去。不用看,她都能想象得出自己活像一只杂色丑茧子。
即便如此,她仍觉得骨头缝里都结有冰碴子,正迷糊间突然听见树枝的咔嚓声,她瞬间清醒过来。
凝神静听,除了她的心跳声外,周遭万籁俱寂,不死心地将耳朵贴在石块的缝隙处,这会传进耳朵里有风声,还有规律的“簌簌”声。
等了一炷香都没听到别的动静,反而贴着冰冷的石块睡着了。
再一睁眼就是一片浊白,竟然下雪了!
外面没有动静后才捏着拳头锤雪墙,外面天已大亮,雪也停了,水汽很重,无论是眼前还是远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久了,眼睛还有些疼。
原本以为能把洞口封住的雪一定很厚,踩上去只有脚踝深,刚拔脚走了两步就发现远处有个人朝这边蹦跳着过来,就像刚出世的孙猴子一样。
往她这方向跑可以理解,毕竟这是下山的方向,但让她惊恐的是对方白花花一片,哦,白里透红的那种。
我去,这人怎么不穿衣服啊!在雪上健步如飞,怎么这么狂?哎?是个男的!
第103章 到处乱窜
钱林华象征性地躲在树后。
男人三两步跑到她藏身的大树时,吓得蹦起三尺高,“娘嘞!大胆狂徒,竟敢往我们青凤台上闯!”
“你爹个腿的,到底谁是大胆狂徒!”
钱林华中气十足的骂声让男人记起了一件事,连忙捂着前面跑远几步,又骤然停住脚步,“遇上了就是有缘人,大姐,你身上衣服能不能借我一件,我拿……”
一阵风吹来,男人打了个冷战,意识到没什么东西可换,“我以后会每日抽空向老天给你祈福祷告的!”
男人不停地跺着脚,“姑娘,小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呔,辣眼睛!这男的真茅坑里点灯,找屎!
她抽刀就骂,“再不滚开,信不信我削掉你半拉屁股!”
“娘的,不借就不借,这么凶干嘛!好心提醒一句,你也赶紧逃,等会就有人追来了!”
男人转身以后就放开手,甩开膀子大步往前跑,人跳得老高,跟个加肥版无毛猴子似的,就是披散的头发到处跳跃看着违和。
不过,这人留下的脚印很浅,真有两把刷子。
这厮一条线也不穿就往外跑,该不会是从谁被窝逃跑出来的?
事实上,钱林华真相了。
项德齐和赵哑妹一睁眼就被哑妹的丈夫张老四带人堵住了。
项德齐拼了命地拦住人,哑妹趁机拿着衣服从后窗跑走了,来不及穿衣服的他又带着一大批人往哑妹的相反方向逃,跑了一刻钟后他才敢甩开后面的人。现在,也不知道哑妹怎么样了。
钱林华急的不行,最后想到用木板做雪橇,往男人相反的方向绕走了。
也是钱林华倒霉,拄着棍子刚滑一会就听着上坡一阵声音,她忙爬到一棵松树上,静静观察下方的动静。
一群男男女女拿着样式各异的武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走。
等人走远,钱林华不敢往山下走,只得顺着众人来的脚印往上走!
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翠香?你咋在这呢!”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奇怪地冲钱林华喊,“我盯你老久了,你在那转圈干啥?”
“这人翠香姐?”
“对啊!”大姐摆手打断了年轻女人的质疑,这人仗着年轻,干啥都得和她反着来。
“我摔了一跤,就回来了。”钱林华声音不高,下半边脸又被布罩住,说话瓮声瓮气的。
“翠香姐的声音不这样啊!”
“王妹子,你眼瞎不是,我和翠香关系好,我还能认错人不是!”
“云嫂,翠香她不……”
“王芹,你是不是和我作对呢!我说她是翠香就是翠香!”
钱林华咳嗽了两声,指了个方向,“哎呦,我嗓子难受得很,先上去歇着了,我看光屁股奸夫往西边跑了。”
云姐打掉了钱林华的胳膊,“不追他,走,去看那贱人去,听说这会正挂树上被她男人抽呢!”
“该抽,让她自己下贱非要偷人!”
眼见被裹挟在两人中间走进寨子,钱林华心里发慌,最后心一横,“爷个腿的,来都来了,倒不如去老巢摸一圈!”
“那张老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云姐鬼鬼祟祟地左右探头,“听我家……不对,就是听说,哑妹以前是哪户人家的大家小姐,张老四偷东西时顺手把人毒哑偷出来了,硬是用铁链把人锁了一年多才放。”
“那也,那也不该偷人啊!”
“张老四又黑又丑,那比得上小项,年轻有力气,那屁股蛋又白又嫩,啧啧,我当时离得远,要不高低得摸几把。”
钱林华被云姐的虎狼之词震得浑身一颤。
“翠香,你抖啥呢!”
“哎,我要拉屎,你们先去。”
王芹巴不得离这个“翠香”远点,“我们先走,走晚了说不定啥都看不着了。”
云姐不耐烦地挣脱王芹的拉扯,“翠香,你快点的,我给你留位!”
钱林华已经到寨子了,这会得问问位置,“哑妹在哪呢,我等会过去。”
“就在寨子稻场里面,听说要把衣服剥干净再抽呢!这张老四真豁出去了!”
“啊,那,多羞人啊!”
“又不是让你光着,你羞个屁啊!”云姐就不爱看王芹这个咋呼劲,总招男人稀罕,“再说我看你盯着项德齐那白屁股的时候也没觉着羞啊!”
“云姐,我憋不住,先走了。”钱林华捂着肚子半蹲着往草多的地方走去,许是大家都去看热闹了,她也没见着什么人。
呈半月形的寨子就坐在临近山顶的平坦山谷处,背靠陡峭山顶,前方是易守难攻的斜坡,她刚才就是从斜坡摸上来的。
钱林华身子一转,看到左右两侧的茂密山林,四周木栅栏有一人高,顶端削尖,每隔几百米就有一间草棚房,附近有人在巡视。
寨子中也没什么正经房子,大部分都是茅草屋,正中间有一排高的显眼的土坯房。
“你转悠什么呢!”
看见一个陌生男人靠近,钱林华顿时慌了,“别管我,我找地解手。”
“你是谁!”
“翠香啊!”
哪个正经女人会把名字告诉别人!
“哦,翠香嫂子啊,你在这儿干什么呢?”男人从腰上摸出把短刀来,笼着手里。
“解手!”钱林华抬眼看向四周,附近就这一个男人,她甩掉脚上的雪朝男人走去。
两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都高度警惕,果然在靠近时突发变故。
男人率先从衣袖中抽出短刀直冲钱林华的腰部,却被钱林华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大砍刀捅了大窟窿。
刺目的红色液体将白皑皑的雪地砸出一道道红坑,白雪融化,红色连成一片。
钱林华一边咬牙拔掉刀,一边安慰自己幸亏对方也想杀她,要不她还得为自己的多疑愧疚一阵时间。
不过这下可真玩完了,弟弟没找到,还欠了条人命。
脚下的红雪范围越来越大,四周除了几处低矮的茅草屋后没有什么有利的掩体,往哪儿跑都能让人顺着脚印抓到,倒不如学那果男往山下乱跑一气,但这样会不会迷路?
哎呀,不能傻站着纠结了。
扭身就往山下跑,完全顾不得身后显眼的足迹,身后果然有人追她。
“你跑啥呢?”一道清润的声音远远跟在她后面。
“我翠香。”说完牛唇不对马嘴的话后,钱林华才认出这是徐飞阳的声音,“你不是巡逻吗?追我干甚?”
第104章 山寨内部
“我看你一直往山下跑,就看看是谁。”徐飞阳一把拽住钱林华的胳膊,应激的钱林华差点要去空间抽刀了。
“别跑了,这条路是今天的巡山路线。你等巡山队下山后再走!”
“我不能等,我在你们寨子闯祸了,被逮住后可是要被沙头的。”
徐飞阳眼神微微错愕,转头看向上方的寨子,正好看见一群人从牛福巡逻点上跑下来,上次集中追捕的还是早上追偷人的项德齐,怎么又来?
钱林华也看到了人影,慌得猛推徐飞阳一把,“耽误事不是!”
钱林华伸着脖子只顾跑,徐飞阳追在后面要为她指方向,“往右拐。”
这会脚印凌乱,洁白的雪地变得脏乱不堪,再往下几步发现脚印分成两拨,一拨往山下去,另一拨却陡然向上。
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管了,先往上跑!
钱林华跟上脚印重新上山,徐飞阳连忙提醒,“北坡香樟树旁有个地洞。”
停了下来的徐飞阳往山下追,只不过脚步放缓了许多,到最后甚至都变成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
“老徐,你往后看啥呢!”
徐飞阳吓得一个哆嗦,他刚才明明没看人啊!
“你往树上看,是我,小项!”项德齐缩着膀子坐在一棵松树上,腰间围着用藤蔓粗粗挽成的草裙,要是有人抬头往上看......
不能看。
“你不是跑挺快,怎么还没下山呢?”徐飞阳见项德齐一个劲地吸鼻子,上身冻得通红,连忙脱里衣借给对方穿。
“娘嘞,还是老徐你仁义,今儿遇见一女人穿得像大灰熊,还不愿意借我一件衣服顶顶。”
大灰熊?
徐飞阳岔开话题,“有人追来了,你赶紧逃。”
“啊,怎么又来人了,这些人是真有劲啊!老徐,等会你给我打个掩护,我得回去找哑妹。”
徐飞阳踌躇一会最终开口,“听说哑妹被绑在议事厅了。”
套好衣服的项德齐,吸溜着鼻涕,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我得赶紧过去,这群狗娘养的指不定怎么折磨她呢。”
此刻被困在崖洞的男人急得直挠头,昨夜从徐飞阳的卡口上来后就直奔寨子中心去,月黑风高夜跑了几个人的屋顶,弄明白了寨子的地形布局。
半夜落起鹅毛大雪,他有心要下山找老姐汇合,结果却被一群骚动给拦住了,原来是一个男人到处找人去捉奸,没办法的钱林岳便爬上寨子后的崖壁,找个洞穴先凑合一夜,明日再做安排。
让他意外的是,第二天更热闹了,所有人都分批抓奸去,人来人往的叫嚷,跟过年一样热闹,搞得他都有些心痒。
此刻的八卦中心换成了倒地的牛福。
寨子边缘,豪哥正不耐烦地吼,“赶紧把雪铲走!”红艳艳的雪地极其渗人,“板子呢!抬来了没有!抓紧把人抬到议事厅!”
“去抬了,我再催催。”
云姐大胆插嘴,“你先找块布把人盖起来!这么敞着容易吓坏小娘们!”
“你闭嘴!”豪哥可算找到情绪发泄口,“都是你个死女人把那娘们带来的,要不牛福怎么会死!”
豪哥脾气坏,但云姐可不怕这人,“我可没有带她来,是她自己上来的!再说,她说她是翠香,我咋能不让她上来!”
“云姐,她没说自己是……”
“闭嘴!不见得就是那个翠香杀的,我没见她带刀,人家一个女人哪能打得过牛福这个壮汉!”
“她确实没带刀……”
“闭嘴!”豪哥也厉声打断年轻女人的话,瞪着眼睛举巴掌就想对云姐动手,云姐立马龇牙冲他吐口水,边吐边退。
这时有人打破僵局,“议事厅空出来了!咱把人抬走吧!”
巡逻小屋的徐飞阳可算看明白了,这是搞出人命了?嗬!就这女人还敢跟他回寨子,胆子够大,可以成事!适合做他的老大。
徐飞阳忙拽下竹窗,“老大不好惹,你别等他发现了。”
钱林华拘谨地坐在竹凳上,客套拒绝喝包浆碗盛的水。
此时外面响起一阵粗粝的叫喊声,“徐阳!死哪儿去了!”
徐飞阳连忙挎起刀跑出去,走时不忘把门掩上。
“老大!我刚从山下巡逻回来!”
“娘的,牛福被捅死了,其他人都被支走了,今儿这附近的地都归你巡逻。”
“好。”
“今儿事多,你不能偷懒,要是守不住这片,就等着埋牛福旁边!”
豪哥兴冲冲地往议事厅赶,刚听说那绿王八要把哑妹让给弟兄们玩玩,埋完牛福后他还赶着排队去尝尝滋味。
四个男人抬着一张窄木板在白茫茫雪地中赶路,因为身高的不一致,尸体随着起伏的木板颠簸着,耷拉下来的胳膊僵硬地前后甩动着。
寨子中心土砖房前有个宽阔的茅草屋就是议事厅,草屋前搭的长廊是众人吃庆功宴的地方,四人各提溜着板子一角,嘴里吆喝着“1、2、3”,“嘿”的一声就把板子停在了长廊里的木桌上。
“哎?哪能这么放!”
四人理都没理的直奔牛福屋里想翻东西补偿他们的辛劳。
“这群王八蛋都被张老四勾到后山了!就剩我们这些傻女人在扫雪!”
“没法呀,不能不干啊!”
一个妇人扯下腰间围裙,“好歹,好歹,给盖上啊!瞧着多不安生啊!”
围裙盖住了对方死不瞑目的眼。
“哎,都是苦命人!”一双红肿的手解来自己脖子上的布盖着牛福的肚子上。
“得,我这也有块布。”一个男人将布扯到腿上,从怀里抖出了一块红色肚兜放在肚子上。
“tui!不要脸的骚男人!你还抢人家的这!”
张老四当着众人的面扒光了哑妹,散在地上的衣服被众人哄抢一空。
“不妨事,牛福横死,正好用红布镇煞!”
女人们一听是横死,神色都端正许多,纷纷过来双掌合十念叨着让牛福好生走,别来找外人的麻烦。
天知道过来找哑妹的项德齐看到这一幕有多震撼。
女人围着尸体祷告,尸体脸上的青布,腰间的红布……
等等……
红艳艳的鸳鸯肚兜让项德齐的脑袋轰得一声炸开了,哑妹竟然就这么死了!
早知道他刚才就不先去找衣服遮羞了,说不定还能救回哑妹。
项德齐面色苍白,手脚发颤,虽说,虽说,可……
不行,他不能放过张老四!
第105章 各自逃命
项德齐捏着拳头冲去张老四的家,熟门熟路地端出猪油罐子到处抹,在厨房和正厅里点着火,再耐心等火势起来。
一开始火苗微弱,等烧到表面涂有猪油的干柴和木料后,火舌猛地一窜,沿着茅草攀爬,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屋顶上的雪开始融化,水滴尚未落地便被蒸腾成白雾。
火焰贪婪地啃噬着茅草,黑烟翻滚,积雪开始大块大块地滑落,露出下面焦黑的骨架。
项德齐心里一阵畅快,干都干了,不如干票大的,转身又向寨子中心摸去。
回荡在寨中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引起了坐立不安的钱林华的注意。
一推开门,“救火!快救火!”的声音噌地窜进她脑子里。
后山排着队等着快活的男人们也看到了寨中的火光,犹豫要不要下山,现在离开不知道还要等到啥时候才能挨着哑妹的身。
男人们身后的山洞里,哑妹那难听破碎的嘶吼声微不可闻,赵八也没动静了,他已经折腾半个时辰了,难不成俩人睡过去了?
有人不舍地频频看向山洞,一脸铁青的张老四守着洞口。
豪哥此时出声道,“看样子,二爷还有的忙。咱不如下山灭火去,免得二爷出来怪咱办事不力。”
男人热切地看着洞里,“雪恁厚,火起不来的。”
“胡说,都是茅草,怎么烧不起来!我现在就下去。”别人他管不着,他家可是茅草屋,不顶烧。
“我婆娘在家,我在这等会。”
有人陆陆续续离开,最先开口的豪哥揣着俩手站在原地没动,他就住在附近的山洞里,火可烧不到这处来!
豪哥余光数了数周围还有四个人留在这,他也等着呗。
项德齐点完火就朝议事厅的方向跪着,前方艳红色的肚兜像针一样扎得眼睛生疼,泪水不自觉地往下淌。
议事厅的女人们看见了他,“看!是项德齐!”
“他还敢回来!”
“我知道了,快叫人,肯定是他放的火!”项德齐穿的衣服和背的包袱上面有黑烟灰。
项德齐突然笑起来,突兀的笑声让四周救火的人打了一个激灵。
一个男人举着铁锹冲过来,“抓住他!”
前一刻还见项德齐若无其事地抖着袍子上的雪,后一刻就见他拔腿跳着往外跑,像兔子一样飞快消失在几人视线里。
“该死!”男人气得把铁锹直接扔过去,铁锹插中雪地,只有扬起的雪沫勉强挨了项德齐的身。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厮穿的绿衣袍是赵八的,真是向天借的胆子!
赵八的智囊杨方文立马吩咐人,“跟上去,无论是死是活,都要捉住项德齐。”
又安排亲信李轻,“你赶紧告诉巡逻的人要封锁边界,谁都不能下去!”
除了各处巡逻的,山里也就剩下十几个弟兄,还有几个色中饿鬼在后山,“你去寨子里转,根据人数增设巡防点,一旦看见生人,用哨子报信!”
“小德,去请二爷下山,把洞外的杂碎也叫下来。”随后在小德耳边道,“找机会把哑妹做了。”
小德连哄带吓把几个人赶下山,不情不愿的张老四走时还在猜小德是想白嫖占便宜。
“二爷?二爷?”小德一边推开竹门一边叫,“二爷,山下出了乱子,杨师爷请您主持大局呢!”
骤然走进昏暗的洞里,眼睛还没适应过来的小德感受到耳边的风声,随之而来的就是头皮上的刺痛,“有歹……”
那声没有说出来的“人”变成了痛苦的呻吟声,身体重重摔在地上,“你这个,贱……”
一招失手的哑妹顾不得惊讶,双手举着发簪疯狂补刺,在对方毫无反应后,她颤抖着将发簪藏于衣袖之中。
等哑妹走后,一个背着弓箭的男人从洞壁上跳了下来,将尸体上的匕首擦净后收起来。
要是不及时帮那哑妹一把,这男人指定得叫同伙上来。
回首看着石床上“二爷”的尸体,哑妹真厉害,能忍辱负重,在对方放松之时一击致命。
哎,真是巧到家了,谁知道他随意一躲的山洞竟能碰见这事。
钱林岳跟着西侧的单人脚印走,冥冥之中,钱林华也往西来。
寒风卷起雪花簌簌往下落,只是一会的时间,脚印又被重新盖住。
钱林华在山上艰难前行,绕过一处石壁后竟然见到了活物,她的目光越过几十米外一片乱石坡,落在了那两个移动的黑点上。
弓着身子,借用地形遮遮掩掩的男人看起来格外眼熟,那毛帽子和弓箭不正是她弟的么!
前面的女人着深色衣袍,步态仓促,在深雪里挣扎前进,时不时地扭头向四处张望,钱林岳就随着对方的每一次回头蹲下或弯腰,利用地形来隐藏身形。
往山下找路的钱林华顿时改变方向,一路朝上跟上弟弟,她速度比不上弟弟,但奇迹般地跟上了弟弟。
哑妹转到一块岩石后,习惯性地向四周张望,依稀瞥见一个灰色小点闪了一下,她的心立马提了起来,身子藏在岩石后,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小点,它静静矗在原处,动也不动,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幻觉。
灰色小点钱林华不安地僵在原处,在钱林岳的示意下,钱林华及时匍匐在地上,硬是趴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看见弟弟的手势,她忙爬起来快步跟上去。
“弟,咋回事?”
“我猜那女人知道下山的路。”
“她谁啊?她走的方向像是在上山,怎么会去下山。”
“是个哑巴。她杀了想强迫她的土匪头子,为了活命肯定要下山。”想着哑巴动手的利落和守在尸体旁的冷静,“那女人处事冷静,心性强大,不会躲起来自杀。”
“这么猛?”钱林华吃惊之余考虑到这下两方立场一致了,“她估计是哑妹。”
姐弟俩循着脚印走到一处洞穴前,白雪皑皑的山壁上洞口黑黢黢的。
洞口周围的木架和岩石平台上,到处都是被白雪覆盖的破棺椁和木箱,白雪反射的光照到了洞穴深处,里面杂乱无序地摆满了棺材。
第106章 与哑妹交锋
“洞葬。”
一阵寒风袭来,钱林华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她是穿越而来的,很是敬畏鬼神之说,忙拉着弟弟双手合十虔诚地念叨起来。
和老姐小声念叨不同,钱林岳声音大而坦荡,“各位先灵,今日打扰了,实在对不住,我们姐弟俩因为大雪迷路,这才扰了大家的清静。”
“是的,打扰各位前辈了哈,等我们找到下山的路,立马麻溜地下去!”
几具交错放置的棺椁之后的哑妹呼吸压得极低,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她脑中浮现出四个字,敌强我弱,要是和这两个陌生的人硬碰硬,她胜算极低。
先躲着,即便和这两人碰上了,还是得示弱,要是对方目的与她并无冲突,或许她能侥幸躲过,如果对方的存在威胁到了她,她拼死也得一搏。
“姐,天晚了,我们在这歇一晚吧。”
“啊,”钱林华声音带着颤抖,“好,好的。”闭眼祷告着,哎呦,各位神仙啊,不要找我们的麻烦啊,我们不止是可怜人啊,还是好人呢!无仇无冤的,各位不要……
“姐,我们找找有没有能睡人的地。”钱林岳口气明朗,声音颇大。
钱林华吓得猛地睁开眼睛,真没有眼力见,“弟,咱轻声细语些,别扰了别人哈!”
钱林岳点点头,挤着眼睛朝他姐示意,“姐,咱是分开找,还是一起……”
“一起,等我把火把点着。”
“小心!”钱林华拉着弟弟照向木棺的火把,顾不得屏气屏蔽那股异味,心里狂吼,木生火!火克木!你拿火把照人家棺材四周,危险不危险!这棺材周围的灰尘完整得很,那个活人还能躲棺材里啊!
钱林华敢怒却不敢哇哇叫,只能认命地和弟弟一道检查棺木。
洞里只有一组清晰的脚印,大概就是哑妹的,尽管如此,姐弟俩照旧仔细检查四周。
这堆散乱的棺木没有异常,钱林岳又转向了那堆排列齐整的棺木,那些棺木多是两具并排放置,或是叠放着,木材大多腐朽……
暗处的哑妹看向一处叠放的棺木,心提到了嗓子眼,突然“不小心”碰掉了一块小石子,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紧接着她从一个容易被人发现,但又不会显得太故意的角落“慌乱”地站起身,一面往后缩,一面不知所措地用手比划着什么。
姐弟俩对视一眼,心道主角总算出来了。
哑妹脸颊削痩,脸色苍白,容貌秀丽,气场柔弱。
但钱林华姐弟没把对方看成柔弱的小白兔。
“你是谁?”钱林岳率先发问,端的理直气壮。
哑妹发出啊啊呜呜的声音,手不断地瞎比划,她又不会手语,也不指望对方会手语,但是神态得表现地柔弱些。
“弟,她估计不会说话,你别吓着她!”指着她耳朵问,“能听见么?”
哑妹瑟缩着点了点头。
“你怎么到这来了?”钱林华似乎默认哑妹不知道被跟踪的事。
哑妹指了指东边,又扒开脖子的衣领露出紫红色的勒痕,双手握住脖子,伸长舌头,做被勒死的姿态,又松手露出指甲,做逃跑姿态。
“哦,你差点被土匪掐死啊!”钱林华露出可怜的神情,“我和你一样,我差点被土匪打死,幸好我弟弟救了我,然后我们到处逃命,这才跑到这儿来。”
“嗯,相聚就是有缘,我们在这对付一夜,明早下山。”钱林岳似乎想到了什么,指着哑妹,又捡起木棍,“一起找能生火的木材。”
哑妹连忙摆手,指着棺木,又指了指火把,鼻子哼出轰的声音,在身上拍打起来,作出逃生的惊恐状。
不能在这点火到处窜,会被烧死的。
钱林华想着这哑妹别的不提,这表演天赋拉满。
“不能烧棺材,对死者不敬!”钱林华一本正经地拒绝哑妹的“提议”,让弟弟继续检查。
哑妹着急地拉住钱林华,另一只手一会摆手,一会指着棺木,一会指着火把,把钱林华眼睛都看花了。
“真不能劈棺材!”钱林华挣脱掉哑妹,“这样不好!”
哑妹不敢再上手,眼里只剩恐慌,心里却在着急,那男人越来越靠近那处棺木了。
没有哑妹的干扰,钱林岳果然在靠近洞口发现一处叠放的棺木有奇怪之处,靠近石壁的那头棺材前浮尘很轻,相应地面灰尘和别处不一致,有些刻意的厚。
眼瞅着老弟扒开上层棺椁后又一脸挫败地跳下来,钱林华余光观察哑妹,可惜对方低着头,看不出端倪。
此时,钱林岳在研究下层棺材,他一手撑着墙,一脚蹬在上层棺材上,第二层棺材就这么轻易被滑开了,钱林华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想起来“滑盖棺材”这个梗。
哑妹站在洞口,手里死死攥着簪子。
下层棺材裹着的烂布一碰就碎,最下铺的不知是布料还是编织品,包浆虽厚但材质坚硬,钱林岳用弓箭击打棺材底,头部和尾部发出的声音截然不同,他心里疑惑更重,这儿有条密道,能是下山的道么?
钱林岳用布巾围住嘴巴,掀开半截棺材底,露出了仅容一人下去的漆黑洞口,阴冷的气流从中涌出,带着一股潮湿土腥味。
过了一会,他将老姐招呼到旁边来,小声蛐蛐,“我先下去探探路,你小心这个女人!”
“你这就下去了?下面有没有氧气还不知道呢!”
钱林岳心里猜测哑妹肯定下去过,氧气应该是有的,但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危险,所以他得提前探下路,“别担心,火把给我,我下去试试。”
钱林岳下去后,剩下两人面面相觑,双双站在洞口开阔之地,紧绷着神经提防对方。
钱林华多少知道点哑妹的情况,但哑妹不清楚她的底细。
看到钱林华没有多余的动作后,哑妹率先放松姿态,一屁股坐在一具棺椁上,秘密守不住了,只能合作了。
钱林华看得眼皮只跳,哑妹真是无所畏惧啊!她揣着手往洞外挪了挪,坐在地上紧盯哑妹。
在尴尬的氛围中熬了一阵子,钱林岳爬出了棺材,“姐,安全,下去吧!”
钱林华没有犹豫地爬进棺材里,捂紧嘴脸的同时裹好衣服,生怕碰到东西。
洞口有一人宽,洞下黝黑,只能凭着感觉摸索着下去。
第107章 神秘洞穴
钱林岳问向哑妹,“你要一起下去吗?”洞里的脚印只有一组,大小和哑妹的一致。
哑妹第二个下了洞,钱林岳托着棺材顶将盖子滑上,跟在哑妹身后。
说是下洞的台阶,其实是前人在石壁上踏出的痕迹,下行的过程没有想象中的陡峭,落差只有三米左右。
下到平地后,钱林华仰头看哑妹熟门熟路地爬下来,脚下踩松的碎石滚落下来,发出窸窣的回响。
随后,哑妹带头往下段阶梯爬,对其行动的熟稔和态度的坦然,三人默契略过。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出现了一点天光,是石壁墙上出现了一个脸盆大的天然石窗,往外望去是令人心惊肉跳的悬崖和对面积雪的山峦。
这是走哪了?不等钱林华思索,前方的道路分岔了。
左手边的通道较为宽阔,入口处甚至能看到一些被踩踏过的痕迹。哑妹放弃对两人下黑手的想法,带头走进一人宽的右侧通道。
深入十余米后,通道稍稍开阔,呈现出一种天然形成的螺旋下降趋势,岩壁湿滑,布满苔藓。
钱林华注意到侧壁一处不起眼的凸起岩石上,有人刻了一个简单的标记,刻痕较新,与周围风化的岩壁形成对比。
往前又拐过一个弯,火把扫到角落,赫然照见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塞在一道岩缝里,旁边还靠着几根粗糙但浸透了松油的火把。
两人顿时看向哑妹,对方神情冷淡,翻开包袱,大口嚼着黑面窝窝头,又拿出一块粗面饼子示意两人分着吃。
两人没接饼子,哑妹毫不犹豫地收回去,不要拉倒,这些可都是她用身体向项德齐换来的!
喝了水后的哑妹坐在地上休整,做了个停止的姿势,用笔在地上写着,“我只探到这里,”她指了指黑洞洞的前面,继续写,“再往下,我没走过。我跟着你们走。”
她说的是真话,一次为自己选棺材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这处密道,她顺着密道方向猜出是下山的路,但还没来得及探明白就出事了。
她冷冷地站在那儿,像事不关己一样。
钱林岳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从哑妹身后抽出一支火把,点燃后就带头往前走。
钱林华也不装善良了,将剩余两支火把捆在身后,“包袱给我,你走中间。”
哑妹没有反抗。
钱林岳猛然回头提醒,“簪子也给她。”
哑妹心里掀起巨浪,十分惊骇对方知道她的底细,但她面上依旧淡定。
当夜,三人心思各异地在有“天窗”的通道里对付了一宿。
通道持续螺旋下降,地势险峻,有时那岩壁极薄,豁开巨大的裂缝,外界天光如同利剑般刺进来,透过这些巨大的“窗口”,就看见对面陌生的山头,白雪皑皑的山脊闪得眼疼。
有时候,通道又极其宽阔,几人并排走都有余地,就是黑洞洞的像是有啥不干净的东西蛰伏在四角一样。
“停。”几人所在的这个宽阔空间有点不一样,没有下降的趋势,只有拐不尽的弯。
钱林岳喊停以后就仔细查看旁边的岩壁,转了大半圈,他觉得这面积不对。
钱林华在提防哑妹的同时也用火把照着旁边的岩壁。
这块石壁不同,和旁边岩壁不是一体的!钱林华试着推了推石壁,没想到手下的石块在晃动,她忙喊来弟弟。
钱林岳左右一通找之后用尽全力靠在石壁上往前推,哑妹忙上前帮忙。
“咔哒……”
在一声沉闷的响动过后,那扇沉重的石门向内缓缓滑开了一条缝隙,带起的一阵灰尘扑进三人的嘴里,随后门内涌出一股陈腐气息。
钱林岳立刻伸直胳膊将火把向内照,有氧气。
门后的空间可以看出人工开凿的痕迹,面积不大,里面的景象却让三人为之一怔。
靠墙整齐地码放着一排锈蚀不堪、但形制仍可辨认的铁矛头和环首刀,刀身虽然布满黑锈,有种一击既碎之感。
旁边陈列着几个开裂的木箱,散落出一些黑乎乎的的块状物,估计是粮食,另一个箱子里满是彻底粘连在一起的铜钱。
墙壁上挂着几副残缺的皮甲,一碰就碎成粉。地上甚至还有一小堆凝成硬块的炭灰,旁边放着火镰和燧石。
“看这锈蚀状态,怕是得有几十年了。”
“哎呦,刚才那几段路都没注意看,不会也有秘密房间吧?”
接下来,三人默契地放慢脚步,但始终没有发现隐蔽山洞。
“可以理解,毕竟这地方空气很足。”但依旧很窒息,“弟,咱抓紧下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野生动物巢穴特有的腥臊味。
钱林华借着火把的光小心地向前探去,前方是一个很深的岩腔,里面竟然住了一只黑熊。
“嘘,”带着两人退了老远,“坏消息,到了熊窝了,好消息,它在冬眠。”
钱林华和哑妹直接吓得呆愣在原地,“没有其他的出口吗?”
“除非有我们没发现的暗门。”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决定心排队通过熊洞。
钱林岳,哑妹,钱林华按顺序走出通道,踏入熊洞,洞里的空气腥臭且窒息。
走在最前面的钱林岳的手因用力握着弓箭而指节发白,身后两人的耳膜充斥着自己的心跳声。
那头成年黑熊正蜷在岩凹里,身体随着深沉缓慢的呼吸一起一伏,阴影里那团巨大的轮廓让他们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它睡得正沉,但他们担心任何一点多余的声响都会将这只巨兽唤醒。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钱林岳极其缓慢地抬起,轻轻试探着避开地上的碎石,再以绝对的缓慢速度将身体重量压下去。
身后,如履薄冰的两人屏住呼吸,效仿着他的动作,眼睛不受控制地瞥向那团阴影。
突然,不知是谁弄出了磕碰的动静,这让黑熊的呼吸一顿,三人立马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许久,那规律而沉闷的呼吸声变成了获救的信号,三人再次行动起来,只剩下布料摩擦的微弱窸窣声。
第108章 哑妹入伙
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脚下和那只熊身上,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本能,慢一点,一定要慢!不能惊醒它。
好不容易走出短短十几米的山洞,门外的雪地变得格外亲切,转过一处岩壁后,彻底脱离了熊的视线范围时,三人才敢大口呼吸。
“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停那一下很危险!”钱林岳看得清楚,他姐中途停下来放了一个瓦罐在洞里。
“别气,别气,是我错了!”钱林华真心实意道歉,她刚才的行为着实很危险,她拉过弟弟小声道,“我放了半罐蜂蜜在那,里面加有海海的迷子和毒药!”
钱林岳都要气笑了,“你放那干嘛!黑熊冬眠,哪会吃那玩意,不都得落进蚂蚁的肚子里!”
“甜水够多,这熊但凡喝一口都得嗝屁!这样回头我们再进山洞就容易些!”
“姐,你想的简单了。”见哑妹一直往这边张望,钱林岳没再追究下去,“下次不要轻易冒险,这次那熊要是醒了,我们三个都得完蛋。”
“好,绝对不会胡来!”这次是她冒进了。
三人到了猪鼻石下,钱林华把包袱和火把都还给了哑妹,哑妹久久的沉默(本来也不会说话),主要是姐弟俩不开口,干杵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安排,最终一阵肚子咕咕声打破了沉默。
从昨天到现在,她就啃了哑妹的半拉饼子,现在得赶紧分开,各找各家。
哑妹才开始啊啊呜呜地比划,指着山壁,指了指三人,示意他们走了,那处密道的东西可管不着了。
“那些东西没法用,不管了。”
哑妹叹了口气,竟然开口说话了,但声音像破锯拉木头一样,刺得人心发慌,“好吧。”
姐弟俩相视一眼,他们知道哑妹秘密多,可没料到她还能说话啊!说她有心机吧,可这心眼又藏不住多久,真实性格真实情况全主动暴露出来了。
下一秒,哑妹的话更是让两人呆在当场,“那些,废兵器,归我,我要用它,锻造,兵器。”
钱林华心头火热,打造兵器啊!牛批人物!
哑妹面上自然,心里紧张,这们技术对于打天下的人来说是致命的诱惑,她期待姐弟俩能改变主意收留她。
她这一番话确实有夸大的成分,她父亲是都作院的库官,虽非工匠,但因为热爱兵器锻造,经常亲自动手操作,就连家里庄子上还有个小型的锻炉。
而她耳濡目染之下,学习到一些锻炼知识,但未曾上手冶炼过。
“只有朝廷工匠才可锻炼兵器,你如何会这门手艺,”钱林华有意试探,“莫不是找借口贪了那点废铁。”
朝廷对兵器冶炼管控得很严,会这门技术的只有世袭的匠户。
“家父是,都作院,库官。”哑妹不再解释。
听起来挺高大上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官。“哦,那废铁也不能归你一个,得给我们留点。”钱林华不再接这话茬,私下锻炼兵器都是项死罪,她可不能被套进去。
“家父负责,管理,打铁匠,他热爱打铁,家里有,炼铁炉,我曾,学得一二,我可以,帮你们打铁。”
钱林华有一点点心动。
没等到回复的哑妹泄气了,“好,簪子还我,我还得杀,土匪!”
这是要分开的意思了。
收好簪子后,哑妹裹紧了宽大的男袍,转头向山下走,明明是弱女子,却有种世外高人的气场。
钱林华想赌一把,“你要是无处可去,可以跟着我们。”
哑妹蓦然回头,眼中也有了光。
“但我们不养闲人,”钱林华接着说,“还有,我们只容得下安分守己的人!”
哑妹眼神暗了下来,果然,对方知道她的全部底细,“我不会,随意害人。”
“不,你不能在我的地盘上害人,也不能玩心眼,”钱林华直直盯着她,有一丝压迫感,“要想跟着我,你只能听我的安排,要是有任何小心思和小动作,我饶不了你。”
“可以,”哑妹走近了几步,“但是,我想找,土匪报仇,这个你,拦不得。”
“嗯,只要你不连累我们,不暴露我们,随你的便。”钱林华觉得把哑妹带回去算是险棋,除了那股狠劲和心机,她都不知道哑妹有什么值得她看中的地方。
“你还会做什么?”钱林华示意弟弟带路回家。
“刺绣,画画,”哑妹看钱林华没有什么情绪,“我可以试着炼铁。”
钱林华心中一堵,这会变成试着了,她不想让哑妹发现她的野心,又尝试着说了家常手艺,“会织布不?”
“会!”
“染布呢?”
“接触过,可以一试。”这样一说,哑妹觉得自己挺有用的。
“嗯,”钱林华提前说清楚,“我们那条件艰苦,你什么都得干。”
“我可以。”靠干活养活自己总比给土匪做女人强。
钱林岳没意见,山上人员混杂,多一个少一个的都无所谓。
猪鼻石与千家寨隔着一个山头。
雪已经停了,入眼都是统一的白,钱林岳探路,最后的哑妹腰间系着树枝拖行,清理三人的脚印。
途中三人还碰见一只在雪中觅食的獐子,被三人撞见后便慌不择路地逃跑。
獐子蹄尖轻捷,本该瞬息没入林深之处,奈何积雪太厚,耽误了它发挥。
钱林华从右侧包抄,一只匕首噌地向獐子扎去,但随着那獐子一个急转折身,匕首只造成了擦伤。
在左边进行围堵的哑妹瞧见后,对钱林华的准头表示诧异,要不是獐子异常灵巧,这把指定能得手。
钱林岳并未追赶,沉稳地拉弓,箭头随着那抹跳跃的黄褐色影子微微移动,随着“嗖”地一声,奔跑的獐子应声一个趔趄,前腿一软,翻滚着栽进雪窝,溅起一片雪沫。
它挣扎着拖行几步,后腿已使不上力,两人迅速赶上,将其按住,哑妹利落地将簪子插入它的脖颈里,獐子这才歇了动静。
哑妹突然掀开上衣,钱林岳站在原地,不再向前。
哑妹解开缠了十几圈的裤腰带,向纳闷的钱林华借刀割断腰带,便有了一条十余米的布绳。
哑妹用被毒药破坏的嗓音道,“再长的,腰带,也护不住,女人的,贞洁。”说罢,又凄然一笑,“不对,是我早,没了这东西。”
第109章 原书男女主
钱林华跟着叹息一声,“在乱世,性命和人性才是最重要的。”
雪地上的献血和凌乱的脚步无法遮掩,三人拖着獐子就心无旁骛的赶路,专程绕路从瀑布入口回去。
钱林华感觉自己经历了一段漫长的冒险,可这是他们下山的第三天,千家寨的人急得轮流下山寻人。
这不临近傍晚,守在中转山洞的范海终于看见钱林华姐弟的身影。
“华姐儿,岳哥儿,你们终于回来了!”范海有种主心骨回来了的踏实感。
“海哥,你咋下山来了!”
“见你们总不回来,我专程在这等你们呢!”范海抢着接过獐子,“呦,好肥的野物!你们太厉害了!”
同时,范海还被钱林华身后那陌生的女人吸引住了目光,这女人有点好看。
“海哥,这是赵宁,以后跟我们大家一起生活。”钱林华为两人介绍起来,“赵宁,这是范海,年龄应该比你大,我们都叫他海哥。”
赵宁笑得很甜,“海哥好。”真好,她不再是“哑妹”了。
粗糙的嗓音刺的范海一个激灵,一些莫名的心思全散开了,“赵妹你好。”
“行吧,我们先回山洞休息一夜,明早尽快回家。”
钱林华嘴里的“回家”让赵宁升起了一些温馨的期待,范海同样因为这个词兴致勃勃,“我下来的时候,冯老爷子的家正在上梁呢,大家还说,今儿要举办个上梁仪式,说不准能把你俩盼回来。别说,你俩还真回来了!”
范海换了个肩头扛獐子,“要不是下雪,庆家的房子也快封顶了!”
“封顶后还得建炕,这两处房子都整好,最快也得半个月。”
“说到建炕,钱叔他们巡逻时找到一处土堆,说是适合烧砖,这两天正张罗烧砖的事!”
这让姐弟俩深感意外,追着范海问个不停,虽然三人聊的都是生活日常,一旁的赵宁听着心里热烘烘的。
四人在山洞里对付一夜,吃的是范海带下来的杂粮窝窝头和野菜团,赵宁也毫不吝啬地将最后一张硬得和石头一样的饼子拿出来。
第二日中午,在入口巡逻的胡芳喜笑颜开地扔下扫帚,冲回来的钱林华姐弟俩跑去。
“华姐儿,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担心坏了!”
山谷里不少人看见这处的热闹,胡芳与姐弟俩没说几句,就道,“华姐儿,你们先下去,林婶子可想你们了。”
“好,芳姐,你注意安全!有事招呼我们!”
胡芳拨拉着胸前的口哨,“放心。”
林谷雨小跑上来迎接他们,没做活的人也都出来围了过来,簇拥众人到厨房取暖。
屋里屋外聚满人七嘴八舌的关心姐弟俩。
钱林华也挑拣着将这几天的见闻说了出去,至于密道和赵宁的真实境况却是绝口不提。
被介绍给众人的赵宁诚挚地与众人互通姓名,大家热络的谈笑声回荡在山谷中。
“华姐儿,你们肯定累了,你们先到我家睡一觉,歇一歇!”余梦梦热情地张罗着,“炕修好了,保准不塌!”
“梦姐,不用了,我们昨夜休息的还行,你们该忙什么就去忙,不用管我。”
王玉平和黄盼盼商量着孤苦一人的赵宁可以和她们搭伴过日子。
钱林华有顾虑,王玉平和黄盼盼加起来,心眼子也比不过哑妹一人,不知道往后这两人会不会吃亏。
赵宁观察着钱林华的脸色,见对方没反对,哑着嗓子道谢,“谢谢王姐的,关照,往后,我会,好好,干活的。”
王玉平笑道,“好,往后我们一起努力干活。”
“赵宁,那你就跟着玉平姐和盼盼,有什么不懂的再问别人。”
钱林夕着急地拉着大姐和老哥去看砖窑,实则是想一家人说说悄悄话。
“女儿啊,你们下次不许出去这么久了!”就算二女儿反复说没感觉到姐弟俩有危险,林谷雨依旧夜不能寐。
“就是,就是!”钱林夕猛点头,“要不是有我二姐,我都担心你们遇到啥意外了。”
“不兴这么说,快呸呸呸!”钱林晨最忌讳这种不吉利的话。
“呸呸呸!”
“好的,好的,下次不乱跑啦!”说完,迫不及待地分享她刚才没告诉别人的冒险活动,“你可不知道,这两天我和老弟的经历堪比小鲤鱼历险记!”
没看过这部动画片的钱家夫妻满脸写着“什么鬼?”
与钱家的热闹相比,李氏过得极其冷清。
李氏族人沿途遇到各路匪徒拦路,九死一生才逃到中原府,要不是后期中兴王派人与徐小姐汇合,这几十个李氏族人即便钱财散尽也保不下命来。
李湖星知道他们沾了李姳妍的光,从此将兄妹俩视为福星,不敢造次。
穿过重重院门的一处精致厢房里,红泥小炉烧得正旺,紫砂壶响起安逸的咕嘟声。
李子明与妹妹对坐在软榻上,中间隔着一方小几,几上散着几碟干果蜜饯。
李子明用竹夹耐心地翻动着茶盏,李姳妍则托着腮呆看着窗外。
窗外雪早停了,地上虽无积雪,但被雪水浸湿,地面泥泞不堪,空气也异常干冷。
“哥,帮我把汤婆子灌上水,我等会去找一趟徐小姐。”李姳妍不习惯支使奴仆,那些人只在门外候着。
“我劝你别去,”李子明加重语气,“不要干涉别人的感情!虽然在这儿做小三合法,但是我怕你没命。”
“哥,徐小姐不喜欢中兴王,她喜欢……”
“所以你想打破世家联姻,你嫁中兴王,我娶徐小姐?”李子明冷笑出声,“你得看我俩的命硬不硬!”
“我们把红薯交上去了,中兴王很看重我们,肯定不会杀我们的,再说,”李姳妍扭捏道,“中兴王好像很喜欢我。”
“你学历史到底学到了什么,没体会出尔虞我诈,全感受到情情爱爱了?”李子明语重心长道,“妹妹,明日我们领完赏后就离开这,买处院子,再做个小生意,安稳的活吧。”
“可是,哥,我们掌握好多技能,不在这乱世里大展拳脚真的很亏!”
“可以,你留下大展拳脚,明日我独自离开。”
“好,我知道了,”李姳妍不甘心道,“我们明天离开这儿,找个地方做生意……”
“李小姐这是准备去哪?是谁怠慢了你们?”随着话音落下,跟在华服锦衣男人身后的奴仆迅速跪下身子请罪,“请王爷恕罪!”
第110章 钱庆平现状
中兴王阔步上前,虚扶李姳妍。
李姳妍直起身子,痴看着眼前剑眉星目,一脸俊气的青年男子。
中兴王身上的味道太好闻了,让她情不自禁想靠过去,难道这就是生理性喜欢?
中兴王眼神灼灼,李姳妍人如其名,容貌明艳,可最吸引他的是那双古灵精怪的大眼睛,仿佛有许多奇思妙想一般。
李子明轻咳了一下,回过神的李姳妍脸颊瞬间通红。
“李公子请起。”
“谢王爷。”面对具有阴冷气质的中兴王,李子明依旧淡然坦荡。
“这些狗奴才对李小姐伺候不周,让他们滚下去自行领罚!”中兴王打发了其他人。
“王爷,他们很好,没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李姳妍语气怯怯,“反而我们来自乡村土野,不懂得府里的规矩,给王爷您添乱了。”
“李小姐过谦了,两位请坐。”
中兴王直直看向李姳妍,“两位带来的名为土豆和红薯的作物已让工匠种在火室里,若其产量真能数倍于五谷,本王当禀告圣上,为两位请旨重谢!”
“听说,要是热度足够,作物能正常发芽,产量不低。”李子明斟酌着开口,“但我们也是听人传说此物产量高,具体收成几何并不清楚。”
李子明告诉过王爷这两样的正常种植时间,可王爷迫不及待想见证奇迹,硬是让他们想办法验证结果,他这才提出暖房建设。
“好,二位在王府安心住下,待到明年收成后再与本王一道向圣上请功。”
“多谢王爷美意,可我兄妹俩是乡野之人,怕在府中冲撞贵人,倒不如出府生活,王爷若有召,鄙人随时听命。”
“不妥,不妥,眼下外面正乱,怎好让两位出去冒险,”中兴王笑的漫不经心,“本王已安排李公子负责火室种植大小事宜,府里实在是离不开李公子。”
李子明身体僵直,李姳妍小声解释,“王爷,我哥他不善与人交往,他怕是不能……”
“李小姐莫担心,本王只想劳烦李公子指点府中下人一二,并不需要李公子多过操劳。”
“王爷厚爱,鄙人……”
“噌”得一声,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指在了李姳妍脖子上,随即另一把剑横在李子明面前。
剑尖在纤细白嫩的脖颈游走,李姳妍的脸色煞白,中兴王却兴致勃勃,“怎么,两位如此推脱,难道这作物有假,你们是来戏耍本王的?”
“不是的,我们没有这么想,”李姳妍声音颤抖,眼泪要掉不掉地蓄在眼眶里,“我们的族人还在外面,我们不习惯和他们分开。”
和脆弱的妹妹相比,李子明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态,心道不如一刀攮死他俩,免得在这吃人的世界跪来跪去。
眼眶中实在承载不了这么多的泪水,顺着李姳妍脸颊两侧流下,她的语气丝毫不软,“我上交的作物没有问题,王爷要是不信,可以把东西还给我,明年我亲自种给你看。”
这丫头明明怕的要命,可端的倔强。中兴王心头一软,松了手腕,“好,那你留在府里种给我看!”
李姳妍这才用手背抹去眼泪,“多谢王爷信任。”
难怪是乡野丫头,擦眼泪都不用帕子,不过别有一番可爱。中兴王弯腰平视李姳妍的眼睛,“话是这么说,心里头恨透了本王吧。”
可不是有些恨么,你手里还提着剑呢!不过李姳妍回答的很利索,“没有。”心里对中兴王的那点暧昧心思散了点。
“嗯,很好。”中兴王皮笑肉不笑吩咐下人,“将李公子请回房间。”
李姳妍顿时紧张地看向中兴王,“王爷,我哥他……”
“本王知道,他不善与人交往,所以请他独自安生待在院子里,等那作物丰收后再许你兄妹一聚。”
“王爷,草民只求一死。”
李姳妍紧张大喊,“哥,不可以,我在世界上只有你了!”
中兴王顿时眯眼打量两人,“李公子对李小姐如此重要,你们可要好好保护他!”
在场的人都从加重的“保护”里感受到恶意,李子明死心更重,他一点也不想成为这俩人play的一环。
李姳妍由此开启了与中兴王的爱恨情仇副本,李子明无数次想让人一刀攮死他,好过被两人当成筹码任由对方拿捏玩弄。
求死不能后,李子明决定得靠现代知识支楞起来,最好是能坑死狗王爷。
这对兄妹俩心思不一,但钱庆平此刻只向往自由。
一眨眼就到腊月了,天上挂着太阳,但温度不高。
城外农庄房檐下挂满了冰凌,钱庆平众人没去做地里的活,一大早就在院里集合听安排。
管家裹着厚棉袍站在廊下,呵出的白气瞬间融进冷空气里。他召来四十余名奴仆,男女都有,皆冻得瑟瑟发抖。
“田里的活计暂时歇歇,但府里杂事众多。”他声音不高,却周遭静谧地让众人听清了他的话,“男人们先把庄前庄后清扫干净,再分成两波干活。
一波听刘庄头差遣,每日去西山伐木劈柴。另一波人根据赵管事安排,检修库房农具,犁铧锄耙若有锈蚀破损者,皆需打磨修补妥当。
女人们也分两批,都听王嫂的吩咐,一批在东厢房内纺线织布,另一批去厨房做活,不得怠惰!
记住一点,别以为到了庄头都可以偷懒耍滑,本府的护卫可不是吃白饭的!”
围在奴仆四周的几个护卫们适当亮出了刀刃。
钱庆平在人群里一道应是,随后各自散去。
钱庆平他们确实出了城,可却被打散分到不同的庄头,今早全体奴仆集合,他只在人群里看见十几个熟面孔。
心里不免焦急,往前和矮子做的那些计划全泡了汤,做逃奴的梦想又得徒生波折了。
“哎,发什么愣!抓紧干活!”胖管事一脚踹在钱庆平后腰,训斥道,“再磨叽就停了今天的饭!”
钱庆平从地上爬起来,低眉顺眼地连声道歉。
第111章 搭起火炕
“你别道歉,”哨点前的王玉平局促地回应着赵宁,“你没有拖累我们,眼下天冷,咱都没什么活干。”
赵宁紧抿着唇,“谢谢,平姐,那我先去,捡柴。”
“哎,你不用去。”王玉平试图拉住她,“你穿的少,再被冻着就亏大了。”
一直关注这边的钱林华远远地冲王玉平做个阻止的手势。
“林婶,你们这是要下山?”王玉平站在哨点前。
“是,和大华一道背点竹子回来建个茅房。”平地的小木屋修了又修,一家人勉强住着,可上茅坑总是个大事,钱林华提议在土墙附近建个茅厕用,“你这是换岗了?”
从青凤台回来后,钱林华提议多弄几个哨点,最划算快捷的就是在大树上建树屋。
“对,该我去值守了。”
“那上面还有柴不?”树屋上用裂陶盆当火盆用。
“有的,婶子,华姐儿,你们慢些下山,山上路滑!”
“哎,好!”钱林华和林谷雨一道应了。
算上窝棚,寨子里一共有7间房,除了窝棚和钱家人的小木屋外,大家都睡上了火炕。
钱家有三床被子,两床褥子,听上去暖和,睡上去冰凉,冷风从四面墙缝透进来,那滋味没谁了。
冯老头一家让老罗跟着一道睡火炕,王婶和黄盼盼一起挤在胡芳家的炕上,王玉平和赵宁就睡在庆家,为了避嫌,庆丰挤进了男人们住的木屋里。
七个男人虽然只有两床旧被子,即便有兽皮凑合,睡得也还行,现在卯足劲要给钱家建栋房子,还得用谢瘸子烧的红砖建。
钱家人快感激死了!指望建好砖房住进去还得几个月呢!更别提钱川通烧出的砖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那谢瘸子更是在学习烧砖的路上。
“咱别想恁多,先用你爹的砖搞个火炕出来是正经!”
公用厨房里,灶台上的铁锅正咕嘟咕嘟滚着开水,钱林晨对着锅抖动油纸包。
“姐,你可像老巫婆在下药!”一旁的钱林夕扶着瓦罐咯咯直乐。
“巫婆就巫婆,咋还加个老,看不起谁呢!”钱林晨舔了一口指间的碎末,“咱这糖真甜,可惜就是咱联系不上大头了!”
钱林夕麻溜地用葫芦瓢窊水向瓦罐里装,“姐,等会咱俩分一碗糖水。”
“那咱喝完还得出去找柴火,别等火炕建好,没柴烧就完蛋了。”
正加固小木屋的钱林岳看见妹妹们各自抱着竹篮,一步一顿地往这边来,忙朝迎过去接过竹篮。
看着老哥通红的脸颊,钱林夕忙把兔毛围脖解了,跳着脚往钱林岳脖子上套,
“哥,你们喝点姜水,你看看你的手都冻烂了!”
因为身高的缘故,灰白兔毛围脖的一端勉强搭在钱林岳脖子上,另一端耷拉下来。
带着体温的兔毛围脖乍一贴着脖子还有些不适应,钱林岳也没空去扯,疾步往屋里走的同时扭头对小妹说,“我不冷,你拿回去自己戴!”
钱林夕大声嚷着,“我不要,你戴着,等会暖和了再换给我爹!”
钱林晨没有围脖,只有头巾,也没提将头巾让给老爹的事,只是将头巾摘了,一个大力就把头巾兜在了妹妹的头上,给钱林夕扯的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钱林夕站稳后就嚷起来,“姐,你在这偷袭我呢!”扭头看见其他人,不好意思道,“爹,哥,你快让大家喝茶暖暖!”
“对,来来来,喝水暖暖!”钱川通在水盆里快速搓了搓手,冻伤的手一碰冷水让他直吸气。
“等会,把这几块砖垒好就来!”徐大将灰砖精准卡在拐弯抹角处,麻利用木板刮掉被灰砖挤出来的湿泥。
钱林岳上前拉开徐大,“徐哥,别干了,这水正热,喝了暖暖手,暖暖身子。”
其他人也都停了手下的活,轮流去洗手,通红通红的手碰着冷水就让人发颤。
钱林晨看着都不忍心,“下次我带热水让你们洗手。”
“没必要这么麻烦!”胡二吸溜着鼻涕,“喝碗热水就暖回来了。”
屋里挤满了人,钱林晨伸着脖子往火炕的方向看,钱林夕大大方方拉着二姐走近了两步。
钱家人多,木屋又小,没把握的众人研究了许久才决定做两个火炕,但这样一来,屋子只留下直通门口的够俩人行走的通道。
火炕有膝盖高,已经垒出了大概的模样,长方形的框架里井然有序垒着石砖,留出七扭八拐的烟道来。
“这火炕再过半个时辰就能歇工!”范海骄傲地介绍,“下午能继续挖泥烧砖了!”
“不急,现在大家都有炕睡,剩下的活就满满干,”喝完姜茶后,钱林岳全身暖暖的,将围脖扔给了钱林晨,“咱这个木屋就是紧急慢赶做出来的,质量不过关,天天得修修补补!”
钱川通灵光一闪,想到了长期在窝棚与守夜人挤着的黑马,“要我说,大家伙都没建砖房的经验,咱就用砖头垒个小屋出来,就做马棚,正好还能练手!”
“钱叔说得对!”
徐大放下茶碗,挠着发痒的手,“好,那咱赶紧干!”
胡二深深吸气,不再贪恋手里的温暖,放下空碗,掉头拿起了木铲搅和泥沙。
钱林晨姐妹俩不想打扰大家的昂阳斗志,默默收拾起空瓦罐和碗,一路回了厨房,路上碰见了冯老太。
“晨姐,小夕送水回来了!”
虎子热情地招呼着,“小夕好!”
钱林夕没有吭声,她姐客气开口道,“对,刚回来。”也没有寒暄的意思。
“那我们不耽误你姐俩忙。”钱林夕的黑脸让冯老太想起了林谷雨的冷脸,拉上孙子的手,快步走开。
虎子大叫,“奶,我手疼!”又扭头招呼姐妹俩,“晨姐,小夕,回头我找你们玩噢!”
等人走后,钱林夕控制不住翻起了白眼,什么人,咋好意思提出让她和那鼻涕虫虎子定亲!姐才多大啊就被惦记上了!真以为你那孙子是金疙瘩啊!
“好了,老妹,别说了。”钱林晨等妹妹骂骂咧咧了几句后开口道,“咱娘当时也没给冯老太太好脸色,你别气了!”
吐槽完散了怨气的钱林夕和二姐一道上坡去。
第112章 突遇蟒蛇
被土封死的砖窑门口只留下下方一个一尺见方的孔洞,里面喷出暖人的热度,一个头围布巾的瘸腿男人有节奏地将木柴投入孔洞中。
这个馒头窑直径约六尺,面积约三平方步,是他与孙尘尘利用空闲时间挖了三天才挖出来的。
按理说,这么大的砖窑能烧一千多块砖,但因为是头一次烧,他们就按照钱川通的指导下只放了几百块砖坯,就这也不知能烧成几块!
在他身后有个遮阳草棚,棚里左侧垛着柴火,中间码着待阴干的土泥胚,外沿有二十余块成砖,下面堆着颜色斑驳的碎砖头。
右侧紧挨着草棚的还有依坡而建的两堆孙尘尘负责的简易砖窑,形状四四方方的,顶已经封上了,外层裹着的厚泥也被烘干了,孙尘尘仍在添火,拿着简易鼓风机轮流吹火。
虽然都是从钱叔那学的,但谢瘸子心里却不希望对方成功,可别把他给比下去了。
待余光瞥见钱林晨姐妹俩驻足往这里看,他心思一转,还是都成功吧!钱家人也能早点住上房子。
谢瘸子一股脑手上那把柴塞到孔洞里,扶着拐杖走到孙尘尘的砖窑指点起来。
正做砖坯的孙尘尘来不及洗净手上的泥,用心记住他的指点。
孙尘尘也理解谢瘸子的排斥,可他不是往日的账房先生,又因为逃荒变成孤寡一人,往后生活需要一个真本事,所以无比珍惜这个学艺机会。
他要是早日学会烧砖,大家就能多用些砖,说不准还能让大家都住上青砖房,这样也可报答大家一二。
姐妹俩蹲在暖烘烘的窑前舍不得走,直到看到巡逻队的周原和庆丰要下山,俩姐妹一合计就跟上巡逻队了。
钱林夕挽着二姐,“这都快晌午了,雾咋还没散!”
“有时雾下午才...”周原的话突然被一阵窸窣声打断。
不是野猪拱食声,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拖行。
草丛分开,一颗碗口大的扁平脑袋从浓雾探出来,泛着青黑的光,黑红的信子来回伸缩着。
钱林夕喊破了音,“蛇啊——”
钱林晨脚步冻住,这是不是过山峰?见人就撵,能追出二里地的那种!可眼前这条,比她在视频里见过的大了三倍不止!
突然她被拽地一个踉跄,“姐,愣着干啥!跑啊!”
一条小腿粗的青黑蟒蛇从草丛里游出来,一丈多长,鳞片与石块摩擦发出嚓嚓响。它抬起头,冰冷的琥珀眼直勾勾盯着四人。
“吹哨!”
庆丰的这个提醒瞬间拉回众人的思绪,四只竹哨被同时吹响,尖利的哨音刺破山雾。
尖密的声音使得巨蟒停住,随即把头压低,身子盘起来。
“它要攻击了,快跑!”钱林晨拽着妹妹一马当先往来时路跑,在这当,钱林夕不忘吹哨,她大姐和老娘一早去打野了,千万别撞上这玩意啊!
谁也顾不上是灌木刮着脸,还是藤蔓绊着脚了,连滚带爬往林子跑,身后的嚓嚓声越来越远,周原回头一看,巨蟒没追他们,竟然转到山下去了。
周原轻吹哨子,转头去找分散的几人,最后六人成功汇合了。
“咋回事,你们遇到啥事了?”钱林华扶着脸色唰白的小妹,后怕的钱林夕哭得止不住声,钱林晨则是战栗地靠在林谷雨身上。
四人里就周原年纪大点,这会也平稳下来,“华姐儿,刚从山下窜出来一条大蟒蛇,我们用哨子把它吓回去了!”
“啊!这会蛇不应该在冬眠吗!”钱林华打量四周,几人身处山腰之中,“这块咱平时巡逻过,没啥问题的啊!”
林谷雨一边搂着一个,“别琢磨这多了,先把这俩姐妹扶回去!”
庆丰指着坡下,“华姐儿,那边有人在喊!”
众人侧耳细听,对面山坳里隐隐约约有人声。
“那是洪六娘的方向,”钱林华脸色沉重地加了一句,“算是青凤台的地盘。”
钱林晨站直身子,努力平复情绪,“不会是来找赵宁的吧?”
“有可能,娘,你们带着她俩先回去,我们去看一眼。”一直以来,她的忧虑终于变成了现实。
林谷雨态度强硬,“你们三瓜俩枣能顶啥!先回去再说!”
“娘,我也去,”钱林晨低声安抚她娘,“刚才遇见蛇时我没啥感觉,现在也是。”
“那也不行!”
“老林!咋了,你在这凶孩子干啥?”连走带跑的钱川通三两步走到看似不服气的钱林晨几个面前,“你们几个死丫头不会是为了你娘凶就吹哨子吧?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啊?”
后面的钱林岳几步撵上来。
钱林夕言简意赅,添油加醋,“不是,爹,刚才我们遇见一条超粗的大蛇,我们把蛇吓走后听见对面有人求救,我二姐说估计是洪六娘遇到事了,想下山去看看,我娘不同意!”
“这丫头!怎么这么说话!”林谷雨挥开眼前雾气,“我还不是担心你们,再遇见那蛇,我瞧你咋办!”
“行了,老林,你别唠叨了,洪六娘帮过我们,我们确实应该看看。”钱川通打着商量,“我带她们去看一眼,你先回去。”
“有你啥事!你们也回去!”
“我不回去,儿子,走,咱爷几个去看看!”
老钱要是真下了决心,林谷雨就再也拗不过他,就这样一行人踏上通往对面的山道。
被独自撇下的钱林夕不服气地喊着,“凭啥不让我去!”
另一个被落下的庆丰也憋屈,但不得不劝钱林夕跟他一道回寨子。
六人顺着山脊往北跑,雾气渐薄,看见掘翻的石头和压倒的杂草,有几处还沾着黏糊糊的东西。
林谷雨声音发抖,“真是蛇的痕迹!”此时却不敢回头,只得紧紧贴着老钱。
翻过垭口,坡势变缓,雾气散开的地方,对面山坡上有俩小黑点正往这边移动。
走近了看到一个绿袍男人,肩上扛着一个,手里拖着一个往这挪,等看见钱林华一行人时,脚下变快,可刚跑出十几步又忽然停下,把肩上的孩子放下来,又蹲下跟牵着的那个说了什么,然后扭身跳着往回跑。
咦,这姿势咋恁熟?上次看见这样蹦跶的人还是个没穿衣服的...
啊!对!哑妹的姘头!他该不会又被谁堵着了吧?
第113章 人蛇大战
钱川通瞪着眼,“他干啥?”
“救他姘头去了。”
众人一头雾水,钱林晨却反应过来,“姐,他是哑妹的...”
“对。”
钱家人默契对视,眼看跌跌撞撞的俩孩子往这跑,林谷雨开口,“接孩子去!”
孩子话都说不利索,只会指着山下哭,“有坏人打我娘!”
得!果然被人堵上门了?
钱林晨低声交流,“这男的专职小三啊!”
谁知道孩子的下一句话让钱家人愣住当场,“坏人追我们,大蛇也追我们!”
几人脸色都变了,那蛇不会又回去了吧?
手脚发软的林谷雨把俩孩子搂紧了,声音发颤,“这咋办?咱回去吧!”
“小腿粗而已!老弟,爹,周原,咱四个下去看看。”钱林华拿出砍刀,“娘,妹,你们别管我们,把孩子看好就成,万一不对劲,先往山上撤。”
“老钱,你快拦着她!”
“我不拦,我得去!”
“娘,我也没啥不好的感觉。”
“得,去!咱都去!别以为就你们能干!我也不怕事!”
下到半坡,已经能听见底下的动静,有人在喊,还有蛇的嘶嘶声和拖行声。
“娘,妹,见势不妙就先逃。”说完这句话,钱林岳就带头往外冲。
几个坟包前,两人正跟一条大腿粗的棕黄巨蟒缠斗。巨蟒盘在空地上,下半截死死缠着一个男人,蛇脑袋还一直往下扑。
“畜生!放开他!”浑身是血的洪六娘大吼着拿着断刀往巨蟒坚韧的皮肤上扎。
蟒吃痛,脑袋一偏,尾尖横扫过来,女人躲闪不及,被扫倒在地。项德齐忙冲上去拖她,蟒头已经转过来,冲两人张开大嘴。
这时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扑了上去,两刀砍在蟒身上,其中钱林岳的刀刃砍进皮肉里,巨蟒剧烈扭动,把他甩开了。
钱川通也跌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那蟒已经冲着他来了,头皮发麻的钱林华不再犹豫,举着火把照着蟒头就戳。
巨蟒被火一燎,缩了一下,不知什么时候冲过来的钱林晨咬牙举刀往蟒头戳,不料被蛇砸倒,钱林晨手腕一转,刀口直戳蟒蛇下颚。
那边钱川通和周原举着刀往蛇尾剁,蟒蛇终于松开力道,一个脸无血色的男人掉了下来,洪六娘忙朝男人爬过去。
眼见蛇头贴近钱林晨,钱林华一把拽过人,左臂却被蛇牙刺中,顿时血流如注。
钱林岳一个高踢,蟒蛇头被砸在地上。
再抬起头的巨蟒扭得更凶,尾巴乱扫,竟然拍塌了附近的坟包!
项德齐捡起断刀冲巨蟒的肚皮狠狠扎下去,钱川通则抱着蛇身一通乱砸。
周原护着老钱,见缝插刀。
钱林晨搬着石头往巨蟒受伤的头部扔,在巨蟒癫狂之际,钱林华双手握刀往蛇口上飞扑,刀刃顺利扎透上颚。
蟒的身子猛地绷紧,又慢慢软下去。
浑身是血的几人坐倒在地,喘着粗气。
洪六娘抱着昏迷不醒的男人,抬起头看向四周,嘴唇微动却没说出话来。
钱林华被林谷雨抱住,“小周,快来看看我女儿的胳膊!可别被毒牙毁了!”
林谷雨话不成调,俩孩子抹着眼泪往洪六娘身上扑。
项德齐踉跄起身,不知道从哪拖出四具尸体砸在蟒蛇边,捡过火把就要烧。
“等会!”给钱林华查看完伤势的周原连忙阻止,“蛇有用,别烧蛇!”
此时周围响起了“咚咚咚”的脚步声,洪六娘脸色大变,“青凤台又来人了,快逃!”
三两步蹿过来的项德齐一左一右夹上孩子风一样从众人眼前跳走,留下一阵孩子的哭嚎声。
上来的是洪海,胡二和徐大。
钱林华冲远去的背影叫到,“哎,你回来,是我们的人!”
项德齐这才折回来。
洪海他们先是注意到满地狼藉,等看到围成堆的巨蛇后都是浑身一震,头皮发麻。
“你们真厉害!能杀死这么大的蛇!我们又有肉吃了!”寨里的仓库快放不下了!
钱林岳看着比坟山都要高的蛇堆后觉得非常棘手,“娘,你带着姐和小晨先回去,我们处理蛇。”
洪六娘小心放下男人,跪地行走至钱川通几人面前,“大叔,求你们看在上次我们见过的份上帮帮我们!”
钱林晨心里不是滋味,洪六娘低眉顺眼的祈求和那爽朗的笑声同时萦绕在她脑海里。
林谷雨执着着扶起洪六娘,“有事起来说。”
“大娘,请收下我们,我们一家愿意为你们做任何事。”
身边围着俩孩子的项德齐跟着开口,“青凤台的人已经把这座山搜两次了,下次说不准会摸到你们山头。六娘本事大,她肯定能帮上你们。”
伤口带动着钱林华的心口扯着疼,“你在威胁我们?”
“不是,我只是阐述事实,”项德齐认出对方的声音,“你能从青凤台全身而退,你应该也了解对方的行事风格。”
“你闭嘴!”洪六娘的眼泪一直往下滚,“我们的事不用你管!”
钱家几人莫名觉得他们掺和进一场情感纠葛。
“都是因为你把土匪引来了,我爹娘他们才会死!”洪六娘咬牙发狠,“要不是你今日帮了我的孩子,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当初项德齐跑到她家说是外出办事,被大雪封住去路,想在她家住几天,没想到第二天就被寨子里的人找了过来,她才知道原来那厮是犯事逃出来的,连累她一家被当成帮凶,可怜她的亲爹亲娘就这样死在刀下。
“对不起。”
他自知对不起洪六娘一家,所以事发后被洪六娘追杀后也没有选择离开,洪六娘一家四口蜷在两位老人旁的空坟包里住。
他悄悄躲在不远处,想找机会进行补偿,谁知道今天青凤台竟然又派人杀过来,两方人在搏斗过程中竟然惊醒了蛇窟的巨蛇,他只能先带俩小的逃。
钱林华疼得不行,想早点了事回去拿药处理,“你们的恩怨我管不着,不过我们没有能力留下你们。”
“只要你们收留我们一个月,我可以送给你们4石粮食。”
钱林华有些心动,“你们有多少粮食?”
洪六娘擦着眼泪,“8石,可以给你们分5石。”
事情就这样敲定下来,洪六娘转进被砸毁的空坟包里去取生活用品,项德齐和钱川通一道抬受伤的男人上山,而钱林晨负责照顾她姐和那俩孩子。
“等下,你怎么也跟着过来了?”钱林华脑袋发昏,刚才谈判时捎上项德齐了吗?
第114章 大丫归来?
项德齐招呼钱川通放下简易担架,从怀里摸出一方精致手帕,里面包着几颗碎金银块,“我有钱,还有力气,可以帮你们干活,吃饭还不用你们管!”
“不行,你不能来!”虽然她贪财,也不至于这么贪,这厮道德品行有待考察。
“我也能打,今儿四个土匪都是我和六娘合伙解决的。”
这时,钱林晨拽着她的袖子,示意有话要说。
“姐,不如答应他,他能猜到我们在哪,他要是铁了心跟着我们,我们也不能拿他咋样。”
“对,好歹一个壮劳力,收下吧。”
钱林华这会想通了,堵不如疏,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
眼瞅着钱川通把帕子和钱一起收走,项德齐忙拦道,“叔,手帕能不能还给我。”
脑子混混沉沉的钱林华刚爬上自家寨子的半山腰就一头栽倒在地,做了几天光怪陆离的梦。
一个高中生围着悬在半空的钱林华直稀奇,“你咋又来了?”
明明胳膊没伤,可仍有挥之不去的痛感,“弟,给我搞点药,我昨天被水桶粗的大蛇叨了一口,疼死我了!”
“姐,就这爱唬人的劲可真是我姐!还水桶粗,你遇到那蛇能留下命?”
“你见识短,不和你计较!哎?你最近学习咋样,过本科线没有?咱舅可说了,你要是不过线就得继承家里猪肉摊哈!”
“学了,学了,”大头算是真服了,岔开话题,“姐,你还缺啥,我一块烧给你。”
“医书,农书,刀剑,反正适合古代用的你都烧给我!”
“姐,别太贪心!我压岁钱可支撑不了这么挥霍!”
“知道了,等会赏你块金子!”
“真的啊!那你等着,我给你搞好东西来!”
钱林华没说话,反正是梦,梦里啥都有。
和大头表弟告完别她又不受控制地飘向几个地方。
好家伙!她咋坐在监狱里了?
哎?刚经过的那人脸咋恁眼熟,她小妹咋拴着手铐?
等体验完一日的监狱生活后,钱林华彻底崩溃,这地方家人都不在,她可不能留在这儿!
绝望之中,钱林华拼劲力气掐着手心,一阵熟悉的疼觉才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坐在旁边的是钱林夕,正双眼灼灼地盯着她。
“大姐”昨天醒过一次,可醒来的是原主大丫,一醒过来就闹着找村长,说要烧死冒牌货。
眼见大丫的嚷嚷声引来更多的人,钱林岳不动声色地捏着大丫的后勃颈,大丫这才晕过去。
到现在,钱林夕脑海里还回荡着大丫的“冒牌货”呢。
见到眼底有痣的十岁妹妹后,不知内情的钱林华眼神一亮,“妹妹,我回来了!”
声音有些沙哑,柔软。
钱林夕有些期待的眼神瞬间暗淡下来,口气柔弱,肯定还是那个大丫!她气得直冒火,嫌弃地立马背过身去。
门外的王玉平听到动静走了进来,声音透着欣喜,“小夕,我听见华姐儿醒了,我去给你们端水!”
“梦姐,她不渴。”头回醒过来的时候又哭又闹的,她们哄了半天才知道是大丫回来了!
“我渴,麻烦平姐帮忙端水来!”
钱林华摆动身子,想挣脱掉身上的绳索,“哎?小夕,你把我绑住干嘛!我胳膊还疼着呢!你造反啊!”
质问的口气有点像她姐,可钱林夕还是不敢轻信,“姐,你因为啥晕过去的知道不?”
“不就是被蛇叨了一口,然后我送洪六娘的孩子回来,对了,洪六娘一家咋样了?”
这冷静的劲头一看就是她姐,钱林夕咧开嘴就抱住她姐一通嚎,“姐,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钱林华用头拱走妹妹,瓮声瓮气道,“疼疼疼!把我松开!”被松开后又嚷着,“你们都在这,我还能去哪!”
钱林华细想着妹妹的怪异之举,正要开口问话,门外传来乱糟糟的喧闹声。
“华姐儿醒了!”不久前华姐儿也醒过,可嘴里直说胡话,还打人,钱家人难为情地把其他人请出去了,余梦梦却想不到钱家人竟舍得把华姐儿绑起来。
“华姐儿醒了!”胡芳刚进门又急着出去,“我去厨房端吃的过来!”
钱林华被扶了起来,“没事,你们别担心我,该忙什么就忙什么!”
她的这番话根本不顶用,大家伙轮流过来看望一般,最后还是钱林岳和林谷雨张罗着大家散开各忙各的。
“姐,你是不知道那大丫回来过!”钱林晨一边说一边打量她姐的眼色,“大丫害过我和我弟,她不配回来!”这句话说给真的大丫听的。
钱林华一阵后怕,“别提了,我梦里还真回到现代去了!我还看见小妹被手铐绑住了!”她语气恍惚,“当时该掐自己一把的,要不就能弄清楚到底是不是在做梦了。”
收起了惺惺作态,钱林晨语气又软和下来,“那大丫是有些惨。”
“惨个屁!她敢下药害我女儿和儿子就是罪该万死!”林谷雨这会不心软了,“这大丫刚醒来的时候骂我们是孤魂野鬼,还让我们把身体还给她那些缺德的家人呢!”
钱林夕也越想越气,“这家人在古代过得窝囊,到现代也不好好过,怎么好意思骂人!”
“确实是可气,好歹她也算是走了!”钱林晨换了话风,“大姐,你到现代没看见其他人么?”
“看见大头了,说是会给咱送东西来。”钱林华回归现实,“洪六娘一家到底怎样了?”
“徐大把竹屋让给他们一家了,”钱林夕八卦道,“姐,你不知道赵宁看到项德齐时像看见屎一样恶心。”
“项德齐看见赵宁时怪激动的,”林谷雨分析着,“项德齐是真心对赵宁的。”
“哪儿真心了?连赵宁的名字都不知道,一直追着喊人哑妹哑妹的,赵宁快气死了!”
“行了,别人的事,你们还兴奋个没完,”钱川通知道女儿最关心什么,“放心,粮食我们都搬回来了,五百多斤杂粮都在库房里垛着呢!”
“我们处理完了蛇,一百来斤蛇肉也都搬到寨子里了。”
钱林华还没从物质收获的喜悦中回过神,就听见她弟说,“独轮车印都没法藏住,咱这早晚要被青凤台的人发现。”
第115章 贴心的大头
虽然蟒蛇没毒,老姐的胳膊也只是刮伤,但他姐的脸色依旧不好,“娘,还得找周原给老姐下几剂药。”
“大花,你得把空间里救命的东西拿出来备用,这次你晕了两天,好些草药都是现找,太耽误事了!”
“娘说的是,我都忘了这一茬!”她得好好活着,毕竟这空间只有她能打开!
钱林华拿出药包,又把之前薅的草药搂出来,想了下今天是“恩赐日”,往箱子一看,好家伙,东西都溢出来了!
露在外面的是手柄,抽出一看竟是六把钢刀,掀开箱子就看见正中间放着一盆冒尖的白盐。
角落里还有一陶罐灰粉,钱林华尝了尝,呸!又苦又咸。
拿出罐子发现贴的有纸,牙粉!
牙粉旁边有几大摞药包,贴有“高热”“伤寒”“外伤”“解毒”标签。
大头啊,你有心了!
满怀感激的钱林华在箱子中间放下5两金锭,弟啊,甭管你能不能收到,姐的心意在这了哈!
外面的钱林晨突然开口问,“我姐昏迷能穿到现代,那我们嘎了后会不会也能到现代去?”
林谷雨立马否掉这个想法,“可别瞎试,又不是猫有几条命够你折腾。”
钱林夕也觉得不可能,“照你这么假设,咱家人在这边噶完在那边重生,这不是相当无敌了。我看过那么多小说都没见过这种设定,我可不信咱有这运道,咱还是惜点命吧。”
钱林华呼噜呼噜喝完一碗粥,才觉漏进来的风不冷人,“对,悠着点,谁也别闭着眼睛瞎冲!”
人多就是热闹,挑起一个话题就得说个没完。坐不住的钱林岳站了起来,“爹,我得去青凤台看看去!”
林谷雨哎呦一声阻拦道,“别急啊!你姐刚好,你不能老实在家待几天么!你们怎么总让人提心吊胆的!”
“娘,别怕,我和老弟一块下去,我有心灵感应,和他有个照应。”
“有啥照应,你之前也感应不出来你姐能昏迷两天呢!”
“老林,你别总急,咱听孩子的,他们有主意!再说,小晨的感应确实靠谱,大花这不啥事都没有吗!”
自从来到古代,林谷雨的威信一降再降,根本犟不过他们,这次同样得让步。
临行前,钱林华把大头送来的钢刀给那俩人带上了,林谷雨则是准备了一包袱吃的,钱川通则把薄点的被子让俩人带上了,叮嘱他们穿厚点下山。
人一走,林谷雨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踏实,“算了,正盖王玉平家的房子,我下去帮会忙,好歹让人过年前住上新房。”
“哎,昨天又塌一张炕,我得帮着去修炕。”
“五个男人睡一张,能不塌吗!”钱林夕追在后面,“最先我和大姐提议用烧的砖建炕你们还不同意,瞧瞧现在总干返工活!”
“小夕,别唠叨了,咱也有活,咱那茅厕的墙还没搭完,走,去搞竹子回来,等爹闲了把墙围起来。”
人都走完了,钱林华躺在新建好的炕上翻来覆去,一闭眼,那条棕黄大蟒就直着身子冲她吐信子!
根本睡不着!“就这命,能享个屁福!”
“华姐儿,你怎么出来了!”洪六娘快走几步扶着钱林华。
一推开门就正对着一张八仙桌,正好卡在两张炕之间,房子狭窄,洪六娘琢磨也就木头墙面看上去比她家竹墙面厚实点,别处真比不上她家。
“六娘来了,我没事。”被重新扶回去的钱林华看着瘦了一圈的洪六娘,心里有些同情,“你男人怎么样了?”
“哎,周大夫说胸部骨头断了,需要卧床静养。”
闲聊几句后,洪六娘道出来意,“我是专门来谢谢你。”
“不用谢,回头青凤台的人来了,你多杀几个就行!”想到这,钱林华觉得吸纳哑妹和项德齐是实打实的不划算。
当初哑妹投诚时夸口说会打铁器,结果炼铁炉还是她妹钱林晨建成的。给把断刀让哑妹烧,哑妹好不容易烧成铁水,打出的形还没有钱林晨打出来的像话。
饶是赵宁不断加快抡锤打铁的速度,钱林华觉得为了这么个“人才”可能会引来青凤台的报复是极不划算的。
等从洪六娘嘴里知道对方老大是个锱铢必较,有仇必报的小人后,钱林华更是发愁。
“你不觉得现在和我说你之前的老大是小人有点晚了吗?”心气不顺的钱林华看谁都像坏人,“青凤台的危机不单是项德齐引来的,别忘了你也杀了他们的人!”
洪六娘拢紧衣衫,不自在地解释,“我只是想你知道对方的底细,我们好提前做准备。”
“六娘,别的就不说了,大家既然搬到一个山头,那就是一条船的人,理应合力对付外人,别整出窝里斗的事来。”
第二天的洪六娘确实用行动履行了钱林华的嘱咐。
又是一阵模糊的竹哨声打破了寨中的宁静,钱林华身躯一震,那天她循着哨声找到妹妹,遇见了大蛇,带回了洪六娘一家。
钱林华刚走到寨门就被林谷雨强势拦住了,“你身体还不结实,不能下山!小夕,看着你姐!”随后自个撵上大部队下了山。
钱林华靠在寨门边,除了风偶尔送上来的几声鸟叫,听不见别的动静,在树屋上的妹妹隔一会就给心焦的大姐报告说没发现什么异常。
张葵潭和几个小的紧张地捏着铁锹围在老人旁边,三个老人拎刀的手一直发颤,钱林华焦急地转来转去,“寨里就剩我们了?”
冻得脸通红的张葵潭回话道,“对,岳哥不在,大家怕今儿又遇见蟒蛇,说要一起下山打蛇!”庆丰说有条大腿粗的青蛇在他们眼皮底下溜走了。
老罗补充着,“谢瘸子也在,正看火,走不开。”
又过了半个时辰,众人终于听到一阵乱糟糟的声音,钱林夕顺着梯子下了树屋,“他们回来了!”
寨门口涌进来一群人,先抬进一副担架,木头杠子压得吱嘎响,项德齐躺在上面,上身盖着外衣,洇出大片红色印子。
后头周原和胡二架着一瘸一拐的徐大,身上全是泥,右腿几乎不敢沾地,脚掌青紫肿胀。
第116章 土匪摸上山
抬担架的两人喘着粗气,脸憋得通红,钱林华忙给众人让路。
“娘,咋回事?”
“洪海和项齐在北坡巡逻时跟摸上来的土匪撞上了,对方人多,还专挑项齐打,要不是徐大和六娘去得及时,他们都回不来。”
洪六娘脸色不好,“躲在后面探消息的哨子跑了,估计会上报。”
啊,这群土匪到底来了!钱林华强行镇定下来,“徐大的脚咋了?”
跟在最后的庆丰合上寨门,“徐大这段时日走路就比旁人慢,我还当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谁也没往冻伤上想。今儿他撵人使不上力,才晓得他脚被冻坏了,一脚踩空后,人就顺着碎石滚下去。”
林谷雨风风火火走了,“我回去拿药给周大夫送过去!”
洪六娘也离开人群去看望相公孩子去了。
两个伤员都在旁边的木屋,所以旁边很喧闹。
听见开门的动静,半躺的江书生抬起头,看见洪六娘一身血点子,眉头皱了皱。
俩孩子齐声惊喜喊着“娘!”
俩孩子的声音实在是吵,洪六娘换掉外衣后去竹柜里拿肉条,“你俩安静些,娘累着了。”
洪六娘撩开被子,往江书生身边一歪,脑袋靠在他肩上,“江生,我跟你说,这个寨主真是个没脑子的。”
“你挪开,压着我了。”
洪六娘径直说着,“还得靠我打跑青凤台的人,有人逃了,她不派人盯着山下,不添岗哨,光顾着安排人照顾那两个受伤的。你知道是谁伤的最重吗?”
洪六娘抬起眼皮看他,“姓项的该死,肩膀被插了一刀,血流了一地,疼得嗷嗷叫。”声音平静,“我看着他,心里想,你也有今天。”
江书生极力忍着痛意。
“土匪回去报信,过几天人家带着人来,我看寨主拿什么挡。”她往江书生怀里拱,对方冷汗直流。
江书生咬牙关心道,“六娘,你没事就好。要是没了你,我们...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还是相公关心我。”洪六娘羞涩地坐直身子,“我都忘了相公你还受着伤呢!等我给你熬汤喝。”
“娘,我也要!”
“要个屁!跟你爹念书去!”
洪六娘一声吼,孩子立马噤声,乖乖坐在条凳上嚼肉条。
不管成婚几年,江书生依旧会被六娘突然的嗓音吓一跳,洪六娘忙安抚起他来。
隔壁木屋的钱林华也在安抚项德齐,“这会大家都在忙,你非要找赵宁干嘛,好好配合周大夫疗伤最当紧!”
项德齐声音断断续续,微不可闻,“我很困,这一闭眼,也不知道能不能再醒过。”
伤口敷上了钱林华带来的创伤药,但项德齐一说话,伤口就往外渗血。
钱林华看着实在不忍心,扭头问周原还有救没。
“刀插在肩膀上,离心口远,后期没有破伤风就死不了。”
“我感觉我要死了,我要见赵宁。”
行吧,行吧!“芳姐,你去找赵宁,问她愿不愿意见项德齐。”
周原要去处理徐大的脚,钱林华留下药就离开了,得做准备预防土匪打过来啊!
寨子平台上,有几人在扩充壕沟,她当即考虑起寨里的防卫建设。
四周只有北坡挖了两个大陷阱,寨子上有两处树屋哨塔,一个守夜窝棚,外加当初防狼的壕沟,寨子的防守薄弱。
晚饭后大家都聚在钱家木屋旁,众人聚过来的目光把钱林华盯成了筛子。
“大家别急,今晚很大可能不会打过来,明天才是关键,今天的守夜一个时辰一换,盯紧情况。其他人安心休息,明日早起迎敌。”
林谷雨坐立难安,“明天就打过来了,这还不急!”
“娘,你急也没用,趁天亮着,你和婶子她们做几篓饼子当干粮。”
想到那对不知所踪的龙凤胎,钱林华急得上火,“爹,你带他们把刀磨好!咱随时准备应战!”
众人依旧惶恐不安,钱林华只得安慰,“大家莫怕,要是对方真打上来了,咱没有胜算的话,那咱就暂时投靠过去,日后再做打算。”
“华姐儿,我与赵六是死敌,我是不会投过去的。”
“好,要真到那一步,你们躲好就是。”
钱林华下谷底里看望昏迷的徐大,出来时还听见隔壁传来孩子的哭声。
胡二神色凝重,“这六娘脾气有些不受控制,心性不是很好,得多留意。”
才住进来几天,他就几次听见洪六娘的喝骂声。
洪海话说得直白,“华姐儿,洪六娘刚才在屋里向江生议论你的决定。”
“哦,我知道了,你们注意留意她的动态。”
转身就到洪六娘家后的新屋去,木屋刚封完顶,要是没今天的意外,墙上的黄泥也该糊完了。
推开竹门就看见屋子正中间烧着一只火盆,王玉平在唯一的竹床边忙活,狼皮铺在干草上,再盖着一床旧床单。
“华姐,你来了!”黄盼盼将怀里的被子搁到床上,搬来树墩凳子放在火盆前,给刀柄缠布条的赵宁这才看见钱林华。
“你们不用忙,平姐,你们确定今儿在这睡?屋里冷飕飕的。”
“自家有房了,当然是在自家睡!”王玉平抑制不住开心劲,“我们夜里烧着火盆睡,不冷!”
“好。”本想叮嘱对方夜里别关紧门窗,以免炭火中毒,感受着从四面八方缝隙里透进来的凉风后,钱林华最终闭嘴,“明日都起早点!”
王玉平跟着钱林华出门。
“你注意洪六娘的动静,有什么异常及时和我说。”
众人的紧张情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
期间,受不住压抑的洪海直接提议主动出击,杀过去也好过在寨里提心吊胆等死强。
“杀过去?嫌命长就直说!我们才二十来人,人家青壮都六十来人,你拿什么杀!”
钱林华同样备受折磨,既要安排寨子的事,又要与内心的惶恐做斗争,“东西都准备好了没?”
胡二率先开口,“准备好了,石灰粉装进袋子里了,花椒粉有点少,也单独放起来了。”
洪海也冷静下来,“长矛也涂上金汁了,陷阱上放了记号,寨里人不会误踩进去的。”
庆丰忙跟着说,“刀也磨利了。”
“干粮也准备好了!”后勤林谷雨坚决不给女儿拖后腿。
“行,把东西放好,其他的该忙啥忙啥,要是有劲没处使就轮流挖沟去!”
此时,孙尘尘急匆匆从寨门附近的树屋上下来,“华姐儿,岳哥他们回来了。”
钱林岳笑呵呵地冲在门口迎接他们的几人说,“怎么这么紧张,在等青凤台的人?”
众人诧异地看向钱林岳,都出门三天了,怎么什么都知道?
钱家人则在猜测钱林晨的预测技能升级了?
第117章 决定反击
“不用等了,他们有事,近期不会过来了。”
钱林华紧绷的神经并没有放松,“你们探到了什么消息?”
“我俩怪饿的,家里有没有吃的?”见老姐是真要急眼,钱林岳忙补充道,“我边吃边和大家说!”
林谷雨朝木屋飞快地跑,“行,我去给你拿!”
“洪海,把大家都叫到窝棚这儿来。老罗,你安排黄盼盼和虎子到树上警戒!”
天还没黑,但温度极低,钱川通在窝棚前烧起一个巨大的火堆,林谷雨把锅端过来熬肉汤,王婶负责煮粥。
女人和老人凑的极近,身后窝棚把风挡住了,多少暖和点,庆家俩婶子在做竹凳,时刻留意别让火星溅过来。
男人提着木凳或竹凳围在火堆旁,手里编着草鞋,目光聚集到正在啃饼子的钱林岳兄妹身上。
“别卖关子了,到底探到啥消息了?”
“姐,首先我替某人转达一句话,”钱林岳喝了口热水才觉得身子暖和,“说你答应他的事可别忘了!”
钱林华立马想起了临走前徐飞阳对她说的话,“大姐,下次再来你一定要带我回去!我要认你做老大!”
呔,她跟青凤台的人有孽缘,都收留几个人了,也不差这一个,“好,我知道了,你说事。”
“我们到青凤台时他们正忙着,说是山下来了几个陌生人,我们转空子进去后找了许久才找到,”
注意到洪六娘与赵宁听得认真,钱林岳忽略掉徐飞阳的存在,“找到机会溜进去。寨子里乱糟糟的,七嘴八舌的到处都是消息,说是要下山干票大的。”
“没说要干什么?”
见兄妹俩齐摇头,洪六娘开口道,“这种估计只有寨主和他的几个心腹知道。”
“还有吗?”
“昨天下午我们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听见寨里一阵喧闹,这一打听才知道有八个人摸到咱寨子里,只有一个人逃回去报信去了。”
说到这,钱林岳开口夸赞寨里的战斗力,“不错啊,能一举灭掉7个探路土匪。”
烤火的钱川通脸快贴近火堆了,“昨天我们全员上阵,就这还有俩人受了重伤,项德齐肩膀被扎透了,徐大的脚指头也被截掉了,目前还昏睡不醒呢!”
兄妹俩惊讶地看着周原,后者立马开口,“项德齐的伤势需要观察,徐大的脚被冻烂了,必须把坏的脚趾截掉,昨天失血过多,人昏迷过去了,今天要是退不了烧就挺不了这关。”
“尽力救人,要是缺什么药,我们给你想办法!”钱林岳神色严肃起来,“据我的观察,青凤台认为我们实力强大,他们最终决定下山做生意,顺便拉人上来,等力量壮大了再来找我们。”
众人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只有钱林华松了口气,“有多少人下山?”
“那伙人趁黑下山,看不清具体人,得有八十多。”当时下山队伍离兄妹俩只有一壁之隔,钱林岳到现在都忘不了当时的紧张。
当时天色昏暗,钱林晨在强烈的不安下拉着弟弟找了处石壁钻了进去,俩人刚进去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
钱林岳蜷在石缝里,沁凉的石壁让他大脑冷静下来,认真数着下方经过的人影。
从第一个手持火把的是精悍汉子,到最后推着独轮车也不忘左右张望的少年,一共87人。
当他数完,沾了一身寒冬的白霜,短暂的两刻钟终于挨过去了。
那些人经过时,有沉不住气的年轻人叽叽喳喳地交流,钱林岳依稀听见了这些人是要攻打州城。
此时洪六娘疑惑发问,“八十多人?寨子里男人一共也不到一百,这次怎么下去这么多人?”
“招人了,”一个拉锯样的女声解答了疑惑,“他们每次下山都会带人回来。”
“弟,他们寨子里还有多少人?”
钱林岳深深看了老姐一眼,“这种机密我怎么知道。”知道了也不能在这说啊。
钱林夕挪到她大姐旁边坐下。“姐,他们下去这么多人,留在寨里的人肯定不多,大家不是一直担心那些人什么时候会打上门来,眼下我就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众人明白了钱林夕的话里意思,林谷雨率先阻拦,“咱不能干没有把握的事!安全最重要。”
“娘,你没听我哥说嘛,那些人下山拉壮丁了,等人一多就过来打我们,这时候不趁对方寨里没人把老窝端了,等他们强大起来就没有我们活的份了。”
“昨天你姐不是说了,我们可以主动投靠他们啊!”
钱林华缓慢摇头,“娘,那只是我安慰你们的话。对面寨主性子暴虐,寨子里没有老人,证明生存环境很差。再者我们收留了他们一直在找的赵宁,洪六娘和项德齐,两方已经是死敌了,就算我们投靠过去也没有活路。”
不只是林谷雨,其他人这才明白情势的复杂来。
不等别人说什么,林谷雨立马改变口风,“好,我们打过去!”
“让我想想,”钱林华神情严肃,“首先确认一件事,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他们是真的下山抢劫?莫不是绕路来攻击我们的?”
钱林晨揉搓着双手在火边取暖,“我们今天上午在青凤台转悠半天,没发现异常。”
钱林华这才咬牙做决定,“好,那就打过去!得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嗯,可以打。”
钱林岳都这么说了,别人更没有意见。
“行,明天一早就过去!”
洪六娘眼里倒映着熊熊火光,这个寨主说干就干,对她胃口!“岳哥,寨里有谁在。”
“赵六的军师孙汗在。”
“那我提前恭贺寨主了,有五成的把握能成事!”
这声“寨主”让钱林华有些飘飘然,“怎么说?”
“这人好认,常年是个大红脸。聪明但不善武斗,识时务和仁义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要是换了杨方文在寨子里,她指定是要退出这次活动的。
事情说定了,接下来就是商讨细节了,一群人发言献策,说到最后都神情激动,畅想着过几天就直接在青凤台过新年了。
“打住!别想恁美,对方是经验丰富的土匪,明天迎接我们的是场硬仗,谁都不要轻敌!现在都散了回去准备东西!”
空想不可取!说多了就还以为自个已经做到了,斗志一下子就弱了。
第118章 偷袭青凤台
大家起得很早,寒气本身就重,又来了一场大雾,林谷雨一开门还以为眼睛睡瞎了,伸手往前一抓全是雾气。
大家啃着干饼子摸索着出发了,三步之外看不见人影,最适合偷袭!
临行前,钱林华从空间里找到两套飞镖,两个袖箭,不用说,又是表弟送来的!
还有个让她意外的事,木箱里的金锭竟然没了!
武装整齐的钱家人全员出动,寨里只留了老人,孩子和伤员。
钱林岳手里攥着砍刀,走在最前头,身后18人,俩人一组依次排成线,盯着前面人的后背沉默赶路。
在过一条小河沟的时候,钱林岳感觉脚下滑得厉害,低声提醒大家放慢步子,就这,老罗一个没注意脚底打滑,还是旁边的胡二眼疾手快拽住他胳膊,才没让老罗滑出去。
赶到青凤台山下时,按时辰应该到中午了,可雾还没散,四周静悄悄的,洪六娘与钱林华在前小心带路。
钱林岳已经提前离开拿着昨晚逮的野鸡上山了。
钱林华摸出一张油纸来,上面是动物油掺着炭制得墨画的图,洪六娘随意一撇心里就掀起巨浪来,竟然是青凤台的地形图!
沿着上山主路往上,每个“之”字形的拐弯处都有一处哨岗,按理说从那可以盯着上山的每一个拐角,但今早雾大,哨岗的人应该会下来四处走动。
在洪六娘的带领下,众人一路绕过哨岗顺利抵达半山腰,分散着蹲在寨墙外的灌木丛里。
钱林华刚和返回来的弟弟通消息,“肉送上去了吗?”
“送上去了,我路上打了只傻獐子一道送过去了,迷药也给了。”
据洪六娘说,青凤台有个规矩,打到大型猎物,大家就一起吃肉,当然女人孩子只能喝汤,这迷药一加,他们的成功率就提高了。
“大姐,哥,徐飞阳靠谱不?咱可是把宝都压在他身上了。”
“不靠谱也没招,咱来都来了,直接硬拼,算上山下哨岗,寨子里一共才28个男人,咱几个还打不过对方?”
钱林晨出言提醒,“骄兵必败,猥琐发育最重要!”
一刻钟后,寨子边缘传来两声布谷鸟叫。
钱林岳带着几人先摸上寨子,又等了一个时辰,浓雾彻底散去,钱林华听到熟悉的鹧鸪鸟叫后忙召集剩下的人往寨子里摸。
离他们最近的哨棚没有人影,钱林夕路过时往里一看,有个被困成粽子模样的男人紧闭双眼,附近没有血,估计是晕倒了。
“我们分两路,一路去议事厅拿下主力,一路到后厨压制其他人。”
林谷雨母女死活要全家共进退,只得让洪六娘带着七人去后厨。
“其他的哨岗呢?”
“都没人了,正聚一起吃喝呢!”
话音刚落,从对面草棚后转出来一个人,那人看清这群陌生人后就大喊,“你们......”
钱林华姐妹两把匕首“噌”地扎中他的肩膀,那人挣扎着往后跑,边跑边叫,“快来人!”
一路狂奔的钱林岳追上人后一掌劈在对方的颈部动脉上,那人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议事厅内,靠近门边的刘强恍惚听到了动静,想起身开门,却被身边人拉住了,“刘强,你该不会喝不过我就想溜吧!”
其他人也嘲笑起刘强的酒量来,刘强正色道,“汗哥,我好像听见外面有人在叫。”
坐在上首的男人脸颊通红,似乎喝的酩酊大睡,可他实际上只抿了几口酒,“不用理,肯定是外面那群崽子在发疯!”
“对啊,他们就在门口吃,闹出动静很正常。”
“不对,汗哥,我有一会没听见外面兄弟的声音,刚才好像是巡逻的李七在喊人。”
孙汗这才抬手制止其他人的打趣,静心细听,外面说话声全无,隐约有阵密集的脚步声往这来,“糟!都拿上刀跟我一起出去!”
这时,木门被粗暴的踹开,一群蒙面男女堵在门口,孙汗当即掀飞饭桌,持刀走到正厅里,好在厅内宽阔,不至于让他被瓮中捉鳖。
钱林华一眼认出红脸男人就是孙汗。
孙汗大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同桌六个青壮动作迅速提刀聚在孙汗的旁边,眼睛清清醒醒,神情高度戒备,没有半点中药的迹象。
钱林华都傻眼了,门口那8人被药翻了,这七个人咋回事?
孙汗又喝了一声,“你们到底是哪路人马?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我是你们的新寨主,识相的话就乖乖投降!”
对面的七人从上到下打量着钱林华,孙汗冷笑一声,“一个女人,还敢大言不惭地要做我们的寨主?”
红脸孙汗带头往前迈了一步,把刀横在身前,身边六人的刀尖也对准了钱林华几人,有一人笑出声,“女人当家?你们寨里是没人了吗?”
孙汗轻蔑地审视着钱林华,阴阳怪气道,“这位女寨主,你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敢来我们寨...”
“别口花花了,你要是不投降,那就手下见真章!”
钱林华往前迈了一步,孙汗如临大敌,“我寨子里能打的青壮还有几十呢,你要是现在退出去,我就放你一马!”
“姐,反派死于话多,不投降就让他们死!”
这句话让孙汗在内的七人火气大涨,来不及去找说话的女崽子,就感觉有几道疾风同时向他们冲过来,
孙汗本能地挥刀横劈,被这一震,钱林华左臂的伤口瞬间崩开,一股钻心疼直达心底。
她咬紧牙关,硬生生顶住那股巨力,反手一推,将那人逼退两步。
钱林岳正与两人缠斗,瞥见孙汗刀法凌厉直冲大姐砍去,心中焦急,忽然加快了自己刀路,不再给对方留活路。
刀法快得对面两个人眼睛都跟不上。
第一刀劈在一人手腕上,脱手的刀掉到地上被钱林夕用刀勾走。
第二刀拍在另一人脸上,人倒地,林谷雨举着条凳就补拍,顺脚将刀踢给小女儿。
孙汗仗着刀长力沉,一刀接一刀往钱林华身上招呼,钱林华只凭右手格挡,每挡一刀,手腕就震得发麻。
“堂堂一个女人也想做爷的主。”
“姐不仅要做你的主,还要做你一家老小的主!”钱林华侧身避开袭击,顺势往前抢了一步,手中刀尖直奔孙汗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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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首战大捷
孙汗吓了一跳,慌忙收刀格挡,却挡了个空,原来钱林华的刀在半路忽然转向,削向他的手腕。
孙汗捂着手腕躲开,低头一看,虎口被削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脸色变了,震惊地看着钱林华,“你……”
钱林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往前逼进一步,刀光连闪,孙汗左支右绌,大刀越舞越乱,脚下连连后退。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嚎叫,钱林华眼角余光扫过去,是弟弟配合钱林晨与赵宁打两个壮汉,那两个人被逼得只顾防守,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其他5人合力对付剩下两人,被缴收兵器的两人被压在地上胖揍。
钱林华没时间多看,因为门口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是敌是友分不清。
钱林华咬牙双手握住刀柄打落孙汗的长刀,一直等着的钱林夕手疾眼快地挑出长刀,一脚把刀踢到角落里。
黑压压一群人正往这儿跑,为首的膀大腰圆的人边跑边冲长廊睡倒的人喊,“王八蛋,睡什么睡,都起来打!”
眼瞅对面几人提刀要进来,钱林华心里一沉,刚想喊堵门就看见了那扇被她撞破的木门,只得变了内容,“注意后方来人!”
钱林岳几人回头一看,脸色大变,也不惦记留活口了,一刀捅进对战者的肚子里,转身就往门口冲。
可已经来不及了,打头的人冲到门口,大锤抡圆了往钱林岳砸,钱林岳横刀一架,“当”的巨响让众人心中一颤。
膀大腰圆的男人双手握着铁锤往下压,狞笑一声,“看你能坚持多久!”
“让你狂!”一把匕首随着话音插在男人作秀的胳膊上。
钱林岳双脚一跺,重击男人前脚掌,男人“嗷”地后退,堵住身后同伴的路。
这边林谷雨条凳砸在与二女儿缠斗的男人后背,男人吃痛的弯着上身,钱林晨趁机肘击男人手腕,刀被钱林夕捞走。
可门口的男人被推到一边,身后八人立即涌了进来。
钱林华的人原本正压着剩下的五人打,被这九个人一冲,当前阵脚全乱。
孙汗瞅准机会肘击钱川通,吃痛之下,钱川通松了对孙汗的制约,孙汗又踹翻周原,屋里的局势瞬间逆转。
钱林华用右手挡开一个从侧面劈来的刀,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一只手却从后面托住她。
扭头一看是王玉平,她咬着牙道,“华姐儿,你先撤!我殿后!”
钱林华站稳身子,往屋里扫了一眼,她的人被分割成三块,各自为战。
余梦梦与林谷雨被两人逼到墙角,孙尘尘被人一刀砍在肩膀上,惨叫着倒地。剩下的被夹在中间,四面都是刀。
往哪儿撤?洪六娘带人去厨房那边对阵三十多个妇孺,要是这边一撤,那八个人该咋办!
“不撤。那几人要去拿刀,得拦住他们!”那些刀都被她娘和小妹踢在桌脚。
王玉平不知道钱林华哪来的底气,只能点头照做。
这时赵宁的刀刃猛地扎中堵在林谷雨面前的男人。
男人吃痛地回身,右手的刀往偷袭者扎去,谁知只挑开来人的面巾。
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后,男人火冒三丈,“竟然是你这个贱人!给老子戴绿帽子,还杀了八爷。”
其他人一听才知道哑妹竟然也在,吃惊地看向此时缠斗的男女,其中一人突兀笑起来,“原来是你这个娘们带一群娘们来伺候我们来了,别急,等会老子......”
恨得牙痒的钱林华姐妹不要钱地把袖子里的飞镖甩完,说话的男人脸上,身上扎中了飞镖,就连旁边的人也挨了一镖。
张老四踹翻赵宁,“贱人,今天老子就收了你的贱命!”他红着眼劈刀欲砍,可高举着的双手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原来是林谷雨用袖中的匕首扎中了他的脖子,赵宁嫌恶地侧身一躲,张老四砰地砸向地面。
林谷雨抬眼避开血流如注的场景,余梦梦捡起两把刀,递给林谷雨一把后,三人又冲向中间的人群。
与钱林华这边的11人对上的14人里有5人没武器,此时突破包围的钱川通举着长条凳就往那些人身上砸,甚至差点伤到周原和王玉平。
眼见对方这不要命一样的打法,没有武器且身心俱疲的孙汗尖声叫停,“不打了!我们投降!”
他这话一出,同伙都有些意外,趁着他们发蒙的时候,钱林华几人欺身上前打落那几人的武器。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期待地看向门口。
一个人影冲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华姐儿!那三十多个女人都被我们镇住了!没人敢动!”
钱林华扯着嘴角看向被围在中间的孙汗,“你投降的时机挺对!”
孙汗等人心如死灰,任由被绑。许是药效不够的缘故,在绑门口长廊的八个男人时,有人清醒过来想要反抗,却被钱川通一板凳拍晕,其他人连忙老实伸出胳膊配合绑绳子。
“还有4个男人呢?”
“一人晕在哨台,一人死在门口,还有两个被绑在厨房。”那两人正是徐飞阳和他的好友郭一。
“弟,你带人把他们都弄回来。”
钱林华转头去叫赵宁把那三十多个妇孺带过来,赵宁正给余梦梦包扎手背,听见喊声抬起头,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一个时辰后,钱林华几人才出现在聚在议事厅前的众人面前,黑压压一片,看着就唬人。
最前面躺着几个受伤的男人,血流满身,脸色刷白却一声不敢吭,没受伤的几人被捆着手跪成一排。
瑟瑟发抖的女人孩子挤在一堆。
金云看见入侵者只有一人没戴面巾,竟然还是哑妹,“哑妹,竟然是你带人围山!”
其他女人立马看向面貌全然一新的哑妹,灰袍高壮女子起身呵斥,“你偷汉子还杀人,怎么有脸带人上来打伤我们的男人!”
“都闭嘴!谁再多说一句,我就剁了你!”钱林华往前站了几步,“通知你们一声,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寨主了!”
金云立马认出眼前的面巾女人,“翠香,怎么是你!”
灰袍高壮女人浑身一震,猛地看向钱林华。
“呦,云姐,老熟人啊!”
人群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女人们低着头,不敢看她。跪着的男人里,有的低着头,有的却偷偷抬眼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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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接手青凤台
金云猛然开口,“寨主好,以后我就跟着寨主混了!”
角落里的徐飞阳和圆脸胖子紧接着喊“寨主好”,其他人如梦初醒跟着喊。
钱林华注意有人没张嘴,走了几步,停在一个黑脸汉子面前,他肩膀绷得很紧,像是随时要弹起来。
“抬头,报名字!”
黑脸汉子慢慢抬起头,眼神里有不服,“李贵。”
“你们原来的老大怎么样?”
李贵愣了一下,没想到她问这个,“就那样。”
钱林华继续往前走,停在一个麻子脸面前,那人猛地低头,肩膀微微发抖。
“瞧你抖的,你是怕孙汗,怕赵六还是在怕我?”
“赵六……”
走过七八个人,钱林华停在最强壮的人面前,是那个抡大锤的,四十来岁,长相普通,穿着灰扑扑的短褐,胳膊的伤口被用衣襟勒住了。
这人一直没动,不像其他人多少会偷偷打量她们。
见钱林华始终没开口发问,男人抬起头来主动回答,“老子严大何,谁也不怕!”
钱林华忽然开口,“你觉得,这些人里,谁最危险?”
严大何慢慢开口,“寨主想问的是那种会当面跟你拼命的人,还是背后捅刀子的人?”
“你说呢?”
严大何往跪着的人里看了一眼,“当面拼命的,只有老子一个,李贵半个,其他人都没胆!”
“半个?”
“李贵有血性,但他爱老婆,所以会犹豫,只能算半个。”
钱林华点点头,“背后捅刀子的呢?”
严大何沉默了一会儿,“寨主刚来,我不熟。得再看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主动检举得罪人,又不显得敷衍。
“你是替我看,还是替你自己看?”
“替寨主看。”他说,“寨主问的是谁最危险,我答的就是我看到的。”
钱林华最后停在金云面前,“云姐,你觉得谁坏的最该死?”
金云不假思索地爽朗回答,“该死的都被你杀过了!咱寨子就属张老四最坏!”
得,又是个聪明人,“你男人是哪个?”
“嗨,他被拉着下山了,临走时总和我说要干完这票就金盆洗手!”
钱林华走出人群,“今天开始,这个寨子归千家寨。规矩只有一条:听我的才有饭吃。”
“今天先分房子。”
项德齐前阵子一把火烧了不少草房,现在寨里就剩下十三间草房和三间土砖房。
“土砖房充公。赵六的那栋当仓库,赵八和孙汗的房子,这几天归女人和孩子住。”
说到这,钱林华看向人群的女人孩子,“你们想下山吗?”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你们这些女人应该都是被抢上来的吧?现在寨子换了主人,想下山的,现在就可以走。”
大家伙面面相觑,没人动。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女人怯生生地开口,“我们走了,能去哪儿?”
“那是你们的事。”
那女人低下头,不说话了。
另一个女人小声说,“家里人肯定不让我们回去,说我们是土匪婆,回去也是被打死。”
“那你们就自己选,留下,就得一切听我的。下山,死活自己担着。”
然后,有人站出来高喊,“请寨主留下我,我们愿意听你的。”
洪六娘开口介绍那三人,“高个子的是赵六的女人,应茹。两个小姑娘是被赵八抢来的一对姐妹。”
高个子应茹挺直腰背,“半年前我和我男人去街上卖干果,被赵六缠上后,他害死我男人一家,还卖掉了我儿子,我恨死了赵六,可惜一直没机会报仇!今天我就跟着寨主干,一定要找机会杀了他。”
其他女人吃惊地张大嘴巴,不明白应茹为什么这么拼,要是赵六回来的话,应茹还能活么!
旁边两个姑娘介绍她们是在全家搬迁经过此地时被赵八抢上来的一对亲姐妹。
赵八死后,两人又被赵八的军师杨方文抢走了,没有下山的机会,“今天碰见了女寨主,我们就知道好日子来了。”
应茹带着一起磕头,“请寨主允许我们跟着您干!”
“你知道跟着我干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姐姐范雨说,“意味着以后在这个寨子里,我们女人也能挺直腰杆。”
钱林华情绪慷慨,“对!就是这样!”
一旁的钱林晨攥着拳头决心她也要好好干,要让大家都能过上有尊严的日子!
又有几个女人陆续站出来,声泪俱下地控诉原来的土匪,都说要留下。
接下来的沉默中,有个女人突然说要回家,她慢慢往寨门方向走去。
见钱林华没有阻拦的意思,有八个女人接着跟了上去,她们低着头,不敢看人,走得很快,像是怕人追上来。
洪六娘小声提醒,“她们都是赵六和赵八的女人。”
这次有人凭声音认出这是洪六娘,又喧闹起来,钱林华压过喧闹,指着旁边系着面巾的余梦梦,“留下的人,都听她的安排。”
有个腿部受伤,脸色苍白的男人小声喊,“我也想下山!”
“男的都不许下山!”笑话,要是和山下的赵六接头,她可连一点缓和的时间都没有。
钱林华指着胡二,“有想跟着我们干的,都在他这登记,有想下山的,先憋着!等我解决完你们的老大后再说!”
千家寨的人猝不及防的听见这句狂言都有些吃惊,更别提青凤台的那帮人了,“你要能解决掉他,我就真心认你当寨主!”
看了眼说话的严大何,钱林华把这话当真了,“受伤的人先撑着,等会有大夫帮你们看。”
其他人按部就班做事,徐飞阳鬼鬼祟祟找到钱林华,老大说了,他的身份还不能暴露,所以他昨天只能带着朋友混在后厨女人堆里偷摸压制那些人。
看到他,钱林华就来气,“你这人求着我给你做老大,怎么昨天却不听我的安排,没把人药晕,害得我这边打了场硬仗。”
徐飞阳宝贝似的掏出巴掌大的迷药包,“这么大包药放三包太浪费了,我就放了两包进去,谁知道那几个王八蛋把肉全挑走了,只给孙汗他们端去一小盆!药量立马就不够了。”
徐飞阳声音低沉,让人耳朵发痒,可钱林华气得脑门青筋直跳,“不是,你能不能别替我省钱!做人小弟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忠诚!是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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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山下世界
转念又想到这徐飞阳频繁换老大,一看就不是忠诚的那挂人,钱林华深吸一口气,拽回药包,“你找我来是要说什么?”
“没别的事,就是提醒你孙林这人鸡贼,你们人少,夜里可得小心点。”
事关安全,钱林华瞬间冷静下来,“所以还得麻烦徐大哥帮我们留意他们的动向。”
“好说,有事我立马和你汇报!”徐飞阳犹豫一下又道,“寨主,我那胖兄弟虽然各方面都不行,但他人和我一样实在,你帮忙留意着。”
“嗯,你再给我推荐几个没有风险的人!”
送走喜滋滋离开的徐飞阳后,钱林华五味杂陈,这人用着烫手,但他们能拿下青凤台多亏了徐飞阳的消息。
一脸警惕的李贵被带了进来,看见妻子后立马炸锅,“寨主,你想干嘛!”
“我认识你老婆,所以找她叙叙旧。”
王芹踱步到李贵旁边,“寨主,当初我不是有意揭穿你的。”
“没事,王芹,只要你为我做事,当初的事都不算啥。”钱林华也不知道第一次上山时遇到的年轻女人就是李贵的软肋。
“咱也是老熟人了,我有话就直说,我觉得你这夫妻俩人挺好,要不你俩就踏实为我干事得了,以后我绝不会亏待你俩。”
李贵和王芹对视几眼,王芹拿了主意,“我们绝对会好好干事的。”
“嗯,严大何这人如何?”
“能打,挺好,但为人莽撞,没脑子。”惦记着严大何主动揭他的老底,李贵费劲想了一会又道,“他是个孝子,把老娘偷藏在后山山洞里养着。”
之所以用偷是因为前寨主不同意养白吃饭的人,所以寨里一个老人和孩子都没有。
“好,劳烦你把他老娘接上来。”
双方等了一会都没见对方开口,李贵不解问道,“就我一个去?”
“对啊!”想了想,钱林华补充了一句,“最晚一个时辰我要见到人。”
“你不带个人看着我,就不怕我跑了?”
“你老婆在这,你能跑哪儿去!”方才钱林华看到李贵看着王芹的眼神那是真关切,再说现在缺人,她愿意为这赌一把,“用人不疑,我拿你当自己人看,你也不能让我失望!”
