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重生手册》
第一章 重生还是选择原来的路
“母后,都说儿子像母亲,我已经是最像你的孩子了吧。”
太子一边说着一边将毒药放到谢明姝嘴边。
“来,母后和父皇鹣鲽情深,定不会让父皇孤单上路。”
太子讲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地上跪着的嫔妃太监宫女都在瑟瑟发抖。
没有谁能在得知太子弑母后活下来,反正这些人都是要死的,太子也不在乎把话说明白了。
“母后,你觉得是自己养的像自己,还是自己生的像自己。”
谢明姝没有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太子直接拍了拍手,守在外面的侍卫把一个奄奄一息的侍卫带了上去。
此人脸上鼻青脸肿,身上全是血迹,不知道为何谢明姝感觉到了一股钻心般的疼痛,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太子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快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俯视着谢明姝,迫不及待想要看见她的痛苦。
“母后,看清楚了吗?这才是你十月怀胎掉下来的那块肉!怎么样?看着他像个废物一样死在眼前,滋味如何?哈哈哈哈!你杀苏妃的时候,可曾想过这报应会落在你亲生儿子头上?这才叫天道好轮回!”
“啊!”
谢明姝疯了般推开那些人,眼前的少年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呼唤,强撑着睁开眼睛。
注视到少年睁开的眉眼,谢明姝手指微微发颤,触摸到他微弱的脉搏,准备喊太医的时候。
少年说出了他人生的最后一句话:“原来是皇后娘娘。”
这一句话似乎耗尽了少年全部力气,随后他双手垂下,在谢明姝怀里断了气。
谢明姝颤抖着手轻轻放在少年鼻子下面,指旁感受不到一丝气息,她摸了那与自己相似的眉眼,泣不成声,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少年的脸上。
直到此刻谢明姝才知道李安澜临终前的那一句。
“朕先行一步,皇后可不要恨朕。”
年少夫妻同甘共苦二十年,俩人从寂寂无名到权力之巅,哪怕彼此猜疑,后宫的女人孩子再多,谢明姝皇后的位置,儿子太子之位从来都没人动摇。
想来俩人同甘共苦,多年来的情谊总该是有些不一样的,谢明姝也懒得管那些后宫的女人孩子。
真是没想到竟然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孩子出生的时候,谢明姝还以为俩人在爱意最浓的日子里,对他没有一丝防备。
当时自以为是的信任全都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尖刀,一寸寸割掉自己亲生孩子的生命。
太子还在旁边苦口婆心的劝导,背地里已经咬牙切齿。
“报应,谢明姝你罪有应得,你孩子的死是你作孽太多。”
这句话如同恶魔低语,看着怀里一动不动的孩子,谢明姝心里麻木,这么多年相处太子知道怎么说,让她最疼,谢明姝又何尝不知道太子的痛处。
“原来你是她的孩子,怪不得从小就蠢。”
太子果然被她说得话气疯了,拿起毒药就要往她嘴里塞。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你就是嫉妒我生母得宠。”
“我告诉你,你的参汤里早就被我下了慢性毒药,最近是不是时常头疼,这就是原因。”
挣扎之时,谢明姝抬头对着房梁慢慢闭上眼睛。
嗖,一道箭羽从房梁而下,精准无比地洞穿太子眉心!一群身着黑衣的暗卫如鬼魅般落下,迅速控制住殿门要害。
为首暗卫看都没看倒下的太子,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语速极快地向谢明姝汇报。
“娘娘,太子已伏诛!然殿外已被东宫亲卫及部分叛军层层围困,水泄不通!请娘娘示下,我等誓死护送娘娘突围!”
谢明姝看着怀里的孩子心如死灰:“不止吧,应该还有先帝的御林军。”
此时谢明姝经历丧子、背叛、心脉受损,直接加快毒发时间,心脏处的血脉逆流,她还没来得及吩咐什么就双眼一黑。
再次睁开眼时,帐顶是未嫁时的青纱绣花。
耳边母亲的哭声真实又遥远。
她缓缓攥紧被褥,原来上天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一次,她要所有人血债血偿,听到母亲在哭泣。
“呜呜呜,老爷,你要是再逼女儿嫁给那个流氓,我就一头撞死给你。”
吵闹声把谢明姝惹得心烦意乱,前世的慢性毒素仿佛跟到了今生,她扶额大喊一声。
“都别吵了,现在什么时候?”
谢母听见女儿的声音有些不可思议,自己那个温顺乖巧的女儿此时怎么会跟一个悍妇一样,难道是被她爹逼疯了。
想到这里,谢母心疼的抱住女儿。
“我的儿,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谢明姝看到还是满头青丝的母亲,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转头看着父亲那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就更来气,以后的李安澜或许是皇帝,但眼前他只不过是一个调戏寡妇无所事事的流氓,自己父亲怎么着也算一个乡绅,怎么为难成这样。
“上不得台面。”
谢明姝轻轻松开母亲,对着父亲眼里尽是恨铁不成钢。
谢父被如此冒犯,心里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手对上女儿的眼神,汗毛树立,这个眼神不怒自威,真的是自己养在深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儿吗?难道真的是被自己逼疯了?
他心里嘀咕,面上还是要装出是为了大局。
“女儿,你可知有大师算过李安澜有至尊之相,前途贵不可言。”
如果是前世谢明姝肯定会哭着反驳父亲被蒙蔽,然而已经经过一遭的她,清楚明白那位大师确实有些真本事。
“什么大师,就是一江湖骗子,还说咱女儿和他是天命姻缘,相合才能贵不可言,简直荒谬。”
谢母哭着把女儿护到身后,她才不相信那流氓能翻身,还和寡妇厮混,这太平县谁不知道,哪家姑娘会嫁给这种终日与市井之徒斗鸡走狗的人。
谢明姝心知那大师所言非虚,既然结合才能贵不可言,那今生我们就来看看谁先沦陷。
第二章 退婚?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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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婚前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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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可惜是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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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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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许再思的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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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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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确定许再思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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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救命之恩人人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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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谢父看人准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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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李安澜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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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一石三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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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县尉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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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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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黎皇东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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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一次生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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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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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占山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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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起义的黄金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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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县令的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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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丁游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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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重生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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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桃红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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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硬着头皮往上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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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生死之交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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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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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审讯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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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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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楚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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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断骨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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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楚尘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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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楚尘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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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白霄的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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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李安澜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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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收复太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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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入主楚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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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许再思离开楚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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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卫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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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王勇”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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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新法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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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骄兵必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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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楚尘成为新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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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寄养太平县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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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楚良之死传到太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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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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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前往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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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到达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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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为什么是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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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苏笑见到谢明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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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卫其言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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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屈打成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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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越州王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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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苏笑的挑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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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收服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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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丁游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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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许再思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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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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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楚尘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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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摒弃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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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刚愎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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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楚军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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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贺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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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贺彦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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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断人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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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再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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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楚尘的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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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贺彦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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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新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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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景王成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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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仍是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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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文墨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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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真的不知男女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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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顾头不顾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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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苏笑惹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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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祁地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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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贺彦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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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毁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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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等待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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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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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不归江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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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封皇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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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还是选择原来的路
“母后,都说儿子像母亲,我已经是最像你的孩子了吧。”
太子一边说着一边将毒药放到谢明姝嘴边。
“来,母后和父皇鹣鲽情深,定不会让父皇孤单上路。”
太子讲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地上跪着的嫔妃太监宫女都在瑟瑟发抖。
没有谁能在得知太子弑母后活下来,反正这些人都是要死的,太子也不在乎把话说明白了。
“母后,你觉得是自己养的像自己,还是自己生的像自己。”
谢明姝没有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太子直接拍了拍手,守在外面的侍卫把一个奄奄一息的侍卫带了上去。
此人脸上鼻青脸肿,身上全是血迹,不知道为何谢明姝感觉到了一股钻心般的疼痛,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太子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快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俯视着谢明姝,迫不及待想要看见她的痛苦。
“母后,看清楚了吗?这才是你十月怀胎掉下来的那块肉!怎么样?看着他像个废物一样死在眼前,滋味如何?哈哈哈哈!你杀苏妃的时候,可曾想过这报应会落在你亲生儿子头上?这才叫天道好轮回!”
“啊!”
谢明姝疯了般推开那些人,眼前的少年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呼唤,强撑着睁开眼睛。
注视到少年睁开的眉眼,谢明姝手指微微发颤,触摸到他微弱的脉搏,准备喊太医的时候。
少年说出了他人生的最后一句话:“原来是皇后娘娘。”
这一句话似乎耗尽了少年全部力气,随后他双手垂下,在谢明姝怀里断了气。
谢明姝颤抖着手轻轻放在少年鼻子下面,指旁感受不到一丝气息,她摸了那与自己相似的眉眼,泣不成声,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少年的脸上。
直到此刻谢明姝才知道李安澜临终前的那一句。
“朕先行一步,皇后可不要恨朕。”
年少夫妻同甘共苦二十年,俩人从寂寂无名到权力之巅,哪怕彼此猜疑,后宫的女人孩子再多,谢明姝皇后的位置,儿子太子之位从来都没人动摇。
想来俩人同甘共苦,多年来的情谊总该是有些不一样的,谢明姝也懒得管那些后宫的女人孩子。
真是没想到竟然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孩子出生的时候,谢明姝还以为俩人在爱意最浓的日子里,对他没有一丝防备。
当时自以为是的信任全都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尖刀,一寸寸割掉自己亲生孩子的生命。
太子还在旁边苦口婆心的劝导,背地里已经咬牙切齿。
“报应,谢明姝你罪有应得,你孩子的死是你作孽太多。”
这句话如同恶魔低语,看着怀里一动不动的孩子,谢明姝心里麻木,这么多年相处太子知道怎么说,让她最疼,谢明姝又何尝不知道太子的痛处。
“原来你是她的孩子,怪不得从小就蠢。”
太子果然被她说得话气疯了,拿起毒药就要往她嘴里塞。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你就是嫉妒我生母得宠。”
“我告诉你,你的参汤里早就被我下了慢性毒药,最近是不是时常头疼,这就是原因。”
挣扎之时,谢明姝抬头对着房梁慢慢闭上眼睛。
嗖,一道箭羽从房梁而下,精准无比地洞穿太子眉心!一群身着黑衣的暗卫如鬼魅般落下,迅速控制住殿门要害。
为首暗卫看都没看倒下的太子,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语速极快地向谢明姝汇报。
“娘娘,太子已伏诛!然殿外已被东宫亲卫及部分叛军层层围困,水泄不通!请娘娘示下,我等誓死护送娘娘突围!”
谢明姝看着怀里的孩子心如死灰:“不止吧,应该还有先帝的御林军。”
此时谢明姝经历丧子、背叛、心脉受损,直接加快毒发时间,心脏处的血脉逆流,她还没来得及吩咐什么就双眼一黑。
再次睁开眼时,帐顶是未嫁时的青纱绣花。
耳边母亲的哭声真实又遥远。
她缓缓攥紧被褥,原来上天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一次,她要所有人血债血偿,听到母亲在哭泣。
“呜呜呜,老爷,你要是再逼女儿嫁给那个流氓,我就一头撞死给你。”
吵闹声把谢明姝惹得心烦意乱,前世的慢性毒素仿佛跟到了今生,她扶额大喊一声。
“都别吵了,现在什么时候?”
谢母听见女儿的声音有些不可思议,自己那个温顺乖巧的女儿此时怎么会跟一个悍妇一样,难道是被她爹逼疯了。
想到这里,谢母心疼的抱住女儿。
“我的儿,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谢明姝看到还是满头青丝的母亲,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转头看着父亲那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就更来气,以后的李安澜或许是皇帝,但眼前他只不过是一个调戏寡妇无所事事的流氓,自己父亲怎么着也算一个乡绅,怎么为难成这样。
“上不得台面。”
谢明姝轻轻松开母亲,对着父亲眼里尽是恨铁不成钢。
谢父被如此冒犯,心里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手对上女儿的眼神,汗毛树立,这个眼神不怒自威,真的是自己养在深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儿吗?难道真的是被自己逼疯了?
他心里嘀咕,面上还是要装出是为了大局。
“女儿,你可知有大师算过李安澜有至尊之相,前途贵不可言。”
如果是前世谢明姝肯定会哭着反驳父亲被蒙蔽,然而已经经过一遭的她,清楚明白那位大师确实有些真本事。
“什么大师,就是一江湖骗子,还说咱女儿和他是天命姻缘,相合才能贵不可言,简直荒谬。”
谢母哭着把女儿护到身后,她才不相信那流氓能翻身,还和寡妇厮混,这太平县谁不知道,哪家姑娘会嫁给这种终日与市井之徒斗鸡走狗的人。
谢明姝心知那大师所言非虚,既然结合才能贵不可言,那今生我们就来看看谁先沦陷。
第二章 退婚?不可能
重生之后,谢明姝想要抢占先机,第一步就得确定自己的队友现在情况。
凭借前世记忆的摸索,一路上她都不管别人的目光,到了张寡妇家就木棍敲打:“李安澜,我知道你在这,开门。”
叩击数下,门内寂静无声,谢明姝越想越气,拿着棍子开始猛砸,心里想的都是:“为什么要换孩子,为什么让太子折磨他,这一切是不是他都知道。”
怒火冲上心头,谢明姝一脚踹开张寡妇家门,木棍直指李安澜:“你凭什么可以那么肆无忌惮的伤害我!”
张寡妇被误伤跌倒,李安澜扶起她怒斥:“谢明姝,你发什么疯!”
谢明姝冷笑:“心疼了?那就管好你的人!”
张寡妇试图开口,谢明姝棍风一扫逼退她:“没你的事!”
转向李安澜:“婚期三日后。你不来,我亲自请你入土!”
听到自己被女人威胁,李安澜本非循规蹈矩之人,吊儿郎当地道:“谢明姝,你要不想嫁,可以直接找你父亲找我们何事。”
听到这话,谢明姝忍不住嘴角上扬,发出一声嗤笑:“李安澜,我哪里不想嫁,对于婚事我可是迫不及待呢?”
李安澜与张氏对视一眼,皆以为她被这荒唐亲事刺激得失了心智,要不然一个流氓一个寡妇加起来都不如谢大小姐一个贴身丫鬟挣得多,怎么还能笑出来。
“这门婚事,大小姐毕竟是个姑娘家脸皮薄,不如让我去跟张老爷说。”李安澜一开始看谢明姝花容月貌,谢家也算当地乡绅,肯定会为了不让自己女儿过得苦,补贴一些。
李安澜暗忖:“白得个美人,还不用自己养。看来眼下是不行了,这美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不如趁机把婚事退了。”
谢明姝不说话她心里盘算:“都说是龙凤命互相成全,缺一不可,前世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不过也真是奇怪自己前世不愿意嫁,这混混非得娶,今生自己主动上门,这混蛋怎么就推三阻四,还想退婚?”
那这怎么可能!对于这门婚事,前世自己不愿意不行,今生李安澜不愿意照样不行:“李安澜,这门婚事我们各凭本事。”|
说完之后,最后瞥了他们一眼,李安澜今生的先机我就先占了,要是上天觉得不该如此,那你也该重生了。
回到家里,谢明姝把棍子一扔,拍了拍手,对旁边的小厮说道:“一会李安澜会来,不要拦他,直接带去见我父亲。”
随后,她在自己院子里想了想如果没算错,这个时间点金州落魄贵族许再思现在应该到了太平县,自己要抢在李安澜救他之前,找到。
具体是哪一天呢?谢明姝拍了拍脑袋,时间过去太久了,只能确定大概就是这一年,当时李安澜还说给他找草药,应该是夏秋左右。
可是不对,伤情动骨一百天,自己见到许再思的时候,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可是李安澜后期最强的助力,贺彦、丁游都是他找出来。
李安澜这个人就是一个流氓,要不是许再思从中调和,这俩人哪愿意给一流氓办事。
许再思也重情重义,为了报李安澜的救命之恩,奉他为主。
今生这救命之恩说什么自己也要抢到,先不管他是不是愿意辅佐自己,人才先留在自己身边再说,要是接受不了辅佐一个女人,那自己就架空李安澜,难道多活二十年的自己还斗不过一个毛头小子吗?
把救命之恩握在自己手上,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谢明姝立即下令:“派人盯死太平县!发现重伤书生速报!”
等到把一切都吩咐妥当,谢明姝正好也去前厅,早就让谢父把自己嫁妆准备好了。
刚到前厅就看见让她震惊的一幕,只见谢父满面春风,拍着李安澜的肩膀道:“好女婿!”
旁边的谢母面露为难,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看见谢明姝满眼都是怜惜之强。
只是谢明姝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李安澜之前在张寡妇家不是还要退婚,怎么今天既然上门提亲,看着桌子上孤零零用红纸包着的礼盒,倒是和前世没甚区别。
“谢姑娘,安澜虽然家贫对姑娘却是一见倾心,以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这巨大的转变让谢明姝心里存疑,答应的这么爽快,难不成有阴谋,谢明姝不动声色退到李安澜身上,细细打量他身上的粗布麻衣看上去也不像是能藏暗器的。
难道他也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为了以防万一,谢明姝站起来猛地扇了李安澜一巴掌:“即使我恨不得你去死?你也要娶。”
不管有没有试探出来,这一巴掌下去,谢明姝自己心情愉悦乐不少。
谢父看到自己女儿这样,想要上前去阻止。
只是李安澜并未退缩,反而放低了姿态,对着谢父保证:“以前是我行为不端,谢姑娘有此想法实属正常,此后,我必定用行动证明对谢小姐的真心。”
见李安澜执意要娶,且女儿态度虽激烈但未再明确拒绝,立刻顺水推舟,迅速敲定婚期:“三日后便是吉日。”
他心中盘算:“尽快嫁女,避免夜长梦多,防止女儿继续插手家产。”
同时安抚谢母:“女儿家闹闹性子罢了,嫁过去就好了。”
谢母哀伤无奈,私下拉着谢明姝垂泪:“我苦命的儿…。”
谢明姝反握母亲的手:“娘,信我。这条路,是女儿自己选的生路。”
眼神坚定,不容置疑。谢母被这气势所慑,一时无言。
李安澜对谢明姝的恨意与杀意表面不动声色,甚至顺着谢父的话温言道:“岳父大人安排便是。”
目光却锐利地锁在谢明姝身上,试图解读她每一步的用意。他注意到谢明姝对母亲承诺时的眼神,根本不想一个久居深闺,不谙世事的姑娘。
俩人都对这门亲事,心知肚明,回头对视一眼,没有新婚夫妻的娇羞与眷恋,全是对未来权力之巅的向往。
第三章 大婚前的试探
婚期已定,时间紧迫。谢明姝立刻行动,增派人手:“加派三队人,分守太平县官道、山林入口、医馆药铺。发现重伤、重病、年约二十至三十、书生模样或气质不凡的落难者,尤其留意姓许的,不惜代价带回!限时:婚期前!”
随后防止许再思已经奄奄一息,来不及救治自己亲自检查库房,挑选上好药材人参、三七等、干净被褥衣物,腾出一间僻静厢房备好。
“许再思,必须在李安澜之前!”
眼看婚期将至下人回报暂无发现,谢明姝蹙眉,但未慌乱。
倒是李安澜以采购婚礼物品,顺便来拜访谢府的理由,来寻找谢明姝。
李安澜状似关心:“姝儿在忙什么?婚事自有下人去办。”
谢明姝面不改色:“父亲既已允婚,自然要备些体己,免得日后被人轻贱了去。”
李安澜目光扫过忙碌的下人:“哦?姝儿要亲自打理这些琐碎?为夫日后必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谢明姝冷笑:“但愿如此。安澜今日来,莫非是担心我反悔?”
俩人一来一回谁也不落下风,明知道对方有问题,自己还没有证据拆穿,谢明姝和李安澜都被对方恶心的不行,看向对方的眼神却还是温柔缱绻。
李安澜不经意间瞥见谢明姝案头摊开的地图,太平县被朱砂重重圈出。他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
李安澜随即恢复常态,笑道:“自然不是。只是想着婚前不便相见,特来道别。姝儿,保重。”
他最后深深看了谢明姝一眼,眼神复杂难辨,转身离去。
谢明姝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摩挲地图上的太平县。他那瞬间的眼神,不对劲。疑虑加深:“他也知道许再思?”
李安澜离开后未再出现,谢府表面忙于婚事筹备。实际上谢明姝秘密召见心腹掌柜:“我出嫁后,名下田产、铺面收益,七成秘密购入粮食、农具、药材。账目单列,只报于我知。”
随即她又挑选几个陪嫁丫鬟,不管来的时间长短,主要就是机敏、忠心,乱世很快就要来了,这次一定不能和之前一样手忙脚乱。
黎皇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这几年了,心仪的继承人被宦官和丞相联合孩子,最不成器的小儿子登上皇位,贪图享乐,被宦官高成架空。
不过也给了各地有志之士称王的机会,皇帝这个称呼听起来都是那么诱人。
谢父看她挑选陪嫁丫鬟,自己则趁机清点谢明姝的嫁妆单,试图削减值钱产业份额,替换为虚华之物。
谢明姝此刻还沉溺在自己对前世时间线的算法,结合自身,她瞬间想到家里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解决。
虽然自己快出嫁了,可她知道谢父的秉性,想用一个女儿投资未来的君主为自己省去大量金银房契,所以眼下她已经把家里很多重要的人换成自己的人。
账房管事来跟谢明姝汇报这件事情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意外,端着一盆水就去找自己的父亲。
当谢父还在意外女儿怎么来的时候,谢明姝把那盆水放到谢父身边:“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孩儿一直不相信,不知道父亲觉得这句话如何?”
谢父看着自己女儿淡定从容,旁边的这盆水放在桌子,谢父微微一动身子,就碰到桌子,水盆里的水也就一圈圈荡漾开来。
谢明姝也不催促谢父决定,反而让人把他书房的兰花端了过来,谢明姝放在桌子上,将手在水盆里浸湿,手指放在兰花上一滴滴顺着兰花经络流到土里。
“父亲,这水流在何处都需要引导,这李安澜就算以后能称王也是李家沾光,咱们家要成为皇亲国戚也都得有个人连接不是?”
有些话,虽然未被挑明,谢父心里却已经有了盘算,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血浓于水。”
有些事情,经历了才懂,有些话必须得从对方有利的角度说才行,妥协、退让,都是为了更好的拿到主动权。
这件小事,并没有影响谢明姝的计划,一切都朝着意料之中的发展。
婚礼前一日深夜,心腹浑身是泥、气喘吁吁冲入谢明姝闺房:“小姐!找到了!太平县西山林子,一个书生,腿折了,高烧昏迷,身边有个破包袱,里面有许字残帖!”
谢明姝猛地站起:“立刻!用我的车,铺厚褥,小心抬回来!请最好的外伤大夫!所有花费从我私账出,封锁消息!”
“终于!抢到了!”
谢明姝不顾夜深及明日婚礼,亲自前往安置许再思的厢房外坐镇。听着里面大夫的诊治声、伤者的呻吟,她攥紧的手心微微出汗。这一步棋,至关重要!
大婚当日婚礼按部就班进行。红妆十里,宾客盈门。谢明姝红衣裹身,李安澜红衣骏马。
婚礼表面喜庆喧闹,内里各怀鬼胎。谢父得意,谢母垂泪,宾客议论纷纷。
李安澜扶谢明姝下轿时,手劲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意味。谢明姝借宽袖遮掩,指甲狠狠掐入他掌心作为回应。
夫妻对拜时,红盖头下,谢明姝嘴角微不可察的露出一丝冷笑;李安澜则目光沉沉,透过盖头缝隙仿佛要看清她的算计。
俩人在这场无声的对决之中,谢明姝故意将头抬高,让李安澜比自己先低头,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被执礼官看见了,出言提醒:“新娘子的头再低些。”
旁人都以为是谢明姝视线被盖头挡住看不见才这样,没想到这么个小动作那些人都不放过,以后自己还有做更加不合规矩的事情,到时候看他们怎么办?
见谢明姝没反应,执礼官再次开口,决不能因为这点小事破坏自己的计划,心不甘情不愿把头低了下去,微微上抬眉眼看见李安澜比她还低,这次执礼官刚说一个字,谢明姝就低下去了。
仪式中,有心腹悄悄对谢明姝耳语:“许先生醒了,问是谁救他。”
谢明姝几不可查地点点头。李安澜虽未听清,但敏锐捕捉到这一细微交流,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心中警铃大作。
第四章 可惜是个姑娘
到了婚房里面,谢明姝催促李安澜快点去外面给众宾客敬酒,李安澜明白自己一走,谢明姝保准就去寻找许再思,不过这也没什么可担心,许再思是个老古董了。
“娘子,我们还没喝合卺酒呢?”说着端起桌子上的绑着红线的两半瓜瓢,谢明姝想让他赶紧走,拿起其中一半一饮而尽。
李安澜有一瞬间愣神,对于做自己妻子这件事,她好像真的很期待。
谢明姝喝完之后,还等着他离开呢?见他愣神,用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快喝,别忘外面的宾客等急了。”
笑的温柔和煦,真像一位善解人意的新婚娘子,也罢,就让她接触一下那个老顽固,李安澜嘴角含笑慢慢将合卺酒喝入口中。
谢明姝一眨不眨盯着他,想要李安澜快点喝完离开,然而她稍微发出一点声音,李安澜就故意放慢速度,不过自己不出声,他还总是偷偷用余光看过来。
明明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可谁也不肯先说留下,喝完酒之后,李安澜迟迟不肯放下,思忖再三还是把话说出来:“这合卺酒得一块喝才算,我们这种各自喝完,万一上天不认怎么办?”
听到李安澜害怕上天不认,谢明姝嗤笑一声,语气缓慢压低:“李安澜你竟然希望这段姻缘被上天承认?”
这些话听着格外刺耳,李安澜重新在瓜瓢里面倒上酒,再次递给谢明姝,眸中情绪爱恨难辨:“按规矩来。”
没有其他的话语,听上去像是威胁,谢明姝自然不吃他那一套,用更加简短的话语回答:“不喝。”
双方像两匹恶狼一样非要整个高低,谢明姝目光锐利,寸步不让,心里明白就算按规矩喝合卺酒也不会百年好合,何必自欺欺人。
窗外月色渐深,不少宾客都已经慢慢散去,一会所有人走完了,李安澜出去可就只能挨冷风吹了,对上谢明姝的坚毅的目光,他率先开口:“我们按规矩来,喝完我出去送送亲朋好友。”
出去送客,自己不就能出去找许再思,不确定的她又问了问。
得到确定的回答,谢明姝欢欢喜喜喝了合卺酒,李安澜目光沉沉的望着她,出门的时候欲言又止几次,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谢明姝踏出婚房前,瞥向廊下阴影:“守住院门,擅入者杖三十。”
暗处侍卫无声颔首,陪嫁仆役早被换成她豢养的死士。
看着她欢喜雀跃离开的背影,李安澜眼睫低垂,眸光暗淡,仅仅只是一瞬间,在转身的刹那又换上了那副喜气洋洋的新郎官模样,举杯敬宾客。
喜宴上推杯换盏,李安澜的思绪不知不觉就飘到了谢明姝身上。
另一边,谢明姝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倘若这样进去,许再思那种聪明人肯定会怀疑居心,她命丫鬟找来一些药渣,将药渍弄到衣袖之上,此刻才眉头微蹙,面色焦急的走进去。
看到了嘴唇发白,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的许再思心里一颤,脑子里闪回的都是他意气风发、运筹帷幄的样子,许再思看见她大红嫁衣吓一跳,心里盘算:“难道是想要自己以身相许?”
许再思艰难起身,强撑着力气作揖:“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小生不才若是以后有需要小生的地方定会鼎力相助。”
屋内无风,烛火摇曳不停,谢明姝思前想后这人有七窍玲珑之心。说话必须谨慎:“你叫什么?”
一开始许再思还以为是因为身份,才救的自己,现在听着谢明姝的语气感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但还是不能放松戒备:“在下许何,言午许,无可奈何的何,敢问姑娘芳名?”
“谢明姝,多谢的谢,明珠的明,静女其姝的姝。”
多说多错,俩人都想从对方的话语中,找到一些破绽,角落里的陪嫁丫鬟看着慢慢燃尽的蜡烛,出言小声提醒:“小姐,今日洞房花烛想来宾客也快散去。”
若是往日也就算了,但今天要是不回去,李安澜把事情一闹,自己怎么着也是坏了规矩,现在自己得快点知道许再思的意思,回去才好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许公子,我看你眉宇不凡、举止儒雅,想来也是个读书人吧。”
话一出,许再思心里才微微放松,有所图才好。
“读过一些四书,识得一些字而已。”
谢明姝叹道和这些聪明人说话有够累的,她可不想和李安澜周旋自己为什么在新婚之夜私会外男,还是快些解决为好。
“既然读过书,我可就请先生为我解惑?”
“不敢,还请谢姑娘直言。”许再思温文尔雅,不徐不疾的回答。
“敢问,许公子门客报恩的佳话自古有之,这报恩可分男女?”
“自是不分,知恩图报本该如此,姑娘救小生一命,小生愿意肝脑涂地。”
这话,谢明姝自是相信,毕竟前世的确如此:“好,实不相瞒,我看公子气宇非凡,名相之姿,不知可否做我军师。”
许再思指尖一颤:“女子掌权?从未有……。”
“怎么,公子自己说报恩不分身份,难道现在分性别了?还是说女子不配救人?”谢明姝说话间特意露出自己衣服上的药渍,特意对着许再思,对付这种人最重要是攻心为上。
许再思看见衣服上的痕迹之后,神情一愣,随后换了一副说辞:“不,小生在想,女子掌权却有其事,不算大逆不道。”
这许再思这么大胆吗?谢明姝屏气凝神等待他的后文。
许再思眼睛一闭豁出去了:“只是女帝,从未有过。”
白期待了,果然还是老顽固。
“褚太后能成一代贤后,是因幼帝需依附外戚,而今乱世将至,岂非更需强腕?”心里寻思掌权也不一定要称帝,就看这位谢姑娘能心硬到什么程度。
紧接着许再思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眼神坚定开口:“但扶持幼帝,垂帘听政,不算什么稀罕事,早有褚太后扶持幼帝,创造出楚州辉煌,成为一代贤后,现在为何不能有谢太后的佳话呢?”
谢明姝还没明白,许再思再次语出惊人:“姑娘,现在我们首要做的就是入宫。”
什么,许再思竟然想让自己嫁给现在的皇帝,很明显他理解错了。
谢明姝穿着红衣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反问:“我还有机会入宫吗?”眼中无羞怯唯有讥讽
许再思深呼吸几次,摸着自己的良心,他要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姑娘对你这新郎,可有什么感情?”
“啊~”谢明姝是真没明白。
只见许再思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处,一咬牙,许再思目光扫过她嫁衣,似笑非笑:“姑娘嫁的,可是良人?”
见她蹙眉不答,他骤然压低嗓音:“若此良人挡了姑娘的路......。”
第五章 思考
回去的路上,谢明姝感觉到了阵阵寒意,许再思的话是一条根本不能想的路,大黎皇帝厉沉舟没几年就要病逝了,自己才不会去冒那个险。
院子里宾客已经离开,只留下几个小厮还在打扫残羹,谢明姝招了招手问其中一个小厮:“姑爷呢?”
“姑爷出来一会宾客就走了,姑爷也早早回房了。”
回去了?自己还是回来晚了,谢明姝走在路上的每一步都稍显沉重,脑子里想的是李安澜一会的质问,还要撒泼打赖,越想越头疼。
这洞房也有点不愿意进了,到了门口,扶额叹息,真是不想面对,旁边的丫鬟悄声道:“小姐,要是洞房分开睡被李太公知道了,肯定又少不了麻烦。”
“这天地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后院小厮已经换成我们的人,但难保有一两个漏网之鱼。”丫鬟说着眼睛看向旁边黑暗处。
谢明姝立刻明白,手直接按在门上用力一退,房间里的红烛滴下来的蜡油如同眼泪一般,替李安澜在无声的控诉。
挥了挥手,让丫鬟去处理刚才偷看的人,听见房门关闭的声音,李安澜才缓缓抬头,谢明姝愣在原地,泛红的眼角倒是格外衬托这身红衣。
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控诉:“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
眼睛里的泪水还未擦干,灯芯在窗前摇曳,谢明姝抿着唇有些无措,刚才想好的借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等不到回答的李安澜睫羽微颤,站起身猛的抱住谢明姝:“刚才你去哪了?”
谢明姝触到李安澜眼泪时,脑中闪回前世太子死前红眼控诉的画面,内心冷笑:“伪善者的眼泪,只会让我想再杀他们一次!”
夜色沉沉,李安澜对上谢明姝嘲讽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看不到丝毫爱意,怎么会这样?
以前她都很吃这一套,李安澜试探性去拉谢明姝的手,谢明姝没有躲闪也没有给其他反应,只是静静地如同旁观者一样看着他的表演。
察觉她无动于衷,李安澜骤然掐紧她手腕:“说!刚才去见谁?”
果然这才是他真是的反应,谢明姝看着那张脸愣神,面对李安澜的质问,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眉头微蹙,眼里是愤怒,不解转而想到自己的,眉头舒展,眼里涌上泪水,自嘲一笑,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泪眼模糊了谢明姝的视线,眼前的人分不清是前世还是今生,面对质问她也想问问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然而话到嘴边只剩下哽咽,什么都说不出来,整个人疲倦又麻木往床边走去。
大婚当夜,没有一个人在乎圆房,两个人用被子隔开,分个楚河汉界出来,翌日也是谁也不搭理谁,俩人一直到行完所有的礼节。
李安澜快忍不住了,他虽然知道许再思绝对不会辅助一个女人称帝,然而也明白他把恩情看的挺重,万一许诺了些别的可怎么办?
还是得去见一见许再思,只是这种话该怎么提起呢?谢明姝去找许再思的时候,旁边丫鬟就提醒:“小姐,后面好像有人跟着我们,需不需要...。”
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谢明姝有些不懂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想让自己当寡妇,谢明姝摁下她抹脖子的手,眼珠动了动:“让他跟着吧。”
正好也看看许再思心思几何,她再看到许再思的时候,气色已经比昨日好了不少:“姑娘,小生昨日想了一夜。”
目光看向她旁边的丫鬟,谢明姝拍了拍手,许再思扶着床沿,从枕头下面拿出自己昨天绘制的地图。
“姑娘,恕我现在不能起来,在下想了想进宫的可能性太低了,现在虽然陛下是当世明君,然而太子过于仁慈,入宫可能达不到姑娘要求。”
许再思说的认真,昨天谢明姝走后,他就否定自己这个提议了,倒不是良心发现不杀李安澜。
只是猜测当今天子死后,太子未必能压住四州贵族,只有普通老百姓才会认为太子登基之后,能成为一代仁君。
眼下黎皇统一天下才十年左右,下一代帝王只有仁慈心肠,没有强硬手段,那群虎视眈眈的四州旧贵族可恨不得把江山分食殆尽。
谢明姝根本就没打算搭理他那个入宫计划,只想问他一句话:“古有爱屋及乌,不知先生可会报恩及亲。”
这听起来,他们俩关系确实不好,许再思嘴上说着不会,手上还是把自己绘制的五州地图交上去,他也想知道自己这份恩人的野心到底到了何处。
谢明姝接过五州图,目光快速扫过一圈,眼神飘到许再思身上:“一会让你见一个人,你帮我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许再思眼睑低垂,一闪即逝,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面带笑意:“谢姑娘,许某不才,恩情必会相报。”
“那你又真的叫许何?”谢明姝知道他的意思,眉毛一挑不予理会。
许再思身子一颤,眼神一斜:“姑娘在说什么?小生有些不明白。”
谢明姝不再言语,留给许再思一个复杂的眼神,转身一个坚决的背影。
不说话比质问还让许再思恐惧,她到底知道了多少,她又想试探些什么。
许再思还不明白谢明姝那句话的意思,一个剑眉星目的男子蹑手蹑脚左看右瞧确定附近没人才像他走过来。
“你是谁?”许再思上下打量过后,语气带上几分不解,想要站起身,身子用力一动,气息就乱,随后握拳在唇边剧烈咳嗽几声。
李安澜伸手快速扶着他:“不要激动,许公子。”
许再思用力压着李安澜肩膀想要重新坐回去,微微抬头瞬间,看见他头上的龙骨若隐若现,许再思嘴角悬空,原本的询问言语戛然而止。
“再思兄台不用惊慌,刚才那姑娘可对你说了些什么?”
许再思之前学过一些相面,这人有帝王之相,然而他也很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第六章 许再思的为难
“我娘子说的。”李安澜率先表明身份,想要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顺便展示一下他们夫妻之间没有任何秘密。
想得倒是挺好,倘若许再思真的把真实姓名告诉谢明姝就更好了。
知道对方来者不善,许再思往后坐直了身子:“真不巧,谢姑娘走了有一会儿,要是一会见到了,我会告诉她,你来找过她。”
李安澜尴尬地笑了两声,没有救命恩人这个头衔之后,跟许再思竟然这么难沟通。
门外的谢明姝静静听着,不发一言,直到里面彻底没了声音,谢明姝才一转身走到门口。
许再思抬眼看见推开门的李安澜连连后退,还没开口问,谢明姝的身影就出现在面前。
“我竟不知相公对许先生也这般在意。”谢明姝漫不经心的说出来。
许再思脑海里忽然蹦出昨天的推恩及亲,目光凌厉起来盯着李安澜,没有丝毫犹豫说出刚才的情况:“谢姑娘,这人说是你夫君,我才与他闲聊起来。”
没想到许再思反咬的如此迅速,李安澜索性倒打一耙,咬牙切齿地说道:“娘子,你不跟我解释一下?”
这副嘴脸真是再看几世都是那么的恶心,谢明姝面带微笑,笑的怎么看都不自然,李安澜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后背冒出一身冷汗,握紧拳头,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
声音却不自觉发抖,直接握住谢明姝手腕:“谢明姝你成婚才多久就私会其他男人,这是要是被族老知道......。”
谢明姝反手扣住李安澜掐她的手腕,指甲深陷他皮肉:“私会?夫君既派人跟踪我,不如直接说你想听什么?”
李安澜无言以对,有太多的事情他解释不了。
“说怎么不说。”谢明姝步步逼近,看他怎么颠倒黑白,手臂一伸指着许再思:“许先生,不如你来说根据大黎律法,我们该怎么处罚。”
许再思瞪大眼睛,被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吓了一跳,要不是身子虚弱不能动,现在他早跑了,真不想掺和这俩人的事情。
谢明姝发现他的迟疑,今天一定要许再思表明立场,于是她甩开李安澜的手,走到许再思床边。
她指尖轻敲许再思床头的药碗边缘:“先生昨日说报恩不分男女,今日倒分起亲疏了?”
李安澜眼看许再思就要表明立场,他摩挲腰间匕首轻笑:“许先生,我娘子年轻莽撞...若连累先生被族老沉塘,倒是李某之过了。”
一句话点醒了许再思,要是这个时候站谢明姝,不就坐实了私会,根据大黎律法他们两个可能都得黥面。
夫妻之间的事情,不能随便掺和,稍有不慎自己就成了拆散鸳鸯的恶人,许再思良久的沉默,让谢明姝和李安澜短暂的安静了下来。
被逼无奈的许再思,只能两眼一闭,砰的一声晕了过去,谢明姝走过去想探探鼻息。
李安澜拉着她的手腕,往后一拉,语气有些不耐:“谢明姝,你当我死了,这么快找下家。”
说话间,他瞥了许再思,谢明姝对他有救命之恩,没有直接选择,看来许再思还是和自己记忆里一样是个老古板。
谢明姝闭着唇,微微瞪大双眼,前世李安澜根本就没有这么麻烦,眼里的不甘、愤怒涌上心头,看着自己手腕都挣扎出红印,还是不能摆脱李安澜的束缚。
一股奇特的念头涌上脑海,她的眼神开始变得狠厉,冲着李安澜的肩头就咬了上去。
“疯了吗?”李安澜猛地往后一推,谢明姝踉跄几步,摔倒在许再思床边,床沿撞击的疼痛,没有令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那双仇恨的眼睛却让李安澜下意识解释:“姝儿,刚才是你突然扑上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旁边的盆栽上,谢明姝扭头看了一眼还在装晕的许再思,低下头,心里明白了什么。
“许先生,朋友的中立算不算背叛呢?”
许再思听到这话,明白自己再也装不下去了,睁开眼还咳嗽了两声:“谢姑娘......。”
这句话之后,后面的话就跟金子似的,一个字都拿不出来,谢明姝扭过头去,眼睛一闭,眼泪就落下来了,落到唇边竟是那样的苦涩。
扭头最先看见的是许再思喝完的药碗:“许公子,这药好像还是我为你熬的。”
语气平淡,到了许再思耳中却又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去,阳光透过窗子照在旁边的书籍上,这一刻好像书才是最亮的,而许再思这个位置,在这个时辰碰巧是找不到阳光的。
一边是阳光照耀下的圣贤书,可书籍在床边,他现在身子太虚,看书都要有人递过来,近在床边的药碗却唾手可得,还能让他身子早日康复。
风吹起来,旁边的书籍被翻乱了,许再思闭目握拳,胸腔中心跳如擂鼓。
“谢姑娘,我们前些日子说的那个事情,现在我有新的计划。”许再思睁开眼的刹那,李安澜感受到了一股寒风直冲他的骨髓。
谢明姝侧耳过去,想要他更加明确的回答。
许再思用手挡着李安澜方向说出八个字:“垂帘听政,太后掌权。”
此时许再思左右逢源不管真假,谢明姝都明白这段君臣相辅相成的佳话,眼下以悄然换了身份。
谢明姝努力压抑自己向上的嘴角,低下头扶额,摇了摇头感觉真是可笑:“李安澜,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谢明姝,我们终归是夫妻,你和他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看他俩的样子,许再思应该是做出来了选择,那自己也要把私会这个事情坐实,拿捏住许再思。
行,许再思算是看出来,这夫妻俩就是怨侣,等他俩主动调和是不可能,那还是自己来吧:“许姑娘,可以让我和李公子说些话吗?”
要是真让李安澜坐实这个罪名,万一闹到李家族老那里也是个麻烦事。就算自己父亲在这里有点声望,可那毕竟是李家族老,怎么可能向着自己。
第七章 选择
许再思看出来李安澜根本没把他当什么外面的野男人,相反他很清楚自己的来历。
“李公子,您应当很熟悉《大黎律令》吧?”
“自然懂一些。”李安澜不明白许再思的意思,但想到许再思是个老古板不可能让谢明姝称帝,也就顺着他说了。
懂就好,许再思眼珠一转,想到把三个人绑在一根绳上,才能安稳。
“李公子根据律令,要是发现非本地之人要往上报。”后面的惩罚许再思没有再说,他耐心等着李安澜开口,细细把控他每一个表情。
李安澜没有说话,要是真把许再思交出去,对于他来说无疑自断膀臂,可许再思要是站队谢明姝。
仿佛是看透他心中所想,许再思开口:“夫妻本为一体,谢姑娘对在下有救命之恩,你也是她丈夫,在下也定当尽力而为。”
“说得对,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让公子见笑了。”李安澜明白了许再思的意思,此刻语气都和缓了不少,脸上紧绷的皮肤也慢慢舒展开来。
有些话许再思说像是安排他这么做?所以许再思引导李安澜往那部分想:“李公子,这女人嫁人之后的地位取决于丈夫,您要是将军她就是将军夫人,是丞相,她就是丞相夫人,倘若身份更高些......。”
果然还是许再思聪明,李安澜明白了他的意思拍了胸脯表示:“许公子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有什么需求就跟大哥说。”
也不管许再思有没有同意,李安澜反正是美滋滋离开了,门外的丫鬟询问旁边的谢明姝:“小姐,需不需要通知其他人,以后不放姑爷进来。”
谢明姝摆了摆手:“不用,得先让他登上那个位置,我才能开始我的主场。”
许再思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三日回门的时候,李老夫人见自己儿媳经常会来这个院子待一会。
心里就犯嘀咕:“这客房,最近也没客人来,怎么三天两头要去。”
旁边的小厮看见李老夫人过来,赶紧一个传消息一个上前阻拦:“老夫人,您怎么来了,这客房长时间没人打扫,都是灰尘,呛着您就不好了。”
李老夫人自是不信,非要硬闯,旁边的死士躲在暗处慢慢拔出刀剑,这可不行,要真是闹出人命,小姐回来就解释不清了,丫鬟做了个手势,让死士把刀剑收好。
许再思听到这消息,不慌不忙,让人给自己找来一套女装,许再思换女装时。
“公子脸色太苍白了。”桃红递过胭脂盒,指尖无意触碰许再思手背。他耳根一热,匆忙接过。
在心里低语:“小姐救过俺爹命,俺死也要护住她的人。”
桃红瞥见他耳根绯红,突然想起逃亡路上见过的晚霞。她慌忙低头捻衣角,这书生扮姑娘,怎比画上的仙子还勾人?
许再思找了个帕子就低头哭泣,看见李老夫人就委屈瞥过头去:“是李公子吗?你说要娶我为妻,都这么久了,你那个夫人天天都在折辱妾身。”
说着直接往后一趴,遮住脸呜呜呜哭了起来,李老夫人本来想找谢明姝的过错,现在发现是儿子的错更大一些。
新妇进门才几天就闹出了这种事情,怪不得谢明姝对自己儿子这般地冷漠,旁边的嬷嬷看着许再思眉头一皱:“你是那家的姑娘?”
遮住脸的许再思咬着唇,赶紧回想起他们两个谈话之间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该死,这几天全都在试探,许再思握拳轻轻砸床。
嬷嬷才不管他那么多,三步并作两步就要上来拉许再思,旁边的桃红挡在前面:“你们要干什么?是不是想趁我们小姐不在,把他藏起来。”
一个丫鬟敢跟李老夫人这么说话,旁边的嬷嬷上去就是一巴掌。
黎朝律法严苛,要真是被人抓住了,自己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自己还属于金州旧贵族那一脉。
“若她报官,县尉三日内必来搜查!”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许再思想到自己身上的伤:“这金州逃亡时的旧伤,今日倒派上用场。”于是假意哭诉时,扯过帕子掩面啜泣:“李公子强掳我来此,还打伤我的腿!”
说着掀开衣角露出狰狞伤疤。李老夫人上前一看,那伤痕简直是下了死手,上面刀伤深得都快看见骨头了。
嬷嬷还想说什么,许再思哭得就更大声了,唯恐盖不过嬷嬷的声音,李老夫人被她的哭闹弄得头疼:“这件事情还是等明姝、安澜回来再说。”
“小老太太跑得还挺快。”许再思探出个脑袋,看见李老太在小院彻底没影了,才说出这句话。
桃红被他这个操作看呆了,忍不住对他好奇起来:“许公子,你怎么知道这样做能吓跑他们?”
许再思轻轻一笑:“很多时候讲道理是没用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最直接。”
“许公子好厉害!”桃红望着他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满是崇拜。
桃红夸赞时,许再思低头整理衣袖掩饰笑意:“不过是市井手段,难登大雅。”转头错开话题,问起来丫鬟的名字:“敢问姑娘芳名?”
“桃红,桃子红了的桃红。”
好务实的名字,不知道是被桃红的言语逗笑了,还是看见桃红笑了,反正许再思感觉心里格外喜悦。
这种感觉一直维持到谢明姝回来,桃红在旁边一个劲讲述许再思的聪明机智,许再思笑得挠了挠头:“哪有桃红姑娘说的那么好?”
见他这个反应,谢明姝和李安澜这俩过来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对方的心思,嘴上开始打趣他俩:“这有什么聪明的,不过就是地痞流氓经常做得耍无赖。”
桃红不服气,语气急促为许再思辩解:“不是的,很厉害就像打狗用棍子,捕鱼用网一样。”
她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李安澜佯装恼怒:“好你个小丫鬟,你说老夫人是什么?”
“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想说就事论事,顺势而为。”许再思解释得过于急促。
俩夫妻听着,满脸都是一副我们懂的神情,许再思没办法赶紧转换话题:“你们不好奇这老夫人是怎么知道我的吗?要是被县尉以治安不力的名义开始查,你们可知道后果?”
知道这件事之后,谢明姝就安排人去查了:“安澜,婆母身边的嬷嬷是什么时候来的?”
李安澜想了想:“是跟母亲一起长大的婶子,丈夫去世后,母亲叫来一起生活的。”
“更何况我就一小角色,哪会有什么重要人会把我放在心上?”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像是钉在在谢明姝身上一样。
窗外忽传来马蹄声,丫鬟惊呼:“县尉带人往李府来了!”
李老夫人盯着桃红端药进客房的背影,对嬷嬷低语:“这丫头三天往客房跑五趟……里头到底是谁?”
次日清晨,她故意在院中修剪花枝,听见房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分明是个男子!
她盯着客房紧闭的门,手指无意识绞紧帕子。安澜刚得了亭长的差事,若因藏匿罪人丢了官职,谢家那丫头定会借机吞了李家基业,必须趁早斩断这祸根!
第八章 确定许再思身份
嬷嬷压低嗓子:“老夫人,老奴瞧那丫鬟送药时眼神躲闪,怕不是流寇同党?若连累少爷被扣个窝藏叛贼的罪名。”
李安澜对心腹低语。
“母亲既起疑,不如让县尉来查。许再思若想活命,自会求我庇护,届时他便只能死心塌地效忠于我!”
谢明姝冷笑:“原来是你把刀递到婆母手里。”
李安澜一回头就看见谢明姝双手交叉抱胸,一脸戏谑,他倒是也不慌低着头浅笑,走到谢明姝身边,脑袋往里面一探。
“哦,娘子,根据律法要是真有来历不明的人隐瞒者同罪。”
换装的许再思随意一瞟就对上,李安澜偷窥的猥琐神情。
“李公子,你没事的话,可以把头转过去吗?”
谢明姝听见声音,把李安澜往后一拽:“你就不能正经点。”
“你们说他是我外面女人的时候,想过我名声?”
“你外面不本来就有别的女人,多这一个怎么了?”
原来不管我有多少女人,你也不在乎,李安澜扭头给了小厮一个眼神,小厮立刻心领神会的离开。
以防万一,被县尉发现异常,三人事先统一话术。
“小姐,小姐,李老夫人带着县尉过来。”丫鬟边跑边说,整个人气都喘不匀。
李安澜一句话没说,听到消息就走到门口,先哈哈笑起来:“章大人,什么风把您刮来了,咱们哥俩今晚得好好喝一杯。”
“接到消息,你这有人私藏来历不明的女子?”李安澜经过武试成为太平县下面陈留亭的亭长跟地方各官员都有交情。
“这都是谣言,就是我婆娘家的远房亲戚来这里住两天。”
李老夫人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怎么之前那两个小蹄子分明说得不是这些,竟然敢诬陷自己儿子,李安澜冲着自己母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谢明姝不明白李安澜找人去报官,此刻又开始假惺惺的在这里帮忙掩饰。
“李夫人,这是你的远房亲戚吗?”
啊?要是承认了被调查出来就是连坐,要是不承认,许再思就得进大牢,查出他的身份也是九死一生。
“李夫人,这很难回答吗?”章县尉从她的神情中察觉出来:“算了,还是本官进去亲自看看。”
谢明姝想要上前去拦,李安澜拉住她的手腕:“娘子不要急,章大人定会秉公处理。”
谢明姝顺势揽过他胳膊,踮着脚靠近李安澜的耳旁,温热的呼吸传来,李安澜耳朵一阵酥麻,侧头的瞬间,眼眸低垂,最先注意到她红润的唇,心头一痒,自己忍不住的靠近。
“嗯。”后面的李老夫人用力发出声音:“还有人呢,注意点。”
李安澜想要松开,往后撤了几步,谢明姝往前一拉,压低声音:“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引起你注意,谢明姝你没感觉,你过于在乎他了吗?”李安澜揽过谢明姝的腰,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压低声音在她耳边。
被这个举动弄得有些气血上涌,脸颊微红,旁边的李老夫人一副成何体统的表情,让谢明姝更加脸红心跳:“你太失礼了。”
说着把李安澜推开,自己往章县尉的方向走了过去,李老夫人走过来,拍了李安澜后脑一下:“你小子干嘛呢?这大庭广众的,有些事不能等回房之后再做吗?”
李安澜摸了摸后脑,眼睛一撇,心里明白:“谢明姝在外面还不太好意思撕破脸,真到了俩人相处,恨不得中间把床锯开。”
走进房间的时候,许再思被人压着动弹不了,腿上的白布被一层层掀开,能言善辩的他此刻说不出来一句话。
里面伤痕开始一点点显现出来,章县尉发现伤疤边缘有草药痕迹,质问:“何人替你治伤?”
上前去摸那些慢慢结痂的伤痕:“是刀剑伤,你参与斗殴了?”
根据律法,参与私斗的人,轻则黥刑,重则割鼻,剁手跺脚,腰斩。
就算真的是斗殴,许再思也不会承认的,章县尉检查伤疤后追加质问:“凶器何在?同伙几人?”
许再思急智回应:“砍柴失手跌落山崖,镰刀早坠入深涧”。
谢明姝看着章县尉如此秉公立法,心里想着:“这是要完,自己父亲跟县令有些交情,不知道章县尉会不会给个薄面。”
早就看出来他不是个女的了,章县尉一伸手掐住许再思的喉结道:“你这身衣服从哪来的?明明是个男的?为何报案的人说是个女子?”
“章县尉可否借一步说话?”看来许再思是没招了,自己又不能真的不管,思忖再三,还是开口了。
俩人走到一旁,谢明姝袖中铜钱未及掏出,章县尉刀柄已压住她手腕:“谢姑娘,李某人的刀只认王法!”
谢明姝低声提及:“家父与张县令有旧......。”
章县尉冷笑打断:“便是张县令在此,也容不得藏匿械斗凶徒!”
谢明姝袖中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倚向李安澜耳语:“许再思若死,你永失金州谋士。”
什么?李安澜瞳孔收缩,看向她的时候,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他很有才智?”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谢明姝闭上了嘴,可另一边,章县尉已经命人把许再思抬出来要带回衙门。
前世苏妃媚态求生的画面闪过脑海。喉结滚动间,她压下翻涌的恶心感:“许再思若废了,十年谋划尽毁……这屈辱,我忍!”
再抬头时已挂上娇柔假笑,指尖轻扯李安澜袖口:“相公是人中龙凤,这几天的相处也能看出来许公子是有才学的,要是能得许公子相助肯定如虎添翼。”
说着还躲在李安澜怀里:“相公,衙门听着就很可怕,不如你去和章大人求求情。”
李安澜压抑嘴角的笑意,还没开口,李老夫人先开口了:“光天化日,简直有失体统。”
这话说得让人臊得慌,谢明姝脸庞发热,身子立马就站直了,还想解释,李老夫人早就看不下去了,说完就带着嬷嬷离开了。
“你刚才怎么不说话?让我一个人难堪。”
“你还有心思想别的?不赶紧看看被带走的许公子?”
第九章 救命之恩人人有份
李安澜将碎银塞进衙役袖中:“告诉章大人,此人或与金州流寇有关,若能查实,剿匪之功足保他升迁。“
昏暗的衙门大牢,许再思被绑在受刑架上,一鞭又一鞭的打在他本就虚弱的身体上。
章县尉拿着纸笔坐在他面前,语气生硬:“你身上的伤到底怎么来的?你是从何处来的。”
许再思强撑着,直起脑袋,昏暗潮湿的环境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干呕了几次,才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摔得。”
“什么地方摔的?目击者有谁?”既然他不肯说实话,章县尉就顺着许再思的话继续问。
“上山砍柴摔的,没有目击者。”许再思说话间感觉头晕目眩,下一刻脑袋重则千斤,脖颈都快撑不住。
章县尉扯起许再思右手食指有茧,拇指处也有一层薄茧,手掌中心处却无薄茧。
“你写字比砍柴多不少?”一个人说话可能造假,可身体会留下曾经生活的痕迹,章县尉现在就靠他身上的痕迹判断出来。
知道这是个难缠的角色,许再思头痛欲裂,感觉后颈一紧被人把脖子拽起来。
与章县尉对视的时候,他已经目光呆滞,做好今天可能会死在这里的准备。
“给你一个机会,说出你的来历,姓名。”
许再思闭了闭眼,声音软弱无力,说出来的话却寒冷刺骨:“说了也是死,为什么要让你如愿呢。”
敬酒不吃吃罚酒,章县尉知道他们文人最注重风骨,要是在脸上轻轻一划,估计以后仕途就毁了。
刀锋慢慢靠近许再思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庞,冰凉的触感,让许再思用力躲闪。
后面的衙役摁住他的脖子,让许再思不得不正视自己马上就要容颜尽毁的事实。
“害怕就说出来,说你从何而来?有无同党。”章县尉见过太多人不要命却要脸,尤其是文人。
“不是我不说,是大人不信。”许再思盯着那把刀的瞳孔都在颤抖,语气已经往下压,还是能听出颤抖。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章县尉手起对着许再思的额头就要刀落。
“且慢。”关键时刻,谢明姝带着县令赶来。
手上拿着一份户籍证明:“章县尉,他叫许叔,家里排行三,清远县人,这是他的户籍证明。”
知道这县尉最会察言观色,谢明姝握紧拳头,迫使自己冷静,千万不能看出异常。
时间太短,她也不确定自己伪造的户籍有没有问题,至少气势上不能弱。
清远县和太平县相隔较远,来往不多,谢明姝也赌章县尉不会去查。
查阅户籍的时候,偶尔抬眼看看许再思又问谢明姝:“既然有户籍,他怎么一开始不承认,既然是亲戚肯定知道他之前靠什么过活?”
谢明姝一愣目光看向许再思,眼神瞥向章县尉,试图寻找一些提示。
县令出来打圆场:“章大人,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都说是远房亲戚了。”
“县令,你有所不知,这个事情疑点重重,一开始说是女子,我一去发现是个男的,他身上的伤也不像是自己摔的。”
然而县令不为所动,仿佛章县尉在做一件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章县尉再次查阅户籍时,发现清远县印章边缘晕染,但县令强行盖棺定论:“既无通缉文书,按律放人!”
章县尉暗中撕下户籍一角留存,挥手对后面的衙役道:“放人。”
“此事务必烂尾!”县令擦汗低语,“章县尉撕走的那角文书,怕是已起疑心。”
谢明姝把县令的话记在了心里,指尖残留着假印泥的黏腻感。
她望向牢房污秽的地面,前世被苏妃诬陷时,也曾这样跪在冰冷石板上。一切因果循环,这条路才刚开始便已荆棘丛生。
许再思被抬出牢房时,抓住谢明姝袖角低语:“姑娘赌上性命相救,再思唯以残躯相报。”
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的李安澜突然按住许再思肩膀:“兄长此言差矣若无我默许娘子行动,诸位此刻已在刑场!”
谢明姝已经查明白了就是李安澜暗中给章县尉通风报信,就连婆母身边的嬷嬷都是他安排的。
此刻要是不同意救许再思有他一份,日后指不定又使什么绊子。
许再思看向谢明姝寻求答案,真是不想承认,李安澜看出她的意图,把手搭在谢明姝肩膀上。
微微用力往下压,咬着牙说出那句话:“许公子问娘子话呢?娘子怎么不说话?”
“是,这次要是没有他还成不了呢。”谢明姝说完之后,一个转身甩开李安澜搭在肩上的手。
经过这件事情,许再思感觉出来李安澜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自己要不要帮他,还是取决于谢明姝。
既然谢明姝都承认了,许再思拱手作揖:“多谢李公子。”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李安澜还等着他说跟刚才一样,舍身报恩的话呢。
许再思也不说,谢明姝看他俩这大眼瞪小眼还挺奇怪的,就命人把许再思抬走了。
李老夫人说什么也不让这个不男不女,来路不明的人住在自己家。
还把李安澜拉到一边:“儿呀,这小白脸一直住在客房,谢明姝的丫鬟还贴身照顾,你说他俩真的是亲戚吗?”
李安澜刚想拍着自己胸脯表示,谢明姝不可能喜欢上许再思。
抬眼就看见许再思含情脉脉地望着谢明姝,谢明姝也浅笑回应。
一瞬间怒火就上来了:“母亲,我觉得你说得对,住在咱家确实不好,既然是岳父的亲戚就该送他回去。”
李老夫人表示认同,谢明姝也没什么反对意见,毕竟做戏就要做全套。
随意和桃红吩咐了几句,就把许再思弄到自己家了,正好也绝了李安澜想要背着自己找许再思的心思。
谢明姝拍了拍手,准备和许再思他们一起回去,跟父亲说几句话。
没想到李安澜直接伸手,揽过她的腰:“娘子,太阳快落山了,为夫跟你一同回去吧。”
谢明姝不懂他,李老夫人看他们两个如此亲昵,心里乐开了花:“照这个进展下去,自己很快就能抱上孙子了。”
到了谢家的时候,天色差不多就黑了,谢父把谢明姝拉到一旁:“这野男人到底是谁?让你爹假造公文。”
谢明姝倒是不在意:“您老不是会看相吗?不妨看看他的。”
第十章 谢父看人准不准
听到女儿的话,谢父借着昏黄的烛光,天庭饱满,地格方圆,眼神聚焦藏神,耳平于眉,鼻梁挺直,鼻头有肉,鼻翼宽大,肤色均匀干净,处处都是好面相。
谢父满意的不行,当即找来大夫,上药的时候,谢父观察他身材匀称,体态端庄。
把谢明姝叫到一旁:“他到底是谁?。”
“爹,他就是家里条件好点。”
“好一点?”谢父根本不相信,吃饭的时候,特意让人把饭菜端到许再思房里。
谢明姝不明所以,谢父把她拉过来,看许再思吃饭。
“这普通人经历这么多,看见这许多肉,早就大快朵颐了,你再看看他。”
只见许再思轻轻夹起一块鱼肉,慢慢放在嘴里,细嚼慢咽,就算喝粥吃汤的时候,都没有一点声音,细嚼慢咽,一顿饭看得人没啥食欲。
“爹,他受伤了,肯定吃的慢。”
谢父摇了摇头,一副你还太年轻的模样,命人端来一碗素面:“许公子,这个太腥了,吃碗面条清清口。”
许再思伸出双手接过:“多谢谢太公。”
吃面条的时候,都是一口口慢慢品尝,谢父开口:“你现在信了吧,普通人家着急干活,面条这东西两口就没了,他像是需要为生计忙碌的样子吗?”
谢明姝扶额,真是没想自己老爹观察这么细,从生活习惯就判断出来。
许再思吃面条的手一顿,轻轻放下碗筷,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开始说话。
这个举动让谢父更加得意:“看见了吗闺女,这么多礼仪得吃撑什么样才会学。”
意识到自己的生活习惯出卖了自己。
许再思闭眼苦笑,谢家赌命相救,此恩当以命相报!
“谢太公慧眼,在下确实出身不算平凡,家父许攸。”
谢父倒抽冷气:“金州许氏?那可是朝廷钦犯!”
许再思惨笑:“旧贵族早如过街老鼠,此身份若泄……。”
谢父瘫坐在椅上,冷汗浸透衣襟:“若章县尉发现户籍伪造……。”
随后指着自己女儿就开始哭诉:“真是作孽,还让为父给你伪造户籍,你可知道我们惹了多大麻烦。”
“爹,爹。”谢明姝试图唤醒父亲的野心,当初可是他觉得李安澜有帝王之相,非得要自己嫁。
都想让自己女婿当皇帝,伪造户籍,藏匿罪犯还算什么!
谢父脑中翻江倒海纵有从龙之心,亦不敢赌钦犯之祸,根本听不进去谢明姝说什么,踉跄后退,指甲掐进桌沿:“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爹,我们出去说。”谢明姝不想再给许再思增加恩情的负担了,她真怕大恩及大仇。
许再思挣扎起身,冷汗瞬间浸透中衣。
桃红急忙搀扶,他却推开她的手,他气息不稳、强忍咳嗽跪地感谢:“谢太公,你的恩情,我记得了,再思也不忍再麻烦各位了。”
见他要走,谢父不干了:“你想的倒好,我们因为你冒犯了官府,你倒是想一走了之。”
许再思摇头喉间咳出腥甜仍强撑着跪地:“谢太公恩情,再思愿以工抵债!”
起身时一个踉跄,手指在土墙留下血痕。
谢父摆了摆手:“闺女,你娘想你了,你去陪陪母亲,我有话和许公子说。”
谢明姝真怕谢父把许再思赶走,对着许再思嘱托几句:“我父亲说什么你都不要听,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许再思微笑表示认同,刚走出屋子的桃红,神情紧张:“小姐,要不我在这里候着,有什么事情还可以赶紧告诉您。”
桃红的心思太明显,谢明姝也愿意成全,要是能让许再思多一分软肋,在自己这边也好。
重生前的谢明姝经历背叛、欺骗、生离死别,早就不知道怎么面对母亲这般赤诚的感情。
谢明姝匆匆安抚母亲两句便转身离去,谢母望着女儿决绝的背影,耳后白发在烛光中微微闪烁。
回去的路上,谢明姝感受到一阵阵冷风吹在脸上,此刻她感觉到无比的舒畅。
今晚李安澜竟然没追着许再思抢功劳,真是奇怪,谢明姝看着自己的闺房亮着烛火。
李安澜在自己房里,他不会要藏什么东西,举报给县尉来诬陷自己吧。
看着那摇曳烛火反应出来的黑影,谢明姝脚步慢慢加快,看见黑影走来走去,她默默被刚才的位置都记了下来。
一进门就在那些位置翻来翻去,发现什么都没有,目光又锁定李安澜现在坐的地方。
气势汹汹走过去:“你起来!”
李安澜不为所动,嘴上功夫不饶人:“怎么了,谢家这是后悔了。”
谢明姝不懂他这话的原因,只是一个劲想要查看他坐着的地方。
越是这样,李安澜越觉得不忿:“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父亲看见许再思面相的时候,眼睛都直。”
“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明姝的疑惑镇定,让李安澜觉得自己像个疯子一样无理取闹。
忍不了这个气的李安澜,握住谢明姝的手腕,谢明姝以为正准备用另一只手掰开的时候。
当他触到谢明姝想要挣脱的神情时,脑海里想到的前世大婚时她羞涩的笑。
他直接用力一拉,谢明姝跌在他怀里,听见了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没有挣扎,谢明姝侧耳去听,伸手触碰李安澜心脏处的位置。
摸着那一根根肋骨,感受那些心脏的跳动,她侧身抱住李安澜,在他耳边轻轻低语:“你说,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李安澜环抱住她的后背,也问出了一句话:“你为什么要冲着许再思笑,他为什么看你的时候含情脉脉。”
说完之后,把头埋在谢明姝肩上。
“他那是在看桃红,我那是在笑,他们两个太明目张胆。”
一句话说完,李安澜慢慢松了力度,意识到是自己多想,他笑着打圆场:“桃红现在在哪呢?”
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样,谢明姝也笑了:“看不出来,你还怕我移情别恋?”
李安澜别过头去,不说话,多年的夫妻,说没感情是假的,可谢明姝跟记忆里的人不一样了,有些事情他就不确定了。
更何况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许再思比他强太多了,知书达礼,英俊潇洒。
谢明姝指尖划过他心口:“今生今世,你都是我唯一的丈夫。”
“昂!可根据律法,我要死了,你可重新婚配,确定是唯一?”
第十一章 李安澜的私心
烛火摇曳,谢明姝并不抗拒和李安澜有肢体接触,相反她还想快点找个时机再次怀上前世自己那悲苦的孩儿。
只是现在不行,苏妃还没出来,章县尉那边还有问题。
谢明姝看着李安澜:“要不我们先入睡,明天我去一趟清远县!”
“最近别乱跑,黎朝律法严苛,各郡县不能随意走动。”李安澜走到吹灭了床边烛火。
转身把谢明姝抱在怀里:“娘子,乱世就要开始了,你相信你男人能在外面闯荡出一番事业吗?”
李安澜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谢明姝心里有股浓浓不安,下意识往他怀里钻了钻。
“娘子,金州城中最近有流寇出没,没事的话不要轻易外出。”李安澜看着怀里娇娇弱弱的人,想了想还是要让她知道一些当今天下局势。
免得跟前世一般,担心了他那么久。
确实按照日期来算,李安澜一生最大的对手楚尘马上就要路过太平县,开始他的霸王之路。
想到这个谢明姝就来了兴趣,李安澜就算最后快赢得时候,都让数十万大军围着自己才敢去见楚尘。
“相公,那我乖乖等你回来。”说着就直接抱住李安澜,满脑子想的都是,楚尘你快点出现吧。
也不行,楚尘和李安澜对峙的时候,自己还被抓走,受了将近一年的折磨。
今生这份苦,就留给他那宠爱的苏妃去吃吧。
李安澜还以为是谢明姝听到自己说流寇吓得身子发抖,实际上就是谢明姝想到自己的计谋笑得一颤一颤。
算起来这个时间,李安澜长子也快来到人世。
不知道今生会有什么偏颇,因为谢明姝迟迟不肯圆房,李安澜又想展示自己并非好色之徒,于是谁也没有主动起来。
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李安澜照例和他那些狐朋狗友喝酒。
“大哥,我们还是去张寡妇家的酒馆?”周凡话语里有些顾虑,毕竟大哥这都成亲了。
李安澜在自己小弟面前,不想丢面子,大手一挥:“去,怎么不去,那婆娘还能管的了我。”
周围的狐朋狗友起哄,一群人被嬉皮笑脸的来到张寡妇家的酒馆。
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男人一把攥住张寡妇倒酒的手,指腹轻佻摩挲她手腕:“老板娘这手,可比酒水更醉人。”
张寡妇猛地抽手,酒盏顺势泼向他面门:“滚!”
那人直接拍桌而起:“你个臭婆娘,给你脸了。”说着就抬起手,要打张寡妇。
李安澜上来就把他的手摁住:“当街打人,按律是要受鞭刑的。”
那人不屑一顾,扭头看见李安澜带的人多,才语气柔和点:“你是什么东西!”
“你都叫我老板娘了,他肯定就是老板。”张寡妇说着还往李安澜那边靠了靠。
原来调戏的是人家娘子,害怕李安澜打自己,那人嘴上还是不饶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管你是谁?当街调戏,扰乱治安,我们都可以报县尉抓你。”旁边的周凡搭腔,聚众斗殴谁都不敢,要不是有律法压着,此时这个人都死了千百次。
周凡搭腔嚷出:“报官。”王司徒嗤笑掷杯:“去!且看你们县尉敢动本官分毫?”
见众人不去,那人还故意加重了语气:“去呀,怎么不敢!”
李安澜旁边的小弟看不下去:“大哥,这人太狂了,我们告诉章县尉去。”
还没等李安澜说话,两个小弟就屁颠屁颠地跑了。
混迹官场多年的李安澜,觉得不对劲,到这个时候了,这人还不跑,难不成真是什么厉害人物。
两个小弟故意说的那人很恶劣,章县尉赶来的时候,那人也不起来,只是从怀里拿出什么东西。
章县尉过来看了两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原来是司徒大人。”
“司徒?”一听到章县尉都叫大人,李安澜那些狐朋狗友都慌了,拉着李安澜衣服询问:“大哥,这可怎么办?”
黎朝的司徒就是个传话的,没什么实权,在朝廷之中很多人都看不上,可乡下老百姓哪知道这些。
要是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李安澜也不慌:“你们瞎着什么急,这位大人一看就是秉公执法的人,我们刚才可是什么都没干,就去找县尉了。”
这句话给了那群酒肉朋友一些底气,腰杆纷纷直了起来,王司徒一个眼神扫过去又焉下去了。
“这群人是没惹我,可那个女的可用酒泼我脸了。”眼刀扫过张寡妇,章县尉立刻明白。
“张寡妇,你有事就直说,本官定会秉公执法。”章县尉看着司徒的样子,也不像是张寡妇主动挑的事情,但面子还是得给王司徒的。
“等一下。”王司徒伸出手挡住其他人要说的话:“你叫她张寡妇?”
章县尉没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对呀,我们都这么叫。”
“昂~。”王司徒故意拉长声音,目光看着李安澜,话锋一转,手指在李安澜和张寡妇身边来回:“那他和她是什么关系?”
本朝对男女大防并没有那么严重,更何况李安澜和张寡妇的事情也算不得什么秘密,谢明姝都没说什么,外人更管不了。
但此时话已经说出去,要是司徒大人抓着这件事情不放,说到郡守那里,可就麻烦了。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章县尉一把按住欲拔腿报信的衙役,躬身赔笑:“司徒大人息怒!此乃陈留亭长李安澜,素来护佑乡邻。您奉旨前来定是有正事,要是耽误了……。”
王司徒冷笑打断:“正事?本官此刻的正事就是她!”袖中令牌重重拍在桌上。
“对了你说的照顾,怎么照顾的?”说着还要上手,张寡妇往李安澜身后一躲,王司徒继续说:“怎么我照顾不了你的生意。”
章县尉被这一幕恶心坏了,站出来打圆场:“司徒大人远道而来,我们县令还设宴招待呢,不如我们先起步去县衙?”
王司徒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指着张寡妇道:“今晚让她来招待我。”
第十二章 一石三鸟
朝廷里的官员来到地方,那就是最大的,千万不能来硬,转头对张寡妇道:“大人,让你招待是看的起你,今晚要备好酒好菜。”
张寡妇眼睛睁大,对着李安澜手臂上面的肉就用力一掐,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委屈:“你可是许诺会护着我的。”
“可他是朝廷来的。”这一话堵死了其他的想要说话的嘴,其中最难受的就是章县尉,平常自己秉公执法,在县乡还有几分分量,以身作则,也能换个百姓效仿的正面形象。
如今就一句朝廷来的,那些公序良俗、规章制度全都成了废纸,其他人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此刻章县尉扭过头去,不想再看见王司徒的丑恶嘴脸,同时也无视了张寡妇的害怕与乞求。
为了给自己无能找个合理的借口,章县尉对李安澜咬牙低语:“司徒掌百官监察,若得罪他,明日我便会被罢官!”
张寡妇绝望的闭上眼睛,自己无依无靠,只能靠着李安澜那点微薄的情谊过活。
可稍微有点问题,他便把自己推出去,想到这里张寡妇心凉了半截,胃里感觉有东西往上反。突然有些头晕目眩,体力不济,李安澜询问时她只摆摆手说:“近日精神不佳,还有些嗜睡罢了”。
活成这样真是太窝囊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和他们同归于尽,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换上一副决然的表情:“那就有劳大人今晚来一趟了。”
见她这么识趣,王司徒还想上手去摸,章县尉手指握着刀柄,骨节咯咯作响大声一喊:“王司徒,县令有请。”
李安澜冷眼旁观章县尉屈服,暗想:“今日你为权贵折腰,他日许再思之事,便由不得你查了!”
王司徒命侍卫清场,对章县尉冷笑:“本官旅途寂寞,征此女为侍女,尔等有异议?”
张寡妇被恶心坏了,看都没看,扭头拿起镰刀就要往山上走。
李安澜以为她要寻短见,小跑上前拉住她胳膊,张寡妇用力一甩:“李大哥,你这是干嘛,你都成亲了……。”
李安澜瞥见她拿着的镰刀:“你这镰刀磨得比屠户还利?”
张寡妇垂眸掩住恨意:“防狼总得有利齿。”
说这些话的时候,张寡妇想到刚才李安澜竟然让她答应陪别的男人,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流。
这副模样,让李安澜心疼的抱住张寡妇:“你别难受,我让你答应他肯定是有原因的。”
李安澜其实是想借王司徒的权势,让章县尉心里坚守的道义破碎,这样许再思的事情他就不会去查。
至于张寡妇,到时候在酒里下点药,一夜就过去,竟然是替皇帝办事,肯定也不会停留太久。
李安澜在心里盘算,第一个孩子李仓是不是这个时候就有了。若她真有孕,此子或许是未来制衡谢明姝的筹码。
思及此,他攥紧药粉的手缓缓松开。
想的倒是挺美,张寡妇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李大哥,我们哪来的药。”
李安澜袖中藏着一包药粉,低声对张寡妇道:“这是一些巴豆粉,假装他突发急症就可了,不过你得给我先去见谢明姝。”
听到这个回答,张寡妇都想给他一巴掌,自己是他在外面的情人,谢明姝是他妻子。
带着外室见妻子这不是挑衅吗?
没想到李安澜行动力还挺强,带着张寡妇就来找谢明姝。
到了门口,张寡妇觉得自己还是得要点脸,扒着门沿说什么都不肯往里走。
李安澜其实还有一个目的没说,他想借张寡妇的事情来试探,谢明姝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会不会吃醋。
然而谢明姝听见动静的时候,还在房间里面理时间线,理来理去,发现最近真的有一件大事。
李仓这下应该在张寡妇肚子一个月,这孩子前世几乎是她带大的,后来为了让自己放心,早早去了封地。
倒是个懂事的,谢明姝刚吩咐人去给张寡妇送点吃的过去,就看见丫鬟柳绿,面色为难的走进来。
“小姐,别给张寡妇东西了,她不配,竟然敢挑衅上门。”柳绿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张寡妇和李安澜拉拉扯扯,还是在小姐的院子里。
柳绿为自家小姐不值,扭头就带着东西回来了。
本以为谢明姝会大发雷霆,没想到她站起来,让人叫来给许再思医治的大夫。
看见大夫的那一刻,李安澜以为谢明姝又要问许再思的境况,心里忿忿不平:“问问,天天问个什么劲,又不是大夫。”
大夫常年接收谢父的好意,已经是半个自己人,这也是谢明姝放心让他为张寡妇诊脉的一个原因。
“要为我诊脉?”张寡妇不明白谢明姝满脸笑意说出这句话的原因。
谢明姝热络的拉过她的手:“别怕,我见张姐姐气色不佳,想来是不是太过劳累,让大夫把把脉,也好放心。”
张寡妇确实因为李安澜的冷落最近有些食欲不振,甚至最近要不就是睡不着,要不就睡不醒,让大夫把把脉也好。
冰冷的指尖碰上温热的手腕,大夫闭上眼晴,指尖搭腕不过三息,骤然抬眼:“姑娘癸水迟了几日?”
张寡妇红着脸,悄声问道:“大夫,我的病很严重吗?”
“不严重,只是姑娘怀孕已有月余,不可太过伤怀。”
听到这话,屋里人俱是一愣,谢明姝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腕,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情绪太明显。
李安澜以为是这个消息让谢明姝太难受,才会摁住自己的手腕控制情绪,张寡妇抬眸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更不知道自己现在如何开口,谢明姝遣散众人,赶出李安澜,颤抖着手去摸张寡妇的肚子。
“谢姑娘对不住,我不知道,求求你不要伤害这个孩子。”张寡妇握住谢明姝的手,现在的自己是一个母亲,为母则刚,这孩子也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这一刻谢明姝也想到自己的孩子,为他跪求名师,为他布局筹划,到头来却培养出一个杀子仇人,以前总觉得是自己对孩子过于严厉,才导致和自己不亲,原来竟是因为自己是他的杀母仇人。
那个孽种本来就该跟那个贱人一起死,本来就该这样,要是早点发现异常,自己的孩子也不至于到死都以为自己是无父无母的野种。
谢明姝指尖抚过张寡妇小腹,前世亲子惨死的画面撕裂脑海。她猛地抽回手,将虎头娃娃死死摁进对方怀中:“护好他,若你有闪失......。”
第十三章 县尉的挣扎
章县尉砸碎酒坛,少年时目睹父亲因顶撞权贵被杖毙,撕毁的律法残页飘进火盆,嘴里呢喃一句:“刑不上大夫?”
他盯着烛火下的刀,踉跄走向酒馆。
下面人还奉为圭臬的金科律令,只不过是权贵们的特权展示,脑海里全是父亲死亡时的,血流满地。
慢慢握紧残页在手中,目光死死盯着烛光前面的刀剑。
倘若律法到不了,那刀剑自当跟上,他眼睛随着烛光一闭一睁。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的时候,就脚步趔趄来到张寡妇酒馆。
刀鞘划过地面,留下一道长痕,谢明姝听到声音回头的刹那,身子一颤,语气都有些惊慌:“章县尉,你拿着刀要干嘛?”
风一吹,章县尉还没说话,浓烈的酒味就送到了每个人的鼻腔。
章县尉到之前,谢明姝正在收买侍卫:“司徒克扣你们军饷三月了吧?这锭金子够你娘治病。”
侍卫甲啐道:“司徒每到一处必寻眉眼肖似柳氏者,上月才逼死浣衣女。”
要是能救一个就救一个吧。
侍卫攥紧金子冷笑:“司徒克扣军饷三月,这锭抵不过俺娘药钱。”
袖口裂痕露出鞭伤:“上月因私放流民,替他挨了二十鞭。”
害怕这件事扰乱自己的计划,李安澜上前阻拦:“章县尉,这是做什么,王司徒还在里面。”
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章县尉上去就给了李安澜一拳,李安澜趔趄来到几步被谢明姝扶住。
感觉鼻子内有一股血腥味,一股红色的液体不受控制的流出。
李安澜随手一擦,对着章县尉不客气道:“聚众斗殴,可是重罪,章县尉,我不还手,可你也不能知法犯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章县尉的面部表情,适当的加重语气。
想要逼章县尉亲口说出那句话。
此时章县尉还对大黎有所期待,只是将矛头引向李安澜:“你是不是男人,张寡妇跟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为了保命把她送给别的男人。”
说这话的时候,章县尉还有一丝理智尚存,没有直接抨击朝廷。
王司徒的侍卫也很识趣,收了谢明姝的钱,就稍微退后数十步,也不听他们在讲些什么?
“章县尉,只有百姓遵守的律法是律法吗?”
章县尉闭上眼睛,不敢再去看李安澜的眼睛。
谢明姝瞅准时机,一抬手,里面就传来女人的惨叫声:“王司徒不要,啊!啊!啊!”
“县尉大人,按照律法我们现在该干什么呢!”李安澜看他现在这么痛苦该添一把火了。
里面王司徒的声音传来:“小美人,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再不识趣,我就算杀了你,你们衙门都不敢拿我怎么样。”
“司徒大人,你可是朝廷命官,这可是违背律法。”怕章县尉听不清,里面的人几乎是扯着脖子往外嚷嚷。
章县尉往前走了几步,却又不敢真的推门进去,他还在乎自己的官位。
谢明姝和李安澜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就要往里冲,李安澜赶紧拉着她:“娘子,娘子,里面可是朝廷命官,我们得罪不起。”
啪,谢明姝趁机打了李安澜一巴掌:“懦夫,你说得话就跟放屁一样,当时人家因为信任你才跟了你,没想到一遇到事就成缩头乌龟。”
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章县尉,扭头发现李安澜也在观察,趁其不备又补了两拳。
李安澜回头的时候,一脸懵。
章县尉拔刀时,谢明姝直接质问:“百姓守律法,贵人却可践踏?“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安澜赶紧捂住她的嘴,特别是最后一句,大黎律法众多,百姓早已不满。
可这话毕竟是大不敬,要是被有心之人听见,恐怕又要做文章。
只不过这话确实是李安澜和谢明姝的想法,前世他们称帝之后,就感慨大黎律法众多,不如废除一些,好让百姓休养生息。
这一招确实有用,但那时五州贵族都快杀没了,跟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
现在要是放任,只会更早亡国,只是这些和他们关系不大,要劝章县尉这种就必须否认多一些大黎的律法。
很显然章县尉动摇了,他盯着前方紧闭的房门,松了松手上的筋骨,握住刀柄,抬脚就往前走去。
砰的一声,房门开了,王司徒也到底不起,张寡妇手上还拿着花瓶碎片。
双手颤抖惊恐,看见李安澜就跑过去抱住他:“李大哥,我好害怕。”
谢明姝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脚步。
章县尉伸手去探王司徒还有没有脉搏。
手指探到微弱脉搏时瞳孔骤缩,酒醒大半。冷汗混着血锈味钻进鼻腔,刀哐当落地。伸手探了探鼻息,才松了一口气:“还活着。”
经过刚才的折腾,他现在酒醒了大半,看着倒在地上的王司徒,有些头疼,明天该怎么解释呢?
李安澜拍了拍手,把众人目光吸引过来:“不如就嫁祸给流寇。”
章县尉摇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那些流寇其实是刺杀陛下的刺客,都是有目的的。”
按照昨天计算的时间,这应该是黎皇最后一次东巡,必然是要路过太平县。
难道这司徒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章县尉,司徒这么大的官,来我们这个小地方是为了什么?”谢明姝想看看章县尉现在对自己的信任到什么程度。
这才好判断将来是杀是留。
“这个,我也不知道,司徒给县令谈话的时候,不许我们进去。”章县尉三言两语就把话给搪塞过去。
对着他们道:“司徒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们了,要是办的好,有重赏。”
他一个县尉能有什么赏赐,然而这个事情本来就该他们来善后,谢明姝和李安澜也就只能认了。
“你们两个真有办法,可以把王司徒这个事情平息了吗?”张寡妇有些不确定,她摸着自己并不显怀的肚子,可不想孩子没出生,自己就进大牢。
谢明姝对着她尴尬一笑,把房子布置的很乱,闻见王司徒一身酒气八成也记不得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乎他们把场景布置的给事发之后似的,再加上谢明姝花了重金让他们侍卫打配合。
这件事情倒不难,难得是以后要是还继续纠缠怎么办?
张寡妇让她安心:“自己听到他说在京中有妻儿,根本不会过于纠缠。”
其实后面的话,张寡妇没说,王司徒指尖划过张寡妇下颌,烛光下恍惚见到故人眉眼:“像,真像当年拒婚殉节的柳家女。”
第十四章 惺惺相惜
翌日,王司徒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张寡妇啜泣的声音。
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脱的只剩个里衣,难道昨晚得手了。
打量旁边蜷缩在一团的人,伸出手摸了一把张寡妇的脸,扔下一些钱财,笑容猥琐道:“等下次来这,还找你。”
说完就亲了她一口,套上外衣就笑容猥琐的离开了。
张寡妇摸着刚才被亲过的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手指用力搓刚才的位置。
脸庞越来越红,眼泪落入唇边越来越咸,想要放声大哭,却有害怕被人笑话。
绝望之际,谢明姝递过来一方手帕:“想哭就哭吧,这附近的人都被我支走了,你要是还在意的话,我也可以离开。”
张寡妇一眨不眨的看着谢明姝,试图从那张脸上寻找出看不起自己的证明。
却发现她的眼睛慢慢有了水珠,满是心疼,张寡妇哭着道:“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她说话一顿一顿的,谢明姝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肩膀冲张寡妇那边靠了靠。
“我不需要你可怜。”张寡妇嘴上说着狠话,心里却希望谢明姝来否认这些。
乱世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始了,虽然知道最终的结果,可谢明姝心里还是有些隐隐不安。
重生了多少人?什么时候重生的,自己又掌握多少先机,这些她统统不知道。
张寡妇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她又何尝不是用这罗盘在大雾天中行走。
“我的处境确实比你好一点。”张寡妇听到这话,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紧接着,谢明姝直接抱住她:“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能腾出手来帮你。”
帮我?为什么呢?凭心而论,自己要是在谢明姝的位置,她是做不到如此帮情敌。
谢明姝也不过多解释,留下一包粽子糖:“苦,就吃点甜的。”
“你是不是在里面下药了?要不然你怎么不吃。”张寡妇不是真的认为她会下药,只是想用拌嘴的方式,让她留下来陪自己说些话。
“或许吧。”谢明姝说完这话就转身离开。
留下张寡妇,打开那包粽子糖,嘴里骂骂咧咧:“就算有毒我也吃,这糖可不便宜。”
拿起一把就往嘴里塞,粽子糖的甜在口中散开,张寡妇感觉好像没那么难受,可一想到粽子糖是谢明姝送的,她又想吐出来。
窗外暮色渐沉时,谢明姝已坐在许再思病榻前。
“先生?你这计策,可算不上高明”她指尖轻叩药碗边缘
许再思被桃红搀扶着,在屋里缓缓前行,听见这话,想了想,看了看身边的桃红道:“确实。”
一个谋士被怀疑了计谋,竟然如此坦然就接受了,谢明姝目光转向许再思,就看见他嘴角含笑,眼睛都快粘在桃红身上。
身边的人能遇到良人,谢明姝发自内心的高兴。
“四州旧贵族对黎皇不满许久,之前就已经遭受多次刺杀,这次来太平县,估计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许再思的猜测和前世的线索对上了,当时身为旧贵族的丁游就是刺杀主谋之一。
只是她扭头看着站着,还腿脚不利索的许再思,叹了口气,要不是因为鞭伤,现在他就能恢复的差不多。
今生这种情况,许再思和丁游还会见面吗?
对着自己叹气,谢明姝什么意思,他一瘸一拐坐到谢明姝旁边:“如果刺客真在太平县动手,你说我会不会被查出来?”
谢明姝从恍惚神情中回过神来,挥了挥手让桃红在外面候着。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因为身份的原因,许再思和黎皇像是隔着血海深仇,实则不然,许再思非常认同黎皇一统五州。
他小时候就想过怎么让天下太平,后来才发现得先让大家变成一家人。
只是他的出身,让许再思没办法说出这个想法,四州贵族都非常认同分封制。
哪怕是到了现在,还有很多人商量着复国,然而杀了黎皇又能怎么办呢?
大一统的思想,已经种下,并且实施过后发现确实可行。
杀了黎皇,换一个人也只会走这个模式,所以许再思从来没想过刺杀的事情。
“怎么了,只听我说,谢姑娘是感觉太大逆不道了吗?”许再思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太多了,眼下只能用玩笑的口吻来缓解尴尬。
没错,谢明姝从心里认为,苛政确实有问题,然而大一统如种子般,种在大部分人心里,是真的。
并且以后会生根发芽,在这个上面不断改进创新。
这些话,让许再思感觉遇到了知己,不自觉多说些话:“我其实不怕姑娘笑话,我真的有一套可以在一统条件下实施的政策。”
谢明姝当然不会笑话,因为知道许再思说的都是真的,他也确实成了丞相,那一套法规非常的有效。
俩人的谈话,简直让许再思酒逢知己,好久没有人能这么理解他了。
不过,他到了黎皇东巡的时候能出去走路吗?
“谢姑娘,你为什么想让我在哪一天出去?”黎皇东巡是会有士兵巡查的,普通人根本看不见黎皇的面容,就算出去也是尘土飞扬。
“没有,我只是怕这么宏大的场面,你见不到会可惜。”谢明姝随意搪塞了两句。
没成想许再思还真的,在思考解决办法:“有了,等到了那一天,我去找李公子,我们趴在窗户上看。”
确实前世他俩就是一同看的黎皇东巡,还好前世今生没什么大变化?
“再思,现在是在金州,要真是有人巡刺,会不会是你的同族?”
“应该不会吧,我们族里剩的人不多,他们应该不会傻到去刺杀黎皇吧?”许再思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由得目光看向远方,要是到了那一天,自己一定要看清楚是谁?好为他雕刻墓碑。
“啊,你不救一下吗?”
“要允许别人自取灭亡,你强行改变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那我救你,也算强行改变命运吗?”
重生皆因亡魂执念触发,记忆随执念深浅残全。若强行篡改天命或直言未来,必遭反噬。谢明姝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也算,但我知恩图报。”想到自己的身份他又低下头:“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第十五章 黎皇东巡
飞扬的尘土中,黎军穿着玄甲,铁骑如铁流般碾过太平县官道。
玄色旌旗蔽空,十二驾铜车在八百锐士簇拥下隆隆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震颤,惊飞林间鸦雀。
御辇四角悬鎏金铃铛,泠泠声穿透肃杀军阵,却压不住道旁百姓匍匐在地时粗重的喘息。
“真气派。”许再思透过窗峰看见黎军不由的感叹。
李安澜和谢明姝也透过窗影看向外面,思绪万千,黎军如此威猛雄壮,里面的黎皇又是何等的天潢贵胄。
只可惜,东巡途中病死,尸体都臭了,还不能下葬,最得意的继承人被看不上的儿子杀了。
谢明姝看着眼前的繁华,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到前世自己的结局又把这口气给呼出来。
回过神来瞥见李安澜得意的侧脸,心头冷笑:“这般威仪的黎皇,数日后也不过是具尸身,而眼前人,将来亦会步其后尘。”
李安澜感觉自己后背发凉,回头一瞧就看见谢明姝翻了个大大白眼:“她吃醋了。”李安澜心里狂喜。
一定是因为张寡妇怀孕的事情难受了,果然还是在乎我,谢明姝你的口是心非太明显了。
见他还笑,谢明姝心里就更来气,碍于许再思在场,也不好发作,扭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黎军的主车架快来了,许再思屏气凝神,那群人会在这个时候下手吗?他的心脏跟着车轮转动的频率快速跳动。
车架慢慢驶过他们窗边,那一刻许再思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是帝王气势,让他一瞬间封闭所有感官,只能听到车轮转动的声音。
奇了怪了,听说黎皇已经遭受到十几次四州贵族的刺杀了,难不成他们现在真消停了。
“怎么可能?”谢明姝毫不留情的反驳,这种豪华的马车至少有十来辆,每辆配置都差不多,没准刺客根本找不到黎皇的马车。
“你们还真希望刺客在太平县行事吗?”许再思浅浅一笑,明白今日必会相安无事。
“也对,城镇怎么也不方便逃跑。”李安澜觉得自己想的很有道理。
然而谢明姝不这么认为:“要是他们行次失败之后,都能抓住还好,抓不住的只怕方圆几里都无人生还。”
许再思认同点头:“四州贵族还想复国,他们要是因为私人恩怨把周围百姓害了一圈,谁还愿意拥护。”
就算没人刺杀,他也会死在东巡路上,李安澜不想看他俩聊得这么投机,换了个话题:“就真这么放过王司徒?”
众人不语,王司徒会随着黎皇的车架离开,他们这些寻常百姓确实没办法报仇。
“真希望那些刺客刺杀黎皇的时候,能顺便把那些蛀虫一起灭了。”
许再思不解,看了看李安澜有些话还是没有问出来。
不久之后远处忽传来驿马嘶鸣,章县尉身上带着的官印,随着马匹奔驰,而上下摇晃。
这是郡守发出的十万火急警讯。
距离黎皇离开太平县数日之后,章县尉竟然主动来到谢府,开门见山就要找许再思。
完了,这人不会真找到什么线索了吧,还在思考对策的时候,章县尉推门而入。
开口暴击:“黎皇遇刺,除了主犯,其余全部伏诛。”
许再思愣住,眨了眨眼,对着章县尉指了指自己腿:“我好像没这个本事吧。”
“我知道。”章县尉把刀放在桌子上,许再思身子微微往后靠,离刀尽量远点。
黎皇大怒,下旨天下,要在十日之内,看到刺客首级。
许再思低头一看,刀锋正对自己,心里嗤笑:“章县尉也没有多正直。”
想来,今天找自己估计也是为了招人认罪,也是,太平县要推出一个人,自己户籍不明,身上有伤,确实合适。
“我收拾收拾就随大人走。”许再思余光看向桃红,心里庆幸还好没表明心意,要不然就耽误姑娘了。
没想到不管怎么逃,还是死路一条,章县尉拿起桌子上的茶一饮而尽。
“怎么一股药味?”