李贵把紧紧绑住的双手伸到钱林华面前,等束缚一解,李贵走得飞快,目瞪口呆的王芹重新被送回临时看押的地方。
28个男人,9人受伤,死了6个,能收服4个,剩下9人全是隐患,29名女眷里又有一半的人是赵六、赵八和两个军师的家属。
“除了这些人,女眷里还有哪些人有风险。”
“金云和邢翠香。”
洪六娘半是诧异半是怀疑地看向赵宁,“这两人虽然嘴碎,但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你不能因为她们骂你就心存报复吧?”
“你不觉得你的体型和翠香很像?”赵宁瞥了一眼壮实的洪六娘,“每次寨子里丢东西都有人说是你上山偷的,你猜是谁带头说这话?又是谁扮成你偷的?”
“你有什么证据?”洪六娘盯着长廊的方向,心里信了大半,难怪寨子总借抓贼找她麻烦。
“我和项德齐亲眼看到的,”赵宁认真地看向钱林华,“寨主,那两人奸猾,爱搬弄是非,不能重用。”
“那守夜只需要紧盯这些人,其他人不用管太紧。”
钱林夕变了脸色,“姐,不会有人偷袭咱吧?”
“今晚没事。刚打完,他们都懵着,不知道咱们深浅,估计不敢动。弟,我说的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我只担心等他们摸清咱的情况后再闹事。”
“我更担心赵六他们从山下回来!”
钱林岳语言模糊地安慰着,“不会,那件事没有这么快就能有结果。”
确实,造反这事不比其他事,只要是牵扯进来的都得经过好一番谋划。
山下的世界充满了风雨欲来的压抑。
十里外的北部城郊,曹通判的一处农庄里,头发灰白,身子削痩的中年妇人神情恍惚地抓着木梭织布,心里琢磨着三人的计划,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躲过即将到来的劫难?
“哎,”周娘不自觉叹出了声,离她最近的儿媳杨杏神情高度紧张,忙探过身子询问她的情况。
周娘瞥了眼不远处的富态妇人,正抱着汤婆子来回踱步取暖。她心一横,扔下木梭,抖着手冲杨杏道,“杏儿,我头疼死了,手拿不住梭子……”
杨杏惊慌地扔下梭子就去掐婆母的人中,大喊着,“娘,娘,你不能有事啊!”
同村的李清动作飞快地跑了过来。
抱着汤婆子的富态妇人皱着眉头呵斥道,“慌张个什么!”
“秦妈妈,我娘她晕过去了,刚还说头疼呢!”杨杏把周娘挪到同村李清的肩膀上,噗通跪在地上向富态妇人求救,“求秦妈妈找个大夫,救救我娘吧!”
富态妇人打量着周娘的脸色,见周娘脸色发白,双手通红,无奈地啧了一声,“咱们下人哪有找大夫的运道,给她扶下去歇着!”
“可是我娘……”
“杏姐,算了,我们就听秦妈妈的,”李清的冰手覆上周娘暖乎乎的手腕,开口劝着,“周大娘身子越来越冷,再不扶下去怕是……”
两人隐晦地对视一眼,扶着周娘想快点离开这儿,谁知却被秦妈妈叫住,“一个人跟着去就行!你们都走了这活让谁干!”
杨杏不知所措地看看婆母,又看着秦妈妈。
李清松开周娘,满脸堆笑凑近秦妈妈,从衣领内摸索着,“秦妈妈,杏儿年纪小,经不住事,我去帮把手。我和杏儿等午食后再来补我们三个的活!”
说罢,把摩索出来的一对银耳钉往秦妈妈手里塞。
秦妈妈顾不上颠量重量就塞进汤婆子棉套里,左右逡视着其他人,语气严厉道,“下不为例!”
三人一路溜回下人房,另外两个同村的妇人,闻寡妇和大嗓门婶带着杨杏的女儿钱星星在等着。
大嗓门婶压着声音问,“怎么样,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周娘手忙脚乱把自己的破衣服套在府里发的下人服外面,“少带点东西好跑些!”
闻寡妇跑到门边观察外面的动静,“男人们都去哪儿了?怎么不接应我们?我的儿子逃出去没?”
“都是各自想招出去和他们会合!”大嗓子婶不满地盯着闻寡妇,昨天都商量好的事,这会这女人还在问废话,她不耐烦地推开闻寡妇,“都赶紧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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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造反前夕
与之相距十余里的农庄,一伙三百余人的队伍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赶来。
其中一个圆脸,三角眼的矮个子昂着胸脯,背着砍刀走在最边上。
队伍里,有人不屑道,“死矮子,狐假虎威!”
张姓流民劝道,“这矮子是庄子里的护院,现在也算是自己人,你别惹他!”
“哼,我们都是要跟着将军们打天下的!还会怕狗官家里的走狗?”
男人的声音足够大,矮子充耳不闻,全程板着脸,心里暗骂,“娘的,能造反的流民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姓流民年笑着同矮子点头打招呼,今早尹小将带他们袭击曹通判位于东城郊的庄子,出门接应的就是这个矮子。
他注意到矮子下手狠毒,专攻下阴,打急了还会蹦起来抠人眼珠子,总之,是个狠人,不能惹。
一行人浩浩荡荡,还没靠近庄子就被几个手持农具的男人拦在了路上。
拦路的庄夫哆嗦着腿,“你们是谁?这是,曹通判的庄子,外人不能随便……”
带队的王小将长枪一挑,对方身子一歪,铁锹也飞到了旁边的麦田里,“别唧唧歪歪的,小爷我抢的就是你们曹通判!”
言罢,右手一挥,身后五六个人出列,举着砍刀就往前面拦路的几个人砍去。
庄夫们乱叫着往四周散开,王小将立马又招来两个人,“去!把那绸衣胖子捉来带路!”
身着绸衣的胖管事早在吩咐几人拦路后就撒腿狂奔,可即便他占尽先机,也让臃肿的体态拖累了步伐。
眼见队伍一道狂奔袭敌,矮子闪出队伍,脚步变慢,不知不觉间缀在最后,回首去看钱庆平带的那群人跟上来没有。
等他冲进庄子时,王小将的人已将庄子出口围了起来,里面更是一番鸡飞狗跳。
这伙流民经历过几次抢夺事件,都是刀尖上过来的,反观庄子里也就一两个护院有工夫,富贵许久的庄头和管事吃的满肚肥肠,不经吓,更不经杀。
在听到暴乱动静之时,神算子带着临近的三个钱家男人跳墙出去。
和另一个相熟护院在一起的矮子,瞥见瑟瑟发抖的钱川明和十三岁的钱念宏后,他神情激动地上前打招呼,“明叔,没想到咱叔侄还有再见的一天!”
钱川明从神算子嘴里知道今天有这档子事,可他和宏安在管事旁边做事,没有逃脱的机会,若不是管事被厮杀的动静吓得到处乱窜,他俩也没有躲进柴房的机会。
与矮子相熟的护院心里明了,他知道矮子的背景,也知道矮子积极参与叛乱是为了什么,当下就主动和三人分别,去下一个地方搜去。
矮子立马安排,“好了,不多说了,你们拿上东西,跟着我,等会我们再找机会走!”
钱宏安以为矮子叔说得是拿上行李,可没走两步又被矮子叔拉住了,“这会还拿什么行李!留的住命就算不错了,”矮子从腰后抽出刚捡的一把短刀,“带着武器跟我走!”
这边,流民群在袭击郊外农庄之时,城内的赵六直到夜里才聚齐他的人马。
破庙里没有点灯,赵六靠在缺了头的佛像上,手上摆弄着抠着刀柄上的红布条,“你把计划讲给大家听听!”
“那边递出话来了,”说话的人是赵六的旧相识,在曹通判府里当护卫,也是这次牵针穿线的中间人。
“西门守夜丑时换岗的那班岗全是李哥的人,城门一开,流民就会摸进去,先占鼓楼,再往里推。我们到时候跟着李哥的人占领通判府,再和流民汇合打知州府。”
李哥也是他们的旧相识,现在是曹通判家的管事之一。
赵六没吭声,抠着指甲缝里的泥,过了半晌才慢悠悠地问,“流民队伍人多,那姓李的许诺的好处有没有谱?”
“有谱,别的不说,通判家的粮库、钱库,咱两家对半分。知州府和其他大户可能就由不得我们做主了,毕竟咱人少,在攻城上我们只是个搭头,人家才是主力。”
底下人群躁动,赵六反倒笑了,“其他地盘的东西我得要三成,我这八十多号弟兄,可不是白来卖命的。”
“赵哥,到这会了,咱还计较这些干嘛,别说三成,你要是能拿得下,就是四成我们也没话说!”进城是李哥安排的,事成之后,想要出城那得另说!
赵六抽出一截刀,月光洒在刀刃上,冷森森的,“我们有张瘸子,怎么拿不下!”
张瘸子的名声如雷贯耳,中间人立马噤声。
“等会你跟老李说,通判的粮库归我,钱库对半分!他应就应,不应的话大家都别想好过!”他把刀按回去,“丑时是吧?弟兄们!今夜把刀磨利了,明早吃饱睡好,明晚打完胜仗回家好抱婆娘!”
破庙里立马响起一阵欢呼声。
殊不知,他们心心念念的青凤台已经属于钱林华。
一夜不安稳的钱林华一睁眼就得面临跟山雾一样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的现实问题。
屋里堆着乱七八糟的三十多件兵器,左边厨房垛着昨夜缴获的粮食,稻谷三十九袋,粟米四十七袋,黄豆二十一袋,够全寨人吃两个月。
前面的土砖房关的有男俘虏,右边土屋住着女人,要是听得仔细能听见女人在哭。
“姐,那些俘虏咋处理?不能总关着,浪费看守人力!”
“那些男的老实不?”钱林华醒的迟,消息不如钱林晨的灵通。
“听洪海说,有个草屋的人不老实,就是声音好听的那人住的那间。”
那就是孙汗那屋不老实。
“女人们没听说,就是金云很活跃,到处和我们这边的人搭话。”钱林晨吸溜着被冻出来的鼻涕,“我弟在审孙汗,总得知道下山那批人的信才心安!”
“我也去看看。”
雾茫茫的寨子里走动的都是钱林华的人,当她经过周原时和对方交流了孙尘尘几人的伤,又得知青凤台那边有一人伤的厉害,没及时止血,夜里就死了。
“哎,管不了那么多,照顾好其他的就行,现在孙尘尘还在伤着,就麻烦你帮胡二把东西分门别类的归置好,粮食、兵器、布匹、药材,一样一样的来,杨方文屋里有纸,你只管拿着用,东西登记好了抽空和大家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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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消除隐患
屋里黑漆漆的,即便带着面巾,几人仍躲不过扑鼻来的霉味。
现在问的是严大何,自从昨夜他老娘被接来后,他一点也不傲了,有啥答啥。
但他不是什么核心人物,只掏出来几件事,赵六带着主力确实下了山,说是和人合伙做生意搞笔大的,有人传是要打城里的大户,说是成功后会派人上山报信,到时候大家伙再下山搬东西。
“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我就听二当家,不,听孙汗提过一嘴,说少则五、六天,能赶回来过年,多则半个月,赶回来过十五!”
钱林华沉默不语,心里在算账,赵六是前天下山,到今儿就第三天了,“你们山下有联络点吗?”
“我不知道。”见钱林华几人不信,严大何连忙解释,“寨主,就冲昨天夜里你让周大夫替我娘看病的份,我都只认你这个寨主,说的也都是实话。
我虽然能干,但不得他们的眼,消息最落后了,但孙汗不同,他是寨里的二当家,再详细的信息得问他。”
钱林岳第一个问的就是孙汗,可孙汗滑头得很,钱林岳已经把他单独提溜到一间更小更黑更潮的房间里晾着了。
审问就这样暂时中断,“刚从孙汗的小老婆嘴里问出了赵六下山确实是要跟着别人造反,所以严大何说的回寨时间很可信。”
“嗯,弟,你派人回千家寨报信没?”
“派庆丰回去了,先让老寨稳住,等这边稳定了再考虑在哪边定居的事。”
好,事情又解决了一桩。可其他事情堆在眼前,自己现在站在一堆乱麻里头,得找到一个线头。
钱林华把她娘还有几个骨干叫过来开了个短会,“首先,得把巡逻点整出来,这个由我弟负责安排。爹,你带人把议事厅的门修好,可以集中看管伤员。第二,胡二和周原今天要把物资清点好,还得派专人看守。
第三,他们那边的伤员能救就救,治好了说不准是我们的助力,缺什么药统计好,回头再安排人去找。第四,六娘你和梦姐带人把女人看管好,尤其是赵六他们的人,绝对不能让她们碰吃食。”
钱林华顿了顿,又说,“还要排查俘虏里的隐患,洪海,你们看守人的时候要高度注意他们的动向。”
“我们不可能一直看着那些女人吧?”洪六娘更愿意做些打打杀杀的大事。
“别急,我还在想。”
钱林晨也在想,这些女人大部分是被掳来的,跟那帮土匪不是一条心。如果处置得当,她们可以是劳力,可以是稳定寨子的力量。如果处置不当,那就是祸害。
得攻心!
事情分下去就有条不紊地开展着,钱林华这才品出饭菜的滋味来。
晚饭大家都是分开吃的,钱家人在议事厅吃的,其他人在屋外吃,一个娇小的女人把饭菜放到桌上后就连忙后退,似乎十分害怕钱林华等人。
屋外的孙汗不急着吃饭,他的手腕有伤,端不起碗。
环顾四周,从阴暗的小房子回到宽阔的外界真是舒坦啊!
对上小妾王氏的目光后,他隐晦地冲对方点头,王氏顿了一下,点头后瞬间移开目光。
孙汗伸了个懒腰,一切尽在掌握中!
在被单独关押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会威逼利诱,谁知道就是语言威胁,到底拿他没招!
这群人连话都问不出来,还学人家当土匪!
这时他看见一个高颧骨三角眼女人端着饭碗出来了,一边走一边扒饭。
不只是他,门口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女人,原来这就是女寨主的真面目!
孙汗嗤笑一声,这女人终于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她该不会以为现在胜券在握,已经彻底掌握了青凤台的人吧!
胆大包天!带着十来个人,管着他们六十来人!真是活腻歪了!
身边有一人兴奋地低声说,“她吃了。”
孙汗看见了,这可是他们青凤台汉子给这个狂妄女人准备的最后一餐!
孙汗等着她筷子掉在地上,等着晕倒地上,但什么都没发生。
那女人竟端着碗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了。
孙汗心跳猛地加速。
被青凤台众人好奇盯着的钱林华走到人群里,语气和善道,“都看我干嘛,该吃饭就吃饭,咱以后可是一家人了,只要你们吃饭,本寨主就带你们过好日子!”
孙汗冷哼出声。
钱林华淡定地瞥了他一眼,“孙军师,你有意见?你要是不吃,那就把饭分给别人吃。”
孙汗夹着碗往嘴里扒饭,他今早把药递给王氏了,那是上好的迷药,那女人吃了怎么没事?
对了,听说那女人之所以能攻打他们寨子也是溜到厨房给他们下迷药,他吃了也没晕倒啊,难道卖药贩子卖的是假药?
嘴里的饭味同嚼蜡。
又等了一会儿,那女人还是好好地站着,甚至跟看守说了几句话,笑了一下。
不对。
孙汗觉得头有点沉,他以为是蹲太久了,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碗从手里滑下去,摔在地上,麦饭粒撒了一地。
孙汗听见旁边“扑通”一声,有人趴下了,然后是左边,右边,一声接一声的,昨夜关在一处的几个汉子都倒下了。
他拼命想睁着眼,眼皮却像灌了铅,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看见那个女人蹲下来,冷冰冰地看着他,“你以为你们的算盘能瞒过人?”
孙汗想骂人,嘴却张不开了。
随着六个男人晕倒,同屋的徐飞阳连忙咽下嘴里的饭,闭着眼睛倒地装晕。
吃饭的众人躁动起来,这时洪六娘和赵宁带着余梦梦像提鸡崽子一样把几个女人提溜了出来,“寨主,这是孙汗他们的家人。”
“把孙汗的药给她们吃了,夜晚看严点,明天再处理。”
第二天,当着所有人的面,钱林华姐弟砸断了参与造反四人组的手脚,转头看向了哭作一团的7个女人,“你们男人昨晚想干什么,知道吗?”
“想给我们下药,四人平分仓库里的东西,真是不要脸!”
一个年轻女人忽然跪下来,哭的凄惨,“寨主,我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我只是送饭的。”
钱林华生气道,“那你们也可以选择告诉我们啊!”
事实上是王氏确实第一时间就告诉钱林华了,随后徐飞阳也找机会把消息递了出来。
王氏条件是事后要下山,同时不能暴露是她告的密。
钱林华大喝道,“住嘴。别嚎了,我不杀你们!”
女人们停住哭泣。
“只把你们带下山卖出去挣几个钱花花!”钱林华看向其他人,“不过下一次就没这个好运了,绝对会和孙汗一样死的透透的!”
话音刚落,一把飞镖直直插进孙汗的前胸,钱林岳也冷着脸完成了对那四人的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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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下山打探
青凤台的人集体沉默,都被这一幕震到了,现场一片寂静,旁边人牙齿发颤的声音都能听得出来,
临行前,林谷雨一阵不舍,“女儿,你胳膊还没好,再有两天就过年,你非得现在下山吗!”
“娘,人六娘相公有伤都愿意陪我走一趟,我这算啥。再说,咱昨天不是说好了么!”
昨夜他们讨论良久,机会是掌握在自己手上!与其在这干等着造完反回来的赵六,倒不如自己下山打探情况,顺便吸纳一些壮丁回来。
和做大事相比,男人算不得什么!洪六娘清了下嗓子,柔声拜托林谷雨,“婶子,若有人回寨子,让他转告我相公,让他等我回来哈!”
林谷雨压下愁绪,强扯起笑脸,“好。六娘,大花和老钱就麻烦你多照应着了!”
三人绑着七个女人踏上了下山路,沿途注意到徐飞阳和小胖在守哨岗。
一行人刚踏上通往州城的官道就注意到异常,拖家带口的人背着包袱疾步往西边赶路。
越往前走,心里的疑惑就越重。
洪六娘并不知山下造反的事情,钱林华猜道,“约莫州城出乱子了。”
洪六娘点头,“估计是青凤台那群土匪扰了这片的清净。”
赶路人脚步匆匆往四面逃,这会别提卖人了,就是拉住人问个话都难。
钱川通看着手里牵着女人们的绳索,感觉十分烫手,“这下怎么办?”
钱林华不耐烦地看着那一串女人,女人们立即跪下求情。
“别吵,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掏出来!留下买命钱,我就放过你们一回,好歹大家都是女人!”
王氏带着三个女人从小衣里掏出碎银来,钱林华放了她们,让她们往西跑。
剩下三人还想开口求情,钱林华直接开口堵住她们的话,“你们知情不报的时候也没考虑过我们。”
学着弟弟的样子找准颈部薄弱点,将人打晕后还想补刀,钱川通却拦住了。
钱川通站在女儿面前,挡住路人看向这边的视线,“大庭广众之下动刀不太合适,这会乱糟糟的,把她们扔这就行了,人来人往,指不定被谁捡走了,比死都难受!”
“我怕她们回山上找我们的麻烦?”
“我了解她们的底细,这几个人都是被抢上来,性子懦弱,和那些人关系一般,不会为了他们专程回来找我们。”
“好吧,那就这样吧!各路神仙!你们可得保佑我不受人报复!顺顺利利的过完这辈子!”这会只能靠玄学。
三人到了尹宁州的外郭城,以往是贫民扎堆的地方,这会空荡荡的,只有两三户带着孩子的老人在家。
“不对劲,人都不见了,就剩老弱病残了?”
洪六娘猜道,“是不是州城放开了,他们进城了?”
“走,去内城看看!”
在距城门只有几十余米的时候,钱林华三人驻足不前,实在是当前的情况太过诡异。
城门紧闭,高高的城墙上不再飘扬着火焰边军旗,而是挂着一块方形旗帜,土黄色旗帜正中间画着木犁。
城墙有人影走动,负责在垛口警戒的却是带着黑色额巾的人。
有垛口警戒之人注意到钱林华三人的不同,毕竟今天只有往外逃的,还没有向州城进的。
注意到城墙上的人一边接头,一边指着她们三人,钱林华连忙后退,“赶紧离开这。”
城楼上的人并没有追下来,三人重新退回外郭城,转悠许久都没见到人,直到转到东北角才看见一群人从小树林里钻出来。
携老扶幼,大包小包的提着,一眼看上去就是匆忙外出避难的,男人居多,适合带回山上。
钱林华三人在路边等着那群人经过,可那群人却远远避开了,三人往前凑了几步,那群人更加惶恐,几个男人捏紧了长条状物,蓄势待发的状态。
钱林华连忙止住步子,等那群人走远了,洪六娘分析原因,“会不会是我们带着面巾,他们以为我们是劫匪?”
“有可能,大家都在逃难,就咱三个闲逛,确实可疑。”
钱林华皱着眉头,一直看向树林,隐约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坟包,“我们先走远些。”
那群人打量的视线一直落在三人身上。
“这群人不是普通的百姓,最中间的几位头发光滑,皮肤白皙,外面的男人气度不凡,手里拿着的像长剑,最后面挑着东西的才像是老百姓。”
听了女儿的分析,钱川通扭头朝后看,“那他们肯定不会跟着我们上山做土匪。”
钱林华瞥见那群人往南走远了,直至变成小黑点,“咱现在折回去!”
俩人虽不解却听话的跟在后面,和钱林华一样四处张望,附近没人!
“这是州城划定的义冢,横死的,没家的都埋在这!”
坟墓杂乱无序,大部分都是爬满枯黄野草的衰败野坟,剩下部分都是石砖坟,有的还用砖围成颇具规模的坟茔。
在这潮湿阴暗的氛围里,钱林华只顾低头看路,循着一组清晰的脚印跟到了一处砖室墓前,碑文老旧,时间长远。
附近没有其他脚印,碑身与碑座链接地方有云纹,钱林华磨着云纹上的磨损痕迹,总觉得这块碑文被推开了。
钱林华双手合十,向墓主人告罪一声就动手搬碑文。
父女俩左推推,右拉拉,上提提,下按按,洪六娘瞧不过去,试着推拉墓碑旁的石首,没想到咔嚓一声,墓碑水平转动90度,露出容下一人出入的入口来。
青石板摩擦的刺耳声音刺激的三人心惊肉跳,紧张地看着里面,生怕里面跳出什么洪水猛兽,三人踌躇片刻,终究不敢进去。
钱川通捯饬着石兽,要把这“门”给关上,“我说,咱这次下山是来招人的,不是盗墓的,咱这次就不进去了。”
“爹,这保不准是条密道,那群人肯定是从这出来的,”钱林华现在也没这个胆子,“要不我们改天再来试试?”
洪六娘赞同,“也不知道这密道通向哪儿,我们三个要是贸然进去,遇到危险也无法脱身。”
试着挪动另一尊石兽,密道缓慢关闭。
钱林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这个神秘的地方。
眼见天色昏暗,无功而返的三人折回外郭城,停在了手工业区域,房子破破烂烂,有的院子堆着石料,有的门头挂着横匾“王家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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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城外突袭
钱林华挑了处四周道路通畅的破房子住了进去,院墙倒塌,房间里除了漏洞的墙壁外什么都没有。
“门都没有,今夜得冻死在这了。”钱林华转到塌房顶的厨房,依旧什么都没有。
“我去别的地方卸扇门回来。”
钱林华和洪六娘去附近的旧屋里找东西。
屋子凌乱,杂物撒落一地,像是匆忙离家一样,洪六娘运气好,跑了几处房子找到两床烂褥子。
钱林华背了一捆干草,又提了三条腿的条凳回来,见到那两床褥子后,心怀希望的钱林华又出去摸索,最终抱着一床脏旧破被子,背着一块长得标志的木板,怀里抱着从别人床上拽下来的干草。
空间里还藏着一块她刚好搬得动的石磨,只有小臂长。
钱川通满意地接过东西,“说实话,要是这些人不回来的话,咱把这些屋里东西收罗收罗也能让山上的人好过些。”
“不回来了,刚在一个屋里遇到一个老头,他说流民打进城里了,人都跑完了。”
“啊!”即便那两人心里做了最坏打算,可还是觉得这个消息十分震撼。
“现在外面很乱,明天我们可以去城外找人,”钱林华提议,“不管有没有,明天中午我们就得回山上去。”
钱林华话说对了,外面是真乱了套。
子时刚过,守夜的钱川通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惊到了,手忙脚乱地端起破瓦罐,随着“嘶啦”声响,火堆被水扑灭,炭火味顿时扑进鼻子里。
钱川通摇晃着裹着被子靠在墙角熟睡的女儿,低声喊着,“大花,快醒醒!”
“啊,怎么……”
钱林华话未说完就被老爹捂住了嘴巴,“外面有动静!”
旁边的洪六娘也已经清醒过来,正踮脚从墙壁的破洞往外看,外面黑黝黝的,依稀听见破门的吱呀声和脚步声。
钱林华蹲在充当大门的门板后面,透过缝隙往外看,也探不出理所然来。
此时,这所破屋不远处的院子里,三十多人已经前前后后小心翼翼钻进院门。
“动作都小点,别让人发现了!”一个年青男人低声提醒道,“要是再出声音就别怪我不客气!”
“好,婶子省的!”说话的女人死死捂住儿子的嘴,一路逃荒,她只剩下这一个儿子了,前段时间又分开了那么久,所以她也不舍得约束儿子。
谁知道一个时辰前,他们在逃命时,她儿子叫唤累的声音竟吸引一批北下流民对他们猛追不舍!
一个更加冷酷的男声响起,“从现在起,再有任何人挡我们的路,我会第一个动手的!”
“好,好,好,”女人知道他是个狠角色,心里更加害怕了,把孩子整个捂在自己怀里,“绝对没有……”
“闭嘴!”男人不想听对方解释,“都坐着休息,一个时辰后继续赶路!”
说罢,男人一手拉着钱庆平,一手拽过神算子,“你们太菩萨心肠了,要不是你们拦着,我非要把那碍事的娘俩扔了!”
钱庆平歉意地看着矮子,“对不住,往后一切由你做主。”
“不用,还是我们三个商量着来。”矮子想着那群北下的流民群,与两人低声分析道,“那群流民是负犁军的援军。”
“嗯,那他们应该会从西门进城。”
自从负犁军打散曹通判庄子后,他们一行人艰难汇合,不过却在逃离庄子时被负犁军的人发现,导致他们费了不少功夫逃出来。
等他们好不容易逃出那群人的视线后,谁知道又碰上他们的援军流民,流民见他们人数较多,非要追在后面喊他们一道进城。
神算子出声询问,“一个时辰后我们还往南逃?”
“唉,往南逃吧!”矮子顿了一下,“往山里逃,兴许能遇上赖子叔一家。”
“朝廷不会任由负犁军占领这里,这儿还有得打,城内外都不安稳。”钱庆平自顾自道,“要是朝廷赢了,这群流民多半逃往南面群山之中,而朝廷那边因为打仗损失人手难保不会征丁。要是负犁军赢了,那些认识我们的人也不会放过我们。我们得躲紧点。”
与此同时的尹宁州内,通州府衙灯火通明,白日里暗红的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斑点。
负犁军首领,周大将正坐在大堂里与援军头领寒暄,得知援军在城外偶遇一伙几十余人的流民小队,周大将心里升起一股危机感,当即吩咐道,“秦副将,安排五十人出城,毁掉所有的外城房舍。”
在攻城之前,周大将的队伍一直分散潜伏在外郭城和城郊各处,外城是藏污纳垢,养精蓄锐的好地方,也是最容易有隐患的地方。
即便对方只有几十人,那也不能忽视!毕竟他的队伍也是从几十人壮大起来的。
今日凌晨破城,上午冲散守兵营,下午占据粮库,明日还要攻打州城各大户,还是有带刀护院的大户,任何隐患都不能留。
一个时辰后,举着火把的五十人小队怨气冲天出城了,白日里厮杀一天,浑身酸疼,入夜才来得及到城里找女人消遣,刚消遣完又被派了这等苦差事。
“娘的,等会一把火把那些破房子点着就行!”一出城,带队的队头就安排人手,“张东,你带着20人从北往南烧,孟波你带人从南往北燎。”
这一个时辰,破屋里的三人不敢闭眼,蹲在屋里注意四周的动静,直到他们看见从对面院子里陆陆续续出来了二十来人。
一炷香后,钱川通哈欠连天地开口道,“人真走完了。”
贴在右侧墙,从墙面大洞往外看的钱林华轻声叫住两人,“快这儿来!”
另外两人轮流站在破凳上往外看,远方昏暗之中有两处亮光,且愈来愈亮。
钱川通嘟囔着,“起火了?这群人这么毒,临走还得放把火?”
洪六娘否认这个猜测,“他们刚离开,不会这么快就让火烧起来。”
三人屏息观察了一炷香,附近又亮起了两处火光,三人正要开口说话,不远处隐约传来兵器相击的声音,还有男人和女人的哀嚎声。
“是内斗?”钱川通离开洞口,不安地踱步,“还是和放火的那群人打起来了?”
“不管恁多,爹,六娘,把褥子卷好背上,我们得离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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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与族人重逢
钱林华拽下身后的褥子,摊在草堆上对叠起来,用包袱皮勒在背后。
三人小心搬开门板,临走前,坠在最后的钱林华把木板收进空间准备拿回去做柴火。
“和他们错开走!”
钱林华三人各自提着刀径自往西走,要离开这个要命的地方。
鬼鬼祟祟的三人走了十几米远,吼声与哀嚎声更加清晰入耳。
钱川通驻足不前,“不会是走偏了吧?”
话音刚落,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影慌不择路跑到持刀的三人面前,两人猛然刹住脚步,小的当即张嘴就哭,宛如魔音在世。
大的当场就跪,嘴里不断求饶,“求各位大人饶了我们吧,只要饶了我们一命,我们孤儿寡母的什么都愿意干!”说罢,头磕在地上咚咚做响。
“真你爹的要死!想把人引过来是吧!”钱林华火气一来抬脚踹翻大的,又一拳敲在小的后脖颈,小的晕倒在地,可这下哭嚎的人变成那个大的了!
钱川通拉着女儿往旁边跑,边跑边说,“大花,这个女人的声音好耳熟啊!”
钱林华也惊叫起来,“爷个腿的,这声音不正是那闻寡妇么?”
钱川通停住脚步,倒不是因为他想找那闻寡妇,而是突然被五个带刀持火把的人拦了去处。
“娘的,这么多叛民!给我杀!”
嚣张男人刚意义风发的摆完姿势就被钱林华一个匕首送上了西天。
三人也不言语,手里的刀武得是虎虎生风。
虽然天色暗看不清情势,洪六娘还是震撼于这父女俩的快刀斩乱麻。
“六娘,别愣着啊,一人背两把刀,就夹褥子里。”
钱氏父女俩互相帮忙藏刀的情景再次让洪六娘感慨,这种麻利劲连青凤台的原来土匪都比不上。
“我回去问问那寡妇其他人在不在!”钱林华指着一堵墙,“你俩在这等我。”
“等啥啊,一道去!”
钱川通不愿意让她一人冒险,三人一道返回,却看不见闻寡妇的踪迹。
钱林华百爪挠心,她总怀疑附近还有其他钱家人,这不是妥妥的合格壮丁么!“不纠结了,我们远远去那打架现场搂一眼去!”
三人循着声音鬼鬼祟祟摸过去,还在沿路的房子周围看见了其他躲着的人,钱林华随便抓来一看,竟然是带着几个孩子的周娘,她的大伯娘。
“大嫂,你怎么在这?”
死死护住孩子的周娘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一听这个熟悉的声音,当即泪眼婆娑,话不成声,“赖子老弟,庆平他们被一伙人拦住那边,你快去看看!”
这种场景,就连洪六娘也明白了这是钱家父女遇到亲人了,而其他的亲人又被一伙纵火贼人拦住了。
钱林华当机立断,“大伯娘,你继续躲着,我们去找我哥!”
三人大步往前跑,燃烧的草房映亮了天光,一群人持刀拼杀在一处,动作迟缓且费力,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
钱林华这次看清楚了,那黄色额巾正中间还缝着一块白骨,这群人瞧着邪性,但脚步虚浮,动作无力。
人群里有个熟悉的身影,个头不高专攻下三路,要是得手就转向下一个人,而他旁边的女人就负责补刀。
神算子也是拿刀戳人下半身,钱庆平则费力举着刀和人对砍,李小清和大嗓门婶配合着攻击一个男人,杨杏就跟在战斗力较低的钱哑巴后面补刀。
不得不说,配合默契,二对一,和那群身经百战但手软脚软的黄色额巾放火徒打得有来有回,实力相当,战况焦灼。
热血澎湃的钱林华一头扎进战场去。
洪六娘虽然不认识钱家人,但知道要杀那波绑着黄色额巾的人。
他们三人像刀切豆腐一样猛然插入,只听见一连串刀砍进骨头的沉闷声,黄色额巾的人只来得及哀嚎一声就摔倒在地。
钱庆平他们逃了一天的路,只休息了一个时辰,当下也是强弩之末,突然之间他面前敌人就倒在地上,他连忙收力集中往眼前之人攻去。
矮子率先发现钱林华的身影,激动之余一刀送了对面的男人去西天,而后大喊,“大家打起精神来,赖子叔和钱大泼回来了!”
钱家人四处张望,果然看见有三个异常勇猛的身影,都兴奋地叫嚷起来!
听见他们父女俩的外号后,钱林华骂了一句又手起刀落结果了黄色额巾男人。
对于其他钱家人而言,钱川通这家人仿佛强心剂一样让人精神振奋,剩下的几个纵火犯很快就丧生刀下。
兵刃相击的声音消失,众人压抑的惊呼声传来,有人踉跄着跑过来,最终胆怯地站在外围,众人胸膛起伏,眼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钱庆平嘶哑着嗓子,“小叔,我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结束完战斗,自觉是外人的洪六娘盯着围着钱川通父女俩的钱氏族人语无伦次地表达欣喜。
她以为能目睹一场众人泪洒认亲现场的戏码,结果钱林华嘿嘿一笑推开包围圈,临危不惧且熟练地从敌人身上翻东西。
钱川通敷衍地安抚钱庆平,“大侄,等会再说,摸尸先。”
他不甘示弱地找起来,别说,这些杂碎穿的不咋,身上还真有不少东西,金银首饰,运气好的还能找到金子。
有样学样的洪六娘感慨这父女俩真比土匪还土匪,她算是跟对人了。
其他钱氏族人也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翻找起来。
这群反民白天劫掠了一通,身上都有货,所以摸尸真是个好的优良传统。
钱庆平只来得及与钱川通父女俩交流几句就被洪六娘打断了,“华姐儿,当下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洪六娘指着北方被火光映亮的半边天,“两头的火光要相聚了,证明那儿还有一拨人。”
“好,大哥,你找人把大伯娘她们找回来,我们现在就要离开这!”钱林华对派出去的人指明了方向。
等待期间,钱林华让人在附近放了几把火,装作是负犁军的人正在干活。
钱川通则和神算子整顿队伍,这次打斗,一人死亡,七人受伤,其中钱哑巴的伤最重,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人也疼晕过去了。
经历一路磨难的钱家坳众人在入土为安和逃命为上的选择不再犹豫,同乡人的尸体就地放进火场焚烧。
第127章 夜探密道
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派出去的人脚步凌乱的汇报,“得快走,有人朝这边来了!”
算上刚汇合过来的带着孩子的老人和女人,钱林华数了数,一共33人,算上两个十来岁的男孩,也只有10个男人。
经过刚才一战,钱林华发现了大部分女人都能拿起武器死锤敌人,安慰自己,“好在我们钱家的女儿也能打。”
钱庆平扫了一眼,“嗯,还有闻寡妇不知所终。”闻寡妇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很难让钱庆平忽视。
“我们刚才也见到她们母子俩了,离这有点距离。”钱林华声音发虚,她还给人踹翻了。
“不等她们了,她有法过下去的,”似乎害怕钱川通父女以为他冷血,矮子继续解释道,“她这一路上拖后腿的次数太多了,没必要因为她,耽误大家的赶路时间。”
一行人走了几米,身后突然传来混乱的脚步声。
队尾的矮子连忙往后看,依稀看见是四个身影,两大两小。
“矮子兄弟,等等我们!”说话的是屠夫家的寡妇儿媳,马寡妇。
紧接着,又是一个女人气喘吁吁地开口,“还有我们!”
矮子眉头一跳,闻寡妇竟然也回来了,真是命大。
四人缀在队尾,听着大家伙对钱川通父女的议论,马寡妇一阵惊奇,没想到她在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见到这家人,老天待她可真不薄啊!
闻寡妇却联想到刚才那穷凶极恶的三人上去,有一人还踹翻了她,那竟然是大丫,难怪她当时觉得对方的声音耳熟。
按理说,累了一天的大家除了用心赶路外也没有别的余力干别的,可大家伙依旧一边赶路一边叽叽喳喳小声说话,其中李小清颇为激动,“钱大泼肯定有地方住,要不怎么一声不吭就带我们走!我们要相信她们!”
走在最前面的矮子,钱庆平和神算子也觉得只要能和赖子一家住在一起,让他们住哪都行,不过,憨子老弟应该也还在家吧?
钱川通立马打断了矮子的问话,“你瞎想什么不吉利的事,我们一家整整齐齐,安全得很!”
“我就说赖子你天庭饱满,吉人自有天相。”有了依靠,神算子心里也有了盼头。
“哎,大泼,”矮子呸了一声,“我这贱嘴,大丫啊,咱咋往北走了呢?”
“哎?是吗?”钱林华刚才心里一直在琢磨密道,不知不觉间就扭身子往北了,“大哥,矮子哥,神算子叔,你们过来,我想商量个事。”
四人走到一边,钱林华快速地把自己的想法和大家伙说了一遍。
“那估计是富人逃生的密道,”矮子思索着,“咱今天就进去?”
钱庆平无脑支持大丫,“可以进去探探,大丫也说了,我们现在缺的东西太多,还不如在山下搜寻点东西再上山生活。”
“我也赞成,”神算子只从通判家带走一床薄褥子,要是上山得冻死,“不过,钱哑巴的伤不能拖了。”
“我知道,一部分跟着我爹上山,再留一部分人下山。”钱林华也就这样和钱川通、洪六娘做好了安排。
钱林华对那个密道念念不忘,有心趁乱探上一探,爹要跟着洪六娘带其他人上山回去守山头,所以身为最近的自己人钱庆平得去。
本想选神算子跟着,但矮子自我推荐他个矮好溜,可以一用,后面又建议带上李小清,这人方向感强,有利于探路。
除了这三人外,又带上了性子急躁,做事稳重的急脚子。
其他人对于分道扬镳的事情没有任何意见,当下能有人带领他们远离是非之地就已是难得。
有四人的陪伴,钱川通略为放心一点点,分别之时反复嘱咐钱林华要谨慎。
一行五人要往里走,路上避开了由北下来的纵火小分队,又在乱坟岗潜伏一阵,确定周围没什么动静才敢靠近那座坟。
此时约莫时间也到寅时了,沾着厚重露水的五人没再耽搁,在密道入口研究一阵后才全部踏进密道。
伴随着刺耳的咯吱声,墓碑“轰”地合上,最前方的矮子举着火把四处照着,此时的钱林华才想起密道内空气含量的问题。
一路蒙着面巾的钱林华提醒大家也用布巾蒙上脸,从万能的包袱里抽出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让大哥撕开给大家伙用。
“密道两人宽,顶部圆弧形,墙壁用糯米浆混合粘土建成的。”
说完这些话后,急脚子呸掉了嘴里的黏土,下着结论,“看来是官家建的。”
火把只照亮了他们这五人,前方密道黝黑,似乎有什么危险在潜伏一样。
李小清越来越贴近钱林华,钱林华甚至能感受到她的颤栗。
一刻钟后,突然一条岔路口拦在五人面前,最前面带路的矮子回首道,“李清,你来辨辨方向!”
李小清伸出头观察四周,“左边的往西北,右边通东北。”
走在第二位的急脚子举着火把往两边照,“要往哪儿走?”
钱林华翻着眼皮回忆之前在内城买粮的经历,北面都是富人扎堆的地方,可往西往北具体啥情况她还真不知道。
“随便吧!”钱林华又加了句,“安全为上!”
矮子挑了西北走,没走两步就猛然刹住脚步,低声道。“有情况!”
钱林华侧头一看,离矮子几步远的地下躺着一个黑影,形状像人。
矮子胆大,想走过去察看情况,钱林华探出半边身子手腕一甩,一支匕首扎在了黑影正中间。
四周静默无比。
矮子上前摸索一阵,收回了匕首,“死人,还新鲜着。”
李小清嘀咕着,“要新鲜有什么用。”
往前走后又发现了几具姿态不一定尸体,五人摸索半天,没从尸体上摸出有价值的东西,就是那脚下的鞋子和身上的冬衣勉强能用。
矮子细致地把冬衣叠好放在尸体旁边,而鞋子摞在冬衣上,嘱咐李小清,“可得记好位置,我们转回来再拿东西。”
这密道也不知道通到哪儿,可不能随身携带增加负担。
五人不敢休息,遇见五条岔路口,转了一个多时辰才找到疑似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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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误闯粮仓
密道通道戛然而止,前方是一堵墙,周遭陈年烂污泥的味越来越重,五人觉得比刚才更冷了。
“这烂泥巴的味越来越重,”急腿子扣着墙壁,指尖潮湿而冰冷,“这出口不会是靠着水吧?”
钱林华心道难说,按她看剧的体验,密道多半是在枯井下面了。
钱林华敲了敲正前面的墙壁,传来沉闷的声音,她又试了试两侧,依旧沉闷,难道是……
见她盯着头顶,钱庆平猛地跨着步子蹬在两边的墙壁上,伸手敲着上方的青砖顶,前后试探最终在一处停下了,“空心的,出口在这儿!”
矮子一直摩挲两边的墙壁,这时指着墙壁上显眼的凹痕道,“没错,他们是踩着这上去的。”
凹痕像是阶梯一样,正对着钱庆平试探的出口。
矮子率先爬上去,耳朵贴着青石砖听了许久,而后摇头道,“没有动静。”
其他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钱林华,钱林华紧闭双眼,心里暗自祈祷,“请各路大神保佑我们这趟能全身而退。”
“大哥,你紧跟着矮子上去,我跟在你们后面。出去后,我们大家都随机应变!”
在忐忑中,矮子和钱庆平合力挪开了厚重的青石板,两人上半身完全探了出去,而后,矮子矮下身子,“大丫,没问题!我们先上去!”
钱林华盯着矮子那突然变白的眉头,心里奇怪,这是到面粉仓库了?那发大财了!
那边,矮子和钱庆平举着胳膊挪走最上面的障碍,一块附有冰条的排水板。
五人依次爬了上去,小心盖好出入口。
钱林华刚出来就忍不住抱紧了胳膊,举目四望,四周码的整整齐齐的大块冰块,数量不多,只有两百来块的样子。
“这特娘的是冰宫啊!”
不是急脚子咋呼,实在是因为这处冰窖面积太大了,比他以前都那间正屋都要大。
墙壁铺着厚茅草,门口附近钉着棉毡。
“大丫,这有大米!”矮子蹲在密道入口附近的地面抠大米。
大米排成一条细线,一看就是从哪个漏洞的粮食袋里漏出来的。
“得了,”李小清吸溜着鼻涕,“咱出去吧。”
钱林华把四人招呼到一处来,“咱只是来看看情况,城里正乱,咱保命为主!”
几人心怀壮志却出师不利,冰窖门被锁了!
在几人的震惊中,钱林华拿出了匕首,一面是刀刃,另一头是锯齿,便于割藤蔓用的,没想到今儿用来锯木头了。
几人做贼似的,轮流出手破开冰窖门栓,冻得瑟瑟发抖的五人撩开门上的棉被帘子。
上了台阶,又走进一个套间里,矮子眼神一亮,屋里有六件厚重的宽大棉衣和两床棉被?
想吃空心菜来个卖藕的!钱林华立马让人地把东西叠好放在一处。再去推门,发现这门竟然也锁了,用的还是铁锁。
五人心里一凉,早知道刚才锯门就不那么小心了。
这个锁难住了钱林华,然而在她震惊的目光中,矮子借来了李小清的发钗,伸出胳膊摸索着铜锁,左捅捅右捣捣,竟然还真开了!
哥个腿的,真是个人才!
急脚子夸赞,“不愧卖过几年的锁!”
破案了!
钱林华小心推开门,外面天色昏沉,黑洞洞的视线里只看到小院有三堵墙围着这一间冰窖。
院门没落锁,能听见外人有人在吵架。
“好你个刘休柱,你敢监守自盗,带着你的婆娘来偷粮食!”
“张婆子,快别嚷了!”刘休柱的婆娘连忙捂住对方的嘴。
“李姐,昨夜乱兵打进来,外面乱了套,咱这说不定也得乱,我们为知州大人干了大半辈子的活,提前支取点粮食拿回去避灾也不为过。”
“院门不知道被谁撬开了,屋里东西丢了大半,又不止我们夫妻两个拿,你们要是不早去,什么也捞不着。”
这时,不远处又响起一阵尖叫声,正小声交谈的那几人如同天降大祸一样匆忙往外跑,男人推着独轮车跑得飞快。
“听话音是下人在偷粮食,不过好像府里出了什么事,他们都跑走了,估计一时半会没人来这儿。这样,我们去对面院子看看,要是碰上有用的东西就带走。
李小清,你守在月拱门那里看着左右两边的动静,有问题就吹哨子提醒我们!”
院门没落锁,两边低矮厢房都挂着黄铜锁,周围隔墙很高,隐约传来畜牲嘶鸣声。
钱林华瞄准正中间门户大开的宽阔正房,四人一进屋就被堆的满满当当的库房惊到了。
一边几十包麻袋被扯得歪歪扭扭,有的甚至掉在地上,摸上去是粮食,旁边是用苇席围成的高大粮囤。
正中间有堆冒着青绿的萝卜缨的沙土,梁上挂着成串的干肉,靠门一间架子的箩筐里放着干菇,木耳,桂圆……
“别愣着了,一人背两袋粮食出去!”钱林华叹了口气,五人没法带太多的东西出去,粮食是最划算的。
男人们捣鼓着粮食麻袋,挑出了几袋精米。钱林华踩着架子割断梁上的干肉绳,至少确保每袋粮食上系着两块干肉。
此时,院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声,钱林华忙道,“快,大哥,你和矮子先走!直接进冰窖密道!”
等手忙脚乱系好急脚子粮袋上的干肉,李小清就冲到了门口,“快走,有人打进来了,一堆头戴黄色布条的人,就是昨晚那批人!快过来了!”
钱林华推走急脚子,“快,你快走!”又把一包三十多斤的大米放在李小清肩上,“背着赶紧回冰窖!”
“你呢,”李小清顺手提起了钱林华手里的干肉,“走,赶紧一起走!”
“别废话,你先走,”钱林华自顾自地背粮食包,“我就过来!”
李小清不敢犹豫,慌慌张张朝冰窖跑,钱林华搬着两包米往空间扔,要是有一碰就收进空间的技能就好了!
钱林华抱着系着干肉的三十来斤的白米就走,临走时,又收了几箩筐的干货进空间里,她前脚刚踏出这间屋,外面的喧闹声就传进她耳朵里。
“娘的,仓库门是开的!天杀的杂种,敢动我们的东西,找死!”
一道凄厉的叫声让在院里的钱林华心脏一颤,听这杂乱的脚步声,来的人可不少!
钱林华忙把东西扔进空间,拿出一包药粉,一把刀和一柄匕首。
再从空间里回神出来,十来个头绑黄色嵌骨额巾的人呼呼啦啦挤进院子里,一把将刘休柱的尸体掷到地上,抬眼就对上钱林华的视线。
? ?看了别人同类型的小说,人家确实优秀,我学不来,先按照自己的道走哈,欢迎大家给我提有趣的故事点!
第129章 意外收获
黄色额巾人群里立马有人喝问,“你是谁!敢抢我们的东西,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钱林华有些发颤,她左臂有伤,对方人又多,她感觉要是硬打的话,胜算太小,“各位别急,我是府里下人,想……”
“玛德,管她是谁,弟兄们,弄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女贼!”
无法和谈后钱林华立马火大,“我是你祖宗,吃你祖宗一刀。”
一边说,一边借冲过去的势头跳着往这群人里扔药粉。
这是周原用小妹发现的毒树皮做的毒粉。
一包药粉扔完,猝不及防的众人被药粉敷面,还没反应过来,钱林华大刀就往其中一人捅,正中胸膛。
钱林华不急拔刀,冲着向自己围过来的人群又扔了一把粉。
上次被撒药,众人是来不及防备,可药粉扑面也感受不到威胁,所以这次也就没做防备。
这次的粉面刚进鼻子里,一阵强烈的刺激袭来,离得近的人纷纷打起了喷嚏。
面前的男人揉着眼睛怒骂,“啊嚏,娘的,什么东西辣眼睛!”
把刀拔下来的钱林华抬脚将人踹翻在地,一阵劈砍下来,包围圈出现了缺口。
与此同时,人群外围也响起了躁动,原来是钱庆平带着矮子向那些人毫无防备的后背砍,几刀下去就有几个人倒地打滚。
近身围着钱林华的人有六个,钱林华本不善与这么多的人近战,左臂又有些不灵活,躲闪不及之下就吃了亏,后背被拉了一刀。
不知何时,钱林华只得抡刀转着圈地砍,此时的钱庆平和矮子解决掉外围的人,正要同钱林华周遭的人厮打,却听见此起彼伏的痛苦哀嚎声。
钱林华见围攻她的人纷纷哀嚎着七扭八歪,心里一阵轻松,看来这毒粉终于起作用了。
钱林华振奋起来,一刀送走一个。
钱庆平和矮子忙着补刀,大丫说过,有人的心长在右边……
十余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三人一阵脱力,钱林华不舍地看了看那间库房大屋,“哥,你们再去搬点东西回去!不能便宜了这群叛民!”
钱林华后肩疼的发疯,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就近去了旁边的屋子,戳破窗户纸往里看,是器具房。
粮食背起来不方便,但挑起来很方便啊!
门锁着,钱林华用刀柄砸着窗户,从窗户里跳进去,找到四根扁担,又挑出四个扁箩筐,四个深篓子,一捆粗麻绳,顺手又扔出一把锄头来。
背着两袋粮食出来的钱庆平往飞出来的锄头看,“妹啊,外面动静越来越乱!咱得赶紧走!”
趁钱林华爬出来的当儿,钱庆平把篓子和扁担捡出来收拾妥当,矮子则在摸尸,还将看的过眼的外衣,裤子和鞋子都扒下来往篓子里装。
看着身后的血迹,钱林华捡了件衣服往伤口上按,火急火燎让她哥把伤口给勒住,不能让血迹暴露他们的逃路。
钱林华挎着两个篓子,搂着扁担和锄头就往冰窖跑,路上经过被杀的大户人家下人时,她瞧见这人衣服料子,棉花都极好,就是可惜被血迹污染了。
钱庆平挑着担子,左右扁箩筐上铺着衣服,放着四袋粮食和两个深篓子,亦步亦趋跟着钱林华,扭头嘱咐打算往粮库挑粮食的矮子道,“别墨迹,挑着粮食赶紧过来!”
看见大丫扒死人衣服,忙撩下挑子飞快把人外衣鞋子都扒了下来,经过冰窖外套间时,他还顺手把厚棉衣和被子堆在扁箩筐里带走了。
下面密道里,急脚子急得来回踱步,听见青石板挪动的时候忙拉着李小清后退几步。
“急脚子,快递东西!”钱庆平的声音模模糊糊传了进来,随后就是棉被掉了下来。
急脚子两人手忙脚乱接东西,上面,矮子气喘吁吁挑着东西过来汇合,把担子一扔,人又跑出去了。
先把院门关上,再把撬开的锁收回来,里外两扇门也都合上,还收回了里门那被锯的门栓,用手收拢门缝下的木屑,这些都是痕迹……
东西都送进去后,下半身踏进密道的钱庆平招呼着蹲地上忙活的矮子,“矮子,快走!”
密道内,李小清按照钱林华的吩咐把止血粉直接洒在衣服破口处,用布料紧紧勒住伤口。
一旁的三个男人避开脸在收拾东西。
一共从粮库里搬来17袋粮食,一袋粮食最轻也有三十多斤,算了算也有六百多斤,还有7条干肉。
矮子最后一趟除了挑来6袋粮食外,还有一篓干菇和干木耳,现在他还在可惜来不及去够那干肉。
六件棉衣和两条被子也分开放到篓子里,四人挑着担子在前面走,两手提着刀的钱林华殿后。
有李小清的指路,不过两刻钟五人就跑到了墓碑出口。
钱林华从探视外界的小洞向外观察,附近没人。
五人出了密道,急匆匆穿过被烧的一片黑的外郭城,向着城郊走。
到了城郊,路上背着包袱,赶着车子的人更多了,但钱林华等人很是打眼。
远方传来沉闷的号角声,赶路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钱林华学着弟弟趴在地上听,一阵万马奔腾的敲击地面声,她起身爬上最近的高坡往西门的方向看,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正往西门去。
钱林华小跑下坡,惊慌的模样让周围的人屏住呼吸。
“快走,有一大群人杀到西门去了!”
骑马的,持盾的都有,看起来像是正规官兵。
钱林华的话音刚落,身边的陌生人都加快了往四处逃奔的步伐,也顾不上思量这五人为何用布巾罩住脸。
之前洪六娘带他们进城走的是官道,但昨夜洪六娘给她指了一条更近的小道,途中经过一处废砖窑。
顺着官道走,在一处空无一人的简陋茶棚左转,这就是那条小路了。
五人齐齐左转,动静不小,在官道的其他人不由自主地朝着人多的左路口转。
小路直通群山,若想南下就得穿过重重山峦,走了一段距离的其他人便又掉头回去,这样零零散散跟在钱林华身后赶路的只有五人,还是一家五口。
趁钱庆平他们撂担子歇脚的时候,钱林华观察着远远坠在后面的那家人。
最前面的年轻男人是个瘦高个子,长方脸,背着个包袱,右手还拿着像是石镐一样的玩意,总是左右张望着。
落后一步的有身材削痩的方脸中年男人提着个篮子,旁边是包着灰色头巾的中等个女人,牵着一个孩子。
一个身材高大,身材宽阔的年轻女人挑着扁担步履轻快地走在最后面。
钱林华五人好奇地盯着路人瞧,想知道这一家五口要往哪里走。
在经过钱林华他们时,为首的瘦高个年轻人和善地冲他们笑了笑。
离得近了,钱林华注意到这一家人衣着虽然朴素但厚实,人均高大威猛,只有包头巾的中年女人一米七多,其他三个又比她高半头。
? ?都是你们的支持让我单机到现在!感谢你们不嫌弃!
第130章 胖胖归来
年轻女人大圆脸上有着一对大眼睛,肉鼻子下面有着厚嘴唇,苹果肌满满,看着就气血很足。
鼓鼓囊囊的厚棉衣让她整体瞧着像加长加厚版的洪六娘,但背影却像她的三哥,钱庆喜。
钱林华目瞪口呆地盯着女人的扁担看,这扁担有她手腕粗!扁担两头包着铁皮,一头挑着四口木箱,另一头吊着一块方方正正的大木板,木板上摞着八、九袋麻包。
这女人步伐轻松,可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深脚印,这些东西不轻啊!
“这女人有把子力气!”矮子低声朝几人嘀咕着,“让他们先走,我们跟在后面。”
一家五口大大方方地往前走,直到消失在一个拐弯处。
“行了,咱们也跟上吧。”
钱林华五人很快就再次遇到那一家人,因为有人拦住了对方。
中等个的圆脸青年人急切地对那些石镐的瘦高个说话,“兄弟,你要相信我啊,我绝对不会害你们的,前面真有一伙人在拦路抢劫!”
听见抢劫两个字,钱林华带着人又往前了几步。
瘦高个退到中年夫妻身前,笑眯眯问,“大哥,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再说,我们人多,那群劫匪没有我们能打!”
圆脸青年人看见钱林华一行人,依旧保持伸开双手的拦路姿势,“就算你们有十个人也不行,砖窑那群可是有十几个壮年男人,你们打不过的!”
钱林华与壮硕女人拉开了距离,站在圆脸青年人的斜对面,“前面不能去,那你想让我们怎么办?”
圆脸青年人指着东边山坡道,“左边有条山路,你们从那儿绕过去!”
瘦高个男人和钱林华这边都无人开口,这时路旁林子里传来一个气恼的声音,“冬哥,我都说了你别去多管闲事,别人不会信你的!赶紧回来吧!”
出来了一个略微高点的大眼睛男人,身着破棉衣,年轻的脸上有着皮肤皲裂的沟壑,增添了几分沧桑感。
瘦高个拎着石镐对着大眼睛男人道,“你俩这是唱双簧呢!”
大眼睛扯过圆脸青年人,“可不是嘛,我们在这闹着玩呢!你们赶紧往前赶路吧!”
这时林子里突然窜出一只狗子,激动地围着钱林华转圈,嘴里吠叫不止。
看着熟悉的黄毛白肚小矮狗,钱林华难以置信道,“胖胖,怎么是你!”
激动地蹲下身子抱起胖胖,后背伤口受到撕扯,钱林华忍不住“嘶”了一声,随后轻声向胖胖道歉,“胖胖,是我们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让人把你给抢走了。”
正是因为胖胖被抢走,痛定思痛的钱家六人后续才变成了冷血无情的反杀者。
此时胖胖激动地“汪汪”叫,温热的舌头殷勤地舔着钱林华的脸。
大眼睛看了直呼稀奇,他们养这狗几天了,还没听这狗开口叫过。
钱庆平看了也眼热,他们带着胖胖赶了两个月的路,一直只见过胖胖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一对衣着单薄的青年男女从林子里的草棚中跑出来,嘴里唤着,“大黄!快回来!”
胖胖没有搭理,脑袋埋在钱林华怀里,不住地张着舌头哈气。
在场众人都愣住了,那对青年男女与大眼睛男人,圆脸青年人站在一处,对着逗弄狗子的钱庆平道,“这位弟兄,大黄是你家的狗吗?”
钱林华激动地回复道,“对,他叫胖胖,谢谢你们帮我照顾他!”
那个青年女人头大脖子细,身子单薄,她温柔地盯着重新在地上围着钱林华转圈的胖胖,替不好意思说话的圆脸男人回复道,“不用谢,我们也才照顾它三天。”
钱林华没忘记正事,看向了林子里的草棚,“请问大姐你们怎么称呼?为什么会在这?”
圆脸青年人率先开口,“我叫曹冬,这是我大哥胡大虎,这是大嫂,崔姐,这是小弟方守仁,我们哥三之前在城里干力工,那群流匪打进城后,我们几个就流落到这了。”
圆脸曹冬的话又快又急,胡大虎三人阻拦不及,现在只得补充道,“我们出城后就想到山里躲几天,没想到在这碰上你家胖胖,我们四个带着狗就在这儿对付了几天。”
胡大虎继续解释道,“我们没有恶意,胖胖长得可爱,我们都当家人疼它。”
胖胖正被钱林华抱着撸脑袋,“胡大哥别急,这事我们确实要感谢你。”
曹冬摆手,“不用,但你们真不能往前走,前面那群人都是和我们一样的力工,不知道怎么安顿在砖窑干起了拦路抢劫的勾当!”
大眼睛方守仁此时开口道,“曹冬心善,总要出来拦着路不让人往前走,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
钱林华点头,看向了另一伙沉默的五人。
瘦高个男人挥着石镐,笑呵呵道,“你们在唱双簧?难怪你们不走官道专走小路呢!”
“小子,说话注意点!”急脚子拿着扁担冲上来,“我们都不认识那三个人,怎么就唱双簧了!”
钱林华拦住了急脚子,瘦高个男人说话毫不客气,要么是蠢,要么是有所倚仗。
看着将厚重扁担立在地上的壮硕女人距离瘦高个男人只有两步之遥,钱林华相信瘦高个属于第二种情况。
放下胖胖后,钱林华笑着解围,“行了,我们又没拦你们的路,你们想走就走,没必要攀扯我们!”
瘦高个男人的笑变成了皮笑肉不笑,逼近钱林华,“你们把我们引到这儿,又拦了我们的路,不给个说法可不行!”
“汪汪汪!”胖胖冲瘦高个男人狂吠,龇牙发出威胁的低吼声,大有随时扑上来的阵势,瘦高个男人紧张地握紧石镐盯着胖胖。
钱庆平和矮子举着扁担拦着瘦高个,钱林华退后两步,拉开了与瘦高个的距离,壮硕女人双手平握扁担,中年夫妇带着孩子退到路边,胡大虎拉着崔姐连连后退。
圆脸曹冬拒绝了大眼睛方守仁的拉扯,“这位弟兄,我真不认识这群人,我还以为你们是一起的!”
“你们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你们以为我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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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收下女壮士
钱林华对这种自说自话的人很讨厌,“那你说你想怎么办?”
瘦高个男人招来壮硕女人,“今天我要替别人教训教训你们这群小人。”
突然一个东西从瘦高个男人眼前飞过,随着中年夫妇的尖叫声,瘦高个回头,一只匕首竟然插在壮硕女人头顶发包的正中间。
在场所有人都呆立原地,就连钱庆平也不知道堂妹的匕首能扔得这么准,看来,逃荒让她成长了。
钱林华左手握着一只相同的匕首,“哎?你和我想一处去了,我也想替大家教训教训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小人!”
瘦高个男人脸色难看,眼神畏惧,“方才是我眼拙,打扰了各位的清静,还请各位放我们一马,我们愿意把所有的东西送给你们。”
瘦高个男人清楚,眼前的瘦猴女人能力比他的妻子强,不能硬碰硬。
钱林华讶于对方的慷慨,从善如流道,“行,让那女人把扁担也留下来,你们立即离开这!”
圆脸曹冬瞪大了小眼睛,“这位大姐,他们一家也是可怜人,要不咱还是算了吧!”
“你和谁俩咱呢!”矮子怒喝道,“谁他么认识你是谁啊!滚远点!”
矮子最讨厌心善的人!手里的大刀逼着圆脸曹冬往后退。
大眼睛方守仁忙陪着小心,连拉带拽地把圆脸曹冬拽到路边。
壮硕女人握紧扁担不舍地看着瘦高个男人,“这是我的,不能给其他人。”
被人拦着与壮硕女人分开的瘦高个只得笑着劝道,“听话,先把东西送给他们,等到了南方,我再亲自给你做一个!”
“对了,把匕首摘下来,和扁担一起放担子上,你走远点,到你孩子那里!”钱林华见壮硕女人没有反应,对瘦高个道,“只有她走远了,我才放你回去。”
瘦高个安抚壮硕女人后退。
在矮子的示意下,急脚子和李小清一起过去搬东西,没想到急脚子想用一只手拿起扁担时用力不准还闪了手腕,李小清则是连一个木箱都搬不动。
钱林华试了试扁担足有十几斤重,又与急脚子一起提木板担子,根本提不起来,看来那壮硕女人是个大力士啊!
呔!有财也拿不动!
钱林华把扁担放回远处,问瘦高个男人,“你们准备去哪?”
瘦高个男人笑的一脸和气,“我们本来打算往南走。”
“现在呢?”
“现在打算和胡大哥他们四个一起守在路边,看能不能问路人要点粮食吃。”
钱林华目瞪口呆,把拦路打劫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吗?
大眼睛周守礼冲着笑面虎瘦高个男人没好气道,“我们从来没想过问别人要粮食,别把我们看成土匪了!”
瘦高个男人依旧笑呵呵,“其实当土匪没什么不好的。”
钱林华呵了一声,这是在暗示啥呢!但她还真想把那个女壮士收回去。
钱林华走到矮子身边,低声与矮子交代着什么,随后对瘦高个男人道,“我哥要问你们家人几个问题,要是答得好,你的东西我们只要一半。”
瘦高个表情严肃,“只能一个人去问。”
“那可不行,万一那女人要捏死我哥咋办!”
“你们可以把她叫来在你面前问。”
“行吧。”
钱林华让钱庆平和李小清看着圆脸曹冬四人,她则问了瘦高个男人一家一些问题,无非是以前干什么的,为什么跟着他们走,带的什么东西……
分开问,这家人才不会串供,回答的答案一致,以前是外郭城的石匠,主要靠儿媳妇柳如松的手艺生存。
柳如松跟着母亲宋高秀嫁给韩家,宋高秀嫁给韩父韩江,柳如松嫁给韩石文,柳如松母女能吃也能干,有一把好力气。
在韩江的教导下,柳如松学得石刻技术,在州城乱起来之前,一家人都是老老实实呆在外郭城做活,没干其他的。
城乱以后,韩家人带上家里所有的粮食和衣服跟着人群躲在城郊,本想等安稳了再回去,没想到在路上听钱林华吆喝又有一波大军过来,五口人这才决定跟着钱林华五人走。
在瘦高个韩石文的叙述里,那蒙脸的围巾让钱林华五人显得神秘而强大,那一声吆喝显得钱林华睿智而正义,果断走小路的行为又彰显了五人有着胜券在握的智慧……
钱林华制止了韩石文的吹捧,“得了,不用吹了,东西还你们一半!”
虽然韩石文看上去心眼多,但钱林华不介意因为柳如松的缘故容忍他。
钱林华问向柳如松,“你愿意跟着我们走吧?”
柳如松正打开担子,想分出一半东西来,听见问话后直勾勾盯着韩石文,“我只跟着石文走!”
韩石文笑着点头,“我们愿意!”
钱林华把话挑明,“我们是土匪,到我那可得听我的话!”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钱庆平和矮子都不知道现在的大丫竟然是土匪!
韩石文想了片刻,最终道,“我们能不参与抢劫杀人这种事吗?”
轮到钱林华沉默了,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抢劫杀人,“那你觉得土匪还能干什么?”
韩石文沉默片刻最终退了一步,“我们可以只参与抢劫吗?”
“可以。”
谈拢以后,钱林华让柳如松还挑自己的行李。
大眼睛方守仁带着三人跟了过来,小心翼翼开口,“这位大姐,我们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回去吗?”
曹冬焦急阻拦,“别跟着她,她是土匪啊!”
除了曹冬外,三人朝钱林华笑的殷切,“只要给我们吃的住的,我们愿意为你们做任何事!”
钱林华右手夹起了胖胖,胖胖看了崔姐三人一眼,随后又扭头盯着钱林华的脸吐舌哈气。
“那一家可是交给了我们一半的粮食,你们有多少粮食?”
胡大虎卑微地陪笑,“我们做脚力的穷,就剩不到一百斤的粗粮,但我们可以打猎,胖胖是打猎的好手。”
崔姐连忙找补,“不用胖胖,我们自己也可以!”
曹冬拉住胡大虎,“大哥,大嫂,我们不用求他们,他们是会杀人的土道。”
“爹个腿的!就你是好人,没脑子的东西,早晚有一天死在你的滥好心下!”钱林华骂完就走,一点也不想被这个圣父连累到。
第132章 路上遇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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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胜负已定
一个瘦骨嶙峋的黑男人跳出来大喊,“别打,别打,我选2!”
当即有两个男人跟着撤出队伍,“你要是管我们吃喝,我们就跟你干!”
“黑麻子,你该死!”毛帽子气得嗓子破音,“其他弟兄跟我杀过去,抢了这批东西够我们过个好年了!”
下一刻,毛帽子的脖子突然被插进一只匕首,身边的人方寸大乱,惊恐地看着前方。
钱林华大喊,“想跟我干的,就撤到一边!”
黑麻子带头闪到一边,紧接着有几人跟上。
毛帽子捂着流血不止的脖子,眼神发狠,声音虚弱“给我上!”说罢,人也重重倒地。
身着花纹马甲的男人眼里迸发出狠戾,嘴里喊着,“给我杀!谁杀的多,东西归谁。”
矮子和钱庆平率先往前冲,钱林华站到旁边观察局势,她实在是打不动了。
韩家四人留在原地不知所措,曹冬拿着扁担就要往前冲,胡大虎拦了一下却又放手,嘱咐崔姐往后逃,然后跟着方守仁和曹冬往前冲。
花纹马甲男人也退出打斗中心,在外围观察情况,才发现他所在的队伍竟然分成四批
最后方在内斗,队伍最后面有人在内斗,陌生的三人正袭击他的人,那是神算子,钱川明和李小清的丈夫,钱庆海。
他们三个跟着劫匪一道跑出来的,因此劫匪们都以为这是自己人,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中了招。
队伍中间那几个刚才叛变的人也在内斗。
只有几个和对面冲进来的八个蒙面人对砍,八人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因此有人逃跑,也有人选择冲过去朝对面的四人砍去。
按理说五个人去打那傻站着的三人应该是件容易事,可那高女人的扁担像是鬼附身一样,一拍一个准,被拍中的人要么飞出几步远,要么当场倒地,后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一倒不起。
高女人旁边的两个软蛋男人时不时地伸出镰刀一样的东西往人身上戳,等胖女人一腾出手,被戳的人又是被一扁担拍飞。
现在他的人都被压着打,“玛德,走为上计。”
毛皮马甲话音刚落,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回荡在他耳边,“走你爹个腿!”
钱林华一脚踹倒男人,右手大刀要往他胸口送,可惜被避开了!
爬起来的毛皮马甲彻底从对胖女人的震惊中回过神,妈的,女人误事!
他瞪着眼睛,凶狠地扬起柴刀,脚下却传来一阵痛意,一只黄狗死咬他裤腿,怎么甩都甩不掉,然后膝盖一疼,人跪在地上,胸口正中一刀。
钱林华拔出匕首,后背和左胳膊的伤口一起炸开,心脏被紧紧捏住了一样无法呼吸。
在她身后,李小清帮忙挡住了偷袭钱林华的柴刀。
钱林华连忙回头,扫腿配着前刺,眼前的男人就这样不甘地垂下了头。
瞥见方守仁捂着流血的右胳膊一直后退,崔姐拎着扁担往胡大虎身边去。
韩石文三人打晕了五人后一直在观察战势,对面还有十几个人在打来打去,他完全看不懂情势,到底谁和谁是一帮的。
“柳姐,你去看着爹娘他们,我去帮忙。”
“不,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不能去,你要保护好爹娘和大宝,最重要的是你还要保护好你肚子里的小宝。”
在韩石文和妻子黏糊的时候,钱林华冲着曹冬喊,“圆脸曹冬,你打的是我弟!”
在场唯一可以称作是钱林华弟的人只有比她小一个月的钱庆海。
钱庆海忙止住了砍向曹冬的大刀,曹冬也调换了扁担的方向。
神算子和钱川明连忙用布捂住嘴脸,难怪大丫一直蒙脸,打架时也能分开谁是自己人!
黑麻子避开眼前的大刀,“别打我,我刚才选2了!”
“我也是,我刚才一直帮你们打那些人!”
“还有我!”
三波人面面相觑,感情都最后都是自己人在打!
眼下胜负已定,该摸东西了。
可胡大虎靠在曹冬身上,呼吸粗重。他身上裹着棉被,没被砍伤,就是腿被砍伤了。
见钱林华靠过来,眼睛通红的曹冬没有言语,崔姐声音抽噎道,“他腿上有条大口子,都能看见骨头。”
“这是止血粉,你给他敷上,等会找人把他背回去,我们有大夫。”
“好好好,谢谢你!”
钱林华起身走向意料之外的神算子三人,他们正和钱庆平四人一起。
“你们怎么在这!”钱林华围着几人转了一圈,“大家没受伤吧?”
“赖子怕你们遇到危险,让我们三个在这接应你们!”衣服前襟被划破的神算子解释,“都是小伤,我们打架都是二对一或三对一,冬天又穿的厚,没受重伤。”
钱林华盯着钱庆海头上的大包一阵心惊,“等会回去找大夫看看!”
韩家五口人更是全乎,钱林华黑着脸对韩石文道,“你们不用跟着我们走了,要是以后遇到事,我们可一点指望也不上你们。”
韩石文表情不好,“我们一家帮你解决了5个男人还不够么!”
钱林华看向那边倒在地上鼻青脸肿的5人,“确实是你们打晕的!不过你们非得人家打上门来才动手么?”
钱林华又解释道,“提前告诉你们,我们也是住在山上的,以后免不了遇到打打杀杀的事,你们要是只会被动防守,帮不到我们。”
韩石文见钱林华这批人能一举打趴十几人,有心要在她手下求庇护,这样能给他娘子生产提供一个稳定的环境,所以这会态度十分坦诚,“对不起,因为我娘子怀孕四个月了,我不敢让她累着,这才没有主动跟着你们,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们绝对不会站着挨打了。”
“她真的怀孕了?”钱林华看向柳如松突出的肚子,她以为那是大肚腩呢。
“是真的,等孩子生下来了,我们绝对全力为你效劳。”
“她怀孕了你们还让她挑那么重的担?”
柳如松主动开口,“担不重,才三百多斤,我平时能挑动四百多斤的东西。”
钱林华根本拒绝不了这样的人才。
第134章 回青凤台
矮子清点人数,自己队伍现在有17人,6个人受伤,其中胡大虎的伤最重。
对方一共噶了5个人,8人受伤了,有4个全乎的。
12人身上有用的东西都被收走了,急脚子在训话,“你还别不服气,既然敢抢别人,就要有挨打的觉悟!”
肩膀受伤的壮汉争着解释,“我们不敢,都是林秃头和王不仁逼我们干的!”
“闭嘴!我们不管这么多!”
在活着的12人里,有十个都提出要跟着钱林华干,钱林华没轻易同意,让人分开询问了解这些人的性情和之前劫道的表现,对于大奸大恶的人要补刀。
可一盘查下来发现所有的人只是普通力工。
“大丫,我们带这么多不知底细的人回去岂不是很危险?”
“哥,你相信我,我那山上啥人都有,都危险,再说,再过几天,我们说不定还要迎来一场恶战,非常缺人。”
钱林华带上他们去馒头窑拿东西。
神算子介绍道,“我们三个从早上就一直守在这,之前,我听见门口巡逻的那人冲窑里喊,说是有十四个人挑着粮食往这来,窑里就有人说这次来的人多,等会就全出去拉东西,”
神算子继续讲,“我就想着浑水摸鱼,看能不能借这个机会跑到官道上等你们,没想到他们要劫的竟是你们。”
砖窑破门一推开竟然发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十几人,有女人,有老人,还有孩子。
四处漏风的馒头窑不比外面暖和,也就正中间的那处篝火四周有热乎气。
砖窑一角有简易灶台,灶台旁边的篓子里堆着几个布包,翻开一看,一股糠味扑鼻而来。
另外一角规整的麻袋包,里面装的是好点的粗粮,麻袋包数量不多,就七包,规格和种类都不同。
看着一群老弱病残,钱林华觉得这次的买卖不划算,她郑重向众人宣告,“我们是土匪,干的都是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免不了发生死伤事件,要是有人反悔,你们现在可以退出!”
十几个家眷心思浮动,刚才那二十个男人出门时说要来了趟肥差,需要全部出去搬东西,结果一个人都没回来,由此可见这些蒙面土匪有多厉害了,那就证明他们做的事也非常危险!
这样一犹豫,有几人退缩了,只有五个男人和他们的四位家人坚定地跟着钱林华。
钱林华留下糠和一包粗粮,“你们劫财劫到我们头上算你们倒霉,下次再让我遇到你们,我劫的就是你们的命了!”
“这些后患真的不解决么?”
“用不着,这些人没吃的又受伤了,挨不过冬天,”钱林华正色道,“矮子哥,我刚收纳新人进来,要是在他们面前滥杀,你觉得还有人会真心跟着我干吗?”
矮子连忙解释,“我只是担心他们没吃的后又做起了拦路抢劫的害人勾当。”
“这条路只有进山的人才会走,行人少。”
这件事就这么止住了,一行人在太阳西沉时才看见第一处哨岗。
哨岗巡逻的是庆二婶和范海,见到钱林华带着这么多的人上山,庆二婶吃惊得张大嘴巴,昨天来了二十多人,夜晚都没地方睡,都是挤在后面山洞打地铺的。
“二婶,周大夫在寨里不?”
胡大虎浑身发热,脸色苍白,体力透支,一路都是由曹冬和方守仁背上来的。
“不在!他昨儿回去看徐大了!”
哎呦,徐大还在千家寨受罪呢,不知道醒了没有!
“明天过年,他明天肯定会回来。”
众人又花了半个时辰才抵达山寨进口,韩石文视线从哨岗口挪开后发现自己站在由陡峭山脉围成的手掌中心。
寨子平坦,房子分布零散,中间两处大房子,附近的茅草屋前聚了很多人,像是忙活着搭棚子,再往右边有片废墟,有人在清理杂物。
“寨主好!”
“华姐儿回来了!”
“大丫,你们总算回来了!”
七嘴八舌的问好声让钱林华遭不住,怀里的胖胖更是按捺不住,挣扎着跳下去,一路往议事厅的方向飞奔。
小妹惊喜的声音传来,“哎!胖胖!娘!咱家胖胖回来了!姐,哥,你们快来看!”
随着轻快的女声,韩石文的等人看到一个头戴兽皮帽,身穿兽皮背心的少女捧着胖胖猛亲。
“快接你姐她们的东西啊!”林谷雨张罗着,“哎呦,庆平回来了!李清你们这一路受苦了,可算都到家了!”
这个“家”让钱庆平热泪盈眶,一路颠簸,奶奶去世,爹和弟弟走散,爷爷跟着小姑离开了,可他们还是找到了一个家。
其他钱家坳的人早上就到山寨,老早翘首以盼着大丫他们回来,现在都围过来帮忙搬东西。
李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随着这三十多外人的到来,对方的队伍彻底壮大,他们昔日的地盘到底变成外人的了。
金云拉着翠香背着一捆柴疾步跑过来,直勾勾盯着往一座茅草屋里搬的粮食包。
还是哑妹好啊!在寨里勾野汉子不说,又抱上这么一条大腿,还带人杀进她们的家里,抢了她们的房子,结果给自己住上了,现在粮食也往她屋里搬!这寨主真信任哑妹!
愤恨不平的金云刚扭过脸,就看见洪六娘恶狠狠盯着她,她忙低下头来!
这个丑女人是个狠角色,据说她是最早住在山上的人,赵六他们抢了六娘的位置,还杀了六娘原来的老伙计。
赵六怎么就不杀洪六娘呢?
金云瞥见洪六娘脸上的疤,瞬间打了个寒颤,这女人为了打赢,就是在脸上留疤也不在乎。
洪六娘凑过去低声道,“你和翠香没少照顾我,我以后也能好好照顾照顾你们!”
金云落荒而逃,现在的洪六娘也被钱家人重用,她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一转脸传来了洪六娘爽朗的笑声,“欢迎啊!我们寨子队伍又壮大了!”
钱川通和钱林岳忙不迭地接矮子他们的东西,脸上笑出褶子来,“回来就好,往后跟着你叔干!”
矮子心中感慨万千,兜兜转转,他终于能跟着憨子干了。
钱家坳的人簇拥在钱林华身边,诉说着他们的感激。
钱林华摆手挥散热络交谈的人群,“我们这有伤员,帮忙找处地方让他们住,再找人把创伤药送去。”
林谷雨喜忧参半,人多了,她在青凤台呆的也踏实了,再也不用担心半夜被人摸到床边给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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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栖身的山洞
在老钱带人回来之前,他们一直都戴着面巾,总怕面容暴露被青凤台的人寻仇,可现在,那面巾只有御寒的作用了。
不过人多了都没地住啊!
钱林华伤口裂开,干涸的血迹粘在里衣里硬浆浆的,需要清洗伤口,可林谷雨拉着她一路往后山去。
“娘,咱住的也太偏了吧!好歹你们是寨主家眷,咱咋不住寨子中心!”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真拿寨主当个角了!大家都能住山洞,还住不得你啊!”
林谷雨声音很大,周遭其他的寨民听了觉得这婶子觉悟很高!
钱林华还是头次遭受她娘的猛烈攻击,忙道,“住得,住得。娘,我只是想换药,随便找间屋子上个药就得了,眼见天黑了,咱等会下山别再摔着!”
“对,我咋没想到这茬!”看着蜿蜒向上的山路,林谷雨到底选择一条道走到黑,见四处没人低声道,“女儿,山洞又冷又黑,可咱住的山洞有说道,那是你弟亲自选出来的。”
“有啥特别的吗?”
“那山洞直通后山密道!”
“你是说我们住的地方连着洞葬密道?”钱林华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娘,我爹能同意吗?”
要说忌讳亡者遗物,没人比她爹更忌讳,一路逃荒从别人身上剥的衣服,她爹碰一下都觉得晦气。
“你爹不同意住这!但你弟也是犟种,俩人吵翻了,还是你大妹插手,把相邻的山洞也要来了,说连着密道的地方只做库房。”
“那也膈应啊。”连得可是人家的坟。
“膈应啥!你弟看了,后面连着的是另外一条通道,与洞葬隔着距离呢!”
“万一有其他知道密道的人从咱库房冲出来,多吓人啊!”钱林华怀疑地看向她娘,“娘,我不信你没想到这一点。”
“咋没想到,实话和你说,你现在说的全是我的词,我说的都是你弟的词。”
林谷雨板着脸学起儿子讲话的神态,“这个出口可是我们的逃生退路,你们想想是把这个出口拿在手里好,还是随便分配给其他人好?”
“当然得拿自己手上,”钱林华珍重点头,“这个时候确实不能矫情!危险与机遇并存!”
“那就得了,我瞧着,咱家跟密道有缘!”
走在山道上的钱林华抬头往上看,整面山崖像如来佛戏弄孙猴子的那座五指山,山峰并排直戳天上。
低处的“五指山”指节处密密麻麻布满了洞窟,黑黝黝的洞口全朝着寨子,像眼睛一样盯着手掌心的寨子平台。
钱林华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下一秒被林谷雨拉着停在一处巨石前,“女儿,你站在这往下看。”
寨子就在脚下,稀疏的房子像棋子一样散在平台上,人影来回走动,在忙着搬运粮食。
一切尽收眼底,“看来只有自己人才适合住在这坡上。”
“可不是,我一上来就被镇住了,”林谷雨拉着钱林华绕过一块巨石往洞里进,“你说赵六怎么想不开住下面?”
钱林华看着被巨石堵住半边的洞口奇怪道,“娘,这块石头咋回事?”
“你弟说是山上滑下来的石头,正好堵在洞口,所以这洞一直没人住!也没人发现里面的秘密。”
林谷雨停在洞口,雨扒拉女儿的衣服要检查伤口。
“娘,这在门口呢,不往里去了?”
“往里就看不见了。”洞里黑黢黢的,看着极渗人,林谷雨一个人的时候也不敢进去
钱林华忙点起火把,火光照亮了母女俩所在的地方。
洞穴不浅,有个五、六米长的样子,但顶低,举手就能碰到粗糙的岩壁。
靠西一角有干草铺的床,对面有张石床,像是就地凿出来的,上面铺着棉被。
洞里冷飕飕,钱林华抱着胳膊转悠一圈,指着石床,“娘,该不会这是?”
“对,”林谷雨伸头看着巨石遮住的半拉洞口,“天快黑了,得赶紧看看你的伤口,等会下山吃饭!”
现在看见床,别提多亲切了,换过药的钱林华掏出棉被就趴在石床上,冷飕飕的空气根本冻不醒她的眼皮,“娘,我太累了,我睡会,你们先吃。”
“再累也要吃饭啊!”林谷雨上手去试女儿额头的温度,“你身体没不舒服吧?等会叫周大夫给你看看!哎,不对,周大夫回寨里去了!”
“娘,没啥事,我等会去空间里喝完稀饭,再吃点消炎药就好了,浑身酸痛,动不了,得睡觉。”
“好,你睡!我们吃完饭就回来。”
再一睁眼就是第二天了,洞里没人,门外天光大亮,钱林华把棉被上盖得衣服叠好,空着肚子要下去吃饭。
出门往下看,寨里人来人往,忙碌不停,钱林华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总有人在她耳边念叨着要过年了!这样一想,今天可不就是除夕吗?
钱林华疾步往下,迎面的男男女女们都笑着问好,“寨主,过年好!”
议事厅前长廊里,一群人抱着木板围在长桌旁,原来是周原在写春联。
议事厅草房门两侧已经挂上新木板,上面字迹已干,龙飞凤舞的黑字展示着美好的祝福。
每个人都是喜笑颜开的,浓郁的过年气氛让钱林华感到时间紧迫。
“姐,我叫厨房给你热饭!”钱林夕风一样往厨房跑,胖胖看看这个,盯盯那个,最终决定和钱林华亲香亲香。
钱林华捞起了在腿边蹭蹭的胖胖,走向钱林晨,“昨天带回来的东西分了吗?”
“你不下来,我们哪敢分?”
顶着老姐疑惑的神情,钱林晨笑着补充道,“最好笑的是我弟说这事还得老姐敲定,啥事大姐都要掺和一脚才放心。”
虽然是玩笑话,钱林华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作为大姐,她操心惯了,自动带入大家长的角色,事事都要过问,自己操心不说,还给别人带来压力。
别人有能力处理好事情,她没必要事事都要掺和一脚。
钱林晨见老姐许久没出声,忙解释道,“姐,我们就是开玩笑呢!昨天太晚了,我们来不及分东西,就商量着等中午吃年饭的时候再分东西。”
“好,爹他们在忙啥呢?”
“我爹忙着砍竹子,他说做坐张竹床出来咱夜里好休息。”
“我娘在哪?”
“咋?你找他们有话说?”
第136章 职务分工和过年福利
看着老姐点头,钱林晨也不废话,转身就去叫人,“等会在这集合。”
她姐应该没有生气吧?哎,没事,大姐不记仇,顶多等会冲着大家发几句牢骚。
钱林华又把附近的洪六娘,赵宁,余梦梦,胡二,钱庆平和矮子一道叫了进来。
等钱家5人聚齐后,大家正襟危坐在议事厅内的饭桌前。
“今天叫大家来是想和大家商量些事,咱寨子队伍大起来了,我也不可能事事都要操心过问,就想着把事情分下去,让大家分管一部分,你们自己想管哪些方面?或者觉得有谁适合管哪些方面?”
大家面面相觑,最终是钱林夕打破了宁静,“姐,具体有哪些职位?”
“职位?”钱林华愣了一瞬,随即笑道,“现在有副寨主,库房总管和副总管,武器库正副总管,巡防队正副总管,巡防队下在设置些巡逻队、常备兵和情报组之类的小队。”
“都没有适合我的,我想给周大夫打手下。”
“可以啊,他是医官,你是副医官。”
姐妹俩的讨论开了个好头,林谷雨自告奋勇要做库房总管,钱林岳拒绝大家推他做副寨主的提议,想去负责他更感兴趣的巡防队,武器库正总管归赵宁了,谁让她会锻造武器呢!
顶着钱林华戏谑的目光,赵宁红着脸推荐钱林晨做副总管。
“娘,你不仅要负责粮库后勤,也得关注寨子女人们的动向。梦姐,你和庆家婶子她们就跟我娘干。胡二,你回头带着洪海他们跟着我弟干。六娘,矮子哥,大哥,你们都跟着我弟。”
钱川通见众人说得热闹,也掺和进来,“那我能干啥?”
“爹,你就当工匠组的老大,以后带着他们烧窑盖房子!”
钱川通龇牙笑着,“我还以为我能捞着副寨主干干!”
“不,大家都是寨主,以后大事咱一起商量,小事自己做主!”
钱林华认清自己的实力,除了她爱操心外,也就是大家看得起她让她做寨主。
看着钱林华爽朗的笑颜,龙凤胎彻底放了心,老姐不仅没生气,还学会了放权给自己减轻负担,挺好。
一群人又商量着物资分配问题。
等到了中午,议事厅前,一百个男女老少三三两两聚成一堆。
原青凤台的人靠东边站着,钱家坳的挤在西边,千家寨的十来人簇拥在钱林华旁边,十几个后来投靠的壮丁散在四周。
各堆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支流一样最终汇到钱林华这条主河道上来。
孙尘尘抱着名册站在门边,钱林华站在门槛上,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感慨,终于有山寨的感觉了!
一阵山风刮来,寨子里飘着米饭香。
“今日除夕,有几件事要定下来。”钱林华没有废话,直接开始宣布人事职位。
从记录官孙尘尘到库房总管林谷雨,从巡防主副总管到武器库两位总管,钱林华一条一条的说清楚。
“当然这不是一成不变的,往后谁要是干得好也有机会来管事!”
这下大家都知道以后各事有专管了。
东边有人点头,这规矩,比前任寨主高明!
“接下来是物资分配,有六百多斤粮食是我和钱家的哥哥姐姐经历了两场厮杀才挑回来的。
韩家人心善,说送给寨里一百斤粮食,咱路上又从砖窑拦路匪徒那里收来几十斤粮食,合计800余斤粮食。
回寨子的路上,我,李清,钱庆平,矮子,神算子和急脚子5人出力最多,每人分50斤粮食。我们带回来的两床被子和六件棉衣都归我们六人。大家没意见吧?”
金云大声喊道,“没意见!”
“曹冬4人和韩家2人帮我们阻拦砖窑匪徒有功,每人分20斤粮。从砖窑那加入我们的9人里有3人帮忙挑粮食上山,这三人每人10斤。”
不少人眼热地看向得了奖励的人,没想到接下来钱林华的话让他们全体躁动起来。
“跟我做事,我不仅讲究赏罚分明,也讲究有福同享!今天过年,饭菜不算,糖水给大家备得足足的。吃饱喝足,下午每人再分6斤粮做年礼,希望大家过个好年,来年跟着我们奋力干,争取每人吃饱穿暖!”
喊完话后,钱林华有些不好意思,她把6斤粮食喊出了60斤的气势!
这一下就分出去上千斤粮食,几乎把从青凤台土匪头子家搜罗来的粮食分完了。
公中库房只剩下八百多斤粮食!
不过,还得给千家寨的人分些粮食,毕竟,这寨子是他们帮着一起打下来的!
要致富,得劫富!
以后的发展规划又有了!
千家寨的人带头响起欢呼声,过了好一会人群才重新恢复平静。
这时西边的矮子又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寨主英明!我们要好好跟着寨主干!”
西边人群不少人满脸通红,眼眶泛着湿意,跟着喊,“跟着寨主好好干!”
气氛又喧闹起来!严大何低声向李贵嘀咕,“不能小瞧女人,这女寨主办事挺有章法。”以前没见过寨主给其他人分东西。
从砖窑加进来的王麻子接话,“可不是,这日子比我以前东躲西藏强多了。”
韩石文跟着说,“寨主仁义,以后山上的日子比山下的太平日子还要好。”
自家三百多斤粮食原本要上交一半,寨主只收100斤,现在又分给他家70斤粮,相当于拿30粮买了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真是划算!
钱林华抬手止住喧哗,笑着宣布,“开饭。”
身后等候许久的庆二婶忙带着人向厨房冲。
铁锅的盖子一掀,热气轰地涌出来,白茫茫一片,裹着粟米和白米两掺的饭香直往人鼻子里钻。男人们抬出几口大盆,几人手起勺落,把饭菜分装进几个大盆里。
菜色说不上丰盛,但实在。
七条干肉切成片配着蘑菇炖,竹笋掺野菜炒了一大盆,油星子浮在汤面上亮汪汪的。
两掺米饭香气扑鼻,白的是米,黄的是粟,让人直咽口水。
男人们端着大盆菜往桌上送。
第137章 回千家寨
屋里四张长桌,屋外一张,五张桌全摆满了盆盆碗碗,众人就围着桌子站着吃。
王芹夹了片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眶发红,李贵轻捅了她一下,“咋了?”
王芹咽下肉,声音有些发哽,“这还是我头一次被分到肉。”
李贵眼圈发涩,之前寨子里也有肉吃,但都紧着上面的老大吃,轮到他们男人就分到一块肉,女人们有时连汤都喝不到,王芹要想吃肉还得靠他留。
李贵把碗里的肉夹给王芹,“这寨主不一样,咱跟着她肯定还有肉吃。”
旁边几个熟人跟着点头,“人家把事摆在明面上,有功赏功,也不藏着掖着,跟着这样的人也踏实。”
黑麻子把碗底的汤汁一饮而尽,又去添饭,“在山下给人扛包,累死累活一天,就换两个杂面窝头。到这第一天,米饭管够,还见着肉了。”
他拍拍身边的年轻人,“早知道有这日子,我半年前就上山当土匪了,还用在山下受那个罪?”
年轻人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回道,“可不是嘛,咱之前在山下胆战心惊的跟着秃子劫道,劫到的东西也分不到手上来,到这儿来反而比山下的人公道。”
坐在附近长桌前的钱川明几人深以为然地点头,捧着碗吃得呼噜作响,几岁的孙子攥着一片干肉小口地咬着,怕一下子就吃完了。
儿媳妇戴星端着碗,眼泪掉进饭里,去年还是一大家热闹地过年,今年就剩下他们三个了,猪哥你命苦啊,坚持不到和赖子一家团聚。
大嗓子婶冲着同桌的钱川通夫妻喊着,“老弟,弟妹,多亏了你们接济,要不我们也不能全乎的到这来。”
钱林华几人的目光看了过去,周娘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碗搁在桌上,“从老家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是全乎的,走到半路就剩下我们4个了。”
周娘说不下去了,用袖子去抹脸,儿媳妇杨杏接过去说,“自从打听到三叔一家也在尹宁州后,我们才有了盼头,没想到真有幸被三叔救了,在看见大丫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有活路了。”
她低头看看怀里的钱星星,那孩子吃完了肉,正在猛喝糖水,“你看看这孩子,今儿吃上饱饭了,脸上都有血色了。”
周围不少人被这话说得鼻头发酸,都别过脸去,悄悄抹眼角。
周娘缓过劲来,突然拔高声音,“我们当初跟三弟分开,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你不知道,我们这一路……”
“娘!”钱庆平突然开口,冲着钱林华的方向举着糖水碗,“寨主,我们能有今天多亏了你,我们的命是你的了!往后只听你们的吩咐!”
李小清的目光紧跟着钱林华移动,她要跟着大丫干,要变成大丫一样厉害的人!
屋里屋外的四拨人此刻都混坐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了。
顶着众人感激而期待的目光,钱林华心情复杂,“好,大家快吃饭!”
胡芳张罗着添饭,“对,快吃饭!吃完饭再喝糖水,管饱管够!”
厨房搅过糖水的她可知道糖水的味道,甜滋滋的,比她前半辈子吃过的糖加起来都要甜!要不是她惦记着吃肉,她绝对控制不住地要喝饱。
饭后,除了钱林岳留守新寨,钱林华一家带着千家寨的翻过山梁,跟着大家回千家寨看望留守的姐妹和那俩挪不了窝的伤员。
千家寨离官道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房子少,容纳不了太多人。
寨里存着她们攒下的上千斤粮食和几百斤的干肉,只留了几个人看管,虽然都信得过,但人手单薄,要是被外人找上去,人和粮都有损失。
青凤台房子多,地盘大,能容上百人,但粮草不足,底子薄,人员组成也复杂。
两寨之间又隔了一座山,步行约大半日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要是想兼顾,那又要怎么把两个寨子联系起来呢?
一行人还没到寨门口,就听见一个响亮的女声高喊,“娘!华姐她们回来了!”
庆粱飞快地爬下树屋往外跑,“二伯娘,哥!你们终于回来了!啊,怎么有狗!”
“别怕,他不咬人!”钱林夕一招手,欢脱的胖胖立马回到她脚下。
张葵潭紧跟着出来,她扫视一圈,没看到想见的人,心里有些酸涩,一双粗糙的手却拉住了她,“小潭,这几天过得咋样?”
“嫂子,我没事,你们呢?没遇到啥难事吧?”
有几人陆陆续续从寨里跑出来,大家热火朝天聊了一会又张罗着去库房拿东西给年夜饭加菜。
洪六娘客气地摆手,“我就不掺和进去了,我得回去陪男人孩子过年。”
她的粮食没有并到寨里去,吃饭也不一起吃。
屋里,半躺着的江书生一直盯着门,房门被猛地推开,他的娘子终于回来了。
洪六娘身着毛羊皮袄,领子遮住了半张脸,长发胡乱束在脑后,腰间别着两把短刀。
进屋时带回一阵寒气,她忙把门关上,卸下弓箭袋。
俩孩子急着下床去抱娘,洪六娘却抢先爬上了床,撇开俩孩子就往江书生的怀里转,声音又甜又黏,“相公!想死我了,你肯定也想我了,对不对?”
江书生整个人僵了一瞬,轻微地点着头,可惜六娘没看见。
胸口挤得发疼,下意识想推开六娘,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你衣服脏。”
露在外面的皮袄变成黑色了。
洪六娘忙动手脱衣服,“当初那群王八羔子吃了我的羚羊肉,孙汗抢了羊皮做皮袄,现在呢,他那王八蛋命被寨主抢走了,皮袄又归我了!”
看着俩孩子睁大眼睛听洪六娘说话,江书生无奈道,“别在孩子面前说糙话。”
“好!”洪六娘捧着江书生的脸笑得明媚,“瘦了!我就说你们离不开我!”
“娘。”洪大梁扯着她的衣角,“你压着我的书了。”
洪六娘撂开夹在她和相公当中的书,揽住一双儿女,“阿宝,大良,想娘了没有?”
江书生在一旁看着,目光从六娘凌乱的鬓角滑到她的脖颈处,随后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她走的那几日,女儿夜里惊醒过两回,哭着问他“娘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 ?本来昨天还担心被挤下去,不过好心书友太多啦,有了你们的支持,我感觉不慌!!!谢谢你们默默看文,默默支持,也不批评我(我有点玻璃心,要是挨批肯定难受)。
?
现在没存稿,每天上完班得想稿,总感觉后面写得不对劲,你们要是有想看的点可以告诉我哦!
第138章 分房矛盾
江书生也想过这个问题,回来的庆丰带来青凤台被吞的消息,但六娘却迟迟未归,他甚至想过六娘莫不是又掳了个压寨相公回来。
“相公,”六娘的声音忽然近在耳边,“这寨主真合我的脾性!做事麻利!就是出手不大方,我们这些跟着一起打到青凤台的人一人才分了30斤粮!”
按她说,咋地也得把库房剩的粮食给分完,留那二、三百斤粮在公中库房也是浪费。
“哎,用5石粮换一间不暖和的房子真是亏。”洪六娘下地去拿米,“哎?你们吃过年饭没有?”
阿宝奶声奶气道,“吃过了,每天都有人送饭!”
隔壁木屋里也正说得热闹,之前是项德齐一个人说话,现在钱林华来了,项德齐总算找了个说话的伴!
“张老四死的好!娘的,那赵六更该死!寨主,回头你见到他千万别手软!赵六生不了孩子,他就让全寨的女人都不生孩子!”
徐大脚趾头截断几个,今天人刚清醒,还很虚弱。
项德齐伤口愈合中,生龙活虎地张罗着要重回青凤台。
项德齐话痨,顶不住的钱林华找个借口出门去库房,看看那些粮食和干肉咋样了。
钱林夕带着胖胖去看窝棚里的黑马大红。
有阵子没见了,没想到胖胖一点也不陌生,亲热地围着大红转个不停,倒是大红被惊得连连嘶鸣。
钱林夕抚着马背轻声道,“大红,委屈你在这再住一阵,回头等那边安定下来,让我爹好好给你搞点好草吃!”
晚上大家伙把几张竹桌子拼在一起,热热闹闹围了两桌。
桌上摆着盐渍笋干,腌菜炒肉,蘑菇野菜汤,又摆了几盘粗面饺子,人人吃得满嘴香。
张金梦不好意思地说,“大家人没聚全,咱吃这么好,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二嫂带着庆丰下山打土匪,她和庆粱看家,没为大家干什么,反而在吃大家一起攒的粮食。
“婶子放心吃,大家在青凤台也吃了顿好饭!”钱林华一一扫过众人的脸,“你们留在山上帮忙照顾病人,看守寨子,可得吃好点,别让人摸过来把东西搬走,那咱舍不得吃的东西都进别人肚子里了!”
“大花,快呸呸呸!”林谷雨笑着打断女儿的话,“大过年的,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众人笑哈哈地跟着一起呸呸呸。
“华姐儿,听林姐说你们睡地上,我和小粱又编了几张床出来,等会你们走到时候带上!”
没有哪张床比火炕更美了!钱林华睡在久违的暖炕上,心里十分不舍,这才搭好没几天就用不上了。
临下山前,钱林华还嘱咐张金梦照看房子,“婶子,我们会经常回来的,有什么事随时通知。”
钱家五人背着大包小包,推着独轮车下山了,身后跟着项德齐和洪六娘。
洪六娘虽然舍不得男人和孩子,但青凤台的格局还没确定,她要是不及时赶回去,说不定又得憋在哪个晕蛋手下干。
山上的张葵潭惆怅地盯着钱家人远去的背影,她也想去青凤台,在这见不到人,呆着有些无趣。
胡芳明白她的意思,要搁以往她是不会干涉小姑子的事,可现在两人相依为命,她就该多说几句。
“小潭,嫂子多句嘴,岳哥是不错,可他和他家人眼光估计高着呢,咱总惦记也不是个事。”
见小姑子神色黯然,胡芳连忙说,“咱要不像梦梦一样找个事干,我觉得手上有事干了生活有意思多了!”
张葵潭深吸了口气,用袄领遮住脸,“芳姐,我哥他们不要我们了,你就不是我嫂子了,以后你别太为我操心,我的事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胡芳尴尬地往旁边看来看去,张金梦母女扛着竹子往谷底里走,“好,小潭你在这看着山下,我去给婶子帮忙去!咱家需要添张桌子!”
木屋里有炕有竹床,没有必要添桌子,就是却张木箱。看着落荒而逃的嫂子,张葵潭自语道,“是该找个事情做。”
被张葵潭惦记的男人正一头火听着两拨人掰扯。
矮妇人金云即便站在高个子韩石文面前,气势一点也不弱,“这是我男人亲手盖的,你说你住就归你!你算老几!”
柳如松其余四人在一旁站着,他们知道凭韩石文就没有他们参与吵架的必要,“余姑娘说了按签分房!我们先选,选了这地,这房子就归我们!”
现在争得是两间茅草屋,一间睡房,一间小厨房,背靠后山腰,除了上面有山洞,周围没其他房子,适合女儿养胎。
周围聚着不少人,原来青凤台的人为金云姐俩摇旗呐喊,韩家这边只有圆脸曹冬帮忙说话,余梦梦急得团团转,一直解释抽签的规则。
死扣门框不放的翠香根本听不进去,“云姐一直住着的!现在归我们住,你凭什......”
钱林岳挤进去抬手打断翠香,“按规矩来!你们抽到多少号?”
金云一愣,声音矮了几分,“13号,可是这是我......”
“你呢?”钱林岳转向韩石文,韩石文把木签往前一递,“六个点,我们是6号。”
钱林岳点点头,刚要开口说话,翠香和金云同时叫起来,嗓门一个比一个高,把他要说的话全憋回去了,钱林岳闭着眼睛想到了之前上班的时候最怕这种情况,道理说的明明白白,谁也不听。
“闭嘴!”钱林岳吼了一声,周遭立马安静下来,“规矩就是规矩!余梦梦是库房总管,就按她的规矩来!以抽签为主!这房子归韩家!”
金云怒目圆瞪,往地上啐了一口,翠香猛地撞向门框,人没晕,门框却歪了,熟识的妇人忙去搀扶。
“念在你住惯了这房子,给你两天的时间搬家,多一天都不行,要是再闹,直接撵出寨子!”
金云紧抿着唇没有出声,被扶起来的翠香又哐哐砸门。
韩石文紧握双拳,最终接受这个决定。
“云姐这是不满意?我也觉得不满意!”钱林华板着脸拨开人群,“梦姐,你记下,让她俩今天就搬!另外让她们最后选房子!”
金云张嘴想说话却想到了之前惨死的牛勇,翠香却梗着脖子反对,“凭什么让我们最后选!我不服!”
? ?写着写着就忘了马是啥颜色了。
第139章 寨中新气象
“那行!寨里不养不守规矩的人!不服气你就去找个讲理的地方!老弟,带人把她俩送下山!”钱林华意有所指,“一定要送到位!”
金云脸色煞白,忙开口道,“寨主,我们讲理!不要撵我们下山!”
钱林华盯着翠香,后者表情僵硬地陪着不是。
“行啊,看在云姐的面上不赶你们下山。不过,翠香,你得在七天内砍足三百斤柴交到寨里,要是交不上来,就别怪我无情!”
转头对着围观众人道,“你们都记住,无论是原先寨子里的,还是后来上山的,在我的寨子里,就得守我们定下来的规矩!”
原青凤台的人躲避着钱林华的视线,钱林华最终对上余梦梦,“梦姐,继续抽签分房,谁要是不守规矩之间让人赶下去。再去叫人修门,天黑前,韩家得住进去!”
不少人恹恹散去,本以为金云这一闹能带头保住他们的房子,结果还是抵不住。
这处房子后面就是钱林华他们住的山洞,钱林岳接过老爹的独轮车就往上推,一直进了山洞,他才开口,“怪我,把以前的习惯带进来了,处理矛盾讲究各打五十大板。”
“没什么,弟,”钱林晨开解道,“你的处理方式也没问题。”
“不,应该严厉点,前期管的不严,后期队伍就更松泛,我得向我姐学习。”
钱林华还能说啥,只能问她弟这两间洞什么时候打通。
钱川通接话,“我昨天看过,这墙挺厚,得段时间了,急不得。”
按照每三人分一间房的标准,他们家没超标,主要得考虑房间布局问题。
林谷雨放下包袱就要出去,“在分房子,估计下面忙不开,我去帮忙。”
“我也下去,得看看庆平他们家咋安排的!”
“巡防队还没安排好,我再去踩个点。”
钱家几人上山时注意到山上哨点的变化,以往寨子的哨点在山脊的突出显眼位置,但一座山就三处哨岗,虽能看到上山山道,但哨岗密度不够,完全看不到从山林里摸上来的人。
钱林岳又安排在坡下建树屋来做哨岗。
整个哨岗布局分三层,最底下一层建了四处哨岗,在往上就是三处,临近寨子有两处。哨岗插空而建,不在一条直线上,但相互之间的距离均匀,这处有人吹哨,旁边的就能听见动静。
按照矮子的提议,哨岗之间的空隙处还要补上预警陷阱。
钱林岳做的预警装置很简单,挑一节竹筒,对半劈开,中间卡根绑着细藤的木棍,细藤绑着那头的树干,竹筒藏在草丛里,只要有人上山踢着藤,竹梆子就会响,声音不大,但最近的哨位刚好能听见。
“只要能发出声来就行,留两人做预警陷阱,其他人建树屋。”钱林岳算着时间,赵六那群人下山也有七天了,造反成与不成也该有个结果。
“神算叔,你带钱庆海到滚石坡做攻击陷阱。”滚石坡临近寨门口,上面散着碎石。
钱林岳吩咐完就带着李贵,钱庆平和矮子绕着山转圈,转到徐飞阳的哨岗时,还把徐飞阳给带上了。
“岳哥,我走了,哨岗就缺人了,这能行吗?”山脊处的哨岗可是之前寨子的巡逻重点,以往他都没有这个殊荣来这儿看守。
“不要紧。”往后山脊上的哨岗只做明哨,震慑旁人用。
午后的日头斜斜地照着,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行人停在山脚下,四周全有遮挡,风也刮不来,只剩一股子干冷的余劲儿,但比寨子里暖和。
正对面那座山灰扑扑地立着,草木的颜色和裸露的石头融为一体,“李贵,这两侧各通向什么地方。”
黑瘦汉子指着西边的小土丘,“这座山就是野猪窝,但是赵六不许我们去,说翻过山就到了龙九峰,我们和龙九峰的匪帮是互不相扰的。”
又指着东边树林,“那是猴林,除了捕猴子时会进林子边缘,其他时间都不进去,那猴子成堆,凶得很,我们巡逻也只敢远远地绕。穿过猴林就到一座小山,山顶像猪鼻子,都叫做猪鼻石,猪鼻石那边全是深山,我们一般也不过去。”
李贵重新看向瞧着正对面的山包,“面前的山归洪六娘住,我们大家叫六娘山,翻过这个山就是深山老林,离官道远,又有老虎咬人,我们都不敢进去。”
自从被编进巡防队后,李贵是真心为新寨主做事,当下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内容都讲了出来,“听说前两月有群人从红松林那边穿进深山里,一开始赵六就派人去打探,但被狼群吓回来了。”
李贵猜着那群人就是钱家这群人了,后来哑妹杀了赵八,老项在寨里放火,生气的赵六派了几波人去他们,人没找到,还折损了不少人,最终还引来了钱家人打上寨子来。
平心而论,一开始他接受不了这个改变,在吃过年饭后,他才真觉着在这寨主手下干比在赵六手下干舒服!
“那就是说,只要我们守好野猪窝和红松林就没人会找上来了?”
项德齐不解发问,“岳哥,按照以前的巡逻路线,赵六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钱林岳没有解释,“走,先去野猪窝看看。”
五人顺着山脚下宽阔的土路往西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矮山渐渐显出全貌。
南北向的山不高,横在那里像一堵墙一样遮住西边的视线。
山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荆棘,灰绿色的叶子密密匝匝,把山体裹得严严实实。走近了才看清,那坡面其实挺陡,人也能翻过去,但得提防想蜘蛛网一样的荆条裳。
钱林华满意地点头,难怪赵六在青凤台落脚,西边有道矮山做天然屏障隔开龙九峰,东边有红松林挡住行人,对面又有一座山,还是他能掌握住的山。
矮子仰着头打量,“这荆条密得估计连牲口都难翻过来。”
“在这条山道巡逻一年了,确实没见过猪翻过来。”
“李哥,没有寨里人翻过去过?”
“翻过。之前有两人馋嘴非要来逮猪,结果被野猪顶了,一个断了肋骨,一个摔断了腿。后来大家都没去招惹这群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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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西边地形
山道里的风比外头大,两山一夹,风呜呜地刮进来,对着山壁吹哨子。
矮子缩起脖子,人显得更矮,徐飞阳压抑着笑意,转脸对上矮子不善的目光,他立马把脸埋进衣领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研究山道的钱林岳。
山道够宽,李贵说能走马车,现在看来也不假,容得下一辆马车。
地面干得发白,表面薄土层有清晰的脚印,“有人来过。”
通过山下来的黑麻子,李贵知道了山下造反的事,“赵六他们回来了?不对,他们要是回来了早就上山了!”
钱林岳在思考,现场一片安静,徐飞阳突然开口,灌了一嘴的风,“这入口,好守。”
把脸埋到衣领里的矮子瓮声瓮气道,“咋说?”
徐飞阳掏出手比划着,“你看,右边矮山,左边青凤台,两山夹一道,咱只要在前面的口子设个卡,不管是人是牲口,想从官道拐进山里,都得从咱们眼皮子底下过。”
钱林岳顺着山道走了几步,回头看,山道好像一个喇叭口,入口窄,往里走越宽,他脑子里也盘算起卡口和了望点的位置来。
钱庆平的声音在两侧山壁间轻轻回荡,“也可以建一道门卡在山道中,白天开,晚上关。”
李贵眼睛一亮,“正好可以收过路费!”
矮子冷冷道,“那要是有人不想走这儿,选择翻山呢?”
钱庆平看向矮山,陡坡上荆棘密布想必夏天更加旺盛,“可等他翻过来,衣裳也烂了,力气也耗光了。到时候咱们一抓一个准。”
钱林岳在后面听得直点头。见天色还早就带着人从山道往南走,越往里走,地势越高,矮山变得更矮。
走了一个小时,此时矮山只有几米高,两边陡峭的山峰变成了千家寨和旁边龙九峰地界了。
钱林岳突然停下来脚步,“你们听到什么动静了没?”
其他人静心去听,一阵窸窸窣窣声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哼叫声
矮子疑惑道,“这是不是野猪的动静?”
此时的风里夹着别的声音,像是人在喊,李贵脸色奇怪,“有人在叫,是从野猪窝里传来的。”
“走,进去看看!”
众人费劲爬上山坡,外衣都被荆条挂开了,脸上也被拉出口子。
几人站在坡地往下看,里面是处大窝,长满郁郁葱葱的绿植,凑近了还能闻见从洼地飘来的混杂着兽粪和腐草的气味
洼地中间低,两边高,像个干涸的河床,长着冬青与灌木丛,钱林岳带着几人寻找声音,突然抬手示意大家停下。
前面十几步外,有几棵歪歪扭扭的大柳树,树干粗壮,最大的柳树下围着十来头野猪,大大小小的都在撞树。
最前面的那头猪有两个男人那么大,鬃毛高高竖起,獠牙从嘴边翻出来,白森森的泛着冷光。
它不时用身子撞树干,砰的一声,震得树枝上的枯叶簌簌往下掉,其他的猪围在四周,哼哼唧唧地拱着树根,时不时抬着猪脸往上看。
原来树上蹲着两个男人,死死抱着树干的老者骑坐在一根粗枝上,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飘。中年汉子蹲在他上面一根树杈,一手抓着枝条,另只手攥着猎刀。
钱林岳快速扫视四周,地上散落着几样东西,一张断了弦的弓,一个空箭壶,还有一把插在地上的猎叉。
徐飞阳注意到树上的俩人在流血,身子也晃晃悠悠的,“岳哥,树上的人快不行了。”
“大哥,你嗓门大,等下我喊,你就吼。老徐,你往猪群边射箭,别射猪,射它们跟前的地。矮子哥,李贵,要是有野猪冲过来,你俩随机应变。”
“不射猪?”
“把它们吓跑就行,要是伤着它们,咱也跑不掉!”说完就站起身扯开嗓子大吼,“嘿!”
钱庆平紧跟着一声暴喝,声音在洼地里炸开,震得徐飞阳耳朵生疼,一松手,嗖的一声,箭射歪了,差点插中猪身上。
猪群炸了。
几头中间大的猪带着猪崽子四散着往洼地西边奔去。那头大猪没动,后蹄刨地,低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转过头,用一双小眼睛紧盯着几人。
钱林岳又搭了一支箭,噗地没入大猪面前的地里。
领头猪喷了个响鼻,终于转身跑了,每跑一步蹄子砸在地上咚咚响,跑到洼地边缘,它还停下来回头看了钱林岳一眼,最后才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钱林岳心道不妙,被这猪记上仇了,以后可不能来了。
洼地里安静下来。
中年汉子从树枝间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众人,目光在钱林岳两人的弓上停了一下,又扫过其他三人腰间的大刀,“多谢几位救命之恩。”
老者腿上有伤,使不上劲,中年汉子几乎是把他从树上架下来的,老者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中年汉子一把扶住,靠在了树干上。
几人这才看清两人样貌相似,似是父子。
老者六十来岁,脸上全是泥和汗,嘴唇发白,小腿上的血把裤腿染红了一大片,现在还在往下淌,中年汉子三十来岁,和他爹一样圆方脸,眉骨高,小臂上皮肉翻开,血珠子直冒。
老者哆嗦着道谢,随后催促儿子把东西捡回来后赶紧离开这。
出去以后,老者率先递上一把刀,“这是剥皮刀,几位要是在山里讨生活估计用得上。”能出现在这儿的人只有山上的土匪。
徐飞阳把他之前省下来的止血粉递了过去,“喏,用这止血好。”
中年男人犹豫着接过药包,把捡回来的几支箭递过去,但徐飞阳没接,“你们用吧,往后别去打野猪了,打点兔子啥的就够吃。”
老者叹了口气,“山里来了不少人,好打的东西都被打完了,这才想出来冒险。”
钱林岳故意模棱两可道,“对,外面在打仗,有人就往山里逃。”
中年人和老者对视一眼随后道,“昨晚上我们出去,听说朝廷打赢了。”
几人皆是一惊,那就是说赵六他们输了,他们没回来就证明他们回不来了?
等钱林岳追问战事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可这对父子模糊说不清楚。
回去的路上,几人像卸下心中重担一样步履轻松。
但钱林华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80来人全死了?
现在城里到底啥情况?她得抽空去打探下!