“我身上的伤内服和外敷一同的。”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这也不是自己家,倒是应该和谢明姝告个别。
谢明姝在衙门安排了人,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怀疑行刺的人是丁游。
听说行刺的人用的是铁锤,就跟抡小鸡崽子一样,那人用铁链毁了好几辆马车。
庆幸的是里面根本就没有黎皇。
谢明姝刚想去问问许再思现在认不认识丁游,就看见桃红扶着许再思过来,后面还跟着章县尉。
“真是作孽。”心里这么想,面上早就换上了笑脸:“什么风,把章县尉吹来了,真是的,下人也不禀报。”
“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你个不好也不坏的消息。”谢明姝心里不明白,章县尉在卖什么关子,他俩之间能有什么好消息。
难道是放弃查许再思,这还勉强算个好消息。
章县尉摇了摇头:“你再猜猜。”
谢明姝把目光转向许再思,想从他脸上看出来些门道,许再思也不明白,微微摇头。
谢明姝无奈只能迎合章县尉:“大人莫要再打趣小人。”
“朝廷要修皇陵,陈留亭要出三百人去眉山。”
章县尉说完,自己都无语了,谢明姝挥手叫来一个丫鬟:“快把姑爷叫来。”
要去修皇陵,那自己还用担心户籍的事吗?
章县尉盯着残页上律令二字,忽想起张寡妇被欺辱时自己屈从王司徒的嘴脸。他喉间滚出一声嗤笑:“律法?不过替死鬼的裹尸布!”
将残页攥成齑粉:“将死之人的户籍,留着何用?”
谢明姝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轻笑:“大人撕得痛快,可三百条人命,您撕得动么?”
廊外寒风卷着碎纸屑,像极了一场未落尽的雪。
历来修皇陵的人,哪有活着回来的。
许再思低头看着地上的碎屑,眼神平静,恐怕到自己死的那一天,都是许叔。
一个将死之人的户籍真假,早就不重要了,怪不得这个消息不算好也不算坏。
李安澜赶来的时候,风风火火,气都没喘匀,一听章县尉来了还抓了许再思,后面也没听清说话。
见到李安澜,章县尉冷脸甩出县令手令:“陈留亭长李安澜督办不力,县令特命我直派!”
第十六章 第一次生离
谢明姝将冬衣塞进行囊,前世风雪中冻僵的役夫尸首仍盘桓梦中,指尖无意识攥紧衣料。
“娘子,我拿不了这么多衣服,更何况我又不是不回来。”李安澜轻轻摸住她的脸庞,细细注视那眼眸里的悲伤。
或许连谢明姝自己也没发现,她对李安澜的在乎已经超过了盟友的范围。
他前世去眉山的时候,路上就有人逃跑,根据律令逃难或者晚到都是要受罚,甚至是连坐。
这也是前世造反的导火索之一,谢明姝不想让他受太多苦,可又害怕那些罪犯不逃跑以后的情况是不是会改变。
“我爹花钱,找县令从牢里找了五十个刑犯,你再自己找些人?”
李安澜听出她语气里的担忧,知晓谢明姝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
“娘子,许再思腿脚不好,要不让他留下来。”李安澜说这话的时候,睁大眼睛看谢明姝反应。
“让他跟你去吧。”得先让你登基,我才能成为皇后,继而成为太后。
现在让许再思留在自己身边用途不大。
李安澜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得妻如此,今生必不负你。”
谢明姝指尖一颤,垂眸掩住讥讽前世他也这般立誓,转身却纳了苏妃。
谢明姝不懂,这个承诺他自己都不会遵守,干嘛还希望自己感动。
倘若这种话,真的可以让人感动获得自己想要的,那不妨自己也学习一下。
她反手握住李安澜的手,眼神真挚,语气柔和加上一些颤抖:“相公,你不负我,我定不会负你,我们夫妻一体。”
听到这话,李安澜没有一丝喜悦:“娘子,我不负你,你才不负我?”
那跟说谢明姝必会负自己有什么区别。
果然如此,真是的到这个时候,装情深都不装久一点,刚才还有点分离前的悲伤,眼下只有和对方互相欺骗的比试。
“相公,我都是顺着你的话再说,难道你做不到?”
“怎么可能?”李安澜干笑两声,把这个事情揭过去了。
“娘子,我们继续收拾东西。”见自己占不到便宜,李安澜想要展示自己顺着谢明姝,方才也是她要收拾。
自己现在这么做,肯定很贴心,李安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没看到谢明姝越来越平静的眼神。
“相公,你说的有理,我确实太过紧张,今天就先休息。”谢明姝把衣服随便一扔,露出能睡的地方,也不管李安澜。
被子一盖,侧过身不愿意看到那张恶心的嘴脸。
夜晚梦里全是前世他们新婚燕尔的场景,真当谢明姝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时候,传来修陵墓的噩耗。
前世的她抱着李安澜不知所措,当时李安澜被许再思叫去,俩人说了什么?
李安澜去了数日,带去的人跑了大半,他们又转头占山为王,张县令还把他们抓起来,还是章县尉出面才没有遭受屈辱。
只不过他誓死不肯背叛大黎,被许再思一刀捅死。
今生会有什么不同呢?许再思到底给李安澜说了什么?不知道今生能不能跟自己说说。
翌日,天还没亮,李安澜就出门去找人集合,他的狐朋狗友在此时终于排上了用处。
许再思就算有本事,现在修皇陵也只是三百人之一,都懒得去看他。
倒是谢明姝把许再思奉为座上宾,什么问题都要请教。
今日也来询问:“先生,本想等你养伤痊愈之后,等你当犬子夫子。”
犬子夫子?许再思看着谢明姝的肚子,开口就是道贺:“恭喜。”
谢明姝摆了摆手:“不是现在,先生大才,以后肯定众多权贵为孩子找先生,我得为孩子提早打算。”
这话肯定了许再思的才学,也顺便交出来了自己的底牌,只是这底牌现下还不知道在哪呢!
“若是有那个机会,再思必定倾囊相授,助小公子胜于小人。”许再思想过凭谢明姝对自己的帮助,以后真是有什么,俩人也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两个聪明人都心照不宣,靠着一个尚未存在的生命,绑定了双方的站队。
只是许再思不明白,谢明姝为何如此看得起自己,不过士为知己者死,知己者若是分了男女,倒显得自己狭隘。
谢明姝看着许再思屋子干干净净,只有书桌前摆放着纸张杂乱。
见谢明姝疑惑,许再思拿出自己昨晚的鬼画符,昨夜睡不着想了一些事情。
摸着上面的猜测,难道这就是许再思前世告诉李安澜转机。
自己一定要知道,谢明姝面露惊喜之色:“你写得啥呀?”
不怪她看不懂,昨晚许再思感觉自己困得不行,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脑子里全是曾经夫子教得为君为臣之道,他也是梦到哪句写哪句,这都串行了。
“说起来有些大逆不道,谢姑娘你可知为何一到过年过节,这猪羊死的格外多吗?”
“当然是需要了。”
许再思不语,只是坚定点头。
黎皇东巡遇刺,肯定是没事的,毕竟前世他就是病死的。
忽然对陵墓如此大需求,要么就是病入膏肓,要么就是早已……。
后面的事情,谢明姝不敢想,许再思也不敢说,俩人对视一眼,双双缄默。
还是桃红过来送药的时候打破了这平静。
“小姐,许公子腿伤还没好,真的也要去吗?”桃红有些担心,碍于身份她也不能多说什么。
许再思怕桃红为了自己说些得罪谢明姝的话:“桃红,这是律法,没人能改变。”
随后拿起药碗一饮而尽,还在她面前快速走了两步:“你看我现在,不用扶着也能走,没事的。”
桃红心里有点舍不得,低下头,心里难受怕是以后再也遇不到许公子这样好的人了。
许再思看着她这么难受,心里欺骗自己,说两句漂亮话哄哄姑娘,给她个盼头。
另一个声音反驳,说一些做不到的空话,就是为了哄骗自己喜欢的人,呸,恶心。
不想说空话,也不想让桃红难受,伸出手为她擦拭泪水:“我一定会想法设法回来的,相信我。”
许再思将昨晚准备好的药包塞进桃红掌心:“等我回来煎药。”
第十七章 出发
三百役夫踏上黄土官道时,谢明姝蓦地抓住李安澜的袖口:“你若把他当弃子……。”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章县尉的鞭响,烟尘吞没了未尽之言。
人群里突然爆出哭嚎。一老翁死死抱住儿子的腿,被衙役踹翻在地;
少年包袱裂开的刹那,发霉糠饼滚进泥里。他扑跪在地抓抢,指甲掀翻渗出血珠,却被衙役一脚踩住手腕:“晦气东西!”
桃红手里面还握着许再思给的药包。
桃红指腹摩挲药包中硬物轮廓,那分明是半块刻着金州许的玉珏!
章县尉送出去几里之后将名册拍在李安澜胸前:“金州流寇未平,县衙抽走八成精锐剿匪,这三百人,你好自为之!”
李安澜表面客气,等到章县尉走远,对着他背影就啐了一口:“呸,只会说漂亮话的小人。”
旁边的许再思心里牵挂桃红,加上现在只有李安澜一个认识的人。
他只能尽心帮李安澜,这样才能给自己谋一条出路。
然而李安澜身为一个男人,他不相信有谢明姝佳人在前,许再思会喜欢一个丫鬟,更何况还是曾经富贵的世家子弟。
感受到了李安澜的敌意,许再思欲言又止,到嘴边的话还是没说出来。
许再思右腿每落地一次,断骨便似锉刀刮过髓腔。
汗水腌进眼眶时,他竟分不清淌下的是泪是汗。
许再思踉跄赶到队伍时,李安澜已拍衣起身:“误了工期都得受罚!”
行吧,许再思这种情况就算是夜里想要逃跑,第二天都能抓回来,更何况谢明姝对他有救命之恩,许再思才不会给恩人添麻烦。
前世对他的了解,今生都成了折磨许再思的方法。
“大哥,你要是看那姓许的不顺眼,我们今晚打他一顿。”周凡靠近李安澜,说话间瞥了一眼许再思。
“我看他不顺眼。”李安澜微微侧身对周凡又说了一遍:“你看出来了?”
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这几天许再思一休息,大哥就下令赶路,吃东西的时候都不给他留着,还故意不搭理。
只是周凡不明白,这几天也有人趁着夜色偷偷逃跑,怎么这人就不走呢?
坏了,连周凡都能看出来的事情,许再思心里的那杆秤,估计都完全偏向谢明姝了。
火光跃动间,许再思啃山果的侧脸与前世雨中为他撑伞的谋士重叠。李安澜猛闭了闭眼,掰饼的手猝然递出。
李安澜将炊饼掰成两半扔过去:“贵公子连逃命都这么讲究?”许再思沉默接饼,喉结滚动咽下酸涩。
看看那群糙汉子,他吃得确实文雅,李安澜又开始打趣许再思:“不愧是贵公子,快饿死都吃这么慢。”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说?”一开始许再思确实怀疑李安澜知道什么,可转念一想,谢父早就知道自己身份了,他毕竟是谢父的女婿,知道也没什么奇怪。
李安澜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你一定见过很多美人吧?你们那里有什么公子爱上丫鬟的故事吗?”
许再思没明白李安澜的意思,还真歪着脑袋开始回想起来,只是自己平常读书写字,要么就是和门客聊治国策略,对这些事情确实不上心,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应该有吧。”
“那你呢?”
原来在这等着自己,许再思用拇指摩挲食指,想明白李安澜通过这个事情要知道什么。
“亭长,小人朝廷钦犯,丫鬟都是清白的人家,确实是高攀,不过是我高攀。”
“再思过于自谦。”李安澜满脸不可置信,他说得是真心话,还是场面话,怎么对比起来我这么差劲。
“并非,丫鬟凭自己本事挣钱,而我身体有伤,还得靠人家照顾,真希望姑娘家不要嫌弃我这个废人。”说这话的时候,许再思脑子里都是桃红,这些天多亏了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要不然自己这般没用早就一头吊死。
怪不得谢明姝这么讨厌苏妃,自己还觉得她善解人意,这对比起来确实显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不行,李安澜必须得让许再思和自己一样,骄傲到有些自大的地步:“你文采斐然,是栋梁之才,根本不需要干那些粗活。”
老子都这么夸你了,差不多得了,非得把别人衬托的像个废物才行。
“栋梁之才,是以后,现在确实靠人家姑娘,所说施恩勿念,可下一句就是受恩莫忘。”
李安澜急促呼吸,这小子骂得好脏,真是谁是他恩人,他就向着谁说话,还是离他远点,要不然别人都以为我品德败坏。
“亭长,你干嘛?不聊了?”许再思发现李安澜起身狐疑问道。
“我数数人去。”
这不数不要紧,一数吓一跳:“怎么跑了这么多?”
他大声喊周凡:“这人跑了,你不知道。”
周凡看着许再思:“大哥一直都是他在最后面,他一点声都不出。”
众人目光都看向许再思,眼里凶神恶煞,都想把问题推给他。
许再思不慌不忙,掸了掸身上的土:“诸位知道眉山在哪吗?”
带着前世记忆的李安澜自然知道眉山在哪,可他又怎么会说出来,谁愿意去修那有来无回的陵墓。
听不见众人的回答,许再思放松一笑:“都不知道地方在哪?耽误工期也是死,我们还在乎丢几个人吗?”
其他人目光都看向李安澜:“亭长,现在怎么办?”
李安澜认同许再思说得话,可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否则会被人怀疑早有反心。
经历家族覆灭,许再思也看出来李安澜内心想法,等着别人求他走那条路呢。
行,那就让自己来做这个推手。
“明天再说,现在先睡一觉。”李安澜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下了定论。
这一夜有几个人睡的着,又少人还耽误工期,去了只有死路一条或者生不如死,还不如趁着夜色偷偷离开,还有命活。
许再思眯眼窥见五道黑影遁入山林。侧头时忽与李安澜的目光撞个正着,那人眼底毫无睡意,唇角却噙着笑。
第十八章 占山为王
翌日,大伙醒来之后,发现竟然不足百人,人群中有县令埋下的人。
等着李安澜的反应,李安澜大手一挥:“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反正现在去也是死,我可不打算往前走了,你们自己选择吧。”
说完,李安澜就要离开,张县令安排的人拔刀就往前走:“李安澜,你敢不听县令的话。”
许再思抄起地上的粗木棍就往衙役身上砸去,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许再思大喊:“你们还看不出来跟着谁才有活路吗?”
旁边的徭役纷纷冲上来制服这些衙役,许再思趔趄来到李安澜身边。
一切仿佛回到了前世俩人并肩作战的场景,只是今生许再思的想法早就变了。
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李安澜思绪万千。
“大人,你还得把控全局。”许再思摸着自己的脸有些不明白,这个眼神怎么跟自己抛弃他似的。
“我反正是不去送死,逃徭役肯定死,回县里也是死,你们可以选,跟着我,有我一口饭就饿不着你,要回去,我也不拦着,就此别过。”对着那些衙役也是同样的话。
见其他人还在犹豫,许再思率先表态:“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在下愿意跟随大哥。”
紧着这李安澜的小弟们纷纷表态,就连死对头王勇也没有离开,许再思心里感叹:“这人虽说尽教一些狐朋狗友,可胜在有领导风范,那些人也愿意跟随。”
正当许再思准备找个木棍,跟着李安澜他们一同离开的时候。
李安澜把自己手臂递过去:“扶着这个比你那个棍子稳当多了?”
许再思迟迟不肯动弹,李安澜狐疑地看着他。
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许再思终于说出那句话:“其实我一直把你当君主。”
这句话把许再思自己说服了,捡起个木棍就走到一旁,留下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李安澜。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许再思摸了摸自己的脸:“以前就听长辈说,有些人会和自己的小厮鬼混。”
那时候他们还调侃,自己这张脸,幸好是生在富人家,要不然得被多少人惦记。
可是现在,许再思眼中闪过泪光,只是用苦笑掩饰自己的难堪。
这次李安澜放慢了步伐,不愿意搀扶同行,却又不希望俩人离得太远。
几人选了距离太平县最近的莽山,岩隙挂着褪下的蛇蜕,宽如车辙。
地方是找到了,可吃的怎么办呢?
莽山夜雾弥漫,虫嘶压不住众人腹中饥鸣。李安澜脑袋里关于前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
这一天他带着四五个弟兄,想要打些野味回来,许再思扶着棍子出来:“这么晚了,大人出去恐怕会遭遇野兽。”
旁边的人肚子叫个不停,李安澜随口留下一句:“找不到野兽,恐怕我们都得饿死。”
许再思望着李安澜那样决然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黎朝的严刑峻法对于绑定人心来说过于脆弱。
许再思望着李安澜背影,攥紧木棍,此人若活,他必以命相酬,助其成王。
寒夜寂静,周围人已经传来熟睡的,李安澜还没回来,许再思拿过旁边的木棍,把自己捆在肚子上的腰带,又勒紧些。
一个人也不敢大声喊叫,唯恐招惹到什么猛兽。
他心里默念:“我可不是什么文弱书生,我还有家族需要重造。”
寒风透过衣衫,钻进那尚未痊愈的伤痕,许再思用手握住疼痛的地方。
后背泛起薄薄冷汗,疼,太疼了,疼得他瘫坐在地,心里满是不甘。
如此寒风,恐怕在外面睡一夜就感染风寒,现在这个条件,一点小病都是要命的,更何况莽山传说还有巨蟒出没。
要是在外面睡着了,恐怕就醒不过来。
许再思双手捶打自己的伤腿,希望能有点知觉,尝试站起来又摔倒。
他只能匍匐前行,断腿骨刺磨着皮肉,每一次挪动都像被锉刀刮过髓腔,冷汗糊住睫毛时,他分不清淌下的是泪还是汗。
即使这样也要往前走,就算李安澜被猛兽咬死,他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人是靠一口气撑着,许再思又冷又饿,腿还疼,那口气慢慢就快消散了。
正当他慢慢闭眼的时候,看见一条白蟒张着血盆大口,往这边冲来。
他实在没有力气再挣扎,脑袋渐渐变重,缓缓失去意识。
血盆大口噬向面门!许再思闭目刹那,寒光劈开蛇首,李安澜的剑锋滴着腥血
得救了,这是他生命最后时刻发出的声音,眼下终于可以放心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许再思眼睛还没睁开,鼻子就闻见肉香,强撑着身子起来,看见每个人都在吃肉,心里大惊:“这是什么肉?”
见他醒了,李安澜端着一碗肉汤过来,许再思害怕是蟒肉没敢喝。
“放心吧,就是一些野猪肉。”
许再思听见是野猪肉,放下心来,接触到碗边的温热才感觉重新回到了人世间。
他喝的时候,旁边人再问:“周凡,你再讲讲那蟒蛇到底有多大?”
周凡张开双臂比划,那老高了,光是站在面前,我腿都软了,幸亏大哥眼疾手快。
许再思喝完肉汤之后,慢慢回神,脑子里有了一个全新的计划:“大人,传说那白蟒是白帝之子,大人斩其蟒未有其责,想来应是与白帝之子平起平坐之人,对方才不予追求。”
旁边人一听都来了精神:“许公子,你读书多,见得的人也多,你觉得我大哥是何等身份?”
“那必定是龙凤之姿。”古往今来很多传奇之人都有非同寻常的出生,许再思并没全然相信,但觉得这不失为收买人心的好方法。
众人听到许再思这么说都摩拳擦掌等着成就一番事业。
白蟒的消息传回太平县的时候,谢明姝心头一紧:“今生怎么提前了这么多,不是该先传来的他落草为寇吗?”
与其同时另一句话很快就传遍了大黎整个天下:“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乱世的帷幕终于拉开了,莽山上的李安澜和许再思看着前方黎王宫的方向。
第十九章 起义的黄金时段
少年盯着篝火上的烤肉吞咽口水,突然扑向许再思脚边:“先生,跟着赤帝之子咱真能活吗?”
活着在黎朝的苛政之下确实是一种奢望,稍有不慎便会成为刑徒。
许再思不敢做保证,因为他不知道这些人能为李安澜做到何种地步。
李安澜攥紧少年曾捡拾的霉饼碎屑:“从今日起,咱们吃粮不靠跪!”
前面重重点头:“嗯,相信大哥。”
起义对于时机要求得格外严格,如今第一批起义刚开始,现在响应还能趁着热乎劲,分一杯羹。
许再思拿出两根粗细不一的棍子说道:“老黎人,是把军功刻在骨子里的。”
或许第一批起义军能把反黎的大旗举起来,但等黎军反应过来的时候,肯定也就没了。
我们要做得就是在第一批起义军倒下之后,快速接过反黎的旗帜。
许再思拿出细棍子,在地上画出了四州有可能会反叛的起义军。
旧贵族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们暗中积攒势力,先让他们那些各地贵族或许已经形成的起义军。
来接黎朝前几次平乱。
许再思讲得龙飞凤舞,众人听得稀里糊涂。
周凡率先忍不住了:“许先生,你别老是说一些大家听不懂的,你就说怎办?”
这句话,像是引起了大家共鸣:“你说我们听着。”
许再思愣住了,自己怎么说第一步,他对太平县的情况根本就不了解。
看出来他的顾虑,李安澜引导他说出来:“许公子,你说吧,一般起义第一步做什么?”
前期或许是他们这些老百姓打个样,后面能走下去的几乎是那些了解制度,法规的贵族。
谁说自己起义不是天命,就这种捡到落魄贵族还愿意奉你为主的运气,有几个人能有。
前世就是最后分地盘多是那些的旧贵族,就算是自己这种人都有旧贵族帮忙,运筹帷幄。
黎朝这种情况识字的人不算多,学治国策论的更是少之又少,也是一生下来就各种徭役要服,各种活要干。
要不是富裕人家,读书用处还不如多种点地。
黎朝任命基层官吏有严格的籍贯制度,郡县主要长官不是本地人。
底下具体干活的吏和役则是当地人。
许再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安澜明白了:“杀县令?”
人群中的衙役身子一仰,差点倒在地上。
旁边的人往前一推:“你刚吃了我们这猪肉,不会去告密吧?”
其他人听到这话,叫嚣着把他绑起来。
李安澜挥了挥手:“你也是太平县本地的吧?”
“是,小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
为了显示父老乡亲的关怀,李安澜端来一份肉汤:“既然是本地人,那就犯不着因为一个外地的,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是。”衙役哪敢说话,自己以后还要不要在太平县待。
李安澜把肉汤递过去:“肉汤好喝吗?”
衙役点点头。
“还是跟着自己人有肉吃。”
衙役跪地哽咽:“县令强征我娘救命粮,这畜生早该死了!”
果然,县令是一个危险的职业,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有的地方县令带头造反,不反的人被当成投名状,直接去头了。
谢明姝听着外面传来的消息,不明白李安澜赤帝之子的事情怎么提前传出来了。
然而眼下自己是否要和前世一样,待在城里等着李安澜他们行动。
要是自己冒然行动会不会打破他们的计划。
思来想去还是不要轻易改变,桃红站在门口,几次迈步也没进来。
旁边的柳绿看她磨磨唧唧,往前一推,桃红拿着许再思给她的药包进来了。
“小姐。”桃红把药包放在谢明姝面前。
“这不是许公子给你的东西吗?怎么?不想要了?”谢明姝早就想到许再思不可能给桃红药包,那玩意有什么用。
只是她一直没开口问,也想知道桃红的忠心。
“小姐,里面好像是很贵重的东西,桃红害怕自己弄丢了,想让小姐帮忙保管。”桃红说着,把药包给打开。
竟然是许家玉珏,许再思胆子也真是大,要是没了这东西,以后怎么证明身份。
不过,也看出来桃红对他来说确实不一般。
“这个看起来像是许家祖传之物,没准是许公子当做定情信物,你自己收着。”谢明姝本就也想在许再思身边安插自己人。
更何况,这还是许再思自己选的,以后他肯定不能说什么,自己要是拿了,许再思没准会怀疑自己逼迫桃红。
“小姐,奴婢怕自己配不上许公子。”
“有什么配不上的,他现在生活都难以自理,你自己经常倒贴钱给他买东西,照顾他,别以为我不知道。”
“可他文采斐然,我都不认识几个字。”桃红越说越自卑,最后头都低下去了。
“桃红呀,桃红,他喜欢你,你就有过人之处,你也喜欢他,那你们最相配。”
把玉珏放到桃红手里:“等他回来,让他自己说为什么把东西给你。”
桃红握紧了玉珏,脸上泛起薄薄红晕,心里也盼望着许再思早些归来。
谢明姝安慰完桃红没多久,外面的人来报:“小姐,张寡妇来了。”
她也确实该跟我打探消息了。
时隔多日,俩人再次见面,张寡妇面容憔悴,眼圈乌黑,见到谢明姝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怎么成这样了?肚子里的孩子不老实?”
张寡妇摇头,捂着自己肚子:“李大哥怎么样了,听说他落草为寇了?”
张寡妇不是想炫耀,她是怕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爹,自己一个寡妇本就生活不易,再带一个孩子,她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养活这个孩子。
“没事,他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你最近就住我这里。”
果然,人家两个才是夫妻,李大哥肯定暗中给她送信了。
张寡妇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外人。
桃红摩挲玉珏望向莽山方向时,张寡妇正盯着谢明姝平坦的小腹,指尖掐进袖中褶皱。
第二十章 县令的反水
第一批起义之后,各地开始纷纷响应,消息传到金州的时候就已经有一段时间。
章县尉劝县令,不如把李安澜等人召回来,以免起义军认为咱们还是黎朝的人。
到时候伤及无辜可就不好了。
“可我毕竟是黎朝官员。”这一句话彻底堵死了章县尉想要劝解的心。
可现在不能轻易出城,章县尉苦口婆心:“天下苦黎久矣,大人若是登高一呼……。”
张县令并不蠢,这太平县都是本地人,自己一个外地人孤木难支,真要是这么做,恐怕身家性命难保。
章县尉指着莽山方向:“李安澜眼下待罪之身,有些狐朋狗友,大人所能将其召回,将功补过……。”
县令明白了章县尉的意思,命人去给李安澜传信,要跟他们一起反。
望着莽山的方向,章县尉在想:“自己到底是为了当官还是为了百姓。”
章县尉最终的决策,跟随着那利箭一起送到了李安澜身边:“县令要一同造反。”
许再思看着手中的利箭:“大人,此事恐怕。”
利箭递给李安澜的时候,他没有立刻接过,脑子里闪回的是前世的画面:“大人,我们用利箭把现在莽山的情况传回去,以您的声望必会众人响应。”
明明是同样的计策,同样的面貌,为何总是感觉俩人有一种强烈的距离感。
许再思不明白李安澜怎么总是这么看自己,要不要告诉他,自己早有心上人,之前不就说了吗?
“那就按着许先生的意思办。”李安澜清楚明白这人才学和以前一样,只是这次效忠的人不是他。
李安澜周凡等人跑到太平县城墙之下,沉重的太平县北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轰然紧闭。
将李安澜和他那支衣衫褴褛却目光灼灼的队伍挡在外面。
城墙上面,县令将剩下的青壮年逼上城墙,下令让他们放箭。
李安澜站在城墙下面不闪不避,箭矢从他身旁划过。
他身后的周凡握紧了屠刀,章县尉站在城墙上犹豫再三。
夜幕降临,李安澜在篝火旁抓起一块削尖的木牍,许再思蘸着炭灰疾书。
两人还是决定用前世的计谋,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支绑着木牍的响箭带着凄厉的哨音,划破太平县死寂的夜空,深深扎进城楼的门柱。
一个大胆的守城戍卒颤抖着取下它,当识字的里正借着微弱的火光念出那些字句时,那份被压抑许久的沉默,似乎找到了突破口。
“杀县令!不能等死!”这个口号一出来,县里面的青壮年纷纷响应,他们终于可以像人一样能选择自己的生活。
哪怕另外一条路也是未知的,但总好过这种工具般的生活。
章县尉得知消息之后,故意闭门不出。他冷笑道:“城防营三百人,两百人已被我调去剿匪,剩下的,早喝过李夫人的粥了。”
“放肆,我乃是官吏,你们竟敢!”
寒光闪过,县令的嘶吼戛然而止。喷溅的鲜血染红黎朝官袍,眼睛都没来得及合上。
人群中拔刀的那个喊出:“谁都不能阻止我们当人。”
当沉重的城门再次被太平县人自己费力推开时,李安澜看到的不是畏惧,而是一双双燃烧着求生之火的眼睛。
众人簇拥着李安澜一步步往衙门走去,无人在意的角落,许再思偷偷离开。
深夜的李家大门被急促的拍打:“桃红,桃红,我回来了。”
听见声音的谢明姝感觉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怎么好像听见许再思的声音。
旁边丫鬟房里,桃红套了件外衣,就往门口跑去。
心脏剧烈跳动,心里默默祈祷,打开门的瞬间,呼吸骤然一滞,那张朝思暮想,多日来梦里相见的面庞此刻就在眼前。
桃红眼中含泪,指尖碰到许再思冻伤的耳朵,突然缩手抽泣:“耳朵,怎么这么凉?”
手指拂过许再思瘦削,憔悴的面庞:“怎么瘦了这么多?”
太平县反了,那自己便不再是逃犯,许再思整张脸在黑夜里都是暗淡的,唯独那双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明亮。
来向李太公说明情况的人不少,然而谢明姝不愿意打破这俩人久别重逢的欣喜。
去找李安澜的路上,她没有带上桃红,却在想自己和李安澜见面也会这般欢喜吗?
谜底很快揭晓,经历过这遭的李安澜对谢明姝格外想念,他真的像许再思见桃红一样小跑过来,抱住了谢明姝。
这是他们开启帝王之路的第一步,明明该开心的时候。
谢明姝的手掌抚过李安澜后背,凸起的脊椎骨如刀锋般硌入掌心,眼泪就从眼眶逃了出来:“这才多久?就瘦成这样……。”
其实她想说,第一步就这么苦了,以后又要经历多少风雨,即使有些前世记忆,可再经历一次,心里还是那么难受。
李安澜亲吻她脸颊上的眼泪,心里有千言万语,此刻却只想感受身体的温暖。
打横抱起的谢明姝,眼睛盯着李安澜:“你这是干什么?兄弟们还等着你说以后怎么办呢。”
“都散了,有事明天再说。”李安澜知道这几天都不会有事,章县尉会解决好剩下的事情。
李安澜特意把前世的事情提前,就是为了让自己增加更多的时间,珍惜眼前人。
他手指轻抚谢明姝发尾,前世错过了太多,今生还有机会可以弥补,我们会有很长的时间,避免造成前世那种结局。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章县尉安抚住了衙门众人,走向档案库,细细打开,看见里面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就成了待罪之身。
他感觉甚是可笑,自己竟然就为这样的朝廷卖命,一个不把人当人的律令,一个把普通百姓当工具的王朝确实该走到尽头。
火苗吞噬律法时,章县尉眼前闪现父亲被衙杖殴杀的惨叫画面。
这一夜章县尉去了衙门很多地方,思考许久。
翌日他带着李家族老,还有县里说得上话的几位长辈,早早等待李安澜家门口。
谢明姝听到消息的时候,还挺吃惊,前世不是许再思把章县尉杀了吗?怎么今生章县尉成了带头人。
见李安澜众人毕恭毕敬,想让李安澜带领太平县成为新的县令。
与此同时,门外丁游麻衣虽破却浆洗发白,腰间悬半块褪色玉珏。
第二十一章 丁游的疑问
丁游的到来,让其他人一头雾水:“大哥,他很厉害吗?”
李安澜不语只是往门外走去,看看是不是同名同姓。
门口的丁游站立如松,貌若妇人好女,不是他还是谁。
谢明姝和李安澜都不明白,他怎么来了,他怎么这个时候来。
门口的丁游看见他们,也是先打量,随后像是确定一般开口:“大人,可认识一位姓许的人。”
怎么会认识自己,许再思被桃红搀扶出来:“这位公子可是找我?”
这下丁游确定了,开始自我介绍:“在下丁游……。”
他不需要介绍,李安澜自会相信他的才学。
“丁先生,我们现在正在选择新县令,您如此博学,可有何见解。”谢明姝感觉丁游可能和自己一样属于重生者。
前世丁游前期一直主张分封制,若是他现在主张黎朝郡县制,就可以判断出来。
丁游一开始还想推辞,李安澜也想判断:“先生,里面请。”
见推脱不掉,丁游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只是他很好奇许再思不是和李安澜一条心吗?
怎么现在感觉俩人关系并没有自己梦里见到的那么好?
也是,自己见到他们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丁游把自己说服以后,开始看太平县众人。
“果然藏龙卧虎,不同凡响。”这些场面话夸得众人很是高兴。
李安澜便开始如同前世一般,和丁游交谈起来,期间谢明姝听着每一个字,直到李安澜问道:“先生,真的觉得大黎律法没有可取之处。”
“并非,能生利者,道也,道之所在,天下归之……。”
谢明姝茶盏轻叩:“先生所言,是要改朝换道?”
满堂倏寂。
后面的话,谢明姝已经无须再听,就判断出来丁游是重生者。
李安澜也笑着点头,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加快了脚步,那自己之前得知的先机还算先机吗?
选老大这个事情进行的很快,丁游还在纠结李安澜和许再思的事情。
既然丁游都重生了,那自己前世的挚友,李安澜眼神期许看向许再思,许再思对上他的眼神满是疑惑不解。
悄悄走到他身边:“大人,这丁游是个人才,他见识广阔,要是能留在大人身边……。”
许再思变了吗?他还是会和前世一般,为他选贤举能。
只是这次看着他的眼睛,李安澜没有说话,挥挥手让他离开。
要是丁游是重生者,那自己能拉拢到他的机会也不大,更何况前世李安澜对于他的夸赞,最多的就是:“谋略过人,见识广阔。”
扭头看见桃红满脸担忧望着许再思,心里再想:“现在看来还是许再思对自己用处最大。”
夜晚,桃红为许再思上药的时候,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住:“许先生,那个丁游真的很厉害吗?”
许再思点头:“他是丞相之后,见识,谋略都在我之上。”
“那小姐、姑爷会因为他厉害,冷落你吗?”经过那天的重逢,桃红已经把自己当成许再思的妻子,而许再思也默认了这一点。
见桃红为自己担心,他放下手中的书,笑着安慰她:“不会,现在刚刚起义,正是人才欠缺的时候,更何况,谢姑娘还想让我当她孩子的夫子。”
听到之后,许再思还会留下,桃红就松了一口气,在这个世道有口饭吃,可太难了。
这姑娘太容易欢喜和悲伤了,看来以后自己要建功立业,在朝廷有一席之地,省的她总是糟心。
上完药之后,桃红坐在许再思旁边:“许先生,你什么时候和小姐说我们的事情?”
许再思摸了摸自己的腿,心里担忧,垂着眼睛,举棋不定的开口:“桃红,要是我的腿好不了,你还愿意陪着我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桃红不明白,自己刚认识许再思的时候,他腿就不好,但是自己依然愿意和他在一起,怎么现在腿好些,能站起来,却说这种话,他是不是想找更好的。
许再思眼里透着不安,可不能仗着人家不懂,就欺骗人家姑娘:“很快乱世就要来了,健全的人自保尚且艰难,更何况。”
他用手锤了锤自己的腿。
桃红伸手抱住许再思:“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最好看的男子。”
“那你见识挺少。”许再思嘴比脑子快,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桃红收敛笑容,满眼无语:“那你很丑,这算见识多了吧!”
哈哈,多说多错,许再思尬笑几声:“我明天就去跟谢小姐,说咱俩的事情。”
“还是别了。”
“为什么?”
“我想长长见识,再说这个事!”
“其实你见过世面以后,只会觉得我更难得。”许再思笑着将桃红抱在怀里。
桃红也没否定他的话,只是用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柔声细语:“你明天记得起早些。”
“嗯。”
另一边谢明姝躺在李安澜怀里,几次欲言又止,来回翻身。
李安澜感觉经历上次的事情俩人不是已经感情升温了吗?
“你怎么了?”李安澜看着又坐起来的谢明姝,感觉睡个觉怎么这么难。
“你不觉得丁游,突然来这里很可疑吗?”
“有什么可疑,在这乱世普通人见到王孙贵族都不稀奇,更何况还是旧贵族。”李安澜起身,又把谢明姝拉入自己怀里:“睡觉吧,实在不行,明天问他。”
自己是重生的,这话也没法跟李安澜说,俩人同床异梦了一夜。
翌日,丁游先找到许再思确定一些事情,上来就直接用梦里俩人认识多年的语气:“你的腿怎么回事?”
这个语气,俩人很熟吗?丁游目光扫过许再思腰间半掩的玉珏纹样,忽然一笑:“公子祖籍金州?巧了,我认识一位许姓故人……。”
许再思指节倏然绷紧。
看他这反应,丁游心里确定了猜测,竟然和梦里得知的消息一样,那到底是不是神明的指引。
“我近日逃难,知道了一些事情,见你我投缘,和你说说。”
“何事?”
“黎皇已经驾崩了,现在的是他小儿子登基,并且他大儿子已经自杀了。”
什么?谢明姝和李安澜都听到了这个消息!
第二十二章 重生规则
窗外树影微晃,张寡妇攥着虎头娃娃躲在廊柱后,指尖掐进棉布里。听见“黎皇驾崩”时瞳孔猛缩,目光死死钉在许再思腿上,若这谋士真废了,李安澜还能成事吗?
丁游从怀中掏出一截烧焦的驿报残角:“三日前我途经驿站,见官兵焚毁急报,拼凑出黎皇薨,少主立六字。”
平地一声雷,谢明姝想问更多事情,然而话到嘴边却发不出任何声响,耳边无限放大风声、脚步声,还有大脑的嗡嗡声,关于前世的事情竟然说不出来。
等到谢明姝放弃想要诉说前世的时候,旁边的人声才再次回归到她耳边。
刚才的情形,似乎只是短暂的脱离片刻,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梦中残影指引我来此,但梦中事未必成真。”丁游看到许再思和李安澜之间总是隔着一些距离,觉得梦境也未必准确。
没想到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丁游笑着打趣:“诸位,梦境而已不必当真。”
许再思确实没有当真,他还想着黎皇去世,新皇登基,各地起义响应这么大的事情,朝廷现在情况如何。
自从莽山斩蟒之后,李安澜的意识经常闪回一些片段,具体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几人各怀鬼胎,心思不明,丁游想在太平县住下几天,来判断梦境的真假。
而许再思成了丁游,判断梦境的唯一突破口。
感受到不善的目光,许再思对这位带来黎皇驾崩消息的丁游多了几分疑惑。
寒风吹动枯叶,绿色的生机还没到来,两个同样家破人亡的旧贵族,选择的道路确实截然相反。
许再思擦过丁游的身旁,对着谢明姝说出:“谢姑娘,我想娶桃红姑娘为妻。”
这句话比黎皇驾崩,更让李安澜接受不了,桃红毋庸置疑就是谢明姝的人。
他如此坦然的说出,就证明了许再思的队伍已经确定。
与李安澜的落魄不同,谢明姝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都已经很克制,语气里的喜悦脱口而出:“什么时候,择日不如撞日。”
“太仓促了。”即使有千百个不甘,李安澜还是想让自己好兄弟,不,前世的好兄弟,庄重迎接自己大喜日子。
本以为李安澜想要阻止,没成想他拉过许再思,拿出自己身上所有的钱:“这怎么着,也得做件新衣服。”
眼下物资稀缺,许再思身上一没房产二没家资还是个瘸子,现在拜堂确实不好:“要不,等你腿好了,再拜堂。”
再次有人提起许再思的腿,他低下头去,目光扫视过在场所有人的腿,粗细不一,藏在衣服下,每个人站的笔直,他也不自觉站直身子,从小的贵族礼仪让他的仪态很好。
只要站着不动,没有人能发现许再思是个瘸子,然而时间不能太久,比如现在他站得时间就有点长,为了保持平衡,许再思把身体重心,移到另一条受伤较轻的腿上。
李安澜察觉出,许再思身子有所倾斜,立刻就想到刚才的话:“我现在是县令了,给你找县里最好的大夫,肯定能治好。”
丁游眼珠一转,怎么回事?这和梦里描述的君臣佳话,怎么差这么多,许再思的身子已经慢慢往后斜,远离李安澜了。
“肯定能好,在我梦里......。”忽然丁游也感觉嗓子被压住,只张嘴没有声音,他眼神露出惊恐之色,自己怎么哑了,丁游张口欲言,喉头却似被无形之手扼住,气流在胸腔冲撞却发不出半点声响。他惊恐地摸向喉咙,额角渗出冷汗,这与他梦中预知的禁忌何其相似!
这可不行,以后还要复国,自己还要辅佐景王,丞相怎么能是哑巴呢。
越想说话,上天就跟他作对似的,越让他难受。
李安澜看到他这样,心里疑惑找来大夫。
当丁游失声时,谢明姝暗中尝试说出:“楚尘会称帝。”喉间同样泛起铁锈味。
果然,不管是梦还是重生,所有人都不能把所知道,违背历史的事情说出来,但李安澜和许再思的关系又证明了,有些话不用说出来,直接做就可以。
张寡妇蜷在廊柱后偷听,指甲深掐虎头娃娃的棉布。若许再思真成废人,她目光扫过自己微隆的小腹,寒意窜上脊背,李安澜的江山还能指望谁?她在门外偷听时,因紧张导致胎动剧烈,引起了李安澜的注意,张寡妇无奈只能拿着虎头娃娃挤到李安澜面前,将虎头娃娃塞进他怀里:“李大哥,孩子一直踢我,听说这里有大夫,我来看看!”
什么情况,丁游向看热闹一般,目光转向谢明姝。
跟丁游的第一次相处,自己不能留下无能的印象:“相公,张姐姐的意思应该是孩子想你了,一会大夫还要给许先生看,那你先陪张姐姐。”
谢明姝也想把李安澜支出去,自己试探一下丁游到底怎么知道的,若是当他面问,只怕会引起怀疑。
“那就多谢妹妹了。”说着就搂着李安澜的手臂,往自己房间走。
“不用谢,我还得谢你。”谢明姝悄声在心里回道。
丁游的事情不要紧,等大夫让他说话的时候,一开口就能出声,丁游感觉疑惑,大夫把过脉后确定他没病。
怎么回事?丁游奇怪刚才的事情,他本身就研究过修仙风水,所以刚才的事情,就归因成上天的指引。
“大夫,还有一件事情,就是许先生的腿。”谢明姝也害怕,会不会真成瘸子呢?要不是李安澜弄户籍那个事情,许再思早就痊愈了,要真是落下残疾,这个事情无论如何都得算在李安澜头上。
大夫过去的时候,还没说话,许再思就赶紧描述自己的症状,他比任何人都害怕,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父母双亡,就连父母给的身体都弄坏的话,他真的觉得自己该死。
大夫问情况的时候,一直皱着眉,许再思害怕听到那句这辈子也就这样,他咬着牙故意把症状往轻了说,即使额头都布满汗珠,大夫摁着伤口问他疼不疼的时候,还是从牙缝挤出不疼两个字。
大夫叹息一口:“你到底治不治,隐瞒病情,是想让你的腿废了吗?”
腿废了,许再思现在最害怕听到这几个字,抬头仰望屋顶,让自己的眼泪不掉下来,任由大夫触摸自己的伤痕:“小伙子,现在能说实话了吗?”
疼,大夫摁的每个地方都疼,看完了之后,他背过身去,在他人看不见的角落流下泪来。
等待最后的宣判:“恢复的还行,伤筋动骨一百天,之前动弹太多,最近得静养。”
恢复的还行,这句话对于他来说,让心口巨石松了松,许再思声音颤抖问出那句决定他命运的话语:“能恢复到受伤之前的吗?”
第二十三章 桃红的心事
大夫摁着胫骨错位处冷笑:“皮肉愈合尚可,但骨缝错开三指!若再强撑行走……。”他瞥向许再思煞白的脸,“静养百日或能站直,想如常人骑马驰骋?除非扁鹊再世。”
“大概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许再思脸色焦急,他有自己的私心,单论谋略自己或许比不上现在这位,要是身体再不行,真不确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换了。
“恢复如初是不可能了,顶多不会被人看出来。”
诊断后许再思私下问大夫:“若我愿断骨重接?有几分把握站立?”
大夫瞳孔骤缩:“断骨重接?呵,你若能熬过刮骨剧痛,且三日内伤口不溃烂流脓,便算苍天开眼!
他只能另寻他法,想到桃红还在等他,许再思说出俩人成亲的话,谢明姝开口叫住:“许公子,你可准备了定情之物?”
许再思摸了摸身上只有刚才李安澜给的几枚铜板,他现在一贫如洗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他手里摩挲着自己的身家,想了想,目光转向谢明姝。
“谢姑娘,我自小熟读经史子集,定会教好小公子。”许再思实在受不了桃红跟着自己要受那么多的委屈,所以想多买些首饰让桃红漂漂亮亮跟自己在一起。
谢明姝知道世间有情人难得,从自己首饰盒里挑了几件送给许再思,还送了一盒比较好的胭脂。
“谢姑娘,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我写给借契给你。”许再思研磨提笔就是写。
“不必。”谢明姝捂着纸张,墨水滴在她白皙的手背。
“只要你们好,我就开心,这些身外之物不值得先生如此。”
听及此,许再思心里大受感动,对着谢明姝作揖:“姑娘大恩,许再思牢记于心。”
房间里等待多时的桃红,静静站在门口,时不时望向许再思离开的方向,本来她也是要跟着去的。
许再思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落魄求人的样子,也害怕自己欠许家的已经太多,谢明姝未必会同意。
去见桃红的路上,风都是温柔的,好似提前替桃红拂过爱人的脸。
见到许再思的那一刻,桃红小跑入他的怀里,不敢询问,怕爱人被拒绝,只是满眼心疼许再思腿脚不便还走这么快。
张开手,桃红看到一盒崭新的胭脂,另一只手里是发簪和耳环,许再思把发簪和耳环为她戴上:“一簪一珥,便可相伴一生。”
“成了。”桃红用手捂着嘴,喜悦的眼泪留下,拉着他走进房间里:“许先生,我无红衣,穿上我最得体的衣服,今日与你定下终生,你可愿意。”
没有红色的嫁衣,没有父母长辈在场,甚至无宾客祝贺,房间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就连被褥都是晾晒过的。
想到自己看家里长辈成婚的时候,嫁衣红霞,三书六礼,满堂喝彩,那时候他就在想,倘若日后遇到心爱之人,定会如他们一般。
桃红想要涂抹胭脂,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个新娘子,
指尖触到胭脂盒底的硬物,揭开绸布时呼吸一滞,那半枚刻着金州许的玉珏,正是逃亡那夜他塞进药包的传家信物!
许再思亲手委她涂上胭脂,她用爱人的眼眸当镜子笑着问:“我好看吗?”
许再思眼中全是爱人的样子,慢慢被模糊了视线:“对不起,委屈你了。”
“不,许公子,遇到你,你爱上我,是我以前都不敢奢求的事情,是上天垂怜,让我能和这么好的你相伴一生。”没有红绳,她就自己握住爱人的手。
十指紧扣的拜了天地,桃红以水代酒举杯相敬,胭脂染红的笑靥在烛光下颤动。许再思忽然俯身吻去她颊边泪珠,咸涩渗进唇角:“此泪为聘,余生为礼。”
桃红将合卺水的空碗藏进箱底。纵无凤冠霞帔,这粗瓷也是她偷来的天潢贵胄。
有人幸福,就会有人试探,谢明姝看着丁游想要明白他到底知道多少?
经历刚才的事情,丁游不敢再随意开口,只是把自己一路上的见闻说了出来:“黎朝大将,现在四处平乱,不少旧贵族揭竿而起,楚家的势力一骑绝尘。”
“那你觉得楚家会不会也有人做预知梦?”自己是想不到了,要真是接触,指不定就是死期将至。
丁游蘸茶在案上画了楚家旗号,指腹突然按住图案,抬眼紧盯谢明姝:“姑娘梦见过这图腾吗?”
他抬眸看着谢明姝,心里再怀疑梦境的真假?也在想预知梦或许非自己独有。
谢明姝蘸茶在案上画楚家图腾,抬眼反问丁游:“若梦可改,先生敢赌命否?”
“姑娘,可否允许我多住一些时日,我想确定一些事情。”如果现实情况和梦境不一样,自己就按着原来的打算走,要是一样那自己要重新考虑一下景王和自己到底投靠何人?
停留的这段时间,丁游一直想找许再思,然而许再思新婚燕尔又有伤再身根本没时间搭理他。
谢明姝知道后面必定会长途跋涉就给许再思放了一个长假。
找不到许再思,丁游只能给李安澜聊天,俩人经常一聊一天都不见人,丁游第一次感觉有人这么懂自己。
俩人谈的不知天地为何物?李安澜盯着丁游,他是真想现在就把这个能人收入麾下,然而现在的丁游一心只想复国。
李安澜向他承诺:“丁公子觉得我日后能成器,又要复国,为何不能先助我称王,再分给先生领地。”
丁游愣住了,他心里在想,若是李安澜称王有自己一臂之力,那自己为何不能跟景王复国。
“李公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赤帝之子能用太平县一时,可出了此番地界,外人如何肯认?”
“先生何意?”
“兵在哪?王在哪!”
一斥候踉跄闯入:“报,黎将白霄率三千精骑剿匪,距太平县不足百里!”李安澜手中茶盏“咔”地裂开细纹。
许再思虽有谋略可对行兵打仗却是一知半解,对治理地方手到擒来,这些天章县尉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来请教他。
他也不含糊,重新制定了县规,圈出律法那些可用,那些应该废除,章县尉拿来给李安澜看的时候,丁游就在旁边。
只是用眼一扫,眼眸就立刻亮了起来:“这些东西,莫说治理一个县就算千县也是可以。”
如此能人若是我景国之人该多好。
第二十四章 硬着头皮往上冲
章县尉已经用最快的速度集合太平县所有能动员的精壮劳动力,算来算去,把上了年纪的拉出又添加。
不够,根本不够,丁游和许再思看着夕阳的余晖,深深叹了一口气,不甘心就这么直接被灭。
三千精骑是什么概念,普通老百姓或许不知,许再思和丁游心里却被这个消息压得喘不过去,频频叹气。
丁游现在还能有逃跑的后路,许再思身家性命可都在太平县,他是走不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旁边的周凡拿着酒肉进来,大摇大摆:“大哥,他们在愁什么呢?你可是赤帝之子,还怕他一个皇帝的走狗。”
就怕这样,丁游才提醒他,出了太平县后,可千万不要再提这个头衔。
“周凡兄弟,你能打过几个人?”许再思脑子忽然蹦出来,大黎建国的军功制。
“三四个人都不在话下,我大哥更厉害。”说着开始恭维起李安澜,因为上次提前斩蟒的事情,似乎遭受到了天谴,对前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
他揉着自己的眼睛,似乎是在回答周凡刚才的夸奖。
不足百里还是骑兵,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果然斥候来报:“大人他们在距离二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竟然不直接进攻,那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可能。
各地起义分为两种,一种自立为王,以各地旧贵族为首,另一种,是立人为王。
丁游属于两种都有,不过他一开始就是冲着丞相的位置去的,所以两种他都有所研究。
讲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大哥,我们自立为王吧,听起来更威风。”周凡虽然没听太懂其中关键,对于李安澜那可是眼盲心瞎的崇拜,根本不管对方是谁。
自立为王是不可能,窗缝挤进寒风,裹着百姓压抑的呜咽。李安澜砸向桌面的拳倏然松开,对丁游道:“第三条路,投靠强者。”
寒风瑟瑟,太平县外前后两方都被黎军围住,为首白霄盯着太平县上空,如火的晚霞,四方天地旁边黑云一片,只有这里血红一片。
“将军,为何不趁夜破城?”副将按着刀柄急问。白霄马鞭指向东北方暗云:“楚贼若占豫州粮仓,你我皆成困兽,太平县,是钓楚军的饵。”
城内的百姓自发站在衙门外面,等待李安澜他们谈话的最终结果,没有一个发出声音唯恐扰乱里面的思绪。
李安澜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没说话,他挥了挥手:“都在外面冻着干嘛,都回去。”
人群中一个声音传来:“大人,听说那些官兵或者起义军会屠城是吗?”
这一句话,斩断了所有强撑的那根弦,小孩子懵懂地询问:“什么是屠城?”
旁边的大人,赶紧捂住他的嘴,一动那缝补许久的补丁,又裂开。
许再思捶着自己胸口,眼里扫过太平县百姓,大多数瘦骨嶙峋,连个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这也是金州的百姓,许家曾为金州官,难道又像当时黎军破城似的,苟延残喘,看一城百姓血流成河。
许再思胸口窒痛,眼前闪过金州城破的血海。父亲的白绫,绝不能再重演!
历史的场景总是不断重现,当时景国的百姓,不也是这般痛苦与无助。
孩童拽着章县尉衣角:“大人,我们是累赘吗?”周凡一把抱起孩子:“胡扯!”
“那我们不是累赘了。”小孩兴奋的往后面喊:“爹娘,我们不是累赘,不是累赘就不会被抛弃。”
原来他们是怕被抛弃,裹着童音的天真,击碎了丁游谋士的权衡利弊,他在心里不断强调:“慈不掌兵,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谢明姝从人群中走出来,握住李安澜的手:“夫君。”
没有多余的话,桃红走到许再思身边,轻声呼唤:“夫君。”
这种时候,千言万语都显得多余,唯有百姓的眼泪比刀剑更能刺痛人心。
“太平县百姓,我李安澜在此承诺,就算跑也带着你们一起。”实在没法了,李安澜也不想真跟黎军硬抗,说好的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呢。
自己就只是杀了个县令,还没招兵买马,黎军怎么就来了。
有什么好说的,要真是屠城,自己这种看狗打架的实力,跟正规军比什么比。
还是和以前一样,谢明姝还猜测他是重生者呢,真是自己吓自己。
真要弃城中百姓不顾吗?白将军可是真的会屠城。
许再思被桃红扶着,走到李安澜身旁:“大人,我觉得此事有诈。”
现在起义的人这么多,怎么就偏偏他们招来了黎军,论实力、论距离都不应该轮到他们。
要不找个人去打探消息。许再思还是觉得有些事情先确定一下最好。
“对,我们先装成县令还在的样子,毕竟黎军也不知道县令长什么样子。”
百姓像是看到出路,纷纷称赞李安澜:“不愧是赤帝之子。”
丁游走上前去,对众人道:“这些话,以后就不要再说。”
把县令的详细资料找出来,按照年龄、体态找合适人选。
年龄倒不是问题,可读过书的人没几个,县令那种读书人的状态谁能演出来。
众人将目光转向许再思,以前或许可以,许再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谁能解释县令为何腿上有伤?”
金州贵族假扮一个县令当然不成问题,可一个县令瘸子,要是问起来,可以做的文章就太大了。
“要不丁游前来。”李安澜就抓着读书人这个形象来找,然而丁游说了句官话:“这像你们本地口音吗?”
“县令本来就不是本地人。”许再思在旁边补充,他也感觉丁游确实合适,而且他说话周全,被发现了也能圆回来。
“那也不行,我觉得我大哥最像县令。”周凡觉得这种当官的事情就得大哥来。
李安澜踹了他一脚:“你要不会说话就闭嘴。”
“我觉得李兄很合适。”丁游第一个赞同。“
后面他又补充道:“白霄多疑,假官诈降或能拖延时日。待楚军攻豫州,黎军必分兵!”
? ?谁是你心目中的县令人选
第二十五章 生死之交的谎言
李安澜心里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自己读得那些书,当个亭长就差不多,怎么能假扮得了县令。
许再思把县令衣服给他往身上一套换上:“就应付一下白霄,又不是让你真的去考。”
“许兄说得对。”丁游一边问百姓,县令的样子,平常做事,一边记在纸上。
周凡在旁边满意的不得了:“果然,大哥就是人中龙凤,比那些王都不差。”
听见周凡说话,李安澜就来气,要不是他瞎起哄,自己都说服丁游来扮县令了。
旁边谢明姝恶语伤人,悄声道:“谁让你举报许再思户籍,要不然现在你能遭这份罪。”
耳闻词语,扭头寻找许再思身影,发现他已经走到书桌查阅县令平常事情,才松了一口气。
“娘子,以后这种话还是少说。”李安澜假装亲密,实则把谢明姝抱得喘不过气来了。
“相公,县令可不会像你这样。”说话时用脚使劲在他鞋上摩擦,疼得李安澜放开了手。
“桃红,谢姑娘,为了以防万一,不如你们先躲起来。”许再思主要是怕桃红遭遇不测,俩人眉目传情,看得其他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对,把张寡妇也带上,你们一起躲。”免得真遭遇不测了,我们老李家的根就断了。
丁游忍不住嘴角上扬,许再思明明不是那个意思,被李安澜一解释,他们夫妻的情谊绵绵都换了个味道。
张寡妇攥着虎头娃娃缩在角落啜泣,被谢明姝示意丫鬟带离。
谢明姝指尖狠掐李安澜手背,面上却笑盈盈福身:“县令大人该迎客了。”
众人:“……。”
本来就氛围压抑,其他人才打趣缓解气氛,没成想她一句话又给拉了回来。
意识到气氛平静的诡异,张寡妇捂着肚子保证:“我绝对会为你保留住血脉的。”
李安澜闭着嘴,无语地面无表情,伸出手摸了摸她肚子,语气无奈:“希望孩子以后能多像我一些。”
张寡妇尴尬地笑了笑,扭头拉着谢明姝的手:“李大哥,我跟你娘子先走了。”
桃红含情脉脉看着许再思:“你一定要平安。”
“我会的。”
丁游:“哇,看得我都像成亲了,真是羡煞旁人。”
桃红含羞低头,跟上谢明姝她们。
“我一定会平安去找你。”许再思心里不断重复这句话。
丁游拿出一堆官话条文给李安澜:“这些都背下来。”
“啊。”随便打开一页都是满满的字,光看着就让人头疼不已。
李安澜扫视纸条冷汗涔涔:“我当时就是因为读书不好,才去当游侠的。”李安澜眼珠一转:“衙门里都有县丞,不如许再思当这个,要是问起来,让他回答。”
丁游以后还想复国,他可是五朝丞相之后,对故国情谊深重。
不能这么快在黎军面前露脸,李安澜这么多东西一夜下来太难,许再思从旁提醒也不错。
正好也看看他们两个的实力,是不是以后拉拢的对象。
这一夜,丁游拍下泛黄的《县令守则》,纸页在李安澜颤抖的指间簌簌作响。窗外更鼓骤响,他抓起册子塞进袖中,蜡油滴落封面烫出焦痕。
其他人也都领到了自己的任务,李安澜是县令,许再思是县丞,逃避徭役的人,已经按律法处置。
翌日,李安澜深吸一口气,对许再思道:“准备好了吗?”
“大人,我们还没出衙门呢?”真是的,本来自己什么事都没有,被他弄得现在莫名紧张。
章县尉自告奋勇去找白霄将军,询问缘由。
城外二十里处,黎朝名将白霄率三千精锐骑兵形成包围之势,营地森严。
军队暂未攻城,但压迫感极强。
“小人是太平县县尉,县令听说将军在此,特意让小人来询问情况?”
白霄眼神盯着章县尉,还未说话,身上的压迫感并让人喘不过气。
“本官仅是路过,各地纷纷起义,太平县能安然无恙,看来是县令治理有方。”这活果然不是谁都能接,章县尉现在一句话都不敢说,唯恐那句话说错了就人头落地。
“县尉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城里也有叛军?”白霄的话虽没有直接明说,可问得每一个问题都是不能回答错。
“县尉如此沉默,本官真要去看一看。”白霄走到章县尉身边就跟一座大山压下来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三千精锐同时起步,戒律严明,队形不散,井然有序。
幸好没跟他们正面冲突,要不然这样的敌人,硬碰硬也只会身首分离。
“大人,来了。”许再思看着地方的土块被震得越来越碎,语气严肃,目光凌厉。
这么快,马蹄声哒哒,跟催命符似的,李安澜把许再思往前推了推:“要不然,还是你来吧,那些东西我根本没背过。”
白霄并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目光扫视他们开口:“谁是太平县县令?”
李安澜还想往前推许再思,章县尉已经指过去:“这位相貌非凡的就是。”
见过太多当官的,白霄的目光定在许再思身上:“他是谁?”
“在下太平县县丞。”许再思冷汗沿脊椎滑进裤腰,断骨随心跳锤击髓腔。他借宽袖遮掩掐住大腿,靠剧痛逼瞳孔聚焦。
白霄玄甲映着晨光,马鞭梢头悬着的冰凌直指李安澜眉心:“那这位就是县令大人?”
李安澜袖中玉牌握进掌心,那是昨夜从真县令尸身扒下的官凭。他扯出丁游所授的官腔:“将军鞍马劳顿,不如...…。”
“下马!”白霄突喝。甲士铁掌压向许再思肩胛时,桃红缝的护膝撕裂声刺得李安澜太阳穴狂跳。
“腿伤何来?”白霄靴尖碾过许再思胫骨旧伤。
章县尉冷汗直冒扑跪在地:“是卑职!上月匪寇挟持孩童,大人夺刀时被我所误!”
许再思瞬间明白了章县尉的意思,随笑涌出:“县尉记错了,是您为救我才...”
白霄刀鞘突然挑起李安澜下颌:“他们这般情深义重,县令大人,您说该怎么判?
第二十六章 死胡同
过道里的灯南北通透,可若是两边都有人守着,也是无路可逃。
李安澜现在就是这种感觉,说错一句话,非死即伤。
“县令,怎么不说,那不能对本朝律令不熟。”白霄的嗓音带着被战场磨砺的沧桑,让人喘不过气。
许再思被士兵压着,没法给提示,章县尉离白霄都比他近。
“为何不说!”白霄的耐性有些被消磨殆尽,刀柄的方向慢慢转向李安澜。
“大人,战场上都有误伤,他们捉匪寇难免……。”果然关键时刻,谁都靠不住,李安澜被他的肃杀之气吸引住,脑袋里涌出奇怪的画面,白霄投靠了楚尘。
中间的记忆缺失,李安澜拍了拍自己脑袋:“自己怎么好像忘了一些东西?”
白霄刀鞘突然抵住李安澜喉结:“县令大人连律令第几条都背不出?”
李安澜冷汗浸透内衫,许再思急答:“大人连审三昼夜匪案,喉疾复发才由卑职代答!”
白霄眼神不屑,见他这个稀里糊涂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是县令,只是太平县到底发生了什么?
“县令,听说你们这里有个赤帝之子。”他目光扫视人群,定格在李安澜身上:“不知道是那一位?”
在场众人,纷纷低着脑袋不敢说话,白霄大呵一声:“不说,那就五里之内不留人。”
唰,锋利的剑光从剑鞘拔出,穿云裂石,让百姓们浑身颤栗,吓得腿软。
“大人,这些可都是黎朝的百姓,哪有保家卫国的将军,对自己家里人下手。”许再思挣脱士兵束缚,腿脚不便,眼神却坚毅,反正都是死,他决定赌一把。
冰冷剑锋,碰上许再思挺直的脖颈,站在百姓面前,不退亦不让。
白霄嗤笑:“倒是有几分骨气,交出赤帝之子,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们。”
说话时,拿出金子放到百姓面前:“你们也可以说,谁说得早,不仅可以饶命还能拿钱。”
李安澜待在后面,脚尖向外微微一撇,之前有多威风,现在就有多害怕,等一会他们谁说出来,自己就否认,否认不了,就跑。
其他人串供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这一茬,几个胆子小的,偷偷往后看丁游,这个细小的举动被白霄捕捉到了。
“他们看得那个人,你是自己出来,还是我把这里所有人都杀了,连带你一起死。”
丁游叹了一口气,看来不得不趟这趟浑水了,只能祈祷当时自己蒙着面,白霄没认出来。
“小人丁宁,拜见大人。”
“你的口音不像是金州的。”
果然口音是个大问题,还好当时没同意假扮县令。
“小人,是越州人,逃难到此。”
“什么难?”
“起义屠城之难。”
这句话算是点醒白霄,丁游已经感受到他想要屠城的心。
有点意思,白霄收起兵器,对着眼前人有些青眼相待。
俩人一来一回,就让白霄放弃了屠城,然而真龙天子在关中,这个赤帝之子来历为何?
“只不过是一条白蛇假扮蛟龙,早已经被县令大人斩于剑下。”丁游将矛头又转向李安澜。
对于这方面,李安澜已经想到怎么接话:“对,我一眼就看出他故弄玄虚,直接捅了一刀就没了。”
“赤帝之子死了?那赤子之孙呢?”白霄可不相信这群人的话,不过这个丁宁确实有些本领在身上,不如先探探他是何来历。
“死了,都死了。”李安澜嘴比脑子快,见许再思和丁游冲着他摇头。
完了,说错话了。
“既然有妻儿,那肯定有户籍,县令把户籍拿出来!”
“啊?县丞,这人可有户籍?”李安澜向许再思求助,他们根本没准备这一段,难不成还得等找女人孩子给他杀。
“大人,那人之前曾假意劝降,背地里烧毁户籍,县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斩草除根。”
听到这里,章县尉恍然大悟,自己要为他们提供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条:“是真的,将军,现在素材库的灰还没扫干净。”
“那我去看看。”白霄不按套路出牌。
许再思和丁游他们身躯一颤,希望现在能来场天火,把整个县衙都烧了,什么都别留下。
即使他们在心里祈祷上天千万次,那场天火还是没有来,几个人平平安安到了素材库。
“这大门好好的,不像是被烧过的痕迹。”白霄每说一句话,都看几人的表情。
怕他们说错话,章县尉上前几步:“大人,烧的是户籍档案,又不是门,外面当然没事。”
章县尉反应真快,几人默默在心里夸奖了一下,然而白霄脚步未停,几个人的心脏再次提到嗓子眼。
快到门口了,白霄走的每一步都让其他人快要窒息,他是在走路,怎么感觉自己心脏快要停止了。
砰,房门打开的声音,几个人都听不到周围其他的任何声音,只有心脏砰砰快要跳出身体的刺激感。
“县令。”白霄话一出来,李安澜的腿都要软了,用手掰着一条腿,一条腿的往他那边走出。
回头一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灭黎这种事情还是要轮到自己了吗?
还不容易走到门口,白霄来了一句:“你自己看。”
看有什么好看的,李安澜闭上眼睛,这样被一刀封喉是不是就不会疼。
算了,还是看吧,白霄毕竟是大官,往里一探头,李安澜差点没笑出声。
里面墙壁上的黑灰还历历在目,当放案的书架空空如也,走进去还能闻见未散的火灰味。
真是天助我也,虽然不知道是谁放的火,李安澜猛拍自己大腿,控制住喜悦的心情,压着声音道:“大人,都是小人的错。”
白靴碾过灰烬,白霄忽然用刀尖挑起未燃尽的户籍残页,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后面的李安澜丁游眉头紧皱,已经开始想突围的方法,旁边的章县尉使劲给他们暗示。
没有一个人往自己这边瞅,不能太明显,要不然白霄将军一会就能看出来。
“大人,既然户籍找不到,不如将所有人分开审讯,看看他们供词是否一样。”白霄的副将提出这个想法。
外面的其他人半松气,毕竟之前已经串供。
“大人,为了防止他们串供,属下建议问点不一样!”
第二十七章 审讯风云
白霄带来的士兵,把太平县众人割裂成一个孤影,一个个拔刀运势,发现交头接耳立刻斩杀。
士兵的脚步声跟阎王点卯一样,被拉走的人,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年轻士兵面对哭泣幼童时指节发白,被同伴撞肘后才僵硬举刀。
老妇将发霉的饼塞给孩童捂嘴,哑语“别哭”;瘸腿铁匠偷偷磨亮柴刀。
许再思被押往东厢房,丁游西厢房,章县尉和其他人也被押去各自的地方。
只有李安澜一个人在正堂面对白霄。
审讯室里许再思还没说话,隔壁周凡怒骂的声音传来:“老子亲眼看见县尉砍错的人!你算什么东西。”
紧接着鞭梢的破空声传来,许再思眼皮不时跳动,思绪有些混乱,低着头等着对方的提问。
正堂里。
白霄把刀放在桌子上,也不跟李安澜废话,开门见山来了一句:“说吧,真县令呢?”
李安澜喉结滚动,没想到被发现这么快,他强迫自己镇定,学着丁游教的官腔:“已经病逝…已按规制发丧…。”
“哦?”白霄也不着急,气定神闲开始下一个问题:“为何假扮县令?”
“我也不知道,县丞说要找个人安抚人心,要是干的好,等到朝廷的人来了,没准真让我当县令。”李安澜实在说不来官腔,还不如让他自由发挥呢。
“你想当官?”白霄将信将疑,也确实感觉会是那个县丞的主意,这个看上去,可没有其他两个看着聪明。
“谁不想当官,大人您看我,能不能行?”
东厢房内
许再思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审问,一个人开始慢慢幻想全局,其他人的回答会是什么样?
自己要怎么说才能圆回来。
“你们那个假县令可是什么都招了!”白霄人未到,声先来。
许再思抬眸,没有丝毫慌乱,双手放到桌前:“大人,他是真的假的,重要吗?”
一句话把被动的局面反过来,白霄心里有点不爽,这四个人自己亲自审问,就是为了防止,下面的人被他们绕进去。
没想到刚到第二个,一句话就变被动为主动。
“我还真想知道,他都把你供出来了,你怎么自救。”白霄用话语挑拨俩人的关系,准备将他们各个击破。
然而此时许再思无比信任李安澜绝对不会把主要身份说来,既然旧贵族身份没有暴露,其他的就看自己如何翻盘。
“现在起义军四起,正事缺人的时候,后面的起义军离咱们可不远,要是屠城,这跟把地盘拱手让给叛军有什么区别,而且让其他还在为朝廷坚守的百姓,如何想将军……。”
白霄没有说话,而是等着手下人的汇报。
很快消息就传来了:“将军抓到了赤帝之子的妻子。”
终于来了:“带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白霄认定了赤帝之子是许再思,刚才审阅的时候,有人受不住恐吓就把赤帝之子相好的地方说了出来。
人还没带上来的时候,许再思还在想是张寡妇还是谢明姝。
带上来的时候,他眼睛立刻睁大:“怎么是桃红!怎么是她!”
“怎么样?县丞大人,可认识她?”
许再思指尖蓦然收紧,他的心脏比腿上的伤痕更加伤痛,用力压住喉咙,说出来的话还是带着哽咽:“我……。”
“我就是赤帝之子的妻子。”桃红害怕许再思会因为对自己的喜欢,说出让她遗憾终生的话。
桃红眼神决然,语气坚定,用嘴型说出:“士为知己者死。”
啪,旁边的士兵给了她一巴掌:“大人让你说话了吗。”
桃红摔倒在地的时候,许再思猛地站起来,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大人,既然赤帝之子已经没了,那她……。”
白霄在心里已经确定了许再思就是赤帝之子,不过他也觉得这人成不了什么气候,太仁慈了,仁慈到谁也不愿意放弃。
把他留下,也未必是件坏事,守着太平县,起义军杀了也就杀了。
“县丞,你想要这个女人?”
许再思分不清这是试探还是真心,看着地上嘴角都被打出血的桃红,就算只有一线生机,他也要争取。
“是,我这个残废,以后都找不到妻子,大人不如给小人一个恩惠。”许再思说的时候,强忍着眼眶里的湿润,等着决定他们命运的话。
白霄还没说话,大地忽然震颤!斥候连滚带爬撞进门:“报,楚军轻骑突袭豫州粮仓!”
什么!白霄一拍桌子起身,盯着许再思开口:“把他们都关起来,留下一百人,剩下的跟我走。”
啪,房门关上的时候,许再思趔趄地扶起桃红:“她们把你推出来的!”
桃红笑着摇头:“士为知己者死,不分男女,这次是我主动站出来相公,我现在是不是和你一样也算一个士。”
许再思心疼的把桃红抱在怀里:“你别什么都学。”
另一边,谢明姝口吐鲜血,她还是运用了预言的本领,提前联系到楚军,烧了白霄的粮仓。
砰,张寡妇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去,唯恐那些黎军又过来。
谢明姝怎么还没回来,她不是说有办法让黎军退散吗?桃红都被抓走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实在有些害怕,等着天黑了的时候,一出门看见地上有个黑影。
张寡妇试探性踹了一脚,没反应,不会是个死人吧。
她撞着胆子去试探鼻息,谢明姝抓住她的手,吓了一哆嗦。
“不是我伤的你,你别找我。”
“是我!”谢明姝颤抖着声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张寡妇点燃烛火才发现,谢明姝眼睛嘴角鼻孔甚至耳朵都在流血。
“啊,我不是要跟你抢丈夫的,你死了也不管我的事,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别人。”张寡妇捂着肚子躲到一边。
谢明姝现在头疼欲裂,自己这是遭受到了天道反噬,但竟然没死,看来天道也不能提前让人去世。
可是按着前世的轨迹,这个时候章县尉应该会被许再思杀了,那为什么还活着。
另一边,章县尉死死抱住一个黎军:“许再思,快动手!杀了他,我们就能出去了。”
章县尉濒死时抓住许再思的剑锋插入自己胸口,利剑穿透了他跟黎军的身体:“太平县...交给你了!”
第二十八章 逃离
又一次没护住金州地界,许再思双手颤抖想要扶起章县尉。
“许再思别回头,能活一个是一个,走!”章县尉用尽剩下的力气,又将刀柄死死往下按,身旁的黎军已经彻底挣脱不了。
他与桃红还没走出几步,支援的黎军已经赶来,许再思拖着伤腿将桃红护在身后,手里的木棍早被劈断,唯剩半截骨刺般的断茬。
正当黎军举刀的瞬间,一柄利剑从他身后洞穿,丁游衣袍溅满泥血,他死死盯着许再思:“跟我走。”
黎军虽只剩下百人,可训练有素,不是我们这些临时起义比得了。
“降者不杀!”黎军校尉戏谑的眼神,刺的许再思眼睛生疼。
回应他的是周凡的怒吼:“放你的屁,明明就是你们先开始杀人的。”
汉子抡起门闩横扫,硬生生砸碎两名甲士的头盔。
“相公,我好困。”桃红趴在他肩上,有气无力说出的话。
许再思颤颤身体,眼泪就夺眶而出:“娘子别睡,我求求你别睡。”
好不容易自己能有一个家,上天能不能别这么残忍,他一句话要呼吸几次才能出声:“娘子,别不要我!”
丁游听见哽咽声,回头试探了一下桃红的鼻息:“她还活着。”
李安澜拿着燃烧的火把就往黎军的方向扔,冲着人群大喊:“快跑!”
借着火光混乱,丁游拉着许再思往外面走,周凡找不到其他人,也就先跟着他们跑。
一路上许再思的眼泪都被风吹干,衙门里不少百姓都已经成了黎军的刀下亡魂。
听着百姓痛苦的嘶吼,许再思感觉到背上的人越来越沉,快要支撑不住了。
随便一点斜坡都让他摔倒在地,手上在地上划出血痕,丁游提意:“周凡,我被这位姑娘,你背许再思,我们先离开。”
周凡想扛猪一样把许再思扛在肩上,李安澜也从旁边跑过来,挥了挥手:“你们跟我来!”
酒馆里烛火映着谢明姝惨白如纸的面庞,张寡妇瘫坐啜泣,被谢明姝冰冷的手握住手腕:“闭嘴,若想让你的孩子活着,就安静等着其他人回来。”
张寡妇哆嗦着用帕子擦拭她七窍渗出来的鲜血,白布被一张张染红,心里懊悔:“冤魂索命,定是找我算账,破坏他们夫妻感情。”
谢明姝感觉全身发冷,眼睛有些模糊,她晃了晃脑袋,揉了揉眼,通过窗户看见李安澜他们跑过来。
“相公!”
“啊。李大哥也死了!”张寡妇根本不敢回头看。
谢明姝略过她,小跑过去开门,李安澜看见她没事,松了一口气。
丁游第一反应先扫视四周,确定没有异常之后,才把桃红放下来,他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汗顺着脸庞流下来。
他根本说不出话,旁边的周凡也把许再思放下来:“许公子,你还好吗?”
谢明姝这才注意到桃红脸上的巴掌印,只是不明白许再思怎么如此失魂落魄。
“谢姑娘,桃红……。”他目光呆滞,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面对。
张寡妇从里面探出脑袋,确定都是人之后:“哎呀,这怎么还躺着一个。”
她伸手去摸还有脉搏,探探鼻息还活着:“你们干嘛把一个大活人,放在地上。”
大活人,许再思捕捉到关键词去掐桃红的人中,之前他父母就是跟他说睡一会,从此再也没醒过来。
眼下他心里慌乱,脑袋更是一团乱麻,以为桃红和自己父母一样。
“咳咳。”桃红咳嗽几声醒了过来,看见许再思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透,伸手去触摸:“相公,你怎么哭了?”
许再思凝望着桃红,纵然千言万语此刻也泪眼盈盈,紧握桃红的手。
“别缠绵了,快点收拾东西离开太平县,等到黎军反应过来,咱们都得死。”李安澜第一时间跑到屋里收拾东西。
其他人也不住在这里,有什么好收拾的,丁游开口:“要不我们去投靠楚良。”
楚良是楚尘的叔叔,他死后才是楚尘上位。
“行行,就按丁先生说的吧!”李安澜没有丝毫犹豫,反正现在也没啥其他活路。
幸好黎军人数并不多,他们可以趁乱出城。
望着太平县里火光冲天,许再思紧紧把桃红抱在怀里:“别怕!”
白霄留下的人主要是抓他们几个,对于城中其他百姓,现在黎军人数较少,还是以安抚为主。
太平县里不少人都跑出去,王勇走到黎军校尉面前:“大人,小的有一计可以让您重新把控太平县。”
反正现在太平县也是烂摊子了,与其等将军到时候责怪自己,不如直接把这个丢出来。
校尉拍着他的肩膀:“你这是要效忠朝廷。”
王勇受宠若惊跪在地上:“大人,我本来就是黎朝的百姓,效忠黎朝是我应该的。”
真是一条好狗,校尉冷笑一声,要不是现在把事情搞砸了,像他这种货色,自己根本瞧不上。“
校尉冷笑抛来碎银:“太平县需个傀儡县令,你若能镇住暴民,这位置便赏你当个玩意儿。”
王勇接过黎军校尉抛来的碎银,踹开地上染血的虎头娃娃,呵斥缩在墙角的孩童闭嘴。
“那既然如此忠心,本官破例让你暂当县令,先分给你二十人,去解决城中乱民。”
正好有人接着烂摊子,糊弄一下得了,王勇自认为并不比李安澜差。
他能当县令,无非是狐朋狗友多,现在自己也能当。
王勇在大街发号施令,有人不听他的,就让黎军拔刀镇压。
这作威作福的样子把太平县的百姓恶心坏了:“王勇,平常我们也没亏待过你,怎么现在你……。”
看见黎军手里的刀,咽下口水,毕竟这黎军看谁不顺眼是真的杀,刚经历一场屠杀的百姓,对黎军敢怒不敢言。
王勇先在人群中央做保证:“你们放心,我成了县令之后,大家和以前一样,生活不会有改变的。”
旁边的人不说话,王勇自觉有些难堪,挥了挥手,黎军拔刀面对百姓。
“我同意!”人群中有人颤颤巍巍抱着头走出:“我同意,王大哥本就是侠义心肠。”
第二十九章 楚良
他们这一群人伤的伤,残的残,李安澜都想一个人跑了。
谢明姝太懂李安澜,他这个人对父母都无所谓,逃跑的时候连李太公都不知会一声。
扭头想到自己好像也是,没知会父母就自己跑了。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来两种人,都是一路货色。
丁游一路上都在观察李安澜的举动,以确定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然而李安澜记忆早就模糊了,对于他的试探全都轻松躲过。
白霄只带几千人就去对抗楚家军队是不是太草率了。谢明姝心里狐疑。
其他人也感觉到了奇怪,黎军内部肯定有问题。
丁游见多识广,明白朝廷里面有个高姓宦官,之前跟在黎皇面前,现在……。
逃亡车队碾过官道,楚军营旗在残阳中浮现时,众人后背仍绷紧如弦。
跟其他起义军不同,楚家军更像是国家级的正规军,队伍严阵以待,自上而下看去,一片银装素裹。
为首的楚良听说李安澜来投靠自己,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公可有何来历?”
李安澜呈上太平县黎军布防图,楚良指尖划过染血的地图裂口,骤然大笑:“好!此图当值千军!”
这是递出投名状了,李安澜又把自己莽山起义斩杀县令的事情娓娓道来。
中间神话自己的部分,特意隐藏,在外人面前自己最好隐藏锋芒。
楚良听后大喜,拉着李安澜开始开始畅聊,李安澜的人际交往能力再一次派上来用场。
几个回合下来,项梁对他的态度就转变了。
丁游等人在外面候着,人群中走来一位将领,看见丁游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丁先生可还记得在下?”
楚牧引丁游入帐时,当年马车下藏身的少年,如今身穿甲胄,腰间仍挂丁游所赠的药囊。
楚良帐中烛火通明,文墨虹的鸠杖点向地图:“陈吴败亡,因未立楚后。”
当文墨虹展开写有庄雉的竹简时,李安澜低头掩住眼底惊涛,立傀儡王?楚良所图非小!
“李公意下如何?”项梁的笑声震得铠甲铮鸣。
这是他一个刚刚来投的新人可以听到的吗?
李安澜开始恭维:“将军英明神武,小人鼠目寸光,怕将军笑话!”
楚良还是听从了文墨虹的意见,命人去寻找皇室后人庄雉。
柴扉被铁甲武士轰然撞开时,少年惊得丢了牧鞭。羊群四散奔逃,扬起尘土蒙住他洗得发白的麻衣。
为首的校尉展开帛书高诵:“恭迎王孙归位!”少年踉跄后退,枯草沾满乱发:“我,我就是个牧羊人,不是什么王孙。”
武士不由分说将他架上车驾,车辙碾过遍地羊粪。
裂痕王冠压上牧羊少年乱发时,金箔割破他指尖,血珠滴在象征权力的虎皮上。
楚良的万岁欢呼与少年颤抖的指尖形成刺眼对比。
庄雉颤抖着想扶正歪斜的王冠,指尖却被金箔划出血珠。
庄雉摸到王冠裂痕,突然想起今晨饿死的头羊,为了区分头羊和其他样,会在头羊头上做着记号。
虽然不会立刻吃卖,但终究还是要吃卖的。
他抬头望向楚良,火光在他的眼里燃烧,那是将要一统天下的决心。
“从今日起,您便是越州王。”文墨虹带头跪拜,定下了楚国复兴的祈愿。
庄雉登基之后下得第一个命令,就是收复失地,对抗暴黎。
其实命令就是从他手里过一遍,盖个章,日子还没牧羊的时候自由。
楚良可不管那些,好吃好喝的招待,自己带兵去前线打仗,一路上都在赢,楚家军士气高涨,然而这次他们遇到的是白霄。
第一次交锋白霄带着余下的豫州军试探了一下楚良的底细。
报!”斥候飞马入营:“禀将军!黎军与我先锋交战,仅五合便佯装不敌,有序后撤!”
楚良正擦拭着爱剑,闻言不以为意:“哼,白霄小儿,不过如此!定是被我军威所慑!”
他脸上是连胜积累的自信,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一旁的文墨虹却皱紧了眉头,有序撤退这四个字,挥之不去。
“将军,此事蹊跷!白霄乃黎朝名将,用兵谨慎。我军连胜,兵骄将傲,此乃大忌!他此番退却,恐非真败,而是试探!意在探明我军虚实、战法以及,我军是否因连胜而生骄怠之心!”
他语气凝重:“下次交锋,万不可冒进,需反设伏兵!”
楚良听着谋士的劝谏,眼神却飘向帐外士气高昂的士兵。
文墨虹盯着龟甲裂纹欲言又止,楚良却将剑鞘重重拍在卦象上:“先生多虑!白霄不过丧家之犬!”
他的野心如同燃烧的火焰,将谨慎的建言也一同灼烧殆尽。
文墨虹心有顾虑,陈吴起义军就是败在白霄手上。
他可不相信这人是什么胆小懦弱之辈。
被楚良无视意见后,他默默收起为楚良卜卦的龟甲,裂纹如蜈蚣爬满凶位。”
然而白霄几次攻防,心里对楚军的本领有了大概的估量。
十里外黎军营帐,白霄将写有骄兵二字的沙盘推倒,冷笑没入阴影。
和文墨虹有同样顾虑的还有丁游,他来到谢明姝营帐想要询问,楚良会不会在这一次交锋中身死?
章县尉死了,还是被许再思杀的,难道前世的轨迹真的无法改变。
那自己重新回来的意义又是什么?
正好丁游现在来问自己,谢明姝也想试探一番,写下丁游将叛四字。
立即口吐鲜血,而写桃红有孕却无恙,难道天道仅禁逆改天下大势。
那章县尉得死又算什么天下大势,他扭头看向许再思,来了军营也算因祸得福,这里的军医正好对这种刀剑砍伤特别擅长。
不过这也多亏丁游,楚牧才愿意找来军医为他医治。
“这伤拖延太久,除非断骨重接,但九成概率会废!”
只要有一丝希望,许再思都愿意赌,没办法看似不在意颜面的他,确是最在意体面。
大夫给了桃红一包药,让她煎煮过后,给许再思服用,他则准备断骨重接。
第三十章 断骨重接
麻沸散生效前,许再思恍惚见父亲高悬的白绫,那年金州城破,父亲因护不住百姓自戕。而今锤声如丧钟,他倏地攥住桃红:“若我废了......。”
军医掀开药箱底层,捻起一包金箔裹的药粉:“此乃楚军秘传续断散,能接碎骨。但你需忍刮髓之痛。
只要能接上,他什么都能忍。
军医驱散众人,营帐里之内只留下他们二人,桃红攥紧衣袖,站在外面迟迟不肯离开。
每一声锤骨闷响,桃红指甲便深掐掌心一分。
血珠顺腕滴入泥土时,帐内骤然传来许再思强忍的闷哼声,桃红竟生生掰断了许再思送她的玉簪!
“桃红,别担心了,许再思肯定会没事。”
桃红只当谢明姝在安慰自己:“谢谢小姐好意。”
这傻丫头,也罢就让她等着,也好安心。
丁游无声无息来到谢明姝身边,盯着里面,眼睛一瞟:“你觉得他能安康,还是经历这一次会和你我一样。”
她自然知道丁游说的一样是什么意思?只是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重生之人多是心有遗憾。
前世许再思位及丞相,一生为律法殚精竭力,生命的最后时刻也获得新律法,所以营帐里面的许再思重生概率很低。
许再思编撰律法,第一批就把刑不上大夫去除,章县尉今生转变的原因是因为王司徒以权压人调戏张寡妇。
而今生章县尉肯定了许再思的才华,许再思也暴露过对律法的看法。
难道今生章县尉的死,是要......。
谢明姝茅塞顿开询问桃红:“章县尉今生有没有和许再思说过任何有关律法的事情。”
桃红现在思绪太乱,可看谢明姝这么焦急,还是闭上眼睛回想了下:“嗯~好像说过,律法不公平。”
这句话如同乱麻的线头,终于把其中关键想明白,章县尉的死是拨乱反正,加剧许再思想要完善律法的心思。
谢明姝双手握拳,压抑自己的兴奋,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一旁的丁游听到她这个结论也是微微认同,按照她这个想法,那自己的不甘又是什么?
“那你的不甘是什么?”
一句话让谢明姝回过神来,刚才怎么压也压不的嘴角,此刻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她不想回答,于是将问题反抛过去。
丁游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于是他们两个人和桃红一样等在营帐外面,借口等待许再思,实际是让风吹散他俩的愁绪。
等了不知多久许再思没出来,李安澜走过来,看着他们三个愁云惨淡守在一个营帐外面吹冷风。
“都傻了吗?”他冲着营帐一挥手:“进去呀!”
谢明姝伸手拉住他的手臂:“许再思在里面治病呢?”
“治什么病,这么见不得人,还不让看。”
越是不让,李安澜越要去看,挥开帘子就看见军医拿着个铁锤对着许再思的腿就是梆梆几下,那铁器的撞击声,让他傻笑出来。
手忙脚乱的比划,里面的情形难以形容,还模仿军医挥动锤子的姿势。
桃红心里苦闷,捂着心口,面色焦急:“姑爷,里面什么情况?”
谢明姝抱住桃红,捂住她的脑袋靠近自己:“别害怕,这些都是正常的,我们等着军医出来。”
“李公,不知楚将军对于我们的投诚,意下如何?”
丁游有自己的心思,他先借用李安澜投诚试探楚良的心思。
如果李安澜可以,那自己到时候就跟楚良提出自己复国的想法。
“他很开心。”李安澜不知道在营帐里面说的话,自己能说多少,更何况现在在楚军营地,自己更不能畅所欲言。
“那他可有说过其他的。”丁游迫切想知道楚良的想法。
李安澜对于丁游是很欣赏的,更何况同样都是贵公子丁游可比许再思会灵活变通多了。
此时他还对许再思选择谢明姝心有不甘,心里也不由跟丁游更为亲切。
谢明姝看见他俩鬼鬼祟祟走到一边,心里犯了个大大白眼,李安澜对长得好看的,都格外在乎,丁游的长相却是现在见过人中最俊美的。
丁游和李安澜走到角落处,李安澜才开口:“他拥立庄雉为越州王,想要复国。”
复国,这两次对于丁游简直是春雨润万物,心里的激动难以平复,然而面上不显。
“李公,如今旧贵族相继复国,那我景国复国又在何时?”丁游将旧部留给景王成,自己则是孤身求证梦境的真假,顺便求助楚家军的庇护。
在各贵族中,唯独景国势力最为弱小,被黎军第一个灭国,如今自己散尽家财杀黎皇失败,只剩下一些景国旧部还愿意跟随。
自己不能辜负他们嘱托。
“丁先生,恐怕现在不是说的时候?”李安澜想到文墨虹评判的白霄言语,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若是楚良战败,丁游恐怕被迁怒。
“丁先生,白霄实力如何?”
丁游想了想,把自己查到的消息汇总了一下:“白霄之前是文官,临危受命,黎军一部分在北边抵抗匈奴,一部分在南边不在乎朝廷的生死,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昂,怪不得白霄这次只带千人,还频频试探不进攻!
他这次前来估计是为了把分散的黎军带回朝廷整合。
李安澜佩服丁游的才智,想让他为自己所用。
丁游摩挲袖中景王玉珏,望向李安澜的背影,此人既能得楚良青眼,或可借力复国?
俩人都想让对方为自己所用。
几人这么一等就到了夜晚,许再思看着自己腿询问桃红:“我的腿?”
桃红点头:“军医说至少能恢复七成。”
七成,许再思摸着包扎的白布,心里狂喜,对着谁都笑脸相迎。
谢明姝走进来就看见许再思的笑脸,李安澜夸张的比划,军医刚才的动作,桃红握住许再思的手:“听姑爷说的时候,我吓死了。”
许再思反握住她的手:“我都没感觉疼。”
丁游紧盯许再思:“若前世位极人臣却无力护所爱,今生可甘?”
许再思抚过桃红的手:“甘与不甘,皆在当下。”
谢明姝知道他想要试探什么,于是帮了丁游一把:“你对律法也没有吗?”
“不算不甘,一朝天子一朝臣,只有新朝推改律法才能平稳,我坚信以后不管谁登基都的对修改律法。”
丁游全程观察许再思的神情,没有发现自己异常。
正当这是楚牧进来了:“丁先生,听说你救过我,家兄有请。”
“只有我一个人去吗?”
第三十一章 楚尘登场
楚牧想让丁游当自己侄子的谋士。
“丁先生,不瞒你说,其实我今天想让你见一个人。”楚牧也不是啥藏着掖着的人,就有话直说。
这人是我的侄子,为人勇猛无畏,可人却刚直了一些。
他侄子,李安澜脑海中闪过一个举鼎的威猛大汉,身体不自主打了个冷颤。
楚尘要见丁游,难道他也重生了,前世他于不归江自刎,要说有不甘是重生的条件。
那楚尘绝对符合,要很是他回来了,谢明姝眼神复杂看向李安澜,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楚牧也觉得只邀请丁游不好,除了许再思腿脚不好,桃红照顾,和张寡妇怀孕不便饮酒之外,其他人都来了营帐。
楚良大帐内外,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沉重的甲胄摩擦声,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李安澜分不清是晚上的营帐和白天不同,还是因为要见楚尘,此刻他的心情格外沉重。
楚牧带着他们走进营帐,还没开始介绍,谢明姝和李安澜就注意到项良旁边的楚尘。
楚尘如山岳般立于帐中,未披甲,仅着深色常服,肌肉的轮廓在布料下清晰可见。
“这是我侄子楚尘。”楚牧给丁游开始介绍。
李安澜听到楚尘二字刻在骨子里的恐慌开始显现,不敢与他对视。
“尘儿,这就是给你说的,今日来投靠咱们的李公李安澜,旁边的是他妻子谢明姝。”
没成想尽量缩小存在感的李安澜还是被点名。
被迫与楚尘对视。
那双重瞳深不见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的探究,被这目光触及,李安澜只觉得脊椎发凉,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谢明姝也被楚尘强大的气场所压迫,不敢与他对视也不敢试探他是否重生。
“李公?”楚尘带着压迫感的声音传来。
“不敢不敢,早就听闻楚将军英明神武,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寻常。”刚见到楚尘的时候,他就想逃了。
心里不明白,俩人明明才第一次见面,怎么就对他如此恐惧。
还好,这场宴席的重点是围绕丁游,李安澜还能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有片刻放松。
“楚公。”丁游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打破了帐中的死寂,
“既然诸位对在下如此看重,在下确实有一计。”
这么快就要展示才能了,正好也看看弟弟极力推荐的谋士到底如何?
“请讲。”楚良表明了态度,其他人纷纷迎合。
“如今四州贵族兴起,不妨我们多立几个贵族后裔,一方面可以拉拢势力,另一方面也可以分散黎军注意力。”
丁游这个计策再赌,赌楚良能助他复国。
明白了丁游的心思,楚尘看向弟弟楚牧,看来他这个收拢谋士的想法是完不成了。
毕竟对楚家有恩,楚良也就答应了。
“景王之孙,景王成如今已被在下找到,不知楚公可否立他为景王。”
心思太明显了,谢明姝和李安澜都为丁游捏了一把冷汗。
丁游俯身作揖,头深深垂下,姿态谦卑却透着不屈的锋芒。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项梁的沉默比千军万马更令人窒息。
丁游不敢直视那双眼睛,只觉每一息都如刀割。
若楚良拒绝,景国的最后希望将如烟消散;若他应允,这乱世棋局或可翻盘。
楚良摩挲着腰间剑柄,目光如电:“丁游,你为景王奔波,此心可鉴。”
他的声音低沉如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丁游抬头,迎上那目光,一字一句:“丁游深知楚公大义,抗黎以安天下。景复,非为私仇,实乃抗黎之旗。黎失民心,天下共逐之,楚公若举此旗,四州遗民必云集响应!”
帐外风声呜咽,火把忽明忽暗。
楚良唇角微扬,那审视的冰冷终于化开一丝缝隙:“好一个天下共逐。此事,我自有计较。”
不管能否成事,丁游都愿意奋力一试。
刚开始还算热闹的宴会,此刻因为丁游的话变得有些沉闷,早早的结束。
营帐外李安澜绝对丁游过于冲动,这种话得之后熟了再说也不迟。
谢明姝一把拉开李安澜:“刚才在营帐里你怎么不说?”
营帐里面,楚良神情严肃,转头问旁边的文墨虹:“你觉得丁游如何?”