第141章 败兵回山
这几天,州城里的普通百姓像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
那夜,一千多号造反的军队从西门涌入,守城的几个兵丁根本顶不住事。
造反者如入无人之地一样肆意砍杀,普通老百姓就算躲进地窖里也能被土匪拉出来杀掉。
青凤台的八十多人杀红了眼,他们在山上吃不饱,穿不暖,如今满街都是大户,每户的银钱和女人都是他们的。
最得意的时候,他们在曹通判家里搜来八十多斤的银子,背在肩上都缀得肩膀疼。
分银子,分女人,大口吃肉,往喉咙里灌着老爷们珍藏的花雕酒,本以为事情一切顺利谁知道第二天在知州府里和造反兵起了冲突。
赵六不服!那群造反兵以为他们额上绑着黄巾就是贵人了,和他们一样都是土匪,凭什么不让他们进去搜库房,就这样两伙人干起来了,赵六一下损失十来个弟兄。
认栽的赵六带着残兵转到旁边大户家,这家人跑了个精光,但宅子搬不走。
书房里的字画被赵六一把火点了取暖,阻拦不及的杨方文气得牙痒,卧房里的玉如意和金痰盂被赵六揣进了怀里。
厨房梁上挂着十几条火腿也都用绳子穿了扛在肩上,说带回山上够吃半年。
最让人惊喜的是杨方文竟然在地窖里翻出三坛银元宝!一共得有百来斤!
刚把东西装上板车,街上突然传来喧闹声,可自从负犁军攻进城后,喊打喊杀声不断,赵六并不把这阵喧闹当回事。
谁知道又传来密密匝匝的马蹄声,杨方文神色不好,“不对!朝廷的援兵到了,我们快走!”
青凤台的人打顺风仗还行,一遇硬茬就乱了,即便赵六一个劲地喊“顶住”,可大伙不约而同地后退。
城里那些原本躲着的百姓这会从窗里往外砸瓦罐、泼粪水。
街巷里乱成了一锅粥。
官兵们长枪齐刷刷地刺过来,像一道铁墙一样冲散了青凤台的人,有人拎着刀往回跑,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还在往怀里揣银子。
杨方文带着三人往西巷跑,赵六看见后忙咬牙带着两个亲信跟了上去。
巷子外面,惨叫声此起彼伏。
赵六透过墙缝看见寨里扛着三条火腿的壮汉被三个官兵围住,即便他抡着火腿乱砸,仍被一枪捅穿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
这时一直猫在角落里装死的薛粥忙悄悄跟上队伍。
街面上,青凤台的人横七竖八地躺着,六十来个人,就这样死在了这条街上。
就这样,杨方文领着7人在窄巷里七拐八拐,期间赵六捂着伤口打趣,“不愧是在城里做过三年的伙计!”
杨方文冷冷地回头看着多出来的三人,沉默带路,翻了两道墙,最后杀了一户人家,从那家的后门穿过去,摸到了城北的水门。
水门就是一道铁栅栏,下面是排水的暗渠,常年淤了半人深的烂泥,杨方文带头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一炷香后,他们才从城墙另一侧的出水口钻了出来,浑身上下糊满了黑泥,臭不可闻。
等薛粥清洗完身上的黑泥后才发现他跟丢了人,只得费劲趴在地上找臭泥脚印,最终在一片林子里远远看见赵六几人,可这时他却不急着过去了,因为那里出现了不适合他看见的情况。
这时,天上洋洋洒洒落下了雪花,似乎想盖住这一地的罪恶。
“瑞雪兆丰年,可惜今年我们没种麦子!”钱林华站在寨门口,突然想起上一次站在这她好像还杀了个巡逻的,“不想,不想,垃圾事情赶紧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姐,你发啥神经呢,虽然你现在是寨主,你也得干活,”钱林夕抖掉竹竿上的雪,“姐,先把栅栏横着绑好,往后解冻了冷的人更干不了活。”
“得令!”
此时那批下山造反的土匪终于回来了。
四人又累又冷又饿,拖着步子往山上挪。踏上熟悉的上山道时,不知是谁碰到了东西,竹筒“梆”地一声脆响合上了,看着跳出来的竹筒,杨方文皱着眉头嘟囔,“这是谁摆弄的?”
抬头去看哨点,探出头的都是熟面孔,还冲他们摆手。杨方文这才放下心来,身后的三人骂骂咧咧地往前走。
哨台上,严大何发出旧日的信号,一声长、两声短,提示着寨里人,“原来青凤台的人回来了!”
严大何疾步下去和杨方文寒暄,累极了的杨方文想摆手喝退狗腿的严大何,这时山下又传来一个动静,“二爷,我可找到你们了!”
扭头一看是穿着官兵衣服的薛粥,薛粥泪眼婆娑地嚎,“弟兄们全死了,要不是我昨晚穿上官兵的衣服趁乱逃出来,我也得死在那,我赶了一夜的路,可累死我了!”
板着脸的杨方文面色有所松动,只要不是跟在他后面回来的就行,“别嚎了,能回来的就是英雄好汉!跟我一起上去吧!”
严大何还在拉着人寒暄。
“你怎么回事!你拦着我们是不想让我们回去?”
“哪能啊,”严大何不自在地开口,“二爷,你们下山捞着好东西没?”
杨方文面色不悦,他的一个亲信立马发飙,“捞你大爷!老子的命都快玩没了,你还惦记着好东西!”我们在山下拼死拼活的,山上的狗崽子们还想享我们的福!
“大伙,别恼,我这就带你们上去!”严大何终于听到了鹧鸪鸟的声音。
“闪一边去!爷能不认识回家的路!”
严大何故作苦恼,“孙爷前两天闲着没事,把这寨子捯饬了一遍,换了哨岗的人马和规矩,有人上山还得带着上。”
“娘的,孙汗这厮迫不及待要做寨主啊,寨主死了也还有我们杨爷呢!”杨爷在山下费劲想法弄死赵六,还能让孙汗捡漏?
他们不知道的是,杨方文和孙汗都没机会做寨主。
在竹梆子响起的那一刻,早有人从暗处看清了来人的底细,转身钻进乱石坡的小路,抄近道和上一层哨岗接头,层层接力把消息传回寨里。
钱林华这才有种巨石落地的感觉,“那批人终于回来了。”她就知道即便造反失败,总有漏网之鱼会摸回来。
第142章 杨方文外逃
哨口没变化,守着哨口的人却变了,严大何笑着解释,“那是李贵的亲戚,过年刚投奔上来的。矮子,叫人,这是我们的杨二爷。”
估计是因为长得丑的原因,矮子笑得有些阴森,杨方文忙背过脸。
有人嘟囔着,“别什么矮的丑的都往上拉,这人还没有哨窗高!拉他来能干什么活!孙爷真是瞎胡闹”
等几人接进寨门,脚步猛地顿住,寨子四周竟然围了栅栏。
栅栏里的人全都面巾遮脸,看不出面容但目光陌生,像是在打量猎物,不像是在迎自家人。
只有一只陌生矮狗直勾勾用那毫无遮挡的嘴角盯着他。
其他没遮脸的都是他的熟人,有人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有人却缩着脖子似乎怕被连累到。
身后三个兄弟下意识摸刀,可刀不知何时落在矮子和严大何手里,最后的薛粥竟双手奉上军刀。
杨方文的目光慢慢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正中间那对男女身上。
两人不矮,面巾遮脸,身着毛皮马甲身子也不显胖,负手站着,看不出深浅。
杨方文盯着这对男女看了几息,那俩人也目光平平静静地看着他,旁边传来一个清亮少年音,“回来了?”
声音不高不低,就像在问一个出门溜达了半天的邻居。
不只是杨方文几个,寨子上的所有人都吃惊地四处张望,刚才的少年是谁?
钱林晨继续道,“回来了就好好歇着!你们几个把他们带下去,顺便给他们简单介绍下情况。”
钱林晨曾学过变音,但用得很少,这次要不是大姐谨慎过头非要坚持她变音说话,她才不想出这个头,没看见矮子和其他钱家坳的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么!
顺从地把刀交给胡二与神算子,随后跟在李贵后面走。
杨方文前脚刚被押走,项德齐就去找钱林华,“杨方文是赵八的军师,这人聪明,为人也公道!可以当咱们的军师!”
洪六娘冷哼一声,“公道?我当年被逼下山就有杨方文的手脚,在我眼里,他和赵六一样狠毒。”
钱林华看向胡子耷拉到嘴边的徐飞阳,“老徐,你怎么看?”
“我和他不熟,只知道他话不多,赵八脾气不好,爱罚弟兄们,他会帮着我们说话,手下人都愿意听他的。”
杨方文是个白脸书生,但钱林华觉得他面相看上去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好先生。刚才杨方文与她对视的那一眼,眼里透出的冷静就像打量对手一样。
算了,不能多疑,她又不会看面相,“等会把他们分开进行问话,我们再看看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
四人里有三人口辞一致,轮到薛粥时,他支支吾吾着让钱林华把项德齐这几个老熟人赶走。
“嗨,你小子,你还不放心我老项,嘴最严了。”
薛粥看看瘦了一圈的项德齐,又转头看向脸庞圆润几分的哑妹,没想到这俩人偷情不说还投了个新主,“我就是不信你老项。”
项德齐骂骂咧咧地被请走。
“寨主,不是我对老项有意见,我怕他那大嘴把话说漏了,那我就没有小命在了。”
“你说。”
钱林华正襟危坐,其他人也都一脸严肃。
薛粥前段讲的在城内劫掠情节和那三人无异,可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他追上杨方文四人后。
“虽然离得远,我很确定是杨方文的三个手下把赵六杀了。”
薛粥停顿了下,等着其他几人的反应,问话的洪六娘只得配合,惊讶道,“怎么杀的?”
薛粥压低声音,“赵六和他的两个人坐着歇脚,杨方文手下的安子给他们递水过去,我本想过去要点水的时候,我没看见杨方文,我寻思他肯定被赵六砍了。
因为他当初不愿意把地主家的几坛银子给赵六,两人争了几句嘴,按照赵六的脾性肯定是要等着秋后算账。
我蹲在树后到处看,想找杨方文的尸体,结果喝完水的赵六三个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和杨方文的人打起来了。
这种情况,我肯定不会出去的,结果等着等着,赵六三个都被砍死了,杨方文才慢悠悠地从一个坡上下来,教训几句手下后,四人就把赵六的尸体扛着扔水沟里了。
我就更不敢跟着他们走了,就折回外城转悠一圈,到外城就发现有不少官兵往外逃!有人跑着跑着被后面的疯马碾死,我捡了件衣服套在外面就回来了。”
讲完一通的话,薛粥冻得鼻涕都淌了出来,用手背一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来,“寨主,这是我下山捡的所有银子,我愿意为你干活,求你不要杀我。”
钱林华皱着眉头把目光转向她弟,钱林岳把荷包捻了起来,“胡二,带他下去。”
最后问的是杨方文,这人语气平静,一点也没有被晾在最后的恐慌感。问什么答什么,关于赵六的去向就说,“他伤势太重,死半道上了。”
洪六娘看着钱林华没有继续问话的意思就道,“行,李贵,带他下去,多派几个人看着。”
杨方文盯着洪六娘,像是头次认识对方一样。
“严大何,继续把那三个人拉出来问,得确定赵六是真的死了!”
钱林岳亲自问话,那三人就老实了,赵六的死亡过程和薛粥看到的一样,有一个人甚至掏出一节耳朵来,他本想用它跟新寨主换功劳的,不过,现在也一样。
洪六娘端详着耳朵,赵六这厮小时候被扎过耳眼,好认,“确实是赵六的,奖励回头再说。”
人新寨主都没开口,她可不能瞎许诺,再说她也瞧不出新寨主是个大方人。
在巡防队的注视下,这五个人在雪天里该劈柴的劈柴,该挑水的挑水,杨方文跟别人一样弯腰干活,见了谁都是温温和和的。
钱林华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也很淡然,可走远之后,钱林华总能感觉到后背上有道目光。
就这么过了一天,到第三天凌晨,钱林华睡得正香,门口突然传来巡逻队钱庆海的声音,“姐,岳哥儿,杨方文跑了!”
钱林华腾地坐起来,抓起刀就往外走,另一间山洞的弟弟已经跑出了老远。
柴房里空着,临时供人睡觉的稻草堆上唯一的布单子也被扯走了。
第143章 发现石灰
“哨岗传来消息,发现有人逃下山了。我在寨子巡查发现杨方文门口的黑麻子睡倒在地,头被敲出个大包,柴房门是关着的,屋里没人。”
急脚子语速极快地汇报情况,“我又去其他地方看了,有个叫安子的男人也跑了,在他门口守夜的韩石文也不见了。”
胡二梳理着情况,“我在周原那找到韩石文了,他说肚子疼,怀疑中毒,自己跑到周原那儿去了!”
钱林华扫视着巡逻组,“其他人有没有情况!”
“没有!其他三个都老实着呢。”
“好,把流动巡逻队叫来,分组追!注意顺着脚印追!”以前她在青凤台雪地狂逃,现在换她追了!
“寨主,”王玉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方花屋里少个人,说是杨方文的二老婆李艳艳跑了。”
钱林华感觉麻爪子,“胡二,急脚子,你们的人在寨子里面搜!所有的屋都要搜到位!洪海,你带你那组的人守好各路巡逻点。大哥,你的人做流动巡逻点,在寨子里来回转,后山小道也要看!”
钱林华注意柴房的脚印直通寨子外面,“六娘,你那组的人跟我一起到山林里追。”
“那我带矮子和老项去看另外两人的线索!”
临走前,钱林夕抱着胖胖赶过来,“姐,把胖胖带着,咱家不养闲人!我刚让胖胖闻了他们睡过的稻草堆,你带他出去找人,锻炼锻炼。”
事实证明胖胖没啥作用,他只知道撒欢似的跟在钱林华后面跑,到处做标记,还在雪地里留下不少梅花印。
途中,,钱林华突然在一块大青石上看见用手指在雪上划出的一排字,“不必远送,来日再会!”
钱林华气得脸通红,撵了大约一里地,在一棵歪脖子树旁停住了,这里有三双脚印,雪地踩得乱七八糟,然后,两双脚印往东,一双往西。
严大何跳出来道,“安子脚大,往西的肯定是安子!”
“行,我们往西追。”她弟的人多,适合逮俩人,钱林华在空地上写字,“我往西,姐留。”
天还没有大亮,风像刀子刮脸,脚印清晰,根本不用费脑子辨认方向,这人跑得挺快,带起不少竹梆子,难怪路过的三个哨岗有两个都是空的。
下了山就往右拐,一直跑到了官道。
官道上人来人往,雪被踩得稀烂,马车轱辘碾出来的深沟混着骡马的蹄印,根本看不清那双大脚印。
钱林华按着胖胖连哄带骗地让他帮忙找,胖胖只知道逮机会舔钱林华的手。
钱林华只得分两拨人从脚印消失的地方往东西两侧找,找有一里地,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钱林华又回到脚印消失的地方,重新蹲下来看,那双大脚印在道边停了一下,然后就扎进了那片乱七八糟的痕迹里。
西边跑回来的严大何骂道,“娘的,没找到任何踪迹!这安子就这样消失了!”
官道像一条死蛇一样躺在地上,两边就是荒地,荒地里也没有任何脚印。
钱林华垂头丧气,“回去吧。”
其余几人不敢说话,默默地跟在后面,几人刚到山道口就碰见钱庆平带着人过来了,“大花,岳哥儿说往西的脚印是杨方文的,东边的小脚印前脚掌太用力,一看就是大脚穿小鞋。”
钱林华挫败感更深,“哎,没追到人。脚印到官道就断了。”
蔫头耷脑的人又多了几个,回山的路上,钱林华甚至把空哨岗上补了人。
对比钱林华的失败,那边的钱林岳倒是有所收获。
这俩人是往后山的方向追,暂时没有哨岗,但钱林岳没追多远就听见一阵声音。
几人疾步跑到一个陷阱旁,这是以前青凤台的人挖来捕野物的,大约一人多深,底下插着削尖的木桩。后来寨子换了主人,这个陷阱就没人记得了。
现在里面有个女人,脏雪砸在身上,胸口和小腿都插着木桩,满坑都是红艳艳的雪,女人气息微弱,“求求你们救救我!”
“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得告诉我杨方文往西要去哪儿?”
“他没和我说,只让我们,引开人。”说完,女人就晕了过去。
钱林岳低头看坑边的脚印,有双小脚印在坑边停留了一下,前脚掌很深,现在又往东去,步幅还变大了。
快到山脚了远远看见前面一个人影正跌跌撞撞地跑。
安子显然已经跑不动了,被追上时正靠着一棵大树喘气,看见钱林岳几人的那一刻,他脸白如雪,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声音发抖,“大哥,你听我说,是杨方文逼我的。”
项德齐胸口压着一股火,追了一上午,以为能追到杨方文,再亲自杀了他,也好为之前的失言做弥补,“杨军师呢?军师往哪跑了?”
安子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雪地,“他往西跑了。大哥,他真的往西跑了。他让我们在松树林里躲着,说回头来接我们。”
钱林岳叹了口气,“把人压回去!”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大亮了,坑里的女人没了气息,留了家人处理尸体。
突然,前面开路的钱林岳停下来,面前是一片巨大的灰白色岩壁,岩石层层相叠,有的地方被雨水冲刷出深沟,有的地长着稀疏的草,上面只盖了薄薄一层雪。
这片石灰岩的规模,比钱林岳以前见过的都大,“李贵,记住这地。”
李贵不知所以地环顾四周,确保记下了位置。
等回到山上的时候,钱林华指着从砖窑投靠过来的两人道,“他们俩从哨岗看见人了,就是杨方文,往西追了一路,亲眼看见杨方文刚转进山道就被俩持长矛的男人给擒住了。”
年轻的叶今接着说,“然后我偷摸往前进了几步,听见杨方文说他是来投奔山上的姐夫。那俩人问他姐夫是谁,我好像听见是个大厨啥的。”
洪六娘急切地问道,“西边的哪个山道口?”
“山道口一边有棵粗树,树的对面有个凉亭。”
洪六娘脸色一变,“坏了!他投奔龙九峰去了!”
在场的人群全被这话镇住了,嘴里喃喃不停,“这该咋办!”
“慌什么!我们该咋过咋过!”钱林华吼停了众人的交头接耳,“我们跟龙九峰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没必要因为杨方文一个小角色来找我们的麻烦!退一万步讲,我们和杨方文也没结仇!”
“寨主,还有件事,”叶今继续道,“我们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一群从州城的方向过来的当兵的,我们在山里猫了一会,发现这群人走进咱的山道里了。”
第144章 溃兵进山
钱林华深吸口气,“你确定是当兵的?”
“对,就跟前天上山那小子穿得衣服一样!不过只有几个人穿军衣。”另一个中年人老何补充道,“大概十七八个,都是壮年男人,手里拿着长枪和刀,灰头土脸的,不像正经队伍。”
“他们进山后往哪儿走了?”
“就看见他们一直往前走,别的我们也看不远。”
前有杨方文,后有身份不明的人进山,钱林华头都大了两圈,脑袋嗡嗡地响,“形势严峻,我们都得提高自保的能力,往后早上,男女老少都得起来锻炼!”
她又不忘鼓励那两个哨兵,“这两个哨兵的新发现很重要,应该奖励,娘,库房里拿东西奖励他们,让孙尘尘记好账。”
林谷雨连忙叫散人群,“厨房里熬了姜汤,刚才出任务的人赶紧去喝一碗驱驱寒,其他人也都散了各忙各的!”
钱林华冲眼珠子乱转的金云道,“云姐,不知道翠香的柴砍齐没?你先替我查查。”
金云叫苦不迭,因为这事她和翠香都闹了好大的矛盾。
家人最后分房,分到最小的山洞不说,俩人还得住一起。
翠香非说这事是因她而起,要她帮忙砍柴。
金云耐着性子帮了一天,没想到第二天翠香还来叫她,她砍柴不快,翠香还和她急眼,俩人大吵一架算是闹掰了。
前天听上山的人说男人们都死在山下了,没了男人的两人互相安慰两句,关系刚缓和,寨主怎么又让她盯着翠香去砍柴。
金云追在钱林华后面想推掉这个活,钱林华直接让人关上大门要开小会。
“州城那边还在乱,不管是百姓还是败兵都想往山里躲,我们这一圈估计不太平了,我们不惹他们,也不能怕事,得提前做好防范!”钱林华看向弟弟,“弟,咱得商量商量巡逻的安排。”
雪地易留脚印,最终还是只加强了青凤台的巡逻。
“巡逻是不累人,但是冻人呐!”砖窑上来的黄大抬起蒲草鞋,“还没刚下几步,鞋就湿了!脚冰得都感觉不到它还在不在了。”
圆脸少发的中年男子王右抬高自己的布鞋,底部绑着平底双齿宽板,“你得像我一样在鞋底加个木屐。”
“是个好办法!我回去就这么整!”
王玉平的鞋也湿了,但有双兔皮袜子,脚没有冻伤,“你们回去后找周大夫看看脚,要是冻伤了得及时救治。”
别像徐大一样因为把脚趾头截掉,命也去了半条。
刚才还在聊天的两个男人没有开口,大嗓门婶子哈着手,吐出一口白气,“队长说得对,回家后我就去找周大夫。”
听见这声队长,王右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是青凤台的老人,刚养好伤就被安排进巡逻队,谁能想到外面变天了,嘟囔着,“怎么让一个娘们儿当队长,这大雪天的,别是带着咱们瞎转悠。”
这寨主只重用她的人,更重用女人!
黄大不自觉地跟着点头。
王玉平把这句嘀咕听在了耳中,却没出言反驳,她跟着钱林华学会的第一个道理就是做比说重要。
突然,钱五斤指着两棵树的空隙道,“队长,那下面有人!”
“好,大家放慢脚步!”王玉平躲在树后,伸头往山下望去。
青凤台山脚下,靠着六娘山正对面有堆快要熄灭的篝火,十三个衣衫破旧的人围坐在一起,只有四人穿着士卒的衣服,脚下的兵器有长矛,有短刀,还有盾牌,但都不成规模。
五人分开躲在树后好一阵没有动静,见其他四人都是神情认真地藏在树后,一动不动地盯着山下,双腿冰凉的王右当下歇了要讲话的心思。
终于,山下的人动了,一个带着头盔的男人指挥着什么,几人给一具尸体裹上破布,头盔男人带头对着尸体磕了几个头,随后他们收拾东西互相搀扶着往山外走了。
王右立刻按捺不住,起身就要往下追,嘴里说道,“这帮乱民落单了,正好抓回去问问咋回事!”
王玉平却猛地伸手拦住王右,语气严肃,“站住!不能追!”
王右梗着脖子反驳,“凭什么不能追?娘们儿就是胆子小!”
黄大也面露不解。
“你得确定他们是真的离开了,还是在引我们出去。”
这番话条理清晰,字字在理,王右和黄大的轻视已经去了大半,但王右依旧嘴硬,“他们又不知道我们也在。”
钱五斤打着圆场,“王大哥,听队长的!”
“黄婶,王右,黄大,你们三个查下四周痕迹,看山脚有没有埋伏,他们的营地有没有留着东西。踩着石块走,尽量别留下脚印,还有安全为上!”
王右盯着王玉平漏出来的烧瘢,越看越闹心,“活都让我们好,你去干嘛?”
“我带五斤老弟远远跟着他们。”
看着王玉平远去的背影,王右心里的戾气少了几分,这女人不拈轻怕重,人还行。
到了官道就视线开阔,王玉平俩人不能追太近,远远缀在随后,走了三里多地才停在一个小村子的枯树林里,那群人的身影已经完全融入村庄里,看不清动静。
那群人几天前还是风光的负犁军,在朝廷军队攻进州城的那一天,他们重新变成了一无所有的流民。
头盔男人捡了朝廷的衣服,带着自己的人趁乱逃了出来,原本想在山里猫着避祸,谁知道山里那么冷,哪怕找了处避风的地方,只在山里睡一觉也能被冻死,他只得去找村子落脚过冬。
这个村子小,走进去后发现破败得不行,青壮都跑完了,就剩几个老货守着空屋。
头盔男人先带人去空屋里翻,搜遍不少屋子也找不到一捧粮食,倒是破衣服找到几件。
饥寒交迫下,有人提议去几家老货家里看看,这一看才发现老货家里竟有几床棉被,有个老货家里还有半筐粮食和一件棉袄。
见手下半天从老货手里抢不来东西,头盔男人一刀将人送上西天,披着扒下来的棉袄走向下一家。
“开门!把东西都乖乖交出来!”他的吼声混着风声回荡在村子里,甚至传到不远处王玉平耳朵里。
隐约传来老人凄厉的哭声,王玉平攥紧了拳头却没有行动,直到一炷香后,村子里的动静才彻底平息下来,王玉平带着同样满脸凝重的钱五斤回到了山寨。
? ?每章字数都在2200以下哈(另外和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我工作的地方和我住的地方,在县城的最两端乡镇,但是现在,我的工作换到了离家近的地方,电脑再也不用搬来搬去了!)
第145章 行侠仗义与嫁祸
议事厅,从赵六家里搬来的羊皮凳子归寨主钱林华了,好歹是地位的象征。
两边长桌边各摆着长凳,主要人员都分别坐在两边,正中间有盆熊熊燃烧的炭盆。
“都把脚收回去,开完会再烤!”坐在长凳上的人伸着脚想把湿鞋烘干,那复杂味道全冲到钱林华那儿去了!
王玉平汇报完情况,王右也接着说他的发现,“寨子山脚除了那具尸体外没有任何发现。”
“寨主,这十三个人不是东西,连老人都抢,我看咱得派人把他们给砍了!”项德齐跃跃欲试,养伤期间,他错过了好多事,眼见哑妹都升为总管了,他也不能只做个小兵!
平时与项德齐争锋相对的洪六娘此时也无法反驳,“这群人无论是朝廷的人,还是造反的流民,既然敢抢老人,证明他们的心思是歪的。要是哪一天把在村里抢的东西吃完了,他们不得继续抢四周的?”
林谷雨煞有介事开口道,“这简直比我们都要土匪。确实该死!”
矮子思虑再三还是说出自己的想法,“万一他们是朝廷的人呢?要是和他们结仇了,朝廷要带兵围剿我们该怎么办?”矮子可没忘,他现在是土匪啊!
众人又觉得这说的也有道理,最后齐齐看向钱林华,“寨主,你怎么看?”
“这是根刺,确实得拔。”钱林华说出了两条路子,“一是把人收编进来,到时候再杀恶人。二是带人把他们赶出去。你们怎么看?”
“收编有风险。无论能不能赶出去,对方要是因此记恨我们也不值当。”钱林岳顿了一下,“直接杀上门,弄死去求。”
钱林华赞同矮子的担忧,要是动静太大,引来朝廷官兵追查,又顺着线索摸到山寨,那整个寨子都要引火烧身。
钱林华笑着说,“杨方文也是刺头,咱可以借他的名义去赶人啊!”
众人一听,是条路子!
洪六娘有些顾虑,“杨方文投奔龙九峰了,咱再这样不得把龙九峰得罪的死死的。”
“虱子多了不怕痒,”钱林华一一扫过众人,“再说你们都是我的亲信之人,谁会把这个事泄露给龙九峰。”
两条长凳的人到处看有没有可疑人员。
洪六娘审视地盯着项德齐,“姓项的,你嘴严实点!别平时吹牛什么都往外说!”
“放心,我办事哪能没个轻重。”
“好,平姐,你们组有了大发现,当有奖励,孙书生,你给记下来,我月底一起结清。”
有奖就有罚,钱林华又转向钱庆平,“大哥,你在晨练时,当着大伙的面告诉韩石文,往后守夜巡逻再有特殊情况不报告别人就自行处置的,惩罚可不是只扣除粮食那么简单,直接剥夺他们家看病求医的机会!”
第二日天气放晴,日头高悬天上,积雪开始融化,可众人明显感觉比昨天冷。
三里外的小村子,几个老人绝望地蜷缩在一间破屋里,一动不动地倚在墙上,门口还停放着三个老人的尸身。
就在这时,村外山道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这是钱林岳特意挑出的二十多个长相普通,丢在人群里也没啥大印象的男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举着昨天连夜赶出来的旗子往村里来,旗子上面“龙九”俩字后是一座山的图形。
这伙人气势汹汹举着大刀进来,一眼看到了老人尸体上的血窟窿。
钱林岳眼神一凛,喝道,“人呢!都死出来,龙九峰下来巡山了!”
有几人挨家挨户大力撞门,又有一人吼着,“这是我们龙九峰的地盘,赶紧准备孝敬银出来!”
踹门声、呵斥声混为一体,十三个流民捏着武器从各个房子冲出来,一看对上几十个手握大刀的人,他们瞬间腿软脚软,本就是造反失败的流民,哪儿还有勇气对上武器齐全的人。
“妈的,还敢拿刀出来!”李贵举刀就向对方追,那人连忙把刀扔下。
其他人有样学样,对那十三人又追又打,武器散落一地。
“奶奶的,看什么看,不服啊!”神算子举刀扎向带着破旧军卒头盔的男人。
头盔男人手里长枪一挑,神算子的刀被撞飞了。
下一秒,钱林岳一个踢腿绊倒头盔男,钱林岳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对方的生命。
献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残血,老人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神算子捡起头盔,踢开尸体,“听好了,赶紧把银子给爷准备好,要不然龙九峰的杨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剩余流民连忙翻找钱袋,头两天,他们在城里真的摸到不少的银子。
带人把十二人猛锤一顿后,神算子故作大度,“一群穷鬼!不过,杨方文老大告诉过我们做人要心善,今天就饶你们一命,你们赶紧滚出我们的地盘,往后再踏进龙九峰地界,老子见一次杀一次!”
流民们连滚带爬地往村外狂奔,一路向北。
钱林岳让人把尸体扛到村后小沟子,大家搜罗齐散落一地的武器装备,带着从流民身上搜走的银子往村外走,留下瑟瑟发抖的老人不知所措地聚在外面。
躲在村外的钱林华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也觉得痛快,总算拔掉了一根刺,什么时候把杨方文给拔了才能真的放心。
钱林华的眼中钉杨方文正在漏风棚子里剁菜。
当初他好不容易摸到龙九峰的寨门口,报上姐夫的名号后还以为能被人请进去,结果看门的说姐夫竟然是个伙夫!
不要脸的姐夫前阵子在城里见面时还吹他手下管着十来号人,多少算是个人物。
结果到了一看确实管着十来个人,都是厨房做饭的婆娘。
杨方文内心极其不甘,他设计杀了赵六,寨子却归一个始终不敢露脸和说话的女寨主了!
眼见女寨主始终提防他,他想着投奔小小头目姐夫,虽说需要他从小兵开始干,可他一想到能慢慢往上爬再带人杀回去,他就充满了斗志。
杨方文扔掉手中的蔫萝卜,“谁他妈能想到要从伙夫开始干!”
正好转悠出来的姐夫看到这一幕,肥胖的身体追着萝卜跑,“弟啊,你别不拿大厨当管事的看!我这不正托关系给你找大哥么!你先沉住气在我手下干一阵!”
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这杨方文平日仗着读过几年书总看不起他,现在不也得憋在他手下讨生活么!
风水真是轮流转啊!你再不甘心也只能忍着了,这龙九峰的水可深着呢!太聪明了也不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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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监视官道
都有人直接在山脚下落脚,钱林华意识到必须找个法子把官道给监视起来。
“姐,你好大的口气,还想把官道监视起来!”钱林晨想了想说,“也就西边能搞个哨岗,把进山道监视起来。”
“东西两侧和山背都得看住,巡逻的人说这两天总看见人往山里钻。”
钱林华搞偷袭弄下了这座山,她可怕被人偷袭走。
昨天趁雪没化完,她就拨了批放心的人去千家寨巡逻,得防着闲散流民上自家老窝。
“行吧,姐,那咱俩转悠去,去找找哨岗点。”钱林晨还没去东边和后边转过。
“我也要去!”钱林夕高举双手,“天天在洞里憋着,人都闷死了!”
“好,打野小分队集合!”上次三人集体打野还是在千家寨,“先去后山看山道。”
钱林岳有些不放心,“后山有雪,路滑,又都是悬崖峭壁,你们三个去不行!”
林谷雨在洞口简易灶台上烙杂粮饼,“你们四个一块去,走路前多用棍子探路。”
在添柴的钱川通嘀咕着,“我胸口都快烤熟了,后背还是冰的,得把厨房搭起来!”
“爹,别把洞口挡没了,屋里就指望洞口的这点光。”
“知,我就挨着门口那块巨石搭。”
四人吃完午饭就一路往东,最尽头有道岩石壁拦住了路,旁边山洞的洞口对面有道矮土墙,难怪钱哑巴选了这处,有遮挡,防住孩子乱跑。
钱林华回头看洞口门口的这道平台,有一丈多宽,边缘毫无遮拦,要是有人不小心踏空,能直接掉下几米下的寨子里,这是个安全隐患!
钱哑巴门口有道通往下方寨子的土路,四人下了土路往右转,转到山背去找路。
先穿过一片杂乱无章的野树林,一直往后绕就看了大片青黑的笔直岩壁,有的地方还挂着冰棱子。
要想到山背只能在石壁上走,“姐,你带着她们回去,路又窄又滑,不能瞎走!”
“嗯,大妹,你带小夕回去,”钱林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跟着一起去,放心,我擅长爬山。”
两人选了两人宽的石径,每走一步都用树杖探路,确保脚下踩实。
突然钱林岳前脚一空,碎石簌簌找下掉,顺着陡峭的崖壁滚了数十丈,才彻底没了动静。
钱林华伸头一看,脚下深不见底,忙手脚并用扒住粗糙的崖壁。
钱林岳指尖抠进石缝里,缩回了这只脚,“姐,慢慢后退,这条路不行。”
两人摸索一个时辰才找到一条安全的路,土路掺着石壁,有一米多宽,往下看能看到突出的山体,像大肚子一样遮住了山道。
“再往前走走!”
两人不约而同在一块石台处停住脚。
石台一半嵌在崖壁之间,突出来的一半像小吃摊一样有个吧台,高度及胸,四周被草木遮掩。
钱林华站到石台上拨开藤蔓,刹那间,视野豁然开朗,山下数里蜿蜒的官道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最东边的州城!
钱林岳往西看,视线一直蔓延到天地相接的地方,行人如蚂蚁般大。
“就这儿了!”钱林华打量着崖壁下的开阔洞穴,阴森冰冷但没有动物存在的痕迹。
“姐,快来!”
钱林华顺着弟弟的呼唤走到百米外的石径上,他弟正挥着镰刀割着面前的藤蔓,“姐,从这缝里能看见光,咱进去看看。”
“万一咱冲进谁的洞里不就纯送菜么!”话虽这么说,钱林华拿出刀一起砍。
拨开洞口乱麻一样的藤蔓往里看,视线被几株横生的小树截断,再前面就是被藤蔓隐得半隐半现的石壁。
“这看的光怕不是顶上漏下来的!”
“不,姐,我有个大胆的猜想,这处缝隙肯定打穿了整座山,要是这样的话,那尽头应该就是我们的寨子!”
“你也太会想了,要真是这样,咱以后巡逻不就可以直接从这缝里穿过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缝隙里,缝隙越来越宽,后来三个人可以并肩前行,光线骤暗,脚下绵绵软软,不知道踩得是雪还是烂泥。
两侧岩壁湿冷,爬满青苔,偶尔挂着的几处冰棱子还刮脸。
通道曲曲折折,仿佛穿行于山腹之间,两人试探着走了半小时后才走至尽头,光线猛然亮堂。
俩人下意识抬手挡眼,等适应了光亮才看到有堵一人高的石壁挡在前面,出口只有半人宽。
钱林华踩在弟弟手里爬上石壁,走了几步又惊喜地折返回来,“弟,咱果然有探寻密道的圣体!咱俩又回到寨子里了!”
钱林岳爬上去一看,两人又走了几十米侧身从一条缝隙里往下看,正是寨子的二道坡,就是一排山洞的那道平台。
方守仁和崔姐两家住的山洞隔了条缝,两家本打算把这条口子挡住,谁知道这姐弟俩突然从里面冒出来了,“你俩这是去哪了?”
身上脏兮兮的,到处都是青苔和污泥的姐弟俩龇着牙直乐,“发现了一处风水宝地,晚饭后通知各巡逻队长到议事厅开会!”
方守仁也是个小队长,忙应下这个差事。
这个位置极佳的哨岗只用了三天就建成了,众人把入口扩宽到两人宽,又搭了台阶供人上下,山体之间的缝隙也做了清理,青苔、杂木却被铲掉了。
山后背的哨岗石台已经搭好了树屋,抬了张竹床进去就算完成了,以后这山道可算掌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了。
项德齐只花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从石台跑回寨里。
在这三天里,钱家的小厨房也建成了,靠着巨石后的山体,用竹子圈了一圈,巨石做门墙,留了个两人宽的出入口,简陋得跟那违章建筑一样。
钱家这个举动带动一波违建潮,人人把自家洞口的地方圈定做厨房,有的甚至打算做客厅,毕竟洞里太黑了。
“这地快干了,我打算带人下山一趟去找些粮食回来。”
寨里所有人干活都是要发钱的,还没半个月,那两三百斤粮食就要见底了,大家长钱林华愁的夜晚只做怪梦,有次梦见了大头表弟,她又狮子大开口要了一堆东西。
钱林夕兴奋地出主意,“去,让大哥带我们去,他在郊外庄头做过事,直到有哪些大庄子,咱劫富济贫去!”
“但是,咱现在才去,还能搞到好东西不!”
钱林晨听到但是时还以为她姐不赞同这件事呢,毕竟这可是抢劫啊!
“发什么昏呢,我是土匪头子,哪能不抢劫东西,”钱林华想了一会,“要不这次就专挑为富不仁的大户去!”
第147章 那叫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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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城里落户
洪六娘带着众人踩着厚厚的腐叶穿过漆黑一片的林子,花了两个时辰后才摸到红松林边缘。
李小清上气不接下气地放下担子,“队长,应该,可以了吧!”
洪六娘小声招呼,“都歇会。”
钱川通不停地看着后路,没有半点人影。
“小叔,大丫她们不会有事吧。”
“不会,”钱川通立马回道,“我女儿她们命好,不会出事的。”
洪六娘也出声宽慰,“她们举着火把,一旦跑到官道,寨子里就能看得到。”她相信这个寨主有办法脱险。
“好了,我们赶紧回去,后半夜更冷!”
一行人带着三百来斤的粮食固然让人欣喜,但其余钱家人得知那对姐妹没回来后,高悬的心实在放不下,钱林岳叫上十来人单独下了一趟山。
“儿子,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钱林岳耳语道,“好,娘,你们三个看好寨子,有任何不对劲就先跑。”
......
外城寂静而黑暗,火把印照范围内全是被断壁残垣。
余红解释道,“那群造反的把房子都烧没了!”
城门外躺着没人收的尸体,气味难闻,钱林华猛地屏住呼吸。
“都是乱民,摆在这杀鸡儆猴!”
穿过厚厚城门就能看见城内亮光了。
余红和白哥告了短假,带着四人穿过灯火通明的主街,“听说两千多乱民占领,要不是我们打跑乱民,他们才不敢开门做生意呢!”
丝竹声,唱曲声和猜拳行令的声音混成一团,店铺门口贴着大红告示,示意天下太平,该做生意的继续开张。
“这些平民也是贱,前两天还是改朝换代的架势,这会就提食盒走亲戚了。”余红把她们带到一条巷子里,推开一扇漆黑的木门,是个两进的园子,东西杂乱一地,但门窗都还完整。
“这原先是个布商的外宅,主宅连带外室全死在乱民造反那天,你们放心住着。”余红直勾勾盯着余梦梦,“布商的房子都归我了,这处给你住算是用对人了。”
余梦梦尴尬应话,“回头我上门向嫂子道谢。”
钱林华刚还在琢磨着余红的出场方式很心机,现在又觉得余红想让梦梦做小三。
果然,余红坏笑着,“不用担心,他们还在老家!”
余红两腿交叉,身子靠着廊柱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荷包,嚼起了南瓜子,“空房子虽多,但谁能占得住还得我们说的算。虽然我是个小小的什将,但我跟着王部将打了十来场仗,多少能说得上话。”
这专业名词砸的四人一脸懵,不知道官大官小。
余红吐掉瘪籽,“我跟你们说这些可不是想显摆。虽然你们男人不要你们了,但是念在梦梦的面儿上,也愿意帮你们一回。
如今这城里房子空了一半,衙门巴不得有人来买房落户,像这处宅子估计就得个几百两,不过梦梦,这处大宅我可以直接送你!”
“不用了!不劳你破费!”
钱林华举着火把照人,注意到余红说话时眼神只盯梦梦,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热切。
但余梦梦一看见余红就害怕。
那年加税,大家交不起粮,给里长跑腿的余红带着人挨家挨户搜粮,把隔壁孤寡老头家里最后半缸高粱都舀走了。
老头后来吊死在村口树上,那棵树余红小时还带她爬过,但这些事余红大概早忘了,或者是从来没当回事儿。
“你们几个女人家从乡下跑到城里,能有什么钱?只能感谢缝补浆洗的活!但这也挣不了钱,不如再找男人养活。”
要搁旁人说这话,钱林华早就蹦起来了,可这是军卒!
极有眼力见的她笑着道谢,“余大哥费心了,我们几个被好事砸晕了头,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先商量商量,明天再和你回话。”
余红有意给余梦梦撑腰,“你是我什么人?我犯得着跟你费心,要不是看在梦梦面子上,我都不乐意救你们。”
钱林华从善如流,“哎呦,谢谢官爷,谢谢梦梦了!”狗东西,抽空非得撕烂你得嘴!
像送瘟神一样送走了余红,钱林华问起了两人的纠葛,这才弄明白,余红是余梦梦的单方面追求者,还是一个品行不咋好的人,钱林华瞬间后悔沾上了这块烂泥。
但余红真给大家提供不少消息,第二天一大早四人就去县衙咨询落户的事情,得知需要买房才能落户。
钱林华还真的有银子,是前两天在流民身上搜出来一百多两银子,但这会儿不好拿出来,谁出来抢劫带银子?
“我出门只带了20两银子左右,钱估计不太够。”
钱林华做好了一百多两只能买一进院子的准备,谁知道两进宅子也才五十两!
“爷个腿儿的,这么简单的事,从余红嘴里说出来,像欠了他天大的人情一样。”
“就是!临街的铺子也才一百多两!”钱林晨义愤填膺道,“姐,先买小房子!把咱4个的户口都落这!”
落户口比买房更容易!
现在城里空荡荡的急缺人,即便你没路引,你说你是哪州哪县哪村的人,吏官二话不说在新的户籍册旁做好标注。
四人花20两在雨晴巷买了个小房子,只能落俩人的户口,姐妹俩直接变成城里户口了!
吏官突然叫住了准备离开的钱林华,“我瞧你们姐妹俩有点眼熟啊。”
被挂上通缉令的钱林华心惊肉跳道,“官爷,我这脸太常见了,您眼熟也是情有可原啊。”
吏官这才疑惑地放行4人。姐妹俩
“走!去看看咱的房子!在去别的空房捡点漏!”
钱林晨学起咆哮帝的模样低吼着,“你那不是捡,是偷!”
“害,逃荒人的捡哪是偷!”钱林华指着提着篓子到处窜的两个人道,“再说大家不都是在捡!”
一路走来,看到不少人从被贴着封条的房子出来,篮子里包袱里都装的鼓鼓囊囊的,还有人推着板车到这些房子里扒东西。
“你瞧,那个板车才过分!”
骡子拉着四周有挡板的板车吱吱呀呀地往这来,四人齐齐看向板车,想看清捡了些啥,结果堆成摞的奇形怪异的尸体突然冲进众人眼里,奇怪味道让几人胃里翻涌。
带着面巾的赶车男子停住了脚,“瞧你们往这围,还以为你们爱看死人呢!”
钱林华一开始还以为这人是蒙脸去捡漏来着。
王玉平压住呕意,“大哥,雨晴巷怎么走?”
男子扭头指着方向,“往南一直走,有条长街,转过街上脚店就到了!”
? ?亲们,立户口的政策是我瞎想的,禁不起一点点的考证。
第149章 捡银买房
钱林华姐妹俩并肩走在土路上,两侧土坯房灰扑扑的,大门上的封条完整。
窄巷的房户间种着大树,给巷子遮得阴凉黑暗。
几人走着只觉得硌脚,低头一看,土路上铺着碎砖,现在到处散乱着零碎的东西,破布头,碎瓦片,烂草鞋。
钱凌晨皱着鼻子,她闻见了空气中淡淡的腐臭味,突然一阵风吹来让她直打冷颤,刚才捡尸人说的话也回响在耳边。
“你们怪走运!买到那地儿的房子了?那住的全都是工匠人,穷的不行,死的最干净!活人一个都没有!官府派我收尸,我用大板车拉了两整天才把人拉完。这地儿贴钱送我我都不要!”
“妹,别怕,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歪。”钱林华晃了晃脑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姐,你快别说了,我更害怕了。”
吱呀一声推开木门,奇怪味道扑鼻而来,院中格局也一目了然。
正房三间,东西各两间厢房,天井只有几步宽,天井旁有暗褐色印记,疑似血迹。
正房里空荡荡的,家具都被搬完了,连张凳子都没有。原来的主人是个篾匠,西厢房是作坊,堆着竹子和半成品。
东厢房是卧室,木板床还在,床上铺着干草,除此之外,房间里啥都没有。
钱林华在院子转了一圈,觉得这地方虽然又小又破,但是比较清静,离城门也近。
“姐,有没有可能这就是被屠杀的原因之一呢?”
收尸人说乱军从西门进城,又派人到南门接应,队伍一路向北,正好经过南门附近的雨晴巷。
“行,啥也不说了,咱收拾房子吧。”
钱林晨却双手别在背后弯腰到处敲,到处看,她也想像老姐一样发现宝贝。
院子转了一圈又一头扎进屋子里,半天不出来,随后又惊喜叫出声,“姐,你快来看。”
钱林华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妹把手伸进床头的一个小洞里,一团油腻腻的破布就这样被掏了出来。
钱林晨掂着重量,这样的银子可得不少,倒出来一数竟然只有34文铜钱。
钱林晨扯着心酸的笑,“哎,幸辛苦苦攒的钱就这么点,咱普通老百姓真苦。”
钱林华没搭理妹妹的伤怀,蹲在墙根用刀对着土墙刮。
土墙拼砖的都有缝,就这一大块一条缝都没有,很不正常。
看着被扯出来的一个粗布袋子,一把小银豆静静躺在手心里。
钱林晨很是敬佩,大姐有寻宝鼠的功能啊!“为什么不把这银子和铜钱放在一起呢?”
王玉平开口说道,“铜钱是平时花的,放在老鼠洞里方便拿。这银子可能是他攒一辈子的积蓄,所以封在墙缝里。”
她想起爹娘也是这么藏钱的,“这笔钱可能是准备买几亩地给孩子当嫁妆或用作彩礼,没想到……”
几人瞬间代入进去,从点滴存钱到一朝被灭门。
钱林华感觉有些窒息,叹了一口气道,“斯人已去,活着的我们就替他们好好活。一共12两,按照寨里的规矩, 1/3归发现者,1/3归公中,1/3寨里大伙平分。”
钱林华一人递过去两颗银豆子,“这是咱们的。”
王玉平和余梦梦推脱不愿意要,非说这是钱林华自己发现的。
擦净眼泪的钱林晨跟着劝,“别推了,咱有正事干。咱都是穷人,都知道把最值钱的东西藏在稀奇古怪地方的经验。
你说卖豆腐的会不会把银子藏在石磨底下?铁匠铺的会不会把钱藏在炭堆里?我们现在两人为一组把旁边的房子再搜一搜,如果能搞到一部分钱,再多买几处房子!”
到空房里搜东西有种寻宝的感觉!这种快乐可是在现代找不到的想,没想到钱林华在古代做的游刃有余。
她和老妹最大的成就是在铁匠铺里搜到一套完整的铁匠工具,还有一本手抄本的《冶铁图谱》!
她跟大头表弟要了多少回炼铁教程了,表弟愣是没送过来,结果嘞,她在古代里给找着了。
接下来最让她发狂的是姐俩在棺材铺挖到了一小罐银子!
“咕噜噜”,圆滚滚的拇指大银子倒在棺材板上,暗沉的银光晃得钱林华眼花!
随便一抓就捏了六个小银锭,触感冰凉,但心底火热,“我爱银子!我爱捡漏!我爱不劳而获!”
“姐,给我也摸摸。”钱林晨热切地抚摸着一块银元宝,“姐,我也喜欢上捡漏了!”
回去后,钱林华邀请另外两人,“来,都摸摸,这是金钱的味道,这是富裕的号角!这是躺赢的信号!”
王玉平和余梦梦也是头次见到白银堆!呀!她们运气真不好,只摸到十几两的碎银!
钱林晨哼着不成调的自编歌曲,“买房子买房子,我要买大房子!”
捡漏的感觉是真爽呀,爽的同时不忘敬畏鬼神,“各位之前的金主可别难过!等清明时,我们一定给大家烧点纸,感谢你们保佑我们!”
“让我抓把银子去给咱买一处大房子去。”钱林华一人分了个元宝,随后抱着剩下的银子往西厢房走,“其余的银子我先藏好哈,等回寨里再分!”
“华姐,这次的真不用分!”平心而论,这要是余梦梦自己发现的,她感觉都有可能会藏私!
“那就给你俩分三个!”
四人颠儿颠儿的去衙门买房,谁知道正好碰见了穿着全新军衣的余红,那男人正好赶上余梦梦掏钱给对方,立马吱哇乱叫,“你们怎么有钱来买房!是不是偷我的银子了?”
余梦梦惊慌地看着他,好像被说中了一样,余红气焰更甚,“我好心借房子给你们住,你们却偷我的钱买房!”
一边是衣冠楚楚的兵士,一边是气场不足的女人,旁边人便认定是女人偷了官爷的银子。
兴冲冲捂着地契的钱林华被这么一打扰,好像一把冷水泼到了热铁上,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你这是诽谤!就因为我不答应做你的外室,在这污蔑我们偷银子!真是小人行径!”
遇到指责不能自证,得泼回污水!
这番发言引得人群迅速聚集起来,钱林华就近拉着附近的官员和其他的平民评理,“这人看我有钱,又死了丈夫,就说要娶我为妾!我当即就回绝了他,没想到这人小肚鸡肠,竟污蔑我偷银子!”
余梦梦被钱林华豁出去的劲儿感动到了,竟然为了帮她如此破坏自己的名声。
王玉平吃惊地张着嘴,她印象中的华姐儿风趣幽默,哪儿是这副泼辣景象!
余红急了,抽出军刀对着钱林华喊,“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也没说过纳你为妾的话!”
第150章 山里进流民
“你不认识我,又凭什么说我偷你的银子?”这话一出,众人都站在钱林华这边了。
“我知道了!”恍然大悟的钱林华指着余红大喊,“你阻拦我们落户,阻拦朝廷拓充人口,你扰乱朝廷大计,跟朝廷对着干,你是负犁军乱民的内应!”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这一口大锅盖的余红又气又羞,嘴里乱骂着“贱人”,脸颊涨红着举刀就要砍。
在场的同僚看向他的眼神更不对了,有人甚至想出手拦住他。
钱林华挤进人群里,“救命啊,有人知法犯法!还在朝廷命官面前杀良民了啊!”
登记户籍的王姓官吏震惊地看着钱林华,这人看似害怕,实则一点也不惊慌,这种坦然劲完全不像一个普通人!
他眼神一亮,想起在哪见过这女人了!
在场平民指责声盖住了钱林华的撕闹声,下不来台的其他官吏忙按住余红,说要押回去军法处理。
钱林华忙扑上去,对着被拽着胳膊的余红的脸就是一巴掌,打完还觉得不过瘾,手掌盖着他的嘴猛拍,“让你胡说,让你败坏我的名声。”
密集的“啪啪”巴掌声让众人懵圈,被箍住手脚的余红想张嘴咬回去,却感觉嗓子眼进了个东西,喉咙一哽,异物滑进了肚子。
两个官吏上去才拉开使了蛮劲儿的钱林华,分开前,钱林华恋恋不舍地用雷霆之掌捅了对方一拳,“身为官吏竟敢和朝廷作对,还和负犁军一样欺压百姓,该杀!”
大伙被负犁军勾起来的仇恨全对着余红使了,齐声喊着,“该杀!该杀!”
眼见群情激奋,衙门里疾步蹿出来五六个壮汉要把余红和钱林华这一苦主带进去细聊。
“我不去!”钱林华站在平民面前,“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把我拉进去悄悄杀掉了。我来这儿是要用我的血汗钱买房的!你们只需要把房子卖给我就行了。叛徒的事情应该让你们自己处理!”
融在人群里的钱林晨为老姐发声,“对!不能去!”
其他人接连喊着“不能进去!”“快卖房!”
为首的官吏阴沉着脸让人把余红带进去,对着钱林华冷笑道,“你不去,你就这么放心让我们处置他。”
钱林华正义凛然道,“我信你们!能把造反乱军赶走的人大部分都是好人!肯定不会放过那个老鼠屎!”
被发了好人卡的首领只得带人回去,“王吏,给她登记好房子!”
钱林华转眼就声情并茂地对大家鞠躬道谢,“大哥,大嫂们!刚才你们为我说话实在让我感动,你们先选房子!我给大家让位,明天再来!再次感谢大家,山水有相逢,咱后会有期!”
王吏眼睛更亮,对上了!这洒脱的行事作风不正是女猎户吗?难怪上了寻捕令。
不过这人是真阴呐!刚用二百来两现银买了两处门面房,这会儿说的大义凛然的,其他老百姓还傻傻的夸她道义呢。
功成身退的四人雄赳赳地往回走。
“姐,你干啥用拳头杵他嘴呀?也不嫌脏。”
“不白杵!我给他喂了个礼物。”
见几人不解,钱林华连忙解释,“你们还记得之前在千家寨,周大夫和小妹研制的一种影响食欲的毒粉不?”
三人连忙点头,周大夫当初明明是想研制补品,没想到几种好药材出来的东西却能让人感觉不到饥饱。
吃下药的三天里,你肚皮吃的再溜圆,你也感觉不到饱,你就算三天不吃饭啊,你也觉不到饿。
“姐,还是你聪明!”全是小阴招!
四人提着买的锅回了城南雨晴巷,“正好今儿找到几斤粗粮,咱先凑合着吃,下午再去其他街转一转。”
与此同时的青凤台,大家如临大敌等着洪六娘的安排。
“六娘,东边红松林附近的情况我清楚了!”
昨天六娘山的哨点传来消息有群人竟然落脚在六娘山底。
想到千家寨躺着几个老弱病残,防守力量十分薄弱,洪六娘立马派严大何带人打探情况。
“一群上百人的小队伍,几十人都有伤,有个壮小伙自称是首领,姓张,说是临时落难想在山里避避。”
洪六娘看向洪海,“西边进山口堵住没有?”
“堵住了,安排有明哨和暗哨一起看着,保管不让外人进的来。”
“好,矮子,你和钱叔看着寨子,我带人下山一趟!”
昨天钱林岳带人下山,今早就把地窖剩下的两百多斤粮食都挑回来了,但钱林岳和急脚子却没回来,说是要继续找寨主。
看着远方那片黑压压的影子,洪六娘担心自己这十来个人能不能镇住对方。
一个笑眯眯的中等个男人走了出来,“您是山寨当家的吧?这次我们在山下暂住,实在是打扰你们了。”
洪六娘抬手制止了对方的客套,“确实对我们造成了不便。现在你有两条路可选,一是往西走,那里有凶悍匪帮。二是往东走,东边虽然情势不明,但也太平。”
对方笑的坦然,“说实话,都是从刀尖里活下来了,我们什么也不怕!”
严大何抽出锤子,“你特娘的威胁我们?”
山脚下立马有几人抽刀站在姓张的身后,一条黄色额巾被拽了出来。
“不就是从州城里逃出来的败兵么?”洪六娘语气不屑,“还都是伤兵!要不是我们寨主仁义想和你们交个朋友,你以为你们还能站着和我们说话?”
身后几人被戳破底细显得有些慌张,但姓张的脸色没变,语气正经起来,“不好意思,刚多有冒犯,我们愿意往东去!”
洪六娘逡视着这人后方的伤残人士,扔出一包东西来,“这是我们寨主送给你们的礼物!寨主说,要是有缘再见,大家再当朋友来往。”
姓张的搂住东西,闻出一股药味,扔给后面的一个小子,那男孩用手扒拉着药,冲姓张的直点头。
姓张的双手抱拳,鞠躬感谢,“我们就此东去!多谢贵寨相帮!以后若是有缘再见,我张力定会鼎力相助!”
赵宁盯住对方满是冻疮和裂口的手,看到了虎口的厚茧,突然问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打铁匠。”张力一愣,随即苦笑道,“铺子被官府收了,我就跟着他们到处蹿,稀里糊涂地就造反了。”
“嗯,现在跟我们往东走。”洪六娘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出了这个山,没人知道你们的身份,谁要是把官兵引到我们这儿,别怪我们拿你们人头去衙门换赏钱!”
? ?药也是杜撰的!
第151章 被人勒索
趁对方集合时,严大何好奇问道,“六娘,你给他粮食,他万一伤好打回来怎么办?”
“横竖就那么点东西,治不好他们,要是真治好他们也算送了人情出去。再说姓张的为了几包药弯腰弯成那样,也算是个仁义人。”
赵宁也开口道,“总得给人一点甜头,人家才能听我们的话离开。再说这人是铁匠,以后说不准对咱们有用。”
洪六娘笑着看向赵宁,“没想到误打误撞给你找了个人才!”
因为得知项德齐与赵宁的故事,一开始洪六娘连赵宁都看不太惯,相处下来才发现这女人外表柔弱但性子刚强,值得交往。
赵宁矜持地点头,“还得听寨主安排。”
“哎,寨主她们出门两天,粮食找到了,人却不见了。”害怕影响大丫的权威,钱庆海早就改口称寨主。
“岳哥应该能找到寨主!”严大何真心担忧那几人的安危,寨主讲道义,做事冲在前头,要不是她带人下山,他们哪有粮食吃!哪有月钱领!
钱林岳灰头土脸地从密道探出头,冰窖里的急脚子轻车熟路地去开门。
偌大的知州府此时一片狼藉,周遭静悄悄的,秉持着不白来的原则,俩人鬼鬼祟祟转悠一圈,铜板收好,又在身上套了三件大棉袄、棉裤,硬是穿成了球。
“门口有人,从院墙翻出去!”
穿成球有个好处,从墙上摔下来悄无声息的,跟个王八似的手脚和头都不着地,折腾好一会才爬起来。
钱林岳爬起来就把碍事的棉衣脱掉,急脚子还在坚持,走到街上才开始脱棉裤,附近一个女人被吓得连连尖叫,急脚子忙提着裤子跑开了。
“岳哥儿,咱去哪儿找大花!”
刚和女人闲聊后,钱林岳得知这几天城里刮起翻绝户家的风潮,他心里有个大概的方向。
他姐爱捡破烂,从小就爱攒废品,大了爱逛跳蚤市场,这会保管在到处钻,到处捡。
“去城东糖水铺子,青凤台之前的落脚点。”
要不怎么说是亲姐弟,俩波人最终在糖水铺子附近相遇了,此时钱林华不知道从哪弄来一辆板车,四人就这么大剌剌地推着一车破烂在街上招摇。
见面的欣喜被她弟冲散了,“弟,咋说话呢,啥叫破烂,这些东西都有用!这是我从药铺捡的药材,分门别类放着就等周原用!
这块布可是我在染料庄子扒了好半天找到的!这个梭子好得很,回头你做架织布机咱接着用!还有这种子都是我一粒粒捡起来的!”
“姐,我错了,这些用处大着呢!”钱林岳围着半新的板车转悠,“这车你从哪儿弄得!”
“买的啊!这玩意可捡不着!”钱林华笑得嘴巴都僵了,“走,弟,我们寨子买了处铺子,带你俩落户去!”
“啥?”
开心的钱林晨忙上前简单介绍了这两天的经历。
钱林岳嫌麻烦不愿意去落户,反而想去看看铺子。
铺子在西街,离城中心不远,宽阔的街道两侧是规阁一致的各色铺面,不过经历过打砸抢后都有所损伤。
两间门脸的包子铺张记的招牌还在,封条贴在被砸穿的门板上,旁边就是一道深深的刀痕。
几人依次从门洞挤了进去,铺子黑黝黝的,一股浓郁的铁锈味挥之不散,钱林华忙开门通风。
前厅除了三张缺腿的板凳外有张完整的木桌,桌子上一大摊深褐色血迹,看形状像是有人背后受袭扑倒桌面上。
柜台的抽屉全被抽出来了,除了一本账册外,其他的什么都没剩,柜台一地碗茬,本该摆着酒和醋糊的架子只剩一口豁碗。
踩着院子四处散落的木柴就到了宽阔的厨房,两口大铁锅被扣走,剩下黑洞洞的灶口。
案板上的东西倒还齐全,擀面杖,笼布,围裙儿都还在。
“我有时候都怀疑这些不只是造反兵干的,这完全就是土匪行为啊!你看看给店里造的。”
王玉平小心地摸来摸去,眼里满是光彩,“修整修整就好啦!”
看着一脸肉疼的老姐,钱林岳有点好笑,“这下知道被捡漏的滋味有多不好了吧!”
钱林华捡起踩裂的笼屉放到灶台上,“损失的全是我的钱!”
钱林晨笑着安慰道,“别寻思恁多,这么大的铺子只卖一百二十两也是我们占便宜了!”
“对,这姑娘说得对!要搁太平时期这铺子没有两三百两,根本拿不下来。”
突然响起的陌生男音给众人吓了一跳,钱林岳都在责怪自己过于大意,不过,这个穿官衣的中年男人到底是谁?
钱林华认出了来人,不就是今天登记的王吏官么,“这是我们的铺子,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进来了?”
“怎么?耽误各位商量发财大计了?”王吏官背着手打探几人,像是要研究出几人的阴谋。
“哪有什么发财大计,我们掏空家底也就买了这两间铺子而已!”
“可不止呢!”王官吏算起账来,“西街包子铺,南街脚店,外加三间小院,林林总总快三百两了呢!”
听到这么明了的经济账,饶是知道情况的钱林岳和急脚子都是心中一惊,三百两啊!
王吏官皮笑肉不笑,“你年前就买了四、五石的粮食,年后买了这么多的院子,当猎户这么赚钱么?还是有其他的路子?不管怎么,先借点钱给我们弟兄花花呗!”
几人瞬间心中明了,原来是借年前的那事来敲诈。
“官爷别开玩笑,我们哪能买得了那么多粮食,又如何搬得走?您也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谣言。”
钱林华指着铺子又道,“为了买铺子,我们四姐妹把首饰都卖了,哪儿还有钱借给你!”
“我可不管这银子你们是怎么来的?我只知道只有收到钱,有些事情我才不会往外说。”
钱林华逼近了几步,“官爷,您这样不好吧?”
王官吏推出手阻止对方的前进,“下值前,我和同僚说来钱家姐妹的铺子里转一转,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别说铺子了,连你们的人估计都保不住喽。”
钱林华脸色铁青,“你想要多少银子,丑话说前面,要多了可没有!你要是把我逼急了,我这光脚的可不怕穿鞋的!”
“懂,都懂!”王官吏常年干这行,哪能不知道狗急跳墙的道理,“不多,一百两,给完这事就彻底了了。”
“没有。”钱林华拒绝的干脆,“只有命一条,你拿走吧。”
“你买了这么多铺子,还没来得及做生意就把命给我了,这不是白折腾么!”王官吏看向了其他人,“实在不行。你们几个凑凑呗!”
第152章 缺粮少银
钱林晨脸色憋屈,“我们没有银子了。首饰都卖完了!”
“一百两很划算了,”为了增加说服力,王官吏又道,“我在城里认识的同僚可不少,只要给了这钱,往后你们遇见事儿了,可以到府衙里找我,我还能不来么?”
“但是我们真的没银子,也凑不齐这么多钱。”
王官吏瞬间变了脸色,“和你好好说话,还真以为我是个脾气好的了。不给也行!不知道你们的户籍经得起细查不?年前买的粮食不会是给负犁军吃的吧?要是把你们关进大牢,你们就该后悔今天没出这个银子了!”
扎向余红的回旋镖正中自己的眉心,并且钱林华诡异地觉得这人说的好有道理,真要关进大牢了,她有百张嘴也说不清冤屈。
“50两,”钱林岳走到王官吏面前,“要是行,我们就凑银子,不行就鱼死网破!”
高了一头的年轻人让王官吏顿感压迫,王官吏沉吟片刻,“90。”
“60!”
“80!要是不行那我就……”
钱林岳拦住话音,“那你得保证没有其他的官兵来找我们的麻烦!”
王官吏咬牙答应,“好,明天我要见到银子。”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钱林华同样咬着牙,“时间太急,给我们七天的时间,我们凑齐了给你送过去!”
王官吏没松口。
“官爷还怕我们跑了不成,我们的房子都在这,跑不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呀!”
王官吏离开后,几人的心沉到了谷底,敲诈和家暴一样,只有0次和无数次的区别。
“莫名其妙变成逃犯,还被人用这个来要挟,这种感觉真不爽!”
钱林晨唉声叹气,“官家两张口,是不是逃犯都是他们说了算,房子买在这,今天要是不答应他,以后免不了来找我们的麻烦。”
刚刚还一片光亮的美好人生瞬间暗淡了!果然世上没有一直能逞心如意的时候。
“我就不信他只有勒索这一个习惯!弟,你这两天跟踪下他,我也得拿点他的把柄在手上!”
大家凭借户籍可以自由出入州城,背着80两的烦心支出,钱林华心不在焉地跟在板车后面踏上了回寨的路,龙凤胎和王玉平先留在城里收拾房子。
经过山背哨点时,钱林华特意抬头往上看,只看到与山壁融为一体的巨石和藤蔓。
进山口却有了新变化,路两侧摆了碎石和树干,留出两人通行的距离,此时左侧山边有道声音传来,“寨主回来啦!”
顺着声音往上看,全是郁郁葱葱的大树,但钱林华知道有处树屋应该是哨点。
往里走上两百余米就看到一条岔路口,左转就是青凤台,山脚下有几人疾步往这来。
叶今立即接过板车,“寨主,我们有板车了!”
伸头一看,板车里一个大包袱,装得像是衣服,有个长木箱,不知道放的什么。
钱林华对这个年轻人有点印象,但只知道是一路跟踪杨方文到龙九峰的那人。
“到城里了一趟,买了辆板车。”
胡二喜滋滋的,“跟着寨主,咱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钱林华注意到翠香站在后面,吃惊的问,“翠香姐,你也到巡逻队了?”
翠香不好意思地点头,“不能在寨里白吃饭,也得干些活。”干活才有粮食分。
王婶跟着钱林华一道上山,“寨主,翠香和金云闹掰了,搬出来和别人住了,听说还向韩家和六娘道了歉。现在她做事踏实,没见和人争过嘴。”
当初的离间计用对了,“其他人都老实不?尤其是杨方文带上来的人!”
“他们没听见什么动静。钱家村的马寡妇和金云吵了一架,大家都说是金云没理,林姐就罚金云七天砍三百斤柴,不过我瞧她还有点不服气。
对了,昨天山下来了三十来人,都是造反兵,六娘带人给他们送到东边猪鼻石后面去了。”
王婶的儿子洪海是小队长,有些事她也能得到消息。
议事厅里,有人提出,“寨主,前些日子拉回五百斤粮食分完了,这几天大家总吆喝粮食不够吃。”
“怎么这么快就分完了?”钱林华刚问完又反应过来,寨里人多,粮食又少,并且规矩又是1/3物资归发现者,1/3寨中平分,剩下的归到公中给大家发工钱。
发工钱采用的是积分制,可用积分兑换衣物,粮食或其他东西。
钱林华简单地把他们在城里的见闻简单讲述了一下,“找到的几百两银子买了两间铺子,还剩下几十两的样子,但是被人勒索走了!”
“寨主,我们可以用这两件铺子做生意啊!”王芹在余梦梦的手下干活,这两天余梦梦外出都是她临时负责。
“这确实是个路子,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还是要解决现在缺粮少食的问题!”
洪六娘提议,“寨主,以后收获物资发现者分三成,其余7成全留在公中预备发工钱。这样也防止有些人什么都不干,就等着大家给他分东西。”
“人多就只能这样了,梦姐,你明天晨练时把这条消息宣布下去,只有干活的人才能有饭吃。要是谁吃不起饭可以在你这儿登记借粮,但是要限期还。
再有今后发现物质者,要么分1/3的东西,要么双倍积分,两者不能兼得!”
之前奖励模式下,对找物资有贡献的人不仅能多分东西,就连积分也是多了一倍,双重奖励之下,粮食消耗的可不就高。
“寨主,我这有条路子能搞到点吃的,”项德齐笑嘻嘻道,“前两天我和老项在六娘山巡逻时发现羚羊群的痕迹。我俩一直琢磨着搞个陷阱逮只羊吃。”
大家又商量起围猎事宜。
第二天晨练时,余梦梦刚宣布完这个消息,下面哀声一片,钱林华冷眼瞧着,多是那些不干活的人在发牢骚。
“谁要是有意见就收拾东西滚下山去!寨里供你们吃喝还供出毛病来了,伸手要吃要喝!”
在安静的氛围里,金云嬉皮笑脸开口道,“寨主,我们女人不就该由男人出去干活来养活么!再说我们在寨里忙活也算做贡献,就该平分粮食给我们,要不然可就寒了我们的心么!大家伙说是不是?”
不少人小声附和应道“是”。
“是你爹个头,是你娘个腿!”钱林华站在金云面前怒道,“六娘带队下山挑粮食,平姐带队去巡逻,就连你好朋友翠香也加到巡逻队了!谁说都靠男人养了!你眼睛瞎了就剜掉扔了!
李贵,今天巡逻时派人把金云送到猪鼻石东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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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围猎羚羊
金云吐痰大骂,“我不去!凭什么要我去!这是我的寨子,你个后来的还管着我了!我告诉你,老娘就是死也要死在这!”
“不!我才不死!你这倒反天罡的死女人,还来做我们的老大!你克死了我们男人,还逼我们干活!老娘要抽死你个贱人!”
金云嘴中秽语不断,吐沫星子乱飞,张牙舞爪要冲钱林华来,却被洪六娘一脚踹翻。
“寨主,她了解我们的哨岗布置,送她下山也是个隐患,不如……”
钱林华一个颔首,洪六娘立马拉弓上弦,弓弦啪地弹出去,破风声还没传开,箭矢已经扎进金云的胸口。
棉袄戳出一个洞,箭头没进去大半,金云难以置信地看着露出的箭羽,呜咽着伸手想堵住鲜血。
场下众人也是傻眼,谁都当这是一次普通的拌嘴,结果就有人血溅当场!
曹冬想开口却被方守仁拉住了。
金云一闭嘴,世界顿时安静下来,“我说过我脾气不太好,有意见大家就心平气和地提,别最后闹的大家下不来台!”
王芹笑得温柔,“以前大家可不敢和赵六吵,现在就敢和寨主吵,真拿当我们寨主软柿子捏了!”
周围有人反应过来,对!这是寨主!土匪寨的寨主。
台上的钱林华还在继续,”在我们寨子没有男女之分,只有干不干活的区别!参加围猎的人抓紧吃饭!等会议事厅集合!”
随后钱林华就后悔自己是不是太暴虐了?
转身对上林谷雨的视线,她没有指责,只是叹气道,“谁能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女儿,抓紧吃饭,忙去吧!”
这次是队伍融合后的首次集体围猎,有三十多人参加。
最忙的要数各队长,他们不仅要按计划行动,还要留意自己的队员,筛出偷奸耍滑和心术不正的人。
大家用一个时辰赶到围猎地点,六娘山的西南角。
徐飞阳汇报情况,“对面深山是野羊的窝,它们每天中午跳到这儿吃草,按照吩咐,我早上用盐水拌了些青草放在它们常去的地方,不过附近只挖了两个浅坑。”
这儿地形险要,边缘是一道笔直戳下去的陡崖,正对面是千家寨西峰陡崖。
两山之间夹着一道深沟,大着胆子往下看,深不见底的沟底是扎眼的乱石。
胖胖耸动鼻子嗅着气味,转眼就到旁边树上进行标记。
“老徐,你带人在这埋伏好,要堵住它们的回家路。老项,你带胡二他们再挖两个坑出来。”
“方守仁,你带人到北边山脊上藏着,李贵,你的人守西边,其他人全埋伏在东边,一切都按照昨天的计划来!”
众人顶着露水趴在灌木丛后面,寒气透过被打湿的衣服直往皮肤里钻。
“真冷啊!”自从胡大虎能自己行动后,这是崔姐头一次参加行动,她想多出任务,用积分换件厚衣服穿。
此时一声鹧鸪鸟声响起,队长胡二忙做噤声的手势,崔姐立马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条被羊踩出来的小道。
视线内突然挤进来十来只野羊,灰褐色的皮毛被灌木丛遮得若隐若现,领头的公羊步子沉稳,长角锋利但粗糙,每走几步就得顿一下竖耳张望。
崔姐屏住呼吸,却在想这羊皮袄穿起来一定暖和!旁边的胡二好像石头一样,纹丝不动,只能听见羊蹄哒哒的声音。
等羊群消失在视线以外,崔姐伸头去看,依稀看见对面坡上的那片青草,随后就是那群羊。
羊开始吃草了!青草附近埋伏的钱林华捏紧狗嘴,死死盯着那头站在坡上的领头大羊。
羊的视线对着西南角,时不时地抬头张望,但嘴巴没有停止咀嚼。
突然有声狗吠,一只黄狗咧着嘴往这跑,大羊连忙带头往南跑,可南也有阻拦,北面有长棍在挥,它只能掉头往东。
三方人马慢慢收紧队伍,领头羊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羊群四蹄在地上弹跳,速度快的像一阵风。
但只顾往前跑的领头羊突然踩了空,前蹄插在浅坑里,惯性使它前蹄跪地,屁股撅起,后腿上抬,刹不住脚的羊群被这么一拌,也摔到附近的浅坑里。
胖胖率先咬住大羊腿,身后的人迅速聚拢过来,扑倒浅坑的羊,洪六娘忙把剩下的羊往下一个陷阱撵。
项德齐跑得快,追上一头羊就把刀插进羊的脖子里,羊当即走不稳路。
突然,一只箭矢贴着他身边往前蹿,扎进一头羊的屁股上,但羊的速度丝毫未变。
“老徐,你这箭术还得练!”
这时,两只带着铮铮破空声的箭矢飞速从他耳边飞过,箭头没入正前方一只肥硕的羊。
“糟!老徐,就算我说了你,你也不至于这么吓我吧!”
徐飞阳手一松,一只箭歪歪扭扭地射到了项德齐脚下,“刚才不是我!”
“呦,吓着你了啊!”洪六娘飞快跑过,箭矢在箭囊里抖的直响,“那可对不住啦!哈哈哈!”
和六娘一组的赵宁去绑倒地不起的伤羊。
那项德齐可没招了,跨着大步。卯足劲往最前面的羊撵。
眼见五只羊即将冲过来,守在东边的严大何大喊,“拉!”
钱哑巴和钱庆海一起拉起绊绳,三只羊连续栽倒,最后两只羊却跳着从藤绳上跑开。
严大何猛的一跳,死死抱住一只羊,嘴里大喝,“别发呆!羊跑了!快按住它们!”
钱哑巴已经按住另一只,黑麻子和曹冬合力去追那三只。
身后远远传来六娘的声音,“追不住拉倒,总得给人家留后!”
寨主说这叫留羊一条生路,明年才能再生一群。
这次一共捕了十只羊,其中领头公羊最大,神算子和李贵合力抬着。
钱林华指着六娘手里的那只羊,“六娘,你同胡二把这只送去千家寨,让大家开开荤!他们要是有人想过来,你安排好人顶替!”
洪六娘喜出望外,她原本想等分了肉再回去看见相公和孩子的!
各队长前来汇报,小队里配合的很好,除了有人能力不行外,没人在态度上糊弄。
队伍隐患排除!
“好,今天把领头羊煮了吃!”这头羊得有七、八十斤!
“再拨三头肥羊给大伙分分,剩下五头羊让人养着,下次过节再宰着吃!”
黑麻子龇着黄牙扛起羊,“好嘞!回去吃肉!”
这还是过年后的头次吃肉,不过这也比往年好太多,以前一年吃上一回,现在可是一月吃上了两回!
夜里,孩子们都兴奋地在寨子里乱跑,其他男女老少吃的满嘴油光,感觉又过了个肥年。
第154章 乱民求助
这天,在六娘山盯梢的矮子派人报告前些天去东边猪鼻石的那群人又回来了。
钱林华带人下山,看见三十二个神情疲惫的人坐在山谷里。
张力骤然见到一个围着面巾的女人过来有些意外,但根据她身边人员情况猜出来这女人是领头人。
钱林华还没走近,张力带着人跪在地上,“对不起,我们又回来了。”
这群男人衣衫破旧,有的还有干涸的血迹,脸颊凹陷,眼圈发黑。
从他们身边踱步过去能闻见一股腐败味,中间简易担架上的两人脸色青灰,眼睛紧闭,要不是胸膛有轻微起伏,根本看不出这是活人。
“不是说好了在东边儿住?”
张力苦笑一声,用膝盖转了个方向对着钱林华跪,“走不了了,东边林子太密,我们这些人身上都有旧伤。在林子里钻了三天,伤口全发了再走下去我们自己就倒光了。”
“起来说话!”这样跪着让钱林华瘆得慌。
张力艰难起身,“和您说实话,我们在林子里碰见人了,只能先出来。”
“什么人?”
“六个官兵,背着弓箭,拿着长矛,像是搜山的探哨。”张力的声音极低,似乎只想让钱林华听见,“我们先看见他们,他们没看见我们,官兵在搜山是有目的的,在林子里做了不少记号。”
“不就是拜你们所赐呢!”钱林华没给好脸色,“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张力神色疲惫,“我们不进寨子,我们知道给你们添麻烦,但能不能就让我们在山脚下待一天?明天夜里走,往西边去。”
“你知道西边通哪儿吗?”
“前些日子您这有人和说过,是土匪山,反正左右一死还不如去那搏一搏,看他们能不能收留我们。”
这不就把钱林华架在火上烤了么!
要是放行,他们万一被纳入龙九峰,那不就放走了知道青凤台底细的人了?要是不放行,引来官兵怎么办?
钱林华死死盯着张力,想看透对方的真实想法。
张力一阵坦然,“要是不方便,我们今夜就走,从官道走,保准不给你们添麻烦!”
坦荡的让钱林华怀疑自己在多疑,“你们当初在城里可威风了,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对方苦涩一笑,“威风也是领头者的事,像我们这种小兵小卒哪轮得着威风,顶多从他们手指缝里捡点好处!”
“你们怎么不找你们的老大管你们,我不信他们没有一人都逃不出来?”
“夫妻还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哪能管我们这些无缘无故的人!”
钱林华扫视地上跪着的,担架躺着的人,“你不是把他们都带上了?”
“他们一开始就跟着我干,我没办法丢下他们!”
“嗯,准你们在这呆一天。”
钱林华正要走,张力犹豫着叫住了她,“你要是哪天进城,我们有处东西可以交付给你。”
钱林华果然顿住脚步,张力立马小声道,“我们这队小将的粮食和银钱都藏在曹通判的北郊庄子里,东西不多,但也能回报你们的不赶之恩。”
尹小将生死不明,就算他没死,想必也没法在官军眼皮子下搬走那么多的粮食,倒不如做个人情给这个寨子。
“具体位置说一下。”
回山后,钱林华拉着堂哥他们商量这事。
“张力?”矮子沉吟片刻,“我有印象,当初攻打北焦庄子时是我引的路,这人为人和善,现在看来还挺仗义的。”
“好,等会你安排妥帖的人把他们带到松树林里安置下来。具体的我待会和你安排。”
李贵否定道,“寨主,万一官兵搜到了他们,这会连累到我们的!”
“官兵搜山搜的是乱兵,不是一群快要死的逃荒人。李大哥,这件事你先不用操心,你下去张罗,让人加强哨岗巡逻,有人过来就立即汇报。”
给矮子安置好细节后,钱林华琢磨起通判庄子的事,寨里正缺粮,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的正是时候。
山下张力看见两个包袱里的衣服,药物和食物,当即激动地跪下磕头。
老罗也没含糊,他年纪大,山上山下的跑腿不容易,受得起这一跪。老罗身后的几个年轻人却都避开了。
“别慌,寨主给你立了几条规矩!”
张力跪直了看着他。
“第一,你们不是乱军是北边儿下来的流民被土匪打伤了,所以躲进这里养伤。记住!谁问你们,你们都是这个说法!”
“二,你们不能在这儿扎营,等会带你们进一片红松林落脚,那里边猴子多,但在边缘部分,你们不惹它们也没啥大影响。”
“第三,没有我们的通知,你们不许出来,更不许踏进往这座山附近走!还有你们身上所有的衣服,其中那块显眼的额巾,都要给烧了。”
“最后,真有人抓到你们了,要是有人问起旁边的寨子,你们就咬死不能,给我们泄露出去。要是让我们寨主知道你们背叛了我们,哪怕你们躲得再远,她也会来把你们杀掉!”
最后一句是老罗自己加的,加上这句才符合寨主的身份嘛!
张力没有犹豫,又是一阵抱拳感谢。
......
城里,王吏每天准时到衙门上值,下值时顺路买包糕点提回城东的家里,但王吏每天都要找机会到桃园巷里呆上一阵。
桃园巷住的多是生意人,属于中等水平,巷里只有一家还贴着封条,正好是王吏所去的那家对面,
钱林岳趴在门缝里观察对面,每次送王吏出门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娇俏少女,面若桃花,容貌妍丽。
趴了三天的房顶,钱林岳只知道王吏妻子因为娘家受袭的事央求王吏多多照应。
第四天趴的房顶就变成了桃园巷,这一趴才知道此处住的美人是王吏的外室。
但听话音,这外室夜里还招待其他男人。
“小琴,放心,这把收手后我就带你远走高飞。”
“你可快点,我真受不住王吏了,他年纪比我爹都大,身上一股子怪味。”
“让你受委屈了!那我求求赢哥,让他尽快收网!”
接下来是收费项目,钱林岳没充钱,自觉退出收听。
钱林晨放下手里的浆糊,“真有意思!弟,你明天别跟王吏了,跟那小琴看看有什么猫腻。”
“行。”钱林岳接过纸往窗户上糊。
第155章 脚店
这天,钱林岳刚推开脚店大门就喊起来了,“妹,我回来了!吃桂花糕,等会在干。”
院里有人应声,进了院子就看见俩人在收拢碎瓦,碎瓦被归成了几堆,大的码在墙根,小的装在篓子里,看样子是等会儿要拿出去扔掉。
“哎?姐,你咋来了?”
“明天就要给姓王的送钱,我放心不下你俩,想来看看。”
说完钱林华提着碎瓦往外走。
脚店三间门面,进门就是招待客人的堂口,两侧耳房是客人吃饭的地方,当然现在都空了。
进院子就看见对面的灶房,旁边的厢房是间最大的通铺房。
对面三间房有两间可以住人,最外面的库房临近后门,后门直通雨晴巷。
门口两棵大树上拉有晾衣绳,要是夜里不注意直愣愣地往前走说不准能勾上脖子,钱林华忙拽下绳子。
“姐,别忙活了,回来吃糕点!”
洪六娘,柳如松和王玉平住在城西包子铺,等着接应从密道里钻出来的钱庆平几个。
钱林晨带着老姐往二楼客房走,“楼上说话安全。弟,你把门别好,听说这两天有小偷到处蹿!”
虽然有的房间漏水漏光,但修修补补后将是无比牛的存在,毕竟有八间客房呢!
二楼厅房里,钱林晨小口咬着糕点,碎渣掉到袄裙上,她忙用手去接,“弟,今天有啥收获不?”
“并无。再多跟两天。”
钱林华忙咽下糕点,“怎么说?这王吏除了勒索一点毛病也没?”
钱林晨慢悠悠给噎住的大姐倒水喝,“我弟只找到他的外室。”
“外室?那你打算和他妻子讲,让他后院着火?”
“没用,他妻子娘家因为这次动乱受影响,他老婆自顾不暇,目前没法和他闹。但是他外室有点问题,我再盯几天看看。”说着就往嘴里扔了一块桂花糕,混着一口水就顺到肚子里了。
“行吧,弟,你户籍落了没?别进出城都指望那条密道。”
“落了,从八十两里拿出16两买了个小房子。”钱林岳伸着手,“但这几天就翻出几两银子,所以还差点缺口。”
钱林华肉疼地掏出钱,“我也就剩十来两了,还想说用这钱买粮食的。算了,不买了,出城的时候去城北一趟,看能不能捡漏。”
等钱林岳兄妹了解曹通判一事后都反对钱林华去冒险。
“姐,难保没有乱民被抓起来,要是被抓起来,你决定衙门不会问他们的藏身之地么?”
钱林晨重重点头,“对,说不准他们在那守株待兔,等着其他乱民自投罗网,要是你们去了,那简直没法翻盘了!”
“那完蛋,寨里还等着粮食下锅呢!”
第二天,钱林华待在包子铺不敢走,直到下午带着两名衙役的王吏慢悠悠晃到了包子铺。
王吏一屁股坐在修好的凳子上,指着钱林华三人对两个衙役介绍,“喏,这是我那远方亲戚,趁这次城里缺人进来落户做生意的,你们往后可得来这多多照顾他们的生意啊!”
衙役们忽略掉脸上有疤的王玉平,上下打量着不起眼的钱林华,不知道为什么王吏看上了这家店,老板娘也没什么出色的地方呀。
钱林岳提水过来挡住他们的视线,“官爷,条件简陋,没有茶,只有白水,还请见谅!”
“无妨,走吧,老板,给我介绍介绍你的店!”
王吏开门见山,“银子呢?”
钱林华递过去一包碎银子,“大人,这是我们这几天到处搜空房捡破烂换来的,往后还请你放我们一马。”
“嗨,这话把老爷我说成什么人了!为官者自当造福一方,放心,你们以后归我罩着了。”王吏上下掂量着银子,“你不得给我那门口的兄弟准备点茶水钱啊!”
钱林华笑的比哭还难看,“官爷,没钱了,家底都空了,店都没法开业了!”
王吏冷笑着哼了一声,“得,爷先借你五两拿去招待他们,三天后我再来这拿回我的五两银子!”
不等钱林华开口就走出去,不知内情的钱林岳笑呵呵地送客,“王大人,回头铺子开张一定要请您光顾,以后我们铺子麻烦您多多照顾一二了!”
王吏满意点头,这才是普通百姓见到他的正确反应,比那高个子女人识趣多了。
“弟,你跟着他看看他咋花这笔钱!”
要是不解决这事,这王八得一辈子趴这吸血!
钱林华回屋拿出自己的篓子,“玉平姐!卖草药去!咱换银子给寨里买粮食!”
此时脚店后院里,柳如松托着银子央求洪六娘陪她去衙门走上一回,“六姐,你就陪我走一趟吧!我相公说他回头请你喝酒!”
柳如松撒娇让洪六娘想起自己来,高个子女人撒娇起来确实好看,难怪江生能被她迷的五迷三道的!“走,我也买间房去!”
柳如松立马雀跃起来,这是她下山的主要任务,要不她相公才不愿放她出门,“谢谢六姐!”
钱庆平几个男人也把钱拿出去买房落户,往后不能一直钻密道吧!
昨天从密道里出来就碰见一伙人在知州府里搜东西,要不是他们跑得快,早就被人剁成馅了!
衙门里,洪六娘碰上了老熟人,“张爷,您怎么在这?不去管那群门卒了?”
张瘸子懒懒散散地抬眼一看,“呦,六娘来了,这是买房来了?”
目光扫视着身后的一群人,“怎么,你们吃不住了?女人也都下来干活了?”
“可不是,没吃没喝的!张爷,王吏去哪儿了?怎么能让你受累干这活。”
张瘸子对于洪六娘认识王吏这事毫不意外,“嗨,不知道那人死哪去了!上面的非要让我替个班。”
想起钱林华之前提过的被勒索一事,洪六娘热情道,“张爷,等会出去喝两杯去?”
张瘸子摆摆手,“不了,最近事多,上面抓得紧,回头空了再聚。”
随即招手让洪六娘附耳过去,低声道,“这几天城里来了波小偷,已经好几家来报案的了,有人听见小偷对话说是从寨里下来的,不会是你们的人吧?”
“不会,我们寨不干偷鸡摸狗的事!”
听寨主说那都是大白天大大方方地去贴封条的无主空房捡东西。
张瘸子似笑非笑,“那我们可就秉公干事了!”
“哎,可得严办!老百姓刚安定下来,哪能让小偷占了便宜!”
第156章 土匪小偷
卖完草药,钱林华老远就听见铜锣响,顺着铜锣声往前,几个壮汉站在大铺子门口吆喝,“来啊,快来看呐!东西大减价啦!”
人从铺子里排到铺子外,这边有人翻着漏棉花的棉被嘟囔着,“死人用过的破东西还卖三两,你便宜点,便宜点的话我就多买几床。”
面前的壮汉嗤笑一声,“瞧你这话说的,你踩过的地儿,这死人也踩过,你有本事别踩!”
那边有人在喊,“那老头,你往怀里揣什么呢?我看见了,赶紧掏出来!”
一个老人讪笑着掏出了一个铜碗。
琳琅满目的旧货晃花了钱林华的眼,顾不得气味难闻,钱林华从人群里挤进去,满满当当的铺子都下不去脚。
几张成色上好的八仙桌上放着成堆被褥,布匹。桌下是太师椅和掉色的各色板凳。
精美衣箱上光滑瓷器和粗陶碗排成一溜。旁边立着铁锅,锄头,菜刀,案板,水缸……
花架和木几上摞着大大小小的首饰盒、漆木盒。
钱林华问道,“有没有普通的饭桌?”
“有,来这边!”
院子里又是另一番天地,入目就是一张精美大气的拔步床,床柱上的麒麟送子雕花栩栩如生,描金的红漆亮的闪眼。
旁边几张双人木床显得有些单薄,并排的竹床更是寒酸。
没地方展开的屏风旁就是各色桌子,有几张规模一致,看着像是哪件客栈里淘来的。
钱林华东摸摸西看看,甚至在一张桌子上看到了“张记包子铺”的标记。
好家伙!好家伙!
钱林华有种被宰两次的感觉,深吸一口气,不买了!
这老板真是破烂王!绝对搜刮走了半条街!
转身就被一个月牙形精致小巧的梳妆台吸引了目光,通体黑漆描金,台面正中间嵌着一面菱花铜镜,镜面很亮,能照清钱林华牙里的菜丝。
台面两侧各有一个小抽屉,但这个抽屉占比有点奇怪,好像下边空了一大截没有利用。
钱林华晃着梳妆台想试试稳不稳,结果传来了一阵石子晃动的声音,王玉平眼睛一亮,该不会里面藏有银子吧。
有着同样想法的钱林华抬头看壮汉,对方似乎没听到一样,钱林华抿着嘴问,“这张多少钱?”
壮汉笑得开心,“七两银子。”
“你疯了吧,一张破桌子也敢要7两银子。”
壮汉低声道,“这桌子可是在城里最大的青楼里抬出来的,据说是楼里的花魁用的,卖桌子的人去翻了老半天也没找到花魁的积蓄,只能把桌子抬来卖给我们!”
王玉平更兴奋了,说不准那积蓄就藏在这里面。
钱林华也听出了对方的暗示,这人不会以为她傻子吧,那积蓄要真的在这里边儿,这些人早就把桌子给劈得稀烂。
“我就一两银子,买不起。”
“买不起你在这转悠啥?”壮汉不耐烦地指向另一边,“去那边看!抓紧看,抓紧定!”
那是一堆断腿的桌子和凳子,钱林华挑了三条断腿的桐木桌,又死磨硬泡了一个旧凳子,又到铺子里买了一匹布,合在一起五钱银子。
好在旧货店愿意帮忙把东西送到家,要不钱林华根本整不回去。
到了脚店,东西交接给洪六娘几人收拾,钱林华一个人晃晃悠悠地往雨晴巷的家里走,她姐弟三个在那院里住。
刚走进巷子里,就听见巷口的几户人家喊着,“遭贼了。抓小偷啊!”
“老子才买下这院子,刚买完东西准备安置下来,就让人把东西偷走了。”
“去报官!”
钱林华不紧不慢的,家里有弟弟在,一切不用担心,看到院门落着的锁后,才知道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但这会儿她已经忘了巷口的事情,又慢悠悠地晃到厨房里去熬粥。
锅里的粥刚煮开,钱林华听见附近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走一样,这不是她弟弟妹妹的脚步声。
钱林华拿出大刀踮脚出去,她缺钱,要是真碰上小偷,她得黑吃黑一波!
正房的门半开着,一个别着短刀的男人蹲在柜子前面,看都不看就把东西往怀里揣。
男人刚转身就撞上了持刀的钱林华,两人都愣住了。
男人二十出头,瘦高个子,高颧骨,咧嘴一笑冲淡了那股凶劲,显得有些憨,钱林华见了莫名觉得有些亲切。
“我就拿了个盒子!”说完叹了口气,“都说城里房子空了一大片,大家在搜房子发财,结果我们下山晚了,只能这样拿点东西回去交差!”说到底,寨子的消息来晚了。
下山晚了?不对,虽说盒子是钱林华在别的空屋找的,里面没啥重要东西,但钱林华对她的每一样东西都有感情,“我不管,放下我的东西!”
男人没来得急回答,门口传来杂乱的吆喝声和脚步声,还有踹门声。
“官爷,我刚才看见他往这儿跑了。”
男人立马变了脸色,抽出短刀来,直勾勾盯着钱林华,随后麻利翻墙就跑。
后知后觉的钱林华突然意识到这人多半也是土匪,但不知道是哪个山上的土匪。
官兵在巷子里搜了一刻钟什么也没找到。
半夜,巷子终于安静下来,可钱林岳突然惊坐起来,跑出去一看,院子里站着一个陌生人,高矮胖瘦和他差不多。
钱林岳的刀抵着对方脖子,“你是谁!”
男人不慌不忙,“我把盒子还给你们。”
钱林华揉着眼睛过来了,“你怎么又回来了啊?你把盒子扔门口不就得了。”
男人语出惊人,“我觉得你聪明又勇敢,我想讨你做媳妇。”
此话一出,在场的钱家三姐弟惊掉了下巴。
“你这人有病吧!”钱林华拽过了盒子,上手一摸感觉不对,“你还眼瞎,盒子都还错了。”
“错了就错了呗。”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子,“喏,赔给你的,够不够?”
钱林华用俩指头捏起一个银块,“一个就够!”
男人咧嘴一笑,“真好,你还不贪财,嫁给我吧!”
“我只嫁给命短的人!”
“哎,我命不长,做土匪的,”男人突然改口,“做小偷这行命不长。”
“我只嫁有钱的!”
“我们寨子有钱!把着一条官道,西到文安县,虽然附近山头多,但我们寨子也说的上话!”
兄妹俩站着吃瓜看戏,钱林岳甚至忘了刀还搁在对方的肩膀上。
钱林华琢磨这人约摸是龙字号山头的土匪,“你那寨子一听就不靠谱,别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土匪山吧!”
第157章 猪、鸡上山
“我们不凶!西边那群才凶呢!我们占的位置不对,主要就靠卖梨挣钱,我们山上的梨好吃,等梨熟了我给你送点尝尝!”
“这样吧,你别惦记娶我了,我拿你当哥孝敬!”
“不对,我白天瞅着你比我老啊!”
“你咋说话呢!”钱林华怒了一下,“那你拿我当姐孝敬吧!”
“哎,行吧!”男人叹了口气,“我还想着咱俩一块儿把日子过好呢!”这女人胆大,适合和土匪过日子。
钱林华义正言辞拒绝,“你别想!我只是你姐,回头你有好东西就惦记着往我这送点!”
“怎么不是你给我送东西呢?”
“你这人怎么斤斤计较!我当初可说了要拿你当哥孝敬,你不乐意,那只能让你孝敬我这个姐了,你现在又找茬,你想咋?”要不是想在别的土匪窝安个内应,钱林华才不想和外人扯上关系。
“行,姐,这银子你要不要?”说着把手上的碎银递给钱林华。
钱林华合上手里木盒,“不要,你拿回去交差吧!”
这么细心为他考虑,要不怎么人家当姐呢!就是可惜了不能娶。“得,姐,我叫宋一桶,我先回去,回头再来看你。”
“你往后得大大方方的来,再偷摸溜进来我就让我亲弟削死你!”
一下子多了两个家人,宋一通语气欢快,“好嘞,谢谢哥的不杀之恩,老弟我走了!”
这俩人以雷霆速度确定了姐弟关系,好奇的钱林岳兄妹还没开口就听见老姐喜滋滋地说,“真是想吃空心菜,来了个卖藕的!刚说要搞钱,转眼钱就来了!我这个月财运极佳!”
钱林岳兄妹围了上去,借着清冷的目光,俩人看见了盒子里散落的几炳发簪,对着火把一照,找到一对银耳环。
“啊,我以为这簪子全是银的呢!结果是铁的?”
“我刚才还想说你咋转性了,不要那小伙的东西,结果你以为人给你送一盒的银簪!”
钱林岳抢过盒子,“姐,没银簪更好,要真是银簪那不就是人家给你送的聘礼么!”
这么一琢磨还真是,“姐,这人跟二傻子一样,啥都往外秃噜,靠不住!”
“我知道,我就没打算再找!我只跟钱过!明天把耳环拿去买粮食!下午我就回山,山外还有一群流民呢!”
“姐,那往后王吏来要钱咋办?”
差点把这个给忘了,钱林华猛的想起刚才从那个冒昧的家伙手里拿了块银子,“喏,给你!早知道我就让这个一筒带人去把王吏给偷了的。”
“姐,用不着,那外室我摸出点门道了,这次估计能让王吏出点血!”
钱林华激动地追问个不停,可钱林岳向来都是事情没有一定的把握,他是绝对不会透露细节,钱林华只能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回去了。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第二天的钱林华兴致勃勃地拿着从当铺用银耳环换来的银子到处逛,“我这北街买鸡仔,西街买鸭子!”
别看鸡仔小,这小玩意挺耗钱!拢共三十只就花了一两银!
卖鸡仔的老太太看钱林华给钱的时候直吸气,好笑地说,“你这姑娘忒经不住事!多送你一只鸡!别心疼了!”
“谢谢大娘!”钱林华立马展开笑颜,“大娘,您可得保证我买的有20只母鸡啊!”
“绝对有,不信的话你翻翻它们的屁眼!”老太太捏着一只鸡就去翻弄,钱林华连忙制止,“大娘我信你。”
蹲着的柳如松一直翻看鸡仔的翅膀,确认是两层翅膀,站起来道,“寨,在我的确定下,这确实是母鸡多。”
在另一头花一两银买了头猪仔。
钱庆平叹息道,“早知道把山上的板车拉下来了,不至于又花钱买了辆独轮车。”
钱林华心里回道,关键你来的时候是钻洞来的呀。
她本想一个人去看看城北曹通判的庄子,但洪六娘还在城里请张瘸子吃饭沟通消息,她得负责把柳如松安全带回去。
山上,王婶往圈里抖落着青草,“吃吧,都给你泡上我们舍不得吃的盐了,你还想回家就不识相了!”
好半会,褐色羊群都没动,见王婶往后挪了几步,一只羊试探性地往前走,脖子上的藤绳慢慢收紧。
它低头嗅着青草,伸出舌头卷了一口,先还抬头观察四周,嚼了几口后才慢悠悠吃起草来。
其他羊小声“咩”着慢慢聚拢过来,眼见吃得兴起,王婶不知不觉间凑到栅栏门口,心道还是得给它们饿几天。
“王婶,喂羊呢!”
胡芳的声音突然响起,羊群一惊,各自往圈的深处逃。
“不好意思,王婶,”胡芳内疚地止住脚步。
“不打紧,你找我有事?”
“有,梦姐说寨主从山下带回来一群鸡仔,让咱一家领一只回去喂呢!”
“哎呦,好事!”王婶不再压着音量,把手里剩余的草抖进圈里,转身与胡芳并肩走在一起。
“寨主可真能干!咱以后能吃到鸡蛋了!”王婶夸了一句后盯着胡芳的侧脸看。
瓜子脸,大眼睛,皮肤虽然黄但长相还成,为人又踏实,又是知根知底的,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当自家的儿媳妇。
“芳呐,婶子说话直,说错啥你别在意,就当婶子老糊涂了!”
胡芳一脸茫然地看着王婶。
“婶子想问你还打算嫁人不?”
“啊!”胡芳一直没考虑这事,逃荒前她觉得没男人不行,可自从跟着钱林华后,她又觉得女人不一定要靠男人过,“婶子,我还没想过这事。”
王婶笑着继续说,“以前我们吃都吃不住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咱安稳下来了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胡芳猛的一惊,听这意思,王婶是想找了?她儿子洪海能答应么?别看洪海大大咧咧的,可她觉得那人心思也细的很。
“哎?这闺女,别想岔了!我就是说像你们这年纪轻轻的,要是有合适的你就再寻摸一个!人生还长着呢,一个人过多孤单!”
王婶心里琢磨胡芳性子软和,人又能干,要是能和洪海看对眼就好了!
两人已经到了议事厅,看见被众人围在正中的粉红猪崽后,王婶喜得连儿子都忘了,“哎呦!咱们可以养猪了!”
有人兴致不高,“人都吃不饱,哪有东西喂猪?”
“割草喂啊!你要是不喂我来喂!喂大后你别吃肉!”
这人眼睛一亮,“猪还吃草啊!”
王婶一看,这女人原是赵六的小妾,估计是被抢来的哪个大小姐,“猪吃的东西多着呢,以后跟我学!”
第158章 争论
一转眼正月就要结束了,红松林的那批乱兵缺粮缺药,死得就剩十来人了,张力带着人在山脚跪了一天求寨里收留。
议事厅吵翻了天,矮子率先反对,“我们在张力说的地方没找到粮食,没必要收留他们。”
圆脸曹冬开口,“好歹十几个男人,招进来可以帮忙干活。”
钱林华疑问地左右张望,“谁把这个圣人拉进来的?”只有各队长和管事的才能进来。
“我自己进来的,你之前说过寨里的事大家一起决定,我就进来瞧瞧。”
“特么的,给他抬出去!”严大何唾沫横飞,“我们寨光招人,不存粮,再这么下去死的就是我们了!”
“老何说的对,我们寨的粮食就够自己吃,再来人我们大家都没得吃了。”孙尘尘没说的是月底的月钱都没法结。
钱林华听得头疼,寨主真不好当啊,这才管一百来人的吃喝都让她受不住了,也不知道以前她咋有雄心壮志要做整片山的霸主。
“想招人也行,除非我们干回老本行,劫大户!”李贵看向洪六娘,“六娘,你和张瘸子喝酒时没说我们换寨主的事吧?”
“说了也没屁影响!张瘸子只认钱,不认人!之前他知道六娘被赶出寨子,可照样给六娘办事!”
“老何,注意你的口水!”李贵擦了把脸,“那就继续让他递消息,我们劫。”
洪六娘看着钱林华的脸色,随后回绝,“不行,先想其他路子!”
“寨主,你别嫌我说话难听,我们是土匪,干的就是这活!你想做仁义的人,那你就养不住下面的弟兄,到时候别说养新人了,旧人也能被饿走!”
见赵宁面漏不悦,项德齐起身指着严大何,“老严,注意你的说话语气,我记得你和以前的赵六可不是这么讲话的!”
“你大爷的,你说这话是什么心思!”严大何啐了一口,“还有脸提赵六,赵六要是活着,早就把你这个小白脸攮死了。”
洪六娘喜滋滋地看着两人开喷。
刚到寨子的徐大茫然地看向四周,他眼熟的千家寨几人坐在一处只是看着,有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和一个圆脸男人急着去拉架,结果那俩人被拉得上火,撸着袖子准备打。
李贵揣着手没看两人,满脑子琢磨其他路子,方守仁见曹冬被卷进拉扯里,有心掺和进去却被黑麻子拉住了,“等寨主发话!”
钱林华本就转不动的脑子更晕乎了,大吼一声,“要打就出去打!”
四人同时停止动作。
“我认真想了下,有条路挺适合咱做的。”钱林华这句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组成一只脚夫队,帮商人运货,怎么样?”
众人面面相觑,赵宁突然开口,“可以做,但有风险。”
每次开会都充当背景板的周原突兀开口道,“我有处粮库,你们要是帮我打掉周家村的匪帮,我就把粮食送你们。”
大家以看疯子的目光看向周原,“别怪我说话难听,身为大夫不适合吹牛!还粮库!我们寨子都没有粮库!”
“嗯,有三四千斤陈粮。”
“呵!还上千斤!”
钱川通拦住严大何的嘲讽,“我信周大夫,但周家村的匪帮是怎么回事?”
钱林华正挠着头皮想着周家村,小妹忙小声提醒,“就是捡到周大夫的那片山附近有个土匪村。”
林谷雨大惊失色,“不成!听祁县尉说那片山都是悍匪,我们打不过!”
此时周原已经讲起他与土匪的恩怨,说到最后泪流满面,脑海中又浮现出看到一家人被抬到乱坟岗的画面,要不是他惦记为家人复仇,他早就一头碰死在附近的山上。
确实惨,但钱林华关注点全被粮食吸引走了,“周大夫,我们的实力你也知道,现在没法去杀土匪帮你们报仇。”
“你们可以先杀了住在我家的无赖,等我们力量变大了再去找匪帮报仇。”
钱林华看着两边的人,大家都是一脸沉重地闭紧嘴巴,“你们有什么意见没有?”
“要让我在饿死和被其他土匪砍死之间选,我选被砍死。”
钱林华叹了口气,“老严,别说不吉利的话。这叫什么来着,谶言?”
“对,老何,赶紧呸呸呸!”钱林夕常看这种小说,配角立个完flag就噶了。
看着一脸认真的钱家姐妹,严大何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暖意,除了老娘还有人真心在意他的生死,那他就原谅寨主心软这个臭毛病。
咧着嘴大声呸了三声,完了还说一句,“我会活的好好的,继续帮钱家人打天下!”
钱林华没理莫名其妙的严大何,“这些粮食确实很多,但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件就是杀了占了周大夫房子的那家人,第二以后杀掉那个匪帮。”
既然要拿人家的粮食,钱林华也就不再过问为什么非要那家人死。“再有,从文安县到咱这有两天的脚程,这一路山住满了土匪,我们要怎么把粮食运回来。”
钱林华严肃地看着大家,”你们要想清楚,要是要这些粮食,那我们得解决这些问题。要是不要这些粮食,我们得想法进城劫大户,然后想办法连人带粮的逃出来。”
至于为什么不在城外劫大户,那是因为目前城外大户的宅子里还是空无一人。
众人交头接耳一番,“去文安县拉粮!”
“那商量具体细节吧!”
曹冬有些着急,山下跪着的人怎么办?
“等商量完了把他们弄上来,干活缺人。”
洪六娘没参与讨论,和钱林华说了一声就回去找她男人,她早就瞧出在场的人里没啥聪明人,讨论也是白瞎。
也就她男人聪明点,再有钱林岳兄妹也算聪明,但这俩人在城里忙活着脚店的事,根本回不来。
“晨姐儿,雅座一号桌点了红烧兔肉。”洪海拎着兔腿想起钱林晨红烧的技术就流口水,“我来宰兔子。”
自从寨里开了脚店,山上就时不时安排人下来送野味,一是来城里换粮食,二是留在店里卖。
脚店刚开业几天,除了住人,还卖饭,前面两侧耳房进行了改造,一边是卖便宜饭食的开放饭堂,另一侧用屏风隔成了两个雅间饭堂,今天还是雅间饭堂的头次开张。
第159章 王吏钻套
“平姐,你给我打下手。”钱林晨做饭时一直带着王玉平。
“呦,生意这么好啊!瞧我来的真是时候!”王吏轻车熟路地转悠一圈,“送几个菜到二楼,我今天请了客人来,可得把菜做的丰盛点啊!”
看着洋洋得意的王吏,李小清气得牙痒,恨不得给他咬掉块肉,开业十来天,这王八蛋都来这吃五天饭了!
“对了,你说奇怪不奇怪,那余红自从和你们吵过架就几天暴饮暴食,后来竟然得了个饮食紊乱的毛病,我说,我在你这吃不会染上什么奇怪的毛病吧?”
又来了,每次都用不同的话来试探他们,似乎非要抓住几人的什么把柄才肯罢休。
看着几人无语的表情,王吏大笑着朝前走,这时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往后来,钱林晨心下一惊,娘哎,怎么碰着他了!这人约莫也知道她和老姐年前大量买粮的事。
“呦,小姑娘,你六姐还好吧?”张瘸子盯着洪海手里的兔子,“兔子啊!还不错,就是没猴脑好吃,回头让六娘给我带只过来下酒!”
钱林晨忙笑道,“可不是,可惜小店没那个技术,回头六姐来了,我们找家酒楼做好了给您送过去。”
两人之间语气熟稔,不只是李小清和洪海感到奇怪,就连王吏也是满脸疑惑,“张哥,你也认识他们?”
“认识啊,熟人的亲戚,之前拜托我照看,我一直没空来。”
王吏眼神来回逡视,“张哥,你猜我在哪儿见过她?”
张瘸子眯眼打量王吏,这厮有勒索人的毛病,听说这阵子总往城南跑,保不准就是来这勒索了,皮笑肉不笑道,“不就是在协查通报上看见的吗?”
随即冷笑道,“衙门真是酒囊饭袋,就因为听那几家粮店合计,就给人放上了协查通报上。虽然只是通知她们配合调查,可让不明真相的人知道了,还拿那协查通报当通缉令使呢!”
恍然大悟的钱林晨脸颊涨红,感情他们没上通缉令,这王吏一直在诈他们!
“没差别,他们没来配合调查,谁知道是不是给乱军买的粮食!”王吏笑眯眯地回击,“再说,守卫营的也不行啊,一夜之间就让乱兵打进来了,难道里面有内应?哈!真说不准呢,有人筹粮,有人开城门。”
要不是粮食被运回山上了,钱林晨都会相信这个说法。
张瘸子赞赏地点头,“王兄高明!我得报给老爷知道知道。”
“老板娘,今儿来得都是你的熟人,你更得做点好菜了。”临走前,王吏低声道,“你们以为搭上张瘸子就遇到了救星?恭喜你们!他比我可有意思的多。”
一听要请他去二楼吃饭,张瘸子冷笑着离开了,王吏美滋滋地在二楼窗口看张瘸子一瘸一拐离去,又张罗着传菜小二把饭菜装起来带走。
这家地方虽小,但饭菜味道是真不错,今天在桃园巷过夜,提点过去给美淑尝尝。
临走时正碰上匆匆赶回来的钱林岳,还冲王吏作揖问好,王吏愈发得意。
钱林岳回去后就拉着老妹商量,“那群人今天要行动了!”
他跟踪外室时发现那人每天午时都会买菜,经过一个卖菜摊时,总会停下来,把篮子从左手换到右手。
他又盯了几天菜摊儿,发现出摊时间就在午时附近,女人走后一会就收摊,挑着篮子直接进了城东的李宅后门。
昨夜直接在李宅门口碰见一个熟人,竟是夜里与外室私会的男人,还是个小管事。
李宅的主人靠皮肉生意发家,前些年开了几家赌档,手下养了不少家丁,但乱兵进城对李宅造成了一定的冲击,赌档都关了几家了。
兄妹俩猜测这是李家在做局,那女人每天去菜摊报道,就是在告诉对方今天一切正常。
“今天菜摊有异动?”
“对,今天摆摊的没来,李家门户紧闭。王吏要是出了事,他手里没钱,你猜他会不会一直来找我们要钱?”
“不用猜,无论他出不出事,我们都是他眼里的肥羊。”钱林晨讲起下午的事,恨得牙痒,“张瘸子说我们不是逃犯,那王八蛋竟然借这个理由敲讹我们快一百两银子了!我们得借机拿回我们的钱!”
“不够,这次得让他没有翻身的机会!以后再也没有精力找我们的麻烦么!”
“具体怎么做?需要我去不?”
钱林岳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贴近门边观察,附近没有人,“你说李家干这种生意,他上面有人不?”
“肯定有人。”
“那就借李家的手除掉王吏!”钱林岳兀自点头,“他们夜里肯定有戏,我现在去等着,晚上你不用等我回来!”
钱林晨拉住弟弟,“告诉我地址,要是我感觉不妙,我得支援你。”
交代完毕,钱林岳啃了块干饼子,换了身衣服重新去桃园巷去,夕阳刚往山下钻,他就往顶上爬。
这次即便遇到付费节目,他也闭着眼,竖着耳朵认真听,果然院子里悄悄冒出一群看客,等王吏正兴起时折回院门,大力拍打起门来。
“砰砰砰”的砸门声响彻整条巷子,美淑脸色煞白地推开王吏,急忙往身上披衣服。
王吏没好气地问,“能是谁?”
美淑声音发颤,“官人,会不会是大娘子?”
砸门声停了,门外传来一个低沉而暴烈的声音,“白美淑,我回来了,赶紧开门!”
王吏猛地看向美淑,后者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弱不可闻,“好像是,是我相公。”
王吏瞪大双眼,“你不是说你相公死了?”
“我以为他死了,”美淑哭得浑身发抖,“有人说看见他被乱兵杀了,我这才带家产来城里定居。”
门外的人随时有可能破门而入,王吏飞快抓过衣服,得从后门走,这不是他的房子,他出现在这儿不合理!
美淑却紧抓住他不放,“官人,你走了我该怎么办?床上的痕迹......”
话没说完,在暴力破门声后的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那群脚步精准地找到这间屋,“砰”的巨响,房门被撞开。
门外的皎洁月色与屋内的红烛照亮了床上的场景。
“贱人!你竟敢给老子带绿帽子!用老子的钱养男人!”
第160章 黑吃黑
门口堵着六个包袱款款的人,为首的男人身材魁梧,身上背着扁担。
一个女人冲出来厮打王吏,径直往那白肉上拧,“你个野男人敢睡我儿媳妇!该死!”
推开女人,又有三四个人围上来对他一顿锤,王吏只顾得抱头躲避。
美淑带着哭音祈求,“相公,你别打了,饶了我们吧!”
王吏大喊道,“我是衙门的王吏官,你们竟敢对衙门的人动用私刑!”
“对,相公,他在衙门当差,快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都停下,”身材魁梧的男人声若洪钟,“让我看看这个官爷长什么样子?”
有人提着王吏的头发把他拽了起来,露出一张被打成猪头的脸。
“xxx!比我爹年纪都大!美淑你是真下得去嘴!”
美淑的眼泪实打实地流了下来,一发不可收拾,呜咽地说不出话来。
王吏心尖泛起疼,“不用为难她,说吧,你们想怎么解决!”
男人冷笑一声,“好大的威风!老子不管你是干什么的,这女人是老子的婆娘,她卷了老子的家产跑了,老子找了她三个月,今天总算找着了,没想到她还养了个老白脸!
哎?这位爷,咱去衙门说道说道,看看一个公差被婆娘养成外室,是个什么罪名?”
王吏的心沉到了谷底。
房顶上的钱林岳快抑不住笑意,这人真是个人才!
能屈能伸的王吏开始了表演,“大哥息怒。”
“谁特么是你大哥!”
“小弟别气,这里面有误会,美淑说她相公死在战乱里了,所以我们才结为夫妻。”
“放屁!”一个女人出声打断他,“结为夫妻?这是我儿子的钱买的房!你分明是想占他的财产!他爹,去衙门报官,就说有人强占民妇,侵占他人财产!”
“慢着!”王吏喊住转身要走的一人,他那一直努紧绷的神经终于崩了!
一旦报了官,这件事就变成官吏通奸,按本朝刑例,官吏与妇人通奸,杖八十,革职查办,那他这些年积攒的官职和威望都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王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老弟,这事确实是我唐突了,做了这糊涂事,老弟你能安全回来是件好事,在下送一些礼物祝你们夫妻团圆。”
“礼物?”好汉抡圆了胳膊抽了王吏一巴掌,王吏感觉脸上酸疼无比,嘴里涌出咸腥味。
吐出一颗牙齿后,王吏匪气上头,“xx!真拿爷是泥塑的!你今天要不就把爷打死,要不明天就等着爷带人整死你!”
白美淑晃晃悠悠扑到壮汉面前,声音凄婉悠扬,“求求你饶了我们吧!我们愿意掏银子做补偿!”
又搂着王吏好一通劝,王吏吐出血水,“你开价吧!”
壮汉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两?”王吏闭上眼睛又猛的睁开,“可以。”
“一千!”