文墨虹认同丁游的计策,也看出他的私心:“楚公此时可成,不过地盘需要自己打出来。”
“叔父,难道我们要给那个丁游出兵复景?”楚尘不明白这人一看就不像是能效忠自己的人,为何为他浪费兵力。
“谁说我们要给兵,只是承认景王的称号而已。”
楚牧在一旁有些听不下去:“哥,丁先生怎么说,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们怎么可如此对待!”
楚尘也是个直性子:“叔父,我们楚家重情重义,这么做确实不好。”
文墨虹在旁边听着简直都快要气炸,这几个楚家人也就楚良还算能成大事,其他人简直竖子不足与谋。
经过了一夜的商量,楚良觉得封景王成为景王,还给了丁游一千兵让他去收复失地。
一千就一千,有总比没有强,丁游谢过了楚牧,准备给李安澜等人道别之后就离开,寻找景王复国。
李安澜听到丁游可以借到兵收复失地,心里也起了心思,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借兵,收复太平县。
丁游没有过多解释,他太期待复国了,告辞之后就马不停蹄带着一千兵去收复景国失地。
飞扬的尘土,是游子归乡的急迫,谢明姝看着李安澜失魂落魄地样子,心里还在纠结楚尘到底有没有重生。
“丁游走了又不是不回来,你干嘛如此失落。”
找不到楚尘重生的证据,不妨看看李安澜没了丁游之后接下来的打算。
李安澜深深叹了一口气:“唉,不懂,有些东西从来没有过,和拥有过后失去,感觉是不一样的。”
懂,又怎么会不懂得,谢明姝太懂那种滋味,明明新皇登基自己就可以大权在握。
可偏偏那孩子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 ?宝子们,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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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楚尘的试探
天气阴的很沉,看不见一丝阳光,谢明姝蜷缩在营帐里用双手摩擦自己的手臂,才感觉些许暖和。
李安澜去陪张寡妇,桃红有许再思陪着,丁游的离开又变得只剩她一个人守着那未来的不可说。
认识的人本来就不多,现在又只剩下她一个人,看着外面的天,她总是觉得不该如此阴沉。
走出营帐,谢明姝呵气成霜,一片雪花融化在她鼻尖,紧接着大雪如同鹅毛一般从天空飘然落下。
这样才对,总得有些事情,才能弄清楚为何如此。
“谢姑娘好雅兴,这么大的雪还站在外面?”
听见声音,谢明姝身躯一颤,还没回头,楚尘冰冷的铠甲带着几分寒气到了他身边。
前世俩人可没有这般亲切,谢明姝自嘲一笑,恭敬向楚尘行了一礼:“楚将军。”
楚尘低眉审视:“李公呢?”
落在她发丝的雪花轻轻一颤,谢明姝想到楚尘和于姬的感情,觉得此时应该放下身段。
她低头苦笑,露出一副被丈夫抛弃的苦楚:“他还和张夫人独处。”
这话可大可小,楚尘转身离开又带走一股寒气。
谢明姝轻声咳嗽几声,一个容貌倾城,身段秀丽的姑娘出手扶住她,声音清软和缓,发梢沾着未化的雪粒:“姐姐,为何独自一人在外面?”
“你是?”这么美丽的女子又是在楚军营,一袭白衣在漫天雪花里也格外养眼,反而是白雪更衬的她出尘不染。
“于姬。”
真是一个好名字,那前世与楚尘不离不弃的女子,甚至她的死也是为了和楚尘生死相依。
于姬摸着谢明姝冰凉的手指,邀她来到自己帐中,也是楚尘的营帐烧着火盆比其他地方更暖和一些。
“姐姐,你是怎么来军营的。”于姬心思单纯,眼神清澈和她这种人是不同的。
谢明姝前世听到楚尘和于姬佳话的时候也曾羡慕过。
“我是跟着自己男人来的,他是来投靠楚良。”谢明姝故意藏拙,不想表现自己过于懂礼节。
于姬笑着道:“我也是跟着楚大哥来的。”
提起楚尘她语调上扬,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在这乱世真不知道她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于姬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说话的人,拉着谢明姝聊了很久。
和她这种人坐在一起,谢明姝感觉自己的卑劣被映照的无所遁形,她妄图从于姬的只言片语中,寻找出来楚尘重生的证明。
“姐姐,其实还真有一件事情,让我记忆深刻?”
就是于姬和哥哥于子期经历父母被人所杀之后,想要逃离这个伤心地,是楚大哥找到的我们。
前世楚尘也找到于姬,这并不能作为重生的证据,只能说对于于姬来说记忆深刻。
得不到有用的信息,谢明姝感觉这里也暖和,不想那么快离开,于姬也乐意有人陪。
忽然,谢明姝想到一件事情:“于姑娘,我们说话的内容,你会告诉楚将军吗?”
“楚大哥平常并不管我和谁说了什么?”于姬不懂,她们又没聊什么见不得人的,藏着掖着不是惹人猜疑。
“于姑娘,我们聊得都是女儿家的私事被男人知道了不好?”谢明姝不管楚尘有没有重生,反正可以断定于姬没有重生。
与这边的温馨场面不同,另一边楚尘刚从李安澜那边出来,就来到许再思的营帐。
那晚的宴会,许再思没去,所以并不认识楚尘,单是看他穿着打扮与身上的贵气就不是平常士兵。
楚尘上下打量,刀鞘忽然压住许再思颤抖的膝头,旧伤处的剧痛令他咬紧牙关:“你就是金州贵族许何。”
一句话,直接点名许再思身份,他挣扎起身,想要行礼,楚尘伸手扶住:“先生不必多礼。”
楚尘知道他是许再思之后,态度来了个大转弯:“听说先生有商君之才?”
“将军,那都是为了拉拢金州百姓弄得噱头。”自己已经投靠李安澜了,没必要在楚尘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能。
李安澜在门口盯着,观察楚尘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站在那里跟一座山似的,许再思有些害怕趁楚尘不在意偷偷往里挪了几下。
“这位大人,你为何知道许某名字?”
楚尘袖中滑出一卷金州旧族谱,许氏页的朱砂批注墨迹犹新。
“这我还得问你,为何叫许再思?”
许再思看着外面的李安澜,心里沉思:“对呀,他们为何都这么确定我叫许再思?”
面对楚尘没有一点异常:“因以前做事莽撞,想着思之再思改名许再思。”
就一个名字俩人能聊这么久,李安澜在外面冻得直哆嗦,张寡妇劝他回营帐去。
李安澜摆了摆手:“去去,你怀着孕瞎跑什么,快回去。”
张寡妇娇嗔着拉过李安澜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营帐里冷,你抱着我暖和。”
面对她的撒娇,李安澜捏了一把张寡妇冻僵的脸:“你胆子挺肥,把这当自己家了。”
张寡妇娇笑着拥进李安澜怀里:“外面冷,你跟我一块过去呗。”
看着四处巡逻的楚家军,要是被发现了告诉楚尘也是一件麻烦事,李安澜拉着张寡妇的手又回了营帐里。
楚尘和许再思在里面安静听完李安澜的谈话:“怎么样?他走了,有些刚才不方便说的话,现在可以说。”
“将军,我无话可说,倒是将军想知道什么?”许再思说话恭恭敬敬,说出来的内容却带了几分挑衅。
楚尘有些话不知道从何说起:“先生,相信梦境可以预言吗?”
什么?怎么又来一个丁游那样的人,一个人做梦都能梦到未来,怎么自己就不行,看来以后得多睡觉了。
“梦境有真有假,万不可沉浸其中。”
许再思对梦境没啥研究,听楚尘这话此梦境应该是对自己不利,万不可让他相信。
楚尘也觉得梦境不应该全信,可自己确实依靠梦境找到了于姬。
梦境找人,谢明姝听见于姬说这种话的时候,心里有些狐疑难道跟丁游一样也是靠梦境,那应该是知道的不全。
“姐姐,你也觉得是上天指引楚大哥找到我的吧。”
“那妹妹他还跟你说过其他梦境吗?”
第三十三章 白霄的撤退
于姬指尖捻着袖口雪粒,眼眸清澈如初融溪水。
“楚大哥说过好些呢。有回他梦见金州城火光冲天,一位姓许的小公子攥着半块玉珏从狗洞爬出,背后是悬在房梁上的父亲……。”
啊~,谢明姝惊讶出声,为何楚尘能够将梦境说出不受反噬。
不对呀,这梦境是许再思的,跟他也没关系。
丁游后来想要退隐山林,不愿意在朝廷谋求官职业但他所做的梦都是关于自己的。
楚尘的算什么?
“还有其他的吗?”谢明姝疑惑中带着一些期待。
于姬忽然攥住谢明姝的袖口,声如蚊蚋:“姐姐,那些噩梦,我总怕楚大哥某天也变成梦里的样子。
随后转移话题,换些轻松些的:“姐姐,我讲完了,你也跟我讲一些趣事。”
于姬心里澄澈,估计真把自己当朋友,谢明姝觉得自己不说也不行。
不如就给她讲一些章县尉惨死的事情,吓唬于姬一下,让她以后不敢再问。
于姬越听越难受,到了后面都开始收敛笑意,眉头不自觉靠近。
慢慢眼睛里续上了泪水,谢明姝为她轻轻拂去泪珠:“别哭,还有很多人比他过得还惨,只不过没有人记得。”
“呜呜,这个人还是官都过成这样,那其他是不是猪狗不如。”
于姬越说越伤心,渐渐的都快喘不上来气了。
正在这时楚尘回来了,看见于姬在哭,拔剑就对着谢明姝:“你把她怎么了?”
谢明姝还没说话,于姬站起身,抓住楚尘握剑的手臂:“楚大哥,是我非要姐姐讲故事。”
楚尘把剑收回来,单手将于姬揽入怀里:“以后不要听那些事情。”
那这太好了,自己还害怕于姬打探情报呢。
“那些事情,我不会让你经历的。”楚尘抱着于姬成保护状态。
这一幕,让谢明姝有些羡慕,她识趣的行立告退。
楚尘抚过于姬发间:“这梦是枷锁也是馈赠,我能见他人过往,却看不清自己的结局。“
回到自己营帐的时候,谢明姝还有些失落,桃红,于姬甚至张寡妇她们在感情上都比自己顺利。
李安澜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精神饱满,看见谢明姝就往上抱:“怎么,一个人待着受冷了。”
闻着他身上还带着张寡妇身上味道,谢明姝缓缓推开:“有点热,别抱我。”
营帐里帘子透一条缝都冷的不行,更何况她还裹着被子蜷缩在一旁。
李安澜眼睛随着眨了两下,看着她道:“你嫌弃我?”
“没有。”谢明姝脱口而出的这句话,看都没看李安澜一眼。
“行,那我冷,我钻被窝。”说着掀开被子一角就往里窜。
李安澜想要趁机和谢明姝亲近亲近,没成想她直接把被子都给了自己。
这下轮到李安澜生气:“你怎么了?张寡妇的事情你不是早知道吗?现在怄气做甚?”
想要争辩李安澜在这么冷的天,把自己丢下去给张寡妇暖身子。
可话到嘴边,就想到他肯定会说:“张寡妇是个孕妇,陪着她也是为了孩子。”
谢明姝下意识嘴比脑子快说出来。
“既然知道,你就宽容大度一些?”
听到这话的谢明姝感觉幸好没争辩,既然不计较这个,她把冰凉的手往李安澜脖子后面一放。
李安澜本能反应缩了下脖子,比愤怒最先来的是谢明姝的温声细语。
“相公,我手好凉,快给我暖暖。”
呵!这婆娘从这等着自己,李安澜把她手握在自己手里,刚从外面回来李安澜的手冰凉。
刚暖和的手,现在又冷了,谢明姝真想给他一巴掌。
谁知李安澜握住谢明姝的手透过外衣,放在自己心脏处:“放后面怎么聊天,放这里让我多看看你。”
老流氓怪不得那么多女人,他是真会,然而谢明姝才不会被他花言巧语欺骗,话锋一转就开始别的话题。
“楚尘是不是找过你?”比起感情,未来的的权力才是不可动摇,还是先解决正事为好。
李安澜一拍大腿:“对,有件事情,我要给你说,许再思原名叫许何。”
“你确定吗?”
“确定,我还找许再思又确定了一遍。”
谢明姝想起来第一次问他名字的时候,他说自己叫许何!
那时候拥有前世记忆的谢明姝觉得许再思说谎骗自己,前世明明他跟李安澜说叫许再思。
原来被欺骗的是李安澜,一开始许再思跟自己说的就是实话。
忽然谢明姝破涕为笑,李安澜以为她因为许再思欺骗的事情气笑。
还大度安慰:“没事,人在外,肯定得用假名字,这都能理解。”
谢明姝拍着李安澜的肩膀:“你能理解就好。”
忽然楚家军外面脚步声四起。
李安澜想要起身出去看看,被谢明姝一把抓住:“嘘。”
等到外面脚步声减小,才跟李安澜出去查看。
大批军队,这一次楚尘当先锋,第一个回合便斩下豫州守军将领。
在后面指挥白霄第一次见到如此凶猛的敌人,指挥众人后退。
楚尘本欲去追,文墨虹却告诉楚良:“将军,黎军溃而不散,恐怕首军已换,后面必有诈。”
黎军撤退的时候,白霄故意将自己所带的两千多人分开,隐藏在各个不服管教的豫军将领身旁。
等到楚军进攻的时候,趁着混乱将他们除掉,没成想楚尘竟然没有跟着前来。
他只能启动第二个计划,派人假扮楚军在太平县和自己剩下的百人合作,让这些将领有去无回。
计划很完美,然而那些将领逃到太平县却不愿意进去,白霄抬眸看着他们带着不足二十人的士兵……。
白霄剑尖血珠滚落雪地,眸光扫过尸首:“传令,溃兵入太平县者,就地格杀!”
王勇偷偷隐藏在角落里,刚才的情况他也看见了,害怕被灭口,迟迟不敢出去。
剑上的血还没干,留下的校尉就赶到:“恭喜将军收获豫州守军。”
白霄拭剑冷笑:“楚尘未入彀中?无妨。豫州二十将领的头颅,足够在朝廷换一个大将军!”
“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自己明明留下百人,现在怎么就剩下不到一半。
校尉为了隐藏自己欺压民众造反的事情,将问题全都推给李安澜。
白霄听完之后,就说了一句。
“把你找的新县令带过来。”
第三十四章 李安澜借兵
丁游能借到兵,李安澜是真眼红,看着楚尘大胜回来,身上抑制不住的兴奋。
楚良还没回来,他就先去找楚尘。
营帐里楚尘气势如山,坐在主位,李安澜进去就说了一顿马屁。
“将军,真是威猛,打得那战无不胜的白霄都四处逃窜,楚军真是威猛。”
楚尘丝毫不理会他的马屁,开门见山道:“李公,这是有什么事?”
“我想借兵。”
哈,楚尘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前有丁游复国,后有李安澜借兵,拿他们楚军当什么。
不过,要是直接拒绝,日后收拢其他势力,留下个小家子气也不好。
思忖过后,楚尘开口:“借兵可以,但你要还。”
李安澜见这事稳了,一拍大腿:“行,你给我多少人,我还多少人。”
真要是这样,楚尘还不借呢,问清楚太平县大概有多少青壮人之后。
“好,那我借你五千。”
行,能借到就行,李安澜没那么多想法。
这下楚尘来了兴趣:“三千?”
“行。”
“两千?”
“可以!”
“那就八百吧。”白霄现在后退撤军,楚尘料定这八百人肯定不够。
没成想,李安澜还是一口答应。
难道他有什么军事奇才,可以以少胜多?
楚尘心里狐疑:“你八百人够?”
“将军,您愿意借给我就不错了,我怎么还能得寸进尺。”
李安澜现在说的都是真心,就怕楚家军这气势,比自己在莽山阻止的军队强太多了,自己怎么还能提条件。
看他这么识趣,楚尘倒是想试探一下底细:“那你至少要还我两千八。”
啊!以为楚尘没听懂,李安澜又解释了一番:“将军,我现在没兵。”
等你从太平县出来,不就有了吗!
听这意思,是想把自己收拢到楚家军。
李安澜迟疑的时候,楚尘又把自己这瞒着叔父借兵,可能会遭受责怪。
还有自己这些兵,跟着他的不容易,一次性说个没完。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不如赌一把,李安澜握紧拳头,往下一压。
“楚将军可以,但我不能确定能两千人能跟我,倘若可以,必按将军说得来。”
楚尘剑鞘敲了敲李安澜胸口:“八百人换你两千降卒?若败了……。”
他轻笑一声,“你这颗头,抵两千缺额刚好。”
李安澜身子一颤,开始打起来感情牌,把太平县有人背叛自己,投靠黎军的事情添油加醋说出来。
那一天,他明明看到王勇为了讨好黎军暴露出来自己的位置。
等会回去就把他千刀万剐。
楚尘重情重义,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背叛,这件事情果然引起了他的共鸣。
随后,李安澜瞅准时机,立刻把他俩拉到同一阵营
“将军,我们现在可以共同反抗暴黎,刚才你打得如此勇猛,小的脊背不自觉挺直几分。”
这些话让楚尘很受用,对于李安澜来说,楚尘还是个毛头小子,论打仗自己肯定是比不上,论与人相处,自己未必会输。
“李公,先回去等着,明天我会把士兵集结。”
没有说具体的人数,但借到兵,李安澜还是很开心,欢呼雀跃回到营帐,就跟自己那些人说这件事。
“八百人?”周凡不可确定的又问了一次。
李安澜坚定点头,像是借到八千人一样。
“大哥,你糊涂了,八百人有什么可开心!”周凡是个屠户,没怎么读过书,为人直来直去。
周凡要争辩,李安澜猛地攥住他手腕,声音压低:“闭嘴!这是在楚军营帐,咱们有得选吗?”
许再思抚过伤腿苦笑:“赌吧,横竖比等死强。”
还是许再思明白,旁边的周凡哎呀一声:“许先生怎么你也糊涂了。”
他双手一摆:“我刚才可是出去打听了,那黎军就是往太平县方向退的。”
许再思确实不知道,不过话已经说出去,兵也借到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只能往前冲了。
谢明姝认同点头,还安慰周凡。
“目前是黎军被楚家军打败,我们可以先试探一下,确定打不了再后退。”
就是,还是自己妻子懂自己,李安澜身子不自觉往谢明姝这边靠。
“那到时候麻烦周兄,背着我这个伤员。”
“那时肯定!”
周凡一直都觉得许再思脑子好使,对他也比较尊重,盯着许再思的腿看了又看,总是没时间静养也不行。
忽然营帐一角被打开,冷风带着寒意吹过所有人。
楚尘从营帐外面进来,对着床上的许再思就来了一句:“军医说你要静养,就别跟着去了。”
不行,几个人同时说出这句话。
自己想的果然没错,许再思就是他们当中最有谋略的那个人,李安澜必定是想靠他以少胜多。
“为何不行?”楚尘声音带着不可置疑的压迫。
周凡还想说话,李安澜伸手拦住他,笑呵呵道:“楚将军如此关心下属,是我们这些手下人的幸事。”
一句话缓解刚才剑拔弩张的声势:“许先生,既然将军如此关心你,就留下吧。”
“大哥……。”周凡还想说话,李安澜一个眼刀过去,让他闭上嘴。
虽然他也觉得许再思得静养,只是当前除了他,其他人,唉,周凡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许再思识趣的拱手行礼:“多谢将军。”
李安澜眼珠一动,随后开口:“将军,这女人也不能跟着上战场。”
“这是自然。”楚尘自己还有于姬,对于留下女子在营帐里没什么意见。
说完这些话楚尘扭头就走,李安澜等人出门相送,确定连背影都看不见了,才回来。
“让张寡妇留下就行,我跟你们去。”许再思不去,谢明姝害怕李安澜冲动起来没人劝他。
自己一定得跟去。
李安澜拉着谢明姝的手走到角落里。
“娘子,这件事情不要争辩,抓住许再思这个谋士,比拿下太平县更重要。”
他语气严肃,带着对未来的担忧,倒不是怕许再思倒戈,而是怕楚尘因为拉拢不到,作出偏激之事。
“那让张寡妇留下不行吗?她盯着点楚尘。”
李安澜摇头,谢明姝以为他心疼张寡妇是个孕妇,嘴上的嘲讽还没说出。
他就把话接过去:“她脑子不行,我最信任你!”
第三十五章 收复太平县
翌日,李安澜刚出来,营帐外五千楚家军整装待发,为首的将领走出来。
“在下钟离幽,协助李公收复太平县。”
李安澜瞬间明白了楚尘的意思,有许再思他们在,自己肯定跑不了。
五千楚家军刚到城下的时候,王勇就慌了,白霄根本就没管他,甚至还把之前的黎军全都撤走了。
那时候王勇才想明白,太平县距离楚家军太近,豫州军军心溃散,根本打不赢。
白霄只是想留下太平县杀掉那些不听话的将领,现在目的达到,根本不会管城中百姓的死活。
王勇让其他人死守城池,他借口去找黎军,其实背地里找了一匹快马,路上卫其言出来挥动大棍。
把王勇连人带马打翻在地,随后用长枪刺入他的腹部。
王勇还想逃跑,没走几步因为伤势过重昏倒在地。
就这样卫其言将王勇五花大绑带到李安澜面前。
李安澜当即踢了王勇一脚,厉声呵斥:“为什么要背叛我?”
王勇头一歪,语气里满是不服:“我只不过也是想当个大人,使唤使唤别人。”
他李安澜能当大人,自己又差在哪里?
“给他解开绳子!”
李安澜端来茶水,递到王勇身边,头低下去了说了句:“大人,请喝茶。”
王勇笑得前仰后合,听到李安澜叫自己大人,他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然而也明白了,自己这辈子比不上李安澜的能屈能伸。
听见王勇笑,李安澜憋着一肚子火,为了楚尘答应借兵,他可是付出剧烈的代价。
眼睛一眯,对旁边的王勇道:“笑吧,看你明白还怎么笑得出来。”
愤怒的李安澜来到县衙大牢,要把所有跟着王勇的人全都处死。
周凡这才想到许再思临出发前,和他说得话
“周兄,李公和楚将军定下这样的约定,心里难免有气。”
许再思料定了李安澜会把这笔损失记在王勇头上。
单单记在王勇头上倒是没什么,倘若牵连无辜之人,可会失去民心。
周凡一拍脑子:“许先生,俺听不懂,你就说怎么办?”
许再思说了什么,周凡一时想不起来,他心里着急。
“大哥,不可乱杀无辜。”周凡记住最深的也就这句话。
嗯?一听是周凡说的话,李安澜根本不在意。
“你一边玩去。装什么读书人。”
自己的兄弟什么德行,自己最清楚,这周凡考虑事情还不如自己明白,李安澜才懒得听。
周凡急得直转圈:“许先生到底说了什么?”
旁边的卫无言,眼睛一转,走过来:“是谢家救的那个远房亲戚吗?”
卫无言年龄较小,看起来不到二十,周凡推了推他:“去去,一个小孩,别打扰我,想事情。”
“那你快想,太平县的百姓还得等着用话救他们呢!”卫无言走到一旁,他也不想看从小到大的乡亲父老死了。
“什么狼,什么羊?”周凡在一旁犯嘀咕。
一直到了晚上,还是没想起来,害怕明天李波澜真的杀这么多人。
周凡大晚上跑到李安澜床边,感受到有人靠近,李安澜拿起藏在枕头下的短刀。
等到那人走到门口,他举着短刀等到机会就给他致命一击。
也幸好周凡还懂点礼貌,敲门询问:“大哥,你睡了吗?”
原来是周凡,李安澜松了一口气,把门打开。
“大晚上不睡觉,你要干什么?”
李安澜被打扰清梦,有些不耐烦,自己这兄弟猪脑子,有什么话也说不明白。
“是许先生让我跟你说不要乱杀无辜。”
虽然其中的很多话都忘了,但至少把关键信息传过来了。
“是许先生让你说的,他还说什么了?”
李安澜心里存疑,该不会是自己这兄弟为了救那些人,用许再思的话骗自己。
周凡急吼:“许先生说不能杀乡亲,狼吃羊那是畜生干的事。”
真是该死,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他都想回去问许再思。
不对,自己兄弟会有这么聪明,还把许再思说出来,当挡箭牌。
没准真是许先生说的呢,自己得再考虑考虑。
夜深人静,周凡非得待在这,他想起许先生的话,要第一时间告诉李安澜,免得明天来不及。
没一会,周凡的呼噜震天响,李安澜翻来覆去睡不着,抱着枕头就是往门外走去。
他也再想,许再思到底要告诉自己什么?
今晚的月色格外明亮,他走在院子里看见周凡把准备的肉,放到离狗窝很近的地方。
等他发现的时候,狗子已经吃的肚子圆滚滚。
“周凡,这个蠢货,不会把肉放厨房。”
旁边的狗子也被李安澜打了几下。
狗子像是知道自己错了一样,耷拉着耳朵,看都不敢看李安澜一眼。
“你低着头,做什么?这本来就是你的狗窝,平常给你吃的东西也放附近。”
狗子也听不懂,只是摇着尾巴回应。
李安澜笑了:“这是周凡的错,谁让他放你狗窝,你又懂什么?”
懂什么?狗只是肚子饿了,有肉就吃了。
他忽然想到今,周凡说的事情,联想到把羊放进狼圈里,为了保证自己安全,就必须和狼站在一起,欺负其他的羊,因为要活着。
李安澜茅塞顿开,用力揉了一把狗头。
“把你咬过的地方,切下来给你,其他的不许动。”
翌日,周凡醒了,环顾四周,发现李安澜不见了,害怕他真把百姓杀了。
周凡连滚带爬跑到县衙,李安澜把其他所有人都放了,看着王勇。
“我也放了你,从今以后你不许再进入太平县,带着你的家人离开。”
王勇嗤笑一声:“你今天不杀我,以后你会后悔的。”
李安澜不在乎,挥了挥手:“快滚吧你。”
随后,他带着之前组织起来的士兵,李安澜故意跟楚尘少报了一千人。
还让楚家军大部分在城外等着,随后对父老乡亲说了一句:“诸位,我要去跟着楚家军干了。”
父老乡亲有些舍不得,他把自己的一个兄弟,谢泽叫了出来。
“谢泽,以后太平县就交给你了。”
第三十六章 入主楚军
天气终于放晴了,李安澜他们已经去了多日。
没有周凡的叽叽喳喳,营帐里冷清了不少。
军医每日都来为许再思换药,再加上桃红的用心照料,恢复状态相当的好。
谢明姝坐在旁边,时不时望向营帐外面,一听见脚步声靠近,她就微微站起,听见脚步声渐远,又坐回去了。
“谢姑娘,你在担心李公吗?”
一个人的行为是骗不了人的,许再思打趣谢明姝看不明白自己的心。
他打趣自己,谢明姝就打趣桃红:“桃红,你也是很快能看清自己的内心吗?”
桃红和许再思互相对视一眼,羞红了脸,低下头:“小姐,你为什么会同意这门婚事?”
这下轮到谢明姝不明白了:“为什么不同意?”
听到对话的许再思轻笑一声:“她想问你是不是要拉拢我才同意。”
什么?自己的心思这么明显吗?
然而许再思并不在意,伸出手拉过桃红,对着谢明姝道:“其实个中缘由,我都明白,但我仍然感谢你,同意我们的婚事。”
没想到,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既然许再思这么坦然,那自己也不藏着掖着了:“我肯定是为你能幸福。”
“小姐。”桃红鼻头一酸,眼泪就涌上眼眶,这把她感动坏了。
许再思和谢明姝两个人一对视,互相假笑,心里暗道:“还在装。”
人有两个心思,一个为己,一个利己,不管哪一个,话说出来都是为了别人,谢明姝不知道自己怎么现在有了这般心思。
心思深沉之人多会被心思单纯之人所吸引,营帐外面传来于姬的声音:“谢姐姐,你在里面吗?”
许再思听说过于姬是楚尘的心上人,害怕是来打探消息。
低声对谢明姝道:“谢小姐,看一个人的心思,还得看那人站在何处。”
两个聪明人心照不宣纷纷看向外面,谢明姝没有过多解释。
她相信于姬,却不愿意和对方坦诚相待。
刚出营帐,于姬就把自己准备好的棉衣递过去,眉开眼笑:“姐姐,你这些天怎么都不来找我说话?”
如果她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也就算了,自己还能和她演上一段。
可偏偏谢明姝对上的眼眸清澈明亮:“我朋友受伤了,平常会来照顾一下。”
“军医来看过了吗?”说着,于姬起手要招呼过人来找军医。
“已经看过了,最近静养就可以。”
于姬递过棉衣时欲言又止,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绣纹。
“这几日夜深时,楚大哥总蹙眉呢喃一个名字……。”于姬突然抬头,“姐姐,谁是许再思?”
这句话让谢明姝刚放下来的心,又提上去,目光一冷:“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是楚大哥在睡梦里说的,醒来之后询问又不说。”
不管谢明姝信与不信,许再思在楚军营里又不是什么秘密,隐瞒倒会引起怀疑。
“里面受伤的那人就是。”说着还要掀开帘子。
于姬拉过她的手:“还是让他静养,姐姐你快试试这件衣服合不合身。”
谢明姝接过衣服,感觉有千斤重,倘若真的接收了这衣服,日后恐怕还不起。
她拉着于姬来到张寡妇的营帐:“妹妹,这里面有人怀孕,棉衣不够,不妨给她穿吧。”
姐姐,真是心善,于姬想着那就先给孕妇,自己日后再给姐姐做一件。
营帐里,张寡妇摸着这柔软的布料,里面的棉子充足,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衣裳。
往身上一披,整个人都暖和了不少:“唉,你为什么把这么好的衣服给我?”
“你是孕妇,得保暖!”说完这话,谢明姝都想笑。
没成想自己有一天,能说起谎话,眼都不眨。
张寡妇拢了拢衣服:“你又这么好心?”
那你还给我,谢明姝假装拉了几下衣服,张寡妇就跑到一边:“就算有问题,这么好的衣服,我也不还。”
营帐外面的积雪都差不多化完了,这几天太阳很好,很暖和,李安澜归来的时候,应该能走得快些。
雪地里印着谢明姝的脚印化了,又有了泥印子,一次两次,记不清次数,只是每次就漫无目的的走向太平县的方向。
这次又会像以前一样吗?谢明姝在营帐外面走了又回,哒哒马蹄声传来。
李安澜带着七千人回来了,斥候来禀告的时候,楚良过来迎接。
谢明姝被人群挤到了后面,前面的李安澜神情紧绷四处观望,只到看见她的时候,眉目才舒展开来。
随后李安澜跟楚尘勾肩搭背的往营帐走去,谢明姝想要跟上去,又怕打扰到其他人。
归顺到楚军营楚良亲自接待,对于他这两千流民草寇,楚良根本不在意。
只是听楚尘说,他手下的许再思是个能人。
前几天他也找人去试探过许再思,还有询问过军医情况。
楚良确定他是个能人,只是没想到李安澜这种草民,怎么能遇到丁游,许再思这种贵族人士协助。
席间谈话,李安澜也意识到,楚家军根本看不上自己。
回到营帐,就跟许再思说了这些话。
“李公,你和楚家军相差过大,所以他们对你才多多轻慢。”
许再思隐瞒文墨虹对自己的试探,这个时候决不能实话实说。
平心而论,他不相信李安澜会对自己信任之此。
对于许再思的话,李安澜还是愿意听的,只不过俩人的信任却与前世无法相提并论。
“楚良楚尘重情重义,李公要想成事必须先背靠楚家军这棵大树。”
李安澜自然明白,他也不是啥小肚鸡肠之辈。
“放心好了,我就把他当小孩,让着他。”
让着谁?营帐外面楚尘,楚良全部都来了,许再思扶着李安澜起身行礼。
“许先生,我们为你诊治伤腿,自然是不求回报的。”楚尘这句话一出口。
许再思低着头,眼珠快速转动:“确实,小人已经浪费太多药材,只是手上确实现在,并无银两。”
“先生之才,比之那个俗物可是强之千百倍。”
文墨虹并不害怕许再思会抢自己的位置。
这些天都已经看出来,他只是后勤和律法强一些,要管好一个国家需要他,但前提是有一个国家需要管理。
文墨虹有了一个新的计谋,且让他看看许再思如何推行律法。
他将鸠杖点在豫州地图上:“楚军铁蹄终将踏平五州,但此刻。”
他瞥向许再思的伤腿:“乱世容不下法典。若他日山河重整,自当寻你。”
第三十七章 许再思离开楚家军
许再思掌心掐出月牙痕。投楚良?自己的腿可以被健全行走。忠安澜?乱世恩义价比千金。
旁边的李安澜神情焦急,自己可不能没有许再思,算了就算他忠于谢明姝也无所谓,至少还是在为自己打天下。
该怎么回答,才能保全自身,许再思现在无依无靠就算被杀也无所谓。
虽在营帐里面,可李安澜感觉四处透风,说错一句话,这冷风就能把骨头刺穿。
“小人感激楚家军救治,这些日子见识到文先生运筹帷幄,楚将军英勇非凡,再思一介伤病,不敢再浪费楚军药资。”
这句话把李安澜吓了一跳,以为许再思要自杀呢,眼泪都快出来了。
结果他说:“再思想要回老家养好伤腿,再报答楚家军大恩。”
这话说得漂亮,本意上不还是想要选择逃离楚家军。
文墨虹眼珠一转:“万一你反悔怎么办?”
“楚家军势如破竹,黎军对在下有血海深仇,要是想要出山施展,瞎子都知道怎么选。”
金州许家被灭门的事情,楚尘已经查清楚了,放眼望去,整个天下谁还能跟楚家军相提并论。
楚良也听文墨虹说许再思是治国能臣,然而当下哪有什么国,需要他治。
留在军营也是浪费粮食,不如就先让他回老家,等腿好了再试试能力。
更何况李安澜已经归顺,不怕许再思不回来。
许再思的话给李安澜提供了思路:“将军,小人那些女人跟着也是浪费粮食,反正现在太平县也打下来,不如让他们回家等着。”
楚军没有说话,整个气氛压抑,李安澜和许再思如同待宰羔羊,一句话生死难料。
谢明姝和张寡妇桃红此刻蜷缩在另一个营帐,准备决定他们命运的最后时刻。
经过半晌,于姬掀开了帘子,阳光照耀在她们身上。
等待已久的话,终于来了:“谢姐姐,楚大哥跟我说,你们要离开了。”
一句话,让谢明姝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终于还是等到了。
为了以防夜长梦多,李安澜等楚尘他们离开之后,即刻找来马车对旁边的楚军点头哈腰:“多谢兄弟找来的马车。”
谢明姝握住他的手,久久凝望,还没说话,眼泪就流了下来,一路上的凶险,都不能陪他共同面对。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保重。”
一路上,众人归心似箭。
太平县外。
李安澜旧部谢泽率残余乡亲相迎,谢明姝看到在门口与父亲互相搀扶的母亲,不知不觉,头上的银发,青丝都快遮不住。
焚烧后的焦土味、衙门前血迹不知是黎军还是王勇的,太平县其他地方似乎还如往常一般,只是人少了许多。
县衙尘埃未散,焦土混着血腥弥散街巷。许再思指尖抚过案头蒙尘律书,窗外谢泽正带民兵清点黎军遗落的刀甲。
谢明姝回到谢家一看,父母身边的下人就剩下不到十人,母亲甚至开始亲自备菜,谢明姝心疼极了:“母亲,你放下,让我来。”
从此谢明姝又开始了她前世上养老人,下面还得等着张寡妇把孩子生出来,还得养这个李仓。
时间也就这么一个月一个月的流逝。
百里外军营,李安澜摩挲着太平县急报突然心悸。酒盏脱手砸碎在地,浊酒漫过谢明姝新绣的楚军布防图。
许再思在油灯下翻阅残存律书,桃红端药时突扶桌干呕。
谢泽巡逻时踹开酒馆暗门,瞥见乡绅之子与胸前绣楚军图腾的汉子密谈,碎纸片上残留文氏印鉴。
谢明姝推门而入,将一叠地契压在律稿上:“张寡妇的田被乡绅强占,逼死佃农,按你的新律,该斩。”
许再思初至太平县,当街审判恶霸强占水井案。
老农含泪赠糙米,这才稳定了民心,为自己修改律法奠定基础。
许再思握笔的手顿住,窗外闪过谢泽带民兵巡视的火把光影。
谢泽还是很好对付,他也属于谢家的一个亲戚,在谢明姝的双方调和之下,他和许再思达成了一个平衡。
只是这些日子桃红孕吐加剧,大夫诊断胎象不稳需静养。
乡绅派人送来安胎礼,百年人参匣底压着撕碎的佃农认罪书,暗示若轻判可保母子平安。
桃红夜半惊醒攥住许再思衣袖:“律法重要,但孩子不能没爹!”
新法第一案又为重要,许再思不能退也不可退,倘若一县之法都如此难以推行,以后一国之法又当如何?
新法张榜那日,老农用生茧的指头摩挲着均田二字,塞给桃红一篮还带泥的春笋。
公堂上谢泽依新律判乡绅斩刑,百姓欢呼如潮。
乡绅之子当堂撕扯囚衣露出胸前楚军图腾:“我叔父在楚良帐下为将!尔等逆贼安敢斩我?”
张寡妇倚门啐道:“呸!楚军的狗也配穿绸缎?”
谢明姝瞥见布条角落绣着文氏家纹,看来这文墨虹真想为楚家军留下许再思这个人才,只是可惜,这人不是什么遵纪守法之人。
许再思不知城中还有多少楚家军,手中新律草案墨迹还未干,难道就要掩埋尘土?
许再思拔出谢泽的利刃:“天下可无再思,不可无法!”
桃红冲出内堂扑跪在地,腹部落红染透裙裾。
“相公,不可杀他!”
谢明姝找来大夫为桃红诊治,大夫神情严肃:“太危险了,夫人最近可吃过或者碰过什么东西。”
桃红握住大夫的手乞求道:“大夫,我这孩子保不住吗?”
她磕磕巴巴说:“我,只,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脚。”
“孩子可以保住,夫人不必忧心。”
谢明姝悄悄退出门口,询问谢泽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那些乡绅,不是我不想管,实在是每个人都得罪不起,全都是楚军的人。”
谢明姝鼓掌称好:“怪不得,这么爽快的答应让我们回来。”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他们有多少人,你查清楚了吗?”楚军现在四处征战,早就不知道行军到哪里?
她就不信,前方战事焦急,他们还会分散兵力给太平县这几个地痞流氓。
“他们人倒是不多,不足百人。”谢泽不是不想杀,实在是害怕楚家军,那一天乌泱泱的人站在城外,要不是卫其言急中生智,把王勇给拿下。
谢泽都不敢想,这群人要是攻城自己还活不活。
“嗷,卫其言是谁?”城中竟有如此勇猛之人,未尝不能收为己用。
谢泽把卫其言带上来的时候,那双眼睛怎么会这么眼熟?
第三十八章 卫其言
第一声鸡鸣响起,谢明姝感觉身上一阵恶寒,身体躺在被窝里,明明是暖和的,然而还是感觉到冷。
在梦里不是苏妃,而是楚尘,他预知到了未来的事情,杀了李安澜。
谢明姝侧躺,蜷缩身子,聊会头埋在手臂里,周围一切都静悄悄,只有自己的眼泪留个不停。
李安澜越走越远,远到寄出去的信,再也没有回来过。
许久没有收到过李安澜的消息,只是偶尔会传来几个楚家军大胜的捷报。
太平县这边,卫其言将衣服披在谢明姝身上:“夫人,不必忧心。”
见他的第一面,谢明姝就想起来,那在自己怀里闭气的孩子。
对他也不自觉亲近起来:“你还小,不明白有些事情越拖越难成。”
新律法第一次审案,犯人便不能被判决,以后谁还会相信。
卫其言想了想:“夫人,王勇并没有死,您说他会不会怀恨在心,杀回太平县。”
孺子可教,谢明姝当即明白他的意思,此子甚是聪慧。
然而谢明姝转过身,伸手触摸卫其言的面庞,他身子一颤:“夫人,我…。”
她目光温柔到慈爱:“不要再叫我夫人。”
卫其言眼眸低垂,像是要下巨大决心,夫人虽比自己大几岁,然也是容貌艳丽。
可这样做有愧李公,卫其言做了长时间心里建设,都想劝她几句。
谢明姝见卫其言伸手扶自己时,眼前倏忽闪过前世夭儿伸手的画面,喉头哽咽道:“若我儿在世,你该唤我一声娘。
“夫人,不可?”
俩人声音同时响起,一瞬间全都愣住,谢明姝一想也是,自己现在与他岁数差不多。
卫其言则是满头疑问,自己长得这么显小吗?
嗯嗯,谢明姝清了清嗓子,意识确实不妥,便打了哈哈过去。
为了让俩人不那么尴尬,谢明姝带着卫其言去找许再思。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来哭诉的声音:“你真的不肯为了孩子让步吗?”
俩人身子前倾,小跑进了房间,地上许再思书卷散落一地,他还是心疼地抱着桃红。
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抓挠,没有恼怒,只是心疼:“娘子,对不住,我没保护好你。”
张寡妇挺着个肚子,从旁边走过来:“这有人陪着就是好,还能发脾气。”
她肚子大的都快生了,还是拿过粽子糖递给许再思:“给你婆娘吃点甜食。”
“多谢。”许再思接过之后,包了一颗放在桃红嘴里。
桃红眼圈发红,看见地上一片狼藉,伸手想要去把那个记载许再思心血的纸张捡起来。
“不用娘子,你身子不便,好好歇着。”
卫其言很有眼色,把地上的东西都捡起,整理好了,放在桌上。
“这位是?”许再思对这个后生感觉有些眼生。
害怕再刺激到桃红,谢明姝把本来要来的目的隐藏了。
“他识得几个字,我看你平常整理律法,旁边也没个人帮衬。”
原来如此,许再思扭头看了看还在抽泣的桃红,对张寡妇和谢明姝。
“我的确有些东西需要整理,有劳两位帮忙照看一下。”
说完,0搬着那些律法记录就要去书房,卫其言识趣的拿过东西,一同跟上。
许再思一走,谢明姝盯着她凸起到比她腰都粗的肚子询问:“你怎么不好好歇着,我不是派人去照顾你了吗?”
张寡妇摆了摆手,坐在一旁,现在是真不能久站,前几个月还不明显,最近真是动都累的慌。
“是许再思询问我一些孕期注意,看桃红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就把我接过来陪着她了。”
唉,张寡妇叹了一口气,想到李安澜,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当时我刚怀上的时候,那杀千刀的还在赌坊。”
谢明姝揽过桃红的肩:“正好,把张寡妇的人派来一起照顾你,你也别太操劳。”
“小姐,还是别了,我这才前几个月可以干活。”
桃红怀孕之后,本来还没什么事,可自从差点小产就疑神疑鬼。
“这有什么,我会给她涨工钱。”
谢明姝以为桃红是怕那丫鬟多干一人活,会有怨气,不尽心伺候,她也再想,要不要再雇一个。
然而现在人少,城里还有很多空地,到快到了播种的时候,许再思担心影响播种。
得赶紧把分地的事情解决,估计最近也腾不出人手。
“小姐,我怀孕了,是不是变丑了?”桃红摸着自己的肚子,最近她总是觉得全身都胖了不少。
啊?谢明姝都快忘了前世自己怀孕的样子。
张寡妇看出来了她心思,对谢明姝随手一指:“她是担心,许再思现在腿好了,会移情别恋。”
怀孕时候,总容易饿,张寡妇随手带着一些零嘴,说着说着就吃了起来。
“我这都快临产了,你抓紧找个稳婆。”
张寡妇眼下也不顾及,会不会伤谢明姝的心,生孩子可是真的会死人,她必须把事情提前说清楚。
“找到了,你放心好了。”
随后转向桃红,语气都柔和起来:“没事,等到你生产的时候,我们都熟悉过了一遍,肯定更顺利。”
嗯,桃红轻轻一声,她最近得常喝保胎药,要不然这孩子恐怕留不住,大夫说让她保持心绪平稳,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小姐,有些事,我不懂,您能跟我去看看相公吗?”
其实冷静下来,桃红已经知道错了,只是怀孕之后,情绪大起大落,许再思又忙于律法。俩人的矛盾就越来越多。
许再思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心里愧疚,手掌扶额,心里懊悔:“真不该,这个时候要孩子。”
“先生,先生。”卫其言连叫两声,许再思叫他来了之后,就一个劲再叹息。
也不知道许再思具体要干什么?卫其言脑中灵光一闪,谢明姝不同意王勇的事情,没准许先生会同意呢。
“先生,对于现在忧心之事,小的有一解决办法?”
许再思抬起头来,把死马当成活马医,听听他的意见。
卫其言就把跟谢明姝说过的话,又叙述了一遍。
“可行倒是可行,不过,你怎么就能确定我们的人打得过那些上过战场的楚家军?”
“大人,小人有一计!”
第三十九章 “王勇”归来
卫其言铺开太平县地图,指尖点向城西贫民区。
“乡绅倚仗楚军身份强占田产,我们便让楚军亲手处置他们,请先生即刻修书给李公,求一道楚良手谕。”
许再思蹙眉:“楚良岂会为我们惩处自家将领?”
卫其言眼中闪过厉色。
“若手谕写的是清查细作呢?胸前绣图腾者未必是真楚军!我可扮作斥候,声称发现乡绅勾结黎军余孽伪造图腾!”
许再思此时也正色看向卫其言,这人心思缜密,出手狠辣,倒是个人才。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许再思一转身来到桌案旁,当即就要修书一封。
其实俩人现在根本不知道楚军到底走到何方,然而这信必须写,能不能寄出去是一回事。
重点是楚尘要是派人来查,他们得有这个东西。
砰,药碗砸碎声突然响起,桃红扶着门框颤声。
“相公非要赶尽杀绝?”谢明姝就不该跟着她一块来,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在家说了。
桃红每走向许再思一步,眼里的泪水更加汹涌,她想问一下:“难道自己和孩子的命对他来说真的不重要?”
唇瓣微微颤动,话语被喉咙里的抽泣堵住,发不出一起声音。
许再思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水,尽量表现的淡定从缓,可是指甲的轻颤还是暴露了他的慌张无措。
谢明姝把刚才院里扔进来的布条打开给许再思看,上书断人财路者断子绝孙。
怪不得,桃红会如此悲伤,跟着自己她确实承受的太多。
许再思攥紧律书沉默良久,最终将文书交给卫其言。
“按计行事,但要保乡绅之子活口,新律需公审立威。”
这事情就算定下来,桃红情绪一直不稳,谢明姝害怕会再次小产。
就拉着桃红的手道:“孩子在你肚子里,只要你平安,孩子就不会出问题。”
桃红自然也是明白,语气平缓过后,拉着谢明姝的手询问。
“小姐,孩子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才总是想离开,他是不是觉得我太没用。”
许再思心里痛苦,从背后抱住桃红:“娘子,相信我好吗!你和孩子我都会保住。”
桃红握住许再思的手:“相公,我最想要你平平安安。”
正当这是有人着急忙慌往这边赶来。
张寡妇突发动产征兆,稳婆急呼。
“胎位不正得用虎狼药!”
谢明姝瞥见家仆窥探,冷笑砸碎毒参:“真当我不识货?”
炉火爆响黑烟升腾。
随即按住张寡妇腰腹沉喝。
“用力!你的荣华富贵以后可是得靠这个孩子呢!”
生死一刻,张寡妇咬破嘴唇血染枕褥,忽听一声婴儿啼哭响彻夜色。
稳婆托起浑身紫胀的婴孩急拍后背,谢明姝剪脐带的手稳如磐石,血水却溅湿她前襟。
“没想到夫人,接生这么有一手,难道也生过孩子。”
谢明姝听后浅浅一笑:“问家中长辈得知。”
另一边卫其言暗中和谢泽商量,把这一切都准备好。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他们打算今晚就行动。
许再思也赞成,要不然自己夫人以后还指不定要受多少惊吓。
卫其言命民兵于子时点燃西郊废弃烽燧。
火光冲天时,他撕破衣衫跃入城门,对守军嘶吼:“王勇带黎军杀回来了!就在西郊!”
乡绅们闻讯惊惶,以为这是文墨虹派来的内应,竟披甲佩刀冲出宅邸,胸前楚军图腾在金红火光下刺目显现。
卫其言伏于暗处冷笑:“鼠辈果真自曝其短!”
当乡绅率家丁涌至西城门欲探明情况时,谢泽突降千斤闸断其退路。
火把骤亮照见图腾,谢泽挥刀厉喝:“太平县岂容细作作乱?拿下!”
卫其言踩住乡绅之子的脊背,当众扯开其衣襟露出图腾,扬声道。
“王勇早被李公斩于马下!尔等假借黎军之名,实为朝廷爪牙!”
乡绅们这时候也不装了,直接自爆身份:“我们是奉楚军谋士之令……。”
到此还在抹黑楚家军,卫其言剑锋抵住乡绅之子咽喉时,他忽收手转身,对赶来的许再思高呼。
“先生!此人留着公审正可彰新律之威!”
即便已经到了深夜,当许再思要审理田地之案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还是有不少父老乡亲。
裹上外衣,前来听取这场决定他们之后命运的案件。
许再思端坐主位,律书与刑具并列案头,谢泽带民兵持械肃立两侧。
首先带上证人,当城中百姓听到许再思已经把乡绅全都抓住,要他们作证的时候。
几个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你说为什么要这么晚审案,不会是想杀人灭口?”
这个猜测一出,几个人浑身一颤。
“可要在这么等下去,耽误播种,我们还是得饿死!”
旁边的衙役也不催促,许再思已经给他们下了命令,通知到位,要让百姓自愿前来。
没过一会,几个人振臂一呼:“再信一次许大人,之前答应的事情他也做到了。”
“死就死,我们走。”
等他们到了的时候,才发现县衙里灯火通明,不少父老乡亲已经站在门口,看见他们来了,纷纷让出一条路。
“大人,已经把乡绅们抓住了,二狗,谷子,石头不要怂,把他们的坏事都说出来。”
本来还在犹豫的几人,被寄予厚望,他们几个人昂首挺胸走到台前。
旁边的乡绅不屑看了他们一眼,还真是不相信这几个怂蛋有胆子说出来。
佃农遗孤一开始还口齿清晰诉说怨屈,后来说到乡绅夺田杀人,乡绅之子抛楚军名帖威胁的时候就已经泣不成声。
遗孤呈染血地契时,乡绅之子突然暴起扑向许再思!
卫其言箭步扼喉掼地,撕衣露图腾:“看清楚了?这可是楚军纹样!”
许再思以剑鞘压住图腾,冷诵新律条目,声如寒铁。
“强占民田、逼死人命者,斩!”
随后又低声对乡绅说了一句。
“楚军斩叛徒从不过夜,今日我便代劳!”
原来民真的可以告官,百姓们在外面欢呼,许再思宣告明天就可以收拢土地,定会在播种之前把地分好。
第四十章 新法火苗
桃红抱着皱巴巴的新生儿,心里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母爱。
“张姐姐,你想好他叫什么名字了吗?”
张寡妇身子虚弱,看了一下皱巴巴的小娃娃,有些嫌弃:“二蛋吧。”
啊,为什么是二蛋,桃红有些不解,刚出生的小孩这么小,那长成我们这么大,真是不容易。
“因为一蛋,这个名字留给谢明姝的孩子。”
哈哈,两人的小声不绝于耳,桃红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可小姐,不会让孩子叫这个名字。”
“没事,贱名好养活,我私底下叫,不让她知道。”
嗯嗯,果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格外团结,谢明姝在门外听着一言难尽。
“叫李仓吧。”
嗯?张寡妇听见声音,轻轻拍了一下桃红:“她来了,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谢明姝接过这个自己前世一直带着的孩子,心里百感交集,轻轻拍着李仓,身子慢慢摇晃。
李仓在她怀里慢慢安静下来,眼睛慢慢闭上,进入了梦乡。
旁边的张寡妇,桃红,看她这副慈爱的样子,都开始怀疑了。
张寡妇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肚子:“是我生的呀,这孩子怎么看上去跟你这么亲?”
“因为我善良。”
谢明姝手指轻柔的抚摸新生儿的额头,她的眼神充满爱护和温柔。
对于她这个反应,张寡妇有些不可置信,接过孩子,刚开始对抱孩子还不太熟练。
谢明姝就在旁边用手接着,唯恐孩子掉下来。
“小姐,你怎么这么喜欢这个孩子?”
桃红实在是不理解,就算最近跟张寡妇关系好了,这孩子毕竟是李安澜的长子,日后没准还会和她的孩子抢家产。
“桃红,因为在乎你们,所以爱屋及乌。”
她摸着桃红的肚子,未来的丞相之子,可是她孩子未来最好的玩伴。
“能和小姐的孩子一起长大,我也很开心。”
桃红摸着自己的肚子,幻想他以后能够拥有一个锦绣前程。
“欸,谢明姝等到老李下次回来,你们也要一个呗,让三孩子可以互相陪伴,不至于太孤单。”
这些日子,谢明姝尽心尽力的照顾,张寡妇都看在眼里,她是真心希望这俩人能和和睦睦一辈子。
谢明姝摸着自己的肚子,确实该让这个孩子到来。
算算时间,过不了多久苏笑就已经来到李安澜身边。
今生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得主动出击。
“姐。”外面传来谢泽的声音。
桃红听见后,有些担心,慢慢站起身:“小姐,是不是县衙有什么事?”
“你要不放心,可以等我一起出去听听。”
谢明姝早就吩咐过其他人,任何人在桃红面前都必须报喜不报忧,甚至没什么喜事,还得编出来。
出去之后,谢泽指了指桃红:“许夫人……。”
“没事,你就说就行。”
谢明姝说这一句话的时候,恨不得每个字都加上重信,唯恐谢泽忘了自己的吩咐。
“昂,你让我查的卫其言都查明白了,他就是当时跟着李公去莽山的徭役之一……。”
原来真的只是长得像,谢明姝还有些失落,不过也还好,这人心思狠辣,不知道忠心程度如何,没准可以培养成亲信。
听到跟自己丈夫无关,桃红松了口气,她在外面不能久站,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回屋里。
她走之后,谢明姝神情一变,带着谢泽就往外走。
“许再思那边的情况如何?”
“不太好,许先生分地的时候,总是有人捣乱?要不就是位置不好,要不就是荒地太多……。”
谢明姝赶到的时候,村民已经吵成一团,许再思蹲走在地上,揉碎那些土块,记录一下劣田跟良田的大致数量。
旁边去除昨晚杀的乡绅,楚军应该还在里面留下了人,至于为何不走,应该是他们也不知道该向何处寻找楚军。
谢明姝拍了拍手,大喊一声。
“各位乡亲父老,我们现在太平县地广人稀,种都种不完,还怕有人分不到吗?”
眼下李安澜不在,谢明姝的说话还是有些份量,旁边的有人看到百姓安静下来有些不满意。
“你说得到轻松,可谁愿意分到劣田?”
这话像是重新点燃了百姓的怒火就是,他凭什么分三亩良田,我的都是劣田。
那你怎么不说,你分得还多。
谢明姝抬起眼眸,眼神冰冷注视刚才挑衅的那个人。
对旁边的谢泽低声道:“把带头闹事的人都记下来。”
谢泽瞬间领悟到谢明姝的意思,目光开始扫视所有人。
分田这事,谢明姝确实不太清楚,旁边的许再思记得差不多了。
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
以谢泽的民兵为基础,每十户编为一保,春耕期间轮流巡逻。
许再思也要为自己的小家打算,这样可以重点监控原乡绅党羽,也可以趁机铲除楚军留下的余辜。
老农颤声:“俺家十亩薄坡地,抵不过一亩水田?”
许再思拾起土块:“三亩兑一亩,余力拓荒者,新田归己!”
老农嘀咕“拓荒?土匪来了谁护俺。”
民兵立刻举矛喝:“十户联保,夜哨轮值!”
百姓们对于许再思的分田策略,已经大致明白,就是多劳多得,也可以团结大家。
至于剩下的良田每户,至少可以分到一亩,这是初始良田。
“这话说得倒轻松,他家人多,我家人少,良田还是别人家多。”
“吆,小兄弟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我们太平县的。”谢明姝直接将矛头指向刚才挑事的人。
“对呀,你是谁呀?怎么这么面生?”旁边谢明姝找的人,也开始演上了。
这下百姓们才发现,人群中有很多面生的嘴脸。
谢明姝添加加醋。
“该不会是哪里来的伥鬼,故意不让我们大家过上好日子吧!还是想把许先生逼急了,不分地。”
听到不分地,人群中立刻有人喊:“许先生刚才的方法挺好的。”
人少的要那么多地,种不过来,累死之后,不还是别人的。
就是别那么不知足。
第四十一章 骄兵必败
既然问题解决的都差不多了,谢明姝还想回去照看李仓。
谢明姝为李仓哼唱童谣时忽心悸,茶盏脱手碎裂。
她瞥见水渍漫过桌案地图上的定军城,指尖无意识画出一道血痕般的朱砂迹。
那抹朱砂被谢明姝颤抖的袖口擦糊,而千里之外的定军城,白霄剑尖正滴落冰雨。
定军城外的黎军营垒,灯火稀疏,此刻,这场请君入瓮的戏码很快就要开演。
主帅白霄立于高台,玄甲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他手中捏着一份探报,纸张粗糙,字迹潦草,探报上却清晰地写着。
楚家军军连日饮酒庆功,营寨松懈,巡夜懈怠。
尤其楚良本人,连日沉浸在连克黎军的巨大喜悦中,对斥候回报的白霄补充兵力的消息嗤之以鼻。
“骄兵,必败!”白霄如同狼嚎,刺破黑夜的寂静。
他身后,是新抵达的生力军,王离麾下的长城戍边军团,兵甲齐整,杀气内敛。
白霄眼中闪烁即将狩猎成功的喜悦。
楚良的胜利,让他沉浸在楚军无敌的幻梦里,全然不知生命的倒计时已经开启。
子时刚过,浓重的乌云遮蔽了最后一点星光。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敲打在冰冷的甲胄上,瞬间掩盖了大地的一切声响。
白霄无声地挥下了令旗。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数万黎军精锐,在瓢泼大雨和浓重的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寨。
泥泞的道路减缓了速度,却也完美地吞噬了马蹄与人足踏地的声音。
这支沉默的移动,目标只有一个定军城下,那沉醉未醒的楚军大营。
楚军营寨的轮廓在雨幕中隐隐绰绰。
正如探报所言,巡哨稀疏懈怠,篝火大多已在雨中熄灭,营中隐约传来醉酒的喧哗和鼾声。
守夜的士兵缩在避雨的角落,昏昏欲睡。
白霄抵达预定的冲击位置。他缓缓抽出佩剑,在黑夜中怒吼一声。
“杀!”
这声音如同狼王发出的号令。
无数黎军士兵从黑暗的雨幕中暴起,发出震天的咆哮!
瞬间,死寂被彻底打破。
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器铿锵的撞击声以及猝不及防的楚军士兵临死前的惨嚎!
猝不及防!绝对的猝不及防!
酣睡的楚军士兵甚至来不及披甲,便在一片混乱中迎来了冰冷的刀锋。
营帐被点燃,火光从里面开始燃烧,外面雨夜的湿气,压抑着火苗。
冒出呛人的浓烟,与雨雾混合,更添混乱。
中心帅帐被猛烈冲击时,项梁才从醉意和胜利的余韵中猛然惊醒。
亲兵的惊呼、帐外震天的喊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糊味,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的美梦。
他踉跄着冲出帅帐,映入眼帘的是崩溃的营盘、四下溃逃的士兵和无情的杀戮。
“顶住!结阵!随我杀出去!”
楚良目眦欲裂,拔出佩剑嘶吼,试图聚拢身边的亲卫残部。
他到底是大将军,清醒过来的瞬间,求生的本能和统帅的尊严驱使他想挽回败局。
亲卫们奋力向他靠拢,用血肉之躯组成一道脆弱的防线。
然而,大势已去。
白霄的目标明确,早已锁定了人群中央的他。
精锐的黎军锐士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楚良身边最后的抵抗。
冰冷的箭矢破空而来,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白霄!”
项梁看到了远处雨幕中那个玄甲身影,怒吼声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他挥舞长剑,格开刺来的长矛,剑刃劈开一名黎卒的脖颈。
但白霄精心策划的猎杀,岂容猎物喘息?密集的箭雨专门笼罩了项梁所在的位置。
嗖,一支锋利的弩矢,穿透了混乱的雨线和拼杀的人群噗地一声,精准地钉进了楚良的胸膛!
剧痛瞬间席卷了项梁。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手中的长剑当啷坠地。
他低头看向胸口那兀自颤抖的箭羽,殷红的血迅速在湿透的衣甲上匀开。
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周围的喊杀声仿佛隔了一层水幕,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试图站稳,却腿一软,单膝重重跪倒在泥泞中。雨水混杂着血水,在他身下形成一滩污浊的红。
最后的视野里,是白霄冷漠如冰的目光穿透雨幕投射而来,以及四周黎军士兵逼近的面孔……。
自知自己大势已去,楚良对身边人道。
“杀出去,我死后,我的侄儿楚尘接管我的位置,他英勇无畏,必能手刃黎军。”
楚良跪入血泥时,眼前闪过少年楚尘举木刀嚷着。
“叔父看我新招式”的画面。他呕血嘶吼:“楚尘……。”却被雨声吞没。
一代枭雄,曾经叱咤风云、连败黎军、拥立越州王的楚良,最终未能再站起来。
他倒在了定军城外冰冷的泥泞里,倒在自己因骄狂而亲手挖掘的坟墓旁。
他身边的亲兵死战不退,尽数殉主,但终究无法逆转乾坤。
大雨无情地冲刷着战场,试图洗去满地的血腥,却冲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
火光在雨中渐渐黯淡熄灭,只余下缕缕青烟。楚军的抵抗彻底瓦解,幸存者四散溃逃。
白霄踏过遍布尸骸的战场,走到楚良倒毙之处。
雨水冲刷着楚良沾满泥污的脸庞。
那双曾经充满雄心与骄傲的眼睛,此刻已彻底黯淡无光,空洞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章邯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这具曾经让他无比忌惮的敌人的尸体,确认其死亡。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更远的南方,仿佛穿透了雨幕和黑夜,看到了那个即将因叔父之死而燃起冲天怒火的年轻人,楚尘。
“楚良已死。”
白霄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也点燃了下一个更恐怖复仇者的引信。
“传令下去,整军,追击残敌!”
定军之战,以楚良的阵亡和楚军的惨败告终。
远在百里之外的李安澜确定楚良已死以后,才快马加鞭往定军城里赶,害怕楚尘查到,还特意弄了一些巨石挡路。
在他的精密测算之下,赶到定军城的时候,黎军已然撤退,只剩下楚良冰冷的尸体悬挂在城墙上示众。
掐算好时间,李安澜命人放下众将士的尸体,跪在地上捶地而哭。
“楚将军,对不住,小人终究是来晚了。”
第四十二章 楚尘成为新将领
李安澜跪坐在地,在楚良尸体面前失声痛哭:“将军,我来晚了,倘若早来半刻……。”
众将士见状纷纷跪地哭诉,哭声响彻云霄。
楚尘带着将领一路风尘仆仆,待到定军城下看见满地的楚军尸首,还没来得及反应。
就听见城中士兵的哭喊:“将军,一路走好。”
他纵马而入眼皮突突直跳,只见李安澜跪在叔父尸首之前,额头都磕出血迹。
从刚开始的质问,到现在,楚尘跪在楚良面前失声痛哭:“叔父!!!”
太过于悲伤,他揪起李安澜的衣领,骨节凸起,语速陡然加快。
“我叔父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李安澜强忍悲伤,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小的在前往定军城的路上。”
“为什么到这么晚?”
楚尘将他狠狠摔在地上,李安澜感觉自己后背巨疼,内脏都像要冲破身体。
旁边的士兵,看不下去,替李安澜说话。
“将军,李公已经日夜兼程,然而路上突遭暴雨,巨石挡住,我等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来。”
此话一出,楚尘目光扫过李安澜溅满泥点的衣甲和干裂的嘴唇,攥紧的拳头微微一滞。
昨晚那场雨真大,大到他都迷失了方向,现在才赶来。
眼下楚尘气已经消了大半,他举着剑对帝都方向怒喊:“黎军,我必让你们血债血偿!!!”
诸侯有难,自己叔父尽力相帮,叔父有难,那些人一个个隔岸观火。
楚尘从此内心定下一个想法,除了楚家人,其他人都不可信。
然而,梦里却告诉他文墨虹是值得信任之人。
那就让自己来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才能?
文墨虹听从楚良的话,还辅佐楚尘。
没想到刚进营帐第一句话就是质问:“你不是我叔父的谋士吗?我叔父死的时候,你在哪?”
这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文墨虹的所有想法,他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黄毛小儿,就留下一句话:“楚良将军,并无子嗣,常跟我说日后,要我辅佐他的侄儿。”
叔父,为他筹谋之此,楚尘脑海里回忆涌现,自己从小到大都是叔父在一直教导。
可面向文墨虹的时候,心中还是气愤:“为什么,你能逃出来,我叔父逃不出来!”
白霄那夜必杀楚良,所有主力几乎全部集中楚良那边。
自知自己难逃一死,楚良将生的机会,交给一些年轻的将士,文墨虹是他让人趁乱送出军营。
“既然将军,如此质问,那老朽也无话可说。”
文墨虹在楚军营里最看重的就是楚良,要不是他的嘱托,自己根本不会再来。
他拔出旁边侍卫的剑,剑锋触自己颈侧刹那脑海里楚良呕血嘶吼。
“护我侄儿!”的幻声刺入耳膜。楚尘瞳孔骤缩,徒手攥住剑刃。
“文先生,对不住,要是你死了,叔父英灵会怪我。”
刚才被愤怒,伤心充斥脑海,听见文墨虹拔剑声音的时候,他就已经清醒过来。
叔父在世,也常常夸赞文先生大才,对他极其信任,叔父刚走,自己不能违背他的意思。
楚尘的气消了,文墨虹的气上来了。
“你不是觉得我该死,那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说着用力把剑往自己脖子上靠。
楚尘握着剑不松手,双手都渗出来鲜血,他跪在地上。
“文先生,我自小没有父亲,如今叔父也没了,从今以后您就当我的亚父。”
文墨虹确实比楚良还大,当他父亲一点问题都没有。
然而,他跪在地上痛哭,自己辅佐的能人死了,文墨虹看着楚尘有些失落,这人血气方刚,恐怕听不进意见。
可楚良嘱托尤在耳边,他扶起楚尘说了一句:“我会用余下生命助你成王。”
楚尘抱紧这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太好了,我楚尘今日又有父亲了。”
和前世轨迹有所不同,今生的楚尘因为梦境的原因,对李安澜没有太过重视,更没有前世结拜之举。
营帐里面的李安澜也连连叹息,楚良一死恐怕没人能压得住楚尘。
可楚良不死,自己何时能有出头之日。
今生俩人,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还是早些修书一封,给家里递信。
思来想去,又不知如何下笔,前世俩人聚少离多,等到谢明姝回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后宫的女人又太多了。
今生,他特意错开个苏妃见面的时机,倘若可以多陪陪谢明姝也是好的。
前世能把苏妃带在身边,今生也能把谢明姝带身边。
“大哥。”周凡从外面走过来。
他们现在情况不明,楚尘会不会把情绪引到自己身上。
“我们接下来什么打算,是去越州?还是太平县?”
越州。对楚尘不满的何止自己一人,越州王在前世可是恨不得让他去死。
几人决定等楚尘走了之后,他们再出发,要不然惹人猜疑。
“几位军爷,喝些水吧。”
门外一名年轻村妇端水走来。
李安澜总是觉得有些眼熟,忍不住问出来:“姑娘,我们可是见过?”
村妇含羞带怯。
旁边的周凡看不下去:“大哥,你不能见到好看的,就这么说。”
细细打量,此女确实貌美如花,身段优美。
“你可会跳舞!”李安澜心中警铃大作,心里想不会,苏笑也提前了吧。
“会,翘袖折腰之舞。”
这不是苏妃所擅长的吗?
李安澜会还是不死心,继续追问那人的名字。
“苏笑。”
听到之后,他眼睛一闭,直接往后一仰,躺在床上,假装看不到,捂着脑袋,挥了挥手。
“你们两个都出去!”
周凡还以为大哥再想应对楚尘的策略,就随意安慰了两句别忧心。
苏笑走在后面,一步三回头,趁着夜晚送饭的时候,换上了自己平常跳舞穿得衣服。
“将军,我给您端来一些吃食。”
声音甜蜜温馨,在战场几月,许久没听过这样温柔的话语。
不行,他赶紧摇头,自己是要弥补和谢明姝聚少离多的遗憾,怎么能沉迷在温柔乡。
“饭放哪里,就行了。”李安澜连头都没抬,就让苏笑出去。
第四十三章 寄养太平县的信
李安澜还是带走了苏笑,跟前世一样。
借着昏暗的烛光,他走到院里想要寄托月亮来把自己的思念传答给谢明姝。
一出门对着月亮还没望一会,扭头就看见窗影前曼妙的身姿。
那封给太平县的信,他还是没寄出去,只是周凡思念家中老母,找人代笔写了封信,他自己是不识几个大字。
那封信隔了不知多久到了太平县,周母不识字,来找许再思。
“娘,原来的将领没了,换了个新的,俺还跟着李大哥干呢,我们要去见越州王,俺也是见过王的人了。”
周母连连称好:“俺儿有出息了,都可以见到这么大的官。”
里面还有一些银钱。
“娘,军中有军衣,军粮,俺不需要钱。”
这封信没有华丽的辞藻,许再思看着却很难受,自己已经没有可以报平安的父母。
县里村里还有不少像周母这种,儿女都不在身边的孤寡老人。
反正现在也没朝廷,也不需要交税,许再思和大家商量把百姓交给官府的税款分给那些没法劳动的百姓。
随着许再思一条条政令实施下去,太平县的生活竟然比战乱来之前更好了。
谢明姝也没闲着,她和谢泽没有许再思的才能,俩人就经常秘密的解决那些乡绅和楚军。
一开始还有人不服,想联合起来反抗,随着许再思的声望越来越高和播种的时候快来了,根本没人搭理他们。
反抗最激烈的那几个人都死了,百姓也知道,然而百姓不害怕,知道官府只杀他们这种恶人。
渐渐的太平县的危机都平了,跟它的名字一样,成了这乱世难得的太平。
这天许再思纠结了许久,还是把周凡信的事情告诉谢明姝。
一开始她还有些期待:“只有周凡的吗?其他人的信呢?”
“只有周凡一封信和他给周母的钱。”
许再思也以为会有李安澜的信,可他等了好几天,都没有其他人送信的人来。
“会不会是路途颠簸,丢了呢?”
“我问他了,就只有这一封。”
简单的几句对话,打破了谢明姝所有的幻想,李安澜本来就不是什么重情重义的人。
“也没有给他父母的信吗?”
“没有。”
张寡妇都在旁边听不下去:“你别问了,就他那破德行,指不定又有新的女人了。”
谢明姝咬着唇,转过身去,身子微微发颤,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张寡妇抱着孩子,走到她身边。
“别哭了,以后我儿子就是你儿子,这破男人你要是不想要了,就让这小子给咱养老。”
对于谢明姝,张寡妇才是一个姐姐,之前俩人互相叫姐姐都是为了气对方。
而今,她是真心叫了一声:“张姐姐。”
哎,张寡妇答应的爽快,这妹子之前护自己,现如今也该自己护着这她了。
“张姐姐,我们的东西得要回来。”
果然还是经历的少,对感情还有幻想。
“妹子……。”
张寡妇还想劝,谢明姝擦掉脸庞的泪水:“许先生,你知道周凡说的地方在哪吗?”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众人脑海里炸开:“你要去找他。”
这乱世之中,几个人一起都不一定能走得多顺利,更何况是谢明姝这种有姿色的美人。
“妹子,你听我说,他就是个没良心的,你犯不着去找他。”
谢明姝摇头:“姐姐,让我找他,我自有打算。”
她知道许再思曾经绘制过五州地图,肯定知道越州在哪?
许再思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我只是在家中见过五州地图。”
桃红也担心她乱世一个人,还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要是有个万一,连信都没人报。
“小姐,你不是说过。等着我生孩子的时候,有经验了,你难道不等我生孩子的时候吗?”
桃红现在的身子也越来越重了,这几天因为乡绅的事情解决,她的心情平稳了不少。
大夫把脉都说胎相稳了不少。
眼下不是刺激桃红的时候,可要真等几个月之后,那贱人会不会怀上孩子。
“怀上了又怎么样?我这都生了,也没见李安澜管。”
张寡妇本来想说更难听的话,一看桃红又忍住了,免得她又吓到了。
许再思扶着桃红:“娘子,为夫有事给你说。”
他俩离开之后,张寡妇才敞开怀骂,骂得难听到谢明姝都受不了。
“妹子,要不是因为你喜欢他,我都要诅咒他。”
还是别了,谢明姝看了看怀里,听得一愣一愣的李仓:“要不,你还是把孩子交给我来教养?”
“妹子,你这是嫌弃姐姐说话不中听了。”
“张姐姐,那个在相公身边的女人非同寻常,要是只抢男人倒是无所谓,可咱们在这里为他赡养父母养育孩子……。”
谢明姝把张寡妇说的一愣一愣的。
不是,不是,妹子,你做什么白日梦呢,他现在虽然混出点名堂,可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张寡妇没有重生,她不知道谢明姝再说什么,谢明姝也没法解释。
只能先行离开,自己盘算到底怎么做,走到门口看见卫其言。
“你在这里多久?听到了什么?”
“再等许先生,刚到。”
“许先生和他夫人在一起呢。”
说完之后,谢明姝就独自离开,没走几步,感觉后面有人跟着自己,她扭头就进了旁边的巷子。
后面的人看见人不见了,跑着就来到刚才谢明姝离开的地方。
随后后背一凉,感觉有刀抵在腰上。
“你为什么鬼鬼祟祟跟着我?”
“我只是路过。”
还不说实话,谢明姝刀锋对准他后腰就要往里压。
“我是来找夫人的。”卫其言转过身去,看着谢明姝。
不知道刚才那话,有什么问题,说出来他的耳朵竟然有些发烫。
“找我有什么事?”
“我听到你要去越州!”卫其言说话,嘴跟借来似的,说得极快,好在谢明姝能够听懂。
“你不是没听到吗?”
这人怎么这么可疑,难道他被乡绅收买了,打探情报?
第四十四章 楚良之死传到太平县
卫其言还没回答,谢明姝迎上他的目光,胃里一通翻江倒海。
前世毒发的感觉,席卷全身,她不停用手握拳敲打额头。
又疼又想哭,卫其言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伸手去扶:“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谢明姝想说没事,脑子里却涌现李安澜的身影,他抱着苏笑,还她面前耀武扬威。
恶心,太恶心了,话到嘴边还没说出来,谢明姝就一阵干呕。
没怎么吃东西,吐都吐不出来,李安澜有了其他女人,谢明姝没那么在乎。
可偏偏是苏笑,他一次次纵容她在自己孩子面前挑拨离间,一次次看着太子维护那个苏妃。
最后还说是自己害他们母子分离,可笑,真是可笑,倘若不是这些玩意换了自己的孩子。
谁会对那两个贱人上心。
越想前世的事情也就越痛苦,最后甚至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耳边最后的声音是卫其言急促的语气:“夫人,你挺住,我们去找大夫。”
“思虑过重,肝气郁结。”
什么?张寡妇不可置信,谢明姝怎么这么在乎李安澜,听到他有别的女人,还把自己整生病。
冷,谢明姝蜷缩着身子,把刚才把脉的手收回被子里。
其他人看见之后,摸了摸她额头。
“大夫,刚才夫人还恶心想吐,她是中毒了吗?”卫其言第一想法就是这个。
桃红赶紧把谢明姝刚才吃过的东西,用过的茶杯全都拿过来。
“不用了夫人,没有中毒,只是情绪低落引起。不知最近可听到过什么……。”
张寡妇嘴一撇:“行,大夫我们知道了,开药吧。”
“我不吃。”谢明姝把头藏在被子里,声音都闷闷的。
前世已经吃过太多药了,自己这是心病根本好不了,费那些钱一点用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试图隔绝外界,被子里的手怎么都不能暖和,碰上自己疼痛的脑袋,却能稍微缓解一下疼痛。
大夫走后,桃红想要跟她说句话。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之前张姐姐的时候你都没这么难受?”
桃红一直以为小姐根本不在乎姑爷有多少女人,她还对张寡妇那么好。
“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桃红是孕妇,谢明姝不想和她多说什么!
以免影响胎气。
她抑制自己不去想,可脑海里孩子最后一眼的绝望却深深烙印在谢明姝的心里。
每每想到前世那一幕,她都十分懊悔,不停的捶打自己的额头。
睁开双眼,一片漆黑,这样反而让她有了安全感。
不敢闭上眼,一闭上全是前世的画面。
谢明姝就这样逃避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张寡妇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妹子,你之前说的那堆大道理,怎么现在都不行了?”
张寡妇试探性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发现没反应,又把缝隙拉开,大了一些。
谢明姝蜷缩着身体,眼角还有泪痕,自从有了孩子之后,张寡妇就在想,要是以后,自己的孩子经历这些她会有多难受。
县衙里,谢泽,卫其言,许再思三人面面相觑。
楚良死亡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太平县的楚军听说之后,又开始蠢蠢欲动。
“要不然,我们直接把他们都杀了?”谢泽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许再思感觉最近他都有些头疼。
“那不行,你怎么能确定那些是楚军呢?”
卫其言思考过后,感觉不行,现如今太平县还有一些逃难过来的人,这下很难辨别,乱杀无辜可就不好。
“姐姐有分辨的方法,之前都是她带我找到那些人的。”
谢泽说完之后,这俩人一言不发,谢明姝现在这状态,别说分辨,她自己愿意起来就不错。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姐姐最近怎么了?要不然我明天去找她?”
谢泽一脸人畜无害,还以为别人不去找,是跟谢明姝不熟。
黑夜中有人蹑手蹑脚,趁着深夜守卫松懈,偷偷潜入县衙里当粮食种子的地方。
慌乱中有人打翻了坛子:“谁在哪?”
外面的守卫听到之后,聚集了一群人,也惊动了屋里商量的三人。
卫其言第一个冲出去,那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推到烛火,从窗户逃走。
“快,救火。”
卫其言将一盆冰凉的水浇在自己身上,冲进火场去抢那些粮食种子。
火势太大,还是有一部分种子被烧毁。
许再思摸了摸那些焦黑的种子,眼珠一动:“谢泽,所有的种子都放在这里了吗?”
当然不是,谢泽还想说话,许再思冲他使了个眼色。
“许先生,这可如何是好,马上就要到了播种的时候……。”
为了掩盖自己没有的泪水,谢泽掩面哭泣。
旁边的衙役,一听所有种子都在这里?腿一软,跪在许再思面前。
“大人,都是属下看管不力。”
唉,许再思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去查查,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后对谢泽和卫其言道:“你们带上余下所有的种子,跟我来。”
到了房间之后,许再思火速关上门,确定没人偷听之后,揉开焦黑的皮囊,里面还有一些没烧焦的。
“今天这个事,先压下来,但不要压太死,还是要走漏一些风声。”
几人趁着没人又把其他地方藏的种子拿出来:“统计一下到底有多少能用?”
清点至破晓,三人眼底乌青,幸存的种子勉强铺满春耕的田垄”。
谢泽困得不行,挥了挥手就要回家睡觉。
想了想自己一夜未归,桃红该担心了,许再思挥了挥手:“你也回去休息吧!”
卫其言没说话,一直跟着许再思,困得都快睁不开眼了的他,也没太注意,以为俩人顺路。
到了家以后,卫其言还跟着,看见桃红之后,才说出第一句话。
“夫人,谢小姐怎么样了?”
桃红摇了摇头:“不太好,你要是没事,可以去看看。”
等的就是这句话,卫其言径直往谢明姝方向。
不知道为何,他总是想到谢明姝。
第四十五章 引蛇出洞
还没到屋里,就看到谢明姝一个人坐在外面,清晨的阳光撒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身。
神性却有灵动,因为昨晚整理种子而疲倦的眼睛,此刻眸光忽然亮了,卫其言不忍心打扰,就一直站在不远处。
醒的太早,谢明姝哈欠连天,阳光晒得她有些昏昏欲睡。
一转头看见卫其言一动不动站在哪里?眼皮都跟打架似的。
“你怎么在这?”
听到谢明姝的声音,他拍了拍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可还没说话,哈欠就先打起来。
“你困了就回家睡觉吧!”
估计是来找许再思的,谢明姝没太在意,她自己也困的慌。
见卫其言没什么动静,她又担心孩子白跑一趟,转身道:“我会跟许先生说,你来过的。”
这话刚说完,卫其言困得站不住,身子一歪,倒在地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够久,到了夕阳盈满天边,县里流言蜚语传遍。
谢明姝跟谢泽一对就知道这是许再思的计谋。
果然,许再思醒了之后命谢泽当街哭诉:“粮种全毁了!春耕无望!”
卫其言暗中散布“许再思欲开仓放粮赈灾,但余粮仅够百日”的假消息。
太平县民陷入恐慌,乡绅残余势力于酒馆密谋:“趁乱抢粮,烧衙署,献给楚军将功折罪!”
卫其言醒了之后,发现自己睡在塌上,旁边的谢明姝坐在书桌前,眉头微皱,在纸笔上写写画画。
听到动静,她头也没抬。
“谢小姐,我......。”
谢明姝毫没理会他的欲言又止:“李仓……桃红的孩子吃什么?”
对于许再思的计策她全都明白,可对于城中百姓的生存问题她必须要跟许再思探探。
“吃些东西,一会跟我去县衙。”
途中目睹百姓围堵县衙讨粮,一老妪跪地哭嚎:“孙儿才三岁,不能饿死啊!”
谢明姝胃部翻搅,却强压恶心扶起老妪:“信我,种子会按时发放,绝对不会影响播种。”
县衙之内。
许再思对谢明姝亮出底牌:完好粮种已转移至谢家地窖,火烧粮仓是局。
此计还是太为冒险,他们能第一次对种子下手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万一他们直接对地里的种子下手?
三人眼珠一动,脑子里想的都是深更半夜他们把地里的种子挖出来的场景。
他们这么勤劳吗?许再思甚至想给他们个犁把城北的荒地都松一松。
这么做肯定是不行的。
“我们要永除祸患。”谢明姝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三人一合计,还真找出来了方法。
卫其言伪装运粮队,深夜押送粮种实为沙土往邻县求援。
谢泽率民兵弃守衙署:制造兵力空虚假象。
张寡妇当街怒骂:“许再思无能!俺带乡亲去越州投奔李安澜!”
为什么是张寡妇骂街?
谢明姝指了指自己。
对于这件事,张寡妇平常见过太多流氓地痞,肯定知道怎么骂最直击心灵。
谢明姝才遇到一个流氓李安澜,就被气得难受到干呕。
他们还在讨论的时候,张寡妇已经骂完了。
难听的其他人看向许再思的眼神都带上了同情。
万事区备,就等夜幕降临。
当夜,黑影潜入谢家地窖,为首者掀开麻袋瞬间火把骤亮!
谢泽带民兵堵门冷笑:“等的就是你们这帮蛀虫!”
乱斗中一蒙面人直扑地窖深处,被卫其言长棍扫倒,竟是乡绅之子!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就算放过了还是会赶尽杀绝。”
卫其言见他怀里鼓鼓的,想来应该是有些东西在,撕开其衣襟,露出内衬的文氏家纹密信。
“尔等主子早将尔等当弃子!”
信上命其烧粮后自裁灭口。
地窖内奸肃清时,一黑影窜向谢家后院,目标直指桃红卧房!
寒刃破窗刹那,谢明姝从阴影中闪出,利剑狠刺刺客咽喉!
血溅窗棂,她抖着手拔出利剑,剑哐当落地,她盯着血手恍惚道:“这次,我护住了?”
桃红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那个人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都吓傻了,听见这句话,又有些心疼,自己这位小姐,平常心慈手软,现在竟然也杀人不眨眼。
谢明姝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轻轻握住桃红的手:“别害怕,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一滴眼泪落到谢明姝手背,她的语气带上心疼:“小姐,你都经历了什么?”
她顾不及身上沾血,紧紧抱住谢明姝:“小姐,别怕,我也会好好保护你的。”
傻丫头,谢明姝。
县衙的事情还没完,许再思就往家里赶,他真的害怕桃红会出事,她的胆子那么小。
刚进屋就闻见一股血腥味,他声音颤抖带着慌乱:“桃红,桃红。”
没有人回答,他叫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大。
房间里没有点灯,借着月光,他看见窗子处躺着一个人。
看身影不是桃红,可他又不敢赌,俯身去看的时候,又有一人从外面冲进来。
举刀就往他这边砍,许再思一边跑还一边问:“我娘子呢?”
听到声音,谢明姝冲许再思喊:“趴下。”
随后一个长木桩,被绳子绑着,砰,直直打到刺客头上。
砰,又一声,刺客彻底倒在地上,没了声响。
“我娘子呢?”许再思跑得飞快,来到谢明姝面前。
谢明姝掀开旁边的空水缸,桃红安然无恙,站起来就抱住许再思。
失而复得的欣喜,又衬得谢明姝分外失落,她自己慢慢退到一边,不去打扰这难得的重逢。
晨光中,许再思将文氏密信递予谢明姝:“楚军要太平县乱,更要你死。”
谢明姝凝视看着自己衣服上一块块血迹,忽然轻笑。
“卫其言,你说越州的梅花,开得艳么?”
许再思这次不再拦谢明姝,毕竟楚军有一轮就有第二轮,谁也不能保证有没有楚军逃出太平县,给文墨虹报信。
然而现在,他看了看桃红的肚子,自己是走不开。
窗外,最后一袋真实粮种安然入田,春耕的耧车碾过焦土,破出新芽。
第四十六章 前往越州
谢明姝思前想后,借着月色来到张寡妇的房里。
她还没有说话,李仓就张着小手要抱抱,害怕抱了之后就舍不得走。
谢明姝就静静站一旁:“姐姐,我是来道别的。”
唉,张寡妇叹了一口气:“妹子,为了他?还是……。”
旁边的李仓奶乎乎的,睁着个大眼,望着谢明姝,哈,张开小嘴,笑得高兴。
“我也想要个孩子。”
不是别人的,是自己亲生的,前世那个孩子过得那么苦,今生自己一定要好好保护。
越看到李仓,谢明姝脑海中那个满身是伤的少年身影越清晰。
“说句难听的,你要孩子非得找他吗?”
啊?谢明姝嘴巴张大,眉毛上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必须是他的,因为我要分他的东西。”
不知道怎么解释前世的事情,谢明姝只能这么说,必须是他,害怕某个步骤错了,生出来就不是前世那个。
真是没想到,这个妹子用情至深,张寡妇始终觉得,是谢明姝爱李安澜,所以才非要见他。
爱,总是让自己给对方不断寻找理由。
就当自己是在为他找理由吧,谢明姝对李安澜的感情很复杂,明知道对方的为人,还是想一探究竟。
心里甚至有侥幸,万一那人不是苏笑呢。
翌日,谢明姝换上了男装,扮成要投靠楚军的游民,许再思连夜绘制出了越州地图。
此事,不能被太多知道,许再思派了几个壮汉跟随,卫其言早早等到城门口。
“你怎么在这?许先生还需要助手,你得跟着他学习治理。”
谢明姝是真想让卫其言学到真东西,这孩子以后要是有出息,自己也开心。
“跟着夫人也是学到东西的。”
听到许再思安排人的时候,卫其言就猜到谢明姝还是要去越州。
当夜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这不还没日出,他就整理好了衣服,干粮,不知道为什么就来到了城门口。
谢明姝还想说什么?许再思开口了。
“谢姑娘,卫其言为人机敏,城中相对安全,还是让他跟你前去。”
卫其言也在旁边应喝:“是呀,要是没保护夫人,李公怪罪下来,我们谁都不好交差。”
城中人慢慢醒来,街上也开始有人员走动,再不走,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好。
“万一还有乡绅楚军?”
谢泽听话却应对能力不足,卫其言一走,许再思一个人能否应对?
“谢小姐,忘了我的出身了吗?打仗我不会,管人我自认为不差。”
“我与李公家人拜托先生。”
随后策马扬鞭,不再回头查看。
一路上几人飞驰电掣,卫其言路过好几个村子都是没什么人。
看来这场战乱确实死了不少,卫其言找了个村子:“夫人,要不我们在这里留宿一晚。”
确实,留宿荒山野岭,没准还会遇到猛兽。
言之有理,卫其言挨家挨户敲了门,甚至好多人家门都是大敞亮开。
估计是被屠村里,屋里什么粮食都没有,门口还有水井,倒是可以休息一夜。
就算是荒山野岭,我们也不能松懈,谢明姝和众位兄弟在屋子四周设下陷阱。
夜晚轮流守夜。
夜晚的时候,有轻微脚步声,守夜的兄弟,跑进屋里,轻轻叫醒所有人。
流寇挨家挨户查看:“大哥,这村口有马蹄印,难道是官兵?”
“呸,官兵,现在哪有什么官兵,没准是逃难的富贵人家!”
听到富贵两个字,每个人如野狼舔舐舌头,准备大干一场。
谢明姝听着,招了招手,做了和几个手势,众人纷纷散开。
然而人能躲,马匹可怎么躲?
既然躲不了,不妨利用马匹把他们引到一块。
谢明姝让卫其言伪装成富家公子,自己则扮作的书童。
其他人都埋伏在四周,先确定好了对方到底多少人?
待到流寇检查到这个院子的时候,惊呼:“大哥。有马匹!”
看来是人不多,只有两匹马,其他的马,谢明姝已经命人藏在别处,目的就是为了迷惑对方。
嘘,别轻举移动,惊扰到里面的人,流寇举着刀剑轻轻一推,房间房门从里面锁住了。
这下更加肯定里面有人,几个流寇聚在一起,用力撞门。
砰砰,一下两下,里面的机关慢慢松动,撞开的瞬间,是一根粗大无比的柱子。
冲着他们一扫,几个流寇躲得快,只打到了一两个人,还是不行,自己得主动出击。
当流寇靠近时,她故意高声呼救:“公子快跑!土匪抢银子了!”
边喊边往设的陷阱方向跑,听见有银子,流寇也顾不得受伤的兄弟,几个人上去就要抓谢明姝。
好在卫其言即使出现喊道:“你喊什么喊,这下不都知道我是公子了吗?”
原来他是公子,几个人又冲卫其言的方向跑去。
卫其言的反应力,身手可比谢明姝好太多了,看见他们设置好的大坑,纵身一跃。
其他流寇来不及反应,跌入预设的深坑陷阱,瞬间丧失行动能力。
卫其言等人建议:“老大,把他们活埋了吧?免得他们害人!”
流寇们听到这句话,心里恐惧,这时候有人故意往下踹土。
流寇在地下喊。
“我们才没害过人,我们只是偷些粮食,我们来的时候,这村子就没人,还是我们把村民下葬,入土为安的。”
谢明姝听到之后,让人抛出食物和水,直言:“跟着我们去越州,顿顿管饱。”
当流寇质疑还在怀疑她的动机时,旁边的兄弟已经开始大口咬着干粮:“大哥,快吃吧,总比饿死强。”
要不是为了口吃的,谁愿意放着好好的田地不去种,当匪寇。
现如今,各方势力都在争夺地盘,种地付出时间长,还不确定会不会因为战乱而被抓去当壮丁。
谢明姝当场割血立誓:“你们跟我去越州投靠李公,我保李公必会收下你!”
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流寇头目主动献刀归顺,路上他们又搜罗了一下干粮,要不然人太多,之前的粮食根本不够吃。
第四十七章 到达越州
流寇只有七八个人,虽说好对付,可世间对于女子领军的轻视还是存在。
谢明姝用锅灰将自己的脸涂黑,遇到事情尽量自己少出面,免得被对方看出来异常。
旁边的卫其言慢慢在流寇眼中成为老大。
背地里还嘀咕:“不是那个姓卫的是公子吗?怎么感觉那个书童架子更大。”
都不跟我们说话,只和他们一开始跟着的人聊天,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旁边太平县的人,早就听从谢明姝的安排,再旁边适时提醒。
“这你们就不懂了,在乱世,谁敢把自己真实身份说出来。”
几个流寇觉得有道理,原来那个姓谢的才是老大,他还和李公有交情。
只是平静的日子还没过多久,新收编的流寇便与太平县的人爆发冲突。
流寇头目王疤脸盯着他们袱里的黍米饼喉结滚动,突然劈手抢夺。
“娘的!说好顿顿管饱,就给我们啃树皮?”
卫其言长剑倏然出鞘抵住他咽喉:“老大给的干粮人人均等。”
“均等?”王疤脸啐出口中草根,踹翻装干粮的竹篓。
“老子兄弟七八人,你们才十人!凭甚……。”
话音未落,暗处一支弩箭忽射向谢明姝!
“小心!”
卫其言旋身撞开谢明姝,箭矢擦过他臂膀划出一道血痕。
混乱中三个流寇趁机扑向马匹粮袋,却被陷阱绳索倒吊半空。
早就防着他们呢?谢明姝才不相信这些人会凭借几句不痛不痒的誓言,就死心塌地的归顺。
不过,她也很好奇,前世自己怎么就信了李安澜发誓不再让自己受委屈的话?
自己还学着他,歃血为誓,果然跟放屁一样,还得靠实打实的利益来收拢。
王疤脸瞳孔骤缩,还要倒打一耙:“你早防着我们?”
谢明姝没有直接回他。
而是捡起染血的箭羽,冷笑掷于他脚下:“楚军的箭,可不是我们的。”
这显然就是倒打一耙,王疤脸问得是陷阱,谢明姝回答的是箭羽。
不过,谁又在乎一个叛徒,问了什么呢?
谢明姝命人把他们放下来,这几天她都观察好了,谁是那个一直挑拨离间的人。
对着那个喉咙处就是猛地把箭插进去。
王疤脸想要质问的话,卡在喉咙里,如此恩威并施,其他流寇再也不敢有怨言。
越州关隘轮廓在地平线浮现时,一队骑兵踏尘而来。
为首将领铁甲覆面,目光如钩扫过人群:“奉楚尘将军令,缉拿混入流寇的黎军细作!”
谢明姝压低声对卫其言道。
“是文墨虹的人,他认出我了。”
领头的用枪指着谢明姝,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囊,就泼在她脸上。
如此这般方法,摆明了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果然旁边立刻就有人迎合。
“这女人是李安澜逃妾!抓了她领赏啊!”
赫然是昨夜暗放冷箭的楚军残兵!
卫其言暴挑开刺向谢明姝的长矛,带头人这下可找到理由。
“他们就是黎军奸细,全都拿下。”
马队合围的瞬间,谢明姝闭上了眼睛,果然楚尘能够默许文墨虹做这些事,他也不是前世那个霸王。
谢明姝终究还是如愿进来了越州,只不过是被楚尘带进来的。
“李夫人!”楚尘开口,没有了以往的客气,多了几分压迫。
看来是逃不过去,谢明姝直视楚尘的眼睛说道:“楚将军许久没见,您更有王者风范。”
哼!楚尘满脸不屑,他对李安澜夫妇的虚伪早就看透。
拔出剑对着谢明姝:“不知,我此时杀了夫人,李公会做何敢想?”
谢明姝此刻心凉了半截,不知道为何楚尘会觉得自己对于李安澜很重要。
“他估计会欢呼雀跃,把怀里的美人扶持为夫人。”当这些话语气平静说出来的时候。
楚尘来了兴趣,慢慢放下利剑:“你恨他?”
“不知道,我只是来问他个明白,我到底算什么?”谢明姝不知道楚尘到底前世的事情了解多少。
她不能打草惊蛇只能当一个被抛弃来寻求公道的怨妇。
或许是她的表演足够逼真,一或者是楚尘知道的并不多。
谢明姝被囚禁在拆房之中,手下的侍卫下落不明,其他人也就算了,此刻她无比担心卫其言。
听说谢明姝被抓,于姬满心疑惑,来到柴房的时候,连日来的奔波劳碌,让她身心俱疲。
和于姬的面色红润形成鲜明的对比。
“姐姐。”于姬命人送来饭食,看着她一口都不吃,心里有些难受。
此时谢明姝知道,必须和李安澜有裂痕才能活。
她猛地抓住于姬的手,泪水涌上眼眶:“妹子,你一直跟着楚将军肯定知道我家那口子的事情。”
对于李安澜,于姬确实有所耳闻。
谢明姝一边哭泣一边问:“听说,他从外面找了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是不是?”
虽是演戏,然而她的心里也有一丝期待,但不知道期待的是否定回答,还是期待那人不是苏笑。
这?于姬面露为难,对上谢明姝期待的目光,心里更是纠结万分,她不想做那个主动传递坏消息的人。
借口就离开了,门外守着的侍卫,转头就把这个消息传递给文墨虹和楚尘。
“亚父,您觉得这女人留还是杀?”
今生的楚尘对于文墨虹的话,倒是愿意听一些。
杀,那就相当于直接跟李安澜撕破脸,现在没来由的扣押他夫人,本就不占理。
自己本想在太平县埋伏一些人,可为何这么久了,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请勿妄动是万万不可,放了也是不可能,他要用谢明姝偷偷跟李安澜谈条件。
另一边,周凡收到许再思的消息:“不知夫人时候已经到了越州。”
旁边的人念完,周凡拿着纸条就火急火燎去寻找李安澜:“大哥,大哥!”
还没进屋,就听见音乐声音,走进门口一看,气不打一出来,李安澜击筑,苏笑翩翩起舞。
整个场面,俩人眉开眼笑,周凡却觉得分外刺眼,怒喊一声:“大哥!”
第四十八章 为什么是苏笑
楚尘为了试探谢明姝的反应,特意将李安澜找的新女人,详细都是打听好了,告诉谢明姝。
“既然是真的。”
还没见到李安澜,只是听到苏笑得名字,她的眼泪就落下来。
没有多余的表情,双眼空洞无神,心里只是不断重复,他还是选了苏笑。
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眼睛随意看向一处,楚尘太懂这种感觉了。
当时他坐在叔父的位置时,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是这样。
下意识的反应是装不出来,文墨虹出来和楚尘对视一眼:“她这个反应对李安澜估计是死心了。”
楚尘也点头:“放了她?”
文墨虹摇头:“现在越州王更信任李安澜,冒然行动可能会四面树敌。”
免得以后有人拿这个事情做文章,让于姬来吧,她们之间或许可以说得更多。
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于姬眼角明显一颤,眼眸中透露处焦虑和不安。
她甚至不敢想如果自己知道楚大哥这样,应该怎么办?
等到她脚步急促的赶到时,谢明姝眼睛盯着某处,于姬顺着方向望去,不知道树枝有什么好看的。
然而谢明姝并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于姬默默坐在她的身旁,轻声唤了句:“姐姐。”
“春天到了?”
“对呀,新芽都长出来了。”于姬看她转移了注意力,心里十分欢喜。
下一刻,却笑不出来,谢明姝咳嗽两声,喉咙堵着一口气,痒痒的。
“新芽都已经出来,可我还在想以前的枯枝。”
谢明姝安安静静听着于姬的开导,内容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却已经理清楚,她到来的根据原因,楚尘想要跟自己谈合作。
现如今苏笑不是最大的威胁,楚尘才是,她意识回笼,开始假装被说动了,转念一想自己会不会表现的太明显。
心里盘算自己能不能借楚尘解决苏笑。
楚尘也很快来跟她谈合作:“李安澜负了你,你有何打算?”
“将军,想知道什么?”谢明姝眼中无神。
接下来的路,迷雾重重,她知道靠别人的话语来判断自己的方向。
“他三心二意,你不想报仇吗?”
前世的楚尘根本不屑于用这种方法,今生果然有变化。
“嫁乞随乞,嫁叟随叟。可我都成亲了,怎么能敢忤逆自己的丈夫。”
我就是一个可怜的,被丈夫抛弃的弱女子,谢明姝给自己这么洗脑,旁边的楚尘确实做不来这种挑拨离间的事情。
于姬更是个实心眼,旁边的文墨虹眼皮一抬,翻了个白眼。
“谢姑娘,你是个聪明人,我想要知道李安澜到底为什么会救援来晚?”
白霄是必须要杀楚良的,文墨虹早就看出来,当时怎么劝他也不听,被几场胜仗冲昏了头。
“亚父,难道叔父的死另有隐情?”楚尘目光一冷,要是真是李安澜故意不来,那他全家都活不了。
“有没有隐情,得让谢姑娘去查了才知道。”
文墨虹先用一些小事确定谢明姝能不能为自己所用,一个女子回去又能对局势有什么影响。
谢明姝还没说话,旁边的文墨虹拿起棍子冲她胳膊肘打了一下。
痛的她跟摔在地上一样。
“谢姑娘不必担心。文某没那么大力气。”
随后转身对楚尘道:“将军,李夫人来寻找李公,路遇流寇,多亏您及时赶到,才救下命来。”
楚尘立刻明白,挥手都外面的人吩咐:“还不快去,通知李公,我们救了他夫人。”
谢明姝捂着手肘,眼里确实满满的抵触和不乐意看着文墨虹。
“先生,未免太看好,我在李公心目的地位!”
文墨虹不理会她那些计量,接着对楚尘道。
“只是手下之人,还没找到,将军须的帮人帮到底。”
能够跟着谢明姝一路奔波前来,至少得是亲信,心腹那种程度。
不信她会不管这些人,谢明姝一个女人没法像李安澜一样大肆收拢人才。
这几个之前也培养了不少日子。
怪不得,这么容易就放了自己,原来是想用这些人威胁自己。
“那文先生可否先让我去见他们,确定平安之后,再离开。”
文墨虹将他们带到谢明姝面前:“都活着,我们可没轻举妄动。”
夫人,卫其言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抑制,不能让文墨虹这个老狐狸知道,谁对自己重要。
卫其言目光一收,瞬间领悟她的意思。
那些流寇但是先开始怕死:“你说带我们投靠李公才来的,你不能……。”
砰,谢明姝拿起旁边的木棍,猛地砸下去,下手可比文墨虹狠多了。
压低声音,对王疤脸道:“想活命,就不要乱说话。”
听见声音之后,楚尘缓缓走到门口,谢明姝眼泪说掉就掉。
捂着耳朵,连连后退:“你们别在跟我说他了。”
于姬顾不得被打的满脑是血的男人,抱着谢明姝温柔宽慰。
“姐姐,没事的,不想见他就留在这里。”
真是的,于姬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可别影响了姐姐的计划。
“于姬妹妹,哭可以,自己东西被抢走不行。”
她的眼神变得太对,文墨虹发现了异常,然而这时,门口的小厮来报:“将军,李公来了。”
一个女人又能做什么呢?还是一个马上就要失宠的女人,如果这人是个男的,文墨虹觉得此子断不可留。
然而,谢明姝之前也没看出她有什么能耐。
轻敌可是大忌,文先生,心里这么想,面上表现的可是悲痛欲绝,
跟着众人到了前厅,李安澜见到谢明姝就兴奋异常。
“夫人!!!”说着就去拉她的手。
在楚尘面前当然要好好表现,谢明姝面上不悦,轻轻嗯了一声。
“多谢楚将军救了我夫人。不知其余人可有下落?”
李安澜主要是怕,跟着一起来的人中有许再思,万一他要是没了,可怎么办?
“李公,这是责问我们将军没有把人全部带回来吗?”
第四十九章 苏笑见到谢明姝
“哎呀,你看我这嘴,将军这是已经帮过李某,在下怎么能不计恩情,剩下的事情李某亲力亲为。”
说完这话,李安澜眼睛扫视在场诸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反正他是不会相信谢明姝一个女子,路上又是流寇匪徒,还有各地起义军对于谢明姝来说,独自一人,不管遇到谁都难以活着。
虽然现在主要势力就是楚军,可谁知道会不会遇上其他小部分势力。
李安澜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娘子,你没伤到哪里吧?”
谢明姝摸了摸手臂:“没受太重的伤。”
对于这俩人这么平和的相处,文墨虹却感觉不太满意,这并不想谢明姝表现出来的愤恨。
“相公,我们先回去吧。”
俩人说着就要往外走,门口的楚军忽然站到中间,挡住俩人的脚步,随后一言不发。
谢明姝这是明白了,要是自己的反应,不让他们满意,看来是走不出去。
她突然质问李安澜:“将军既有了翘袖折腰的新欢,何必假惺惺寻我?”
是呀,他这位新欢出现的事情太巧合,难道他是沉迷美色,才不去救我叔父,楚尘斜他一眼。
怎么话锋都转向了自己,李安澜身子一颤:“娘子,她就是一路上遇到的,怎么和你相提并论?”
“我不信,除非你带我去见她。”现如今管什么吃醋,离开才是正事。
李安澜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拉着谢明姝的衣袖就要去证明。
俩人走到门口,那侍卫还是不肯让,楚尘,文墨虹还是一言不发。
“将军,这两位壮士可否让一下?”
李安澜真是没法了,自己怎么着才能快点离开。
“李公,有些话还没说完呢,怎么这么着急想走?”
楚尘的话语,带着不可置疑的威压。
李安澜想了想,难道他想知道楚良被围的时候,自己到底干嘛。
这种话题怎么能聊呢,万一让楚尘怀疑,可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聊的话,那自己能走吗?目光看向谢明姝。
既然你豁不出去,那不如自己来。
“当日定军城之困,若有人刻意拖延……。”
什么?你再说什么!李安澜满是不可置信,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谢姑娘有何高见?”楚尘果然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个事情。
只是谢明姝怎么会让他如愿。
“我一个平头百姓,怎么会知道前线战场的事情,只是听到有人传回来的话而已!”
谢明姝不慌不忙,将话题重新封了回去,眼下看来是套不出什么话了。
文墨虹冲楚尘点头,示意让他们离开,在谢明姝身后说了一句。
“将军必定会全力帮忙寻找,太平县手下。”
这句话提醒的过于明显,李安澜都听了出来,只是他没有说话。
俩人快去回到李安澜的营帐,此时才长舒一口气。
“谁带你来的,有多少个人?”
“卫其言,本来有十个,收了几个了流寇,路上死了几个,不知道楚尘还会跟留下多少?”
有人跟着来就好,要不然他很怀疑谢明姝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周凡看到谢明姝十分欢喜:“嫂子,俺娘怎么样?”
谢明姝把许再思在太平县修改律法,实行下去的效果都说了出来。
一旁的周凡,听不懂,但感觉大部分都有田地,还是很厉害的。
“李大哥。”几人还在重逢的喜悦中,苏笑不合时宜的出现。
这个声音,让谢明姝直犯恶心,前世的回忆涌现,脑袋疼痛难忍,一不注意,倒在李安澜怀里昏死过去。
苏笑搅动着手帕,心里暗骂:“该死,比我都会演。”
终究是原配,谢明姝的份量还是比苏笑重。
昏迷期间,李安澜一直分步不离的守护,谢明姝脑海里的记忆挥之不去。
她紧紧握住被子,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眼睛紧闭不愿意睁开。
“娘子,娘子,这么痛苦的梦就早点醒过来吧。”李安澜轻轻摇晃谢明姝的手臂。
眼里的心疼抑制不住,外面的苏笑一个劲往里张望:“周将军,你让我进去看看姐姐。”
哼!周凡不屑,甚至觉得是她把自己嫂子气昏过去。
就连大夫都说是过于情绪波动太大,加上郁结于心才晕过去的。
该死,俩人还没正面交锋呢,现在大家的心都偏向了谢明姝,那自己以后还不举步维艰。
屋里的谢明姝缓缓睁开眼睛,握住李安澜的手道:“张姐姐生了,是个男孩。”
对于这个事情,李安澜早就知道了,那就取名叫李仓如何?
李仓?谢明姝她听到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手指不听使唤的一松,心里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相公,你为什么叫他李仓?”
明明只是简单的问个名字,谢明姝眼睛一睁一闭之间,睫羽沾上了泪水。
“是你们早就起好了名字吗?”
“他就叫李仓,许先生希望仓库丰满,起的。”
原来是许再思起的,那自己还跟他想法一样,不过娘子为何因为这件事情哭泣?
夜深人静的时候,谢明姝从李安澜背后抱着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相公,我们也该有个孩子了?”
李安澜脑中仿佛炸开一道惊雷,眼睛瞪大,满脸疑云地看着她。
伸手触摸,碰到谢明姝眼角处有些湿润,他俯身去亲吻。
娘子。
谢明姝用唇堵住李安澜的嘴,她不想听到李安澜的任何话语,只希望自己那苦命的孩儿,能够快些来到自己身边。
一夜缠绵,翌日李安澜伸手去抱谢明姝,身边已空空如也。
睁开眼四处寻找,房间也只剩下他一个人。
什么意思?得到了就不珍惜?还是昨晚自己让她不满意?
谢明姝收到楚军的话:“夫人,你说巧不巧,昨天说帮忙寻找,今天就找到几个黎军的叛徒。”
还真是巧合,自己得想办法从李安澜口中套话出来。
李安澜找到谢明姝之后,拦腰抱起:“怎么一大清早就四处乱跑。”
等到将她抱回房间,准备再来一次的时候,谢明姝将李安澜紧紧抱在怀里,在他耳旁低语。
“楚尘抓了其他跟我随行而来的侍卫。”
第五十章 卫其言的背叛
不管李安澜到底是故意还是不小心都是自己丈夫,他要死了,那楚尘怎么会愿意放过自己。
思忖片刻,谢明姝还是把楚尘抓了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
李安澜心头剧震,环抱的手臂猛然僵住。
怀中温香软玉带来的旖旎顷刻消散,只剩下冰冷的疏离感。
他抓着谢明姝的肩膀,试图看清她眼中的情绪。
“你说什么?楚尘抓了你的人?谁?”
“卫其言,还有路上收编的几个流寇,都被扣下了。”
谢明姝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可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楚将军托人带话,要我帮他弄清一件事,定军城被困那几日,援军为何迟迟不到?他叔父……究竟为何会孤立无援,战至身死。”
没想到楚尘还抓着这件事情不放,不过当日那种情况文墨虹应该是最清楚的。
“当日暴雨倾盆,山道崩塌,乱石堵塞,斥候回报的路线根本无法通行!我已日夜兼程,连马都跑死了几匹!楚尘这是疑心到自家人头上了吗?!”
他的语气激愤,文墨虹这老小子是想把锅扣在自己头上。
前世自己可是真心想要救他,不也没救成,对于楚良,李安澜心里更多的是感激和敬佩。
“相公。”她起身,缓步走到他身后,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楚将军只是要一个说法。真相如何,他自己会判断。但他扣着我的人,我,我不能不管卫其言他们的死活。”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上李安澜紧绷的脊背:“告诉我,除了天灾,路上……真的没有别的耽搁了吗?比如……。”
她没有说完,但意味深长的停顿足以让李安澜心惊肉跳。比如……是否有人故意延误?比如……是否为了避开黎军的锋芒,或者……是为了别的算计?
李安澜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随即被更深的恼怒掩盖。
“明姝!你在怀疑什么?!难道你也觉得我会故意害死楚良将军?!他是我倚仗的靠山,他死了对我有何好处?!”
他抓住谢明姝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她蹙眉:“你被楚尘蛊惑了!他故意扣押你的人,就是想离间我们夫妻!”
楚良死后,兵权被越州王收回,楚家这边又有楚尘压着,确实没有任何好处。
倒是楚尘一直揪着这件事情不放,才更可疑。
李安澜死死盯着谢明姝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她眼里每一个神色,都映照在李安澜眼里,自己这位枕边人又知道些什么?
就在这死寂般的对峙中,门外突然传来周凡刻意拔高的声音:“苏姑娘?你怎么来了?嫂子身体不适,大哥吩咐不让打扰!”
屋内的两人一惊。李安澜迅速松开手,谢明姝也立刻后退一步,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光。
门被推开,苏笑端茶而入,话音未落便被谢明姝凌厉眼风钉在原地:“滚出去!”
苏笑神情一愣,可在李安澜面前还是要装作贤良淑德,于是开口劝导。
“夫人莫急,夫君一向仁厚,定会设法救出他们的。只是,楚将军位高权重,他的要求,怕是不好推脱啊。”
她看似劝慰,实则句句拱火,将楚尘位高权重、要求难办这几个字加重语气。
李安澜脸色阴沉,正欲呵斥苏笑出去,一名楚尘的亲兵侍卫却未经通报,径直闯入庭院,无视了周凡的阻拦,声音冰冷地传到屋内。
““谢夫人随行侍卫已画押认罪!夫人若拒不对质,明日城头悬的就是他的首级!”
侍卫冷笑:“那硬骨头熬了三轮刑,十指尽碎才吐出一个黎字!“
“供认?”谢明姝头微微一歪,耳朵靠近那边,不可置信重复了一遍。
那群流寇对于自己的事情知之甚少,难道是太平县的人,谢明姝起身欲问个究竟。
苏笑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度,勾起一丝极其隐秘且得意的弧度。
这件事情过去奇怪,竟然都逃出来了,干嘛还要回那虎狼窝。
楚尘现在没什么兵权,越州王很是忌惮楚家人,暗中偷偷拉拢了不少势力,李安澜就是其中一个。
不过,当时他并没有直接表态,只是强调楚良对自己有知遇之恩。
俩人对视一眼,眼皮上抬,看到的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一旁的苏笑搅动的衣袖,轻咬嘴唇,他们当着自己的面就眉来眼去。
谢明姝微笑走过去:“好妹妹,还没见过相公老家人吧,走,我带你去看看。”
说着手就放在苏笑肩上,死死摁住,压着他往外走。
“相公,姐姐弄疼我了!”察觉到谢明姝好像真的要把自己带走,她有些害怕,向李安澜出口求助。
李安澜嘴上说着爱妃,手上可一点动静都没有,谢明姝见她不走,用力一踹,苏笑摔倒在地,抬眼刚想骂,就看见谢明姝居高临下不屑的眼神。
想说的话堵在嘴边,谢明姝一把拽起苏笑:“跟我走。”
到了楚尘府里,等在外面的是于姬。
“姐姐。”看见她还带着个人,停住脚步询问:“她是谁?”
“李公外面的女人,怎么了妹妹?”
“昂,有人说你勾结黎军,姐姐我是不信的。”于姬提前表明自己的立场,想让谢明姝把话告诉自己。
“多谢。”
没想到自己说出来,谢明姝还是里走,于姬快走两步挡在前面。
“姐姐,我是相信你的,可里面要是......。”
后面的话她不敢再说,自己毕竟是楚大哥的人,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谢明姝知道于姬是个善良的人,可自己曾经也是个善良的人,身在乱世棋局,谁又能真正的置身之外。
她还是去对峙,楚尘身边的人还没回头,谢明姝就认出来卫其言,她一步步靠近,心脏跳得极快,不知道那日离开时给他的眼神有没有看懂。
她目光扫过卫其言苍白的脸,忽见他指尖在袍角极快地划了三道血痕,那是太平县约定的暗号。
第五十一章 屈打成招
卫其言一动,后背的刚结痂鞭痕就重新裂开。
他闭了闭眼,拱手行礼:“将军,我证明谢夫人肯定就没见过什么黎军。”
谢明姝心里一颤,为何此时转变话语。
紧接着,卫其言轻轻舔舐干裂的嘴唇:“黎军对你们来说有血海深仇,难道对我们不也如此吗?”
明明之前不是这么说,楚尘拍案而起,墨虹低声提醒楚尘。
“将军,李安澜与越州王过从甚密,此刻撕破脸恐失先机。逼谢氏开口,方能拿住七寸。”
楚尘瞥了一眼旁边的营帐,耐着性子又坐回去。
“既然没做过的事情,为何要承认?”
楚尘明知故问,料定卫其言会为了其他兄弟隐瞒真相。
果然卫其言,嘴巴几次张合,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谢明姝还没说话,旁边的苏笑指尖绞紧袖口,垂眸隐去眼底得色。
要是卫其言承认,自己没准就能做李大哥的正头娘子。
“将军,我举报谢姑娘来了的时候,我确实看见她袖中藏了黎军的令牌。”
真是有够蠢的,以为只要坐实自己是细作,她就能当正室了吗?真是可笑,要是把李安澜牵扯进来,大家都得完。
文墨虹听后大喜:“这位姑娘,可否拿出来看看!”
苏笑吞吞吐吐一句话,怎么就那么绕口:“我,我。”
知道她什么都拿不出来,谢明姝慢慢靠近苏笑,在她耳边轻轻道。
“你不是爱演吗?今日这通敌罪妇的戏,我陪你唱到底!”
随后,谢明姝步步紧逼:“妹妹没有证据的,就随意诬陷他人?还是说。”
她慌张捂上嘴,眼里全是不可置信:“难道妹妹是黎军的细作。”
“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昂,是吗?谢明姝拽她的手,冰冷而沉重,好像要把苏笑的手腕捏碎。
苏笑扭动自己的手腕,想要挣脱开来,没想到越挣脱越紧,她忽然后悔招惹这疯子。
谢明姝瞪着苏笑的样子,又看了看卫其言。
前世太子护着苏妃指责她的画面刺入脑海,胃里翻搅起熟悉的毒发绞痛。
不行,还没坐实苏笑得罪名,可恶难道今天要让她逃了吗!
于姬发现异常,赶紧过来扶着她:“谢姐姐,你怎么了?”
谢明姝强忍着疼痛:“没事,只是来癸水。”
她强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好让自己精神一些:“不知道妹妹,和李公是在哪里认识的?”
定军城,这个地名过于沉重,旁边的楚尘也屏气凝神等着回答。
要是李安澜真的因为美色,错过抢救叔父的最佳时机,楚尘就把这对狗男女,一同杀了。
直到此时苏笑才明白,这是谢明姝故意要带她来的局,自己也是腿欠,非得去她的营帐干什么!
“我家一直都是住在哪里?而且还有很多村民都在,你想要证明什么?”
苏笑还是有点脑子的,这个时候怎么否认用处都不大,还不如实话实说。
不行,前世的毒素一来,谢明姝都要疼晕过去,眼皮越来越沉。
难道今天就这么放过这个贱人了吗?
太困了,只能闭一下眼就赶紧睁开,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十分诡异。
眼看问不出什么?文墨虹拍了拍手,几个侍卫被带了上来。
卫其言的伤还算轻的呢!其他人被打的都站不起来,是被人像拉死狗一样拉上来。
“谢姑娘,我们找到这些人的时候,他们伤势太重了。”
明明就是他们打的,可偏偏谁也不能把这话挑明了。
事已至此,旁边的军帐掀开,主位端坐的竟是越州王!
他晃着供状轻笑:“李夫人,楚尘说您送了份大礼……。”
怪不得楚尘这么能忍,原来在这等着呢!
“大王,小人哪有什么礼能入您的眼。”
这个时候,谢明姝还是不慌不忙,越州王连连称好:“不亏是李公的正头娘子果然识大体。”
这话摆明了是说苏笑上不得台面,可又能怎么办呢,难道上前顶撞越州王。
苏笑还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
本想看黎军细作,没想差点变成李公后院起火,但幸好是虚惊一场。
越州王笑着打趣,只是这话落到不同人耳朵里,意思都不一样。
楚尘握紧了拳头,现在的他还没有能力掀桌子,忍,只有忍。
看来最近几位将军实在是太闲了,都有心情关心起,别人家长里短。
话里话外都在嘲讽楚尘,谢明姝都为这把越州王捏了把冷汗,要不是不行,她都想赶紧跑。
要不然惹怒了楚尘,不知道于姬在旁边能不能拦住。
作死的越州王终于说完最后一句,明日上朝就离开了。
谢明姝拽着苏笑的衣服,对楚尘道。
“多谢将军找到这些人,小人不胜感激,那就先回去,招人把他们也抬回去。”
谢明姝和卫其言对视一眼,都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仅仅这一眼,把苏笑捕捉到了,一计不成,她脑子里又想到其他办法。
“不用了,让我们的人直接给你送回去。”楚尘表示都是小事,正好也给李公赔个不是。
这话谁敢接,谢明姝诚惶诚恐。
“将军,跟我们找到人,可是大事一件,这点小事劳烦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更何况按照楚尘刚才送人的办法,回去哪还有命。
嗯!随后懒得假客气的楚尘就让他们把人带走,自己则想,明天的朝会,越州王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回去之后,卫其言跪倒在地:“还请夫人恕罪,小的也是害怕兄弟们被打死!”
“哎呀,相公,你可不知道刚才在楚将军哪里,这公子可是能言善辩。”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苏笑怎么替自己这边的人说话了。
“还有姐姐,俩人配合默契,一来一回,把其他人说得一愣一愣。”
果然如此,谢明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果然在这里等着她呢!
“昂,怪不得!”
李安澜就说了这简单的话语,伸手指了指卫其言,阴阳怪气道:“人家还跪着呢!”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第五十二章 越州王的约定
他自己这么阴阳怪气干什么?自己还没质问苏笑是怎么回事?
“你也是权宜之计,先起来。”
谢明姝想要伸手去扶,李安澜死死盯着卫其言,此时他的心里已经起了杀心。
为了护住卫其言,谢明姝收回手,语气冷淡:“那就先这样吧!”
说完之后,扭头就走,也没有把其他几个人的处置方式说出来。
这个反应就是留给李安澜决策,也向李安澜表明自己的态度。
不错,他很是满意,找人给其他人医治,还跟卫其言寒暄了几句王勇的事情。
顺道试探了一下他对谢明姝的心思。
一直都不过是单相思,卫其言回答的疏离,淡然。
问了太平县其他人,也说卫其言平常都是跟着许再思的,基本上和夫人没什么交集。
旁边的周凡,虽说是个粗人,可现在也听不下去。
“大哥,嫂子不远万里来寻你,你这是做甚?”
李安澜笑着遣散众人,转身对周凡这个傻大粗道:“你懂什么?”
然而周凡并不觉得这是大哥的错,反而是瞪了一眼外面的苏笑。
“都是这个贱人,挑拨大哥大嫂的感情。”
心里是对苏笑没有一丝好感,出门的时候还估计大声叫谢明姝嫂子。
“周凡,这个苏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明姝知道周凡性子直,心眼实诚,也想看看苏笑在军营里大概是个什么位置。
“就一骚货,天天就是扭她那个腰。”随后话锋一转:“嫂子,要不然,我们暗中。”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谢明姝嘴脸上扬,语气也亲切不少:“灵儿,也甚至想你呢!”
谢灵是谢明姝的妹妹,为人聪明漂亮,前世周凡就看上她了,只是自家妹子觉得他五大三粗,目不识丁。
不过后来,在太平县内乱的时候,周凡出手相救,谢灵也就以身相许。
没想到,今生谢灵表现的更直接,在周凡眼下还没回去的时候,就主动去照顾周凡母亲。
得知这些,周凡心里很是欢喜:“灵儿她愿意了?”
“当时在太平县你救她的时候就愿意,只是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
周凡嘴脸上扬,话都还改口了。
“嫂,不,姐,等我回去就提亲,倒时候,你可得在岳父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那是咱爹,怎么会不同意。”谢明姝嘴脸上扬,看向苏笑的方向,冰冷刺骨。
嘴上在笑,眼里全是杀意。
都到了晚上,谢明姝还是没去看卫其言等人,甚至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李安澜感觉奇怪,这不像是她的作风,难道真的心里有鬼。
到了房间,谢明姝捂着肚子,蜷缩在床上,没想到自己真的来了癸水。
那怀孕的事情不是还得等一个月,万一期间苏笑先怀上可怎么办?
比苏笑现怀上,更可怕的是,她们两个一同怀上。
每每想到这里,回忆就涌上脑海,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可喉咙处压着一口气。
只能不断叹息,保障自己呼吸流畅,李安澜听说是来了癸水之后。
手掌轻轻放在她肚子上:“你在哭吗?”
谢明姝轻轻摇头,目光呆滞,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
“是疼得难受吗?”
“我想和你有个孩子,现如今癸水来了,还得耽误些时候!”
李安澜老脸一红,将谢明姝抱在怀里:“等不了几天。”
她任由李安澜抱着,多想问问当年的事情,他是不是真的无所谓。
然而真相重要吗?谢明姝将头埋在李安澜胸膛,眼里的泪水不自觉落了下来。
“疼,真的好疼!”
李安澜以为她在说肚子,伸手去为她揉。
她抬眼望着李安澜,为何对自己忽冷忽热,自己这么认识他吗?
随后她的目光温柔而眷恋,谢明姝在心里给自己暗示:“就沉迷到孩子出生吧!”
翌日,越州王将所有人都集合起来,立下约定。
谁先入关,并安抚关中百姓,谁就先封王,封关中王。
此话一出,大家面面相觑,没有几个人把这约定放在心上,大家几斤几两都清楚。
越州王无疑是为了鼓舞大家反黎的信心。
人群中,有两个人悄悄抬起头,上次那个事情,没把李安澜钉死。
这一次,楚尘主动提出去对抗暴黎,他的实力有目共睹,估计会是这群人中最先成王的。
然而本事再大,都架不住越州王顾忌楚家。
“楚将军骁勇善战不如北上救赵。”
听着像是商量,其实越州王早就想好用李安澜来牵制楚尘。
于是乎楚尘北上,李安澜去关中,事情到此还不够。
北上的将军是宋仁,楚尘只是副将,更气人的是李安澜竟然是攻打关中的主将。
回到家里的第一时间,李安澜就跟谢明姝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一切跟前世一样,到目前为止,轨迹和前世都差不多,那楚尘到底得到了什么暗示?
“娘子,这次前去是一同随军吧!”
李安澜心里有自己的打算,楚尘可以带着于姬随军,自己怎么带不了谢明姝。
“那苏笑呢?”
“她一起跟着。”
此话一出,谢明姝的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这货竟然开始享受起来。
临出发之前,谢明姝注意到卫其言近日总回避她的目光,手指无意识摩挲袖口一道新伤,那是楚尘刑讯留下的旧疤。
谢明姝找到了。
刚找到谢明姝的时候,他还挺高兴,觉得在她心里,自己总归是特殊的。
“楚尘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然而一开口,她找自己似乎只有正事,不过还是有些贪心,想要跟谢明姝多说几句话!
“夫人何处此言?”
好呀,好,这才在李安澜身边几天,就开始和自己打马虎眼。
“卫其言你转变挺快!”
果然不是谁都能当许再思。
既然这人没用了,她转身就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卫其言见状,伸手阻拦:“夫人,楚尘让我做内应。”
其他人都被打的半死,就一个还能站着行走,那些伤只是看起来重,其实根本没动内里。
真当自己没去看他们就不知道情况,她早就让周凡把他们每个人的症状都问了大夫。
第五十三章 苏笑的挑拨
卫其言喉结滚动,终于嘶声道:“我是楚尘内应。”
帐内烛火噼啪爆响,映得谢明姝面色惨白。
她想起他替自己挡箭时滚烫的血,想起太平县地窖里他拼死护住粮种的模样,手指颤动。
就算没有这双和自己孩子相似的眼睛,仅凭这些事情,谢明姝也没办法把他交给李安澜。
恰在此时,帐帘猛地掀起!
苏笑抚着微隆的小腹倚门轻笑:“姐姐连夜审人,莫不是怕随军路上,公子碍了妹妹的眼?”
她这话说的奇怪,卫其言怎么找也碍不到苏笑的眼。
见他俩疑惑,苏笑捂嘴笑出声,掐算着时间,等快听到脚步声的时候。
走到谢明姝身边:“姐姐,你对这位公子很不一般。”
恶心,谢明姝直接往后一退,见到苏笑她就难受。
受了气之后,苏笑越战越勇,听着外面停住的脚步声继续开口。
“姐姐,怎么独自一人来见公子,难道你们两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用手挡嘴,张大嘴巴,表示惊讶。
谢明姝还没说话,其名站出来解释:“小夫人误会了,夫人来找小人是为了李公。”
好呀,叫自己小夫人,其名就是故意提醒自己是个妾。
苏笑胸膛剧烈欺负,转过身,看了看营帐外面,自己不能就这么算了,要是这么走了,自己这辈子都低谢明姝一头。
“好了,苏笑,你不是也是一个人来的吗?”
谢明姝已经被她频频往外看,说一句就停下来,听听脚步声的行为,实在是太明显了。
本来还不想这么快,跟她撕破脸,至少要等到李安澜成王之后,没想到苏笑自己倒是迫不及待。
那就让她看看,什么叫政治同盟。
“我是跟着姐姐来的。”苏笑理不直气也壮,把跟踪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谢明姝一甩袖子,坐在正中央的主位。
“苏笑你跟着我,我都没发现,听说你是从定军城来的,那里黎军可不少,你这跟踪术和谁学的......。”
啊!苏笑本想争宠,谢明姝立刻给她上层次。
不行,苏笑绝对不能承认,她还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
谢明姝微微抬眉,像是逗弄一个玩物一般:“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没那个心思就别做那种事。”
她抬手伸个懒腰,打个哈欠:“我与李公成婚之前,他外面就有人了!”
什么?苏笑不敢相信,她以为自己的对手只要谢明姝一人。
想的确实没错,以李安澜对苏笑的宠爱,后宫之中,她的对手的确只要谢明姝一人。
“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你安安稳稳服侍李公,我自然容的下你。”
后面的话,简直是咬牙切齿说得,苏笑信了才怪,不过谢明姝又不是说给她听得。
营帐外面的李安澜终于忍不住走了进来。
“李公。”苏笑娇滴滴扑在李安澜怀里。
谢明姝看了尴尬,闭了闭眼,继续之前的话题。
“卫其言说说楚尘是怎么跟你说的?”
李安澜没想到她如此坦然,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就询问如此严密的话题。
废话,要是不在面前说,那之后要是有人翻后账自己怎么说呢?
“楚尘以丰厚的奖赏,还承诺以后会给小人封侯。”
他说得坦诚,一时之间,倒显得李安澜刚才的行为有些小人。
“那具体怎么做?”谢明姝瞥了一眼李安澜。
这话即是对卫其言说更是对他李安澜说。
苏笑现在身份存疑,卫其言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被她听到。
“苏夫人,你先回去吧,我和夫人有话要说。”
对于正事,李安澜一直分得很清,这也是前世他明白谢明姝必会杀苏笑之后,也没有阻拦的原因之一。
相比于万里江山,后宫一个妃子算什么?
苏笑还想撒娇糊弄过去,抬头对上李安澜的眼睛,识趣地闭上了嘴,乖乖走了出去。
“一开始用哪些兄弟来威胁小人,后来他们暗中派人与我联系。但小人都没有给过他们任何回应。”
李安澜眼睛一眯,慢慢握紧手中的短剑,准备给他个痛快。
“说,为什么不说呢?”此话一出,李安澜恶狠狠地目光转向谢明姝。
她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起身走到李安澜身边,把他握剑的手摁住。
“相公,你觉得和楚尘相比,胜算几何?”
想到楚尘那站起来八尺有余,站在他面前跟一座山似的,更是听闻他从无败仗,拿着楚戟就一路乱砍,根本遇不到对手。
“楚尘的对手,只怕世间只有白霄能与之一战。”
得到这句话,谢明姝就安心了,继续刚才的话语。
“那我们何不将计就计,给对方下迷魂药。”
俩人不约而同看向卫其言,卫其言当即表示效忠。
“承蒙厚爱,小人定当不辱使命。”
这送出去的第一条信息,便是李安澜后院不宁,谢明姝和苏笑互相试探,争夺李安澜宠爱。
这条信息被楚尘接收之后,旁边的文墨虹笑了。
“他是以为我们没法辨别真假就可以随意编造?”
“亚父有何高见?”
文墨虹拍了拍手,下面的人又拿来了另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谢明姝确实与苏笑关系恶劣。”
难道卫其言说得都是真的,文墨虹摇头,让楚尘把纸条翻过来。
上面还有一句:“谢明姝三人都曾去见过卫其言,并且遣退其余人。”
楚尘深呼吸:“看来卫其言这条线是废了。”
本来就没想着卫其言这种人能说服,文墨虹之所以选定他,其实能看出来他是那群人中带头的。
这种人能力强,懂得随机应变。
“那亚父还放他回去。”
既然什么都知道,当时怎么不直接杀了,楚尘有点看不明白文墨虹的意思。
能力强,还保护李公夫人从太平县到越州,此人一定极其受信任。
跟他们这种玩阴谋的人说话真累,楚尘就看着文墨虹,想让他一口气说完。
将军如果有一天,我们根据情报内容大破李公的军队。
你觉得对面最先怀疑谁?
第五十四章 收服贤士
现如今许再思、丁游都不在自己身边,手底下连个顾全大局的人都没有。
也幸好自己拥有前世记忆,要不然自己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从太平县过来的兄弟无不夸赞许再思,治理有方。
李安澜上下扫了一眼:“谢明姝你觉得许再思才华如何?”
“好!”
“怎么个好法?”
“能让百姓露出笑颜。”
哈哈,这也是不管前世今生许再思都没有烦恼的原因,永远的心怀百姓,所有的能力都是为了让别人过得更好。
说实话,如果许再思在的话,或许一切都能轻松一些。
“希望这次能找到一个跟许再思相似的谋士。”
一路上收编陈吴、楚良的散兵游勇,整合自己的部队,兵力达到了数万人。
到了陈县的时候,酒馆之上,一位酒徒几口下肚,询问旁边的小二。
“底下怎么这么多兵。”
“听说是李公奉越州王的命令西进关中,昨晚已经占领阳城,这么大事,你竟然不知道,昨晚又喝多了。”
李公?难道是李安澜,郦观止看着底下的人马,心想自己施展抱负的机会来了。
李安澜率军行至陈县,人马疲惫,暂驻城外整顿。
他和谢明姝坐在城中小馆,望着往来兵卒,眉头深锁。
自奉越州王之命西征,虽一路收编散兵,兵力增至数万,却苦无英才相助。
他想起许再思治下百姓的笑颜,暗叹:“不是这次能不能再遇到许再思那种人才?”
遇到许再思?谢明姝感觉他痴人说梦,率军打仗,更需要丁游那种人才吧。
李安澜摆手:“后勤,粮草都很重要,没有他常常两天才能吃一顿。”
谢明姝思绪飘向远方,不知道桃红胎相稳些了吗?太平县播种情况如何?
正思虑间,邻桌醉汉的嚷嚷声刺入耳中。
旁边的老儒嗤笑一声,拍案高呼:“快去通报!就说阳城酒徒郦观止,要献他一座陈县城!”
这些话被李安澜和谢明姝听到,感觉还有些意思。
谢明姝努力在脑海里面搜罗,这人是个说客,嘴皮子相当厉害。
亲卫欲驱赶这狂徒,李安澜却抬手制止。
在他对前世不完全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个人,还挺厉害。
他眯眼打量此人,蓬头垢面,言行无状,与记忆中郦观止的沉稳截然不同。
可那眼底的精光,却似曾相识。
他扭头看着谢明姝:“岳父大人会相面,要不你也来看看。”
这还用看,谢明姝转身询问旁边的人,得知这人是个儒生。
李安澜不满意了,他讨厌那些满嘴之乎者也的酸儒。
“你先听听这位先生的见解。”
行吧,李安澜挥了挥手让亲信把他放过来。
郦观止长揖不拜,酒气扑面而来。
“李公欲取关中,却困于粮草!陈县乃天下枢纽,积粟如山,若信老夫,三日之内,我让城门为你而开!”
众将哄笑,李安澜却凝视他,
“先生凭何取信于我?”
郦观止掷地有声:“凭我知你要的是百姓,不是黎王的刀!”
这醉汉这么靠谱吗?李安澜不确定地看向谢明姝。
她眨了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先看看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也是,李安澜招来小二,拿了十坛美酒。
“先生若成,此后美酒管够。”
郦观止打了个酒嗝:“等我,好消息。”
李安澜对此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
当夜,郦观止孤身叩开陈县城门。
次日拂晓,城头赫然换上赤旗!城门洞开,守将俯首,粮仓盈满。
李安澜策马入城,见百姓未惊,市井如常,终展颜大笑。
他执郦观止之手叹道:“先生果然说到做到,言而有信!”
谢明姝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询问:“先生,你怎么说服的呀?能教教我吗?”
哈哈!夫人且跟我来。
到了房间之内,陈县县令的尸体还躺在地上。
她一摸果然没气了,还以为凭的是心意,没想到是武力。
旁边的李安澜摸了摸她的手:“这你就别学了。”
李安澜忽然想到,占领城池不一定非要刀剑相向。
那自己多收几个这样的人,到时候,岂不是可惜多省些军费。
“先生,像你这种大才,陈县还有多少?”
真是你一个不够,还要别的,郦观止把自己的同族之人也介绍给了李安澜。
哈哈,天下能人都入我手,助我成事,果然我就是天命所归。
真尴尬,谢明姝在旁边活动脖子,尽量不往李安澜那好看。
“李公英明,真乃当世英豪。”郦观止开口秒跟。
就是不知道这俩是真心的还是阿谀奉承。
“有劳夫人再拿几坛酒来。”
看来这俩人确实惺惺相惜,谢明姝找人送来几坛美酒之后,就兀自回到营帐里。
李安澜开心封他为广野君,郦观止为了表达自己的忠心,说服了其他人效忠李安澜。
等到夜深人静,李安澜脚步趔趄回到营帐里面,随便一倒,就压在谢明姝身上。
“你看没有许再思,照样有能人辅佐。”
谢明姝反手抱住李安澜:“许再思不也在辅佐你吗?”
嗯嗯,李安澜醉意袭来:“你和许再思,都会一直辅佐我!”
为什么会这么问?李安澜贪恋谢明姝身上的温暖,他紧紧环抱住。
“如果,你先遇到许再思,你会喜欢上他吗?”
啊,谢明姝不懂,自己什么时候,喜欢过许再思了,更何况他都已经娶妻生子。
听不到谢明姝的回答,李安澜轻轻吻上她的唇:“算了,过些日子再说这件事吧。”
谢明姝只有在黑夜的时候,才表明自己真实的想法,摸着李安澜的头发,钻进他的怀里。
在没有蜡烛的黑夜,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脸庞,也只有这样才能安心表露内心深处的想法。
“相公,我很喜欢你,但只有在黑夜的时候。”
翌日,李安澜听取郦观止的意见攻打陶阳,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没想到半路的时候遇到黎军。
他仓皇逃回,把剑一扔,大口喘气:“行了,大家快逃命去吧。”
第五十五章 丁游出现
李安澜都吓傻了,眼睛都一眨不眨:“就这样吧,要是有命活着,咱们在一块干。”
谢明姝看到军营里面的士兵,四散开来,掀开营帐,只见李安澜瘫坐在地。
不对呀,现如今,黎军还没这么强,怎么连阳平都拿不下来。
主要军力都在楚尘那边,白霄也在那边,不应该这么难打。
正在这时,营帐再次被掀开,门外面是穿着黎军丁游。
这下李安澜欢喜起来,腿也不软了,站起来就问:“你怎么穿黎军的衣服。”
“迷惑敌人,你怎么在这?”
丁游自从和李安澜分开之后,再讲兵法,别人也听不懂,整个人别提多孤单了。
还有重生的事情,正好谢明姝也在,他又有别的见解。
李安澜在旁边介绍:“这是丁游,很强的谋士。”
随后又跟丁游介绍:“这是郦观止,谋略也很强。”
不过,他悄声对丁游道:“他喝酒比你厉害。”
俩人互相交换一下对方知道的消息,原来离开楚良之后,丁游就一直在给景王打江山。
来来回回几次,倒是打下几座城池,可一直也守不住。
这次他假扮黎军,准备来个以假乱真,没想到碰上他们。
“那我们先给你们打景国失地。”李安澜想都没想,就开口了。
既然丁游现在不能跟自己走的一个原因是给景国打江山,那自己给他弄好了不就行了吗?
“这怎么可以,会耽误你们入关。”复国毕竟是自己的事情,阻拦别人的步伐确实不好。
“没有你,我们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索性先把你的事情忙完。”
丁游不解:“许再思呢?”
他婆娘快生了,等他不知道得多久?
快生了,这么快,上次他们见面,他妻子好像还没怀上。
“丁游,别听他贫,才五六个月。”
五六个月也不短了,丁游你有成家的打算吗?营帐里面可是有漂亮姑娘的,你要不见见?
哈哈,丁游尬笑两声,感谢了李安澜的好意,表示自己现在只想先复国。
俩人联手攻下了十余座城池,李安澜信守承诺把景国的土地,全都给了景王成。
得知此事之后,景王成要亲自携带金银来感谢李安澜。
在他未到之时,李安澜再次开口:“如果明天景王答应了,你愿不愿意跟着我打天下。”
自己算是景国唯一一个干实事的,丁游其实不相信景王成会答应。
可又不想让李安澜伤心。
“要是有机会的话,景王愿意我就没问题。”
好!一言为定,李安澜嘴脸迅速翘起,拉着谢明姝就要作证,这可是丁游自己答应的。
嗯嗯!
等到他出去之后,丁游话锋一转:“楚尘应该是知道的片段很少。”
这么快就转化话题了吗?谢明姝对楚尘的感觉就是这人太自傲,就算知道了一些事情也不会改。
毕竟他连楚良都没救下来。
没错,丁游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些日子他也看到过其他人,好像都没有遇到他们这种情况。
会不会在拥有记忆这些人中,谢明姝是知道最多的。
按时间来算,楚尘是第一个没的,虽然李安澜,自己,丁游应该是最后一个。
“啊?你们没得?”丁游真是不确定,自己的记忆里怎么没显示其他人都是怎么没的。
我的记忆很少,但有一定可以确定,我们几个加起来都不是文墨虹和楚尘的对手。
这点谢明姝当然知道,他们还差一个最会打仗的贺彦。
那你们说的那个特别能打的人,现在在哪呢?
李安澜从外面拿了一坛酒进来,听到有人能和楚尘一较高下,还不是白霄。
心里升起一股浓烈的期待。
“你们怎么不说话,那人在哪呢?”
“在楚尘营中。”不想说,还非得问,这下好了,两边都沉默了。
“对了,许再思什么时候来?”
丁游转移话题。
“我给他写封信询问一下。”谢明姝在慌乱的时候,总是想找些事情干。
那楚尘队伍里不是又多了一名猛将吗?李安澜刚刚收服丁游和郦观止的开心,现在又被压下去了。
也不一定,楚尘本就是个猛将,现在多一个和他撞号的,还是后来人。
就是还有争取的胜算,那我们想办法争取。
且慢,一直安静听着他们对话的丁游开口。
“不要紧逼,有些事情,得让他自己看明白,现在去找他,没准还会惊动楚尘。”
楚尘要是发现了那个人才,怎么办?李安澜有些着急。
楚军里面的猛将是在太多了,自己帐下看了看,唉,叹息一声。
翌日景王成来了,带了美女和珠宝,没成想直接跟谢明姝来了个照面。
“你是?”
“李安澜的夫人谢明姝,见过景王。”谢明姝毕恭毕敬对他行了一礼。
什么?李安澜竟然把夫人带在身边,那他扭头看了看自己这些美人!
丁游出面解答:“营中肯定有未成婚的士兵,倘若他立了军功,可以给他们赐婚。”
对,孤就是这个意思。
哈哈,几个人就笑笑不说话。
到了营帐里,李安澜开门见山:“大王,我想把曾经景国都城打下来给您。”
那敢情好,只要有了都城景国就算复国成功。
“那你要什么?”景王成还没有傻到人家给你这么大的礼,会什么都不要。
“大王明鉴,我要丁游。”
害怕不同意,还提出有借有还。
景王成听见他只要丁游,心里别提多开心,有了城池自己才算是个王。
“不用还,不用还。丁游你以后就跟着李公就行。”
虽然料定景王会答应,可这也太快了。
李安澜都做好了,景王成会拒绝几次的准备,也没想到这么快,目光转向旁边的丁游。
他的眼里微不可查的闪过一丝失落。
送走景王成之后,李安澜和丁游坦白。
“其实我并不在乎景王成,我只是觉得不要说这几座城池,就算更多的领土,只要能换的你愿意,也是值得。”
苏笑赶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一句,新绣的荷包,啪,掉在地上。
第五十六章 许再思到来
自从让丁游开始当主将之后,虽然收服了几座城池,但军中将士怨声载道。
“大哥,那个丁游一会进一会出,把大家弄的稀里糊涂。”
最先反应的是周凡,他和李安澜关系铁,也仗义就由他说出来。
“你懂什么,这是兵者诡道也。”
李安澜心里还是向着丁游,他是知道这一路要是没有丁游,自己都走不到现在。
“大哥……。”周凡还想再说什么,被李安澜一个动作叫停。
出去的时候,看见等在外面的谢明姝和丁游,唉,他双手一松很是无奈。
为了不让李安澜为难,丁游主动提出,解除主将之位。
“先生,旁人的言语不必在意。”
“我是认真思考过了,在下确实不适合当主将,可以当谋士。”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李安澜为他提供台阶。
“那谋士感觉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丁游会心一笑,将天下地图展示开来。
一路上通过扎满旗帜,伪造将士众多,收买内应等方法,在几个月的时间里。
一路顺畅,很快就到了肴关,更惊喜的事情,许再思骑着马前来。
周凡,卫其言等人早早就在门外迎接。
特别是周凡,一上来就说:“许先生,你怎么才来,这些日子我可是想死你了。”
“想我吗?”许再思从怀里拿出许灵儿绣的荷包。
在信里谢明姝让自己问谢灵儿愿不愿意嫁给周凡。
谢灵儿红着脸把自己绣的荷包交给许再思。
周凡接过之后,紧紧握在手心,看了又看:“谢小姐的手艺真巧。”
旁边的丁游和李安澜见他这样也忍不住乐呵起来。
“许先生,你怎么现在才来?”
许再思满脸都是初为人父的喜悦:“内人最近刚刚生下犬子。”
哦,众人一副了然的样子,这是升级当爹了。
“那真是恭喜恭喜。”
“桃红还好吗?”
谢明姝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怀上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孩子的原因,她对旧友总是很怀念。
“她很好,母子平安,还让我跟夫人问好。”
又多了一位能人,众人簇拥着许再思往里走,还把最近的战况和他说了一遍。
肴关是进入关内的重要关卡,恐怕黎军主力会在此全力一战。
而且肴关地形险要,山体悬崖如刀劈,雾气锁山道。
李安澜不知不懂,只是现在退了,让楚尘先入关中,那自己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此战不可退。
黎军黑色旌旗在风中如鬼影摇曳。
李安澜焦躁踱步,痛骂黎军龟缩不出。
周凡请战强攻被拒,气得折断长矛。
丁游却独自在崖边观察乌鸦飞向,转身说出惊人之语。
“请主公备黄金千斤,再寻千面赤旗。”
紧接着他的目光转向郦观止:“先生,愿不愿意再为天下第一说客的名声添一把火?”
郦观止夜访黎营,黎将手指摩挲金饼,烛光下贪婪与恐惧眼神交织。
确定黎将收下,丁游目光一冷亲自指挥布阵,让旗帜角度统一倾向关隘。
千面赤旗以统一倾角插满山崖,晨雾中如翻涌的血浪,黎军哨兵误判为十万伏兵,关隘瞬间乱作一团。
黎将内部因分赃不均拔刀相向,营帐厮杀声与关外战鼓声混作轰鸣。
黎军内讧哗变之际,丁游却死死抓住刘邦手腕:“就是此刻!”
周凡率领将士从小径攀岩突袭,关隘火光冲天。
黎观止及时被护送撤退,黎军还来不及反应,便已经溃不成军。
许再思感叹丁游的聪明才智,也忧心楚尘此时会不会已经打败白霄。
“先生不必忧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最近癸水没来的谢明姝,寻找军医把脉过后,确定自己怀孕。
然而苏笑却忍不住嘲讽。
“有了孩子又怎么样,听说将军老家还有一个为他生孩子,还不是没名没分。”
多亏了丁游,李安澜才能说出那些话,让本来靠着李安澜爱意活着的苏笑,天都塌了。
回忆结束之后,谢明姝越看丁游越觉得顺眼。
感受到有人一直冲着自己笑,回头一看,吓了一跳。
这俩夫妻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的对自己都这么关注?
习惯就好,对于这件事,许再思深有体会,当时自己还没站队的时候。
他们也是这样明争暗斗,只不过,许再思认为谢明姝别费工夫。
“夫人,丁游对将军可为鱼水之友。”
鱼有了水才能活,水有了鱼才能活力。
也是在提请谢明姝,过多拉拢丁游肯定会大梦一场空。
本来就没有想拉拢丁游,谢明姝摸着自己的肚子,把怀孕的事情告诉李安澜。
听说她怀孕,李安澜先是眼睛睁大,嘴脸上扬,随后又想到什么似的。
“娘子,你怀有身孕就别跟我们入关了。”
哼,谢明姝嗤笑一声,还不知道他的想法,王宫里面金银美女成群,自己去,还不是扰乱他的性质。
不过也好,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声音娇弱。
“将军,我确实不适合舟车劳顿,不如你带妹妹去,也好服侍将军。”
李安澜听后浅浅一笑:“娘子,真是懂事!”
什么?那人竟然真的跟将军提议让自己跟着入宫。
旁边的小厮点头哈腰:“苏夫人,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苏笑指甲掐进掌心,忽又想起入关后唾手可得的荣华。
那点嫉恨终被贪婪压过,关内遍地膏粱,何必在此刻与谢明姝斗个死活?
入关二字如蜜糖灌耳。
苏笑倏然攥紧衣袖,李安澜称王在即,若因争宠错失攀附良机,才是真正的愚蠢。
苏笑的所有想法,谢明姝都已经不在意。
她只是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窃喜:“这次,肯定能错过和她同时生产。”
不是喜欢李安澜,非他不可吗?那就自己亲自去看看,他是怎么把一个又一个美人拥入怀中。
入关前,丁游忧心忡忡擦拭剑上血痕,忽道。
“黎王室遗脉尚在关中,玉玺恐已易主。”
李安澜并不在意现在黎王是谁,反正入了关中,自己就是关中王。
第五十七章 帝都
肴关失守的消息传到朝廷。
黎皇子慕深知抵抗无望,为保全关内百姓和宗室,决定投降。
他下令废除帝号,以黎王身份投降。
入宫前,黎王子慕跪在第四十九级石阶,捧起用襁褓布包裹的玉玺。
锦带系在脖颈,像一条细小的白蛇,咬住他祖父曾号令天下的喉舌。
李安澜的皮靴踩碎地上的土块逼近。
靴底还沾着黎军将士的血。
当那双粗粝的手伸向玉玺时,子慕声音坚定,带着最后的期许:“黎朝亡了,但黎朝统一天下的精神,希望传承下去。”
玉玺落入掌心瞬间,刘邦指关节青筋暴起,仿佛攥住的不止石头,是天下的万里江山。
“你便是黎王子慕。”旁边的周凡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们这种天潢贵胄,长得和我们也没什么分别,怎么就不把我们普通小老百姓当人。”
李安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子慕挺直脊背竭力维持、属于帝室最后一丝尊严的僵硬。
后面随行的百官,穿着孝服,垂着头,来对这个短命,创新的王朝做最后的道别。
李安澜此时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和前世一样的场面,今生却多了些对命运无常的感悟。
他伸出大手,扶起子慕,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汝既归顺,可保全性命。来人,将黎王,妥善安置。”
他没有称呼陛下或皇帝,仅仅用了李王这个过去的称号,轻描淡写地宣告着一个王朝的终结。
处理完子慕,李安澜在周凡、许再思、丁游等人的簇拥下,策马进入了黎王宫。
穿过高大的城门,眼前的景象让这群浴血奋战的泥腿子将军们瞬间屏住了呼吸,连胯下的战马都仿佛被无形的威严所慑,脚步迟疑起来。
眼前是望不到头的巍峨宫阙!崇阁飞檐,雕梁画栋。
里面金山银山,美女成群,虽说前世已经经历过一遭,可今生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他又想先犒劳一下自己。
“乖乖……这……这就是皇帝住的地方?”周凡张大了嘴,几乎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那眼睛瞪得像铜铃,四处乱瞟,充满了震撼。
“这柱子,怕不是金子做的吧?”他下意识地想去摸一把那光洁的廊柱。
许再思喃喃道:“这得花多少钱粮,征发多少民夫啊……。”
紧接着他又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象征着最高统治机器的宫殿,丞相府、御史大夫府。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那些黎朝的律令图籍、天下舆图、户籍档案!这些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他悄悄握紧了拳头,心中已有计较。
丁游依旧保持着那份超然的冷静,但他的目光深处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观察着李安澜的反应,金钱,权力是最能检测一个人心思的利器。
如果李安澜不能经受的住这些,他是不是得早做打算。
在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宫殿中穿行。
最终,他们来到了黎皇曾经的寝殿。殿门推开,一股浓郁的、令人迷醉的香气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久经沙场的汉子们瞬间血脉偾张,呼吸粗重!
李安澜率先站出来,选了两个皇帝最宠爱的妃子。
旁边的丁游站出来:“大王。”
他这一句大王让李安澜仿佛置身于称霸天下的美梦里,所有人都要向他俯首称臣,包括楚尘。
“大王,黎朝亡于暴政。”
周凡听到这话,立刻跟丁游打起来配合。
“大哥,这百姓都苦不堪言,我们是不是得做点什么?”
李安澜听取他俩的意见,开始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其余的黎法全部废除。
此举极大地安抚了饱受黎法束缚的关中百姓。
百姓喜悦非常,唯恐刘邦不在关中称王。
并且他还严令军队不得劫掠黎朝府库和百姓财物。
禁止军队侵犯黎宫宫女和民间妇女。
看着宫殿之中,象征权力的龙椅,他一步三回头。
“反正现在楚尘也没来,不如我先去试试这椅子和别的有什么区别?”
丁游没说话,只是叹息一声。
这还不如说话呢,这种失望的反应比痛骂李安澜还让他难受。
他眼珠一转:“许再思呢?他有什么想法?”
众人这才发现许再思不见了,这么重要的时刻他能在哪呢?
“许先生不会去抢夺财物了吧?”
这话说出来,太平县出来的人没有一个相信,就连丁游也完全不信。
脑袋里回想一下:“他好像说要去丞相府?”
丞相府?那很有钱吗?
“大哥,丞相是很大的官吗?”
周凡听不明白,许再思会抢先一步藏钱?
等到几人赶到丞相府的时候,许再思已经命人把那些史书典籍,律法户籍全都往军营里搬。
这还不如抢金银呢?周凡语气不满。
“先生,本来军营里搬运东西就不方便,你还带一些不能吃不能穿,不能换粮食的东西,又沉又占地方。”
“这可不是一般的宝物,这是能成皇的秘宝。”
许再思说得隐晦,丁游却听懂了。
“大王,你只甘心做个王吗?”
他不仅听懂了还问出来。
李安澜没说话,旁边的周凡,感觉他们总是说些没用的。
“越州王说得是先入关为王,不成王还能成什么?”
周凡的打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其他两个人都等着李安澜的回头。
李安澜低头又是在点头一笑。
没有说出来的话,说实际行动去证明。
下令封闭黎朝的宫室、府库,派兵把守。
保留了黎朝原有的地方官吏,让他们继续任职,维持地方行政运转和社会秩序。
这个命令一下,李安澜和丁游双手作揖:“大王英明。”
三个人聪明人心照不宣的达成了某种默契。
可好不容易来一次,也不能什么都不带,李安澜提议就住几天,等到楚尘来之前就撤。
可就这几天出了问题,有人趁他喝醉,糊弄他斩断函关的路。
第五十八章 楚尘归来
苏笑躲在旁边,看着美人将糕点喂到李安澜嘴里,整个人气血上涌。
想要上前质问,被随身的婆子拉住:“娘娘,难道你想此时惹怒关中王吗?”
最后三个字着意加重了,提醒苏笑现在这人是个王。
苏笑强忍着怒气,闭了闭眼:“嬷嬷,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夫人,你要三思!”
三思?许再思,对,可以找他们来劝解大王。
许再思处理律法的时候,听见下属来报:“苏夫人前来!”
旁边的卫其言眼珠一转,这太平县谁不知道许再思娶了王后身边的侍女。
她一个夫人来干嘛?
“卫其言,这苏夫人是?”
许再思刚来没多久,对于现在的情况不是很清楚,要不然他也不会继续让卫其言待在自己身边。
当然谢明姝也并不觉得卫其言是个威胁就什么都没告诉他。
“是大王新找的夫人。”
夫人?这夫人来多久了?
“楚良将军……。”
卫其言一口气把话都说完了,许再思揉了揉眉心,尽量说服自己。
不能要求一个王,去守男女之间的忠贞。
“那苏夫人找我干嘛?”
他不见也不能见,自己妻子怀孕的时候,情绪波动如此之大。
谢明姝眼下刚怀上没多久,苏夫人又是那个时候和李安澜在一起的。
这时候见苏夫人,不是刺激谢明姝吗?
门口的苏笑连个请她进去的人都没有,没过一会,卫其言出来。
“许先生连夜绘制新法,如今劳累过度昏过去,还没醒。”
要是旁人说这话也就罢了,这可是卫其言,搞不好许再思都不知道自己来的事情。
“那我去看看许先生。”
苏笑前行一步,卫其言伸手便拦:“夫人,您来,大王知道吗?”
卫其言,许再思都是谢明姝的人。
苏笑没有势力,即便有了李安澜的宠爱也会被新的美人取代。
她留在这里并不讨好,当她去找丁游的时候。
终于见到人,只是周凡也在这里,有些话怎么也开不了口。
“苏夫人,周兄弟不是外人,您有什么话就说吧。”
丁游并不想在李安澜的后院站队,即使未来的世子从她们两个的肚子里出来,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周凡压着眉眼就看着苏笑,不管她说什么?自己都会把事情告诉大哥大嫂。
溜了一圈的苏笑,算是看清,谢明姝来不来,自己都没有任何优势。
婆子劝她忍下这口气,等着怀了大王的孩子,之后才能有与之抗衡的能力。
孩子,苏笑不自觉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自己怎么就没在谢明姝之前怀上呢?
如今李安澜有美人相伴,自然想不起来其他人,在黎王宫中,苏笑穿上华丽的舞衣。
借着月色翩翩起舞,身边的婆子来寻李安澜:“大王,苏夫人邀您赏月。”
赏月,月亮有什么好看的,不过这几点吃惯了荤食的李安澜,也想来点素菜。
比艳丽,苏笑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黎王宫来自五湖四海的美人。
自己唯一的优势,便是长袖善舞,月光下,她身着素色长裙,衣袂飘飘。
清新脱俗,让李安澜心绪荡漾,月色氤氲,寒夜寂静。
苏笑借月色邀宠,一舞未毕,忽被斥候急报打断,楚军已至函关!
远处的楚军也慢慢逼近函关,楚尘已经大破黎军主力。
白霄已经归降,被楚尘封为永王,这一举动也在告知天下诸侯,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王。
只是伴随着楚尘而来的还有另一个消息。
楚尘屠杀了白霄带去的二十万黎军,对比李安澜的宽厚。
关中百姓内心已经开始完全偏向李安澜,唯恐楚尘入关。
到达函关之后,发现李安澜封了入关关卡。
心中大怒,文墨虹趁机拱火:“大王,李安澜这人狼子野心。”
“此人不除,楚天下危矣!”
楚尘沉默凝视着地图上关中的标记,指尖划过李安澜军力的分布,最终捏碎了那枚告密信简。
十万楚军营地彻夜无眠,火光映照铁甲森然。
关中大门紧闭,巨大的吊桥高高悬起!
函关这天下之脊,竟紧闭着它沉重的门户。关上飘扬的旗帜,赫然竟是李。
“沛公麾下王将军在此!奉沛公令,谨守关隘,以防盗匪溃兵滋扰关中!”
守将王信的声音从高峻的城楼上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防匪?”
派去打探的斥候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楚尘嗤笑一声。
这么拙劣的借口,明日一早撞开那扇门。
“左司马曲无伤密报。”
此前安插卫其言为饵,今左司马曲无伤方是真棋,此人已握李营粮道布防图!
“李公入咸阳,志得意满,尽封秦官库珍宝,私纳宫室美人于己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尘阴沉的脸,“更有甚者,其据函谷而拒大王,名曰防贼,实为称王关中!其志,不在小!”
最后四字,他咬得极重,恨不得今天就直接把李安澜杀了。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灯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所有人都感受那纯粹的杀意。
倘若杀李安澜一人,能够改写后面的结局,那无论如何,自己都没理由放过他。
文墨虹眼中锐光一闪,趁热打铁,霍然举起腰间一块玉玦。
那是一块上好的环形白玉,象征决断与杀伐。他重重地将玉玦砸在案几之上,发出砰一声清脆又刺耳的裂响!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文墨虹的声音陡然拔高,藏在话语里的刀锋已然出鞘。
“沛公之气,皆成龙虎,成五彩!此天子气也!今日不除,他日必噬主!大王!速决之!”
玉玦在案上微微震颤,冰冷的白光照亮了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杀机。
另一边李安澜对众人道。
“楚尘屠二十万降卒,今陈兵函关,岂会容我称王?霸下城险,可暂避其锋!”
说完之后便离开黎王宫,前往霸下,对于楚尘的心思尚不明了。
不敢轻易作答,丁游在一旁询问:“大王,是谁提出来,让你紧闭函关大门。”
“鲰生说我曰,距关,毋内诸侯,黎地可尽王也。”
李安澜现在也是很后悔,自己怎么就脑袋一抽去惹楚尘,那可是连白霄都惹不起的人。
丁游冷笑:“鲰生误国?恐是有人欲借刀杀人!”
第五十九章 摒弃前嫌
谢明姝得知消息之后,本以为会和前世一样,楚牧通风报信。
没想到这次楚牧连去都没去,甚至都没关丁游。
俩人同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次不能求和,楚尘就是想要李安澜的性命。
谢明姝捂着肚子,连夜来到李安澜身边。
“你怎么来了?”
先是震惊,随后看到谢明姝头发凌乱,一路上肯定不敢停歇。
“你怀着孕瞎跑什么?”嘴上是指责,可眼里却全是心疼。
为她掠过额前的碎发,想要说着狠话逼谢明姝离开。
“你来干什么?黎王宫的美人那么多,你来只会打扰我们相处。”
谢明姝不理会他的狠话,用手轻揉的拂过李安澜的面庞。
轻轻一拍:“相公,如果没有你,那这个孩子又该怎么办?”
楚尘屠杀二十万大军的事情,各地都传遍了,真以为你死了,他会放过孩子吗?
没想到在关键时候,最放下不下自己的竟然谢明姝。
这份温柔的陪伴,让他重拾信心。
李安澜火速撤往霸下城途中,丁游立即扣押所有接触过闭函关谏言的谋士。
几人都默契的认为,先找出内鬼,其他的事情一步步来。
一名低阶文吏在丁游的拷问下崩溃,供出是苏笑通过婆子传递据关称王之策,并伪造李安澜手令。
苏笑?李安澜让人把她带了上来。
啪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你个贱人,竟敢背叛我,给楚尘通风报信。”
我没有?苏笑哭着喊冤枉。
一旁的谢明姝根据前世判断,苏笑虽然蠢但也不至于勾结楚军营中人,她没有理由。
与此同时丁游对比粮道布防图泄露时间,锁定左司马曲无伤。
此人正是苏笑入营时的护送将领。
为了不打草惊蛇,先把他们一群人囚禁起来,等着证据确凿就把他们全都杀了。
苏笑被囚禁时咬定遭人陷害,暗中联络曲无伤:。
“若我死,你通敌信物明日便呈于李安澜案头!”
谢明姝虽然不看好苏笑,但也相信他不是楚军的内应,不过曲无伤她派人去查,还真有些猫腻。
没想到,谢明姝还没采取行动,苏笑先动手了。
趁乱将藏有毒药的胭脂盒送往谢明姝处,附言:“姐姐容色憔悴,此物可安胎”。
没成想,李安澜就算囚禁也只是把苏笑囚禁在她自己的营帐,也算是情深义重。
谢明姝接过胭脂盒,轻轻用小木棍挖了一些,命人摁住苏笑。
慢慢靠近:“妹妹,要不先给你抹一点?”
苏笑疯狂摇头,身子死命往后仰,嘴上说着:“不要。”
真是可怜,陷害别人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报应在自己身上。
砰,谢明姝将胭脂盒摔在地上:“告诉我,你到底和楚军什么关系?”
苏笑到现在为止,还以为谢明姝想独得李安澜的宠爱,指着外面道:“大王是不是在外面?”
大王?一边喊一边往外跑。
谢明姝摸着自己的肚子,要不是想给孩子积点德,自己何至于留这个蠢货到现在。
既然苏笑这边得不到想要的信息,她就对其身边的人下手。
第一个便是苏笑的婆子,当时说是随便找的一个乡野村妇。
可谢明姝试探下来,发现此人并不简单,更像是详细安排的细作。
楚尘依仗兵力优势强攻霸下城,李安澜据险死守。丁游利用曲无伤传递假粮道布防图,诱楚军分兵劫粮。
楚军中伏惨败,文墨虹识破计谋后,将计就计诬陷卫其言通敌,情报破敌后谁最先被怀疑?,逼李安澜自断臂膀。
当谢明姝将她身边人背叛的证据,血淋淋摆在她眼前的时候,苏笑才知道在这个军营里,根本无一人真心相待。
苏笑婆子引诱苏笑争权夺利这条线彻底废了,为灭口,曲无伤派人毒杀苏笑婆子未遂,反被谢明姝利用伪造成畏罪自尽。
没想到曲无伤倒在苏笑面前的时候,争权夺利的种子,却在悄然萌芽。
意识到硬碰硬没有用的时候,丁游提出用离间计,楚尘最大的助力就是谋士文墨虹,倘若杀了他呢?
说的倒轻松,今生楚尘可对这个亚父信任极了。
今生?这句微妙的话语被谢明姝捕捉到了。
李安澜还没意识到什么,只是感觉谢明姝忽然之间就安静的可怕。
即便是已经确认的事情,谢明姝也不能轻易承认,重生这个事情太匪夷所思,万一被李安澜知道了改变他现在的心态,可怎么办?
苏笑因为婆子的事情被微微接触部分软禁,孩子成了她现在的指望?
冒雨前来送参汤,恰在帐外听见重生前世等词碎片。
她死死捂住嘴后退,却踩断枯枝发出脆响!
丁游瞬间掷出匕首穿透帐布;
谢明姝掀帘却只见到暴雨中逃窜的裙角残影。
慌忙之中苏笑遗落一枚蛇形玉璜。
谢明姝拾起玉璜冷笑:“曲无伤这条线该断了。”
丁游伪造文墨虹笔迹的密信:“曲弟功成,速除苏氏灭口”;
将密信塞入婆子尸身衣襟,故意让曲无伤心腹发现。
曲无伤惊怒下欲杀苏笑灭口,被埋伏的卫其言当场斩杀!
谢明姝将曲无伤口中塞入半截文墨虹的玉佩,尸体弃于楚军巡营必经之路。
谢明姝对丁游耳语:“你说楚尘见到亚父的信物,会先查真相,还是先杀人?”
玉佩上虹血渍斑驳,与楚良生前所佩残玉纹路一致。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几人回到营帐内,丁游展开前世绘制的《五州山河布防图》,指尖点向贺彦名字。
“这人并非池中之物,我们得让他提前明白在谁哪里更有前途。”
现在这些事情,还不够猛,还不够烈,得让更多的人牵扯进来。
随后丁游揭露白霄假意降楚,实为伺机救旧主黎王子慕。
谢明姝摸腹低语:“这孩子出生前,必须让楚尘失去左膀右臂。”
那肯定会的,先把水搅混,再把更多的猎物引进水里,让里面的鱼分不清敌我,随意残杀。
飘上的鱼,我们自有打算。
第六十章 刚愎自用
丁游和谢明姝对了一晚上的记忆,梦境。
得出来一个结论,楚尘刚愎自用,就算这次能因为预知梦信任文墨虹。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很快就会原形毕露,只不过需要一个契机。
丁游想趁机联系上楚牧,然而许再思不同意。
“楚牧是楚家人,他怎么会帮我们?”
帮不帮倒是其次的,要是跟楚尘合作来个反间计,那不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谢明姝和丁游相视一笑:“许家,看来是挺和睦。”
和睦倒是不一定,许再思是按着许家继承人的方式培养,他从出生就是被全族的希望。
换而言之,许再思就是下一任族长,自然不明白现在已经是楚家代表的楚尘,楚家其他人怎么会背叛他。
丁游摇头,楚尘在楚家的声望并不是很高,他是靠军功上位,更何况其他楚家人上位,也压不住楚尘。
许再思的人生收到了冲击,他记得当时当少族长的时候都没废什么力气,原来是族里都默认了他就是少族长。
自己一直生活在族人的偏爱里,只不过现在才明白,明白是已经家破人亡。
索性他又有了自己的小家,可以把父辈对自己的爱意传下去。
哈,这么想着许再思笑出了声。
正在搜索楚家当下情况分布的丁游和谢明姝:“你是觉得我俩说的不对?”
不,许再思这才主要到他们写了一堆人名,中心位置便是楚尘。
除了楚尘自带的部下,楚家人中,楚庄还算是听他的话,其他人还不是很清楚。
丁游知道并不奇怪,许再思好奇的是谢明姝怎么知道的。
“王后,您确定营帐中没有其他细作了吗?”
想了想许再思还是没把刚才的问题问出来,自己既然已经站队,就不要乱想。
谢明姝留着苏笑也有一个原因就是钓接下来的细作。
没成想苏笑是个蠢的,那个婆子才是关键。
唉,谢明姝叹息一声,这下可是杀早了,这都多少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丁游眼珠一转,有了方法:“我们还有一个人。”
谢明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俩人看向许再思。
啊!楚尘之前确实表现出过对自己有招揽之意,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情况。
谢明姝摇头不是你?是卫其言。
卫其言?这个跟他有什么关系。
谢明姝这才把自己被抓,卫其言假意投降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个行为太冒险了,就算能骗过楚尘,文墨虹那一关可不好过。
对于任何人来说,去跟送死一样,但不去双方势力过于悬殊。
三人一筹莫展之时,李安澜来了,还带一个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坏的消息。
“楚尘进入关中之后,开始任由士兵烧杀抢掠。”
李安澜说完之后,其他三人面色沉重。
站在对手的角度,楚尘失去了民心,甚至屠杀黎军二十万大军的时候,各地诸侯都对他恐惧大于臣服。
然而作为一个人,听到关中百姓的惨状,心情十分沉重。
等在旁边的卫其言站了出来。
“大王,楚尘对比黎军更为凶残,倘若真的输给楚尘,我们的下场不会比黎军好。”
道理大家都懂了,可文墨虹的势力也不弱,楚尘帐下的谋士也不是说只有他一人。
“大王,让小人去试试吧。”
卫其言心意已决,用他一人生命换全军一线生机,怎么着都是赚了。
也罢,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的方法,不如让卫其言试一试。
这话说得轻松,可是得有投名状楚尘才会相信。
丁游想了想。
“楚尘刚愎自用,对于自己人并不信任,我们不防为楚家人加把火,让他们共同对抗外姓人。”
丁游借助过往恩情还是约出来楚牧,将许多钱财交于他。
“兄长,我受景王之托,来送李公一段路途,他对楚将军的敬仰,我们都是有目共睹。”
楚牧不是不想来通风报信,只是文墨虹一直横加阻拦,倒让他成了不仁不义之徒。
丁游趁热打铁,楚家军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说三道四,反而让楚姓举步维艰。
这话说得在理,慢慢激怒他对楚尘和文墨虹的不满,趁机也表明了李公对楚尘的忠心。
见楚牧动摇,李安澜携重金前来,声力嘶竭哭诉自己的委屈。
“那金银绫罗绸缎,我可是一点没敢动,就等着……。”
最后还许诺儿女亲家,挑拨的事情点到为止。
就这样楚牧动摇了,接下来就该许再思和卫其言。
他摩挲谢明姝所赠伤药瓷瓶,对许再思苦笑。
“若我死,就说我偷了夫人的药。”
许再思看着卫其言,也明白他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可计划还是得实施。
三更时分,卫其言消失在霸下城密道。
丁游将伪造的粮道布防图塞进他染血的内襟:“楚尘若验伤,必信你受尽酷刑叛逃。”
叮嘱他要是遇到一个叫贺彦的人想办法把他弄离楚军营帐,要是能让他归于咱们阵营就更好。
不能的话,就想办法让他离开。
暴雨倾盆而至。苏笑蜷缩在囚帐角落,指尖反复摩挲衣袖,心里不断重复:“我不是细作,我要见相公。”
“所算非虚!楚尘前世死于贺彦倒戈……。”
谢明姝和丁游估计在苏笑外面讨论起此事,就是想再试探一波,她到底是何身份?
“卫其言此去九死一生,若楚尘先查玉玦……。”
为让里面听到,他都快扯着脖子喊了。
“弃子当用尽!”
李安澜冷喝。
苏笑浑身剧颤!卫其言?他们竟是用反间计!她连滚爬爬扑向帐缝,却见雨中黑影掠过。
那人是不是来找苏笑的人,文墨虹果然安排了其他细作。
丁游拔剑去追,刀锋划过那人衣角。
“别杀我,我是来找关中王的。”
丁游收了剑,把那人带到营帐里,此人穿着打扮都像是谋士。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旁边的周凡,都不认识他,肯定不是自己人,打扮还这么奇怪。
一问果然如此。
“小的莫平,是楚军营帐谋士!”
一番介绍下来才知道,这人在劝降章邯过程中被章邯谋士算计,本来要投降结果反水。
第六十一章 楚军内乱
楚军大帐,文墨虹正将一枚完整玉玦按在案上:“李安澜必遣细作,将军当……。”
“报!霸下城叛将卫其言求见!”
卫其言扑跪在地,后背血肉模糊的血混着雨水席卷全身,嘶声道。
“李安澜欲借雨季毁将军粮道!此乃布防真图……。”
他颤抖捧起染血绢布。
楚尘冷笑抽剑抵住他咽喉:“苦肉计?”
此时卫其言冷静的可怕,眼下每一步都错不得。
“楚将军英勇无畏,百战百胜。那李公就是一流氓草寇,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帐内死寂,楚尘剑锋猛然调转指向文墨虹:“亚父觉得如何?”
“此人行踪可疑,没有他,我们楚军照样能赢,有他反而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文墨虹骇然后退,“大王,为何拿剑指着我?”
话音未落,斥候急奔入帐。
“曲无伤尸身现于灞水畔!口中,塞着半枚亚父玉佩!”
正当其余人把目光转向文墨虹的时候,小老头手一甩。
“大王,卫其言还没来多久,这一重重怀疑就开始了?”
当然不只是因为他,还有昨晚楚牧和其他楚家人的话。
“我们才是一家人,尘儿莫要听文墨虹挑拨……。”
起初他还想根据梦境的指引相信文墨虹,然而梦境也有一些不准的东西,楚尘还是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文墨虹还欲争辩,亲卫又呈上苏笑冒死传出来的消息:“那女人疯喊谋士最会算计人心,说此物可证……。”
内容是新来的莫平让他们传出去的,本来大家都怀疑他的来历。
然而谢明姝脑海里隐隐约约记得前世李安澜阵营里面有他。
就让他先下手,倘若能除掉文墨虹定当重用,不行的话,反正现在也打不过楚尘,早晚一死,也不亏什么!
莫平可比丁游狠多了,他一直都觉得脑子就是用来挣钱。
乱世谋士如狗,谁给金子谁就是主子。
他花费大量金银在楚军营里散布谣言,说是亚父要谋反。
正常来说文墨虹这个年纪,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
正是因为这样,丁游,许再思都没往这方面想。
可莫平在楚军营里干过一段时间,才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人对手下太过计较,有功不赏官,卖命全靠说,骗骗那些底层楚军也就算了。
他们这些身边的人,根本就没那么忠心,说难听点,谁打仗不是为了活得好一点。
收买中上层军官绝对有用。
没想到军中谣言加上楚家人的言语挑拨,真让楚尘开始质疑梦境,怀疑文墨虹,真是可悲。
楚尘瞳孔骤缩,玉璜内侧竟刻着楚氏暗徽!前世他正是以此徽调遣贺彦伏杀李安澜!
“亚父连我族秘徽都泄了?”
楚尘狂笑挥剑,案上玉玦应声崩裂。
“来人!亚父累了,把他请回营帐中。”
说完扶起地上的卫其言:“跟我说说,你在李安澜营中看到了什么?”
卫其言低头掩住眼底寒光,文墨虹苍老,沉重的背影映在他眼前。
心里暗想:“不知道该说楚尘可悲还是文墨虹可悲。”
他扭头看向楚尘开始假模假样的表达李公的忠心。
消息传到李安澜阵营,谢明姝深深叹了一口气:“真心相待的他不信,想要他万劫不复的倒是深信不疑。”
不一会,看守苏笑的侍卫来报:“苏夫人一直喊肚子疼。”
肚子疼?害怕她死了,那个孽种就上不出来,那自己的仇如何相报。
“找军医去看看。”
谢明姝耷拉眼皮,摸着自己的肚子,起身就要跟着军医一起过去。
旁边的李安澜对于这两个女人都十分在意,也知道谢明姝不是什么心狠之人,要不然张寡妇也不会活得如此轻松。
军医把过脉后,得出:“大王,苏夫人有了身孕。”
怀孕了。谢明姝嘴脸一斜,太好了,自己的仇人终于快聚齐了。
苏笑仗着自己怀孕,往李安澜怀里钻。
“大王,妾身有了身孕,总是被关着,孩子就不愿意了,一直踢地我肚子疼。”
说着假模假样开始摸肚子,这场景其他人都快看不下去了,谢明姝头一斜,找个地方坐下。
准备细细观看,为了确保这孩子能安然无恙的出生,还主动劝解李安澜,给苏笑自由。
虽然感觉她是吃醋了,可李安澜就却一个台阶,放苏笑出来,如今刚刚好。
对于李安澜的反应,谢明姝不做过多停留,把独处的机会留给他们两个。
许再思和丁游周凡都跟着一块出去,短短一瞬,莫平心里有了评估。
虽说是因为谢明姝自己才留下来,可她身边能人志士太多,自己未必能尝到好的甜头。
倒是这个苏夫人,看样子在营中并不根基。
李安澜因苏笑怀孕放宽看守,但命周凡盯着她见谁。
于是乎莫平借助巡视军营,开始频繁接触苏笑。
“夫人,这腹中孩子富贵,可是要靠争取来的。”
想到去见丁游,许再思的闭门羹,苏笑早就不抱有希望。
然而莫平将自己最近的事情说了一下,苏笑立刻心领神会,拿出一袋银子。
“大人,对比姐姐,我是后来人,对比许再思他们,你是后来人。前面的已经把关系锁定,那还由得其他人进去?”
苏笑能说出这话,证明她本来就不傻,之前说什么听信婆子谗言,只不过那婆子说得话对她有利。
现在她需要寻找新的大树。
莫平本来就是唯利是图之人,当即便收下了钱。
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周凡巡逻:“莫先生,你怎么在这?”
莫平把钱袋子放到袖中,假意推脱自己是四处走走。
周凡本来就厌恶苏笑,看到竟然有人主动跟苏笑示好,直接就找李安澜。
“大哥,我看见有人收收贿赂。”
自己这兄弟又开始胡说了,现在这种情况还能怎么收贿赂。
“我看见莫平从苏夫人的营帐出来,还拿着钱袋子。”
丁游对莫平倒是无感,却还是补充了几句:“听说他之前人品不是很好。”
人品,李安澜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讨论人品,来了兴趣询问:“丁先生查他了?”
“嗯!以防万一。”
第六十二章 贺彦
丁游到底是谁?卫其言在军营里都待了好几天,也不能大张旗鼓的问。
就只能四处看看,聊地开心了问问别人名字。
至于楚尘不知道又抽什么疯,做了个梦,梦见文墨虹背叛,就开始冷落。
梦境要真是那么有用,自己现在最起码也应该是个皇帝。
卫其言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四处张望,寻找有没有人,鹤立鸡群。
旁边的人和他寒暄,被激进的人一脚踹到:“他就是的背主的狗,四处跟别人摇尾乞怜。”
这人是楚庄的部下,为数不多能看明白眼下的情况。
卫其言也不恼,只是怜悯的看着他,这个小兵看出来又怎么样,多少中高军官都被收买。
他人微言轻,看出来,想明白了只会更痛苦。
卫其言慢慢走到士兵面前:“兄台,感觉你我之间有误会?”
有什么误会,你根本就是李安澜派来的细作,离间大王和亚父之间的关系。
可惜,真可惜,卫其言没忍住笑出来:“兄台,你怎么能没证据诬陷别人。”
转身对着旁边的士兵道:“你太小看亚父和大王的关系,我一个外人哪有这本事。”
楚尘小气,只会说大话,金银珠宝,加官进爵这种实质改善生活的东西一点都不给。
反观李安澜出手大方,不少人甚至觉得跟着他干,也不是不行。
所以大部分都附和卫其言:“对呀,你把大王当什么人了,别人三言两句就能挑拨。”
“对呀,我们大王可是明知之人。”
周围人的应和,对于那个士兵来说像是一把把尖刀。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哈哈大笑起来,拔出佩剑,指着众人。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你们一个个早就有了异心。”
楚庄听见动静之后,走过来,看见是自己的部下在惹事,就随口呵斥了几句。
“你拔剑干什么?这里都是同袍。”
士兵语气激动,跟楚庄呐喊:“亚父若去,楚军必亡!”
后面的话,他还没说完,楚牧剑光闪过,血溅上他铁甲。
“扰乱军心者,当场诛杀!”周遭死寂,唯闻剑尖滴血声。
楚庄俯首称是。
等到众人走后,卫其言慢慢俯下身去,用手让士兵能闭目。
对于这种忠义之士,他向来很敬重,然而立场不同,也不能为他做些什么。
就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将他安葬,等到平地上出现一个小土堆。
卫其言拿出谢明姝给他上药的药瓶,他细细抚摸许久,随后将药瓶收回怀中,指尖拂过新土。
“乱世忠骨,竟亡于己刃。”
他静立坟前片刻,指尖拂过新土,身后忽传来一声冷笑。
“你真奇怪,害死他,为何又要让他入土为安。”
那人壮其貌,穿着楚军衣服,并且看出来是卫其言害死这个士兵。
“你为何会这么说?”
卫其言慢慢握住刀柄。
“我本来想在这里当将军,看刚才的情形,估计是当不上了。”
贺彦轻描淡写把自己的前途道出。
“那你为何来找我?”卫其言手上的力度一点没松。
“没什么,我说你是细作,也没人相信,不如你给我解答一下,为什么要埋葬他。”
这人真奇怪,怎么一会看得清局势,一会看不清,他问自己又不傻,怎么会说呢?
“你想知道什么,不先说一下自己吗?”
贺彦先诘问卫其言埋葬士兵的动机,逼其暴露立场后才冷笑。
“记好了,杀你者,执戟郎贺彦!”
军中皆知贺彦是莽夫,他乐得披这张皮藏锋。
执戟郎中,这算是离楚尘比较近的官职,不会是他派来的内应。
贺彦!!!卫其言立刻集中注意力,还好自己问了名字,要不然到时候回去都没法交代。
贺彦不明白他反应为什么这么大,还吓了一跳。
自己接下来的话还没问,卫其言就抓住他的手腕,唯恐贺彦跑了。
跟自己比武力,贺彦一个用力,就把卫其言的手反扣。
武力,果然不低,没想到卫其言不仅不恼怒,还对他赞赏有加。
“贺彦,你想不想当将军。”
本来都以为自己混不出头的贺彦,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一亮。
但作为军人的警惕性还是存在的:“你认识我?”
卫其言不知道怎么说,只能从外貌开始夸奖,还说自己会相面,以后定能封侯拜相。
贺彦对于这些一点都不相信,可自己身无长物又有什么好骗的。
当晚,卫其言就迫不及待把自己找到贺彦的事情传到李安澜营帐。
贺彦?李安澜还是有点印象,记得他很能打,也是从无败仗。
有了贺彦,就多一份战胜楚尘的机会,可这远远不够。
文墨虹必须死,不管是楚尘动手还是意外死亡。
谢明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自从有了孩子以后,她最不愿意就是听到有谁死了。
这也是最近不参与,李安澜他们战术讨论的一个原因。
没想到她不主动问,李安澜倒是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告诉谢明姝。
不知怎么了,最近总是伤春悲秋,李安澜心疼的把她抱进怀里:“怎么了,是孩子闹腾了吗?”
谢明姝摇头:“相公,要是文墨虹死后,楚尘彻底失控,该怎么办?”
她想用这种方式,给李安澜提供另一种可能性,逼走文墨虹便可,不需要杀了他。
“赶走他,还是会回来,娘子,我们得为孩子打下江山。”
一句话让谢明姝闭了嘴,自己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最后的万里江山,权力之巅。
要是因为暂时的心软,错失了机会,不就相当于本末倒置。
她轻轻躺在李安澜怀里,闭上眼睛,慢慢问出当下最关键的事情。
“苏笑到底是不是细作?她和楚尘那边是什么关系?”
对于苏笑今生这些骚操作,李安澜也是没看太明白,但为了不让谢明姝担心。
只能扯谎:“她就是一个蠢人,婆子那事是被利用了。”
谢明姝摸着自己肚子,苏笑要真是个蠢货,那前世换子那么大的事情,李安澜在其中又承担着什么角色?
第六十三章 贺彦的动摇
卫其言还等着贺彦的回答,刚才他已经把自己的底牌交出来了。
倘若当下他去找楚尘告密,那自己还要想对策。
贺彦掐住卫其言的喉咙时袖口露出批注兵书,腰间短戟锃亮。
嘴上说着:“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轻易背叛大王。”
卫其言双手用力握住贺彦的手腕,使劲往后拉。
好不容易能呼吸,抓紧时间说出一句:“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都是狼子野心之人,贺彦但凡能接受平庸都不会来找自己。
楚营里面几乎都看出来卫其言来者不善。
但不妨碍,莫平收买的人多,一个两个都没人说。
再加上刚才那个士兵说出来,死得更快,给其他人杀鸡儆猴。
贺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也没打算去告密。
“说,你到底怎么知道我的?”
这个事情,贺彦最想知道,本来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看李公那边的情况。
卫其言没有直面他的问题,反而直指贺彦困境。
“楚尘重宗亲轻寒门,你苦研兵书却只配执戟。李公帐下周凡亦出身草莽,今掌万军!”
贺彦扼其咽喉时,卫其言艰难挤出。
“杀我,你永远都到不了大将军的位置。”
贺彦指节微松的刹那,暴露内心动摇。
卫其言刻意露出药瓶并感叹:“谢夫人赠药时曾说,天下英杰皆应遇明主。”
贺彦瞥见瓶身谢氏徽记,突然收力质问:“你与谢氏何干?”
“李安澜的夫人就叫谢明姝。”
怪不得!
贺彦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你们那边留个信,等他们回信告诉我。”
贺彦指腹擦过戟刃,忽然冷笑:“执戟郎贺彦今日不杀你。”
他踢开脚边碎石,俯身捞起沾泥的药瓶扔回卫其言怀里,声音压得极低。
“告诉李公,楚尘三日后亲征霸下。若他能让我统骑兵,这消息便是投名状。”
卫其言盯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攥紧药瓶的手微微发颤。
远处营火噼啪炸响,映亮壕沟里半掩的楚军旗,旗面金线绣的楚字正被污泥一寸寸吞没。
远处楚营灯火明灭,几个军官暗中传递钱袋,无人望向坟场。
一老兵对尸骸啐道:“又一个蠢的,楚营早烂透了。”
卫其言把消息传回去的时候,丁游眉头一皱:“楚尘这么多年未尝败绩,贺彦哪来的自信。”
许再思摸了摸脑袋:“你们到底为什么这么确定贺彦是个人才?”
原来许再思对于未来的事情真的一点不知道,李安澜心里还有些难受。
帐内灯火被穿堂风扯得忽明忽暗。
许再思那句质问落下后,丁游指节叩着案上军报沉吟未答,李安澜却骤然起身!
“因为楚尘的败绩要来了!”
李安澜说完之后,其他人全都沉默了,就算前世丁游也是到了最后才赢。
当下打赢楚尘,许再思几次张口欲言又止,还是保持了沉默。
丁游低垂着眉眼,就算文墨虹没了,打赢楚尘也得慢慢来。
在其他人的反应中,他意识到是时候,展示一下自己的领导能力。
他抓起斥候刚呈上的羊皮卷砸在案头,裂帛声惊得烛火猛跳。
众人俯身看去,赫然是卫其言以血勾画的楚军布防图!其中一道朱砂箭头直刺霸下东翼粮仓,笔锋凌厉。
谢明姝指尖抚过图上贺彦二字,忽然抬眸。
“三日前我梦见不归江,霸王不归,当时的将帅便是这执戟郎。”
她刻意模糊了重生记忆,将预知托为梦境。
丁游闻言瞳孔微缩,当即抽刀划地向东。
“若他所言非虚,三日后楚尘主力尽出时,东翼防御最薄!”
那我们得把文墨虹控制住,万不能让楚尘听取他的意见。
当他们把消息传到楚军营时。
贺彦攥着半块硬饼靠在校场草垛后,冷眼看楚庄的亲卫又抬走两箱犒赏酒。
那是专供给宗亲将领的御酿,身后突然传来靴碾碎石的声响。
“执戟郎中好雅兴。”
卫其言从阴影里转出,将一柄缠金丝的短剑插进草堆。
“李公让我带句话:霸下城头缺一杆破阵旗。”
果然他的心思明显,就是为了杀楚尘,根本不是真心归降。
“卫其言,你要不要看看营帐后面是不是霸王。”
贺彦看他刚才还意气风发,忍不住想要吓吓他。
卫其言听完之后身体一颤,僵硬的转身,手指哆嗦,摸到营帐后面,心脏跳得飞快。
掀开之后,紧闭双眼,等了一会,没有任何反应,才先睁开一双眼睛,确定没事之后,才两个都睁开。
营帐外面什么都没有,他转过头,贺彦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只是问问你,后面有没有人?又没说一定有人!”
他这话说的,让卫其言无从反驳,毕竟以后还需要他打仗呢。
“你对霸王就没什么忠诚吗?”卫其言压低声音,准备反他一军。
贺彦点头抬眉,不作任何回答。
只是询问有没有什么信物或者暗号。
“你真的能打赢楚尘吗?”
“不能!”
“啊!那消息已经传给李公,三日之后,岂不是?”卫其言心中焦急,自己这是被摆了一道。
不行,得赶紧写信传给李公,刚准备回去,一转头对上了文墨虹。
“卫其言好久不见,你伤好得差不多!”
这个时候文墨虹怎么出来,难道楚尘还是决定相信他这个亚父?