王吏脸色变了,“你是在敲竹杠!我一个小吏官,哪里有这么多银子!”
“没有?那就报官!”
“慢着!四百两!这是我全部的积蓄!”
壮汉大笑起来,随即目光阴冷地直视王吏的眼睛,“你在衙门当差,我就不信你没从老百姓身上刮油水!五百两?真拿我们当叫花子打发!”
“六百两!”王吏腿脚发软,身上酸疼,尤其脸上胀痛,“再多一分都没有!”
“八百两,少一分都衙门见!”
沉吟片刻后,王吏答应,“好!但这间院子的房契和女人都归我!”
女人蛮横插话,“九百两,房契可以归你,儿媳妇我得浸猪笼!”这房契本就是给王吏准备的另一个套,没想到这人还主动钻进来了!
王吏核查过地契真假后就要回去给他们拿银子,双方都害怕拖长了夜长梦多。
这可急坏了钱林岳,他只带了把断刀就出来了,哦,对,临走前老妹给他塞了几包药。
钱林岳小心地在屋顶移动,期间蹭到一片瓦片,异响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幸好下面白美淑一直在哭,要不他保准露馅。
路上被六人押着的王吏走得很慢,进了自家院子后,呵斥走了看门的老吴,带着人到了书房后,王吏终于开口说话,“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进去取银子。”
“好,一炷香为限,要是你没出来,别怪我翻脸!”
王吏刚推开门,钱林岳打开后窗跃了进去,可惜王吏正一心关门,没看见钱林岳的身影。
王吏举着油灯趴在地上掏东西,钱林岳见对方将东西放在桌子上,包袱皮一揭,打开里面的木盒,金灿灿的金锭在烛光下闪着耀眼光。
王吏不舍地抚摸金锭,谁知这时有个男人悄无声息地贴在他身后,捏住他的嘴,往里面倒了包药粉。
要不是怕王吏认出他的声音,钱林岳真想好好讽刺一把。
门外壮汉守在门前,其余五人分散开,后门倒不用担心,那儿早就安排好了人。
正房里听到动静的王夫人一出门就看到院子里到处晃动的陌生人影,立马关门进去。
此时一炷香时间已过,壮汉大力拍门,“时间到了,赶紧滚出来!”
敲门声盖住了木窗合页的“吱呀”声,钱林岳抱着十斤重的紫檀木箱从后窗翻出去,又利用壮汉叫骂声合上窗户。
里面没有动静,壮汉退后一步,抬脚踹断木板,撞开门后发现王吏睡在地上,旁边桌上有块棕色布头。
壮汉狠踹在王吏身上,王吏皱着眉头,只闷哼了一声再无别的动静,“好啊!在这耍爷玩呢!来人,给我搜!”
一阵鸡飞狗跳,院里的人都涌进屋里,钱林岳忙趁乱溜走,熟练踩着树爬上墙头,一跃而下后,抱着木箱跑得飞快。
得亏这段时间天天跟踪王吏,现在回家都不用踩雷!
一路走走停停,在巷间穿梭,找个隐蔽的地方把银子用外袍兜着,装银子的木箱顺手藏在李家所在的巷子里。
钱林岳夜猫一样蹿回西城的小院里,一直坐在黑暗里的钱林晨听到院子里有个沉重的落脚声,立马拿刀站在门口辨别脚步声,好像是她弟!
“妹,开门!”钱林岳声音很小,他笃定妹妹就在门后。
蹿进门后立即把门合上,把衣袍的银子抖落在钱林晨床上,小声道,“有十斤左右。”
对着窗户破洞漏进来的光,钱林晨仔细观察手上的“银子”,“颜色不对,很暗!”
为了增加说服力,钱林晨从枕头下藏的一角碎银,“银子亮!你这太暗了!”
摸着冰凉的“银锭”,钱林岳笑的开心,“你就没想过这是金子?”当初王吏开箱时,晃眼的金光差点闪瞎他的眼。
“有可能!感谢老天!我们发了!”随后有些遗憾没有老姐的空间,藏不住这些金子。
? ?这里面的单位,一斤约等于10两
第161章 金库
王吏院子被人翻了个底朝天,只搜出王夫人的一百两私库银子,等将王吏泼醒后,壮汉又逼问银子的下落。
被打得半残的王吏满脸是血,他听明白了,这群无赖抢走了他的金子,又继续勒索来了,他算是想明白了,自己掉进仙人跳窝里了,根本就没有带房子嫁过来的外室寡妇,只有个无底深渊等着他跳。
看着躺在一边的妻子,孩子的哭声萦绕在脑海里,一辈子的积蓄都没了!
他再不拼还算什么男人!王吏发狠地要拿刀去拼,却忘了他只是个普通的文书官吏,手边根本就没有刀。
偷溜走的门房老吴叫来了官爷,可被劫掠一空的院里只剩下头破血流、生死不明的王吏,王夫人躺在另一边,两个仆妇和孩子睡倒在柴房里。
新的府衙大人深感恐惧,知州还没到任,乱兵又卷土重来,他得忙起来,可不能像上任那位一样死于战后清算。
全城戒备!排查一切可疑人员!城内瞬间乱成一锅粥。
此时钱林岳推着装满百货的独轮车在西门排队。
“你挑这些粮食出城干啥?”年轻士兵蹲着翻着洪海的担子,“谁在城外?”
钱林岳推着独轮车走到年轻人面前,“军爷,是我们挑些百货下乡卖,外面还有不少人躲在村里,不知道城里安稳的消息,我们趁机卖点货,挣个差价!”
“小张,快点忙,府衙来通告了!说是得看通告!”
年轻人抓了把麦仁塞进袖中,抬眼冲那个士兵道,“得,等我问完这俩人着!”
“军爷,您先忙的。”钱林岳回首看着一对衙役带着文书往城门疾步而来,“我们不急!”
那边有人在喊,“全体守军听令!全城戒备!”
“听你大爷!”年轻人嘟囔着站起来,从独轮车里拿起一只铁簪子塞进袖口,“你们走吧!”
“哎,”钱林岳顺手递去一包糖,“麻糖,给你尝个鲜。”
有人冲这边叫,“那边的!城门关上!全城戒严,严查可疑人员!”
“知道了!这就关!”年轻人扭头收回笑脸,把糖揣进怀里,走向厚重的木门,“你们要出城就快点出去!”
“好嘞!”钱林岳推着独轮车跟在洪海后面。
“现在不许人出城!快让他们回来!”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被大门的沉重转动声压住。
这时候谁慌,钱林岳都不能慌,他为难地看着年轻人,进退两难。
“甭管,走你的!一方土地爷管一方事!”
“哎?你怎么回事!怎么把人放跑了!”
听不懂话的年轻人碎步跑向另一扇门,“不是说关城门吗?”
此时钱林岳和洪海大跨步往西边走,回头一瞥,城门缝里,那个年轻人乖巧地耷拉着脑袋挨训。
......
张力带着18个男人跪在地上,“我们愿意为寨主效劳!”
“好,寨子里目前没有多余的房子,你们先住议事厅里面,”钱林华打量着面黄肌瘦的众人,“孙尘尘,你带人下去安置,周大夫,麻烦你给他们检查下身体。”
此时,徐飞阳带来了山下东边哨岗的消息,“寨主!岳哥回来了!”
“有人下山接应没?”问完钱林华就觉得自己在说废话,天天操无谓的心。
“有人接应。”
钱川通也收到了消息,好些天没见儿子的他立马安排着谢瘸子,“谢子,你带人继续建房子!”
寨里需要地方装粮食,再者又拉上了一二十人也不能没有地方睡。
“姐,车里有你干弟给你带来的腊兔肉!”钱林岳捏着老姐的手心往独轮车里拽。
注意到老弟在一个包袱上做比心手势,钱林华会意地把手覆到包袱上,一愣神的功夫,只剩兔肉的包袱被钱林华从车里拽出来了。
“让我看看肥不肥!”
在大家的注视下,一只红褐色的兔子出现在大家眼前。
“这老弟不会干事,用布包兔子,白瞎一块好布!”
彻底放松下来的钱林岳笑道,“好歹是人的一片心意,你也别讲究了。”
“行吧,梦姐,拿厨房放着,等会我去烧肉给大家补餐做临行前的鼓励!”
“姐,你们要去哪?”
“等会跟你说,”钱林华扒拉车里的其他东西,“还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不?”
“粗盐两斤,糖一斤,酱油一小缸和各色种子,洪海那有杂粮三十斤,肥肉五斤。其他的就是小东西了。城里管的严,别的也不敢多带。”
钱林华还没多开心,旁边的王婶和余梦梦她们就兴奋起来,在青凤台就分开吃了,可调料少,做的饭寡淡无味。
“好,孙尘尘,收库房里,月底让大家用积分换!”对藏进空间的小包袱好奇得百爪挠心,“弟,你好几天没回来了,我带你看看咱家鸡仔!”
王婶拽过洪海,“大海,走,我家鸡仔也长大了!”
钱川通不知所以地跟在后面,钱林岳也没有阻拦的意思,他爹嘴紧,不会露富。
自家山洞右边是厨房,厨房紧邻着库房,山洞入口安了竹门,这道门进去就是自家客房加睡房,门口左边与旁人家相邻的地方用竹篱笆做了隔离。
钱林华一进屋就去空间翻包袱去了,刚才她试着包袱沉甸甸的,弟弟又神秘成那样子,肯定是好东西,刚把东西拿出来,就被金灿灿的光芒闪住了眼,里面有十一锭规模一致的金锭,就是成色有些不同。
钱川通惊讶地语无伦次,挨个抚摸金锭,喃喃道,“发财了!发财了!一辈子也花不完了!”
钱林华飞速把可爱迷人眼的金锭收回空间,拉着她弟问起了金锭的事,等知道是从王吏家摸来的后,钱林华心中郁气全消,“这比明抢还痛快,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残月挂上天际,山雾裹着凉意贴上人的皮肤,到点下山了。
临行前,钱林华目光灼灼地盯着十来人,“这次下山只是探探路,大家小心为上,不该说的都不要往外说!”
严大何有些不乐意,从这儿的官道到文安县都得走两天,沿途那么多土匪,为了探路走这么一趟实在不划算。
第162章 一步一熟人
钱虽然有了,但粮食还是得拉。
一行人拉着一辆板车下了山,板车上横着一口从洞葬借来的薄棺材,木板糙得扎手,颜色斑驳不一。
刀藏在棺材底下,十来人把自己装的像赶路办丧事的队伍。
钱林华由衷夸赞,“六娘,你这招真行啊!我们扮白事队伍兴许真能掩人耳目!”
洪六娘谦虚一笑,“灵光一闪而已!”
家里有个聪明人就是不错!回头得好好哄哄江生!
官道两旁黑黢黢,偶尔有几点火光从林子里漏出来,害怕是土匪的哨岗,钱林华带人静悄悄地绕路,就是木板车“嘎吱”作响的声音惹人烦。
上次他们从周家村到镇上,再从官道找千家寨一共花了四天的时间,这次众人花了三天半的时间才抵达文安县地界,沿途只碰上一小股土匪,可土匪就当没看见一样略过他们。
翻过一道山梁,昏暗的天色里出现一片火把亮光,隐隐传来哭喊声,“官爷,我们不是流民!”
负责在最前面探路的矮子忙折回去报告,钱林岳带着人马钻到附近沟里等着。
官兵有二十来个,有人举火把,有人拿刀走在流民后面,像赶鸭子一样呵斥着,一个骑马的男人喊着,“尹宁乱民已平叛,上头有令,流民一律返回原籍,不走的按匪论处!”
被驱赶的男女老少相互搀着,脚挪不了两步就开始哭,“官爷别赶我们!我们就在城外住!”
胡二留意到马背上的人极为眼熟,浓眉大眼,留着八字胡,忙小声提醒钱林华,“华姐儿,前面的是老王,就祁县尉身边那个帮我们买粮的!”
钱林华定睛一瞅,还真是!自己鬼鬼祟祟地在这躲着总会被发现,到时候反而惹得别人怀疑。
一行人又回到路上,黑马拉着棺材从路上大剌剌地往前走,此时官兵和流民混到一处,。
老王扫了一眼四周,发现了一群男女围着棺材走,起初只是随意一看,后来他突然注意到什么,立马喊着,“站住!就那群拉棺材的!站住!”
钱林华后背僵直,但不得不停住,“官爷,没想到咱又见面了!”
马蹄“嘚嘚”地停在钱林华几人面前,“可不是,听县尉说你们到尹宁州了,今儿怎么又转到这儿来了。”老王翻身下马,眼睛直勾勾盯着旧棺材,“这是把哪个老人家请上来了?”
原木棺木颜色发灰,像是空置很久的旧棺木。
拉车的瘦马毛发暗淡,牵马的男人身材魁梧,眉眼和钱姑娘很像。身边须发发白的老人背着篓子,身上沾着干草屑。
女人们背着包袱,穿着素净但没有孝布的痕迹。
“这是我们买的旧空棺,我奶死在逃荒路上了,想把她老人家请回来。”
“开馆!”老王笑着对胡二道,“不是我不讲情分,现在乱民猖獗,我们得时刻提防!”
“理解,理解,”胡二同神算子打开空棺。
一股木头的朽味直扑面门,老王用手朝鼻尖扇动,挥走晦气,里面除了一张薄被单,确实什么都没有。
“我说,你们给老人也用点好的,人家用过的东西怎好再用!”老王皱着眉头,“不对,谁那么缺德卖用过的寿材!”
“哎,之前乱民攻城,尹宁州城一片破烂,啥东西都有人拉出来卖!”
“你们是从尹宁州出来的?”
“对。”
“正好,给那群人说说,我们讲过八百回,人家就是不信州城安定下来了,每日都在县城外转悠,反而连累我们多做事!”
钱林华还没回话就听见老王接着说,“哎?对了,你们去哪请老人?”
钱林华生怕老王让他们帮忙把人带回尹宁州,“时间太久了,都记不清,所以就叫大家一起出来找找。”
老王沉思一会最终放行,“行,走吧!”
一行人又花了两个时辰才摸回周家村,据探路的人说,村子里鸡不叫狗不咬的,很安静。
谁知几人刚贴着山脚往里走就被人叫住了,“周少爷?你回来了?”
钱林岳忙留意四周的动静,这一看竟然是熟人!
老人从破旧草房里走了出来,拽住周原的手都在发颤,“我还以为你也死了,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啊!”
周原哽咽着回应,“二叔!我回来了!”
周老眉是他的堂叔,父亲生前与他来往一般,所以堂叔没有遭受周无赖的毒手。
钱林岳想起当初在村子暂住时,有个微胖老头一直想让他走,竟是周大夫的二叔!
见两人执手相看泪眼,钱林华不好意思地上前插嘴,“咱要往哪儿走呢?”板车和其他人马还在村外树林里藏着呢!
周原才想起正事,“二叔,我们来这有事,你先在屋里躲着,我过会来找你。”
“你是找那无赖?不能去,他家有个年轻人,好像是他儿子的手下。”周老眉话说得稀巴烂,好一会才稳定情绪,“村里有个土匪在看门,山脚也藏了个土匪,不让人上山。”
还有三个多时辰天亮,现在一刻也不能浪费,钱林岳和矮子带着还在感伤的周原一路直达他家宅子,钱川通父女跟着周老眉去山脚找土匪,急脚子就在这儿等消息。
“姑娘,我们只是白天碰见过土匪,并不知道他住哪?”周老眉拄着拐杖,心里毫无底气。
钱林华低声回复,“那就带我们到他经常出现的地方转转。”
钱林华不指望能在黑灯瞎火找到敌人,只求能警戒好外围,不给弟弟他们添乱就好。
钱林岳几人的任务很是顺利,门房的土匪屋一阵酒气,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钱林岳一刀封喉,对方死的毫无声息。
矮子躲在暗处观察院子情况,钱林岳和周原去了正房。
屋里,周村长两口子睡得正沉,门栓被轻轻拨开,两个人影侧身从半开的门缝里挤了进来。
钱林岳攥着短刀站在床尾,周原拿着麻绳立在床头,借着月色死死盯着那颗头,就是这个老东西,面目狰狞地将他追到后山,也是这个老东西一家杀了他最爱的家人。
一条麻绳突然打断了周村长均匀的鼾声,绳子收缩让他呼吸困难,双手死命去抓绳子。
床那头被乱蹬踢醒的老婆子刚要开口质问,钱林岳一拳砸在她的脖子上,老婆子重新摊回被子里。
第163章 周原报仇
“周村长?”周原低声笑着,“当初你杀我全家时应该想到了这天,这不怎么会带人到城里杀我呢?”
周村长眼珠暴出,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响。
周原贴近周村长的耳朵,轻声细语道,“我爹托我给你带句话,他们在下面等着你们一家给他当牛做马呢!”
周村长的手无力垂下,人彻底不动了。
“岳哥,刀借我。”周原加入钱家队伍学到的第一个就是随时补刀。
“抬下来杀,别弄脏了被子。”钱林岳刚上手摸了,全是上好的绸缎被子,软乎乎的,碰着血了实在可惜。
人比物贱,周原突然笑了,这是第二条,物尽其用,不浪费东西。
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拖了下来补刀,周原跪在地上,眼眶泛湿,“爹,娘,小妹,我给你们报仇了。”
钱林岳打包好了被褥,又去梳妆台搜金银,打断了周原的悲伤,“把老婆子身上的金银都掳下来!”
周原发狠地拽过耳环,血迹即时洇湿了老婆子的里衣,这竟是他给小妹买的十三岁生辰礼!
院里没有异常,矮子被派去叫急脚子,钱林华转悠一圈始终见不得人,谁知前方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那动静虽然只出现了一瞬,但钱林华就知前面有埋伏,那亮光她太熟悉了,正是月光折射在砍刀上的动静。
对方本想偷袭,谁承想刚伸出来胳膊,胳膊就感到一阵剧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胸口又中了一刀,人完全没了意识。
身后,周老眉看刚才还文静的姑娘跟个兔子一样蹿出去,几息之间对方就扑倒在地,可那姑娘跟疯子一样左戳戳,又捅捅的,完了扭脸冲他笑得渗人,“叔,好了,咱走,去周原家。”
周老眉战战兢兢走在旁边,到了大哥的小院后发现院子正中陈列着三具尸体,旁边有辆拉着棺材的板车,高头大马打得响鼻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个女人雷厉风行地从后院走来,“哎!我在后面找到一辆板车,咱要是再有口棺材就能再拉几百斤回去了!”
“叔,附近人家谁有不用的棺材?”
“我家就有,是我一早为自己准备好的上等棺木。”
“有没有轻的棺木?”
周老眉费劲思索一番真想到一口空的棺木,神算子立马跟着去拉棺木,钱林华手持火把下了地窖。
这是一间备用地窖,面积不大,位置隐蔽,有两个出入口,其中一个直通后山,难怪周原以前要躲在山上。
地窖里有一百多包谷物,一包约40斤左右,地窖里面潮气大,火把照亮的面积有限,男男女女们扛着几十斤重的麻袋包顺着土阶往上爬。
麻袋落进棺木中发出一声闷响,底下铺着床单,正好兜住从麻袋里漏出去的谷粒。
洪海探头往里看,“装不下了,再装这棺木就被挤坏了。”他刚才算了,一共装了五百多斤粮食。
钱川通试着赶车,可马儿根本拉不动板车,“不行,太重了,拉不动!”
众人只得忍痛把粮食往另一口棺木搬,等最后一根木榫敲进去后众人心有不舍,两辆板车只拉得了七百多斤粮食。
“不用可惜,多了板车拉不动,我们也推不走,反而引起旁人的怀疑。”
胡二很不甘心,“那剩下的粮食怎么办?”
“哎,我去记记位置,回头再带人来搬。”钱林华库库往空间搬了十多袋粮食,再次感慨空间为什么没有一触就没的功能,非要让她亲自搬真的很吃力。
不过剩下的三千多斤粮食是真可惜啊!距离太远,来运粮食一点都不现实。
两辆板车艰难地行走在土路上,吱吱呀呀作响。
“二叔,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要是被土匪找上来,他们不会放过村里其他人的!”
“不行,我更不能走,我得通知大家赶紧逃!”周老眉坚定拒绝,“我的孩子逃出去了,还没回去,要是我走了,他们就找不到我了!”
周地主一家被杀后,村内其他人总觉得有把刀悬在头顶上随时要掉下来,年轻人都结伴逃了,就剩下几个跑不动的老货守在这。
“好,二叔,等天快亮了,你帮我点把火把这房子烧了吧!”周原满眼不舍地回头看着黑黝黝的宅院,“烧给我爹娘继续住吧!”
周老眉也泣不成声,“好。”
矮子拿着树枝扫把本想去掉院里的痕迹,当下也不管了,直接走回车尾,只负责清扫过重的车辙痕迹。
回去的路更难走,两口棺材加七百多斤粮食,板车根本走不快,一路过去,土路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子,傻子都能看出来拉的是重货。
“接下来我们还从镇上绕,专走官道,老罗,这次还是你带队。”钱林岳叫停队伍,“矮子老哥,你和急脚子走在后面专门处理车辙印。”
走到第二天,一行人披麻戴孝转进密林之中的官道,钱林岳远远看见前方路口横着的枯树,他立马招呼大家戒备。
但这路也不得不走,它是通往尹宁州的必经之路,过了这条道才能重新转回城里。
钱林华小声提醒大家,“别慌,我们就按当初说好的来!”前两天虽然走得顺当,可钱林华心里总是没谱,眼下见到埋伏,心里却有种诡异的踏实感,该来的总会来的。
矮子看了看车底的刀,确认了抽刀位置。
此时,林子里突然涌出来二十多个人,手里拿着刀枪棍棒,为首的人嘴边一个大痦子,五官挤在一处,丑的显眼。
“呦,两口棺材!”痦子男咧嘴笑着,“阵势这么大!这是拉去哪儿啊!”
钱林华扯起孝衣一角揉着眼睛,“爷、奶逃难死在路上了,听官府说尹宁州安定下来了,我们接他们回尹宁州!”
钱川通扑在棺材上哭嚎,“爹,娘,你们死的好惨啊!活生生被吓死的!”
“收收!”痦子男拿刀指着钱川通,“从这过,我们不管这一套!要么留下钱,要么留下命来!”
有个小子蹲在地上老半天不起身,刚起身就喊,“李哥!他们的棺材很重!”
痦子男走到车尾紧盯着车辙不放,“棺材里装的是什么?”
第164章 一步一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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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砖窑开窑
虎哥坚持不放行,“今天放了他,明天别人也来找我说人情,我这生意还做不做?”
宋一桶撒泼般求着虎哥,最后钱林华忍痛摸遍全身掏出十几两碎银递给虎哥算作交差,对上宋一桶殷切的眼神后把身后装着干粮的包袱摘了下来,“一筒弟,这次出来没带什么东西,送点窝头给你饿了填补两口。”
宋一桶愉悦地接过包袱,“行,姐,放心,不让你吃亏,回头我再给你送点兔子去!”
虎哥虎着脸看着两人,这哪是什么姐弟,连熟人都算不上,为了这,宋饭桶愿意牺牲自己三个月的月钱放他们过去!
“赶紧走!下次再让我碰见,一个人二十两通行费!”
“好,谢谢虎哥!”钱林华决定下次得给宋一桶和虎哥准备点好吃的,好歹在龙九峰有了关系不是!
再往下就是青凤台的地盘,一行人大剌剌地往前走,等转进红松林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粮食是第二天早上运上山的,十三人整整睡了一天,夜晚别人困劲上来了,他们十三个生龙活虎地把其他主事人叫到议事厅商量事情。
“王婶,家里一切正常不?”
“正常,不干活就没粮食分!那些女人都老实的很。”想到自己是负责牲畜养殖的,忙道,“牲口好得很!羊群老实了,猪窜个了,鸡崽子大了,昨天抓的野兔也安分了。”
钱林华听得一愣一愣的,洪海扶额无语,“娘,我们才走了几天而已,事牲口的变化就不用这么具体吧?”
下一个轮到林谷雨,“寨里起了一座木屋,新来的人按照抽签顺序住进去几个人。”
孙尘尘清点了一天的粮食,棺材装的加担子里的一共823斤粮食,“这批粮食来得及时,大家都等着用积分换粮食吃!”
钱庆平负责巡防队伍,“新来的这批人分到各小队了,目前没发现异常。”
在钱川通下山期间,寨内建设由周娘上心,“大花,明日谢师傅的砖窑开窑,这批砖头可以把山下的进山道挡起来。”
周娘平日也跟着巡逻队上下山,又听儿子在家里念叨,多少了解点巡防知识。
“好,明日我看看能出多少砖。”粮食有了,钱也有了,下一步就是做好山寨建设,扩充队伍实力。
惦记着要看出砖数,晨练完,周娘急冲冲地回去吃饭,饭桌上,星星见奶奶被噎得直打嗝还懂事地劝奶奶慢些吃。
“好,你个小家伙还挺知道疼人!庆平,你今天歇岗,带着杏儿把家里拾掇拾掇,在厨房对面搭个屋子,我往后就住那屋。”一安定下来,周娘就有空琢磨添丁大计了。
周娘提的要求并不突兀,二道坡这片,所有山洞口两边布满了竹屋和木屋,钱庆平只当他娘嫌弃屋里太黑,也就答应下来。
为了建房的事,周娘多说了几句,再跑到半坡上谢瘸子的砖窑时,那儿围了一群人。
砖窑是十来天前才垒好的,圆鼓鼓的窑身想个馒头一样光洁可爱,烟道笔直地戳向天空,露出来干草茬子被风吹的直抖。
日头刚爬上山,周边就聚满了人,小孩踮着脚往里瞅,女人们伸着脖子,眼睛瞪得老大,像等着看戏一样,男人们就揣着手看。
有人问,“这窑是新垒的,头一火能烧成么?”
黑麻子立即开口,“我瞧着和山下的砖窑形状差不多,这泥巴也是谢师傅带我们选的,我琢磨着能成。”
拿着铁锹的谢瘸子穿戴整齐,一瘸一拐地往这来,大家伙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来,被盯着的谢瘸子一点也没有不适的感觉,带着敬意的注视让他浑身充满了力量。
钱哑巴肩膀上架着六岁的侄子,孩子拍着手叫,“开窑咯!”
稚嫩的童音让大家精神振奋,铁锹撬开第一块泥砖,一股热气迫不及待往外钻,离得近的钱林华忙往后撤了几步。
封砖被一层层解开,窑口被彻底揭开,满膛的青灰砖块码的整整齐齐,破损的只是小部分。
谢瘸子抽出一块略微烫手的砖,用粗布包着递给钱川通,后者把砖砍成两半,仔细看着砖芯,又互相敲击,发出清脆的碰击声,钱川通笑得开心,“成了!”
这嗓子让人群炸开了锅,有几人激动地去掏砖,却被烫了一哆嗦。
“这砖结实,比土墙强多了!”
“我瞅你还没喝醉,说的都是明白话!”李贵看不惯严大何的废话,“等哪天盖上一间青砖房,雨淋不着,风吹不着的!”
听见这话,不少人激动地苍蝇搓手,恨不得立即住进青砖瓦房里。
同样的,严大何也有看不惯李贵的一百个理由,“别说梦话了!光是建卡口就得用好些砖,再说了,咱人这么多,凭啥你先住上青砖房!”
“我又没说我先住!”
“两位哥,咱别吵,盖房子都是早晚的事,咱犯不着吵。”
李贵和严大何同时看向圆脸曹冬,怎么这人恁爱多管闲事!
方守仁无奈地看着曹冬被那俩人嫌弃地推过一边,这哥确实爱多说话,他天天盯着也嫌烦
有勤快的忙活着要搬砖,老罗站在窑顶附近,笑着喊,“瞧你们这没出息的劲!都慢点搬!”他在千家寨可是睡上用青砖搭起的火炕!
得了吩咐的项德齐爬到老罗旁边吆喝起来,“严大何,李贵,方守仁!带着你们的人排好队!砖不能这么瞎搬!磕坏了算谁的!”
他嗓门洪亮,“各组一辆独轮车,排队挨个装,再转到板车上拉下山去!”
要说还是寨主仁义,能从千家寨张罗来几辆独轮车。
等日头升到正头顶,这两千多块砖被板车一趟趟运下山,山上砖窑人群散尽,只有谢瘸子带着三个人在抹生砖坯子。
其他人在山下忙活,头个砖房哨口建在“t”字路口,就是青凤台山脚与西侧进山道的交叉点。
严大何口若悬河,“建这地合适,南边是深山,北边是进山口,身后是咱山脚,两边建墙,中间建房,守住这地,就是守住全寨子!”
黑麻子停下了铁锹,“那就别嘴上嘚嘚了,下来挖地基垒墙啊!”
第166章 古虐文女主
斜照下来的夕阳投下橘红色的光芒,高大的青砖墙泛着油润感,结实的城墙绵延开来,静静立在那,砖缝发灰,最底下生有薄薄的青苔。
“砰!”的闷响撕裂了院中的寂静。
李姳妍拎着铁锤费力地抡圆胳膊,锤头狠狠砸在墙面上,震得屋檐上的灰簌簌直落。
碎砖崩开,灰白的尘雾扑到眼睛里,李姳妍闭着眼睛,咬牙又是一锤,虎口被震得发麻,砖缝只是裂了一条缝而已。
“小姐!小姐!您不能砸!”丫鬟惊叫着去夺那柄铁锤。
“他不是说暖房坏了!都把我哥关起来了,这罪魁祸首暖房凭什么还好好站着!”李姳妍喘着粗气,眼尾通红,双手提着铁锤又落下一锤。
“哗啦!”整块青砖崩落,碎屑砸到手背,白皙的皮肤上立马出现一道红痕。
这是哥哥李子明负责的暖房,哥哥忙前忙后累了两个月,墙壁铺草毡,房里燃炭火,红薯幼苗本也争气,嫩芽已经开始爬藤了。
可谁知两天前,李子明开门一看,屋里的苗全死了,中兴王就这样让人把李子明关进大牢里,还不许她进去探望!
李姳妍抡锤的模样很狼狈,态度虽凶却没什么气势,眉眼又因怒气灼灼发亮,唇色咬的殷红,像是寒冬里被寒风摧残的梅花,可爱的让人移不开眼。
“王爷!”丫鬟声音突然变调,惶恐地跪地求饶,“奴婢拦不住......”
中兴王被扰了兴致,一个挥手就有人把丫鬟拖了下去。
李姳妍瞥见一袭藏色大氅的男人徐步向她走来,丫鬟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只有凄厉的叫声回荡在院子里。
中兴王不紧不慢地往这来,李姳妍气恼地指着他,“把春柠送回来!”
等看见被两人押住的哥哥后,李姳妍又改口道,“快放了我哥!”
中兴王的目光从墙壁的豁口落到李姳妍红润的脸蛋上,嘴唇弯起,眼里兴味正浓,“继续!”
李姳妍愣住,“什么?”
“本王说,继续砸!”中兴王往前走了几步,下巴抵在李姳妍的头顶上,语调懒洋洋的,“我还是头次见你发火的样子,比平日好看多了,脸蛋红的让人忍不住想亲。”
铁锤从李姳妍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只是一声闷响,李姳妍握起拳头试图推开男人,对方顺势将胳膊缠在她的腰身上,“砸完了,本王让人给你砌新的。”
男人的温柔让她恍惚,身上的气味也让她沉醉,忍不住靠在男人肩上,“王爷,你能不能放了我哥!”
语调依旧温柔,可内容仍不近人情,“不行!当初他说两个月见成果,本王把这话都呈给了圣上,你让我如何和圣上交差?”
李姳妍着急地抬头看向男人,“再给他一次机会!春天到了,春播的效果更好。”
“除了你,我从来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男人突然推开李姳妍,“你要是不砸了,本王就和你算算账!”
男人踱步到墙边,指尖捻下一块碎茬,“这砖出自西山窑,一块价值三千银,泥灰用上等糯米浆调制。”
男人停了下来,盯着李姳妍的眼睛道,“你砸坏三块砖,墙也碎了一角,”他忽然走回去猛地拽住李姳妍的手腕,“你说怎么赔?”
李姳妍难以置信地盯着男人,仿佛看到了对方的恶意。
男人抬手,对着压着李子明的两人轻描淡写道,“拖下去,杖三十!”
李姳妍想上前去拽李子明,手腕却被紧紧拉住。
李子明就地按在地上杖责,几杖下去,衣服上就透出血迹,李子明一声不吭,他很想劝妹妹别管他了,越管越给他添乱。
只是哭嚎的李姳妍无力地坐在男人脚边,突然双膝跪地,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淌,“是我的错,你要打就打我!”
男人俯下身用手挑起李姳妍的下巴,替她擦着泪水,声音像淬了冰一样冷,“你是本王的人,打坏了你,本王会心疼的!”
当夜李姳妍倔强地跪在自己的小院里,不吃不喝不睡,中兴王站在廊下默默看了她许久,最终一把把人抱起来,“李姳妍!你只会用这种方式求我?”
李姳妍抬着脸,眼睛红的像兔子,被冻紫的嘴唇颤抖着却没开口说话。
中兴王不自觉地叹气,夜里紧紧把人箍在怀里。
天快亮的时候,李姳妍听见那男人说出了他的条件,“你答应做我的侧室,我才会放了你哥。”
李姳妍此刻心如刀绞,眼泪无声地滑进鬓发里,男人无法和徐小姐解除婚约,只认一夫一妻的她早就坦白拒绝了男人,她以为男人会妥协,没想到那男人是想办法让她妥协。
中兴王知道李姳妍会妥协的,他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尹宁州的知州如何了?”
心腹军师连忙回复,“新任知州死在上任的路上,上面传来消息说,朝廷还在商议由谁接任,副相已经把我们的人推上去了。”
“嗯,给副相带话,这次要是成功不了,那就让他亲自来尹宁坐镇当知州。”
中兴王知道这次把尹宁州掌握在自己手下的把握有九成了,还是那句话,事情只能按照他想的来。
“让赵巡检派人接受尹宁州驻军,要将城内好好清理一道,乱兵与流民一律不得进城!”
军师退出去后,中兴王又问府里管家,“李小姐在做什么?”
“您离开后,李小姐带了药和吃食去看李公子了。”
李子明声音虚弱,“你同意做他的妾?所以我的暖房失败和你有关系?”
“哥,他怎么会为了娶我就破坏暖房!”李姳妍似乎对哥哥的猜忌感到痛心,“暖房种植可是大事,我只是他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看样子,你还有点不甘心只是一部分?”
“我没有!”
李子明把脸扭到一边,“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别和他闹脾气了,和他好好过!”
“哥!你不会看不起我吧?”李姳妍鼻涕眼泪混一起,“我也不想做小三!”
“我没有看不起,真诚的祝福送给你们,祝你们百年好合!”颠公颠婆谈恋爱,受伤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第167章 哑妹怀孕
“柳松姐,你肚子挺这么大了,怎么还来哨岗?”李小清小碎步地接过柳如松肩膀上的包袱。
按照排班,下一班是韩石文才对,“你这身子重,不好下台阶,你该让你男人自己值班!我就和我男人各干各的!”
“没事,这路好找。”柳如松刚来的时候还不习惯大家喊名字时偷懒把中间的字给省了,现在却入乡随俗,“李清,你上次在哪儿找的酸果子,那地还有没有?”
石台上正收拾东西的王婶听了接话道,“还得是怀孕的人能吃酸,我当初怀孕时也总觉得嘴上没味道。”
“我不爱吃酸的,就爱吃前些日子林婶送的花椒饼子,”意识到偏题了,柳如松忙道,“我给赵宁找的,上次你送我的果子我嫌酸,但赵宁觉得好吃,就都给她了。”
王婶包袱也不收拾了,转身就冲俩人挤眼睛,“我前段时间还看到赵宁干呕,她又爱吃酸,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怀孕了?”
原本还只有青凤台知道赵宁和项德齐的事,可现代大家日夜在一起,见那俩人相处地极其尴尬,有好事的打探了一下,结果一传十,十传百的,整个寨子的人都知道那俩人的事了。
柳如松愣住了,回忆起她似乎也瞧见赵宁干呕的样子。
“说真的,她要是怀孕了得赶紧让她歇了手里的活!”王婶又忙活起来,着急回去和钱林华讲,“那姑娘还跟着张力一起打铁呢!”
“没事,我相公说女人怀孕不耽误干活。”
李小清没怀过孕,看向了王婶,王婶点头赞同,“确实有这么个说法,但我去过练铁水的地方,那活又热又累,张力个大男人都受不了,别说一个孕妇了。”
李小清拉住王婶,“婶子,别急,赵宁怀不怀孕还不一定呢!咱等会再走,还有个接班的人没来!”
王婶无奈地转头看柳如松,“这道只有两人宽,我平日走上去还心惊胆跳的,你这双身子的人怎么能随意过来,太吓人了些。李清,你带她回去,让男人自己过来值班。”
“石文昨天搬石头砸了脚,还是我来守着,两天而已,我顶得住。”
李小清把俩人的包袱背好,“别说了,柳松姐,跟我一起回吧。”
拗不过的柳如松扶着石壁往回走。
山缝入口扩有三人宽,山缝内部又湿又潮,青苔滑腻腻的,这要是打滑,肚子撞在石壁上可就糟了!
如是想的李小清不错眼地盯着前面的柳如松,走一炷香才看到慢悠悠的王右。
“王大哥,你怎么才来?”
王右还是不太习惯女人过于强势,“今儿起晚了,就耽误了一会。韩石文来了吗?”
“他叫柳姐过来了,我现在回去叫他自己过来。”李小清没帮那软蛋隐瞒事实,有脸让孕妇顶班,就得有脸顶住别人的议论。
柳如松讪笑着,“他脚伤了,不好来。”
“他脚伤了可以和别人替班,让你这个孕妇来算什么事?”王右突然想到要不是李小清强硬把这个高个子女人送回,夜里值班的就是他俩了,孤男寡女,这算什么事,“xx!韩石文不是个东西,就指望女人干活!老子回去后肯定得和寨主说!”
山缝的出口也拓宽了,搭有宽石阶供人上下,最尽头盖了草棚遮人耳目,远远看去像间供一人居住的房子一样。
韩石文本想让老娘过来值班,被李小清指着鼻子骂了一通,“让你娘和王右搭班!你可真有脑子!”
哨点虽然有两张床,可陌生男女在一起住两天怎么想都不合适。
宋高秀母女向来是唯自家男人的话为主,到了寨子后,她们又意识到在寨子里得服从寨子管事的安排,可这李小清不算是管事,她们要听吗?
韩石文还想说什么,李小清就蛮横地下了决定,“要么你去!要么你爹去!不管是谁,现在抓紧去!王婶还等着回来喂猪呢!”
王婶回来后把心心念念的猪放到一边就去了高炉旁,拉过赵宁到一边就开始问话,“赵宁,你是不是怀孕了?”
赵宁脸色难看地看着对方,“王婶,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别误会,我不是来开你玩笑的,”王婶神色认真,“你是不是最近才爱吃酸?我看你干呕过几次,饭量又大,就想你是不是怀孕了?”
赵宁脸色恢复了平静,“我早和项德齐断了联系!”
王婶记得哑妹是两个月前加入他们的,按理说有可能之前怀孕。
像是看出王婶想要说什么,赵宁一边擦着脸上的汗珠一边说,“之前在青凤台时,寨子里每两天让女人喝一碗打胎药。”
赵宁突然停住了,下山前,她没有喝药,难道?
见赵宁开窍了,王婶这才有了成就感,“你去找周大夫看看,让他给你抓点药坐胎!这打铁的活先放一放,再这么干下去你身子也受不了。”
赵宁怀孕的消息像热油里渐进去一滴水,整个寨子都沸腾了。
“怎么可能!我们都吃堕胎药了,周大夫说我伤了身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怀孕了!”
“人家年轻,那药兴许对她没伤害!”
“不知道哑妹肚子里是谁的种?是张老四的还是项德齐的?”
“这要是项德齐的,张老四气得都要活过来!”
“你说会不会最近搞上的!别看他俩天天谁也不理对方,谁知道夜里会不会偷偷摸过去!”
“难说哦!那肚子不显,估摸就一个月左右!”
这些话像长了腿一样传遍了整个寨子,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寨里的人目光总往赵宁肚子上飘去。
那股羞耻感又回来了,赵宁脚步沉重,想起了几年前她坐在绣楼里与丫鬟说说笑笑,谁知第二天就被偷上山,嗓子也被毒坏了,抢她的那个男人时常龇着黄牙向她强调,“我张老四就是你的男人。”
此时,又一声“不检点”传进了她的耳朵,她举目四望想看是谁在说话,却看见一个瘦高个女人踹翻了一个男人。
第168章 韩家的平等
“你才不检点!什么时候我们女人的事也轮得着你个男人插嘴了!”钱林华又踢了碎嘴子男人一脚,“你是青凤台的老人?还没适应我们的规矩?梦姐,让胡二查下这是谁的人!”
钱林华扶起面色惨白的赵宁往二道坡的山洞家去。
王玉平下山开店,黄盼盼在千家寨住,屋里只有赵宁一人。
钱林华好奇地钻进洞口的小竹棚,小灶台上放着一口巴掌大的铁锅,锅底剩着绿色的菜糊。
“赵宁,你这锅不赖,回头去密道把废铁拿回来都练成锅用。”
赵宁强打起精神,“你带回的书和工具好用,照着书打的。”
大白天,山洞里也是黑黝黝的,钱林华把竹门敞开,竹床离门口只有两步的距离,床上被单很薄,坐上去有些冰屁股,“回头去我家拿床被子你先用着,好歹是双身子的人,这样冻下去能把身子弄垮。”
赵宁掩上门,把竹凳搬到钱林华对面坐下,谁知道下一秒被钱林华提着胳膊拉到了床上,“坐这。”
“华姐儿,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嗯,你的身子你做主。”钱林华知道原来赵六给她们喂药的事情,害怕赵宁会因为药物的影响生下一个畸形孩子出来。
赵宁身子顿住,呆呆看着钱林华,她本以为钱林华会像王婶一样使劲劝她留下孩子,为此肚里准备了许多话。
“你要是不想生就去找周原,打掉孩子后你得多休息几天,最好是找个人好好照顾你几天。”
钱林华穿的这具身子没坐好月子,极怕冷,容易头疼,所以她时常包着头巾,之前总腰酸,后来改善伙食又每天早上练金刚经,身子这才慢慢调整过来。
即使做了决定,赵宁依旧心里烦闷,胸口像堵了巨石一样,胸部还隐隐作痛,这会就想和人说话,“华姐儿,他们说打胎罪孽深重,我是不是对不起那个孩子。”
赵宁的嗓音一贯嘶哑,没什么情绪起伏,此时钱林华却听出了她压抑的痛苦,忙放柔声音,“不会,你都没感觉到孩子动,那就证明它现在只是块肉,它什么都不知道。身体是你的,你想生就生,不用有心理负担。”
“可...哎,没事,你说得对,身子是我的,别人怎么想也和我无关。”
“你要是介意寨子的闲话,你可以跟着他们去城里住两天,正好在城里落胎,养身子。”
“不了,平姐在忙,我不给她们添乱了。”
“嗯,好,那你养好身子。”别的话钱林华也没有多说,她等会再找余梦梦安排人照顾赵宁坐小月子。
说到养身子,钱林华还有个地方要去,为此她特意叫上她爹娘和矮子。
四人满脸严肃地往韩家走,有人怀疑是韩家人说了赵宁的闲话,寨主这是算账去了。
韩家的两间茅草挨着二道沟,拦了一圈竹栅栏围成了一方院子。
正在院中凿石块的柳如松见到栅栏外的四人后忙放下石块,起身迎接,“爹,娘,相公,寨主他们来了。”
宋高秀忙把帕子盖到外孙的脸上胡乱擦了两把,随后拽着孩子去叫睡着的韩石文,“石文!寨主来了。”
门外的钱林华环顾四周,晾衣绳上的湿衣服还在滴水,柳如松身上挂着碎石屑,韩江咬着饼子从厨房走出来,“寨主你们怎么过来了?”
吃的是二合面饼子,日子还不错。
“柳姐快生了,我们来看看她。”
韩江注意这几人是空着手来的,但脸上也没露出异常来,“来屋里坐。”
宋高秀慌慌张张地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一身狼狈的六岁孩童,看样子在泥堆里打滚回来只来得及洗了个脸。
宋高秀看着韩江,“石文早上刚从哨岗回来,前两天脚又扭了,现在睡着了,叫不醒。”
“矮哥,你把他叫起来。”
矮子板着脸大跨步进了屋子,随后屋内响起他的呵斥声,还有一个男人的争辩声,过了一会才听见矮子喊,“寨主,可以进来了!”
“柳姐,你带孩子在外面玩会。”
钱林华一坐下来就质问韩江父子,“柳如松肚子挺得那么大,你们为什么还要给她报巡逻任务?”
此时,韩石文脸上完全看不出来被人强制叫醒的不悦,“她能扛得动几百斤的东西,巡逻又不是让她干重活,没什么影响。”
“你们父子两个为什么只有一人报巡逻?”
“钱哥不是定了块石磨,我们打算两人轮换着打石料。”
钱川通立即道,“我这活不急,再说刚才是你儿媳妇在打石料。”
韩江尴尬地笑了两声,韩石文笑容未变,“寨主,你之前不是说男女都一样靠双手干活么!我们家也是这样啊!李氏两人报一个巡逻,我们父子二人报一个,既可以轮班休息,也能挣到积分。”
“你是说你和挺六个月孕肚的婆娘比着干?”
李秀高小声纠正,“五个月半。”
“寨主,你今天找我不会是因为这件事吧?”韩石文松了口气,“柳氏虽然怀孕了,但她能干,比我强,那我俩不就干一样的活吗?再说,男女干一样的活也是你常说的啊!”
钱林华气笑了,“你是在和我说男女平等?我问你家里饭是谁煮的?孩子谁照顾的?”
韩石文仰着头看房顶,一只蜘蛛从蛛丝上垂下来晃晃悠悠的,这寨主管的是真宽。
韩江含糊道,“大家一起干的。”
“别的不说,石磨的活是你们父子接下去的,现在怎么是柳如松在做?”
韩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宋高秀接话道,“小松做惯了的,不累人。”
“我说的男女平等是指大家靠自己双手养活自己,你倒好,理解成媳妇能干,男人就偷点懒,连哨岗都要她替你去,你也不嫌害臊。”
林谷雨也站了出来,“男女平等?你媳妇能挑几百斤的担子,你能不?你媳妇给你生俩孩子,你是不是也要给她生两个?”
又指着院子说,“你们家五张嘴,劈柴、做饭、洗衣是女人的,巡逻挣积分也有女人的份,今儿女人打石料,男人在瞎荡,你们俩怎么好意思说平等?”
“韩石文,你可以和孕妇讲平等,从今天起,她娘俩就干自己的那份,你们就干自己的份。”
韩石文皮笑肉不笑,“自古以来,从没有外人管老百姓家事的,寨主,您这可是头一份,官威可不小呢!”
钱林华扯着嘴角笑,“挺看不惯我吧,可惜只能受着了,谁让你住的是我的地盘呢!”
第169章 吃不饱,想下山
林谷雨母女俩带着一肚子的气走了,“矮哥,回头把韩家父子分到你和大哥的队伍里,把这俩人盯紧点。”
钱林华远远地看到一群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议论着赵宁打胎的事。
好家伙,赵宁前一秒去咨询周原,后一秒就让这些人知道了?
“打胎实在是造孽哦!”
“可不是,我们喝药后想怀都怀不上,她却不想要!”
“项德齐要是回来了不得和她急?”
万花腔调神秘兮兮,“张老四今天做梦要过来找哑妹,问问她...”
冷不丁的,身后传来了钱林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你和张老四怪熟,他今天托梦的事你都知道了?”
想起上次和寨主顶嘴的金云就是死在了附近,万花缩着脖子,寨主,我就是说着玩的。”
“你们都是被抢上山的吧?你们喜欢那些抢人的土匪?你们乐意当他们的婆娘?”见没人回应,钱林华逼问方花,“你说,你愿不愿意?”
方花冷汗直流,“不愿意。”
“哑妹也是被抢上来的,她也不愿意,所以和别人好了,这有什么错?”
钱林华转向所有人,“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你们所有人都记着,被逼迫的女人没有给土匪丈夫守节的规矩。退一万步讲,就算张老四是明媒正娶的哑妹,哑妹不想和张老四过,想和别人过,那也是哑妹的自由。无论男女和离后都是自由嫁娶!”
大家全部噤声,有人觉得这话有道理,也有人觉得这些话大逆不道。
下午,项德齐从千家寨赶回来了,他略过所有好奇的目光径直冲到赵宁的住处,“赵宁?”
坐在黑暗中的赵宁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线。
项德齐声音发紧,“我听说你有了。”
“关门。”此时赵宁眼睛酸胀见不得光。
“是我的?”
赵宁努力睁大肿胀的双眼,像看陌生人一样。
这眼睛一看就是方才路过,项德齐心里酸涩,急切道,“是不是有人说你了?你说是谁...”
“有话快说,我要休息。”
项德齐蹲在赵宁面前,抱着膝盖,时不时看着赵宁的双眼,他从来没见赵宁哭过,“赵宁,对不起,我太畜生了,刚才不该那么问你。”
“没事,我要打掉这个孩子。”语气平静地像是说今晚要吃什么一样。
项德齐叹了口气,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咽了下去,坐在冰凉的地上缓了好一会,“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没本事带你逃下山,后来被张老四抓住时也没本事护你周全。”
“孩子有没有无所谓,”项德齐抬起头,眼里泛着泪光,“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光明正大的过日子。”
赵宁想起了以前的事,当初张老四下山几天不给她留吃的,是她深夜找上了项德齐,后来她被张老四关进柴房时,是项德齐想法给她送馒头,也是项德齐轻手轻脚地给她的伤处上药......
项德齐不是好人,可她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人,“等我把这孩子打下来再说。”
项德齐没有继续纠缠,转身利索地离开,现在天还亮着,得找老徐打点野物回来给赵宁补身子。
这边,议事厅门口站了几个女人。
林谷雨上午在韩家那吃了一肚子窝囊气,这会也把人往坏了想,“我瞧着打头的是青凤台带头投过来的那个女人,不会又带头闹什么幺蛾子吧?”
钱林华对高个子应茹身后的几个女人有点印象,都是原来青凤台的人。
应茹性格爽朗,和李小清合得来,“寨主,方花她们有事找你说。”
“嗯,进来说。”钱林华猜测这几人肯定是因为刚才她公开批评过碎嘴子,这会要来找她要说法。
“寨主,我们几个想离开寨子,下山过日子。”
这个消息可把林谷雨和余梦梦惊的够呛。
李小清心直口快道,“我们这管吃管住,你们想下山干嘛?”
方花被几个女人推搡到最前面,“寨子里凭积分发粮食,可我们几个干不了什么活,好不容易存够积分去换粮食,库房又没粮食了,我们好长时间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想着下山再嫁,好歹混口饭吃。”
有人怯懦地补充,“寨主,我们也想靠自己挣钱买吃的,可挣的太慢,换不回粮食。你今儿晌午说我们可以自由嫁娶,所以我们想下山嫁人。”
钱林华在思考出现这个问题的根本原因在于缺粮食,即便前几天运回来八百斤粮食,可要是平均分,每人只有八斤,都不够两天吃的。
她手上也不却钱,可要怎么换回粮食来?
场内氛围安静,应茹忐忑不安,原本方花想偷溜下山,可应茹参加过巡逻,现在山上遍地是哨岗,要是被抓回来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她这才苦口婆心劝几人过来主动找寨主。
林谷雨笑着打破窒息的氛围,“你们可以再嫁,正好山上也有男人,你们可以先从他们里面找找啊。”
方花低着头,声音小的和蚊子一样,“我们生不出孩子,他们不会要我们的。”
“周大夫不是说你们的身体可以调节好,再说,你们下山再嫁后,新丈夫发现你们不能生,以后不也得找你们算账?”
“周大夫说要治好得花很多钱,我们不打算治了,回头嫁到山下给人当后娘。”
“还可以做小妾。”
李小清没好气地说,“你也不看自己的长相,还想做人小妾!”
“李清,别乱说!”这些人知道山上的许多事,钱林华实在不愿意放手,但她不能强迫这些人的去留。
“你们等会去我家拿点粮食回去吃,等过两天我组织一场男女相看会,大家要是有看上眼的就直接成亲,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嫁了总好过下山乱找的好。”
“那要是没人要我们呢?”
“那我们就给你们送进城,不过你们得记住,下山后不要和外人提我们的事!”
等方花走后,应茹才不好意思地说清事情进行请罪,钱林华却夸她处理得对,要真有人一声不吭地离开寨子,只会让钱林华陷入无尽的内耗。
第170章 铺子被占
“下山了,下山了!”钱林夕一溜小跑走在最前面。
林谷雨追在后面安置,“动静小点!别把人招来了!”她头次下山,在山里呆惯了后总觉得山下遍地是危险。
庆二婶挑着担子跟在后面,两头挑着周原带着钱林夕炮制的各类草药。
项德齐推着吱呀作响的板车紧跟其后,上面放着一只猴子和一只獐子,其余地方堆着竹笋和蘑菇,“婶子,没关系,道上尽是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危险。”
钱林华却警惕地盯着官道上那群两手空空的老百姓。
稀稀拉拉十来人晃荡在官道上,还是男人居多。
眼见那群人消失在拐角处,钱林华盯着拐角处的灌木丛,抬手示意几人警惕,林谷雨把小女儿拽到身后。
方守仁立马从背篓里抽出刀,庆二婶忙把担子放到车上,紧紧捏着扁担走在王芹旁边。
钱林华刚接近拐角,迎面袭来一把灰尘,钱林华忙扭头躲避,那十来人呈人墙模式堵在钱林华众人面前,手上捏着大石块,“要想从此路过,那就放下你们的行李。”
“放你个头,”钱林华走在一旁揉眼睛,“给我往死里打!”
跟来的这群人里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当下拎扁担的抄扁担,拿刀的用刀背敲人脑袋,项德齐直接握着拳头一顿锤。
有一家人从官道经过,远远从官道下去避开群架现场,眼见那群女人把十几个男人踩在脚下,撒开腿往前跑得更快了。
钱林华用水冲净了沙子,无差别地冲对方一人送上一脚,对方连连叫饶,说是自己的行李路上被沿路土匪劫完了,见她们这群女人推着车走,这才心生恶念动了抢她们的心思。
项德齐上去又是一人一脚,“没看见我哥俩在旁边么!”
钱林华恨不得抽他们一巴掌,作为土匪头子,山上急缺粮食,她都没考虑去拦路抢劫,这群人简直比她还要土匪,“挨个仔细搜身!”
“你敢!你要是敢动我们,我们就进城报官!”
钱林华没理会对方的叫嚣,静等搜身结果。
项德齐捏着鼻子过来了,“真恶心!那厮把银子藏在脚趾缝里!”
方守仁用树叶包着碎银,“有个胖子把银子封在肚脐眼里!”
除了这俩处肮脏的银子外,俩人一共搜出了十来两银子。
“聊胜于无,进城!”
项德齐指着被揍成猪头的一群男人,“那他们?”
钱林华厌恶地盯着那一堆人,指着对方怒骂,“你们竟学土匪行径拦路抢劫,我要送你们见官!”
有人战战兢兢站起身来,“我老宅里有银子,只要你们放我进城,我立马给你们银子!”
钱林华呸了一声,义正言辞道,“我才不会被你的臭钱收买!”
转头低声嘱咐项德齐,“把猴子和这群人交给张瘸子。把最有油水的那人指给张瘸子看。”
她不是不想挣这个钱,但她这次进城有更重要的事情干。
进城后,项德齐、方守仁就和几人分开,他们压着油水给张瘸子送去,其他人直奔城南脚店,街上行人见脚店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都以为这店一定不错才能生意火爆。
庆二婶带着王芹收拾带过来的东西,钱林华拉着妹妹进员工宿舍讨论事情。
钱林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包子铺原来的主人姓张,全家死在乱兵手里,官府贴了告示,让亲戚七日内来认领房产,因无人认领被当成绝户房卖给了她们。
铺子一直招租中,但前几天她路过的时候发现大门被撬开,有家人直接住了进去,说这是他哥的房子,理应由他们继承,要不就让我们拿三百两给他们做补偿。
“你没和他们说我们买房的手续齐全?”
“说了,人家不听,说急了俩老人直接躺在地上转圈骂人。”钱林晨低着头叹气,“有次吵急眼还给钱庆海他们给挠出血了。我实在是处理不了才叫你过来的。”
她姐擅长吵架!
“气死了,还欺负到我头上了,女儿,现在就找他们去!”
“娘,先别急,等看看老项怎么说。”
夜里,方守仁扶着一声酒气的项德齐回来了,店里的众人忙活起来。
被连灌了几杯水的项德齐用力推开嘴边的茶杯,“我没醉。”
“那就快说!”
其他人忙排排坐在通铺床边。
“张瘸子这人贪,不过这次有油水让他捞,我好说歹说,他最后只收了我们十两银子,说明天早上带人过来帮忙赶人。”
“这也不少!”钱林华又释然,“不算多,做生意要是没人撑腰也走不了多远。”
王玉平点头附和,以往她家的糕点铺子逢年过节都得给官府递孝敬。
好久没有热闹凑了,林谷雨提议,“我明天也去认认门,顺便看看那家人有多不要脸!”
项德齐带着衙役到铺子的时候,占房子的那家人正往屋里搬东西,前厅有人在拆卸柜台后的橱柜,他们打算重新倒腾铺子。
“官府例行检查!你们是何人?”衙役一脚踹翻桌子,钱林华在身后心疼地只抽气。
一个蒜头鼻男人殷勤地跑了出来,“小人叫肖启大,是这家铺子的老板。”
一个衙役拿出怀里的文书,“不对,这家老板姓钱!你为何占人铺子。”
后院两个六十多的老人被人扶了出来,走一步歇三步。
“我哥死了后这铺子就该归我,之前被那姓钱的转空子给强占了,现在我们回来了,这铺子理应还给我们!”
项德齐指着肖启大的鼻子问,“你姓肖,原来的老板姓张,你凭什么说铺子归你?”
老太太像随时扑过来的老母鸡,“我是那死鬼的亲姑!这铺子就该归我老婆子!”
衙役把文书塞进怀里,“你侄子全家死于战乱,官府公示期间无人认领,官府依法缴收卖出。钱掌柜从官府合法购得此铺,契书齐全,手续完备,你们无权占有这间铺子,限你们明天搬出去,否则以侵占他人财物论处。”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到门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哭了起来,声音又尖又响,整条街都能听见,“天老爷啊!欺负人啊!我儿子死了,这些黑心肝的占了我们铺子,还和衙门勾结赶我们老两口去睡大街啊!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第171章 拿回铺子
老头子走到老太太旁边,不说话,就那么一脸苦相的站着,肖启大的婆娘、孩子站在门口跟着嚎。
一听有衙门压迫老百姓,行人都停下来看热闹,人越聚越多。
衙役大马金刀地坐在铺子里,盛气凌人的神情一看就是奸吏,围观人纷纷为老人说话。
钱林华皱着眉头想是不是该她撒泼了,再这么下去,不管她们再有理,围观的人只会同情老人,她正要开口,林谷雨挤走了她。
“哎呦喂,”林谷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去搀老人,刚凑近老人就被那俩人身上的味道熏得直恶心,但面上仍是一副热乎乎的亲切劲,“大娘,你这是干啥,地上多凉,哪儿能坐人!”
老太太莫名其妙地看着林谷雨,哭声顿了一下,但马上拍着大腿继续嚎,“我命苦啊,儿子死了,房子被人占了。”
“儿子死了?”林谷雨突然拔高声音,“刚那矮子还叫你娘了,他怎么就死了!他姓肖,这原来铺子主人叫张闷,怎么会是你儿子的!张掌柜不会是你跟其他野男人生的吧?”
“去你xx!张闷是我侄子,怎么可能是我跟其他人,”意识到说错话,老婆子立马尖声骂道,“xxx...你是谁,轮得着你管老娘的事了!”
趁老婆子歇气的时候,林谷雨转身对着外头的人喊,“这原来是张闷的包子铺,张掌柜一家被乱兵砍死了,官府贴了告示,没人领就卖给了其他人,没想到这婆子非得住进来说是她的。
咱大家伙都在城里买房了吧,咱从官府合法买的房子,房契都在,哪能随便一个人说是之前主人的亲戚,他想来要房子,那咱就乖乖地把自个买的房子给出去?”
人群里一个清脆的少女率先附和,“那不能,我们从官府正经买的房子,哪能凭人家一张嘴就要走房子!反正我不做这傻事!”
“哪儿来的死丫头...”
林谷雨中气十足地喊着,“这死老婆子一张嘴就骂人,瞅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专门讹房子的,咱可不能让这么无赖得逞了,要是以后骗子有样学样,都过来找我们说咱房子之前主人是他的谁谁谁,那咱不就白白掏钱买房子了!”
“对啊!”
钱林华带头喊,围观的人也都议论起来,老太太一家轮番解释,可越描越黑。
衙役见众人口风变了,适时站出来,“老人家,我们几个心善,你刚才污蔑我们,我们都没往心里去!但该说的我还是得说,你们强占他人铺子可是犯法的,这要是钱掌柜的告上衙门,你们可得吃官司,到时候我们秉公处理,你们一家就直接住牢房去!”
老婆子哆嗦着嘴唇看看衙役,又看看林谷雨,一爪子上去要挠人脸,爪子还没碰上林谷雨,林谷雨就捂着脸后退几步,随后不经意碰上正往这凑的肖启大,身子一歪,歪到好心群众王芹身上。
来了,百试百灵的碰瓷来了!
混乱中,钱林华拉着项德齐一阵耳语,项德齐冲出去跪在地上嚎,“官爷!这家人把我娘打晕了,还强占我的铺子!求官爷给我们撑腰!”
肖家人慌了起来,这不是自家老太太的绝活!怎么这妇人先占去了!
老太太又坐回地上,跟着家人七嘴八舌嚷嚷着“我没有”,“她没晕”之类的话。
钱林夕挤到最前面,“今儿这伙无赖敢占这家铺子,明天就敢强抢我们的房子,我们不能饶了他们,给他们送去见官!”
王芹和钱林华护着林谷雨,钱林夕站在衙役旁边嘴就没闲,一会为项德齐这个“孝子”而感动,一会痛斥肖家人的无赖,一会吹捧衙役的为民服务意识,那话又密又快,旁人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等钱林夕嘴巴中场休息时,衙役已经押住了肖家人,肖启大冲着项德齐跪下求饶,“钱掌柜,铺子让给你们!我们这就搬走!”
“不是让给我们,本就是我们的铺子!”
“对对对,我们这就走,把铺子还给你们!”
“儿子,这是我的...”
“娘,快别说了,”肖启大堆着笑观察王芹怀里的林谷雨,眼皮一动不动,这次算是遇上对手了!
肖启大从怀里掏出层层包裹的铜钱,“家里不富裕,这些就给那位大婶买药喝。”
衙役嫌弃地数着铜板,不够一顿酒钱,“别讲那么多,跟我见大人去吧。”
肖启大回身掳去老婆子的银镯子往林谷雨面前怼,王芹替昏迷的林谷雨收过镯子。
肖启大立即松了口气,“钱掌柜,我们现在就走!有些东西带不走就当送给您了!”
“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占了你好大便宜似的,你把我那架子拆了我还没找你事呢!”
眼见银镯子没落到自己手里,衙役们心有不快,厉声喝止了项德齐,“掌柜的,差不多得了!我们弟兄们来了这么久连口水都没喝上,你不拿我们当回事,我们还有别处要去忙呢!”
此时,肖启大一家姿态极底,衙役又牛气哄哄起来,围观群众又为肖启大站队。
钱林华忙打岔,“钱掌柜,地上还有人晕着呢,赶紧把人送医官,我们帮你盯着,一定撵走这群强占房子的人。
项德齐偷偷往衙役手里塞了一角银子,衙役当场轰走了脸色阴沉的肖家人。
趁着这热度,钱林华直接把竹笋,蘑菇摊在铺子面前,“来看看头茬笋和鲜嫩山菇哦,一斤三十文!四斤一百文!”
夜里钱林华把蘑菇放在空间里保鲜,这会瞅着是新鲜。
两样东西卖了一两五钱银子。
这两天收成的银子全用来买粮,钱家四人推着两辆独轮车出城去,身边虽然没有男人压阵,但钱林华四人丝毫不惧,就这样穿过热闹的外城。
钱林夕背着杂货篓子,“大姐,咱一次才运了两百多斤粮食回去,都不够寨里人吃一天,真是白费劲。”
“那不还有几百斤在脚店么!回头他们带回来。并且老项已经去找张瘸子讨论办公据的事了。”
“公据?”
“行商携带的通行证,有了它,我们带粮食和大批货物进出城也有了说法。”希望别遇到劫道的!
钱是万能的,为了拿回铺子,连请吃饭带打点,前后花了有二十多两。
钱林华愁眉不展,花钱多就算了,张瘸子掌握太多寨子的信息了。
钱林华小声嘀咕,“前阵王吏那事城里没说什么吧?”
第172章 千家寨
钱林夕凑近了听她二姐说话。
“没有,王吏被打断腿,官府查的结果是王吏外室的男人干的。”
耳边传来沉闷的“咚咚”声响,断壁残垣处哦几个男人一边夯土墙一边往钱家四人看。
“王吏俩腿都断了,城里还有传言是张瘸子派人打的。反正这王吏被府衙辞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
走过一片空房场,鼻尖传来木头的清香,“嗤嗤--嗤嗤”的锯子声音盖住了几人的说话声。
林谷雨左右打量着四周,新建房子之间隔得有段距离,适合围起来做小院,“咱从山上搬下来都住外城呢?山上的冬天太冷了。”
“娘,不行,”钱林夕小声道,“后面还会乱,我记得哪年夏天南部地区有瘟疫,中部地区有战乱,西边的州城更不用说,直接被西戎人占了。”
又嘱咐她姐,“姐,你真得多囤粮食。”
“好,三个法子一起上,一是在城里买粮往回运,二是抽空用空间把周家粮食带回来,三是带人下山抢劫。”
钱林晨吃惊地看着她姐,“真的要抢?”
“抢!即便行商公据办下来了,也得需要用银子买粮食。没钱没粮那就保不住人手,山上的人都得跑完了。他们下山就算了,别带外人打我们就危险了!”
“可是姐,抢普通老百姓怪造孽的!”
钱林华有些心烦,这是她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你别操心了!这个回头再定!”
“大花,要是像小夕说得这么危险,咱还得搬回千家寨,路边住不稳当。”
想到千家寨,钱林华愁上加愁,“千家寨房子不够住,防卫设置也很弱,还得加强建设。”
千家寨,冯老头挑着柴火担子往寨里回,看门的张金梦主动上前去接担子,冯老太摆手拒绝,“不重,我一口气挑回家!”
编草鞋的冯老太惊叫起来,“老头子,你少挑些柴!寨里柴房还有!在山上生活的也就这么两三家,咱用多少砍多少!”
屋里的虎子也跑出来接,上山后,吃饱睡好后个子往上蹿了不少。
冯老头没把担子给他们,径直往柴房走,“那柴都是寨里大家伙的,咱冬天烧的柴都是寨里的,现在得多砍点给补上,不能占寨里的便宜!”
“我没说不补,那你也得悠着点,六十多的人了,还山上山下的跑,周大夫也不在,摔倒了都没人管。”
远处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冯奶奶,这是想我了?”
“哎呦!”冯老太笑得满脸褶子,“周大夫回来了!可有一阵子没见到了!”
“周大哥回来了?”虎子炮仗一样蹿过去,“周大哥,青凤台上又发生什么新鲜事了,快给我讲讲!”
“虎子,快回来,没看见家里来客了吗?”冯老太迈着小步子去迎周原带着的一群人,“快进来喝水歇歇脚。”
“婶子,不用这么客气!”冯老太身高体型与孙老太都很像,钱哑巴立即想起了为了给他们争取逃跑时间死死拽住土匪不放的老娘,瘦小的身子蜷在地上时是如此单薄。
看着钱哑巴愣神,钱庆平看着慈祥的冯老太明白了什么,轻捣着钱哑巴的胳膊,“哑巴哥,去砍树。”
“哎?不喝水了?”冯老太跟着赵宁,“小赵,大伙来这是有什么事吗?”
“寨主让他们过来盖房子,挖陷阱。”
聚过来的张金梦接着问,“这是为啥?最近没人上山啊?”
“不知道。”赵宁神情疲倦,“三婶,寨主说他们在这干活期间,饭食管饱管够。”
“好!”粮食多的是,前阵子底下的都发潮了,她刚张罗大家晒干。
张葵潭,罗盼盼和庆粱一直跟着赵宁,赵宁老远就看见四四方方木屋旁有间青黄色的竹屋。
竹屋有些歪斜,竹粱似乎没对齐,有处用竹片垒的墙壁往外凸着,还有几根没绑紧的藤绳。
顶上茅草没铺匀,仰头就能看见头顶的天光。
黄盼盼有些扭捏,“二姐,不好意思,我们三个手艺不行,要不是三婶帮忙,这厨房更不像话。”
一股暖流传遍赵宁的四肢百骸,“第一次盖房还能盖成这样,你们太厉害!”
木屋里多了张竹床,还有张粗糙的小竹桌。
兴许是晒过太阳的缘故,被子鼓鼓的,摸上去柔软又暖和。
被小姑娘的贴心感动到的赵宁耐心回答她们的问话。
“除了离官道近,能看见外人,别的没什么好的,粮食少,人多,大家都吃不饱。”
半夜饿的肚子咕咕叫,想了想赵宁又补充道,“那儿有个大姐,和岳哥差不多高,人长得威武,也有力气,能搬动几百斤的东西呢!”
“哎?我听我哥说过,那姐姐怀孕了也能挑起几百斤的担子上山呢!”
“我要是学来这本事就好了。”
庆粱被张葵潭的一本正经逗得咯咯笑,“人家力气大是天生的,学不来!”
“小粱!盼盼,小潭!”悠扬的吆喝声争先恐后挤进木屋里,“又有人上山了,快过来帮忙做饭!”
有个陌生的女音接话,“妹子,我来帮忙。”
“三婶,这是周婶子,华姐儿的大伯娘。”庆丰介绍完就朝谷地边缘去,那儿聚了一群人。
“这菜水灵!”急脚子蹲在菜地边缘小心摸着冬葵的嫩叶,“青凤台还没有菜地呢!”
二月正是冬葵鲜嫩可食的状态,冬葵绿油油的,叶子有铜钱大。
旁边一垄垄的土地上土茬细碎,水汽加深了土的颜色,约摸是种上了东西。
矮子指着上层坡上的砖窑,“谢师傅之前烧的砖都在这了!咱就用它打地基!”
钱川明爬到了最上面的坡,跟在钱庆平旁边砍树,“庆平,大丫把我们分到这儿来,她能压住其他的人不?”
他一直听说钱川通一家在别处山头还有房子,也是到今天才摸清位置。
“可以,咱们的人没有全过来,再说各小队队长也都是大华的人,没啥大问题。”
急脚子凑了进来,“听说他们今天下山踩点,要是没上山说不定能去掺和一把!”
“让咱干啥咱就干啥。”神算子又道,“听说来这能吃饱饭,咱老老实实干着吧!”
第173章 打劫试营业
严大何猫着腰,指着前面朦胧的杨树林道,“寨主,就在前面。”
钱林华脚步迟疑,洪六娘看出了她的犹豫,上前几步附在她耳边道,“寨主,别怕!我们只是来看看什么情况,再说,即便真的要动手,也是黑吃黑,不算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钱林华不是担心这个,她担心一旦开了抢劫的口子,破窗效应就来了,她的道德底线会一再的下降,到时候彻底沦为没有人性的土匪头子。
“寨主,实话和你说,我手下的弟兄都等着粮下锅呢!”
洪六娘的这句提醒让钱林华想起了今天早上在严大何饭桌上看到的伙食,绿油油的汤里算是菜,就这也说是菜粥。
有心添把火的严大何补充道,“黄金那家伙喝的咸汤里尽是沙子!”
黄金是跟着张力一起投奔过来的,刚养好伤,在寨里没什么贡献,所以几乎没分到粮食。
“干!走!”这两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来都来了,再纠结就矫情了,“相互提醒一下,让大家注意安全!一切行动听指挥。”
这是条南北走向的乡道,虽说不是官道,但土地平整,属于南北向重要通道。
说来也巧,这个地方离上次青凤台借龙九峰名义赶走乱兵的村子很近,确实属于龙九峰的地盘。
前两天寨主放话可以打劫后,不巡逻的小队就轮流到附近踩点。
严大何的人看见龙九峰有人直奔北边乡道,长了心眼的他带着擅长潜伏的叶今一路追去,发现北头杨树林里有群人进进出出,还在路上挖坑。
深有土匪经验的严大何立马叫上洪六娘,两人一通商量觉得得让打劫生手钱林华下山见见世面,让她了解别的山匪是个什么残暴习性,这样以后也不会光念着做好人了。
当时的严大何双目喷火,“寨主当初打上山时挺猛的,现在越来越善了,这样下去,寨主要跟菩萨曹冬那厮坐一桌了!”
“好,走!”此时的严大何眉眼带笑,好久没开张了,这次得露一手给寨主看看!“寨主,龙九峰一般藏在北面边缘,我们就在南边藏在,”
想到寨主的唠叨,他小声对后面的队伍道,“只图财,尽量别害命!”
他们从村子后面绕过来,匍匐摸到了杨树林边。
杨树林在乡道西边,地势低洼,林子虽密,但树叶新芽嫩绿,视线不算隐秘。
严大何先带头在北面边缘趴着,他像只蚕虫一样蛄蛹前行,不知不觉间就摸到林子深处。
洪六娘同样全副武装,“寨主,你在这边等着,我带人往东摸几百米过去,叶今,你带人跟上严队长。要是有异常,按规定报信!”
十来人像蛇一样贴着地皮溜走了。
钱林华把刀插在旁边,人藏在粗大的杨树后面,黑麻子有样学样,蹲在巴掌粗的杨树后。
天光大亮,严大何撑着上半身扶着树干往北看,脖子几乎要仰断了,北面隐隐有一团黑影往南来。
严大何激动地爬起来,往上挪了几步,身后叶斤忙拽住严大何,“队长,小心暴露了!”
严大何红光满面,指着远方的黑影语无伦次,“马车队来了!”
叶斤伸头一看,打头有辆车哒哒地往这来,踮着脚的叶斤终于看清了,马夫背后露出摞得高高的麻袋包。
距离太远,严大何看不清具体的数量,“我们发了!”
“是吗!”
严大何刚要呵斥对方的阴阳怪气,面巾猛地被拽掉,嘴巴被一双粗手捂住了,他下意识去扯胸前竹哨,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被压地上了。
青草的清香味立即顺着鼻子钻进脑子里,嫩软小草磨得脸颊发痒。严大何梗着脖子抬高头,换来的是对方更加粗暴的按压,脸彻底贴地了。
视线内,旁边被压在地上的还有叶斤和其他几个熟人,嘴里塞了枯草,呜呜说不出话来。
林子静悄悄的,严大何的手脚处传来冰凉的触感,草藤紧紧勒住皮肉。
“别找了,”趴在地上的陌生男人低声道,“我们把你其他的同伙都抓了。”
此时传来一个尖利的竹哨声。
“x!”陌生男子紧张地伸头看马车队,因为距离太远,马车队没受什么影响,依旧往这来。
吹响竹哨的正是钱林华,在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声音时,她立即转身查看,竟然有几个陌生人从大树后和灌木丛里钻出来,他们身着褐色衣衫,头上缠着绿草环,要不是主动跑出来,钱林华真注意不到他们。
竹哨的声音打乱了龙九峰的节奏,钱林华带人持刀与他们对峙。
压着严大何的陌生人骂了一句,伸头看马车队还有几百多米过来,忙提溜着严大何站起来,“把这些王八蛋压出去!”
站在钱林华对面的带头男子有个大脑门,“武器和竹哨放下,我们就放了你们!”
钱林华瞥向林子里,静悄悄的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唯一站起来的就是他们这群人了,对方六个人,自己这边四个,对打是有胜算,可洪六娘他们么办?
犹豫了一秒,钱林华就扔下了刀,“走!”
李小清无脑跟随,黑麻子看了眼缺刃的刀,又看了看对面持刀戒备的六人,立马松开了手,徐飞阳犹豫了很久,大脑门男人一把拽过他的弓箭,踹了一脚徐飞阳才舍得走。
李小清边走边回头,大脑门已经把他们的武器捡走了,“姐!咱就这么走了?六娘怎么办?”
徐飞阳抓握着空手掌,还在留恋弓弦在手心的触感,“还有严兄弟他们怎么办?”
钱林华没说话,转头看了一眼,那六人已经没了踪迹,远方隐约传来牲口的嘶鸣声。
又往前走了几步,钱林华踩断一根树枝,“回去!”
“啊?”
钱林华又整理起袖箭,将匕首递给了李小清,“回那片林子里,这次在外面猫着。”
“寨主,具体什么章程?咱们没武器,人又少,硬打是打不过的!”
钱林华伸长脖子去数车队,“那群人要劫道,车队的人多,这次肯定会闹不小动静,我们就随机应变,先救人!”
第174章 严大何被抓
隆隆车轮声越来越近,四辆牲口车进入视线内。
钱林华四人就那么站在林子边,捡的树杈摆在脚边,也没人出来赶他们。
在三人诧异的眼神中,钱林华伏在地上,耳边传来一种沉闷而有节奏的震动,噼里啪啦跟冰雹落地一样,这动静不是那四只牲口能整出来。
钱林华立即爬起来,手里紧紧攥着树枝,其他三人忙跟着从地上爬起来。
车队带起一阵飞尘,尘雾中,钱林华注意到赶车的是两个壮汉,后面垒着麻袋包,车斗两边依旧坐着人。
后面的三辆车一字排开,后面车斗统一盖着油布,都坐有人押车。
此时骚动突起,十来个扬着锄头的人跳到路中央,嘴里喊着留下钱财之类的话。
乡道上乱成一锅粥,先是一阵骂架声,然后出现人的惨叫声。
钱林华伸头一看,押车队伍更胜一筹,手里拿的都是真刀真枪,土匪们且战且退,逃了大半,只有几个人被留在打斗中心。
“寨主!那是严大何!”
被束住手脚和嘴巴的严大何蹦跳着躲避四周的拳脚,叶斤被推搡在地,蛄蛹着往林子里滚,其他两个钱林华叫不出名字的人被串在一起,举着被绑的双手示意他们是老实人。
“寨主!我们得去救他们!”徐飞阳拎着最粗的木棍。
现在两边打得正热闹,叶斤机灵,滚到林子里就爬起来往外跑,路上就剩那三个了,他要是进去拽着成串的那两个往回跑,这一下就能救俩!
“等会!”钱林华神色严重地指着北方,有队人马从东边杀了出来,穿着清一色的号衣,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蹲下!”
领头的骑马男子挥着手中小旗,训练有素的官兵们立即散开,立即将打斗的人群围了个严实。
钱林华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没想到劫到官兵身上来了。
土道上的打斗声变了调,所剩无几的土匪逃脱不掉,被车队的人和官兵按的死死的。
钱林华亲眼看到严大何那三个被连拉带拽地卷进抓捕圈里,和土匪们串成一串被绑在车队后拖走了。
顺着钱林华的后退手势,四人退远了趴在灌木丛里一动没动。
车轮滚滚往前行,油布底下东西鼓囊囊的,但拉车的骡子一点也没有吃力的迹象,脚蹄轻快,那群骑兵慢悠悠往东撤。
徐飞阳焦躁不安,要是严大何把他们寨子供出来了,他又得连夜逃跑去找新老大。
钱林华稳稳地伏在地上,不对劲!洪六娘那几人没出来,土匪数量也不对劲,之前收缴他们武器的那群人没出来,即便他们的人被官兵抓走了,那群人依旧没露头。
林子里还藏着人!
钱林华总觉得这场打斗很怪异,刚才土匪们叫声嚣张却没动刀动枪,并且有大半土匪四散着跑开了。
骑兵来的时机也巧,撤退的方向也显眼。
地面强烈的震动感越来越清晰,钱林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会不会还有第二波车队,龙九峰的人等得就是这批车队?
还有一个问题,洪六娘他们还安全吗?
四辆车越走越远,带起的灰尘逐渐落地,土道上归于平静,林子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鸟儿的鸣叫声。
徐飞阳仰着上半身,“严大何被抓了,寨主,我们是不是应该追过去把人救回来?”
“六娘还没动静呢!先别急。”李小清不错眼地盯着钱林华,想弄明白大丫到底在想些什么。
钱林华陷入怀疑之中,到底应该干什么?
“老徐,你带着李清跟着车队,要是有机会就把严大何三个给搞回来!”
“我不想跟他,让麻子和他一起!”
“哎呀,大姐,这会火烧眉毛,别意气用事!”徐飞阳拽着李小清的袖子就要爬起来,他现在还不想换老大,在钱家手下做事轻松。
被剩下的黑麻子手脚无措地趴在钱林华旁边,“你跟着我。”
六娘那几人生死不知,钱林华得起来转转。
钱林华手脚并用爬行到路边,衣襟上蹭满绿色汁液,她拂掉眉毛上的草屑,蹲在乡道上观察着车辙,吃土不深,证明那四辆车根本没拉什么重货!
“死女人!赶紧滚下来!”大脑门男人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走到林子边缘与钱林华面对面。
钱林华扭头看向北方,没有任何人影。她吹起口哨和六娘他们对暗号,可惜林子里除了大脑门男人的呵斥声没有任何动静。
“下来,我们会放了你们的人!”大脑门男人指着被紧紧扣住的方守仁,“我数三个数!你们要是不下来,别怪我不客气!”
“1。”话音刚落,大脑门一刀划在方守仁大腿上,被紧紧箍住的方守仁只得闭上眼睛缓解痛意。
大脑门扬着刀对准方守仁另一条腿,张嘴喊“2”。
“咻”地一声,一柄钢镖唰地扎中大脑门男人的左腿,对方的“2”字此时刚落音,另一柄钢镖扎进男人的右腿,大脑门男人惊恐地瞪大眼睛。
“去你的!不守数数的规矩!你们要是不放了我的人,我现在立马去叫官兵!”钱林华赌官兵就在东边不远处等着,和土匪一样等着第二批车马的到来。
大脑门双腿脱力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方守仁身子一扭挣开大脑门的束缚。
旁边杨树上立即跳下来一个男人,快速地把大脑门拖到后面。
方守仁蹦着往乡道上去,黑麻子手和牙齿轮流上阵给他解开束缚。
树林里传来了一个粗矿男声,“姑娘好本事!我们同意放你的人,但你们要立马离开这!要不然你们青凤台就是与我们整个龙九峰为敌!”
身份暴露后,钱林华反而冷静下来,“那我那三个被官兵带走的人怎么说?”
“误伤,我们愿意补偿100斤粮食。”
情绪一来,钱林华就有骂街的冲动,“去你爹的误伤,你们像扔鸡仔一样把人赶到战场里,让我的人给你们当马前卒!他们的命比你规的多!”
对面不紧不慢地开口,谈生意一样,“两百斤。”
钱林华压制着火气,“他们三个的帐我会找你们还上的,现在把我们的人都放了。”
突然又冒出来一个清脆的男声,“我们不仅会放人,也答应你,要是你们不耽误我们做生意,事成之后,我们愿意给你们送上一成做补偿。”
这个新鲜的声音提的建议让钱林华真心动了。
? ?真没招,写着写着就忘了前剧情。
第175章 打劫混战
洪六娘六人被人压着,陆续从各个角落里往林子南边走,钱林华三人走在乡道上,心里想着接下来的各种可能性。
等人会齐后,有人挨个对他们搜身检查,手脚被束的洪六娘和余梦梦眼见男人的手掌要贴上来,都做好了往男人身上撞的准备,结果那男人突然身子一歪,人栽倒地上。
其他龙九峰土匪忙围住钱林华,钱林华握着拳头,恶狠狠骂道,“狗崽子们眼瞎啊!谁教你们乱摸女人的!”
一个蒙面巾的男人开口道,“算了,把他们送远点就行。那边还等着我们干活呢!”
“不用你们送!我们不会耽误你们干活,毕竟我们还等着你们的赔偿呢!”
蒙面巾的男人回首看着北边,“他们快来了,走。回去!”临走前不忘恶狠狠威胁钱林华几人,“老实呆着,要是敢耽误我们的事,老子绝不饶你们!”
“花姐,这面巾男人认识你啊?为什么这么容易放了我们?”
“想多了,我倒是想多点熟人,”钱林华眉头一皱,“六娘,说多少次了,要么叫我大花,要么叫我华姐!”
“王八犊子!敢抢老娘的面巾戴在自个的脸上!”洪六娘径自分析着,“老娘就算认不出脸,也认得声音!走着瞧!”
“六娘,你回头换个结实点的面巾,他们就是认得你的脸才知道咱是青凤台的人!”李贵嘴巴张合个不停,“杨方文那狗贼还在龙九峰呢!”
“虱子多了不怕痒!怕个屁!”钱林华又掰起树枝来。
一回生二回熟的黑麻子不仅掰还张罗其他跟着掰,“寨主这是要杀回去!”
不得不服,虽说上次掰的树枝没用上,但寨主依旧救回了洪六娘几个,这次掰树枝不知道能带什么回来。
王右惊魂未定,“可是他们有人守着,并且神出鬼没的,要不是我嘴被捂住,我都不知道旁边有人!”
“那就这么回去?”钱林华挥舞着树枝,“那群狗东西让严大何他们三被人抓了,我的刀和暗器也被收了,咱就这么灰溜溜回去?”
“不能回!”洪六娘摸着空荡荡的后背,她的弓箭也被收走了,“土匪都言而无信,谁知道他们事后会不会算账,到时候别说补偿了,咱有没有命在还不一定!”
李贵神情严肃,“六娘,别吓唬人!那龙九峰现在就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我们惹不得!”
油盐不进的钱林华手中树枝直指杨树林,“走!找回场子来!要靠自己的双手抢回东西!”
洪六娘眼前一亮,寨主开窍了!严大何要是在场的话一定很欣慰!
黑麻子颠颠地跟上,拿着手杖的余梦梦紧随其后,其他几人忙加紧掰树枝的动作,连连叹气的李贵认命地扛起一根手腕粗的树枝。
此时乡道上挤满了人,刀刃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这次来得是真正的马车,就是之前在电视剧上看到的那种,外面蒙着铁皮,上面有个明细的标志图形,每辆车有两匹马拉着,即便现场陷入乱斗之中,马车上的两名车夫依旧持刀死守在门口。
钱林华倒吸一口凉气,“乖乖,遇到真家伙了!”
穿着统一服饰的人应该是肥羊的护卫,手中弩机又快又准冲向龙九峰的土匪。
龙九峰得来了好几十人,钱林华见过的蒙面男人和大脑门都上阵了。
弩机伤害大,但土匪拿的有盾牌,即便前面有同伴被射死在地,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洪六娘惊叹,“龙九峰的人有内应啊!”
这波肥羊分两拨走,前面一波是诱饵,后面这波才是真货。
双方打的见血了,东边的官兵也没来。
前面的那支车队是针对土匪的诱饵,而被绳子串走的几个土匪则是龙九峰给对方下得套。
第一拨人已经跟官兵交过手了,按常理说,诱饵被劫之后,真正的车队应该会改道或者折返,但肥羊没有,反而大摇大摆地按原路过来,这不就是想迷惑别人么!
奈何龙九峰有内应,要不他们也不会出动上百人来劫这个道。
钱林华看见有个护卫被土匪围住,一把刀从右边插进腰上,另把刀又捅在他的肚子上,护卫顶着最后一口气把长枪送到对面土匪的肩膀上...
幸亏刚才龙九峰的人只是赶走他们,她可受不住这么多土匪的围攻。
“快走!”眼见双方打红了眼,马车上的马夫和里面的贵人都提剑下来了,钱林华忙招呼几人后退。
“六娘,你带人追上那辆粮车,黑麻子,梦姐,我们三在这猫着,等会看能不能捡点破烂!”
洪六娘顺着钱林华指的方向看,有十来人绕过前面四辆宽敞马车,直奔最后面三辆蒙着雨布的骡车去。
离她最近的那辆车上坐的是家眷,尖叫声直冲钱林华的脑仁。
三个护卫背靠背,踩着土匪的尸体,硬生生挡住几个土匪的围攻,旁边被打掉武器的土匪在和持刀马夫贴身肉搏。
钱林华看得手心冒汗,土匪数量虽然多,但护卫装备齐全又训练有素,短时间内,两方谁也打不下谁。
“你俩结伴去林子里找东西,我去拉几袋粮食回来!”钱林华没在土匪身上看见六娘他们的弓箭,所以猜东西还在林子里。
“华姐儿,太危险了,你别去!”
“梦姐,别担心,我有谱,你俩小心着找,找到咱的东西后就去南边村子里集合。”
钱林华瞧中了一辆马车,那辆车排在粮车前面,只有一个车夫一开始被土匪冲击时,拉车的马儿受惊,扬着蹄子来了个急刹,被甩下车的车夫爬起来就往东跑了。
车上货物甩到地上,土匪刚捡几袋就被护卫冲散了,这会两拨人越打越靠近混乱中心,马车却被受惊的马儿往东拽,正好栽到林子里。
钱林华猫着腰踱着小碎步往马车走。
还有十步远的时候,马车上突然窜下来一个男人,那人先是抱头鼠窜,看见对面蒙面之人只是一个没有武器的人后,他瞬间刹住脚步,手忙脚乱去抽腰间的长剑。
第176章 浑水摸鱼
对方墨迹抽刀的动作看得钱林华直发急,一脚踹在男人下半身,压在摔倒男人的身上又是一个肘击,粗暴地抽出长剑,压着嗓子道,“拿来吧你!”
男人四肢平躺在地上,眼泪鼻涕直流,脸扭过一边,一副任君宰割的样子,钱林华看着就来气,蛮横扯过剑鞘,“赶紧滚!”
钱林华低头就想往歪掉的车身里钻,习惯性往后搂一眼,刚才还眼泪鼻涕混一起的男人这会踮着脚往她这儿靠,往前伸的两只手掌似乎要往钱林华脖子上搁。
“这可是你自找的!”钱林华一拳抡过去,男人睡回地上,见钱林华脸色阴郁地持剑过来,男人神色惊恐,对方是要和他动真格的了?
男人双肘交替往后退,仍躲不过直扑面门的长剑。
被耽误的钱林华扫视四周,依旧混乱,连忙小跑着钻进马车里,刚撩开帘子,淡淡香味就钻进鼻子里,然后马车猛然震动起来,狭小的车厢里回荡着女人的求饶与啜泣声。
钱林华定睛一看角落里有个女人,她不会是杀了这女人的爹吧!斩草除根不?
还是捡漏要紧!
“闭嘴!要不然我杀了你!”钱林华麻利地抽出座椅上的垫布铺在地上。
座椅掀开就是柜子,一摞整整齐齐的棉布衣服,笑纳了!
一包打包好的东西,直接挎肩膀上!
一个木头匣子,也给搁到衣服上带走!
雁过不留毛!
钱林华一只眼盯着埋头抽泣的女人,一只眼盯着东西,柜子里不好放进包袱里的都甩到空间去!
女人靠着的地方有床花花绿绿的棉被,一边提防着女人的偷袭,一边给抽过来绑身上。
车厢外喊打声突然近在耳边,钱林华贴着车壁撩开帘子看着外面,那群骑兵竟然回来了!
钱林华忙跳下马车往西逃,几声“站住”阴魂不散地缀在钱林华身后,她扭头一看,一匹马往这追,笑话!
人还能跑过马了!更何况她还背着一床棉被呢!
钱林华往旁边一撤,来了个急刹,马蹄“嘚嘚”往前冲,马背上男人紧拽着缰绳,“吁——”
趁马头调转之时,钱林华弯腰砍向马蹄,前蹄吃痛的马儿嘶鸣着抬起身子,马背上的人顿时被甩出来。
这边钱林华与马队酣战之时,洪六娘带着人一路往西走,目前得手的是龙九峰的土匪,五个人牵着骡子往西边林子里钻。
这车粮食足有一千多斤,两匹骡子在平坦乡道上走倒也顺利,一旦进到曲折沟壑的林间小路,骡子就不肯好好走了,车轮也陷进泥地里动弹不得。
龙九峰的人熟悉路,但也挑不出适合骡车行进的土路,眼见车子拉不动了,紧追不舍的十来个护卫们迅速上前与土匪缠斗在一处。
方守仁匍匐在灌木丛后,“六娘,咱就这么看着?”
“对啊,咱又没武器,先看着再说。”
“我捡到一把刀,”李贵将刀递给洪六娘后,左手的粗木棍换到惯用的右手上。
洪六娘收下大刀,不错眼地盯着打斗的双方,“那也不能指望我靠这把刀杀出去。等会看他们杀到最后谁赢了,谁赢了,咱就打谁!来都来了,不带点东西回去实在说不过去!”
两方对战招式生猛,看得人直紧张,大家紧握着木棍,在脑海中演练即将到来的硬仗以及自己壮烈的死法。
几人蹲的脚麻,“哎?对面结束了!咱起来!走!”
王右忙从地上起来,伸头一看,打赢得的那俩人是龙九峰的,“咱跟在后面,等他们把车赶出来了咱再上!”
洪六娘投去赞赏的目光。
擅长跟踪的叶斤先行出发,他在战场边缘摸回了两把遗漏的兵器,一把弩箭,一把砍刀。
要不是顾忌前面有人,洪六娘都要笑出声来,“你的功劳大,选一把归你!”
虽然很心仪弩箭的威力,但叶斤知道无法掌控的东西更危险,于是他把弩箭推给了洪六娘。
洪六娘看出来叶斤落在弩箭上的留恋,“好小子,回去后姐再教你怎么用它!”
“说得好像你会用似的。”李贵从洪六娘手里拿回刀,把粗棍子塞到只拿了根细棍的王右手里。
洪六娘就当这话是放屁,自动忽略。
眼见龙九峰的三人把车从林子里赶了出去,这会正往西南一条河沟里赶。
河沟是燕子沟的支流,早些年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干涸了,骡车一路下坡,后车斗的绳索松散,麻袋包兜在雨布里要掉不掉的。
三人只能停下整顿。
“就这了,在往南就到官道了!”不等其他人回应洪六娘就捯饬着弩箭,想象中的一击即中的场景没有出现,洪六娘刚想转回弩箭看看怎么个事,“小心!”
方守仁一把扯回弓弩,箭矢唰地往前冲,直直扎中雨布上。
拉车的三人听到动静立马拎刀过来,洪六娘有模有样地举着弓弩对准三人。
三人脚步变换,左扭右拐地想要躲避直行的弩箭。“你们在这偷袭我们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看你拉不动粮食,想来帮帮你!”洪六娘态度诚恳,“我们人多,能帮你拉,粮食分我们一半呗!”
“整得美!我们弟兄在前面拼死拼活,你们这些小人跟在后面就想白要粮食?做梦都不敢做这么美!”
“你瞧你话说得多难听,见者有份!”
三人阴翳地盯着对面的几人,“我劝你们赶紧滚!等山上接我们的人来了,你们想跑也跑不掉!”
“能不能是你滚呢?”
“行啊,我在这等山上来的弟兄,正好拿你们的人头回去换功劳!”
洪六娘手里一松,弩箭歪歪扭扭射中一人腿部,剩下的还说啥,几个人闭着眼睛也能解决那两人。
方守仁蹲下来去探对方的鼻息,心想幸亏曹冬哥没来,要不又得叨叨好几天。
李贵扯了把草递给骡子,一路赶着骡车往北走。
“咱怎么又往北走?”
“六娘让的。”李贵知道原因,但他懒得解释。
方守仁里面噤声,问六娘也是白问,她要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直接装聋。
第177章 安全与后患
翻过一道土梁就是一片杂树林,林子里有道深沟,沟里长满了灌木,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这道沟。
“把车赶进去,外面盖上东西,我们夜晚再来拉。”
“不行,”方守仁斟酌着语气,“现在才上午,龙九峰和那边丢了粮食肯定会到处搜捕,他们肯定猜到有人会趁黑运粮食运粮食,要是这样的话,我们正好碰到刀口上了。”
“那你的意思是?”
“把粮食搬点出来架到骡背上,等会用骡子运点回去,剩下的等风头过来再拿。”
“行,李贵你带三个人用骡子拉粮食回去,从东边官道走,能避开龙九峰。”
“这要是遇到官兵该怎么办?”
“能避就避,避不开就扔了粮食跑!”洪六娘指着东南,“从下边走,趁官兵没反应过来走,从猪鼻石绕到红松林!”
洪六娘和王右拉着空车往回走,把空车和龙九峰土匪的尸体带回林子里。
负责清理痕迹的是叶斤,和同伴用土填平藏粮地附近的蹄印和车辙印,来回走动用脚踏实地面。
等大家藏好粮食离开这地后,叶斤从寨子里的法子,腰上绑着树枝一路走一路清扫。
这项事极费功夫,顺着来时路一路清理的叶斤在看到由南向北结伴而来的一群陌生人后,他忙拉着同伴躲到树上。
这群人是来接应的,一路走来只见到尸体,边心惊肉跳地跟到了杨树林。
此时打斗早已结束,乡道上一片狼藉。
钱林华亲眼看见零散的土匪被追上来官兵和护卫砍死,官兵草草带着几辆完好的马车继续在乡道上往南行驶。
有心想去乡道上捡破烂,可她注意到乡道东侧有人影走动的痕迹,估计是官兵在值守,毕竟满地尸体里还有他们的人,得派人回来安置。
钱林华身边有匹倒地嘶鸣的棕马,想着龙九峰之前在林子里的上好伪装,她到底不敢大变活马。
搜完官兵的身后就趴地蛇行出去,途中膝盖碰到硬物,低头一看是把弩箭,再四周搜寻,几步远的地方躺着一个痛苦呻吟的护卫。
护卫胸口破了个大洞,血流了一大滩。
“看你怪痛苦的,希望你轮回之后能投个好胎。”问完好后,钱林华上下其手一通搜,搜出了绣着“英”字的荷包,里面只有两个银耳坠,细看上面有小字“英”。
男人眼睛焕发出神采,喉咙里发出“吼吼”的声音,翻动着手腕似乎想抢回荷包。
本想走的钱林华鬼使神差问了一句,“这对你很重要?”
男人用力吐出几个字,“买给,我妻的,你不能,拿。”
钱林华心里莫名有些堵,将荷包放回他的手上,“为了你的妻子,你好好活着!”
男人脸部都在用力却攥不紧手指,“好。”
眼里的光芒慢慢散去,钱林华把荷包和银子分开藏进男人的身上,至少得留一样跟他去地府啊。
刚才目睹两拨人打架,她只感受生与死是件理所当然的事,现在她才意识到,这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游戏里的Npc。
对于她而言,这只是在械斗中死去的陌生人,但是在世界的一角,他妻子正等着他回家,就像寨里有位母亲还在等严大何平安回去。
得找回严大何,那可是三个大活人呢!
再者,要是官兵审讯严大何,把他们当成土匪的同伙怎么办?
手里的弩箭带有她看不懂的标识,被劫的这人能出动这么多的护卫,又有官府援助,铁定是有背景,龙九峰真劫到硬茬子上了。
即便龙九峰这次火拼失败,但对方死了那么多护卫,万一给官府施压,官府恼羞成怒会不会对附近山头来个大清洗?
钱林华都不敢想这件事的后果。
几里外村子边有两人猫在断墙里往外瞅,远远看见一个人裹着被子,抱着包袱,慢腾腾往这边来。
余梦梦脑子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了,这要是被人看见了,别人肯定知道他们跟杨树林的事件有关。
钱林华也不想这么张扬,但实力不允许,搬了这么多东西,想藏也藏不住!
黑麻子弓着腰一路小跑把东西接回。
只有四堵断墙围起的房子被杂草吃了,青草上散着武器,其中有把弓箭很眼熟。
三人聚齐后,钱林华一时之间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了,出去不会碰见龙九峰的人吧?
突然她想起了弟弟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
钱林华脑子一阵清明,去他的,走一步算一步,“走,把东西弄回去!”
“大白天就回去有点显眼了吧?”
余梦梦支持这个决定,“龙九峰和那边都乱成一锅粥,咱就趁乱回去。”
钱林华是最先回来的,她一回来就去后山哨岗了解情况。
“确实看到两趟马车队往东走。头一趟人刚走出我们眼圈外,有两人影就跟上去了。”徐大看向哨岗同伴阿奇,“你说他们是谁来着?”
“我就是感觉那高个子走路像老徐,说不定不是他,从这往下看,人影小的像蚂蚁!”
说话间,徐大一直没有离开自己的岗点,“华姐儿,你看!西边有群人!”
伸头一看,十来人从西北方向的矮山包陆陆续续钻出来,飞速越过官道扎进北面山林里。
“寨主,东边也有人!”
顺着他指的方向,钱林华什么都没看到。
“刚才还有的!”阿奇有些着急,寨主不会以为他为了露脸瞎说吧。
“别慌,等等看看!”钱林华趴在突出的吧台上左右扭头看。
几个呼吸间,西边人群全部没入山林里,一炷香后,东边才露出人影。
“寨主,他们又出现了!”
一人慢悠悠踏上官道,前后左右走了几步,最后又折返回去。
钱林华三人眼睛都盯酸了,这才看到一大团人影飞奔着跑到对面去,那速度和龙九峰的人不相上下。
“寨主,那是红松林的方向!需要我通知寨里警戒不?”
后山哨岗规矩,有特殊情况就得第一时间跑回寨子里通知大家警戒。
谨慎起见,钱林华自己也跑过这条路,脚程快点,不到半小时就能跑回去。
“不用,我回去。”
钱林华猜测这群多半是自己人,看样子还带了东西回来,得提前派人下去接应,别让捡漏的事儿传得寨子里人尽皆知,要是传到外人耳朵里就没好果子吃了。
第178章 下山
钱林华急匆匆的来,又要急匆匆的走,专门等在山缝出口的钱林晨忙拽住大姐,“姐,你在忙啥呀!”
钱林晨知道老姐带人下山的事,听说是跟着学习龙九峰的打劫经验,下去十来人,到现在只剩下三个人回来,刚才他们拉着余梦梦和黑麻子一通问才知道山下情况这么复杂。
“姐,你有事叫大家一起干,别自己一个人忙活!这种事也不是你一个能解决的。”
钱林华捋了捋思路,“害,确实是,严大何被抓走了,我都不敢回去见他娘,我想下山看看情况。”
“姐,你带钱去城里找张爷活动活动,要是能用钱给人捞出来,你就尽管掏,”说着钱林晨拿出一个小荷包,抖出里面的碎银来,“姐,这个时候可不能小气,要是因为钱找不回来人,寨里的人也会跟你离了心。”
“我懂得,”接过碎银就一道放进空间里,又趁这空去翻刚捡来的东西,一盒常用药材,一盒账本,还有个装钱的小匣子。
“姐?姐!”钱林晨紧张地环顾四周,这会还站在二道坡上,来来往往全是人,她姐却进空间去了!
“啊!我算钱呢!”几秒后,现实的钱林华从呆滞中恢复过来,贴近大妹小声道,“我放箱子里的一个金锭大头收到了,还给我送来一堆药过来。”
说到大头,钱林华摸了摸空空的手腕,袖箭被那该死的土匪抢走了!
钱林晨晃着对方的胳膊,都快急死了,“姐,你咋分不清轻重缓急,这会大头不重要,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哦!对,洪六娘他们带着东西回来了,赶紧叫人去山下拦他们,让他们把东西放到六娘山,过两天再去拿!寨里人多嘴杂,千万不能暴露出我们得手的消息!”
钱林晨双脚往外撇,好像下一秒就要往外跑,“你要干啥去?需要我一起不?”
“不需要,你们守好寨子,加强附近巡逻,提防地方官府和龙九峰的报复,这两天分批把妇女和孩子移到旁边的山上,记住,千家寨只能是自己放心的人才能去!”
“好。”钱林晨不放心地嘱咐着,“姐,你可千万不能心疼钱!”
钱林华笑得坦荡,“保准不心疼!”沉甸甸的匣子里得有五斤多,刚才她看了一眼虽然大部分都是白银,可也有两块指甲盖那么大的金子。
洪六娘的人刚进红松林就热闹开了,两头骡子带回了三百多斤的粮食,更喜人的是,分开走到洪六娘带人经过乡道时还在路边捡到一包粮食。
此时的官道上,地上有条细小白线,定睛一看全是胖乎乎的白米粒,全都是从前面的马车上漏下来的。
叶斤没跟洪六娘一起回,又悄摸摸地往前跟,远远看见官兵押运的那批车队后缀了不少人,都趴在地上抢粮食,抢着把大米拢到自己面前,有人甚至因为分地盘扫米和人打骂起来。
有胆大的人就像叶今一样跟在马车队后面,希望车队能抖掉整包的粮食。
官府的人并没有阻拦,嘴里不断吆喝着“驾”,鞭子在空气里甩的脆响,车轮滚滚声掺着急促的马蹄声让人听了心里发紧。
半道上,叶斤刚好遇见往回走的李小清和徐飞阳。
刚才还无精打采的李小清瞬间来了精神,“你怎么往这来了?”
“说来话长,边走边说。”
李小清和徐飞阳立马融进捡粮大军,徐飞阳解下面巾用来兜米。
环顾四周身边不少人停了脚步在地上扫米,叶斤小声道,“六娘他们运粮回去时在路边草林捡了袋七、八十斤重的粮食包,所以让我一路跟上,看看怎么个事。”
徐飞阳做贼似的往旁边瞟,低声道,“严大何被抓了,我们跟上去后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希望他们不要出卖我们!”
叶斤吃惊地挑眉,李小清摆着手打断两人的交流,外人在不好谈论。
跟到城门,叶斤铁了心要继续跟着,说是要看看他们住哪,到底是什么背景,苦劝不过的李小清和徐飞阳只得嘱咐了几句就回去,谁知道走到半路就碰见钱林华了,这下三人重新进了城。
脚店里有王玉平,洪海,罗叔和应茹在,四人见钱林华带人过来只当是下山送山货的,没想到两手空空的三人是带着一脑子烦恼过来的。
钱林华没想让开店的四人掺和进来,带着两人直奔雨晴巷。
“你们当时怎么和严大何说上话的。”
“是李清机灵,冲着押人的护卫要人,说我们几个是过路的行客,土匪劫走财物后又把人绑起来要赎金。”
“这法子不错!即便后期龙九峰的人讲严大何是我们的人,对方也只当土匪在泼脏水。”钱林华内心却不是很乐观,万一对方宁可错杀不渴放过也要收拾青凤台呢?
李小清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我这么说了,可对方仍然不放人。”
当时他们跟在车队后面,她一直在想要是大丫遇到这事会怎么办,大丫向来是要自己先行动,不能由别人牵着鼻子走,就算是互泼屎盆子也得比别人泼得快,她这才勇敢地直接跪到马车前让对方放人。
对方虽然没有全信她的说辞,但她觉得领头人有所动摇,至少有所成就。
“我现在去打探严大何他们的情况,弄清楚情况再找张瘸子运作运作。”
自从上次乱兵从城门攻进来后,张瘸子的职位就进行了调整,现在就在衙门坐镇,当什么通引官,说是专做接待的活。
这活不比守卫头子风光,但油水也够,在衙门里算是和万金油,上通官吏,下连百姓,好捞油水!
别的不说,前阵子王吏被仙人跳那事就让他咂摸出门道来,借司理参军的手从李家刮了一百多两银子。
还有青凤台给他串了一串肥羊过来,加上帮着要回铺子,前后搞了两百两银子。
张瘸子躺在摇椅上优哉游哉眯着眼晒太阳,这活计,干得是真舒服,财源广进啊!
“张爷,门外有人找,说是之前得了您的照应,现在来向您道谢的。”
张瘸子猛地睁开眼,仿佛嗅到了钱的味道。
? ?我这一上班就思路全无
第179章 捞人
“进来吧!张爷刚闲着,你有话就快说!”
钱林华在外面等有一炷香的时间,传话的人才趾高气扬地通知她进去,钱林华笑脸道谢,却在心疼刚才不该给这小子塞钱。
钱林华和徐飞阳一前一后走进州衙大门,穿过影壁墙往左走,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进了宽阔小院的一间厢房里。
房间里,长桌上堆满了卷宗和文册,一个四十来岁的青衫男人端坐着,手里举着毛笔犹豫不决,像是遇到什么极难下笔的情况,成团墨汁在纸上渲染开来。
张瘸子头都没抬,钱林华依旧躬身行礼,“张爷好!”
张瘸子慢条斯理地放下毛笔,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盯着来人,“呦!这不是那位神龙不见神尾的店主么!”
钱林华尬笑两声,“前些日子多谢张爷出手相助。”
张瘸子摆手让引路小吏离开,“真要算起来,你们欠爷的可多了去了。”又抬手示意两人坐下,“说吧,今儿来是想干什么。”
钱林华和张瘸子打过交道,这人心思重,眼光狠,跟他说话就不能绕圈子。
“张爷,昨天五里岗的杨树林出了点事,官兵抓了一批拦路土匪,我的三个亲戚不巧路过那条道,被土匪绑住了,谁知道又被官府当成土匪一起抓走了。”
张瘸子仰头品茶,“这事我帮不了。”
钱林华递过一把碎银,言语恳切,“张爷,那三人完全是被裹进去的,就劳烦您说个话,让他们别被误会了。”
“把东西收回!”张瘸子神情凛冽,“你拿爷当什么人了!”
钱林华讪讪收回东西,准是嫌少。
“你可知杨树林被劫的是谁?是新任知州的大管家,他带来的人虽不重要,但辎重可是知州自己的!”张瘸子压低声音冷笑道,“护卫死了十来个,还丢了一车粮食,这可是天塌了,就是那抓来的人全砍了也消不了他们的怒火。”
茶杯重重落在桌上,“这事我可不敢随意插手。”
钱林华的心随之咯噔一下,“哎,这次真是误会,山上没吃的,他们就到林子里打猎,谁承想被土匪扣住了,串成一串送给了官府。”
张瘸子哼了一声,“被关起来的十个有八个都是这么说。”
“张爷,我们确实没路了,求您再试试。您高权重的,随便想想路子都比我们瞎折腾强。”
徐飞阳震惊地看向钱林华,这一向强硬的女人也有软的一天。
人软不顶用,得要东西软,钱林华把珍藏的一块金子递了出去,“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劳烦您再费个心。”
张瘸子摩挲着金子,钱林华的目光紧紧跟着金子,这还正是她爹在钱家坳打土匪缴获的金子,那也是她们一家在这个世界攒的第一个金子。
“你亲戚叫什么?”
被钱林华盯着的徐飞阳忙报出三个名字。
“你们先回,回头我看看去。”
“张爷,您看能不能安排我们去看看他们?”
轻叩桌面的手指猛然停住,“看什么?你想串供?”
盯着蔫头耷脑的钱林华两人,断断续续的叩叩声重新响起,“这事我记下了,你们回去等信儿。”
……
青凤台寨子门口,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妇人眺望下山道,“大河还没信吗?寨主也没回来吗?”
王婶一手抱着鸡,一手抱着包袱,“向姐,咱走吧!等过两天回来就能见到大河了。”
“我不走,你们去吧。”老妇人撩起衣角擦泪,“我在这等大河。”
向氏早年丧夫,婆母帮着小叔子把孤儿寡母的他们赶走,为了活下去,她便带着刚会走的儿子改嫁,没想到再嫁的人是个酒鬼,一喝酒就打人,小小的大河也经常跟着她挨打。
人家都说要是给这男人生个孩子,男人当了爹,有了担当就会心疼人了。
向氏信了,给男人生了个女儿,最后,挨打的人变成了三个。
等严大何长大后,三人挨打的处境才有所改善。
五年前,在严大何的新婚之日,那男人借着酒劲竟冲到儿子房里对新妇动手动脚,新妇撞墙时的尖叫声让这桩丑事见了光,受不住刺激严大何一怒之下竟用凳子腿砸死了那男人。
严大何自知在村里再待不下去,立即逃走了,留下她和女儿收拾这个烂摊子。
喜事变丧事,还出了个老的逼死儿媳,小的弑父的丑事,女儿也待不住了,跟个卖货郎跑了,留她一人,村里的田地被族中收走,房子也被人占了。
要不是严大何偷偷回来带走了她,她的坟头草早就变成大树了!
这世上她只有严大何一个亲人了!
王芹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向氏,“王婶,你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向婶的。”
李贵不离开寨子,她也不打算跟着其他女人离开,根据她的了解,这次撤退也只是逃到六娘山上找洞住,不如在寨里舒服。
下山的人群氛围安静,在这一片静默中,翠香开口道,“不会真的有人打上来吧?”
众人目光纷纷投向组织人群撤退的洪六娘身上,“打就打呗!你们到时候多留意四周,有不对劲的只管逃!”
翠香调头往回走,“那我不走了,我不怕打架,谁敢打上来我就找谁拼命。”
翠香个子高,还是姑娘时总担心找不到合适的婆家,谁承想直接跳过找婆家这一步被人抢上了山。
男人是个只讲自己的混子,有上顿没下顿的,住在旁边的金云时常帮她,“翠香,给你一把菜,管它是谁晒得,只要晒在大家的地盘上,那就是没主的东西。”
接过那把干菜后,翠香脑子里有个东西突然就裂开了,寨里的粮食该拿,这是男人们拼死拼活抢回来的,凭什么只给赵六几个吃!
晒得蘑菇也该抓一把,大家都是邻居,谁也不缺这口吃的,自己每天都饿着肚子,吃口山间的蘑菇怎么了?
新寨主来了后,事情就变了,钱家定了规矩,只有干活的人才有饭吃,可她一个女人能干什么活?不都是该男人养的么!
可好多女人在干活,没有男人余梦梦管着库房,有儿子的王婶管着牲口,有男人的王芹还会巡逻,又有男人又有儿子的洪六娘更是忙碌不停,手下带了十来个队员,不仅要上山打猎,还会下山巡逻,更要养男人和孩子。
大家都能干,她也可以干!
第180章 张瘸子要银
脚店里氛围也是沉重无比,钱林华住进来两天了,也没见有客人来过。
她不知道的是,自从王吏出事后,城里戒严,巡逻队整日在街上查询户籍,几乎没人出来吃饭。
通铺降到10文一夜,只有两个力工长期住着,除此之外没有住店的客人。
王玉平做了烧饼和窝窝头摆在前厅卖,每日也能挣个几十文,但还不够自己人吃喝的花费。
王玉平翻动着账本,“这阵子一直在亏钱。”她学过字,会记账本,这就是把她留在城里看店的原因之一。
应茹跟着叹气,“我瞧华姐儿脸色不好,先不和她说这事,过阵子再说。”
“笃笃”敲门声打断了俩人的合计,老罗神情疲惫,“衙门来人了!说是查房客的户籍!”
“罗叔,劳烦你和洪海带人去查。”
“洪海正跟着呢,”老罗招手示意王玉平把耳朵附上来,“今天是张爷亲自带队查,赶紧去二楼叫华姐儿下来。”
听说张瘸子来了,钱林华几步跑下楼梯。
前厅雅座饭堂里,被一群人簇拥着的张瘸子坐在正中间的餐桌旁。
油灯昏暗,看不清对方的脸色,但张瘸子的声音依旧让人琢磨不透,“爷该不会掉进贼窝里了!”
随行的两个小吏不解地看着一屋子的男女老少,钱林华面色不改的坐在张瘸子对面,“张爷,我们店招待不周,请您海涵!”
张瘸子呸了一口,“可不是么!这水都是苦的!”
“罗叔,把我今天带来的山茶拿来。”扭头解释道,“我们这些乡下人家都不喝茶,但前几天在山上碰见一片野茶树,芽叶正嫩,就自己摘了炒了炒,您屈尊尝尝?”