他双腿打颤,感觉三日后的对决就是一场骗局。
文墨虹找人压着卫其言来到楚军营帐,里面各等级军官齐聚。
“我听说最近营中有大笔金银流入!”
他直接开诚布公,摆明了已经掌握证据,准备一场大清洗。
楚尘坐在主位,一言不发,等着众人的反应。
“你怎么出来的?”被李安澜收买的军官率先慌乱。
要趁他辩解之前,把文墨虹钉死在叛徒的耻辱柱上。
“我掌握了证据,营中有人收收贿赂,散布谣言。”
紧接着他拍了拍手楚庄和于子期带了几个下层军官进来,当着众人的面从他们身上搜出银钱。
“这些钱你们怎么来的?”
第六十四章 断人财路
贺彦站在一旁,也在等着楚尘的选择,要是他选择相信文墨虹,那自己也可以试着帮他。
对比李安澜和楚尘的战力,定是楚尘强,可论民心,李公已纳景国旧部,关中民心尽归,楚尘却屠城失道。
楚尘的反应关系到战略的分配,所有的屏住呼吸。
他就静静的坐在那里,享受大家的恐惧,以及众人对自己的推崇。
营帐外面风声鹤唳,吹的尘土飞扬如同贺彦此时的心情,翻江倒海。
良久他说出了自己的选择:“亚父,诸位多是楚家人还能害我不成。”
果然如此,贺彦在心里松了口气,楚尘果然还是重宗亲。
文墨虹还在据理力争,甚至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物证。
贺彦内心却有了其他想法:“楚尘重宗亲?可笑!我偏要这江山改姓贺!”
接下来贺彦走过去,将证据放到楚尘桌台上,他连看都没看,就道:“亚父年纪大了,还是早些歇息。”
周围的人听出他的意思,哈哈大笑,嘲笑识人不清,只是不知道被笑的是楚尘还是文墨虹。
楚尘还在沾沾自喜,自己一定是重情重义的当世枭雄。
这笑声压得贺彦喘不过气,卫其言不语,此刻没有计谋得逞的快感。
眼里全是文墨虹白发苍苍,有些佝偻的身影,他声音嘶哑而苍白。
“大王心里早有决策,看来已经是不需要老朽。”
他每走一步都有千斤重,最后走到营帐时,文墨虹深吸一口气:“霸王,就此别过。”
嗯?听到这话楚尘才抬起头,他手指摩挲残玉,缓缓起身,贺彦、卫其言放下去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文墨虹也像是感应到什么,停住了脚步,外面的风声都笑了,似乎上天也在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大王,亚父年纪大了,需要好好休息。”
楚牧一直不喜文墨虹,总是觉得这人挑拨离间,总是阻扰自己与丁游相见,让人陷入不忠不义的地步。
自家叔父说了这话,楚尘也就顺势提出:“亚父,还是明日派人送你离开。”
文墨虹呼吸几次,闭上了眼睛,回头望着主座上的楚尘,眼里慢慢续上泪水。
楚庄看不下去,站出来为他说话。
“大王,亚父跟着我们南征北战从来没有过误判。怎么这李公营帐里的人一来,你就……。”
够了,楚尘当下最厌烦就是有人忤逆自己。
听不进去任何意见,文墨虹没有再说话,枯瘦苍白的指尖在颤抖。
一瞬间精气神全都没了,如同秋风扫过的残枝,带走最后一丝生机。
营帐里的热闹还在继续,楚庄跟着文墨虹出了营帐。
残风中小老头,坐在营帐外面,慢慢闭上眼睛,好让自己能够保持清醒。
“亚父,要不我去杀了卫其言。”
楚庄也看出来,卫其言明显就有问题,只是为了楚牧叔父,楚尘堂哥都站在他那边。
“没用的,李安澜的计谋很明显,可楚营之中,这么多人都不说,真当他们傻!”
可笑!文墨虹感觉自己真的是老了,为什么连喘口气都那么难?
抬头望天,竟然连日月星辰都没有,人生多寂寥,失运之时一点星光上天都不肯给。
“李公要赢了,楚尘这竖子还没看清局势!”
文墨虹想到了楚良,既然楚尘已经糊涂,他暗中将真玉玦碎片塞给楚庄低语:“楚氏基业,托付你了。”
说着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也罢也罢,命数如此,强求不来。”
“亚父,进营帐吧,外面冷。”
楚牧有些担心,亚父这么大岁数。
文墨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移动,眼睛缓慢的闭合:“让我在这待会!”
楚牧走后,卫其言跟贺彦看了这小老头。
“真的要跟楚尘正面对抗吗?”
卫其言心里没底,楚尘打仗就算没有文墨虹也是战神级别。
虽然王后和丁游都极力推荐丁游是个能人,可对手是楚尘,从无败绩。
“当然,不打!”贺彦又不傻,当下楚尘大败黎军,风头正盛,势头最足。
不打?那我当时给大王的送的信算什么?
算你倒霉。
贺彦说完之后,径直离开,留下卫其言迫不得已,握紧拳头,这人跟楚尘一样刚愎自用。
为了不让其他人浪费时间,他又把贺彦最新想法传过去。
卫其言传递情报时,贺彦假借巡营之名掩护,故意驱散附近士兵。
贺彦踹翻火盆喝骂:“滚远些!老子闻到烟味咳疾就犯!”
火光噼啪声中,卫其言将密信用石压进壕沟。
朝令夕改,这人真的可靠?丁游收到这消息的时候,感觉贺彦可能不好控制。
随着消息而来的还有,贺彦画的军事分析图。
许再思看了一遍又一遍:“这人弄的粮草路线图,十分合理,是个能人。”
果然如此,谢明姝单手扶着后脑勺,最近也太容易累,不过前世在别人都否认贺彦的时候。
也是许再思据理力争,用自己作保证,才换的贺彦大将军之位。
今生俩人还没见面呢?倒是护上了。
“可军队最忌讳就是主将命令不明。”
丁游不是觉得这人不行,只是害怕另一个楚尘。
俩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争辩,把贺彦画的图纸给谢明姝看。
“你们竟然觉得我能看懂?”谢明姝接都没接,她那里懂打仗!
贺彦到底靠不靠谱,俩人谁都没有结论。
把图纸给李安澜看。
“这是个人才。”李安澜一锤定音,这人哪怕押运粮草都是个能人。
对许再思道:“告诉卫其言,不管对方提什么意见,都答应。”
谢明姝在旁不语,微微浅笑,要是对方要称王,不知道到时候李安澜会不会给。
消息传到卫其言手上,他十分不解什么要求都答应?这小子怎么厉害?
贺彦还找了几张还算干净的纸,开始写写画画。
“你觉得霸王会放过大王吗?”卫其言想要试试这人的才学,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结果也是不言而喻,贺彦对于这种政治上的权谋是没法预测。
“没有文墨虹,楚尘够呛能分清楚敌友。”虽然不了解政治权谋,可胜在自己了解楚尘。
翌日文墨虹要走的时候,于子期拦住马车。
“亚父,大王昨日是被人蒙蔽,今日已经想清楚。”
文墨虹掀开帘子,发现只有于子期一人前来,心里明白楚尘还是觉得他是个外人。
确实如此,昨夜于姬得知此事之后,跪谏。
“亚父若死于楚营,将士必疑大王容不得功臣!军中寒心,霸下城如何守?”
楚尘指节捏得发白,终挥手:“追上他。”。
可于姬看到一早,还没人行动,就让自己哥哥来拦住马车。
第六十五章 再次见面
文墨虹枯瘦的指尖触到玉玦碎片时,他停留了许久,迟迟不见楚尘。
于子期还在为他解释:“大王,还在忙于关中事。”
哦,真的吗?文墨虹差一点就要听他的话下了马车。
偏偏远处楚尘与宗亲将领的宴饮声隐约传来,混着酒坛倾倒的哗响。
真是可笑,文墨虹自嘲般笑了出来。
忽然他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的脊背像一张拉断的弓,临走了他没有拿金银,唯独楚尘认他做亚父的信物,珍重放在怀里。
楚庄得知亚父真的要走,小跑着过来,握住马绳,不肯松手。
真是没想到,楚军营帐还有他们这种,如此在乎自己之人。
然而将帅如此,后面如何能赢。
与其眼睁睁看着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楚氏基业,托付了。”
他轻轻拍了拍楚庄的肩膀,握住楚庄手,一点点离开马绳。
留下他给楚营的最后一计。
“若事不可为,烧了霸下粮仓,绝不能留给李安澜!”
楚庄,于子期冲着文墨虹的马车深深一拜。
当楚庄目送文墨虹离开时,贺彦正擦拭戟尖油污。
火把阴影中,他忽然抬脚碾碎地上土块,文墨虹是个能人,可惜跟错了人。
自己要是有这种谋士,才不会任人唯亲。
只是文墨虹过于直白,怎么能断人财路。
“断人财路?”
他盯着远处瓜分御酒的楚氏亲兵,喉间滚出冷笑。
还好自己要走,和这些人为伍迟早都得输。
袖中兵书滑落半页,赫然写着关中地形要害,墨迹新鲜如刃。
当下最主要的是想办法,离开楚营,归于李公帐下。
自己也暗中帮卫其言传递不少次情报,想知道李公是怎么想的。
卫其言野心很大,思考能不能自己把其他守卫说服。
当他把自己这个想法,传给许再思的时候。
谢明姝第一个反对,眼下情况不明,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告密。
提前跟楚尘撕破脸,谁有本事制服。
与此同时,楚牧带来一个消息,楚尘要见李安澜。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不知道大王是何意思?”李安澜拿出金银塞到楚牧手中。
楚牧不是这种肤浅之辈,丁游知道得用情谊说服。
“李公,你我如兄弟一般,楚牧我更是当做兄长。”
这么一提醒,李安澜反应极快,立刻就以兄长相待。
俩人相谈甚欢,楚牧耐心交代,明天一定要早早来楚军营帐,切莫让大王等着。
就连楚牧走时,李安澜都准备玉佩当做信物,定下儿女亲家。
楚牧离开后,李安澜营帐内气氛凝重。
丁游猛地推开地图。
“楚尘刚逼走文墨虹便急召见主公,此宴必是杀局!”
谢明姝抚腹冷笑。
“他既要演仁德,我们便陪他演卫其言既在楚营,让他设法买通楚尘堂兄楚庄。”
当夜,楚庄果然密至营中与于子期俩人商议。
袖中滑出楚尘宴席座次图。
“亚父走后,楚牧进言不杀李公,后患无穷,大王已默许!”
于子期不是很放心:“你确定他是允许了,不是你自行理解?”
俩人的脑子都到不了谋士的程度,可偏偏都记住了文墨虹那句:“李公威胁最大。”
万一楚尘没有同意,计划暴露之后,要杀咱们怎么办?
于子期是于姬的哥哥,楚庄又是楚家宗亲,杀了李安澜,于情于理楚尘都不会动他们。
然而凡事都有个万一,当日赶走文墨虹的时候,这俩人就看出来,楚军营帐里很多人被收买了。
“到时候失败,于兄,你就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我是楚家宗亲,楚尘不会杀我!”
楚庄并不清楚到底杀不杀,只是给于子期吃个定心丸。
于子期自然明白:“要是成功,功劳可不能独享。”
嘴上说是一定,心里都明白,错过这次机会,以后杀李安澜就难了。
霸下城外楚军连营,宴设中军大帐。
楚尘踞坐主位,佩剑横于膝上,身后甲士列如铁壁。
李安澜奉玉斗为礼:“臣入关中,财货不敢取,妇孺不敢辱,专待大王执掌!”
楚尘把玩酒樽未语,旁坐楚牧也为李安澜说情。
你一言我一语,倒是真的把楚尘说动了。
楚庄目光盯着楚牧,他不相信叔父看不出来,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楚牧已经被收买了,到底多少钱财让同宗同族之人,也要算计。”
感受到楚庄复杂的目光,楚牧询问:“庄儿,你怎么一直看着我也不说话。”
“叔父,我不善言辞,不如为大家舞剑。”
“且慢!”丁游踏前一步笑道,楚庄主动提出来一定有问题,他得换人。
“久闻楚营豪杰辈出,何不令勇士舞剑助兴?”
楚尘颔首,大将于子期拔剑出列,剑锋屡次逼向李安澜咽喉。
周凡反应极快,昨晚他们几人就商量过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持盾格挡:“俺陪将军共舞!”
金铁交击间,丁游暗踢李安澜脚尖,眼神急瞥帐侧空隙。
李安澜捂腹作痛:“臣更衣片刻…”
楚尘欲阻,李安澜假装肚子疼离开:“大王,人有三急,容小人先去解决。”
事已至此,这剑也舞不下去,李安澜已从帐后潜出,周凡紧跟其后。
卫其言驾马车接应,挥鞭暴喝:“贺彦将军开路,速走!”
贺彦?李安澜看着旁边士兵,这就是丁游说能与楚尘一战的贺彦。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李安澜路上就开始跟贺彦寒暄。
一路的交谈,让李安澜和贺彦都确定了,对方就是彼此要寻找的君臣。
李安澜脱身后,丁游独自返帐致歉:“主公突发急症,已回营医治。”
楚庄站起身,意识到中计想要追赶,丁游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献给楚尘。
“这是李公早就准备好,要送给大王,现在也是终于有机会。”
他拍了楚尘一顿马屁,楚尘本就看不上李安澜,也不觉得自己年纪轻轻至少还能打十几年的仗。
李安澜算什么威胁?
“大王,属下去追李公?”
第六十六章 楚尘的分封
各地诸侯都知道李安澜来找自己,刚才就没杀成,现在去追,旁人如何看待自己。
“大王,李公临走之时,准备礼物作为赔礼。”
丁游说完,拿出玉珏,送给楚尘。
气氛凝重,营帐内众人一言不发,都等着看楚尘反应。
其他人也都是一群见风使舵的人,眼下丁游在,也就随口帮忙说几句。
真要给楚尘撕破脸,他们也不会做。
丁游知道楚尘的软肋,开始赞颂。
“大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要真是有人忤逆,还不是两三下就解决。”
此话一出,周围人都开始附和,把楚尘给哄爽了,他欢欢喜喜收下玉珏,放在自己身旁。
这件事就一笑而过。
丁游回到营帐的时候,正赶上贺彦展示自己的才能。
“楚尘失亚父如盲虎,其军心已涣散,东翼粮仓守将乃楚牧妻弟,贪酒好赌,可夜焚其粮!”
莫平听后补充毒计:“趁乱散布楚尘弑亚父遭天谴之谣,诱楚营内讧。”
楚尘在乎这些虚名,莫平每一步都往他心口扎刀,不可谓不狠毒。
倒是许再思全程一言不发,丁游顺势点了一句:“再思兄,可有别的想法?”
一句话将众人目光引向许再思,他眼睫微颤,和大家想法都不一样。
“我觉得现在不是反击的最好时刻。”
虽然楚尘失去了文墨虹,可他仍旧是一只猛虎,当下各地诸侯,有多少站在他这边。
全然不知,失去民心也只不过是我们的猜测。
为了一个猜测就去与虎谋皮,是非常不明智。
许再思说完以后,李安澜第一个认同。
“贺将军以后证明你本事的机会多着呢,先操练军队,我们伺机而动。”
贺彦并不想现在跟楚尘打,又怕李安澜他们怀疑自己只会纸上谈兵,这才急于证明。
眼下倒是挺好,每个人都找到合适的理由,可以平稳过渡。
谢明姝突感腹中剧痛,攥紧李安澜手腕。
“你怎么了,快找军医过来。”
最近谢明姝时常梦魇,脑海里全是前世死在自己怀里的少年。
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总是七上八下,心慌得很,害怕自己留不住这个孩子。
明明现在营帐里大部分都是自己的人,却还是浑身颤抖,眼里总是莫名有了泪水。
难道自己跟这个孩子真的没缘分。
军医来的时候,没有紧皱:“王后最近思虑过重,夜里睡眠如何?”
“噩梦连连。”
李安澜顺势将她拥入怀里,轻声安慰:“没事,有我在。”
不说还好,说完之后,谢明姝眼泪落到他手背,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换孩子。
然而,谢明姝目光扫过全局,她知道自己不能说出口。
她低着头,把所有情绪藏在心里,强装镇定:“大夫,孩子如何?”
“王后,胎儿还好,就是您有点肝气郁结,是不是经常食欲不振。”
嗯,大夫说了几句嘱咐的话,反正也都是些客套话。
谢明姝根本没认真听,只让大夫开些药保胎。
“大王,不用管我,接下来楚尘会在关中称皇吗?”
被所有人目光注视,实在不好受谢明姝,尽量自然将话题转移。
“不会,楚尘自封霸王,还封白霄为永王,目的很明确,他没有称帝打算。”
许再思看出谢明姝的意思,顺势接过话头。
“更何况上面还有越州王。”
丁游在后面补充。
那现在没有必要和楚尘撕破脸。
随后谢明姝反问李安澜:“你想称帝吗?”
“按着约定来吧。”
没有挑明,但大家已经心知肚明。
就看楚尘如今怎么打算。
楚尘虽放走李安澜,却未放松对关中的掌控。
三日后,他仿效周天子旧制,于咸阳宫大会诸侯,行分封之举。
殿内九鼎肃立,楚尘踞坐龙椅,指尖划过羊皮绘制的《五州舆图》,每一道裂土之令皆引得诸将屏息。
李安澜封兴王。
楚尘掷下令箭:“李公安抚关中有功,封兴王,领渝地四十一县!”
丁游闻言蹙眉,渝地闭塞,栈道险绝,此举实为囚龙于渊。
李安澜却大笑叩首。
“臣谢大王恩典!渝地丰饶,足可养民。”
转身时袖中拳头却攥得青白。谢明姝抚腹垂眸,前世屈辱的兴中岁月再度袭来。
白霄封永王:
楚尘睨向阶下跪伏的白霄。
“尔弑旧主子慕而降,本当诛!”
在文臣惊呼声中话锋陡转。
“然孤念你助破黎军有功,封永王,镇陇西三郡。”
白霄叩谢时眼底闪过一丝冰冷。
关中谁不知道,白霄投降楚尘害的二十万大军被屠杀,关中百姓早就恨死他了。
封地离关中如此之近,到时候如何面对城中百姓。
楚氏宗亲分封中原。
楚牧封临江王,辖江陵富庶之地
楚庄封九江王,控江淮盐铁之利
于子期封衡山王,扼长江咽喉
周凡在席间啐道:“娘的!肥肉全喂了楚家狗!”
丁游一个眼神瞬间制止周凡。
分封之后,席间暗流汹涌。
当楚尘将最后一个执戟郎中头衔抛给他时,贺彦戟柄砸地铿然作响。
“末将愿为大王镇守函谷!”楚尘却讥笑。
“一介执戟郎,也配守天险?”
卫其言暗中拽住贺彦战袍,血珠从贺彦掌心滴落舆图上兴中之地。
李安澜接兴王印时,谢明姝突然腹痛踉跄。
楚尘假意关切:“兴王妃可需太医?”
她抬头嫣然一笑,指甲深掐进李安澜手臂。
“妾身是喜极,渝地水土最养人,来日定让吾儿归关中谢恩!”
战场结束之后,各地人纷纷离开,贺彦也跟自己在楚军营帐里的好友道别。
既然兴王已经决定封自己为大将军,在楚军又是个执戟郎中,还不如早做打算。
各地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和睦,卫其言也顺势远离楚尘,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俩人策马扬鞭,奔向渝地。
许再思早早等在城外:“恭迎将军回城。”
还没做出实际行动,就被人这么称呼,贺彦心中有些不安。
“许先生,大王真的愿意封我为大将?”
千真万确,贺将军请随我来,李安澜号令三军集合。
第六十七章 贺彦大将军
贺彦见许再思称将军却无实权,故意策马欲走。
“未立寸功,岂敢受将?莫不是效楚尘空画大饼?”
李安澜故意召集军队,却只是嘱托了两句接下来的行程就原地解散。
这是干啥,谢明姝捂着肚子出来:“不册封贺彦,为何让众将士四散开。”
“那贺彦还没展示他的才能,先封一个先锋,要是他有本事之后再看。”
李安澜本意是想等着有了军功才可服众。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大事,先调养生息,以观之后。
谢明姝肚子越来越大,精神越来越重,时常要睡许久,丁游又回到景王身边,眼下能劝动李安澜的只有许再思。
桃红抱着孩子出来:“相公,大王有自己的决策,你切不可为了一个初相识的人,违背大王的意思。”
好不容易过上安生日子,桃红不愿意看许再思失去李安澜的宠信。
毕竟谢明姝现在是怀孕的重要时刻,不能有什么意外,她也不想这时候麻烦小姐。
为了让妻子安心,许再思表面上答应下来,背地里去找贺彦。
到了营帐才发现贺彦不见,他神色一冷,立刻找来卫其言询问。
“贺彦呢?”
卫其言自然不知,他也不能时时刻刻守着贺彦一个大活人。
随即又找来巡逻的士兵。
“贺先锋,今日一早就骑马出去了。”
往那个方向出去,问清楚之后,马上寻来最好的快马。
此时天空已经下起来零星小雨。
“许先生要不还是我去追吧。”
卫其言神色焦急,害怕许再思腿伤复发。
此时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许再思扬起马绳,就往士兵说得方向赶去。
听说许再思骑马跑了,李安澜也顾不得卫其言后面说了什么,披上外衣就要去看看。
这可不行,许再思走了,以后打下天下谁给他治理。
随即让侍卫去许再思家中。
得知桃红和孩子都在,这才放下心来。
回到营帐,谢明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大晚上的,你跑出去干嘛?”
“你怎么起来了?”
最近谢明姝睡不安稳,好不容易睡着,还被自己吵醒,李安澜心里愧疚。
谢明姝摸了摸他外衣有些湿:“下雨了吗?”
卫其言又把刚才的事情汇报一遍。
许再思冒雨拦马,声泪俱下:“贺彦,贺彦快停下。”
贺彦攥紧戟柄冷笑:“寸功未立,何敢受将?”
忽一扯缰绳,策马扬鞭直出城门!
又是下雨又是快马,许再思的腿疼得直打颤,面上还是咬牙坚持。
“你不想当大将军了吗?”
“大王,只是让我当先锋。”
许再思耐心解释:“那是要让你先有军功,服众之后,自会往上升。”
经历过楚尘刚愎自用,贺彦不太相信李安澜会为了自己,不封从太平县一直跟着他的兄弟。
“当不上大将军,那我还不如回去。”
“回去,你回去干嘛?当个懦夫。”
“当不上大将军,我情愿回去当懦夫。”
贺彦虽是这么说,可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许再思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向贺彦保证自己回去就找大王说这件事情。
要是不行,他也不差这一两天。
回去之后,发现李安澜就在自己营帐里面。
许再思先是行了一礼,说明贺彦的重要性,最后请求李安澜用封赏大将军的仪式,封赏贺彦。
事还没做,脾气倒是不小,李安澜也是个听劝的。
翌日,他命三日内筑九丈高台,台分三层:底层列玄甲军阵,中层悬赤色旌旗,顶层置虎符玉案。
随后择良日,斋戒戒。
全军哗变
军阵死寂,唯闻甲胄摩擦声。
周凡踏出队列,盔上红缨剧颤。
“大哥!俺们太平县兄弟出生入死……。”
话音未落,李安澜冷眸扫过,周凡铁拳咔咔作响却终归沉默。
贺彦冷眼弹剑:“敢问周将军可能带十万军出栈道,三月破三楚?”
还没当上大将军,架子倒是摆上十足。
李安澜解佩剑赤霄置于案上,取虎符交贺彦掌心。
“自今日起,贺大将军可斩孤亲族,可调举国粮草,孤唯一不可受的,便是败仗!”
“项羽分封天下,实为自掘坟墓!今日他困龙于渝地……。”
戟尖猛然劈向舆图。
“来日吾等便掀了这棋盘!”
营帐外,苏笑遣侍女窥探兵权归属,却被周凡厉声喝退。
谢明姝托腹痛离席,暗中命人将户籍图册副本塞入贺彦袖中。
“此物亚父文墨虹求而不得,望将军莫负渝地百万生民。”
当时在丞相府收集的各地情况图,现在排上了用处,许再思将户籍资料献给谢明姝。
如今也派上用处,为贺彦详细解释了渝地的优劣。
贺彦剑指舆图。
“项羽虽封天下,实则自掘坟墓,分白霄于陇西,是逼猛虎食肉;囚吾王于渝地,是纵蛟龙入海!”
接下来就是等着楚地的消息传来。
得知楚尘把越州王奉为义帝,还找了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封地。
贺彦就把之前在楚军营里判断出来的楚尘特质,说给诸位听。
楚尘的致命弱点,刚愎自用、任人唯亲、残暴不仁、背弃盟约、迁逐义帝和李安澜的优势,入关秋毫无犯、约法三章,深得民心,占据形胜之地。
这话把李安澜听爽了,连连称是。
随后贺彦还制订了详细策略。
关键第一步:还定三黎!利用关中民心归附刘邦而怨恨黎朝降将白霄有利条件,迅速出兵夺取关中作为稳固的根据地。
可万一楚尘反应过来支援如何?
“那就先等,等其他地方先对楚尘不满。”
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万一其他人也等着自己先反击呢?
不会,许再思肯定了贺彦的计划,当日分封的时候,他就听出来问题。
现在祁地当权的人是田家人,现在胡乱分封造成一地多王现象,肯定难以持久。
听到许再思的话,李安澜安心不少,幸好他还在自己身边,丁游这次回景国,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怎么想到丁游了。”
谢明姝就跟另一个自己似的,每次都能想到李安澜的想法。
他摸着谢明姝的肚子:“快生了吧?”
没想到谢明姝反问李安澜:“苏笑快生了吧?”
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李安澜盘算这俩人的怀孕的日子差开。
“如果我俩同日生产,你会陪着谁?”
谢明姝也算过自己怀孕时间比苏笑早近一个月,就算生产之日,这足月和早产的还是有区别,就不信今生她还能调换。
第六十八章 新生儿
谢明姝的肚子越来越大,她把桃红带到了身边。
苏笑抚着肚子隔窗听见医官低语:“王后产期恐就在这两日。”
随即她眼珠一转,转身离开。
“桃红,孩子出生之后一刻都能离开你的视线。”
稳婆,大夫,甚至在外面守着的侍卫都是自己安排的人。
即使这样她还是感觉心慌,谢灵儿拍着胸脯表示。
“姐,你放心我去盯着苏夫人,绝对不让她整幺蛾子。”
自己这个妹妹还不了解吗?让她去还不一定被苏笑抓住什么把柄,还不如指望周凡。
周凡!谢明姝抓住谢灵儿的手。
“我生产当日,要是周凡没什么事就守在院子外面。”
谢灵儿一口答应,为了夜长梦多,谢明姝要她现在就去找周凡说。
桃红抱着许承嗣,轻声安慰。
“小姐,你放心,我经历过一遭,知道该怎么办?”
桃红以为谢明姝是害怕生孩子疼,就一个劲让她放心。
稳婆,大夫看过之后都认为就这两天。
许再思得知之后,把许承嗣带到自己身边,好让桃红可以专心陪着谢明姝。
这天贺彦找许再思商量事情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娃娃抱在他怀里。
走进一看,还真别说:“许先生,这孩子怎么长得跟你这么像?”
“这是犬子,许承嗣。”
孩子还小,老是见不到母亲,小嘴一撇就开始哭。
许再思没法,只能轻摇身子哄着他。
“孩子母亲呢?”贺彦更不会哄孩子,他甚至想赶快离开。
“谢夫人快要生产,孩子母亲去帮忙。”
许再思摸了摸孩子的身上的衣服,没有湿,怎么就哭个不停。
周凡听见哭声之后,以为有偷孩子的,掀开营帐就看见许再思在一旁手足无措。
“许先生,这是谁的孩子?”
许再思把刚才的介绍又说了遍,还问他去干什么?
“谢灵儿让我在王后院子守着。”
这么严重,难道有细作,还得派人守着,许再思放心不下,抱着孩子就要去找桃红。
路上遇到苏笑得丫鬟,周凡怒呵:“你来干什么?”
丫鬟哆哆嗦嗦:“夫人让我来看看王后,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
许再思眉头一皱,发现那丫鬟身上有东西。
“你怀里藏什么呢?”
周凡反剪丫鬟双臂摁在地上,药包跌落尘土。
苏笑却猛扑抢夺嘶喊:“这是安神散!”
害怕伤到她肚里的孩子,周凡没敢太用力。
哪知,苏笑抢过去之后,就往嘴里塞,吞药后腹痛如绞,军医切脉骇然:“此乃虎狼之药,强催产道!”
此时谢明姝肚子也开始有了动。
迫于无奈,丫鬟收拾出一间偏殿,给苏笑生产用。
谢灵儿骂骂咧咧,感觉苏笑就是成心的,谢静姝听见苏笑提前生产,眉头一颤。
和前世同样的情况,强忍着疼痛,握住桃红的手:“千万不能让孩子离开你视线。”
已为人母的桃红,坚定冲谢明姝点头:“小姐,放心。”
就这几个简单的字,谢明姝感觉心头一暖。
周凡派人把苏笑的丫鬟带下去,派人去告诉李安澜今天的情况。
本来还在计算前世丁游何时能重新回来,就听到谢明姝跟苏笑同时生产。
俩人怀孕的日子都不一样,怎么会同时生产。
到了院子里,他毫不犹豫走向谢明姝那边的,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李安澜也走进了屋里。
今生谢明姝要好好看自己的孩子,努力记住他的样子。
李安澜进来的时候,她吓了一大跳,以为他还来换孩子的。
强撑着虚弱,把孩子放到自己床里面的位置,新生儿温热的气息让她想起前世冰冷的尸体,幻影重叠,谢明姝心头一紧。
“姝儿,让我看看孩子。”
已经力气再说话,谢明姝一个劲摇头,即使难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也不让李安澜抱孩子。
这时候她早已经不在乎权衡利弊,只想让孩子平安。
怎么会这样,李安澜觉得谢明姝这个反应十分奇怪,出去之后,就问院里人情况!
“大哥,都是那个……。”
周凡想说,被许再思一个眼神制止。
“大王,我们抓到苏夫人的丫鬟拿了不明药物,苏夫人吃下之后,就有早产的现象,眼下那丫鬟就在牢房。”
只阐述客观事实,不说多余的主观臆断,毕竟谁都不知道苏笑在李安澜心目中的地位。
另外一边,苏笑的孩子也生出来,见到李安澜,她跟谢明姝的反应正好相反。
“嬷嬷,快把孩子给大王看看。”
婆子把孩子抱到李安澜身边的时候,他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态度冷漠。
“你为什么在这里?”
没有多余的安慰她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开口便是质问。
苏笑杏眼含泪,语气娇柔。
“大王,我只是听说姐姐快生了,提前来看看。”
李安澜目光扫过她惨白脸,终挥手:“禁足三月。”
周凡急辩:“可她下药……。”
却被李安澜冷眼截断:“孩子需要生母。”
说完之后,让其他人都出去,自己单独询问。
“你那个丫鬟拿的药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周凡许再思都在现场,容不得她辩解。
“大王,妾身只是最近睡不着,让她去找些安神的药物。”
此话漏洞百出,然而李安澜还是心软了。
在他心里中,苏笑是需要保护的雀儿,谢明姝则是可以并肩而行的盟友。
门外的周凡询问许再思:“先生,你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出来。”
“苏笑毕竟是他的枕边人,我们的话未必比得上枕边风。”
许再思看着李安澜在门里还没出来,心里无比庆幸,刚才阻止周凡说出来。
“先生,那你觉得这两个孩子,谁会是世子?”
“大王,自有定夺。”
言多必失,少说慎言。许再思不想给人留下把柄,卫其言抱着许承嗣,暗中把这些话全都偷偷告诉谢明姝。
两个孩子的名字,苏笑的叫李知意,谢明姝的叫李辰瑞。
什么叫知意,知道谁的意思,周凡心里不满,觉得李安澜这是偏心苏笑,只是罚了那丫鬟,苏笑一点事都没有。
然而许再思觉得这个辰字更好,只是现在李安澜没立下世子,他也不能过多解释。
苏笑到底是从哪里弄的药?
第六十九章 景王成之死
许再思说什么也不相信,这药是苏笑找来的,丫鬟可疑,计谋也不像是她能想出来的。
于是他与谢明姝商量过后,暗中开始查明此事。
一步一步找到了莫平,见到许再思的时候,他并不惊讶。
“许先生大驾光临,莫某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这话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许再思对于他这种唯利是图的人,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是维持表面的客气。
“为什么要给苏夫人那种药?”
许再思语气平静,看不出来这次是来兴师问罪。
“苏夫人说怀孕难受,想要找一些可以早些生产的药。”
这人竟然能如此平静承认。
“这可是一个孩子,这药可是会葬送胎儿和母亲的生命。”
许再思自从有了孩子之后,格外不能容忍这些事,所以他也不能接受苏笑明知道是催产药还吃。
啊?莫平不明白苏笑和谢明姝不对付,许再思又是谢明姝的人,所以他生气的点在哪里?
“你就不怕大王知道吗?”
本以为这句话能威胁到莫平。
没想到他哈哈大笑。
“许先生,苏夫人让我找到的药,她也是给自己用,我办成事,难道还得受责罚?”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莫平你不为子孙后代积点德吗?”
“身前哪管身后事。”莫平和许再思也没什么可说的。
俩人读书一个是为了家族,一个也是为了家里,说起来我们都差不多。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许再思甚至有些想念丁游。
而此时丁游这边。
楚尘高举金樽,分封诸侯的诏令响彻营帐。景王成跪坐席末,指尖抠进掌心,地图上景国故地被划给降将申阳。
“楚王,景国宗庙……。”
他试图起身,却被丁游一把按住。阴影中,楚尘的目光如刀刮过:“穰侯有何异议?”
楚尘被丁游一而再再而三,帮助李安澜的事情气着了,直接把景王贬成侯。
帐外暴雨倾盆。丁游搀扶景成离席时,低语散在风里:“鹏城尚有转圜之机……。”
丁游想让景王跟楚尘提出回到景国,当下局势楚尘在没人能压住,留在他身边伴君如伴虎。
然而楚尘根本不愿意放他离开,迫于无奈,丁游写信求助李安澜。
李安澜的回信写得很明白,会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带他们离开,要求可以随意提。
丁游思索过后觉得,几座城池应该就可以了。
随即便去找景王成商议。
石壁渗着霉斑,景成摩挲着缺角的印玺。
门开处,丁游携酒而来:“李安澜愿以三城换君自由。”
“丁游啊……。”景成惨笑。
“你早是他的人了,何必演戏?”酒盏落地碎成锋利的瓷片。
丁游攥紧袖中李安澜密信,终未吐露。
他早已经看清自己的结局:“跟着他,复国的希望都比我大。”
“陛下。”丁游想要宽慰,却怎么也说出口。
本就善于分析局势的丁游,自然知道当下的情况。
也罢,景成挥了挥手:“能活一个是一个。”
丁游觉得这件事可以之后再说,眼下先离开这里为好。
想清楚其中关键,他即刻动身前往景国,准备商量好之后,接回他们的王。
景成每日在墙上刻字计数,划痕停在第十七道时,丁游还没回来,楚尘密令抵达。
刑台设在闹市,百姓被铁甲驱赶围观。楚尘高踞城楼,玄色大氅在雨中如垂天之翼。
景成突然挣开枷锁,举起缺角王印嘶喊。
“看!这就是霸主之信!”
刽子手的刀光闪过刹那。
人群中的丁游闭上眼,听见的不是头颅落地声,而是印玺砸在青石上的碎裂脆响。
终究还是来晚了,血水混着雨水流进地缝,染红半片飘落的梧桐叶
还是这种既不体面的方法。
处决前夜,就有人献毒酒计:“留全尸予诸侯体面。”
楚尘掷杯于地:“寡人杀人,何须遮掩!”
等到众人散尽之后,楚牧为景王收了尸,大家都知道用景王来抓丁游。
丁游自己也知道,所以拜托了楚牧。
说是扔在乱葬岗,等到他们走后,丁游将景王的尸首装进棺椁,他复国的希望就是泯灭。
景成死后,丁游打开珍藏的景王室谱牒,将其投入火盆。火光跃动中,他削去一节衣袖,决然走向兴营。
闻讯后,刘邦割发代首,率众将哭祭韩成:“项贼杀义帝、诛景王,天人共戮!”
丁游强忍泪水,发誓定要楚尘血债血偿。
祭文灰烬随风卷向鹏城,关中百姓愤慨,诸侯暗中串联动摇。
听闻景王死讯后惊醒,梦中再现前世自己孩儿惨死的场景,直到看见旁边摇篮里熟睡的奶娃子才安心,冷汗涔涔低语:“这次定要护住你……。”
丁游回来,谢明姝那边的阵营逐渐扩大,要真是李辰瑞当上世子,那自己这辈子还有出头的机会吗?
于是莫平潜入苏笑帐中冷笑:“景王一死,李安澜急需立威,夫人该为小公子争一争了。”
苏笑心里明白军中大部分人都是想要谢明姝的孩子当继承人。
可凭什么呢?她心有不服,对莫平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还望先生助我。”
莫平留了个心眼,俩人只是暗中达成了同盟,表面上他并未参与夺嫡。
与此同时,丁游独立雨幕中,指尖摩挲袖口断痕。远处贺彦擦戟的手猛然顿住,他看清丁游眼中浓浓燃烧的恨意,那是比刀锋更利的复仇之火。
“传令三军,准备出渝地。”李安澜的声音坚定而沉稳:“楚尘狂妄自大,忤逆天道。”
霸下城的楚军旗在风中裂响,旗面金线绣的楚字被大雨掩盖。
自古讲究师出有名,李安澜借景王之死打造正义之师。
与此同时,祁地田家最先不满,还没等李安澜出手,田垚先反了,他先发制人,驱逐并杀死楚尘分封的祁王田独,吞并了整个祁地,自立为祈王。
楚尘公开处刑景王,失去了各地诸侯王人心,本就没有民心的他,此刻只能重新征战,开始他的镇压之路。
第七十章 仍是霸王
自从有了孩子,谢明姝的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夜半梦见前世场景惊醒,数孩子呼吸次数,指甲在床沿刮出深痕。
这日桃红前来,告诉她:“小姐,大王又要出征了。”
谢明姝抱孩子的手一停,扭头看了看外面天空:“今天会下雨吗?”
桃红不明白自己家小姐,这是怎么了,感觉生了孩子之后,小姐对大王就不怎么上心。
“小姐,听说是楚尘杀了景王,丁游回来了。”
许再思跟她说,要是去找王后,就把军中最近的事情告诉她。
只是杀了景王,应该不止,还会有义帝,楚尘就算得到梦境的指引,还是走上了既定的结局。
或许更糟,前世这个时候文墨虹还在他身边。
“小姐,你都没什么反应,隔壁的苏夫人,可是去找大王诉说离别之苦。”
原来是怕自己失宠,谢明姝轻轻为桃红将碎发别在耳后。
眼神柔和,语气平静。
“桃红,上天给你一段平静的日子,如果不珍惜,上天会收回的,好好和身边的人相处。”
这跟自己想的,有些不一样,还以为大王走后,王后会收拾苏笑呢!
听到这话,谢明姝微微一笑。
“打仗就忌讳忧虑,我得保证后院和谐,免除他的后顾之忧。”
门外的李安澜带着苏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待在外面又冷。
转身又不合时宜,犹豫片刻,推门而入。
对于他们的到来,谢明姝并不惊讶,反而是异常平静。
“妹妹和大王来了。”
这一句话之后,就没有任何下文,苏笑缠着李安澜明里暗里都是表示自己害怕大王走了之后,王后会为难自己。
李安澜都跟了说了不会,还是来了。
没想到快离开了,自己竟然因为这种事情来找她,李安澜眼神躲闪,不敢与谢明姝对视。
扭头看向自己熟睡的孩子,她会心一笑。
“家和万事兴,大王放心,妾身会照顾后宅,免除你的后顾之忧。”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扭头躲在李辰瑞身上,小小的嘴巴,圆圆脸蛋。
越看越喜欢,谢明姝身上多了一份平和于温柔。
“我这次的对手可是楚尘!”
见她如此平静,李安澜心里有些失落,以前每次跟楚尘打,她都担心。
没想到再次从他的嘴里听到楚尘的名字。
谢明姝看着孩子,停顿了一会,声音轻飘飘的落下。
“有贺将军在,大王定能百战百胜。”
感觉无趣至极,苏笑瞅准李安澜的反应,用手轻抚他的胸膛。
“大王,姐姐可能只是想多跟孩子待一会。”
李安澜被气的想笑,大手一揽,让苏笑紧贴自己怀里。
说话的时候,特意对着谢明姝:“走,去看知意!”
谢明姝微微起身,李安澜以为她要挽留。
她没抬眼,只是睫毛动了下,像是随意搭了句话:“妾身恭送大王。”
哈~“王后好样的,你别忘了现在世子之位还没定,你不替瑞儿争一争。”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用一个人孩子的前途,来威胁他的母亲。
不等谢明姝,李安澜甩袖离开。
桃红都知道这时候,应该追上大王,服个软,可自家小姐又回去看熟睡的瑞儿,她也只能叹息。
见谢明姝不上道,苏笑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一个劲说李知意的聪慧。
听着让人心烦,李安澜理都没理就回了军营。
正好赶上丁游在分析局势。
祁地田垚率先举旗,楚尘为分化祁地势力,将田氏故土割裂分封。
田垚因与楚尘旧怨未获封王,仅得虚衔。
田独被封为祁王,接管田垚原有地盘。
田垚目睹楚尘处死景王、驱逐文墨虹的暴行,对分封不公的愤怒达到顶点。
田垚设宴诱杀楚尘亲封的祁王田独,当众怒斥。
“楚尘屠戮义帝、诛杀景王,今又裂我田氏故土以饲走狗!此贼不除,天下永无宁日!”
吞并田独军队后,田垚自立为祈王,传檄天下控诉楚尘背约弑主,分封祸国。
眼下我们需要拉拢的势力,主要有。
彭舟以前是流寇头子曾被楚尘刻意忽视未得分封。
收到田垚檄文后,率流民军突袭楚军粮道,焚烧霸下城外粮仓。
“烧粮仓!绝不给楚贼留一粒米!”
本以为会派人剿灭,没想到楚尘轻蔑道。
“彭越鼠辈,何足挂齿?”仅派偏师镇压,主力仍用于监视李安澜。
彭越却以游击战术牵制楚军,使楚尘陷入剿而不灭的泥潭。
第三步:赵地楚牧倒戈(对应历史上陈余反叛)
矛盾激化
陈有虽被封临江王,但因楚尘纵容宗亲将领克扣其粮饷,早已心生怨怼。
丁游暗中联络,以景王血仇相激。
“将军欲做景王第二,还是愿为诛楚第一人?”
陈有联合田垚,派兵助其攻打楚军东翼。
楚尘闻讯暴怒,亲征镇压,却遭彭越截断后勤,陷入东西两线作战困局。
李安澜挥师东出,大王曾在关中约法三章,加之楚尘屠城残暴,关中百姓心里只有横断。
从景王死的那一刻,丁游就把楚尘如何去死过程算清楚。
昔日黎皇灭景,丁游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刺杀黎皇。
如今楚尘杀了景王,丁游和曾经一样,不顾一切也要让他死无全尸。
李安澜以为景王复仇,诛无道楚尘为旗号,命贺彦为统帅出兵。
贺彦明修栈道迷惑楚军斥候,暗率精锐翻越险隘,闪电奇袭白霄镇守的陇西三郡。
关中百姓痛恨白霄献降致二十万黎军被屠,纷纷为贺彦引路。
白霄困守孤城,早已失去关中百姓民心,可他相信楚尘的实力,还苦苦坚持等待救援。
没想到楚尘被祁地困住,腹背受敌,根本腾不出手来救援。
大雨冲刷着关中血迹,他握住手中的剑苍凉一笑。
当日败给楚尘之时,他就自刎,那时的犹豫害的二十万黎军被屠杀。
他也彻底被钉在耻辱柱上,如今又败给丁游,果然这一步自己研究应该走了。
冰凉的剑锋还流淌着雨水,可仅仅一刻雨水便顺着温热的血液流下。
李安澜收编降军,打开楚尘分封的府库赈济灾民,关中民心尽归。
田垚据祁地、彭舟扰梁地、李安澜控关中,形成反楚合围之势。
楚尘欲召回文墨虹,却得知其病逝于流放途中。面对四分五裂的疆土,他醉饮帐中,嘶声大笑。
“分封?诸侯?不过是群噬主的豺狼!”
第七十一章 文墨虹
“不信,一定是亚父还在伤心,不愿意回来。”
楚尘要亲自去找文墨虹,他站起身拿着亚父给他的书籍,这是文墨虹亲手写给他的嘱托。
然而现在局势复杂,仍然需要楚尘坐镇。
于子期主动站出来:“大王,让属下前去。”
楚牧他们也在一旁劝导,楚尘这才作罢,让于子期代替自己前去。
到了曾经文墨虹居住的古宅,里面花叶凋零,只留下一个老者在扫着尘土。
于子期行了一礼,说明来历,老者没有说话,带着他来到一座小坟面前。
即使这样,他还是不信,缠着老者说出当时的情景。
“你要说不出来,就是文先生还活着。”
说着冲其他地方,喊了几声:“文先生,亚父,霸王需要你。”
老者就站在孤坟前,静静的看着他。
等到于子期找完了也喊累了,老者才把当时的情形徐徐道来。
东归的路,比预想的更漫长。
寒冷的北风透过缝隙,一点点摧残那个枯槁的老人。
文墨虹斜倚在颠簸的车厢壁上,双目微阖,背脊却挺得笔直,他身子僵硬像是风化的木棍,稍微一动就折。
后背的背疽发作,高热不退,即使身上疼痛难忍,文墨虹仍然记挂楚尘。
“急攻荥城...竖子...不足与谋...”
迷糊的呓语断断续续从干裂的唇间溢出,每一次喘息都似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额上冷汗涔涔,浸透了花白的鬓角。
剧痛袭来时,他蜷缩起身体,指节因攥紧而惨白,喉咙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车辙碾过不平的路面,每一次颠簸都让他后背伤口被挤压,无力挣扎。
背上的毒疮愈发狰狞,红肿溃烂,脓血浸透了里衣,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老仆徒劳地用沾湿的布巾擦拭,浑浊的老泪滴落。
为了让文墨虹少受些苦,老仆找了个驿站,准备让大夫好好医治。
驿站的破屋比马车好不了多少。
昏黄的油灯下,文墨虹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窗外是沉沉的黑暗,间或有几声凄厉的鸦啼划过夜空。
一连找了好几个大夫都无能为力。
他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望向虚空。
听说人在死之前,可以把看到一生的过往。
那里,仿佛有年轻的楚尘,在向他行礼,有庄雉虚弱的影子,有李安澜狡黠的笑意一闪而过。
无尽的悲愤裹挟着深不见底的忧虑。他知道,自己这一去,楚军的脊梁就断了。
那个刚愎的年轻人,前路只会更加凶险。一滴浑浊的老泪,悄然滑过他沟壑纵横的脸颊。
突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沉重、仿佛来自肺腑最深处的叹息。
“唉”,像是吐尽了最后一丝不甘,最后一份牵挂。挺直的背脊骤然松垮下去,紧攥的手也无力地摊开。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破屋里,只剩老仆痛苦的哭喊,和窗外更加凄厉的风声。
于子期听完之后,眼里的泪水根本困不住,怎么就一直在流。
老者留下最后你一句话:“先生,不是不帮霸王,只是他没有活下来。”
说完这话,看着也随着文墨虹离去。
他强撑着一口气留下来,就是为了告诉楚尘,文墨虹的忠心。
现在心愿已了,也没有什么活着的念头。
于子期孤身一人回到楚营。
楚尘像是预感到什么,小心翼翼开口:“亚父,他……。”
于子期声音颤抖:“大王,亚父没了。”
真的没了,楚尘痛苦嘶吼:“亚父。”
他一拳捶裂案几,碎木刺进掌心犹不自觉,痛苦过后,楚尘闭上眼睛,强装镇定:“他可留下什么话给我。”
“亚父留下来的话,李安澜是楚军最大威胁。”
这话文墨虹已经说过很多遍,他料定自己离开之后,楚尘会发现自己的重要性。
他本以为等着时间过去,俩人气都消了,就可以并肩作战。
然而上天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只能把自己想法传递给老仆,希望自己这个义子,可以看清楚真正的对手是谁。
这是文墨虹最后的遗愿,楚尘说什么也要完成。
楚尘全力猛攻荥城,不管李安澜是死是活都要拿下。
楚军攻势猛烈,断绝兴军粮道。荥城内粮草将尽,兴军士气低落,城破在即。李安澜面临被俘或战死的巨大危机。
丁游已经猜到文墨虹的离开,必定会引起楚尘强烈的在意,更会让仇恨转移,倘若他不死,也会是兴军最大的威胁。
所以此事无解。
在李安澜束手无策、准备投降之时,莫平献计,让人假扮兴王。
此时部将田信挺身而出,愿意假扮。
“昔日,田信挨饿偷粮,是大王一句饿了我还抢,让人放了在下,此时正是报恩之时。”
谁都知道,这事必死,然而田信视死如归。
莫平在一旁继续补充。
田信假扮李安澜,向楚尘诈降,吸引楚军主力注意力。
同时让两千名女子穿上铠甲冒充士兵,在夜间先从东门出城,进一步迷惑楚军。
趁楚军被东门献降吸引时,李安澜率少数精锐从防御相对薄弱的西门悄悄突围。
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李安澜采用了这个意见。
他派莫平事先写了一封降书给项羽,约定汉王在东门献降。
李安澜拍着田信的肩膀表示,定会厚待其家人。
半夜时分,守卫荥城东门的汉军打开城门,让事先准备好的两千名身披铠甲的妇女缓缓走出城门。
楚军士兵见到城门打开有人出来,以为是兴军突围或投降的先头部队,立刻从四面八方向东门聚集围观。
天快亮时,田信乘坐着李安澜专属的马车,在仪仗护卫下,缓缓从东门驶出。
车上传出喊声:“城中食尽,兴王降!”
楚军士兵看到车驾,听到兴王投降的宣告,又联想到之前收到的降书,顿时信以为真,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全军将士,包括位于其他方向的部队,都被吸引到东门。
就在楚军注意力完全被东门的盛况吸引时,李安澜在数十名精锐骑兵的保护下,悄然打开荥城的西门,快马加鞭逃遁。
楚尘亲自来到东门受降。当发现车上坐的并非李安澜而是田信时,勃然大怒。
第七十二章 真的不知男女差别
消息传到渝地的时候,桃红不解:“霸王的军队,真的这么蠢,连男女都看不出来?”
楚军怎会不识女子?”谢明姝捂住瑞儿耳朵,叹了一口气,声线带着无可奈何。
“那群饿狼早就饥肠辘辘,纵欲泄愤,便是楚尘犒军的恩赏。”
发了情的野兽,怎么控制,莫平这个计谋不可为不毒。
什么?桃红刚才还想嘲笑楚军杀,分不清男女,眼下她浑身颤栗,脸色吓白,不敢再往下问。
战争就是残酷的,谢明姝没法阻止,或许比起丁游,当下的战场更需要莫平这样的毒士。
还有另一个消息,桃红欲言又止,害怕谢明姝伤心。
“是大王又找了新的美人!”
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
“小姐,还有一件事情,周可也死了,他的家眷还在城里,不知如何告知。”
经历过众多生死之后,桃红也变得稳重起来,她说话再三考虑,如何才能最小让家眷接受。
田信假扮李安澜之后,还需留下人来守城,那人便是周可,是从太平县就跟着李安澜的兄弟。
面对太平县的乡亲,谢明姝也不想过于残忍,思忖片刻,自己抱着孩子亲自去找。
周家人出来迎接的时候,看着满箱的金银,心里却无半分关系。
见过太多死亡补偿金,自己家给这么多钱财,只能证明孩儿死的惨烈。
周可的孩子,天真走来:“参见王后,这么多钱都是我爹挣得吗?”
小孩子很是懂事,那些谢明姝说不出来的话,他强忍哭腔说出:“那爹爹是回老家了吗?”
周夫人赶紧捂着孩子的嘴,擦了擦眼上的泪水。
“没事的,家里还有周可穿过的旧衣服。”
在这战乱纷飞的时候,丈夫,父亲的每一次离开,都可能是最后别离,即使做了千万准备,仍然难以接受。
谢明姝明白自己在这里会影响他们,刚走出去大门,就听见里面放声大哭。
“我的儿。”
出来送别的周夫人,眼里蓄满泪水:“王后见笑了,家里人有些失礼。”
谢明姝轻抚周夫人的手背:“姐姐,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尽管来找。”
为了影响其他人释放情绪,谢明姝带着桃红先行离开。
“小姐,你说战场上谋士和运粮官活得能不能久一些。”
时间过得真快,许承嗣都会走了,只是走的不快,走几步还得等等他。
小孩的思绪是敏感的,拉着母亲的小手不动了,张开双手要抱抱。
桃红没有心情,想让婆子抱,许承嗣让母亲蹲下身来。
张开小手,给了桃红一个大大的拥抱:“娘,不哭。”
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大,这小孩长大之后,估计会像他爹多一点。
自己孩子被夸,桃红心里也没那么难过,抱起许承嗣就道。
“像他爹一样,文采斐然,挺好的。”
扭头看见婆子怀里的李辰瑞,心里暗想,要是自己儿子是李安澜。
嘴脸的笑意瞬间消失,还是找个好点的夫子教吧。
扭头看向远方,谢明姝对于战争的细节不是很清楚。
只记得人生的几个关键时刻,不知道在前线的李安澜是否还平安。
谢明姝指尖划过瑞儿的小脸颊,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小雨,而百里外的李安澜又是另一场风雨。
李安澜在荥城遭楚尘猛攻,通过田信诈降之计率精锐突围,退守霸下关中。
关中民心仍归附李安澜,他依托地形加固防御,同时开仓赈济流民,稳固后方。
霸下残破的城垣上,李安澜望着关中焦土,雨水冲刷着楚军旗上的楚字。
丁游现在李安澜身边:“此处民心思归,正是困龙翻身之地!”
李安澜心里没底:“丁先生,我们能赢吗?楚尘他就不是人,他那种打法是哪个人受的了?”
丁游也明白他心里的顾虑,楚尘在失去文墨虹这个智囊,仍然能力破荥城,这武力之高,真是罕见。
可害死了文墨虹,若此时投降,也只会被杀了泄愤。
田垚因楚尘分封不公,杀楚尘所封祁王田独自立,与楚尘势不两立。
“大王,让我去说服田垚,彭舟等人。”
李安澜自己都快放弃了,丁游还努力争取。
手下人如此,他这个大王怎么能自暴自弃。
“你不用去,手下还有其他说客,你留在我身边。”
兴军使者随和来到彭舟地盘,彭舟以礼相待就是不去见他。
随和等了许久不见人,也明白了彭舟的意思,就开门见山道。
“大王,迟迟不见我,是觉得兴军不如楚军强大?”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彭舟也就不装了:“我对楚王可是绝无二心。”
绝无二心?那当时楚尘攻打白霄的时候,为何作壁上观。
彭舟答不上来,随和紧追不放,将现在楚,兴两方人才做了对比,又拿楚尘诛义帝,杀景王,逼走文墨虹的事情做对比。
彭舟心里动摇,正在这时楚军的使者也到了,让彭舟出兵霸下和楚尘左右夹击,围攻李安澜。
随和破口大骂:“大王已经跟兴王合作,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黄毛小儿说话。”
楚军使者见形式不对,想要离开,随和大喊一声:“大王还不杀他,等他回去通风报信!”
说完拔剑就杀了楚军使者,这下彭舟确实没有选择,只能完全倒向李安澜。
只是这个兵该怎么打呢,彭舟脑子一动,正面进攻自己肯定不行,于是乎他打算在楚尘后面搞点小破坏。
此时楚尘还不知道彭舟已经反叛,一个劲进攻,彭舟则在后面骚扰后方,攻击楚军粮道。
有了想法的彭舟在楚尘后方打的有声有色,楚尘在和李安澜在前面打。
彭舟看楚尘没什么反应,准备搞得打的,他跑到楚尘的老家。
消息传到楚尘耳朵里,没办法,楚尘只能先回去,打彭舟。
得知楚尘归来,彭舟一溜烟就跑黄河以北。
前面有李安澜,后面彭舟跟个乌龟似的,他一来就缩壳里。
第七十三章 顾头不顾尾
楚尘一来就缩壳,一走就咬人,除了自己谁还都打不过他。
李安澜趁机北上夺回荥城,听说荥城解围,楚尘又抛弃打彭舟的想法。
一心要弄死李安澜,他身先士卒,一路猛攻,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又占领荥城。
李安澜超强的危机感应能力,在此时又救了他一命。
见形势不对,也顾不得自己攒下多少的辎重,扭头就跑,毫不犹豫。
这次他即没回渝地也没去太平县,而是跑到豫地武县。
贺彦的大本营就在此处,自称兴王使者,速去丁游的指挥部。
眼下天色未亮,丁游还在梦中,李安澜直接进入,夺了丁游的将印,召开军事会议。
等到贺彦得知此事,来到营帐的时候,李安澜的部署已经安排就绪。
任何贺彦为相国,还把自己的心腹夏侯留在他身边。
表面是帮忙,视为监视,还把丁游的心腹孙耳和他拆开。
让孙耳去安抚降将。
走的时候,还把驻守武县的士兵都带走了。
至于贺彦,让他原地征兵。
此时看到楚尘去攻打荥城的彭越,眼珠一转,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又南下开始给楚尘添堵。
李安澜见楚尘后方不稳,想要趁机夺回荥城,与楚尘决战。
这时候他手下的谋士劝阻,李安澜问:“为什么不打?”
“因为没赢过。”
多么简单的理由,李安澜单手握拳松松筋骨,他嘴巴几次张开,强忍着没骂出声。
那应该怎么做,李安澜手下的谋士还是有解决办法。
“坚壁高垒,相持不战。同时派人支援彭舟,从后方骚扰楚军,破坏粮道。”
让楚尘腹背受敌,这倒是个好办法。
这里面也让李安澜明白了,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指望自己能从正面打败楚尘,那这辈子也没指望了。
他听从谋士意见,准备从别的方面,慢慢耗死楚尘。
命周凡带军支援彭舟。
哈哈,等到援军的彭舟,开快大笑,本来自己人少还收敛着打,现在人多了,自己要开始豪横。
一股气占领十六郡,戒断交通要道。
逼得楚尘不得不回头再次对付彭舟。
将荥城等北方城池,交于自己的心腹,然而还是放心不下,告诫他们务必谨慎坚守,如果李安澜挑衅绝不应战。
一切等他回来再战,只要守住就有胜算。
楚尘又走了,这次李安澜实在不想再进攻了,他被打的有些蔫巴,荥城李安澜准备放弃了。
但手下人斗志昂扬,郦观止劝李安澜,敖仓存量甚多。
楚尘攻克荥城,却不派重兵坚守敖仓,眼下又去打彭舟。
还是要打,而且是趁着楚尘不在,赶紧打。
李安澜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觉得郦观止说的有道理,他就放弃了之前自己的想法。
又开始争取荥城。
一开始荥城守将,严格遵守楚尘的指令坚守不敌。
李安澜派人天天在城下辱骂,几天后守将就忍受不了,领军出城。
早有准备的兴军,大破楚军。
守城将领自杀,李安澜再次拥有了荥城。
逐步扭转他与楚尘对抗的局势,由于李安澜的冒头,。
楚尘不得已放弃了,已经占领的鹏城,没有一次性剿灭彭舟军队。
这次俩人隔着一条深涧,中间隔着几十里,还有一条大深沟。
两边人,谁也打不了谁,双方陷入僵局。
隔着深沟,楚尘要跟李安澜单挑。
这话把李安澜逗笑了,自己要是有能跟他单挑的本事,还多躲着干嘛。
李安澜也不是个能在嘴上吃亏的人趁这机会就开始数落楚尘的罪行。
什么大逆不道,刚愎自用,屠城百姓,天下不容……。
想到什么说什么?楚尘是个好面的,听到这话被说急眼了。
隔着深沟,一箭大力出奇迹,射中李安澜胸部,为了稳定军心,李安澜捂住自己的脚。
大骂楚尘无耻之徒,伤我脚后跟。
李安澜强忍着疼痛,从容回到营中,进入之后就趴在地上。
丁游为了安抚军心,拉着半死不活的李安澜带伤巡视军中,稳定军心。
巡视完之后,李安澜伤势加重,迅速运到荥城修养,万幸两军中间隔着深沟。
在重伤昏迷之中,他看到了谢明姝抱着孩子,眼含热泪:“相公,我好想你。”
睡梦中回忆起,俩人甜蜜的日子,李安澜想起来自己不甘心的事,有些误会没来得及告诉她。
前世,他是在快要死的时候,才知道孩子被换,然而那时候,谢明姝已经抚养太子许多年有了感情。
今生他一直在外面守着她生产,孩子没有被换,他们之间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相守。
有了生的希望,加上军医的全力救治,李安澜的伤势逐渐痊愈,幸好离得远,要不然非让楚尘这一箭射死。
伤势好了之后,李安澜回到关中,敦促许再思继续派人,运粮。
有他驻守后方,李安澜确实安心,在关中停留几日之后,又回到了前线。
另一边,楚尘的情况就没那么好了,李安澜带走大部队之后,让贺彦重新召兵。
没想到这人是个天才,短时间内还真的召集军队,并且快把祁地拿下。
另一边李安澜也派郦观止去祁地都城,想要能不打就不打,给自己省点兵马,劝降祁王。
面对祁王田垚和他的智囊团,郦观止没有迂回客套,而是开门见山,抛出一个震撼性的问题。
“王知天下之所归乎?”
这个问题像一把利剑,直指要害。它迫使祁王君臣立刻思考当未来的天下共主是谁?
跟随谁才能保全祁国?
“不知也”
得到回应郦观止立刻展开了他雄辩。
他历数楚尘的致命弱点。
背弃盟约,杀害义帝。背信弃义,不记功勋。楚尘赏罚不明,刻薄寡恩,让有功之臣寒心。
唯亲是用,众叛亲离。
“战胜而不得其赏,拔城而不得其封;非楚氏莫得用事”
“为人刻印,刓而不能授;攻城得赂,积而不能赏。”
最后还进行了总结。
“天下畔之,贤才怨之,莫为之用。”
批倒楚尘之后,郦观止话锋一转,盛赞李安澜的德行和能力。
第七十四章 苏笑惹祸
不知何时,李安澜也开始报喜不报忧了,谢明姝听见前线捷报,旁边的李辰瑞懵懵懂懂。
“爹爹。”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辰瑞已经能说话。
不知为何,谢明姝先教孩子叫爹爹。
她甚至想象要是李安澜回来,听到后会不会开心。
距离前世重生已经过得太久,久到她都有些开始思念李安澜。
“小姐……。”桃红领着许承嗣过来。
她每次都能收到许再思寄来的信,消息也更快知道。
两个小孩相差不大,总是有数不尽的话题,乐趣。
“桃红,许再思给你写信,说前方战况……。”
许承嗣最近也开始启蒙,也能简单识些字,咿咿呀呀地说。
“爹爹总是写信说在梦里见到娘亲。”
桃红脸颊微红,让小孩子不要胡说,许承嗣不懂,还要为自己证明。
李辰瑞懵懵懂懂:“什么是梦,什么是信?”
做梦吗?谢明姝想起来自己许久没有做过前世丧子的梦境。
或许今生真的已经改变,李辰瑞前世要是不出意外,也会像现在一样。
谢明姝总是心有侥幸,过去的回忆像是迷魂汤,每次想起都忘了自己孤枕难眠的日夜。
桃红的出现像是她的对照组,与许再思的感情,更是告诉她,真正的两情相悦是什么样子。
同样是没怎么见过自己父亲,许承嗣的启蒙几乎是许再思一路谋划。
“小姐,我婚前认识的字不多,都是婚后夫君教的,对于孩子启蒙也不知道,是许先生找的夫子。”
说起许再思,桃红总是嘴角含笑。
“我寻思着等承嗣大一些,再给他添个弟弟妹妹。”
桃红脸皮薄,不好意思说,想跟许再思亲近,用这种方法说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我有弟弟。”许承嗣说着抱住李辰瑞:“他就是我弟弟。”
唉,桃红赶紧让他松开:“别瞎说,你得叫殿下。”
哼,李辰瑞不认同的仰着小脖子:“是哥哥。”
被他这副小模样逗笑:“等以后有机会了把李仓哥哥带来跟你们一起玩。”
谢明姝还是很记挂张寡妇,明里暗里要接她过来。
张寡妇都以李安澜女人太多,自己受不了那些莺莺燕燕,还不如待在自己酒馆安心。
不过,谢明姝时常会送钱财过去,也提出来李仓也该启蒙了,把他送过来。
为了孩子的前途,张寡妇答应了,谢明姝已经派人出接。
“娘亲,有弟弟,知意!”
桃红还没反应过来:“你还知道知意呢?”
“你怎么会知道知意!”谢明姝立刻警惕起来,这么多年,他都不允许苏笑母子来自己院子。
更别提手下人都自己的心腹,怎么会知道知意。
谢明姝叫来人询问。
“是前几天,殿下出去找许小公子,看见的知意殿下。”
苏夫人说小孩子玩一会没事的。
听见跟这个贱人有关,谢明姝就气血上涌,让桃红看着孩子,自己也带着人去苏笑院子里。
谢明姝眼波未动,那目光却锋利如刀,反手一记耳光将苏笑掴倒在地。
李知意踉跄扑来护母,却被她攥住手臂按在刑凳旁:“好好看着,这就是算计我儿的下场!”
看见这张脸她就恶心,脑子里就涌现他得意扬扬打伤李辰瑞的样子。
“真是可笑。”果然养不熟,前世自己那么掏心掏肺换来的,也不只不过被下毒,亲子惨死。
既然如此,那就送她一程,本来想着在李安澜战胜楚尘之前,自己料理后宅平安无事。
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来人把苏夫人重则一百大板。
杖一百!”令出刹那,板风已呼啸而下。
苏笑惨嚎声中,李安澜亲卫急跪谏言。
“前线战事正酣,宅邸见血恐损气运!”谢明姝指甲掐进掌心:“停杖,禁足三月,非召不得出!”
谢明姝父亲会相面,她确实也相信这些,就让侍卫打了十大板停了下来。
直到身边的丫鬟来报:“王后,各位官夫人都来了。”
自从李安澜带人去打仗之后,她常常把这些夫人孩子聚在一起,一为拉拢人心,二也是为了让李安澜放心。
在她的协理之下,渝地也算安宁,然而每次见到苏笑和这个孩子,前世的愤怒就如夏日烈阳,即使不看也能感觉到浑身燥热,想要杀她泄愤。
苏笑又何尝不是,经过这一次她彻底明白,谢明姝根本容不下自己,她眼里含着愤恨,可现在都做不了。
她们都在等,等李安澜回来,只不过此时谢明姝当权,把她圈进在这院子里,撤去大部分丫鬟侍从。
苏笑蜷在冷榻上抚着杖痕,窗外李知意的哭喊声渐远。她蘸血在墙面划下一道。
“谢明姝,此辱必以子偿。”
踏出苏笑院门时,谢明姝指尖仍在战栗。
她闭目深吸一口清气,再睁眼已敛尽戾色,前方暖阁中,数十将领家眷正翘首以待。
换上另一副面貌去见那些官家夫人,大家多数都是出生乡野,不懂那些贵族礼仪,眼里的担忧却掩盖不住。
“王后前线如何?”那些客气寒暄的话,那比的上一份家书来得实在。
谢明姝自然明白,命人拿出一封封家书,知道有人看不懂,还命人在一旁读信。
她在安抚官眷时,借家书内容插入一句:“郦先生入祁三日未传讯,莫要横生枝节……。”
大家都沉浸在家书的温馨场面中,谢灵儿悄然走到谢明姝身旁。
“姐姐,苏夫人最大的依仗就是那个孩子,反正现在大王也不在。”
谢明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宫里的事,你不要插手,眼下局势复杂。”
谢灵儿嘴上不说话,心里明白,这狐媚子要是孩子成了世子,辰瑞的位置可就危险了,苏笑可未必会放过谢家。
借口去如厕,实则假传谢明姝命令,偷偷把李知意带走了。
桃红看见了,可她不敢揽,只能悄悄告诉谢明姝。
把众夫人交给桃红安顿之后,她自己一个人找到谢灵儿,开口就是:“知意呢?”
谢灵儿还很得意:“这你不用管。”
自己妹妹这是要闯大祸,谢明姝嘴上警告:“把他带出来,要不然我送你回太平县。”
见姐姐如此坚决,她只能把李知意从假山后面带出来。
谢明姝白了她一眼,心想李安澜安排了人,在这里,要是不处罚妹妹,等他回来如何交代。
在众人面前严罚,还特意交代是苏笑先引诱李辰瑞。
谢明姝封妥家书时,驿马蹄声撕裂雨夜。探子滚落泥泞。
“祁地急报被截杀,贺将军恐不知郦生已降!”
第七十五章 祁地建功
田家已经很清楚,如今李楚相争的大局已经日趋明朗。
眼下李安澜的优势明显,郦观止的前来无疑是给了祁国一个机会。
经过权衡考虑,田家决定弃楚,更何况外面的贺彦虎视眈眈,再强撑下去,没有丝毫意义。
就在郦观止劝说成功的时候,贺彦已经完成了整军备战。
这个时候,上天给贺彦的谋士也到位蒯同。
他给你贺彦两个方法。
其一便是郦观止并三寸之舌,得到祁地,而将军统领数万大军,还没拿下祁地这种大城。
若是论功行赏,功劳定在郦观止之下。
现在虽然大王派他去游说祁王,可没让您停止进攻。
一语惊醒梦中人,谁说我知道祁地投降,自己可没得到任何消息。
蒯同趁热打铁,袖中滑出一卷帛书。
“将军可知郦生已持兴王敕令入祁?”
贺彦剑尖挑开火漆,眸光一暗:“截信!此功,当属我军!”
于是贺彦秘密下令进攻,偷袭祁地,田家已经与兴军结盟,大军也撤销了戒备。
贺彦一路顺利,突然出现在祁地都城,一举击溃祁军主力。
猝不及防的祁地陷入混乱,祁王愤怒至极,将郦观止活活给煮死。
祁王没死,退守其余都城,并且向楚尘求助。
并不知道已经归降失这件事的楚尘。
派出自己得力干将龙举,带领二十万大军去救祁。
这些年楚尘被李安澜和彭舟两方溜着走,再加上莫平的离间计,让他对手下的异姓将领有防备。
几乎每次都是他主动带兵出击,没有文墨虹的指引,楚尘也没有制定详细的针对方法。
对局势做了错误的分析,此时的贺彦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执戟郎中,他几乎是和楚尘一样,用必胜的战神。
本该亲自领兵的楚尘,这次却派了龙举。
对于这次的调动,楚尘动了脑子,现在自己在中原地区,祁地太远,要是有个紧要事情,回不来。
更何况祁地他去过,当年那些祁地百姓可是让他吃尽苦头,区区贺彦能掀起多大风浪。
龙举在进入祁地后,谋士给他提了一个很好的意见。
祁地人相当强的乡土情节,我们现在应该深壁高垒不战,祁王还是咱们这边的。
让他派遣使者到各地城邑联络,各城邑要是知道祁王还在,楚军来救,必定站在咱们这边。
兴军千里而来,舟车劳顿,咱们这个消息一出,他们势必得不到粮食。
倒是就能不战而胜。
龙举听后轻蔑一笑,当时在楚军营里,贺彦就没什么本事,之前他能赢,是因为对手太弱。
马上就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对手。
和楚王一样的自信,地下的谋士仿佛看到自己的结局,闭了闭眼。
龙举还做着拿下军功的美梦,带着大军进攻贺彦。
贺彦放出大量的探子,得知龙举瞧不上他,轻敌骄兵都是大忌。
仿佛当年白霄看到楚良,贺彦想出一个绝妙的战术,用水,以逸待劳。
勘察河道地形,在准备上万口袋装满河沙,等到龙举逼近,贺彦用沙袋阻塞河道。
翌日,贺彦用自己当诱饵,拥有兵力优势的龙举,马上迎了上去。
贺彦且战且退,龙举得意对手下说:“果然贺彦就是一怂货。”
龙举挥鞭直指对岸:“贺彦竖子,也配阻我二十万楚戟?渡河!”
马蹄踏入河心的刹那,上游传来闷雷般的决堤轰鸣。”
一时间水流上涨,高涨的河水将渡河没渡河的楚军分割成了两部分。
度过河道的楚尘成了孤军,军心大乱,龙举在乱军中被杀。
后来贺彦追杀残部,以少胜多,占领祁地。
祁地老农蜷缩残垣下,孙儿哭问。
“为何换王旗?”
老农捂紧幼童的眼:“嘘,贵人斗法,咱只求雨润粟苗。”
另一边,李安澜还跟楚尘隔着深沟对视。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打不赢楚尘,能不能把他耗死,转念一想,楚尘年纪还比自己小。
万一自己死他前面可怎么办?楚尘也不像是身体有病的。
就在这个时候,贺彦的捷报来了,他已经占领祁地,龙举被杀,楚尘的后方危险了。
李安澜狂喜,还没开心多久就看到信中还有这么一句话。
“祁国伪诈多变,反复无常,南面紧邻楚国,稍有不慎就会出现动乱,请求封他为假祁王。”
笑着笑着,李安澜就开始骂起来了:“我在这都差点死了,指望你干点事,还开始谈条件……。”
就在李安澜还没骂尽兴的时候,莫平偷偷踢了李安澜一脚,止住了他的话头。
旁边的丁游小声提醒:“咱们现在困在这,你阻止不了丁游,不如顺势而为。”
李安澜瞬间明白,马上接着骂道:“大丈夫当王就当真的,当什么假的。”
让丁游去册封贺彦封王,暗地里也试探一下他有没有反心。
龙举的消息传到楚尘耳朵里,他感受到了空前的危险,彭舟,李安澜,贺彦三面受敌。
他第一次不得不正视这次从自己营帐里走出的军事奇才。
于是也派出人去找贺彦谈和,不求他归顺自己,只求他保持中立,与自己和李安澜三分天下。
此时此刻,身处关键位置,被双方势力争夺的贺彦,将做出怎么样的决定。
楚尘派心腹谋士武涉携重礼,去找贺彦,看上去心意满满。
武涉入帐不行礼,反以长剑划裂贺彦脚下地图。
“祁王坐拥山河,甘为李安澜鹰犬乎?”
随后说了一堆李安澜在狡诈事件,这些都不能刺激到贺彦深层。
直到他说出: “楚王今日亡,明日烹鼎必为将军设!”
这句话让贺彦微微动摇。
紧接着武涉乘胜追击。
“楚愿与祁王划鸿沟而治。祁王尽取燕赵旧地,楚王据江淮,李安澜守巴蜀,三足鼎立,永罢兵戈!”
武涉突然割腕滴血入酒。
“楚王以血为誓,若足下倒戈击汉,楚军即刻让出睢阳通道!”
如此诚意,贺彦却捏碎酒杯厉声呵斥。
“兴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背之不祥!”
左手紧握李安澜所赐兵符,右手却无意识抚摸楚尘所赠佩剑。
脚下碾碎地图残片,却将李安澜姓氏碎片悄然踢入火盆。
武涉转身时,韩信突然追问:。
“若我取荥阳...项王真愿割陈郡以东?”
武涉暗笑掷出楚尘玉佩:“以此为质!”
贺彦凌空接住。
第七十六章 贺彦的判断
苏涉走后,蒯同支开守卫,仅留铜漏滴水声。
知道李安澜在此安插了他的人,蒯同更觉得贺彦留在这里危机重重。
这次他以相面之术开头:“相君之面,不过封侯;相君之背,贵不可言!”
贺彦来了兴趣,谁不想成王成侯,让蒯同继续说。
得到允许,蒯同将选择的利弊全都说出。
“忠李安澜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走狗死,良弓藏在君不知文种乎?”
“联楚尘感君恩义,必裂土酬谢!”
“自立门户 据强祁,胁诸侯,顺民心,制楚兴,天下权柄尽在君掌!”
这三条路,贺彦迟疑了,想到当初在楚军营帐,自己提的计谋,并不受重视。
反而是李安澜慧眼识珠,封自己为大将军,如此恩情怎能不报?
蒯同泼酒入炭火,烈焰腾空间嘶吼。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今时不动,他日砧板鱼肉,悔之晚矣!”
贺彦铠甲映出火光,袖中李安澜所赐虎符坠地碎裂。
左手紧握楚尘血玉,自己当王诱惑确实强大。
右脚轻碰李安澜虎符,却不敢彻底踏碎,可若是没有许再思当日骑马相追,自己又怎么会有今天。
自己要是自立为王,许再思会被何种处罚。
蒯同听之不屑笑道。
“将军还在担心旁人,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将军落难,怕其他人都会成为递刀人。”
贺彦只能用声音的嘶吼,掩盖内心的悸动:“兴王解衣推食,岂可背之!”
蒯同冷笑离去前,贺彦突然低语:“若我,需等何时机?”
他心存侥幸,毕竟自己还跟李安澜提了假祁王之事,若是同意了,自己不就忠义两全。
蒯同没有说话,他们就等着李安澜那边的消息。
此时的丁游拿着紫檀木匣中的鎏金祁王玺。
心里有千万种疑惑,贺彦若是只想封王也就罢了,可若真有异心,杀他,那楚尘那边谁来攻打,不杀,是否又是新的祸害?
翌日到达丁游营帐的时候,丁游早早出来迎接。
丁游展开血迹斑斑的丝绢诏书,实为李安澜擦剑布伪造。
“兴王创口迸裂昏厥前,咬指血书,愿与祁王共天下!”
听到这话,贺彦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这下轮到丁游不解:“大王,为何非要在祁王前面加个假字?”
“我就是想名正言顺治理祁地。”
这个原因,丁游反问:“若是兴王不信任大王,又怎么会登台拜将。”
贺彦一拍脑门:“是我多虑。”
随后开始拿着印章哈哈大笑。
丁游一言不发,似乎是预感到了他的结局,不忍打扰贺彦此刻的欢愉。
篆刻天授祁王而非兴封祁王,这一细小的差别,高兴过了头的贺彦没发现。
丁游为他的喜悦又加了一分,听说大王有女儿,辰瑞殿下如今也学会了走路,兴王想要结个儿女亲家。
这孩子是兴王和王后的孩子,自己家女儿嫁过去也不算亏,于是贺彦高高兴兴的同意。
躲在营帐后面的蒯同叹息一声,似乎已经预料到贺彦的结局,一个人冲着营帐里面盈盈一拜。
转身消失来丁游的营帐。
彼时的贺彦还在和丁游把酒言欢,他一直喜欢大诸侯和小诸侯的关系。
如当时的春秋五霸,所以他觉得李安澜是大诸侯,自己是小诸侯他们不是君臣,是合伙人。
然而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从黎皇这个称呼开始便不会在有以前的关系。
楚尘没看明白,贺彦也没看明白。
丁游指尖蘸朱砂,在贺彦掌心写真字,原诏书为假祁王。
附耳低语:“大王,如何面对楚尘?”
楚尘和贺彦好想上天降下的两个镜面,他们同样是军事奇才,只不过在听取意见这一方面。
贺彦比楚尘强,所以他活得比另一个人久,然而天才少年得志,亦自傲。
判断出来骄兵必败的贺彦,又如何在朝堂上看得清。
丁游佩印巡营时高呼。
“兴王不负彦,彦永不负兴!”
当丁游抚摸印玺裂缝时,他触碰的实是帝王心术的锯齿。
蒯同撕开野心的豁口,丁游钉进忠诚的楔子。
而李安澜,早已为他中刻好墓志铭。
春雪的到来,对于楚尘来说是一场灾难,他盯着空了一半的粮仓,粟米袋上趴着饿死的耗子。
苏涉归来,为了逃避自己劝说无能的责任,把贺彦描绘成一个贪得无厌的小人。
身后的粮食被彭舟截断,根本运不进来。
于子期不解:“李安澜能用利益把彭舟拉拢过去,我们为什么不行?”
往自己身上找问题,对于楚尘来说太难了。
“让我去讨好彭舟那种小人,我只会觉得恶心。”
于子期没办法,心有不甘:“恕子期多嘴。”
眼下打,李安澜缩在城中不出来,退,后面还有彭舟。
楚尘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他写信要逼李安澜出来单挑。
丁游开始念信:“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
“大哥,他以为他是什么?跟他打。”
“……。”
李安轻蔑拒绝:“吾宁斗智,不能斗力!”
见此计不行,楚尘又遣使者前来,之前俩人大闹的时候,他去太平县把李安澜爹和孩子抓了。
谢明姝的信中也提到,派人去接李仓,多日未有回信。
当时李安澜就有预感,会不会是楚尘把其他人抓了,眼下看来确实如此。
于是乎答应了楚尘和谈的要求。
两军在鸿沟岸边筑坛,楚尘与李安澜隔沟相望。
“割鸿沟以西者为兴,鸿沟而东者为楚。”
楚尘释放刘太公、李仓等所有人质。
双方罢兵休战。
楚尘非常自信李安澜会遵守盟约。
文墨虹已死,身边无谋士点破李安澜权谋本质,他甚至还想和李安澜面谈,双方都别用计谋。
眼下贺彦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等到时机成熟,这个盟约又算什么。
楚尘还是一个挺注重仪式感的人,亲自将李太公扶上车驾,对张寡妇则简单嘱咐善事兴王。
李安澜在鸿沟西岸搭建营帐迎接。
当家人车队驶近,他率丁游、莫平等核心幕僚出迎,但对父亲李太公行的是臣子之礼,而非儿子之礼。
第七十七章 毁约
楚尘签完之后,即刻拔营撤退,以示对盟约的重视。
他认为主要威胁解除,心态放松。他未对兴军做严密警戒部署,甚至考虑回到鹏城后整顿内政、安抚百姓。
楚军士兵听闻停战归乡,普遍情绪高涨,歌声此起彼伏。长期的战争消耗和思乡情绪,让他们对和平深信不疑。
看到这些之后,李安澜松了一口气,告诉许再思让将士们原地休息三天,吃喝玩乐全都安排上。
许再思担心楚尘刚刚撤退,还是谨慎一些为好,李安澜笑着对他道:“我心里有底。”
几天之后,将士们都休息好了,李安澜下令打仗。
丁游明白了他的意思。
“兴有天下太半,而诸侯皆附;楚兵疲食尽,此天亡楚之时也。今释弗击,此所谓养虎自遗患也!”
莫平见缝插针。
“楚尘此人,刚愎寡谋,文墨虹已死,更无明断。他信守盟约东归,正是最无防备之时。我军衔尾追击,打他个措手不及!所谓盟约,不过权宜之计,岂能与天下大业相比?”
李安澜随即占领将士回营帐,分别给丁游,彭舟写了一封信。
要他们领军前来助阵,彭舟觉得无利可图,拒绝出兵。
贺彦收到信之后,异常气愤,他觉得李安澜出尔反尔,不讲信用,为人不齿。
但旁边的人劝道:“大王,这是兴楚的决战时刻。”
心有不甘,贺彦还是分析起来战局,楚尘兵马疲乏,定走不快,兴军即刻出发在固陵,就可追上。
固陵四周无险可守,定有一场恶战。
打,楚尘没胜算,撤,肯定不甘心,贺彦得知李安澜撕毁盟约都气愤,更何况是楚尘。
但他不打没把握的仗,李安澜让即刻出兵,他拒绝,要等到绝佳战机。
就在这种情况之下,李安澜率领本部人马,对楚尘进行偷袭,还信心满满期待彭舟和贺彦。
给楚尘来个夹击。
这场偷袭,把楚尘气得把条约扔在地上,大骂李安澜不要脸,传令在固陵准备反击。
他的背信弃义,让楚尘失去理智,非要就地砍下李安澜的脑袋。
于子期觉得现在将士们归心似箭,长途跋涉早就人困马乏,此时战斗胜算不大。
旁边的将士也认同,觉得应该先行退守鹏城。
退守,根本不可能,楚尘先不发一言。
没成想李安澜颠倒黑白,指责楚尘背信弃义,释放人质乃缓兵之计,把兴军的士气调动起来。
李安澜自率主力保持距离尾随,同时派出多路轻骑部队,骚扰楚军后卫,截杀落单小队,焚烧沿途可能被楚军利用的粮草。
当大量斥候来报的时候,还把李安澜颠倒黑白的事情说出来,还有在后方制造破坏时,楚尘如遭雷击。
他暴怒如狂,须发戟张,在帐中拔剑砍断案几。
“李安澜小人!无耻之尤!孤以诚待之,释其父妻,竟遭此背刺!不诛此人,誓不为人!”
这下不管其他将领怎么劝说,楚尘都不听。
楚军原以为踏上归途,士气松懈,队形已不如战时严整。
面对突如其来的追击,楚尘不得不急令全军停止东撤,掉头布防,士兵们惊惶失措。
决战就在眼前,愤怒加上兴奋,楚尘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力。
竟然还把李安澜的主力军打残,多亏了周凡军队誓死抵抗,他才能躲过一劫。
这次又逃到阳城开始之前的守城模式,真是没想到楚尘就跟楚军的提神汤一样。
有他在,楚军就坚信自己肯定会赢一样。
李安澜寻思自己这个对方,眼下各方面优势都没有,怎么还能这么猛?
许再思在一旁提醒。
“寄给贺彦彭舟的信都十来天了。”
指望别人是没有用的,李安澜铁了心要跟楚尘死磕,他不死自己晚上睡觉都不安稳。
离那么远,楚尘就能把箭射到自己胸口。
他活着自己真实寝食难安。
还要跟贺彦彭舟证明,没有他们自己照样能赢。
又躲起来了,楚尘被气的说出话,考虑到粮草不足,于子期再次建议回鹏城。
可气在头上的楚尘,只有一个念头,弄死李安澜。
于子期也被气到了,只是他尚有一丝理智。
“大哥,我们死的都是一路跟随的勇士,你不心疼吗?”
“对于战士来说,死在战场上是荣耀。”
这下轮到于子期被气得说不出来话,紧握剑柄让自己冷静,要不是打不过楚尘,现在自己非得把他打晕,带回鹏城。
然而李安澜就跟楚尘耗着,耗到楚尘为了一只老鼠都互相砍杀。
楚尘就是不肯离开,他有些自己的骄傲,决不能被人如此戏耍。
于姬不忍看楚尘一错再错,主动出面劝解。
没成想楚尘反过来教育于姬。
“战场就是谁拼到最后一刻,谁才能赢,我现在每天都想让李安澜跪下来求我。”
楚尘死活就是不退兵,双方陷入僵持阶段,偏偏这个时候,楚牧来找丁游。
对于这个好友,丁游还是愿意帮忙。
“不论兴楚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丁游的座上宾。”
时隔多年再见好友,楚牧感叹良多,只是这次前来,实在不好张口,楚军现在没有像样的谋士。
楚牧自己也不啥聪明之人,想念在旧情让丁游给出个法子,自己实在不忍这些从越州带来的孩子,饿的互相残杀。
“兄长,破局关键在于贺彦和彭舟,只要楚王愿意给比兴王更多的田地和权力,就可。”
丁游之所以敢这么说就是料定,楚尘不会给。
而楚牧却甚是感激,作揖行礼告退。
随后丁游就写信把刚才的事情告知李安澜,还说,楚尘把权力握在手中,不愿意分人,这个反应绝对会激怒。
写着写着咳出血来,不知道是不是窥探太多天机,得到反噬,丁游感觉最近身体沉重,不愿意动弹。
不出所料,楚牧回去之后把计策告诉楚尘。
楚尘果然勃然大怒,还说丁游暗中勾结这俩人,肯定是想复景国。
楚牧还想反驳两句,可楚尘根本不给他机会,心灰意冷之下回到自己营帐。
第七十八章 等待救援
阳城被困李安澜深夜走上城头,左望右瞧不见援军前来。
许再思还想要宽慰:“大王,兴许他们有事耽搁。”
李安澜抚摸旧伤,凝望城外楚营火光,回忆过往,不知谢明姝眼下如何?
忽然他转身面向许再思:“我记得你时常给家中写信。”
对于李安澜肯定不是想问自己家的事情,许再思回想信中内容。
“内人前些日子去见王后,得知辰瑞殿下已经会叫爹爹。”
多日紧绷的神经,此刻才松散一些,嘴上难压笑意。
“这肯定是姝儿怕麻烦,以后这小子有事就会叫爹。”
想着想着,又燃起斗志,挥手这大好江山:“再思,为了后辈,我们也要打赢楚尘。”
可不为了后辈也得打赢,一而再再而三刺激楚尘,要是输了,按照他的脾气不得屠城。
何止是为了后辈,为了前辈也得赢。
“大王,现在只要等着援军一到。”
李安澜看向远方:“你不懂贺彦不打没准备的仗,至于彭舟无利不起早。”
想了想术业有专攻,这种事情还是请教丁游。
写信给丁游的时候,他在纸上停顿一下:“你来,你写得好看。”
只要把意思传达过去就行了,怎么还需要好看?
“大王,您说我写。”心里疑惑,面上许再思还是一副顺从的模样。
李安澜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许再思一字不差的写上。
丁游这几日咳嗽声渐重,嘴唇也越发苍白,自己是泄露太多,还是早就身子垮掉。
他不知道也不敢细想,将给楚牧的话再次原封不动,传给李安澜。
没成想,李安澜立刻采纳把祁地旁边盐城也给了贺彦。
拿到命令的贺彦,心中大喜,对着前来的使者道:“告诉大王,贺彦即刻就到。”
接到消息的李安澜心中大喜,果然还是对症下药。
贺彦准备从后方突围,李安澜想了想自己得为他争取时间。
楚尘听说李安澜在鸿沟对面的叫嚣。
想都没想就站在另外一面,开始骂李安澜背信弃义。
将攻城器械,冲车、投石机全部投入,等待时机就要砸死李安澜。
李安澜在旁边嘲讽:“我们中间隔的是鸿沟又不是城池,你准备这些玩意有什么用。”
听不得李安澜嘴贱,楚尘一挥手让弓箭手射击。
箭簇如倾盆大雨袭来,李安澜火速躲到盾牌后面。
射完之后继续嘲讽:“楚尘又想射我脚后跟!哈哈哈!”
“你脚后跟长胸前,别以为我没看见。”说着亲自拿起弓箭准备射击。
李安澜想都没想就往护盾后面躲,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也该撤退了。
楚尘还是穷追不舍,继续射击。
本来物资就不够,于子期看见真是心疼楚尘这么糟践东西。
“大王,一千箭羽快要射完,撤吧。”
楚尘恨,太恨了他抓着于子期的衣领说给他更像是说给自己。
“近在咫尺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
决策一再失误,于子期也恨,大声质问:“那该干什么呢!”
楚尘无言以对,正在这时前方斥候来报。
“大王,韩信先锋已经冲击我军后方。”
以精锐骑兵快速穿插,横扫楚军后方空虚的城池据,切断楚尘与鹏城的联系,摧毁其最后的后勤基地和心理依托。
卫其言率步兵主力随后跟进,扫清残敌,巩固占领区,形成稳固的战略纵深。
彭舟、贺彦步步紧逼,将楚尘引到前世既定的战场绝渊。
面对如此危局,身为楚军主帅的楚尘却无比镇定。
自己那次打仗不是可以记录在册的奇迹,自己这次怎么就不能以少胜多。
然而他手下的将领却对此无比担忧,绝渊缺少粮食,贺彦将此地团团围住,现在几乎与外界隔绝。
外面的援军进不来,里面的消息出不去,将士们忧心重重,倒是楚尘心态不错。
还回忆过往,他的成名之战,当时只有几百人,自己都能行,更何况现在数万。
还拿白霄与贺彦做对比,增加士气。
待众人走后,楚尘的笑容立刻消失,他心知肚明,以前是什么都没有越大地盘越大,如今是越大地盘越小。
一个人在营帐里面,对着沙盘,心情无比沉重,用双手支撑,才不让自己倒下去。
与楚尘境遇完全相反的也是贺彦,此刻他兵多粮足,士气大振。
走在三军营帐,意气风发,走上将台,看着台下的数十万大军,对这场战役势在必得。
“剿楚大军,旗帜一律换成兴军赤旗。”
为了统一调兵,贺彦将自己的称呼从祁王改成大将军。
所有的调兵权皆在自己手中。
对此两位同时代的军事奇才开始正面交锋。
楚尘曾尝试突围,楚军在他的带领士气大涨,可兴军人多,杀一个上两个,如此突围还是失败。
夜晚的时候,贺彦和彭舟开始突袭楚尘。
本就处于劣势的楚军,此刻雪上加霜,楚尘虽然气恼,这是也只能拿起武器抵抗。
历经一晚上厮杀,兴军虽然被击退,但楚军的伤亡更加惨烈。
见昨晚的偷袭并没有给楚军带来太大的影响,贺彦又想出了一招攻心计。
把他们四周团团围住,开始唱楚歌。
熟悉的歌谣传来,唤起了楚军的思乡之情,见计谋奏效,贺彦学起了彭舟的龟缩打法。
翌日进攻,楚尘打左边,左边兵马撤退,打右边,右边兵马撤退。
楚军跟着来回奔波,士气被彻底击溃。
从来没打过这么绝望的仗,楚尘颓废坐在军营,眼里看不到一丝希望。
于姬站在他身边,楚尘想让于子期带她离开,于姬说什么也不肯走。
泪眼盈盈抱住楚尘,要与他生死与共。
楚尘嘴上安慰她生死与共,实则偷偷用手刀把她打晕。
自己是逃不出来,李安澜注意力都在这边,但其他人还能走。
他把于姬交给于子期,嘱托道:“好好活着。”
楚尘以自己为诱饵,吸引兴军注意力,于子期趁机带于姬离开。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外围。
第七十九章 同生共死
正当楚尘准备迎接最后死亡的时刻,营帐外面传来他熟悉的声音。
“大王,是想丢下我吗?”
是于姬她怎么回来了,楚尘抚摸着她的碎发:“你不该回来!”
“回来就走不掉了吗?”于姬浅浅一笑,对于即将到来的结局,没有丝毫恐惧。
楚尘感觉胸口憋闷,叹息一声:“你可知……。”
“我知道!”于姬握住他的手,眼里是决然与不舍。
这时候斥候来报:“大王,贺彦再次发起进攻,新一轮的包围圈更小了。”
楚尘下令应战。
于子期主动站出来。
“大王,当时田信可以假扮李安澜分散我军注意,如今我也可以假扮大王,分散兴军主力。”
楚尘本想自杀式突围,可扭头看到于姬含泪的双眼,便答应了于子期的提议。
没想到贺彦一眼便看出来楚尘的计策,压根就没管于子期,直接派人冲楚尘去了。
又被逼回营帐的楚尘,自知自己赢不了贺彦,看着这些自己从越州带出来的子弟兵。
他眼中含泪:“家中独子出列。”
一开始士兵不明白情况,符合条件的便走了出来,他要为越州留下血脉。
自己屠杀降兵,害怕李安澜也是如此,他一生从未投降,此刻也不例外。
“你们从北面突围,我会带人吸引大批火力到南边,为你们争取时间。”
这已经算是他最后能想到,让越州人不那么怪自己的方法。
“希望我见到叔父的时候,他不要太责怪我。”
然而士兵却不愿意离开楚尘,要与他同生共死。
自知死路一条的楚尘,看着这些自己要给越州留下的血脉,一个个都不肯走。
不知该欣慰还是愤怒,大声呵斥:。
不许轻言生死,这是军令,难道你们要让李安澜嘲笑我治军不严!”
众将士皆知楚尘最顾及颜面,此刻说出这种话,也是想让他们为自己保留一些颜面。
将士纷纷下跪,辞别楚尘。
送别完众将士之后,楚尘再也撑不住,他趔趄后退几步,瘫坐在地,整个人既颓废又无助。
这是于姬拿出清水,温柔为楚尘擦去眼角的泪痕,她不发一言,觉得是因为带着自己,贺彦才识破计谋。
为了让楚尘没有后顾之忧。
于姬温柔含笑,努力让自己展现出最美的样子。
“每次都是妾身目送大王去战场,不如这次让妾身为大王再舞一曲。”
“于姬,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楚尘无奈,他已经没有机会再送于姬离开一次。
寒风卷动枯草,楚歌声如潮水四面涌来,夹杂着战马不安的嘶鸣。
残月被硝烟遮蔽,只透出惨淡微光,映着帐前飘落的雪花。
她将长发绾成简单的髻,仅簪一支玉簪,碎发拂过苍白的颈项。
舞姿优美让楚尘回忆起两人的初见,于姬还是那样的美丽。
她凝视项羽,眼眸幽深无泪,却有千言万语。
外面的楚歌停了,于姬悄悄走到楚尘的身边。
她忽然嫣然一笑,轻唤:“大王……。”
素手悄然探向楚尘腰间宝剑,动作轻柔如拈花。
剑光映亮她瞳孔的瞬间,楚尘猛然惊醒欲夺,却见她已将刃口贴上脖颈。
他伸手接住即将到底的于姬,鲜血染红他的手心,楚尘伸手想要捂住于姬流血的伤口。
没有多余的话语,于姬的身体慢慢在他怀里变冷。
这一刻他彻底没了活下去的念头,将于姬的尸体随着雪花葬在自己的军营里面。
“我很快就会来陪你。”
他知道自己也活不了多久,准备跟李安澜死战到底。
他让那些独子在北面突围,自己则率领八百铁骑,往包围最严密的南面攻击。
几百人硬生生突破贺彦先锋的防线,冲着不归江而去。
得知这个消息贺彦感觉不可思议,楚尘都处于绝境竟然还有此战力。
思索过后,继续派人火力压制楚尘,这次决不能让他跑,这人实在过去可怕。
得知楚尘这么能跑,李安澜恐惧了,自己就是一次次逃跑,才能卷土重来,不是说楚尘输不起吗?
这怎么还跑了,他心里不得劲,万一楚尘觉得他也可以输,那自己怎么办?
许再思感觉他有点扰乱贺彦的跑断了,轻声提醒:“贺将军定有谋划。”
经他这么一说,贺彦也感觉只让那些人去追不太保险,下令大军拔营,全部追杀到不归江方向。
经过一夜的厮杀,楚尘只剩下二十八铁骑。
但他们个个眼神坚定,生死看谈,反观李安澜亲自坐镇,前面盾牌林立。后面还有弓箭手准备。
他要亲眼看到楚尘死,才能安心,要不然这皇位怎么坐都不踏实。
楚尘一马当先,带头冲锋,其余人紧随其后,一万人马先应战,一时间喊杀声响彻天际。
在楚尘的带领之下,楚军又纵变横,一刀一个,如入无人之境,完全感受到阻力。
这震憾的场景,激发了李安澜刻在骨子里对楚尘的恐惧。
楚军一路士气不降,眼看就要杀到他的中军,李安澜开始加码。
“取楚尘首级者,赏金百两。”再看看楚尘威猛的样子,加大声音:“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话音刚落,众将士立刻调兵遣将,迅速加入战场。
“就算楚尘能以一敌百,他还能敌千,敌万吗?我可是有千军万马,就算一刀一刀砍,也能累死他。”
许再思也自信满满觉得楚尘这次必死。
俩人谈话间,数十个兴军以被楚尘斩于马下,随着时间的流逝,楚尘的二十八铁骑终于有了伤亡。
李安澜不管看多少次还是会被这副场景所震憾,忍不住夸赞起来:“真勇。”
许再思也忍不住点头认同:“勇猛。”
“不愧是我的对手,果然非同凡响,看来我也是天命之人。”
就连夸赞对手,也得把自己捧上去,许再思内心无语。
可面上又实在惊讶,自己竟然一直跟这种勇士在对抗。
不出所料,楚尘突围成功,突破了兴军的防线,才死了两个人!!!
第八十章 不归江不归
剩余的士兵火速来到不归江,或许是上天看到了他的英武,亦或许是一场新的阴谋。
“大王!快看!船!”
仅存的铁骑,指着江畔芦苇深处嘶声喊道。
果然,一只小船静静停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立于船头,正是不归江亭长。
“楚王!”亭长声音苍老却洪亮,带着越州的乡音。
“越州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兴军至,无以渡!”
江风呜咽,芦苇低伏。越州!那是生养他的故土!那里有三千子弟兵的父老!有他起兵的根基!渡过这条江,或许真能卷土重来…。
楚尘的目光掠过滚滚不归江,望向对面,只有看不到尽头的江水。
他的目光最终凝固地面震动的石块,兴军很快就要赶来。
前方是江水连接的是回不去的故乡。
身后是剩下不多的将士,他闭了闭眼,对他们说:“船太小,你们脱掉盔甲。”
将士不解,要是万一遇到兴军该如何是好。
“我来断后。”
“大王,不可。”
将士们一路拼杀,甚至想过自己回不去,也没想过离开大王,自己离开。
楚尘语气平静,缓缓说出原因:“只有我死,越州才能安稳,李安澜不会放过,当会放过越州百姓。”
将士们满脸鲜血,眼里尽是和兴军同归于尽的决心,可以不走。
“是天要亡我,你们是无辜的,你们回到家乡,回到你们家人身边。”
“大王!!!”将士们齐齐跪倒在地,涕泗横流。
“让我们一同回去,重整兵马,与李安澜他们再战一次。”
他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悲怆、傲岸与疲惫的复杂笑意:。
“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尘与越州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越州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尘独不愧于心乎?”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
风更烈,吹动他沾满鲜血的脸庞,如同最后一面不屈的战旗。
他转向忠诚的亭长,眼神温和下来。
“吾知公长者。吾骑此马五岁,所当无敌,尝一日行千里,不忍杀之,以赐公。”
他解下染血的缰绳,亲手将心爱的乌骓牵到船边,用力一拍马臀:“走吧!莫随我赴死!”
乌骓马痛苦嘶鸣徘徊,恋恋不舍,用头蹭着主人的手臂,鬃毛上的血滴落在楚尘冰冷的甲胄上。
然而乌骓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一般,做完这些事,它转身跳入冰凉的河水,追随于姬而去。
终究是走到这一步,他命令其他将士脱甲上船,哪怕是为了护住越州百姓他们也应该离开。
将士们上了船,走到一半,又纷纷下船:“大王,越州不能拥有霸王。”
趟着水来到楚尘身边:“大王,我们与你共生死。”
楚尘暴怒:“走,你们还要回去,万一李安澜出尔反尔还能保护越州乡亲。”
几个将士刚上了船,马蹄声逼近,岸上的士兵用力一推:“你们走。”
剩下二十余人站在楚尘左右:“大王,我们同生共死。”
小船慢慢走远,逐渐成为江上一点。
马蹄声如闷雷逼近!汉军追兵已至!
楚军将领对着这匹群狼,他们被连续的战乱弄的筋疲力尽,此刻倔强的站在楚尘面前。
楚军其余将士疯狂抵挡。
仍然无力回天,很快就被人潮淹没,一个个都倒在楚尘面前。
楚尘不敢停下,一直疯狂砍杀来麻痹自己的声音。
慢慢的他也快体力不支。
利刃下落的时候,他认出来为首者,正是项羽旧识,兴骑司马谢马童!
楚尘整了整残破的甲胄,将脊梁挺得笔直。他认出了谢马童,嘴角勾起一丝睥睨的弧度。
“若非吾故人乎?”声音已带嘶哑,却依旧有震慑人心的力量。
谢马童不敢直视那目光,羞愧地别过脸,低语指向他对同僚王翳。
“此楚王也。”
楚羽闻言,放声大笑,笑声震荡寒江,豪迈中是无尽的苍凉。
“吾闻兴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
话音未落!
一道寒光闪过,那把跟随他征战天下、饮血无数的宝剑,已横在颈间!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不容亵渎的决绝!
寒光掠过颈间,身躯轰然倒地。
谢马童的恸哭被争尸的嘶吼淹没,头颅值万户,残躯亦可封侯!
刀光剑影疯狂切割着英雄最后的尊严。
“噗。
按照约定,他拿下了楚尘的头颅。
离开之后,是疯狂的争抢!兴军士卒蜂拥而上。
王翳抢夺左臂时,半枚玉玦从甲缝跌落,那是于姬新婚所赠。
残玉被马蹄踏进污泥,这样的结局让人不得不感叹命运无常。
寒风吹过不归江,卷起残留的血腥和呜咽般的芦花。
江水呜咽,浊浪翻涌,仿佛在为这位盖世英雄的最后悲鸣而呜咽。
不归江至此不归,等到楚尘的尸体被肢解拿到李安澜面前的时候。
亲见残骸后假意痛哭:“尘与吾同起陇亩,何至如此!”
追封楚尘为鲁公,实则收买楚尘旧部人心。
楚尘身死消息传开,楚国旧城纷纷降兴,唯鲁城拒不投降,要为楚尘守节。
仗都打完了,还要将军干什么,想到国土之外的匈奴,贺彦觉得自己应该还是有其他用处。
没想到匈奴的消息还没有下文,李安澜就让他收复鲁地。
楚尘一生奉行用武力解决问题,真心归降他的人并不多。
然而他的勇猛果敢的精神却深受鲁地百姓爱戴,眼下那些人又为楚尘守节,不可强攻,鲁地宁死不降,定会生灵涂炭。
于是乎他改变衣装来到鲁地考察,这里生活气氛融洽,完全是他理想中太平生活。
他拜访当地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那人也不与他废话,让贺彦离开。
贺彦劝他为了天下大义,开城投降,以免生灵涂炭。
老者却认为,这里是楚尘的封地,将军战死,他们却投降,那还有什么大义可说。
第八十一章 封皇时刻
贺彦明白了,鲁地要尊重道义,自己不能反其道而行。
于是他让将士腰间系上白布条,挂上白帆,拉一口棺材,里面是楚尘生前的衣物。
准备为他重新下葬,拉着棺材来到鲁城城下。
贺彦指棺长啸。
“此乃楚王衣冠!英灵未远,鲁人竟闭门不祭乎?”
城头死寂中忽有老妇哀泣,白幡渐次升起。
城门洞开时,老者颤声质问:“将军若负鲁公忠义,天地共诛!”
鲁地老者不管这件事情真假,楚尘的惨死他们都听说了,不相信李安澜会将尸身还给鲁地。
可如今贺彦将军,愿意为自己主公重新安葬,也算是了却鲁地百姓的一桩心愿。
城里面,百姓自发站成两排开始送别楚尘。
就这样贺彦不费一兵一卒收复鲁地。
各地归顺之后,对于楚家他始终对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人,心里怀着一份敬仰。
或许是一山容不得二虎,在楚良离开的那一刻,他们注定就是争夺王位的敌人。
李安澜赐项氏族人姓李,部分纳入宗室管理,既示宽大又防复辟,还有一份对楚尘说不清道不明的较量。
“楚尘你不是最在乎自己宗族了吗?你看我给他们改姓过程是多么平稳。”
楚尘听不到,这世间少了一位战神,但另一位战神同样正值当打之年。
贺彦、彭舟等诸侯王联名上书。
“大王功德之着,于后世不宣。昧死再拜上皇帝尊号!”
李安澜为了试探其他诸侯的真正用心假装拒绝!
“寡人闻帝者贤圣也,吾不敢当帝位!”
诸侯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纷纷亮出自己的态度,接受中央调度。
只有他们几个可还行,自己得获得更多人支持。
“列侯幸以为便于天下之民,则可矣。”
其他人自然也是明白李安澜的想法,小势力也表明自己的立场。
真是盛情难却,眼看自己想要的都差不多。
“诸侯王幸以为天下之民可,则寡人不敢辞。”
他们都认同的黎皇的郡县制,愿意放弃兵权,接受中央节制。
李安澜承诺承认其王位。
但把贺彦的祁王改为楚王。
李安澜将早就准备好的楚王金印掷向贺彦。
“越州故地,非卿不可镇!”
贺彦接印刹那,指尖触到印底新刻的敕字。
他抬眼撞上李安澜含笑的目光,脊背渗出冷汗。
如此明褒暗贬,贺彦即使想到了,也无可奈何,上一任楚王的悲惨下场还历历在目。
还没正式开始之时,定都之地就开始争论不休。
避开黎都关中,避免继黎正统,惹争议
定军为中原枢纽,方便诸侯集结。
李安澜灭楚军的最后战场在附近,具军事威慑象征。
大臣们争论不休,李安澜倒是觉得不需要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难道登基大典简单,自己就不是皇帝了吗?
诸侯认得是自己这个人又不是那繁琐的仪式。
秉持着实用的结论,大臣们最终商议定军汜水之阳。
临时夯土筑坛,无玉璧青铜礼器,以陶器代樽。
祭词里面藏着玄机,大家还是很认同血脉传承,觉得贵族都是天生比别人强的。
李安澜刻意避开了血统的问题。
“天命归于有德,暴黎无道而亡,楚尘恃力而戮。今诸侯推戴,不敢不承天序……。”
黎玺被黎王子慕献降楚尘后失踪,刘邦自制皇帝信玺。
诸侯献礼。
贺彦献楚尘部分铠甲。
彭舟献截获楚粮千斛。
许再思献关中户籍简册。
诸侯王伏拜称臣 ,正式从从盟友关系降格为君臣关系
李安澜南面受朝 确立天子面南的至尊地位
诏书首称奉天承运嫁接天命观,强化自己也是上天派下来的。
因是从兴王而来,定国号为兴。
寓意王朝必将兴盛。
接下来就是论功行赏。
抢先封许再思为酂侯万户,压贺彦楚王一头,预示要抑武重文。
爵位词令:“运筹帷幄,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吾不如再思。”
许再思望向李安澜的样子,心里也是万分不解,总是感觉这个眼神,此刻他要封的不是自己。
李安澜也看向许再思,都到这个时候了,前世的你依然没有回来吗?
他把谢明姝封为皇后,还把许再思封为太傅。
倒是想要看看,今生许再思到底会不会为了帮谢明姝掌权而陷害自己。
祭天时李安澜手抖洒酒于地。
登坛时故意踩裂阶石,笑谓:“此石不堪为阶,犹天下不堪无主!”
当诸侯的朝贺声在汜水北岸的寒风中消散时,李安澜转身对丁游低语。
“今日始知为皇帝之贵也,然安得猛士守四方乎?”
简陋祭坛扬起的尘土,终将落定成未央宫的巍峨宫阙。
而土台上那颗自制的木玺,已在悄然叩响中央集权时代的大门。
李安澜伸手,谢明姝缓缓走上台阶,与他并肩而站。
俩人相视一笑,共同接受百官的祝贺。
一路风风雨雨,李安澜悄声对谢明姝道:“我们的苦日子到头了,以后肯定都是甜甜蜜蜜。”
前世并没有把许再思封为太傅这件事情,今生的变数又是什么。
谢明姝扭头对上李安澜愧疚的眼神,脑海里闪过前世李安澜生命最后的神色。
“回来了?”
他也并不在意,如今大乱已平,俩人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
台下的苏笑死死攥住怀里的衣袖,扭头对上莫平的目光。
“夫人,这原配夫妻本就荣辱与共,只是这孩子,都是喜欢聪慧些的。”
对呀,眼下尚未立太子,自己还有机会,只是经过之前的事情,谢明姝彻底把自己孩子孤立开来。
登基之后,苏笑来找李安澜,对于这个前世最后的宠妃,他还是有感情的。
只要她安安稳稳,封知意长大些,找一个好一点的封地,她也不用在谢明姝手底下讨生活。
“陛下,知意也到了启蒙的岁数。”
李仓跟李辰瑞关系好,再加上母亲张寡妇跟许再思也算旧相识,许再思自然是愿意一起教他们两个的。
知意确实该找一个启蒙夫子,思来想去就随便找许再思推荐个人。
苏笑心里恨的牙痒痒,李辰瑞就找许再思这样的开国功臣,自己孩子就随便谁都能教。
许再思得到命令之后,找的也是当世大儒,才华丁游听他讲过课之后都感觉不错。
可苏笑不满意,认为许再思是存心刁难,想让莫平来当孩子夫子。
? ?真刀真枪的战场,告一段落,重生的博弈拉开序章。
第八十二章 许再思定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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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小孩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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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连绵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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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功课几何
宫女听到斥责之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开着门也不敢关上。
“陛下,天气冷,臣妾也需要御寒。”
李安澜在床上滚了一圈,留出被子一角:“娘子,这本来就是俩人盖的。”
他们之间还可以像前世那样吗?反正当下还没有立太子,不如自己也试着为孩子讨好他。
不过有多少借口,谢明姝内心里都难以掩盖对李安澜的感情。
恨苏笑恨李知意,可唯独面对李安澜她总是想确定一件事情,换太子是否知情。
谢明姝想知道,李安澜却闭口不言,明白这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其实李安澜又何尝不疑惑,为什么,自己信任托付的盟友,重生的比自己还早。
她到底有多大的怨恨,若是心有不甘才会重生,那么她的不甘又是什么?
怀里的谢明姝,蜷缩着身子,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总是睡得不安稳,身子忽然一颤。
李安澜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辰瑞会是太子,这是我们共同的继承人。”
毫不怀疑,自己走后,谢家肯定会替辰瑞坐稳江山,正如之前所想。
辰瑞对李姓宗亲并不亲近,反而是因为这些年跟着谢家关系越来越近。
自己要再看看,万一还能纠正过来,毕竟,他现在才四五岁。
雨丝敲打窗门,许承嗣对镜系衣带时望着宫墙走神。
桃红连夜为许承嗣缝了虎头娃娃,想让他以解相思之情。
许再思给他的时候,许承嗣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转身的时候握紧小拳头,在父亲看不到的地方,将虎头娃娃抱在怀里。
李辰瑞推门而入:“哥哥看!青蛙没啦!”
因为青蛙的事情,哥哥和父亲都哭了,天真的李辰瑞以为是青蛙太可怕。
让人换了更加可爱的小兔子,当虎头娃娃上面沾满泪水的时候。
一只小兔子玩偶悄悄出现在面前。
“哥哥,兔子在老虎生肖前面,要不然咱俩换换?”
“笨蛋弟弟,老虎在兔子前面。”话虽这么说,许承嗣还是被李辰瑞天真的模样逗笑。
其实他是故意这么说,他看老虎都湿了,想要交换一下,把虎头娃娃晾干。
自己好不容易动一次脑筋,还被这样说,李辰瑞故意用小兔子压在虎头娃娃脑袋上面。
“哼。”小嘴嘟起来,扭过头不理许承嗣。
唉,真拿他没办法。
“你的婆子呢?上次皇后姨母不是说那些人不能离你太远吗?”
总是被人跟着不自在,而且他也感觉出来许承嗣不喜欢被人跟着。
“人太多,打扰我跟哥哥玩耍。”
“对了,哥哥,我还给你带过来一个人!”
李辰瑞跟着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跑到外面,拉着许再思就往里走。
“我跟母亲说,要让夫子在这里教我功课。”
好久没见到父亲,李辰瑞捂着肚子:“我要去如厕。”
还把婆子内侍都带走了,把房间留给他们两个。
“父亲。”许承嗣嘴巴微微皱起,抱着许再思的腿就开始哭泣。
许再思也红了眼眶,蹲下身将孩子抱在怀里,其实他经常听李辰瑞将关于孩子的一切。
只是他不能经常询问,谢明姝就让李辰瑞主动讲。
俩人温馨没多长时间,谢明姝抱着李辰瑞走过来。
“你真是人小鬼大,不知道你父皇在这里安排了人吗?”
李辰瑞伸了伸小舌头,开始乖乖巧巧坐会书桌前。
许承嗣低着头,正要行礼告退。
“把书本拿过来,跟你弟弟一起听课。”
果真吗?许承嗣眼睛亮晶晶,充满期待看向父亲。
然而许再思却不能袒露心声,毕竟他知道李安澜不希望许家再出一个自己这样的人。
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不该出。
谢明姝却不在意,让他那纸笔学习便可。
皇上不一样许家再出一个许再思,可自己儿子长大之后,可是需要许再思那样的臣子。
谢明姝一再坚持,许再思也只能同意。
许承嗣默写《诗经》错漏“哀哀父母”句,李辰瑞偷塞纸条提示。
正在这是李安澜来抽查功课。
他拾起纸条冷笑:“皇后教得好手足情深。”
谢明姝将错字描红修正:“陛下,父母之哀,不在笔墨在心头。”
本来就对李辰瑞不跟李家宗亲亲近,他就很不满,眼下谢明姝又想把许承嗣培养成新的丞相。
要是自己反悔不立辰瑞,那对于太子来说威胁太大。
两个人都在为各自的家族谋划,旁边的许再思明显是感觉到了。
给了许承嗣一个眼神,他奶乎乎道。
“皇上伯伯,听说父亲的封地很美,承嗣能去看看吗?”
“承嗣,帝都也很美,不想留下来吗?”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承嗣很想去看看。”
这是默认,许承嗣就是许再思下一任继承者。
也好去封地,总比留在帝都好。
嗯,帝后的沉默,在苏笑眼里确实恩爱的证明。
借送点心邀莫平密谈,雨声中压低嗓音:“许家子既成质子,当再加一把火。”
莫平捻须:“夫人可知?酂侯昨夜密送金州旧部离京...…。”
把许再思立成谋反,莫平疑惑:“陛下,他会相信吗?”
这一点苏笑不敢承认,但她想试试。
她借机偶遇李安澜赏雨,状若无意。
“许夫人前日递帖子求见皇后呢...听闻酂侯封地近日热闹得很。”
帝王指节叩窗:“热闹好...朕最爱看热闹。”
夜晚的时候。
谢明姝独坐灯下复盘棋局,李安澜携酒闯入:“朕与贤后手谈一局?”
贤后可不会想独揽大权,谢明姝对他这个称呼,感觉是话里有话。
李安澜落子霸道,连杀谢明姝白棋:“当断则断!”
谢明姝反围黑子困孤龙:“陛下,困兽犹斗。”
醉意袭来的时候,李安澜抛去伪装。
掀翻棋枰:“你究竟记得多少?”
谢明姝俯身拾棋:“只记得陛下曾说,满盘皆输时,留颗棋子最疼人。”
前世她的野心也是李安澜一点点逼出来,他的夫人是一位出色的合作人。
第八十六章 李仓回来
夜里梦见李辰瑞和谢家的孩子一同玩耍,还要封谢释之的儿子做太尉。
吓得他两眼一睁,天色未亮,李安澜早已经全然没有睡意。
深思熟虑之后,自己跑到太平县。
什么?听闻这个消息,谢明姝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没有睡醒。
“许先生,你觉得此事如何?”
唉!许再思在他们两口子这边左右为难,真不想掺和。
“臣以为陛下的意思是怕辰瑞殿下远离李氏宗亲。”
有道理,谢明姝把除了李知意以外的所有皇子公主聚在一起。
还有被婆子抱着的奶娃娃。
“娘,这些都是什么呀?”
“你的弟弟妹妹。”
李辰瑞早就知道这些人的存在,可是没想到竟然是母亲把他们带过来。
许再思也不可置信:“皇后,这会不会太快了,殿下还小。”
李安澜想要的不就是这样吗?怎么自己做了,一个个都来疑惑质问。
或许真是自己太过狭隘,谢静姝拉着李辰瑞走到众人面前。
“孩子,你记住,这些人你迟早都要知道,与其等着别人蹦哒到面前,不如主动出击。”
李辰瑞似懂非懂的点头,挺直胸膛走到小孩,像个孩子王一样。
站在弟弟妹妹身边,拍着自己胸脯,走哥哥带你们去抓鱼。
李辰瑞挺胸走向一众弟妹时,最小的三公主被台阶绊倒大哭。
他并未如宫人般慌忙搀扶,而是蹲平视线递过一枚玉扣。
“哭鼻子扣子会被池鱼叼走哦!”
孩童注意力被转移,三公主攥紧玉扣抽噎止哭。
李辰瑞顺势牵起她手:“抓紧阿哥,鱼就不敢来。”
他指挥宫人用锦缎围出浅水区,将弟妹按身高排序列队。
“大妹站左翼防鱼窜逃,二弟率右翼包抄!”
当一条红鲤入网,李辰瑞拎起湿淋淋的鱼却递给最怯懦的四皇子。
“你盯的洞口捉住的,归你。”
李安澜把李仓带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有些惊喜。
冷眼旁观李仓故意踢翻水桶,水流冲向幼弟。
李辰瑞拽过许承嗣挡水的披风反手一兜,泼湿李仓衣摆:“大哥替我们试水深呢,还不谢过?”
许承嗣的助攻。
当弟妹争抢渔网,许承嗣突然背诵《诗经》。
“鱼丽于罶,鲂鳢。”
李辰瑞顺势接口:“承嗣哥哥教的对,抢网的今晚没鱼羹吃!”
许再思在一旁看着,李安澜谢明姝互相对视,或许这才是帝国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池畔柳荫后,她对许再思低语:“辰瑞分鱼时,你看仓儿眼神像不像当年文墨虹?”
许再思摇头:“臣觉得,大殿下一回来就这样,可能是舟车劳顿。”
然而谢明姝不这么想,觉得一定是有人教李仓什么事情。
话不能说破,许再思点到为止。
宫人将所获鱼鲜呈送御膳房时,李辰瑞忽然命人截下半筐,听四妹妹说她母妃生病,就命人。
“彭娘娘病中需清淡饮食,差人送清水鱼片粥去。”
最小的五皇子追着鱼筐蹒跚学步,奶声喊:“阿兄粥粥。”
旁边跟随帝王的史官,将这场稚童渔戏在史官笔下仅八字:
“皇子瑞率诸弟妹渔于苑,得鱼甚众”。
而谢明姝在《自订年谱》中朱批注。
“鲤跃终非池中物,当年涸辙今布雨。”
是夜将李仓生母张寡妇接进长乐宫调养宿疾。
张寡妇细细盯着雍容华贵的谢明姝,眼里没有羡慕,只看到她眼下的乌黑。
“妹子,最近是没睡好吗?”
许久没听到这种真情实意的关心,谢明姝心下一暖。
“姐姐,这里的棉被比家里的暖和。”
没有直面回答,张寡妇已经什么都懂了。
今天看到那么多孩子,她就明白,李安澜在这里有很多女人。
“妹妹你受苦了。”张寡妇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
门外传来李仓不服气的质问。
“你怎么突然多了那么多弟弟妹妹,怪不得我走了,你都不想我。”
他远离宫殿哪知道当下的事情。
许承嗣想说话,李仓小脸一扭对于他更是不服气。
“弟弟是小孩,你也是吗?”
一句话堵着了许承嗣的嘴,自己当然是小孩,可辰瑞比自己更小,只能强迫自己当大人。
念头一出,心里的苦涩只能咽下去,到嘴边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门里的张寡妇听见自己孩子这么说,站起来就要给他一顿爱的教育。
“姐姐。”谢明姝拉住她的手。
“小孩的事情,我们大人插手就不简单了。”
张寡妇眉头微皱:“承嗣还这么小,离开母亲本就不好受。”
嗯!谢明姝深吸一口气,阻止张寡妇是希望自己儿子能够主动出手。
像是感受到母亲的期许,李辰瑞伸出双手拉起两位哥哥的手。
“我们都是小孩子,有了事情可以去找母亲,承嗣哥哥要不我们结拜吧,这样只要有一个母亲,我们都是有娘亲的孩子。”
童言童语的安慰,比大人机关算尽更显珍贵,这话要是一个大人说出来,谢明姝肯定会怀疑异心。
哎呀,张寡妇握住双手:“小辰瑞现在怎么这么快,快让姨姨抱抱。”
说着就推开门,抱起李辰瑞:“怎么这么乖呀。”
在哥哥面前,像个小孩一样被对待,李安澜有些害羞,小脸红扑扑,低下脑袋。
“姨姨,快把我放下来。”
哼,小辰瑞长大了,都不跟姨姨亲近了,手掌的力气一收,就蹭到李辰瑞奶呼呼的小脸蛋。
一旁的李仓都快看不下去:“娘亲,我还在这呢!”
放下李辰瑞之后,张开双臂,把许承嗣和李仓都拥入怀里。
“哎呀,这还有两个乖孩子。”
好久没被母亲抱过,比喜悦最先来得时眼泪,许承嗣日日夜夜都在装坚强。
感受到肩膀的湿润,张寡妇无声摸着他的小脑袋:“妹妹,什么时候官员家眷可以进宫。”
这个事情,谢明姝不是没想过,可桃红怀第一胎的时候就不稳。
短暂的相聚再分离,谢明姝害怕桃红受不了。
把张寡妇悄悄拉到一旁:“桃红快生了。”
第八十七章 许承嗣生病
在张寡妇的嘱托之下,谢明姝开始匀出多一份心力。
照顾许承嗣,李辰瑞在一旁安静待着,其实他并不讨厌李知意,只是这些话他不知道该对谁说。
母亲讨厌苏夫人厌恶李知意,他是母亲的孩子,本就该一同厌恶。
可内心深处,李辰瑞渴望亲情,今天和弟弟妹妹们一同玩耍,就非常开心。
天色越来越暗,谢明姝发现自己孩子的眼眸在黑暗中出奇的明亮。
“娘亲,哥哥是生病了吗?”
太医说这孩子,心虑过重,把什么都闷在心里,心火旺盛。
所以才导致身体孱弱,慧极必伤,明白的太多,有时候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娘亲,别不要我……。”
这话听得让人心疼,张寡妇摸了摸孩子额头。
“都这么烫了,这么小就离开父母,这孩子又聪慧,肯定明白什么原因,又不能说。”
梦中的呓语,也谢明姝心里难受。
都是做母亲的人,看到别人家的孩子这么委屈,谢明姝总是害怕自己孩子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
张寡妇心里不满,她不懂什么博弈,只知道这孩子又委屈又难受。
忍不了了,主动去找李安澜,宫里太大,她又不认识路,随便抓了一个宫女就问:“陛下在哪?”
宫女在皇后身边见过这个人,以为是皇后的意思,就颤声道:“在苏夫人那里!”
什么苏夫人,又是哪来狐狸精。
让宫女带着她去了苏笑的寝宫。
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小孩拿着书籍在哪里吱吱喳喳的读。
对于小孩她还是很喜欢,想要走过去说两句话,就被小孩身边的婆子挡住。
“你是哪个宫的,来这里干什么?”
“我是来自己家男人,怎么还用你来质问!”
谢明姝派人悄悄跟着张寡妇,要是有什么不测就出手帮忙。
张寡妇大声叫李安澜,称呼陛下名号,这可是大罪。
春雨赶紧跑出来,捂住张寡妇的嘴:“张夫人,不可称呼陛下名号。”
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大家还是见过的,那宫女还叫她夫人?
婆子察言观色,一拍手:“误会,误会,我这就去通报。”
敲了好几次门,里面都没动静,张寡妇越等越生气,怀疑里面根本没人,就是婆子在糊弄她们。
张寡妇挣脱春雨阻拦,直闯苏笑宫殿。
见李安澜还沉浸在温柔乡,许承嗣都病到昏迷,心里就涌上一股无名火,她指着李知意质问。
“陛下温柔乡醉人,可记得承嗣正在皇后宫里烧得说胡话?那孩子梦里都在喊别送我走!”
李安澜面色骤沉,苏笑忙打圆场:“姐姐息怒,承嗣进宫是陛下恩典……。”
“恩典?六七岁的孩子离了爹娘,连哭都不敢出声!陛下当年在太平县落难时,许先生出谋划策,稳定后方……。”
李安澜拂袖呵斥放肆,这招没用,张寡妇扭头就哭上了。
“我只问陛下,若仓儿病中唤娘,您可舍得把他丢给别人当质子?”
此言刺中李安澜他沉默片刻,命太医悉数赶往长乐宫。
其实谢明姝已经找过太医,只不过张寡妇懂得见好就收,先让李安澜心软,再说送回去的事。
拂袖离去前瞥向苏笑的眼神暗含警告。
这女人倒是挺会勾人,让李安澜都停不见敲门声。
感受到不善的目光,苏笑浅笑安然:“姐姐,是新来的吗?”
听谢明姝说这人不简单,自己得躲着点,这笑的确实还挺好看。
害怕自己多待下去,也沉迷美色,张寡妇跟着李安澜一同离开。
李安澜离开后,苏笑砸碎茶盏泄愤。
强忍着怒气,对身边宫女道:“请莫平先生过来……。”
莫平刚来就献上一计。
“许承嗣若病死宫中,许再思必与帝后反目!届时夫人只需在药中添一味附子……。”
附子过量可致心悸而亡,却与太医心火旺的脉象症状相似。
苏笑咬牙应允,将私藏毒药交给心腹宫女。
太医开出清热药方后,苏笑买通煎药内侍。
附子粉末混入药罐时,被暗中观察的春雨撞见。春雨假意离开,实则飞奔禀报谢明姝。
许承嗣高烧昏迷中呢喃。
“爹,我背完《诗经》了……能回家吗?”
谢明姝握紧孩子滚烫的手,李辰瑞哭着将虎头娃娃塞进他怀里。
此时苏笑宫女端来毒药,谢明姝瞥见对方袖口沾附的褐色药粉,骤然打翻药碗!
其他人还没反应,谢明姝真不知道该说苏笑蠢还是坏。
竟然让自己身边的宫女来送药。
“把这贱婢拖下去,查她主子今日见过谁!”
这么蠢的苏笑要是没人出谋划策,她可是不信的。
李安澜闻讯赶来,见满地药汁狼藉,太医查验后惊呼附子剧毒。
谢明姝当众撕破脸。
“陛下护着苏笑母子,他们却要绝忠臣之后!今日毒杀承嗣,明日是否要毒杀辰瑞?!”
李安澜暴怒下令人彻查,却见许再思踉跄冲入扑到儿子榻前。
许承嗣似有所感,半昏半醒间拽住父亲衣角。
“夫子说,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爹别哭……。”
这孩子永远都那么懂事,可越懂事,许再思心里越难受。
压抑多年的悲愤终于爆发,转头对李安澜重重叩首。
“臣请辞官!唯求带吾儿去封地,终身不归……。”
不管是不是出于私心,倘若在许承嗣出了任何问题,许再思都不会善罢甘休。
许再思眼里有火,倘若身居高位却护不住自己的孩子,那丁游为景王成做得事情,自己又何尝不能做。
莫平不至于傻到真的杀了许承嗣,他出这个计谋,也只是想彻底摆脱苏笑。
这人太蠢,偏偏李安澜就喜欢这种笨蛋美人,倒是李知意是个聪慧的。
李知意走到苏笑身边,轻轻拂过母亲泪水。
“娘亲。”
“孩子别怕,娘亲是被人陷害的,只要说出那个人,咱俩都安全。”
莫平敢做,怎么会没留下后手,李知意摇头劝道。
“娘亲,那人不可信,附子到底是什么?”
第八十八章 独揽罪责
许承嗣每一次痛苦的呻吟对于许再思都是抓心扰肝,握住孩子的小手,心里想着。
等这一次过去,父亲一定让你远离朝堂的是非。
此时他也真正明白丁游急流勇退的良苦用心。
感受到掌心传来父亲的温度,许承嗣缓缓睁开,好在中毒不深,喝下药之后,他躺在许再思的臂弯中睡下。
看见孩子这么难受,张寡妇摸了摸李仓的小脑袋,悄悄走到李安澜。
“陛下,李仓从小就不聪明,臣妾想自己带孩子。”
根据现在的情况她也想明白了,孩子不需要太聪慧,好好活着才是硬道理。
李安澜还想让李仓留下,为李辰瑞增加兄弟之情,在宫中又是对太子身边的人下手。
他心里大体有了人选,对着门外的内侍道:“查,不管查出谁来,都严惩不贷。”
李安澜走到许再思身边,拍着他的肩膀。
“再思,别害怕朕会帮你逃会公道。”
公道!许再思沉默不语,他需要什么公道?他只要自己孩子平安喜乐。
可惜,说废话的是个帝王,心里不屑,面上还是恭恭敬敬。
“谢陛下。”
另一边,李安澜开始亲自查处的消息,传到苏笑耳边。
苏笑对李知意坦承。
“只要说出那个人,咱俩都安全。”
李知意当即警告:“那人不可信。”
现在情况紧急,李知意被迫成长起来,那人做得如此缜密,要是母亲说出来,只怕会反咬一口。
他还太小,想不到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一直陪着母亲。
李安澜的人来的时候,李知意紧紧护在苏笑身前。
“就算是父皇让你们来的,母妃也是夫人,不能想抓犯人一样。”
手下人都知道李安澜最疼爱这位皇子,自己可不能得罪,万一之后他有机会继承大统。
“苏夫人那就请您自己走吧。”
李知意慢慢拉起母亲的手心:“娘亲,我们走。”
还没到宫里的时候,谢明姝就给李安澜提了个醒:“陛下经常陪伴知意。”
登基后李安澜一直默许苏笑母子争权,要不是态度一直不明确,苏笑也不至于上蹿下跳。
事到如今逼得许再思为了孩子都要远离朝堂。
孰轻孰重,李安澜心里可还有分寸。
自然是有,眼下政权新立,百姓根基不稳,放眼望去能治国之人莫平没道德,基本服不了众。
丁游那个身子,不静养的话,估计成不了多久。
曹审这人到底可以收成,但新规还没立,他拿什么守。
李安澜在脑子里想了一圈,发现还真是非他不可。
为了朝局别说一个女人,就算是自己亲生儿子又怎样。
苏笑上来就是一阵哭诉,说自己是被人利用。
消息倒是挺快,李安澜还没说什么,她自己倒是主动撇清关系。
“是谁?”
李安澜还是有些心软,真有替罪羔羊,自己也能从轻处罚苏笑。
咳咳,李知意轻声咳嗽几声,父皇能为了一个大臣彻查这事,难保说出那人时候会彻底激怒父皇。
想到李知意在宫里说的话,苏笑眼珠一转,下定了某种决心,牺牲自己也要保全儿子。
“我只是看皇后将所有皇子公主都找来,唯独冷落知意,臣妾不服气,才做出如此蠢事。”
承认的真是爽快,谢明姝扭头看向抱着孩子的许再思:“许大人,这种情况按律如何判处?”
许再思眼神含着杀气。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是陛下觉得这一条法度不好,再思也确实不适合编撰新法。”
这哪是自贬,分明是威胁,李安澜把苏笑贬为换洗宫女。
如此轻盈的处罚,那一双都没满意,谢明姝眼睛死死盯着李知意,苏笑都这样,他还这么沉得住气。
此子断不可留,李知意握紧拳头,当下并不是正在风口浪尖,说话就势必惹怒他人。
李安澜还需要李知意来制衡李辰瑞。
自然不会杀苏笑,贬为换洗宫女,只不过是想等这件事,平息之后,找机会升回来。
感受到气氛凝重,李仓往张寡妇身后躲了躲,悄声询问。
“母亲,姨母,许先生这是怎么了?”
比他小的李辰瑞和李知意都没说话,就自己这个傻儿子还在询问,宫里真是不适合他带着。
有没有出息也不重要,还是带他离开最好。
事情结束之后,李知意故意瞒下消息,自己悄声离开,莫平眼下还在宫里。
李知意亲自去试探他的后路是什么?
莫平也并没有因为李知意年纪小而轻视他,反而还带了几分欣赏的意味。
必然否认教唆仅转交药材,并抛出苏夫人争宠嫉恨的动机。
还有可能伪造苏夫人手书自白信,坐实其主谋身份。
果然有后路,李知意庆幸当时阻止母亲说出他俩来。
只是不明白:“先生就算如此,父皇也会猜疑,不怕直接就地正法。”
真是不简单,能想到这一层:“以后或许会,可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只有许再思不可替代。”
聪明人的话点到为止,李知意已经没什么可问,
当下两人已经有了共同的秘密,相比于其他人确实会亲近一些。
早慧使他明白母亲顶罪真相,但为自保只能沉默。
苏笑被罚之后,李安澜对李知意更是严防死守,让谢明姝没有下手的机会,
如此明目张胆的偏袒,许再思对于扶持谢明姝当太后的心思更加坚定。
谢明姝不满李安澜轻纵李知意,加速扶持李辰瑞培植谢家势力。
桃红在家里等到深夜,丈夫跟孩子怎么一个都没回来,她心里担心。
竟然挺着肚子,来皇宫,怎么这么多年了,还这么不稳重。
张寡妇提着灯笼就去外面接桃红,也是提醒她可千万别乱说话。
“张姐姐。”刚见到人,桃红语气焦急,眼里含泪。
“张姐姐劳烦你去跟皇后说一声,我想见见孩子。”
谢明姝给了桃红令牌,按理说是不应该被拦,只是今天情况特殊,守门的变成李安澜的人。
“妹子,姐姐就是过来接你的。”
第八十九章 变了都变了
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张寡妇都不知道怎么跟桃红说,这里简直就是虎狼窝。
桃红眼皮一直跳个没完,心里发慌,拉着张寡妇的手,跪在地上。
“张姐姐,若是你还那我当妹子,求求你,帮帮我……。”
这都快生了,还跪在地上,都是为了孩子,张寡妇心里一软,也就答应尽力而为。
刚到寝宫的时候,许承嗣也幽幽转醒,在梦里总是看到自己被抛弃,他都不敢闭眼。
醒来之后,发现父亲正在慈爱怜惜的看着他。
许承嗣把头埋在许再思胸膛,用鼻子努力嗅到父亲的味道。
害怕这熟悉的温暖转瞬即逝。
“承嗣。”
熟悉的声音传来,许承嗣强忍的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流,不敢回头,害怕自己再做梦。
许再思心疼摸着自己的孩子,把他抱起来,走向桃红:“承嗣,是娘亲来找你。”
听到父亲也这么说,他缓缓转过小脑袋,母亲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她扶着沉重的身子,想要移动的快一些。
许承嗣从父亲怀里挣脱,迈腾着小腿眼泪哗啦啦的流。
“娘,娘……。”
一声声娘叫得张寡妇心里难受,既然李安澜说不通,她又将话头转向谢明姝。
“妹子,这孕妇情绪不能太激动,之前怀承嗣的时候就差点没了,不如让他们母子团聚?”
谢明姝笑了:“张姐姐,你真觉得现在的战场比楚尘那时候省脑子吗?”
“妹子,你怎么?”
说完这些话,谢明姝也后悔了,自己之前看见李知意那副委曲求全的样子就生气。
前世的记忆闪回,非得说自己害他们母子分离,要不是当时人多,谢明姝都想拿刀直接砍。
愣住片刻,张寡妇似乎察觉到什么。
“那请皇后送我和仓儿离开,我等愚笨,留在这里也只是徒增烦恼。”
感受到了张寡妇的心寒,谢明姝冷静下来去拉她的手。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谢明姝跟李安澜早就变了,以前大家吃不上饭,看见谁家小孩快饿死了,都给点饼子吃。
宫里边锦衣玉食,孩子却和父母分离,承嗣那孩子,以前多聪明伶俐。
眼下被摧残的身心俱疲,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天天以泪洗面。
这些都是事实,谢明姝无法否定,但都有自己的考究。
不说这句话还好,一瞬间张寡妇意识到什么。
“承嗣是你看着长大的,谢明姝你丧心病狂。”
“不是,不是的。”谢明姝身子前倾想要解释。
张寡妇连连后退,瞳孔睁大,自己身边的人都变了。
“我只是让人盯着苏笑,发现了这次下毒,你看,我这不是制止承嗣喝药了吗?”
她这么说也对,要不是这次及时发现,承嗣可能就没了。
张寡妇不敢细想也不忍细想,她也在欺骗自己。
谢明姝只是发现的完,没有想害孩子的意思。
嗯嗯,我相信你。
不相信还能有什么办法,自己就在皇宫里面,许先生那么聪明都斗不过这些人,自己又能怎么办?
谢明姝尝试靠近,发现张寡妇没有排斥,她确实是最近才发现的,对于苏笑母子的消息。
光是听见她就容易暴躁,所以几乎只有重大情况才会派人盯着。
只是这次许承嗣病的过于巧合,她才派人去看。
果然与苏笑有关,对于许家,谢明姝自认为自己没有丧心病狂到此。
目睹桃红挺孕肚夜闯皇宫,很快传来桃红因情绪激动,胎动不稳。
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没有丝毫犹豫,谢明姝找人火速找来太医稳婆。
谢明姝看着桃红苍白的脸,想到她一路为自己的付出,内心猛烈动摇。
张寡妇的质问刺痛她:“承嗣是你看着长大的!”
这句话激活了谢明姝对前世亲子惨死的记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成为加害者。
谢明姝避开耳目,将许家父子召至暖阁,亲手为承嗣系好披风。
“孩子,你爹娘的福分不该断送在深宫。”
将象征自由的凤纹玉珏塞入许再思手中。
“带承嗣走陆路,我已打点沿途驿馆。桃红临产不宜奔波,产后我亲自送她与你团聚。”
许承嗣突然跪下磕头。
“姨母保重。”
谢明姝扶起孩子时指尖颤抖,她在这声姨母里听见前世儿子濒死的呼唤。
李安澜通过眼线获悉放行计划,在宫门落钥前带禁军截住车队。
他抚着许承嗣头顶轻笑。
“伯伯允你去封地,但许夫人需留宫安胎。”
许再思还想说话。
李安澜当众说出:“酂侯可知?金州旧部在你封地聚众论复周礼。“
将桃红安置在毗邻太医院的别院,美其名曰保皇嗣功臣血脉,实则派影卫严密监控。
这下连谢明姝都很少能看到桃红。
桃红得知消息后绝食抗议,李安澜亲临威胁。
“夫人若损王嗣,酂侯便是欺君首罪!“
她趁夜撕破锦被结绳欲自缢,被侍女救下后摸着腹部痛哭。
“儿啊,你爹用命挣的功勋,原是囚笼!“
张寡妇偷带承嗣所绘全家福小像给她,桃红将对折的画像藏入药包,画背面是承嗣稚拙的字。
“娘吃糕糕等宝宝。”
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许再思跪谢皇恩,指甲抠进掌心。
“臣,感念陛下保全妻儿。”
如果自己的自由要让父母进入囚笼,那这自由不要也罢。
许承嗣跪在地上:“伯伯,承嗣有些舍不得辰瑞。”
情愿他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许再思也不愿意许承嗣小小年纪便承载这么多压力。
不错,李安澜点头,果然是许相的种,跟他爹一样聪明。
“许爱卿,许夫人快要生产,太医说最后不要用换地方,就让母亲陪着孩子吧?”
真是疯了,自己不仅孩子没带出来,还把妻子也搭进去,一个人怎么能蠢笨到如此地步。
李安澜走后,许再思疯狂用手捶打地面,鲜血顺着脉络流下,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许承嗣强忍眼泪,趴在地面上:“爹爹,要打就打我吧,至少这样你不会流血。”
第九十章 心理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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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小肚鸡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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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李辰瑞的治愈时刻
许承嗣长时间闷在屋里,时常感觉头晕眼花,也不去读书,也没有去找桃红。
有些事情得自己想明白,然而他还太小了,小脑袋瓜转着转着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见他之后,哈哈大笑冲着自己的父亲道。
“许再思当时你们挑拨离间的时候,可有想过报应到你们身上。”
梦中许再思摇头:“离间计是莫平出的,也是他执行,为何要报复到我身上。”
爹,许承嗣想要跑到父亲身边,可走进之后,一切化为虚无。
忽然惊醒,旁边的李辰瑞端着脑袋,摇摇晃晃。
“承嗣哥哥,你醒了,今天夫子要跟父皇商量要事,我来找你玩!”
父亲跟陛下在一起,那个梦境是提示吗?
“辰瑞,我想见父亲,你想不想见你父皇?”
说实话,李辰瑞不是很想看见父皇,他昨天又来跟娘亲吵架。
那个害哥哥的女人,也没收到什么惩罚,可看到许承嗣一脸期待的样子。
李辰瑞做出豁出去的样子:“我去跟母亲说。”
昨天晚上吵得头疼,也没听清辰瑞说了什么,只知道要跟许承嗣一起出去。
许承嗣的状态最近太差,谢明姝想了想出去转转也好,眼下苏笑也不能随便乱走,基本上没什么威胁。
找了几个得力的内侍和婆子,嘱咐几句快去快回。
春雨给谢明姝按着太阳穴,在旁边细心询问。
“皇后,太医说许夫人的预产期就这一个月了,要不要提前找稳婆候着。”
那肯定需要,自己最近情绪太差,还是不要去添堵,就让宫女送过去点东西,让张寡妇和李仓陪着桃红。
本来想走的张寡妇,见她们两个都这么不对劲,拉着李仓道。
“人还不是不要太大的富贵,你看两位姨姨没有一天是安宁的,以后咱们就不要那么多东西,够吃够喝就行。”
嗯嗯,李仓也感觉自己没有许承嗣哥哥聪明,至于那两个弟弟,心眼似乎都比自己多。
李仓选择听母亲的话,开始慢慢与李辰瑞他们叉开距离,为了不彻底断掉联系。
他学着母亲叫得话。
“承嗣哥,我不是啥当栋梁的料,但你们放心,我会为你照顾好未出生的弟弟妹妹。”
其实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让自己这么说,只是知道许承嗣沉思许久之后,说了句多谢。
宣室殿,莫平跟许再思并立两侧,论威望,论人品他都很许再思没法比,但是有一样许再思比不过他。
那就是年轻,没道德,反正自己啥事也不往心里搁。
就不信活不过许再思,低眉一瞧,许再思面色暗沉,双眼尽先疲态。
手上拿的治国策论像是千斤重,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然而皇帝一问治国之法,他还是侃侃而谈。
输给这种人,莫平心里是服气的,毕竟他真的是为了百姓。
“那就奉行黄老之法,让百姓修养生息,去除的苛捐杂税,就按丞相奏折上写的办!”
这么快就解决了,莫平感觉自己还没开始发挥,也是许再思早就做过调查,自己也没必要非要争风头。
说完之后,准备散会的时候,内侍来报。
“辰瑞殿下带着许小公子在外面请求觐见。”
承嗣?许再思眉头微皱,扶了扶有些劳累过度的腰。
整个人强撑起力气,免得让儿子担心。
两孩子进来之后,李安澜询问:“你俩来干什么?”
许承嗣想爹爹了,这能说吗?李辰瑞眼珠一转,抢在许承嗣面前开口。
“我想父皇了。”
说完之后还冲着陛下笑了笑,父子时光,莫平很识趣的退下。
为了能让许家父子单独相处,李辰瑞鼓足勇气。
“父皇,儿臣想跟你到处相处。”
这孩子不是怕自己吗?怎么,李安澜目光一转,旁边的许承嗣一直看着许再思估计是他俩有话说。
也罢,他们父子也很久没见。
殿里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气氛格外凝重,李辰瑞一个劲的拨弄自己的衣袖。
果然还是胆小不争气:“你要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不,自己得为许承嗣争取更多时间,让他和许姨父多待一会。
既然他不想走,李安澜便开始询问起了功课。
本来学得是不错,可平常李辰瑞就不怎么和李安澜相处,背得磕磕巴巴。
待在侧殿的李知意故意在这个时候出来。
李辰瑞眼睛瞪大,他怎么在这里?他一直在这里吗?
李知意自然不是为他解围,而是借他的事情来衬托自己。
“父皇今日的功课儿臣已经做完了。”
李安澜打开之后瞧了又瞧,刚才耷拉的最近此刻慢慢上扬,嘴里全是称赞。
“嗯,真不错!”
本来这个时候李安澜都快忘了李辰瑞的事情,李知意在旁提醒。
“许先生文采斐然,想必现在哥哥功课比儿臣好千倍万倍。”
“你哥哥愚笨,再好的师傅都被白搭,朽木不可雕也。”
李辰瑞听到这话的时候,眼泪啪嗒就落下来。
许先生忙碌根本没多少时间教自己功课,可自己不能说,万一换个别的夫子。
那承嗣哥哥和许先生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真是没出息,还哭上了,李安澜看见他就心烦,挥了挥手:“你要没事就走吧。”
他强忍着悲伤,保持礼仪,免得让母亲和夫子被自己连累了一起被说。
刚出来就看见许承嗣和许再思在不远处说些什么。
这个距离听不见,可自己现在过去肯定会打扰他们。
侯在外面的婆子,看见李辰瑞哭得这么伤心,就把抱在怀里:“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李辰瑞倔强摇头:“嬷嬷,不要告诉我母后。”
不告诉?怎么可能,自己就是皇后派来的,要是真出什么事,谁负担的起。
“殿下,我带你和小公子回去吧。”
别,让他们在聊会。
“你是说梦里那个老者说离间计?被自己人害死?”
“对,梦里的老者说什么莫平?”
莫平离间计,许再思心里已经想到了是谁!
第九十三章 张寡妇的教育
既然怎么做,父皇都不会喜欢自己,那自己还顾虑那么多干什么?
“先生,太医说姨母还有一个月就要去生了,正好父皇也说我功课不行。”
好久没见到自己夫人,许再思确实也很想念,只是莫平的事情,他还有些不明白。
不只李知意再和李辰瑞较劲,莫平也在和许再思较劲,只是敌人在暗,许再思没有发现。
许承嗣的梦正好黑了许再思一个思路,路上的时候李辰瑞问许再思自己是不是很蠢?
“殿下,你仁善,聪慧,不宜妄自菲薄。”
这些话都是真心的,下一任帝王不需要什么太过聪慧,更不需要野心勃勃。
眼下百废待兴,野心勃勃就得开疆扩土,这些都是需要银子的,打了这么多年哪来的银子。
辰瑞殿下就很好,野心不大,体恤百姓,最重要的是同理心强。
大部分都是跟着李安澜打天下的老兄弟,谁不喜欢这种又乖又知根知底的孩子。
教导这方面,自己实在没时间,不如让承嗣来教?
许再思在想的过程,不知不觉走到桃红所在的院子。
张寡妇端着一碗青菜粥,对里面的人道。
“快生了,别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稳婆不服气反驳:“吃得多对孩子好!”
“放屁,对母亲不好的事,能对孩子好。”
一把用腰撞开稳婆:“妹子,吃点这个,孩子越大越不好生。”
稳婆还想反驳。
谢明姝在旁心烦气躁。
“母亲都好不了,孩子就能好,这位也是夫人,谁允许你们和她没大没小。”
拉出去,咳咳,张寡妇咳嗽几声。
“孩子还没生呢?”
又不是只有她一个稳婆,张寡妇看出来谢明姝心里有气,可随着处置别人也是不对的。
“明姝家中有子,得积善福泽好让后人可以庇荫。”
幸好身边还有张寡妇这个清醒的人,身居高位越来越听不到真正意思。
“姐姐,要不我求陛下给你个位分,这样也好管教这些宫女内侍?”
有了位分留在宫里的机会就大了,这是个虎狼窝,张寡妇说什么都不要。
也罢,有了位分,没准也和苏笑一样不安分,如今也算让自己放心。
只是辰瑞怎么就比不过李知意那个贱人,前世的时候,她记得李知意读书不错。
怎么今生废这么大劲。
“娘!”李辰瑞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谢明姝松了一口气,总算还知道回来读书。
桃红觉得谢明姝对孩子要求有些高,可一想到,他们要争得那个位置是天下共主,也就不说话了。
回来之后,李辰瑞就夸李知意读书厉害。
什么?自己孩子被那个贱人比下去了,谢明姝心里不痛快都没注意李辰瑞还有些泛红的眼角。
其他小孩都在这里玩,谢明姝非让李辰瑞读书,他刚被父亲否认,此刻母亲连句安慰的话语都没有。
想为自己争辩几句。
李辰瑞话音未落,谢明姝已冷声打断。
“李知意背得滚瓜烂熟,你便甘愿落于人后?今日《蓼莪》未默全篇,休想出这院门!”
孩童攥紧衣角,泪珠在眶中打转却不敢落下。许承嗣悄悄扯他袖口,将半块温热的栗糕塞进他掌心,低声道。
“我陪你背……。”
张寡妇猛地夺过谢明姝手中的书卷,啪地拍在石案上!
“明姝!你魔怔了不成?!”
她一把搂过颤抖的李辰瑞,指着桃红隆起的腹部厉声道。
“你还记得当时桃红怀着承嗣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吗?你说希望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平安顺遂。眼下你锦衣玉食,倒把亲儿往死里捶打!”
她突然拽起李辰瑞伤痕累累的小手举到谢明姝眼前。
“看看这指甲缝的墨痕!娃昨夜偷偷练字到三更,婆子收走的废纸堆了半篓!”
被张寡妇喝醒后,谢明姝恍惚接过那叠习字纸。指尖触到纸面凹凸处原是泪干后凝成的蜡痕。
她忽然想起前世去找太子的时候看见那个小侍卫,用树枝在泥土上划的歪斜母字
谢明姝如遭雷击,前世孩子死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她愧疚难当,重来一世,怎么就这么威逼孩子。
细雨倏然而至,桃红惊呼着护腹起身。
谢明姝却浑然未觉,只死死盯着李辰瑞掌心那道为藏起练字血泡掐出的月牙痕。
“辰瑞……。”这是自己求来的孩子怎么就如此被对待,颤抖的指尖轻触那道伤痕。
“娘错了,娘不该……。”
李辰瑞哇地哭出声,第一次放肆地扑进母亲怀中。
“儿臣背不会,怕父皇嫌我蠢,怕娘不要我!”
檐下雨幕如帘,张寡妇背过身抹泪,许承嗣默默将伞倾向哭泣的母子头顶。
当夜谢明姝独坐烛下,面前摊着李辰瑞百余张涂改的习字纸。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稚子反复描摹的八字如针扎心。她终于彻悟。
自己正将前世苏笑、李知意予她的伤痛,加倍刻进亲子骨血!
窗棂忽被叩响。张寡妇端来姜汤冷哼。
“灌两口醒醒脑!当娘的眼里若只剩龙椅,娃不如投生农家院!”
谢明姝含泪一饮而尽,攥紧陶碗似攥住最后的清明。
“姐姐,这几日你能够帮我带带孩子吗?”
这些日子,他跟着了魔一样,非要跟苏笑她们比。
慢慢的忽略掉了,这份母子情是自己日夜期盼,苦苦求来的。
冷静下来才发现,李辰瑞在她面前已经许久没有开心过了,每次都是勉强的苦笑。
“在我心中,承嗣,辰瑞都算我孩子他们平平安安,快快乐乐长大就好。”
这也是我的愿望,前世自己孩子过得那么惨,今生就多给他些自由。
有些话桃红,许再思不方便说,可道理就是这样,强逼只会适得其反。
“夫君,你有没有感觉自从小姐成了皇后之后,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
许再思不经意望向窗外,现在还是谢明姝住所,有些话不能轻易说。
“肯定会不一样,我们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桃红还想说什么,许再思为她盖好被子:“娘子,我们好不容易有相处时间,你说说我好不好。”
许再思总是能这样温柔又不让人反感的把话题引开。
今天留下来,明天他得查查这个莫平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九十四章 暂时的安逸
谢明姝长时间睡眠不好,感觉到自己最近脾气暴躁,眼睛越来越疲倦,脑海中的画面是苏笑得意扬扬。
“你是皇后又怎么样,到头来是不是为我做了嫁衣。”
后悔吗?怎么会不后悔,她竭力的想要保护这个孩子,那成想现在的痛苦多数还和自己有关。
该怎么做个好母亲呢?
梳洗过后,她来到小厨房,李辰瑞满脸黢黑,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许承嗣歪着脑袋,拿着火折子去点,一次不着第二次也不着。
“不是说火克木吗?怎么不行?”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李仓拿来一小堆杂草往里一塞,火折子往上面一点,随后再加硬柴火。
“着了,着了,李仓哥哥真棒!”
李辰瑞高兴的手舞足蹈,拿起一根小木棍就往里塞。
“为什么你会这个?”
许承嗣觉得自己很聪明,所以自己没做到的事情,让一个比自己还小的人做到了,面上没光。
非得让他承认,是别人教过他没教过自己。
张寡妇还没意识到,在一旁欢欢喜喜道:“仓儿,第一次的时候就生起火了。”
“哥哥好厉害!”李辰瑞在旁边拍着小手,一脸崇拜。
平常这么崇拜自己的人,眼下开始夸别人,许承嗣非要证明一下自己。
“张姨母,切菜比烧火难吧,我来切菜。”
许承嗣抡起袖子就要切菜。
大一点的菜刀对他来说还有点重,一刀下去切得块都比较大。
李辰瑞倒是很捧场,反正自己做不到事,别人能做到就得夸赞。
这一点倒是挺像他爹,承认自己不足,算了,别逼他了。
当年李安澜读书也没多好,只是承嗣有点意外,原来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皇后,我们要提醒辰瑞殿下吗?”
春雨也是从黎王宫里带过的,这些小孩的心思都太明显了。
这句话也让谢明姝意识到这个春雨不简单,试探性来了两句。
“你之前是谁在手底下办事?”
“奴婢之前是伺候宫里一位不受宠的美人。”
谢明姝表面上没说话,背地里偷偷吩咐其他人去查。
许承嗣不服气,一定要把菜切成标准的模样,张寡妇还在旁边一个劲鼓励性称赞。
怎么突然开始这样了,李辰瑞眉头微皱,脑袋一歪。
“哥哥,我们还吃别的菜吗?”
许承嗣切得额头上都有汗珠。
“等等弟弟,我切完这个,下一个就容易了,不会这么慢。”
“承嗣弟弟,要不我帮你一块切。”
一块切,那正好,比较一下。
许承嗣又暗暗较劲,两人跟比试,菜切得一个比一个好。
“辰瑞把控火候,咱们开炒。”
哗啦,油菜入锅,浓烟升起,一股香味传到外面谢明姝的鼻腔。
还是熟悉的香味,谢明姝进来的时候,辰瑞像是忘了昨天的事情。
仍然欢欢喜喜分享刚才的事情,孩子的感情还是很纯粹。
谢明姝把孩子抱在怀里,心疼的摸着他的小脑袋。
俩人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谢明姝抱着李辰瑞慢慢往灶台添柴火。
张寡妇悄悄靠近她:“再思这孩子怎么了?”
已经察觉出来有些不对劲,可张寡妇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心情。
这个性格这个天赋就应该和李知意比,倘若他是皇子,李知意一定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又想他了,谢明姝闭上眼睛摇头,想把苏笑母子甩出自己的脑子。
试了试还是不行,不能影响孩子,谢明姝随便想了个借口,就脚底抹油离开。
谢明姝害怕了,她身子微微颤抖,自己要提防苏笑母子。
不能再和之前一样,这找人一盯,果然发现异常。
李知意竟然还有其他的夫子?
手下人的非常确定,夫子每次只教一会,李知意便让夫子离开说是自己思考一会。
对于这个结果,谢明姝并不意外,苏笑一直都对许再思找的人不满意。
怎么会让李知意听他的,只是不用这个夫子,他们用的是谁?
“速速找许先生进宫。”
回去之后的许再思,终于腾出时间去查这些事情。
果然莫平会经常进宫,出了面见皇上,还有经常在一个地方待很长时间。
俩人消息一对,都感觉莫平就是李知意的夫子。
可是莫平为什么会让李知意做他的学生,之前苏笑下毒就跟他有关。
下毒的事情跟莫平有关,许再思感觉气血上涌,许承嗣做得梦竟然是提示。
是上天对他们许家的提示。
“皇后,请问您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
谢明姝眼珠一转,这次下毒,她一直认为是冲着自己孩子来的,当时被苏笑刺激疯了。
冷静下来之后,谢明姝才找人去查,证据都摆在眼睛,李安澜都偏袒苏笑到这种地步。
当时气疯了,这件事忽略了之后,今天才想起来。
“原来是这样的。”
自己的家里一团糟,夫妻,父子分离,谢明姝的家里也差不多,丈夫宠信妾室和其孩子。
谁心里会好受。
俩人有一种同为天涯沦为人的感觉,许再思嘴巴微微张开,有些话不知道怎么开口。
“许先生,你最近要对付莫平吗?”
许再思摇头:“黎明百姓还在生存中苦苦挣扎,微臣想摆脱皇后帮忙照看妻儿。”
自然,许再思心怀苍生,自己这个盟友之后可能还有点用,现在还是得自己面对这一切。
“你说我要不要对苏笑下手?”
宫里的事情,你问我,许再思内心无语,面上更是不语。
谢明姝查苏笑的事情,很快传到李安澜耳朵里。
她要对苏笑下手,果然谢明姝你还是吃醋了,还是想要争夺我的宠爱。
帝后互相在对方身边安插自己的人,这个事情俩人都心知肚明,谁也没拆穿。
当天夜晚李安澜就来到谢明姝房里。
“娘子,朕知道你很想朕。”
“我没有!”
嘘:“你并不了解自己的心,但你别害怕,朕知道你的心。”
“陛下,其实你现在想找苏夫人!”
朕没有!李安澜摆开手,展示自己的清白。
第九十五章 不想吵
“陛下,您不了解自己的心,但臣妾明白。”
同样的话自己说和自己听,感觉是不一样,更何况朕还是当今皇上。
“陛下,那您今晚想要在何处歇息?”
当谢明姝以陛下想找苏夫人,反讽时,李安澜突然扣住她手腕冷笑。
“皇后既知孤心意,何不顺水推舟?莫不是怕苏笑诞下皇子,动摇辰瑞之位?”
她抽回手后退三步,命春雨展开一卷密报。
“陛下不如先看看,您护着的天真稚子师从何人?莫平教唆苏笑下毒未成,如今又借皇子之手搅弄风云!”
密报中详录莫平出入依兰殿时辰、李知意课业中突增的纵横策论笔迹比对。
李安澜眼睛往谢明姝方向一瓢:“皇后这是早有准备!”
要不是想借机会让李安澜走,谢明姝确实不打算现在撕破脸。
“莫平不能动!”
他掌握着大量的情报机构,很多异姓王侯还得靠莫平盯着。
所以背后之人是不是莫平,李安澜根本就不在乎,他在意的是许再思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不想看到臣子内斗,引起朝堂不稳。
果然还是选择沉默,谢明姝没有过多言语,手里将那些证据整理妥当。
李安澜一把拿过,放在烛火上,密报随着火焰燃烧而化为灰烬。
“陛下,不在乎那这些东西也就没什么用了。”
谢明姝故意这么说,也是表达对李安澜的不满。
对嘛,这样才听话,李安澜揽过谢明姝的肩膀将她打横抱起。
“我们也应该为辰瑞添个弟弟妹妹,也好过让他孤军奋战。”
这话说起来轻松,可落在谢明姝耳朵里就是作为嫡子李辰瑞不堪大用,要是还想自己孩子当太子,就再生一个。
一个已经够了,谢明姝才不会再来一个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烧毁密报次日清晨,谢明姝未梳髻散发坐于镜前,指尖捻着许承嗣经常抱着的虎头娃娃。
春雨捧来药膳欲言又止,却见皇后将娃娃塞进妆匣底层,匣内赫然压着莫平与北边匈奴通信的拓印。
“告诉许先生,本宫今日想尝太平县的腌蕨菜。”
借乡土吃食传递暗号,太平县是帝后定情地,暗喻唤醒李安澜初心,腌菜需密封发酵暗示按兵不动。
孩子蜷缩窗边偷看宫女扫院,突然将早膳肉粥推远,昨晚又做噩梦,梦见苏笑变成了人彘,此刻看见饭就恶心。
“我不想吃。”
张寡妇强笑哄劝。
“姨姨拿井水湃过,凉丝丝的!”
却见他紧盯扫帚上粘连的一片鱼鳞,小脸煞白缩进她怀里,苏笑得罪母亲,而后造受报复。
太医正为桃红请脉时,苏笑侍女不慎打翻艾灸罐引发骚乱。
浓烟中有人将附子粉抖进安胎药包,被伪装成杂役的春雨眼疾手快调换。
谢明姝抚着桃红冷汗涔涔的额头冷笑。
“妹妹莫怕,这宫里,蛇爱钻火堆自焚。”
暗处窥探的李知意攥紧莫平所赠《韩非子》,书页间飘落半片带血痂的指甲。
这是母亲所受的屈辱,他要时时刻刻铭记在心,找准时机就要报复回来。
他忽然将书投入香炉,看火舌吞没制衡之术四字。
“母亲,我们得学李辰瑞,会哭的刀子才锋利。”
可李辰瑞在李安澜面前根本比不上李知意,只是俩人都被愤怒与权力遮住了双眼。
帝王批阅金州涝灾奏折时失手砸碎砚台,对史官叹息:“酂侯当年治水,总备着麦麸饼充饥。”
麦麸饼是许再思落难时发明,侍从呈上皇后命人捎来的食盒,金黄麦饼下压着北境军报,饼身刻意烙焦一角。
李安澜打开之后一看,他根本就不相信莫平会背叛。
当年他离开楚尘的时候就是因为前途,匈奴能给他什么前途,值得莫平背叛大兴。
只不过经历这件事,他可看出来了,后宫的争斗逐渐影响前朝,是孩立下太子。
然而,此刻他心烦意乱,宫里的女人一个都不想见。
扭头就去找在院子里翻土的张寡妇,李仓在一旁跟着翻土。
“哎呀。”一声忽然感觉脚上一阵刺痛。
张寡妇急忙抱起李仓宣太医。
旁边的李安澜刚好赶来,看见这一幕,来不及说什么就火速让太医查看。
没过多久,太医取出来一个虫子,给张寡妇和李安澜查看。
“陛下!您认得这土蜱虫吧?太平县坟地专钻死人眼!”
李安澜勃然变色时,隔壁突然传来凄厉哭喊。
“许夫人要生了!”
桃红难产濒死,太医颤抖捧出带附子味的药渣,
许承嗣握簪抵喉跪于殿前:“放我娘活命,儿愿永为质子!”
忠臣的妻儿被逼到此等地步,换成是谁都不会好受,旁边的史官仗笔直书,要是这件事情处理不好。
以后的忠臣良将不知会心寒何样,他拉住谢明姝的手。
此刻只有她才能护住自己的名声。
李安澜含情脉脉:“皇后,请你务必照顾好许夫人,朕一定会给许再思一个公道。”
公道也只不过是拦住天下人想要痛骂他的嘴角。
这次情况比上次还严重,不是说许再思才是谢明姝的助力吗?
那现在自己给许再思家里找点事,他不就没时间去对付自己儿子了吗?
李知意知道这消息之后,课都没上完就跑到苏笑面前。
“娘,是不是和你有关?”
涉事宫女马上就要查到,苏笑听说这次李安澜身后还跟着史官,有前朝的官员,那就不再是后宫的问题。
关起门来,也解决不了,李知意目光看向苏笑旁边的大宫女。
“娘亲,这位姐姐是谁?”李知意这声音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狠辣。
“这是娘亲的心腹,在宫里只有她最听话!”
“哦,那有多听话。”
李知意步步紧逼,眼神如蟒蛇吐信子恨不得将她生吞。
苏笑慢慢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可万一把她交出去,那宫里其他人怎么看待自己,那以后自己还怎么培养心腹。
都到这时候,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心腹,门外传来皇上驾到。
第九十六章 太子之位
前朝后宫同时提出立太子。
就连已经已经隐居的丁游也写信前来劝告。
莫平心里还是偏袒李知意,然而面对此番情形,他不敢说什么。
李安澜看向许再思,许再思却低头不语,从他一再纵容苏笑害自己妻儿那一刻。
曾经的兄弟情义,还有患难之情,早就慢慢消耗完了。
“许相有何见解?”
在这种被众人围攻的时候,李安澜想到了前世许再思永远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陛下,太子关系百姓之后数年的生活情况,提早立太子,可以多给百姓一些考察机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百官纷纷附和,除了那几个去封地的,李安澜才意识到谢家人的手段。
心中有些不平,虽说他心中人选也是李辰瑞,可终究是皇帝。
今天这朝堂百官已经做好了,出结果的准备,要是不行就以苏笑谋害忠臣之子,让李知意无缘皇位。
不管是哪种结果,李知意都成不了太子。
朝堂之上,君臣对峙,朝堂之下,桃红已经生下一子,谢明姝压住所有人不许声张。
许承嗣在外面跪在地上祈求上天:“上天保佑母亲,一定要平平安安。”
旁边的李仓想要缓解一下气氛就想到母亲说的。
“可以讲讲以前的事情,这样会让人陷入回忆。”
李仓想了想。
“承嗣弟弟别害怕,母亲说姨母生你的时候是第一胎差点小产,你看你都这么大了。”
自己让母亲受了这么多苦吗?说完之后许承嗣更愧疚了,低下脑袋,眼里泪珠滚动。
“不不,我的意思是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不会比你那回还差。”
越描越黑,里面还迟迟没有传出动静,许承嗣更害怕了,害怕自己会没有母亲。
“哎呀,我不是……。”
“哥哥,你闭嘴吧。”
李辰瑞虽然不懂,但感觉许承嗣越来越难受,就不想让李仓继续说。
他拉着许承嗣的手,走到产房外面询问:“春雨姑姑,你能问一下娘亲,姨母怎么样了吗?”
在宫里这么多年,春雨还是十分喜爱这个从民间来的小皇子。
年纪轻轻,从不惩罚宫人还会帮助宫人,呵斥那些见风使舵的人。
不愧是自己家主子,那李知意一看就心眼不少,春雨也担心,万一太子之位定下是他可怎么办?
“小殿下,别担心,孩子已经出生了,是个弟弟。”
真的?李辰瑞他们松了一口气,小脸笑起来肉嘟嘟的。
“春雨姑姑,那我娘亲。”如果是平安,怎么还没个消息,许承嗣没有李辰瑞好糊弄。
“小公子,是真的,母子平安,只是现在还不能说。”
没有亲眼见到,许承嗣说什么都不信,拉着春雨的衣角可怜巴巴。
“春雨姑姑,让我去看看吧。”
生完孩子的产房,大人去了都觉得触目惊心,春雨想了想还是进去给谢明姝禀告。
里面的血腥味还很凝重,桃红虚弱的抱着孩子:“这场景估计会吓到承嗣,等我缓缓。”
一旁的张寡妇倒是异常羡慕。
“承嗣怎么这般乖巧,桃红,以后你可享福了。”
“像他爹。”
一句话出来,张寡妇和谢明姝都不说话,自己这孩子爹,也行,也可以像,毕竟是当娘,不是当媳妇。
李安澜对他父母还是不错的。
旁边的太医准备滋补的药物:“皇后,这是微臣用人参熬制的汤药。”
“人参,会不会虚不受补。”张寡妇经营酒馆对于基本的调养身体还是懂一些的。
谢明姝害怕有问题,先自己端起碗来尝了一口。
感觉没什么异常,才端到桃红身边。
“人参味没有那么中,应该是中和过了。”
太医其实是李安澜的人,他比任何人都害怕许夫人死在这里。
谢明姝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她把太医稳婆全都扣下。
看看李安澜那边急不急,还等着用孩子让许再思松口,那就等着去吧。
喝了参汤之后,桃红感觉恢复一些:“皇后姐姐,你看我气色好点了吗?”
药效哪有那么快,不过为了让她安心,谢明姝还是笑着道:“好多了,让承嗣进来吧。”
“把我家那小子也带进来。”张寡妇到了外面就把李仓,李辰瑞一块拉进来。
都让他们学习学习,谢明姝和桃红相视一笑:“张姐姐还是性情中人。”
张寡妇把孩子领过来的时候,嘴里一点都没停。
“你俩也别笑我,我本来不会教孩子,只能多让他学学别人家,不是还有什么三迁吗?这旁人的影响也很重要。”
李辰瑞进来就左瞧右看:“弟弟呢?”
“在这里,辰瑞快过来。”
小小的一个,李辰瑞想上手去摸,谢明姝怕他伤着孩子,就摁下去了。
许承嗣看到母亲平安,才松了一口气:“娘亲,可有什么不舒服?”
桃红笑着道。
“我本来是想要个女孩,这样你们父子以后入朝堂,还有人陪着我。”
“弟弟也可以,以后我挣钱养家,弟弟就负责陪着你。”
张寡妇这个羡慕,扭头看着旁边一脸傻笑的李仓。
“娘,他没有牙,那他怎么吃东西?”
算了自己儿子也就这样了,张寡妇也不要求他什么。
太医瞅准时机,想要告退。
“太医去哪呀?”
一句话,太医吓出一身冷汗。
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冷汗:“微臣,去给许夫人开一些调养身子的药物。”
谢明姝不语,只是看着他。
沉默比挨骂还让太医恐惧,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回去也不是。
“皇后,还有何吩咐?”
“太医,候着吧,万一有什么急事呢!”她说得云淡风轻,确实给其他人都提了个醒。
朝堂上,李安澜迟迟等不到,后宫的消息便派身边的内侍去打听。
还没见到太医,就看见门口的谢明姝早已等候多时。
“陛下,让微臣前来看看许夫人身体是否安康?”
谢明姝根本没让内侍进去,笑着道。
“许夫人母子平安,只是这新生儿的名字,本宫,想让他叫承恩,不是陛下意下如何?”
第九十七章 太子之位(二)
内侍听完谢明姝的话并没有离开,他得亲眼看见许夫人平安才行。
李安澜也真是奇怪,按照关系来说自己可比他更希望桃红平安。
不过内侍愿意耗着就耗着,自己就提醒一句。
“这刚生完孩子虚弱的很,太多的人反而不好。”
说完之后,转身就把宫殿的门关上,李安澜那边还等着回信,肯定不能待太久。
关上门之后,谢明姝就吩咐春雨:“把这院子里里外外全都打扫一遍,有些东西不该出现的就烧了。”
内侍回禀之后,李安澜强忍着怒气,同为夫妻谁不了解谁?
就算附子是苏笑下得毒,那土蜱虫呢?
只是当时没有直接揭穿,谢家人竟然还联名上奏,立李辰瑞为太子。
高坐之上的李安澜闭上眼睛,不再理会朝臣,既然要耗那就耗着吧。
朝会之久,不少大臣都快站不住了,许再思也看出来,身子却站得更直。
他不能让,也不会让,自己的妻儿还等着自己。
坐着都累,李安澜睁开眼睛淡淡说出一句:“散会。”
朝臣还没反应,李安澜径直来了皇后寝宫,谢明姝早就把院子收拾干净。
其他的人都在固定的地方,她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等着李安澜。
推开门,谢明姝也没有起身行礼,而是斟了一杯酒。
“陛下,请用茶。”
“皇后倒是好本事,前朝后宫,倒是上下一心。”
谢明姝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有些疲倦。
“陛下帮臣妾看看,这脖子总是有些酸疼。”
干得都是杀头的事情,可自己作为大兴第一位皇帝,要真的杀了皇后,给后世帝王开一个这样的头。
“皇后最近伏案写家书太多了吧!”
李安澜的意思也很明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兄长他们的用意。
“那陛下,这次来找臣妾是为了脖子的事情还是脑子的事情?”
总不能说自己被那些大臣逼成这样,李安澜端起茶水一喝,是渝地的茶。
猛然想起谢明姝为了自己在前线没有后顾之忧,留在渝地那些日子。
虽然不长见面,然而书信往来都畅想见面之后的日子。
“陛下,若是正妻生的孩子不能继承家产,那百姓纷纷效仿,该如何是好?”
意思很明确,从谢明姝当皇后那一天,太子之位就应该定下。
话虽这么说,李安澜不会爽快答应。
“马上就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匈奴会远离大兴边境,可一到冬日便常常来犯。”
转移话题的不错,不过谢明姝可不接招,理了理头发。
“贺彦战无不胜,楚尘已死,陛下可以用他。”
贺彦战无不胜,这句话对李安澜的刺激程度比北边匈奴更大。
战胜了楚尘,他现在确实无敌,自己好不容易削减兵权,怎么可能再交给他。
自己提了方法,是李安澜不想用,谢明姝无奈喝了喝茶。
“陛下,国与家不可分割,我们说完国事,该谈谈家事。”
来了终究还是来了,根本躲不了。
这个话题双方就像定住一般,谁也不先开口。
耗着也没用,眼下朝堂也无人能与谢家对抗。
“承恩这个名字甚好。”
留下这一句话之后,李安澜便离开,谢明姝嘴角上扬,知道这个事情稳了。
张寡妇还真挺想知道,大人闹得那么欢,在孩子眼里太子之位重不重要。
“辰瑞,你想不想当太子。”
听到这话,桃红真恨自己还没睡着。
张寡妇给桃红掖被角时,听见李辰瑞懵懂答。
“若当太子能让大家笑,我便当。”
榻上桃红与许承嗣对视,俱见彼此眼底忧色。
多好的孩子,怎么别人家的都那么好,扭头一看,自己家孩子跟个二傻子似的。
不行不行,不能再看了,要不孩子的关系没事,她自己就有事了。
谢明姝过来之后。
婴儿啼哭中,她将襁褓按进桃红怀里。
“记住,他叫承恩,许家的恩,该由陛下亲自还!”
承恩!那就承恩,许再思多余的话是不会说的,有些事自己明白就好,抱着孩子看着桃红满眼都是心疼。
结果桃红来了一句:“你说我下一胎能生个女孩吗?”
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疑问便脱口而出:“生这两个孩子九死一生,怎么还想要?”
“没有,第二胎的时候可顺利了。”
桃红是真的觉得第二胎没费多少力气,只是谢明姝让她假装难产。
不过许再思很快就反应过来,目光在谢明姝身上一扫。
聪明人就是识破对方都不说明。
“怎么了,许先生,不会觉得本宫没有精心照顾许夫人吧。”
“不敢!”
俩人之间的交锋,桃红全然不知,还问:“皇后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很快!”
谢明姝也不忍他们夫妻分离,太子之位到手,自己就让他们离开。
李安澜躲清净躲到苏笑身边。
苏笑不清楚朝堂之事,温柔劝解李安澜:“陛下可要保护好身体,这样知意才能替陛下分忧。”
分忧,怕是想分一杯羹,李知意不能放在苏笑身边养。
可惜,真是可惜。知意有勇有谋却不是谢明姝生的,辰瑞愚钝却有强大的母家为他谋划。
世间之事,难以十全十美,不过他怎么记得前世太子就是和知意一样聪慧。
记忆有了偏颇,不过想来,生产那日俩人同时生产会不会抱错了。
有了这个想法,李安澜询问苏笑一些当日生产的细节。
“臣妾不太记得了,旁边都是皇后的人,生完之后太虚弱,臣妾还睡了一会。”
苏笑故意说得含含糊糊就是让李安澜生疑,倘若知意可以当太子,那认不认自己做娘又何妨。
像是找到了什么,李安澜来到谢明姝宫里就是一阵审问。
“那个贱人怎么会是我的孩子!”
真是绝了,李安澜竟然有这种想法,难道自己是个蠢货吗?让李安澜决定李知意像自己。
这反应太大了,让李安澜更加怀疑。
“皇后,立太子的事情还是等一等吧,万一其中有什么没有理清,以后就麻烦了。”
真是够了,为了不离太子苏笑母子竟然想出这种主意来恶心自己,不过怎么和前世某些事对上了?
第九十八章 在对上身上看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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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真假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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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桃红见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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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不是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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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身体虚弱
李知意慢慢靠近,这颗珠子会不会告诉他那个梦境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要不就把这颗珠子给丁先生,他见识多。”
有声音传来,李知意借助自己身子小的优势,躲到旁边的小柜子里面。
“那就有劳张夫人把珠子拿出来,我给丁游送过去。”
黑珠经过柜边时,李知意心口骤如针扎,指尖无意识抠进木屑。
珠面幽光一闪,他蓦地进入梦境。
这次梦中的李辰瑞终于出现了,自己是太子,他是东宫的一个小侍卫,自己日日夜夜折磨他。
甚至对谢明姝疏远常常去苏笑的宫殿哭泣。
每当这个时候,许承嗣总是会拿着民间最新的玩意来陪自己。
可后来不知为何,俩人决裂,许承嗣的母亲冒死进宫要见皇后。
这个消息似乎与自己有关,弓箭手离弦的箭,划过的是正在赶来许承嗣的面庞。
射中他母亲的心口,他跪在地上拉着李知意的裤脚。
“求殿下宣太医,卑职会带母亲去封地,一生不归。”
梦里的自己又何尝不是眼里含泪,他挺直身子转过头去,无视许承嗣的哀求。
许相再已离世,如今许夫人也彻底离开,悲伤过度的许承嗣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咽气而无能为力。
那愤恨痛苦的眼神,恨不得一刀杀了自己,可他不能,许承嗣还有年幼的弟弟妹妹。
许家只能靠他一个人撑着,李知意临了还在威胁他。
“如果敢把这日之事说出,许家可就……。”
许承嗣抱起母亲逐渐冰冷的身体,染血的手拽住他衣摆。
“殿下,我娘最后一句,是让你多吃桂花糕。”
梦外的李知意眼角流下泪水,怎么会这般苦涩?
门外传来苏笑带着李安澜的质问声。
“姐姐,把知意藏哪里去了?”
张寡妇感觉她简直不可理喻,谢明姝昏迷不醒,太医都束手无措,谁还在乎李知意。
倒是她自己的孩子都看不好,苏笑也不理会张寡妇的质问。
揽过李安澜的胳膊娇滴滴哭诉。
“陛下,知意这孩子像来听话,要不是有人指使……。”
真是说不清,张寡妇目光转向李安澜。
“为什么你总是听她一面之词?”
要平衡朝局,不能再出现一个强有力的外戚,这个女人只能靠自己的宠爱,所以对错重要吗?
这么复杂的事情,张寡妇后退一步,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李安澜的手却搂得更紧,好像自己才是什么拆散鸳鸯的恶人。
听说苏笑和陛下一起来的,李辰瑞顿时警铃大作,站在谢明姝床边,等到李安澜进来的时候。
也不行礼,李仓在一旁拉着李辰瑞:“儿臣,见过父皇。”
李仓急扯弟弟衣角,却见他脊背挺直如松。
“怎么,你很不服气?”
怎么能每说一句话都让人感觉在挑剔,要是真是因果轮回,等到那一天你自己在床上快起来不来的时候。
找个人搂在怀里,把你最喜欢的孩子放在床边,质问他,为什么不服气。
想归这么想,张寡妇也不至于傻到把心里话说出来,缓缓走到李辰瑞面前。
“孩子母亲还没醒过来,陛下不会像让他对着连后娘都不算的人高高兴兴的叫人吧!”
张寡妇直面李安澜:“陛下,这里就这么大,你要搜就搜吧,我可没见过李知意?”
虽然说苏笑是在借题发挥,可孩子是真丢了。
她心里也着急,目光扫过皇后寝宫,这里看起来也不像是能藏人的地方。
“陛下,臣妾宫里都找遍了,夫子也说知意今天没去上课。”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苏夫人难道都不让内侍宫女跟着吗?”
自己的孩子都不上心,全皇宫都给她看孩子吗?
“太医,皇后身体如何?”
别人说得话,他已经听不进去,看着谢明姝嘴唇发白,一丝不动的躺在那里,心里莫名的恐慌。
此症非脉象可解,似被外物侵蚀心脉,然而这一点太医没有说,而是选择一种温和的话术。
“皇后是心力交瘁导致气血上涌,需要静养一些时日。”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歇歇。”
李安澜想要伸手去抚摸谢明姝的脸庞,旁边的各个义愤填膺好像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
也罢,他收回伸出去的手,嘱咐一句:“照顾好你母亲。”
“陛下,那知意怎么办?”
苏笑还是有点不死心,作为一个母亲,她感觉知意一定就在椒房殿。
李安澜命侍卫搜查椒房殿,张寡妇挡门前冷笑。
“陛下搜仔细些,别漏了您亲儿子的良心!”
椒房殿里小孩本来就不少,跑来跑去,更何况李知意还故意穿了跟李辰瑞相似的衣服。
加上他们身影相似,极少有人注意。
桃红抱着承恩问:“承嗣,外面怎么那么吵?你去问问张姨母怎么回事?”
许承嗣来到张寡妇的房间叫了几声,发现没有人就要离开。
这时候柜子突然响起来,他慢慢走进,拿起旁边的烛台,准备一会就砸下去。
柜门猝然洞开,李知意蜷缩的身影暴露在烛光下,许承嗣手中的烛台僵在半空。
“啊!”两个人同时受惊叫了出来。
外面的人问询赶来,许承嗣的烛台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就被苏笑一把推开。
唉呀,摔得许承嗣有些委屈,张寡妇看不下去,推了一把苏笑。
“你干什么?”
“你没看见他想砸我家知意吗!小小年纪心思恶毒。”
真是倒打一耙,张寡妇被这副厚颜无耻的样子逗笑。
“你怎么不说,你孩子躲在我房间干嘛?”
还没等李安澜询问,苏笑先给定性:“肯定是被这小子哄骗过来的。”
谢明姝天天面对这么蛮不讲理的人,怪不得被气昏过去。
明明是李知意躲在这里,现在变成了自己的错,在许承嗣心里更讨厌这个皇子。
“不是的母亲,是我自己躲在这里的!”
听到这话,张寡妇也不在乎生气喊道:“李仓,快看看有没有丢东西?”
什么意思!她屋子里才多少宝贝,自己宫里更多。
苏笑还想吵,被李安澜制止,他把李知意叫到眼前。
“知意,告诉父皇,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我。”他不敢说梦境的事情,只能把目光转向许承嗣,手指掐入掌心。
第一百零三章 跟我有什么关系
被他一看,许承嗣瞪大双眼,他该不会把问题甩给自己吧。
“是来找许小公子!”
哈哈,听到这话许承嗣扶额苦笑,果然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站起身直视李知意:“我与殿下可有怨仇?”
李知意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别过头去,苏笑要为自己的孩子讨个公道。
李安澜却早已经看明白。
自己这个孩子是找人背锅。
得知李知意又找许承嗣的麻烦,李辰瑞毫不犹豫站在他面前。
“弟弟,做人要诚实!欺骗别人可耻!”
李仓第一次见李辰瑞这么生气,自己这个平常与人和善的弟弟,怎么如今也这般严肃。
看着许承嗣握住李辰瑞的胳膊,两个人站在他的对立面,兄友弟恭。
“李仓,你的两个弟弟开始各执一词,你觉得他们谁是对的?”
李安澜有些生气,李辰瑞的兄友弟恭从来都不是对自己的兄弟,甚至还为了外人针对亲兄弟。
面对父亲的质疑,李辰瑞不做过多解释,他抬眸望着这个高处自己许多的男人。
血缘让他感觉到了亲切,可这个男人不是伤害母亲就是贬低自己,终究无法靠近。
这个眼神,李安澜迎上他的目光,感觉到的只有冰冷。
“知意弟弟莫名出现在这里,他宫里的人都不知道吗?夫子教导我们出去要跟父母说一声,苏夫人这么着急,李知意你是偷跑出来的吧!”
都没人搭理他,这个弟弟还总是上赶着来,真是讨厌。
自己的兄弟都讨厌自己,李知意低下脑袋,眼泪脱眶而出。
苏笑尖声指向许承嗣:“定是你诱骗知意!这般年纪便学会栽赃!”
又来了,张寡妇都听烦了,一家人,天天不都是苏笑先惹事吗?
不行了,自己才跟这人相处一会,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不畅。
多说一句都嫌烦。
“行,就李知意无辜,我们养的孩子都是坏孩子,那你看看宫里那个孩子跟你们知意玩吧!”
李仓说这句话就是想让他有点自知之明。
“知意,父皇问你最后一次到底怎么进来的?”
难道真的全是自己的错,李知意磕磕巴巴说出来。
近日因黑珠事件禁军调度混乱。
张寡妇心里忽然想到这件事情。
前日李知意见偏门侍卫醉酒误岗,方知有机可乘。
但这一点他没有说。
李知意缩进运柴草的板车下,粗麻布盖住蜷缩的身体。
趁侍卫换岗交班的间隙,板车轧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掩盖了细微呼吸。
害怕受到责罚,他行了一礼将所有过错认下之后,就给李安澜告辞。
“父皇若不信,查侍卫换岗记录便知谁在撒谎。”
李辰瑞不允许别人把脏水泼给许承嗣一定要跟他解释。
等到众人退下之后,李安澜特意留下许承嗣。
长得真像他父亲,一开始还没发现,但当他跟李辰瑞站在一起的时候是那么的相似。
许承嗣颤抖着身子,握着拳站得笔直,要是为了李知意的事情,他才不会认罪。
“你都怕成这样了,怎么还敢待在宫里?”
“我不在宫里,母亲弟弟就回不了家!”
声音也在颤抖,语气确十分笃定。
“那你告诉我,皇后到底是怎么昏迷的!”
问别人够呛会说实话,只能问许承嗣这个孩童。
该怎么说呢?
那个邪性的珠子,已经由许承嗣差人交给了丁游。
打开信一看,丁游就明白了。
触碰那个珠子的刹那,他确实看到了前世的情形,比他梦里的更清楚明了。
让其他人试试,都没反应,谢明姝又是因为这个才昏倒。
难道只有前世今生才有用?送珠子的事卫其言,他要等这个事情弄清楚才回去。
“丁先生,陛下送许相的时候说是黎王宫的宝物,会不会很黎皇追求长生不老有关?”
这些事都是自己的猜测,谁知道当年黎皇有没有寻找到什么奇珍异宝。
也不是没有可能,丁游又询问许再思有没有异常?还有什么接触过这珠子。
一一说明情况之下,丁游开始怀疑李安澜是知道些什么用这颗珠子来试探。
丁游想的确实没错,当时刚接触这颗珠子,李安澜便发现了异常。
他摩挲珠盒暗想:“若许卿真是归来者,此物应当能让他梦见前世君臣情义……。”
在丁游不断寻找,终于把珠子的来历找明白。
黑珠为北疆巫祝以陨星核心,怨灵血炼制的轮回法器,用于囚禁执念深重的将魂。
长期靠近会侵蚀神志,诱发心疾。
所以这就是谢明姝昏迷的原因,这个珠子让她困在了前世的回忆里,身子会不断在记忆中受到刺激。
丁游指尖拂过珠面冰裂纹,突然对卫其言道。
“此物裂痕,是北疆锁魂窑的烧制法,只是这些都记录在古籍里还以为是神话传说,没想到流落到黎皇手中。”
既然已经知道由来,是否有破解之法,卫其言对于皇后的事情格外上心,这次前来也是毛遂自荐。
破局之法不是没有,只是或许冒险,需要母子血缘破囚魂术,简单来说需李辰瑞以血涂珠。
消息传回去的时候,许再思感觉这一切都不可思议,这珠子竟然真的有问题。
那皇上送给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皇后还昏迷不醒,这珠子又是御赐之物,万一被陛下发现。
见许再思迟迟没有行动,卫其言心里焦急:“大人,若是皇后有意外,那太子之位……。”
对,先保护皇后。
把破解之法连带黑珠一同送入皇宫。
这东西可靠不,张寡妇没有信息,想再看看万一明天谢明姝就醒了。
李辰瑞握珠的手颤抖若母子连心是真的,求您疼在我身,换母后睁眼。
鲜血包裹住黑珠的时刻,谢明姝吐出一口黑血。
她睁眼瞬间攥住李辰瑞流血的手腕,嘶声:“谁准你伤自己?”