又招呼起张瘸子身后的俩人,“两位官爷请坐。”
泡茶得用沸水,王玉平立马低声安排洪海去烧壶热水过来,又让应茹准备些吃食过来。
一碟晨姐教的酸辣泡笋条,一盘没卖完的烧饼,用铁锅烙过,焦香酥脆。
“小店简陋,张爷凑合凑合。”说着钱林华用热水把粗瓷碗淋了一遍,手腕微微一转,水沿着碗壁转了一圈,碗被烫透,水也没洒出去。
张瘸子抱着胳膊看钱林华高提水壶,水柱冲进碗里,水线虽细却不断,落在碗沿内侧,水浪使得绿茶翻滚,香气立即扑鼻而入。
饭厅里挤满了人,摇曳烛光下,钱林华粗糙的双手多了几分美感。
“掌柜的还是泡茶高手啊!”普通人家可没机会学泡茶。
钱林华双手奉上茶碗,“自己在家瞎琢磨的。”
张瘸子接过瓷碗,指腹被烫的发热,让他有扔碗的冲动,不服输的意志使然,到底用嘴凑上滚烫的茶碗。
舌头都要烫麻了,只有香气在口齿中流连不散。
“嗯,好茶!”张瘸子指着几个女人,“你们给我的弟兄单独准备一桌,也给他们泡上几盅香茶。”
眼见房里剩下几个男人,钱林华把洪海和老罗支了出去,总不能让那些女人单独和官兵相处。
“很好,还是这些人,那我就直说了,今天帮你查过,你的几个亲戚确实没前科,也没证据证明他们跟土匪有勾结。”
钱林华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张瘸子话音一转,“但要把他们放出来不太好办。”
钱林华听出了弦外之音,不是“办不了”,那就是得看她的诚意,“老徐,把门关上!”
钱林华把荷包的碎银抖在桌上,其中有个做工精致的锃亮银镯,这是她在现代用第一笔工资买的30克手镯,“张爷,这是我们所有的积蓄了。”
“那么大的寨子就这点破烂?”
钱林华摇头,当然不止,但那是王吏和知州管家的东西,谁敢拿出来!
“之前存的一些都被人敲走了,再然后又花钱整修铺子,大家伙确实凑不到钱了。”
张瘸子盯着桌上的零碎玩意沉默不语。
“张爷,您要是信任我们,我们两个月后再凑点过来给您买茶喝。”
张瘸子伸出三根手指,“得这个数!”
“张爷,这太多了,我们拿不出来!”
不只是钱林华坐不住了,徐飞阳嘴巴张得老大,得抢多少肥羊才能凑齐三百两!
“那就不拿,等他们问出你亲戚的落脚点后,我带人去你们老窝搜。”
真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让钱林华最心惊胆跳的话,“张爷,能不能减少一个数?”
张瘸子看着钱林华伸出的两个指头笑出了声,“你们一个山头的命都不值这三个数?”
眼见没有回旋余地,钱林华一咬牙,“值!但请张爷再多宽限一个月,我们想法凑凑。”
她心口直疼,但这事儿不能拖,拖一天,严大何他们在牢里就多遭一天的罪,青凤台提前暴露的风险也就多了一分。
“行,那这些就当利息了!”
见钱林华想张嘴说话,张瘸子靠在椅背上不耐烦道,“要想办成这事得打点一圈人,先是找人做担保核实身份,确认不是土匪同伙后才有下一步,期间衙役、文书和小吏哪个都要孝敬到位,你这点零头给人买茶人都看不上!”
“是小人不懂事!有劳张爷费心周旋!”
徐飞阳很是诧异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张瘸子怎么这么相信他们,钱都没收到就愿意帮忙办事。
“我这有个消息,估计你们十分需要。”说完伸出手掌,意思十分明显。
刚还哭穷的钱林华是没钱可掏,徐飞阳一脸认真从怀里摸,小布包响起了“叮铃当啷”的动静。
抖出三十来个铜板,脸皱得起满褶子。
张瘸子嫌弃地收回手掌,铜板散在地面上,“瞧这小气劲,那你们坐着等死吧。”
张瘸子刚起身又坐下来,“不对,要是你们死了,我还怎么拿银子。再加500两,我保你们全山不死。”
“再加500两?”钱林华弹了起来,都没时间体会张瘸子的话,“把我们全卖了也换不来这钱啊!”
“小点声!不要嚷得人尽皆知!”张瘸子咬牙低声吼着,“不给钱,那把这铺子地契压给我!别等我把人救出来,你们全寨都被灭,没人给我兑现,我不就白忙活了!”
徐飞阳还没从预告全寨灭门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就看见寨主哭丧着脸说,“张爷,我做不了主,得回去和寨主商量商量,您看能不能等两天。”
“等不了,压房契吧!明天吴记牙行见!
第181章 龙九峰
张瘸子前脚刚走,钱林华就急得团团转。
徐飞阳以为钱林华在为钱着急,“我们不能出这个钱,要不他会一直盯着我们不放。”
清润动听的嗓音并不能抚平钱林华的焦虑,她来回踱步,脑门急出细碎的汗珠,“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这么笃定会因为咱全山被灭而拿不到银子,那就说明有人要对我们出手。”
徐飞阳脸色骤变,“官……”
“对,这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免得他们自乱阵脚,老徐,你明天一早就回山,把今天的事完整地说给我弟听,让他们立马组织人转移。”
钱林华不打算答应给张瘸子凑五百两。
五百两和一百条人命相比确实不多,但这次惹到的是当地一把手,她不信张瘸子有雷霆手段挡住对方的攻势。即便有,这份特殊照顾也会把整个青凤台架在火上。
……
青凤台上,钱林岳立即召集各小队队长开会。
“什么?我们都要搬?”李贵惊得从板凳上弹起来,“事情这么严重?”
“很严重,今天徐飞阳本想回来的,城里不放男人走,我才和应茹俩人出来。”
“不放人出来?”
两边长凳上的人听见钱林岳开口都停下动作看着上面,钱林岳依旧挽着胳膊坐在最上面,似乎在思考对策。
其实钱林岳想的是这时节坐在羊皮凳上还挺暖和,看着下面人说话莫名有种睥睨一切的感觉,难怪他姐每次坐上面跟鬼附身一样,总露出欠揍的表情。
坐在下面的钱林晨看见她弟露出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表情,和大姐坐上去时一样,那位置有毒,怎么是个人坐上去都那副死样,好像天下就是他的一样!
钱林晨翻着白眼寻思回头就把那破凳子扔了,换个大圆桌,实行圆桌会议,看你们还得意啥!
钱林夕一点也不惯着,噔噔两步跑上去在钱林岳耳边大声低语,“哥!你别傻笑了,大家等着你说话呢!”
“嗯?你们继续说。”不放人出来可以找路偷偷出来,等这次危机结束后得探索探索各处密道了。“寨里还有多少人马?”
孙尘尘立即回话,“四十人左右。”
前些天二十多钱姓人回千家寨盖房子去了,前天又撤了批住到六娘山。
“四十人分开撤走。”
“那我们藏的粮食怎么办?”方守仁大眼睛眨个不停,“再不搬回来就算不让别人搬去,也能让老鼠吃光了!”
李贵灵光一闪,“五里岗小村就剩下几个老货,房子成片空着,我们可以搬进去住,趁黑把粮食运回来。”
“可以,分十个人住到五里岗去,十个人住红松林,再剩10个守寨子,其余人都散到六娘山。”
即便青凤台的人偷偷摸摸的动作,仍被隔壁龙九峰偷偷派来盯梢的人注意到了。
“你说的是真的?”
“是的,大哥,我看见隔壁山头的人把山脚下的哨岗扒了,十来个人往野猪沟里面走。”下方黑瘦男子坐在矮凳上双腿向内,不安地蜷曲着,似乎憋屈得很。
上首的白脸中年男人黎布寥满意地收回视线,缩回结实精悍的短腿,转而翘起二郎腿,只是哼哧了几声,下面的人全都噤声不语,“你们不是说那哨岗用砖石建成,十分气派,这会怎么会说拆就拆?”
下面人群不语,黑瘦男人顶着自己老大的暗示忙起身回话,那腿果然长,“小的不知,只看见他们把哨墙推倒大半,旁边的茅草屋也全推了。”
一个声音略微尖细的男人开口道,“大哥,青凤台都是群贪生怕死的老娘们,不足为惧。”
另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脸汉子起身驳斥,“三弟,你说的不对!他们要是贪生怕死,怎么会黑吃黑截了我们的粮食!
“二哥!你别急,那粮食不一定就是隔壁人拿去的,不是说秃子把他们的武器都收走了?那些人手无寸铁能干什么!”高颧骨的瘦高个男人冲拘谨回话的黑瘦男人摆手,“二虎,你先下去。”
“宋通,你别在这打岔!”黑脸汉子冲上方拱手道,“大哥,青凤台的苟杂碎趁我们和官府的人打斗时黑吃黑,实在不要脸!还害我们死了不少兄弟!”
“二哥,别冲动!”宋通悠闲踱步将手搭在黑脸汉子肩膀上,“哥,你不会上了那厨子的当?被人一顿忽悠就替他出头帮他打天下,哥,你没这么傻吧!”
“xx个腿的,我看你找死,”说着一双大如铁锤的双拳冲年轻人呼去,宋通矮身避过双拳,手中匕首已然贴紧黑脸汉子的脖子。
“哎呦,二哥,四弟,都是自己人,可别伤了和气。”
“那就看在三哥的面上,我给二哥道个歉,”宋通自在地收起匕首,“二哥,你现在可越来越冲动了。”
“xx!死的都是我的弟兄!我能不冲动么!”
“不,二哥,你应该庆幸当初幸亏不是你亲自带人下山做生意,要不这会你尸体都开始烂了,哪儿还有机会在这大呼小叫的!”
黑脸汉子不仅从宋通脸上看到了嘲讽,更捕捉到对方赤裸裸的惋惜,他捏紧拳头极力抑制住想要动手的冲动。
“哼,老子还在呢,下面就开始造反了!”白脸黎老大按着眉心,“都坐下,说说接下来怎么做。”
声音尖细的男人姓付,“大哥,派人进城和人碰头,看看城里是怎么回事。”
白脸黎老大笑着点头,“嗯。”
黑脸男人姓孙,“直接打进城!xx!杀大户,顺便把我的人救回来。”
一直没开口的闻五受不了大块头的愚蠢,“哼!孙二,你以为打进城像你砍肉剁鸡一样简单啊!”
“那咋办!”孙二不满地锤着桌面,“当初还是你提的什么狗屎计划,说是能劫了狗知州,打把富裕仗,结果呢!你的人都没上,死的全是我的人!老子连鱼腥味都没闻着,现在还要提防官府把我们当偷腥的猫毒打!”
“别的不说,二哥这点说的对,咱是得提防官府的报复,”宋通是几人里年纪最小的,虽然有着高颧骨,但他时常挂着笑,整个人看上去人畜无害,“虽然我也想直接打进城,但是现在我们实力不够,不能轻举妄动。”
“哎?城里只剩下不到三百多个军汉吧?”
“老大,确实是,暗哨说王部将被赶走了,新的厢军队伍还没来。”
“嗯,先到附近各个寨子探查下他们的情况,后续见机行事。”
第182章 上门借人
青凤台就剩十二人看守。
东、西山头和正、后两面山头各两个哨岗,钱林岳带着胡二和李贵夫妇在山缝哨岗的入口忙活。
李贵接过王芹递来的烂木头,横七竖八地码在通往后山的入口附近,既留出供一人侧身挤进去的通道,又使得这块看上去跟破烂堆一样。
此时,西边哨岗的叶斤突然抄近路上山,“岳哥,有人上山了!是从龙九峰那边来的。”
黑脸孙二带着二十来个男人大剌剌地跟在徐大身后往山上来,他们腰间别着武器,个个面色不善。
钱林岳带着两个人站在栅栏寨门口迎接,腰间也都挂着东西。
徐大将刚才这群人自报的家门原样报了出去,“岳哥,这是龙九峰的孙二爷。”
“孙二哥好,不知道你们到我们这小寨来有何贵干。”
孙二抬手制止对方的寒暄,放眼打量起四周。
广阔寨子上稀稀拉拉立着几处草屋,大块空地里堆着乱石和木头。上面一层有长排的山洞,模样看不清真切,再往上就是陡峭的乱石峰。
“你们这地方不错,能住上千人!”
“二哥说笑了,寨里就住我们这几个。”
孙二从不和人打太极,“你提前知道了什么消息,也和我们分享分享,怎么就把人送出去了?”
二十来人如入无人之境到处推门查看情况,屋子里一片狼藉,大多都是空荡荡的。
钱林岳像导游一样跟在后面,“住在这儿的本就是山民,出去打猎讨生活都是家常便饭。”
“得了!”孙二站在空地上,用大得半座山都能听到的嗓子喊着,“别整那些花花肠子,老子我今天来只办一件事,那就是借人!”
钱林华自在地坐在大石块上,即便是翘着二郎腿也能坐的稳稳当当的,“没人可借,各位请回吧。”
孙二猛地上去拽住钱林岳的衣领,“小子,上次杨树林的事你也听说了吧?”
钱林岳恍然大悟,“呦,二哥说的是前阵子有土匪劫了官家财物的事吧?这事闹得大,听说官府在到处抓人呢!难不成是你们龙九峰干的?”
“死小子,别在这装腔作势的,要不是有你们掺和一脚,我们早就成功了!”孙二揪着钱林岳的衣领前后晃动,“但这事没完,谁吃了老子的,老子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钱林岳一手托着对方的肘弯,用力往外一拧,孙二立马被反剪着压起来,身后二十多人同时抽出刀对着钱林岳三人,两边的冲突一触即发。
钱林岳挂着客套的笑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几个本本分分,谁会参与你的破事!”
脸颊紧紧贴在冰凉、粗糙的石面上,一股熟悉的无力感涌上孙二的心头,这种瘦高个怎么个个不好惹。
底下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岳兄弟,我和你说句实话,这次劫道失败,官兵肯定会进山剿匪,咱们这些人可就一个也跑不了。”
钱林岳加重了手上的动作,“你们抢劫失败和我有什么关系!”
孙二声音急切,“我是想着,咱附近的寨子都得联合起来,壮大人马,到时候官兵找来了,咱人多也不怕!”
钱林岳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我山上一共就这俩人,没法借,也不想借。”
孙二努力扬着黑脸,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不借就放了老子!老子去别地借!”
钱林岳刚松开束缚,孙二就对着他一阵咬牙切齿,像是想把钱林岳给撕碎。
“好,好,好。”孙二连说了三个好字,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岳兄弟既然不愿意,我孙二不强求,人各有志嘛。”
转身带着二十来人往下走,走了两步后又停住脚步,“但兄弟我提醒你一句,官兵来了,你可别后悔。”
钱林岳站在院子里,看着孙二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下,脸上的表情才松动下来。
李贵凑过来低声说,“岳哥,龙九峰势力庞大,今天咱驳了他的面子,他会不会......”
“光脚的还怕什么穿鞋的。”钱林岳看着寨门的方向,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们要能顶住官兵的镇压,活下来的也不成什么气候。”
钱林华的视线往徐大脚上看,“徐大哥,你的脚没问题吧?”
“没事,现在已经好了。”掉的几根趾头也不影响走路。
“好,徐大哥,继续做好巡逻,要是官兵来了就躲起来,你们不要出头。”转身安置胡二,“二哥,去隔壁,让哨岗报信,提防龙九峰的人过来捣乱。”
孙二刚走到官道就迎上了宋通,两人把手下打发有几步远。
宋通一眼就看见孙二脸上擦伤,“这次大哥让我们请人帮忙,你不能和人来硬的,要是惹到别人,别人不帮我们就算了,还得和官府勾结对付我们!”
“x!怎么不早说!”孙二摸了摸蹭伤的脸,“老子没惹那厮,那厮却是惹到我了!”
“青凤台怎么个情况?”
“空寨子!就三个鸟人糊弄我!有个跟你一样的瘦高个身手不错。”
“二哥,那就报青凤台已经没人了。另外,姓杨的厨子得处理了!”
“不行,这寨子是女人做主,老子看不惯这倒反天罡的事!等我腾出空来,我非得端了它不可!”
宋通嬉笑着,“二哥,你真是油盐不进啊!”
“x!别跟老子阴阳怪气的!难不成这寨子有你的姘头在这寨子?你怎么老护着他们!”
确实有熟人,不过那可不是姘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看着孙二依旧不甚服气的脸,“跟你说不明白,你就记住听我的没错。上次你要是听我的,就不会逞能下山,这下死伤的全是你的人!”
孙二无话反驳,连骂几句粗话来泄火。
前方手下人急冲冲折回来报,“二爷,四爷!从城里来人了,说是事情紧急,大爷让我们抓紧回去!”
“你没问是什么事?”
又有个高个子男人迈着大步过来了,“二爷好!四爷,有消息说这两日官府搜山缴匪,寨主让我们抓紧回去商量计策。”
“二虎!干的不错!”宋通挑衅地回看孙二,孙二立马瞪向自己那个不争气的手下,后者则缩起脖子装鹌鹑。
? ?友友们,收藏书稳定了,我感觉又可以愉快地随便脑洞了,感谢亲们的支持哈
第183章 官府来了
初春的早上空气凉丝丝的,钱林华挑着一担子东西走街串巷,远远看见那扇朱漆门,她加快了脚步,迎面走来的卖菜男人也加快脚步。
担子还架在肩膀上,钱林华屁股已经碰到了墙根,身子一矮,扁担从头顶上绕了下来。
抢位失败的男人恶狠狠地盯着钱林华,“呸”了一声扬长而去。
卖饼的婶子探出头来笑着夸赞,“还是年轻人厉害!”
钱林华龇着牙打开担子上的盖布,“婶子贵气,住的地方是风水宝地,我来蹭蹭婶子的财气与福气!”
婶子像戳到笑穴一样嘎嘎直乐,末了和善地说,“哎呦,这闺女会说话,明天一早婶子就帮你把位子占好!”
“好嘞,”钱林华殷勤地递过一叠酸笋,“婶子,自家做的,给您尝尝!”
婶子用指尖捻起一条笋块,细细品咂味道,“又酸又辣,很开胃!”另只手熟稔接过碟子,“婶子给你拿饼吃!”
铺子里隐约传来争吵声,“哎?换个其他的!他们要得急,还赶着交货呢!”
钱林华踮脚往里看,婶子用小碟子乘着两个巴掌大的圆饼出来,“哎,他们明早才用,今儿能赶得出来。”
见人出来,钱林华收回了目光,接过婶子递到眼前的饼子,“哎呦,婶子,这多不好意思!我最得意你家的饼子了,左右邻居都说你家饼子好吃!”
“那可不是,我家的饼用量足!滋味好,来买的人不少。”
钱林华连连点头,一开口,酥脆的饼渣“簌簌”直落,“婶子,你这饼子味道好,又离衙门近,要是找关系卖给官爷那可是好销路!”
“官爷都是吃惯好的,哪能吃咱这,”婶子左右环顾,贴着钱林华的耳边道,“不过也说不准,昨儿就在我这定了几百个饼子!”
“真是好事!那婶子你得忙几天了。”
“嗨!哪儿有几天可忙,今晚就交货!”婶子拍打围裙,灰白面粉往四周飞扬。
“呦,婶子您忙!”钱林华又同旁边蹲着做竹编的大爷说话,“大爷,吃饼!婶子家的饼子就连衙门的官爷都爱吃呢!”
“要不得,你挣钱不容易.....”钱林华强硬塞饼子的行为打断了老人的客套。
“大爷,你在这买菜估计位置不行啊,虽然靠近衙门后门,可衙门又不来这采买。”
“这话说的不对,我们也没指望衙门买东西,这地离衙门近,没人来捣乱。”
钱林华抓住前半句,“也是,衙门也不会买这小玩意,我瞧那老汉的草料卖的怪好,一车一车往里送,赶明我也改行卖这玩意。”
大爷奇怪地看了一眼钱林华,干瘪的嘴巴不停地蠕动,“也就是今天多送了两车,平日生意也不行。”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钱林华没再留恋,大声叫卖起来,眼见叫了两句还没人买,挑起担子热情地和左右摊位告别,“我挑去别地转转!”
草料今天多运两车,干粮今晚就交货,这就证明明天官府就有行动!
钱林华刚把担子挑进大堂,就看见一群人在柜台登记住店。
有人抖着铜板直心疼,“今儿还出不了城,又得多花钱住店!”
不管咋样,脚店这两天生意极好,钱林华去后厨找到了徐飞阳和王玉平,她小心搬出泡笋坛子,“你们收拾,我等会出城!老徐!张爷要是通知你去接人记得和平姐一起接。回来后,让大家不要多说话!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们万事小心。”
......
寅时的天正黑,刺骨的山风让李贵不自觉地裹紧衣袍,突然他猛地睁眼,这会正守夜呢!怎能睡过去了!
暖和的手掌在冰凉的脸上拍了几巴掌,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习惯性地伸头往下看,东边有条蜿蜒的火蛇在官道上移动!
“王芹!快醒醒!”李贵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凉床上将王芹推搡起来,“有敌袭!我得去通知寨里!你盯着点官道,什么都别干,盯着就行!”
王芹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复杂的消息在脑子里嗡嗡作响,李贵顺着石径跑得没影了,王芹才后知后觉轻叫出声,忙不迭地爬下来,一边裹衣服一边往石台上跑。
手持火把的长蛇队伍越来越清晰,她隐约听到了牲口的嘶鸣声。
王芹浑身发颤,全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大脑也不会思考了,满脑子的“怎么办!怎么办!山上的他们被找到了会被朝廷怎么处理!藏在山林里的人被抓住了会不会被当场处死。”
钱林岳刚听见寨里的竹哨声瞬间坐起来,胡二光着脚从旁边洞里跑出来,“岳哥儿,他们来了?”
“嗯,来了,通知所有哨岗迅速撤离!”
气喘吁吁的李贵又跟着两人分头行动,一炷香的功夫,十一人拎着时刻准备好的包袱依次往山缝里钻。
钱林岳心急如焚,大步往前跑,他刚在哨岗石台上站定就看见火把分成两队,一队转入红松林东侧山道。
大部队依旧往前行。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证明这个队伍受过系统的锻炼,马蹄嘶鸣和车轮滚滚声表彰了官府缴匪的决心和信心。
一路紧赶慢赶的李贵喘着粗气在钱林岳身边站稳,伸头往下看,有一队人马从西侧山道进来。
王芹声音颤抖,“李贵,左右两边都来人了,他们把我们围起来了!”
此时的王芹才想起来他们是土匪,是抢家劫舍、与官府作对的土匪,一旦见光就是砍头的那天。
李贵拉住王芹冰凉的手掌,努力让声音沉稳下来,“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李贵,带芹姐折回去,看看大家伙怎么样了。”
每隔百米就有竹凳,但没有一人想坐,都披着棉衣坐立不安地来回走动。
最今天是胡二,他负责掩住山缝入口,一旦有人入侵就立即吹响竹哨,百米之外的弟兄再接力吹哨。
胡二眼睛怼在树枝捆的简易木门上往里看,棚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他脚都要站麻了才恍惚听见寨子里传来的微弱说话声。
此时一伙三十人官兵小队结伴在寨里乱翻,全都是剩下的破烂玩意。
“xx!这是个空寨!”
“对,什么都没有!看着像好久之前就搬走的!”
“走,下一个地方!”
“等会!再给我搜!”
第184章 藏好了
红松林里光线昏暗,参天松树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只漏着零碎的光斑。
余梦梦带着十来人分散藏在边缘地区,张力有在红松林躲避的经验,白天带着人藏在树上,夜里大家就用雨布搭起临时的帐篷。
官道的躁动传到了红松林里,猴群焦躁地在枝头上跳来跳去,“吱吱”声连成一片。
守夜人连忙惊醒,一边学布谷鸟叫,一边去叫张力,“张哥!快醒,外面有动静。”
猴子的叫声清晰可闻,周遭响起了“簌簌”的动静,带着几个女人出来的余梦梦抬脸查看四周并未下雨的痕迹。
“梦姐,猴子有动静了,怕是被什么惊住了!得让大家赶紧收拾东西走!”说完张力又几步回到帐篷里,搬走树枝,摸索着收回雨布。
“快!收拾东西!”余梦梦推着范雨和范雪往回走,“让大家麻利点!东西都放树上!”
范氏姐妹刚应声答应,耳边忽然掠过一阵风,就像有谁从耳边扑过来一样。
范雪发出短促的惊叫声,下一刻嘴巴被她姐死死捂住,“不许叫出声!”
“对!”余梦梦厉声冲身边的人低声安置,“谁都不许叫出声!”
范雪指着前方一个模糊的矮壮身影,身形发抖,呜咽着却发不出声音。
“妹,别怕,一只牲畜而已!姐给你放开,你可千万别叫。”放手的同时范雨从帐篷上抽出一只树枝,对着往这扑的牲畜猛抽。
“啪”,棍子抽中了壮猴,猴子咧着牙从喉咙里发出威胁声,“吱——吼”。
“多谢梦姐。”
“别瞎客气!快收拾东西往外走!”
“不行!”树上传来张力的声音,手里的藤蔓从硕大的包袱皮上缠过,另一头正被他紧紧扎在树干上,“外面有动静,正是这场动静给猴子惊扰了,我们得躲起来。”
范氏姐妹俩一人一棍胡乱抽着,猴子吱吱声越来越大,“好,把猴子赶走就行!”
东侧林子边,十来个手持长矛和轻盾的士兵小心翼翼踏进林子里。
有人凑到小队长耳边,“刘押官,这是猴子林,人家都说这儿邪性!衙门的张通引爱吃猴脑,上之前派弟兄来抓猴子,被猴子抓得满脸血,有个人眼睛都被抓瞎了。”
刘押官呸了一口,“一群汉子还能怕一群畜生!”向几个年轻胆大的人挥手,示意他们先探路。
四人举着盾牌弓身往前探,每踩断一根树枝,猴子的嘶叫声就更近一分,像踩在薄冰上,每走一步,心里的底气就往外泄一分。
走到第四十五步时,头顶上传来一个尖锐的“吱——”声,树枝哗啦啦抖动着,四周到处都是猴子的尖叫声。
“啊!”有人被呼啸而来的石块砸中了,
天色昏暗,看不清树上的情景,小队只得举着盾牌到处怼。
刘押官的长矛还没来得及向前面捅,一双毛手敷上他的脸,脖子被死死搂住,最倒霉的事下一刻他被盾牌怼倒,连人带猴的倒了一片。
“我的头发!”一名军士放下长矛,用手和挂在后背的猴子撕扯。
人的尖叫声和猴子的吱吱叫混成一片。
“跑!快跑!”
“x!谁的盾牌掉了,砸我脚了!”
扔下盾牌的军士心虚地加快脚步,谁知道下一秒也尖叫出声,“xx!把你的脏手拿开!”
握着长矛对准胯下的猴子扎,被刺中的猴子兽性大发,嘴巴一张就往面前的肉咬去,男人惨叫的声音响彻整个林子。
余梦梦费力地把包袱往上举,有双毛手抱住了她的下半身,余梦梦顾不得在意,“是东边的动静。”
“吱——吱——”
这个更加深厚的叫声像是集合口令一样,和余梦梦几人纠缠的猴子立马放手往林子深处跳去。
“快!都藏好!”
张力伸长胳膊拉过包袱,“都往林子走!藏灌木后面!”
......
五里岗村里,钱林晨躺在地上辗转难眠,“总感觉我弟那边情况不妙,不知道他们能藏好不?”
“相信你哥,他会保护好自己的。”林谷雨没提老大,因为她觉得这会老大指定还在城里。
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啃咬声,林谷雨坐起身来,“这粮食刚运回来就招老鼠了?”
钱川通仔细听着,还有爪子划过麻袋的沙沙声,扭头看向屋角,那堆黑影像潜伏的巨兽一样极具压迫感,这粮食也太多了吧!
八百多斤粮食就这一老堆,这要是睡在粮库里不得被吓死!
“老钱?老钱?你睡着了?”林谷雨一想这几人上半夜一直忙活搬粮食,忙放低声音,“小晨,别瞎担心了,赶紧睡吧!”
隔壁院子里,同样打着地铺的韩家人也没睡着。
“娘子,他们这一趟运来很多粮食吧?”韩石文扭头看着熟睡的柳如松。
“石文,小松累着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韩石文皱着眉头,什么时候他娘说话这么硬了。
韩石文没理宋高秀,“爹,我决定了,我们一家不搬回山上了,就在这住。”
“听你的,不过我们没粮食吃了。”
“如松挺着大肚子帮他们挑了这么多粮食回来,这粮食得有我们的一半。”
一直装睡的柳如松沉稳开口,声音没有起伏,“我是替你和爹挑粮食的,别家都出人干活了,你和爹不动,我才出头的。”
韩氏父子没开口,好半晌,韩石文才道,“你变了。”必须得搬离青凤台,再这么下去,他的娘子会变得更加自私。
“还有,我还要回山上住。”柳如松自顾自地说完决定,把身子转向她娘继续睡。
宋高秀也没有意见,青凤台的人待他们都很好,哪怕是下山逃难,也会把最好的一间房给他们住,还搬着把床修了修给女儿睡。
在寨里生活的这些时日,她逐渐看明白了韩氏父子的不靠谱来,一直把心疼她女儿挂在嘴上,可吃饭时是他们吃的最多,干活时就是她们母女干的多。
韩石文咬紧牙没有出声,现在闹开的话,场面不好看,娘子的心让那些坏女人带野了,必须要纠正过来。
他也有法收拾那群坏女人!这次官府缴匪就是个机会!
第185章 与官兵在六娘山碰面
在青凤台主峰搜索一个时辰无功而返的官兵骂骂咧咧下了山。
“宋押军,别生气,胆大包天借知州家的土匪是龙九峰的人,我们在青凤台自然不会有什么收获。”
“天下乌鸦一般黑,老子就不信这么大的山匪会没有猫腻!”宋押军一脚踹在山脚的乱砖堆上,“这寨子有窑坑还有青砖,假以时日必成大患!”
“押军言之有理,要不怎么会是您当押军呢!小的就没有这个见地。”
宋押军真正生气的是那都头竟然把他分到这小山头了。
上山前,蒋通判直言围剿龙九峰是主要任务,做好了有重伤,可都头竟然派他搜查附近山头,完全是不想给他分汤。
“都头,对面还有座山,咱再往里走走?”
宋押军看着眼前庞然巨山,马鞭一扬下令道,“走!搜山!”
六娘山里的人被胖胖的轻声呜咽声惊醒了,钱林华如释重负一样从坟包里爬了出来。
钱林华是昨天赶回来报信的,得知大家全分散开了,她便想着到藏人最多的六娘山来帮忙。
谁知道昨天刚和六娘汇合就被邀请钻进坟包里坐,钱林华定睛一看,密林里有几处新坟包,有人为的精心做旧手艺,坟包上面盖着青苔和落叶,坟包入口用树皮盖住了。
“六娘,这应该瞒不住官府吧?”
“无妨,我们都是女人,只有咬死是年前逃避战乱住进来的,官府不会深究的。”
昨天,天刚擦黑就邀请钱林华住地洞,百般纠结的钱林华最终钻进去去体验活死人墓。
她喜欢双手叠放肚脐上睡觉,可这样一躺就深觉不吉利,举起双手往眼睛上盖,脸上被顶上落的泥屑砸中,有种地面随时要塌下来的感觉。
地上铺了干草和褥子,耐不住冷气往骨头里钻,钱林华侧身,蜷起身子,泥土气息迫不及待往鼻子里钻,透过那个唯一通往外界的手掌大的口子,她感觉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有意义,不如一瓶毒药入喉……
呸,不吉利,想什么呢!
再侧到里面,同坟包的王婶和翠香睡的喷香,都扯出鼾声来了。
钱林华躺躺、起起、坐坐,难以入睡,真难想象洪六娘是怎么带人挖出个容纳四人平躺的地洞。
此时,天光大亮,钱林华拍打着身上的土屑,“六娘,我们一人带一组,你带年纪大的躲坟包,遇到官兵查问就按你说的回答。”
洪六娘重重点头,幸亏她昨天抽空把孩子和相公送到千家寨去了,可以毫无负担地做事,“那你呢?”
“咱们三四十人聚在一起太打眼,我带几个年轻的分散开。胖胖留给你,夜晚我们再集合!”
钱林华蹲下来摩挲着胖胖的头,胖胖咧着嘴乐,“胖胖,跟着六姐走!听她的话,不能大声叫!”
胖胖像是听懂话一样扭头看向洪六娘,而后摇头晃脑地答应下来。
王婶母子,翠香,方花,黄大和剩下几个不知道名字的人一道跟在钱林华身后,一行人背着简单的包袱往西走。
此时宋押军从西侧山道转进六娘山,远远就看见山腰上钱林华这群人,宋押军眼前一亮,终于见到活人了!
“矮下身子,慢慢靠近!”
宋押军看见那群人没拿武器,只有四个人握着铁锹和锄头。
钱林华隐约猜出山上是进了陌生人,这会正带人寻找合适的躲藏点,总之狭小的洞穴一律排除,逼仄地让人窒息。
“华姐儿!”方花蹲在一簇乱草间,“你看看这是不是好东西?”
钱林华弯腰一瞅,这是几株嫩弱的植株,挺立的茎干青中透紫,顶端托着几片嫩生生的掌状小叶,清浅碧色,生得规整内敛,在这堆黄草里格外两眼。
洪海激动地叫出来,“是三七!周大夫教我们认过!说是治外伤良药!”
方花自来熟地夺下洪海手里的锄头,“我还说呢,总觉得这东西很精贵。”这要是挖回去能换积分,那就能换吃的了!
洪海拉住锄头,“这根嫩,别锄坏了,我来用棍子刨。”
钱林华直着身子习惯性扫视一周,发现西南角有处黑影闪动,心里一惊忙往附近的树干的蛄蛹了两步,完了!那是一群人!
钱林华站定身子看着身边这群不知情的人一人分了一株,正双手并用挖地正欢,她强迫自己淡定下来。
随着那片黑影的逐渐靠近,钱林华最终失了淡定,“糟了!土匪来了!我们快跑!”
蹲在地上的人先是没反应,最后才意识到华姐口中的土匪许是另有他人,忙惊慌起来,王婶甚至喊出声,“土匪又来了!快跑啊!”
知道自己已经败露,宋押军示意身后十余人现出身形,当即就有人冲一路向东逃的钱林华几人喊话,“站住!我们是官府的人!你们是谁?户籍何处?为何落草为寇!”
钱林华本想着要是对方是好人,她还能和对方周旋一二,可现在对方把他们定义为“寇”了,她就没有求饶的心思。
倒是洪海不服气,扭头辩解两句,“我们是山里猎户!官爷,您不抓土匪跑来抓我们干啥!”
宋押军带人一路跟着钱林华几人跑,“我们没打算抓你们,就是想向你们问清楚土匪的落脚点。”
“我们不知道。”
“站住!爷还有其他话要问!”
钱林华扭头大喊,“不行,你们肯定是和龙九峰的人一伙的,就想上山打劫我们!我们饿得都要啃草根了,真没有粮食孝敬你。”
“xx!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跟上他们,把这群土匪抓住了压回去向都头请赏!”
“走,跟上我,别掉队!”没有退路了就只能自己搏出一条活路来,钱林华心一横,带着队伍往猪鼻石的方向跑。
当初从密道出来时,她给黑熊准备了海海的一罐子迷子,不知道那黑熊死没死?
身后有人跑不动了,只不过都是钱林华的人。
方花扶着树挪不动步子,王婶蹲在地上直咳嗽,像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洪海,你带着她们从山脊上绕出去,谁愿意跟我一起把人引开?”
“我!”翠香喘着粗气举着手。
钱林华这会没时间怀疑对方的真心,忙和翠香跑出山脊,重新回到宋押军的视线内。
第186章 黑熊助手
钱林华边跑边喊,“哥!不要扔下我们!”
扭头又去拿翠香的锄头,“姐,快点,都看不见前面的人影了。”
翠香揪着锄头不放,咬着牙加快脚步,奈何脚步跟不上心跳的节奏,慌张之下,左腿绊右腿,“扑通”一下,人重重摔在地上。
钱林华只得转身来扶,谁知道被耽误的这一会,官兵就已经追上来了。
宋押军面色不善,抬脚就往两人身上踹,钱林华抱着翠香往右一压,堪堪避过这一脚。
钱林华站起身子,刚想发火,视线碰到那群面目可憎的官兵后,瞬间老实了,“军爷,你要问话就问话,为什么要打人呢!您问啥,我就答啥,绝对不含糊。”
“xx!刚才怎么不这么说!”
钱林华缩着肩膀,“我们被土匪劫怕了,年前好不容易从寨子里逃出来,现在见人都怕,不敢多说话。”
“押军,这女人贼眉鼠眼,一看就不老实。”
“军爷,不能这么说吧,就算我长得不好看,也不影响我这个人心善啊!我可是正经老百姓!”
“还伶牙俐齿的,看着就不是善茬!”
钱林华气结,要不是打不过,她早就上去打了。
此时翠香突然开口,“军爷,她确实不是普通老百姓!我还知道土匪在哪!”
钱林华心里咯噔一下,松开翠香,猛然想起她罚过这女人,还杀了这女人的好闺蜜金云。
宋押军立马让人松开对翠香的束缚。
翠香愤慨地对钱林华说,“都到这会了你还替土匪们瞒着,有官府撑腰,我谁都不怕。”
钱林华心有不甘,她这命要交代在这儿了!但是她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
“赶紧说!”
“官爷,土匪就在隔壁山头!我俩前天还碰见一群土匪上山找人!”
钱林华心中重石落地,但她没错过翠香脸上的挣扎。
“是的,军爷,我们被土匪抢怕了,当时不敢出来,躲在树后听他们一边找人一边嘀咕。”钱林华强硬地换了话头,“今天碰见军爷你们,老远看动静,我们还以为那群人又来了。”
宋押军往前逼近几步,“他们嘀咕什么?”
“嘀咕着什么临死前拉上垫背的!”翠香接着说,“官爷,土匪都没有好东西!青凤台的人把我们抢上山,谁知道年前就没人管我们了,我们只能在附近靠打猎挖野菜生活。”
一个壮汉拉着宋押军耳语,“押军,龙九峰有其他弟兄在,咱就顺着这俩女人找他们的老窝,直接压回去交差。”
宋押军了然地点头,指着翠香,“谁知道你们有没有骗我们!你带我们回去,我们要和你的家人核实。”
翠香为难地到处看,钱林华试着挣脱别人对她的钳制,“要是带你们走的话,你们会不会放了我们?”
“可以。”
......
“六娘,我们真的不去救他们吗?”
洪六娘没有出声,洪海立马追问道,“六娘,别装聋了,救还是不救,你说句话!”
洪六娘抬眼冷冷看着洪海几人,“不救,并且你们也不该回来!”
王婶气结,“你太冷漠,太自私了!”
“我的任务就是护好坟包的这十来人,你们来了要是想让我护着就老实听我的,别在这指手画脚,给大家添乱!”
她原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任务,可洪海不仅可能会引来官府,还把她置于是否救寨主的两难境地里。
“寨主对你这么好,就连你的男人和孩子都安排好了,现在她遭难了,你却不帮她!”
洪六娘看了眼说话的女人,是砖窑那批上来的家眷,非核心人员的家人都没被送到千家寨,这是说酸话来着,洪六娘就当听不见。
几里外,钱林华带着众人走了许久,有时走的甚至是回头路,宋押军耐心全无,“xxx!你是不是在耍我们!”
“没啊!”钱林华一脸认真,她记得没错啊,山体边缘,转过两道坡就能看见红松林,黑熊洞就在这附近啊!
“唰!”一把刀架到钱林华的脖子上,“敢和老子耍花招,我要杀了你!”
一记后旋踢让对方单膝跪到在地,钱林华立即夺过大刀,“翠香快逃!往东!”
钱林华带路猛跑,她看见那块乱石了,乱石旁就是黑熊洞,熊啊!希望你还活着。
剧烈跑动扯得胸腔都在疼,此时空气中传来一股刺鼻的腥臊气味,钱林华回头看向翠香,后者脸色唰白,却咬牙只顾跑。
钱林华等翠香跟上来后立即闪入乱石夹缝中,将翠香挤在缝隙里,衣服,脸上瞬间蹭上了石壁的湿泥,染了一身的腥臊气。
钱林华一边扣着石壁上的湿泥往身上糊,一边往洞穴里外看,老天啊!可得保佑这头熊活得好好的!
宋押军停在洞穴门口,“停下,歇歇!他们是瓮中之鳖,歇口气再抓!”
“头儿!这儿气味难闻,该不会是哪个畜生的家?”
宋押军骂骂咧咧往前走,“胆小如鼠!在这么矮的地方住的畜生也不会有多危险!”
突然,他看见了洞口外石壁上的一排爪痕,脑袋那么大,有五道深深的沟,他脸刷地白了,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磕在石头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立马有人来扶,躬腰时视线情不自禁地飘到了山洞里,洞里黑黝黝的,听不见任何动静。
宋押军讪笑地排解刚才的失态,“什么都没有,方才是我多虑了!弟兄们,都排队进去搜捕。”
这时,黑暗中传出低沉的粗重鼻息,“呼——哧——”声让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钱林华加紧手上的动作,腥臭的臭泥敷满整张脸。
突然,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声,洞外的人立马尖叫起来,“快跑!”
已经晚了,蹿出来的黑色庞然大物裂开能吞下一只乳猪的嘴巴咆哮着,宋押军腿软地倒在手下怀里,手下立马将人推出去拔腿就逃。
黑熊刚从沉睡中惊醒,低头嗅着宋押军的气味,等闻道一股陌生的腥臊尿味后,领地意识立马让它张开血盆大口。
第187章 韩氏父子作妖
血腥气激起了黑熊的狂暴因子,四蹄着地一路朝分散的人狂奔追去。
钱林华腿脚发颤,眼见洞口宋押军抽搐着结束了生命,她才敢探出头,“翠香,抓紧往红松林跑!”
翠香扶着石壁走了出来,身子软的像面条,“你呢?”
“我等会跟上!”钱林华把宋押军的刀抽了过来,“赶紧走!”
“华姐,刚才对不起,我当时真的......”
“我知道,我原谅你,你先走吧,我来善后,再拖下去熊回来了,咱一个都逃不了。”
翠香内疚地往山下跑,刚才和官兵周旋时,她确实想把钱林华卖了,但钱林华却对她没有恨意。
换位思考一下,她能理解翠香。
经历了杨树林护卫的事情,一直秉持着斩草除根,做事不留后患的原则的钱林华提高了宽容度。
生命并非真贱如草芥,若是对方做事留有余地,那她也可以适当提高一下当恶人的底线。
从空间里回神的钱林华捧了一捧毒药包,该忙正事!
人家是伤口撒盐,她是伤口撒毒粉。得把药撒在宋押军伤口上,这样万一黑熊进食也能给熊药一药。
人家都说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在耍流氓,要想放倒那么一大头熊,毒粉剂量得加大!
各式毒粉全倒在宋押军伤口上了,等会,留几包还有用!万一黑熊不吃肉吃蜂蜜呢?
洞穴里的蜂蜜少了半罐,钱林华加了糖水和几包药搅合开,这才撒开脚丫逃走了。
没走两步就迎面撞上了翠香,一副英勇就死的模样。
“你怎么又来了?快走!”
想回来救人的翠香彻底放下心来,一路上钱林华这么护着她,她方才却想害对方,自己可真该死!
俩人从东边进的林子,林子外围一片狼藉,草木踩得七扭八歪的。
“娘嘞!”钱林华差点被灌木丛的猴尸吓了一蹦。
“华姐儿,地上有人!不过看上去是死的!”翠香持刀上去扎了一个窟窿眼,“还是硬的。”
人猴大战之惨烈可想而知。
“华姐儿!捡到好东西了!”翠香扒拉出一只长矛来。
钱林华抬头到处看,看还有没有恋战的猴子等着偷袭,结果却瞅见树上也挂着几只猴尸。
“咚!”
布鞋被露水浸湿,薄薄的一层布根本拦不住脚指头与盾牌的亲密接触。这次她真的踢到钢板上了。
用刀做拐杖挑着乱草,两人翻出三副盾牌,四只长矛,两把刀。
“华姐儿?尸体我们就不管了?”
“不管了,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末了,钱林华表示了自己的领地意识,“虽然这是我的地盘,但现在外面还有官府搜山,我们管不了这么多。”
等和余梦梦汇合后,向氏从人群里挤了出来,颤巍巍地走向钱林华,“寨主,我儿子,他还活着吧?”
几天不见,眼睛红肿的向婆子老了好几处。
心有不忍的钱林华忙扶着对方,“活着,过两天就出来了。”
“寨主,我能撑得住,他要是没了,你就如实告诉我。”向氏叹了口气,“大河罪孽深重,早晚有这么一天。”
“婶子别瞎想,他真活得好好的!”
应茹忙挽过老人的胳膊,钱林华转身对大家道,“这几天你们辛苦了!大家互相好好照应着,我会找人接你们的!”
钱林华见大家伙精神面貌状态良好,又匆匆和众人告别,马不停蹄地赶向下一站五里岗村。
钱林华是在路上碰见韩氏父子的。
这俩人许是一路走小路,在灌木丛间跳跃躲避,巧了,钱林华也没走乡道,也是从这棵树后溜到另一棵树后面。
遇到韩氏父子时,钱林华坐在树干上啃干粮,大头表弟把箱子里的金子收走了,送来了补给,各式糕点和干货,就连暗器匕首也准备了几把。
说回干粮来,钱林华把没啃完的白面馒头放进空间,生怕底下那俩人闻出端倪来。
韩父的声音压得极低,“孩子应该一起带走的。”
“没事,柳氏是他娘,会护着孩子的。”韩石文忽然拔高了声音,“都怪钱家人多管闲事,给那母女教懒了,要不我也不会扔下她们往回走。”
“放心,这钱家人只护着女人,她们不会为难柳氏和你娘的。”韩父靠坐在树干上,“你想好到了衙门怎么说了没?”
“就说青凤台有人占山为王,窝藏粮食,私藏兵器。把位置和人数告诉他们,再把那几个娘们的名字都告诉官府!”
韩父啧了一声道,“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有些对不住他们,在山上虽然要多干活,但总体比山下舒服。”
”舒服?”韩石文的声音尖锐起来,“咱们住山上没地买粮食,没饭吃不说,钱家人说撤就撤,说搬就搬,咱跟面人一样任他们捏?”
从五里岗村里出来的方向突然出现几道身影,韩父立马拽起儿子,“快跑!”
“跑你大爷!”说完钱林华手腕一动,匕首扎在韩石文正后背。
“爹,跑!”
钱林华纵身一跳,稳稳砸在韩氏父子身上,趁两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阵乱拳猛砸,“该死的狗东西!我们寨子护你们一家周全,你们倒是恩将仇报起来!”
韩石文连忙求饶,声音不复方才的嚣张,“寨主,我们错了!是我们鬼迷心窍!看在柳如松的面子上,寨主饶我们一条狗命啊!”
钱林华粗暴地扯下韩石文后背的匕首,韩石文“嗷”的一声仰起脖子。
折射在匕首上的日光变成了寒光,冰凉的刀刃贴上韩石文的脖颈,叫饶的话还没说出来,痛意席卷全身,随后身子一软,人晕了过去。
旁边的韩父以为儿子死了,咬牙挺腰想撞翻钱林华,谁知道脖子一痛,一记重拳锤在动脉上,人同样晕了过去。
钱林华站起身感到一阵茫然,不对,怎么把人锤晕了,等会怎么处理?没法带回去啊?直接灭口?柳如松以后查出真相了不会杀她吧?
正纠结间,对面一群人风风火火向这靠近,打头的正是挺着大肚子的柳如松。
第188章 处理韩氏父子
乍一看见两个男人躺在地上,柳如松腿脚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落后几步的宋高秀过来扶人。
钱林华对她爹道,“爹,这俩人要去州衙告发我们!快把这俩人捆起来!”
这话听上去那俩人还没死,柳如松换了姿势跪在地上,磕头的姿势被大肚子拦住了,“寨主,求你了,求你饶他们一命!”
宋高秀跟着一起磕头,追上来的钱林晨为难地看着她姐,她有心想说话但知道在外人面前不能拂老姐的面子。
钱林华警惕地四处张望,“把人先拖回去!回村后再算账!”
村里仅有的几户人家门窗紧闭,有一个提着桶的头发半百的老人刚推开门,正好碰见一群男女扛着两个“死人”回来,突然就年轻了几岁,“啪”地一声把门合上了。
钱川通扛着韩父直喘粗气,“甭理他们,赶紧回去!”
钱川通泄愤似的用草绳一圈圈勒紧韩氏父子的手脚,“狗东西,竟然想偷溜出去找人抓我们!”
柳如松扶着腰想看清脚下的地面,钱林华连忙阻止,“行了,柳如松,你俩别跪了!”
这片三间院子都是他们的人在住,方才柳如松向钱家报告韩氏父子不见时,大家都聚到一起忙活,现在抓着人了又聚到一起看寨主如何处理此事。
钱林夕气愤地朝地上的人踢了几脚,“姐,幸亏你来了,要不就真让这俩贼人跑了!”
钱林华瘫在板凳上,身上一股子腥臭味也顾不得收拾,“具体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看着中间躺着的俩人也是满头雾水,“寨主,把人泼醒了问问!”
韩氏父子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求饶,钱川通拿着刀往他们面前杵,“不想死就小声点!”
韩氏父子求饶的目光投向了宋高秀母女,众人立马围住她们两个的视线。
“求饶的话就别说了,你现在就说你原本打算出去干什么?”
匕首在钱林华手间转悠,后背的刺痛提醒着韩石文要老实回答,“寨主,是我们不对,是我们吃里扒外想离开大家到州城里住!”
钱林华怒极反笑,屁股刚离开板凳脚就伸了出去,以回旋踢的姿势落在韩石文的脖颈处。
“啊!”见韩石文摔倒在地,柳如松猛地推开众人,全体人被推飞几丈远。
柳如松紧张地试探韩石文的鼻息,呼吸虽然微弱,但人还活着,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泄了下来,眼睛一闭,人也晕了过去。
这下抹眼泪的只剩宋高秀一个了。
“宋姐,你先别嚎!”钱林华此时巨像一个冷血无情的人,“老韩,不说实话的后果你也看到了,说,你们出去是想干嘛?”
老韩擦了一把混在一起的鼻涕眼泪,“寨主,我们要是说了实话,你能饶了我们一命不?”
“还墨迹个屁!”钱林夕猛地一拍板凳,人小气质不弱,“你要是不说那就必死无疑!”
“我说!我说!”老韩忙把眼睛从昏死的儿子、儿媳身上移开,“我们原是想进城报告府衙来这缴匪。”
众人哗然,难以置信地看着正中间的两个男人,“遇到难处了,大家都在想法共渡难关!你们却想找人抓我们!太没有良心了!”
韩父小鸡啄食一样频频磕头,“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寨主饶我们一命,”
钱林晨出言制止议论声,“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想叫人抓我们!”
“姐,问那么多干嘛!这家人就是白眼狼!”
“不,我想知道,你赶紧说!”有人叛变是个很不好的兆头,得找出原因来,这俩人要是真被逼得走这条路,那她得把漏洞补起来,免得以后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韩父难堪地扫过围观众人,在场的人一半以上都是女人,他能不能说。
“啊!”被钱林夕踢了一脚后的韩父忙开口道,“我们觉得家里的两个女人不听话了,到山上后变懒不少,就想带她们在山下生活,她们不愿意,我们才想了这个昏招。”
“我呸!”林谷雨朝男人啐了一口,“她们哪里变懒,是寨里最勤快的女人,既要外出干活养家,又要回家伺候你们两个没用的!”
钱林华知道韩父没说出口的原因在于他们觉得寨子是受女人的管理,不利于他们压迫妻子,“宋婶子,你觉得他说的对吗?”
宋高秀叹了口气,说不准此刻的心情,沉默地扶着女儿,脑海里浮现出的一幕幕场景都是她们母女两人到韩家以后是如何为这俩人当牛做马的。
“寨主,他说的不对,但是我想请寨主饶他们一次,以后我和女儿会好好看着他们的。”
“你们还要跟着我们走?有那两个叛徒跟在我们身边,往后谁能安心过日子?”
钱林夕的话引起共鸣,大家叫嚷着把人轰下山去。
钱林晨忙拉着老姐耳语一番,钱林华最终赞同这个提议,能一担子挑几百斤的人才确实可贵,“老韩,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你们要不要?”
韩父点头如捣蒜,“要!我们要!”
“孙文书!等会给你纸笔,帮我写几份卖身契来,我要韩家人世代做我钱家的家奴!”
韩父脸色血色全无,嘴唇嗫嚅却说不出话来。
“给那俩人叫醒!孙文书,给他讲清楚朝廷给家奴定的那些规矩。”
这事孙尘尘就算不通律法,但也张嘴就来。
在通篇大论中,大家总结出几个意思,家奴的生死、婚嫁全由主人家定夺,签了这份死契,他们就不是人了,变成了钱家所有的财产,即便怎么处理,官府也都管不着了。
众人唏嘘不已,这一招比让人去死都难受,可韩石文和韩父面临架在脖子上的大刀时不约而同选择了做家奴。
“宋婶子,柳姐,这就是你们男人做的决定,为了自己的生死不顾你们以及后代子孙的人生!你们真的没有意见?”
“可他们是男人啊!”对着眼神凌厉的女寨主,宋高秀说不出后面那句男人大于天的话来。
“柳姐,你呢?你也同意因为他们的过错连累到你的孩子?”
柳如松咬着唇,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最终蹦出了几个字,“我同意。”
钱林华扫视全场,“好,以后你们看好那俩废物,要是他们再犯什么错,谁来劝都没用!”
第189章 连夜搬离
解决完腥臭味的钱林华兴奋地围着墙角的粮食直打转。
“姐,你可真像大苍蝇。”
钱林华应景地搓起手来,“我现在一有粮食就开心,要是没粮食那我就想办法搞粮让自己开心!”
钱林夕孩子气的伸长了胳膊去抱粮袋,“可惜这粮食过了明面,咱不能用空间拉粮食。”
“姐,最近官府在缴匪,你说咱是不是正好趁机回周原家用空间把粮食拉回来?”
“想法虽好,但是运回来后怎么和寨子里的人解释?”
“那就算了,大姐,你空间又收到什么好东西没?”
“收到一堆食物,等会拿给你吃。”钱林华摸着手腕,“你借给我的袖箭被土匪拿走了,还得想法找大头再要两套。”
可总不能次次靠着晕倒见老弟吧?
“姐,大头能收到箱子里的金子,那也能收其他的,你写张清单放里面问他要东西。”
“也对。”
都到午饭的点了,钱林晨也不闲聊,拉着小妹就去忙,她大姐眼睛肿的老高,一看就没休息好。
院里传来林谷雨和钱川通的小声的咋呼,“女儿,不妙了,我们得离开这地方!”
钱林华刚驯服地铺的干草,这会也不敢耽搁,立马爬起来,“怎么了?”
“刚才咱回来时不是把个老太太吓得关门进去了么?”钱川通人没坐定就开口说话,“我就和你娘出去打探打探。”
“结果两个五、六十岁的大小伙子一见我俩就哭。”林谷雨气咻咻的,“追问下去才知道那韩氏父子已经和那群老头子透露过我们是土匪的。”
“呔!这韩家两个狗东西该死!姐,不能饶了他们!”
钱林华也怒上心头,“刚才太便宜那俩狗贼了。”
“姐,别冲动,不管怎样,刚才的事情已经定性了,我们再翻旧账不合适。”钱林晨对上那姐妹俩的怒视忙解释,“我们不能给寨子里的人留下出尔反尔的印象,所以咱得重新找个缘由罚他们!”
“他们是我们的奴隶,哪还需要找借口?”
“娘,咱还有用得着柳如松的地方,所以不能把他们逼得太紧。”
几人商量一阵后,钱林华拍板,“嗯,叫大伙过来,商量夜晚撤离村子的细节。”
在村子里完全感受不到官府围山的紧迫感,更感觉不到安全感。
钱川通叫停了钱林华,“女儿,不用和韩家人说对他们的惩罚,要是柳如松有气,挑着我们的粮食半路跑了怎么办?”
“不行,我感觉那样不好,既然这件事因韩家而起,那就得提前讲清楚。咱要是等柳如松把粮食挑上山了再和她说要惩罚她男人的事多少有些不合适。”
钱川通啧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死板。”
就连林谷雨也开口劝大女儿,钱林晨两人却觉得这种事大姐自己决定就行。
“得,不管你们了!”钱川通怄得回去打包铺盖去。
大家本以为对韩家父子的恨意已经到顶了,谁知道现在又闹这么一出,大家伙气得咬紧后槽牙。
“一共15人,每人挑30来斤的粮食走就行。韩家父子合力挑150斤走,另外,等转移到安全的位置,韩家父子每人得打上30板子!”
经历白天纷扰的柳如松听到这个消息后状态更差了,钱林华看着心有不忍,忙叫大妹去开解她。
“记住,得想法让她清醒点,不要让柳松不要因为这么个男的和咱成仇人了。”
......
住了不到三天的院子就这么搬空了,大家挑着担子往外走,没有火把照路,也没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漫天星光照不亮大家脚下的路,土路黑得像墨,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前面人的轮廓。
走在最前面的钱林华心里不住叹气,她今天一天光顾着跑了,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转。
先从六娘山跑到红松林,再到五里岗,这会又要带人回红松林,只希望他们别和猴子打起来!
王右走得急,一脚踩空,连人带担子栽到地上,这动静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大,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屏住呼吸朝四周张望。
柳如松挑着一百来斤的担子走在最中间,其余三人分了剩下百来斤的重量,其中韩石文身上有伤,挑的最轻,走得最慢。
缀在后面的钱川通急得想上手帮对方一起挑,但理智上让他住手了,嘴却没停住,“赶紧走!再慢下来我一刀送你回老家!”
韩石文忙抱紧手里的粮食包加紧步伐。
在翻第二道坡的时候,孙尘尘走不动了,这人瘦的跟猴似的,还是咬着牙走下这几里路的。
钱林华二话没说,把他背上的粮食袋子拿过来放在自己担子上,又从路边折了一根粗树枝递给他当拐杖。
孙尘尘感动地眼冒泪花,但还是坚持要自己背。
“得了吧,你先歇会!”虽说这担子上有一百多斤粮食,但钱林华的担子没那么重,有空间不用不就成傻子了。
这条小路有道坡最陡,路滑,碎石还散了一地,踩一步滑半步。钱林华先爬上去,然后一个一个把人拽上去。男人则是由王右负责拽的。
连拖带拉,众人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把所有人弄上了坡,再走几步就到官道了。
钱林华让人压低身子藏在草丛后,她带着老妹先行探路,“妹,没啥心慌的感觉吧?”
“没有。”
剩下的就好办了,大家加快速度从官道上冲了过去,等踏进高大密林时竟诡异地升起一种念头,他们终于回家了。
“东边不安全,上次官府就是从东边进来的。我们往西走!”
“寨主!柳如松晕倒了!”
这个消息给大家炸的不知所措。
柳如松怀着孩子,白天不省心的男人让她费心,夜里又经历了这番劳累,能撑到现在就很不错了!
“不走了,就在附近休息!”钱林华又张罗大家合力把柳如松搀进林子里。
“寨主,求求你救救我女儿!”
钱林华深深叹气,难怪属相是牛,天生劳碌命,明天也得回千家寨请周大夫去!
第190章 打工还债
第二天中午周大夫才被请下山,“她本就有孕,血聚养胎,身上血就比平常人少,又因为忧思过度,气血跟不上,再加上劳累,把最后那点子气也耗干了。气血上不去,脑子一空,人就栽倒。”
宋高秀擦着眼泪问,“那肚子里的孩子有事吗?”
“目前胎息还在,脉象虽弱,但根没断。不过再拖下去,气血养不住胎,就有滑胎的风险。”
宋高秀眼前一花,人也差点晕倒,韩石文惨白着脸,也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了,跪在钱林华面前猛磕头,“寨主,以后我们绝对挺好,再也不乱想了,求求你救救我娘子和孩子。”
“寨主,我们是钱家的仆人,生是钱家的人,死就是钱家的鬼,求寨主救救如松。”
“宋婶子,放心,你们一家五口数柳如松最有用,我不会不管她的,周大夫,你尽管开药,缺什么药我们再去采!”
“好,我这还有补气血的药,先养两天,后期在通肝气。”
......
大家分散在各地苟了几天,直到青凤台的后哨岗报告看见大批官兵集合往城里走。
众人揪着下来传话的李贵不放,“咋样?他们逮住人没?”
“逮住了,中间押了一大溜子的人。”
钱林华没有像别人那么激动,她担心的是知州家确实丢了粮食,但龙九峰没抢到粮食,两方一对帐,要是把矛头指向青凤台那可就不妙了!
看来千家寨的建设不能停,六娘山的防守建设也得开搞,最重要的是买粮继续招兵买马。
“姐,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严大何?我没忘,回头派人进城问问看人放回来没有。”
“不是,姐,你忘了你拉了三百两的饥荒?”
“?!该死!忘得一干二净!气死,气死了,还得挣钱还饥荒!”钱林华想到了藏在空间里的见不得人的金银,“有了。”
钱林晨忙附耳过去。
“我和大头能通信,回头让他帮我把那些金锭都换成散银子!”
“姐,我知道你有钱,可这些是你的私库,和寨里公库账目对不上,你没法解释钱从哪儿来的!”
忘了这一茬,现在不是小团伙了,是有公账的大团队了,“搞钱!搞钱!”
这次不抢劫了,抢了一次就招来恁大的事,她得换个路子!
“姐,别愣着了,咱回去吧?”在红松林苟着的日子太难受,时不时的就得和过来骚扰的猴子干上一小架。
事情冲得钱林华感觉脑子不够用了,“走。”
李贵连忙阻拦,“不成,岳哥说他要带人四处转转,看看附近有没有官府的暗桩,他派我下来告诉大家别轻举妄动。”
“行,你留在这歇歇,我去通知六娘他们。”
李贵探头往后看了一眼向氏,低声问道,“寨主,老何他?”
“出城之前和张瘸子说好了,会放人的,不过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形,回头稳当了我再派人去问。”
“好!”李贵感觉这才有底气去面对老太太。
当初是他把老太太请上山当严大何的软肋,老太太不懂里面的道道,只把李贵看成是让他们母子团聚的大恩人,对李贵夫妻格外和善。
他和严大何又是寨里的老相识,虽然平时总打打闹闹,可心里都把对方看得很亲。
李贵的到来给众人带来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众人聊的热火,钱林华心里却挂着事,“小妹,去把周大夫请来,咱三儿一起去挖药。”
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就指望卖草药换钱了。
三月份的林子里凉丝丝的,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一直凉到心里去。
钱林夕在林子间跳着往前走,“到处都是嫩绿啊!”
仰头看见头顶的天被枝条切成一块一块的淡蓝色,阳光从嫩叶枝丫间漏下来,洒在地面的落叶上,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林子很静,啄木鸟笃笃笃地在树上敲着,声音规矩且治愈。
“周大夫,什么草药值钱?”
“人参,何首,乌麝香,龙骨,牛黄,灵芝。”
钱林夕随手扯过一只花攥在手里,“说点咱能挖得到的。”
“重楼,川贝母,柴胡和黄精,我等会和你们详细说下习性。”
钱林华三人转了一天只找到蒲公英,车前草和其他一些常见的草药。
回来时,钱林华带着人往六娘山东边去,陆陆续续发现两个官兵的残缺身体。
被撕扯的大裂口和血淋淋的场景差点让钱林夕呕出来。
“这是黑熊抓的。”钱林华一路紧盯脚下,果然在几步远的距离发现跑丢的鞋子和扔下的长矛。
“小心点走,到处找找,当初有十来个官兵,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说着,钱林华停顿住了,“还有只黑熊不知道咋样了。”
钱林夕立马停下了大步跳的动作,低声抱怨着,“姐,咱是来采药的,不是来这冒险的!”
“我知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去看看!”钱林华不去看看总觉得心里过不去。
“哎,姐,别搞个人英雄主义了,”钱林夕无奈地跟在后面。
“我没有,我说真的,你们先躲开,要是真遇到情况,我一个人好躲一些。”
周原突然想起来当初偶遇狼群也是他们三个人擅自冒险引起的,难道他的死劫就在这姐妹俩身上?好奇心害死人啊!
三人到底一起行动,远远看见洞口时,钱林华把那俩人按在原地,自己则蹑手蹑脚走近几步胡乱扣着地上的泥巴往身上抹。
洞口血糊糊一片,宋押军只剩下下半身了。
钱林华把头巾围住面部,抑制住呕意继续细看,地上黑色血迹分不清是谁的,但有道深深的爬痕,那黑熊不会是爬回去的吧?
钱林华突然有了几分信心,往洞口走近了几分,原处钱林夕忙露出临走时她娘塞给她的袖箭,带着周大夫蹑手蹑脚跟上。
洞穴深处传来沉重的喘息声,像一口破风箱一样。
钱林华贴在洞口听了很久,手心里的汗把刀柄浸得发滑。
洞里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好像有液体落在地上的声音。
钱林华摸出一块石头,往洞里丢去。石头在岩壁上弹了两下才落在地上,洞里没有反应,只有比刚才更急促的喘息声。
第191章 重整山寨
换了飞镖攥在手里,钱林华伏下身子,一点一点往里蹭。
腥臭的气味越来越浓,钱林华脊背蹭着岩顶,碎石硌得膝盖生疼,越往里越黑,但能看得清那团大黑影。
突然,喘息声停了。
钱林华也停了下来,贴在石壁上不敢喘气,她听见黑熊“呼哧,呼哧”的抽气声,像是在闻气味。
从额角滑下来的冷汗落在手背上。
随后,喘息声重新响起来,但比之前的要弱,钱林华见那沉重的身体似乎趴在了地上,像认命一样。
钱林华忙去空间点火把,火把刚拿出来,她就看见了三步之外的那头黑熊。
双方都吓了一跳。
钱林华忙往外撤了几步,还在琢磨往外跑的时候注意到黑熊嘴角挂着白沫,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眼珠上蒙着一层灰翳。
黑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没有半点威胁的意思。
火把往地上一插,钱林华甩着手腕,飞镖直直扎向黑熊,没到浓密的毛发里。
黑熊没有任何动静,这次钱林华换了个长刀甩,直接插入那静止不动的靶子里,血喷出来,溅到了她的衣角上。
熊猛地抽搐了一下,巨大的爪子在地面刨出一道深沟。
洞门口的周原和钱林夕看见一堵墙般大小的黑熊当场腿脚发软,钱林华不停甩动手腕,效果如同蚍蜉撼大树。
回过神来的钱林夕立马哆嗦着走进去,伸出胳膊打开袖箭的开关,钢针“嗖”地一下扎进熊皮上。
钱林华见黑熊始终不动,双手握刀对准黑熊的喉咙扑了上去,谁知黑熊这时候动了。
“昂——”随着咆哮声,黑熊抬高了脑袋,血盆大口里喷出的口水溅到了钱林华的脸上。
“姐!”钱林夕撕心裂肺的叫声并没有阻止黑熊的下一步,它抬起前爪对眼前持刀的女人拍去。
钱林华却用力把刀送进黑熊那柔软的腹部,猛地蹲下身子,热血淋了一脸,呼啸的掌风贴着头顶而过。
下一刻,黑熊往前倒去,钱林华被带倒在地上,脊背重重磕在地上。
“我扎死你!周大夫,赶紧来帮忙啊!”
周原看见钱林夕被血盖住的脸不复往日的天真,此刻竟令人毛骨悚然。
“夕姐儿,黑熊死了。”周原拉开陷入癫狂的小姑娘,“赶紧把你姐拽出来!”
被扯出来的钱林华坐在洞口缓了好大一会,“贼老天,有财却不能发!才想起来,这熊是被我毒死的,可惜了熊掌和熊胆!”
这要是没毒,卖到的钱能一把把债还清。
“姐,感情你是想要熊胆来着,你是真要钱不要命,”钱林夕已经擦过脸了,总觉得脸上黏糊糊的,“这狗熊要是没中毒,你还杀不死它!我看你哪有本事取这熊胆!”
“是这个理!”她累的脑子又迷糊了,“行了,来剥皮!”
钱林夕难以置信地比着自己的身板,“你?我?剥皮?”
钱林华看着小妹被血涂得均匀的小脸,忍不住发笑,“我来剥!咱三个把熊拖到水沟里,趁着新鲜,赶紧剥,天再黑下去就会来别的东西。”
这活比想象中的难,钱林华只剥过小动物的皮。
不管了,先从熊的下颌下刀,沿着腹部正中线一路划下去。
可不能扎深了,深了就伤着皮,这皮被戳的到处都是眼,再弄毁了就更可惜了。
划到四肢的时候,她格外小心,在熊掌根部环切一圈,再顺着腿的内侧一直开到身体中缝。
最难的就是熊头了,可钱林华从不为难自己,直接不要这部分的皮!
日头偏西时这活才算完,被周原喊过来的李贵忙去接熊皮,他都不敢朝旁边的俩血人姐妹看。
......
又在林子里憋屈了两天,大部队正式回山寨,刚走到山脚下,钱林华就看见正前方青砖哨岗已经变成乱砖堆,“哎呦,我的砖!我的哨岗!”
钱林晨拉住崩溃的老姐,“姐,听说这是咱自己推的。”
“所以我才心疼啊!”钱林华叹着气,越往前,她越心疼,碎石铺了一地。
“走吧,上山吧。”
钱林岳和胡二在寨门口迎接大家,“姐,你做好心理准备,寨子里啥都没了。”
竹栅栏全被砍成了半截,竹制寨门缺了一扇,另一扇半开着,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晃。
平台上唯一一处高点的望楼被烧了一半,又被临时扑灭,焦黑一片。
平台上最前面的两排屋子,门和墙都被戳出几个大洞,像一只只瞎掉的眼睛一样空洞洞的。
“他个腿的!气死我了!”
这还不是最糟的,最宽的议事厅被拆着只剩半截了,断裂的长桌长凳烂成一片。
钱林夕气得跳脚,“这群狗东西真不嫌累啊!”
王右把拳头砸在墙上,手背破了皮,血珠立马渗了出来,他和几个弟兄刚盖好的,还没住上五天的房子也被推了!
钱林华望着挑上来的几百斤粮食,寨里值钱的就这玩意了。
她慢慢转了一圈,看着围在一处的几十人,脸上有恐惧,有失望和绝望,还有种“未来怎么办”的茫然。
钱林华在心里迅速盘了一遍。
粮食有五百多斤,银钱上公账上几乎为零。
寨子里就剩没法强拆的山洞了,还有几件破家具。
每人一把武器,但水平参差不齐,但官兵随时可能再回来。
钱林华在心里骂了好几句脏话,面上却没显露出来,“别难过了!咱人都在,希望也就在!最近大家都不住草屋,所有人挤在二道坡上的洞里对付对付。梦姐,你来分配。”
余梦梦擦了把眼泪,不舍地看了眼自己的茅草屋,随后转身清点起人数来。
“王婶,你看看牲口圈还能不能用,把牲口先安置好。”
“好!”王婶扬起鞭子,和她儿子一前一后赶着羊群往后走,方花抱着猪仔跟在后面。
“胡二哥,你带两个人把寨子里能用的东西清点一遍。不能修的家具全都当柴烧。”
“其他人就按小队集合,听洪六娘的安排,安排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忙什么。”
第192章 黄精窝
第二天,钱川通还是没有适应新变化,背着手在寨子里转了一圈,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议事厅旁围了一堆人,胡二吆喝着,“先把碎土渣拉走,再拆梁,拆柱,能用的木头归一堆,不能用的归另一堆。”
昨天回来的时候房顶还是好好的,没想到今儿整理断墙时房顶就被震垮了。
横梁断成两截,一头搭在墙上,一头戳在地上,茅草和碎木头堆在地上把路都堵了。
胡二抓住木头抵在地上的那头往上拽,木头纹丝不动。
“你那样不行。”钱川通走过来,抬着木头中间,木头松动了一点,“你接着上面那头。”
胡二走到墙边伸直胳膊抓住木头的上端,两人一同使劲,木头一点一点地从瓦片堆里往外抽。
木头抽出来的时候,底下的木架子哗啦一下塌了,带出一阵灰尘和碎屑,呛得几人直咳嗽。
“啊!”
众人忙去看喊得撕心裂肺的黄大,只听见他又喊着,“我的褂子被拉破了!”
众人这才歇了口气。
从砖窑上来的年轻人黄大也是可怜人,孤苦伶仃的一个,能穿的衣服也就这么一两身。
钱川通笑着说,“你那褂子本来就是破的!回头来我这拿针线缝好!”
寨门口有几个人在修寨门,韩父也在其中,正蹲着在石头上凿窝做门枕石,此刻被喷了满头灰。
王右从山下挑上来两桶水。
严格意义上也不算山下,从寨子右边出去,沿着一条被荒草盖住的小路往下走小半个时辰,就能看见一条溪流,大家用水都是从这挑的。
王右刚好碰见从左边过来的李贵,李贵挑的两捆柴比他整个人都高,从后面看只能看见两只脚在走路。
李贵把柴捆靠在路边,喘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王小子,你挑几趟了?”
王右小心放下担子,“第二趟。”
李贵伸出三根手指头,语气带着炫耀,“我跑三趟了。腿长就是走得快。”
王右翻了个白眼,把仅有的几根碎发撸了上去,“你怎么不说我那路多远呢!”
不远处的钱川通看了之后立马回去找女儿,“二女儿,大家吃水是个难事,你不总说要搭竹子引水过来,还引不引了?”
钱林晨正清理公用厨房的火灶,“引!正好我姐他们去接谢师傅回来,烧砖烧石灰垒水池。”
“那行,我先去选地方。”
……
“姐,这地方好!”钱林夕指着西面的崖顶,远远看去,那儿有一片绿色瀑布。
钱林华看见妹妹的眨眼后,顿时心领神会,“好,我去看看!”
“寨主,不是说急着回去烧砖么?”
刚才大家停下围兔子洞的时候,谢瘸子就想开口了,寨主不是来接人去干活的么?怎么带他们七逛八逛的。
钱林华耸了耸肩膀,发财的感觉来了就无法阻挡。
钱林华把路上打到的野鸡递给李小清,“李清,矮子哥,你们带着大家先回去。”
现场只留下庆丰,周原和钱家姐妹。
“姐,感觉很难爬,你小心点!”
崖壁看着怪近,可四人走了一个时辰才真正靠近崖壁,路不好走,有几段要攀着藤蔓才能上去。
瘦小而灵活的庆丰走在最前面,钱林华走在他后面,背着大背篓左顾右盼的。
钱林夕紧跟其后,紧盯地面,生怕踩空,周原则更加小心了。
钱林华根本不敢看脚下,“幸亏这会没雾,要不一个脚滑就得摔死。”
天光还没大亮,山林里雾气很重,树叶上挂着露水,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裤腿就湿透了。
爬倒是不难爬,但崖顶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四人把背篓放下来歇口气。
周原这会趴在崖壁边缘往下看,向下两米有个往里凹的平台,苔藓从里面铺到最外面,一直往下蔓延,难怪从下看像是瀑布。
突然,周原注意到一片嫩绿小叶,叶片卷曲在一起,最下面完全召开的叶子很像竹叶,一大片足有几十株,风一吹,就带起一片绿色波浪。
“是黄精!”周原立即蹦起来喊,突然脚下一松,一只脚完全踩空,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钱林华猛地扑过去拽住周原的胳膊,堪堪止住周原下坠的趋势,钱林夕尖叫着让庆丰过来帮忙,三个合力才将周原拽了上来。
四人瘫在地上大口呼吸,“我说你,能不能注意点!”
道完歉的周原眼睛放光,“寨主,一斤干黄精能卖300文呢!”
寨主爱钱,周原特意挑价钱说,谁知道钱林华没有露出一点感兴趣的影子。
“黄精?你是说经过九蒸九晒的黄精一斤才300文?”
钱林夕眼里顿时也没了期待,呆了一会还是说出了着名的那句话,“来都来了。”
那就下吧,钱林华往腰间绑麻绳,谁知道周原却拦住了对方,“寨主,我下吧!我知道怎么挖最合适。”
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摔死了也没啥大不了的。
“周哥,从这下!”
庆丰选的位置离黄精平台只有一米高的距离,麻绳在周原腰上缠了三圈,又检查了一遍绳头的死结,这才握住绳子,开始往下放。
崖壁比从上面看上去的还要陡,周原只敢盯着眼前的石壁,手指抠进石缝里,蹬在石壁上凸起的棱角上,一步一步往下挪。
有几次脚踩空了,整个人的重量全挂在腰间的绳子上,腰间被勒得生疼,还能听见绳纤维被拉伸时发出的细碎咯吱声,周原忙往上看,确定绳子是双着系的。
碎石从脚下滑落,落进下面的雾气里,隔了很久才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回响。
冷汗直流的周原到底触底了,周遭阴沉沉的,黄精的顶芽刚刚冒了个尖儿,但底下的根茎肥墩墩的。
蹲在地上时,屁股碰到了湿泥上,忙直起身歇一歇,抬眼往四周扫了一圈。
突然在大约几步外的地方发现了一株让他惊喜的东西,是和黄精幼苗完全不同的紫红色幼苗。
“寨主!我们发了!这是人参!”
崖顶传来了欢呼声,蹦跳的动静带动周原头顶上的泥土“簌簌”往下落,周原笑着躲开泥土,扭脸看向别处,突然在斜对面发现一个更加让他震惊的事情。
第193章 严大何出狱
斜对面的崖壁上有片石壁颜色不太对。
周原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意识到那是一堵暗黄的土墙。
墙壁嵌在斜下方崖壁的凹槽里,外面被藤蔓遮得严实,要不是他悬在这个角度,谁都发现不了那处地方。
手脚并用扒在石壁上,试着往右挪。
上面的庆丰忙惊恐地喊停,见周原毫无反应,钱林华只得让大家住嘴,不要影响到周原。
等稳在石壁上后,周原彻底看清了对面的情况。
竟然有两间房子,屋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什么东西,黑黢黢的一团,看不清楚。屋前有一小块平地,铺着青石板。
周原紧紧扒着崖壁,往房子四周打探,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住?
哦?那儿有段石阶,那家人是从石阶上爬回去的!
收回惊疑后,重新回去的周原静下心来挖草药,最后拽着麻绳示意上面他要回去了。
上去比下来更难,要不是先把篓子提上去,他非得因为麻绳断裂而摔死。
到崖顶后他的手还在抖,躺在地上直望天。
天很蓝,云走得很快。
......
“外面的天真蓝!”胡子拉碴,身材削瘦的三个男人望着天流下浑浊的热泪。
三人跟山里的野猴一样,脸上瘦得只剩一层皮,颧骨高高突出来,眼窝深陷,目光呆滞。
之前最精神和威风的严大何也是大变样,原先他胳膊比旁人小腿都粗,现在脸色灰败,从眉毛到颧骨有一道黑褐色血痂,嘴唇裂得全是血口子。
被拉破的衣服上露出伤痕和瘀青,紫的、青的,全都叠着一块,看得人头皮发麻。
老罗、徐飞阳和洪海看见这幅场景只觉得鼻酸,忙一人扶着一个往脚店回。
“罗叔,寨...”
洪海抢先说,“在,我们都在!”扭头看向府衙后门,耳语道,“人多嘴杂,别多说。”
脚店里,王玉平看了直接落泪,忙扭脸借口去厨房拿菜,等她端着菜出来,眼圈红了一片,但整个人还是笑呵呵的,“严大哥,两位小弟,来,坐着吃。”
先是热粥打底,三人的手总算不抖了,可吃饭的样子依旧让人难受,拿不住筷子,只得用勺子狼吞虎咽地吃着。
老罗给几人倒满了酒,“喝杯热酒暖暖身子。”
徐飞阳犹豫着开口,“这几天里头……怎么样?”
严大何放下饼,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旁边姓杨的年轻人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以为我们出不来了。”
严大何低头看着满是伤痕的手,语气平平道,“第一天,他们问我认不认识旁边的土匪,我说不认识,他们就吊起来打。打我的那人还笑着说,看我的骨头能硬到啥时候。”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酒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红着眼眶道,“我在里头听见有人惨叫,叫了一整夜,第二天就没声了。我寻思,下一个就该是我们了。”
说话时,握着酒杯的手一直在抖,指节泛白,现场一片寂静。
“严哥,都过去了,”杨姓年轻人深吸一口气,慢慢道,“既然官府查清事实给咱放了出来,往后咱就好好过。”
徐飞阳放下酒壶,“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你们能出来,不是因为案子查清了,也不是当官的发了善心。”
众人皆抬起头认真听徐飞阳说话。
“是寨主。”徐飞阳缓缓道,“寨主把自己的嫁妆都掏出来了,连林婶的银镯都给出去了,可张瘸子咬死了不放人,最后把钱家的这间铺子押出去了,说是三个月内要送去三百两银子给他,这事才算完。”
屋里一下子静了。
杨姓年轻人筷子摔在桌上,嘴唇都在抖,“你是说我们寨主用三百两银子买了我们三个的命?”
严大何声音发堵,他和寨主走得近,知道寨主是个又怂又小气的人,“她打算怎么还那个银子?”
“不知道,她说要自己解决,”说完徐飞阳叹了口气,“寨主说这事不能声张,这次被抓纯属意外,下次谁要是再被抓,她绝对不会出银子。”
严大何同样了解寨主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此时终于控制不住发酸的鼻子,杨姓年轻人却癫狂地笑起来,“我亲爹为了五两银子把我卖给牙行,寨主却花了一百两银子把我救出来!”
杨姓年轻人使劲抹了一把脸,眼泪糊了一手,“从今以后,我不要杨钩子,我叫钱百两!是钱家人用一百两救出来的钱百两!”
钱百两声音很大,没有一个人去提醒他压低声音,收敛情绪,另一个一直低着头的中年瘦男人哑着嗓子说,“我以后叫赵认前,只听寨主一家吩咐!”
严大何情绪相对比较平静,“我还叫严大何,不过我这条命是寨主拿全部家当换回来的,我以后要用行动报答寨主的恩情!”
“好!”洪海猛地举起酒杯,“弟兄们,来干一杯!”
几人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酒辣得很,呛得人眼泪直流,可谁也没放下杯子。
第三天城里围了一大群人,听说是给土匪砍头。
徐飞阳混在人群里,踮着脚往里头瞅。
队伍拉得老长,前后左右都有军爷压阵。
犯人用链子栓成一串,个个披头散发,身上带着伤,有几个都站不稳了,被两个兵丁夹着往里拖。
“让开让开!”前头开道的军汉鞭子甩得啪啪响。
徐飞阳跟着人流往街边挤,耳朵竖着,听旁边人说话。
“龙九峰,端了。这些土匪,一个没跑掉,”一个衣着考究的老汉跟旁边的人说,声音不大,但带着股得意劲儿,“听说是都监下的令,调了厢军去打的。”
“知州呢?不是该知州管事吗?”
“知州还没到任呢,”老汉说得头头是道,“再说了,剿匪这事本来就是武官的事,都监管着一州兵马,调兵围剿,名正言顺。”
徐飞阳默默听着,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就这十几个?每次土匪劫道都不止这么点人?”
“跑了几个,打死了几个,在牢里再死几个,可不就剩这点了,”老汉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周遭山匪皆已清扫,首恶已擒,余党不足为虑。”
徐飞阳心里一沉,周遭山匪?难带青凤台也...?难怪这么些天没人下山!
第194章 龙九峰求助
最让徐飞阳几人担心的是刚才老汉说城里又派了一批人进山除害,饶是他们再怎么着急也无济于事,出不了城,根本报不了信。
钱林华不知城里的变故,此时正带着小妹满山转悠,还得快速挖草药搞钱啊!
青凤台里由钱川通和钱林岳坐镇。
今天负责传消息的是曹冬,“钱叔!岳哥!山下来了十来个没见过的人,说是有要事和我们商量。”
几人火急火燎拿上武器往下跑,视线开阔的山脚平地上,十来人正和流动巡防组暨山下采摘组的几人对峙着。
最前面打头的像是乞丐一样,瘦的像骷髅,浑身是泥,衣裳破成条。
一人右胳膊用破布吊在脖子上,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痂。还有俩人,一个瘸着腿,一个捂着胸口直喘。
身后跟着几个穿戴整齐的人,手里都拿着棍子当山杖。
此时方守仁悄悄靠近钱林岳,“岳哥,西边野猪窝藏着一群人,带的有刀。”
“你们来这想干啥!”
人群里一个中等个男人观察着钱林岳几人,最中间的是个看似沉稳的壮汉,旁边有个高个子年轻人,带着一顶灰棕色帽子,其他人站在两人身后,看来这就是对方的头了。
中等个男人扑通一声跪在钱川通父子面前,他的同伴跟着一起跪。
“好汉救命啊!”那人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砸在厚实的土地上砰砰作响,“龙九峰没了,弟兄们死的死、抓的抓,就剩下我们几个了,求寨主收留我们!给口吃的就行!”
钱林岳审视着说话人,他知道龙九峰被剿的事。
那天他从后山看见西边起了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还烧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就有官府压着一串子的人回去了。
钱川通蹲着看那个磕头的人,问他叫什么,以前干啥的。
“我叫,我叫马四强,是四爷手下的人,专门管前哨的。”
钱林岳挨个瞅着这些人的脸,没有一个眼熟的。
马四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其他的都死了,就剩我们几个了,我们一直在山里躲着,啥也没吃,就喝了点水。”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磕头。
钱林岳身后的人都等着他拿主意,钱川通拽过他低声道,“不能收,官兵刚走,风头还没过,咱们要是收了他们,官府肯定和我们没完。”
钱林岳点头赞同,此时那个瘸腿的人突然身子一歪,倒在地上,他试着用手撑起身子来,可是没有力气,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
曹冬忍不住嘀咕一句,“怪可怜的。”
钱川通立马回头瞪了他一眼,曹冬当即别过脸不看那群人。
“倒几杯热水来!”
没人质疑钱林岳的决定,只有钱川通默默叹了几口气。
一群人接过热水,有人急切地双手捧着碗往嘴里灌,马四强却眼睛乱转,“寨主,只要给口吃的,让我们几个干啥都行。劈柴,挑水,噶人,打劫。”
“不用,我们寨子也就这几口人,也养不起别人,你们喝完水就走吧。”
马四强脸色苍白,嘴唇哆嗦半天挤出几个字,“寨主,求你们了。我们没其他活路了。”
钱川通紧盯着几人,“那是你们的事!”
马四强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重新跪到地上,声音强硬起来,“龙九峰虽然没了,但寨子里的东西还在。寨主藏的粮食,兵器和银子全放在后山的一个山洞里。”
钱川通顿时没有了不耐烦的情绪。
马四强一字一顿道,“寨主死了,这世上知道那个地方的人,就剩我一个。”
现场一片寂静,静得能听见山风穿过树林的呜呜声。
所有人都看着马四强,钱林岳却想笑,这种说辞真是漏洞百出,“我们人少,无福消受此等运气,兄弟你们自己享用吧。”
一群人灰溜溜走了,有人问钱林岳为什么不收下他们,再到龙九峰把粮食拉回来。
方守仁瞪着大眼睛看向说话的圆脸曹冬,“一个看前哨怎么会知道寨主的秘密粮库,他们要是真有粮食也不会饿成这样子。”
此时缀在马四强身后的一个人突然鬼鬼祟祟折了回来,边走边把手指竖在嘴唇边“嘘”。
钱川通忙提刀严阵以待,那人边走边回头,最终停在离众人几米远的地方。
“寨主,我是四爷宋通的人,宋四爷让我提醒你们提防这群人,他们在山外有埋伏,打算占领你们的地盘。”
在摸不准对方的底细之前,钱林岳不会做出什么回应,对方也没有纠缠,转身小跑追上已经不见踪迹的队伍。
“所有人做好迎战准备,同时通知山上全面警戒!”
曹冬忙小跑去哨岗点燃青烟,此时山下传来嘈杂的喊打声,他转头看见原先瘸着腿昏倒在地上的人此时精神抖擞举着大刀对着方守仁砍。
那“瘸子”虽瘦,爆发力却极其惊人,若不是那个小头男人拼着命去挡,对方的刀就砍在方守仁的头上了。
马四强咬牙怒骂,“xx!给脸不要脸!就这几个毛人还敢和我横!”
钱林岳猛一矮身,刀锋擦掉了他的帽子,钱林岳顺势旋身,刀尖自下往上劈,正中马四强喉管,热血直接浇到钱林岳的脚面上。
带头人的死去让剩下人方寸大乱,山脚东面又遥遥跑来两人,一边跑一边喊,“官兵来了!快逃啊!”
钱林华姐妹刚跑进混战的地方,那群入侵者死得差不多了,剩下几个连滚带爬的跑了。
“大花,咋回事!官兵在哪儿?”
其他人忙着拖尸体顾不得紧张,但钱林岳却感觉老姐这是借官兵吓唬土匪的。
“在六娘山!就在东边黑熊洞附近!”跑动过的钱林夕胸膛剧烈起伏,“那群人带的装备可整齐了,架势吓人的很!”
钱川通都急了,“说重点!”
“那群人估计是要猎熊的,不过这会和狼群干起来了!”想起刚才她跟着老姐围观人狼大战的场景,钱林夕就腿脚发软,“我们在水潭旁边听见动静的,姐,那是熊的地盘,按理说不会有狼过来的啊!”
“我之前在那剥过熊皮,你说那些狼是不是被血腥气吸引过去的?”钱林华回过神来,“快别管原因了,抓紧派人盯着那片动静,要是官兵真打回来了,我们都得完蛋!”
第195章 搭渠引水
盯梢这种事依旧是擅长隐匿的叶斤在做,盯了两天后,他不负众望地带回了好消息。
“我数清了一共五十多官兵,和那群狼打完杖还剩下三十多人,剩下几只狼跑后,官兵夜晚就在黑熊洞里歇着,他们还把黑熊洞附近的几具骨头架子给埋了。”
说到最后,脑海中就浮现出架子的模样,叶斤只觉得头皮发麻,“第二天一早,他们就从林子东边出去了。”
山背哨岗也汇报过官兵离开的消息,钱林华就没有关注了。
虽说前几天搞到十几斤白白胖胖的黄精根块,还有一支巴掌长的野人参,可周原说了,那些东西卖的顶天了也不过十来两银子。
大失所望的钱林华还得带上妹子到处转。
寨子里的建设搞得如火如荼。
建设队的人砍了几十根树,这会都堆在砖窑附近等阴干,笔直树干旁是一大片湿砖坯。
熟石灰已经烧好了一大堆,就等着两天后开窑用砖盖房子。
这会,钱川通正忙着完成自己的储水事业。
山寨在半山腰,常用的水潭接近山脚,水流发源地却在东侧的山顶。离寨子有百丈高。
水淅淅沥沥地从崖顶上流下来,在岩层里穿行,又从崖壁上落下来,被一道山脊拦住,改了方向便一路向东南直到山的下半腰。
“三叔,”昨天才回来的钱庆平终于忍不住开口,“你都在这看了半个时辰了,咱到底从哪下手?”
钱川通没说话,转着身子去看山脊线,这趟线全是石头,附和他的设想,“韩江,你看看这石头能做水槽不?”
韩家父子趴在石头上观察,拿着锤子上去敲,当当作响,“这是正经青石,质地细密,硬度高,耐风化,是做水槽,砌渠壁的好料子。”
“可越是好料,凿起来越是费劲。”几天下来,韩石文瘦了一圈。
“这道东西方向的石壁拦住了水流,咱得想法给水引回西南去,”钱川通拿着炭条在山脊上画了个箭头,“既然它能做石槽,咱就给它凿成水槽,一路引到寨子里去。”
听描述就知道工程量有多巨大了,但韩江没有开口,甚至拉住了想要说话的儿子。
儿子旧伤未愈,但寨里不给他们修养的机会,还说要不是看在晕倒的儿媳妇面上,那三十板子也该立即落下。
虽然还欠着板子,但韩石文到底开口了,“钱叔,真要一路凿水槽回去,靠我们两个得凿个好几年。”
“我知道,”钱川通在平整的青石板上画出一条道,“这是拦住水的石壁,”又在西南角落了点,用一条曲折的线连接住两边,“圆点是我们的寨子,我们尽力在青石山壁上凿水槽,等到最边了再用竹子引水回去!”
钱川通研究过女儿的百事通书册,竹筒做引水器确实可行,可竹子不耐腐,要是碰上风吹雨打的,哪段竹子断了,他们还得逐个排查和修理。
“三叔,你这是从这把水偷走?山下不留水了?”
“什么偷不偷的!咱只是在这开个口子,分一股往西走,剩下的随它往哪儿留!”
女儿和他商量过,水潭附近地势平坦,适合开发出几处庄稼地出来,肯定得留点水用。
主事都发话了,韩家父子只得动手,韩江架好石锤和铁钎,喊了一声“开干”,第一锤就落了下去。
“挡~”铁钎被震地弹起来,石面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青石硬得出奇,一锤下去,它只会崩你一脸石粉,韩石文身子不行,干不了活,此时只得把家伙什让给门外汉,他在一旁指点着。
涉及到自己擅长的领域,韩石文变得沉稳而可靠,“顺着层理凿才能事半功倍,你横着层理敲,敲一天也崩不出豁口来。”
韩石文教会了几人用凿子,转身在青石上画了鱼鳞一样排开的方格,每一个格子都顺着石纹的方向拉长。
先用尖钎在格子中心凿出深孔,再换扁钎往外扩,这样一来,凿下来的每一锤都顺着石纹发力,青石就一层一层地往下剥落。
钱川通瞧着却觉得不太行,凿半天了只在两块地方凿出盆大的口子来,从这到寨子有好几里路,这么凿下去不得猴年马月吃上水了?
“你们干活,别偷懒,”临走时又叫上没法干重活的韩石文,还是得先用竹筒引水回来。
建筑队分成两拨,一拨去东边砍竹子搭水渠,另一波在寨子里挖坑砌水池,这两件事最终用了八天来完成。
三年以上的老毛竹放倒后去枝去梢,庆二婶在竹节处斜着下刀,削出个接口。一根搭着一根,从青石山脊处一直铺到寨子里。
搭竹子时最险的是一处陡坡,人都站不住,更何况要去稳定竹子了了。
一人扶着竹管对准接口,另一人就要卡在陡坡上凿洞打桩,把竹管用草藤绑在木桩上。山风一吹,高高架着的竹筒晃来晃去,实在是让人揪心。
放水那天,上游的挡水坝一扒,灌进竹筒的溪水咕咚咕咚往下游跑。每一处接头都有人盯着,水到了跟前,大家的心就提到嗓子眼,这要是漏了还得拆了重来。
只有两个接头轻微渗水,剩下的都完美放行水流。
水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哗啦一声从竹管末端冲出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浆。
寨子有人大喊,“通水啦!”手忙脚乱架起最后一节竹筒将水通向蓄水池。
寨子里的两口蓄水池早已完工。
坑底铺了碎石夯实,石缝里灌上石灰和细沙混的灰浆,上面铺层青砖,再用灰浆抹平。池壁用青砖砌到顶,里外用灰浆抹了两遍。
地势较高的一口是沉淀池,下面依次铺着碎石、棕榈皮、木炭和细沙,泥沙水从池底暗槽慢慢渗到旁边的清水池。
浑浊的泥沙沉在第一个池底,流进第二个池子的水已经清亮亮能照见人影。
钱川通站在两个池子中间,看着竹渠的水哗哗地灌进来,池面越涨越高,净水池的水越来越清,甚至映出天上大团的白云。
此时山上的人涌了下来,稀奇地靠在池沿上看着清亮亮的水,行!可算能吃到家门口的水了!
韩氏父子像被流放做苦役一样,此刻还在青石山脊处凿水槽呢,毕竟建筑队的钱总管说了,水槽是项长远工程,得做好长期奋斗的准备。
第196章 进城
钱川通拉渠引水可是好事,搭竹筒水渠的第二天就让看热闹的钱林夕发现了两株铁皮石斛。
激动的周原当即展开了炮制,钱林华就决定先进城打探价格,顺便把在山里薅的竹笋,蕨菜,蘑菇和野菜送去。
“只剩3两了!这点钱能干啥!”钱林华攥着被孙尘尘紧紧包住的荷包,“难为老孙了,给这237个铜板包出了二百多两的效果。”
同行的应茹听后咯咯直笑,许是即将有钱进账,钱林华一路上和应茹说说笑笑,钱林岳就推着板车跟在身后。
“寨——”被身边人捅了一下,钱百两立马换了话头,“在这儿呢!”
钱林华这才认出老远的前方挑着担、提着筐的四个男人竟然是严大何他们。
“哎呦!你们没事!这可太好了!向婶一直记挂着你们呢!”
三人里,除了严大何的两人都是后面跟着张力上来的乱兵,都没有家眷。
离钱林华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三个男人放下东西齐齐跪了下来,钱林华蹦了一跳,左右扫视官道,颤抖着声音,“你们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
钱百两“砰砰”磕头,严大何则一脸严肃,“我们是要多谢寨,老大的救命之恩!”
钱林华还是有些担心,直直看着徐飞阳,“老徐,该不会是你撺掇他们一起找了新老大吧?”她早就觉得徐飞阳不靠谱,算上道观那次,她可是老徐的三手老大了。
站在跪在地上的三人之间本就有些突兀,听见这话,徐飞阳惊得脖子往后缩,开口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清润嗓音,“老大,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可是一直在脚店里忙活!”
“快起来,快起来!”钱林华嘿嘿一笑,“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我以为你们做了啥天大对不起的我事。”
钱百两目光灼灼地看着钱林华,“老大!我这条命是你买回来的,以后我就叫钱百两了!只听你的差遣!”
钱林岳也不看热闹了,和老姐一样瞪着眼睛看着这个二十来岁的男人。
“不至于吧!你就用原来的名字。”
“不!我要用它提醒我是你救了我们!是你把我们当人看!”钱百两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是也是你让我知道我自己很珍贵,竟然值一百两银子,这可是他一辈子都存不够的银子!
不能什么好话都让这小子说了,其他两个跟着一起磕头表忠心。
钱林华不信任太过热情的忠诚,她觉得什么关系都是淡淡的最好,边界感清晰,才好办事。
改这个名字有点过于高调了,并且恩情常挂在嘴边就会不值钱。但现在最主要的是把这三人给拉起来。
“好,我知道了,你们好好做事就行!赶紧起来吧!”临近城门,过路人不少,都快把他们盯成筛子了。
那四人是要回寨子的,他们有千言万语想和钱林华三人沟通,可钱林华却没这个心思,她注意到从牢里出来的三人脚步发虚,身子轻晃,“你们遭了大罪,赶紧回去歇歇!老严,你娘还在等着你呢!快些回去让她安心!”
严大何几人满眼感动地目送钱林华离开,寨主推了一满车的竹笋,肯定是想卖钱还债。
进城后,三人分两拨,钱林岳推着板车去卖笋,钱林华和应茹就到包子铺去买野菜和菇子。
“你卖不掉就早早回来!”钱林华知道弟弟是借故熟悉城内布局,但新鲜的几百斤竹笋可经不起转悠。
包子铺经牙行以每月一两银的高价租出去了,新店主仍在卖包子和馒头,摊位上蒸笼盖是揭开的,几缕白烟袅袅往上飘。
有人扯着嗓子喊,“让让!挑担的往边上靠靠!没看见我这抱着东西呢!”
“豆腐!豆腐哦!”一辆独轮车从人群里挤过,“刚出锅的嫩豆腐来咯!”
钱林华和包子铺的主人打过招呼就在墙角蹲下,把装着蘑菇的几个篮子一字排开,旁边摆着挂着露水的荠菜、灰灰菜、蒲公英,最边边摆着几捆野葱和香椿。
东西刚摆好,钱林华就开嚷,“早晨才摘的菇子!一斤12文!还有两文钱一把的野葱!那叫一个水灵呦!”
应茹张了张嘴,没好意思喊,快速从筐里拿出竹笋。
“还有又嫩又脆的春笋嘞!快来瞧,快来看,四文一个,十文三个,先到先挑哦!”钱林华清理着嗓子,对着手足无措的应茹道,“不喊就没人买。”
野菜行情不好,这玩意在野地里随便寻摸就是一堆,没人愿意花这个冤枉钱,眼见摊子没人,钱林华把东西一收,拉住应茹就走。
这次专挑东城大户人家后门叫卖,果然有不少婆子被叫卖声吸引住,这个捏捏笋,那个闻闻葱。
“够嫩!多少钱?”
钱林华兴奋地脸红,“荠菜和野葱五文一把,笋五文钱一根。菇子通通二十文一斤!”
“这么贵?集上的可比你这便宜地多!”
“哎呦,姐姐,你看咱家的菜多水灵,起得老早去山里摘得,又紧赶慢赶地回来,就是想让各位姐姐尝尝这口新鲜气!”
有的婆子嫌贵直接走开,钱林华对着剩下的两个婆子继续道,“姐姐,看在你们人美心善的份上,每人我都送上一碟酸笋,您拿回去尝尝味,要是觉着好吃再去城南脚店买!”
瓦罐盖子一揭开,泡笋的鲜香味直扑鼻子,勾得人口中生津,有婆子买了菜不说,尝过送过的泡笋后立马加购了泡笋。
泡笋卖得贵多了,一碗就要二十文,有婆子嫌贵,立马有婆子抓住时机以一贯银子买下整罐泡笋。
婆子抱着整罐笋得意地看着嫌贵的婆子,“亏你还是个管家娘子,恁小气!只要好吃,啥价都不贵!”
还有个原因是府中姨娘害喜好吃口味重的,摆盘献上笋子,要是得了赏赐可是大造化。
回去时,菜筐里包着的是一大串铜板,钱林华没细数,但估摸着得有一千三百多个,合计为一两多银子。
“晨姐的泡笋太好卖了!华姐儿,回头咱再多带些笋子过来。”
“好嘞!”为了还债,钱林华可谓操碎了心,其实她考虑过用空间走私些玻璃品来卖,大头信里说是捎来了东西,可空间实打实的没有,钱林华这才绝了用异世物品来发财的想法。
第197章 救宋一桶
回去后才发现钱林岳在脚店里杵着,钱林华看着满登登的板车就一头火,“你卖了一上午到底卖出了啥!”
钱林岳面露为难之色,“有人说我吆喝的难听,把我赶出来了!”
气咻咻的钱林华屁股没挨凳子又得和废物老弟一起转悠卖笋子。
钱林岳掀开板车的底层草垫,露出了宣纸和炭笔,“姐,我推着笋子不好停下来画图,有一次差点被人撞见了,我这才回来找你的。”
钱林华更懵了,明白她弟是想让她用空间做掩护来画图,“可是我不懂什么比例啊!”
“没事,我回去后再修改。”
姐弟俩花一天的时间把东城和北城转悠了个遍,笋子就卖出五十来斤,钱林华的地形图也画的歪歪扭扭,不忍直视。
“不要紧,知道大概方位就行。”钱林岳的初衷是想画出州城地形分布图,等以后空了带人摸索底下密道,看看密道是否还有通向别地的出口...
青凤台上,钱川通又收到山下通知,说是山脚躺了几个伤员,想上山投奔他姐,说是他姐姓钱。
山上姓钱的可多了,都和寨主是亲戚关系,哨岗的人一刻也不敢耽搁就把对方递过来的信物带了上来。
钱川通摩挲着手里的木盒,想起了大丫在龙九峰确实有个干弟弟,叫什么饭桶?当初他们运粮回来时还放行帮了他们。
可现在女儿不在,这主意他不敢拿。哦!二女儿在,这妮算是她姐的大脑袋,经常给她姐拿主意来着。
暮春的山风带有草木的腥气,山脚下新建的竹门被吹得吱呀作响,竹门旁,钱林晨皱着眉头看着躺在地上半眯着眼的男人。
瘦高个,高颧骨,身上没块好布,沾满干涸血迹,露出的皮肤要么是刀伤要么是山间林木造成的刮伤。
并排躺着的几个男人差不多都是这样,手边还摆了几把缺了口的砍刀。
钱川通觉着这山脚克他们家,张力带乱军跪过,马四强带土匪跪过,现在这啥桶的直接带人躺一排。
“我说,你是谁啊!”虽然这桶帮过他们,但钱川通就装作不知道,免得被人赖上,“哪能这么躺,真不吉利。”
宋通艰难扯着嘴角,“叔,我要见我姐。”
“你姐谁啊?”钱林晨认出来了,这就是那个一见面就跟她姐求婚那货。
宋通一阵喘息,好像真不知道那姐叫啥,“只知道姓钱,长得和我很像。”
等看到钱川通的三角眼和高颧骨后,宋通眼神一亮,“就跟那叔长得一模一样。”说罢又是咧嘴一笑,血丝从嘴角渗了出来,“叔,我姐是你女儿吧?那你是我爹?”
“什么?”钱川通摆着臭脸,“别张嘴瞎叫!你们龙九峰的人怎么天天找我们的茬!前些天给你们的教训还不够么!”
“叔,那是孙二的人,我今天这样也是他害的。”
“我不管你们的弯弯道道,你找过来是想干啥!”
“诸位放心,我不是来拖累大家的,”宋通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用油布包的一锭银子,“这是二十两银子,想买些药治治我这些兄弟,我姐的面子要是够大,劳烦你们再赏几块饼子给我们充充饥。”
钱川通快步接过银子,“你们睡在哪?也不能在我们这躺吧?”
宋通龇牙一笑,“咱爹猜的可真准,孙二害怕咱这的实力,目前是不会往这来,我先在这养几天伤。”
钱林晨看着这七个男人躺成一溜,实在是有碍瞻仰。
“不行,”钱川通扔回银锭,“你这明显就是内斗,你现在逃出来,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估计正循着踪迹追呢。再说还有官府在围剿你们,不管是谁查到你躲在我们这,我们这十几号人根本不够别人打的。”
之前听从这儿逃回去的人讲,青凤台不像是只有十余人的样子。
宋通脸上的无所谓淡了几分,苦笑道,“爹你果然厉害,没错,确实在人在追我,不过他们暂时摸不准我逃去了哪,不出三日,他们找不到我就会放弃了。”
“我知道青凤台难,女寨主待弟兄们厚道,我宋通知恩图报,绝不会连累你们,要是我能痊愈回山,保准拿下杨方文狗贼的人头算是我的投名状!”
这句话可把众人炸得不轻,都把杨方文给忘了,那厮竟然还没死?
钱林晨重点没放在杨方文上面。
宋通看似粗莽,但句句都戳中要害,既点明了自己不会久留,又拿出了让他们无法拒绝的好处,最重要的是他会不会猜出女寨主就是他那所谓的干姐?
若是宋通真活下来,又成功夺回龙九峰的掌权,以后他们在龙九峰也算是有了照应。
但他们能掌控住这个关系吗?会不会出现东郭与狼的故事?
钱林晨目光从宋通疲惫却坚定的脸上转到了地上的银子上。
这要是她姐的话,她姐会做什么决定?
嗯,她姐会赌一把,那她也赌。
“进来吧,先处理伤口。”钱林晨缓缓开口,“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人追来了,你们几个立马出去!”
钱川通上前捡回银子,“王右,带人看着他们。”
宋通松了口气,重新露出笑容来,可心里却提着一口气,对方虽然松了口,却依旧处处提防,接下来的日子,他必须要时刻小心,既要养好伤,又不能惹恼青凤台,更要躲过孙二的追杀。
专心炮制草药的周原被人叫下了山,说是治几个外伤病人。
宋通小腿伤口发脓,肿胀得足有大腿粗。
周原拿出一根棍子让宋通咬紧,脸色惨白的宋通咧嘴一笑,听话照做。
周原深吸一口气,把烧热的匕首按在宋通腿上的腐肉上。
“嗤——”的一声,伤口冒出白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烧焦皮肉的恶臭。
宋通身体猛地绷紧,青筋暴起,额头上冷汗像黄豆一样往下滚。牙关紧咬得几乎要把木棍咬断,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周原手起刀落,把腐肉刮掉,黑紫色的血水流了一地。钱林夕在旁边递熟练地递药和布条。
刚回来的钱林华站在远处,龇牙咧嘴地看着她小妹忙来忙去,等对上宋通的目光后,钱林华索性避开了眼。
第198章 山寨卡口
“昨日卖菜得钱1582文,脚店近期盈利1242文,但尽数花光,换得粮食3石,粗盐五斤。
昨日宋通送银十三两,加上寨中存银3两,目前存银16两,所剩欠款284两。”
孙尘尘刚报完账,众人都被这个数字压的喘不过气,偏偏钱林华还在说,“大家都瞧到了吧?这三百两不是我自己的私账。”
严大何上山后,寨里就对钱林华歌功颂德,给她捧的高高的,她不得已早上召集大家开了个全体会。
庆丰目睹了周原爬下悬崖采药的场景,忙道,“可是寨主你这几天一直带着大家找草药,挖竹笋去城里卖,就连山下那人送钱来也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咱寨里的钱等于说是您一人挣的!”
钱林华心中熨帖,面上也露出得意,“你们在寨里搞建设,我们带人搞钱,这也是应当的。”
“既然是寨里出钱,我严大何就领大家伙的情!我们一定努力挣钱,给寨主减轻负担!”
站在一片狼藉的议事厅前的众人不少人露出苦笑,寨子一无所有不说,现在又背上一身债。
有人笑的坦然,“寨主仁义!今天愿意花一百两救你们!明天就能花一百两救被困的我们!”
这顶大帽子盖下来,钱林华哭笑不得,“为了这三百两,我愁的头发都掉光了!咱大家以后得谨慎!可得保全自己的小命!以后可没银子赎人了。”
“寨主,那张瘸子说五百两能保我们山头不受官府搜山的影响,你这三百两能欠,五百两怎地拿不出来!害得我们大家东躲西藏,房子也被人毁了!”
说话的人是青凤台原来的人马,他和胖子玩的好,胖子又同徐飞阳关系好。
饶是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钱林华也知道这事指定是从徐飞阳嘴里传出来的,毕竟当天在场的人只有他!
徐飞阳心虚地低下头。
“一方面我确实拿不出五百两,也欠不起这个债。另一方向比起花钱买平安,我更相信大家能靠自己保平安。”
下面叽叽喳喳议论起来,很明显有人对这个说法不满意。
“要是有人觉得我做的不对,那就把话憋着!我也没指望你们能懂我的想法!”说完霸道语录,钱林华开始给好处了,“寨里余700斤粮食,寨里每人分4斤,剩下的收进库里。”
4斤虽少,但大家伙也能撑上几天,个个喜笑颜开地抛开了之前的话头,管他呢,欠的债虽说是寨里还,可又不是他们自个还,还不影响他们分粮食。
“等竹筒水渠引水成功后,咱寨里再抽时间举办一次相看会,这两天有成家想法的可以到孙文书那登记。”
这话一出,不少大伙子和姑娘都羞红了脸,有人趁机暗自打量起自己的心仪对象来。
有人还在琢磨寨里的粮食,寨里到底有多少人?听说有部分还在深山里躲着,寨主为什么始终不提?
别说这些人在惦记山那边的人,钱林华也在惦记千家寨的人,想了想还是得去千家寨转悠一趟。
山脚下,宋通几人躺的位置变了,花了二两的碎银让寨里给他搭草棚,可钱川通却让人把地址选在那条南北走向的山道里。
这会他看见钱林华从这条山道进山还以为是干姐来看自己的,忙坐起身子扭头注视钱林华。
被这庄重的注目礼打量,钱林华颇不自在,“你不好好养伤,在这瞎瞅啥!”
“姐,你弟都这样了!你不表示表示?”眼见钱林华脚步没停,宋通语气哀怨,“姐,停下唠两句呗!”
“姐的时间很宝贵!你唠不起!”
宋通立马从怀里利索地掏出一个五两重银锭,“姐,唠唠!”
“行,唠唠!”钱林华利落收回银子。
钱林夕挂着甜甜的笑,“我是我姐的亲妹,往后你就是我哥了!哥,你不给你妹表示表示!”
宋通直起上半身又一阵好摸,这次又掏出了一根银发钗,“这是我捡别人的,小妹拿走融了花!”
钱林夕喜滋滋地接过银钗,与宋通并排躺的二虎几人忙别过脸,老大的银子全花没了!连准备给媳妇的银钗也送出去了!这次养伤的代价是真大啊!
“姐,杨方文那厮讲了很多青凤台的事,说这是女寨主当家,姐,你们寨主是啥样的?好相与不?你看弟弟我能不能跟着混碗饭吃。”
宋通虽猜出他姐的亲爹算是小管事,但他半点没看出来这个干姐有什么能耐,从昨天到今天见的两面都是背着篓子在忙活。
“我们山上缺吃少喝的,人都跑完了,你来这能有啥活路!”钱林夕坐在草垫子上,这样宋通好半躺着和她说话,“前天你们山上有群人杀过来找我们事的时候说了,你们老大在个山洞里藏满了粮食和兵器!你说你们条件恁好,就别惦记到这和我们抢饭吃了。”
“可不是!寨主小气,不管吃,我们姐妹俩饿得要天天下山找吃的!”钱林夕义愤填膺道,“寨主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就指望我们干苦力给她存钱还债!”
钱林华故意瞪眼瞅小妹,她完全是夹带私货。
“这日子确实惨!”宋通嬉笑着接话,完全不提山洞粮食,这事是真的,现在知道藏粮山洞位置的只有他一人,这也是为什么他受到孙二追杀的主要原因。
“周大夫医术好,你们安心在这养伤,”钱林华看了眼北方正在建设中的山道卡口,“养好伤后,你争取把龙九峰的乱贼收拾了,这样我们姐俩在隔壁山头也算有个依靠不是。”
“医术是好,价钱是真贵,我这两天在这花光了所有积蓄,姐,再买药的话,你得帮老弟掏点。”
钱林华用看不争气败家子的眼光盯着宋通,宋通就保持龇牙咧嘴的自认为乖巧笑容回应。
“得,就知道你拉我没好事!”钱林华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去寨门口看看,别让人摸过来砍了你们。”
正在建设中的山寨门初具轮廓。两侧青砖地基已砌半人高,石灰浆缝还是湿的。
哪儿需要就往哪儿搬的韩氏父子从山上水槽建设中抽出来,现在正忙着凿门柱基石,乱飞的石屑蹦到一旁的木头堆里。
看来这山寨大门得个几天才能建成了。
第199章 再回千家寨
钱林华折回去叫上小妹去采药,临行前给宋通画大饼是亲自给他找吃的去。
两人从六娘山绕,途中还经过了钱林华小住两天的“空坟包”,钱林华打了个寒颤连忙走远,钱林夕非要闹着进去躺一躺。
刚躺进去翻了个身就要出来,“姐,我看见对面有东西!好东西!”
一身土的钱林夕爬出来就往对面坟包跑,一株嫩绿植株正往坟包上爬。
钱林华摩挲着心形叶子立马进空间翻草药册子,钱林夕吭哧吭哧把根掘出来了,钱林华才出空间。
“你真是草药小锦鲤!这是何首乌,前些日子城里大夫说数两何首乌能换一头猪呢!”
低头看见妹妹献宝似的递过来的巴掌大的紫色根块后,钱林华立马蹦起来了,“哎呦!你咋动作这么快!书上说这玩意得九月份开挖最好卖价!”
钱林夕尴尬地指着另一株大的,“幸好我没挖那棵,咱秋天再来!”
两人一路拌嘴往千家寨去,途中,钱林华紧盯地上,生怕她错过什么绝世好药。
这一盯真让她盯出了不同,千家寨北面山坡又多了几处陷阱,上面统一用长条石头摆了个“x”。
“嘶~”一条黑色花纹长蛇闪电般弹射而起,张口就要咬路过钱林夕。
头正要贴上钱林夕的腿,一只脚从天而降,稳稳踩住了它的身子。
钱林华心惊胆战,指着手臂长的小花蛇道,“我妹又没有真的踩到你!为啥咬人?”
钱林华认出这是花锦蛇,无毒,所以脚下就没用力,主要还听老妈讲这蛇记仇。
黑花蛇拼命扭动身体,尾巴甩得啪啪响,一双绿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嘶嘶吐着信子,满脸写着不服气。
钱林华用脚像揉面条一样搓揉小蛇,“还不服气?你差点咬到我妹!”
钱林夕心有余悸,“这玩意果然记仇,姐,快放了它吧!”
钱林华刚松脚,这小花蛇就缠上她的腿,甩也甩不掉,得亏它不咬人,只是一个劲的加紧缠绕。
“汪!汪汪!”一条黄色小狗往这儿狂奔而来。
钱林华竟从这狗吠里听出了惊喜。
“哎呦!胖胖,好久没见啊!”钱林华实打实地有十来天没见到胖仔了。
胖胖本想去蹭主人,没想到它的位置被条黑花蛇给占了,它忙咬住小蛇的身子,这下两小东西干起来了。
往这跑的两个男人忙放慢步伐,得留意陷阱,别把自己也给栽进去了。
“神算叔!庆海老弟,你俩巡逻呢?”
神算子扬着手里的铁锹,“我们在挖陷阱呢,巡逻主要靠胖胖!”
“这家伙可比人都能干!”钱庆海在前面带路,“还是逮兔子的一员大将。呦!在这抓蛇呢!”
钱林华喝了一句胖胖,被松开的黑蛇一溜烟钻进草丛,临走还不忘回头冲胖胖“嘶嘶”着。
姐妹俩带着胖胖回去了,还没靠近寨门就听见树屋上虎子惊喜的叫声,“华姐回来了,小夕也回来了!”
钱林夕听着直皱眉头,钱林华却喜笑颜开地看着前面,这寨门真气派!
原先捡漏的竹制寨门被两扇崭新的木门所取代。
走进寨子后,视线骤然开阔,十来米宽的平台上杂草全无,反而矗立了三间新木屋。
身后树屋也大变样,实木梯子看着就稳当,上面的树屋外侧全盖了层苔藓,和嫩绿的树芽融为一体。
钱林华站在平台往谷地看,谷地也是一片整洁,中心位置的杂草和树木全无,钱家坳人新建的房子在南侧,与千家寨原有的房子相对而立。
中间有条弯曲小道,尽头直通东边水池。
“妹,你看咱谷底的寨子像啥?”
“太极图?”钱林夕会心一笑,“风水极佳啊,老姐!以后我们的人生就是起落起落起起起了!”
这时有几个腿脚倒腾几块的孩子团朝这涌过来,虽然人多,钱林夕也不嫌烦,可能和这些孩子有天然的血脉联系吧。
周六娘忙迎了过来,带着钱林华在山谷里转悠。
周娘一家住进了自家的木屋,钱哑巴一家住在周娘家隔壁,现在建的是戴星家的房子。
钱林华记得戴星,是猪哥的妻子,之前逃荒时总坚定支持他们的就有这一家。
正在忙活的戴星河钱川明热络地同钱林华寒暄,钱林华却让他们安心做活。
这间房子的木框架已经立起来了,四根柱子稳稳扎在土里,横梁用竹篾捆成“人”字形,看着粗笨又结实。
墙砌到腰那么高了,下层是青砖,上面用泥砖,地上到处散着粗石,走在上面咔嚓直响。
钱林华伸手摸了摸泥墙,带出一手湿泥,六岁的钱念迟忙大喊,“大丫姑,别碰,还没干透!”
戴星忙去拍儿子的手掌,“小迟!别这么凶!她是你最好的姑!”
“嫂子,不要紧,小迟说得对,我不该瞎摸!”钱林华笑着去看下一户人家。
急脚子的家只打了地基,碎石铺了个轮廓,四角立着定位桩,钱林华踩在地基上走了两步,硬是硬了,但有几处还松软,脚跟一踩就陷下去一小块。
急脚子的娘不好说话,急脚子的嫂子吴芳便开口附和,“可不是,这会急脚子正从外面拉石子回来呢!”
旁边堆着几根木料,几捆竹子的竹梢还有些绿,湿气很大。
“嫂子,这竹子要想晾干还得把绳子解了。”
老太太忙掂着腿去解绳子,“刚拉回来的,还没来得及解。”
钱林华刚离开,吴芳便双手拢在嘴边喊她儿子,“大全,赶紧回来看着你奶,娘要出去拉茅草!”
钱林华转身看着这几处房子,半个多月的功夫就搞到这种地步,原先荒芜的地方现在有房子、有人、还有家,真好!
“姐,别傻乐了,我方才到粮库看,咱的粮食下了一小半走!这会顶多剩下五、六百的粮食!”
钱林夕抠着手指头算账,“熏肉条也就剩下几十条,咱千家寨的二十多人分,一人估计也就分四条。姐!咱家少分不要紧,像徐大、胡二这些在青凤台住着,缺吃缺喝的,要是知道他们的熏肉都被造完了,心里肯定有意见。”
“好,我明白了,这次把熏肉只分给千家寨的那26人。”
“华姐!胖胖发疯了,”虎子一边跑一边嚷,“它不让神算叔杀那大蛇!谁动大蛇,它就要咬谁,你们快过去劝劝胖胖吧。”
这特爹的谁敢劝,饶是自己家的狗,钱林华也不敢冲龇出牙龈的胖胖说话。
“胖胖,你啥想法?”胖胖双脚虽然踩住了蛇头,但却没用力,要不那蛇怎么不缠胖胖。
第200章 宋通的谋划
半个月过去,一切都平静下来,西侧进山口处的卡点已经完成,高大巍峨但草率,两扇门竟是竹子做的。
“弟,这次我就不跟你打上山去了,不过你要是再受伤,我倒可以求寨主收留你几天。”
宋通冲钱林华挤着眼睛,“姐,说点吉利话!我还等着接你到山上养老去呢!”
“好,好!祝我弟此行旗开得胜,所念所想皆如愿!”
“好嘞!等我的好消息!”宋通洒脱地挥手告别,一脸凝重地踏上了回龙九峰的方向。
当初官府围剿寨子时,大家只和官兵周旋了大半日就完全败下阵来,黎老大一死,其他人皆做鸟兽散,主要分成三波逃。
率先带手下逃命的是孙老二,他是寨子里有名的猛将,虽然前些日子因为打劫失败折损了部分人马,可突围出去时仍带着百来号人,个个如狼似虎,是三股中势力最强的一支。
闻老五带了六、七十人随后离开,随货一波是宋通带着几十人往外跑。
宋通是上面几个人里最年轻的,出了名的脑子活络。黎老大活着的时候最倚重他,什么大事都要找他商量。
当初宋通带人往西走,那儿临近其他的土匪窝,相必官兵不会追上来。
几十人蹚过齐腰深的冰水,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最终在天边发白的时候寻到了一处隐蔽的山坳。
这路上死了两个,伤了五个,剩下的虽然都灰头土脸,但精气神还在。
正当他琢磨着找什么养活大家时,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来的人不是官兵,是孙老二的人,上百人把他的人圈在中间。
“宋老四,你和老大关系好,肯定知道他的私藏粮库在哪,”孙二学着老大那笑眯眯的模样开口,“这可不是我趁人之危啊!你想想,官兵这一围剿,山里的粮食得少多少?我那边百来张嘴等着吃饭呢,你这几人人也等米下锅,我琢磨着不如咱两家并一处,一起吃饭,一起活,你说行不行?”
“两家并一处?”宋通漫不经心站了起来,孙二立即全面戒备。
“你这是要让我当老大?”宋通嬉笑道,“可以,我没有意见!”
“去xxx!”孙老二“噌”地举出刀来,怒吼一声,“饭桶!你小子还敢做爷的老大!”
宋通的几十来号人纷纷拔出兵器,朝宋通聚拢过来。
孙老二的人也不含糊,大刀往前一指,上百人齐刷刷地逼了上来。
两方战到一处去,半个时辰过去,宋通的人死伤大半,只有他带着几人逃了出去。
此刻,伤已大好的他带着几个手下在龙九峰附近转了两天,找到一户猎人的空窝棚,升了火,按照干姐的叮嘱煮菜粥吃。
二虎打了只兔子做下饭菜,他一边啃肉一边问,“大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兄弟们还在孙贼手里呢。”
宋通视线瞥向几人穿的破盔甲上,这是下山前他问青凤台借的,干姐好心,还送了一套盾牌给他。
这要是让二虎知道了,他指定得提醒大哥别忘了那女人手里还拿着五两银子欠条呢。
“他们人多,咱得智取!”宋通把那套说辞和大家伙翻来覆去对了好几遍。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一个人出现在进山口的哨岗处。
看守的人认出宋通来,吓了一跳,飞奔进去禀报,孙二带着人亲自出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两人,蓬头垢面,满身泥浆,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半新军衣,宋通还拿着一个盾牌,打扮和那日上山的官兵一样。
孙二的目光在那身官兵号衣上停了片刻,开口道,“宋四,你跑都跑了,还回来做什么?是给我送粮食?还是来送死的?”
宋通扯着嘴角,极力露着笑,又深吸一口气,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二哥,我不是来找死的。我是来救你命的,官兵又要打来了。”
孙二立马破口大骂,“怎么还没完了!”他想到了上次在青凤台吃的瘪,“你小子这是骗我吧!”
“哎,虽然我和你有小矛盾,可眼前官兵上山是大事,孰轻孰重我还拿不准么?”
“对!我们真碰见官兵了!”二虎的声音发着抖,像是在害怕,“我们跑出去没走多远,就被官军撞上了。他们抓走我们,逼问山上其他人的下落,我们都没说,就被关在巡防营的大营里。”说着用袖子抹起眼泪来。
“别嚎了!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宋通语气低沉,“昨天衙门把我们压到刑场上砍头,老丁他们合力拦住官兵,我俩这才逃出来。”
“后来官兵一直追我们,我俩杀了落单的官兵,穿着他们的衣服才能顺利出城。”宋通扶着盾牌大喘气。
孙二狐疑地看着两人,“你们怎么知道官兵又来了的事?”
宋通递上腰牌,“我们用这个身份出城的,守门的和我们套近乎,说我们辛苦,连砍几批土匪不歇,又要受累带着上百人下山清理余孽。”
孙二接过腰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递给身边的杨方文看。
“腰牌是真的,刻有‘巡防营’的字样。”
孙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盯着宋通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撒谎的痕迹。可宋四的眼神清澈而惊慌,二虎也是一脸劫后余生的惶恐。
他信了八成,剩下两成不是怀疑消息的真假,而是怀疑宋四的动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我杀过你的人,你应该巴不得官兵把我灭了才对。”
杨方文和孙二一道紧盯宋通的脸色。
宋通扯出苦笑,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悲凉,“二哥,现在不是记仇的时候。官兵来了,这山上谁都跑不了。再说他们要是成心搜山,黎老大的粮食只会落在他们手上。”
宋通态度诚恳,“你的人多,胜算还算大些,今儿我来是想让你放了我的人,咱俩合作,谁也别做谁的老大,等赶走官兵后再各凭本事争地盘!”
这番话宋通私下练了好几遍,每一句都经过精心设计。他不是在求孙二,而是在跟孙二讲条件,这样反而真实些。
第201章 龙九峰内斗
孙二沉默许久最终没有杀了宋通,但在杨方文的劝告下,他也没有彻底信任宋通,把那两人关进了寨子里。
宋通对送进来的稀米汤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送米汤的竟然是闻五的人。
刚才借着被押进来的这段路,宋通用余光把整个寨子扫了一遍,他没看见自己的人,倒是看见了闻五的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颧骨都出来了。
更严重的是闻五,走路一瘸一拐,脸上都是鞭痕,有些地方还在渗血。
宋通心里“咯噔”一下,这孙二是要把所有人人都吞进去啊!
当天晚上,宋通就从巡逻的人嘴里套出了话。
当初孙二和闻五逃走的路线相同,说不准是谁偷袭谁,总是闻五的人被死死压住,孙二想起之前山下吃瘪的那事就把闻五的腿打伤了,估计是骨折了,要不怎么这会都还没好?
闻五的人全被分散开做了苦力,修房子,挖壕沟,垒寨墙,那是一刻不得闲,只要慢了一步就得被孙二的人抽鞭子。
宋通往日在山上嬉皮笑脸,为人和气,山里许多人都爱和他说话。
这人扫视四周,小声补了一句,“前些天,五爷找老大讨说法,说他的人每日喝稀粥,吃不饱就没法干活。老大当着一众兄弟的面给五爷顶了回去,话也说的难听,五爷被骂的一头灰回去了。”
等人走后,宋通躺在地上看着窗外的星光陷入了沉思。
闻五这人聪明,势利,不爱说话,但那眼睛一转你就知道他憋了坏水要倒。
虽然他是孤儿,但听说闻五过得比他惨,小时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所以闻五这辈子最怕饿。
闻五之所以能爬上五当家的地位也是因为他对手下的人大方,讲究每人都能吃饱吃撑,现在孙二办这事不仅不让手下吃饱,还不让他吃饱,这可犯了闻五的忌讳。
宋通想法联系上闻五,两人见上面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五爷好!哦,不对,这下你直接是二爷了!多好!”之前寨子还在时,闻五就一直想挤下他做寨里四爷。
闻五警惕地打量四周,“别说屁话,有话快说。”
“五爷,你的人天天干活,一天就两碗稀米汤,你看看我的人关在草棚里每天也是两晚米粥。你再看孙二,他的人每日吃香的喝辣的,完全忘了咱两位兄弟。五爷,你想翻盘不?”
这话如重锤一样锤在闻五的心上,但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盯着宋通看了许久。
宋通也不意外,这人利益为上,“你再看下去就被孙二的人找来了!”
“你手里多少人?”
宋通心虚地抬起头,“十来个。”
闻五气极反笑,“你十来人就想翻盘?孙二手下将近两百人,你拿啥和他对上?”
“他手下肯定有我的弟兄,那些弟兄要是看到我指定会重新站到我这边,”宋通声音极低,语速极快,“再说,你不是还有几十号人!孙二虽然人多,但都分散在各个哨点,真正能调动的也就五、六十人,我们挑他们没有防备的时候下手就有胜算。”
“你有计划?”闻五的人饿成鬼了,不能硬拼。
“他今天在调整队伍吧?”
“嗯。”把他的人派去山里挖石头,这会闻五累得骨头都在发颤,“官兵上山是你骗他的?”
“不能随便怀疑兄弟,我是真真切切听到的。”
“打完之后地盘和东西怎么分?”
“五爷,我人少,你六我四。”
“我八你二。”
“我三你七。”
“成交。”随后消失在黑夜里。
第二天,寨子里关于官兵来袭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不少人偷溜下山,气急败坏的孙二忙着控制人,又派人下山打探消息,还要忙着加强寨门口的防守,大量的人调到了寨门和后山,真正留在寨子里的不过八十余人。
闻五也在忙,忙着聚集自己和宋四的人,忙着藏兵器,最终三伙人的决战在第三天的夜里爆发了。
闻五的人瘦骨嶙峋但好隐蔽,摸到了寨子北侧,那有一处干草跺,是他们顶着咕咕叫的肚子拉回来的干草,此时也被自己亲手点燃的。
山风一吹,火势立马蹿的老高,引燃了提前扫出来的草叶堆,整片火墙映红了这边的天。
一声嘹亮的号角声让寨子里炸开了锅,从睡梦中惊醒的孙二看着北头的火光,前阵子被官兵追的四处逃窜的阴影立刻浮上心头。
瘦骨嶙峋的汉子发出惊天吼声,“官兵来了!快逃啊!”
恐慌立即在寨子里蔓延开,立马有人跟着喊“官兵来了!”
人从各处涌了出来,有人提刀往北边去,有人往孙二这来,还有人拿着包袱往外跑。
整个寨子乱成一锅粥,孙二大喊着想要汇集自己的人马,但出来的确实闻五和宋四的人,“好哇!竟然是你们在阴我!找死!”
孙二在嘴战的时候,宋通已经开始动了。
宋通的身手好,这是大家有目共睹事实,黎老大还在的时候就夸过宋通的脑子和身上合起来比其他三个强多了。
但宋通平时总挂着笑,与人和气,以至于大家都忘了他很能打的事实。
不过在宋通手下吃过亏的孙二没忘,在宋四冲上来的时候,孙二就已经后退几步,大刀横在前面,带着呼呼风声向宋通劈去。
宋通猛地弯腰,趁大刀从脊背上扫过的时候持刀扎向孙二的大腿,孙二身形晃了几下却没倒,他确实没防住这一招,因为他没看过宋通搞偷袭。
这个失误让他受到重创,身子撞在木房上带着柱子猛烈晃动起来,他咬着牙站直身子,“好,再来!”
再次扑过来时刀影快的让人捉摸不透,宋通却变换脚步不断闪躲。
此时有人想上来帮孙二,却被宋四的人拦住了。
连续几刀都没劈中,孙二再下一刀,可刀势却不如之前凌厉,这次宋通没有退缩,反而主动迎了上去,短刀在身前画了一个圈,借着格挡的力量顺势一转,刀尖直奔孙二的胸口扎。
就在这时,孙二的身后阴影里掠出一道极快的影子,闻五终于出手了。
第202章 龙九峰新老大
宋通的刀紧紧扎在孙二的胸膛处,孙二不甘地睁着眼睛,身体重重倒下,可闻五提着刀冲了过来。
宋通后背发凉,本能侧过身,闻五的短刀贴着他的手臂划过,隔开了厚衣服,皮肉甚至被削掉薄薄一层,鲜血顿时涌出来。
火辣辣的痛意击散了宋通的大意,闻五这厮果然阴险,想坐观虎斗捞好处。
闻五第二刀已经袭来,宋通费力拔出自己的刀,动作慢了一息,眼看刀锋已经送到脸上,命悬一线之时,宋通竟然想起自己还欠了干姐5两银子没还!
“挡!”
一柄飞刀破空而至,精准地插进闻五的胳膊上,闻五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偏了半步,短刀从宋通的耳边错了过去。
一个带着口罩的瘦小男人从黑暗中蹿出来,匕首直指闻五的咽喉。
宋通心中震撼,这双三角眼可太熟悉了!干姐怎么来了!
钱林华踢了发呆的宋通一脚,后者回过神后立马一刀送走闻五。
“姐!”宋通有好多疑问要说,钱林华抢过闻五手上的刀对着孙二和闻五的身体做确认工作。
钱林华躲回阴影里,“别说话,赶紧找人!我要杨方文,要死的!”
现场还有人在打斗,宋通拉了一个自己人把找杨方文的消息传了出去,随后他站在孙二家门口的石墩上,“弟兄们!都停手!你们的老大都死了!孙二被闻五杀了,闻五被孙二手下捅死了!”
目睹现场的其他人低着头不敢说话,刚才闻五从孙二的背后跳出来,杀没杀孙二倒是没看清楚,但闻五确确实实是宋通杀的啊!
宋通的手下持着火把聚了过来,其中还有被孙二收编的人,“官兵没放弃搜山的心思,现在我们不适合内斗,得齐心协力共御外敌!”
四周一片寂静,众人目光聚到站在亮光里的宋通身上,他衣袍破烂,身上、脸上遍是血迹,但神情严肃庄重,“从今以后我就是寨里大当家,一切规矩都按黎老大在时的来!”
这下众人的心都安定下来了,黎老大为人仁厚,定的规矩也仁义,再者,弟兄们在黎老大手下安稳了好几年,养成的习惯也不想改。
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官兵都打上山了,你就只想着杀两个当家的争老大!打散我们的力量,这不是把大家伙往绝路上逼吗?”
说话人是孙二的心腹,宋通冷哼一声,“官兵被我外面埋伏的兄弟引走了,要不然你们怎么会安稳地在这说话!”
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站了出来,“别听他瞎说!根本就没有官兵!放火的是我们的弟兄!孙二爷和闻五爷都是他杀的!弟兄们,你们要是有点血性就合伙杀了他!”
宋通的手下立即把他收进包围圈,刀口对着外面那群蠢蠢欲动的大家。
宋通举着火把往说话人的方向照,“你们可以杀了我,可寨里没钱没银子,你们靠什么活?”
大家的脚步同时顿住,听说宋老四知道黎老大秘密粮库,跟着他确实有吃有喝。
见情形发生了变化,瘦骨嶙峋的男人连忙后退,连同最先质疑宋通的那人跟着后退,但随着宋通的一个手势,人群立即将两人围住了。
指着倒地流血不止的两人,宋通笑着发话,“我要的人必须全身心的归顺我,要不然只能是那个下场!”
孙二屋里,钱林华一边惦记往外看戏,一边提防屋里那个哭哭啼啼的女人从背后给她一下子。
直到第二天临下山时,钱林华也没等到杨方文的消息,果真是祸害遗千年!
“姐,对不起,那小子在起火时就跑了!”宋通攥紧拳头发誓,“我一定会把这小子抓到!”
“行,我等你的信!”钱林华掏出用红布包的一柄精致匕首,这是大头表弟送来的好货,“宋大当家,恭喜你了!这是我送你的贺礼!”
“姐,这是你个人送的,还是你这个女寨主代表青凤台送的?”
宋通笑得极其阳光,钱林华却感觉不妙,“怎么?刚当上大当家就想威胁我们青凤台了?”
“没有啊!姐,我哪有这意思!”宋通只是这么随便一猜,毕竟能有胆量偷跟上山的胆量,还有一招毙命的本事的女人可不是普通人。
“姐,你别急!以前龙九峰和青凤台没有恩怨,你救了老弟我,往后可更没有恩怨!”
宋通收起嬉皮笑脸,神色认真,“不仅如此,这龙九峰有你的一半,你要是想回来,老弟我随时欢迎!”
“行了,别整那些虚的,你回头还钱时多还几两银子就行,你姐我欠...”
欠钱这事不能说,别让龙九峰老大真顺藤摸瓜查到什么就不美了,“我命里欠财!唯有金银才能保证我长命百岁。”
胡言乱语的钱林华趁着月色回去了,别以为她一人走夜路,她的亲弟一直跟在她旁边呢。
第二天,钱林华在黑黝黝的洞穴里醒来,娘正在搬被子,“今天太阳好,晒晒被子去去霉味!大花,你也起来,别赖床了!后天就是你整的相看会,不准备点东西待客实在不像话!”
钱川通将柴搂进洞口旁的厨房,此时大着嗓子喊,“不就是见见面!还准备什么东西!”
林谷雨抽走了大女儿身上的被子,“人家见面聊天不能站着干聊啊!总得有地方坐,还得吃点喝点什么,气氛才能熟络的起来!”
钱林夕忙给老姐递上衣服,“自家人哪儿用得着这么麻烦!”
钱林晨叹气道,“他们快一个月没吃肉,瞧着都瘦了一大圈,姐!我昨天发现了几个洞,估计是兔子窝,咱去抓了煮肉吃。”
就这样三言两语确定了今天的行程,钱川通父子赶制长条凳,林谷雨在机动巡逻之时还得做酸笋和腌菜。
钱林华则带着俩妹妹加入狩猎队到附近山头找猎物。
这两天的时间也够大家忙活的,打回三只野鸡,六只兔子和一窝野鸭蛋。
第203章 山寨相亲会
三月二十,宜嫁娶,宜会友。
虽然寨里单身男女,鳏夫寡妇合计有九十人,可报名参会的就五、六十人,其中不乏想来这蹭饭的。
议事厅里修好的桌椅都不够,余梦梦张罗着从有竹桌的人家里去借,好歹凑齐七张桌子。
钱林晨站在灶台边亲自盯着两口铁锅,寨里的那口锅正咕咚咕咚炖着鸡汤,自家的那口翻炒着兔肉,炖不下的其他兔子在几口陶锅里熬着。
林谷雨在搓面疙瘩,等会做汤用陶锅里。她面前的两口脸盆大小的陶盆里装着切好的酸菜丁。
场子里的单身汉严大何不好意思地到处转悠,这会怎么没人来,他到底该不该坐下。
闻寡妇拽着孩子想让他坐在旁边,可孩子却使劲挣脱他娘的束缚跑到二道坡去玩。
这边方花拉着范雨姐妹俩坐下,“听说哑妹和项德齐过一起了,咱也没什么好怕的!死了男人再嫁是天经地义的事!”
听说哑妹为了嫁人把孩子都流了,这会还在做小月子没出来呢!她们就更正当了。
注意到旁人投过来的视线,范雨扭捏道,“花姐,我们不想嫁人了,也不想在这吃饭浪费粮食。”
“你傻啊!我老远就闻见了肉香,不来这吃个饭可真说不过去!”方花紧紧攥着范雪,“妹子,我看你对那叶斤有...”
“姐!别乱说,我没有!”说着范雪瞥向角落里和黑麻子说话的年轻人身上,肩膀削瘦却脊背笔直,除了长得黑些,面容却很俊朗,是个精神的小伙子。
“你眼睛都黏在人身上了,还说没有!”
红晕从范雪的脸颊蔓延到耳尖,“我嫁过人,不敢妄想。”
“呸,别说这话!咱是和别的男人睡过,那也不是咱愿意的!咱现在女寨主当家,就得自己找个可心的!妹子,姐支持你!”方花这话说得比范雨还像当姐的。
范雨没有退缩的意思,为了妹妹她也得带起头来。
叶斤也坐立难安,“哥,咱啥都没,房子还没修好,为啥非要来这相看。”
黑麻子稳如泰山,“怕啥,没房子的又不止咱俩,再说,人家都说先成家,后立业,咱先把媳妇找好,往后盖房子就能和媳妇一起住,我可不愿意和俩男人挤一屋!”
厨房里,徐飞阳带着胖子端着两个盆过来了,自从上次多嘴后,胖子一直夹着尾巴做人,生怕惹恼了寨主。
“你人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来!”话虽这么说,钱林华视线一直盯着那盆里的肉,“你俩会熏肉?没熏坏吧?”
“寨主,你哪能这么怀疑我们!”
“得,你收点音,等会把话留给其他姑娘听。”
“我不相看,胖子相。”
“你要不相看那就帮忙去,张罗大家想坐哪坐哪!”
徐飞阳跟出去一瞅,男女各坐一边,中间横了条沟,两边的人视线碰到后都眼神闪躲着离开了。
胖子不解地嘀咕,“大家怎么整的像刚认识一样!”
“就是因为认识才不好意思,平时也就一起干活,一起吃饭,突然要坐对面相看了,能不尴尬么?”
“那隔着条沟打探就不尴尬了?”
那必须尴尬,钱林华站在沟中间,清了清嗓子,“各位安静下来!”
全场几十人目光瞬间聚到钱林华身上。
“咱今天举办这个相看会就是给大伙解决单身问题的,在座的都是寨子里的伙计,平日低头不见抬头见,但对彼此的了解却不多,今天就是给大家一个互相了解,互相开始的机会。”
几个年纪大的婶子靠在外面看热闹,此时脸上都挂着笑。
“大家现在开始随便坐,想坐哪坐哪,想问啥就问啥,有看对眼却不好意思讲的可以私下和我爹娘说。”
为啥要和她爹娘说,因为她娘好热闹,她爹好做媒,当然在现代没有做成一桩媒,在古代倒是有机会让她爹圆了职业梦想。
和王婶站一起的钱林夕带头鼓掌,王婶也跟着鼓,心里却遗憾儿子死活不愿意参加相亲会,非说他想看的姑娘不在这。
是没参加的应茹?是城里的王玉平?难不成是千家寨里的哑妹?可哑妹和项德齐在一起了啊!
稀稀拉拉的掌声打断了王婶的沉思,角落里,王右突然开口道,“寨主,酒壮怂人胆!你几天前买的五坛酒能不能拿出来给弟兄们尝尝壮胆。”
现场安静下来,钱林华翻着白眼,“相看最需要清醒,喝了酒要是把丑的看成美的,你非闹着把人娶回家,第二天一看你抱着的是另个喝醉的弟兄,你说臊不臊。”
“寨主,我看你就是小气!”借着玩笑话,王右说出了自己心里的不满,他早就怀疑这寨主和原来的赵六一样,只会自己独享好东西。
“哼,我那酒是留着给你救命用的!”
有人问出了疑问,“救命?”
钱林华一字一顿道,“那酒是用来清洗伤口的。”
钱林夕双手抱胸站在大家身边,“咱们是土匪,整天刀里来箭里去的,万一有人受伤了,不得用酒清洗伤口?你现在馋瘾犯了把酒喝了,往后你受伤了用水洗伤口,感染了就直接去死?”
王右被问的哑口无言,忙不迭道,“不该喝,不该喝。”
“寨主,准备开饭了!”
“好,全体起立,”钱林华指挥着众人走到沟里,“好,看准了,跟着人去坐,想和谁坐一处就跟着谁!”
方花拽着范雪紧盯叶斤,感受到杀意的叶斤扭头看到势在必得的方花,他忙打了个哆嗦,随后他竟然被方花拉着坐在就近的桌边,肩膀传来热度让他双颊发热,正要挪动时,余光瞥到了清秀温婉的范雪,他立马坐直了身子。
深藏功与名的方花忙四处张望,她喜欢能干的男人,最好是能养家的男人,严大何人呢?不对,他旁边怎么坐着翠香!
方花用胳膊怼开铁匠张力,坐在了严大何的另一边。
对面的曹大看着自己和隔壁女子隔着河的距离不禁嘀咕着,“这黑大汉有啥好的!”
被挤开的张力侧头看了眼方花,叹着气坐在狭窄的夹缝里。
第204章 相亲细节(无剧情)
有了别人的带头,原先还不好意思的其他人也强壮镇定地找了位置坐了下去。
眼看大家都找了位置,余梦梦、胡二和徐大还在旁边等着张罗饭菜,钱林华忙走近三人,“梦姐,两位哥,你们找个位置去坐!要是有看对眼的也积极点!”
徐大低着头没说话,胡二坦荡地应了声“好”,随即把目光投向了余梦梦,后者别开脸,红晕爬上脸颊“我就不去了,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
胡二立马换了话锋,“我身子壮,就在外面帮帮忙。不进去了。”
钱林华打量这个,又盯着那个,随即去拉胡芳过去坐。
胡二拉着徐大坐在范雨一桌,他瞧着范家大姑娘虽看着娇弱,性格却坚韧,是个好姑娘。
六张桌子坐满了人,此时却不像上次集体吃羊肉一番热闹,大家都沉默着不敢动,林谷雨端着陶盆正要上菜,打眼一看这种沉默氛围实在不适合搞相看,菜盆又原样端了回去。
“老钱,这样不行,大家都不好意思说话,那还相看个屁!”
钱林晨在围裙上擦净水渍,茫然地看着在后勤人员面前转悠的娘亲。
其他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说不上话。
“老钱,大嫂,向姐,前面那些孩子就是干坐着等饭吃,这样可不行!咱这些老的可得上场压阵去,到饭桌上引导大家聊天,看看那些孩子对谁有意思,就想法拉个线!”
“老林,你是说让我们到饭桌上当红娘?”钱川通咧着牙笑,“行!”
“大嫂,你呢?觉得合适不?”
周娘不安地扯着嘴角,“合适,但是我不会做,去了反倒不自在。”
盛完糖水的李小清自告奋勇道,“婶子!我可以!”
林谷雨直接就答应了,又让李小清再找些伶俐的人陪坐。
周娘嘴唇微动,想提醒弟妹李小清还是个年轻的姑娘,不适合掺和这种事,可李小清早就蹦跳着走了。
因着临时加人,又从二道坡上搬来一张竹桌,分了一桌人过去,钱林华也被临时拉到第七桌做红娘。
这桌坐了六个人,钱林华右边挨着的是徐大,穿着一身破旧却干净的布衫,常年挂着谦卑的笑。
徐大的脖子细,身子宽,显得头比较小,今年才30岁,可脸上的褶子让他看上去和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一样。
徐大另一边坐着闻寡妇,她不到三十岁,长相周正,一双眼睛活泛的很,看着有几分水灵灵的意思。
她的儿子刚还在叽叽喳喳念叨着菜怎么还没上来,被闻寡妇拧了一把后立即安静下来。
无论寨中生活多么安稳,闻寡妇始终忘不了城郊外,钱林华踢过来的那一脚。
过后就是胡芳,24岁,瘦瘦小小的她性格温顺,为人和善。
她嫁过人,有过孩子,被自家男人放弃后本不愿再嫁,可小姑子一直念叨着要养她老,为了不拖累小姑子,她才有了再往前走一步的心思。
此时胡芳因为旁边坐着黑麻子而局促不安。
黑麻子人如其名,长得黑又瘦,22岁,却因为常年干苦力脸上褶子一堆。
他除了比洪海高点,脸上麻子多点,没洪海嘴馋,别处很像洪海,性子跳脱,嘴巴琐碎,好看热闹。
此时看胡芳有些拘谨便扭头和急脚子说话。
急脚子和钱林华、钱林岳同岁,都18了。
他娘快急死了,总念叨着逃荒后一家十来口就剩下她和大儿媳和大孙女,现在安稳下来了,趁早找个姑娘过日子,生孙子。
急脚子年纪小,但因着一路风霜,手脚粗糙,面上看着完全没有少年人的稚气,大家都说他性子急,长相也急。
在场唯一年轻的算是范雨,圆脸型,许是饿的,脸颊上没有多少肉,人看上去不太精神,好在眉眼耐看。
范雨神情淡淡,和钱林华打完招呼后就独自坐着,也不知道是谁给她按到这儿来的。
斜后方的方花深藏功与名,给范家俩姐妹各挑了年轻的,轮到她时,严大何旁边的位置又没了,还是一个笑出眯眯眼的男人主动示意他旁边有空位,方花看空位旁边还有个健硕男人,这才捏着鼻子认下了。
要知道这相看会可是因她而起,当场她主动壮着胆子和寨主提下山找男人养后,寨主立即为她安排了这场会,她要是不找个能养家的壮汉才是真亏!
“开饭!开饭!”爹娘老姐都去当红娘,弟弟带着有家室的和不愿参加相看会的人在巡逻,现在能挑起上菜大梁的就是钱林晨了。
各家的陶盆都拿来用了,现在每桌都有炖兔肉,爆炒兔肉,鸡汤,疙瘩汤,腌菜笋子炒腊肉,清炒野菜,再来一个开胃酸笋,齐活!
虽然量少,但样式多,糙米饭又多,大家看得口中疯狂分泌出口水。
“吃!都别客气!”钱林华率先夹了一筷子兔肉,“边吃边聊!”
“娘!我要吃肉!”穿透性的童音瞬间炸起,闻寡妇看不到钱林华的脸色,但也忙着制止儿子,“别闹,娘这就给你夹。”
兔肉离钱林华近,旁边的徐大就帮忙夹了一筷子送到孩子碗里,“别哭,快吃!”
“急脚子,快,张罗大家吃!范雨,别客气!芳姐,你也别约束!麻子哥,你边吃边介绍下自个。哦!对了,大家注意说话时别把嘴里的东西掉下来哈!”
这话引得范雨捂嘴直乐,于是黑麻子带头说起自己的情况。
大家轮番介绍完就是闲聊了,钱林华时刻注意四周的动静。
此时,闻寡妇问起徐大去世婆娘的往事,末了抹着泪说起自己早死的男人还有失踪的儿子。
钱林华在一旁听着,想着那失踪的冯猎户你是只字不提啊,据大嫂说,逃荒路上,闻寡妇可是真和猎户做了一家人的,现在又盯上徐大了,还不是因为徐大这人老实好拿捏。
徐大是一路跟着他们逃荒到这的,钱林华心里把他看成的大哥,所以现在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没说话。
个人有个人的造化,即便徐大和闻寡妇看对眼了,那也是那俩人的缘分。
虽说闻寡妇有攀附男人过活的习惯,但这也是当下时代的普遍常态。从另一个角度看,闻寡妇能不在乎外界评价去找自己的依靠也算是勇敢吧。
? ?搞笑的是,写着写着忘了他们的年纪
第205章 赵宁和项德齐
黑麻子积极地同胡芳说话,看这表现他似乎是主动坐到胡芳身边的。
钱林华瞅了瞅酷酷猛吃的急脚子,就剩这人不开窍了,“急脚子,啥菜可口,你给范雨推荐推荐!”
“姐,还得是晨妹出手,这菜都好吃,范姑娘,你多吃这个炒笋子,腊肉肥而不腻,香得很!”
饭后收完碗盆就是闲聊,林谷雨张罗着大家随便换位坐,钱林华则负责分糖水。
“寨主,多给我舀点,我爱喝!”
“这话说的,谁不爱喝,大家一人抿点意思意思就得了,寨里还有小娃,等会给他们留点。”她自己也得抿点,还有后勤的人也得分!
王右指着胖子的一整碗,“那为啥他的比我多。”
“你们饭桌上的熏肉就是他送来的,你说应不应该多给!”钱林华举着木勺对王右挥,“我发现你这人总和我唱反调!”
“寨主,我这不是怕你给我穿小鞋,没有公平对待我么!”末了,王右讨好的笑变成了伤心,“谁知道你是平等的小气!”
“这话我不爱听!今天的饭菜都是我们张罗专门给你们吃的!这还小气!你看看那鸡汤!”
“鸡少汤多。”说完抿了口水,“上次我们掏了恁大的蜂窝,这水还不甜,寨主,你加太多水了!”
“人多没招!”说着钱林华就不耐烦了,“我不爱和你这糊涂蛋说话,你要是嫌不甜就放那,胖胖还等着喝呢!”
在桌子下到处搜骨头的胖胖听见它的名字忙含着骨头冲钱林华摇头。
“我自己喝!不劳烦胖胖了。”说罢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钱林华觉得头疼,这王右总盯着她看,怎么总想纠她的错处。上次王玉平说王右不满在女人手下巡逻,她还没太在意,现在依她看,这王右是压根不想听女人的话,对自己这个女寨主很有意见啊!
看了眼对着旁边姑娘笑得一脸甜蜜的方守仁,钱林华想着还是等日后再让房队长加强对王右的约束了。
喝完甜水,看着闲聊完一波的林谷雨又提议搞比赛,男女搭配着来,比挑水,比劈柴,比耍刀,彩头就由钱林华出。
钱林华吭哧半天提出一杯酒、三斤米之类的。
不用说,王右又在念叨她小气,给钱林华气得七窍冒烟,“寨里欠了三百两的债还没还,你让我咋大方起来。”
方才还活跃的氛围一下子降温了,是了,前两天孙尘尘带来最新进展,因为买粮买物种,宋通之前给的银子都用上了,现在寨里存款归零,欠债300两整。
“王右,我看你是对我有意见,这事好办!隔壁山头缺人,你收拾包袱滚到那边去!那边都是男人做主,你好好去当他们的奴才!”
这话说得很重,王右下意识想反驳,严大何却站了出来,“王右,从前你在赵六手下屁都不敢放,老实人一个,要不是你屡次忤逆我们的寨主,我可真不知道以前青凤台还有你这么一号人!”
“是吗!”钱林华冷笑几声,“你果然是看人下菜!胡二,给这人拉下去,抽个十板子,明天送到龙九峰上去!”
王右慌了,可钱林华不给他弥补的机会,这人就跟大蟑螂一样,不咬人纯膈应人。
林谷雨拍着手掌引来大家的注意力,“来!我说比赛规则!大家找人组队,等会比赛正式开始!”
......
千家寨的谷地里,外面的竹床上铺着满满的蘑菇,榛蘑,香菇,草菇都有,一片挨着一片,码的挺可爱的。
竹凳上铺着毛毡,赵宁坐在上面给那些半干的蘑菇翻面,鼻腔里满是菌子的清香。
项德齐站在旁边拿着笊篱把一堆堆蘑菇轻轻拨散,他干活快但糙,有些菇子的伞盖都被整裂了。
“你轻点翻。”赵宁头也没抬,声音也不大。
项德齐点着头放轻了手上的力气,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翻着。
庆三婶抱着给骡子吃的草料路过时忙放缓脚步,生怕打扰了那二人。
“寨子里在开相看会,不知道老徐能找到合意的人不。”
之前在青凤台时,项德齐因为小白脸的名声不招弟兄们待见,也就和因为声音好听而不受人待见的老徐说得上话。
“不知道。”
“哎?”项德齐凑近两步,低声鬼鬼祟祟道,“我看老徐就和寨主说话,你说他俩有没有可能?”
“不可能,寨主适合一个各方面比她强的人!徐飞阳也就声音能听,别的都得练。并且徐飞阳性格慢吞,寨主果断,两人不太合适。”
说完,赵宁愣住了,她意识到自己在跟项德齐说着家长里短的话,说得那么自然,好像两人十分亲密一样,哪怕之前在青凤台两人关系特殊时,她也从没有和项德齐闲聊过,那时候她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目的的。
项德齐没有察觉赵宁的异常,“杨方文的女人方花总寻思找男人,这次不知道能找到谁!”
赵宁叹了口气,这阵子多半躺床上修养身体,和项德齐日日相处,想生分也生分不起来了,“她估计想找严大何那样的小头目。”
“哦!”项德齐翻完蘑菇,突然开口问,“这些晒干了能有几斤?”
“五、六斤的样子。”
“那最多能卖个三百多文,啥时候能填上三百两的大窟窿!”
赵宁也没劲了,三百两对于待字闺中的她还算是大额,现在看来更是惊天巨款。
“我明天进山在找点草药回来,到时候一块带过去,让寨主卖了还债。”
“药材和菇子差不多,都得经过处理才能卖上价,累死也卖不出三百两来。”
项德齐坐在地上想,“要不然我去采点果子做果干,你之前晒得山楂干就不赖。”
“没到果子熟的季节。”
项德齐发出长叹声,“这老张可真贪,大嘴一张就三百两,可把我们愁死了!”
“那就挖笋子,砍柴,晒药材、菇子一起干。”
赵宁起身揉腰,项德齐忙爬起来护着,“成,明天我就去干!三百斤笋子也能值一两多银子。”
为了不让赵宁担心,他甚至没有讲能不能卖出去的事。
第206章 卖山货
为了这次进城,钱林华做了好长时间的准备。先带着人借砍柴的由头走遍外围,尤其是黑熊洞那块。
水声潺潺,边缘清澈见底,潭中心像块幽绿的宝石,能大致猜出着潭极深。
水潭边有一副大骨架,钱林华认出这是她当初剥熊皮的位置,骨头上有几道深牙印,估摸是其他动物啃的。
顺着水潭往北走全是高桦树枝叶缠绕形成的绿荫,暗绿廊道下,地面覆满青苔,不过现在这青苔出现了豁口,像秃斑一样极不和谐。
钱林华持刀砍断头顶的枝丫,洪海便撸掉叶子码到独轮车的柴垛上。
腰粗的桦树干上有道巴掌长的刀印,卷起的树皮变成了褐色,“这指定是官兵留下的刀印!”
穿过绿荫就到了一个略微开阔的平地上,几天前的血迹完全被土地吸收,现场一片寂静,洞穴依旧是黑黝黝的样子,不过残留着腥臭的气味。
“寨主,官兵以后会不会还来?”
“不知道。”
钱庆平追问,“那群狼还来不来?”
这地方开阔,门口又有溪流,是小动物的聚集地,也是食肉动物的狩猎场。
“不知道,但是今天起这地归咱们了!”钱林华没往洞穴深处看,用铲子挑着熊粪堆在洞口,洪海和钱庆平则搬来石头虚掩住洞口。
“寨主!那石头缝里有个大蜂窝!”
钱林华爬到西侧岩石堆,有个长方形蜂巢挂在岩缝里,忽略掉蠕动的密密麻麻的密封,黄澄澄的蜂巢看着格外诱人。
昨儿那王右还因为蜂蜜水不甜和她吵了一架,谁知道今天又来了个大蜂巢,“老法子,用烟熏,留部分给蜜蜂住,剩下割了,明日拉到城里给卖了!”
钱庆平忙去周围找随处可见的青蒿和艾草。
三人轻车熟路地摘下蜂巢,琥珀色的浓稠蜜汁不仅粘住了三人的手,还粘住了三人的嘴。
钱林华装模做样从背篓里掏出浅盆,“得亏我考虑体贴,临走用盆装咱的干粮,要不这会蜂蜜都没地装。”
三人回去时,钱林华背着一篓子草药,捧着一盆蜜,钱庆平挑着一担柴,洪海推着一车的竹笋回到了寨里。
翌日天还没亮,钱林岳推着装着满满登登的板车,洪海和铁匠张力各推一辆独轮车跟在后面,旁边走着的钱林华,方花和应茹也都背着篓子,一行人带着样式多样的山货进城了!
城里繁华依旧,几人脚步没停,直奔东边有钱人住的巷子。
“瞧一瞧嘞!上好的山野蜂蜜,又香又甜!止咳化痰,美容养颜都靠它!”
应茹跟着喊,“看看新鲜的菌子和竹笋呦!抓一把放进鸡汤里,满灶房飘香!”
方花跳出去张罗人,“干爽木柴!烧起来有松香!价钱还不贵!”
这几人站在一处就显着场面热闹,买东西也最喜欢去人多的地方,被吆喝声引来的妇人们都往这聚。
有人凑近蜂蜜闻,“是怪香的!怎么卖?”
“一斤五钱。”
“呵!恁贵!”
“哎,妹子,这贵啥!药铺给我出五钱的价我都不卖!这可是美容养颜的好东西,得留给识货的人买!”
钱林华瞥了眼妇人的珠钗金银首饰,“妹子,虽然你挺美,确实用不着蜂蜜来补,但好上加好谁不喜欢。再说,你也是识货的人!还能看不出这山蜜的好处来?”
妇人被叫成妹子本就高兴,又听钱林华这样夸当即笑开了花,珠钗随着脑袋的动作左右乱晃,叮铃作响,“哎,看你们不容易,这蜜我包了。你称称!”
“好嘞,妹子,你找个好看的盆来装,我把这盆的重量去掉再算钱。”
对方看钱林华这么实在,摆摆手道,“罢了,连盆一并买下,等会你帮我端进屋来就成!”
连盆带蜜入账2两银!
应茹的笋子不太好卖,新鲜的蘑菇确实畅销,尤其是得了钱林华的指点,小点的,伞盖受损的拨到一处做低价,这倒衬着那些品相极佳的菇子更好,不多时,菇子全部卖光,入账6钱银子。
木柴也受欢迎,二百来斤的干柴卖出2两5钱的银子,喜得洪海完全忘了当初挑柴下山的疲惫。
又等了半个时辰,笋子只卖了一百来斤,得了280文钱,钱林华就张罗着洪海和应茹把笋子推回脚店去,她则带着剩下几人去药铺。
钱林华都事先打探过城中药铺收药价,此时姐弟率先进去卸下篓子,徐大夫一看这阵势就知道是卖草药的,“有什么药?”
钱林岳从篓子里拿出包袱,刚解开束缚,苦辛味就散了出来,徐大夫念着菖蒲细细观察,“不错,是石菖蒲,炮制的干净,时辰也妥当。”
钱林华捧出一只人参来,虽然知道人参不算精贵,但这可是穿越小说女主们的发家神器,由不得钱林华懈怠。
徐大夫点头,“参须完整。”
被钱林岳叫进来的张力和方花摊出黄精,柴胡和金银花。
徐大夫不再一一点评,做出总的评价,“炮制地道。”
瞥了眼面上欣喜的几人,“你们谁是大夫?”
“大夫没来,他是我们的村医,我们就靠这个换点粮食过日子。”
徐大夫拨着算盘,“黄精每斤60文,柴胡和金银花算35文,菖蒲70文,共810文。”
钱林华把期待的目光瞥向人参。
“你这根人参不过五年,根须全却药性不强,最多2贯钱。”
这已经算是好价了,当初周原还说买不到一两银!
卖完药,张力就和方花分开了,两人昨天相亲后进展神速,今天就讨论办酒席的事了,当然财力不允许。
张力却坚持要用自己存的钱给胡芳扯身红布做外衫。
钱林华捏紧钱袋没做表示,“放心,这次回寨里积分换东西就紧着你们两口子来!”
钱林岳把空的独轮车让给了他姐,城里的地图还差一片,他得把那块给摸清了。
钱林华回到脚店的头一件事就是数钱,一共挣了八两银!离三百还差292两呢!
十来天的努力,就挣到这点?钱林华瞬间垂头丧气起来。
第207章 张瘸子的谋算
脚店这些天也才盈利421文,把这八两多合一起也才8两6钱。
那张瘸子似乎和钱林华心有灵犀一般,当天夜晚就找了过来。
张瘸子身穿黑色便装,进门就让人把门带上,随后把契书摆在桌上。
钱林华坐立难安,“张爷,时间还没到呢,您能不能再宽限两天?”
赵瘸子开门见山道,“替我办件事,这三百两一笔勾销。”
钱林华虽然不是很了解张瘸子,但知道一个道理,吃进去的很难再吐出来,要是真吐出来了,那对方是想吃个大的。
“张爷,我能力有限,怕是办不了事。我这两天再多推些柴来卖,争取把三百两尽早还清!”
张瘸子没理会钱林华,自顾自地说事,“你往城东李家送点东西进去,随便把知州家的东西藏进去就行。”
“谁?什么东西?我没有啊!”
张瘸子笑意不达眼底,“我得借这个东西告李家与土匪勾结。”
钱林华更震惊了,怎么赤裸裸地把自己的阴谋告诉她?这是强拉她下水,“张爷,虽然听不懂您在说什么,但是求您别和我开玩笑了。这钱我一定会尽早还。”
“钱寨主,你不真诚啊!我把底和你交代了,你倒扭扭捏捏不甚爽快。”张瘸子喝了口白水,“李家不仅靠赌坊挣钱,还靠敲诈发财,这厮有个账单,记着我们收孝敬银子的时间和数量。”
见钱林华捂起了耳朵,张瘸子冷笑道,“你应该知道挣扎是没用的。”
钱林华心中惴惴,这张瘸子典型的反派作风,她不能被拉到贼床上。
“你不用怕,缴匪事已了,我现在只不过借你从知州那儿捡的东西放到李家去而已。”
“借?”意识到语气不对,钱林华忙放低音量,“先不说我们没捡到什么东西,就是放到李家去这事我们也办不到啊!”
“那把东西给我,我减掉你们一百五的欠债。”
“我们没有。”也不想想,这事正常人能答应么!一旦拿出知州的东西,那不就做实了他们青凤台也参与了打劫事件!
“张爷,我不会的哪儿得罪您了?您和李家争端是假,让我找出赃物,借机告官除掉我是真吧?”
或许还是借机除掉她和李家,这人想一箭双雕。
张瘸子脸色一沉,“我除掉你还需要这么费事?”
这话听着堵心,钱林华缓缓开口,“张爷,城里水太深,我只想卖卖山货养活自己,保全小命。”
“先不说这三百两,你觉得你拒绝我你还有活路?”
张瘸子脸色阴沉,彻底露出獠牙来,“你没得选,我必须得用你做实李家与土匪勾结的官司。”
钱林华这会反倒不惧了,“张爷,他拿的既然是账本,账本自然不会有您一个的名字,这种事怎么好让你一人担风险,你们又都是聪明人,随便商量商量不就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反正在贼船上下不来了,还不如帮张瘸子想想别的法子。
“不一样!”张瘸子也想从李家撕下一块肉来,“这事只能我自己干。”
钱林华沉默不语,张瘸子没了耐心,放下一句狠话就要离开。
“张爷留步,不知赵家现在怎样了?”说着,钱林华连叹几声,“赵老板家大业大,唯一独子怎就被人拐去了呢?”
张瘸子还没反应过来,钱林华又说,“听说前些日子有个姑娘被逼良为娼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干的事。”
“还有郑家,好好的做着药材生意,怎地被仙人跳卷走一大批钱财?”
钱林华不敢提有同样境地的王吏,她怕张瘸子再顺藤摸瓜查到自己身上。
天可怜见!当初从王吏家搜出的金子除了送了一锭给大头,其他的还死捂在空间里,这和那个藏了一墙金砖只敢看不敢花的贪官有什么区别?
“还有城西绸缎庄,店里怎么就突然起火,谢掌柜毕生积蓄全归零。”
张瘸子眼神一亮,重新坐下,“这些事你都知道内幕。”
“我都不知,但是他通匪的事可以运作,那其他的事也可以想想办法。”
“嗯。”张瘸子直直盯着钱林华,“你不帮我,又知道了我的盘算,你说,你想怎么死?”
“我想老死。”
张瘸子嗤笑一声没有言语,钱林华紧跟着他离开的背景,“张爷,您别对我起不该起的心思,你就让我在阴沟里默默活着,您往后再有想不开的事也多个人拿主意不是?”
张瘸子刚想提醒她注意点说话就听见钱林华又叨叨开了。
“张爷,您放心,我嘴严实着呢,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帮了我们这么多的忙,您就是我的大靠山,我会日夜为您祈祷,祝愿您马到成功,想啥来啥!”
虽说张瘸子爱美人的撒娇和服软,可得到丑女的臣服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损失,“行了,离我远点,还说我是你的靠山,靠山都多久没吃到你的孝敬了!”
“得,张爷,过两天我就请猎户去打猴子来。”
送走张瘸子后,钱林华才有空去擦额头上的冷汗。
当天回山寨的只有钱林华姐弟,两人刚一进山就收到老爹的消息说隔壁龙九峰明日设宴款待四周山邻,特意邀请他的干姐过去坐坐。
黑漆漆的山洞里只燃着一盏松油灯,钱家人就围坐在昏暗的灯光下。
钱林夕吐槽道,“这哥真爱显摆,刚坐上寨主就昭告天下,也不怕官兵找上来!”
钱林华眼神一亮,“正好王右还没送去,我得多带几个人去,趁机把周边的势力摸清楚。”
“大花,别光带人去,还得带礼去!”林谷雨对那个嘴甜的小伙子印象很好。
“我有礼物!”
钱林华嘚吧嘚吧讲了张瘸子的算计,几人都感觉心惊肉跳的,钱林夕甚至说他们和张瘸子的来往就是与虎谋皮。
“你想把张瘸子用通匪的事情当礼物?”林谷雨太了解大女儿了,屁股一撅就知道她是要拉屎还是放屁,“省钱也不是这么省的!前脚还说张瘸子威胁你,你这会就泄露消息真是找死!”
被泼了盆凉水的钱林华瞬间冷静下来,乖乖挑出几瓶药做礼物。
第208章 龙九峰设宴
最终钱林华没将王右带去,这人多少知道山寨哨岗布局,不能放走,但为了惩罚王右,他现在被压着和韩家父子一道干苦力,搬石头,建房子,最苦最累的活都是他们三的。
钱林华带了两包金疮药做贺礼,顺便还有一小坛的酸笋。
青凤台西侧进山口不仅有大门,还有一间房子做哨岗,西侧山体更是有处隐秘的树屋做暗哨。
上次钱林华姐弟是趁黑从龙九峰摸回来的,今天白天走一遭才发现从此处出发至龙九峰需要步行半个时辰的距离,在从龙九峰山脚哨点到山顶的寨子又一个半时辰的脚程。
“这寨子怎地恁高!”钱林华虽然不累,但在见到衣服簇新的宋通时还是忍不住发牢骚。
“这还高?你是不知龙七峰住的有多高!”
穿过两米高的寨墙就进了寨子,抬头一看远处山上到处散落着房子,收回视线成片土房聚集在几十米远的相对平缓的坡上,钱林华有印象,那夜她应当是从坡上下来的。
“今儿我请了附近几个寨子一起过来。”说完宋通直直看着钱林华,仿佛在问她的意见。
“这么张扬的吗?山下官府还没放松对我们的管束,你大张旗鼓请人来想干什么?”钱林华缩着脖子,“反正我不参与,喏,这两包止血粉给你,这饭我也不吃了,这就下山。”
钱林岳放下泡笋坛子,耳中传来宋通熟络的叫姐声。
“姐,你怕甚!你身为一山寨主总不能一直不认得附近山头的人吧?”宋通拉着钱林华的胳膊不放,“这样吧,你和闲散猎户坐一起。”
钱林华仔细端详宋通的脸色,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说话行事虽有几分小孩心性,但这些日子与他打交道,只觉得这人心思深不见底,这顿饭到底是不是鸿门宴。
宋通笑笑的任钱林华打量。
“行,带我们过去吧。”
宋通摊开手掌,“姐,把贺礼给我!”
仔细将朴素的药包揣进怀里,又冲钱林华眨眼睛,“姐,过两天我闲了给你送车贺礼去,保准你喜欢!”
寨子的会客厅在最宽的一处院子里,地势低,四周高坡上有几处刚修好的房子,墙壁还带着湿泥。
一个胡子拉碴的高个子男人远远吵宋通拱手,跟在后面十几步远的钱林华觉得这人和老徐是真像,不过声音却粗糙的很。
“恭喜宋寨主了!”
宋通拱手回礼,态度谦逊,“黎老大意外身死,其他几个哥哥也都出事了,只得由我勉强接过担子。”
那糙汉立马收起喜色,换上悲恸神色,“宋寨主节哀。”
进院子前还得检查有没有携带兵器,只带着匕首和袖箭的钱林华姐弟顺利进去,留下身后乱糟糟的叫嚷声。
“老子和这刀生死不离!赏脸来你这吃顿饭,你们倒还装上了!”
有人小心赔笑解释,“不是不许带,是三人只许带一把,宴席上有好酒,寨主怕有人喝多了拿刀闹事伤人就不好了。”
又有人在劝,“得了,阿里,咱三个带一把防身就行,咱快进去等酒喝!”
钱林岳扫视着院子,一共摆了五张桌子,他拉着老姐朝墙边的桌子坐下,桌子是新打的,摸着还有些扎手,此时他和旁边的精瘦老人打招呼。
钱林华嚼着桌上的萝卜条,听那两人对话她才知道这是好久前从野猪沟救出的猎户父子。
宋通与胡子男边聊边坐上首,钱林华视线跟着宋通走,上面那张桌子古香古色,瞧着像是电视剧里大户人家的书案。
钱林岳问猎户大腿起胡子男。
“那是龙八峰的人。”
有人突然冲场内的人大声说话,“诸位,今日是龙九峰宋寨主摆酒,主要是为了答谢各位在官兵缴匪时对咱的关照。”
有个穿着动物皮衣的汉子起身躬身行礼,“宋寨主客气!我们都在您的领地讨生活,那都是能帮一把是一把!”
“好,开席!”
一桌一坛酒,一盆煮肉,一盆兔肉,一盆野菜杂烩,说实话,味道真不怎么样。
耳边传来宋通的声音,只见他站起来和同桌的胡子男几人敬酒,“刘二爷,前些日子多谢龙八峰借我们人手,这份情我记着,往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让白寨主招呼我。”
胡子男双手端着酒杯,“宋爷客气,咱两家是邻居,理应相助。”
宋通又朝下方抬起酒杯,“宋某也感谢各位的帮助,前阵骚乱也连累大家受到影响,扰了各位在山间隐居的雅兴,还请诸位海涵。”
台下众人忙起身接酒。
宋通屁股刚落座就叹息,声音实在不小,“龙七峰的弟兄离咱近,可事到头上不但不帮还使绊子,真是让人恼火。”
胡子男也跟着叹息,“虽然我们击退了过来搜山的小波官兵,可也受到影响,实力有所削弱,倒是龙七峰因为这件事收了不少闲散猎户过去,力量不弱反强。”
“所以我此次请大家来就是和大伙通个气,咱形成联盟,往后...”
院外一阵蹄声打断了宋通的话,所有人停下筷子往外看,一个男人急冲冲跑进来,话不成调,“寨主,龙七峰来人了!”
话音刚落,一群人挤进院子里,为首的驼背方脸男子怪笑道,“呦,人都在呢!怎么就缺了咱家呢!”
形象猥琐不说,神情也猥琐,心里吐槽的钱林华忙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幸亏她身着男装过来的。
突然她余光里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顿时一惊,杨方文那厮怎地也在后面。
胡子男用筷子夹着猪肉往嘴里送,身边的宋通也没起身,“胡爷不请自来是馋我们九峰的酒了?”
“非也,老子给你们送礼来了,宋四你应该不陌生这两位吧?”驼背男往前走了两步,“这两个可是你们寨子的老人,付老三按辈分讲还是你哥呢!”
宋通最讨厌“宋四”这个称号,此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杨方文和付三。
现场响起嗡嗡的议论声,龙七峰实力强,现在又带着龙九峰原来的三当家过来,这是要来拆台的。
钱林华把凳子偷偷往后挪了几寸,有事好溜啊!
第209章 酒宴闲聊
宋通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慢慢咧开嘴角,“感谢胡爷,人我收下了,既然是我寨子的人,那就得按我寨子的规矩来。”
宋通手腕一挥,从旁边钻出九个壮汉,胡子男脊背挺直,做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而驼背男脸色没变,拍着手掌道,“你这是退位让贤了?”
“让贤?作为寨中三爷,他在官兵来袭之际带着寨里的人马和金银先逃了,这会又想回来做寨主了?”宋通起身疯了一样大笑三声。
场下的人无不诧异,怎地又要变寨主了,驼背男神色倨傲地去看付老三,谁知变故突生。
“嗖——嗖”不知从哪射出来的两支箭矢正中付老三的胸口,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个字就这样落幕了。
钱林华却看到那箭是从旁边高台上的草房子射出来的。
杨方文抱头鼠窜,和其他人一样钻到桌子下躲避暗箭。
“胡爷,多谢你把叛徒给我送回来,你什么时候有空把付三带走的我们寨子的人马和金银也都送回来!我到时候请你喝酒!”
台下一个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哼声,钱林华不放心又朝杨方文捅了一刀,都躲到她旁边了,不杀白不杀。
驼背男还在和宋通交锋,“付三根本没带东西过来,无耻小儿竟敢污蔑我寨!你就等着我们寨主找你算账吧!”
宋通举着酒杯冲没钻到桌下的龙八峰几人道,“你说这王八蛋这么猖狂,咱要不要留?”
“留个屎!”胡子男的酒杯直愣愣冲着驼背男飞去,“人不人鬼不鬼的死东西还敢和我们叫阵!”
桌子下,钱林华把杨方文插成了筛子,听着外面的兵器交接声,她忙停了动作,直到外面响起宋通的声音后她才敢大声呼吸。
“各位,出来吧,宴席照旧。”
满地血污,有的桌子上甚至也被溅上了血迹,钱林华没有食欲,缩着脚不敢往里伸,生怕杨方文诈尸。
为了分心,她思索起刚才的事情来,看样子七八九山峰有矛盾了,现在是龙九峰和八峰抱团,宋通又拉着他们这些闲散猎户表态站队,看样子宋通是要吃下那龙七峰了。
旁边的老猎户手一直在抖,酒洒了大半,钱林华忙把空酒杯往那老人面前推,谁知道老人抖得更厉害了,露出了衣袖上的血渍。
那老猎户刚才就在杨方文旁边,杨的血都迸到了他的衣袖上,你说他能不怕吗。
钱林岳遮住老姐,同老猎户唠起家常来,被问到田地时,猎户频频叹气,“山里土地不肥,才整了两分地撒了些粟子进去,不知道秋天能收到粮食不?”
种植粮食这方面钱林华没有惊讶,但寨子里忙得热火朝天。
寨里提供种子,大家就自己开荒,从2月挖到3月,后期在张力打出的一把铁犁的帮助下,青凤台连着六娘山一共开出十多亩地,相当于15个篮球场那么大。
先是开荒难,众人先放火烧干净杂草,又用人力翻地,捡碎石头,刨草根...
土地位置不固定,当初官兵搜山时也没法破坏这片空地,所以闲地就这么留了下来。
山里的地连不成片,东一块西一溜的,零散着嵌在半坡上,大的不过半亩地,小的只有三分,几个人转身都很难,能用上铁犁的地方很少,也就是千家寨坡地接着铁犁一口气增加了六亩地,足够那十来个人伺候了。
最先种的是葵菜、生菜和菠菜,洒在地里一两个星期才出苗,这会已经长到手掌高。
土豆是钱家的重头戏,土豆块发芽就被钱林夕专门种在了千家寨,她每半月就要回去看看土豆的进度。
再就是胡萝卜了,种子混着沙子搓散撒在地里,现在也冒出了嫩芽。
钱家还没开始种粟米,听见老猎户已经撒了种子下去,钱林华急着回去播种,可台上的宋通还在和胡子男推杯换盏的。
在钱林华等得心焦时,钱川通带着林谷雨在整地,他们看中后山一片坡,坡上坡下能凑齐半亩地。
钱川通和林谷雨拉犁翻地,钱林晨在后面用铁锹拍碎土块...
龙九峰的钱林华又等了半个时辰,桌上荤油凝成白色块,宋通人影晃动,大着舌头吐字不清地吹牛。
钱林华屁股在凳子上挪来挪去,脸上写着“终于能走了”,谁知道这会钱林岳问老猎户要猎猴的经验,那老猎户低着头往钱林岳旁边凑,“猴子林不能进,那里住着野人呢!”
钱林华屁股上的刺彻底没了,坐定了低头去听,谁知中年猎户拽着他爹的袖子不让多言。
“大哥,无妨,我们也不去猴子林,就当个传奇听听。”
老猎户老脸通红依旧往嘴里灌酒,“一直以来只知道猴子林进不得,谁能想到那里面住了人,也是老汉我走运,猎猴子时无意看到一个人影,和猴子一样在树上窜上跳下的,实在令人惊奇。”
“我一开始不知道那是个人,就跟上去了,他在林子中间的池子边停下,上半身插进水里就捞出一条鱼生啃。”
“我瞧着他像人又不像人,背驼地跟刚才的驼背土匪一样,眉弓很高,颧骨高,脸上黑黄一片,看不清年纪,但我知道那肯定不是猴!”
老猎户突然打了个寒颤,他想起了那“人”在撕咬活鱼时向他瞥的眼神,茫然但冰冷,不像是正常的人。
“他发现我了就向我追,要不是我用箭拦了他几步根本跑不出来。”老猎户扯开衣领,想向钱林岳露出后脖颈的抓痕。
钱林岳匆匆一瞥就看到那几道细细的疤痕,确实不是动物留下的,中年猎人一把顺好老人的衣襟,“爹,你喝醉了!宋寨主要离开了,咱们也回家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下来的宋通红着脸笑,“无妨,寨中安排的有住宿,休息一夜,明日再回也是一样。”
钱林华躬身告辞,“家中有事,我们今天就回,多谢寨主的招待了。”
宋通一愣,想进一步再问又生生止住脚步,“好,稍等一下,我还有件事要同大家说!”
第210章 春耕与炼铁
有人托着一个木盘往下走,一块两指宽的木牌被送到各位参席人的手中。
“这是我们寨腰牌,凭此牌可自由出入我们龙九峰地盘,或请我们帮忙”
是一块普通的桃木,上面刻着九的字样。
宋通开口,“不过,我们寨子会根据你们对牌子的使用情况来收费的。”
钱林华顿时眼前一亮,真是条生财之路啊!她要是把寨子力量扩大,以后也能收保护费就好了。
下山时,钱林华脚步飞快,钱林岳紧随其后,“姐,你咋听风就是雨,人家种地你就急着回去撒种,现在气温达不到,种下去也不会发芽。”
虽是三月,但阴历还是二月,气温不高,住在山上的大家依旧穿着厚衣服。
钱林华小声说话,不敢回头看,“着急回家是真,害怕附近藏起来的弓箭手更是真。”
并且桌脚还藏个嘎掉的杨方文,能不走么!
钱林岳略一思索确实是这个理,“那小子挺阴,下手也狠。”
当初请他们上山帮忙时就剩十来个人手,没想到几天过去,竟然整出一支深藏不露的弓箭手队伍出来。
经过刚才那件事,钱林华看出弓箭手搞刺杀的价值来,“我琢磨着六娘和老徐的弓箭都没了,得挣钱买两把出来。”
寨里人手一把武器,再要第二把的话那得用积分兑了,现在那俩人用的是缺刃的大刀。
等回去看看张力回来了没,哑妹也得请下来,打铁炉得烧起来了。
......
寨里80余人分成了四波,一波专门给自家干活、挖地种菜,一波砍树、夯砖、建房子,一波站哨岗,最后一波喂牲口并在寨子上下机动巡逻,每个人的一天都安排的实实在在。
林谷雨一大早就扛着铁锹和锄头到了后山坡,这次身后跟了两条小尾巴。
“娘,地这么硬,咱得干到啥时候才能开一亩地的荒。”
林谷雨扶着铁锹大口喘气,“凭我们娘三个,挖五天才能挖出来!”
钱林华双膝微蹲将挑着石子的扁担搁在肩头,膝盖刚伸直,身子就左右摇晃起来。
“你挑少点!”
钱林华犟种不愿意,都放在肩膀上了再卸下来麻烦,再说最好要一鼓作气,等会再挑她可就没了这股心气。
直到下午,母女三个只整出来几平米的地来,随后母女三个扶着腰往十余米的另块地走,那块地朝西,土翻过两遍了,踩上去软绵绵的。
要给这块地种上粟米了!
钱林华从空间里拿出昨夜泡好的粟米种子,现在摸着潮乎乎的。
“娘,从哪头开始?”
“就这头,我刨沟,小夕撒种子,大花你盖土。”
钱林华见她娘“咚咚”锤着腰,心疼道,“娘,我刨沟。”
“你不会干,给你干就是耽误时间,走,干活!早干早了事!”
林谷雨叹了一声弯腰用锄头在细碎土渣上搂出一道浅沟,心里琢磨着条播累是累点,但出苗齐整,以后也方便除草。
钱林夕弯腰从盆里抓起种子,粟米粒小,又潮湿,一时半会还真不容易扔下去。
看不过去的钱林华从空间里抓了沙来,粟米种子也被分开和在沙里,这会在从指缝往下漏就容易多了。
前两步时钱林夕没控制好速度,导致种子撒的不均匀,等调整好了,这条沟也走到头了。
钱林华始终落后几部用锄头把土改回去。
三人像拉锯一样一来一回把这片地方种上了东西,趁着还记得位置,钱林华和林谷雨到最近的水沟打来几桶水,把地薄薄地浇上一边这就齐活了。
林谷雨母女可以回洞里好好躺好,钱林华不敢歇,扶着腰到了西头的炼铁场。
赵宁和泥,项德齐和张力运石头,专挑没有风化裂口的青石块。
张力干出一身热汗,穿着薄衫坐地上歇脚,“这次垒结实点!”
上次为了躲避官兵搜查,两人忍痛推倒炉子,今天两人刚聚齐就得重建炉子。
项德齐把石头码上去,刮上一层泥浆,把石头缝抹匀,又左右敲击着石头让它坐实。
项德齐嗯了一声,扭脸看了眼证和泥浆的赵宁,“赵宁,你累了就歇歇。”
“好。”赵宁有寨主给的炼铁秘籍,那套齐整的打铁工具也是她和张力两人在用。
半路出家的赵宁照着秘籍打了把大刀,刀身歪歪扭扭的,刀口还卷着刃,即便如此,这也比她自个瞎摸索打出来的东西强。
张力看了那把刀也说赵宁手不笨,再多的夸奖就没了。
赵宁拿捏不住火候,烧啥断啥,跟着张力学了几天后又打了三把刀,头把淬火太急,刀口裂了大缝,没等张力看一眼就被赵宁甩到废铁堆里了。
第二把火候到位,还没往木桩上一看,刃口直接崩了一大块,赵宁就把那把刀挂在草棚柱子上,时刻提醒着自己的不足。
再到第三把又出现了新问题,刀的重心不对,砍东西总砍不对。
那次,张力斟酌许久才出声,“赵总管,你有些太信书了,书上写刃口一尺二寸,你就打一尺二寸。可每块铁的脾气不一样,你得先摸清楚情况再下手。”
赵宁虚心点头,她知道从加热温度到锻打次数,再到淬火时机,每一道工序都有定数,但最重要的是那些定数还要跟着实际情况跑,她不能在藏私了,不能尽信书。
张力此时歇了过来帮着一起垒石头,“钱叔在闷炭,等咱的炉子垒好就可以干活了。”
钱林华过来的时候那三人正垒炉子,旁边有和好的黄泥和成堆的石头。
张力伸着沾满泥的双手招呼着,“寨主,这儿乱,你到棚子里坐。”
钱林华看向草棚,最外面摆着竹桌,陶壶和竹碗上留着湿泥手指印,竹桌里侧堆着乱七八糟的废铁。
大部分是在打斗中损坏的,剩下的全是开荒时用坏的农具,天气逐渐变暖,这时候没有农具那真是要了庄家人的命。
“炉子什么时候能建好?”
赵宁用手肘推着散落的鬓发,“明天就能,但炉子还得阴干!七天后才能炼铁。”
“正好那时候炭也有的用,”张力停下动作,不好意思地看着钱林华,“寨主,我想趁这几天把婚事办了,要不以后忙不开。”
“办!得办!”
第211章 方花的不甘
钱林华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挪着步子就到寨子里看方花,看有什么能帮得上的。
方花跟着大家在建房子,严大何和翠香也在里面,看着严大何笑着接受翠香递过来的水,方花心里五味杂陈。
和寨主她们不一样,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厉害的女人,顶天立地的事等着男人干,她就在后面打打下手,为了实现这个想法,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男人。
身手好,身体壮的严大何就是个合适的对象,可她在相看会积极接触过对方,那男人对她没想法。
“唉,我要是男人,我也选翠香。”
翠香个子高,身体壮,做事麻利,以往翠香只和金云来往,不爱和别人说话,可自从换了寨主后,翠香行事落落大方,说话做事都招人疼。
不像她又矮又瘦,做事懒散,还没大志向,但人美心善!
“方姐,你很喜欢严大何?”
“不喜欢,就是觉得他厉害,能挣钱。”说实话,方花对严大何耿耿于怀的根本原因在于自己第一次积极主动表示搭伙过日子的想法,结果却被人拒绝了,太丢人了,有不甘心,还有对自己的怀疑。
“不喜欢就算了!”范雪拉过方花,使她面对着锅炉的方向,“你选的张哥挺好的,人能干,是寨里唯一的铁匠工呢!”哑妹是总管,不是铁匠工,没有可比性。
“是他选的我,”方花纠结一番后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前被杨方文抢走做女人,我就总以为我各方面都不错,值得最好的男人,谁知道被一个样样普通的男人看上了,张力愿意主动拉我过日子,那就证明我在他眼里很配他,这种想法让我难受!”
说完继续道,“张力对我确实没话说,带我上街,置办结婚用的东西,为人也踏实,我那样想很不对,但就是抹不平那点不甘心。”
范雪叹了一声没有开口,倒是不知道啥时候凑过来的钱林华开口了,“你的不甘心更像是价值没得到认可的不服气,你认为的好男人没选择你原因有很多,也许你不是他喜欢的那种长相,不是他喜欢的性格。
无论哪种原因,他是站在他的立场来判断,你不符合他的标准并不代表你不好。张力外貌确实没有严大何魁梧,但他还有其他的优势等着你发现。另外我觉得他选你并不是觉得他和你是同类的普通人,也许只是因为他喜欢你呢?”
方花静静想着钱林华的话,只听见钱林华继续道,“你若是选定了张力,那就放弃这种拧巴的心思和他好好过,你要是不喜欢张力,那就和他说清楚,你在寨里再找就是。”
方花脑海里浮现出张力给自己挑选喜布时的雀跃,她不懂喜欢,但当时张力眼里的光芒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很重要。
她方花虽然不是什么好女人,但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事她断不能做,“寨主,我想好了,我愿意和张力好好过日子。”
严大何虽然是巡逻队的小队长,可张力也是打铁队的二把手!
方花心里暗下决定,为了证明她配张力绰绰有余,她往后也得忙起来,得挣钱,就像洪六娘那样,家里都靠她养活,那小白脸男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阿嚏!”二道坡上,江书生揉了揉鼻子,继续低头缝补起六娘的衣服来,同时不忘往西边的小孩堆里看,两个孩子玩的正欢实呢!
寨里要办喜事,不只是方花和张力的喜事,严大何也找上钱家人说趁这股东风把婚事一并办了,一旁的黑麻子急的在胡芳后面转悠,可始终不敢开口催。
叶斤偷偷瞥着范雨的后背,心里暗自欢喜,同时考虑着他也得趁下次进城扯些布来送给范雨,同时问问她是什么意思。
原先青凤台的女人受了堕胎药的影响多半不易生育,这事不是秘密,所以愿意和她们走在一起的男子多半不计较这个,乱世里能苟活自己的性命就不错了,哪有余力去养孩子。
钱林华却着急,人口是发展的大计!她咨询过周原,那些女人的身子若是好好调理还是有生育的可能,这下钱林华的奋斗目标又多了一条——采药!采补药!
不过当下有个急事,张力和严大何要用积分换粮食,换待客的干肉,她要从哪弄来这玩意?
当天黑的不见五指,白天种完地,溜达过建铁炉进度的钱林华老早地躺在床上休息,门外的余梦梦急切地喊着,“寨主,山下来人了!带着板车和牲口过来的!”
钱川通带着大花和小岳一路往下,余梦梦汇报着自己知道的情况,“说是龙九峰来人给寨主送谢礼的。”
顺着火把的光,钱林华打量着车上鼓鼓囊囊的麻包,麻包上面还有两捆晒干的白菜帮子。
来的高个子男人钱林华认识,在这儿养过伤,叫二虎,养伤期间明面上的寨主是钱川通,二虎对着钱川通躬身行礼,“寨主,为了感谢贵寨对我们的帮助,我们爷特意嘱咐我们送来六百斤粮食,五十斤干白菜,五十斤干萝卜条送来。”
说完又托着一个荷包递给钱林华,“这是我们寨主还你的五两银子,你借给我们的衣服和盾牌也在板车上。”
这不就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么!“哎呦,还麻烦虎哥你亲自跑一趟!你们肯定没吃饭吧?来,今儿在山下住一夜,明天再走,我现在就用你们带来的粮食熬饭吃!”
婚礼定在三日后,严大何紧赶慢赶下山去给翠香置办东西,寨里的大家伙也在忙,正在建的这间木屋就当方花和张力的婚房,方花喜得卯足了劲干。
喜事是在议事厅里办,两家合计共同筹备当日的婚宴,便用积分和寨里换来上百斤粮食和干菜。
方花抽空带着自己熟络的姐妹去后山挖野菜,薅笋子,打算给饭桌上添道菜。
严大何是从牢里出来的,不好进城,翠香则跟着钱林华亲自进了趟城。
第212章 想发财
钱林华带人进城卖东西那是一个轻车熟路,木柴最畅销,酸笋不好卖,鲜笋和蘑菇也花了好长时间卖光。
卖完后,钱林岳依旧晃荡着去城里转,翠香和王婶去城里买结婚用的布,想着买回去抓紧做衣裳,钱林华和洪海推着板车和独轮车回脚店。
脚店生意说不上好坏,住店的没几个,来这吃饭的人不少,钱林华头件事就是看账本。
钱林华靠在椅背上发愁,嗯,没来的这几天每天平均盈利60余文,刚才卖东西得了5两多,加上寨子里的积蓄13两,这也才18两啊!
看向旁边一脸不安的王玉平,钱林华扯开笑安抚道,“平姐,还得是你们,这店才能这么开下去。”
王玉平还是低着头,这几天生意太差,不好意思面对寨主,“寨主,我们还会继续努力的。”
钱林华听出了打工人的心酸,忙岔开话头,“后日寨里要办喜事了!”
“芳姐的吗?”上次方花来城里采购时透过话风,可王玉平不知道会这么快。
“对,还有翠香和严大何也要成婚了,”钱林华突然坐正身子,从怀里摸出一团东西递了过去,“喏,这是洪海托我带给你的,说是想让我转达他对你的心意。”
带着钱林华温度的手帕立马烫手无比,王玉平尴尬地看着被抖落的手帕,露出一截亮闪闪的银光,凭借弧度王玉平就知道那是一只银镯。
“王婶说这是她婆婆传给她的,她一路逃荒都是贴身藏着,就是想把它送给儿媳妇。”
王玉平被这句话震得浑身一颤,忙小心包好镯子,把手帕推向钱林华。
钱林华知道自己这番话的重量,她当时听王婶说那话时都感觉到了压力,“平姐,你别怕,我就是想说王婶和洪海似乎对你挺上心的,洪海人也不错,你要是愿意考虑他,那我就替你俩保个媒。”
天知道钱林华没拉过媒,这会说话可没底气了,“你目前要是对他没啥想法,我就让他别打扰你。”
王玉平不自觉地抚摸着脸上的疤痕,“我,我没想过,也不知道他为何...”
钱林华等了半天,可王玉平始终没把话说完,“平姐,你人麻利,会算账,又能打,还善良,性子好,你优点这么多,肯定有男的喜欢你。”
王玉平嘴唇蠕动却没有说出话来,钱林华只得继续,“婚姻不是儿戏,理应慎重的,虽说我们和洪海挺熟,可让你突然去考虑和他在一起这事确实有些冒失。平姐,他们母子今天也来了,说不定还会亲自找你说话,你找时间再考虑考虑,无论成与不成,咱都不能委屈自己。”
王玉平眼睛盯着桌子上的手帕,思绪却飘到了别处,当年她相公也曾带着祖传信物到娘家球娶过她,可转眼就因为一斤黄豆对老头笑得低眉顺眼。
钱林华已经出去了,她找老罗打探起城里的情况。
老罗当过乞丐,对城里的乞丐有着天然的亲切感,一发工钱就买面做杂面馒头分给那些“同行们”,有的乞丐也不白吃,要么提着一捆柴过来,要么拿着从别家顺的菜过来,更多的就是和老罗说点城里的消息。
“寨主,昨天张爷找过你,一是问你买不买行商的通行文据。二是催你还钱。”
“啧!”钱林华翻了个白眼,这张瘸子怎么尽来催债,时间还差的远呢!“再来问就说没钱,买不起文据,顺便问问他能不能再晚些时间还银子!”
“好,”老罗这才说起城内的新鲜事,无非就是谁的小妾私奔了,谁的儿子被拐了,谁的男人失踪了,谁赶走了原配孩子。
“还有其他的不?比如官府那边的事?”虽然钱林华爱听八卦,但这会她更关心张瘸子有没有和李家干起来,她能不能借着提点子的功能找张瘸子减免债务。
老罗惊了一跳,“官爷的事谁敢打听!”
“哗啦啦”,一百多个铜板从洗的起毛的荷包里倒了出来,“罗叔,用这些买点东西,让人多在衙门附近转转,看看能探出点啥名堂来不。”
钱林华又准备去摸铜板,老罗止住了她,“寨主,我有钱,平时没地方话都攒着呢。”
钱林华没再掏了,“那就这些吧,都拿走,罗叔,还得去有钱人住的地方转转,多听听他们的热闹!”
“好。”老罗笑得勉强,这事做起来是极难的,有钱人一见乞丐就赶。
钱林华百爪挠心,想知道两虎相斗会是什么结果,同时又为自己的债务发愁,要不是怕被官府查出来,她真想劫富济贫。
夜里,钱林岳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劫富济贫的想法,“姐,你这叫偷!”
钱林华莫名想起了正月十五那天被咆哮帝斥责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体面的说法?”
“这事永远体面不了,不过,”钱林岳顿了一下,“没有道德的人才能活的幸福,又穷又善的我们去偷算不得伤天害理,我可以去赌坊和青楼看看。”
“不成,那儿的人多,不好得手。”钱林华摇着头,“不偷了,想其他的招。”
“我的地图画好了,”钱林岳小心地展开一张灰色布帛,上面用毛笔简单勾勒出街区和成块的住宅区。
“就是不够精细,回头探密道的时候再画张密道的图,两下一折叠就知道密道出口通行哪边了。”
“靠密道去偷东西?可行但还是缺德吧?我会不会挨骂?”她娘和二妹估计不赞同。
“我又没说用密道偷东西,密道在乱世的用途很大,探清地形很有好处。”
“嗯,你回头带李小清来探,她方向感好。”
钱林华回屋考虑发财大计,之前小说女主的生快财路子有哪些来着?怎么到了她这能想起来的全是坑蒙拐骗的招数。
这要搁平时,做坏事也就做了,可城里有张瘸子,她实在是不敢瞎动。
“有了!”钱林华激动地拍起手掌,救贵人得赏银她不行,捡古玩古籍的漏也不成,不敢卖肥皂方子,但是她可以卖话本子啊!
钱林夕看过恁多小说,只要不写能暴漏现代人痕迹的东西,随便编点故事出来不就得了?
好,又是充满希望的一片!
第213章 寨中喜事
第二天,钱林华急冲冲地带着高价租来的最时兴的话本子回山了,她要用孙尘尘当写手,小妹当编剧,势必要将尹宁州的话本界搅个天翻地覆。
钱林夕不理解老姐因何而亢奋,但还是乖乖听令,嘿嘿,洗洗手,看话本去喽!这两天天天在地里忙活,可把她给累屁了!
这两天,寨里的大家紧赶慢赶着忙活着建房子,终于在今天中午把木屋落顶了。
钱川通挑着两团像刺猬一样炸开的茅草回来了,草杆摩擦发出“沙沙”声,草屑沾了他一身,每走一步,那两头的草球就跟着上下颠簸,远远看着的钱林华生怕那茅草不听话地全散在路上。
张力坐在竹凳上,茅草顶在膝盖上,用满是裂痕的大手拽紧草绳,束紧后的茅草放在脚边,徐大则抱起来踩着梯子往顶上送,嘴里喊着,“黑麻子,接着!”
黑麻子弯腰接过,将茅草抖平整,并排铺开并压实。绿油油的茅草铺开后倒是很好看,就是不顶用啊!秋后还得换黄澄澄的茅草才放心。
一直站在木屋前的方花不懂这么多,看着大家伙忙前忙后,她突然鼻子一酸,莫名流下泪来。
娘,女儿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了!你在天之灵多多保佑你女儿和女婿!
第二天一早,所有女眷都挤到那间女方备嫁的房里忙活,两个新娘被簇拥着换上了红衣裳,耳边别上了钱林夕送过来的野花。
王婶从筐里拿出两块布,“婶子没什么东西可送的,前儿到城里买了两块布头,你们别嫌弃,用来做双鞋还是够的。”
方花摩挲着细棉布,心里一阵暖意,“婶子,我们不要,您留着给自己做鞋穿。”
“别推辞,你要是不要,我怎么好意思蹭你们的这顿喜宴。”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附和并送出各自的礼物,有的是一斤米,有的是一张兔皮,又或者是三条鱼.....被广受关注的林谷雨笑着拎出两个巴掌大的罐子,“这是女儿做的调料,做菜有味的很!”
大家都知道钱家做菜好吃,所以都觉得这礼物珍贵。
此时,门外传来热闹的唱歌声。
山里没有唢呐,没有笛子,胡二就扯着嗓子唱不知名的山歌,粗粝的嗓音惊飞一大片的鸟雀,叽叽喳喳地从人群上空飞过。
“当真是百鸟来贺!”
众人的喧闹声压过钱林华的惊叹。
不知道山歌是什么调子,只知道从胡二嘴里出来的不甚动听,但大伙依旧给面子地拍掌应和或咧嘴跟着瞎和。
“新娘上轿!”
两个新郎忙进屋迎新娘。
张力在才打好补丁的褂子上系了根红绳,昂首挺胸地朝方花去。
严大何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上面没有补丁,但因在牢里遭了罪,身子瘦一圈,这会衣服显得不太合身,但仍盖不住他的精气神。
两根新竹竿削得溜光,中间架一张竹椅,竹椅四周扎满了红红黄黄的鲜花,这就是一顶“轿子”了。
轿子一晃,花瓣就簌簌往下落。
一左一右的轿子并排在寨子平台转悠了三圈,钱林夕和其他小姑娘提着装满野花瓣一路走一路撒,身后紧跟着的人群就这样走在鲜花路上,调皮的小孩子更是绕着轿子转圈喊叫。
拜堂是由钱川通当证婚人,他穿得比新郎都要精神,“今儿是咱寨里头回办喜事,你们两家要好好过日子,给其他人带好头。”
张力点点头,视线跟着方花走。
严大何咧嘴一笑,“钱叔放心,我严大何以后一定好好疼媳妇!”
翠香红着脸低下了头。
夫妻对拜后,这两对新夫妇也没离开,张罗着上菜开席。
两家新夫妇用自己积分和家底换来的吃食自然比不上寨主的水平,菜粥管饱,配上鲜笋炒干肉,再来一叠调好的酸萝卜条,众人也是吃得肚子溜圆。
此时吃席不分男女桌,黑麻子殷勤着挤在胡芳旁边,多少知道些情况的人没过多关注,但这可把刚下山的张葵潭吓得不轻。
另外一桌叶斤和范雪两人坐在一处,但都不敢看对方,各自紧盯饭碗,斯文的吃饭,可把范雨愁的不行,心想,这事还得新娘子方花姐过来添把火。
范海就落寞地多,前儿被王玉平拒绝后,他就一直心绪不宁,这会直接没到桌上吃饭,与他有些同样心酸的还有新晋“山歌大王”胡二,余梦梦对于胡二明里暗里的试探就是不接招。
相比之下,自觉年纪尚小的庆丰更不着急了,他之前听过钱叔唠过一两句,说是孩子不到十七、八岁就不考虑把人嫁出去。
饭吃完,大家就陆续散去,临走前都扯着嗓子喊“白头偕老”、“百年好合”、“事事如意”类的吉祥话,也没人敢提“早生贵子”的话。
收拾碗筷桌椅的事归嫂子、婶子们,巡逻队忙下去换班,建筑队也都歇歇准备锄地,现在春耕是大事。
寨里的热闹仿佛是一场梦,一阵风梦就吹散了,随着太阳的照常升起,大家照旧背着锄头开荒种田、挽着衣袖和泥烧砖、砍树建房。
人总得忙着才有希望。
钱林夕研究了老姐拿来的话本,总归是风花雪月的故事,钱林夕却琢磨着充斥着荒年与战乱这种不稳定因素的现在,她最想看到什么?
应该是锄强扶弱的侠客故事,还有经历过离乱却意外相逢的爱人和亲人,或者是简简单单的善恶有报的天理循环之事。
有想法就开干。
纸张金贵,孙尘尘反复确认后才难以置信地下笔写着侠女乱世的爱恨情仇。
深谙现代短剧的林谷雨有时候会放下锄头过去指导小女儿,“人家说了故事得有反转!还有书上这老娘不坏到彻底,别人咋会心疼被拆散的男女主角?”
可怜孙尘尘和周原接力连写三天,《薄情郎夜夜泪沾襟》的小话本出世了,钱林华颠颠地就拿下山买,成本7钱的小故事最终卖得5两银。
虽然很好,但还是没人家女主挣得多。
第214章 做奸商
一转眼又是几天过去了,离还300两的期限还有两个月,这几天钱林夕又赶出一本真假小姐的爱恨情仇小短文,卖了四两银.
迄今为止,寨里拢共存了32两银子,欠债268两。
钱林华心塞地寝食难安,两眼一睁就是找草药,泡笋子,晒笋干……
钱林夕从床上爬起来就去找周大夫,半天认药材,半天写话本。
林谷雨两口子加上钱林岳挖地挖得魔怔了,直到手心磨烂才停了开荒大业,冲着勉强凑出来的一亩地嘿嘿直乐,可把跟在后面撒种子的钱林晨也累个不停。
几人闲下来一合计,这日子真有奔头啊!
抹黑吃过早饭,钱林华倒回石床上,“我一想到要推车下山我就双腿发软。”
“我不是在么?哪次也没让你一个推。”钱林岳扫视着替大姐打抱不平的家人,“总不能让我既推板车又推独轮车吧?”
“那不能,”弄清楚原委后,钱林晨摩肩擦踵,“姐,我也下去!咱俩一起推!”
钱林华立马跳起来,“走!走走!”
见老姐一副生怕她后悔的架势,钱林晨真的后悔了,“姐,你憋啥屁呢!”
钱林华热情地拉过钱林晨的胳膊,“看你说的!”
姐妹之间总有拌嘴的时候,有的时候还会争嘴谁干的多,谁干得少,钱林华老早就想拉着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大妹见识见识买卖采购的苦。
钱林晨力气小些,装满笋子的独轮车推不了几步就停下来歇气,同行的胡芳和洪海就在挑担子的同时伸手去扶。
“哎,你们别来。”钱林华活动着僵硬的肩膀,“我来推。”
等卖菜时,钱林华正要展示菜难买的艰辛,以后也好和大妹俩顶嘴,谁知道今儿这群人疯了,见菜就卖,酸笋、干笋、干菇最畅销。
钱林华还没从疯抢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就听见有人发牢骚,“妹子啊,你这菜都不够,你说你能卖个啥?”
钱林华哪晓得有这事,上回来,这些婶子大姐还是爱答不理的样子,所以菜量都减了,谁知道今天整这出?
“大姐,明天还有,您要什么,我们明日多带些。”钱林晨笑得极甜,卖菜一点也不难嘛!
“干笋!干菜和腌菜,再不济就是萝卜、菘菜也成。”
城里不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了吧?这阵势怎么像是在囤货,她今儿是不是卖亏了?
“苍天呐!今儿肯定卖便宜了!”钱林华立马对车篓空空的几人安排道,“妹子,你去脚店腌酸笋,我回山上拉干货!芳姐,你买东西时打探下街面的价格,我们明日不能再低价卖了!”
洪海常来,他听着寨主的价报的不低了,都是寻常老百姓不能接受的价,就这还要涨价?
想做奸商那也是需要条件的!这次逮住机会说啥都要捞一笔!
钱林华花了十来文租了头壮驴,套上板车就回去了。
钱林岳憋屈地坐在车斗里,手里死死拽着独轮车车把,他姐真是聪明啊!
“我聪明那都不用你夸,马都赶得,区区小驴怕甚!要我说咱家马得牵下来,往后进城也方便点。”东西山道最近的土匪窝就是青凤台了,钱林华不带怕的。
全寨的人积极响应号召,都把自己干菜拿来了,可把负责登记的孙尘尘忙坏了。
除了巡逻的人,这会大家都去山上薅笋子,找菌菇。
龙九峰拉来的一百斤干菜还剩八十多斤,这会都装上了,大伙凑的5斤干菇和18斤干笋也带上,寨里的几十斤泡笋拿走,还有三百斤鲜笋和一百来斤干柴,下山发财去!
板车和独轮车堆得满满当当,拉车的驴子也不傻,一旦重量多了就停脚不走,这时要不就是钱川通讪讪地从车上下来,要不就是钱林岳把独轮车那头系在板车上的绳子解下来。
一行人晃悠到城门口时天光大亮,守城的照例收着人头费后再放行。
“哎呦,你们可算来了!”
几人车刚停稳,就有人围了上去,洪海忙上前小声汇报菜价,“市场菜价全涨了,不过最高涨了5文。粮价也涨了,每斤涨3文。”
钱林华痛心疾首!“昨天可真亏了!”
再张嘴叫卖,她的菜也每斤涨价6文。
正往篮子里装干菜的妇人停了动作,“昨天来还不是这价啊!”
“哎,昨天菜带的少就想着便宜卖给各位姐姐做个人情!”钱林华热情地帮忙挑菜,“粮价也涨了,村里的大家都托我把菜拉过来卖掉,大伙好有钱买粮。”
说完又吆喝起价,“干菜不拘种类,通通30文一斤,菇子35文一斤,腌菜通通16文一斤,竹笋每斤10文,干柴一斤20文。”
一个婆子嫌弃地叹了一声,“啧,真贵!”
“宝剑赠英雄!好菜配贵人!”钱林华拈着萝卜条往嘴里送,嚼得“嘎吱嘎吱”响,“咱这干菜晒得透,没发霉!随便调点汁水一拌都是一样好菜!”
“得。给我来五斤萝卜条,那些菇子我也都包了!”
“哎?你都包了我买啥!”
“姐姐们别吵,好好商量,”钱林华没打算做和事佬,“这菇子适合炖汤,随着鸡肉咕噜着炖,香飘十里,能把小孩馋哭!”
“你这妹子,嘴倒会说!”
可不是嘛!被晾在一旁的钱川通三人感觉像傻子一样无所适从,当过憨子钱林岳没忘来时路,这会就傻站在车边,等着老姐的吩咐。
“那你说这菇子卖谁?”说话人不忘去闻菇子,确实香。
“我这小贩哪儿能掺和客人的事,你们决定!我卖谁都一样!”
“哎呦,为了几斤东西耽误我们姐妹买不了,我出40文一斤,菇子全都给我包起来,各样干菜再来五斤!”
钱林华笑得三角眼变成眯眯眼了,她等得就是这个结果,那俩妇人不愿意,纷纷提价,百般无奈的钱林华以46文一斤的价卖了最先要货的大姐,同时安慰着其他人,“姐姐们别气馁,我这两天再去村里转转,把他们的干货都收来。”
? ?发财这事,三分天注定!七分靠运气!
第215章 乞丐情报网
嘿嘿,发了!
即便干柴没卖完,今天也得了11两6钱银子,即便去掉大家凑的菇子和干笋钱,那也尽剩11两银子!
昨天得银2两3钱,加上寨里的32两,寨里存了45两3钱,但还是不够还债啊!
本来还龇着牙乐得找不着北,回家细算过之后才发现差得远呢!
“咱得趁这股东风多搞点东西来卖!”
“姐,粮价也在涨!昨天那二两多银我全买粮食了,还买不到2石的粮食!我问过平姐,她说粮价涨了两次了,往后说不得还涨,你得多买粮带回去!”
好嘛!存银一下子就剩43两,忍痛称出十两银子,“爹,你带着我弟和洪海买粮食,买完就回山。我们在城里待两天。”
钱林岳三人推了一车的粮食回去,推不走的剩下几石粮都存脚店里。
胡芳也跟着一道走了,钱林华追在后面叮嘱,“让大伙种完地就抓紧晒干菜!”
“妹,夜里多做些杂粮饼,再做些软烂吃食,夜里让老罗请他的几个同伴来吃饭!”
脚店大堂里,四个乞丐先进门看到的是两盆水,陶盆上搭着灰色布巾。有人眼尖甚至看清水盆旁边的桌子上叠放的布料是旧衣。
“饭钱洗手哈!老罗,你可得和他们解释,这规矩咱一直都有的。”
有人老实洗手,钱林华紧跟着说,“还可以洗脸。店里有几身客人不要的旧衣服,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拿走换了。”
衣服都是往日在俘虏身上扒下来的,放溪水里洗涮后就一直放空间里放着。衣服破的不能再破,全是洞,说是准备做千层底鞋用,可钱林华觉得挺适合那些乞丐的。
“我没有看不起大家的意思,就是觉得穿得干净才能不盖住饭菜的香气。”
退一万步讲,我能坦荡地挑剔对方臭也不算太过分吧?
钱林华向老罗投去了求救的目光,老罗笑道,“还是店主想的周到。”
对于遭受过各种侮辱的乞丐而言,只要你没骂在脸上,那都不会当面和你翻脸!
老罗熟络着招呼大家,“今儿菜香,咱都好好品品味!”
几人欢喜着洗净手、脸,有人甚至进去换了身衣服出来,果然清爽。
饭桌上,顺着寨主的安置,老罗聊了几句就打探起城里的怪事,“这粮价和菜价怎地突然就涨了?你们在大户人家那可听到什么风声?”
一个年轻的乞丐狼吞虎咽地嚼着饼子,“大户人家几乎都不出门,我们刚一露头就被撵的远远的。”
“呸!越撵我越去!”坐在老罗旁边的男人眨巴着仅剩的那只眼睛,“我真发现了蹊跷地方,赌坊李老板宅子后门的门环竟然包布了!”
老罗忙给瞎子夹菜,“包布?”
“对!铜环换成布的,拍上去跟放闷屁一样!”被老罗杵了一下的瞎子忙收敛用词,“我以前拍他家后门要饭时,那门环声音能传半条街,现在估计只有站在门边才能听到动静。”
一个比老罗年纪大些的乞丐扬着脖子灌下半碗咸菜粥,“绸缎庄掌柜家的后门那三阶台阶突然被抹平了,当初他家费了好大的劲在外地买来上好石料在前后门搭台阶,说是步步高升,怎么这会就平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年轻乞丐放下碗,“以往他家后门一入夜就上锁,一宿都不带响的,可前天我闲逛的时候瞧见有马车从后门赶出来,看地上的车轮印还挺深的!”
钱林华急切问道,“你看清楚车是从哪儿走的不?”
“黑灯瞎火的,看不清,”年轻人又嚼着饼子,砸吧的声音极大,“不过我听见赶车的人骂了一句,‘娘的,这趟跑完,老子再也不干了!’”
埋头哭吃的胖乞丐此时终于抬头说话,“慈善商家张家倒剩饭的时辰也变了。”
几人同时看向胖子,“啊?”
“我常年去他家吃剩菜,他家倒剩菜的时间雷打不动的是戌时三刻,那是影子正好落到后门石墩上,我到点就去等剩菜,谁知道前儿他家直到后半夜才道剩饭。”
“半夜倒剩饭是个什么意思,怕你去捡?”年轻人笑呵呵道,“胖哥,你是不能再吃了,吃得和张家老爷一样胖了!”
胖哥没理会对他的打趣,“倒剩饭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左右有人收拾街巷,可为啥白天不敢倒呢?”
“要么是白天顾不上,要么是白天不敢开门,要是不敢开门,那就是说张家怕人看见他们家在干什么。”
几人都沉默了,好半晌瞎子才收回对钱林华的打探视线,“店主好心请我们吃这段饭,又打探这些消息,不知道我们能帮上你什么忙。”
他总感觉听过有人说北贼人打过来了。但这事肯定不能乱说。
钱林华笑容未变,“几位不知,我这店生意不好,我叫来几位也是想摸摸能不能找到和大户人家搭上关系的门道,这样,人家随便从指缝里漏点就够我吃的!”
“这话在理!”胖哥拍着鼓囊囊的肚子,“以前在家种地时我都吃不饱,做乞丐后随便捡点饭菜都能养活自己。”
老罗打着哈哈招待几人,随后送走水足饭饱的四人,此时钱林华眉头紧皱,考虑着这几件事的联系。
站在风里,等了许久的钱林晨猛然进了屋子立马被屋里复杂的温热空气熏到,疾步打开门窗进行散味。
“姐,我瞧这事不简单!”
“可不是,磨台阶,半夜拉东西,买干菜,看着都像是在为跑路做准备。”
钱林晨神色凝重,“这些大户人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他们肯定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联想到小妹说的夏天战乱的剧情,钱林华神色反而放松了,“左右就是要打仗了呗。”
刚进门的王玉平和老罗唬了一跳,钱林华便趁机嘱咐两人,“最近城里不太平,咱们得时刻小心,一有不对就立马关店回山。另外,老罗,你也留意着这群朋友,多探探消息。”
第216章 州城异动
第二日钱林晨拉着老姐又去买粮,恰好粮价又涨两文。
钱林华瞬间心疼昨日该多给弟弟一些银钱,不至于只买了9石的粮。
“今天再买10两银的!等过两天便宜……”
不等钱林华把话说完,钱林晨就伸手要钱,“姐,给我30两!”
“啊!”面对老妹的强势目光,钱林华一脸肉疼地递过钱。
面对粮店的询问,钱林晨面不改色,“店里生意不好,我买些粮食研究研究新吃食。”
粮铺伙计嘟囔着,“你这买的也太多了,一下子就要三石。”
钱林晨生怕自家又上了什么劳什子通缉令,“我开恁大的店,不多买些粮食怎么供得起客人吃。”
钱林华也佯装不耐,“你们总涨价,我们可不得一次性备齐!”
“就是,得趁菜贵的时间多下点豆腐卖,”钱林晨指着被一串话震得呆愣的伙计道,“你家要是不卖,我就去别家买。”
“卖,卖,怎能不卖,你要是做豆腐,我这还有好点的豆子。”
“管它好豆坏豆,捯饬出来的豆腐都差不离,省下的钱就当请人磨豆腐。”
眼见钱林华越说越真,伙计也不多话,甚至多要了十来文帮忙送到城南脚店。
“这些人真是,买粮还爱问东问西,现在又不限制数量!”钱林华这人天生犟种,要是有人劝她花钱她指定不爱,但要是有人不愿意卖她,她又觉得不买就是吃亏。
如此这样,花了三天的时间,换了几个人买来27石的粮食,每天运点回山,能囤45石多的粮食。
即便这两日又卖了批菜,存款还是减到了13两。
“姐,借卖菜在三个月内还清钱有些不现实!”
这两天城里虽然没什么大的改变,但是仔细观察下来还是能发现整个市场都有些躁动。
听话音,她妹似乎有办法了,钱林华星星眼看着对方。
“把铺子卖了。”
“啊!每月还能收租呢!”
“拿到手里的才算是赚到的,你指望收租三年也收不回买房钱,现在治安好,你这铺子能卖回钱来,要是真等世道乱了,咱去哪收回本来?”
钱林华一琢磨觉得这话有道理,“好,妹,听你的!你比姐有眼光!”
包子铺挂到了牙行,但脚店却没法卖,牙行说脚店地契处于抵押状态,无法操作。
钱林华心下安定,卖不了就算,反正她也没想卖,每日挣个几十文也是香的。
第二日钱川通父子和洪海又拉开一板车的干货,这次还有一独轮车的药材。
光是千家寨就送来八斤的干蘑菇和十三斤笋干。
寨里人是从一无所有里逃过来的,到了万物复苏遍地野菜的春天,大家都可着劲的采野菜,菇子,吃不完就晒干留着冬天吃,等知道一斤干菜能换二斤粮食后,大家摘的更起劲了!
钱林华这次把干货推去了高门大户的后巷,可那些人家有固定采购对象,钱林华把车推到乐善好施的张家后院,门户果然紧闭。
钱林岳推板车,钱林华就在身后嚷,“来瞧一瞧嘞!新鲜的笋子,香菇!刚摘的蕨菜,酸辛的泡笋,还有炖汤的干菇,木耳!”
哪怕是后门巷子也比普通人家的门前宽,来回溜达两趟才有人打开角门招钱林华过去问话,钱林华注意到这是绸缎庄老板的宅子。
妇人也不多话,尝过酸笋,翻过干菜就一溜包圆,钱林华整整得了20两银子,可她连话都没有多说就被妇人赶走了。
挥走被门带起的灰尘,钱林华手臂一挥,“卖药材!买粮食!”
脚店这阵子上了几样新品,窝窝头,杂面饼子,疙瘩汤...
卖出去的不多,每日卖不完的自家也能吃,并且还让老罗分给了那四个乞丐,这天夜里钱林华的付出总算有了回报。
“寨主,瞎子说看到张家夜里有马车过来,车上下来了几个男人,看着都像是下人。”
钱林华本以为老罗会带来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结果就这?
“寨主,瞎子还说集市上流传着北贼和西戎人联手打进来的消息,西部州城全部沦陷。”
这可是大消息,饶是心里已经有了准备,钱林晨和弟弟脸色依旧难看。
等老罗一走,钱家四人回到了自家小院,钱林晨分析着,“那就是说最好的结果是朝廷准备打仗,收回失地,要是这样的话,朝廷会缺人缺银,我们每个人都得遭殃!”
钱林华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前她弟和洪海为了方便出入州城都落了户籍,他俩会不会被征兵征走?
“那差的结果呢?”
“自然是朝廷放置不管,外族一路往东打进来,我们所有人依旧会完蛋。”
“那就全员回山!今天又买了三石粮,一石粮种,爹,你们明日就把东西拉回去,和寨子人说一声要不要卖掉房子。”钱林华又对大妹道,“妹,明天咱俩把这房子挂了卖掉,还要韩家的小院也给卖了都换成东西带回去。”
当时为了抵那棍棒惩罚,柳如松把在城里买的宅子交给了钱林华,钱林华也一直信守承诺没对韩氏父子下手。
柳如松一直在养胎,韩氏父子每日不得闲,宋高秀也是巡逻队和地头来回转。
“女儿,买头驴来,要不这粮食你拉回去,你有办法,干活轻松,我这把老骨头这几天都颠散了。”
最终,钱川通和洪海留在城里买东西,钱林华带着几石粮轻轻松松踏上了回家的路。
寨里的人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寨主囤了近60石的粮食,议事厅都快堆满了!
钱林华嘱咐各位小队长,“安置好自己的队员,最近都不要下山,更不要议论寨里的粮食,等情况稳定下来了再和大家解释!”
下午钱林华便又回城了,还有几百斤粮食没带回来,脚店要关店一阵子,里面的生活用品也得带回来。
钱家人原本小心动作,谁知道后来有越来越多的人往城外涌,大部分都是青壮劳力,等闻风而来的官兵警戒城门时,钱林华庆幸此时城里只剩下她们姐妹二人。
第217章 征兵骚乱
此时包子铺已经以220两的银子卖出去,净挣85两银子!
两处小院行情不好,钱林华索性以100两银子抵给牙行,钱林华净赚80两。
钱林夕话本又卖6两,加上寨里存银22两,手上有341两的巨款!
够还钱了!
“我不还!还要一个半月才到期!”
钱林华很懊恼当时没还价,300两说上来轻飘飘的,等一两一两存银子时才知道300两是多大的巨款了!
即便这段时间靠卖干货挣巧钱,她也没存住银子,全买粮食了,现在的银子也是靠房子变现。
“那就把钱变成粮!有粮食在手上安心些。”
“不成,粮食限购了,这会再出头大量买粮真不合理。”
城里粮店都知道她俩是脚店的掌柜,若是让人盯上就得不偿失了。
钱林华提议,“再买几把弓箭回来!”
前阵子钱林华买时,两把弓要价一两五钱,还赠1只箭矢,今儿价就涨到一把弓就一两银,钱林华心疼的直抽气,可想到龙九峰的弓箭手时,她又咬着牙要买,却被人拦住了。
钱林晨低声道,“只买弓弦就行。”
三根牛筋弦要价一两银,钱林华死活磨了一只箭矢回来。
姐妹俩携手花10两银买了三十匹布回来,加上之前买的三十匹,加起来勉强够大家一人做身衣服穿,要来的一点碎布头也够大家做条帕子。
花费7两买了十张能盖住粮食跺的大雨布。
花了3两银买30斤又苦又涩的粗盐。
钱林晨小声嘀咕,“怎么有种末日前囤货的感觉!”
“可不是,我一定要把手上的铜板都花完!”别等换新朝了,不认这铜钱就搞笑了。
还余下三百多文铜钱买了4斤的肥肉。
铜板花尽,身上还余320两银子。
钱林华刚从屠夫手里接过油腻腻的肉,街面传来嘈杂的马蹄声,她抬头看去,跑在最前面的是几个年轻男子,后面几个骑马的官差如狼似虎地驱赶着胯下马匹疾步追来。
年轻男人一边跑一边喊,“大伙快跑啊!城里要强制抽人丁了!”
“啪!”
马鞭重重抽在男人身上,男人扑倒在地,马蹄大步踩上去,男人只来得及发出一道嘶吼声,口中喷出一道鲜血,整个人便这样随意断了气。
热闹的街面瞬间被暂停,所有人冻在原地,咂摸着“抽人丁”三个字。
屠夫迅速收拢起案板上的刀和肉,脸色十分难看,手下动作却不麻利,就连漏了块肉也不知道,钱林华不顾油腻抓着肉冲人喊,“这肉你要是不要我就拿走了哈!”
屠夫转头扫了眼肉,视线却看向了风一样从街面刮过的骑兵,“拿走吧!”
钱林华喜滋滋地往篓子里装肉,胳膊被大妹紧紧拽住,“姐,我们快走!”
跑的男人们都被抓住了,官差们咒骂着甩着鞭子往几人的后背抽,单薄春衫立马漏出血痕。
街面上,哭喊声,叫骂声和疾步而行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钱林华这才知道紧张,心揪到了一处,“走!尽快出城!”囤的货都在空间里。
拜弟弟画地图所赐,钱林华对城内很熟,两人一前一后在小巷里飞奔,跑过两条街,经过一个菜市,穿过5条小巷,北门赫然在望。
可北门也挤成了一锅粥,黑压压的人群堵在城门口,有挑担子的,有赶牲口的,还有拖家带口的,所有人都想往外涌。
守门官兵约有三、四十人,手持盾牌和长矛,整个人蓄势待发的状态。
有人站在守卫兵正中间,扯着脖子喊,“知州有令,即日起城门封闭,只许进不许出,胆敢冲撞者,以叛逃罪论处!”
众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做出了响应,有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带着人往外挤,十个兵卒立即围上去,长矛指着几人的脖子,站在最前面的男人甚至被兵卒用盾牌砸倒在地。
钱林华站在人群外围,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说跑步使然,心跳如擂鼓。
“没事,跟我来!”她弟在东北角发现有能钻出城的狗洞。
说是狗洞,那孔又低又小,钱林晨低头扎进去的时候不合时宜地想起银行柜台那个用来和柜员传递东西的小洞,此时这个洞口真是完美复刻了那个交易口。
轮到钱林华去钻时,不远处传来陌生的脚步声,钱林华忙蹲进洞里,先过去的腿被一双手拽住不放,力气虽小但仍坚持不懈地往外拽。
钱林华双肘支地往外顾涌,屁股都被拉伤了,甚至头还撞在了墙脚上,当场青紫一片。
两人爬出去后就用乱草掩住洞穴,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跑。
“妹,这你都感觉不出什么危险来?”
“没有感觉,”钱林晨扶着树干喘气,“咱不是顺利出来了吗?”
“可我总有种破财的感觉!”
不怪钱林华多想,在她俩钻狗洞时,一波官兵气势汹汹地围在城南脚店门口。
官差群里,一瘸一拐的男人慢慢踱步而出,“围住了搜!一个人都不放过,全抓起来!”
李家的网收了,知道内情的钱家人也到了消失的时间。
300两他要,脚店他也要,城北铺子也得归他!
张瘸子掸了掸袖袍上的浮灰,冷眼看着自己的人鱼贯而入。
“回禀张爷,屋里什么都没有!饭桌,碗筷没有,甚至是锅灰都没被留下。”
张瘸子勃然大怒,“王滨,带人去雨晴巷搜!”
雨晴巷照例没人,张瘸子的拐杖快杵烂了才想起来去查钱家人的房产簿子,这一查更让他窝火,钱大牙名下除了城南脚店什么都么有。
张瘸子拄着拐杖在房里转悠两圈,这钱姓人是真的耍他,只留下一个无法抵卖的店铺在这,当真够还他的三百两,那些利息倒是打水漂了。
张瘸子立马揣着抵押的地契房契到牙行,废了一会嘴皮子,牙行掌柜这才同意以350两价格收购那间城南脚店。
这会钱林华带着妹妹从北边下来,穿过外郭城,绕过乱坟岗,等日落西山才踏上东西方向的官道。
第218章 空间运粮
回到寨子后虽安心不少,但隔绝了城内消息来源,整个寨子变得耳聋眼瞎的。
钱林华每日在山背哨岗呆半天,经常看见西边走来背着包袱的人步履匆匆地往沿途山里钻。
“得想法子守好山寨。还得做好长期在山里躲着的准备。弟,咱去周家村把剩下粮食拉回来!”
钱家人也看出在寨里干等着只会让钱林华更发疯,最终同意钱川通趁夜带着姐弟俩去周家村。
没到龙九峰的地界,板车就收进空间里,空间除了并排立着的两辆板车外空荡荡的。
自己的私货都卸在自家山洞,之前从周原家夹带的粮食早就掺在寨里的粮库中,现在的空间就等着把周原家剩下的三千多斤粮食搬回来。
月光明朗,三人无需手持火把就能顺着路走,头一夜倒相安无事。
白日里,官道上无人行走,三人在小路里碰见了许多零散流民,三人轻装简行并不惹眼,变故就出现在第三日白天。
这截路南北走向,无论是官道还是小路都不好走,因为两边都是山峰,上次龙六峰打劫他们也是在这条道上。
钱林华顺着人群往官道上走,刚踏上官道就看见十几个男女老少坐在路边,对方看到钱林华这边两个男人也是精光一闪,搞得钱林华还以为这是官府易容来抓壮丁的了。
一个长胡须的中年男人对着钱川通拱手,“这位大哥,前方路险,我们可否结伴而行?”
钱川通偏头打量路边的人群,共六个男人,剩下八个全是老幼妇孺,“你们是一家的?”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起身道,“非也非也。”
胡须男掰着三个手指,“算上你是四家。”
人群里有人小声耳语,“这三人包袱少,腰间绑着东西,那对父女又长得凶,会不会是探路的土匪?”
钱林华指着说话的弱男子道,“不想同走就直说,别中伤人的外貌!”
这一插曲不影响大家的临时搭伙,女人孩子都围在中间,前后站着男人,一群人战战兢兢地往前走。
官道两边突兀地立着巨大的山峰,官道上除了大家的脚步声外静悄悄的,似乎都被左右山壁给挡了回来。
钱林华旁边的女子抱着胳膊,一脸紧张地左右张望,生怕四周突然冒出什么歹人来。
突然队伍停住了,钱林华偏头一看,前面的官道上黑压压站的全是人。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身边女子扭头看见两次林子里钻出来十来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身子一歪,险些跌倒在地。
钱林华将人扶住后低声嘱咐着,“捡个棍去,既能当拐杖也能当武器!”
后方堵路的在喊话,“都把包袱留下!敢藏一个铜板,爷剁了他的手!”
队伍乱成一团,孩子的哭声震得钱林华耳朵疼,为首的钱川通率先把包袱扔向前面,几个碎布头加不值钱的竹碗,谁爱要谁要。
胡子男诧异于同伴动作的麻利,前面的匪徒不解这大汉怎如此配合。
中间和最后面又跳出来俩包袱。
“其他人赶紧的,把包袱送来!”
同行人死拽着包袱不放,竟然还有人埋怨钱林华他们过于软弱。
“前后两拨三十来人,你们要怎么和人家硬拼?”钱林华说完这句话就主动站出去,“各位爷,我们的包袱都扔了,是不是可以先走了!”