“儿呀,你怎么了?宣太医!”
见到母亲平安无事,李辰瑞喜极而泣,这些天他都害怕自己以后会没有母亲。
好在上天垂怜,得知孩子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
谢明姝心口一窒,疼得发慌,轻轻为李辰瑞上药包扎,过一会又把他圈进怀里。
“以后不许伤害自己,任何事情都不可以。”
即使是为了自己,谢明姝也不希望李辰瑞这么做。
然而李辰瑞却很开心,说是亲子的血才可以,那自己刚才弄了之后母亲就醒,不恰恰说明了……。
第一百零四章 李知意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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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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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卫其言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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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贼心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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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龙气
莫平查到了什么?谢明姝是真的好奇!
“此物关联黎皇秘辛,知道太多反受其害。”李安澜嘴角含笑得意扬扬,将她拥入怀中,一副被我引起注意的样子。
怀里的谢明姝眼珠一动,你不说我就不会自己查吗!
等到李安澜早朝的时候,谢明姝把皇上寝宫温室殿翻了个底朝天。
门外的宫女都知道这些都是皇帝默许的,俩人是患难夫妻,情义非同一般,都识趣地守在外面,没一人进来打扰。
下朝归来的李安澜听到里面的动静,会心一笑。
“皇后还没找到吗?”
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还把自己单独留在这里。
“陛下,在说什么?臣妾不明白!”
李安澜牵起谢明姝的手,缓缓走到床边。
“陛下,现在是白日!”
“皇后,朕之前也不是正人君子!”
看来是真的要白日宣淫,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
宫女内侍退下去,之后李安澜没了行动,就这样一脸你要干嘛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好像是我要这样似的,你不是你要白日……。”
后面的话,她不好意思说。
“为夫什么时候说过,大白天要做什么?”
李安澜袖子往身后一甩,眉毛向上一挑。
“我可什么都没说!”
这下倒显得自己太过主动,谢明姝还没说话,李安澜慢慢靠近,不让自己如愿,那怎么能让他如愿。
扭身离开的时候,指尖划过雕花床沿的机关,触到冰凉凸起,暗格打开,是莫平查到的东西。
李安澜主动把东西拿出来。
“那颗珠子是黎皇想要长生不老,手下的官员隔山跨海说是在昆仑找到的。”
昆仑?难道真的有长生不老之药。
李安澜坐在床上,一把拉过谢明姝:“不要去想这种东西!”
“长生不老,大权再握,安澜你真的不在乎,既然已经有昆仑还有黑珠,我们可以……。”
她扭头的刹那,李安澜吻住谢明姝的唇。
“娘子,我从一个亭长到如今帝王,是天也,生死自有定数,若我执意要改,后面谁又来承担这个果!”
是呀,重生也是上天安排,能一家团聚本就难得,强行改变因果,谁又知道后果。
“娘子,那颗黑珠在你哪里吧!”
“你想要回去?”谢明姝握紧双手,慢慢起身,却被李安澜死死抱住。
在看不见的暗处,黑珠又出现一条长长的裂缝,表面也慢慢失去光泽。
“朕乃真龙之身,巫蛊之物难侵。此珠对执念深重者反噬最烈,比如死过一回的人。”
李安澜这话即是提醒也是警告。
“姝儿,别去碰那些东西,你想要我会给你!”
李安澜的笃定让谢明姝疑惑,他们的感情已经好到这种份上了吗?
“我要太子之位!”
“可以!但我不想外戚干政!”
外戚不干政,那些诸侯王,有几个会老老实实,辰瑞性子又弱,等陛下和我都离开之后,怎么镇的住他们。
这一点李安澜也是想过,最不放心的还是贺彦,得想个办法让他从楚王的位置上下来。
“陛下,要不你先立辰瑞为太子,让他先在这个位置几年,也好锻炼锻炼。”
“为什么一定是辰瑞,不能再生一个性子强硬些的!”
再生一个,这次自己亲自教导,李安澜就不信了,一个两个还都能长成这样。
“生孩子好痛的!就辰瑞吧,他现在还小,陛下自己养几年!”
怀再加上生,至少要一年时间,这期间出现什么问题,太难控制。
谢明姝不允许这种重大错误出现。
然而这种理由,李安澜想都没想就应下:“好好,朕亲自教导!”
“不过,你对知意和苏笑要放过他们。”
“放心,他们不主动招惹,我绝不会下手。”
谢明姝笑不达眼底,心里暗想。
“那你可要好好活着,要不然我毁约你都不知道。”
手指轻轻拂过李安澜的眉眼,抱住李安澜的脖子,笑得开心。
“相公!辰瑞就好好教。”
李辰瑞在功臣集团们怀抱里,欢欢喜喜开始叫:“叔叔,伯伯。”
一圈下来,认没认齐不知道,水喝了好几杯。
然而还是很开心,李仓和许承嗣坐在一旁都不明白,李辰瑞最享受这种家庭的温暖。
拉着许承嗣和李仓就开始介绍。
“这是我大哥李仓,大哥这是叔叔,伯伯。”
仓儿都长这么大了,李仓强憋出一个笑容,跟着李辰瑞一起叫人,比读书还累。
“叔叔,这位是许承嗣,读书很厉害,写字也好!哪哪都好!”
突然被叫住的许承嗣笑着的牙还没收回,就恭恭敬敬作揖行礼。
“各位叔叔伯伯好!”
这长相,这礼仪不用说,都猜到了。
“许先生真是教子有方!”
到了许承嗣这里,长辈们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问功课吧,这小子看上去十分精通,搞不好,还反问他们呢!
“叔叔伯伯,有什么要问的,都可以,承嗣定会如实回答?”
比不过许再思还比不过一个几岁孩童吗!
周凡率先站出来:“承嗣,有五张饼,我们六个人怎么分?”
一上来就问小孩这么难的事情,恐怕不好。
“都不分!”
路过的李知意认同点头。
其他人不明白。
“不患寡而患不均,众生和悦因斯乐。”
不对吧,李仓感觉跟自己背的不一样,下一句不是。
“不患贫而患不安。”
许承嗣认同点头,下一句确实如大皇子所说。
“承嗣的意思是,不公平就心里就会不平,那公平之后就会快乐!”
真不错,这么小就会延伸。
“并非承嗣首创,不敢居功!”
都说了不要问,这简直自取其辱,周凡还是拉过李辰瑞的手。
“辰瑞有时间来姨父这里找表弟玩!”
“好呀!承嗣现在是我的小夫子,以后也可以当表弟的小夫子!”
看到没人接承嗣的话,李辰瑞巧妙的把话题又引到他身上。
“这都是可以,虽说年龄不大,承嗣见解可不小。”
有了辰瑞的开头,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许承嗣心里开心,这是他在宫里为数不多能拿出手的东西。
李辰瑞悄悄做了个鬼脸:“承嗣你好好学,你厉害就是我厉害。”
许承嗣点头,悄悄说:“殿下,如果以后你去封地,我就跟过去当你的丞相。”
李知意蜷在廊柱后,看李辰瑞被许承嗣背拉着走过宫道,笑声刺得他心口发麻。
第一百零九章 对比
那边的热闹正好和李知意的冷清形成对比。
原来许承嗣也不是非要为万民出力,他也可以为了一人远离帝都。
还没开窍的李辰瑞懵懵懂懂:“像我们父亲那样吗?”
这是他唯一能找到了参照。
“比他们更好。”
孩童们的一句玩笑,没人会当真,可只有许再思目不转睛盯着他们。
他知道自己儿子不喜欢开玩笑。
谢明姝跟李安澜达成一致,俩人都决定先让皇上带着一两年,如果可以就立为太子。
许再思仍是太傅,但妻儿可以回许府,眼看一切都回归正常,张寡妇发现只有她和谢明姝的时候,实在不知道怎么相处,索性也要回去。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李辰瑞跟谢明姝。
将月光在空荡宫殿的地砖上拖出细长孤影。
小辰瑞单手托腮:“娘亲,我们宫殿好大。”
谢明姝摸着他的小脑袋。
“辰瑞乖,他们都要回到自己家去,以后父皇会多来陪你。”
啊!这对李辰瑞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自己不如李知意聪明,肯定会经常被骂。
果然第一天教课文,李安澜就气得朱笔掷地溅墨,辰瑞掌心戒痕渗血:“怎么把字写得这么丑?”
同样的年纪,李知意就写得很好,有他珠玉在前,对于李辰瑞的要求格外严格。
本来就害怕李安澜,被这么一吼,眼泪蓄满了眼眶。
“不许哭,憋回去,我小时候那有你这么愚钝。”
在房门外准备送点好点,让他们父子歇会,听到这话,气得踹门进去。
“你多大还看村口狗打架,同样的年龄,你有他强吗?”
旁边的宫女内侍听到这话,全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看你又气!这才刚开始,我还没着急呢!”
他俩闹这一出,宫里面并传来帝后恩爱和睦的假话。
苏笑气得在房里摔东西,在这么下去,李辰瑞的太子之位不就稳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让陛下少教导李辰瑞,免得宫里那些见风使舵的言阳奉阴违。
本来就稳着,皇后生的孩子不是太子,那才会乱,对于苏笑的行为。
似乎想到什么,摇头叹息:“若她是生母,定不会这般失态。”
不过梦里,他好像对谢明姝道:“你根本不是我娘,我娘只会对我更好。”
行了,现在这一切都当是自己求来的吧,李知意扑平纸张,继续开始写字。
什么都可以随缘,怎么许承嗣偏偏站在那傻子那边,越写力气越大,纸上一团乱,跟他的思绪一样。
这些日子做那些梦的时候越来越短,是不是他们都不想跟自己扯上什么关系?
被骂了好几天的李辰瑞,也不爱笑了,也不缺父爱了,天天快见到李安澜的时候就自己先哭一顿。
春雨来找他的时候,李辰瑞拿着书边被边哭。
“呜呜呜,贪心不足蛇吞象,呜呜呜,我再也不觉得娘亲凶了。”
帝后这对龙凤父母生出来只小兔子皇子,春雨被他的样子逗笑。
被李辰瑞发现之后也没有收敛,反而是大大方方走到他面前。
“小殿下!”
一叫他,李辰瑞哭得更大声了:“我爹又来查功课了,我背不完,啊!啊!啊!”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春雨赶紧倒了杯水,帮他顺气。
“小殿下,别哭了,不是皇上……。”
那是?
“辰瑞!”许承嗣从房门处歪了一下脑袋,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笑脸。
“哥!”李辰瑞笑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全蹭在许承嗣身上。
许承嗣出来的时候,桃红缝衣道:“这孩竟学了为娘纵容辰瑞。“
和他爹一样,许承嗣也爱干净不过看来李辰瑞这么难过的份上,还是伸出手抱着他。
“怎么了,才几天没见就这么想我!”
嗯嗯,李辰瑞边哭边点头。
李安澜嫌他太笨,让许承嗣每天进宫教他功课,自己抽空检查。
所以许承嗣这几天自己白天上完课之后,晚上就要重新整理成李辰瑞能听懂的课。
比自己学还累,可许承嗣乐此不疲,还宽慰自己以后承恩还能用。
得知自己父亲没来,李辰瑞从松个一口气,许承嗣拿出自己研究的课本,一字一句开始讲了起来。
学习累了,李辰瑞就带他去宫里乱窜,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偶尔也会带着其余的皇子公主一起打闹,李知意待在宫里十分羡慕。
旁边的莫平看见他心不在焉。
“殿下,怎么了?微臣讲得不好?”
自从开始明牌之后,李安澜就让莫平正大光明教授李知意功课,却不给他夫子的名号。
这也是莫平要求的,免得以后李辰瑞登基断了自己的仕途。
“夫子,你说为什么二哥对所有人都好,就是不爱搭理我?”
其实他想问的不是李辰瑞而是许承嗣,只是莫平跟许再思不对付连带着也是不喜欢许承嗣。
“殿下,不妨主动去找二殿下,或许他并不讨厌你。”
莫平觉得小孩子不记事,李辰瑞更是不在乎之前摩擦,或许他都忘了。
也行,李知意假装偶遇来到花园处。
小公主拿着花环带着许承嗣头上:“你长得比皇兄还好看。”
许承嗣拿下花环戴在公主头上。
“殿下,你才是这其中最好看的人。”
小公主抬起脑袋:“算你识趣!”
李辰瑞对于这个妹妹不知道怎么相处,但还是很喜欢。
“妹妹,你喜欢哥哥还是姐姐?”
这是什么问题,许承嗣迷惑看着李辰瑞,这里面哪有姐姐?
“我喜欢知意哥哥,他长得好看!”
自己?李知意躲在假山后面有些不可思议,自己跟这个妹妹才见过几面。
旁边小公主的宫女都吓坏了,宫里谁不知道皇后跟苏夫人不和,万一二皇子跟三皇子也不和,自己家小公主不就惹事了。
“知意确实好看!”李辰瑞确实忘了之前的事情,小孩子本来就记不住太多的事情。
可许承嗣始终记得李知意诬陷自己的事情,又不好扰乱大家的兴趣。
“殿下,一会还要学新的东西,我先回去准备一下,玩一会你就过来吧!”
李辰瑞本想跟他一起,五皇子拉住辰瑞的衣角:“哥哥,捏小兔子!”
李知意盯着许承嗣和李辰瑞一起玩闹,指甲陷进掌心。
“凭什么,你梦里分明该是我的臣子!”
只能让许承嗣先离开,路上李知意忽然冒出来。
“我为上次的事情道歉。”
没听错吧!许承嗣瞳孔地震。
第一百一十章 又在装什么
听清楚李知意的话,许承嗣像吃了苍蝇一般。
他就不明白了,都是小孩子,李知意心眼怎么就那么多。
“我是真心想和你道歉!”
因为之前的事情,李知意也知道对方很难相信自己,他竭力的指着自己心口。
突然攥住许承嗣手腕,指尖掐进他皮肉:“你究竟要孤如何?”
鉴于他是皇子,有些李知意就只能在心里想想,面上还是恭恭敬敬。
“三殿下,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殿下不必放在心中!”
快过去吧,你不找我就是对我最大的歉意。
见他不计较,李知意猛地握住许承嗣的手,眼神急切,语气激动。
“那你能跟我共用午膳吗?”
梦里只要俩人愿意一起吃饭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吃东西,他应该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下毒,算了还是不赌了。
“殿下,小人还得为辰瑞殿下。”
又是他,许承嗣握紧拳头,目光狠厉恨不得把李辰瑞生吞活剥。
许承嗣瞅准时机,直接就跑了。
迎面就撞上了前来寻找李知意的莫平。
这下可真是冤家路窄,还没抬头,一股浓浓的杀意袭来,许承嗣整了整身子。
用气势掩饰个头的问题:“莫先生!”
原来这就是许再思大儿子,果然和他爹一个德行。
李知意从后面一路小跑跟上来,唉,今天是逃不掉了吗?
还没等许承嗣反应就被抓住手臂。
“承嗣,我是真心想要获得你的原谅。”说话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许承嗣的腿。
莫平在旁边嗤笑补充。
“承嗣,你知道你父亲当年腿脚就不好,可是花费很长时间才治好的。”
这话是给李知意提醒,他派人压着许承嗣,不知道怎么才能获得原谅。
索性就把他抓起来,他盯着许承嗣挣扎的腿喃喃:“折断它,是不是就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还让莫平给打掩护,为了不落人话柄。
“殿下,他是忠臣之后,而且是奉了皇命才来宫里,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找陛下。”
黑珠的控制并没有完全消除,莫平找到的也是治病不治本,李安澜执念本来就不深,所以很快就没事了。
李知意的执念从未消除,只是黑珠被暂时压制,让他不用再做噩梦。
李知意眼神一厉,两名内侍突然从廊柱后闪出,反剪许承嗣双臂。
许承嗣挣扎间衣袖撕裂,李知意冷声:“堵了他的嘴!”
皇宫里面自然有谢明姝的消息,害怕传给皇后来不及,先把消息告诉了李辰瑞。
“我去找知意,你去禀告母后!”
下令完了之后,李辰瑞先去苏夫人的宫里。
本来就不喜欢李辰瑞。
“殿下,怎么许小公子只能跟你玩,不能跟我孩子玩!”
苏笑根本不相信李知意会绑了许承嗣,两个人又没什么太大恩怨。
当时的陷害对于她来说,就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
根本没当回事,还觉得李辰瑞因为是皇后的孩子就处处针对自家孩子。
“苏夫人可否把知意弟弟叫出来,我有事找他!”
见实话实说没有,李知意瞬间转化了策略打起了感情牌。
“他还要学习,二殿下改日再来。”
说完之后,苏笑扭头就进了屋,把李辰瑞晾晒在外面。
走到宫门口,李辰瑞让内侍压着看门的内侍。
“李知意有没有带许承嗣来这里!”
宫里本来就有皇后的人,偷偷冲李辰瑞的人使了个眼色,虽然什么都没说,李辰瑞却脚步生风。
冲着李知意的书房奔去,房间里,李知意布置好了棋局。
眼色神态不像孩童:“承嗣,你喜欢执白子,我先来。”
“殿下,小人不会下棋!”许承嗣根本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显示过会下棋。
对,李知意想了想,现在的他确实不会下棋。
“那孤来教你!”
孤?许承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未封王未立太子,李知意胆子竟然如此之大!
为了稳住许承嗣按他说的下棋。
“不对,你根本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根本就不会下棋的许承嗣,接二连三犯错,李知意得耐性慢慢耗尽。
他突然掀翻棋盘!白玉子溅上许承嗣眼角:“装什么忠厚!”
门轰然洞开,李辰瑞扑来将他撞倒在地。
怎么忽然变成这样,许承嗣站起身想要阻止他们。
都到这个时候,许承嗣还想着想哄他:“殿下,三殿下不是那个意思!”
以为是在为自己开脱,心里大受感动:“承嗣别怕,被他听到又怎么样?”
这么勇?连皇后都不怕了吗?
还为他说话,李辰瑞走过去拉起许承嗣的手,一言不发就往外走。
李知意一个手刀劈下来,李辰瑞也不想再惯着这个弟弟,俩人扭打在一起。
“别打了!”许承嗣招呼宫人来把他们俩人分开。
李安澜和谢明姝安插的内应将消息传递过去的时候,俩人都没当回事。
赶过来的时候,俩人脸上都挂了彩,倒是许承嗣脸上没事,两个手臂都被抓伤。
是李知意把承嗣哥哥带来的!
李辰瑞率先站出来,不想给李知意任何狡辩的机会。
没成想李知意不慌不忙:“哥哥,我只是来找许公子下盘棋,怎么都不行吗?”
李安澜看着地上洒落一地的棋子,以为是两个孩子厮打导致。
苏笑进来就是一顿哭诉,还添油加醋说李辰瑞是怎么样的无礼。
只是她没发现,自己说话的时候,谢明姝李知意都出奇的安静。
俩人目光交锋的时候,都确定了彼此的身份。
等到苏笑口干舌燥之后,谢明姝挥了挥手对许承嗣道:“该你说了!”
虽然比李辰瑞稳定一些,但终究是个小孩也解释不了李知意的反常。
苏笑喝了口水之后就开始反驳,她说一句,谢明姝叫来一个宫人拆穿。
她不说,谢明姝也不找。
眼看局势不利于自己,李知意淡淡开口:“儿臣只是羡慕哥哥有这么好的玩伴!”
一句话给李安澜整愧疚了,自己确实亏欠他太多太多。
“这个简单,莫先生的孩子莫平也跟李知意年龄相仿!”
你想躲到暗处,我非要把莫平放到明处。
第一百一十一章 坐山观虎斗不可能
从一个个宫人证词中,谢明姝已经大概明白了,谁才是幕后真凶。
莫平想要置身事外基本不可能。
李安澜也觉得确实可以这样,然而对于莫平的家风确实异常怀疑。
“也不一定非要是莫平,贺彦的女儿年龄也差不多!”
贺彦的领军整理,放眼望去无人能敌,若是让他成了李知意的儿女亲家,确实不好处理。
为了让自己的孩子之后能够成王,李安澜这些年可都在偷偷撤掉异姓诸侯王。
“楚王距离太远,京中莫平的孩子就正合适!”
李安澜还真敢想,一个谢家都怕外戚干权,要是外戚是贺彦哪种级别就等着改朝换代吧。
就是提一嘴,告诉谢明姝自己为李知意找好了靠山让她收敛点,不要再为难苏笑母子。
哪怕是他们主动惹事,都宽容一些,反正现在也没出什么事!
得到了李安澜的讯号,谢明姝闭了闭眼,这个亏也就认下了。
谢明姝指尖轻叩案几。
“陛下要保苏笑,臣妾可以不动她。但莫平挑唆皇子、窥探禁中,此人必须死。”
李安澜沉默良久,终是挥手:“二十板小惩,莫平之事容后再议。”
看来终究还是权力比她重要,也罢苏笑受到惩罚,谢明姝见好就收。
“苏笑你教子无方,二十板子,来人!”
此时正是收买人情的好时候。
莫平主动请罪:“臣教导不力,愿领廷杖!”
李安澜还没说话,谢明姝先给莫平带上高帽。
“好,莫先生这样定会教育知意正直守法,来人给莫平也加二十板子。”
“皇后……。”
“陛下圣明,莫先生高义。”
一句话堵上两个人的嘴。
这顿打,必须得挨,挨完之后,莫平的儿子也得进宫,跟当时许承嗣他们进宫一样。
廷杖声刚落,去带莫平孩子的侍卫就带着一人回来。
少年莫买一身素衣被侍卫带到苏笑宫殿,谢明姝一看就知道这孩子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有苏笑母子们受的,果然一开口就是。
“陛下!我父为社稷呕心沥血,岂能因妇人构陷屈死廷杖之下!”
二十板子还不至于打死,谢明姝根本没让人下死手,打人的侍卫还是莫平安排的人,如此这般,戏倒是演过了。
经历这么多孩子,李安澜还是觉得许家家风最好,就许承嗣这孩子最想个世家公子!
莫子谦当众扯开莫平血衣,露出根根肋骨,其他人一脸错愕:“都饿瘦了!”
叩首泣血:“皇后娘娘若不满莫家,莫买愿代父受刑!”
脏水泼过来的时候,其他人都还没明白,这小伙子到底要搞什么?
谢明姝冷笑起身,指尖划过案上宣纸。
“好个孝子!那你可知,你父用窥探禁中之罪,往本宫殿内埋了多少眼线?”
甩出密信砸向少年面门:“识字吗?自己看!”
李安澜眼神骤暗,却佯怒拍案:“你整这一出是干什么?”
禁军刀锋瞬间架颈,莫卖被迫伏地。
李安澜叹了口气:“莫爱卿,你还是积点德吧,你看你后代都成什么样了!”
谢明姝一伸手,剩下的板子也都免了。
“陛下,臣这孩子确实愚钝!”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瞟了一眼李辰瑞,目的是告诉谢明姝,别以为自己多厉害,在陛下面前我知道比你多!
行,既然如此,谢明姝卖了这个人情,免了莫买的失礼。
莫买跪拜谢明姝时额头紧贴地砖,袖中滑出半块北疆骨卜卦。
“奴愿为父亲赎罪,伺候二殿下笔墨。”
李辰瑞不忍:“娘亲,他手在流血……。”
这一出都给谢明姝弄得云里雾里,自己好像还没开始对莫平他们家做什么吧!
她试探性取出黑珠,莫买瞳孔骤缩,黑珠表面还是暗谈无光
谢明姝冷笑收珠:“春雨,带他去净身。”
这么危险的人留在李辰瑞身边是绝对不可能的。
等洗干净以后,就让他留在苏笑宫里。
刚才的一幕也把苏笑和李知意整懵了,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莫买深夜潜入太液池,将父亲血衣碎布缠于巫毒娃娃。
池水忽翻黑沫,娃娃心口扎着李辰瑞的生辰八字。
许承嗣为李辰瑞寻落水纸鸢,撞见莫买施咒。莫买反手扣住他喉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许公子,你说二殿下若溺毙于此,陛下会怪谁?”
这人是疯了吗?李辰瑞何时来太液池洗过澡。
说的对,应该有一个契机,来把李辰瑞引到这里。
手里的许承嗣就是最好的借口。
一个手刀将他劈晕,假装焦急,跑到李辰瑞身边:“殿下,许小公子在太液池晕倒了。”
李辰瑞想都没想就往太液池赶去,对于许承嗣的消息她从来都是宁可信其有。
到了太液池他不小心摔了一脚李辰瑞的血意外触发黑珠净化之力。
自从救了母亲之后,李辰瑞发现自己好像可以控制黑珠。
找了好大一圈,才在不显眼的地方找到趴在地上昏睡的许承嗣。
“殿下若想救他……。”
肯定想,李辰瑞回答的干脆。
莫买悄悄靠近:“陛下可曾听过水鬼的故事?”
他死死把李辰瑞的头摁在水里,企图将他淹死。
黑暗中,谢明姝及时赶到,一脚将莫买踹到水里。
“你是谁?”
她一直感觉这小子挺神经,暗中也去调查了一番,发现莫平竟然私底下杀了不少的新生儿,甚至为了灭口把孩子的母亲一并杀死。
真是丧心病狂,比起黎国比起楚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其中竟然还跟黎朝贵族有关?
“灭国的是楚尘,你不找他们的事情,反而来找我们的麻烦?”
冤有头债有主,谁犯错谁承担。
“你以为我们不想,要不是楚尘死了,我们何至于如此狼狈?”
谢明姝找人把他压起来,交给李安澜处理,顺便把莫平他们叫来询问是怎么回事?
莫平精神恍惚,眼睛像是睁不开一样,没过一会李辰瑞也变成了这样。
侍卫们在水中搜出有李辰瑞生辰八字的傀儡娃娃。
触碰到孩子,谢明姝拿起旁边的棍子冲着莫买后背就是打。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儿子好像疯了
对于莫买一系列反常举动,谢明姝都准备找几个跳大绳的来给驱魔。
许再思听说这时以后,第一时间来到宫里,看见自己儿子受伤,心里气血上涌。
刚要质问,扭头看见李知意和李辰瑞脸上都挂了彩,似乎比许承嗣还严重,心里气消了大半。
“皇后,您们这是都在看什么呢?”
来了他就发现了,没有一个人在乎他,甚至许承嗣的目光都在前面。
顺着目光看过去,李知意白眼翻得都快晕过去,莫买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殿下,你相信我,我和父亲都是忠臣良将……。”
现在不是相不相信的事情,是李知意感觉丢人,有这伴读自己还是孤独一些为好。
许再思眉头紧促,悄悄走到莫平身边。
“都说让你平常积点德,你看都报应在子孙身上。”
没成想莫平脸皮厚,根本不在乎,用手撑着脑袋,直视许再思的目光。
“至少我过得好!子孙后代的德他们自己积。”
身前哪管身后事,莫平根本不害怕报应,反正又不是疼在自己身上。
真是无可救药,其余人都把莫买当猴耍,他还没有察觉,最嫌弃他的无疑是李知意。
本来就低李辰瑞一等,要是真有了这个伴读,自己以后生活都没盼头。
“父皇,儿臣还是享受孤独!”
李安澜不明白莫买怎么这样?直到谢明姝的黑珠又裂开一条长长的缝隙。
比之前反应更加剧烈,为了安全期间,谢明姝执意让莫买留下。
“你说来,说走就走,你把这些开国功臣当成了什么?”
一句话瞬间让周围全场愣住,这种人,自己都收下,李知意多看一眼都恶心。
“皇后,莫买这种情况还是先让太医看看。”
李安澜表明可态度,其余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面子还是要给,谢明姝恭恭敬敬走到李安澜身边:“陛下,您这偏袒是不是过于明显?”
“没有皇后的明显!”
太医来把脉的时候,莫买一把甩开太医的手,缓步走进谢明姝。
“皇后该不会真以为那一条条裂缝没有事情吗?”
嗯?谢明姝抬眸,映入眼帘的是莫买得意扬扬的深情。
都说相由心生,莫平心思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偏偏生了一副极好的面容。
莫买更是如此,这张脸真是具有欺骗性。
小小孩童,能知道多少事情,谢明姝命人把他压着让太医把脉。
“陛下,这位小公子,身体康健,可脑袋似乎混乱,可能是睡眠不足导致!”
有病就去治,困了就去睡,李知意才不在乎这些事情,想要留下的臣子也只有许承嗣一人。
“父皇,莫公子睡眠不足,不如先让他回家调养几日!”
也行,李安澜当即同意,赶紧让人把这个半疯子带下去。
莫买下去了,可他刚才的的话在谢明姝耳边久久不能忘怀。
借着让莫平养伤的理由,谢明姝把他留在宫里。
趁着四下无人的空档,她拿着黑珠走进莫平,还是没有一丝反应。
“皇后,您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臣还是很愿意解答?”
竟然没睡着,吓了谢明姝一跳:“你不是李知意的人?”
“臣是陛下的人,臣永远忠于皇上!”
忠于皇上,这个回答就很有意思,忠于李安澜还是这个皇帝宝座?
“臣当官,忠于陛下!”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谢明姝却已经知道,要是自己儿子当了皇帝,莫平也会忠于他。
“那你告诉莫买是怎么回事?”
莫买目睹父亲炼罗盘后夜夜惊厥。
“没事,报应而已!”
莫平的确查到了压制黑珠的办法,就是母子连心的办法制作出罗盘。
然而这其中,确是需要大量的鲜血,莫平杀了五对母子,练成罗盘。
自那之后,莫买就跟疯了一样,成了现在的模样,找人看了一次又一次。
甚至去求祖宗,没成想牌位直接裂开。
“一场战争都不至于死这几个人!你确定是因为这个事情遭了报应?”
论杀人,有几个人是清白的,都是战场上一刀刀砍出来的功勋。
莫平垂眼苦笑:“臣此生罪孽深重,纵有报应也是咎由自取。”
这算什么话?莫平一路加官进爵,现在又多得李安澜信任都是有目共睹。
报应在哪呢?怎么报应在孩子身上,不报应在你自己身上?
扯什么因果循环,谁犯错谁承担!
“您以为没有报应在小人身上吗?”
谢明姝不理解,这算是他的一个痛处,为了安全还一咬牙还是说出来。
“皇后,您以为为何买儿都成这样,臣还让他继承爵位吗?”
这不简单,你哪有其他孩子!
没有其他孩子,谢明姝不可置信又说了一遍,莫平坚定点头。
哈哈!谢明姝扭头过去,捂住嘴强忍笑意,这报应好,让他没得选!
那自己这也好放心,莫平也是有本事,许再思之后辅佐辰瑞也是好的。
“那莫买说,珠子裂缝以后是什么意思?”
“黑珠裂痕必噬人命,娘娘若再用,下一个或许是辰瑞殿下。”
涉及到李辰瑞,谢明姝总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件事,属实?!”
莫平摇头,这个东西他也不清楚,而且是至少一个人,不是只有一个人,谁能保证最后会带走多少人呢?
谢明姝摩挲珠上裂痕,指尖发冷。
莫平的声音在耳畔回荡:“下一个或许是辰瑞殿下。
殿外忽传来李辰瑞的咳嗽声,她心头一紧,猛地攥紧黑珠,裂缝无声蔓延了一寸。
经历这件事后,李安澜重新考虑李知意教育问题,莫平自己儿子都教成这样,那知意在他教导下还不废了吗?
可能和许再思相提并论的就只剩贺彦,丁游!
丁游隐居,更何况当时立太子,他还站李辰瑞那边。
贺彦是楚王,哪有让王来辅佐皇子,太危险也太冒事?
莫平都受伤了他们夫妻二人轮流来看他。
一开始,李安澜笑嘻嘻询问:“我要是把知意封王,爱卿觉得谁能当他的丞相?”
送命题,李安澜明显就是让莫平找能辅佐李知意的人,这人没什么问题就是贺彦。
可说出来不就彻底得罪谢明姝了!!!
李安澜命太医诊治莫买后,密诏心腹。
“莫平这老狐狸,朕留他制衡军功集团。至于那疯儿,派人盯死,若再近皇子百步,格杀勿论!”
得知即便如此李安澜仍然留下莫平,她冷笑将黑珠锁入锦匣,对春雨道。
“陛下既要养虎为患,本宫便备好猎弓。”
第一百一十三章 祁王李仓
“陛下,封王应先从长子开始!”
门外面有没有谢明姝的人,莫平都不知道,怎么能向着李知意说话。
“李仓?”
李安澜静静坐在那里,呼吸均匀而深沉,李仓确实不失为对抗谢明姝的一个有力对手。
要是能把祁地分给他,日后要是宫里有什么事情,李仓也能快速发育起来。
“那就把他封为祁王!”
祁王?那不是贺彦一直想要的吗?这样就不怕他心有不满。
“朕是皇帝,立王还需要找他商量吗?”
就这样没走几天的张寡妇和李仓又被接了回来!这次又是什么事情,他们还不知道。
“肯定是好消息!”宫里的消息宫里人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只不过谢明姝没想到李安澜真敢下血本,封李仓为祁王!
张寡妇不知道祁王是什么意思?
“祁地有七十座城池,土地肥沃,当时贺彦就想当祁王,陛下后来给他改成楚王!!!”
分给李仓也比给李知意好,谢明姝对此没有异议。
得知这地方这么重要,张寡妇却犯了难,拉着谢明姝就表自己的忠心。
“妹子,我是真不知道这是,祁王太大了,我们换个小点的地方!”
说一个字,张寡妇眼睛往谢明姝这里瞟一下,时刻观察她的反应。
心脏提到嗓子眼,等着谢明姝表态。
“收下吧,张姐姐,你跟着陛下吃了不少苦,这是你们应得的。”
害怕谢明姝只是瞎客气,俩人推辞一番确定她是认真的之后,张寡妇才松了一口气。
受封回来的李仓,拿着圣旨:“娘,我们要去祁地了。”
哥哥刚回来就要走,李辰瑞心里有些舍不得,谢明姝让他们兄弟好好相处。
李辰瑞拽住李仓衣角。
“哥哥去了祁地,还教我射箭吗?”
李仓将王印塞进他手心。
“这把弓留给你。等天下无战,哥哥带你去祁山猎雁。”
张寡妇则是把她拉到一旁。
“那李仓封王之后,其他皇子应该也快了,你有什么打算?”
封王倒是没什么?最主要的是册立太子,更何况还有异姓诸侯王压着,眼下哪有那么多地分封。
这也是李安澜想的事情,那些诸侯王越来越不懂事,自己孩子都没地方用了。
这些人手握重兵、占据广阔地盘的异姓诸侯王,成为李安澜当下最大威胁。
他们拥有独立的行政、军事、财政权力,对皇权构成潜在挑战。
李安澜对许再思冷笑。
“诸侯?朕能封他们,也能收回来!”
诏书传至各诸侯封地,燕邸烛火彻夜未熄。
藏茶摔碎茶盏。
“李仓小儿也配祁地?贺彦尚在观望,本王偏要做这燎原之火!”
他并非李安澜的嫡系,原本站在楚尘一边,并因随楚尘入关有功,被楚尘封为燕王。
后来李安澜在贺彦的帮助下百战百胜,藏茶看准时机,归顺李安澜。
对于新建立的兴王朝和李安澜来说,藏茶是楚尘遗留下来的异姓王,其权力基础并非来源于李安澜的恩赐,本身就带有原罪。
藏茶作为异姓王之一,且地处北方战略要地毗邻匈奴,必然是李安澜重点防范对象。
李安澜登基后,迅速开始了一系列巩固中央权力的行动,包括迁徙豪强、整顿关中等。
这些举措无疑给各地诸侯王,尤其是异姓王,传递了强烈的信号:皇帝不会容忍地方势力的强大。
这种高压氛围让藏茶感到了巨大的生存危机。
如今李安澜又开始给他儿子开始分封,第一个是长子,剩下的孩子用不了几年也该到了年龄。
与其等待李安澜主动出手,不如自己先发制人。
藏茶想要趁着其他异姓王尚未被触动时,冒险一搏。
边陲重地需要绝对可靠的人镇守。
如此重要的战略要地,李安澜不可能放心交给一个前楚尘阵营的异姓王。
清除藏茶,换上自己的儿子或亲信,是巩固边防、杜绝后患的必然选择。
不管是李安澜还是藏茶处于这个位置,真心实意早已经不重要,猜疑一旦开始就必须用鲜血看给消散。
藏茶于燕国都城蓟城举兵反叛。
消息传到帝都,李安澜反应极为迅速且强硬。
他深知必须立即扑灭这第一把火,否则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他亲自挂帅,要率领汉军主力北上平叛。
李安澜出征前夜,谢明姝以饯行为名试探。
“陛下亲征,就不怕臣妾趁机对椒房殿那位下手?”
李安澜扣住她手腕。
“皇后若动苏笑,朕便让辰瑞亲眼看着许承嗣车裂。”
这一战势必要给各路诸侯王留下深刻印象。
蓟城粮铺掌柜缩在柜台下,听着叛军砸门叫骂。
“李安澜的兵要来了!抢完这票就走!”
李安澜亲自指挥,在郡县制的协助之下,小诸侯王对于中央调度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很快藏茶的绝对就被打散。
战败后,藏茶率残部退守都城蓟城。但兴军乘胜追击,很快攻破了蓟城。
在蓟城陷落的过程中或之后,臧荼本人被俘虏。
藏茶剑未出鞘,李安澜的箭已贯穿他咽喉。
帝王踏过血泊拾起叛军帅旗,声彻三军:“诸侯裂土者,以此为鉴!”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各个诸侯王耳中,李安澜的孩子这是还小,等到他们长大之后。
这些地盘都会成为李姓宗亲封地。
可有些诸侯王秉持着观望的态度,毕竟藏茶身份特殊,自己和他不一样。
对于藏茶的死,谢明姝和许再思棋盘对弈。
“许先生,你觉得谁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许再思看得清楚明白,藏茶就是杀鸡儆猴的鸡,真正的威胁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那个。
兴朝的举荐人实行的是连坐制度,贺彦当时出兵祁地害死郦观止,后来夏城被围又不出兵。
得亏当时情况紧急,没人能想起来是自己推荐的贺彦,要是再让他这么下去,自己可就得一起。
“自从封王之后,许先生可是跟贺彦越来越生疏!”
谢明姝自从知道李安澜想让贺彦当李知意的相国之后,杀心便起来,只是当下无人是他的对手。
“皇后,我们得先看陛下的意思,万一我们误解了呢!”
许再思的意思是既然现在开始杀诸侯王,那或许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
谢明姝自然是明白,贺彦对李安澜还算忠心,要是皇帝出手,他未必反抗,要是自己贸然出手。
没准还会拿出清君侧的名义,不过自己也需要一重保障。
“许先生要是我们没误解陛下的意思呢?”
许再思落下一枚黑子。
“皇后,贺彦的刀已出鞘,您听,楚地的战马在叫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先发制人
与此同时,有人揭发贺彦谋反,事实真相如何,无人知道。
贺彦有了谋反的能力,他的真心如何,早也不重要。
得到消息之后,李安澜来找莫平商量。
莫平献计假借巡游云梦泽,召集诸侯会盟。
哈哈!朝廷里不能只有好人,李安澜十分认同莫平的建议,他对百官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不会像丁游和许再思一样还要考虑他们的功绩和感情。
作为帝王最喜欢的就是提出问题,手下就直接去执行。
藏茶之乱实为帝王诱饵,莫平早奉密令挑动贺彦旧部揭发谋反。
不只李安澜喜欢,谢明姝也喜欢。
只是这人要是能压得住还好,压不住的话,她扭头看向自己儿子,许承嗣在一旁教书。
他心不在焉,谢明姝走过去询问:“辰瑞怎么了?”
“娘,知意是不是有苦衷!”
深吸一口气,哈哈,被谢明姝气笑了,难怪前世被李知意害成那样,他也没啥反抗。
真是!要不是当时自己让桃红她们一直守着,还有黑珠的事情给予双重肯定他的身份。
眼下谢明姝是真相再调查调查,这是怎么养成的这种性子!
旁边的许承嗣本就心思敏感,眼神来回转动,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姨母,殿下心思纯粹,本来天命所归,大道至简,在他身上显现出来!”
一句话让谢明姝慢慢放下心来,至少以后许家是现在辰瑞这一边。
李辰瑞还想说话,被许承嗣开口制止。
“殿下,今日的功课还学完,我带你在温习温习。”
他们走后,谢明姝询问春雨:“就算是为了许承嗣,李辰瑞都应该恨李知意了吧!”
“殿下心思单纯,年龄还小,以后就会明白!”
都是安慰自己的话,谢明姝根本没当真,眼神一冷:“也罢,以后辛苦一些,帮他扫清障碍。”
听说李安澜要去楚地,谢明姝过来试探试探口风。
“陛下,为何是贺彦?”
李安澜手上拿着楚地送来的密报。
楚尘旧部钟离幽去找贺彦了。
“贺将军以前也是楚尘部下的人,或许他们只是叙旧!”
明面上开脱,背地里谢明姝是在提醒他们是旧相识,贺彦可是一个念旧的人。
“皇后真是巴不得他死!”
李安澜眼皮都没抬,神情看向远方,谢明姝瞅准时机,继续补充,语气轻慢。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夸赞贺将军勇猛非凡,放眼天下谁与之匹敌!”
哼!李安澜猛然站起来,随后笑盈盈看着谢明姝。
“皇后不必激我,你也知道他现在天下无敌!”
你!李安澜得意扬扬扭头就走,留下谢明姝一个人望着他的背影。
到了楚地,贺彦巡视楚地,百姓高呼楚王,声震云霄。
云梦泽畔的会猎,李安澜笑谈昔日楚尘之战。
酒酣耳热之际,武士如潮水般涌出。
李安澜捏着酒杯,轻声问:“贺彦,你比楚尘如何?”
为什么突然提起楚尘,李安澜目光看向莫平,拿出曾经楚尘军营的侍卫服。
“陛下,我……。”
贺彦瞳孔睁大,第一反应就是钟离幽。
李安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着外面:“将军不先回去看看。”
回去之后的贺彦,面对钟离幽迟迟不敢开口,有些话不知道怎么说!
钟离幽劝贺彦造反,贺彦想了想既然李安澜已经来了,肯定是早有准备。
“那你把我杀了献给李安澜吧!”钟离幽怒其不争。
藏茶就是下场,杀诸侯王一旦开始就没法结束。
“钟兄,你不了解陛下,倘若我们尽心去求他,一定会放你一条生路!”
说这话的时候贺彦眼神真诚,语气诚恳,钟离幽气得够呛。
走到后面拔剑对着自己脖子怒吼。
“你且带我的头颅去见李安澜,你看他会不会放过你!”
随后把刀自刎,贺彦自然不相信钟离幽,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真的把钟离幽的头颅端着去面见李安澜。
贺彦勒马,怀中木匣冰冷,重逾千钧。匣内,是他此生最后一位挚友的头颅。
王宫深处,李安澜把玩着一枚棋子,指尖冰凉。
莫平垂手,目光落在炭火跳跃的影子上。
“陛下,楚王……不,贺彦求见。”
内侍的声音在空旷殿中激起微弱的回声。
李安澜抬眼,那目光浑浊,语气冰冷。
“哦?带了礼物来?”
贺彦双手捧着那方乌木匣,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在决定着他的命运。
匣盖未启,血腥味已经顺着匣缝蔓延出来。
“罪臣贺彦。”
他的声音干涩。
“奉旨,已诛逆贼钟离幽。”
他微微躬身,将木匣高举过头顶,手臂绷得笔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李安澜没有立刻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从御座上起身,宽大的玄色袍袖拂过案几,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停在贺彦面前,很近。
目光先是落在贺彦低垂的、沾着风霜与尘土的头顶,然后缓缓下移,落在那方乌木匣上。
咔哒一声轻响,匣盖被掀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露出半张脸。
是钟离幽。
贺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举着木匣的手臂依旧绷紧如铁,唯有脖颈处,一根青筋在皮肤下剧烈地跳动。
李安澜的目光,在那张死寂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终于,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拈起匣盖,将它完全掀开。
李安澜缓缓直起身,目光终于从匣中移开,重新落在贺彦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叹了口气。
“唉。”
他摇着头,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表演出来的沉痛。
“离幽啊离幽,你,何苦来哉?你若肯降朕,何至于今日身首异处,连个囫囵尸身都落不下?”
他用袖口,象征性地擦了擦眼角,那里干涩无比,没有一丝泪意。
“贺彦你能大义灭亲,亲手了结此等反复无常的逆贼,足见忠心未泯,尚知君臣大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群臣,最终盯回贺彦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然,私藏钦犯在前,包庇多年,其心可诛!纵有今日之举,亦难赎其罪!念你献首有功,暂免死罪。”
李安澜的手,轻轻拍在贺彦依旧高举着木匣的手臂上。
“这礼物,朕收下了。”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钟离幽,也算死得其所。你,好自为之。”
第一百一十五章 降王为侯
莫平心里有顾忌:“陛下,我们还在楚地,万一贺彦心有不甘……。”
他的顾虑也不是全然没有原因,李安澜此时却展示出巨大的自信。
“他不会反的……。”
当初从祁王到楚王的时候,李安澜就已经收了贺彦的兵权。
更何况他杀了钟离幽,这可是毁了贺彦的信义,让他再也没可能结盟。
李安澜是在贺彦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以出游为名,突然出现在楚地。
这种突袭式的行动,让贺彦没有时间集结军队、联络盟友或做任何实质性的反叛准备。
李安澜已经近在咫尺,控制局面只在须臾之间。
名正言顺的皇帝,反叛皇帝,在道义上是大逆不道,会丧失政治上的合法性,难以获得其他诸侯和民众的支持。
更何况是谁让他贺彦可以荣归故里,忘恩负义,天下人可共诛之,贺彦为人十分在乎名声。
李安澜还是了解贺彦的。
贺彦已经开始回忆给李安澜美好的往昔。
从登坛拜将开始,李安澜让他从默默无闻一跃成为统帅千军的大将军。
这种恩情重于千金。
“兴王遇我甚厚,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
更何况自己为大兴天下立下了不世之功。
凭借如此巨大的功劳,李安澜不会、也不敢真的对自己下杀手。
他低估了帝王对功高震主者的猜忌和冷酷。
贺彦的天真让他被李安澜轻易拿下,押送长安。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
未央宫阶前,贺彦蟒袍被剥。
内侍捧淮阴侯印逼近,他踉跄退半步,耳畔忽闻云梦泽猎场的号角声。
贺彦一代战神,楚尘之后无人能敌,怎么就这么被抓住。
“我还等着他们两半俱伤,到时候也不用担心立不立太子!”
“娘亲,贺将军不反抗也是为了保护百姓,要不然肯定会死不少人!”
李辰瑞像是要说服谢明姝,自己还点头确认。
辰瑞揪住谢明姝衣袖:“贺将军是好人吗?”
许承嗣轻声接话:“殿下,善马者坠,善水者溺。”
唉!听完之后,谢明姝一言不发,止不住叹息。
自己到底要杀多少人才能让李辰瑞平安顺遂一生。
谢明姝还在担忧孩子的时候,忽然怀里黑珠动了下,一摸竟然多了一条裂缝。
是因为贺彦吗?李安澜已经回到宫里,自己要亲自确认一番。
见到李安澜之后,觉得贺彦此时此刻不能杀!
朝堂之上,李安澜笑称:“将军功高,封侯淮阴如何?”
贺彦愕然,淮阴侯?这分明是削地囚禁。
群臣恭贺声中,贺彦瞥见李安澜龙袍下紧握的拳头。
虽是不甘心却也无能为力。
回府后,他望着长安高墙,昔日战场号角犹在耳畔。
而深宫之中,李安澜正对地图低语:“飞鸟尽,良弓藏……。”
不确定黑珠的裂缝到底是不是因为贺彦。
谢明姝冷笑:“陛下杀藏茶时雷霆万钧,如今对贺彦倒心软了?”
李安澜指地图。
“藏茶是火,贺彦是山。焚火易,移山,需慢工。”
“陛下,要放虎归山吗?”
对于谢明姝涉政,李安澜一直默许这件事情,所以他们夫妻之间除了对孩子问题上,几乎都是坦诚相待。
“留在长安!”
未央宫的余晖还未散尽,冰冷的淮阴侯印信塞入手中,轻得像片羽毛,却压得他脊梁欲折。
长安城,这座他用战功堆砌起的帝都,成了他华美的牢笼。
入住侯府以后,门庭冷落鞍马稀,唯余老仆数人。
贺彦常独坐庭院,看落叶飘零,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划着兵阵图,那些曾让山河变色的线条,如今只余尘土。
称病不朝成了他最后的体面。
宫宴的笙歌传来,他闭目,耳边却是战场的战鼓与呐喊。
杯中酒,映着未央宫巍峨的阴影,苦不堪言。
京中还有几个曾经的下属,贺彦想着要不出门去看看。
淮阴侯府门庭冷落。
宴席上周凡谄笑敬酒时,贺彦恍惚看见十面埋伏的沙场硝烟,杯中浊酒泼地,他踉跄离去。
他跌跌撞撞回到侯府,在周凡心里,贺彦仍然是那个带着他们冲锋陷阵无往不胜的大将军。
对于贺彦的尊崇,从来不是因为他是王,而是那些曾经的功绩。
市井小儿都知,淮阴侯是只拔了牙的老虎。
偶有旧部远远望见,想上前行礼,被他冰冷的目光逼退。他不需要怜悯,那比刀更利。
他五指虚扣腰间,猛然发力!青石咔嚓崩裂,远处监视的影卫,默默记下淮阴侯日碎一石。
他沉默地走着,长安的繁华喧嚣与他无关。
阳光刺眼,他恍惚看见当年登坛拜将的风光,看见背水一战的绝境逢生,看见十面埋伏的赫赫功勋。
“狡兔死,走狗烹……。”他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
他望着未央宫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按向空荡的腰间。长安的斜阳拉长影子,像一道囚栏。
未央宫里面的人又再想用什么阴谋诡计,准备弄死他呢?
未央宫里,谢明姝跟李安澜一个个心怀鬼胎。
太平日子才过了多久,又要开始平定诸侯王,再起争戈。
“皇后,以为朕就不想过安稳日子吗?”
当然不是,陛下是了解辰瑞的,他以后可没有那个本事。
知道他没本事,还执意要立为太子,李安澜深深叹了一口气。
“唉,也罢也罢,辰瑞这孩子兄友弟恭,确实合适当太子!”
自己这次平定诸侯王,恐怕也会九死一生,李安澜想到了当初楚尘那一箭。
明明早就想好立辰瑞当太子,如今又何必迟疑。
谢明姝指尖掐进掌心。
李安澜突然立储是真心,还是新一轮试探?
她看向殿下懵懂的辰瑞,黑珠裂缝骤然刺痛掌心。
没成想,李安澜写诏书开朝会,一气呵成。
直到李辰瑞站在朝堂里面,接受百官朝拜的时候,谢明姝都觉得李安澜在试探自己。
那么长时间,都没啃下太子之位这块硬骨头,怎么现在这老小子就愿意主动给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同忧愁
太子册立,迁都长安,软禁贺彦,一桩桩一件件,让谢明姝心里恐惧。
下一个又会是谁呢?称帝之后李安澜让那些老哥们恐惧,都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他们大哥。
而是天下共主,燕王被废之后,李安澜选择让自己的兄弟陆万当燕王。
这本来是一件特别好的事情,许再思抬头望天,当下陛下正在清楚各地诸侯王,陆万封王,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许先生还担忧陆万?他跟陛下可以称得上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关系比周凡还亲近。”
谢明姝觉得陆万和李安澜关系亲近,就算不姓李,也不至于归咎于异姓诸侯王阵营里。
权力会腐蚀人性,身份地位的转化望望会让人脱胎换骨。
只是这些话,他无法跟谢明姝说,毕竟她也是处于权力巅峰的人。
经历人生起落之后,许再思开始思量自己的人生,李安澜迟早也会怀疑自己。
贺彦的事情才过去一年左右,景王信上书请求将都城设在更北边的马邑。
李安澜立刻批准了这个请求,并开始慢慢谋划这块土地该给自己那个儿子。
景王信是景国后裔,当时投靠丁游,只不过丁游当时辅佐景王成对他并没有多在意。
后来李安澜也算是完成丁游想要复国的心思。
正式封景王信为景王,封地阳城,就是曾经的景国疆土。
只是这地方确实重要,那股热血过去之后,李安澜对这位异姓王占据如此要害位置深感不安。
拿下贺彦之后,李安澜就将矛头对向景王信,下诏将景王信的封地从富庶的阳城往定军以北的边境地区。
将景王信置于直面匈奴入侵的最前线,使其承受巨大军事压力。
远离中原腹地,削弱其潜在威胁,也正好替李家守边疆,真是一点亏就不肯吃。
一旦景王信在边境作战不利或与匈奴有接触,就极易被扣上通敌或失职的罪名。
景王信自己提出离匈奴更近一些,李安澜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反对,直接就同意。
马上就快到秋冬季节,匈奴的牛羊没有吃的东西,就会侵犯边境地区,不信景王信还能坚持多久。
这土地马上就会重新回到他们李家子弟手中。
李安澜和谢明姝分享自己这个绝妙想法的时候,许承嗣在一旁听着,惊出一身冷汗。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说得果然没错,李辰瑞拉了拉他的衣角。
“许哥哥,你怎么不看着我写字!”
嘘,许承嗣眼疾手快捂住李辰瑞的嘴巴。
“怎么还有人?”李安澜眼神变冷,大手一挥:“出来!”
那气势把许承嗣吓了一跳,感觉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
“还不出来!”李安澜手掌在桌子上重重一拍。
“是辰瑞!陛下不必紧张!”
谢明姝故意没说许承嗣,是觉得许再思想得或许没错,李安澜未必不对李姓以外的人下手。
是辰瑞呀!李安澜松了一口气,身子往后一仰:“辰瑞过来!怎么叫你还不出来!”
李安澜站起身慢慢往李辰瑞方向走过去,害怕发现许承嗣,谢明姝抢先一步拉着李安澜的手。
“陛下,辰瑞在练字呢!今天承嗣有事,就先让他练会字!”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就看两个孩子能不能明白。
“我去看看孩子!”
“等他练完了再看吧!”
谢明姝侧身挡架时,许承嗣闪入屏风后。
见谢明姝反常,李安澜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最坏的事情就是许再思在教辰瑞写字!
李安澜甚至想,要真是许再思自己该说些什么,他会不会从此之后就远离自己。
脚步随着心跳迈动,书桌前,李辰瑞一个人拿着毛笔在纸上一点点写字。
“父皇,母后!儿臣练字太专心了,都没听到您们的脚步声。”
原来只有辰瑞一个人,李安澜松了口气,目光扫视四周:“辰瑞,你刚才和谁在说话!”
“啊?嗯…对呀说谎,李辰瑞还不太熟练!”支支吾吾看向谢明姝。
自己这个儿子,亲生的,只能为他兜底。
“平常都是夫子看着他写,估计是顺口了,陛下,让辰瑞自己写会吧,我们出去转转!”
李安澜还是不放心,拿出李辰瑞写得字,上面竟然有修改过的痕迹。
李安澜目光扫过墨迹未干的字迹,指尖骤然收紧。
“太子可知欺君何罪?”
李辰瑞双膝一软,谢明姝欲上前却被帝王握住手腕。
他闭着眼睛不说话,周围的气压都低了下来。
“陛下……。”
“皇后,他是太子,是将来的,天下共主,不是还没断奶的孩子。”
作为储君,谢明姝的确不能说得太多。
“辰瑞,毕竟还小!”
“许承嗣和他差几岁!”
听见自己的名字,躲在后面的许承嗣耳朵里全是砰砰心跳的声音。
周围一切都安静了,他全神贯注听着李安澜说得每一个字。
用手捂住嘴巴,防止发出声音。
提起许承嗣,谢明姝的确没脾气,这孩子的聪明程度有几个同龄人能比,别说同龄人就算大几岁,也没法比。
许承嗣闭上眼睛心里想:“快走吧,我快撑不住了!”
本来是想拿李知意举例子又怕刺激到谢明姝。
要是李辰瑞像许承嗣那么聪明,自己根本这么多麻烦。
“真是愚钝。”看着旁边哆哆嗦嗦的李辰瑞就来气。
生在天家,从小没饿着渴着,旁人捧着怎么就这么胆小。
“朕是洪水猛兽,还能吃了你不能,说两句都说不清!”
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李辰瑞都习惯了,眼神空洞,说得这件事情好似与自己不相关。
“陛下!您不是还有政务要处理?”
受不了,这么说自己孩子,谢明姝都想把李安澜推出去。
“你就惯着他,惯子如杀子!”
谢明姝李安澜走后,李辰瑞摩挲着自己因为练字虎口处生出来的薄茧。
握住毛笔的手用力一甩,扔进旁边的破纸篓,怎么做都得不到认同。
身边的哥哥弟弟还都能轻而易举的学会他学不会的东西。
扔完之后,小手抹点眼角的泪,又把毛笔捡回来。
“太子不能失礼。”
第一百一十七章 景王信求援
李安澜被谢明姝拉着来了温室殿,桌面上摆放着今日奏折。
“陛下,快处理政务吧!”谢明姝坐在一旁为他研磨,笑容温婉和煦。
俩人相敬如宾,李安澜甚至有一瞬间的慌神,心里想着要是这样过一生,也不错。
一边研磨的谢明姝,一边哼着他们上一世初相识的家乡小调。
“情郎呀!你看河水涛涛,隔绝你我相识路。郎君呀!你莫急,待到枯树成桥时,你我相拥在桥间……。”
后面的歌谣,李安澜接着哼起来。
“小娘子!你莫恼,我知你在等我归家回。可前路红尘路途远,雪河冻冰路难行。”
河冰薄似一张纸,看似有路,一踏就碎了,一踏就碎了~。
俩人对视的刹那,不是今生帝后,是前世恩爱夫妻。
谢明姝勾住李安澜的脖子,坐到他身旁。
“安澜,你还记得这个,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唱的,当时我很想找一个如意郎君。”
“对呀,我当时接歌,你还觉得我是老流氓呢!”
笑着笑着,谢明姝就笑不出来了,这是他们今生第一次对歌。
见谢明姝笑容收敛,李安澜轻轻吻上她的唇。
“傻愣着干嘛?缘分是上天的安排。”
谢明姝忽然明白了什么,眼角流出来一滴眼泪。
“别怕,我只是去平乱!”李安澜也明白按照前世的时间线,立太子之后他也没多长时间好活。
谢明姝手中的黑珠忽然又多了一条裂缝。
李安澜划掌时,黑珠裂缝骤然渗出丝丝黑气,莫平曾说裂痕噬命,亲缘血可以命换命。
本来是没法替换,可有了李辰瑞先滴血的缘故,李安澜也可以他为中介救谢明姝。
“或许,我和瑞儿之间,你更需要他。”
什么?谢明姝瞳孔睁大:“你们到底查到了什么?”
“我的傻娘子,夫君会让你知道那么危险的事情吗!”
不行,谢明姝去争抢黑珠,李安澜玩闹多闪,俩人碰撞间,一份奏折摔到俩人面前。
拥有前世记忆的他们,目光同时看向那封奏折,不出意外是景王信。
“娘子,拿起来看看吧。”
谢明姝拼命摇头,她不想这么快就失去李安澜,黑珠的效果是有限制的。
等到过了会,黑珠从李安澜手中滚到地上,谢明姝颤抖着手去触摸他的鼻息。
有气,随后李安澜动了动,谢明姝赶紧把黑珠收起来。
李安澜似乎忘了刚才的事情,拿起旁边的奏折,漫不经心来了一句:“你怎么哭了?”
没事!谢明姝擦干眼泪,恢复到以前的样子:“陛下,奏折写得什么!”
匈奴冒顿单于亲率大军围攻景王信的新都城马邑。
景王信率军奋力抵抗,同时多次派出使者向李安澜告急求援。
李安澜扣留景王信求援使者,冷眼扫视奏报。
他对景王信本就不信任,怀疑他暗通匈奴。
因此援兵迟迟不至。
谢明姝觉得此举不妥,万一他以为是朝廷不管他反了怎么办?
说完这话,周围忽然安静下来,谢明姝跟李安澜目光对视的一刹那,彼此心目中都认可了这个想法。
另一个执行者就景王信。
使者迟迟不归,景王信抚过城头冰凉的箭垛,望着匈奴连营的篝火,掌心渗出冷汗。
降,背负千古骂名;战,满城百姓陪葬,长安的斥候却仍在暗处如毒蛇窥伺。
马邑被围困日紧,援军无望。
为了解马邑之围,他多次派出使者前往匈奴军营进行谈判。
这些求和的举动,被李安澜派去监视他的斥候汇报过来。
抓住作为通敌叛国的铁证。
听完汇报,李安澜猛地一扔奏折:“真是阳奉阴违。”
派使者严厉斥责景王信怀有二心。
面对李安澜的斥责和即将到来的很可能像其他异姓王一样被废或处死,景王信深感恐惧和绝望。
景王信在内外交困下,献出马邑城,投降了匈奴冒顿单于。
景王信投降后,与匈奴达成联盟。
冒顿单于利用他对兴地情况的熟悉,命他作为向导,联合匈奴骑兵南下,越过句注山,大举进攻太原郡。
“朕果然没看错,异姓诸侯王就是有异心,朕要御驾亲征。”
朝堂上说完豪言壮语,朝堂下李安澜握紧谢明姝的手,其实对于他俩感情的事情,李安澜记得一清二楚。
只是他不能说,每次到了关键时刻,李安澜就假装昏迷,把说过的话全当成幻觉。
想说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临到嘴边就一句:“好好教导辰瑞,他老子替他打天下去了。”
李安澜亲率三十万万大军北上征讨。
兴军先在铜城,大败景王信军,斩杀其部将王喜。景王信狼狈逃往匈奴。
景王信与匈奴左右贤王会合,收拢残兵,在广武以南一线布防,试图阻挡兴军。
只不过这些对于李安澜来说就是以卵击石,当年黎军能打败匈奴,自己又打败了部分黎军,怎么会输给匈奴呢!
频繁的胜利,让李安澜中了冒顿单于诱敌深入之计。
结果在平城附近的白山被冒顿四十万精锐骑兵团团包围。
寒风卷着雪粒子抽打在脸上,李安澜眯眼望去,匈奴骑兵的黑甲如潮水漫过山脊,马蹄声震得冰棱簌簌崩落。
冒顿单于的金狼旗在远处山岗上,像一只窥伺的饿狼。
骄兵必败,当年楚良就是这么没得,李安澜这会想起来害怕了。
不过幸好,他把莫平也带出来,有他在肯定有脱身办法。
莫平也不负众望,利用间谍查清楚单于有一位特别宠爱的阏氏。
一方面呢,用金银首饰贿赂阏氏,另一方面,收买她身边的人,和她说,兴朝美女如云。
要是中原皇帝为了活命进献大量美女,阏氏可能会失宠。
阏氏思考过后,还真的去劝单于:“单于,我们是游牧民族,打下这个地盘也守不住……。”
一番话,还真的劝动了冒顿单于,李安澜得以侥幸脱身。
白山之围后,兴匈暂时达成和议。
景王信则作为匈奴的将领,跪在冒顿帐中,匕首划掌心立誓。
“李安澜,你欠景氏的血债,我必亲屠长安来偿!”
随后继续在边境骚扰兴朝。
气得李安澜破口大骂。
“景王信还真是个小人,竟然还来骚扰兴朝,这种小人行径,比匈奴还卑鄙……。”
只不过这次李安澜学聪明了,要在他们牧牛羊的时候出击。
所以这次李安澜选择春天。
景王信再次率匈奴骑兵侵入兴朝边境的时候,李安澜派将军穆武率军征讨。
穆武一开始还打算给景王信一个机会。写信劝降,景王信自知罪孽深重,回信拒绝,表示已无回头路。
第一百一十八章 景王信之死
话已说到这种地步,穆武掷劝降书于阵前,冷笑。
“陛下要尔头颅祭旗,本将不过全你最后体面!”
李安澜被算计成那样,又怎么可能放过自己,巴不得除之而后快,这是景王信早就想到的。
柴穆武用兵,沉稳中透着狠辣。
他凭借兴军严整的纪律、旺盛的士气和精良的装备,对叛军及匈奴仆从军发动了排山倒海般的正面强攻。
战斗异常惨烈,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兴军步步紧逼,叛军阵脚渐乱。
景王信绝非懦夫,他亲临战阵,试图鼓舞士气,做困兽之斗。
然而,在柴武绝对优势兵力的碾压和精准的指挥调度下,叛军防线最终崩溃。
景王信在亲兵死士的拼死护卫下,企图趁乱突围,逃往匈奴腹地寻求庇护。
穆武的眼睛,如同鹰隼般锁定了他的猎物!
他岂能让这个叛王再次逃脱,成为兴廷永久的耻辱和北疆持续动荡的祸源?
穆武亲率麾下最精锐的骑兵,如离弦之箭,穿透混乱的战场,死死咬住景王信的逃亡队伍。
春季风大,北风呼呼吹过脸颊,风沙遮住视线,为了边境百姓,穆武不可能让他逃脱。
鲜血沾上尘土,成了泥泞,马蹄践踏着泥泞与血污。
景王信的护卫不断倒下,逃亡的队伍越来越稀疏。
终于,在一个不知名的荒野,穆武的铁骑将景王信及其最后的死忠团团围住。
这次没有多余废话,穆武深知,李安澜要的不是活着的景王信,而是一个对其他诸侯王可以威慑的惨痛下场!
他亲自发起最后的冲锋。
刀光闪过,血花四溅。
景王信身首异处,他的头颅被作为最有力的战利品和警示,呈送到了李安澜面前。
李安澜见后大喜,随后带着大部队往长安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李安澜还带回来一些将领,其中陈希平叛有功。
他之前是贺彦手下的得力干将,如今听说贺彦被软禁也想探探虚实。
册立太子过了数月,在许承嗣的教导之下,李辰瑞越发沉稳。
也长高了不少,反倒是许承嗣因为忧思过重,没怎么长个。
谢明姝也担心承嗣这孩子,找太医专程开药膳,到了时辰。
“承嗣一会走得时候把这个汤喝了,回家的时候把方子给你爹娘看看。”
许承嗣喝了之后,把药方放到一边,神情失落。
“别费心了姨母,现在母亲心思都在承恩身上。”
怪不得最近在宫里待这么长时间,原来是在家里被冷落。
“有了弟弟是这样的,父皇也喜欢弟弟不喜欢我。”
一句话让许承嗣开始心疼李辰瑞了,自己是这么大父母才开始把心思偏向弟弟。
辰瑞可是从很小的时候,就一起被陛下拿来跟弟弟比较。
这是许家家务事,按理说自己不应该插手,可承嗣为辰瑞做了这么多,自己还是有必要跟许家夫妻说一下。
李安澜离宫之后,许再思就更忙了,为了方便处理政事,他经常出入皇宫,还把卫其言和曹规都带上。
三个人焦头烂额,都没注意到谢明姝来了。
“许大人,我们这般处理,陛下归来会不会生气?”
曹规心里担忧,这几年杀了多少人,谁知道下一个是谁?
“陛下,让我跟皇后共同协理政务,拿不准注意的放在一起,一会我统一去问皇后的意见。”
卫其言把奏折整理,准备去找皇后的时候,就看见谢明姝已经站在一旁。
突然见到谢明姝,卫其言都忘了行礼,呆呆地抱着奏折站在原地。
“卫其言,整理好了吗?你先送……。”
许再思一抬头看见谢明姝随着掀开奏折扫了一眼。
“这些大臣是废物吗?竟然要因为几句话就把百姓抓起来。”
皇后!曹规和许再思急忙站起来行礼。
“那些都是之前的旧制,不可妄议朝廷。”
“废了!把这条律令废了,只要不乱说皇家,其他的宽松些!”
是!
谢明姝把许承嗣叫到一旁:“丞相,这再忙也别忽略孩子!”
“没有,承恩现在很乖。”
唉!才过多久,提到孩子,许再思竟然最先想到许承恩!
“丞相,那承嗣呢?”
承嗣自己好像这几天都没怎么见过他,每次都是回到家除了吃饭睡觉根本待不了多长时间。
“你没时间管,那让承嗣住在宫里吧!”
之前又不是没住过,谢明姝说得都是真心话,只不过对于许再思来说。
许承嗣当时住在宫里的那段时间,简直就是噩梦。
“多谢皇后好意,微臣还是每天接送承嗣吧!”
看来之前李知意的事情,确实给他留下不小的阴影,只是许再思忙成这样哪有时间接承嗣。
确实是这个问题,自己在宫里待的时间都比家里多,小孩子那么晚不睡肯定不好。
卫其言伸出手:“我,我。”
众人目光看向来的时候,他赶紧表态:“我可以接许小公子。”
的确是个好主意,许再思又信任卫其言,爽快答应下来。
低下头,余光望向谢明姝,心里暗暗庆幸,这样就可以多见你几次。
夜深人静的时候,谢明姝常常会想起李安澜,她悄悄拿出黑珠,上面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整颗珠子都伤痕累累,自从李安澜用鲜血包裹之后,辰瑞好像身子真的好点。
握住黑珠,心里想着李安澜,不知不觉睡着了,寝殿的门被悄悄打开,春雨刚想说话被一个嘘声手势阻止。
弓着身慢慢退了出去,李安澜悄悄掀开被子,将熟睡的谢明姝拥入自己怀中。
害怕你多等连夜就赶回来了,动静太大,谢明姝早就醒了,伸出手抱住李安澜。
“我好想你!”
“你更想权力!”李安澜总是想让谢明姝在权力和自己之间做出选择。
可他说出这句话之后,迎来的只有长久的沉默。
算了,李安澜安慰自己,我都会选权力,更何况她呢!
黑暗中李安澜悄悄伸出手,去拿黑珠,谢明姝知道他要干嘛,一个翻身把珠子放在墙角处。
谢明姝沉默时,袖中黑珠咔地裂开新痕,李安澜指腹抹过她眼角。
“裂缝又深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陈希贺彦
该怎么说呢,不管是谁离开自己都很难受。
眼神划过谢明姝的眼角,落在李安澜掌心。
“如果没有那颗珠子就好了!”
李安澜下定决心,伸手去抓,谢明姝直接抱在他怀里。
“安澜,你告诉我那个珠子到底怎么回事,好吗?”
感觉胸膛有些湿润,低头一看是谢明姝哭泣的眼泪。
那颗,轰隆隆,雷声盖过一切,李安澜紧紧抱住谢明姝。
俩人都是重生而来,知道天道禁忌,黑珠给了他们重来一次的机会,也让他们必须二选一。
等到和前世时间线重合之时,就得二选一。
自己本来就没几年了,李安澜选择李辰瑞,毕竟这才是谢明姝执念所在。
在李安澜怀里的谢明姝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快要睡着的时候,李安澜来了一句:“我走之后,你找个男宠吧!”
什么?谢明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李安澜一脸无所谓。
“就那前朝的太后来说,有几个大权独握之后不养男宠,还有跟男宠生孩子的。”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这可不行,有孩子不行,但养男宠还是可以的!”
“安澜,你受什么刺激了?”
唉!这你就不懂人性了,我在最爱你的时候,面对眼前的美人都没拒绝。
更何况自己死后,谢明姝的感情又能撑多久,有需求是人之常情。
“只不过等我走后,你再找!”
什么玩意,云里雾里的?谢明姝前世也没找男宠。
“那你当太后了吗?”
一句话揭开心的伤疤,前世她还坐着当太后的美梦就毒发身亡。
不说话,那就是没当,你也活得这么短?
真是,说得话没一句爱听,谢明姝索性闭上眼睛,不去听也不去看。
旁边的李安澜开始自言自语,其实没了能让子孙后代享福还是挺好的,要是人世间真有鬼神,那我一定是天神下凡。
嗯嗯,谢明姝偶尔还会给他一些回应,实际上早就进入梦乡。
长途跋涉,李安澜也累,刚才见到谢明姝太兴奋,打了个哈欠,感觉确实挺困。
翌日李安澜想到要给陈希什么职位。
代国还缺一位丞相,陈希去就正合适。
赴任前陈希想再见见以前的将军,李安澜默许之后,陈希来淮阴侯府找贺彦。
得知李安澜又杀了一位诸侯王并且家里还受了牵连。
贺彦拉着陈希的手在庭院中散步避开旁人,对他说:。
你驻守的地方是天下精兵聚集之处,你是陛下信任的臣子。如果有人告你谋反,陛下第一次可能不信,第二次就会怀疑,第三次必定大怒并亲自讨伐。到时我在京城里做内应,天下可图。”
陈希素来知道贺彦的才能,相信了他,再加上燕王和景王的事情,他的心里也升起一股恐慌感。
回答说:“我一定听您的!”
既然老大老二都封了,那轮也该轮到老三,李安澜趁机封李知意为代王。
因为年龄尚小就先留在宫里。
代王不去封地,陈希又大权在握,在他心目中自己就是代王。
李安澜对他极其信任,还让他同时监管代、赵两国的边防军队,为的是抵抗匈奴。
代地是防御匈奴的前线,驻有精锐边军,陈希实际掌握了强大的军事力量。
陈希非常仰慕前朝时期的信陵君魏无忌,养了大量门客。
他途经赵国时,随行车马众多,排场盛大,引起了赵相周昶的警觉。
周昶向李安澜报告,认为陈希在外掌握重兵,门客众多,恐生变故。
李安澜开始调查陈希的门客,发现其中一些人,在代地有强买民田、违法乱纪等行为。
得知李安澜在调查自己,有联想到贺彦给他分析的局势。
陈希非常恐惧。
他深知李安澜对手握兵权臣子的猜忌,担心自己会步其后尘。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他最终选择了铤而走险。
以前还只是在心里想想,现在他自立为王,勾结外援。
陈希在代地正式起兵造反,自立为代王。
他迅速与北方的匈奴取得联系,寻求支持。同时,他积极联络对兴朝不满的势力,特别是原景王信的残部。
陈希利用自己在边军中的影响力,拉拢旧部,并策反了王黄、曼丘臣等一批将领。
这些将领成为他叛乱的核心力量。
叛军迅速行动,攻占了代地的一些城邑。
陈希派出手下大将王黄、侯敞、张春等分兵攻略赵、代各地。
叛军一度声势浩大,对兴朝在北境地区的统治构成严重威胁。
又反了一个,有了前车之鉴,李安澜再次御驾亲征。
他调集了周凡、曹规等当时兴军最精锐的将领和部队。
李安澜率军抵达赵国都城邯郸。
他观察形势后,发现陈豨的叛军主力部署在漳水以北,其部将多为商人出身。
李安澜判断陈希缺乏战略眼光,不足为惧,并采纳了赵国降将的建议,用重金收买陈希的部将,成功分化瓦解了部分叛军。
他亲率主力,如同一柄重锤,在邯郸附近悍然出击。
周凡如猛虎下山,直扑叛军大将侯敞、张春部。
兴军的铁甲洪流,裹挟着皇帝的怒火,冲垮了叛军看似坚固的阵线。
侯敞、张春的头颅被高高挑起,成为汉军前进的战利品。
与此同时,一道更致命的绞索悄然勒紧。
大将曹规他的目标明确。
在风沙中斩断陈希与匈奴的联络通道!
风雪中,曹规的军队疾行如风,所过之处,叛军据点纷纷陷落。
陈希的丞相乘马,在仓皇抵抗中被曹规阵斩,首级传示各郡。
代地通往匈奴的生命线,被曹规用利剑斩断。
南线战局胶着之际,齐地的铁骑如雷霆般驰援而来。
谋士莫平,这位老谋深算的宿将,亲率齐国最精锐的车骑部队,长途奔袭,直抵李安澜麾下。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彻底打破了战场平衡。汉军士气大振,攻势更加凌厉。
看这曹规如此凶猛,李安澜又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自己长子李仓,好像还没有丞相。
第一百二十章 李仓
祁地的李仓看不明白现在的局势,父母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曹规来到祁地的时候,李仓还有懵懂。
“曹叔叔,你不是在长安跟许叔叔学习治国吗?”
曹规也是太平县的老人,李仓对于尊卑并不是很在意,张寡妇也不懂那些礼仪。
也没怎么教给他。
曹规看着李仓,这几年没见,小伙子壮实不少,长得也越来越像大哥。
“微臣是奉陛下旨意来当祁地丞相。”
听说是父皇让他来的,李仓很高兴,欢欢喜喜拉着曹规的手。
“来人,快去告诉母亲,老家来人了!”
真是傻小子,作为长子,李仓不用照顾弟弟妹妹,作为诸侯王他姓李。
还好张寡妇跟谢明姝关系好,要不然跟李知意似的,陛下都不敢让他去封地。
想到自己的美好生活,曹规越看李仓越顺眼。
“大王,陛下在前线很陈希打斗,祁地离代国较近,我们得提供后勤支援。”
“一切都听丞相的。”
太复杂的时候,李仓也想不明白,握住曹叔叔的手。
张寡妇自从离开皇宫之后,感受到了权力斗争的可怕,来到封地之后,谨慎的和老家那边的人慢慢断了联系。
宫人来报的时候,她一走神,刺绣的细针刺进张寡妇手心。
“太后,大王说家里来人了!”
压住流血的手指,老家来人,张寡妇眼眸低垂,心神不宁。
“是谁?”
老家那些人现在可都是比地主老财更让她害怕。
“大王叫他曹叔叔,是陛下让他来当祁地丞相。”
该来的还是来了,张寡妇一边更衣,一边想着最近朝廷传来的消息。
又打仗,这天下怎么就太平不了。
旁边更衣的宫女红了眼睛,强忍着悲伤为张寡妇更衣。
泪水不小心滴在华服上,立刻跪下求饶。
“奴婢该死!”
要不是她求饶张寡妇根本就注意不到,这微小的泪痕。
“这有什么,我以前穿的衣服都多少块补丁,这点泪一会就自己干。”
宫女年龄不大,看上去也比李仓大不了几岁。
张寡妇伸手扶起宫女:“你还这么年轻,不要说死不死的,活着多不容易。”
听到活着不容易,宫女的眼泪瞬间就控制不住,她鼓足勇气询问。
“太后,您知道还要打多久吗?奴婢父亲死了,兄长上了战场多久没有来信,如今家里只有弟弟和母亲,弟弟年纪比大王还小。”
大胆,旁边的姑姑害怕她再说下去,自己的命都保住。
宫女也明白姑姑的意思,额头伏地,身子因为哭泣而颤抖不止。
尽量保持平静可还是有轻微抽泣传来。
比仓儿还小的孩子,张寡妇听着就心疼,粗糙的手掌拉起宫女沾着泪水的小手。
“求生,有什么错呢!”
其他的张寡妇却回答不了,只是让大宫女问问有多少宫女内侍有这种情况。
那些粮食和钱财给他们。
去见曹规的路上,张寡妇寻思怎么才能减少战乱的伤亡,怎么才能让百姓活着。
张寡妇刚到门口,李仓小跑过来:“娘亲,你看谁来了。”
曹规躬身。
“臣奉旨任祁相,助大王协理军务。”
李仓憨笑拉他入殿。
“娘!曹叔来帮咱了!
“仓儿,命宫人准备接风宴,你还记得娘最喜欢的菜吗?”
记得,李仓奶乎乎跑出去跟宫人吩咐?
这种明显支开李仓的行为,引起曹规的紧张,谢明姝跟李安澜夫妻就挺吓人的,张太后不会也跟那俩夫妻一样。
遥远的长安,谢明姝打了两个喷嚏,卫其言小心翼翼端上一杯姜茶,旁边的奏折堆积跟一座小山似的。
“谁在骂我?”谢明姝心里纳闷,紧接着在奏折上强抢土地的名字画了个叉。
“谁动百姓的土地,就把谁给土地当肥料。”
有什么好平衡的?谢明姝朱砂红笔,在一个个名字上画叉。
不一会许再思带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手上还有污泥像是不知道从哪块土坑里挖出来。
“你是何人?”
老人那见过这么贵重的人,双腿颤抖跪在地上。
“大,大人。”
“称呼皇后。”许再思从旁边纠正。
这下老人脸红到脖子,称呼错了,会不会死?
他胳膊剧烈颤抖如蝴蝶振翅。
看来他是说不出来,谢明姝目光转向许再思,要真只是强占土地,他又何必让自己决定,丞相的权力可不小。
确实不只是因为强占土地,许再思左右为难,想了想开口道:“太子殿下回来了吗?”
一句话立刻引起谢明姝的警惕。
“春雨殿下呢?”
“殿下和许世子去找承恩公子玩了。”
这件事谢明姝知道,只不过许再思是什么意思!
谢明姝给了春雨一个脸色,不一会许承嗣和李辰瑞满脸泥泞的被拉了过来。
有点嫌弃,谢明姝嘴唇抿成一条线,伸出手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俩谁先说?”
“母亲,是那个老伯干了半个月的活,那老板不给钱,还让老伯跪在地上!”
李辰瑞握着拳,语气十分气愤。
谢明姝一个眼神看向许再思。
“是这样的,家仆来报的时候,太子殿下的侍卫把那人摁在泥里,太子和犬子去打的时候,俩人摔在泥坑里。”
害怕解释不清,许再思把老者也一并带过来。
“欠钱不还?”
谢明姝感觉此事没有那么简单,换上便装,把两小孩洗干净后,一并带了出来。
来到城西的一处偏僻地界,里面全是木头和一袋袋土。
“大人,小的是泥瓦匠,平常会接一些散活,补贴家用。”
泥瓦工浑身上下沾满了尘土,累得干不动了,才扶着腿坐下来歇会,一个个都大汗淋漓。
干完之后,没多久来一个年纪轻轻衣着华丽的少年人,他们不顾泥瓦工的提醒。
“这泥还干呢,别碰。”
其中一个衣服上蹭上了泥,竟然指使小厮去打那人。
谢明姝站在一旁不说话,眼神直直盯着那几个年轻人,好你个许再思怪不得把那老者带到自己面前。
“你们这些坏人,快住手!”
那几个人闻声往这边一看,吓得连连后退。
第一百二十一章 狐假虎威
“参见皇后!”带头的人吓得直接跪下。
“好!好!好!”谢明姝连说三个好字,分别对着许再思,李辰瑞和带头的谢六。
许再思目不转睛看了他们几人。
“还不把你们拖欠的工钱拿出来!”
谢九他们也顾不得到底欠了多少钱,索性把身上所有钱财全都拿了出来。
给钱的时候,还偷偷观察谢明姝的反应。
对旁边的卫其言说了一句话。
“把建城侯,舞阳侯夫人召进宫。”
为了以正视听,谢明姝当着工人的面打了他们几人的板子,还警告如果他们工人出现任何意外,那他们几个祭天。
许再思自然知道谢明姝这样是为了防止泥瓦工被报复,只是涉及李家或者谢家的事情,还是慎重一点为好。
到了宫里面,谢明姝遣散众人,一个人坐在主位上,甚至李辰瑞都不能进去。
看见自己舅舅姨母,他还兴致勃勃,伸手要抱抱,谢释之很自然就抱起李辰瑞,准备一起去见谢明姝。
到了门口,春雨伸手拦住。
“两位,皇后说只让你们进去。”
对于姐姐来说的话,他们两个还是不敢违背,轻轻放下李辰瑞之后,刚进去春雨就把房间关上。
寝殿里谢明姝闭着眼睛,旁边是跪成一排的谢家仆人:“侯爷。”
谢六给了个眼色,谢释之心里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姐!发生什么事了?”
谢释之说话缓慢,每个字都深思熟虑。
然而谢明姝没有任何回应,微微侧目看向谢灵儿,眼神询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姐,都是一家人到底什么事?”
看这俩人的表情,当真是不知道谢六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情。
“你说!”谢明姝随着一瞧谢六。
忍着身上的巨疼,谢六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唉,我当多大的事呢,姐,不就是几个平民吗!”
谢灵儿一个劲在旁边拉谢释之,没想到他还是说出来。
果然如此,谢明姝抽起旁边的奏折就往谢释之身上砸去。
谢释之一歪身子轻松躲过,还拍了拍假装不存在的尘土。
“姐,你还想试试我身手,怎么样,没变差吧!”
旁边的谢灵儿真想堵上他的嘴。
“姐,他闹着玩呢!这件事我们确实不知道。”
好呀,好,谢明姝连连拍手,随后眼神一冷将染血诉状甩在谢释之脚下。
“这老匠人之子,死在谢六马蹄下。”
谢释之笑容僵住:“不过是个匠..…。”
“住口!”
谢明姝指向殿外。
“你听听,百姓骂谢家的唾沫,能淹了未央宫!”
谢灵儿突然跪下。
“阿姐!谢六所为...是替我强占城南田庄啊!”
啪,一阵清脆的巴掌声,谢灵儿脸颊留下鲜红的巴掌印。
“姐,你再怎么样,也不能打她。”谢释之有些不服气:“怎么能为了外人伤了自家人和气。”
啪,又是一巴掌,谢释之皮糙肉厚,打得谢明姝手疼,脸上巴掌印还没谢灵儿明显。
“说呀!”谢明姝不屑的看着他们两个。
这次自己确实包庇了谢六,要不是把他当成一家人,谢明姝当时就找人杖毙他。
还容得到现在关起来门来一家好说好商量。
谢释之眼珠一转。
“姐,我们怎么被算计了,这件事又不止我们家做了!”
不管是谁算计的自己,其他家也都别想好过。
谢明姝让谢释之谢灵儿把他们知道的都写出来,整理成一个名单,交给许再思他们去彻查。
到底是谁说出去的,谢释之骂骂咧咧说了一路,李辰瑞看见那个坏蛋被舅舅带走。
小跑着追上来,拽谢释之衣角。
“舅舅!谢六是大坏蛋,他欺负老爷爷!”
李辰瑞举起沾泥的手。
“舅舅!谢六说匠人命贱,可娘说天下人命一样重!”
李辰瑞来找谢释之,也是谢明姝特意安排的,他扭头看着她的寝殿心里明白。
姐姐的意思是谢家就认下这个事,整理土地新政就先从谢家开刀。
也罢,竟然是大外甥发现的,谢释之抱来,摸了摸他的小鼻子。
“舅舅回去就惩罚他,要是以后再犯就打死!”
后面的话,谢释之咬着牙说出。
寝殿里谢明姝随着说出一句许:“丞相好胆识,就不怕太子出什么事?”
本来许再思也没有瞒住:“殿下身边的侍卫武力超群。”
许再思低声道。
“臣借此事为土地新政立威,要是皇亲国戚也会受到处罚,其他人谁又敢说自己家有关系!”
李辰瑞确实该历练历练,自己这弟弟妹妹,才当上权贵几年就变得这么不食人间烟火。
更何况李辰瑞记事起就是天潢贵胄。
话虽这么说,该警示还是警示。
“下不为例!”
有了这句话,许再思才放心下来,惩治强占土地的事情,传到祁地。
李安澜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满脸都是自豪:“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能干,是个贤内助!”
贤内助?张寡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手段,比很多当多年官的人都强,怎么会是贤内助。
“朕在外面打江山,她在家里管内政,不是贤内助是什么!”
原来如此,张寡妇轻轻一笑,心里明白李安澜这是把谢明姝当做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挥了挥手把曹规叫来。
“皇后和许相这个政策,你看看在祁地有没有实行的可能。”
说这话的时候,着重说明皇后,嘴里的得意掩盖不住。
“想当年,还是自己主动找的她,朕当年一眼就相中这谢家闺女。”
张寡妇感觉自己记忆错乱,不是谢明姝主动来求亲的吗?
一个说前世,一个想今生,俩人都聊不到一起去。
“父皇,可以让曹叔叔也带带我吗?我也想做一个贤王。”
“什么话,你是君他是臣,要让他教你就直接下命令,怎么还得等他有空!”
自己这几个孩子,还是一股乡土气,不像许再思的儿子,一眼就能看出是贵族。
“陛下您是皇帝,您的孩子什么样,贵族就是什么样。”
没想到张寡妇也能这么阿谀奉承:“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说得不对吗?之前张寡妇认为自己不想太后的时候,宫女就是这么说的。
李安澜大笑拍案。
“朕的皇后杀伐果决,她便是天下贵族的标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外戚
谢老太公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把他俩都叫出去。
火速把那些坑该埋的,钱财该还还,那些已经没了的工人,按照工伤赔偿家属。
历史谢家的动作已经够快了,还是被许再思抓到了蛛丝马迹,将这些证据呈上的时候。
“皇后,第一人或许是不知者可略施小惩。”
许再思呈上证据的时候,故意隐瞒打死人的事情,只把打成轻伤谢家赔偿之后的汇报上去。
目光在谢明姝和李辰瑞身上游离,多余的话欲言又止。
旁边的李辰瑞打开证据之后,慢慢查看,眉头微皱,心里还是偏向谢家。
“娘亲,舅舅他们被坏人给骗了,幸好他们及时赔钱。”
李辰瑞拿这些东西就要去找你谢释之。
“娘亲,那个谢六是个坏蛋,我们告诉舅舅远离他!”
看着自己儿子这样,谢明姝心里五味杂陈,谢释之被李安澜派来保护李辰瑞本身就是一种信任。
可谢明姝接受不了,她带着金银粮食和李辰瑞来到失去儿子的老人家里。
是长安城最角落的一个村镇,破旧的土坯,明明还是白天,里面却没什么光亮,还有几分寒冷。
锅里乱七八糟煮得是各种各样的药草,细细看去却都是路边的野菜。
米缸小小的一个,里面布满灰尘,空间狭小的有些憋屈。
“娘亲,这里憋得人透不过气。”
本来房间就狭小,谢明姝和李辰瑞像是不速之客一般到来。
床上的老妇裹着单薄的被子,仍然瑟瑟发抖:“老头子,是你回来了吗?”
老妇人头发花白,看着这些穿着考究的,第一反应就是颤抖着手,拿起旁边的枕头砸去。
“你们又来干什么,占了地,抢了粮,杀了我儿子,你们还想斩草除根!”
老妇人撑着颤抖的双手想要站起来,无奈身上有病,稍微一用力就咳嗽。
咳咳,李辰瑞不自觉捂住了口鼻:“娘亲,这是怎么回事?”
这家人过得越惨,谢明姝便越气愤,她闭上眼睛,拉着李辰瑞,走到屋外,胸膛气得起伏不绝,
短暂沉默后,谢明姝冷声下令:“去谢府。”
命人把老妇人找人抬着,大摇大摆来到谢府。
这个消息在许再思的暗中宣传下,不少强占民田的权贵都偷偷派人出来查看。
谢释之不明白姐姐怎么动了这么大气,跪在谢太公身前。
“爹,这件事旁人做得,我们怎么就做不得,姐姐如此大张旗鼓……。”
谢太公闭着眼睛,不急不慢问来报的小厮:“只有皇后吗?”
“还有太子殿下!”
“你姐姐是在为太子铺路!此时不割肉立威,他日谢家便是众矢之的。”
一锤定音,不管其他人想法如何,直接下结论。
“去问问谢六有什么心愿。”
谢灵儿大气都不敢出,这可是自己指使的谢六。
“事要留三分,莫断子孙路。”
不管他们听不听,谢太公该说还是得说。
谢释之得令之后去见谢六。
一开口就是谢斥责。
“让你收庄子,谁让你闹出人命……。”
到了门口,李辰瑞眼睛发光:“娘亲,我们要来看外祖。”
嗯!谢明姝没告诉李辰瑞具体原因,他以为是走亲戚。
还没等到谢明姝质问,先听到李辰瑞甜甜的呼唤。
“外祖!外祖。”
听到声音,谢太公被人搀扶着站起来,脸上的皱纹都上扬起来。
还没到门口,李辰瑞就跑过来,抱住谢太公。
“外祖!舅舅!”
有些佝偻腰的谢太公还尝试把李辰瑞抱起来,接连几次都没成功。
还是谢释之在旁边打圆场:“辰瑞长高了不少!”
伸出手,比划比划到谢释之那里:“哇,真的长高了!”
辰瑞可可爱爱让其他人都暂时放松下去,看到气氛烘托得差不多,谢明姝带着老妇人进来。
见到自己女儿,谢太公没有一丝喜悦。
“皇后还真是大义灭亲!”
“彼此彼此。”
谢明姝可还记得前世,父亲是怎么不顾自己意愿,非得撮合成这场婚姻。
哪怕后来俩人确实有了感情,可也让谢明姝看到亲情的单薄,血缘或许可以稳固利益,却不能保证情义。
“来,辰瑞。”谢明姝伸开手让李辰瑞坐到自己身旁。
开门见山就一句。
“太子需要政绩!”
聪明人只用一句话,便心照不宣,谢太公让人把谢六带出来。
当着着农户,泥瓦工的面活活打死,不少权贵的下人看到后,连跪带爬的回去禀告。
杖毙谢六时,老匠人夫妇神情麻木,许承嗣和李辰瑞互相颤抖着身子,捂住对方眼睛。
“大人,真打死了,就是谢六!”
这句话传到每一个做亏心事的人耳朵里,许再思今天特意留出一天时间等着处理他们的害怕。
没一会,不少人带着礼品上门。
“许相,皇后这次是动了真格!”
唉!许再思不语,只是一直叹息。
“您倒是说呀?给个主意,我们肯定听。”
唉!许再思一摇头,欲拒还迎,来的人都要急死了。
“您放心,我们肯定听话。”
就这样来来回头几次,许再思欲言又止。
那人都快给他跪下:“求您了,快说吧!”
眼看时机到了,许再思一摊手才道。
“皇后也是顾念旧情,这陛下在平定诸侯王,费钱又费粮,这从哪出,还不是百姓,你说这百姓的钱要是到不了前线,战败了这损失怎么算?”
来往的官员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收拾收拾就回家去了。
屏风后面谢明姝听完了全部对话,眼睛一瞟:“都是些引子。”
引子?
许再思不明白。
“就是穷的时候看当官的欺压老百姓,受不了反抗,自己当上官之后,压迫老百姓。”
昔日他们看到的场景就是引,引出他们未来的样子,所以叫引子。
还是个新词,许再思悄悄对谢明姝道。
“那老妇人让我谢谢您。”
为何?谢明姝感觉谢家把他们害得这么惨,感谢估计也是求生之举。
没太在意,许再思面色沉重,对着远处火红一片的夕阳道。
“他们还算结果比较好的!”
结果好,谢明姝觉得这是嘲讽,孩子没了,身体也残了,虽说已经让谢家统一去照顾了,可半辈子都没了。
能让殿下和皇后看到的,都是经过筛选出来的,后面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悄悄退还
权贵们都知道谢明姝故意带上李辰瑞就是告诉大家。
太子以后办事,不论亲疏远近。
以为这位储君怕是不好惹,趁着夜色,权贵们悄悄将田地粮食退还。
还主动出钱把之前自己打伤的人医治,为的就是别像谢六一样。
这还是皇后母家,一点脸面都不留,带着老妇人就招摇过市,要是别人肯定更没脸。
未来皇帝的外祖,长安谁敢明面上嘲讽,然而谢太公还是觉得丢人,闭门不见客!
经历这件事的李辰瑞,更加懂得民生的艰难,看着旁边的宫女,扭头看看桌面上精致点心,
咕噜,旁边想起来他以前经常能听到却不在意的声音。
宫女还在旁边候着,一块拿着点心的小手出现在面前。
“吃吧!”