“等会!”用刀挑开包袱的土匪一脚把竹碗踢得在地上咕噜噜直转,“敢耍爷!真是找死!”
“我们就这么穷!”
对方压根不听钱川通的解释,举着刀就往这冲,眼见大家像包包子一样即将被围,钱林华大声嚷着,“都捂住你们的嘴脸!老子和他们拼了!”
钱林岳和钱川通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手忙脚乱在脸上系上面巾,刚拿出药粉,那群土匪就来了。
钱林华冲向老爹的方向,两人同时扬起手里药粉,刺鼻辣眼的药粉立即飘向那群人的脸上,即便后续有人错过了这批药粉,钱林华又跑着去补,主打雨露均沾。
后面的钱林岳也是如此,但加强版石灰掺毒粉目前只延缓了那些人的动作,被围在中间的普通人茫然无措地原地惊慌,不敢动作。
“跑啊!”钱林华喊完就带头跑,被老虎追,不能做最慢的那个!
嘶喊声和尖叫声扔在了脑后,三人一路往前,不敢回头看,生怕看到那群人凄惨的下场。
钱川通骂着骂着就羡慕起这地方的地理位置了,“xxx!每次到这总能遇到土匪!占这位置的土匪可真好命!”
由西至东的行人、商贩走到青凤台已经没有任何油水可薅了,即便有人从东往西去,身为第一站土匪的青凤台却不敢碰,离州城只有半日脚程,万一处理不干净,有人回去报案,青凤台也没有好下场,所以以往的青凤台土匪都是要到外地“做生意”。
钱林岳看着身后,有人踉跄着往这儿来,“有人逃出来了,咱赶紧走,别被人粘上了。”
三人最大的使命是去周家村搬粮食,说是搬,还得全靠钱林华一人往空间里搬。
周原家一地废墟,三人从后山入口进去的,看了眼地窖没有变化后钱川通父子就出来了,搬粮食他们帮不上忙,不如出来望风。
今天的月色同样耀眼,两人刚一露头,十几米的山林里有人立马小心转身,疾步往山上赶,蹲守这么久,终于蹲到人了,他得立即报告五当家。
半个时辰后,周五当家听山下传信说杀他爹娘的罪人回来了,并且还进了什么秘密的地窖里,他全身血液沸腾,连夜清点人马即刻下山,势必要把杀他全家占他家产的恶人抓住大卸八块以泄愤。
此时钱林华刚刚码好最后一包粮,双手酸胀地无法抬起来,“空间啊!既然你给了我储物功能,为啥不给我一碰就没的技能,我今儿搬了一百多包的粮食,转了三千多斤!胳膊都累废了!”
“别嘟囔了,快走吧!”在外面蹲守了一个多小时的钱川通深感不安。如今的周家村一片荒芜,也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第219章 回程艰难
回程时,三人走得不快,钱林华脚步发沉,走路直打趔趄。
半个时辰后天黑如墨,身后一片火光照亮了官道。
“这是哪片土匪的地界?”刚从空间拿出刀,刀把就从红肿的掌心里脱落。
“看方向是从周家村追过来的!”钱林华攥紧大姐的刀,心沉到了谷底,“看这架势足有上百人,我们没法硬拼,分开逃,爹,你带着大姐往前走再躲起来,我往西南跑,要是脱身了就回家找你们。”
“在前面,就是那三个!”
“追!”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钱林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钱川通握紧刀柄,另一只手拽着女儿的胳膊,“你注意安全!保命最重要。”
钱林岳逆流往对向人群冲,钱林华忙喊着,“不行!快跑!”
可那头倔驴却像猛虎一样陡然冲散了火把群,每一刀都带着要人命的气势,一刀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土匪连人带刀劈翻在地,鲜血溅了他满脸。又一刀下来,土匪惨叫着往后跌倒。
“给我拦住他!”周五当家又惊又怒地吼道,“都把这个人给我拿下!”
人群蜂拥而上,像蚂蚁搬大块食物一样围聚过去,钱林岳手中的刀灵活地左劈右砍,上挑下撩,每一次出刀都有人倒下。
身上到处都疼,也不知道哪儿有伤,但不耽误他脚步往外撤,再拖一会,再给爹他们多争取一息的时间。
围成圈的火光让钱林华的心想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钱川通咬着牙拽着女儿往前面跑。
后方兵刃交接声越来越弱,钱林华眼泪糊住了视线,有好几次都想调头回去,可又想现在的自己去了反而是弟弟的拖累,这才抹净眼泪咬牙往前跑。
跑了半个小时,精疲力尽的两人趁着微亮的天色转到林子里赶路。
“女儿,歇会!”钱川通声音低沉,频频后望,希望下一个出现的身影会是他儿子。
等了半天都没看到儿子的声影,此时的钱川通熬的双眼通红,钱林华精神头休息过来了,可手臂依旧酸胀。
要想过龙六峰,两人只得再纠集一群人一起过去。
事与愿违,直到第二天中午,钱川通两人才和另一家人凑齐6人组。
看着前方的天堑,钱川通没有了赶路的动力,一天一夜过去了,儿子竟然还没回来。
现在时不时爬地上听动静的人变成了钱林华,“爹,有动静!是马蹄的声音!”
钱川通顿时紧张起来,这方向是西北来的,不是周家村的土匪,会是谁?
“官府来抓人了!”那家人做主的是个中年妇人,姓苗“今早我们远远看见一群骑马的官差,害怕他们看见我们,我们这才转进小路。”
这才会遇见这对父女。
要想回青凤台,无论如何都要从这节南北路段走,不能从两侧山上走,那是土匪的地盘。
不能从镇上走,那是官差逮壮丁的地方,更不能踏上毫无遮挡的官道,这是会被土匪和官差发现的地盘。
等下,有没有办法让他们同时发现自己,他们斗起来,官差有壮丁可拉,土匪有银钱可拿?
钱林华忙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苗秀丽握紧拳头,“我去打探官差的踪迹。”
“好,那我打探土匪的落脚点,无论结果如何,半个时辰内要赶回来!”钱林华指着苗家的三个孩子,“你们和我爹在这等着!”
四人里有三个壮丁,对面俩壮丁看着没她爹能打,钱林华就这样放心地离开了。
土匪这次换了位置,不再守着被山体紧紧包着的那节官道,这次选了个视线开阔的地方,左边是裸露的石壁,右边是灌木丛。
按理说这次土匪躲的隐蔽,钱林华却看见了灌木丛里飘出来的灰色烟雾,挥开鼻尖传来的淡淡烟草味,钱林华爬向拐弯处山道旁的一棵大树上。
这个弯往外凸,站在枝丫间能看到灌木后面趴着的一地人。
苗秀丽带来的消息是官兵刚追上几个外逃的男人,这会打算折回去,钱林华忙制定新的计划。
钱川通对于自己当官差的诱饵是十分惧怕的,可也知道这是他们唯一一个穿过龙六峰的办法。
一炷香的功夫马蹄声突然清晰地传进五人的耳朵里,“快跑!”
五人带头在林子里穿,跑在最前面的钱川通此时双腿发软也不敢停,关闭就是冲他来的!
等随着女儿跑上官道后,官差的鞭子已经抽上后背。
“分开跑!”
穿着女装的苗家男人在官道上一路往前,下马的官差只奔钱川通父女。
钱林华拉着她爹滑下官道,扎进了灌木丛,正好对上了紧握刀把的土匪的视线,对方立即大声叫骂,“xx!找死!敢主动找上门来!”
钱川通被女儿拽起来,蒙头就往灌木林跑,被踩了几脚的土匪纷纷起来叫骂,全然忘了刚才还说好的等官兵走了再出去的约定。
扎进土匪窝的官差气笑了,“真是阴沟里翻船,让那王八羔子设计了!”
一般情况下他们从不踏入这块地界,毕竟谁个不知道这是土匪的地盘?
可今天被那胖子溜了一圈,跑跑停停竟然追到这儿来了。
来都来了,不抓几个男人回去交差真是说不过去!
钱川通横冲直撞,怼翻拦路的土匪,身后的人和官兵缠斗一处,他刚顿下脚步想歇,却感觉胳膊被拽得生疼,“爹!赶紧走!”
扭头一看竟然有两个不忘初心的官兵跟来了。
两人在林子穿行一阵,到了前些天被劫过的那条窄路,身后官道上官差和土匪的打杀声还没停,两个官兵也刚踏上官道。
钱林华被地上的尸体绊了一跤,低头一看竟然是当初跟在她旁边的女子。
女子脸色白得刺眼,胸口破了大洞,手里紧紧攥着木棍,这女孩真的听劝了。
钱林华吸了下鼻子踢走了脚边土匪的尸体,面色青紫,是毒死的。
官兵也看到几具面色不正常的尸体,忙捂着口鼻,生怕染上什么疫病。
第220章 钱林岳失踪
官兵一走,余下的路顺利些,借着星光,钱林华看见了官道边立着四个人影。
一个妇人小心开口,“是钱姑娘吗?”
钱林华听出是苗秀丽的声音,“是我们。”
“恩人,你们终于回来了!”苗秀丽拉着钱林华的胳膊看个不停,可惜看不见,“你们没受伤吧?”
钱林华扯着嘴角回应,来的时候是三个人,回去的时候就剩两个人了。
钱川通见女儿不说话便开口道,“我们没受伤,就是累着了。找个林子休息会。”
6个人在一起,夜里守夜也容易些。但第二天钱家父女果断拒绝了苗家人同行的提议,他们这一趟出来是要合法地运回三千斤粮食。
又花了一天的时间赶到尹宁州地界,父女俩在龙九峰和青凤台之间找个林子躲了起来,直到半夜两人才动作起来。
钱林华钻进空间把两辆板车拉了出来,每辆车上只装了5百多斤的粮食,被拉出来的零散粮袋随意堆在地上,两人再合力码到班车上,两辆车凑齐一千五百斤粮食,剩下40多袋粮食就码在地上。
钱林华疾步回去通知寨里人搬粮,山上的独轮车和骡子都拉了下来,其他人拿着扁担、篓子下来,就连挺着大肚子的柳如松也坚持要下来。
运粮动静大,最好一次性运回,免得引起隔壁山头的注意。
青凤台进山道路窄又陡,板车上的粮食得卸下来一部分,要是这么弄上去,那得打上漫山遍野的火把。
“先放山脚,明日再搬。”
严大何摆弄着麻袋,打算等会抗两包上去,“好的,寨主,你们先回去歇歇。”
胡二一路往后看,“寨主,岳哥儿呢?”
钱林华心里堵塞,都三天了,弟弟还没有追上来的影子。
“小岳在文安县地界为了拖住土匪耽误了,明天再派人去找。”
见钱川通说的平常,大家也不以为然,叽叽喳喳讨论着这次请镖局实在划算,又拉回三千多斤粮食回来。
胡二手中的板车推得吃力,说话声时断时续,“还得,多谢,周大夫!”
“可不是,周大夫既给我们看病,又给咱提供粮食!”
天还没亮,惦记着粮食的大家伙就自发下山拉粮食,钱林华带着钱庆平、洪六娘下山去接钱林岳。
三人走了一天,在龙六峰常设的劫道处卡住了,此时前方有人顺利通行,钱林华几人便打着胆子过去了,还真没劫道的了。
可不是,几天前,钱林华药死几十个,官差又抓了二十多,山上势力大减,生怕下山劫道的人又被官差抓走,这几日便安心藏在山上。
到了,钱林华停了下来,那天她扭头找弟弟时就瞥见这块大石头在火把的照耀下活像一张人脸。
官道中间,大片血迹渗进泥土里,变成近乎黑色的硬块。
血迹从路中间蔓延到两边,长度有几十米,像是从这头打到了那头去。
地上还有拖拽的痕迹,但现在全被车轮和被脚踩花了。
三人用棍子挑着两面杂草,想翻出可用的线索,洪六娘随手一拨,一只惨白的断掌映入眼帘,上面覆盖一层不知名的虫子。
钱林华用碎布拈起一节糊满泥土和血的断刀。
“大丫,”钱庆平声音发颤,捡起一块褐色面巾,他也有一块,和钱家人的面巾出自同一匹布。
钱林华颤抖着手去接被血浸透的布巾,最下角是大妹绣上去的三角,这是专门和老爹的面巾做区分的。
“继续找。”
可惜没有任何痕迹,这条路上除了死人留下的痕迹外什么都没有。
钱林华硬着头皮回了趟周家村,村里的洁白的杏花和粉色的桃花争相开放,空寂的村子只回荡着鸟儿悠扬的鸣声和青蛙的呱呱声。
春天到了,这儿只有春景,没有活人。
青凤台的大家听到钱庆平的发现后,站在议事厅的门口等着消息的众人全体沉默。
山风呜呜地掠过林间的树梢,树叶沙沙作响,不知名的鸟儿仍在哼唱。
林谷雨面色苍白,“我儿子皮实着呢,肯定会回来的,你们不许乱想!坏事不经念,你们所有人都不许乱想!”
呆坐的钱川通像堵石像一样,钱林夕嘴里念叨着大家听不懂的话,“我哥是男主,他不会有事的!”
钱林晨捂着心口,难怪那天早上她的心会那么疼,就和在钱家坳土匪入侵前一样的疼,可她太自信了,觉得大姐他们能避过去。
门外有人在小声的哭,哭声会传染,议事厅里有人抹起泪来。
余梦梦控制不住跑到门外放声大哭,岳哥儿不只是寨主的弟弟,他还是他们的主心骨。
逃荒路上永远是他在最前面探路,是他带着男人打猎养活大家,是他和华姐儿冲在最前面赶走坏人......
钱庆平任由泪水糊满脸,憨子救了他的命,也救过全村的命,更担起三叔一家的天,现在三叔的天塌了,寨子的天也塌了。
这天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哭得眼泪鼻涕全是,甚至有人带头在地上朝着南边磕起头来。
连赶几天路的钱林华身心俱疲,回来后就累晕了,刚在山洞里眯了一会,梦里全是弟弟笑眯眯的样子。
不吉利,不吉利!钱林华猛地睁开眼睛,走出洞外发现议事厅前跪倒一大片,嘴里嚷着,“岳哥儿快回来。”
钱林华大步往山下跑,“都起来!我弟还活着,你们不许跪,会折他寿的!”
林谷雨发疯一样往外跑,见人就扶,“我儿没死!不兴跪!”
钱林华不相信弟弟会死,神出鬼没的弟弟本事大着呢!他是男主!是男配,是死不了的角色!
钱川通带着两个女儿走了出来,“对!你们都起来!我儿不会死的,现在只不过不方便回来,往后大家都不能瞎说!”
胡二擦掉眼泪,带头去扶其他人,“我信!岳哥儿是我们里最厉害的人,他定会平安无事!”
钱林华搀着她娘的胳膊往回走,以往弟弟如图定海神针一样,有他在,什么bug都能修复,从现在起,她要做这个定海神针了。
? ?男主不会死的
第221章 抢劫大计
转眼就半个月过去了,每两日都有人到官道上去,走得最远的还去过周家村,被官差撵地鞋都跑丢了,钱林岳的消息还是没打探出来。
最不愿接受现实的张葵潭也接受了钱林岳也许是真的回不来的结果。
有时候就连钱林华也在怀疑自己坚持弟弟没死的说法是不是执念。
“要是当初我不拉着他下山拉粮食就好了。”钱林华像祥林嫂一样无数次念叨着当初。
钱林晨木着脸,“姐,他没事,我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听闻新组建的军队近日要西行去打西戎人,钱家人不得不振作起来,一丝不苟地做着自己的事。
“寨主,龙九峰的二虎来了。”
二虎在青凤台养过伤,也经常来这边跑腿,青凤台巡逻队没有不认识二虎的,严大何还记得头一次从周原家运回粮食时,宋通那大头蒜装成小丁求二虎放行他们。
“没说什么事?”
“说是周边山寨聚一起开会商量发财路子。”
公中账上还有二百余两,这次“请镖师”花了九十两,全划到她自己的私库里了。
也不是很有钱,只是她现在要银子没用。
“回绝了,不去。”
“寨主,那二虎还说了,你要是去了,他能帮咱要回铺子来?”
“铺子?”钱林华精心一想,城里还剩下一个脚店,还债日期似乎就剩一个月了。
“咋回事?话怎么不一次性说完?”
“那小子神秘兮兮的,我这就下去给他揍一顿!”
“算了,我自己下去问。”
钱林华这才知道自己的寨子被那狗瘸子给卖了,听见严大何骂得更难听,钱林华的怒火这才散了些。
“算了,本就欠他钱,拿走拉倒。”
“钱寨主,我们寨主在听说张瘸子在城门刚关之时带人围了您在城里的宅子后大发雷霆,嚷嚷着要找他算账。”
“光嚷算什么本事!”想到对方好歹是寨主,钱林华又道,“弟弟替姐姐找回公道是理所应当的,走,我去看看我弟是怎么给我打算的。”
说到后半句,钱林华声音哽咽,无法说话,她亲弟弟为什么还没回来。
严大何忙差人叫洪六娘,自己安置好巡逻事宜后就跟着钱林华一道走了。
这次聚会换了个地方,钱林华特意扫视四周,确认附近无法隐藏什么杀手。
三人进去时里面吵得热火朝天,只有几个人分出点眼神给他们。
上次见过的刘二爷拍着桌板把吸引力全都引了过来,“我二爷先把话撂这,咱当土匪靠的就是个眼力劲儿。官府顾不上咱们了,那些平日里仗着衙门撑腰的大户们,这会儿还不得乖乖把银子吐出来?”
有人文绉绉加了一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这话像是往烈火里倒了碗油,火花四溅,吐沫星子乱飞。
“趁着朝廷打仗,咱正好干票大的。”
“听说五香镇有个姓秦的大户买了上千石的粮食!这会正好给他端了!”
“还有宁启镇的王掌柜,绸缎生意都运到北域卖,挣得盆满钵满!”
有人越说越兴奋,仿佛这些钱是自己的一样。
这些人钱林华不认识,但和龙八峰、龙九峰的人分散着坐在主位,下面的位置就是位他们这种散猎户准备的。
“我不去!”
这三个字切断了厅内的嘈杂,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角落里的老猎户,顺带打量起钱林华三人。
“我道是谁呢!这不是老严!山上日子不好过,人瘦了一圈嘴还硬着呢!”
“刚才又不是我说话!”严大何盯着对方,“再说,你谁啊!”
刘二爷懒洋洋地冲洪六娘举杯,“洪寨主,好久不见啊!”
洪六娘没反驳,她寨主说了,出门在外不漏身份,“刘二爷,你可好啊!”
厅内议论纷纷,都说青凤台的新寨主是个女人,结果还是洪六娘。
“六娘,你可得山寨看紧了,别又等人把你位置抢走了!”
“要是真被抢走了,我就去你们七峰上落脚。”
龙七峰的人没接话茬,“洪寨主,你们真的不去?这不是和咱大家过不去呢?你不会转头就去官府那告密吧?”
这话说得重,厅内气氛严肃起来,龙八峰的人甚至悄悄摸上来刀柄。
老猎户努力挺直佝偻的脊背,“我不是她的人!我就是普通猎户!”
老猎户掸掉儿子的手,负手而立站在厅堂正中间,“现在朝廷征丁打外敌,这是国战。壮丁们西去打外敌,流的是血,拼的是命。他们走了,父母还在,孩子还在。你们要去镇上抢,抢的是那些老弱妇孺的口粮,是那些等着丈夫回来的女人的活命钱。这种事,我们怎么能做!”
“这老货!我们抢的是大户!不是普通人家!宋寨主,这种事再别叫老头子过来掺和!”
“那也不行!”
“老齐,你坐下!”宋通的眼眸清亮,充斥着野心,“这趟咱得去,是去五香镇还是宁启镇。”
五香镇在北方外郊城,宁启镇在南下的官道边。
“都去!先去五香镇,再去宁启镇。”
“滚!”刘二爷咬牙道,“去五香镇!”
厅里更闹了,老猎户和几个闲散的人出去,但却回不了家。
钱林华闻着里面的酸臭气味,她也想回家,但也对劫大户的计划十分心动。
算是青凤台一共四个山寨,每个寨子出40人下山,合成的抢劫队又分成三小队。
第一队是十人组成的踩点队,第二队105人的强攻队,剩下45人是车马队,专门负责运财物。
青凤台来了三十五个男的,钱林华为首的6个女人全在强攻队里,这让别的山寨嗤之以鼻,但在宋通的帮助下没人有小动作。
第三天的丑时是人睡得正香的时候,也是钱林华首次正儿八经打劫人生的时辰。
“我们就按寨里的计划来,三人一组,保全性命为上!”
余梦梦、应茹、李小清珍重点头,钱林晨确定没感受到没什么异常,叮嘱着,“千万不要落单!”
这时候不仅要防大户人家的护卫还要防其他土匪。
第222章 真正山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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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雁过拔毛
“收!”手一挥,铜镜就不见了,要是外人看见还真有几份神仙的样子,实际上,空间里的钱林华捧着铜镜小心放在正中间的木盒上。
扫视一圈,空荡荡的空间就是为此刻准备的!
梳妆台上没有任何首饰,钱林晨趁糊涂蛋大姐搬绣墩的时候打开了床上的柜子,“姐!快来!”
妆花缎子制成的裙子被随意堆在床上,钱林华捞起来一看,大红的底子,金线织的牡丹花,在火把下闪着彩光。
钱林晨上半身扎进柜子里捞出一个小布包,解开一看,一串银镯子,随着布袋的抖动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收好东西的钱林华跳下床去开其他的柜子,找到两件灰色皮袄,一件毛坎肩和斗篷,还有两匹粉色缎子。
钱林晨蹲在床前,撅着屁股拽一口樟木箱子,箱子半旧,上面放的是旧衣服,下面的全是好东西!满箱子的小匣子,一匣铜板,一匣金步摇。
“啪”地一声,箱子被妹妹重重合上,满眼金光的钱林华这才回过神,“好,我这就搬!”
“姐,去书房!这厮放高利贷,总得有藏银子的地方!”
院子里三辆骡车堆着满满当当的粮食,刘二爷在大喊,“都是死人啊!后院有现成的骡子和板车不会套啊!这些粮食不拉走你喝西北风去!”
大家挨了骂也不恼,喜气洋洋地往后院跑,院里热闹地像过年。
转头看见披着花布褙子的钱林华姐妹俩提着包袱款款而来,刘二爷火冒三丈,“咋!来这选漂亮衣服来了!来帮忙搬东西!”
“刘二爷,这家以放高利贷闻名,你搜到了多少银子!”
“这不是你们女人管的事!”他的人正拷打那死矮子,势必问出金银的下落。
二虎捧着一匣子的银子过来,“二爷,只找到三百两的银子。”
“x!老子亲自会会他!”刘二爷抽出大刀,大步流星地往正厅去。
“二虎,我们去书房!再派一队人去祠堂搜!”
二虎朝着前方点头,“书房啥都没,全是纸笔,不过书架上的书我都搬走了,寨主说回头抢个教书先生来,搬走了以后用得上。书桌我没动,搬不走。”
“咋恁啰嗦,你赶紧派人去祠堂!”
书房墙体单薄,逐个敲打后没有空心砖,书架摆设挨个拿下来也没有猫腻。
钱林华连忙朝后院祠堂跑,钱林晨的膝盖紧压空白宣纸,用头绳像捆干草一样手忙脚乱捆住。
“等等我!”
“吱——”厚重大门被推开,祠堂黑森森的,扑面而来的寒气让几人打着哆嗦。
迎面就撞上高墙上挂着一排神情严肃的先人像,眯着眼睛觑着这群不速之客。
牌位层层叠叠,烛光微亮照不清上面的字,二虎带来的男人声音发颤,“银子哪儿可能藏在这!这可是祠堂,咱别惊动了人祖先!”
钱林华手持火把点燃角落里几个高烛台,“怕什么,他们活着的时候说不准跟我们一样坏,不过我们抢大户,他们抢老百姓!”
大家拿着烛台散开去找二虎口中所谓的机关,供桌底下,牌位后头,香案夹层,都是空的。
“虎哥,这些祖宗们怕是真没钱!”
二虎犹豫地看向钱林华,钱林华头伸进香案下挨个叩地板,“都过来!”
二虎知道意思,忙用匕首去撬砖缝,可根本插不进去。
钱林晨眼睛贴在了地板上,“不行,砖边被人用糯米浆和石灰封死了。”
“砸!”
男人接过不知道哪儿递过来的斧子“咚咚”砸砖,裂砖底下,露出黑洞洞的空隙。
二虎伸手一摸,喜得跳了起来,“有箱子,还很重!”
剩下的人全部上手,有的人甚至那着铜香炉砸,封死的青砖一块一块被撬起来,露出底下一米多宽的空间个,里面并排摆着两口大箱子。
撬棍别开箱盖后,被摇散的银子“哗”地从缝隙里淌出来,有人扑在地上捡。
“发了,我们发了!”
火把一照,满箱子白花花的银锭反射的光几乎刺眼。
钱林晨没像其他人一样疯狂地往怀里揣银子,她注意到地洞角落有片黑,大小和牌位差不多,像是嵌进了土里。
“别抢了!快搬走!”
钱林华的话提醒了二虎,几人合力将两箱银子抬走,走到门口的钱林华衣袖被妹妹死死拽住,两人做贼似的溜回地洞口。
钱林华不敢下去,“妹,里面的那片我估计是牌位。”
钱林晨抱着胳膊不敢看其他地方,“姐,那咱走吧?”
“算了,我进去看看!”要是不进去,钱林华会一直好奇死的。
这一跳真让钱林华发现了意外之喜,那是一只黑色盒子,盒子嵌在土里拔不出来,钱林华就把里面的金子全抓进了空间。
“真是发了!”钱林华口中最终也发出这句贪婪无耻的感叹。
刚到院子里,方才热闹地像过年的氛围已经沉寂下来,厅房里有嚎哭的声音。
刘二爷焦急地在院子里踱步,“其他人呢!赶紧叫回来,我们一起杀出去!”
钱林晨抱着宣纸安静等着,今儿真是既刺激又爽,到人家里搞自助去了。
余梦梦和应茹背的包袱更夸张,包袱都有她们人宽,两人并排站着,抵在一起的包袱中间还可以站下一个人。
“我说,你们不会净挑些不值钱的东西带吧?”
余梦梦邀功道,“刘二爷说越花的布越值钱,我背了好多的花布!”
“我背了两床丝绸被子!回头送给范雪当大婚礼物!”
范雪和叶斤的感情日益变好,成婚是迟早的事,结婚时娘家兴送喜被,她瞅这两床绣着鸳鸯的红被子正合适。
钱林晨看着严阵以待的众人不解发问,“不是,刘二爷怎么了?”
“哦!听说后门巷子来了一波人!前后门被堵住了!那曹老爷说是他养的护院,还说我们一个都跑不掉。”应茹突然抖了起来,“刘二爷一刀砍下了曹老爷的头。”
曹宅后门有条窄巷,住的全是曹家的远方亲戚或者其他靠着曹家过活的人家。
巷子外叫骂声喧闹,院子里刘二爷看着满满登登的板车面露痛色,这么多财物却拉不走!
第224章 功成身退
随着一阵大力破门声,随之而来的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快!救老爷!”
“啊!”钱林晨举着宣纸挡住惊呼,随即看向了应茹,挤眉弄眼,你不是说曹老爷死了?
应茹惊讶地看着曹矮子,她确实看见刘二爷的刀往曹地主脖子上剁了。
曹矮子摞成层的后脖颈被刀背砸得红肿一片,此时又肉下巴又贴着冰凉的刀刃,腿肚子都在打转。
“快让你的人让路!”刘二爷不是不敢打,前后院堆了五辆车,他不想打,随便折损几个人手,那些东西都运不走了。
“我让他们走,你们就能不杀我?”
“不杀!”抢劫是抢劫,要是真杀了人,那事情就变味了。
“好汉,你把刀松松,我这脖子疼死了!”
刘二爷手腕略一松动,曹矮子不要命似的用手臂挡开刀刃,挣开束缚,一边跑一边嚷,“杀了他们!不留活口!”
“噗!”
上前阻拦的刘二爷腰部被突然刺中,他忙捂着伤口往回撤。
曹矮子已经站定,“狗杂种!敢来抢老子的东西!今儿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慢着!”
所有人吃惊地看向说话的高瘦女人。
背着包袱的钱林华上前两边,“曹老爷,你的家眷还在我们手上呢!”
曹矮子不屑道,“看清楚,现在你们被我围住了!”
又嗤笑出声,“面巾摘了,让爷看看你是怎么个美貌,让爷们抢劫也不忘带着你!”
钱林华没有反驳,侧开身子给妹妹让出空档来。
黑暗中,一把匕首冲着钱林华的火把飞去,下一秒曹矮子大声尖叫起来。
紧接着一只火把朝曹矮子扔去,众人忙后退躲闪,钱林华两步跑过扯着矮子的腿往这拉。
曹矮子双手徒劳地挠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此时冲上去的李全帮着拉过曹矮子,配合着钱林华将曹矮子制服。
“让他们退下。”
曹矮子不吭声,钱林华弯腰拔出匕首,鲜血不要钱地往下流。
“都退下!”
手持长刀的统一制服男人们不情愿地往后退。
刘二爷靠在骡车上出气多,进气少,围着他的土匪们紧握着刀柄,眼睛紧紧盯着钱林华和李全的背影。
钱林华转向身后,“把二爷放车上,你们拉着车走!”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车轮沉重的滚滚声掩盖了大家杂乱的脚步声。
那群护卫心有不甘地盯着土匪赶车离去。
二虎带了几个人乱刀砍退了前门围门的十余人。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咯吱声,钱林晨紧紧搂着怀中之物,完全完了宣纸怕皱。
夜色黑沉,带着凉气的晚风吹的面颊发冷,周遭一片静谧,没有一盏灯亮着。
虽然心里没有危险的预兆,钱林晨依旧下定决心要折回去,当初弟弟也是这么断后,然后就失踪了,现在他们一家五口再不能缺人了。
钱林晨把一股脑塞到了余梦梦怀里,“把纸带回给小夕!”
应茹伸手去拉钱林晨,后者像只泥鳅一样挣脱了束缚。
二虎心急如焚,刘二爷现在哼唧着要交代后事,钱寨主留在曹府生死未明。
“驾!快走!往路口走!”
当初约好了,先完事的要留在路口接应。
西边几辆板车正加快速度往路口去,西城王家铜板和粮食多,但人也多,完全是硬打进去的。
宁静的街道上只有板车的吱呀声和牲畜踏蹄声。
“寨主!钱寨,钱在马车上!可是我们还有两个人在府里没出来!”
顿时有人急了,“是不是我们二爷?”
“不是,是……”
“那就甭管了,走!”
宋通握着马鞭陷入纠结,看二虎的反应,留在后面的肯定是他的干姐,他想救人,可怕要是他这一走,这趟货物就该插不上手了。
“二虎,带十几人折回去把人救出来!”
二虎带了几个自己人,又找了青凤台的十来个男人,一行人折回曹府时,几十人围成一圈,不用想钱林华他们就在中间。
李全大刀紧紧抵着曹矮子,鲜血糊了他一手。
钱林华姐妹背靠背站在李全身后。
刚才他们占据优势,那群护卫不敢动手,谁知道曹矮子的儿子跳出来喊让他们不要顾忌老曹,要活捉土匪。
这话一出,大曹小曹对骂起来,护卫面面相觑,最终只得把三个土匪连带着老爷紧紧围住。
严大何扛着锤子大吼,“老子来也!还不散开!”
下山前,寨主叮嘱他们在外人面前低调,吓得严大何只带了一个锤子。
身躯一震的护卫转头便看见十来个壮汉堵在身后,不知是谁先带了头,这场混战开始了!
钱林华抬脚踹张曹矮子,矮子向面前的护卫砸。
“动手!别发愣!”钱林华怒喝唤醒了丢了人质的李全。
土匪打架都是拼命的架势,钱林华瞧着就心疼,受伤的全是自己人!要想养好那些外伤得耗多少药材啊!
“不要恋战!走!回!”
钱林华一声令下,青凤台众人即刻收手,二虎也跟着撤退。
十几人里伤兵过半,大伙搀扶着往外跑。
身后追来的只有零散几人。
“伤员先走!”钱林华带着人立住脚步和追来的人对峙着,“我说各位,曹矮子也没给你们多少银钱,你们至于这么卖命么!我们要是下死手,你们觉得自己还能全乎的回去么?
你们要是死了,曹老板还能怎么善待你们家人?你们的死有意义不?”
“你们抢走了老爷的东西,该死!”
“我们是土匪,不抢他抢谁!我要是你们就现在溜回去,在府里能摸点啥是啥,全是自己的!等时间到了再到老爷面前交差,就说被砍伤了,土匪跑了,想法和老爷要点医药钱,这不比你们死在我们刀下强?”
有个人反应极快,立马掉头回去,其余几人也陆续跟上。
“钱寨主,还是您厉害!”
龙九峰的人听见这话,下巴都惊掉了,感情这位还是寨主。
二虎又扭头嘱咐自己的人,“记住了,以后就叫她钱姐!其余的不许多话!”
此时,冰凉的水珠突然砸到大家的手上、脸上。
“糟了!”
第225章 争吵
“快!赶快走!”
车上全是粮食!禁不起雨淋!
余梦梦考虑的却是这车辙印子好藏了。
宋通压根没考虑这个问题,城内兵力空缺,他不怕被人找上来。
细密无声的雨水不一会就浸湿了人的衣裳。
“啪!”
鞭子不断抽打骡子,板车两侧的土匪低着头只管使劲。
“快走!等会地脓了车就走不动了!”
可惜地没脓车也走不快,大家太贪心了,一头牲口许多拉五百多斤的粮,可有的车却堆了上千斤的重量。
有人把重车上的物件往轻车上放,有人索性扛着粮食包走。
宋通坐的高头大马停在路边,对着缓慢前行的队伍道,“扔下一部分的东西!赶路要紧!”
应茹把被子包袱往宋通的马上推,“寨主,您帮我收着被子,我来搬粮食!”
抢都抢了,这么还要丢,大伙实在是舍不得。
洪六娘执行力很强,爬上厚重粮车就往下甩包袱,气得几个男人在下面破口大骂。
“要么扔粮食,要么我们所有人都呆在山下等死!”
宋通这话说得重,龙九峰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钱林华十几人甩开膀子往前跑,其中项德齐跳得老高,窜的最快。
龙九峰有人还以为这个姿势能加快速度,也夹着屁股提高腿往前跳,谁知道不仅落后于人,还被同伴嘲笑了。
“哎呦!”项德齐身子往前一栽头险些砸地上,他借力缩着头,顺势往下一滚,人又好好的爬起来了。
“路上有障碍!”
大家放慢脚步,随后又听见项德齐在喊,“是粮食!”
“搬起来,走!”
“我x!又来一包!”这次项德齐有准备,扔下粮食包跳着越过障碍。
十余人,每人背着一袋粮跑,可前方路上还有散落的包裹。
缀在后面的钱林华在妹妹的遮掩下把其他搬不了的东西往空间里扔,肥水不流外人田!一共捡了二十多个粮包,十来个衣服包袱。
在噼里啪啦的雨声中,众人推着板车走到了青石板官道上。
这会天已蒙蒙亮,大伙困极却不敢睡,自古驴的身死之日就在卸下石磨的时候。
几乎是人刚在龙九峰山脚下站定,人群自动分成四波人。
钱林华清点着自己的人马,十三个轻伤,还行!
龙九峰的人重伤一人,轻伤六人,龙七峰的也差不多。
唯有龙八峰损失惨重,刘二爷腰部中了一刀,伤口又被雨淋过,这会头上烫的能煎鸡蛋。
李全抹掉脸上的雨水,躬身对宋通行礼,“二爷受伤严重,不知能否借用贵寨大夫治疗。”
宋通缓慢摇头,语气充满遗憾,“可惜我寨里并无大夫,不如你去求,其他人吧?”
龙七峰和李全周旋时,在钱林华的示意下,洪六娘主动提出帮助,“提前说好,无论二爷能不能救活,都得付给大夫一百斤粮食做诊金。”
李全咬牙应下。
回去看病的二十多人在搜过身后才能离开现场。
钱林华身边还剩二十来人。
漫天雨幕中,浑身湿透的众人站在雨里对峙。
钱林华拧干衣裙上的水,重量立马变轻,不至于害怕裙子会突然被拉掉,“先找地方把东西放好,这么淋下去,粮食全都完蛋。”
上百人亦步亦趋跟着龙九峰的人把粮食推进山脚下一个洞穴。
“现在清点东西,登记好,等大家歇过来再分。”
一个男人跳出来指着钱林华骂,“你谁啊!怎么就显着你能了!”
牛筋弓弦发出细碎的声响,洪六娘手里的弓箭几乎弯成一个满月,箭镞泛着冷光。
呛声的人往后退了半步。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钱林华甚至能听见旁人粗重的呼吸声,“宋寨主,您觉得呢?”
“可行!现在登记!”
宣纸被余梦梦护在包袱正中间,干爽无恙。
等盘点好东西后,被应茹磨得不行的钱林华伸手去拽宋通马背上的俩大包袱。
又有人跳出来,“放下东西!所有的东西等大家到齐后再分!”
“那麻烦宋寨主记一下,这是两床被子,我们特意给寨里结婚的人家备的。”
“那也不准拿!”
钱林华瞪着眼睛道,“我说了,记下来,以后从我们的那份里扣!”
对方还要叫嚷,宋通把湿漉漉的头发往脑门上捋,“两床被子而已,给她了!”
“那把包袱打开给我们看!万一她夹带东西呢!”
谁不知道曹府里全是好东西,那么大的包袱随便卷走几样东西都没人发现。
山洞正中间燃着一团篝火,跳跃的火光将围坐在四周的土匪面色映的如图鬼魅,还是清一色水鬼。
两个大包袱摊在地上,单衫、里衣、布鞋,全是女子样式,就这也被男人们拢走,说是回头再分。
现在就剩下两床红色鸳鸯被了。
鲜艳被子粗暴地铺在地上,带了一面的湿泥。
洪六娘持刀指着男人,“会不会搜!是不是存心膈应我!”
立即有几个人掂着刀站起来与洪六娘对峙。
钱林华听着旁边如擂鼓一样的心跳声,忙扭头看向应茹,应茹握紧拳头,身子紧绷,紧张地像是要晕过去一样。
“阿嚏!”钱林华冲神情紧张的两方人摆了摆手,“赶紧坐下,把东西检查完,咱各回各山!别冻伤了就亏大了!”
顶着洪六娘喷火的眼神,男人把被子摸了个遍,又抖了抖,确认没什么异常,这才不甘心地扔下被子。
应茹心疼地扑向被子,小心地把被子叠好,重新用包袱裹好,她这才安下心来。
金叶子还在!
在发现那匣金叶子后,应茹就知道她一定得藏好它们,有了这些,寨子的日子就好过了。
在看见旁边颜色鲜艳的红被子后,应茹立马把金叶子顺着线缝插进被面里,又用手掌一点一点地把金叶子推进棉絮当中。
四拨人彼此不信任,谁要是想走必须得搜身,青凤台的六个女人据理力争,结果却是要等龙九峰派女人来搜身。
钱林华几人阴沉着脸坐在火堆旁,听着男人在挨个搜身,每一个私藏东西的人都被龙九峰的人记上一笔,说是以后分东西要少分。
等知道项德齐那厮把银子藏在袜子里后,钱林华来不及怪他,就是好奇那银子在项德齐蹦跳时到底硌不硌脚?
第226章 分赃
回去的路上,项德齐嘴都骂干了,能不硌脚么!早知道就把这东西藏在发包里了,李贵那王八蛋在脑袋上藏了个金锭子,你说气不气人!
“老项,别气了,有时候得承认技不如人!”徐飞阳边说边从箭囊里倒出银子来,“可惜我没找到金子。”
严大何跳骂,“x!那群王八蛋真马虎!我搜身时恨不得把人裤衩拔下来!”
“哼!哼!”艰难背着大包袱的钱庆平咳嗽示意还有几个女人在场,“咱自家人捡个漏子可是个开心事!”
棉被沾水后重的压人,男人们轮流背着包袱往山上去,等进了寨子后,应茹轻声细语抛出个重磅消息,“被子里藏有七片金子。”
众人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饶是钱林华有心理准备,也没准备这么充分。
钱林华捧着几人私藏的银两,为了不寒大伙的心,从空间里摸出三个金豆,“我妹藏在嘴里带回来的。”
钱林晨提着湿棉被笑的灿烂,听见自己的功绩后,忙挂上淡然的笑。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晨姐儿一路不爱说话。
天已大亮,大伙兴奋地睡不着,换完干净的衣服就召集各个主事人在满满当当的粮库聊天。
孙尘尘被拉着在纸上写写画画。
严大何放下姜汤,“山下合计过了,祠堂挖出来的金银和铜钱有三百多斤,这要全是银子得有三千多两!不知道咋能分多少!”
有着现代算术的钱家人瞬间在心里得出答案。
钱林华头脑发胀,快速说着山下的盘点,“粗略算来,大米、麦子和豆子合计得有五千斤,四十多匹布。还有两车的白酒,干货和杂物。”
“啊嚏!”矮子揉着发酸的鼻子,看向外面连绵雨雾,“虽然山下留有人,可那群人忍不了多久,我们得赶紧休息,别等分东西时吃了亏!”
“说得是,我脑子发沉,要是不睡好就不灵光了!”项德齐晃了晃头,湿发紧紧贴在头发上。
“走,赶紧回自家去!”严大何迫不及待往外走,他和翠香的房子没建好,这会还是挤在男人堆里睡,但他得抽出空来看看自家婆娘,免得她担心。
钱林华抬头看着昏暗的房顶,当初修建房子时,房顶应该补好了吧?可别漏雨打湿了粮食。
林谷雨上前摸着女儿的额头,不烫,没发烧,那为啥呆在这?“大花,赶紧回家把头发擦干,再睡一觉!”
“好,娘,你让老爹检查检查粮食,别让雨给泡了。”
“行,我知道了。”
林谷雨看着大半间屋的粮食,想着幸亏前些天每人又分了两袋豆子走,要不这儿可没地坐人。
上山路滑,饶是专门挖出台阶来,母女两个也是手脚并用才爬上二道坡。
这下,又得换衣裳了,“赶明得让老钱带人铺上石阶出来,咱摔着不要紧,别给其他老人给摔了。”
冯老头一家说这热闹,前些天就从千家寨搬下来在坡上住。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钱林夕喜滋滋地拉着老姐往外走,“山下说要分赃啦!”
林谷雨挂好蓑衣,“别瞎说!那是我们应得的!”
刚清醒的钱林华脑子还糊涂着,但也觉着分赃这词用得不妙。
门外雨停了,门口踩成了烂泥摊,一看就知道不少人来过。
那道坡还是难下,瞧着像是滑滑梯一样光溜。
“姐,这边!”
钱林夕带着大姐从木梯上下来,旁边最近的人家是柳如松家,她挺着圆圆的孕妇朝姐妹俩笑。
半人高的栅栏围成的院墙,韩氏父子人手一双草鞋,宋高秀立在檐下看着外孙在门前泥地里蹦跶。
洪六娘拉着钱林华低语,“龙八峰的人找我们通气,说是合作多要些东西。”
“行,明面上你是寨主,只要对咱寨子有好处的就尽管做。”
分赃地点就在藏物资的洞穴附近,四方力量带着人挤在山脚下,一开口就带了几分火气。
一人裤管湿哒哒地往下滴水,“平分?原先八辆板车里有我们山上的三辆,还出了4头牲口?我们出力大!至少得分四成!”
钱林华瞧着洞里出现了很多生面孔,不是之前打劫的那批人马。
立马有人蹦起来吼,“我说你们怎么这么积极出牲口出板车,打的是这个主意!”
“我不管你们怎么分粮,”洪六娘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祠堂两箱银子是我的人找到的,我们还最后走给大家殿后,这银子我得要五成。”
洪六娘和钱林华定好了,与其等其他人打压她们,倒不如让她们先狮子大张嘴。
“五成?”李全觉得洪六娘有些猖狂,“那剩下五成是不是得归我了?毕竟我也留在最后才走的。”
其他人还没开口,洪六娘淡淡回了句,“合理。”
“合理你个头!!”龙七峰的一个男人青筋爆出,“按你这么说独轮车是我找来的,那上面装的几匹妆花缎也归我五成。”
洪六娘依旧俩字,“合理。”
龙七峰最前面的男人抬手制止同伴的,“不行!这么分法不行。宋通,这次抢劫是你组织的,你说怎么分?”
绸缎都湿了,拿回五成也卖不出价,不如银子实在。
宋通靠在石壁上,“我的意见一早就说了啊,平分。”
“不行!青凤台推了几个女人来,什么都不干就想平分!”
洪六娘站起身,紧紧攥着弓箭,“你们的人眼睛瞎了!我们断后你们看不到?我们找到银子你看不到?”
李全也站起来,“相信那天的伙计们都看见了,要不是青凤台的几个姑娘,我们绝对逃不出来,但是我们二爷深受重伤,他的医药钱怎么算?”
有人冷笑一声,“那我们的医药钱呢?”他撩起袖子,胳膊上有条刚缝好的新疤。
宋通旁边的人立马指着对方,“你这伤怎么来的?当初护院冲出来的时候,是你把我们推到前面,你在后面躲着怎么可能受伤?”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钱林华不自觉地往出口靠,龙九峰那边有几个把手按到了刀柄上,七峰领头男人打着哈哈道,“得,医药钱都各出各的,要现在开始分东西!”
第227章 休整
好不容易商量好东西的分法,几人又在谁先挑东西上面吵了一架。
钱林华百无聊赖地坐着没动嘴,李小清,严大何和对方争得脸红脖子粗。
12辆板车,每个山头分三辆,一套马车归龙九峰,独轮车归龙七峰。
饶是如此,龙七峰的人都是气鼓鼓的,领头人心里把这三座山头都记上了。
能不记么,根据平分,他原模原样分走了自己的板车,多的四辆板车和马车都被那三个山头分走了!
因为路上扔了些东西下去,剩下四千斤左右的粮食,还都是湿货,这趟出去血亏。
钱林华不这么想,虽然被水泡过,这可是实打实的不劳而获的不义之财。
三辆板车歪歪扭扭地卡在了出口,湿透的布料串色了。粮食被泡得鼓鼓囊囊,泡发的木耳都直接跳出来了!
这玩意就赶紧吃!
几坛白酒没进水,就是坛口的封泥涨开了,隐隐飘出酒气。
骡子在前面拉,众人在后推,板车轱辘陷进湿泥里纹丝不动。
“哎呦,我的腰!”神算子揉着扭伤的腰,“xxx!这咋整!”
钱林华深一脚浅一脚地绕着车转圈,“先背点东西回寨子,凑几张木板出来!”
急脚子扛起布就走,红的黄的颜料水瞬间被压了出来。
骡子驮着泡发的干货,只有三人人跟着钱林华上山。
林谷雨伸手抓了一把泡发的木耳,软塌塌的,“胡芳,湿木耳全挑出来,好的今晚就炖了,发酸的直接扔。干木耳就单独摊开放。”
林谷雨顿了顿,补了一句,“泡好的木耳不能留,这两天全吃完。其他干货吃不完就晾成干,总比烂了强。”
钱林华指着泡碎的白米,“娘,夜晚做白米饭吃,让大伙敞开肚子吃!”
围观人群欢呼着拍掌,胡芳带着人忙活起来。
王婶带头挑木耳,泡发的足有三大陶盆,她一边挑一边嘟囔,“都是好东西,可别浪费了啊!”
王玉平接过六捆布,盯着急脚子的肩膀咬着唇抑住笑。
急脚子看她表情古怪,只当是担心他衣服被洇湿了,“没事,这一会就干。”
“不是,是你衣服被染色了。”
急脚子这才看见肩头那块变得五颜六色,不好意思地捂住痕迹,“这颜色可真花!”
转身后的王玉平笑的开怀,和庆二婶一道把布料放在桌子上,转身就去找竹子,湿布得架杆子晾。
半个时辰后,寨子里能动的都下了山。
两头骡子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6辆独轮车,上面捆着板子和门板,晃晃悠悠地往下运。
这个大手笔可把山洞里守着的其他土匪看呆了,青凤台家底这么厚的么?
等独轮车装得满满当当时,土匪们齐齐等着看他们的笑话,两个轮子都难行,更何况是一只轮子。
没想到有几个人边走边铺板子。
厚木板竖着铺在道路中间,洞口前乱糟糟的深脚印被木板盖住,像给烂泥路打了一排补丁。
钱林华站上去踩了踩,虽然有点软,但比烂泥强多了。
矮子招呼道,“把板子接头的地方压住,别卡住轮子。骡子先上,车跟上,注意把好独轮车的把!”
骡子套上被清空一半的板车,前面有人牵着绳,它就一步一步往前走,蹄子踩在木板上“咚咚”响,从板缝里挤出来的泥水往两边溅去。
最后一辆由严大何拉,他两手攥着车把,身体往前倾,嘴里吆喝着“一!二!”,轮子在木板上慢慢滚动。
“慢点!慢点!”身后推车的神算子忙喊,“板子翘了!”
钱林华忙冲过去,一脚踩住翘起来的板头,板子重新贴回泥地,车轱辘碾过去带起的泥水弄脏钱林华的裙角。
“行了,继续走。”
神算子推着独轮车,眼睛一直盯着底下的木板,遇到接头的地方就放慢速度,让轮子平顺地滚过去。
两块板子不够用,铺一段,走一段,等后面的车过了,再把后面的板子拆下来铺到前面去。
几个人配合着,搬板子的搬板子,牵骡子的牵骡子,推车的推车,像一支拆东墙补西墙的搬运队。
其他山头的土匪跟了一路,看着被木板压平的湿泥地,眼神里迸发出神采,这个法子好!
等东西运到山脚下,天色昏沉。
严大何停下甩着草鞋的湿泥,“上山路就不能用这个法子了!一咕噜滚下来,东西甩飞不说,还有可能压死人。”
“搬!”李贵吆喝一声就动手搬粮食。
“原本四、五十斤的粮食这会不得七、八十斤重,靠人力搬得累死!”
严大何声音大,李贵立马来了火气,“那你说咋办?指望它涨翅膀飞上去?”
“两位别吵,”和事佬曹冬主持公道,“咱听寨主怎么说。”
旁边一脸紧张的方守仁和胡大虎顿时放松下来,这个哥(弟)终于开窍了,总算不自己断官司了。
“用骡子运,用人搬。先搬粮食,再搬布料,农具,铜锅,铁器不急搬,都放山下哨点。”
几十来人七手八脚开始卸东西,粮食包扛上肩沉得像石头,瘦个子洪海刚走两步就滑了一跤,麻包摔在石头上,缝线崩开,暗光色的稻粒裹进泥水里。
搬完第一趟再下山,天已经黑了,大伙打着火把运最后一趟。
这时东边哨岗的翠香跑过来低声和钱庆平汇报,“钱总管,东侧有个陌生人影!”
钱庆平忙跟着往前去,躲在树后往外看,东侧尽头紧邻着红松林的地方过去有团黑影。
他没出声,加快往黑影靠近,那听见动静的黑影,站起来扭头就往外跑。
追上来的矮子拉住钱庆平,“别追,黑灯瞎火,地又湿,小心中埋伏。”
“今天六娘山那边是谁巡逻?怎么没发现陌生人!”钱庆平脸色铁青,刚接手巡逻岗就发生这样的事!
这事记在了心里。
“矮子,那小子万一报了官,咱就完蛋了。”
“报官?有这个可能。明天开始,巡山的加两个人,白天紧盯东西两条进山口。”
第228章 吵架(一)
昏暗石洞里,亮眼的妆花缎子,成串的银镯,一排金簪加步摇,一匣子的金豆子...
“这都是我们的了?”钱林夕捧着金灿灿的发钗发出感叹,“抢劫真好啊!”
林谷雨的思绪陷入天人交战中,最后还是对子女进行再教育,“这不是好事!咱现在能吃得住,以后就不做这样的事了,不稳当。”
听说殿后的大花被十几个护院围住,要不是小晨带人回去救,大花人都出不来!
钱林晨摩挲着厚实的毛皮袄,“这些东西该怎么合理出现呢?”
“不急不急,时机到了就能出来,”钱林华扯过皮袄叠好,“丑话说前头,这些可都是我家的私库,我不打算充公的!”
钱林夕不舍地把簪子放回匣子里,“不充!不充!姐,说好了哈,这柄梅花簪子留给我长大了带!”
“好!”钱林华看着箱子里的各色首饰,盘算着自己算是寨中首富了。
这时,门外响起急促的喊叫声,“华姐,华姐!你快下到寨子里来,钱大哥他们和严大何的人吵起来了!”
钱林华弹坐起来,“怎么回事?”
钱林晨也跟着一道出来,“我哥怎么和严大何吵起来了?”
“昨天不是有人偷看我们搬东西?严大何就说钱大哥巡逻不力,不配带他们干活。”余梦梦小碎步跟在身后继续道,“矮子哥一生气和严大何吵起来了,慢慢的就聚了很多人过来。”
“他们吵得很严重?”
余梦梦顿了一下,随即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严大何说话过分,他说钱大哥因为沾了亲戚关系才做了这个巡逻总管。”
钱林华心下一沉,还真让严大何说中了,她当初在洪六娘和钱庆平之中选她哥就是因为她更相信自己人。
这不就是掌权者的通病,任人唯亲。
当时钱林晨还讥讽她“架子这么大,一点官都没有”。
现在看来果然翻车了,严大何等会见了她不会连她一起骂吧?
钱林晨见她姐驻足不前,忙出言宽慰,“姐,没事的,去看看下面什么情况。”
一群人站在外面的泥地里,扯着脖子吵得不可开交,连钱林华几人过来了都没发现。
严大何的大脸涨成了猪肝色,翠香紧紧拽着他的胳膊不放,生怕这男人上去打人。
论资历,论功劳,严大何虽然比不上洪六娘,可远超这钱庆平,可偏偏是这钱庆平当上寨子的二把手,管着巡逻事宜,可你看看这管的是啥。
“昨天人都抽去拉东西了,东边顾不上也是常有的事。”
严大何嗓门大得能把人震聋,翠香捂住耳朵离他几步远。
“你这话就没道理了,即便寨里再没人也不至于让守山腰的哨岗发现东边的问题!”严大何指着矮他半头的钱庆平,“是钱总管考虑不周,没堵住巡逻漏洞,也没追到可疑人物,就是办事不力!”
“我承认这事我确实有疏忽,这事我自会到寨主面前领罚。”钱庆平冷着脸想端出自己的架势来,“可你不听我的安排就是不对。”
严大何身边不远处,因为挨板子屁股疼了半个月的王右小声嘀咕着,“你是寨主的堂哥,她能罚你才怪!”
凡是钱姓人都是沾亲带故的,矮子怒视着王右,眼里能喷出火来,“你个缩头乌龟乱吠什么!一码事归一码,别攀扯旁人来!”
神算子也阴恻恻地盯着对方,寻思整点朱砂给这人下下咒,钱家老祖宗可得给点力帮他给那小子点教训。
“你的安排不合理,我才不听!”严大何抱着胳膊站在钱庆平正前方,李贵站在他身后不做言语。
外圈的钱林华搬了桌子站在上面往里看,引得外围的人频频看向她。
钱庆平身后自然都是钱姓人,两人四周站着方守仁、黑麻子和其他从砖窑上来的人,看那圆脸曹冬撅着嘴就知道他肯定是被两拨人骂出来了。
最外围的是钱林华眼生的人,估计是张力带来的乱兵,一向地小心谨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看来这是俩派系之争了。
钱林华心情沉重,她原本以为她的寨子一片和谐,谁知道内里各有小九九。
听见“派系”俩字,下面的钱林晨用看疯子的眼神仰视她姐,手下的人拢共不过150人,扯得还怪大。
神算子突然瞥到钱林华高人一截的上半身,忙拦在钱庆平面前道,“我知道你对我们有意见,可关于寨中事务总不好意气用事。”
外围的王芹大喊着,“神算叔说的有道理,严大何你要冷静点!”
神算子虽然只比洪六娘大了十岁左右,可根据钱川通的辈分,她就叫了叔。
矮子哼了一声,严大何闹这一出不就是想把洪六娘推到前面去么!
“寨主好!”翠香惊恐地拉着严大何的袖子。
全场的目光落到钱林华身上,钱庆平带头向她拱手问好。
钱林华抬手让大家起来,这会心里一点也不闷了,站得高,看得远是一回事,站在高位接受众人的行礼可真不一般的爽啊!
钱林晨忙拽着老姐的衣角,看她姐的表情就知道大花思绪又飘远了。
钱林华没下去,面对下面几十张脸,她端正态度,声音平缓,“你们吵得我都听明白了。有人摸了进来,并且还没打探到对方的底细,这件事确实性质严重。”
严大何瞳孔一震直直盯着钱林华,生怕这个大喘气后面是“可是”。
“有人能摸到山脚,下次就能摸到山上,再下次就能摸到我的枕头边上。巡视不力,这是大事,不管出自什么原因都得罚。”
问询而来的周娘和杨杏紧紧攥着拳头,担忧的视线穿过人群,想看清儿子(丈夫)的神情。
“今天起撤去钱庆平的巡逻大总管职务。”
“寨主!我不服!”急脚子猛然出声,他看着低头不语的钱庆平,心里一阵难过,“寨主,昨天几乎所有闲人都去拉东西,巡逻的人也都忙着搬东西,这才让人钻了空子。这个惩罚太重了。”
“我知道,我自有安排,六娘呢?”
立马有人回话,“六娘带她相公捡蘑菇去了,说是要寻春趣。”
第229章 吵架(二)
“给她找回来。”钱林华扶着桌边往下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背着箭囊的洪六娘扶着江书生过来了。
洪六娘身着靛蓝色布衣,走一步地上的泥巴就被鞋子带走一层,腰间别着一把刀,一手提着篓子,一手拉着男人。
洪六娘这人只有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那就是记仇,她到现在都没和项德齐和解,即便与翠香和解,待翠香也是极其冷淡。
话又说回来了,洪六娘各方面都强,论武功,洪六娘数一数二。
论资历,那更不用说了,据说青凤台最早的寨主就是她,当初又跟着钱林华打上青凤台,频繁下山出任务。
论头脑,她有个书生相公。
这还是钱林华头次在社交场合看到江书生,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面容白净,眼神柔顺,一身白衣被泥点子溅得不忍直视。
修长手指扶着洪六娘的胳膊,人落后了两步,用娘子宽阔的身躯躲掉打探的视线。
端的弱柳扶风,钱林华甚至恶意揣测这人是做绿茶的一副好相貌。
“寨主,江生惹到你了?”洪六娘脸上虽笑着,可看不出真情实意。
“我在想那身白衣能洗出来颜色吗?”钱林华冲洪六娘眨眼睛,“你也太宠你男人了!”
“宠”这个字莫名让洪六娘感受了痛快,“哈哈哈!当然了!自己的男人自己宠!”
江书生定定站在洪六娘身后,任由众人好奇的视线往他身上扎。
洪六娘好奇地看向四周,“寨主,这是怎么了?”
钱林华笑着说,“还能怎么着,吵架呗!没打起来也算给我面子了。”
场内众人面色不一,钱庆平尴尬地低着头,匆匆赶来的周娘和杨杏焦急地踮着脚尖往里看。
“哎,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好吵的。”洪六娘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他们争吵的内容,笑着同钱林华说事,“我今天和相公到六娘山摘菇子发现了一些陌生的脚印,看样子是有人偷摸在我们山上定居呢!”
“六娘!你找到昨天的人了?”又惊又喜的严大何随后得意地瞥向钱庆平几人,“你看看,你们死活找不到的人,人家六娘轻轻松松就找到了!”
“还是六娘厉害!”钱林华重新爬上桌子,大声宣布,“以后六娘是寨子的巡逻主总管,钱庆平是副主管。”
洪六娘摆手道,“我也是无意找到脚印,再说是不是昨天那人还不一定呢。”
“六娘,你各方面能力都很强,做这个总主管正合适!”钱林华笑吟吟地看着台下神色不一的脸,“大家说是不是?”
“是!”附和声意外的整齐。
矮子叹了口气,似是认了这个结果,低声提醒钱庆平表态。
“寨主,我以后一定尽力辅助洪总管做好寨中事务。”
严大何挺直腰杆,觉得做了件正确事,谁知下一刻就被寨主点名了。
“但严大何,在钱庆平没撤位之前,按规矩你应该服从安排,你却不服他的巡逻安排,一昧蛮力抵抗,甚至挑起寨中内讧,实在是该罚!”
钱林华脸色阴沉,虽说她犯了所有掌权者爱犯的错,但严大何竟然利用这事公开煽动大家伙的情绪,实在让她坐立难安。
严大何嘴唇紧抿,一言不发,李贵有心开口看到钱林华的脸色难看又生生止住话头。
“六娘,你说该如何罚钱庆平和严大何?”
洪六娘神情严肃,“这事听寨主的。”
“这次我听你的。”
“钱庆平确实有所疏忽,那就扣他三个月的月银。”洪六娘看向严大何的目光里透出歉意,“严大何行事莽撞,又引起寨中内讧,罚三个月月银,再打二十板子。”
钱林华点头,“好,就听洪总管的。”
结束后,钱林晨皱着眉头挥走了急脚子,紧紧贴上大姐,“今儿洪六娘闹得这一出实在精彩。”
“怎么说?”钱林华散进人群里的洪六娘两口子,“今天这事确实巧。前面严大何在吵架,她在后面抓贼人,两方面打钱庆平的脸。”
“急脚子哥说,按照排班,今儿应该是六娘巡西山,可她和宋高秀换班。”
钱林华瞬间明了,“那这可一点也不巧了,六娘就是想用昨天今天的发现来压垮钱庆平,不过,这哥可真不争气!算了,后面再看吧!”
钱林晨叹了口气,她姐生性多疑,确实具有危机意识,但还有容易放弃的坏毛病,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
经过今天这事,钱林晨也不敢小看任何人,“我之前还为六娘不甘心,觉得你用人不用贤,可怜六娘一身才能埋没了。”
钱林华冷哼一声,“我要是她一点也不会感激你的可怜,别总用上位者的姿态可怜这个可怜那个,你自己一屁股屎都没擦干净,就别总惦记别人的事。”
“钱大花,你咋这么说话?我啥时候用上位者姿态可怜别人了?你说我之前,怎么不想想你自己,就爱站在高处俯视别人,还性子独断,听不得别人的意见,整的像是数你老大一样!”
钱林晨越想越气,“再说了,我还有什么没擦干净!我又不像你,每次出门都要搞出事情来,不是欠银子就是丢人!”
钱林夕顿住脚步,这俩咋莫名其妙吵起来了?还吵得这么上头。
“我是你姐,我是寨主,当然就是老大!”钱林华也不顾及外人,把被严大何算计的憋屈一块发泄了,“我欠银子又不用你一个还,还有我丢啥人了!就算丢人丢的也是我自己的脸!”
“你把我弟弄丢了,你说丢人没丢人!”
刚才气势还很足的钱林华瞬间哑然无声,她是真的丢人了。
没到一炷香的时间,姐妹俩在上坡时大吵一架的消息就传来了,涉及到的钱百两和赵认前暗下决心多干活,趁早还清一百两。
严大何的心情更复杂了,他是被寨主用一百两赎回来的,可他竟然和李贵一道算计了寨主。
“啪”地一声,他狠狠抽向了自己的脸,自己可真不是人啊!
翠香忙拉住严大何的手,心里涌起对钱林华的愧疚来。
她为了弥补洪六娘,答应了对方的安排,可这一举动似乎伤到了她最大的恩人。
第230章 镇上消息
姐妹俩的斗嘴来的莫名其妙,林谷雨两口子一点也不担心,二女儿有志气不理老大,但老大脸皮厚,忍不过两天就去找她妹说话的。
这不,第二天傍晚,钱林晨在翻动晾晒的粮食,钱林华就凑过去了,“六娘查清楚了,那天躲在山脚看我们搬东西的是六娘山新来的流民。”
男女老少,一家七口人挤在六娘之前的破山洞里。
拉不下脸的钱林晨语气硬邦邦的,“那怎么处理他们?”
“外头在征丁,他们一时半会不会出去,我让人在东边多加了哨岗,盯着他们就是了。”
钱林华眉头紧皱,“让我担心的是山下姓曹的那家,咱回来的那天早上,曹家少爷去州城报官,说是土匪杀了他老子。”
“瞎说!”钱林晨气得脸都白了,“除了我在他腿上扎了一刀,我们谁也没动他!肯定是那儿子杀了他的!”
当时那曹少爷就不顾曹矮子的安危让护卫对他们动手。
“这还用说,可惜这口黑锅让我们背了!”钱林华恨恨地锤着桌子,“听说县衙在凑人手要剿匪。”
“姐,谁和你说这事的?”
钱林华心里一喜,她先叫姐,那就是她先和解!“来接刘二爷的人说的。”
“龙八峰的人?”钱林晨恢复了冷静,“刘二爷伤的很重吧?”
“挺重,接走的时候还没有清醒,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钱林华靠在椅背上,“把板子还回来了,一共送给咱二百斤的湿粮食。”天八峰的人借板子学他们在湿泥上垫着走。
说到底,这粮食还给少了。
湿粮食压秤不说,一百斤是诊金,一百斤是药费,板子就是无偿借的了。
“刘二爷伤的这么重,龙八峰不可能闷声吃下这个亏。”
钱林华一下子想知道妹妹想说些什么,“你是说龙八峰说那话是要拉我们下水?”
“有可能。”
“那我就不接招。”地面半干,展开的凉席和雨布上晾着大片的粮食,“这一趟够本了,我不想下去沾上人命官司。”
“但是山下你也得派人去探,不能人家说啥我们信啥,做睁眼瞎。”
“派去了,洪六娘带着人下去了。”
山下五香镇,泥土还粘鞋底,洪六娘同庆二婶背着竹编艰难往集市中走。
两人穿着打着补丁的灰布短褐,头发用木簪挽着,草鞋上的湿泥让她俩拔不动脚,两人看着和镇上寻常妇人没什么两样,但洪六娘的腰间始终别着短刀,庆二婶则背着一把篾刀。
镇上今天逢集,但赶集、卖菜的人都是妇人和年长的男子。
竹编摆在人群最集中的杂货铺门口,三三两两的镇民说着闲话,几乎都是同一件事,曹家和秦家被抢了。
“听说秦家的粮库被撬了,粮食全被抢走了!”
“可我咋听说不止是土匪抢的呢?土匪走后,秦老爷就追出去了,他刚被土匪砍死了,旁边几家人就冲进去,把秦家粮库彻底抢空了!”
洪六娘微微叹气,秦老爷太冲动了,这么多土匪上门,他还敢一个人追出来,结果就被龙七峰的人给砍死了。
众人视线飘向一个老头子,老头子用拐杖重重捣着地面,“我家里就剩我个男人了,还是个老货,哪能搬得动粮食!”
“哼!我听说有老货搬不动甚至拖了一袋回去。”
“你这女人怎么张嘴瞎说!”
杂货铺掌柜害怕给老人气出好歹来,她忙开口道,“曹家也让人给抢了!他不是养了二十几个壮汉!”
“这曹家养汉子也不会养!”
人群哄地笑开,一个相公被强行拉走的女人愤愤开口,“那护院是花银子买的免役名额,上上下下都是乡里没去的男人,二十来号人,手里斧头棍棒样样齐全。结果呢?不还是让人把东西搬走了!”
“我说那土匪也有门道,曹家那缺德的把银子埋在祖祠里,谁都不知道的事还是让土匪给端了!你说废物不废物!”
又是一阵哄笑散开,这笑里头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该!”老人嘶哑着嗓音开口了,“让他抢我们的田!”
“那曹老爷被生生气死了!”妇人啐了一口,“我们这些被他欺压过的百姓气性还没他的大!”
洪六娘转过脸好奇发问,“这一下子死了两个老爷,官府也不下来抓土匪?”
有人嘴快,立马解答问题,“县衙倒是来人了,转了一圈,问了几个问题就走了,说什么‘案情重大,回去禀报’。哼,到现在人都没影。”
说话人顿时反应过来,她家住在曹家后巷,听见了当晚的动静,那天可是有女土匪的!
“你们是谁?怎么以前没见过?”
庆二婶紧张地捏着竹篓不放,洪六娘面色如常,“我们是东边尤家庄的,男人都被征走了,家里揭不开锅,就来镇子卖点东西换粮食。”
拄拐杖的老人眯着眼看两人,“尤家庄?我咋看你俩这么面生?”
“尤家庄那么大,你哪能都见过。”洪六娘笑着回话,语气坦然地真像和长辈说话。
住曹家后巷的妇人回忆着她确实没听过这个声音,但还是不放心地过来细细打量洪六娘两人。
目光从她们的脸上转到身上,又从身上转到脸上。庆二婶感觉到那道目光像篾刀一样刮得她发毛。
曹家后巷妇人自来熟地过来拉她俩的手,掌心有薄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泥灰,尤其是瘦点的女人,食指有着厚茧,一看就是常年做竹编的。
她表情松了些,笑着说,“不怪我小心,那天我听见曹家有女土匪的说话声,搞得我见着陌生人都怕!”
洪六娘故作吃惊,“啊,土匪打劫还带着女人啊!”
“不是带着女人,听口风那女人就是女土匪!”
“女土匪怎么了?”杂货铺掌柜哼了一声,“这年头男人都征走了,女的就不能当土匪了?我跟你们说,我们女人干啥都能成!”
洪六娘举着一个竹篓子,“可不是!咱到哪都可以靠手艺养活自己!”
接下来的闲聊里再没什么有价值的了,只知道县衙并没有动静,目前他们是安全的。
第231章 分粮(无剧情)
“镇上一团糟,虽然有人做生意,卖东西的比买家多,粮价贵的要命,我们溜了一圈就回来了。”
钱林华对着洪六娘一顿颔首,“这次辛苦六娘和二婶了,既然咱们目前没啥危险,咱就把东西收拾出来,把粮食都分分!”
今天地面半干,大伙铺了厚厚一层碎石和草叶,走上去可算不沾泥了。
除了巡逻的,几乎所有人齐聚议事厅正门口。
钱林华依旧站在高处朝下面喊话,“之前咱寨子合计存了45石的粮食,加上又从周原家拉回三千斤粮食,寨子里干粮八千多斤,存银250多两。”
惊呼声过后,下面接头交耳起来,“寨里可真富!”
钱林华继续说,“前些天下去四十人和别的寨子合伙做生意,得了760两银子,咱现在手里银子得有一千两了!”
黑麻子龇牙乐,“搬银子和铜板上来时可累死了!”
“丝绸锦缎得了十二匹,可惜颜色淋花了。”
钱林华看着寨门口,高大的桦树上到处系着晾衣绳,江书生和周原见了只道可惜,原先精美绝伦的图案全成了模糊不清的画影。
“算上我家5口人,管理寨子主要事务的有15人,加上十位巡逻小队长,每人分粮50斤!”
钱林华目光扫视着一脸艳羡的普通人,“巡逻队员和做其他事务的人每人分粮35斤。剩下普通人每人10斤!”
大家对视一眼,几乎所有人都在干活,那就是各分35斤了,那剩下的人是指小孩?
“这样一来,寨子还剩下5000斤左右的粮食,留一千斤给公库,一百斤给周大夫,剩下大家每人30斤粮!”
留在公库里的粮食也是留给大家用积分兑回去。
除了钱家人,大家不知道钱林华是怎么算清这笔复杂的账目的,但合计着自己最少也能得到75斤粮食,小孩每人能分40斤粮!
大家精细点吃能吃三个月了!
“接下来是银子。”钱林华的话直接让人群沸腾起来。
“银子不多,我不准备平分给大家,当初下山时我就和大伙说过,下山打劫是个掉脑袋的活,全靠自愿,所以当天参加打劫的人每人分十两,剩下的留着寨子用。”
“在理,咱还欠着外债呢!该把外债给还了!”
钱林华苦笑着,“听说官爷把我自己的脚店铺子收走了,这钱就不用还了!”
大伙一阵哗然,当初钱林华买铺子后也在寨子里公开说过,这脚店是他们钱家的私库买的。
洪六娘率先开口,“寨主,你从公中拨走三百两,这损失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
钱百两情绪激动,“对!寨主,这次下山得的十两银子我也不要,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这银子给你弥补点损失!”
“不用了,脚店当初买来时不值钱,能还上三百两的债我就捧鼻子乐了!”
钱林华挥手阻止了其他人的发言,“剩下六百两留着,回头谁要是表现好,咱就用它论功行赏!”
可算有钱了,但是财不外露,“丑话说前面,我把大家当自家人,才和大家公开账目,咱的家底可不许外露,要是惹得外人红眼把咱一锅端了,咱别说过好日子了,能不能活还是一回事!”
众人忙点头,自从跟了钱家后,他们第一次知道当山匪会这么挣钱!
兴奋的大家完全忘了一个月前他们还喝着稀荡荡的粗粮水果腹。
轮到分干货时,大家态度并不积极,这阵子一直在吃泡发的木耳和萝卜干,吃的直反胃。
分布匹缎子时虽然紧着管事和巡逻队长先分,但大家也没什么嫌弃的,毕竟被染的花花绿绿的料子看不出美丑来。
那些一摸就能勾丝的料子是最不畅销的,只有几个等着嫁人的姑娘羞答答地要走了。
东西一分,议事厅也该空出来,可有不少人没自己的小家,所有东西都没拉走,苦了孙尘尘又得登记造册,以免弄混。
孙尘尘人长得削瘦,性格内敛,话很少,干活却实在,每每都是顶着大黑眼圈来干活,搞得钱林华于心不忍,她一问才知原来是同屋的胡二和徐大睡觉总打呼噜,震得他休息不好。
“得给小孙找个媳妇搬出去单过!”林谷雨负责后勤,孙尘尘就一直跟在她后面登记,人又乖,年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林谷雨就一阵慈母心泛滥。
“娘,这事不是你一头热就能搞起来的,你得问问他喜欢谁!”
林谷雨瞪了眼大女儿,“这我还能不知道,我又不是古板的老太太,还能硬按着人家的头结婚不成?”
再说了,前世大花大龄未婚时她都没招,这会还能逼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伙子结婚?
“小孙,你快歇歇!”
孙尘尘忙抬起头来,小心放下手里的毛笔,“林婶子,我不累。”
“不累也得歇歇,我可累了。”林谷雨坐下来后就捏着拳头捶腿肚子,一百多人排队等着搬东西,偏偏每样东西还得过称,麻烦的很,要是有机械磅秤就好了!
孙尘尘的字写得清秀。
“小孙,你看看,咱寨子有没有你合心意的姑娘,婶子给你牵线,你俩要是看对眼了,婶子和你叔说,下一个就盖你的房子!”
自己的手下自己顾,林谷雨的视线往余梦梦、胡芳和王婶身上瞟。
都不行,胡芳和黑麻子订婚了,王婶不合适,胡二心仪余梦梦。
孙尘尘脸红到了耳朵尖,不敢看向搬粮食那边,“婶子,我现在还没想过这事。”
“你得抓点紧,咱寨子里的好姑娘可不少,”林谷雨突然想到大部分女人身子有损伤,害怕男人会因为这个嫌弃女人们,连忙补充道,“周大夫正在给大家调理身子,怀孕不是难事。”
林谷雨还想说现在这世道生孩子不是什么好事,可怕说得太多反而让孙尘尘误会。
孙尘尘支支吾吾地开口,“我觉得大家都挺好,我配不上人家。”
林谷雨掰手指数着没被定下的姑娘,等说到“应茹”时见孙尘尘眼里有了亮光,心里顿时了然,随便扯了几个名字后就止住了,“得,回头婶子到处给你打听打听。”
“算了,婶子,到处问反而让人误会!”
“好,婶子小心点问!”林谷雨风风火火往搬粮食的人群走,那里,应茹正咬牙搬起一袋粮食往独轮车上放。
第232章 寨中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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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再邀抢劫
你愿意我也得去问王玉平啊!
这两天好不容易做好应茹的思想工作,结果换人了,你说这事整的。
林谷雨在心里暗自提醒自己,“老林,下次可不能瞎张罗了!”
孙尘尘和王玉平的婚事定在了半月后,与上次一样,这次也是两对新人,胡芳终于突破心里障碍,答应嫁给了黑麻子。
婚宴当天,钱林华端着甜水笑嘻嘻地看着人群围着篝火嬉闹。
钱庆平汇报着山下的消息,“寨主,宋通来了!”
钱林华看着昏暗的天色,搞不懂对方挑这个点来干什么,“带了几个人?”
“只有二虎,他说有生意和寨子合作。”
钱林华眼睛一亮,上次抢大户也是这么说的。
钱林晨挨了过来,“姐,我跟你一起去。”
上次抢劫就够危险,她生怕老姐同意抢什么狗大户家。
宋通坐在西侧进山口的哨岗处,窄小的房间挤着三个男人就转不开身了,等钱林华三人一来,哨位和二虎就出去了。
“呦!咱这就是娘子寨啊!”宋通一双眼睛总眯着笑,可笑意并不真诚。
钱林华坐在宋通对面,“别扯闲篇,你找我们来有什么事。”
“找你们做生意,龙八峰的人递消息来说,过几天山下官道上要走一批粮。这可是大买卖。”
钱林华抬眼看着宋通,松脂油灯照不清对方的神情,“有多大?”
“说是二十几辆车,”宋通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骡马拉着,走不快,才二十个押车人,都是些老弱。”
二十多辆车。
钱林华把数字换成了上万斤粮食,山下的官道是往西戎的道路之一,“龙八峰咋说?”
“还是我们四家合作,在分粮山洞处汇合,到时候再粮食。”宋通笑了笑,“他说了,按人头分,谁出的力多,谁拿大头。”
钱林华不吭声,宋通以为她在犹豫,又道,“姐,这买卖可不小,咱一人能落6辆车。”
“你算没算要死多少人?”
“姐,要想走得远就不能心软。”宋通叹气,“做买卖哪有不死人的?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
钱林华翻着白眼,“我不想做不确定的事。我都不知道你这消息靠谱不。”
“我信得过他们,他们的消息向来是准的,上回镇里的那趟活儿,也是他门给的信。”
没人回应,宋通干笑了一声,“我让人去打听了,确实有这么个车队,三五天内就会经过咱这条道。”
钱林晨觉得有些浮躁,不是宋通的笑容刺眼,是这条道有问题,这条道通往西戎...
西戎?钱林晨猛地坐直身子,洪六娘吓了一跳,“晨姐儿,怎么了?”
钱林晨脑子里有跟断线啪地一下搭上了。
朝廷和西戎在打仗,征丁也快一个月了。因为打仗,州城戒严,钱林华他们不敢贸然进去,
在镇子里探了几圈,说是附近的城镇都空了,能调走的兵都调走了,留下的不过是些老弱病残,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上次打劫无人剿匪的缘故。
朝廷的兵在最前面和西戎人打仗,他们需要什么?需要粮食,需要草料!
钱林晨嘀咕出声,“大批粮队走官道,往西去,往边境去!”
钱林华的后背出了一层细汗,立马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商队的买卖,这是朝廷的军粮。
宋通依旧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他是真没想明白?还是故意不想想明白?
“不去,最近我们忙着开荒种田,顾不得去。”
宋通依旧挂着笑,“你们担心这批粮草是朝廷的?”
对方的沉默相当于默认,宋通继续道,“他们没多少人少,根本不用怕。”
“骄兵必败,”钱林华冷冷道,“再说,前线的兵等着吃饭,这个时候,朝廷运粮去前线,只派二十个老弱押送,你觉得这合理吗?”
钱林晨想的更多,她想到了城里因为腿瘸无法到前线的张瘸子,“这会不会是诱饵?官府知道这有山匪,故意放这么一支队伍出来,就是要看看谁会咬这个钩。”
因为这个猜测,宋通的眼皮剧烈跳动着。
钱林华朝宋通探过身去,“你想想,这消息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军粮的调动是随便什么人能打听到的?”
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宋通的蠢蠢欲动,还是不死心地问道,“有证据吗?”
“我就是猜的,”钱林华不愿意担责任,“我这人一向胆小,所以才惜命,凡事爱多想。”
宋通却冷静下来,二十几车粮食,这么大的事,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透出来?
哪次做生意不得提前布局,这次怎么就突然得了信,突然攒局、动手,太快了!快得他没功夫细想。
宋通苦笑着开口,“咱们不去了?”
“我别说咱们,是我不去。”
宋通未说话,钱林华连忙摆手,“你考虑清楚自己做决定,回头要真是普通商粮车,你可别因为这事赖上我!”
宋通瘫坐着,“不会。”
心里盘算着如何劝下自己寨子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弟兄,那群人跟狗看见骨头似的盯着粮车不放。
第二天,宋通亲自带来了最新消息,“我没去,还不同意他们在我的山脚埋伏,龙八峰彻底记恨上我了!”
宋通的言语低沉,他和龙八峰的同盟关系还算和谐,现在要因为这个推测中的危险放弃这段关系还是有些不甘。
钱林华静静等着宋通继续说。
“他们找到龙七峰的人合作,粮车经龙七峰时下手,听说分成是三七,龙八峰七。”
钱林华这才知道今天白天在官道上看到的人影绰绰是怎么回事了,“龙七峰的答应了?”
“答应了。”宋通冷笑着,“贪吃的人,你跟他说饭桌下面是悬崖他也要去。”
龙七峰下忙成一团,砍树的砍树,挖坑的挖坑,连路口那棵老松树下都埋了绊马索。
山上新搭了几个草棚,远远看过去像是猎户的窝棚,走近了才能看见里面堆满了石头,专等着往下砸。
时间在往前赶,他们等的粮食终于快来了。
第234章 等着捡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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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坐观虎斗
尖锐刺耳的唢呐声从山脚下炸开,和紧随其后的喊杀声一道划破了山间的宁静。
钱林华无语住了,“有病吧!谁抢劫还要吹唢呐的!真是怕自己死的不够快!”
一群嗷嗷叫的山匪从河沟里,林木后潮水般跳到官道上。
钱林华啧了一声,“真特x的捅了马蜂窝一样!”
最前面的几个骑兵被绊索绊了个人仰马翻,马匹惨叫着摔倒在地,人被甩出去老远,还没爬起来就被冲上来的土匪砍翻了。
隔壁山坡响起“轰隆隆”的乱石滚落声,木制的板车被砸得四分五裂,粮袋滚落一地,白色的米粒倾泻而出。
受惊的骡子拖着断裂的车辕在官道上乱窜,把原本就混乱的阵型搅得更加支离破碎。
钱林晨别过脸,“我瞧着像往灯火上撞的飞蛾一样。”
骑兵猛地勒马,长刀出鞘,发出又尖又脆的声响,身后一排长矛闪着冷冽的白光。
一面红色的小旗在尘土中快速挥动,车队中的步卒开始向中间收缩,油布被掀开,露出了成捆的箭矢和几面包着铁皮的盾牌。
山匪们没有后退,一个两米高的男人冲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把厚背砍刀,一刀劈下去,一个官兵的皮甲连着半边肩膀都被削飞了。
大汉溅了满脸的血,手上动作不停,举刀又朝第二个人砍去。
不要命的打法让官兵有些措手不及。
几个山匪举着绑着镰刀和铁叉的竹竿专门往马腿上招呼,几匹马被划伤了小腿,嘶鸣着乱跳,把骑手甩了下来。
官兵似乎无力再战,一路后退,土匪们越战越勇。
两米高的壮汉舞着大砍刀,一刀一个。绊索和滚石打乱了官兵的前锋力量,粮车也被冲得七零八落。
路边又涌出一队人马,直奔粮车而去,似乎大获全胜。
斜上方的钱林华却看得清楚,官兵已经整好了队形,队尾的那群衙役也行动了。
几十人分两路跟着厢军官兵从官道两侧快速穿插过去,朝着土匪的后路包抄过去。
左路的皂衣衙役提着铁尺和锁链,从林子里绕进去堵住了后路。右路占据了官道北侧的一个土坡,居高临下地架起了弓箭。
一只蓝色小旗挥动着,官道正中间的厢军队伍迅速集结成阵。
长枪兵在前,刀盾兵在后,前排蹲下,后排平举,整齐划一地朝土匪压了过去。
土匪们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这支队伍一点也不松垮。
两米高的土匪被乱箭射穿,躺在地上被威风凛凛的骑兵踏过去了。
有土匪扔掉兵器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四处逃散,可周围竟不知不觉被围个水泄不通。
草亭子的二十来人屏住呼吸,生怕被不远处黑压压的官兵发现。
官道上的厮杀渐渐进入尾声。
一百多号土匪,死伤大半,又有十几个人被串成一串带走了。
衙役喜笑颜开地将活着的土匪按在地上,铁链哗啦啦得响,这下能和知州交差了。
厢军也有伤亡,十几个士兵死于滚石和绊索,还有几个在最初的混乱中被土匪砍翻在地,受伤的人也有十来个。
钱林华他们还是一动不动,看着山下的官兵重新拢好板车上的油布。
官兵尸体挤在一辆板车上,受伤的骡车被牵着往回走土匪,身后跟着生擒的俘虏一并由衙役带着往东走。
一个时辰后,山下重新恢复宁静,只有地上的斑驳血迹和散落的杂粮米粒提醒着众人这儿发生过恶斗。
“姐,他们不会还打回来吧?”
钱林华目光灼灼地盯着路面上的断刀和白米粒,“不管他们回不回来,我们都不能下去捡东西,龙七峰的人可没死光,要是让他们看见咱出现肯定怪我们没去帮忙。”
宋通无奈的叹气,他还真看不上撒在地上的粮食。
“晨妹子之前说过,要是有土匪把咱供出来了,那些衙役会不会来我们山上找事。”
“人家要是真找上来,咱也没招,算了,散了,各回各家,小心防着!”
从草亭子离开后,紧皱眉头的洪六娘找机会问钱林华下一步的打算。
“咱要不要立马散到各处山里去?”他们每家分了不少粮食,不提前准备就没法搬走。
钱林晨慢慢开口,“不用着急,等等再说。”
钱林华追问原因。
钱林晨不愿多说,最终在自家山洞里和老姐解释着自己的发现,“衙役里有一半都是胡子发白的老汉,打击劫道土匪这么大的事都派他们来,那就证明衙门里可用的人不多。”
这可让钱林华安心许多,但还是招来巡逻队长认真嘱咐大家加强巡逻,同时决心到松树林一探。
红松林充满变数,若是在那儿建起防线,山寨东侧的安全就稳固几分。
宋通一直呆坐在草亭上没走,他想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土匪,同时还在想要怎么面对可能会来的指责和刁难。
果然,日中时,山林里几个土匪缓慢向官道挪动,此时官道上人影绰绰,是龙八峰和龙七峰过来善后的人马。
从林子里回来的人满身血迹,一个瘦个子托着脱臼的右肩膀,环顾四周,确认官道上只有土匪后就骂开了。
“狗贼肖王八!你们龙八峰的人倒是跑得快!”
刚才还同行的一个矮胖子立马跑到自己人身旁,“谁特x跑得快!我看是你们龙七峰的人先跑的!要不是你们先跑,乱了阵脚,我们能被打成这样?”
从山头下来的两峰人马本是来接应粮食的,现在变成收敛尸体,心情正沉重着,听见活着的人闹起来,忙聚过来听,等着断官司。
“放屁!小王八!要不是你们急着跳出来打劫!老子哪能中埋伏!”
瘦个子呸了一口继续道,“我们老大听见动作不对,劝你们在等等,把人马看清楚再动手!你们那傻大个像疯子一样吹完唢呐就往上冲!他要不带头莽,我们哪能被官兵围个正着!”
“少马后炮!”
听着隐隐传来的争吵声,宋通索然无味,当即折返回去,这两家吃瘪了,后面肯定要来他这找麻烦,得赶紧准备起来了。
要么被两家拿捏住,要么是趁机吞了他们!
第236章 红松林
进红松林的这天,洪六娘穿着窄袖衣袍搭着杏黄宽裤,裤筒用绳索紧紧束住,身上背着竹篓,腰间挂着箭囊。
钱林晨神态柔和,此时的洪六娘装扮一如初见,当时她们三被猴子袭击时,正是六娘带着江书生帮了他们。
钱林华已经不记得和六娘第一次见面时的穿搭,只觉得六娘一如既往的洒脱。
洪六娘抱着胳膊打量着旁边的男人,“姓项的,寨里发了恁多衣料,你偏穿打补丁的衣服出来,怎么,是想向寨主哭穷?”
项德齐身上的青色衣料衬得皮肤极白。
“洪总管这话说得,我可不是那等小人。”说完用胳膊肘捅了捅黑麻子,“黑子,你这是把婚服穿来了?等会在林子里穿来穿去,要是挂破了有你心疼的份。”
和洪海、项德齐一样,黑麻子也是中等个的瘦子,三人里,他皮肤最黑,“别叫我黑子!给我叫得跟狗一样!”
不过项德齐考虑的有道理,等会要是被树枝刮破了,可真瞎了这身衣服,这可是胡芳亲自给他做的新衣裳!
心里赞同,但嘴上不饶人,“你穿一身绿,等会跑丢了,我们就不找你了!”
项德齐指着兴奋在钱林华脚边乱转的胖胖,“有胖胖在,我怕甚!”
等看到抱着坛子匆匆赶来的急脚子,钱林华招呼着,“走!赶路!”
红松林位于寨子东侧,面积巨大,直接遮住青凤台通往东侧的道路,每回从这儿进城,都得想南行几里路,贴着六娘山东边再转向北边,从红松林边缘绕出山外。
红松林和周边空地泾渭分明,一边是被人踩出的平整土路,一边是阴沉的老林子。
“裤管,袖口一定要扎进!”洪六娘拿出驱虫粉给大家补充了些,尤其在胖胖的毛皮上好一番揉,挣脱不掉的胖胖连打了几个喷嚏。
钱林晨从头到脚包的严实,往她姐没遮住的脑门上涂药粉,“六娘,胖胖之前喷过。”
洪六娘砍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带头走进去,进林不过百步,光线就暗得像是黄昏。
之前在林子里避过难,钱林华领教过密林的阴森,等他们真的踏入遮天蔽日的密林深处时,心里的又是另一番感慨。
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阳光都漏不下几缕,藤蔓像蛇一样缠着树干,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能没过脚踝。
空气潮湿闷热,混着泥土和其他腐烂气味。
再走几步,头顶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吱吱叫声。
几人猛地抬头,只见十几只猕猴蹲在头顶的树枝上,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
为首的猴子体型壮硕,眼神凶狠,龇牙冲他们发出低吼声。
胖胖竟也仰着头龇牙低吼,钱林晨忙一把捏住胖胖的嘴,“嘘,胖胖,莫叫!”
“先礼后兵!”钱林华用衣兜里掏出一把窝头碎渣,轻轻撒在地上。
其他人脚步顿住,动都不敢动。
猴群没动,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一只小猴子龇牙冲胖胖扔下手里的东西,东西擦着胖胖的肥屁股飞过。
胖胖屁股扭动着想冲出主人的束缚,转而和猴子厮杀一番。
钱林晨小声哄着,“乖,胖胖,没砸中咱!咱别生气!”
这时,壮猴子猛地从树上跳下来,落在胖胖几步远的地方。
钱林华心跳如雷,挂着友善的笑又抓出一把炒豆子往地上撒。
猴子地头闻了闻,抓起黄豆就往嘴里嚼,嘎嘣的响声引得猴群躁动,不一会争相从树上涌下来抢着地上的东西吃。
钱林华松了口气,趁猴子抢食的功夫,往前走了几十步,谁知道壮猴子追了上来。
此时胖胖正抬腿往旁边的树上撒尿,一听见猴子的吱吱声立马掉头往猴子扑,生怕跑晚了,嘴又被主人拽住。
“汪汪汪!”
“吱——吱!”
一狗一猴对峙两边。
“汪!”龇牙的胖胖屁股后撅,做出袭击的姿势。
“吱!”龇牙的壮猴两手撑地,做好抓挠的准备。
那群体型小的猴子此刻都趴在壮猴后面做应援。
打斗一触即发!
钱林华招手让大家往旁边撤,钱林晨却害怕自家胖胖吃亏,不愿意撤离。
钱林华只得走在胖胖旁边,学着猴子的样子,龇牙两手撑地,做好随时往前跑的准备。
钱林晨愣了,但很快就龇着牙站在姐姐旁边,两只手做出九阴白骨爪的姿势。
洪六娘啧了一声,招呼着三个晕头转向的男人一起站过去龇牙威胁猴群。
从气势上,猴子输了这一仗,红着眼睛站起身,往回刚走两步又转头冲正满脸笑容庆祝的一干人漏出了不甘心的大门牙!
急脚子拽着装着花椒酱的包袱带不放,“这一仗畅快,不费酱,不费力!”
钱林华扣着指甲缝的泥巴,“事情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这林子让人辨不出方向,原本钱林华想找一条由东到北,直通官道的近路,再不济就是在林子里找一片日后能避难的地方,可这地方太乱了。
洪六娘有着自己计算时间的方法,“走了一个时辰了!”
按理说,太阳从东边挪到了正当头,可林子里始终昏暗,阴森可怕,跟泡在浑水里一样。
拦路的藤蔓一层缠一层,得砍三四刀才能断。地上全是腐烂的落叶和湿滑的苔藓,大家平均都摔了两次,脑门上糊着烂泥。
更让人生气的是那群猴子,一直追在身后,哪怕你撒了食物,它们不心动,也不叫唤,就是默默跟在后面,树枝被压得哗哗作响,时不时冲他们的后背扔树枝。
先开始胖胖还叫几回,回应他的是猴子细碎的吱吱声,跟嘲笑人一样,胖胖也不理了,径直贴着钱林晨的裤管往前走。
几人又走了一里地,没有猴子的动静,周遭安静地令人起鸡皮疙瘩。
项德齐捏着下巴沉思,“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像是被猴子带到这地方来的。”
“早就发现了,”洪钱林华指着最近的一片被翻动的泥土痕迹,“这里有人,是这人带我们过来的。”
? ?想起来之前有章把胖胖救大蛇改成胖胖和小蛇颤斗的那个章节,谁知道最后两段忘了删,但现在我还没权限改了,搞得文章怪怪的。
第237章 野人
胖胖停在腐叶前,“汪汪汪!”
吠声一停,林子重新陷入寂静。
洪六娘眼睛扫过四周,她刚听到一个极细微的呼吸声,又轻又短。
应该就在她旁边那棵不到十步远的大树后面。
洪六娘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放慢步子往前走,弓箭换到左手上,右手握住了砍刀。
树后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急促起来,洪六娘猛地转身,砍刀刷一下插到树干上。
急脚子疾步往前,却被钱林晨突然叫住,“别往前了,脚下有陷阱!”
“人跑了!”洪六娘没再动作,急脚子也不敢动。
钱林华用木棍拨开那堆蓬松的腐叶,几根竹棍搭着的格子下是尖锐的木桩。
洪六娘握刀的手心里全是汗,她当猎户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任何猎物能在他她眼皮底下消失得这么干净。
胖胖迈着短腿往旁边的板栗树撒尿。
“想来你是林子的主人吧?”钱林华解下腰间的布兜,放在板栗树旁,“我是旁边寨子里的人,误入林子,想找一条路出去,没想惹事,诺,这是给猴子的小礼物。”
林子里静悄悄的。钱林华却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后背,她猛地回头,却啥也看不见,这林子太黑了!
胖胖也扭头冲着一个方向狂吠。此时林子里传来短促的笛声,随后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有树枝被断裂的脆响,有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还有猴群尖厉的嘶叫声。
几人抬头往上看,附近的树干上密密麻麻地的全蹲着猴子,一双双亮得瘆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
这下被包围了,前后左右,头顶脚下,全是猴子。
钱林华甚至看到几只体型巨大的猴子蹲在最高的树枝上,毛色发黑,爪子像铁钩一样扣着树皮,嘴里露出尖锐的牙齿。
钱林华紧张地满脸是汗,却不敢抬手去擦,万一猴子趁这当扑过来,她只有被乱拳挠死的风险。
笛声又响了一次,声音绵长,语调曲折。
猴子们听到笛声,齐齐安静下来,沉默带来的压迫感比尖叫更可怕,钱林华甚至能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声。
钱林华耐心耗尽的时候,一个人从远处的树枝荡到他们的眼前。
先看到的是一双大光脚,又糙又黑,脚踝上面裹着树皮,再往上,是一件说不清是什么材料的短衫,和树干几乎一个颜色。
深褐色的脸庞比黑麻子都黑,脸盘比徐大的还要小,看着得有一二十岁,五官端正,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盯着人看,像是在看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又好奇、又警惕。
洪六娘眼神示意与野人有几分相似的黑麻子上去说话,可钱林华却丝毫不惧地迎了两步,“你好,我们路过的,想找出路。”
随着钱林华脚步的挪动,头顶的猴群骚动起来,焦急地吱吱叫,像是在警告她不要靠近,胖胖不甘示弱地“汪汪”回应。
眼见猴群愈发躁动,男人举起右手手心向上摆动了两下,猴子立即安静下来。
男人困惑地盯着钱林华脚下的胖胖。
钱林华警惕地盯着男人手里的骨笛,生怕又将猴群调动起来,“我们想回家。”
“你们是人?”嗓音有些沙哑,但不难听。
“昂,是人。”钱林华盯着对方的黑脸,想找出表情,“你是人?”
“你们有药吗?”
钱林华一愣,“药?”
“治病的药。”
钱林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进林子是来探路的,又不是来行医的,竹篓里除了半袋粮食就是砍刀、水囊和花椒酱。
可对面男人眼里竟然有几分恳求,算了,空间里有,看看情况再来应对,“谁病了?”
男人握紧骨笛,“猴子,它好像要死了。”
那就有点难搞了,“可我们不会看病。”
男人的声音陡然凉了下来,“那你们也走不了。”
“别太霸道,即便有医术很好的大夫也不能保证一定会救活人啊!”
男人依旧直直盯着他们,眼里的固执一成不变。
钱林华看了眼头顶的猴子,“我不是大夫,我救不了命,再说即便我是大夫,也不可能有能救猴的大夫!”
受不了这种沉默,洪六娘一把拉过钱林华,“你听懂人话不?我们不会救人,更不会救猴,今天误入林子确实是我们的错,我们这就离开。”
男人叹了口气,“你们去看看,能不能救回来。”
钱林华立马同意了,这男人有号令猴群的本事,她空间里有医书,等会进去翻翻,看有没有救他一条猴命!
男人转身就走,步伐极快,在密林中穿行如履平地。
钱林华追得气喘吁吁,砍刀不断劈开挡路的藤蔓,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树根绊倒。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林子变疏散了。
厚重的红松林消失不见,到处散落着花树,钱林华只认出有桃树和李树。
穿过一条细细的溪流,就到了木屋前。
木屋位于林子正中间,屋前有片菜地,种的绿菜郁郁葱葱,绿的可爱,菜地中间有座坟包。
一个中年男人蓬头垢面地从屋里出来,他面带诧异,惊恐地开口道,“猴子,他们是谁!”
“叫过来给猴叔看病的。”
钱林华心里一惊,这人叫猴子,又有猴叔,难不成是给人看病?
中年男人任由一群陌生人挤进木屋,丝毫不怕对方有歹意。
屋子里比外面更暗,但众人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就看清了躺在床上的正是一只大黑猴。
壮硕的身子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吸气就会发出“赫赫”的声响,肚子高胀,嘴边有干涸的白沫,
这猴子比她自个都壮,这谁敢治?不是,她也不知道这猴子有啥毛病。
“他咋了?”钱林华硬着头皮问。
中年人回答,“大黑吃了一种果子,闻着甜,吃下去烧肚子,还拉不出来。”
钱林华满头黑线,洪六娘听明白了,“这猴子误食了一种果子,那果子会影响人的胃口,感觉不到饥与饱,若是空腹倒无所谓,过几天就自己出来了,要是吃了果子再吃东西,后面吃的东西就被堵住,拉不出来。”
钱林华懂了,这不是当初她妹研制毒药的原料么?当初还用这玩意报复了想潜规则余梦梦的那个同乡。
第238章 救猴恩人
猴子出现这情况也有三天了,再拖下去早晚就是一死。
死马当活马医!
钱林华进去翻书,找到通便解毒的大黄,这草也好认,就是剂量不敢多放。
大黄好找,钱林华谨慎地切了一节根让猴子熬成汤,“丑话说在前面,我不是大夫,顶多碰运气。”
“嗯。”猴子踌躇不前,中年男人拍着他的肩头语气舒缓,“试试吧,你猴叔年纪大,本也活不了多久。”
猴子上前去看老猴,老猴眼里带泪,见他递东西到嘴边,肚子堵胀的它费力别过脸。
“猴叔,我是来救你的。”猴子掰开猴王的嘴,把汤往里灌。
老猴拼命挣扎,堵胀的肠胃也受不了这种刺激,但它已经虚弱到连咬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发出呜呜的哀鸣,眼泪顺着鼻梁两侧往下淌。
门外聚过来的猴子也骚动起来,焦躁不安的到处走动。
甚至还有几只挤进屋里,扒在中年男人的身上,看向床上的壮猴,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钱林华几人趁机挤出去,要是把老猴治死了,他们不得被人和猴子捶死啊!
“姐,我瞅这猴子身份不一样!”那体型赶上11岁的小妹了,是猴子最大的。
老猴喝下汤水后,嘴里哀叫不断,心虚的钱林华眼睛瞥向四周。
与方才不见天日的密林相比,这地开阔,四周有果树,房前有田地,妥妥隐居之所。
“以前也没发现有这么一片地方啊?”钱林华感觉自家的哨岗有问题,“按理说从青凤台最东头往这儿看,应该能看到密林之间的明显空缺。”
“东边哨岗矮了,看不远,往上又太陡,上不去。”洪六娘摩挲着弯弓,“咱要是能拿下红松林,全寨都住进来就安全了。”
前两天隔壁山头打劫军粮的事连累他们一同胆战心惊。
“这片林子虽大,猴子也不少,资源根本不够。”
洪六娘刚想开口问资源是什么意思就听见木屋里传来惊呼声,“成了!”
“拉了!猴叔有救了!”
“姐,你这运气不赖,”钱林晨指间摆弄着蒲公英花,“我们等会就用医疗条件和对方谈合作。”
钱林华突然有些遗憾,要是知道能救下那猴,刚才应该当面喂药,好歹在壮猴面前搏个存在感。
阵阵怪味往几人鼻子里钻,卸下紧张情绪的几人当即散开,挖野菜,捡柴火,竟然还收获了一窝的木耳。
出来扔掉秽物的中年男人看到被撸空的木耳后,叹了口气,“那是我日日拿水养大的。”
这和去别人菜园子偷菜有啥区别?脸红钱林晨惶恐地把篓子推了过去。
对方摆摆手,“无妨,你们救了猴子,理应好好谢你们的。”
钱林华后悔死了,天大的救命之恩就这样让她用木耳替上了。她为啥控制不住打野的心思啊!
野人一般的猴子脸上轻松许多,等又拉两回的老猴沉沉睡去后,他赤着脚在前面带路。
来时,阴沉沉的林子里夹着猴子的怪叫声,回去的路上却能看见天光。
钱林华抬眼看着上空那处缝隙,树冠没有相互接触,暖阳才得以洒到这条土路上。
钱林华算过,林子虽大,但直线距离也就一个小时,可这会他们都绕了快两个小时的路才堪堪看到林子边。
“猴子。”
许是从未被旁人叫过名字,猴子的脚步一顿,只听见钱林华继续说,“这次我们救了你家猴叔,你要拿什么谢我们。”
果不其然,猴子说出了让钱林华不愿接受的答案,“黑蘑菇。”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叫猴子一脸茫然,钱林华改口道,“黑蘑菇不够。”
“你想要什么?猴子不行。”猴子知道有人会逮猴子吃。
“没打算要你,”越靠近林边,钱林华胆子越大,“这附近山头都是我的,我得在”
猴子打断钱林华的话,他是很少出门,但不代表着他什么都不懂,“这片山都是朝廷的。”
行吧,不能绕圈子,“我要在林子盖间屋子,你和你的猴子说好,不能让它们打扰我们。”
猴子眉头紧皱,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我手下有大夫,以后你们病了,你们人病了可以找我们。”钱林华补了句,“我们能救就救!”
直到还有一步能出林子之时,猴子才开口道,“好。”
他娘就是因病死的,为此,他爹一直悔恨没能及时带他娘出去求医。
这件事就这么应下了。
徐徐图之,先盖哨岗,和猴子友好相处,等和猴子混熟后再找条出山近路,最好是把猴子的御兽技能学来,以后就挟群候以称霸山头。
钱林晨打断了大姐的傻笑,“姐,你得意啥?”
“我在想,今天这遭来的不亏!”
“不成,我一点也没记住路怎么走。”
项德齐本来以为今天有场恶战,特意穿了身容易隐藏身形的衣衫,结果只是龇牙威胁了猴子一番就没了。
他又想借记路来积攒功劳,结果林子深密,完全摸不清方向。
一行人在太阳升起时进来,出去后才发现暖暖夕阳正挂在天际。
“无妨,来日方长。”钱林华摸着瘪瘪的肚子,“先回去吃饭!”
刚才在猴子那就喝了顿菜汤,味道寡淡,白开水却带着一股别味。
东边哨岗是王右在岗,这个青凤台的“老人”一直看不惯女子做老大,在经历过老大的几次捶打后,现在终于服帖了。
“寨主,六娘山又来了一家人,他们打算住进狗熊洞,我把他们赶走了。”
洞穴被草草封住,钱林华一直没有时间处理。
王右知道寨主留着狗熊洞有他用,要不也不会封起来,所以当即就赶走了那家人。
钱林华心慌,面上一派镇定,“嗯,干的不错,那洞留着我们做哨岗用。”
钱林华又绕到西边进山口打探消息。
“今天寨里一切安稳。”擅长追踪和隐匿的叶今也是刚回来,“隔壁山头有些动静,我听哨岗议论说是有人上门找事,说龙九峰见死不救。”
第239章 吞并计划
估计就是龙七和龙八山上的人找事,只要不找到她头上,她也不管这么多。
谁知道第二天就听见山下一阵喧闹声,急冲冲往下赶的钱林华依稀听见对方叫嚷说青凤台泄密,官府才增派人手设陷阱。
钱林华放慢脚步,派身边的洪六娘和李小清下山应对。
谁知道对方见是女人出面,跳脚的更欢了。
“去,把他们锤一顿扔出去!”
严大何得了话立马飞奔下山,可这会山下已经响起了男人的哀嚎和求饶声,直到被扔到官道上时,男人愤恨爬起来,“你们这群xxx给老子等着!我早晚带人给你们打趴下!”
进山口的草屋里,叶斤小心看着钱林华的脸色,对方却没什么异常,反而温和同他说话,“今天还得有劳叶兄弟跑一趟。”
那大放厥词的黑胖男人说自己是龙八峰的人,她得看看这不知死活的人到底是谁的人。
黑胖子一路在官道上疾步而行,行至前些天大战的地方时腿脚发软,鼻子里的怪味让他不自觉地干呕。
眼见黑胖子扎进龙七峰的地盘,叶斤不敢再跟,径直往前走,等找机会再绕道回来。
彼时,回到山上的黑胖向寨主高林生汇报情况。
“你说那群娘们把你赶出来了?”高林生冷笑着,“看来要给他们来点真格的了。”
这次行动失误让他折损几十人,还给官府留下随时打上门来的活地图,他正想换个寨子避祸呢!
“大当家,龙九峰的人说不动,龙八的人还在犹豫。”
高林生看向他的军师,“你亲自出马,给他们点清现状。我们两家的人死的死,抓的抓,剩下的这点残兵败将连自保都难,更别说抵住官府的清缴了。而那两家没参与的寨子毫发无损,他们在这片山里的位置,从今天起就变成了第一、第二。”
这话听着诛心,但宋通听着畅快,“你的意思是说咱两家联手端了龙七?”
他没看出来钱林华还有这心思。
宋通上前几步,紧贴钱林华,“这主意不错,他们轮流到我们寨子叫嚣,完全不把我们看在眼里,现在他们受了重创,索性一举灭了他们。”
钱林华默默后退,拉开距离,“我就是这么一想,他们还有多少人马?”
“三、四百?”
“那算了,咱两家人手加起来也不够。”
她原本想趁乱发育一波,谁知道对方实力这么强。
钱林华颓然坐回石凳上,透过枝丫间的缝隙看向官道,那天,几百官兵吊打上百名土匪的场景历历在目,她可玩不了以少胜多的把戏。
“姐,你都这么提了,你再想想法子,咱两家努努力,这要是把七峰抓住了,回头吞并六峰也是迟早的事!”
钱林华心思一动,想起了当初和亲弟并肩作战赶走龙六峰土匪的事。
“你等我想想计策。”
当天傍晚,听闻老猎户满身是血的来山脚求助后,钱林华下了心思要收拾龙七峰和龙八峰。
“寨主!求你救救我们!”老猎户一头栽倒在地,后背上一道刀口从左肩斜拉到了右腰,血糊得满身都是,“我儿子快被砍死了,老婆子和女儿也跑不见了!”
等消息传回山上时,钱林华才弄明白龙八峰的人忙于逃命,竟然分散着钻到深山里,抢了猎户和山民的房子和窝棚住,遇到不服的,就直接把人砍伤。
山下巡防主要由胡二负责。
“胡二哥,请周大夫下山救他儿子,让巡逻队的人在巡逻时留意那两个女人的情况。”
至于专门派人去寻那是不可能的,为非亲非故的人冒险犯不着,要是中了埋伏,她得哭死。
但收服龙七峰的事提上了日程。
龙七峰的寨子位于三座山正中间,最北那面是哨岗山,寨子隐在群山和密林之间,听闻现在的寨主高林生在这山上经营了十几年,把寨子修得跟铁桶一样,不能硬打。
第二天夜里,再有两个时辰才天亮,北山哨岗迷迷瞪瞪地打瞌睡,忽然听见山下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那声音沉闷有力且整齐划一,其中夹杂着牲口的脚步声。
守门岗猛地惊醒,探头往下一看,只见官道上火光排成了一条长龙,蜿蜒着朝这边转。
守门人大叫起来,嗓子都喊破音了,“官兵!是官兵!”
上一回的惨状还历历在目,那五十多具尸体就埋在山脚下的乱葬岗上,土都还是新的,打那经过还能闻见怪味。
听说还有十来个人被生擒,现在的龙七峰草木皆兵,听到“官兵”两个字就腿软。
声音层层传递,林间各处哨岗响起惊天的喊叫声,寨子里也炸开了锅!
从床上跳起来的高林生披了件褂子就往外冲,趴在北面箭楼上往下看,山道火光点点,影影绰绰有不少人影往南来。
再细听,脚步声、吆喝声、马嘶声混成一片,少说也有两三百人!
高林生额头上青筋暴起,“xxx!官兵怎么真来了!”
“大当家,下面好像在喊山!”军师面色凝重,“恐怕他们有后招,我们不宜直面对上。”
“传我令,从后山逃!”高林生抓着兵器带头往南撤。
山下喊杀声持续了一刻钟,最终不甘心地放火烧了座哨岗才悻悻离去,一进官道就熄灭火把,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天被人寻回的高林生听说后,心有余悸,庆幸这次官兵没能强攻,但他的仓皇出逃到底不太光彩。
“通知下去,最近严禁外出,全面戒备!”
军师为难地开口,“那歼灭龙九峰和青凤台的事?”
“过后再议!”
军师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前天他找上龙八峰时,寨里就剩下女人和老弱了,根本没有可结盟的对象,此次寨子又元气大伤,不适合单独对上那两个寨子,吞并计划能缓缓是再好不过的。
晨会上,钱林华带头操练,众人一起跺脚,一道出拳,一起喊号子,声势浩大,颇有力破千军的阵势。
钱林华擦掉额头上的薄汗,“很好,有了军队的规模,以后就靠实践提升实战能力。”
钱林晨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姐,今晚是那天过后的第三夜了,该给龙七峰点颜色瞧瞧了。”
第240章 匪抢匪窝
子时,万籁俱寂之时,一群脸蒙面巾的队伍从山间走出。
严大何小声同李贵嘀咕,“你说寨主让我们夜晚出去陪隔壁山头闹一圈,该不会是对那宋通有心思吧?”
李贵也看不到寨主的用意,含糊着,“他俩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胡二皱着眉头离他们远了些,他就不喜听人议论寨主。
隔壁龙九峰,一群人严阵以待在山脚下等着青凤台的人。
“虎哥,我说,咱寨主陪人赏月就赏月,干啥让弟兄们大半夜陪他一道,还溜去龙七那吓唬人家!”
不知何时起,大家都知道隔壁山头的女寨主不是洪六娘,竟是宋通在城里遇见的干姐。
二虎粗声呵斥道,“闭嘴!寨主的事哪有你插嘴的份!”
这个阻止似乎印证了宋通此夜真是陪隔壁女寨主胡闹的事,可怜今夜高林生又被吓得屁滚尿流。
刚被人从被窝里叫起,头发乱如鸡窝的高林生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你确定现在在山下砍杀的是官兵?”
他在外躲了两天,今儿刚回到山上,一回来才发现山上少了粮食和财物,他不信那是官府的人,难道他们上山就是来抢这点粮食?
军师指着立在一边焦躁搓手指的年轻人,声音里满是疲惫,“你说。”
年轻人声音发颤,“我刚从前头逃回来的,打头的一对人马打扮和前些日子遇到的厢军一样,穿着军衣,拿着盾牌和长矛,见人就砍。”
站在哨楼上往下看,火把如星光点在山脚下,清凉的风送来了痛苦的嘶吼声。
“大当家,他们上来了。”看着缓缓往上爬的火把亮光,年轻人仿佛听见了甲胄摩擦的动静。
山下,钱川通手里的火把都贴近地面了,这甲胄可重,不看清路,被带倒了就让人笑话了。
“布谷!”
听见熟悉的声音后,钱川通立即顿住脚步,抬手制止后续甲胄兵的前进,“你们老实别动,等我炸他们一下。”
随即大声吼,“都快点!头儿还等着我们拿拿人头领赏呢!动作这么慢,真是辱了斥候的身份!”
山寨上,高林生身躯一震,原本他想硬拼,谁知道这些竟然是斥候!那大部队是不是就在身后?
不敢继续深究对方的身份,高林生咬牙宣布,“撤!”
等高林生带人匆忙从后山逃出去,借着黑俺隐在山寨门口的钱林华吹着哨子提醒众人上来。
进寨子一为摸清地形,二为搬东西。
钱川通借官府身份把留下来的老弱病残聚在一处看押,其余人蒙着面巾鬼鬼祟祟到各处搜刮东西。
严大何挑了一担子的粮食,“我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抢到别的土匪的东西!”
胡二脖子上挂着包袱,肩上挑着几十斤的粮食,“可不是,跟着寨主,我们尽过上好日子了。”
“嘘,别说话!”项德齐小声提醒,“不能让外人听出我们的身份。”
和上次一样,每人不贪多,每人搬回点东西意思意思。
钱林华天亮时才清点完东西,刚在自家山洞的床上躺下,门前的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钱林晨压着嗓子道,“不用报给寨主,把人打发走!要是打发不走直接上武力。”
钱林华用手撑着眼皮走出来,“什么事?”
钱林晨心里叹着气,老姐事事操心的毛病又来了,“龙七峰带了上百人过来,说是求收留,谁知道是不是来找事的,索性赶走。”
钱林华困意全无,谁知道把人引回自己老窝了!“对方人多,我们硬来不太好。”
钱林晨看着报信的胡二,他的身形真像新来的猎户,“胡二哥,告诉他们,龙八峰没人了,他们可去求助龙八峰。”
钱林华拍着发昏的脑门,“这个好,他们要是强行不走,我们就拼死一搏!”
当天下午,宋通又过来了,往日嬉皮笑脸的严肃起来,“今天龙七有上百人来求我收留,我给赶走了!你说他们回去后会不会发现东西是被我们拿的?”
“你赶他们,他们就走?”
正喝水的宋通一个劲的点头。
“这群王八蛋!赖我这死活不走,还和我们动起刀来,要不是有人一箭射中领头人的大腿,我们这会正和他们打着呢!”
看人下菜碟,钱林华恨恨道,“现在又没有证据,凭什么说是我们拿的,大不了就鱼死网破,直接打上去,吞了他们的地盘!”
龙七峰占地面积不小,方圆十里的山头,有一片还紧邻官道,听说与龙六峰就隔了一座山。
“可行!”
两人又合计起龙七峰还剩多少人,真要攻击的话他们自己这边得出多少人马。
州城里的衙门终于收到了龙七峰第一次受袭的消息。
一个老妇到城里卖山货,在菜摊上说闲话,说亲眼看见身着甲胄之人把龙七峰烧得火光冲天,喊杀震地,还有人大喊着“官兵来了”,把她吓得在山沟里趴了一宿。
这话七传八传,今天才传到衙门的耳朵里。
自从缴了几十个土匪,那些人连夜被押解到边关做兵卒,这么衙门上下不过二十多衙役,哪儿会半夜袭击龙七峰。
白知州的脸色阴沉,他刚来这地界没多久,这土匪就如此猖狂,打着官府的旗号在外面喊打喊杀,真是打到他脸上来了。
“把李参军叫来!”
李参军熟知四周情况,斟酌着说,“龙七峰那块匪患横行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真有人半夜放火,也可能是两拨土匪火并,未必就是假扮官兵。”
白知州啪地把茶碗往桌上一顿,“现在假扮官兵已经不重要,劫军粮的事情刚过,这群人还没安分下来,留着他们必会生成更大祸端!”
李参军诺诺道是。
“去查!查清楚是谁在兴风作浪!本官这次定不轻饶!”
李参军恭敬后退,心里抱怨不停,衙门现在能动用的就他手下四十来个衙役,即便算是知州的亲随护院,满打满算不到六十人。
那些匪寨,随便拉出来都是一百多号亡命徒,这点人根本不够人家塞牙缝。
第241章 千家寨被占
在官府忙着查人的同时,大有收获的青凤台低调做人,严阵以待龙七峰的
矮子翻过六娘山,往千家寨方向走了两里路,到了两山间的接应点,是一棵空心树,树洞里本该有寨子里人留下的做记号的竹牌,代表寨子一切安好。
矮子把手伸进去摸了半天,依旧摸不到东西,脸立马变白了。
每三天联络一次是寨主定的风雨不改的死规矩,接应的钱川明是个极牢靠的人,不会忘放牌子,这事不对劲。
矮子焦急地在四周晃悠,不到一刻钟又在身上裹满树叶,半蹲着往千家寨里去。
被围在山顶的千家寨四面环山,两面陡坡,一面出路隐蔽,另一面就是通往青凤台的这面。
这面坡上被挖了很多陷阱,就连身为自己人的他也得打起精神来避开陷阱。
行至半山腰,矮子突然愣在原地,前面有处黑洞,看着像是陷阱被触发的样子。
矮子暗自祈祷,“希望里面是野物,要不就是明叔,要不然这事就糟了。”
事情走向很糟糕,陷阱里挂着一块陌生的衣料,血迹已经干涸。
陷阱四周的脚步凌乱,不止一人。
可以往下山接应的最多只要两人。
越往前走,矮子越是心惊,又有两个被触发的陷阱。
矮子立马调头回去,千家寨进外人了!他得把消息传回去。
可对方来了多少人?要是不把情况摸情况,他该如何向寨主汇报,寨主又如何能想出办法救出寨子里的人。
矮子又转身朝寨子走,他得把对方的底细打探清楚。
不知为何,往上一路除了看见被触发的陷阱外并未其他发现,料想中的巡逻和盯梢都没有。
等远远地看见竹制寨门后,躲在树后的矮子一动不动,树屋上有张陌生的脸,有人在那盯梢!
矮子不敢乱动,更舍不得离开,寨子里有钱家坳的十几人,还有原来住在上面的人,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只有四个成年男人。
等日暮昏沉时,树屋上的人伸着懒腰下去了。矮子忙贴着地面爬到断墙下。
墙里隐约传来说话声,“xx!以前都没发现这个好地方!房里的几百斤粮食够咱吃一阵!又有女人给咱烧水做饭,这日子真爽!”
“不能大意,这群人就靠四个男人如何存下几百斤粮食?这里面肯定有诈!”
“老三,你太谨慎了,你没看谷地里到处种着庄稼!”
清脆的巴掌声传来,“你看看!这上面一二十间屋子,那些人都住不过来!这就证明肯定有别人在!你们都得小心守着!有任何人接近立马向我汇报!”
踮着脚往断墙缝隙看,隐隐绰绰有人影走动,但并不知道多少。
等钱林华收到矮子的消息后已是深夜,“xxx!真是玩了一辈子的鹰,竟让鹰给啄了眼睛!”
她还因为抢了龙七峰在这儿喜滋滋的,没想到自家后院被人给抢了。
“几百斤粮食就够他们吃一阵,说明这群人超不过一百,姐,咱尽力一搏能把地方搏回来。”钱林晨直勾勾看着她姐,“有个问题就是你这秘密基地怕是要暴露在整个青凤台人眼下了。”
在今天之前,这寨子的具体去向只有钱家坳和原千家寨的人掌握。
钱林华在心里算账,算上钱家坳和青凤台的所有人也不过70人,能打的更不过30余人,确实要公开了。
“矮子哥,把组长叫来,我们开会!”哪怕是地方暴露,这寨子也得抢回来!
尹宁州内,听着李参军的汇报,白知州眉间皱纹能压死一只苍蝇,“你是说昨日又有人趁夜袭扰龙七峰?”
近几天都被别的土匪欺负到头上两次,说明这龙七峰就是个小寨子。
听见白知州的自言自语,李参军忙道,“知州大人,听龙七峰的人招供,山上约有四百余人,不是小寨子。”
“那他们能被别的土匪假扮官府侵扰,夜里又是火光又是喊声,吓得寨子里人心惶惶,这不正说明寨子实力不济吗?”白知州声音低沉,“亦或是说隔壁的土匪势力更大,竟能屡次欺辱四百之众的龙七峰。”
李参军久久沉默,白知州扯起冷笑,“说起来,本知州到任以来还没有给百姓做过利民大事呢?”
李参军心头猛地一跳,“白知州,龙七峰属于文安县,文安县是...”
“本官知道,非尹宁州管辖,可维护官道治安是各方官员义不容辞的责任,本官这就修书给文安县,让他们也拨些人手过来。”
白知州眯眼看向李参军,“李参军,你看拨多少人来合适?”
“自然是越多越好!”李参军实盘托出自己的困难,“城中能用的人不过四十,和四百人对上还差的远呢!”
白知州有意挑个软柿子捏,灭个山匪头向中兴王展示实力,“城中大户皆有护卫,传本官令,每家出十人,另,往四周县衙各借20人。”
李参军掰着指头一算,又凑两百人,“知州大人,那您再从文安县借一百人,下官有把握剿灭龙七峰!”
“好!”
......
这夜千家寨的巨变扰的钱林华无法安睡,其他人也睡得不踏实,毕竟明日一早有场硬仗要打。
直到朝阳渐起,装备整齐的所有人在六娘山集合。
钱林华对着洪六娘道,“兵分两路!你们从北面上山,我带人从后面绕。”
这会顾不得打探对方有多少人马,寨子里有年轻女孩,晚一会上去就多一分危险。
钱林华没有什么高明的计策,就是两面夹击,直接硬拼。
钱林华这队从南边的瀑布入口进去。
钱林华草草打量四周的环境,全是山崖怪石,看不出有没有人潜伏,忙招呼众人往瀑布里钻。
千家寨“老人”知道瀑布入口,并不惊奇,披着雨布从瀑布穿行的钱家坳众人却惊得合不拢嘴,要不是时机不正确,急脚子都想仔细询问了。
山道依旧破旧但规整。
钱林华忧心忡忡地嘱咐,“大家小心,这条路十分明显,我们要提防贼人探路。”
第242章 遇难先自救
四月的风带有青草的清新气味,山道石阶狭窄,最多两人同行,旁边两侧长着各样式的杂草,叶子肥厚,绿的发黑,几乎要把路吃掉。
再往上走就能看到路边两侧的杂草上有一茬齐整的断口,是被人用镰刀割的痕迹。
越看这些迹象,钱林华就越堵心,被大家好好照顾的家园突然就被人给占领了。
急脚子的速度最快,和大家拉开十几米的距离,希望老娘和家人不要出事!
家人同样在上面的钱庆平和李小清也铆足劲往上爬。
绕过一块裂成两半的巨石,山路开始陡然拔高。两边杂草反而稀了,长着一丛丛细竹,密得像墙。
竹丛中有个人为的缺口,刚好钻得进一个人。从这里去就到了那片魔芋地,还是他们安顿在寨子里遇到虎狼相争的那块地。
一个轻弱的哨声叫停了急脚子,他焦躁不安在台阶上踱步,频频看着往上面的聚来的众人。
钱林华刚站定脚就听见急脚子催她,“寨主,我看见院墙了,咱得快点去。”
“正因为咱快到了就更得稳着点了。”钱林华指着竹林缺口,“从这儿进,从东边绕过去。”
正门地势相对开阔些,还有两处树屋哨点,要想悄悄靠近寨子只能从东边的密林里钻。
越往东,林子就越密,但林子边与院墙仍有几米的距离。
这是钱林华当初特意嘱咐的,让大家把院墙和密林中砍出留白地带,这样站在墙头上好探查四周地形。
“姐,你别担心了,你留的这两三米空白完全属于盲区,站在树屋上也看不到这地的情形。”
刚才还为自己小聪明沾沾自喜的钱林华瞬间傻眼,那就是说寨子院墙四周毫无防护,任何从林子里钻出来的贼人都能爬进寨子?
“那你怎么不提前说?”
钱林晨一脸无辜,“我不是让人继续在这砍树了么?”
钱庆平解释着,“我们就是在这儿砍的。”
急脚子插进几人当中,“姐啊,哥啊,妹啊!咱快进去救人啊!”
“好好好!”钱林华一拍脑门,看向身后严肃以待的几十张脸,深感抱歉,为了弥补,她主动提议,“我先进去探,你们在外面随机应变。”
身后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跑向墙头的钱林华蹬蹬两步爬上去,“哗啦”,碎土渣簌簌往下落。
目瞪口呆的众人看着钱林华的背影消失。
钱林晨叹了口气,她姐脑子是真要补,冲动地冲进去要是和别人硬钢,好吧,一两个人硬钢也能赢。
翻进去的钱林华一落地就疾步跑向前面的木棚,幸亏当初盖了个茅房。
屏住呼吸往外看,平台上有人影走动,一瘸一拐的高个小头男人,是徐大!
钱林华踮脚往树屋上看,看哨的竟然是个姑娘!难道寨子没有出事?
这事一把刀直冲她面门袭来,钱林华习惯性抬脚去踢,此时对方像是被吓住了,刀直接扔在了地上,嘴里还大喊着,“寨主!你怎么来了?”
徐大的这声吆喝吸引来了墙内墙外的人。
钱林华替心焦的众人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徐大,你们没事吧?”
徐大中气十足道,“没事!贼人被我们打跑了!”
徐大神情认真,钱林华从茅厕后走出去,张金梦喜笑颜颜地往这来,好像真的没有问题。
钱林华贴近断墙,欢快地嚷着,“寨子没事,你们从前门进。”
“华姐儿,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找来!”张金梦愉快地拉着钱林华的手,虎口因常年劈竹子而布满厚茧,“钱大哥刚才下山给你们放信号去了,你们没碰见他?”
钱川明定是从北面下去的,“我们从南面上来,按理说北面的人应该回来了啊!”
话音才落,寨门口发出热闹的喧闹声,钱林华往北一瞅,竟是从北面上山的她爹回来了。
一时间,寨子里陷入热闹的氛围里,从瀑布进来的矮子茫然地看着寨子里,“到底怎么回事,我昨天明明听见有陌生人的动静。”
钱川明大笑着回话,“确实有人,现在人就捆在谷底里呢!”
不知情的大伙忙让钱川明细讲。
“昨天早上,我准备下去给接应点放信号,碰见二十多个男人扶着几个被扎到腿的男人往上走,看方向还是我们寨子,我就连忙回来了。”
钱川明一边说一边把人往谷底里迎,钱林华忙指了几个人留在山上看寨子。
一伙人跟在后面聚精会神的听。
“回来后就让年轻的女娃躲起来,我带着徐大、念齐和几个年纪大点的人留在寨子里。”钱川明歇了口气继续道,“那群人果然进来了,一进来就对我们喊打喊杀,多亏了张妹子费力周旋,那群歹人才没杀我们,就是把我们男人关起来,让女人给他们做饭。”
“xxxx!那群王八蛋真该死!”
矮子打断了急脚子的抱怨,“别急,听明叔讲!”
剩下的就是张金梦亲自参与的了,“我又不傻,我和冯叔一家装作很怕的样子和他们相处,夜里做饭时我把之前周大夫留下来的蒙汗药全放进苦菜咸汤里了,那群王八蛋一个不漏地全喝了汤,半夜就被钱大哥带人给他们绑住了。”
“真畅快!”钱林华拍着巴掌赞扬着,“金梦婶,你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虽然听不懂,但张金梦知道是在夸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歹人逼着我们一起吃饭,冯老叔喝完蒙汗药直到今早才醒,为难他老人家受了场罪。”
钱林晨收敛笑意,“没事,冯老叔歇歇就能好。”
“金梦婶子你真厉害,”钱林华没受到影响,语气依旧雀跃,“我们还打算来救你们呢!结果你们自己就把自己给救了!真好!”
大家都有自保的能力,谁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羊羔!
凑过来的周娘用敬佩的眼光看着张金梦,“对,这妹子可厉害了,那群歹人带着刀把我吓得半死,可张妹子竟能稳住他们!”
张金梦被夸得不好意思,加快脚步带着人往绑着歹人的方向去。
第243章 傻子和软柿子
蔫头耷脑的俘虏里竟然还有女人和孩子。
那群人乍见到钱林华后立马有人惊叫出来,“你是青凤台的人?为什么出现在这?”
李全立即想通了,“难道这是你们的地盘?我们误闯贵地!还请各位饶我们一命!”
钱林华本就没打算饶过这群人,听见有人知道他的底细后,更是没打算留活口。
在临时会议厅说完自己的打算后,钱林晨开口发表自己的意见,“横竖这寨子都已经暴露,不必急着杀人灭口。”
钱林华叹了口气,虽然从北面上山的队伍在见到下山报信的钱川明后就被洪六娘带着回去了,可这地方确实是暴露了。
“姐,千家寨不能只留这十来人撑着了,眼下外面混乱,谁也不知道我们有没有退回来躲着的一天,这个地方得加派人手搞建设,搞防护!我们急缺人手。”
参会的钱家坳和千家寨的人全都赞同的点头。
张金梦搓着虎口处的茧子,“这寨子人气少,住在里面空落落的。”
每次半夜听见什么动静,她们总要提心吊胆半天。
“嗯,好。”钱林华想到了六娘山出现的陌生流民,若是不在千家寨加派人手,被流民摸上山来确实不妥。
“那二十来人有没有言行轻浮,想害你们的?”
“一个凸嘴男人逼我们想办法救他们被陷阱扎到的弟兄,我们没法子,他就打伤了徐大的腿。不过,昨夜我们也扎伤了凸嘴的腿。”
凸嘴?哦!那个李全,当初下山抢劫时和她一起断后的男人,听上去,这人很讲义气。
“既然要建设千家寨,那这寨子至少得留五十人下来,爹,我们还得回去,和六娘商量商量谁留下来。”
上山时有四十来人,回去时依旧是四十多人,不过有二十多是龙八峰的人。
此时,通过别人的称呼,李全这才知道以前他看不起的女人不仅有能耐,还是青凤台的寨主,他想了好半会,确认自己除了最开始对钱林华态度不妙,其余时间都还行。
“寨主,实在抱歉,我们并不知道这地是你们的,要不我们打死也不过来!”凸嘴李全絮絮叨叨不停,“我打伤了你手下的腿实在是不好意思,要是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我以后绝对会好好弥补你的手下。”
“你们怎么还带女人和孩子?”
二十多个男人中夹着一个风华正茂的女人和小奶娃实在是惹眼。
“这是刘二爷的婆娘孩子,他活着的时候对我们弟兄都很好,我们就商量着养大他的婆娘孩子。”
瑟缩在人群的女人避无可避抱着孩子冲钱林华跪下了,“求寨主饶我们一命!我们没想害人。”
怀中孩子扯着嗓子嚎出嘹亮的声。
擅长做恶人的矮子猛地出声,“闭嘴!”
女人抽抽搭搭地捂着孩子的嘴。
“别给我扯有的没的,你们强占他人地盘就是不对!死几回都不为过!”
二十多个土匪面如死灰,“求寨主饶了我们,我们以后必定为寨主上刀山,下火海!”
“闭嘴,”钱林华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先带回去!”
“哼!”矮子突然怔住了,以往最爱哼哼的可是猪哥,脸色难看几分,“即便我们老大心软饶你们一命,老子也不能让你们好过!”
这二十来人都安置在山脚下,专门负责东侧红松林附近的哨岗建设。
这天夜里,他们露天而睡,耳边仿佛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似乎又回到了劫官粮被反杀的时候,那天的脚步也是如此整齐且急促。
青凤台的后山哨岗,宋高秀瞥见零星十几点星光在官道上快速移动,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立即往寨子里跑。
钱林华刚刚躺下,傍晚刚回来的钱林华就收到宋通的邀请,说是夜晚再去吓龙七峰一吓,她立即拒绝了。
今儿去了趟千家寨已经很累了,夜里实在没法通宵去搞一票,再说,龙七峰的东西空了大半,上了两回当,再傻的人也能想明白。
高林生确实不是傻子,昨天下午收到心腹传来的消息后,他肺都气炸了,很明显是有人假借官府之名戏弄他,逼走他后再上山抢东西。
动作能这么迅速的只有龙九峰了,龙九峰!我和你势不两立。
今夜,全山未眠,这是第二次侵扰的第四天了,不知道今夜还会不会有“官府”打上山。
军师苦口婆心劝道,“大当家,请您三思,我们现在的人马只有不到两百人,大伙又都疲倦至极,万不可在今夜突袭龙九峰!”
高林生想起身边弟兄脸上的倦色,只得压下这股躁动,“好,让弟兄们今晚守好!再有人上来装神弄鬼,一律砍杀!”
一夜未眠的还有知州衙门的人。
骑马的李参军走在队伍最前面,借着星光辨认脚下的官道。
白知州这回是铁了心要打个漂亮仗,不但把县衙所有能拿刀的人都派了出来,还在城里大户家借了一百多人,又把自己的二十名护卫拨来了。
不仅如此,白知州厚着脸皮从隔壁两个县借了六十多个捕快和二十来个民壮,七拼八凑,拢共凑了三百余人。
临行前,白知州拉着他交代了足足半个时辰,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厢军走了,可匪患不能不管,打下一个匪寨,大家的政绩好看不说,还能把俘虏押回来充作厢军,城内巡防力量也就有了。
这是一举两得的事。
李参军琢磨白知州的算盘打得不错,可打不打得响,就得看看对面是不是真的软柿子。
“李参军,消息探到了。”探子猫着腰跑回来,“寨门口有人在巡逻,寨子很安静,哨岗也很松。没人发现我们的踪迹,我们可以直接打上山!”
龙九峰上,二虎急忙推开寨主家的大门,“寨主,山下来人了!不少人穿着甲胄!是不是钱寨主背着我们做生意去了!”
宋通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走!去看看。”
这姐贪财,可更惜命,没道理会抛下他单独做生意。
第244章 官府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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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龙七峰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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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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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丐帮女首领
“姐,往那条路走!”钱林晨指了条盛世里也是人迹罕至的小巷,“给这三个人打瘸!”
这会那三人装都不装了,手脚齐全的跟在姐妹后面,恶趣味般始终保持着三米多的距离。
说是巷子,其实就是两排背靠着背的宅院之间留出来的一条夹道,又长又窄,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
巷子里没有店铺,没有住户的门口开在这边,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人走。
身后的脚步只是顿了一下,结果立马加快脚步。
巷子越走越深,两侧的高墙给巷子挤得见不到多少太阳,青砖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布鞋踩在上面直打滑。
猥琐的声音猛然响起,“小娘子们走这么偏的道,胆子不小啊。”
姐妹俩齐齐转头。
又是一个粗噶的男声,“姑娘们是哪里人?瞧着面生,不像是州城本地的。”他的目光从钱林晨的脸上滑到脖子上,又滑到腰上,“这世道乱得很,你们在外头走,多危险。哥哥送你们一程?”
“送什么送,要我说,你俩就安心等着我们哥几个,要是你们服侍的好,我们就不把你们往那腌臜地方卖。”
钱林晨与大姐对视一眼,“来吧!”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个突兀的少年音是谁发出的,钱林晨猛然上前,膝盖提起,小腿像弹簧一样踢出去,绷直的脚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男人的膝盖侧面。
以往只踢过木桩,这会才知道踢到腿骨上发出来的动静更为沉闷。
男人的惨叫声迟了一瞬才爆发出来,他低头看着那条腿,膝盖朝外扭的幅度极大,随即身体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便摔在了地上。
旁边传来“咚”的声响,一个男人被钱林华的高踢踹到脖子,脖子错位让他发不出声。
剩下一个男人尖叫着往外跑。
一柄钢镖“咻”地一声扎进男人的后背,男人凭着身体本能往前跑了几步最终还是无力砸在地上。
“快点收拾!”
姐妹俩补刀,回收钢镖,搜刮财物。
等两人一身汗地跑出巷子,身形一转,往城里的客栈去。
“一晚三两银,管饭供水。”
钱林华满脸用力在吐槽价格的离谱。
“这价钱可算公道,姑娘们独自住店可不就是为了提防小人骚扰,在我这可不会发生盗抢的情况。”
钱林华的目光瞥向人影走动的后院,有护卫那就证明有关系,现在张瘸子还在找她,她不能和官府扯上关系。
刚出客栈,两人又被一个胖乞丐盯上了。
胖乞丐撩开遮眼的乱发,“钱掌柜莫怕,我是胖哥!”
钱林华有点印象,毕竟乞丐中的胖子不少见,“胖哥,好久没见啊。”
“可不是,钱掌柜,自从你家铺子被封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你们了,老罗还好吧?”
“好着呢?”钱林华端着笑尬聊,眼神往四周乱飘,这门口怎么这么多闲散流民啊!
“钱掌柜,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走远几步后,胖哥又道,“能从这个客栈出来的都是有钱的主,门口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俩实在不该来这儿。不对,你俩就不该在城里乱逛。”
“哎,我家男丁被征走了,我想进城探探消息。”
胖哥跟着叹息,“边境正打着呢!不过就算打赢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胖哥凑过去小声道,“听说北面有流民造反。”
钱林华皱着眉头,屏住呼吸屏蔽那复杂的气味,“我们可真没活路了。”
胖哥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对啊,钱掌柜,我记得你家在晴雨巷,你家弟弟逃避徭役被官府贴告示了。”
“啊!我家就一个男丁,他也要去?”
“去,每家至少去一人,官府按照户籍册子挨家抓人,没抓到人的全都贴告示了。”
钱林华立马庆幸当初钱庆平他们是奴籍没去上户,要不然堂哥他们不仅是逃奴,还变成了逃兵。
“在征丁前,我弟就出门了,我到这会都没找到他,这才想来城里探消息的。”
“无妨,无法,我又不会告官。”之前脚店没关门时,他们经常到脚店蹭饭吃,他胖哥不至于为了那点赏银把人给卖了。
“你们夜晚到哪落脚?”
这个问题把姐妹俩难住了。
“你们要是信我就跟我走,我们老大是女人,估计愿意收留你们一晚。”
钱林华向妹妹瞥去询问的眼光,钱林晨缓缓点头,现在没有危险的感觉。
胖哥拄着竹竿,一瘸一拐的往前走。他们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窄巷。
胖哥带的路很偏,钱林晨的袖箭对准前面的宽阔背影,钱林华则警惕地四处张望。
胖哥终于在一座破旧的民房前停了下来。
钱林华扫视四周,只知道这片零散住着人家,她弟画的地图很简略,她并不知道自己到了哪个角落。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就看到一个满登登的院子,从这头到那头拉了好几根绳索,上面挂着各种大小的破旧衣衫。
院子里摆满了桌椅,面容干净的小乞丐正坐在地上和同伴翻绳子玩。
头发乱糟糟的男女乞丐被门响惊到,抬眼惊恐地打量着钱林华姐妹,见是女子后才重新收回视线,各忙各的。
胖哥领着姐妹俩穿过院子,走到正厅右边的堂屋前,抬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三下,“大姐,是我。”
随后里面传来沉稳的女子声音,“进来。”
胖哥先是进去叽里咕噜一阵子,最后开门让钱林华姐妹俩进去。
两人迟疑地踏进屋里,泥巴地面被打扫地干干净净,没有浮尘,正对面有张木床,靠坐着的老妇人许是受到新鲜空气的影响,重重咳嗽了几声。
坐在旁边的年轻女子立即起身去拍老妇人的后背。
钱林华趁机打量起四周,一间房摆了两张小床,中间夹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桌。
伺疾的女人穿着发灰但干净的青布衣裳,用木簪挽着的头发一丝不乱,看着是个讲究人。
等这女人转过脸,她和钱林晨都愣住了,这人怎么如此眼熟?
第248章 乞丐窝
胖哥有些愣怔,视线在钱林晨和女人身上打转,眉头皱起一瞬后瞬间恢复,“你们认识?”
女人低下头,不好意思道,“我是觉着这位大姐有些丑。”
钱林华对这女人没印象,她这会在胖哥方才的轻微皱眉,也不计较谁美谁丑了。
钱林晨向对面行礼问好,“这位姐姐好,城门关了,我们可以在这住一晚么?”
女子挂着疏离的笑,“方便,胖哥你带她们找地方坐会,我给她们在这个屋打地铺。”
钱林华站着没走,“胖哥,还不知道你们的老大姓甚名谁。”
胖哥拍着脑门,“哦,我刚忘记介绍了,这位是苏大姐,她心善,用自家房子收留我们,还照顾我们,所以我们都尊她为老大。
胖哥笑得和善,指着钱林华二人介绍,“这二位之前是城南脚店的掌柜。苏大姐,你之前没见过她们么?”
苏含光盯着姐妹俩的脸仔细想了半晌,“我很少到城里去,并不认识。”
钱林华姐妹俩被领到院子里坐,钱林晨很奇怪这女人为什么装作不认识她们。
不对,明明上次帮她解决了乞丐,为什么她还在乞丐堆里?
钱林华在院中闲逛,无意中撞掉晾晒的衣服,“哎呦,不好意思。”
她慌忙捡起衣服,掉落灰尘后重新晾上去,
屋里,苏含光动作轻柔地给床上妇人顺背,“胖哥,这姐妹俩的家人在不在城里。”
她记得上次见到这俩人时,姐妹俩身边还跟着一个壮汉。
胖哥嬉笑着去揽苏含光的腰,后者扭开身子避开胖哥的碰触。
“没有。”胖哥大剌剌地坐在里面的床上,“我知道这家人,有个弟弟,但已经失踪了,说不准就是被谁抢走卖苦力去了。”
“嗯,好,胖哥,你不去报信吗?”
“已经差人去报了,”胖哥手肘撑在床上,肚皮上的肥肉流了一床,“夜里你让别人谁这屋,我们就没时间好好温存了,倒不如趁现在...”
苏含光咬紧牙关,忍住自己的厌恶,自从她男人参军后,院里的人竟都听这胖子的差遣。
可房子和挣钱的路子是她的,队伍是她男人拉起来的,这死胖子只会抢别人的东西。
“不行,她们还在院里,”苏含光打开房门避开落在后背上黏腻的目光,“我去找草席。”
晚饭是一碗黑绿的菜糊,钱林华闻了一下,糊味夹杂着腥味铺面而来,这味堪比乞丐身上的味了。
胖哥不好意思地笑着,“钱掌柜,这碗我们可都洗的干干净净的,就是手没洗。”
散在院子的乞丐们全都看向钱林华,钱林华可委屈死了,她坐在乞丐堆里,这会哪会嫌弃什么味道难闻,只是单纯地吃不下难吃的东西,“胖哥说笑了,我们俩厚脸皮借宿一晚便罢了,怎好意思吃你们的饭。”
苏含光温柔地解围,“钱掌柜的心善,我们就别驳她们的好意。”
胖哥依旧一副笑模样,“好,我明早再让人重新做锅好饭食招待你们。”
这番话引得其他乞丐对钱林华姐妹怒目而视,钱林华只盯着她妹,意思很明显,有没有危险的预告?
钱林晨无奈地摇头,“胖哥客气了,我们本就打扰你们,真不能吃你们的东西。”
苏含光带着人先回了房间。
屋外有吸溜的喝粥声,还有纺织娘和青蛙的叫声,屋里老妇人小声打着鼾。
苏含光坐在老妇人床边,姐妹俩坐在另一张床,相对无言。
钱林晨盯着苏含光温婉的侧脸,犹豫着开口,“苏姐,你是这州城丐帮的头儿?”
“丐帮?”苏含光轻笑出声,“说是乞丐帮,其实就是一群没地方去的叫花子凑在一起抱团活着罢了。”
说着苏含光跪在地上,冲姐妹俩磕起头来,“多谢上次两位的救命之恩。”
钱林华被这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有些不自在,“上次?”
钱林晨扶起苏含光后耳语解释起来,钱林华才记起几个月前还做了这么一件事。
“小事而已。”
苏含光满眼感激,“对两位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是天大的事。”
钱林华本开口问对方为什么还在乞丐窝,就听见苏含光犹豫着开口,“我刚才听胖哥说过你们经常接济他,和他关系应该不错,我也不该在背后说他的坏话,可是...”
钱林华捧场地追问,“可是怎么了?”
苏含光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偷听,才重新关上门回来在姐妹旁边坐下。
此时她脸上的神情带着痛苦与挣扎,“不知道胖哥带你们回来时有没有问过你们什么?比如家里还有没有人?有没有人会来找你?”
钱林华立马回忆起来,在路上的时候,胖哥确实问了不少问题,问弟弟怎么失踪了,问老罗在哪儿,问她们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在城里住。
“确实问过,我都如实和他说了,家里男人都不见了,我才进城探探消息。”
苏含光叹了口气,伸手去握钱林华的手。
钱林华感受到这双颤抖的手带着凉意,她不动声色地抽开了手。
“恩人,你们听我说,”苏含光声音压得很低,姐妹俩要把耳朵凑过去才能听清,“胖哥带你们回来根本不是记着你们给过的恩,他和牙行有勾连,经常给牙行送人过去。”
“难怪了。”钱林华呢喃出声,难怪晾衣绳上明明晾着好几件女人衣服,还有几身做工精细的小孩衣物,可吃饭时却看不见其他女人和孩子。
苏含光紧盯着钱林华,钱林华立马继续说,“难怪我明明和胖哥不甚熟络,他还要请我们姐妹俩过来。”
苏含光声音急切,“所以你们天亮之前一定要走!”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苏含光不住地叹气,“毕竟我是乞丐头子,哪儿能不知道他的盘算。”
声音有几分自怜自艾,钱林晨有些动容,“他既然是这种人,你怎么不趁早离开?”
第249章 逃出去
苏含光苦笑着,“我娘病的无法下地,他们又占了我的房子,我能走到哪儿去?”
钱林晨主动握上对方冰凉的手掌,“可是我们今晚和你睡一间屋,明早逃了也会连累你的?”
苏含光低着头,声音嗡嗡作响,“没事,顶多,顶多...”
话还没说完,眼泪一滴滴掉落在膝盖上,未尽的话里全是无法言说的苦难。
钱林晨抱上苏含光,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事情会好的。”
钱林华翻着白眼,明明掉进贼窝的是她们自己,这会安慰别人作甚!
“胖哥干这事有谁知道?”
苏含光抬着泪眼看着冷静的钱林华,颤声道,“只有我。”她实在害怕这个三角眼女人,长得凶,下手也利索。
“那他一般怎么对别人下手?”
话在舌尖转了个弯,最终“下药”两字变成了“不清楚。”
“不管怎么,你们今夜一定要走。”
可刚入夜,房门就被胖哥从外面锁住了,“钱掌柜,你见谅哈,我们院里住的都是男人,万一半夜误闯小屋唐突了两位就不好了。”
钱林晨愤恨地捏着拳头,钱林华却之间仰头横躺在床上,“睡吧。”
苏含光小声劝解钱林晨,“恩人莫急,明日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
说完就和钱林晨商量起明日要如何对付胖哥的计划来。
只要妹妹的预报不响,钱林华就不发愁。
第二日一早,胖哥在开门的时候送来两晚颜色正常的菜汤,钱林华闻着味道依旧很怪。
“钱掌柜,这可是我们一早给你们准备的饭,你们吃了,我好送你们出城。”
有了苏含光的提醒,胖哥的每一句话都富有深意。
钱林华瞥见厅房里围坐着吃饭的一群土匪。
“吱呀。”门被合上了。
胖哥回头看是苏含光抵在门上,他心里了然,是时候对这姐妹俩动手了。
胖哥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钱掌柜,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呢?”
钱林晨指着短刀问,“胖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之前经常给你们送饭吃,你现在就用刀来回报我们?”
胖哥嗤笑一声,“你还好意思提送饭,老子要是指望你们送饭早就被饿死了!”
“胖哥,现在世道这么乱,你打我们姐妹俩的主意实在是没什么可赚的,倒不如放了我们,结个善缘呗?”
“这年头,善缘可填不饱肚子,”胖哥举着刀像略微瘦小的钱林晨靠近,“你们要是老实点还不会受伤!”
“砰!”
碎碗掺着菜汁从胖哥头上落下。
胖哥瞪着眼睛往动手的钱林华走去,可钱林华侧着肩膀向他靠来,右臂一抬,胖哥手里的短刀被击落。
门后的苏含光立马扑上来捡起短刀,咬牙往胖哥的后背扎。
钱林华满意地点头,将苏含光扔下的刀捡起来进行补刀。
此时苏含光打开了门,冲门外尖叫,“就是她们!她们杀了胖哥!”
门外的乞丐刚还只当胖哥在教训那两个女人,谁知道胖哥竟被两个女人给杀了。
钱林晨难以置信地看着躲在最后面的苏含光,明明是...
“xx!这两个xx杀了胖哥,弟兄们,咱要给胖哥报仇!”
自从老大走了后,他们的生意一直由胖哥张罗,是以在粮价飞涨的今天,他们这些人还能吃得肚皮溜圆。
苏含光在身后大喊,“这些货被定好了,得抓活的。”
钱林晨看着人群里的那张脸,依旧温婉,此时却因大喊而显得面目狰狞。
钱林华把短刀递给妹妹,自个从后背抽出了一把匕首,“苏含光,你的老娘不要了?”
苏含光没有出声,意思不言而喻。
房间狭小,门口十来人一股脑往屋里挤。
钱林华避开一人挥过来的木棍,右手拽着棍子把人往前一拽,匕首捅进对方的脖子上,刀拔出来,血喷了她一手。
钱林晨力气不大,但动作快,猫腰避开上面的棍子,挥刀砍向对方的大腿,对方立即惨叫着倒下去。
苏含光震惊地看着屋内,她原以为能打的只有那个三角眼,谁知道那个看起来柔弱的姑娘竟然也能打。
不行,她得先往外跑,要是那对姐妹赢了,她能避开杀身之祸,要是自己人赢了,她就说自己出去找救命去了。
钱林华看着苏含光的身影一闪而过,她心急如焚,生怕对方有后招,便拿出大刀一顿猛砍,乞丐都被这突然的狠厉吓退了。
钱林晨提着短刀往乞丐们追,钱林华却一把拽住了妹妹,“我们得赶紧走!”
乞丐逃至院子,地势瞬间开阔了,他们的勇气却聚到一处,有人举着菜刀,“快,跟我一起砍死这俩个女人!”
钱林华洒出一把粉末,趁着对方揉眼睛的功夫拉着妹妹冲散人群,推开院门就一路狂奔。
“姐,我们应该把那群狗贼杀光的!”院子里肯定还有其他被关着的人。
“自古干人口买卖的势力都强的可怕,要是那女人叫来了援兵,咱俩都得死在那!”
“可是我没感觉有啥危险。”
钱林华拽着妹妹不放,“我不管那些,我只知道不该打没把握的仗。”
xxxx!她竟然因为一个女人翻了车!怪她自己,不该来城里打探,不该...
“姐,可别祥林嫂了,既然已经跑出来了咱得赶紧甩掉后面的尾巴!”
身后几个乞丐紧追不舍,还嚷着,“杀人了,那两个女人杀人了。”
稀少的院落里,原先大开的门全都“啪”地合上。
“走!”
一刻钟后,姐妹俩在树后换了身外衣,又换了方向往城里跑。
得赶紧出去,苏含光认识她们,过不了多久,苏含光背后的势力也会知道她们,这城里当真是不能来了。
“x!我一定找机会宰了那姓苏的!”钱林华越想越气,一边跑路一边骂,“利用我为数不多的善心给我们下套!往后我谁也不信了!”
她确实看出了那乞丐窝有问题,可她却想不出柔弱的苏含光竟然是最大的反派!
最终,两个人从东门逃出去了。
第250章 人贩子
苏含光拼命在大街上奔跑,甩不掉三角眼女人看向她的冷漠视线。
沿街人很少,零零散散几个腿脚不便的男人都拦不住她的步伐。
跑不动时,她靠在墙上换气休息,浑身的血都堵在她的心口,她不敢回去,那对姐妹好生了得,竟能对上十来个男人。
她必须得找沈波。
沈波住在东城边的街巷,拄着都是中等水平的人家,但格局、排场都仿着富人家的来。
谁也不知道沈家干什么营生,但宅子宽阔,朱漆大门和石狮子样样都有。
苏含光站在沈府门前时天光大亮。
一个壮硕女仆正坐在门边看门,她见苏含光用手指梳拢头发,拍打朴素的衣服,心中顿时浮现出千种想法来。
“大姐,劳您通报下,我找沈老爷。”
壮仆妇顿时换上鄙夷的眼神,“大姐来早了,老爷还没起身呢!”
苏含光猛地跪下,“求大姐通报!我家相公和沈老爷有生意往来,可今早来了群歹人把我们准备送给老爷的货物抢走了,我只能求沈老爷给我们撑腰做主!”
仆妇将信将疑地看着眼前娇瘦妖娆的妇人,这女人莫不是诓她的,她要是真冲进去把老爷从床榻上叫起来,夫人哪能饶得了她。
这样想着,仆妇装作为难的样子,“你且等等,我进去问问老爷。”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坐在太师椅上沈波在屋里喝茶,手边搁着一盏青瓷盖碗,茶汤的雾气袅袅地升起来。
苏含光一进门就扑通跪下了,声音发着抖,“沈爷,出事了。”
沈波抬眼看着苏含光,幸好这乞丐婆衣着干净,要不还得费心找人来洗她站着的石板,“怎么了?”
苏含光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钱氏姐妹被胖哥带回来,到那对姐妹杀了胖哥,再到两人打倒一片人...
苏含光越说声音就越抖,也不知道留在院里的人如何了。
沈波放下茶盏,抬眼看了她一眼,“胖子死了?”
“死了。”不知道沈波为什么问这个问题,苏含光忙不迭地补话,“姐妹俩有个长得不错,定能卖上好价钱,胖哥本想今早把人给沈爷送过来,谁知道出了这岔子!”
沈波突然笑了,“你们干了这么久真以为爷这什么货色都收?”
经过他手的人都是要送到李家去,死胖子要是真把这么危险的姐妹送过来,惹恼了李家,他连命都留不住了。
沈波的笑让苏含光毛骨悚然,“这是胖子挑的人。”
沈波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令人发冷,“他被自己挑的人杀死那是他没用,你来找我干什么?”
苏含光在地上“咚咚”磕头,“那两个女子在我院子里发疯,我院子关着还有其他货物,您要是不帮我,我就没货可交了。”
“怎么,你威胁我?”一杯茶水直直泼到苏含光脸上,“你真以为老子缺了你这条线就能断了货?现在是什么世道?一斗粮就能换来一件好货!”
“对不起,沈爷,是我说错话了,”苏含光膝行两步凑上前去,“沈爷,请你帮我这回,以后我任凭您的处置。”
说到最后,有弱柳之姿的苏含光眼眸似水地看着沈波。
沈波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在看一件货物一样,“赶紧滚!”
苏含光的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个藏在夹层里的荷包,那是她备下来的逃命钱。
她咬了咬牙,把金裸子掏出来,举到沈波面前,“劳烦沈爷借我五、六个人,让他们跟我回去看看,如果那俩女人没走,就把人带回来送您。若是人走了,还请护着我们收拾东西搬出去。这些人情费用,从我以后的例钱里扣,这些钱就先做定钱。”
四个壮汉加两个壮仆妇跟着苏含光穿过大半个城回到那条人烟稀少的街,正厅和偏房里满是狼藉,打翻的盆罐、断裂的木棍还有半干的血迹,唯独没有那两个女人。
问了同院的乞丐才知道姐妹俩一路往城外逃了,放下心来的苏含光不再挽留几个壮硕打手,任由对方骂骂咧咧的离开。
那姐妹俩还是怕了,但没能解决掉对方真的很憋屈。
这姐妹俩心善,以后要是再撞上她,指定会杀了她的,毕竟在对方眼里,自己说不定还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天可怜见,那对姐妹对她一点恩都没有。
虽然一开始被乞丐抢过来后她确实寻死觅活的,但当她利用乞丐拐卖人口捞钱时,她巴不得再多来几个乞丐。
上次那对姐妹俩刚见到她时,她正委屈自己在乞丐中周旋,为的就是劝对方听她的话,所以那对姐妹真是在添乱,自己要真有机会再见到那对姐妹,她一定要杀了她们。
手脚被捆住,靠在柴房边的钱林华也是这么想的,要是碰见苏含光,她一定得杀了那女人,这还是她头次在女人身上翻跟头!
门外动作慌乱,似乎是有人回来了。
门后的钱林晨耸动耳边去听,又用屁股挪过去吐掉嘴里的碎布,小声道,“请来的帮手走了。”
钱林华抽出别在身后的手,把布重新塞回妹妹的嘴里,又把手指竖在嘴边,眼神示意旁边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女人们安静。
女人们惊慌地点头。
早上,她们听见院里传来打斗声,本以为是有人来救她们来了,结果那动静却消失了,乞丐依旧没有给她们送饭来。
半个时辰后,安静的院子再次发出打斗声,她们听见门口有重物落地声。
过了好一会,随着破门的推开,两个佝偻着背的女人出现在光里。
三角眼观察着缩在角落里的她们,竟然把同行的小姑娘捆好放在门后,再然后那女人说话了,“接下来你们任何人不能暴露我们的存在,我活你们才能活!”
她们不懂三角眼的意思,但她们知道正是因为三角眼,院子里才没有了乞丐的走动声,她们应该会得救的吧?
第251章 得救
又是两炷香的工夫,院门响了,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柴房的女人忙缩成一团,无措地看着屋里多出来的两人。
院里有人在骂,说追出去三十来里路连个鬼影都没看见,有人在喊“老齐呢”,没人应。
“在这儿!老齐死了,小宋不见了!”
柴房的女人心跳快了一拍。
“肯定是最开始那女人砍的,我就说老齐那个伤没处理好早晚得死。”
“去看看小宋在不在柴房?要是祸害了这些女人就卖不出价了!”脚步声往柴房这边来了。
柴房的女人们放慢呼吸,全都低下头。
门被推开,一个人探进半个身子,借着日光扫了一圈。
钱林华用余光看见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滑过去,在她身上停了不到半息,但她和其他人一样低着头,浑身发抖,并不起疑。
“屋里没小宋!”那人把门一关就走了。这些女人饿了两天了,即便不锁门也跑不了。
当然没有,人被扔进空间了!真是晦气!
柴房里的光线越来越亮,钱林晨心里在数时辰,快正午了。
她们进来之前在厨房的水缸,盐罐,油缸...只要是容器都下了药。
这是钱林夕新发现的东西,不是剧毒,但胜在无色无味,药力强的话能让人手脚发虚,没劲动弹。
但前提是这些人得吃饭。
终于,院子里有人喊开饭了。脚步声都往厅屋向去了,什么动静都听不到。
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有人摔倒的声音,“怎么手脚不听使唤了?”
“xx!那是你虚!”
又传来人的惊呼,“我也动不了。”
苏含光手脚发软,心里顿感不妙,“快逃!”
逆着光进来的钱林华姐妹如同巨人一样压得苏含光喘不过气。
“逃你大爷!”钱林华匕首直冲苏含光而去,后者却低头必过这一刀,连走带爬地往里屋走。
饭桌上被吓到的半大孩子尖锐的哭喊声击穿众人的耳膜,带着面巾的钱林晨捏着拳头,学着弟弟的摸样一拳击在孩子的脖子处,一拳一个地软了下去。
再逐个跟上手脚发软走不远的乞丐,送那些罪恶的乞丐上西天。
被钱林华跟上的苏含光只来得及说出一个“饶”字就断了气。
钱林华转身进了屋子,把摊在床上瞪大眼睛的老妇人也一刀送走,这会顾不得人性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两人没有立即到两间柴房去救人,第一时间到处搜,这些个人贩子肯定攒了很多钱!
摸到的银子加起来不过三两,倒是凑够一百多个铜板,
苏含光上下都摸遍了,半点东西都没有,真是让人大失所望。
姐妹俩进了苏含光休息的偏房,老妇人的脸被棉被完全遮住了。
钱林晨快速地摸着柜角,“姐,咱刚才是不是留着活口问问他们的买家和上家是谁?”
“咋?你还想救人救到底?”钱林华猛地拽出床脚下的篓子,全是破衣服,各种型号和材质的都有,“今天我冒险回来为的是消灭姓苏的这个隐患,这人知道我们的底细,早一天解决,咱俩的底细就能少传一点。”
钱林晨念着上午院里的动静,“她今天叫来了助手,她指定把咱的事告诉给了助手,咱还没弄明白那人是谁,实在是不放心。”
破衣服扔了一地,钱林华后面才觉得自己傻,她有空间,现在费劲翻这干嘛,扔进空间回去再好好翻呗!
“那是没那能耐了,并且就算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咱也没办法扳倒人家,所以管好眼前吧。”
钱林晨见她姐蝗虫过境般把小箱子直接收进空间,她也放弃细翻,囫囵把东西扔过去。
两人最终在苏含光衣柜的一角翻出来一斤左右的金子。
蒙上面巾的两人去柴房里把女人救出来,又去另一间把小孩给松绑,让钱林晨痛心的是竟然有个小孩子死了,小小的身体冷冰冰的。
钱林华揽着妹妹,“别自责,我们来不及救他。”
钱林晨抹掉眼泪,转身去找女人,“土匪的东西有药,不能吃,可以把粮食搬出去单独煮。”
钱林华带头搬走半袋的粗粮,拉着老妹离开了,现在救人也不能瞎救,要是再遇到苏含光这样的,她几条命也不够玩的。
出了院门才发现有几个女人牵着孩子,背着粮食跟着她们身后。
“你们跟着我干嘛?还不快回自己家!”
“我们不知道路怎么走,估计也回不去了,想跟着姑娘找个活路。”
三个女人拉着四个孩子,这?
钱林晨为难地看着她姐。
“不行。”钱林华扬着拳头,“你们再不走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虽然没见过钱林华杀人,但想着在院子里见过的那十几个乞丐的后果,她们知道这个三角眼不好惹。
“姐。”
“闭嘴,回去!”
“不是,我是说有个女的和你一样长着三角眼,瞅着可像咱爹。”
“嗯?”钱林华扭头往身后的人看去,人群里果然有个削瘦的三角眼女子,他手里紧紧拉着一个和她很像的男孩,只不过没有三角眼,有着高颧骨。
三角眼女子炯炯有神地盯着钱林华,仿佛是见到什么知己、亲人一样。
“三角眼又不是什么稀奇的长相,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么!”钱林华庆幸自己蒙着面巾,要不和年轻的三角眼比,她的长相指定落为下风。
“姐,我说我爹是不是有个小妹,你说外甥像舅这话对不对?”
“啥?”钱林华脚步顿住,随即又扭头看了一眼,三角眼女孩作势要往她面前跑。
“你站住!”钱林华推开手掌,“你姓什么?”
女孩语气雀跃,“我姓赵。”
“这姓不咋。”钱林华好心提醒,“赶紧走,再不走官府就来了!”
钱林华拉着妹妹疾步离去,等转过一个街角,疾步变成狂奔,虽是乱世,杀人也得偿命。
这城里真是不能来了。
“姐,”钱林岳晨气喘吁吁还非要说话,“她们姓赵。”
“嗯,是小姑家的。”
第252章 捕鱼(纯捕鱼)
因为探消息,钱林华姐妹去外面三天了,寨里的人也不担心,毕竟寨主说过她要去附近村子里,州城里各转悠一圈。
钱林华姐妹还蜷在柴房时,青凤台的人趁着日头正好在水潭里忙活着捕鱼。
因着钱川通实验种水稻,后山一个水潭的水被引得差不多了,露出齐膝深的浅滩,原本藏在底部的青石板浮出来,踩上去滑溜溜的。
钱川通亲眼瞧着那些鱼噌地窜到潭心那片区域去了,那地方水面发绿,底下深浅没人知道,也不敢贸然踩过去。
钱川通挑着一担辣蓼草站在水潭边,胡二、洪海,神算子和几个男人拿着竹竿往下走,脚刚探进去就嘶嘶吸凉气,这水太凉了。
岸上的余梦梦摊开辣蓼草,冲几个哆嗦着往水里下的男人喊着,“你们快上来,钱叔还没准备下水呢!你们这会下去只会吓着鱼!”
胡二立马走回来,神算子却哆嗦着把竹竿往深水区一捅,竿子下去大半截就到底了,还行,不算太深。
庆二婶把竹制鱼篓摆在岸边,准备听钱川通的安排。
方花拉着没任务的应茹和范雨一道凑热闹,手里都端着盆等着装鱼。
“来来来,来几个人把这辣蓼草揉出来,”钱川通搬来一块有凹面的石板,“就找这种石头,用盆接住辣蓼水,等会醉鱼用!”
“醉鱼?”胡二还是头次听说这野草能醉鱼,但一路跟着钱家,他知道这世上就没有钱家不知道的事,“我来找石头。”
“我也来揉草!”方花举着盆率先跑过来。
范雨和应茹小碎步跟了上来,范雨的眼神时不时地飘向叶斤。
她和叶斤熟络起来还是在上次的相看会上,可两人话都很少,进展很慢。又因为叶斤擅长追踪,他整日都在忙,两人相处时间极少。
今天按照排班,范雨该在砖窑给谢师傅打下手,但从应茹姐知道今天叶斤调到觅食组去打鱼,她忙找人换了班,这会站在岸边看叶斤像个孩子一样在水里玩闹,心里也填的满满的。
“雨儿,雨儿?”方花腾地把范雨的盆抢了过来,拉着范雨的胳膊往胡二那儿去。
胡二刚放下石头就看见方花气势汹汹的过来,手足无措地站直了看着两人。
方花挂着笑,“胡大哥,你这块石头给范雨用成不?”
“成!本就是给你们找的!”胡二勾着头往别地转。
方花放下盆和范雨,转身往叶斤喊,“叶斤!你上来,帮我锤草!”
正和洪海龇着大牙在泥里摸泥鳅的叶斤拔萝卜一样提着腿往岸上走,等看见捏着衣角站在那儿的范雨后,脚步立马慢了下来,收回了唇角,矜贵地往这边踱。
应茹看着这样子就想起了自家同样扭捏的书生孙尘尘,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因为钱川通夸下海口说搞几篓子鱼回来,孙尘尘在整理库房,预备给那些鱼腾地方,
想起了临走时林谷雨的嘲讽,钱川通干劲十足,“鱼篓呢?把鱼篓放到深水区和浅水区的交界处,篓口朝着潭中心。”
钱川通一边指挥一边比划,“哎!别忘了摸点螺蛳回来,砸碎了放在篓子里。”
神算子啐了他一口,“死赖子,你忘了咱以前常摸鱼,这会唠叨恁多作甚!”
好久没听见赖子这名,猛一听见还不习惯,看了看周遭的寨民,钱川通虎着脸道,“算命的,别在这瞎叫!”
成把的辣蓼草在石板上摔打出汁液来,浓烈的辛辣味刚弥漫开,胖胖就汪汪叫着跑开了,进林子逮东西玩去了。
范雨咳着往后退,眼泪花直冒,叶斤不知所措地站在身侧,附近的方花翻了个白眼道,“用袖子给她擦擦眼泪啊!”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辣蓼草都收拾出来。
“好,把草同汁水都倒到潭中心去,”钱川通带头在水里走,“注意脚,都别踢到鱼篓了!”
黄绿色的浓浆渗进潭水,那股辛辣刺激的味道在水里扩散开,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些小鱼虾急着往水面飘,接着就是银灰色的鱼群往浅水区蹿。
洪海看着肥鱼口中生津,“过来了!过来了!”
辣蓼草呈半圆状被压在深水区边缘的水底,唯一的出口摆着一排的鱼篓。
眼瞅着巴掌大,小胳膊长的鱼钻进了鱼篓里,岸上的人喜得捂着嘴不敢笑出声,生怕把鱼吓走了。
叶斤红着耳朵凑近范雨,“我会炖鱼,回头借厨房煮给你们尝尝。”
范雨红着脸颊轻微点头,方花看着和谐的两人只点头,这俩呆瓜总算敢说话了。
有的鱼到了篓口还会犹豫了一下,可后面的鱼群推着它,那就不得不钻进去了。
竹篓鱼篓里的动静越来越大,连带着篓口的绳子都绷紧了几分,周围泛开一圈圈浑浊的泥浆。
水潭中央有鱼接连不断翻着肚皮飘上来,钱川通看后心中狂喜,这些鱼全捞出来能装满十个脸盆大的陶盆,看这次老林还怎么说他是瞎闹。
钱川通一边下水一边嚷,“收篓子!”
胡二大踏步往里走,“哗哗”水声不断,鱼篓破水而出,鱼顿时在篓子里乱蹦,尾巴拍得啪啪响。
余梦梦指着鱼直念叨,“这是山神爷赏饭吃啊。”
方花赶紧把腾空的盆递过来,鱼哗啦啦地被倒进去。
潭中心的醉鱼让人用长竹棍赶了过来,没有一个人是空手回去的!
等钱林华回到寨子后,寨子里弥漫着浓浓的鱼腥味,但夜里喝着鲜美的鱼汤时顿时不觉着味道重了。
因着姐妹俩出外打探,大伙都想知道寨子里的消息,夜里就在议事厅里吃的饭。
等大伙听说山下老百姓的困难生活后,都嘀咕着做山匪不错,不仅没被送到战场上去,还能在山里种田,捕鱼,喝鱼汤,日子美哉。
回到自家山洞,钱林华才和家人讲了人贩子乞丐的事,其他三人一致觉得钱林华虎着胆子回去端了人贩子点是好事。
钱林夕如此总结道,“我的人生信条就是坏人活不过三章!那女乞丐头子该死。”
钱林晨愁得很,“女乞丐一死,她身后的人肯定知道是我们干的。以后怕是有躲不掉的暗枪。”
“没事,”钱林华再次安慰道,“我本来就不打算再回城,别忘了,城里还有个张瘸子呢!”
捏着双下巴的钱川通问道,“大花,你确定那三角眼是你小姑的女儿?”
看着大花点头,他心里沉重起来,小妹夫一家不算什么好相与的,以后可别再碰见了!
第253章 瓜分山头
接下来钱林华忙得很,和寨里核心骨干开会确定了派去千家寨建分寨的人选。
就连来自龙八峰的李全二十来人被分成两批安置,最终钱川通和钱庆平带着五十多人回到千家寨,自此这两处也就各自发展起来。
因着红松林边缘的哨岗还在建设中,韩家石匠和砖瓦谢师傅目前都留在青凤台。
寨子里猛地抽走五十多人,寨子里还空空的,钱林华把暂时住在山脚下的李全等人给叫了上去。
“李全,往日恩怨我就不管了,但往后你们要是再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会立即灭了你们。”
站在钱林华身后的胡二象征着展示着手里的大刀。
李全及他身后的十来人仓惶着跪下来,“请寨主放心,我们以后一定老实听话!”
实际上,他们也确实是这么想的,自从上次劫粮失败后,寨主惶惶不可终日,一有风吹草动就疑心官兵打上来,邻居龙九峰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当初的黎老大可是死在官兵手上。
在听说隔壁龙七峰夜间受袭后,寨主果断带着剩下的粮食和心腹一起往深山里逃,他们手下这群人只能饿着肚子各自逃命。
以往在龙八峰,他们跟着刘二爷,向来是二爷说啥他们干啥,猛地没了寨子和二爷,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投,可附近山头都不收留,谁知道竟会撞到青凤台寨主的“别院”里,还如愿找了个新老大。
虽说他们只能住在山脚下,睡在旷野里,但这也是他们该的,谁让他们侵扰了钱寨主别院的安宁。
看着寨子里其他人有条不紊地巡逻、种田和收集食物,他们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自个收集树干和草藤建棚子,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这不,从今儿起,他们的日子真的好起来了,以后能正经出入寨子,彻底变成青凤台的人了!
李全走后,钱林华对着洪六娘安排,“摸清楚六娘山的流民身份,这些人要是愿意归我们管,就让他们在那儿住,要是不愿意就把他们赶出去,要是闹事就直接打残!”
钱林晨惊诧地看着老姐面无表情说出这番无情的话,等屋里没人后,她更是听到一个惊天噩耗。
“妹,准备下,过两天我们探探密道。”钱林华思绪飘向了哄臭的黑熊洞,那山洞不能一昧的堵,只会引来别人的注意,得尽快找出一个别样的出口。
“我?”钱林晨茫然地指着自己,“我最怕黑了,能不能换个人去。”
钱林华叹着气去考虑其他人选,老林和老钱去千家寨了,这儿就剩下姐妹三个,大妹确实不能去,她得留在寨子里看小妹。
“我找赵宁和胡二去。”
“胡二?你放心他么?”
这人虽然跟了他们一路,目前忠心耿耿,但以后的事可说不得。
钱林晨立马拍着自己的脸,不对,你怎么和大姐一样多疑了。
“那就李小清和赵宁。”要说放心,钱林华只放心自家人,但这会顾不上其他的,
翌日,钱林华正准备叫那两人商量打探密道大计,就听见山下报宋通请她。
细细想来,确实好些天没和宋通互通消息了,也不知道龙七峰有什么进展。
这次钱林华没去龙九峰,因为宋通自个找来了。
“姐,好些天没见,你去哪儿了?”
钱林华叹了口气,在竹椅上坐定,“我去周边打听我弟的消息了。”
宋通识趣地没有多问,转而说起周围的事,“龙八峰没人了,就剩下老货,我给那寨子给收了。”
龙八峰和龙九峰在南北一条线,龙八深入深山腹地里,不好找,但它守着一条岔路山道口,通往南州的南北山道和通向文安县的东西山道。
钱林华拱手祝贺,“那就恭喜你了。”虽然她眼馋,但她要龙八峰不划算,再者也没有人手可去驻守。
“姐,这阵子官府那边没来龙七峰找事,咱两家要不要把龙七峰给分了?”
从青凤台到龙七峰得走个两个小时的路,要不以往她以前骚扰龙七峰也不会占了整个夜晚的时间,地方远,难守易攻。
到嘴边的鸭子不能飞,钱林华叹了口气,“好。”
“你叹什么气,龙七峰又不是咱俩家打的,不必怕。”
钱林华的忧愁宋通是不会懂的,她本想开口问龙九峰有多少人马,话到嘴边又停住了,这种私密的问题怎好问。
“那具体怎么分?”
“得到实地再划。”见钱林华兴致缺缺,宋通记起了这姐有个谨慎过头的毛病,忙道,“也可以直接按前山,后山分。”
钱林华摆摆手,“不急,等过几天我带人去看看再想。”
划分地盘不是小事,她之前分床位还得纠结着让大妹做决定,所以这事得回去商量。
“弟,你这边还有啥事不?”
宋通摩挲着指尖,“手里有钱,但寨里没粮,最近打算进城一趟,你去不?给你带上。”
“不去,”钱林华看着外面的二虎,猛然想起之前的承诺,“我记得你说要帮我要回城里的铺子,你这次进城是办这事的?”
宋通摆手挥散钱林华的痴心妄想,“这事我想过了,不成,城里有能耐的都参军去了,张瘸子权力变大,这事不好处理。”
“不过,我听说在征丁前,张瘸子和赌坊李家斗起来了,这会不知道谁输谁赢。明天我进去探一探。”
钱林华把自己打探的消息粗略分享了下,略过了杀人贩子的事,“你明天到城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变故。”她生怕自己又上了通缉令。
密道的事又得往后拖一拖,钱林华转身就安排起到龙七峰视察的人马来。
谁能想到,到这不到半年,她就占了三处山头了!
和其他队长的惊喜不同,胡二这会很是慌张,“寨主,要是再分出人到龙七峰上住,我们寨子就不安全了。”
“我知道,”钱林华看向洪六娘,“所以六娘山的那些流民是怎么说的?”
“只有一家愿意并进来,其他三家只想做山民、猎户。”
“把他们赶到东边去!”山里资源就这些,这些人成不了帮手也不能变成累赘。
钱林晨接受了大姐的霸道,虽说山头不是他们的,但按照土匪的道义,这片山被他们占了,就得按照他们的规矩来。
第254章 钱家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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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李氏兄妹
赵良惦记钱川通一家是有原因的。
天下越来越乱,自家齐整地太惹眼,这次是有人拐了他的家人,谁也提防不住那些眼红的人下一次会使出什么阴招。
大丫姐妹俩敢孤身杀入人贩子窝,那就证明这对姐妹有所依仗,这种能力最适合在乱世里存活。
他倒是没高抬钱林华姐妹,钱林晨的危险警报没响,钱林华就急着赶紧回去找回场子,要不她过两天指定忘了这次的屈辱。
有仇立即报才能不记仇。
同样惦记找钱林华踪迹的还有一个。
自从亲自参与了围剿龙七峰的土匪,祁县尉就一直惦记着那个眼里满是生气的女人,也不知道她在不在凤归山落脚。
这么想也就立即付出了行动,当即拷问了土匪,竟然真的有个模糊不定的消息,说是青凤台的寨主是个女人,姓洪,是个女猎户,手下出门抢劫的也是女人。
不对,那姑娘姓钱,也不是老猎户。
祁县尉把这事放进了心里,打探那波流民的行动却没有停。
......
风里带着热气,晒得人蔫蔫的,可试验田里的红薯秧子却绿得发亮,肥厚的叶片层层叠叠往两边爬。
李姳妍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杂草半天没动。
眼睛紧紧盯在红薯秧子上,心里算着账,红薯是是二月底种的,现在五月,藤蔓已经长到了一米多长,块根应该已经开始膨大了。
再等一个多月,就能陆续采收,到时候一亩地产量按这个时代的标准,足够让人眼红得发疯。
可她没心思高兴,北边在打仗,从二月底打到五月,朝廷的军队死伤惨重,外族骑兵烧杀抢掠的斥候甚至快摸到皇城边。
老皇帝还坐在龙椅上,听说头发掉得跟和尚一样,走路也得要人扶,愣是没退位,也没让任何一位皇子监国。
朝堂上几个儿子各怀鬼胎,太子在京城战战兢兢,二皇子在西北拥兵观望,不掺和边境战争,四皇子在东南忙着收税充实自己的小金库。
而她的丈夫,六皇子坐在这中原腹地,卡着南北漕运的咽喉。
李姳妍曾在书房听人向中兴王汇报,上个月过境的漕粮共计十二万石,按照惯例“漂没”三成,实收三万六千石,全部存入城外的私仓。
中兴王当时只是“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得令人胆寒。
她不是不知道中兴王在克扣粮草,但她没想到数额如此巨大。边境的将士饿着肚子跟外族拼命,中兴王囤的粮食够他的私兵吃整整一年。
这两个多月,从北方和西边涌来的难民一波接着一波,中兴王下令在城外开设粥棚,收容流民。
青壮年登记造册,发口粮,发兵器,每天操练。老弱妇孺安置在城外的临时棚户区,开荒种地。
边境的外族打过来,有朝廷的军队挡在北边,他就坐在中间,一边克扣朝廷的军粮,一边用朝廷的粮食养自己的私兵。
别人打仗消耗国力,他打仗越打越强。别人死的是自己的人,他死的都是朝廷的兵。
这和在西北边境借战乱扩充自己人手却迟不发兵去杀敌的二皇子没什么两样。
这买卖真好。
要是她哥在身边的话指定嘲讽她跟了个罪大恶极的男人,还自甘下贱地当了妾。
“侧妃,我们该回去了!”
李姳妍扔下杂草,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回走,今天是被赶到庄子的第三日,她早就归心似箭。
王府前院,中兴王兴致很好,正和幕僚举杯对饮,听见有人报李姳妍回府,他才遣散众人,脚步匆匆往后院赶。
李姳妍看着面带担忧的男人冲他来,脸还是这么好看,和她说话还是这么温柔,可做出来的事也依旧残忍。
“王爷,求你放了我哥!”
中兴王恼怒地推开她,“几天未见,一见面你就要触本王的霉头?”
李姳妍后背磕在桌角上,因为疼痛脸上泛起红来。
“本王说了,你要想让我放了他,就趁早劝他做出什么劳什子武器来!”
李姳妍瘫在地上,死咬着唇不说话。
她确实和哥哥提过制作火药的事情,但也是只有他们兄妹俩单独在一起时讨论的。
当时她哥厉声打断了她,见李姳妍不开心甚至罕见地小声说清了其中的厉害关系,李姳妍这才歇了制作火药的心思,可不知中兴王在哪听到这个消息,当天就上了心。
先是旁敲侧击地问,李子明含糊其辞地推脱了,可几天前却被中兴王的人压在了一间偏房里,说是可以就近讨论红薯长势,其实是变相软禁。
李姳妍去看了他几次,每次都被下人以不同的理由挡在门外。
她最后一次见到哥哥是6天前,门推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着汗臭味和某种腐烂的甜腻气息。
李姳妍的胃猛地翻了一下,习惯性地用手帕捂住异味。
身着破旧中衣,满身鞭痕的李子明眯着眼看清来人,费力从嗓子里挤出话来,“你真的,越来越像世家小姐了。”
李姳妍颤抖着手去抬哥哥无力下垂的胳膊,“哥,对不起。”
以往李子明见了她总是话不投机就呛起来,此时李子明却柔声低哄,“姳妍,你记住这方子绝对不能给。给了,咱们两个都得死,整个天下会更乱!”
李姳妍哭着点头,哆嗦着给他上药,嘴里说的最多就是“对不起。”
李子明已经不怪她了,自从来到中兴王的身边,他们两个便都无法摆脱这个地方,但是他宁愿死也不愿意把东西交出去助纣为虐。
“不用哭,他们还没拿到东西之前不会杀我。”李子明认命一般,“你以后少来看我,好好靠着他生活就是。”
李姳妍小心靠在哥哥身上,“哥,我想回家了。”
话没说全,李子明却知道对方想回的是现代的那个家。
中兴王见李姳妍躺在地上面无血色,忙蹲下身子去抱她,大手刚抚上她的后背,她不自觉地哼唧出声,后背太痛了。
中兴王无声叹气,真是无尽的纠葛。
第256章 通缉女悍匪
尹宁州内,沿街店铺生意极为冷清,女掌柜一般也不在门前久呆,可这会都凑到门店前死盯着赶着马车的男人悠哉地在街上瞎逛。
今儿宋通穿了一身青色衣衫,衣料看起来就贼贵的那种,干干净净的头发束个发髻,一看就是体面人家的小厮。
城里少见男人,但并不代表没有男人,有些权势的人家里只要打点到位就能把人留在家里。
宋通今儿敢大大方方在城里转悠就是在借这些人的势。两天了,只买了两百斤的粮食,他只能在城里瞎转。
卖豆腐的女人皱着眉头看宋通迈着大步进了粮铺,“现在到处打仗,正缺男人,这不怕死的人还敢瞎转!”
隔壁杂货掌柜冷笑着搭腔,“家里有关系,怕啥!又不像我们,男人说绑就绑走了。”
突然街面上传来“哐哐哐”的脚步声,牛皮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又沉又急,像是要把地皮踩穿。
卖豆腐的女人手忙脚乱收拾好铺子,扁担差点打在旁边看热闹的杂货掌柜身上,那掌柜却顾不得计较,忙回身关门,重重落上门栓。
这衙役的死动静跟上门抓男丁,征军粮一样。
旁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关门声,有男人低声催促,“快,用桌子把门顶上!”
宋通扛着粮食麻袋从粮店出来,正好和衙役碰个照面,两方皆是一惊。
为首的衙役怒目喝道,“赶紧滚开!挡着爷办差了,爷送你上战场。”
宋通使劲点着抵在粮袋上的脑袋,侧身让路。
满头大汗的衙役腰间没带刀,手里拿着一卷黄纸,没带链子,不像是在征衙役的,正往城门跑呢。
宋通害怕是要封城门之类的告示,也不急着买粮了,让人赶着装着高价买的药材和粮食的马车出城去。
城门旁的城墙下围了很多人。宋通跳下马车就往人堆里扎。
男人女人围成一团看着黄纸上的墨字直挠头,“谁认字?”
一个前胸快贴上膝盖的老头子颤巍巍地举起拐杖,声音沙哑,“我认得几个。”
一个女人忙去茶铺搬来桌子让老人站上去读给大家听,别又是什么征丁征粮的吧?
老人凑近了,眯着眼睛看了片刻,忽然“咦”了一声。
“咋了?又是征兵?”一个大娘的声音都变了,再征就得女人上场了!
“不是。”老人一字一顿地念,“悬赏令,近日有青凤台的女悍匪流窜本州东南郊,两人杀乞丐数十人,有提供线索者,悬赏纹银二十两,杀得二人者,赏银三十两。”
“xx!不是说土匪都被官府砍死了吗?可怜他们强拉我儿子去杀土匪,我儿子死了就发几两银的体恤...”
这说的不正是钱林华姐妹么!
宋通忙打断哭诉,问向老人,“有说因为什么杀人不?”
老人颤巍巍地要下来,“没有。”
“土匪真该死!”一个从剿匪中幸存下来的男人咒骂道,“还是女土匪,更该死!”
“杀的还是乞丐?哎呦!真丧尽天良哦!”
人群里,一个瘦弱的女人插话道,“那群乞丐是拐子,我亲眼看到那两个女人救了一大群女人和孩子出来!”
瘦弱女子就是被救出来的人,她不愿两个恩人受人非议,继续解释着,“她们不是土匪,她们是被乞丐骗来的可怜人,就是她们救了其他人!”
人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这事我听说过,东南城郊确实有伙女人和孩子往外跑,说是乞丐把他们拐去的。”
“真要这么说也算是做好事,为何官府还通缉?所以这两个女人一定还做了其他伤天害理的事!”
“你信官府?”被征兵征得家破人亡的婆婆啐了一口,“这世道只要有官府一天,我们就一天没有公道!”
外围响起官兵的怒骂声,“一群贱民,还敢妄议朝廷!来人,把他们抓起来!”
这话只能看成威胁,守门的一群老弱病残和看榜的老弱病残没什么区别,宋通还趁乱直接出了城门。
对于上了通缉令的事钱林华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她不知道自己的底细竟然全被抖了出去!
“那群乞丐都死了!怎么还有人知道我在哪儿住!”
宋通看着对方的三角眼和高颧骨半晌后才说话,“姐,你长得太显眼了,有逃出来的人见过你,她们和官府一说,有认得你的人自然知道底细。”
钱林华愁的坐立不安,这下被官府盯上了不说,说不准还被人贩子背后的势力盯上了。
不行,这青凤台待不住了!
就算呆,也得找条别的出路!
在进密道前,钱林华跟着妹妹和洪六娘把龙七峰的地盘确定了。
龙七峰前后山各有好处,前山紧邻官道,左右两侧凸起像括号一样扩住了山脚下的民居。
括号内的腹地宽阔,西侧隔了条进山道还有座糖葫芦串一样的山坡。
后山背靠深山腹地,前有前山的遮挡,后有小路直通野兽横行的深山,资源丰富但危险重重。
钱林晨纠结之下选了前山,“姐,我提前说好,我只是做建议,我觉得前山视线好,遇到危险可往左右侧山里逃,后山虽好,但视线太受限了。”
钱林华感到好笑,她有多爱翻旧账,竟让大妹郑重许下免责声明。
“洪寨主,”钱林华略过副字,问起洪六娘的意见,“你看呢?”
洪六娘站在括号的肚子里,“这处地势妙,能藏人。”
她指着两边的山峰,“那两边后面埋伏人马,谁在山脚下叫嚣便能把人包围住。”
又指着括号肚子几百米外的高山,“但是有个问题,我们要是在这藏人马就全暴露在后山人的眼皮子底下了。”
洪六娘身子一转,指着龙七峰的东侧,“还有个致命的问题,东侧紧邻龙九峰,但凡龙九峰的地盘往西转个小弯,前山就完全属于龙九峰。”
钱林华骑着毛驴往东走了几百米,又满脸是汗的折返回来,“六娘说的对。”
三人又往西走,后山山寨大门正对前山括号,但西侧山体绵延不断,看着得有十里远。
“选后山。”钱林华下了决定后又有些犹豫,“可这样我们的进山道只能夹在龙六峰和龙九之间了。”
钱林晨指着葫芦串的小山包,“问宋通要处前山的小坡呗。”
第257章 探密道
进密道的人最终确定为赵宁,李小清,钱林华和矮子。
李小清和矮子虽然知道钱林华带他们做大事,可不知道是来洞葬这儿搞祭拜的啊!
大家都嫌这处晦气,往日很少过来,现在不仅来了,还掀人家的棺材板,这像话吗?
李小清颤抖着指着推开上层棺材的钱林华,“姐,你这是给谁找棺材?”
“给我们找的。”
“啊!”
“别叫,给我们找活路来了,”捂着口鼻的钱林华一头扎进棺材里,声音听不真切,“我都被通缉了,这寨子也不安全了,得找活路。”
后半句完全听不见了,李小清战战兢兢往前走,只见棺材里碎布包着的...
忙后退几步,甚至踩到了矮子哥的脚掌。
让她惊恐的是,赵宁指着李小清两个让他们往棺材里钻。
两人扎紧面巾往棺材下的黑洞里下。
火把的光在岩壁上撞出昏黄的一团,勉强照亮身前十几步。
钱林华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李小清紧紧贴在钱林华身后。
“上回是夜里,黑灯瞎火的,我什么都顾不上看。”钱林华的声音在狭窄的岩道里来回弹跳,吓得身后的李小清一个激灵。
哑妹把火把递给了后面的矮子,挤上前去,“那今天正好看清这条路。”
钱林华没回头,嘴角微微抽动着。
其实白天和黑夜,在这深山腹地里没有任何区别,要是不亮着火把,眼前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矮子已经适应了幽暗狭小的空间,“寨主,这是我们的秘密通道!”
“嗯”字回荡在窄道里。
矮子心服口服,何其有幸,竟然跟着钱林华走了两处密道。
队伍继续往下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l李小清忽然拽住了钱林华的袖子,“那是什么?”
前面黑的好好的,怎么出现了一条白线。
火把往前探,李小清看到头顶大约两人高的岩壁上,裂开了一道窄窄的石缝,缝里透进来一束细弱光线。
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细细密密,像一群极小的飞虫。
“吓死我了,”李小清仰着脸打量着光,“东北方向照进来的光。”
这样的窗口在后面又出现了好几次,有的像拳头那么大,透进来的光只有一团模糊的光晕。有的极宽,能探出人的身子,光柱落下来能照亮一大片地面。
每次经过这样的窗口,队伍里都会很安静,每次从几百米厚的山体深处看见天光,大家都感觉自己活着,还没有被彻底埋进地底。
其中一处窗口特别大,是一道近乎圆形的裂口,从岩壁顶端斜着劈下来。
火把在这里显得多余,光涌进来,把整个岩腔照得通亮。
他们这才看清自己正站在一处天然的石台上。石台下面是一道陡峭的斜坡,碎石子顺着坡面滚下去,声音在空旷的黑暗里越滚越远,最终消失。
斜坡对面,隐约能看见另一侧的山壁,上面挂满了细长的藤蔓,从高处垂下来,像一道凝固的绿色瀑布。
“我们在山里面!”李小清指着对面的山壁,“对面是哪座山?”
钱林华一道趴在台子上,“是东边的山,不知道是谁的地盘。”
外面是白天,他能看到一小块被石壁切割过的蓝天,甚至看到一朵云慢悠悠地飘过去。
“走吧!”
“寨主,就是这!”赵宁把后背上的废铁放在一旁歇脚,指着宽洞口道,“上次我们就是从这下去的。”
前方的两条岔洞从主道分开,一条斜斜地指向偏东南的方向,洞口宽阔,可地势呈往上走的趋势。
另一个洞口比主道低,需要弯腰才能进入,地势直直往下。
钱林华一直猜想他们从青凤台能直接下到六娘山,肯定是穿过两座山之间的天然拱桥了,毕竟除了那处,两座前后矗立的山峰再无别的联系。
“先走老路。”钱林华这次来就是想探清楚所有的路。
矮子在最后面大火把照路,李小清一边在石壁上刻记号标记路线,一边用炭笔在宣纸上比划着。
走了一个多时辰,火把的光从洞口探出去的时候,最先照见的不是路,而是一团混沌的绿。
从岩石缝隙里扎出来的杂草与杂草一道形成一堵厚实的绿墙,要不是钱林华伸手去推,他们甚至不知道左右两边没有石壁,只是藤蔓草墙。
风猛地灌进来,带着山谷里特有的湿润和凉意,一下子把火把吹灭了,赵宁用刀捅着两侧,“幸亏我们上次夜里看不见外面,要靠在这墙上那是真没命了。”
脚下是一道陡峭的弧面,整块石壁呈一个巨大的弧形向下收拢,表面爬满了枯藤和青苔,往外看去甚至能看到青凤台山脚下的蚂蚁人影。
“我的天。”李小清在后面挤上来,只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脸都白了,“咱们这是上天了?”她都怀疑脚下的石板结不结实,能不能撑到她走到对面。
矮子则盯着青凤台山脚,“这座拱洞搭在两山的山腰上,我以前还特意打探过这拱洞,怎么都过不来,原来是这么个理!”
李小清瞧着山下的蚂蚁人就眼发晕,“这下好了,外面的人上不来,因为杂草挡着,下面的人也看不见我们的影子。”
“走!”
几个人排成一列往前走,轻手轻脚,怕踩裂了路。
风从两侧灌进来,把那些杂草吹得沙沙作响。
过到另一边就好走了,一路往下,走了半个时辰,洞道越走越窄,空气里开始出现一种混着腐叶泥土的气味,还有股经久不散的动物腥臊气。
嗯,挺好,半天的时间就走完了密道,从青凤台西侧后山一直下到六娘山东南山脚。
这下矮子也终于明白了这处熊洞为何一直都是封闭状态,这确实是他们的命门!
“走,回家,明日再探其他路。”钱林华知道明天要探索的新路线才是硬骨头。
知道黑熊洞重要性的矮子却不敢走,折到六娘山的哨岗去,得嘱咐这地的哨岗好好巡逻!
第258章 寨中赘婿
接下来的三天,钱林华四人探遍了密道所有的路口,除去各方面走不通的死路,洞里一共五条可行的岔路口,通往三个出口。
六娘山的出口就不必说了,西侧出口在西侧崖壁,侧身才能挤出来,往下蹦跶十余米就是地面,钱林华决心在这处得加个哨岗。
东侧出口是一处猴洞,出门就是红松林,四人出来时还被猴子一通挠。
四人的隐秘动作瞒不过寨子里的有心人,有人亲眼见到钱林华带着人从后山去,晚上确实从六娘山回,要么是从红松林回。
......
二道坡的一个宽阔山洞里,江书生拿着针线篓坐在二道坡边缘的竹栏杆处,在这坐既能看到在下面平台玩闹的孩子,又能借着光线干活。
来来往往的男女们习惯了六娘家的“女主外,男主内”,也没人再打趣江书生的贤惠。
可仍有人觉得江书生拿针线的情景刺眼,背着石头,拿着石镐的韩石文左右扫视,并没有见到所谓的管事,他这才放下东西,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江先生,听人说你是洪管事的赘婿?”
江书生穿针引线的动作一顿,不解地看向韩石文,“韩兄有何贵干?”
严格意义上说,他是六娘的压寨相公,可现在六娘不是寨主了,说是赘婿也没错。
韩石文脸颊清瘦,眼睛外突,双目无神,“柳氏母女明明是嫁给我和我爹的,可自从在山上落脚后,我父子二人的地位反而如同赘婿,日子实在难熬。”
“贵夫人能干,你们父子二人也算有福。”
韩石文皱着眉头去看江书生,要不是对方神情认真,他真以为这书生是在打趣他,“她能干什么!到了山上就一直养胎,外出做活的全是我父子二人!”
后半句说的有些咬牙切齿,江书生却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妇人家生产如同在鬼门关走一遭,小心养胎总是好的。”
每次六娘生产时总痛得对他破口大骂,上骂他的祖宗八辈,下骂肚子的小崽子。
生产完后还咬牙切齿吼这孩子是她拼命生下的,只能姓洪,若想姓江,就得他自己生。
江书生也没争,死后是要和洪六娘埋在一处,随便蹭点六娘的香火就行。
看着神情淡漠的江书生自顾自地补衣裳,韩石文只觉得自己在同茅坑的石头说话,“江先生,你人善,心疼你娘子,可你娘子不见得心疼你,生的孩子都不姓江,你甘心么?”
“你算哪根葱?敢管老娘的事?”
几步外的洪六娘阴沉着脸往两人靠近,韩石文忙抱着石镐往外跑,下一刻就被追上来的洪六娘按在地上锤了几拳,“王八犊子,看来柳如松有一阵没给你松皮了,敢来老娘这找事。”
韩石文抱头躲避六娘的铁拳,“洪总管,是我错了,求你饶了我!”
赶过来的江书生俯身搂住洪六娘的胳膊,“六娘,饶他一命算了,他还要给上山采石呢!”
等韩石文仓皇鼠窜后,洪六娘挂着笑抱上江书生的腰,对方脸红地提醒她这是在外面。
洪六娘瓮声瓮气道,“我知道,要是在屋里我就不止抱着你了!”
江书生语塞,干咳两声后说道,“松开,我要回去做饭了!你把孩子叫回来。”
“让他们玩,”洪六娘端着针线篓追着进了厨房,“夫君,那孩子是我拼死生下来的,你不许打他们的主义。”
“我知道。”江书生挽着袖子去窊粮食,“寨主这几天在忙什么?”
洪六娘仰着头生气,“你不许惦记其他人。”
虽然知道洪六娘一贯装作在乎他,可江书生心里还是暖暖的,“我没有,我在想寨主带着她的人在干什么?”
洪六娘语气毫不在意,“能干什么?左右不过是密道!”
江书生愣怔住,淘洗麦里的动作都停了,“我们这有密道?”
“有啊!”洪六娘抱着江书生的腰小声耳语,“我才是寨子的老人,姓钱的还想瞒着我。”
有朝一日她要是在密道中和钱林华相遇时,钱林华的神情一定很震惊。
想到这样的场景,洪六娘忍不住笑出声,“她不比我聪明,想瞒着大家探密道,可这动作不慎隐秘,反而勾的寨子上下猜疑不断。真是蠢招!”
江书生托着沉重的洪六娘踱步到了灶台,把淘洗好的粮食倒进锅里,“她被官府通缉,这是急了。”
“哎?相公,你说姓钱的能活多久?”
洪六娘的声音贴着耳朵传进来,江书生整个人酥酥麻麻的,“你要对她动手?”
“不啊,姓钱的虽然本事不大,但擅长找粮食和运粮食,我杀她干嘛!我是说她现在被官府盯上了,她还能活多久?”
龙九峰黎老大和龙七的高林生的例子在前,被官府盯上再被官兵绞杀是迟早的事。
“说不准,”江书生脑海中一一闪过钱家人的脸,“这家人造化不浅,不会轻易就死。”
“哼,不见得,她家能打的也就钱林岳,钱林岳一走,其余人没什么能耐,全靠钱家村那批人撑着而已。”洪六娘不愿再和江书生掰扯,转身走出厨房,“我去接孩子回来。”
实际是去找柳如松的,听说柳如松能挑几百斤,是个大将人选,可惜脑子不好,非那个姓韩的不可,要不然钱林华也不会容忍韩石文在寨子里蹦跶。
韩石文对寨主有异心便罢了,如今还在她相公面前搬弄是非,试图挑战她当家人的权威,这是洪六娘所不能忍的。
见洪六娘大步往院子来,挺着大肚子在院中踱步的柳如松忙迎了上去,“洪总管怎地过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洪六娘坐在柳如松歇脚的竹椅上,指着仓皇钻进屋内的韩石文道,“你男人不老实,今儿到我家勾我男人。”
“啊!”柳如松面色一白,身子晃悠着站不稳,洪六娘忙跳起来扶着她。
“你男人勾我男人造反,想撺掇我男人做我的主。”
柳如松总算站定脚步,惨白的脸挂着难看的笑。
“你也知道,我家的赘婿有本事,最适合在家相妻教子,要是真被姓韩的勾的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老娘我准一刀砍了你男人。”
洪六娘嫌弃地看着柳如松,“你连男人都不会管,你也白活这么大了。”
“我...”
洪六娘打断对方的话,开始传达一些训夫心得...
? ?想来想去,还是希望江书生和洪六娘是原配。
第259章 寨中日常
一转眼气温越来越高,蝉鸣不休,聒噪地众人耳边疼。
下山道上,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面的是严大何,身着新做的短打,针脚西细密,领口和袖口锁边讲究。
布料丝滑,可毕竟是泡过水的料子,绸面失去了光泽,青灰底子上的云纹模糊一片,肩膀上的图案更是连成一片。
但严大何依旧穿出了新衣服的精气神,迎面撞上李贵后还拉着人不放,“李贵,龙七那里顺利不,我看你走路都打飘!这是累狠了?”
李贵蔫头耷脑的,“可不是,寨主说在山包上开条自家掌握的进山路,一会砍草,一会铺路,可给我们累个够呛。”
龙七峰后山归了他们,进山口却掌握在龙九和龙六手中,寨主买前山下一座山坡后就让人开两条道出来,一条紧邻龙六峰,另一条就是在山坡中间开个道,这阵子可给大伙忙坏了。
见李贵没注意到自己的新衣,严大何在他面前突兀地转了个圈,“哎呦,那我不该穿这身衣服下去,别给这料子挂坏了!”
李贵疲惫地抬眼,“嗯,嫂子手艺不错。”
“我也是这么和翠香说的,她非不信,”严大何扯着袖口往李贵面前怼,“你瞧瞧,这针脚!我娘说她年轻时就做不出来这种的。娶妻娶贤啊!”
李贵扒开裤子,漏出里裤,“我娘子心疼好,说以后这料子专给我做里衣穿!”
严大何怔怔地看着月白绸缎挂在李贵的腰上,李贵得意地推开对方,捂着裤子带着队员走远了。
这衣服不能细看,严大何要是扒了他的裤子就能发现这里裤花不隆冬的,上头一截是月白色,下面一裤腿是那色,另一裤腿又是另个颜色,全是她娘子做里衣剩的边角料拼的!
不行,今儿回去得问王芹要身体面的衣服穿。
李贵刚在库房交接完任务,就见寨门口有人冲进来。
王右惊慌大喊,“不好了!”
孙尘尘扔下纸笔出门呵斥,“王右,何事如此惊慌!别吓坏了大伙!”
寨主可说过,遇事不慌,越慌越忙!
“六娘山的流民和我们的哨岗打起来了!”
被动静引来的余梦梦立刻开口问,“对方几人?哨岗还剩几人?”
“对方十来人,全是拖家带口的,我们哨岗就四个,哦,我听到消息就让东边哨岗的两个兄弟去支援了,这会不知道还...”
“文书,今儿谁是流动巡逻组?”
“胡二。”
一旁撑着眼皮的李贵立即接话,“我上来的时候正好碰见胡二下山巡逻,不知道会不会往六娘山去。”
“芳姐!”
往这儿来的胡芳加快了脚步。
“芳姐,去吹牛角把人集合起来。”余梦梦眉头紧皱,六娘带人在红松林巡视,寨主和胡二在龙七峰,晨姐儿带着打猎队进了后山背,只能由她来安排。
青凤台本就没多少能打的人,一半的人都有自己的任务,集合出来的“闲人”只有十八个,其中六个还是刚才龙七峰回来的李贵小队。
“王婶,冯叔,芳姐,你们在寨子里忙,李贵你们七个也守在寨子里,剩下几个都拿上东西跟我一起到六娘山。”
受钱林华的熏陶,余梦梦也怕中调虎离山的计谋,细致安排着沿路哨岗,要是有人袭击寨子,不管怎么也得逃出去找寨主汇报。
哨岗一听有这么危险,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
余梦梦带着七个人过去的时候,草棚哨岗已经变成了废墟。
五个自己人倒下了四个,黑麻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嘴下面全是血,余梦梦心脏被紧紧捏住。
再看另外一个年轻人脸白得像纸,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一看就是骨折了。
剩下两个满身血和泥,被流民紧紧按在地上。
流民那边也损失惨重,有几个人挂了彩,靠在树上大口喘气。
但对方人多,十几口人,光成年男人就有七八个,扁担、柴刀、锄头、木棍,什么都有。
自己人再凶,也架不住七八条汉子围上来往死里打。
唯一站着的是李小清,她刚见势不妙就装成被土匪抢上来的人,这才免遭一难。
她见到余梦梦一行人后忙撞开按着她的两个女人,“梦姐!这群王八蛋占了我们的地盘还打伤了我们的人!”
流民们齐刷刷转过头来,最前面的中年汉子手里还握着全是血的扁担,发红的眼睛紧盯着余梦梦他们。
在他身后,女人们死死护着孩子往后退,伤员捂着伤口站起来,似乎还要再打。
余梦梦指着对方站着的七个人道,“你们确定还要再打?现在动手,你们并没有什么优势。”
领头中年男人啐了一口,“就凭你们几个娘们还想打我们!做...”
深得钱林华真传,对方话没讲完,余梦梦手里的石灰粉已经撒了出去,这会风势正对,燥热的风裹着石灰粉往对面身上盖。
瞪着眼睛的王右握着刀往对方冲,一刀砍在中年男人的大腿上。
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大喊着,“住手!住手!我们刚才都没要你们的命!”
王右只讲究制敌,补刀是等会的事。
有人哭喊出声,“饶命!我们这就走!我们这就下山!”
女人和孩子的哭声一片,眼泪打湿石灰粉,顿时传来一股灼痛。
身后又是一阵脚步声,为首的是圆脸曹冬,他忙插进去拦住王右,自告奋勇地去捆人。
余梦梦指着王右几个把黑麻子带回去,再去看跪成一片的流民,“刚才我好言劝你们下山你们不愿,现在伤了我们的人还想走?今天要么砍两个人抵命,要么全捆回去做苦力!”
正好龙七峰开路需要人。
曹冬小声道,“梦姐,这山是朝...”
李小清猛地去拉曹冬,将他拉得一个趔趄,“闭嘴,再多话连你一起砍!”
中年男人当即磕头,满是血的扁担早就扔到一边,他抬起磕破的额头去看身后几个家庭,老的少的都等他做决定。
中年男人的身子因为腿上的刀口不断打颤,“我们愿意做苦力。”
李小清咬着牙道,“你们打伤了我们的人,这笔账没这么容易翻过去!”
“求女侠饶命,我们的人也被打伤了...”
对面的女人还想求饶,余梦梦却拉过李小清耳语几句,李小清这才同意翻过此事。
对方有孩子,寨主说做事要么斩草除根,要斩不完就宽容放过,博得美名,多条退路,多个朋友好过多个敌人。
第260章 钱林岳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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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投奔西南王
郁郁葱葱的树林里很是清凉,坐下来才发现耳边到处都是鸟鸣虫吟。
熊正坐在枯树桩上,手里掰着饼子,费劲半天才掰下来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搁进嘴里嚼了许久,咽下去时直噎嗓子,“咳,咳,给我水!”
在他旁边坐着的是个大块头,论资格,这大块头当土匪的时间比他早。
钱庆喜囫囵吞下干饼子,“熊哥,咱的干粮不够了。”
“不够等会进村偷。”熊正当然知道不够了,他备的粮食只够十一人赶三天的路,谁知道又多了四个男人跟他一块走。
三个月前为了逃兵役,他带着同村的几个男人往外逃,一路上凑了齐十一人。
那时候路上一拨一拨全是逃兵役的人,有老有少,有庄稼汉有货郎,大伙都说官道和乡道设了关卡,官兵拿着镣铐和大刀,凡是适龄男丁一律拦下送回县城。
没办法的他只得扎进深山里,在里面转了两天没转出去,倒是撞上了一伙占山为王的土匪。
当时为首的刘老大正捧着半扇野猪笑得开心,进山后他才知道这是寨子这半年来吃到的首顿肉。
再看旁边土匪,站没站相,握刀的姿势跟握锄头似的,唯一一个膀大腰圆的年轻男人,拿的刀却是卷了刃的。
熊正心一横就主动加入了龙三峰。可这一待,他就看明白了什么叫“落草为寇”。
这伙土匪人少,才一百来人就占住了三座山头,但占再多也没用,毕竟深处深山腹地,唯一离得近的还是东西向的山道,可这条路往来的大多都是猎户和土匪,日子过得及其拮据。
寨子里能打的不过三四十人,剩下都是歪瓜裂枣,有个瘸了一条腿的,还有几个老头咳嗽咳得整座山都能听见。
山上最值钱的家当就是钱姓壮汉手里的豁刀,第二值钱的是熬野菜糊的铁锅,第三就是半袋子粗盐了。
山上吃的全是野菜糊糊,这比他在山下种田时过得都苦。
山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粮食越来越少,刘老大带着人隔三差五下山“做生意”,还特意走半天的路到官道上打劫。
可这年头实在没什么油水可捞,有好几次他们蹲在路边蹲了一整天,什么也没劫到,灰溜溜地回了山上,连野菜糊糊都得省着喝。
最让熊正闹心的是山上的内讧,这一百多人里还分了三个队伍,各占一座山,天天琢磨着谁少干活,谁吃亏了。
他们这些新来的老被拉着站队,那个姓钱的壮汉更惨,来半年了,还像块破抹布一样,谁都要来拧一把。
在这条件下,他的人没少被各方势力拉扯算计,同乡的熊飞总撺掇着他下山,好不容易下了决心,人都走官道上了,谁知道又捡了个人。
那人靠在在树木后,熊正还以为今儿能开张,走过去一看是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衣服被撕扯得稀烂,脸上全是泥和血,看不清长什么样,身下的泥土被血洇成了暗红色,要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简直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前胸有两道刀伤,最深的一道几乎能看见肩胛骨,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伤口边缘发黑发紫,再不包扎,这人撑不过今晚。
熊正犹豫了一会就把人抬回去了。
“熊哥,咱是往外逃的,怎地又抬个人回去。”
“总不能看着人死在跟前,先弄回去再说。”熊正这人心善,路见不平总得出来吼一声。
把人扛回去后,最开心的反而是大个子壮汉,有三人主动凑上来照顾重伤的男人。
托伤员的福,大个子竟给他送来一斤粮食,说是来感谢把他兄弟救回来了。
那人命硬,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换成别人早就死透了,可他硬是扛了过来,但也睡了半个月才醒,醒来后一副缺根筋的傻样,天天也不说话,一有空就拿块木头在摆弄。
这人醒了,大个子也没什么高兴劲,到处在山里蹿,说是逮鸡给他老弟补补。
刘老大却不乐意了,原本有大个子坐镇抢劫,路过的猎户多半愿意给点猎物,现在却是他们自个上了。
那次他们抢了个硬骨头,猎户跑了不说,还打死了他的一个人。
三当家回来就跳着骂,说熊正带回来路不明的人冲了运气。
熊正恼得又动了下山的心思,真等他带人半夜往外走,大个子几个背着那傻子也面跟了上来。
思绪回笼后,熊正问大个子,“我说咱去西南真有活路?”
钱庆喜重重点头,“有!”
此时钱家坳的人应该逃到西南府了吧?
这是憨子失忆前带着全村确定的逃荒目标,不可能没活路。就算没活路,他找到失散的家人也算是个出路。
熊正指着一言不发的瘦高个,“你说这小子有能耐?我咋瞧他有点傻?”
坐在钱林岳旁边的大话钱听见了忙大声辨证,“我哥能打猎,能认路,能打架!就是话少点,但他厉害着呢!”
此时的钱林岳依旧一言不发,脑几股不同的记忆相互交杂,挤得他脑子疼。
熊正不信那人的大话,眼见队伍里没有能拿主意的,无奈的熊正只得按着自己的法子一路尽钻林子走,吃食要么是从林子找,要么是碰见村子后顺手摸点过来,就这样,等六月底的时候,一行人才真正抵达西南府。
宏伟的城门上挂着大金匾额,“西南府”,一行人腿脚发软,赶路的心气消失殆尽。
熊正长舒一口气,“总算给大家全须全尾地带过来了。”
“西南府”三字重重冲击着钱林岳的心脏,这不是小说世界最后的赢家吗?
不是?这是给他干哪儿来了?
“大个子?”
钱林岳这声称呼让钱庆喜热泪盈眶,“哥!你终于醒过来了!我们也到了西南府,可以进去找咱家人了!”
大话钱和冯猎户一道围了过来,个个热泪盈眶,憨子恢复清明了,他们终于有了主心骨,这日子有奔头了!
熊正真不理解这几人的激动,钱林岳也没有出声说话。
大个子带着他跋山涉水低到了西南,心心念念的都是进城找家人,这让他怎么忍心告诉他们其实钱家坳的人都在尹宁州。
哎?闻寡妇的第二任丈夫也在,可他走时,闻寡妇正对徐大献殷勤呢,这事又该怎么弄?
第262章 寨中忙碌
今年的六月比往日都要热,天热翻了,略微一动就出汗。
山上气温比山下低才是,可今年山上的天热得像八月一样。
日头一出来就明晃晃地烫眼,早饭还没吃完,那点可怜的凉气就散了个干净,连平日最阴凉的石壁根底下,摸上去都是温的。
五月时山风还能带些凉意上来,现在倒好,风吹到脸上,像从灶膛口过了一遍,烘得她面皮发紧。
没招的钱林华脸上蒙着面巾,口鼻发闷也不敢摘下来,要不夜晚又得去撕晒伤的死皮。
饭后,钱林华就忙起来,按照剧情,再不久山下就会爆发瘟疫,寨子还有一堆要做的事。
平台上胡二正带人盖凉棚,日头毒,有凉棚的遮挡,庆二婶编竹席都能舒服些。
又走几步到蓄水池去,前几天,耗时几个月的青石板水槽终于完工了,但水量竟减少许多,有时候需要两天才能存满一池子水。
“这日头毒成这样,人畜饮水都得多备些,但水量供不上真是个大问题。”钱林华抹掉额头的汗,又转身往后山去,粮食估计也缺水呢!
钱林晨三两步跑过来,衣服湿透了又晒干,干了又湿,背上竟析出淡淡盐霜,她将伞撑开举到老姐的头上。
“姐,你去哪?”
“我去后山转转!”
“今年这天不正常,别不是又来个大旱?你得尽快搞粮食了,我让大伙提前屯水。”
钱林华接过伞,“行,你安排屯水,我明天就带人进城搞粮食。”
原想着秋收就有指望了,可在青黄不接的当口,指望大家的空缸哪里撑得到九月?
地里的庄稼也长势焦灼,粟苗长了半尺高,叶子却打了卷,边上焦黄一圈,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豆苗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豇豆变成细小的一条,瞧着也挺不长久了。
钱林华蹲下来捏土,土块硬邦邦的,搓都搓不散,跟长久没见水一样。
可真冤枉,昨天傍晚她才浇的地。
钱林华直起腰往四周看,种的庄稼是灰绿色的,这哪像要收成的样子?
......
千家寨山下,周原和钱林夕顺着瀑布往上走,落在石头上的日头白得晃眼。
钱林夕蹲在灌木丛下,指着一簇黄花道,“周大夫,这是断肠草,采点回去。”
说完就要上手摘,却被周原及时挡住了,“住手,全株含剧毒,沾在伤口便能入血夺命,你别碰,我来摘。”
他以往是个治病救人的大夫,上山后却经常和各种毒物打交道,跟着钱林夕制作各种稀奇古怪的毒粉。
周原拿镢子去刨黄褐色粗根,土有些干硬,挖起来费劲。
蝉叫得跟拉锯似的,才挖了两棵,他额上的汗就淌进了眼睛,拿袖子一抹,手上沾的土也糊到了脸上。
连茎带花一并放在专放有毒草药的竹篮子里。
“那它好用!”往后做成粉让老姐随身带着,打架的时候专往人家伤口上去撒。
“此物入药只能外敷,但凡风寒积滞日久,四肢关节淤肿、或是周身干癣顽痒、皮下痈疽隆起,就把鲜茎叶捣烂,兑些许米醋、猪油调和成膏,厚厚敷在患处完好皮肉之上。靠它以毒攻毒,祛风湿、杀虫止痒、消散瘀肿。”
周原又指着根须道,“把根晒干碾成细粉,混入黄蜡熬炼成膏药,摊在棉布上贴敷陈年痹痛也好用。”
两人人又走了几处坡地,采了一篓子艾草,回去晒干,扎成把子,能熏蚊子,也能烧了消毒。
又在择背阴的地方挖了几丛薄荷,叶子被晒得有些蔫,但根茎还是好的,祛暑正合用。
周原每采一味,就停下来讲药性、讲怎么炮制,钱林夕一一记在心里。
两人在石壁下歇脚时,钱林夕又瞧见一片叶子肥厚的职务,“周大夫,那是什么?”
“贯众,根茎入药,治时疫的,挖的时候不能伤着根。”
钱林夕立马来劲了,去挖的同时还不忘请教周大夫,“还有什么能防治时疫?”
“金银花花苞,夏枯草花穗,白茅根和大青叶都行。”周原拎着袖子擦掉额间的汗珠,“湿热郁积的天气最易起时瘟,不过这些草木山野随处也可得。”
钱林夕费力挖着手下的贯众,虚心请教道,“周大夫,你给我该怎么讲讲防治时疫?”
瘟疫就像悬在她头顶的那把剑,随时能要人命,正好今天周原提到了,她多了解点也不显得突兀。
“艾叶、菖蒲做烟熏或佩囊可以隔绝疫气相染。瘟病初起发热、咽痛泻痢时可以用金银花、大青叶、白茅根煮水,勉强也能稳住轻症。”
周原蹲下来把一棵贯众连根带土托起来,“今年这天气,瘟疫怕是不好防。往年这叶子没这么早黄边。热毒太重,人也虚,邪气一入就倒。”
钱林夕停下了动作,此时脑子发胀,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感觉像是中暑了。
周原忙将薄荷凑近钱林夕的鼻尖,又拿出水囊递了过去。
钱林夕坐回阴影地缓了好半天,“周大夫,今年咱得多备些祛暑的草药了。”
两人回去见草药就采,连石壁上长的一小片地锦草都没放过,说是能治痢疾。
转过一片小坡后,钱林夕指着前面喊了一声,“周大夫,你看那有好东西!”
有片极密的藤蔓,叶子底下缀着一串串青绿的野葡萄,小得跟黄豆似的。
“这得到八月才熟。”
钱林夕从篓子里摸出草绳,“好,我先记好位置。”
这一路来就摘了几棵野山莓,她是真惦记葡萄的酸甜滋味,心里打定主意等不了八月就得来摘,要不全被小动物给吃了。
千家寨内,钱川通没在组织人手盖房子,火炉一样的气候,可干不了这重活。
男女老少忙着砍柴,晒干菜,砍柴,补房子,摘野菜...
还得给地里拔草,别让它和庄稼争水。
胖胖隔了老远就听见人的脚步,炮弹似的往下冲,等看见是小主人后,立马收敛龇牙的嘴脸,绕着主人转圈。
等到了寨门口,胖胖到墙根含着一条花蛇往里跑。
林谷雨顾不得来迎小女儿,大吼着,“胖胖,把这蛇叼走,不许往家带!”
胖胖只得把花蛇放了,黑花蛇懒懒地重新爬向墙根。
第263章 山外动静
林谷雨接过小女儿的篓子,同她抱怨着,“这胖胖和那花锦蛇做了朋友,总想趁我不注意把蛇往家里带!”
谷地里的钱川通噔噔往这儿来,边跑边擦汗,“你姐最近在干啥?”
钱林夕看着焦绿的草叶,压下心里的燥热,“和你们一样,忙着给地里浇水。我姐还让我们送点草药过来。”
钱川通就认得薄荷,“光有药没用,得搞个大夫上来。”
“尽想那没用的事!”林谷雨拉走女儿,往平台上自家小屋走,“你姐派人打探你哥的消息没?”
自从知道钱林岳跟着人走了后,林谷雨心里的重担落了地,可不知道儿子具体的去向,她心里就放不下对儿子的惦记。
“探了,没探着。”木屋里虽热,终究比外面好些,“这天要把人热死,往后干活只能早上和傍晚干!”
林谷雨用蒲扇给女儿扇风,“从青凤台到这有半天的脚程,你怎么选时间都会被热到。”
“娘,我姐那正让木匠造弩箭,咱这山上的训练可不能断,人人都得练!”
“好,娘记住了,”蒲扇带来了温热的风,“还有别的事不?柳如松过来不?”
“哦,我姐说在六娘山,总之不能来千家寨,一方面是动不了,另一方面她还不放心韩家的男人。”
还有一个多月就生了,有生产经验的柳如松并不紧张,宋高秀紧张就算了,韩家的两个男人也罕见地紧张起来。
寨主愿意收留他们家完全是看中了柳如松,要是柳氏有个好歹,他们俩都得完蛋。
从水槽建设中闲下来的韩父还有些不适应,“儿啊,儿媳快生了,咱现在又没什么活干,你加进搜食队去,弄点积分,顺便打点野味回来给儿媳补补。”
韩石文正坐在树荫下逗弄儿子,听见亲爹的提议后,眉头拧成一条线。
韩父小声道,“柳氏肚子太大,瞧着就吓人,万一她这次出事,寨主看在咱爷俩勤快的份上还能饶咱一命。”
“好吧,我等会和余梦梦说下。”
视线越过半人高的竹篱笆,正巧看见余梦梦脚步匆匆带着叶斤往山上走。
上山路就在自家院子旁边,韩父几步跑过去,“余总管,我儿子想加入搜食小队。”
韩石文没料到自家老爹动作这么快,谁知道余梦梦没空理会他们,随口打发道,“等会我下来了再说。”
叶斤带来了山下的消息,她急着去山上找钱林华。
钱林华正给菇子翻面,热的满头大汗,忙把两人往阴凉的洞里请。
“寨主,叶斤往周家村那儿去探消息,他这几天看到好几拨土匪带着打劫的东西回山。”
钱林华端来两碗绿豆水,“还有这种事,你讲讲!”
叶斤仰着脖子一口气喝完整碗的甜水,开始讲起来。
叶斤现在专职斥候,带着人在附近转悠,一是探其他山头的消息,另一个就是找钱林岳,这一出去就是好些天,还真看见了许多事。
最开始是龙六峰带着两车的东西往山上回,再然后是一波一百人的队伍打劫活路商队。
昨天更悬气,竟有大批马车队往山里进。
在听到地面沉闷响声时,他就拉着同伴躲到官道边林子的一棵大树上。
眼见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骑着匹棕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串马车,少说得有二十来辆,车轮带起的黄土能遮住半边天。
第一辆车上堆了几口大箱子,箱子满登登的,白花花的银锭子甚至被颠簸出来了。
那几只箱子都镶着铜皮,看着就沉,车轮压的地上尽是深坑。
钱林华摩挲着叶斤递来的捡到底银锭,心里很是心动。
第二辆车麻袋包上面是各色花样的整匹绸缎,堆成了小山!
再有几辆堆着杂货,铜盆铁锅撞得叮叮当当直想,还有几口贴着红封的大酒罐子,看着就贵气。
中间十来辆堆满了麻袋包,从缝隙漏下的粮食在官道上排成了一条细线。
紧接着是拉着伤员的两辆车,最后一辆上面捆着女人,哭声实在凄惨。
“寨主,这些人拐进了周家村后面的山,看样子是龙一峰的人。”
钱林华思索着这次龙一峰可是搞了个大单,指定是抄了哪个大户的家,“他们多少人马?”
“四百多!”
“嘶。”钱林华心下一沉,加起来比她和宋通的全部人马都多,这龙一峰也太有实力了。
此时山下哨岗又传来消息,说是宋通在山下等着。
钱林华不用猜就知道宋通肯定也知道龙一峰的事了,结果还真是。
“姐,最近附近几个寨子频频外出,我们一直猫在家里也不合适。”
宋通没说的是寨中存粮只够两个月了,当然他更不知道青凤台的米缸已经见底了,要不他指定得佩服钱林华的淡定来。
“他们上个月也不这样啊,为啥这阵子这么急?”
宋通时不时派人进城,多少有些消息来源,“听说边境快打完了。”
“啊!”
久居山寨的钱林华并不知道这件事,这阵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尹宁州的进城密道,可她只是摸清了两条密道路线,别的啥也没干,更没有到城里露过面。
“难怪了,他们估计都收到了消息,想趁朝廷回来前再捞一笔,”钱林华盯着宋通,“你是什么想法?”
“虽说现在动手晚了,但我们也得干上一笔,就对附近的镇子出手,你同意不?”
“我加入,”钱林华没有一丝犹豫,“打谁家?”
“还是五香镇。”
钱林华满头问号,“这镇子不是薅过了吗?”
“有个赌坊没薅,再有再去趟曹家。曹家那小王八蛋到处宣扬我们气死了他爹。”宋通皮笑肉不笑,“上次确实杀了秦老爷,可把曹老头的帐也盖在我们头上就不好了。”
“再去一趟也行,我们之前去过,他们也料不到我们还会再去。”钱林华追问赌坊的底细,“赌坊老板是谁?家底厚不?”
“听说赌坊老板是尹宁州城人,姓什么不知道,目前养着二十来个打手。”
钱林华顿时涌出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是李家的吧,“上次你说张瘸子和李家打擂台,谁占了上风?”
“李家占了上风。x!”宋通懊恼地拍着脑门,“我怎么没想到李家呢!那这趟生意我们不能随便下手。”
李家势大,是盘踞在尹宁州的老家族了,他不敢碰。
第264章 富贵险中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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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借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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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劫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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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第二现场
有个胆大的人在粮店门口捡散落的谷粒,惊慌之中猛地大喊,“土匪又来了!”
钱林华带人直接冲向挂着“赌”字的青砖大屋,赌坊里的人也听见了动静。
第一波土匪进街的时候,赌坊的秦管事就把大门从里面闩上了,连窗户都加了木杠。
散在各桌看场子的十来个壮汉本来都攥紧刀棍,散在前后门处。
为数不多的几位赌客们揣着银子躲在后厢房,大气不敢出。
等头波动静消失后,秦管事让两个机灵的伙计从后门翻出去盯着,一有情况立刻报。
没想到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伙计跑回来喊,“又来一拨,冲着咱们来的!”
秦管事脸色铁青,把护场的壮汉叫到跟前,只说了两句,“大门顶死。他们要是硬冲,直接放箭。”
壮汉们各就各位,二楼的阁楼正好俯瞰街面,上面四个弓手也架好了弓,从窗户口对准大门方向。
其他人拿着刀守在前后门。
三十来人,清一色蒙着面巾,身着灰色衣服,但有的人衣服明显掉色,斑驳得难看,他们个个扛着麻袋,拿着武器,有几个瘦子手上还捏着弩。
他们没有像第一波那样咋咋呼呼地砸粮店大,而是很干脆地分了组,二十人封住大门正面,十余人绕后堵后门。
钱林华轻声道,“撞!”
两个壮汉立即架着膀子往门上撞,有个壮汉甚至从别的店门口抽出板凳往门上砸。
头几下,门框上的灰扑簌簌掉,但门没开。
最后几下,随着不断的“嘭”声,门板裂了一条缝。
此时二楼的箭矢簌簌往下落,正中为首壮汉的肩膀,二虎忙避到人群后。
钱林华迅速贴着门边,抬手示意众人放弩箭。
立刻有五六人端起弩箭,对准二楼窗口就是一通齐射,赌档的弓手被压得抬不起头,一人躲闪不及,被弩箭擦过额头,血流了满脸,惨叫着往后退。
此时大门被完全撞开。
一楼的赌坊瞬间乱了,秦管事脸色发白地藏在柜子后。
钱林华带人冲进来时,屋里的六个壮汉连连后退,有人转身想往后跑,捂着肩膀的二虎一挥手就有几个人上前,有人被一刀劈在肩膀上,血喷了半面墙,惨叫声整条街都听见了。
二虎冷笑着,“去把楼上的杂种压下来!”
在钱林华的示意下,王玉平步伐稳重地带着几人往楼上去,头次参与杀人的方花双腿发颤。
一进屋,钱林华的代言人就变成了矮子,“你们掌柜的呢!把人都叫出来!”
此时几个壮汉脖子边都架了把刀。
钱林华低声提醒,“捆上!”
矮子立马带人把这六人手脚都捆在一处,还都绑在桌腿上。
被人从柜子后拎出来的秦管事心如死灰,他本来指望第一波土匪走了,官府多少会派几个人来看看,结果连个影子都没有。
现在二楼弓手废了,后门估计被堵了,前门的人都被压住了,他是无力回天了。
想明白后,秦管事扑通跪下,“各位爷饶命,我们这就把银子拿出来!”
钱林华立马往这老头嘴里塞了个药丸,不要命,但吃后肚子会疼上两天。
矮子立马接话,“先喂你颗毒药,老实把银子拿出来,老子就会饶你一命!”
那药丸又苦又涩,肚子立即翻滚起来,秦管事不疑有他,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带人去搬银子。
压制住前厅的壮汉,后院的几人和赌客全被束住手脚绑在一处。
银子搬来了,一共两箱碎银,少说也有四五百两。
赌桌上、地上散落的铜钱,赌客身上的细软,全装进了麻袋。
看两人抬木箱都有些吃力,钱林华小声道,“二虎,让人去找店铺借辆独轮车!”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钱林华的抢劫赌坊之旅就完美收官。
等三十来人往城外跑的时候,钱林华明显感觉身后有人追来,扭头一看竟是几个骑着矮马的男人。
钱林华心头一凛,不知道对方是官府的人还是龙六峰的人,“快,你们先走!”
好在二虎的人借的是驴车,拉着银子和被弓箭伤到的弟兄先跑,钱林华带着三个人缀在最后面。
钱林华喃喃自语,“真是无限套娃,为了断后抢了赌坊,现在为了断后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事来!”
矮子一脸紧张地看着身后七个骑着牲口的人,“寨主,是龙六峰的人。”
张老大自从知道城中还有一伙匪寇后,肺都要气炸了,他才从大户和粮库那搜走十二车的东西,那群贼人竟然也轻松拉走十来车的东西!
他当即派人去追,势必看看是谁在他头上拔毛!
眼见七个骑着驴和骡子的人已经追上了钱林华,此时身后突然传来马的嘶鸣声,这两伙人立即愣住了。
钱林华心里叫苦,难怪人家都说不要去第二现场,不去做计划外的事,现在不就被套住了吗!
张老大的人则是震惊,这群人竟然骑得都是马,二十来匹马啊!
他们这种富裕寨子都没有那么多的马!这群土匪到底是哪座山头的人。
身后那批骑马的壮汉正是赌坊真正东家派来的,看清楚前方的十来人后,猛抽马鞭,这次一定要把这群土匪捉回去好好拷问,势必要让他们背后的人付出代价。
钱林华的大部队往东边的山坡里逃,为了给自己的队伍引开追兵,钱林华刚才把人带到了官道上,现在北面是城墙,西边是旷野,南边是官道,无法躲避,只能硬钢。
骑马的二十来人近在眼前,马从骑牲口的土匪之间穿过,一刀劈在离他最近的土匪肩膀上,那土匪惨叫一声倒地,怀里滚出几锭银子。
骑马壮汉目眦尽裂,“赌档的银子,一个子儿也别想带走!”
这下全乱了。
三伙人你砍我我砍你,官道上刀光乱闪,喊杀声、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钱林华在混乱中带着人拼命往西边跑,她不恋战,只想保命,可一个骑马的人从斜刺里冲过来,马身撞在她腰上,把她撞飞出去两丈远,后背重重砸在地上。
她翻身想爬起来,右臂一阵剧痛,低头一看,皮肉翻开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整条袖子都湿透了,她甚至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