“奴婢不敢!”
许承嗣在旁边看了看糕点又看了看宫女,心里明白了什么。
“再上一盘新糕点,这个放太久了!”
是!宫女瞬间喜笑颜开,四五个人聚在一起把糕点分完。
李辰瑞歪着脑袋,眨眨眼睛,想了想还是不明白。
同时是送糕点,为何自己就不行呢?
夜晚卫其言来接许承嗣的时候,李辰瑞悄悄问出来这个!
卫其言嘴巴微微张开,他惊讶的不是分糕点这个事情,而是许承嗣心思灵敏至此。
和他想得一样,许承嗣确实心思敏锐,和之前一样,卫其言每次来到椒房殿都要待一会看看能不能遇见皇后再走。
等一会以后,皇后确实没出现,才一脸失望的立刻,这些微小的细节多了,许承嗣就开始怀疑。
快到了许府门口,许承嗣才说出第一句话。
“卫叔叔,皇后身份尊贵!”
“皇后当然身份尊贵,再思现在怎么也开始论身份,放心皇后姨母会疼你的。”
见没听懂自己的话,许承嗣下了马车,他待在房间里久久不能入睡。
不知何时听到父亲回来,许承嗣思来想后问了一句。
“爹,卫叔叔对皇后姨母是不是有非分之想?”
本来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的许再思,倏然清醒,左右查看确定没什么人之后。
把许承嗣拉回房间:“这是谁告诉你的?”
许承嗣缩在榻上,月光透窗而过,映出他紧攥的衣角,卫叔叔望向姨母的眼神,与父亲书房那幅《湘夫人图》题词时一般无二。
“目眇眇兮愁予。”
这件事卫其言确实做得太明显,曹规也走了,自己手里面的人不够。
而且谢明姝还没察觉出来,自己要是说出来显得不务正业。
“儿呀!你还小不懂男女之情,等你情窦初开的时候,爹爹在跟你讲!”
什么开?许承嗣确实不明白,如今陛下出去打仗都好几年了了,许承嗣也十来岁。
对于男女之事有了大概的了解,他就是感觉卫叔叔看皇后姨母的眼神就不对。
嘘!许再思手动捂住许承嗣的嘴。
“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最重要不给辰瑞说。”
许再思的反应让许承嗣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只是皇后姨母的反应很正常,是不是卫其言在单相思!
翌日,到了椒房殿,许承嗣一直盯着李辰瑞,要不要告诉他这个事。
李辰瑞有没有情窦初开?
“辰瑞,你最近有没有给陛下写过信?”
想了想,打算从其他地方提醒李辰瑞。
自己父亲,算了吧,每次见他不是挨打就是挨骂,好不容易过几年安稳日子。
“那你不知道陛下情况,不担心吗?”许承嗣情绪有些激动,语气加速了不少。
这好像是我父亲吧,李辰瑞抬眸看着许承嗣,怎么比自己还担心父亲。
害怕这件事辰瑞接受不了,非得让他给陛下写信询问情况。
“哎呀,承嗣哥哥,你想知道,我们去问母亲不就行了吗!”
说着拉起许承嗣的手,就往宣室殿走,新政推行的很顺利,谢明姝最近轻松了不少。
不过许再思和卫其言还是一样的忙碌,正准备出去的时候李辰瑞拉着许承嗣来了。
“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太子殿下想爹爹了,不对,自己儿子昨晚才说,今天李辰瑞就想陛下
许再思立刻警惕起来,目光看向旁边心虚的许承嗣,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不会跟殿下说了什么。
“太子殿下想陛下了?”
害怕李辰瑞说出什么,许再思赶紧叉开话题。
“是承嗣哥哥……。”
“殿下,陛下说战事快要结束,今天微臣正好也不忙,不如给你们两个上节课吧!”
不忙,谢明姝看了他旁边摆满了新政条例,眼神充满疑惑。
“那微臣今日还待在宫里吗?”
卫其言觉得许再思教孩子,他是不是可以找借口跟皇后多相处一会。
算了,还是自己的九族比较重要,先把他们两个支走,自己才能问许承嗣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后,臣教孩子,喜欢安静。”
瞥了左右两边的宫女内侍。
谢明姝心领神会,遣退众人,许再思不说话看着她。
“本宫也要出去?”
虽然不应该但确实如此,也行吧,谢明姝也懒得计较那么多。
随手一挥就把卫其言也带出来。
当下的谢明姝对李安澜还有感情,根本就没注意卫其言的殷勤,而是随口说。
“既然今天不整理了,卫大人就先回去吧,正好当给自己休沐。”
“臣还等着接许公子回去。”
真是没养过孩子,今生没生孩子的时候,谢明姝还想当个好母亲,有了孩子之后,想要的越来越多。
要他明道理,辨是非,懂礼节,知进退。
没有成家,想得就是好。
“卫大人可有心爱的姑娘,需不需要本宫帮忙撮合!”
心爱的姑娘,卫其言余光望向谢明姝,觉得失礼快速低下眼睫,扭头看向远方。
“臣不急。”
不急看来是有心上人!
卫其言脸红嗯了一声。
“行,那你再接再厉。”谢明姝伸了个懒腰,他要等就等吧,有人看孩子,自己得回去睡会。
喜欢上一个根本不可能喜欢自己的人,卫其言看着未央宫的巍峨,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不配,太不配,一股浓浓的自卑感席卷全身,他深深叹了口气,有些话或许一辈子不说才是最好的。
宫殿里许再思都快紧张死了:“太子殿下,你父母感情如何?”
“父皇,前些日子还来信问候母亲和许大人!”
问候我!!!
第一百二十四章 贺彦的催命符
代地处于边境地区,李知意被封这里,谢明姝一点意见都没有。
可紧着这前线密报传来,赵王造反,李知意被封为赵王。
这份诏书传来的时候,谢明姝忍不住苦笑出来。
“真是一个好父亲,李知意当不了太子也得找个好地方!”
许再思接着圣旨,感觉手上发烫。
“皇后,这旨意明天朝会……。”
这烫手山芋还烫嘴,许再思真不知道陛下到底怎么想的。
“明天朝会宣布!”
虽说不愿意,但明面上的事情还是要做全套。
这几天许再思的叹息声越来越多。
翌日朝会谢明姝没去,太子在一旁命人宣读圣旨,如果李安澜会把赵地分给李知意。
那,她目光狠厉看向淮阴侯府的方向,这张底牌会不会也留给李知意。
放眼望去,朝廷上下文臣武将都算上,要是贺彦想要扶持李知意上位,谁人能挡。
宣读完圣旨,今天的朝会也就散了,谢明姝特意找来许再思。
“许爱卿可还记得郦观止!”
自己推举的将军害死了为李安澜出谋划策拿下城池的谋士。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许先生猜想一下贺彦还会说什么!”
不用想,根本不用想,许再思现在巴不得除之而后快。
“任凭皇后差遣。”
与其等着李安澜回来之后,会不会把贺彦交给李知意,不如先下手为强。
长乐宫深处,谢明姝端坐,眼神冰冷。
从要杀的那一刻,许再思和谢明姝便开始早就谋划好的计谋。
案上,一份密报摊开,贺彦门客的弟弟告发。
淮阴侯欲趁陛下远征陈希,假传圣旨,释囚奴,袭宫阙,与叛贼里应外合!
演戏演全套。
“贺彦……。”
谢明姝齿间迸出这个名字,昔日兴军战神,如今囚于长安的困兽。
陛下猜忌他,她深知,就算封贺彦为赵相要是反了,江山未必轮到李知意,李安澜迟迟不明确表达,也是怕这个吧。
她更知,此刻,天赐良机!
“许再思!”
声音不容置疑。
“贺彦之患,今日必除。需借你之手。”
早就预想过的结局,许再思心头剧震,面色复杂。
当年追贺彦回军营的是他,如今,他喉头滚动,最终垂首。
“臣,遵懿旨。”
谢明姝中闪过厉芒。
“放出消息,陛下已大破陈希,叛军溃散!明日,长乐宫钟室,大宴群臣,共贺天威!”
翌日清晨,许再思衣角沾着晨露,来到贺彦冷清的府邸。
他称病不朝已久,府门萧瑟。
“淮阴侯!”
许再思笑容满面,带着久违的热络。
“天大喜讯!陛下已荡平陈希,叛贼授首!皇后在长乐宫钟室设宴,群臣皆至,共庆大捷!您虽身体不适,此等盛事,岂能缺席?皇后若知您亲临,必感欣慰!”
许再思一口气说完,中间根本不敢停,唯恐自己露出马脚。
贺彦狐疑。
许再思?他为何亲自来请?捷报…真如此快?
但许再思的面子,他不能不给。这陛下还未归来,是否借用皇后的手来试探?
他犹豫片刻,终是起身:“相国亲临,信敢不从命?”
期间贺彦心里七上八下,想起陈希临走之时自己说的话,不知道他有没有被自己供出来。
贺彦随许再思步入长乐宫。
宫阙深深,侍卫林立,气氛肃杀得不同寻常。
他心中不安渐浓,手不自觉地按向腰间剑,早已被收缴多年。
行至钟室门前,许再思忽然驻足,躬身道。
“侯爷请先行,臣随后便至。”
贺彦心头警铃大作!但为时已晚!
“咣当!”
沉重的钟室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光线骤暗。
早就想过自己的结局,只是没想到引路人会是许再思。
贺彦挺直身子心里想着:“许大人明哲保身,我不怪你。”
“贺彦!”
谢明姝冰冷的声音从帷幔后传来,再无半分掩饰。
数十名宫女从阴影中涌出,刀剑出鞘,寒光瞬间填满狭小的钟室,将他团团围住!
“你勾结逆贼陈希,图谋不轨,证据确凿!还有何话说?”
谢明姝厉声喝问,字字如刀。
没想到不是试探,他瞬间明白。
死期将至!捷报是谎!他环视四周,武士的刀锋近在咫尺,退路全无。
一代名将,竟陷此绝境!悲愤、屈辱、不甘如火山喷涌,他仰天大笑,笑声凄厉。
“哈哈哈哈哈!悔!悔不用蒯同之计!竟为儿女子所诈!天意!天意啊!”
“谋逆大罪,罪不容诛!”
谢明姝的声音斩钉截铁,为了自己和儿子的性命,她语气毅然决然。
“杀!”
令下!宫女的利刃无情落下!
没有审判,没有辩驳。
血光迸溅,染红了冰冷的钟室铜壁。
里面甚至没有穿出一声惨叫,许再思依然挺拔如松站在外面,谢明姝待在帷幕后面,思绪万千。
等到外面没有一丝声响。
谢明姝自帷幔后缓缓走出,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那具曾让天下震颤的躯体。
她挥了挥手,声音辨不出喜怒。
“夷三族。”
长乐宫的钟声没有为胜利而鸣。
许承嗣蜷缩宫墙下,指尖抠进砖缝。
钟室门开时,他看见父亲衣摆溅上一滴血,父亲跟姨母联合杀了贺叔叔。
他竭力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消息传出,长安震动。
一代战神,以最不体面的方式落幕。
幸好下手快,李安澜没过多久就赶回来。
李安澜归朝,闻之且喜且怜之。
喜的是心腹大患已除,怜的是绝世之才就此陨落。
而谢明姝,用最冷酷、最直接的方式,向天下宣告。
这未央宫的主人,不止一位皇帝。
宫墙之外,大雪纷飞,覆盖了血迹,也暂时掩盖了权力漩涡中更深的寒流。
不少曾经的老兄弟,知道贺彦的死后,谢明姝没有收到一丝责怪,心里也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只有许再思趁没人,偷偷派人收拾贺彦的残骸。
父亲身上沾染了钟室的血腥味久久未散。
明白父亲心意的许承嗣悄悄跟着。
思忖良久,许再思抚碑低语。
“若在天有灵,许某第三子愿改姓为何,继你香火。”
爹爹,许承嗣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许再思要把自己亲生儿子送人。
“不是送人,是赎罪!”
第一百二十五章 龙凤胎
把这个告诉桃红之后,明白丈夫的不易,她心里不舒服但面上还是答应。
“万一被发现了,该当如何?”
不会的,许再思故意把桃红和许承恩带到封地小住。
背地里是偷偷生下孩子,自己和许承嗣留在京中。
虽说自己对贺彦心有不满,可知道是许再思出手帮忙之后,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朝堂上,故意驳斥许再思用皇家园林先给百姓种地的事情。
百官都是人精,很快就察觉出不对。
为了压谢明姝和许再思的势头,李安澜故意重新提立李知意为太子的事情。
这老小子,谢明姝深呼吸,本来还想把他们母子赶到封地了事。
既然这样,那就早日下手为强。
一年之中重复提了几次,都被百官竭力劝阻。
看不清局势的苏笑,以为他们又有机会,拉着李知意又开始在李安澜面前蹦哒。
远在封地的桃红平安诞下龙凤胎,消息传回来的时候。
许再思特意去了贺彦的墓前,那些一男一女两个布娃娃。
“贺兄,按照约定儿子让他姓何,只是这个女儿……。”
桃红一直想要一个女儿,许再思有私心想把女儿留下。
没想到一阵清风袭来,许再思感觉到浓重的困意,头靠在贺彦的墓碑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贺彦两个都有,醒来之后空中几只燕子飞过。
许再思明白了贺彦的意思,给女儿取名何燕,儿子取名何乙。
桃红凝视女儿襁褓低泣。
“何燕?这燕子,衔的是哪处的春呢?”
询问贺彦是否满意的时候,坟旁边的小草开始动了两个,跟点头似的。
为了掩人耳目就说是亲戚的孩子,养在自己身边。
因为李知意太子的事情,谢明姝和李安澜久别之后也没怎么说过话。
李安澜封诸子为王未激怒谢明姝,转而夜宿依兰殿。
任苏笑以知意封太子流言挑衅椒房殿。
本以为能逼谢明姝服软,没想到她看都没看苏夫人一眼,对他行礼告辞,多一句话也不讲。
在她心里李安澜只是李辰瑞的打手,留着也是为了平安过渡,至于苏笑……。
谢明姝心里已经有了方法,等李安澜驾崩之时,李知意生命也慢慢开始倒计时。
回到依兰殿,李安澜气得说不出话,苏笑轻抚他的胸口顺气。
“陛下,别和姐姐置气,知意当上太子之后,肯定比二殿下要好。”
听到这话,李安澜抓住苏笑的手。
“谁说知意是太子。”
还瞒着自己,苏笑微微一笑。
“臣妾都听说,陛下因为重立太子的事情和群臣争辩了好几次。”
就知道苏笑会盯着前朝的事情,他压低声音,慢慢靠近苏夫人。
“你斗不过皇后!”
“臣妾对皇后本就敬仰,从未想过和她争斗。”
苏笑不明白,自己每次挑衅站出来维护的都是李安澜,当下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皇后母家强大,臣妾能依靠的只有陛下宠爱。”
故意把自己放在弱势地位,这么多年她也知道李安澜不喜皇后母家。
摸着苏夫人这些年在深宫里养尊处优的皮肤,即使已经生过李知意,仍然吹弹可破。
手指摩挲苏笑的唇瓣,心里涌现前世谢明姝新婚娇羞模样。
真可恶,怎么想起她了。
李安澜摇头想把谢明姝的画面从自己脑子里剔除。
长夜漫漫,周围的声音安静,说话的明明是苏笑,心里却总在想谢明姝。
受不了李安澜松开苏笑的怀抱。
嘴里却在为自己找借口。
“朕倒要看看,椒房殿的灯为谁而亮!”
挥退苏笑直奔中宫。
内侍想要过去通报,被李安澜阻止:“朕想看看皇后在干嘛?”
烛火摇摇晃晃,李辰瑞愈发成熟稳重,拿着刚刚写好的策论。
“母后,您看看!”
谢明姝心神不宁,细细打量黑珠裂痕深浅,这些年它都没什么新的反应,是不是说明一切都稳定。
李辰瑞把策论往前递了递,让谢明姝能够看见,教授礼仪还是有用的,他就安安静静等着夸奖。
“放一边等着明天给许先生看!”
许先生那么忙,哪有时间管自己,更何况自己已经过了启蒙阶段。
对呀,看着有自己一半高的儿子,谢明姝开始思考该找其他学士。
“母后,这颗珠子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事情。”
这么多年谢明姝每次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要拿出这颗珠子看看,稍微有一点不同,就拉着身旁的人问。
“它是不是有新的裂缝。”
大部分时候,都是谢明姝想多了,只是李辰瑞深深明白这颗珠子或许和自己性命有关。
微微一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李安澜。
“父皇?”
这孩子瞎叫什么呢?你父皇来会没人通禀。
顺着目光看过去,李安澜在门外,她在门里,俩人遥遥相望,谁都不肯先跨过那道门槛。
李辰瑞没有丝毫犹豫,跨过门槛,冲着李安澜行了一礼。
怎么这么大还缠着母亲。
自己很大吗?李辰瑞摸了摸自己脑袋,试探性和李安澜比比身高,连胸膛都没到。
见谢明姝还不回来跟自己说话,李安澜冲着李辰瑞来了一句。
“太子该去太子府里了。”
说这话的时候,余光都没留给李辰瑞,眼睛死死盯着谢明姝。
用孩子威胁,亏他做得出来,谢明姝一开口就是呛。
“还是别去太子府,指不定还有人老是往里面塞人,不知道能不能住下。”
除了平常客气,终究还是谢明姝说了第一句话。
既然皇后都服软了,自己这个做皇帝的不能太小气。
他主动跨过门槛,拉起谢明姝的手。
“陛下何意味?”
门外的李辰瑞还没整明白,刚要说话,旁边的宫女轻轻拉住他。
殿下还小不懂感情,看见这小子还赖在门口不走。
“就说应该让这小子出去住,大晚上你不睡觉,你母亲也不睡吗?还不回房。”
挨了一顿凶,李辰瑞又想起以前李安澜莫名其妙就开始骂自己。
还能得问清楚,母亲的房门就关上了,服侍的宫女太监也都被赶出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丁游归来
李安澜拽谢明姝看铜镜。
“看看你这双杀人的眼!可还映得出当年温良恭顺的娘子?”
她反手扣住他抚镜的手。
“镜子里是天下共主的剑鞘,和剑鞘里的毒。”
嘴上的便宜,两个人都讨不到。
贺彦死了,旁边的黑珠散发出来淡淡的黑气,让人不安。
“陛下,你说天下还剩多少子民?”
不知道,没敢统计,连年的战乱,新的权贵洗盘,许再思像是一束烛光。
拼命在新旧交替之际寻找平衡点,以新法为方向,引着众人前行。
“朕又何尝不知道许再思重要,一开始他就完全相信许再思的管理能力。”
谢明姝扭头冲着李安澜跪下。
“陛下,臣妾知道你对贺彦的事情迁怒许再思,可臣妾想为天下百姓求一线生机,不管发生什么,丞相之位不可退。”
许再思的重要性,李安澜自己也是知道,可他的心思偏向的是皇后,效忠得也是和皇后没有矛盾的陛下。
倘若皇后要是谋反,他还会效忠自己!
这种担心到底是怎么来的,皇后太子,百官认同,母家势力强大,造反的理由是什么?
谢明姝有点后悔把许再思牵扯进来,因为帝王的猜疑,底下那群地主乡绅又被权贵推出来试探底线。
之前谢明姝还能用太子名义压一压,现在李安澜回来了,儿子怎么能越过爹。
时常能听到外面的人传来,百姓饿得开始挖土,富人的剩饭故意放久了恶心穷人。
有皇帝在,她也不能经常出宫,常常对着黑珠伤神,无能为力的感觉压得她喘不过气。
当下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许再思,朝廷之中为百姓的官员不再少数,可真的知道怎么做才能让百姓过得好,非许再思莫属。
“你为了许再思跪我?”
好!好!李安澜一边后退一边拍手叫好。
完了,谢明姝抬眸瞬间,李安澜眼里全是戏谑自己那刚毅果断的妻子,为了自己兄弟下跪。
真是可笑,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谢明姝有些后悔,自己只把他当成皇帝,忘了自己还是他的妻子。
周围的气氛冷了下来,谢明姝嘴巴几次张口。
李安澜伸手打断:“你什么都别说!”
他胸膛几次起伏,深深叹息一声,俯视谢明姝。
“皇后早些歇息!”
眼看李安澜就要转身,谢明姝害怕这次走了之后许再思会被盯上。
顾不得俩人冷战,起身从后面抱住李安澜。
“陛下,别走,臣妾有些想你。”
李安澜握住她抱着自己的手,用力想让谢明姝松开,试了几次发现确实不行。
扭过头,目光看着她的眼睛。
“皇后,桃红与你主仆一场,你总不会……。”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谢明姝明白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陛下,许相和他妻子鹣鲽情深,像臣妾跟陛下一样。”
李安澜没说话,坐在书桌前随着看了看李辰瑞写得策论。
“这都什么玩意?”
他只是启蒙,那里懂得策论,估计是奏折看多了瞎写得。
许再思没有时间教授李辰瑞,谢明姝脑海里闪出另一个能力出众的名字,丁游。
念头一起,还没说话,谢明姝扬起的嘴角还没压下去。
“看来许相确实没法胜任太傅一职,不如……。”
陛下!谢明姝双手握住李安澜,害怕他说出下一句。
自己则用唇堵上他的嘴,李安澜不推开,也不主动。
没反应,谢明姝有些不耐烦,松开他的脖子,哼了一声。
“臣妾出去透透气。”
怎么亲了一会,就要走了,李安澜摸了摸自己的唇有些意犹未尽。
“你什么时候回来?”
昂,谢明姝重新坐在李安澜身边,勾着他的脖子,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娇羞。
“陛下,这是舍不得我?”
要不然呢,李安澜握住谢明姝的腰。
俩人温柔缠绵,翌日俩人都没提昨晚下跪的事情。
李安澜走后,谢明姝火速更衣,二话没说写了一封信,务必让谢释之交给丁游。
谢释之去找丁游的时候,丁游听说宫里的事情,不管谢释之的小厮说什么也不愿意出来。
既然他不愿意出去,谢释之推开看门的书童,径直走进去。
许久没见的丁游,气色恢复的不错。
“谢弟,你怎么来了?”
丁游假装刚知道他来这件事。
谢家和丁家算是旧相识,谢释之跟丁游关系也算不错。
“少来,我都让人通禀多少次!”
这个弟弟,丁游是了解的,直来直去,又听谢明姝的话。
果然如此,谢释之拿出谢明姝的信,让他回京。
打开信一看,丁游眉头微皱,紧绷着一口气。
京城的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谢释之点头:“可乱了!”
乱成这样,回去干嘛?丁游低下头,沉思一会。
“弟弟,你相信哥哥不回去也能处理好这些事情吗?”
懒得搭理他,谢释之看着旁边绳子,拉了拉试试韧性。
还不错,目光转向丁游:“姐姐,让我把你带回去!”
小厮还想拦,谢释之一个武将岂是他能拦住。
加上丁游本来就对谢释之没有多余的防备,竟然就被他绑着进京。
“你绑我干嘛?我能当太傅吗?”
谢释之那个丝帕堵住丁游的嘴。
“当不当,听姐姐的,我只负责把你带回去。”
谢释之反剪丁游双臂,麻核堵口,缚于马背疾驰入京。
车帘外流民捧黍跪拜新田,丁游终咽下驳斥。
谢释之让车夫一路往未央宫的方向走去,丁游拉住他。
“你疯了,我冒然进京,不先见陛下,先见皇后,你真的觉得没问题?”
他眼珠一转,好像姐姐也没说让他先见自己。
“那你说什么办?你要去哪?”
算了,和他拐弯抹角没有用。
“我要去见许再思!”
许再思也是姐姐的人,谢释之脑袋转了一圈,觉得可行。
咳咳,许再思一边处理政务,一边咳嗽,旁边的卫其言端来一杯水。
“丞相润润喉。”
正好有些口渴,许再思接过茶杯的时候,感觉喉咙一股腥甜,微微咳嗽,喷出一口鲜血。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君山四杰
小厮来报外面有故人前来的时候。
许再思拭去嘴角猩红,将染血宣纸掖入《民生策》扉页。
“让他进来!”
“许相!”
人来到熟悉的声音传来,许再思疲倦的脸上勉强走了一丝笑容。
有些不可置信,走近一看丁游笑容收敛。
许再思头上早生华发,眼底乌黑,眼中还有红血丝,整个人苍白又无力。
站起身的时候摇摇晃晃,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
初见的欣喜很快转化成心疼。
“许兄,你怎么变成这样!”
许再思眼角含泪,这几年发生太多事情,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旁边的卫其言代劳将这几年的事情长话短说,当然丁游也知道一些。
“丁兄,我要是真有不测,可以把新政写完交给你吗?”
都到这种时候,许再思心里最放心不下的还是百姓。
为了百姓,丁游还是觉得帮助许再思。
“许兄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回想过去,自己一直尽心尽力,为百姓谋利,稳固朝政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许兄,你怎么能总做对的事情呢!”
许再思一开始不明白,丁游挑眉嗯?
昂!许再思明白了。
“其言,快把我贪污受贿的证据呈给陛下!”
孺子可教,果然聪明。
随后丁游再次开口如投石入渊。
“太子地位越稳,丞相新政作用越大。”
自然如此,只是该怎么做呢?
“君山四杰。”
“君山四杰?”
谢明姝茫然又急切。
那四个连李安澜都请不动的老顽固?
“陛下慕隐士高风。若太子得此四人辅佐……。”
卫其言目光幽深将丁游的话细心转告。
“陛下见之,或可,改观。”
一线生机!
君山的雪粒子敲打着茅檐。
四杰围炉而坐,火塘里煨着半截松枝。
当谢泽的马车碾碎山道薄冰时,东园公的枯手正往陶罐里撒进最后一把黄精。
“兴使又来了。”
夏黄公拨弄炭火,火星溅上他褴褛的深衣。
门外使者高捧玄纁玉帛,宣诵太子李辰瑞谦卑至诚的书信。
念到天下汹汹,小子战栗待教时,先生突然咳嗽起来。
他望向绮里季。
“此子仁弱,总强过暴戾。”
四人心照不宣,他们早就收到丁游的来信,还有许再思做保。
出山不算扰乱他们门楣。
名士最重要就是场面与心意,谢明姝让李辰瑞亲笔书信,还让谢家人亲自迎接。
面子可算是给足。
三日后,四架安车驶出君山。
车轮压过李辰瑞当年纵马踏碎的儒冠残片。
君山四杰对太子行礼。
李辰瑞本能欲避,却被东园公枯手托肘。
“储君当受天下士人之拜。”
长安未央宫的夜宴酒气熏天。
李安澜醉眼扫过席末垂首的太子李辰瑞,父亲变脸太快,他根本不想往前凑。
正欲向苏夫人夸赞赵王李之意的时候,目光却猛地钉在太子身后。
四位老者鹤发飘然,深衣广袖如垂天玄云。
他们静立如古松,腰间束着君山采来的藤蔓。
“彼何人者?”
交谈酒醒大半。
四杰前趋行礼,声如击磬:
“商山野人,东园公。”
“甪里先生。”
“绮里季。”
“夏黄公。”
殿中死寂。
李安澜撑案起身,青铜酒爵哐当翻倒。
“朕求公等十年,公等避朕如避虎狼,今反随吾儿乎?”
东园公的竹杖叩响金砖。
“陛下轻士善骂,老臣等义不受辱。太子仁孝恭敬,海内士人争为效死,故臣等来。”
李安澜颓然跌坐。
他看见四位老者枯瘦的脊梁撑起无形的山岳,那山岳正笼罩着瑟瑟发抖的李辰瑞。
苏夫人纤指掐进他的臂膀,他却只盯着四杰腰间晃动的藤蔓。
当年他踏破咸阳时,儒生们便系着这样的草绳。
宴罢,四杰如云雾消散。
李安澜拽着苏夫人至东阙,指着宫门外四道没入夜色的背影。
“彼羽翼已成,难动矣。
一开始李安澜想要试探一下朝中除了许再思还有谁能在谢明姝心中当太傅。
没成想她直接把天下名士找来,这下全天下读书人都会站在李辰瑞这边。
以后用换太子的名字都吓唬不住她了。
苏夫人听见暗处有佩剑甲士的铿锵声。
那是皇后的人在巡夜。
次年春,君山新发的蕨菜漫过石阶。
采药人遥见峰顶四个白点,似鹤似仙。
山下新立的《太子教聘四杰碑》已蒙上尘埃,碑旁歪倒着半截系过玄纁的朽绳。
此事平息之后,丁游劝许再思清闲一些日子,好好调养身子。
许再思咳嗽加重,每一次都像是要把脾肺咳出来。
一把脉就是心力交瘁。
还不知道消息,卫其言把许再思受贿的证据整理出来。
“两位先生,这些东西什么时候交给陛下?”
“现在!”
丁游斩荆截铁,正好也让他休息一下。
李安澜高踞御座,手中把玩着几卷百姓的请愿书。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穿透殿内的幽暗,牢牢钉在下首跪着的许再思身上。
殿内死寂,空气凝固得能滴出水来。
只有李安澜手指轻轻敲击案几的声音,笃、笃、笃,每一下都敲在许再思紧绷的神经上。
良久,李安澜才嗤笑一声,打破了沉寂,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许再思啊许再思。”
他拖长了调子。
“你这贤相,当得可真有意思。受贿?强占?嗯?”
许再思伏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
“臣妾臣有罪。臣治家不严,门人跋扈,惊扰百姓,致使流言四起,有损陛下圣德,臣万死……。”
“万死?”
李安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百姓都跪到宫门口为你喊冤了!说你贤德,说你该赏!你说,朕是该信他们呢?还是信那些说你贪婪的流言?嗯?”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如同战鼓。
最终停在萧何面前,巨大的阴影将许再思完全笼罩。
“你是在用百姓的嘴,来堵朕的嘴吗?”
李安澜俯身掐住许再思下颚。
“自污保命?朕偏要你活着看,看你这贤相能护他们到几时!”
许再思抬首,御案阴影中帝王的眼,竟与当年贺彦赴死前看他时一模一样。
第一百二十八章 敲打敲打
黑珠的反噬开始冲击,李安澜捂住脑袋下令将许再思关入大牢。
本就身体有恙,大牢里阴暗潮湿,许再思也得不到很好的休息。
卫其言来找他的时候,许再思止不住的咳嗽,整个人坐在地上,没有什么精气神。
“丞相,丞相。”
许再思疲倦的睁开双眼,轻轻咳了几声。
见他来,无悲无喜,眼皮沉重。
“丞相,您放心,皇后已经想办法救你。”
长安城的风带着权力的压迫,透过墙缝刺进许再思骨缝。
咳咳,剧烈的咳嗽声,让卫其言害怕:“狱卒,狱卒快打开。”
知道关押人物之中,狱卒不敢怠慢,找来棉被铺在地上让许再思躺下。
他撑着身子坐在一旁:“这是陛下的意思,那些狱卒也只不过是被牵连罢了。”
“其言,不要为难其他人。”
本就畏寒,此刻许再思心里涌现出一股浓烈的无助感。
想让卫其言帮忙照顾承嗣,又害怕狱中有李安澜安排的人,反而让孩子陷入麻烦。
许再思嘴巴翕动,有些话终究无法说出口。
李安澜就在后面听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确定俩人没话说的时候,他遣散众人,独自出现在许再思面前。
“陛下!”
许再思抬起头,眼中是恳切与不解。
“臣……。”
“住口!”
李安澜打断了他,雷霆之怒终于爆发。
“好一个许相国!朕在前方浴血,你在后方收买人心!强买田宅是假,邀买人心是真!这上林苑,是朕的!朕的!你竟敢擅作主张,视朕如无物?来人!”
当时良田不够用,为了百姓能有耕种地方,许再思曾提议把空置的上林苑先给百姓播种。
这个提议被否定之后,许再思就再也没提过,没想到陛下一直记得这件事。
为了质问自己,陛下竟然亲自来这般腌臜之地。
俩人沉默时,狱中老鼠肆无忌惮地窜过脚面。
许再思只是木然地看着,仿佛灵魂已抽离了这具饱受屈辱的躯壳。
“你以为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会令朕心疼。”
李安澜等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甩袖离开。
未央宫寝殿,他斜倚在榻上,案头堆着奏章,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刚才的场景怎么也挥之不去,他猛地将一卷竹简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陛下息怒。”
谢明姝在殿外听着动静良久,还是决定采用丁游的计策。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
是卫尉王启,掌管宫禁宿卫,一个沉默寡言却极有分量的老臣。他躬身行礼,目光平静地迎上李安澜的怒火。
“息怒?朕如何息怒!”李安澜指着地上散乱的奏折。
“许再思!他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王启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将散落的奏折一一拾起,恭敬地放回案头,动作不疾不徐。
“陛下。”
他抬起头,目光如古井深潭。
“臣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
“讲!”
王启将许再思功劳复述一遍,临了补充:“若无百两粮何行千里足。”
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安澜脸上的怒容僵住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王启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剖开了他愤怒的表象,露出了深藏其下的恐惧与后怕。
是啊,那时的许再思若想反,他李安澜早已是冢中枯骨!
王启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陛下,若文臣之忠都无法善终,那武将……。”
“够了!”
李安澜猛地低吼一声,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变幻不定。
他烦躁地挥挥手。
“退下!都给朕退下!”
殿内只剩下李安澜一人。
李安澜的沉默,踱步。
王启的话像冰锥刺入李安澜翻腾的脑海。
“若无百两粮何行千里足”...当年太平县粮仓,关中户籍...一幕幕闪过。
他烦躁地踱步,指节捏得发白。
卫尉的话没错,可那黑珠的嗡鸣又在脑内震荡,提醒他贺彦的血,殿内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嘶哑地对殿外开口。
“传旨,去廷尉诏狱,放了许再思。”
果然有效,皇宫里面退下的王启恭恭敬敬冲谢明姝行了一礼。
本来她是想自己亲自去劝,可丁游不同意,此事最好让非与皇后亲近的人去做。
要不然皇上只会怒火更盛。
未央宫,许再思赤着双脚,披散头发,沾满污秽的囚衣尚未更换,一步一颤地重新踏入那曾将他拖出去的金殿。
他扑倒在御阶之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罪臣许再思……叩谢陛下……不杀之恩……。”
还没等李安澜说话,许再思忍了几次还是没忍住,剧烈的咳嗽声出来。
想要责罚的话,卡在嘴边,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复杂情绪,既像自嘲,又像敲打。
“相国,快起来吧!你这是做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盯住萧何。
“你为民请命,要开放上林苑,朕不许。你做得对,是贤相!朕不许,是朕的过失,朕倒成了桀纣那样的昏君了!”
许再思伏在地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李安澜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复杂,目光如隼。
“相国起来吧。关你入狱,就是要让天下人看清,朕也会犯错!你做得对,朕不许,是朕的过!”
“陛下……。”许再思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更深沉的敬畏。
“好了!”
李安澜一挥手,打断了他,
“回去好好养着。大兴的丞相,不能是这个样子。”
他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终结意味。
许再思深深叩首,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久久未起。
内侍上前搀扶,他刚勉强站直,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溅在金砖上,洇开刺目的红。
殿内死寂,只余他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声。
椒房殿内,谢明姝听着心腹密报王启已动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冷的黑珠。
得知许再思获释却当庭呕血昏厥,谢明姝,眼底冰冷。
“李安澜,好一个敲打!”
第一百二十九章 略施小惩,差点失去
许再思被抬回府邸后持续呕血,太医诊断为心痹之症,直言忧思过甚,油尽灯枯。
桃红握着他冰凉的手,发现其袖中藏着染血的《民生策》残稿。
当李安澜派来的太医暗示丞相恐难熬过今夜,卫其言突然拔剑砍断院中古树,低吼。
“这便是贤相的下场?”
王启一直讨厌内部人争斗,既不站队皇后更不站队李知意。
他只想当个为百姓谋福的好官。
正是因为这样,在丁游来找的时候,才毫不犹豫答应,心里认可许再思的重要性。
椒房殿内,谢明姝手中黑珠骤然发烫,她盯着珠子冷笑。
“你要他死?我偏要他从阎王手里爬回来!”
李安澜听闻许再思病危,闭目捻动佛珠,却对王启道。
“拟旨,追封许相三代,再加太子太傅衔。”
王启愕然,这分明是准备身后哀荣!
许承嗣这孩子,李安澜看了这么多年,对于他的才学十分认可,要是能多加教导,未尝不能成为和他父亲比肩的贤相。
“陛下仁至义尽呢。只可怜许相,若知今日,当初还敢为民请命么?”
李安澜突然掐住她脖颈。
“再多一句,朕让你陪葬!”
暗卫禀报丁游深夜潜入丞相府,李安澜砸碎药碗。
“好个谢明姝!连朕的太医都信不过!”
“丁游,朕的好知己,连回京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说!”
丞相府,他取出银针刺向许再思心脉要穴,对谢明姝道。
“此法凶险,但有一线生机。”
深夜出宫,谢明姝以看望桃红的名字和李安澜说明。
没成想他真的同意,谢明姝握住黑珠很奇怪,为何在宫里反应强烈,眼下却平静异常?
丁游这些年,掌握了不少奇门异术,银针入穴,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
谢明姝心里担忧,扯下自己随身的凤佩。
“卫其言,快去宫中把院正请出来多一份保证。”
他持凤佩一路狂跑,在太医院被李安澜的人拦住。
带到李安澜身边的时候,高坐上的人看着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心里五味杂陈,李安澜凝视卫其言脸上因焦急留下的汗珠,忽然大笑。
“好个忠犬!朕便去看看,这江山离了许再思,究竟会不会塌!”
当李安澜踏入丞相府刹那,谢明姝怀中黑珠剧烈震动,许再思的心跳竟随之增强。
烛火摇曳的病榻前,李安澜将手按在许再思心口。
丁游有些心虚,假装很忙,没注意到李安澜,只是眼下这种情况他需要借助一些玄学的东西。
“皇后,我需要借助陛下的龙气。”
扭头看见李安澜,眼睛瞬间放大,表现出久别重逢的欣喜。
“陛下,微臣参见陛下?”
李安澜可不吃他那一套。
“丁爱卿,可是长途跋涉到了京城都不说一声,倒显得朕不尽地主之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微臣时时刻刻都在陛下的领土。”
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说,三言两句让李安澜紧绷的神情慢慢松懈下来。
“你刚才说怎么才能救丞相?”
“陛下心系臣民是百官之幸……。”
一顿马屁拍完,才开始说正经事。
“需要皇后的黑珠和陛下的龙血?”
用黑珠引出伤血,只不过这样也损害了身体,只怕还是会英年早逝。
“救,能活一天是一天。”
桃红心里一横,知道许再思有未完成的夙愿,自己一定保住他的性命。
黑珠属于邪性,需要用神性压制,陛下是真龙天子定能压住。
床下的许再思苍白如纸,摸上去身上凉飕飕,如果不赶快救治,估计撑不了多久。
“按丁先生说的做!”
皇命立下,谁敢违背。
黑珠裂缝渗出丝缕黑气缠绕帝王手腕,谢明姝划破李安澜手掌取血时,手指的轻微颤抖。
不知为何,看着鲜血一滴滴渗出,谢明姝有些心疼,悄悄走到他耳边。
“臣妾为你熬汤补补。”
有时候李安澜能明确感觉到谢明姝是在乎自己,可更多的时候却觉得她在远离自己。
“如果许再思死了,你会恨朕一辈子吗?”
谢明姝侧目而去,看不清眼里的喜怒,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回答。
“皇后比朕还在乎丞相生死!”
丁游在旁边一直假装没听见,民心尽力给许再思疗伤。
其他人更是如此,目光直视许再思唯恐一个不注意,看见帝后这边。
许再思苏醒后,镜中看见自己一缕白发瞬间全白。
丁游私下告知谢明姝。
“龙血续命,能活十年,已是上天庇护。”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十年也够许承嗣成长起来,要是成长不起来也没办法。
躲在暗处的许承嗣听到这一切后,擦干眼角的泪珠,握紧拳头,看着房间里熟睡的许承恩。
许承嗣心头一紧,一颗心狂跳起来,刚才听到到的话,让无数念头在脑海中乱撞,嘴里自言自语,不知道说什么?
从今天开始他要做长兄如父的生活。
许再思苏醒后第一件事是修改《民生策》,新增限田令条目,将上林苑开放耕种写入法典,桃红含泪代笔。
这么勤政,估计十年都够呛,丁游在一旁劝解。
“许兄,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养好身体才能有更多时间。”
“丁兄,你告诉我还有多少…咳咳。”
桃红心疼的为他轻拍后背:“相公,要不就听丁先生的话吧。”
“娘子,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有些事情,我怕后人弄不好。”
“不会的,承嗣那么聪明。”
丁游也知道许承嗣的事情,也算是天纵英才。
“我怎么能给承嗣那么多的压力!”
真是聊不下去,丁游眼睛一闭一睁,心里五味杂陈,在精力这么有限的情况。
还能做个好父亲,对于百姓来说的好官,也是挺还厉害。
另一边李安澜掌心伤口愈合缓慢,黑珠裂缝却悄然弥合。
谢明姝发现珠内浮现血色龙纹,与李安澜脉搏同步跳动。
当夜李安澜噩梦缠身,梦见贺彦血淋淋立于床前质问:“陛下可闻龙泣之声?”
许承嗣目睹龙血救父全程,对李安澜产生复杂敬畏。
他追问卫其言:“陛下是明君还是暴君?”
第一百三十章 李辰瑞学问
经历一遭之后,再次回到椒房殿。
李辰瑞已经比之前更成熟,可在许承嗣面前他又恢复成那个乖巧懂事的弟弟。
“承嗣哥哥,我刚还和四位夫子说你呢!”
四位夫子轮流询问了许承嗣一些事情,他都答得很好,这个年龄,这个见识。
四人背地里也开始教授许承嗣学问。
十年这次词在许承嗣脑海里挥之不去,夜夜梦魇,白天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手里时常备着一根针。
快要睡着的时候,就用力往下一扎,还没过几天,李辰瑞就感觉有些不对。
同样的吃喝,怎么许承嗣小小年纪就眼圈乌黑,身形消瘦。
“快速找太医。”
君山四杰也发现这个得意门生的异常。
然而慧极必伤,许承嗣始终憋着一口气,无法跟这个儿时伙伴倾诉,十年长到能撑起许家门楣,继续父亲新政的水平。
时间还是不太够,太医把脉的结果也让人惊讶,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心脉受损。
“我没事。”
许承嗣说话喘着粗气,现在对他来说呼吸都有点麻烦。
“什么没事,孤还等着你之后辅佐,现在你把自己的身子糟蹋成这样。”
“太子,小人以后也会辅助你。”
说这话的时候,许承嗣捂住胸口,似乎要用尽全力才能说完。
“以后,你身子这样我们有以后吗?”
李辰瑞心疼极了,也生气他这么不爱惜自己。
“会的,我还这么年轻肯定会。”
旁边的太子适时解释。
“殿下,如果许世子在不好好休息,恐怕……。”
后面的话太医不敢说。
李辰瑞一改往日作风,眼神坚定。
“许世子,从今以后你住在宫里,几时休息几时用膳孤说得算。”
这算是第一次,李辰瑞用身份压许承嗣,还派人去通禀皇后,有劳跟许夫人说一声。
“别告诉我娘。”
许承嗣伸着手,情绪波动巨大心脏刺疼。
李辰瑞用身子扶着他,才没从床上掉下来。
宫人还未走远,李辰瑞扶着许承嗣。
“来人,把那个宫人追回来,还有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能说出去。”
还需要宫人去说,谢明姝已经到了门口。
许家父子被黄泉折磨成这样,谢明姝心里有愧,轻轻拂过许承嗣的面庞。
“本宫会去跟你母亲说,放心是太子想留。”
自己这样回去也是让人担心,他颤抖着身子行礼:“多谢皇后。”
握住他颤抖的双手,嘱咐太医开药。
她则亲自去了一趟未央宫,因为上次的事情,李安澜最近格外嗜睡。
谢明姝到的时候,他还没醒,她则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细细看去宫里的陈设,还和前世一样。
梦里几番多情,黑珠靠近李安澜的时候就会发光,上面的裂痕如龙纹一般,已经与陛下生死相连。
不知多了多久,李安澜醒来,谢明姝则在一旁为他绣起香囊。
一针一线并蒂相莲。
“你何时来的?”
刚醒来还有些头疼,声音干哑。
谢明姝也没立刻回应,端来一杯温水。
“想你就来了。”
想我?嘴上不信,手已经揽过谢明姝的肩。
明明心里都有彼此,面上还是互相提防。
“陛下~”旁边苏笑声音传来。
谢明姝皱眉往旁边一躲,听到就难受。
见到谢明姝,苏笑草草行了一礼,扭头就躺在李安澜怀里。
这场景有点辣眼睛,她深呼吸劝自己要冷静。
“苏夫人,你先退下,本宫有事跟陛下商量。”
“什么事?臣妾还不能听了?”
苏笑躺在怀里,没有一点要起身的意思,谢明姝直接上手把她拉起。
皇后奇怪,李安澜嘴角上扬起一丝弧度,苏笑叫着陛下。
“苏夫人,你就先退下,朕和皇后单独聊聊。”
后面的单独聊聊,他特意加重了声音。
苏笑不服气但又无可奈何,直接整理衣袖,为自己挽尊。
“既然如此,那妾身告退。”
“陛下对她可真是情深义重!”
熟门熟路,谢明姝不用想都知道她肯定来了不止一次。
对于这些李安澜全都不在意,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谢明姝却不领情,坐在他的对面,一开口就是正事。
“许承嗣最近身子不太好,臣妾想把他留在宫里!”
身子不太好,李安澜联想到以前苏笑下毒。
面色沉重:“太医怎么说?”
“心脉受损,忧思过重,长期睡不着。”
没有中毒就好,李安澜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小小年纪,父母又在身边,怎么会成这样?
“我猜是承嗣听到关于许再思的事情,这孩子打小就心思敏锐。”
也没外人,李安澜也懒得端君王那一套。
“说起来,这孩子的苦都跟咱俩有关。”
还不是你宠幸苏夫人,心里忍不住翻个白眼,面上还是装下去。
谢明姝想让许承嗣接替许再思的位置,也想把他培养成李辰瑞最得力的助手。
眼下看来先活到长大,再想其他的。
“新政执行起来并不顺利,尤其是越到下面执行越难,许再思这样,我也怕再刺激刺激他就没了。”
这还不是李安澜疑心谋反,把他关进大牢,病情加重,谢明姝抬头就见到这张脸,越想越不耐烦。
“这个简单,分封皇子到各个地方监督,趁机削弱地方势力。”
皇子才多大,到了地方能懂什么?
就是舍不得,李仓都出去了,李知意倒是不愿意,这老东西,心思有点重。
“那臣妾让谢家门客帮忙盯着些。”
谢明姝一用这种称呼就是想把关系疏远。
让谢家去,这绝不可能,李安澜想了想。
“让一些心腹大臣去地方也好监督监督。”
谢明姝眼珠一动,没有多说什么,当下她要保全许再思,暂时不会动李知意。
与其让他待在宫里恶心自己,不如把他撤离去宫,也好剩的再出什么幺蛾子。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翌日李安澜在朝堂就把四皇子也封成代王。
李知意出宫之前来见了李辰瑞和许承嗣一面。
许承嗣面色暗沉,整个人没什么生机,这可比跟着自己的时候惨多了。
“你来干什么?”
李辰瑞见到他就升起警惕之心。
第一百三十一章 相见难
真是的,每次想和许承嗣单独相处,李辰瑞总是冒出来坏自己好事。
“皇兄,你非把许世子留在身边,你看他都憔悴成什么样子!”
明明待在自己身边更好,为何总是喜欢自己这个傻哥哥。
“是我自愿!”
许承嗣站在李辰瑞身前坚定而自信。
他十分笃定,李辰瑞一定会维护自己。
李知意凝视许承嗣苍白的脸,苦笑转身。
离宫前,他暗中拜访了莫平,有些棋,需提前落子。
连走数十步,再回头的时候,俩人已经离开。
李知意心情有些落魄,原来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他望着刚才那个方向许久。
为了不让父亲担心,李知意这些天都刻意避开许再思,每次都问李辰瑞。
“怎么样,我的气色像是一个健康的人吗?”
李辰瑞无奈摇头,心情越是焦虑越是睡不着,气色恢复极慢,不过好的是,不用说一句话老是喘气。
见自己孩子躲着,许再思害怕他出什么意外,去椒房殿寻找,见到的那一刻。
满眼不可置信,用力闭了闭眼,许承嗣身上是浓重的药味,气色也是肉眼可见的差。
怎么会这样,他轻轻抚上孩子的脸庞。
声音都在颤抖:“是为父这些日子忽略你了。”
本就在强忍的许承嗣,一把扑进父亲怀里。
留在宫里确实可以让他更好的修养,家里的事情太多,孩子跟着也只能担心。
许再思摸着许承嗣的脑袋,眼里悲伤又无奈,看着李辰瑞。
“殿下,麻烦你了。”
“太傅不必多礼,是我们欠你家太多。”
叫他太傅而不是丞相,目的是让许再思觉得他还是已经的样子。
然而许再思没有说话,小太子已经长大,不管再怎么模仿小时候都不像。
以前李辰瑞喜欢叫许叔叔,但许再思没有拆穿,轻轻松开许承嗣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完成。
走出去许久,许再思回头发现许承嗣并没离开,父子隔宫相望无言。
许承嗣闭上眼,不敢再去看,十年寿命的低语反复交织。
他咬住舌尖,以痛楚压住呜咽,绝不能倒下。
宫中的谢明姝收到一个不知好坏的消息。
李知意途中遇匪,匪徒尸身怀揣贺彦旧部令牌。
真是可惜,没杀得了他。
谢明姝提议将豪门学子作为门客,可以更好的体恤百姓。
李安澜同意,这寒门学子大部分都是谢家门客,只不过很少示人。
在宫里,许承嗣服药后首次安睡整夜,晨光中李辰瑞将他紧攥的毛笔轻轻抽出,换成暖炉。
他开始主动学习治国理政、刑律兵法,表现出超越年龄的专注与刻苦,同时暗中用各种方式惩罚自己不够努力,如抄书至深夜。
李辰瑞察觉其自毁倾向,心里十分气愤,俩人开始爆发浓烈的争吵,具体就是李辰瑞一个人在那里控诉。
“知不知道你对我很重要,要是我长大之后没有你可怎么办?那么残忍留我一个面对朝堂波诡云涌。”
越说越难受,李辰瑞眼泪蓄满,一眨眼就流下来。
许承嗣拿笔的手愣住,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只能放下纸笔。
“殿下是想让我去休息吗?”
嗯嗯!李辰瑞哭着点头。
在许承嗣心目中,他永远是那个仁弱懂事的弟弟。
“那我去休息,殿下别哭了。”
骗人,肯定我走后,你又开始抄书,李辰瑞不放心,非得跟他一起睡。
许承嗣无奈叹了口气,只能同意。
许承嗣留在宫中后,身体在李辰瑞的严格监督与君山四杰的调理下略有起色,但十年之期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他。
他一方面强迫自己加速学习治国之术,另一方面又因对父亲许再思的愧疚而陷入更深的自毁倾向常于深夜起身默写《民生策》,甚至以冰水醒神。
李辰瑞察觉后,索性每夜与他同榻而眠,握着他的手腕入睡,以防他再度自伤。
这种超越君臣的依赖,让许承嗣冰冷的心渐被暖化,却也令李辰瑞的仁弱中生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之韧。
与此同时,黑珠的异变并未停止。谢明姝发现,珠内龙纹的跳动与李安澜的健康状况隐隐相连。
李安澜嗜睡时间渐长,且偶尔会出现短暂的失神。
丁游被秘密召回,查验后神色凝重,私下告知谢明姝。
“龙血续命,乃是以陛下本源之气补许相之衰。黑珠为媒介,如今反噬已转向陛下自身。龙纹若彻底黯淡,则陛下大限将至。”
谢明姝闻言,心中震动复杂。她虽恼恨李安澜对许再思的猜忌与对苏笑的纵容,但多年夫妻、帝国稳定皆系于此,更关键的是,李辰瑞的皇位需要平稳过渡。
朝廷上,许再思抱病重返朝堂,全力推行限田令与上林苑耕垦令。
新政触及众多权贵根本,反对之声暗潮汹涌。
他们不敢直接攻击许再思,便将矛头指向其子许承嗣久居宫闱,不合礼制,更有流言暗指太子与许承嗣关系过从甚密。
李安澜对此不置可否,态度暧昧,似在默许流言发酵,以此敲打谢明姝与太子党羽。
远在封地的李知意,则利用遇匪事件大做文章,上书请求扩编王府卫队以自保。
其奏章言辞恳切,却暗藏机锋。
谢明姝的暗卫追查发现,当初那批匪徒中确有贺彦旧部的痕迹,且与朝中某些沉寂多年的老将有着隐秘联系。
她意识到,李知意身边已悄然聚集起一股为贺彦鸣不平的势力,他们不敢明反,却可能将李知意推向前台。
一日深夜,许承嗣于梦中惊悸而醒,口中呓语“十年……父亲……。”
守在一旁的李辰瑞点亮烛火,紧紧抱住他颤抖的肩膀。
许承嗣终于崩溃,将压抑许久的恐惧和盘托出。
李辰瑞听后,沉默良久,擦去他的眼泪,以从未有过的郑重语气道。
“承嗣,听着。许相公有十年,你也有数十年。我要你活着,健康地活着,陪我一起看这天下河清海晏。你的命,从今日起,不只是许家的,更是我的,是这天下未来的。你若再糟践自己,便是负我,负天下。”
这番话如惊雷,震醒了许承嗣。
他望着太子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第一次真正放下了以自毁追赶时间的执念,转而将全部心力投入辅佐与学习。
第一百三十二章 李知意收拢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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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兄弟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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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太子面对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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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耳听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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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满意的未来丞相
经历此番朝中上下都默认了,许承嗣是未来的丞相。
他的名声传播极快,新政也随着这场辩论来到一个新的高度。
大兴的百姓看见未来储君和丞相都是这般人,感觉前途光明。
强效药的药效,过了之后,许承嗣的疼痛比之前更甚。
他额头布满汗珠,后背如同被撕裂一般,疼晕过去又醒过来,如此循环往复。
几次下去许承嗣都做不出任何反应,睁开眼感觉面前一片黑暗。
李辰瑞叫了他好几次,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明姝叫来丁游,给许承嗣看看。
“早就说过,这药副作用巨大,至少难受七天。”
七天?这么久,李辰瑞眼睛都快哭红了,这才第一天,他都有点受不了。
“丁叔叔。有什么办法,实在不行转移到我身上。”
李辰瑞的眼神不像是玩笑,丁游忽然感觉气氛有些微妙,看向谢明姝的时候,她已经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他们两个,丁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事的。”随后用手挡住轻轻问:“谣言不是空穴来风吧。”
谢明姝轻轻点头,算是承认。
丁游像是知道什么皇家秘辛,许再思要成皇亲国戚。
真是贵不可言,丞相的孩子和皇子也算相配。
只是这中间似乎有了一点差池。
丁游拔针相助,一针两针下去,许承嗣有了反应,还不如没反应呢。
疼得许承嗣眼泪都落下来,他都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要恢复感觉。
一个字疼,扭头看见李辰瑞泪流满面。
到底再哭什么?自己都快疼得说不出来话。
真是心累,要不是没有力气,他就拿起棍子打爆李辰瑞的头。
李辰瑞见到许承嗣有了反应,握住他的手就开始倾诉。
“许哥,你终于有反应,吓死我了。”
自己这个弟弟才这样,他能有什么办法!绝望的转过头。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疼得他说不出话。
“承嗣真能忍,一般先恢复感觉,就疼得喊叫起来。”
这个会很疼吗?谢明姝眉头一皱,一抹许承嗣后背全是汗。
“承嗣,你是不是发不出声音。”
终于有人懂自己,许承嗣嘴巴一撇,委屈极了,用力点头。
李辰瑞,丁游:……。
昂,赶紧把针拔出来,疼痛减轻的九牛一毛,最重要是后背。
“丁先生,能让他先说话吗?”
谢明姝害怕许承嗣身上难受,没办法说出来,孩子忍着可就太痛苦。
李辰瑞在旁边哭得谢明姝心烦,拉起他就往外走,到了门口对着外面就是一脚。
砰的一声就把门关上,坐在地上的眼泪还挂在眼睫上,一脸无措。
旁边的春雨轻轻扶起。
“殿下,让许世子安安静静休息。”
自己这是被嫌弃了,李辰瑞悄悄站起身来,眼珠一转,去厨房准备吃食。
房间里,许承嗣咬住丝帕,瞳孔睁大,每一根针都像是刺进他的骨缝里。
一次次,痛苦不堪,谢明姝都不忍心再看。
“就算大牢里的犯人,受刑也没这么痛苦。”
话虽如此,谢明姝想起来辩论赛场转到的那几个闹事的人。
不知道审问如何,她得亲自去看。
大牢里卫其言拿着沾了盐的皮鞭,一次次打在那些人身上。
都皮开肉绽还一言不发,这些人都是有准备的,身上什么信物都没有。
卫其言掐着其中一个人的脖子:“说谁派你来的?”
呸,那人啐了一口,卫其言也不恼,对着他脑壳就是一拳。
鲜血瞬间流出,杀鸡儆猴,卫其言把他拉到众人面前活活打死。
谢明姝到的时候,血腥味冲鼻,地上一滩肉泥。
随行的宫女都被吓吐。
卫其言让其他人赶紧处理赶紧,还把谢明姝请在外面。
“有什么进展?”
几个人都是练家子,身上有旧伤像是上过战场。
战场,难道是贺彦的旧部,毕竟是战神要是在军中一点威望都没有才让人奇怪。
活着的那几个先别整死,谢明姝手上还有以前贺彦的令牌。
如果只是其他小贼倒也无妨,要真的是贺彦,那就难办。
谢明姝找来谢释之,让他假扮贺彦旧部,还找来几个军中心腹配合他演出。
夜晚的时候卫其言照例审问这些犯人,忽然旁边的一个侍卫抽出刀剑捅向他腹部。
紧接着其余人也都被几个黑衣蒙面人若杀。
谢释之抓紧时间给他们松绑,逃到大牢之外。
“敢问壮士是何方神圣?”
谢释之超绝不经意露出贺彦令牌。
“举手之劳,我们分头行动。”
谢释之假意回去抵抗士兵,实则暗中跟踪。
军中多年经验,那些人并未对谢释之吐露心思。
计划失败,回去也是一死,大哥不如我们隐姓埋名。
谢释之暗中白眼都要翻上天,这些人竟然不打算回去。
那自己岂不是白折腾一趟?
为首的大哥,看见了谢释之腰间令牌。
“你们说,刚才那人有没有可能是黄将军派人来救我们?”
要真是如此,他们可一个都跑不了。
“大哥,我们不妨先藏起来,要是那些人来找,我们就说等他们汇合,要是不来,我们就开始平静生活。”
这个提议获得大家一致认同,几人都厌倦了东躲西藏的生活。
他们躲在城郊的茅草屋里,一开始几人还提心吊胆,不敢出去。
过了几天开始盖成木屋,还扩大了几件屋子,厨房,茅厕都盖好。
“姐,他们像是过日子一般,我等了好几天,他们是真不打算回去。”
若是可以选择,他们也只不过百姓中的一份子。
“皇后,要不然就给他们一次机会,当时战乱太多人没得选!”
丁游主动求情,想要换他们几个能够平静生活。
想了想要真是可以,没准还能招揽更多的贺彦旧部。
“就按丁先生的意思去办!”
谢释之思考要不要给他们把户籍也办了。
这一日几人偷偷来城里,想要寻求一些谋生的活计,因为不能出示路书,几人没办法。
只能找一些重活来干,这天赶到谢府装修新宅子。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兄弟厉害
许承嗣痛到冷汗浸透绷带后触及伤口的刺痒感、视野模糊时李辰瑞面容的扭曲重影、失声期用指甲在床板。
所有的痛苦,李辰瑞都看在眼里,害怕许承嗣抓床板伤到自己,他就把自己的胳膊递过去。
为了能详细的了解这药物的副作用,他暗中向丁游学习,随后笨拙地辨认穴位。
看到许承嗣后背浸出的鲜血,谢明姝询问太医怎么样才能补血。
“可以血补血……。”
李辰瑞点头表示记住了。
当许承嗣疼痛抽搐时,李辰瑞突然割腕放血,被丁游厉声制止。
“殿下要让他背负弑君之罪吗!”
不,不是,李辰瑞摇摆着小手,连连否认。
他不想伤害别人,所以他才选择用自己的血,没想到竟然还是伤害到了其他人。
丁游轻轻抚上许承嗣额前的湿发,他微微闭上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殿下,你说许承嗣会做什么能呢?”
许承嗣夜梦白发父亲立于麦田,惊醒后颤抖抚摸自己早生的华发,将一缕白发藏入《民生策》书页。
自己孩子伤成这样,父亲还在管新政,许承嗣心里有些怨恨,可回想百姓的笑颜。
他又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在梦里默默站在父亲身边陪着他。
谢明姝进来看了一下之后,谢释之就过来回禀。
那群逃犯来到谢府做活,看见谢释之以为他也是隐藏的。
谢释之伪装身份,给他们造了户籍。
几人十分感谢,自然也想过这人身份不简单,可若能过上平静的生活,不如说些他们想知道的。
“赵王握着我等妻儿性命,若归营必灭口。不如假死遁世,待风波过后接回家小。”
果然又是那小子,谢明姝决定将计就计。
赵地离京城有一段距离,虽然李辰瑞和许承嗣的事情已经传到不少地方。
可赵地那些人回去的时候,却故意说许承嗣昏迷不醒,那些传闻只不过是皇家故意传给偏远诸侯王。
让他们安心守卫边疆。
真话假话混着说,许承嗣确实长时间昏迷,这件事情做不得假。
不确定情况,李知意准备再等等,看看京城有没有其他消息传来。
他不相信那么多人去了京城,许承嗣昏迷那么大的事,就能一丝声响都没有。
京城之中,李安澜嗜睡时梦见贺彦质问。
“龙血养臣,珠噬君寿,可悔?”
惊醒发现掌心龙纹延伸至心口。
谢明姝察觉黑珠温度与李安澜体温同步,御医诊脉发现皇帝心脉有不明淤塞。
丁游神情严肃,有些话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吧,不管什么事,你都没事。”
点点头,丁游还是决定开口。
“陛下每咳血一次,许相便减寿一月。黑珠已成命蛊,若强行剥离则双亡!”
将黑珠靠近昏迷的许承嗣,珠内龙纹剧烈挣扎,谢明姝不想让李安澜去世。
也不想让许再思提前死亡。
“皇后,这不是一件可以选择的事情,而是我能做到那一方面。”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谢明姝心神不宁总感觉李知意那边会出什么事。
果然李知意以太子虐杀贺彦旧部为名,聚集人马。
谢释之策反的人,飞鸽传书将消息传京城。
消息很快传到谢明姝的耳朵里,丁游和她目光对视,俩人都心知肚明李安澜未必会责罚李知意。
没准还会感叹他这个儿子有出息呢。
造反可能会原谅,可如果勾结外敌……。
李知意写信给莫平,想要确定他们带回来的消息真假。
莫平表面替李知意联络门阀。
实为谢明姝眼线。
故意献策:“可借流民暴动掩藏兵力。”
诱导叛军聚集峡谷。
谢明姝对于莫平还不太相信,她试探性去问。
“陛下,可以对皇子容忍到什么地步?”
自己的皇后不会平白无故的说出这些话,难道是李辰瑞?不,李辰瑞肯定会有皇后兜底。
难道是李知意,他瞪大眼睛,但很快恢复平静。
“都是一群孩子,肯定是能引导就引导。”
幸好没说李知意的事情,就知道李安澜肯定会反对。
李辰瑞从许承嗣处获知农谚。
“峡谷南风起,三日必落雨。”
建议卫其言备火攻。
火攻什么?叛军的事情不是一个计谋吗?
怎么一个两个都开始出谋划策。
“殿下,关于这件事情,我们还是听皇后和陛下的意思。”
什么意思,自己明明都已经做成过许多事情。
许承嗣后背伤疤愈合后留下蝶形疤痕,阴雨天骨缝刺痛,但借痛感保持清醒批阅新政奏章。
柳绿献民间土方:麦麸热敷缓解疼痛,许承嗣由此发现粮仓防潮新法,写入《民生策·补遗》。
许再思修改法典时咳血晕厥,许承嗣代父出席朝会,袖中暗藏父亲白发。
李安澜目睹许承嗣沉稳应对刁难,恍惚看见年轻时的许再思,怒砸砚台:“又一个许相!”
又一个许相,有什么不好?
谢明姝对于许家满意极了,心想谢家似乎有一个姑娘。
要找机会去提亲。
“皇后,你是不是想让许家女做太子妃。”
心思被拆穿,谢明姝也不害怕。
“陛下觉得许家女不好?”
好!好!好!李安澜连说三个好字。
转头去世家大族中为李辰瑞挑选美人。
回到椒房殿看到许承嗣面对一群美人,心里十分不得劲。
“许世子真的名动京都,这么多姑娘都找到宫里来了。”
这话酸的人牙疼。
许承嗣无奈:“你也不想想,要是找我的能进宫里来吗?”
难道是……。
许承嗣点头,确实是他想的这样。
“太过分了,父皇选妃,竟然直接送到母后宫里,还都跟咱们差不多。”
李辰瑞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就知道这人,肯定不会想到这么多,拉着他的胳膊,旁边的美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传闻难道不是空穴来风。
温柔少傅,单纯太子,太有生活。
意识到不对,许承嗣瞬间松开了手。
对着那些美人多道:“这位便是太子殿下。”
众人纷纷行礼:“参见殿下!”
第一百三十八章 李安澜最疼爱的儿子
许承嗣眼里有些失落,自己妹妹还没嫁进来,他就有这么多美人。
得知是给自己找的,啊?李辰瑞对男女之事并熟悉,却对父亲那么多美人有所反感。
“认识这么多人都有可能记不住名字,又何必待在宫里蹉跎年华。”
一个都不留下,岂不是更落人话柄。
“落就落呗,这点名声何需要毁别人一生来维护。”
椒房殿的宫人都习惯了李辰瑞的善良,可外面的女子听到他的话,以为他只是在政治表演。
没成想,李辰瑞真要把他们送走,宫人们吓了一跳。
许承嗣是真知道,李辰瑞是真的,本来对感情就不开窍,都政治联姻更没心思。
除了送进来的美人,椒房殿的其他人都知道李辰瑞是真这么想。
谢明姝把李知意的事情,暗示给李安澜,这货竟然李知意开脱,暗中还把那些贺彦旧部压住。
摆明了等着以后他归西,李知意定会成为李辰瑞最大的问题。
刚进椒房殿就看见宫人抱着李辰瑞的腿。
“太子殿下不要,奴婢的性命还系在您身上。”
“你们成何体统!”
谢明姝刚进来就看见这场闹剧。
心里一点稳定都没有,甚至烦躁,说娶谢家女,他就找这么多女人。
看着一个懵懂天真的面庞,进了宫,只能一个个等待摧残。
要是不留下,李安澜毕竟是皇上,驳了他的面子,恐怕也不好过。
挥挥手将她们安排到东西两宫,一个都没留在椒房殿。
“母后,发生什么事?她们又是谁?”
“辰瑞,如果你父亲执意要护着李知意,你该如何?”
李辰瑞不懂,在他的记忆里,父亲从小就向着李知意,如今弟弟离开还能怎么偏袒?
见他说不清楚,谢明姝把李辰瑞一推,直接明了对许承嗣道。
“这次关于你们的谣言,李知意有参与。”
儿子也就这样了,谢明姝站在已经把许承嗣放在王师位置上了。
果然别人家的孩子从来不让自己失望。
“要等,如果非要护着那个人,那证据只不过是几张纸罢了。”
和自己想得一样,这孩子的政治能力不错,扭头看向自己一脸崇拜的傻儿子。
心里就一句话:“你那个妹妹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姓许?”
啊?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
谢明姝之前本来是想去问桃红,误打误撞发现这一对龙凤胎。
本来这俩长得就像许再思,谢明姝还觉得是因为自己之前太忙,没注意。
一问名字就感觉不对,桃红只说是远房表亲。
长成这样的远房表情,要不是许承嗣年长几岁,这三孩子站一块,谁会相信是表情。
桃红磕磕巴巴说不清楚,谢明姝嘴巴翕动,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既然他们有了秘密还不告诉自己。
心里不痛快,思考过后,她还是决定不去查,而是等着他们主动告诉自己。
一连几天,谢明姝等着许再思来解释,这对夫妻真有意思,谁也不来着急。
谢明姝忍不住,来找许承嗣看看这孩子说不说。
许承嗣十分为难,不知道这个事情到底该不该告诉皇后。
好呀!这一家人有了秘密,自己连个知情权都没有。
挥挥手:“傻儿子过来!”
李辰瑞听话照办,谢明姝掐住他的肩膀用玩笑的口吻道。
“你不说,我就之后不让李辰瑞和你玩。”
许承嗣:……。
到底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他们两个对对方很重要,而且他才是皇后的孩子,威胁自己什么呢?
李辰瑞还挺配合:“娘亲,我不想和承嗣哥哥分开。”
呜呜,这假哭真明显,许承嗣权衡再三,迟早都会被发现,还不如拉拢皇后姨母成为自己的盟友。
还能卖个人情,万一秋后算账,假装是因为李辰瑞说出来,肯定也不会重罚。
“何燕确是许家骨……。”
此事说完,谢明姝打量四周,一把推开李辰瑞。
“太冒险了,你们可想过后果!”
谢明姝不会说出去,但她会为了桃红而保密。
既然李安澜执意要护住李知意,不想让李辰瑞娶许家女,不如将计就计。
自己为他们完善好,身份,可孩子现在才两岁,立为皇后未免太禽兽一些。
“许承恩最近在做些什么?”
谢明姝又想从许家寻找突破口。
“他该启蒙了,我给了千字文先学着。”
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有什么用,比起同样年龄的时候,他简直是个蠢货。
许承恩还经常不服气。
“你教太子殿下的时候也这么骂他,你就仗着我们有血脉相连,没办法不搭理你。”
小小年纪歪理太多,父亲母亲大部分事情也不和他说,他也乐得自在。
只有自己和他相处的时候,才过问功课,受不了的时候,还打几下。
不知道自己这么久没回去,许承恩是不是玩疯了。
既然没回去,那不如回去看看。
谢明姝发话,三个人乔装打扮回了许府。
没走过多久就看见许承恩趴在地上。
“管家叔叔,我和你说,那个虫子就是这么爬的。”
管家伸手想要把他扶起来,许承恩双手抓地。
“不,不要,我还得拱地。”
管家一脸为难,扭头看见许承嗣,赶紧拍了拍许承恩。
“许世子。”
许承恩咕涌两下。
“那我哥压我没用,他在宫里,回不来!”
旁边的李辰瑞欲言又止,忍不住开口:“他还小。”
听到太子哥哥的声音,许承恩猛地转头,看到旁边一脸怒容,握着拳头的许承嗣,瞬间汗毛直竖。
谢明姝赶紧伸手拉住:“他这个年纪,喜欢模仿很正常,你小时候也是,忘了吗?”
哈哈,干笑两声,这孩子除了长相,其他的到底像谁?
见皇后姨母为自己说情,许承恩一身土就往谢明姝身后躲。
管家握紧拳头,害怕皇后降罪,赶紧让人去找夫人。
“许承恩你松开,我不打你。”
小脏手把谢明姝的衣服弄脏,许承嗣也害怕皇后降罪。
可谢明姝扭头把许承恩抱起来:“承恩,你那两个弟弟妹妹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迷途知返
许承嗣心头一颤,不知道这个弟弟会口出什么狂言。
“哥哥是太阳,弟妹是月亮,我只是地上的影子。”
许承恩的控诉,让许承嗣心里难受,也让刚赶来的桃红,意识到她失职。
两胎三胎隔得时间太短,短到在许承恩的记忆里,他从未获得父母的重视。
一直以为许承嗣的光环像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府中所有的人都以那副光环为荣。
而他无法延续那场荣耀,弟弟妹妹有母亲的偏爱,哥哥又偏爱那没有血缘太子弟弟,他是唯一被无视的。
年龄尚小的他,还不懂什么叫忮忌,对于哥哥还有几分敬仰。
可越来越多的人拿他们做比较,明明他和大部分一样学得字数一样,可因为父亲哥哥。
和大部分一样,似乎就意味着无能。
许承恩开始讨厌夫子,讨厌身边的一切,他学着蚂蚁虫子行为。
在这个最该被引导的年龄,他找不到任何方向。
李辰瑞从许承恩身上看到了自己,他太懂那种被人漠视的感觉。
李知意不管做什么,父亲永远为他兜底,或许因为母亲他成了太子,可在父亲心里最好的儿子,不会是自己。
谢明姝扭头看着赶来桃红,她的眼里不知为何蓄满泪水?
顺着自己的目光,许承恩也看到母亲哭。
他挣扎着从谢明姝怀里下来,先在衣服上擦擦手上的尘土。
轻轻拂过母亲的泪水。
“娘亲的眼泪是热的,可为什么从前只滴在弟弟妹妹的襁褓上?”
桃红一把将他拥入怀里:“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对不起母亲没做好。”
“没事的,我是哥哥,应该让着小的。”
许承恩不想再对家里人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害怕失望索性就没怀有希望。
父母的偏爱到底有多深,谢明姝或许能够回答,为了李知意迷途知返,李安澜竟然拖着病体去了赵地。
真是感天动地,等你死了,我就把苏夫人和李知意都给你送下去。
谢明姝看着许承恩时,怀中突然掉落密报,赵地暗卫急讯。
“李知意私调兵马。”
谢明姝冷笑,脑海里想到他出发前说得话。
“陛下若死途中,这江山托付谁?”
李安澜将虎符掷于案上。
“卫其言控京畿,皇后监国,否?”
李安澜一边走一边让人将叛军偷偷镇压,尽量不把事情弄大。
得知父亲来了,李知意感觉自己是不是睡迷糊了,懵懵懂懂穿好衣服。
还没走到门口,李安澜就一把拽住他衣领,拉回房间里,还让所有人都在外面等着。
“父亲?”从小受宠的他,根本一点都不害怕李安澜会杀了他。
事实也确实如此。
李安澜抛出一叠贺彦旧部联络密信。
“你以为这些证据,能瞒过朕的暗卫?知意,你让朕很失望。”
李知意攥紧剑鞘冷笑。
“失望?父皇既知我勾结逆党,为何不杀我?是因我比李辰瑞更像您吗?”
李安澜突然咳血,掌心龙纹泛黑。
“因你是朕唯一像年轻时的儿子,但若你动兵戈,朕会亲手剜去这块心头肉!”
嘴上说得全是狠话,手上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彼此。
李安澜被气得咳血,拽住李知意的衣领逼他与自己对视。
“你是等老子死了再造反,还是现在就去做,现在想清楚告诉我。”
李知意不想久居人心,他觉得自己比那个废物李辰瑞强太多了。
见他不回答,李安澜抛出诱饵。
“两年内安分守己,朕准你扩编三成卫队;若再勾结贺彦旧部……。”
眼睛瞥向剑鞘暗刻的军徽。
李知意下意识往后收了收。
全是惊慌失措,对于父亲心虚,本来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没想到父亲早已经看穿。
甩出莫平密报。
“你信任的谋士,早将流民暴动掩藏兵力之计卖给皇后。”
李知意没想到莫平反水皇后,心里不平,却也是早有预料。
随后点破李知意谋划。
“你地牢里的棋子,朕三日前已吃下。”
李安澜甩出密报,咳出血沫。
怎么又是如此,所有的势力都偏向皇后,前世那么顺利,难道不是因为自己的努力。
本来以为是自己强,没想到是皇后强,那自己和李辰瑞那个废物有什么区别。
他砸碎茶盏低吼。
“您既疼我,为何立那废物为太子?!”
李安澜掐住他下颌。
“因辰瑞有仁君之相……而你,只配做朕的刀。”
“谢家势大,父皇真的认为二哥他能压制得住。”
就算李辰瑞压制不住,许承嗣也不会允许百姓受到伤害,他定会从旁协助。
果然还是依靠许家,前世他就见识到了许家再功臣集团的声望。
李知意明白了当下局势,跪地撕毁扩军奏章,默认暂缓谋反。
李安澜离开后,李知意发现贺彦令牌被调包,新令牌刻。
“弑父者天诛。”
不知道是谁所为,他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
回到京城的李安澜,不知怎么病情加重。
谢明姝一边期待李安澜死了自己清算他们,可看到他憔悴难受的模样,心里如同万箭穿心。
还是找来丁游医治。
“陛下每咳血一次,许相减寿一月。若殿下再逼陛下动怒……?”
李知意竟然还能威胁自己,谢明姝收到信的时候,忍不住嘲笑,上面写着。
“告诉皇后,本王会安分,但若父皇活不过两年,这契约作废!”
哪里来的勇气和势力,谢明姝随手就用烛火点燃信封,她倒要看看贺彦都没法做到的事情。
这小子怎么办到。
李安澜握住丁游手:“爱卿,护住李知意。”
怪不得谢明姝想要杀了李知意,自己去求情除了让她更生气之外,毫不用处。
不过看来过往情义的份上,丁游还是说出来了。
“皇后,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对手,提前把下一代的对手解决,可能会……。”
这驴唇不对马嘴,谢明姝肯定不会同意。
没成想看到丁游前来,谢明姝深深叹了一口气。
“看来陛下真的很重视这个儿子。”
丁游不敢说话,害怕自己说什么错什么,谢明姝对付他们不差这几天。
“先生说得对,辰瑞确实也该历练历练。”
说着还让春雨把李辰瑞带过来。
第一百四十章 我的对手是他?
对于自己这个父亲,李辰瑞已经不抱有任何期待,可母亲的面子还是给的。
病床前的父亲为了他最疼爱的儿子不顾性命也要亲自教导。
李辰瑞能说什么?他恭恭敬敬行了礼,开始说起早就准备好的场面话。
“父皇保助身体。”
很久没见注意去看太子,现在的他已经十余岁,许承恩都长到他们那时的岁数。
“瑞儿过来!”
李安澜感受到生命的枯竭,开始重新打量这个即将继承自己位置的孩子。
可这迟来的父爱,许承嗣已经不太需要,他低着头跪在李安澜床边,身姿挺直。
“父皇会好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李安澜摆摆手:“这些场面话,旁人说也就算了,你说做什么?”
本以为李辰瑞会像小时候一样害怕,没想到他语气冷漠,面上毫无表情。
“父皇不喜欢,儿臣闭嘴就是。”
被孩子这么说,李安澜心里也不好受。
“太子在怪朕?”
“不敢。”
回答的干脆利索,看不出喜怒。
“朕去看了你弟弟!”
他试着用李知意去刺激,换太子像以前一样,这样才好证明自己以前孤立他没有错。
成长起来的李辰瑞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仁弱的稚童。
“弟弟乖巧,父皇要是思念,儿臣可以写信让他回宫。”
原来他早已经长大,李安澜苦笑几声,握住太子的手。
“扶朕起来下诏。”
太子低垂眉眼不见李安澜容颜,枯瘦的指尖握住李辰瑞越来越强健的手臂。
不去看不去问,父子俩就这样慢慢走到书桌前。
李安澜抬笔之前询问太子:“你觉得父皇该写些什么?”
“父皇是陛下,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没想到太子竟然对自己一点都不在乎。
算了算了,看见他就烦,李安澜挥挥手让李辰瑞退下。
终于可以走了,李辰瑞行礼告退的时候脚步轻快,深深刺痛了李安澜的心。
他密召暗卫首领,交付两道遗诏。
明诏:传位李辰瑞,命谢明姝辅政;
暗诏:若李知意谋反,许谢两家可诛之,但需留其全尸葬入皇陵。
吩咐完之后,他开始剧烈的咳嗽,谢明姝看着黑珠光芒越来越诡异。
望着寝殿里面,心情五味杂陈,好像要得偿所愿,可怎么开心不起来。
旁边的李辰瑞站在身边也不说话。
“你父皇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有用的,李辰瑞连画面也不想回顾。
不一会内侍来报,陛下让皇后进去。
寝殿里没有一丝生的气息,谢明姝缓缓走到床前,李安澜微闭双眼,内侍又去召集百官。
“皇后,亲生的孩子终于在你身边长大。”
刚才还有些难过的谢明姝,听到这句话哭着哭着嘴角苦笑,原来前世真的和他有关。
“朕知道的时候,已经太迟,培养一个太子时间太久……。”
不管那个孩子都是自己,李安澜不想再起纷乱。
似乎觉得还不够,他又对谢明姝编纂苦衷,维护李知意。
“朕护知意,非因偏爱,是因他若早亡,贺彦旧部必以‘清君侧’之名拥立外藩。”
“陛下圣明。”
谢明姝心里觉得可笑,没他压着,贺彦旧部早就被铲除,明明是留给李知意的保护,非要说是为了自己母子。
知道已经无话可说,李安澜想到自己重生的原因就可笑,自己这一世还是没和皇后相爱一生。
内侍来报百官到来。
百官之首的许再思,跪地行礼。
李安澜让他走近些。
“许再思你相不相信,我们曾经生死与共,君臣佳话。”
强睁开眼皮,凝视许再思想要寻找前世的痕迹,他和李辰瑞一样低垂脑袋不说话。
一切都像是自己独角戏一般,百官跪着等待自己的死亡,真是荒谬。
他被人搀扶说出自己期望:“非李姓不得封王。”
这命令也是彻底断绝外戚干权的可能。
那一群老兄弟纷纷跪地应是。
“陛下。”
谢明姝的声音在榻边响起,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她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热气袅袅。
李安澜的目光扫过她,这个与他共患难、也共掌权的女人。
她的眼神平静之下藏着难以言说的算计。
李安澜想起了苏夫人梨花带雨的娇颜,想起了知意那酷似自己的眉眼,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揪住一般。
“拿开。”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挥开药碗,褐色的汁液溅在昂贵的丝毯上。
“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
他喘息着,目光灼灼。
“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
这是对死亡的宣战,也是英雄末路的悲鸣。
他拒绝向伤痛低头,哪怕代价是生命本身。
他一生信命,更信自己搏来的命,此刻,他选择以帝王的姿态,迎接注定的结局。
谢明姝沉默地收回了手,不知为何自己要去煎药明明他死了对自己才是最有利。
人性都是复杂的,此时她想要李安澜活着。
李安澜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似乎是感觉刚才的命令不能完全让他们信服。
紧接着找来一匹白马直接给杀了,殷红的血,盟誓的群臣。
“非李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这句话,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是他为李家江山筑起的最后一道藩篱。
他知道,谢明姝听懂了,朝堂的暗流,她比他更懂如何驾驭。
殿内的烛火摇曳,光影在他枯槁的脸上跳动。
他感到身体在一点点变冷,意识像退潮般远离。
窗外一阵清风吹过,跪在地上的许再思,眼神有一瞬间恍惚,看到病床上的李安澜。
他跪走过去,眼神慌张关切。
“陛下,这是怎么了?”
然而李安澜似乎感受到什么,目光看向这边,又一阵清风吹过,许再思的眼睛又恢复到之前的冷静。
俩人还是错过了,最后许再思一滴清泪落下,百官痛苦,谢明姝不知是悲是喜,茫然无措看着华丽的宫殿。
李辰瑞没有悲伤也没有欢喜,以后这万里江山都是自己要去管了吗?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新帝登基
长安,长央宫。
李安澜驾崩的第四日。
浓重的死亡气息被更深的阴谋取代。
长乐宫的帷幕低垂,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阳光。
烛影摇晃空荡的龙榻,她忽然想起当年那个为她簪花的少年。
黑珠在掌心发烫,烫得眼底水光蒸腾。
她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两份诏书,暗卫首领都交给她。
谢明姝抚过冰凉的诏书,眼底挣扎最终凝为决断。
卫其言,这个她最隐秘的心腹,像一条无声的影子,侍立一旁,呼吸都刻意放轻。
“都安排好了?”
谢明姝的声音不高,带着冰冷的杀意。
“是。”
卫其言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宫门紧闭,羽林卫已换上我们的人。消息,滴水不漏。
谢明姝按计划封锁宫门,却遭李知意提前安插的太医反制。
卫其言所控羽林卫中混入贺彦旧部,借太医验尸之机散播皇后毒杀皇帝谣言。
目的就是引出李知意在京城之中安插的人手。
李安澜咽气时黑珠裂开,谢明姝掌心浮现龙纹,被迫暂停政变以掩盖异象。
难道说这颗珠子对应的不只是李安澜,还有许再思。
果然许再思咳血昏迷时,暗诏从袖中滑落,被太傅周昶拾获。
周昶指尖颤抖,誊写暗诏时墨迹洇透纸背,飞鸽掠向赵地。
暗卫首领觉得只让皇后看见,可能不会按着陛下的旨意执行,又给许再思拿过来。
李知意得信后狂笑。
“父皇连全尸都不愿给我!”
李安澜本想护李知意安全,让他做一个诸侯王,安安稳稳度过后半辈子。
可奈何世事弄人,他的宠爱反而加剧李知意的野心。
周昶按着李知意。
“殿下,各路诸侯王都会回京吊唁,您要冷静。”
李知意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埋在京中的大部分人都被谢明姝连根拔起。
自己当然要冷静,否则现在造反跟死有什么区别。
“殿下,要去看看苏夫人吗?”
苏夫人自从李安澜死后,一个大气都不敢出,唯恐让谢明姝想起自己。
这次得知自己儿子要来,她率先控制不住要出宫寻找。
还没走到宫门就被侍卫挡住:“没有皇后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离开宫里。”
什么?苏笑不服气非要硬闯。
听到消息,谢明姝微微睁眼,大晚上的她又吵什么,把她抓起来扔去洗衣服。
没想到哪怕赵王来了,谢明姝还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苏夫人留。
其他人得知皇后的意思都暗中给她吃了不少暗算。
黑珠裂痕蔓蔓延到全珠,龙纹灼热。
她撕袖掩痕,下诏三事:
百官即刻朝贺新君。
羽林卫剿灭“造谣太医九族。
许承嗣持天子剑镇守宫门。
卫其言率军清剿叛党,周昶与他是旧相识,前来打探消息。
他小声提醒。
“此即暗诏归宿!”
周昶明白谢明姝会看来诏书的份上,会放过李知意,当然这只是暂时。
他想为自己谋一个出路,找新皇,估计不行,找皇后,更是危险。
许家?冒出这个想法之后,他先去找了许再思。
许再思正在为登基大典忙碌,没有时间见任何人。
那就只能登基之后再说。
登基大典,少年帝王玄衣纁裳,踏过丹陛血迹。
阶下忽有贺彦旧部暴起行刺,李辰瑞反手夺刃,当胸贯穿叛军,血喷龙袍。
“朕的江山,染血才稳。”
李知意大惊,才多长时间没见,他身上竟然有帝王的影子与气魄。
许承嗣绷带渗血仍挺立阶前,嘶声宣旨。
“赵王李知意谋逆,永削宗籍!”
还没开始审,直接就坐实,看来是早有准备。
既然如此,那自己也必要忍了,取令牌刻新令。
“弑父者天诛?孤偏要,诛天!”
李知意都准备用剩下的人鱼死网破,莫平从后面给了他一梭子,直接昏死过去。
登基大典上被削宗籍后,李知意被囚于诏狱。
其心腹周昶暗中联络贺彦旧部残党,以重金收买狱卒,将一枚假死药送入牢中。
李知意吞药后气息骤绝,尸身七窍流血。
卫其言奉命验尸时,发现其掌心紧攥刻有诛天二字的令牌,确认尸身特征无误后,以谋逆罪判其曝尸荒野。
当夜暴雨倾盆,贺彦旧部趁乱劫走尸身,莫平暗中放行,助其遁入山林。
暴雨冲刷着荒野尸身上的血污,一道闪电劈亮面具下猩红的眼。
看着手中的黑珠,心里嘀咕这个是不是和李知意有关系。
等着后面随他的行为,判断黑珠到底有什么用。
李辰瑞闻讯冷笑。
“皇弟最擅金蝉脱壳。”
当即密令卫其言追踪尸身去向,同时命许承嗣封锁京畿要道。
许承嗣不顾后背旧伤崩裂,持天子剑坐镇城门,彻查往来车马。
三日后暗卫回禀。
荒野尸身不翼而飞,山间发现赵王府私兵踪迹。
新帝于朝会掷下李知意诛天令牌,群臣震怖。
李辰瑞当庭下诏。
废除周昶官职,关进大牢,查明赵王的死因。
清剿贺彦旧部残余势力,凡降者充边。
擢升莫平为赵地监军,明赏暗控。
诏令雷厉风行,羽林卫半日擒杀周昶党羽十七人,京中风声鹤唳。
诸侯王吊唁先帝时,燕王暗讽新帝手足相残。
李辰瑞拂袖起身,剑锋抵住燕王喉间。
“朕的耐心,只给活着的忠臣。”
言毕,殿外甲士列阵,寒刃映日。诸王战栗跪伏,燕王当即请命率兵助剿。
李知意隐于漠北,以面具覆面,集结流寇欲图再起。
李辰瑞抚剑立于宫墙,对许承嗣道。
“此局,朕等他落子。”
黑云压城,新帝玄袍翻飞,眼底锋芒如刃。
大牢里许承嗣站在周昶前面,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周叔叔。
“承嗣,你为何让我放走赵王。”
那天他回家的时候,看见周昶来来回回几次,心里觉得他有急事。
正好回宫的时候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后,俩人一拍即合,如果黑珠与他有关。
没准还能救许相一命。
许承嗣亲自将他改名挂名从大牢里带出来,等着李知意回京,必会来找。
第一百四十二章 决绝之下的颤抖
李辰瑞模仿父皇摩挲玉玺的习惯,却摸到一手冷汗,回忆先帝临终前冷漠的眼神。
该怎么做一位帝王,他不太清楚,学着父亲的模样,想着如果是他,应该也不会让,诸侯王如此猖狂。
许承嗣穿上郎中令的官服,整个人也气质不同,仿佛一瞬之间成长起来。
不仅如此,李辰瑞还任命他为录尚书事,这官职本意是为了牵制丞相权力。
可丞相就是他爹,这相当于变相告诉大家许家是未来重臣。
许家一时恩宠无加,众人祝贺传来,许承嗣面色沉重,他懂得盛极必衰道理。
开始刻意和李辰瑞疏远距离,许再思也常常觉得一门双相再加上谢明姝有意让何燕当皇后。
“父亲,新帝会成为先帝吗?”
曾经先帝也会和兄弟们同吃同住,后来还不是……。
权力会让人迷失心智,许承嗣点头认同,李辰瑞刚登基的表现,让他大吃一惊。
还没多久李辰瑞就变成这样,许承嗣心里难免恐惧。
待到新一日早晨,李辰瑞特意留下许承嗣。
“陛下?”
许承嗣试探开口。
李辰瑞不懂声色,眼眸上下一扫。
“你怎么躲着我?”
许承嗣眼神躲闪。
“陛下,许家一门双相,是赏还是罚。”
“许爱卿你这是在质疑你我之间的情义?”
这声许爱卿,李辰瑞叫得熟练,许承嗣听得痛心。
“臣就是顾念情义,还直言。”
面对许承嗣的坦诚,李辰瑞不敢回答,他确实变了,这位置像是有什么法术一般。
自己坐上之后,仿佛就失去理智。
“承嗣,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你能帮帮我吗?”。
手指无意识揪住许承嗣袖口。
李辰瑞望着许承嗣,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怎么了。
这个眼色神态,许承嗣仿佛又看到了曾经的挚友,忘了父亲嘱托,又开始和李辰瑞并肩而行。
许再思心里焦急,也明白这个年纪的少年什么都听不进去,倒是自己把何乙送到了贺彦的老家,学习武艺,兵法。
所有家人全在京城,桃红舍不得何乙独自一人,索性也就跟着去了。
说好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眼下却因为儿子抛弃自己。
许再思心里郁闷,常常写信寄托相思,然而路途遥远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一封。
他索性一下子写十几封一起寄过去,心里期待自己可以收到更多的回信。
许承嗣看到父母这样,心里别提多羡慕,就连许承恩在他衣服上画王八都没感觉。
“承恩哥哥,你在干什么?”
许承恩赶紧做了个噤声手势,可已经来不及了,许承嗣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白衣上的王八。
“燕儿,你去别处玩,大哥有事和二哥说!”
许承恩伸手求助:“小妹,别走。”
何燕做了个鬼脸,俏皮跑来,留下许承恩惨叫声连连。
许承恩蹲在院子里,啪嗒啪嗒洗衣服,旁边的许承嗣握着鞭子内心再想别的事情。
“父亲说盛极必衰,可眼前人仍是会为画王八跳脚的少年。”
非得让夫子加重课业,许承恩被打怕了,趁着皇后叫何燕去宫里的时候,自己也跟过去要告状。
李辰瑞对于这个才几岁的妹妹,根本产生不了什么感情,每次何燕来,他都躲着,俩人就没见过几面。
这次躲在宫殿外面的时候,看见许承恩鬼鬼祟祟,四处张望。
许久没见,偷偷从后背拍他。
啊!吓了一跳,许承恩回头发现是李辰瑞,直接抱住大腿。
“辰瑞哥哥,我要告状,哥哥每次安排的课业根本写不完?”
许家人都忙,也就没人告诉他尊卑,再加上李辰瑞不在乎这些,每次都这样,许承恩就开始没大没小。
不过,李辰瑞倒是乐在其中,宫里太多人躲着他了。
“要不,你留在宫里陪着辰瑞哥哥!”
嗯!刚吃了太后宫里糕点打了个饱嗝,自从先帝去世,谢明姝就搬来长乐宫,椒房殿准备给皇后居住。
父皇和母后的感情,让他对夫妻关系没有任何期待。
只是不明白,活着的时候,俩人关系也没有多好,怎么父亲去世,母亲却搬到父亲生前宫殿。
“这个我知道,爹娘就一刻分不开,爹爹还怪娘亲因为孩子冷落自己呢?每天都写信控诉!”
听到这话,李辰瑞浅浅一笑,许相夫妻,不管过了多久还是那么好。
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有没有运气可以遇到。
李辰瑞鼓起嘴巴。
“我才不要爹娘那样的感情,总是生孩子,都冷落我了?讨厌妹妹。”
前面的话,何燕都没听到,就听到最后一句,开始哇哇大哭。
“呜呜,二哥不喜欢我,呜呜!”
许承恩吓得去捂何燕的嘴巴,害怕一会许承嗣来了,看到这些。
不过人总是怕什么来什么!
许承嗣握紧拳头,对着许承恩屁股就来了一个飞踢,这小子从小挨打,也算皮糙肉厚,
“我告诉你多少次,乖乖听话,男孩子还是太淘气。”
“我以后就要生儿子,女儿太娇弱!”
许承恩故意跟许承嗣唱反调。
“你才几岁就要生孩子?”
李辰瑞好奇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嬷嬷说长大要娶媳妇才能有宝宝。”
许承嗣脸红得发烫,忍不住又踹了许承恩一脚。
见他这个反应,李辰瑞觉得:“你哥哥告诉你的?”
许承恩点头又摇头:“是哥哥房里的嬷嬷说他该通人事!”
李辰瑞听懂了,因为他也被嬷嬷教导过,还要用宫里美人实践,他已经通了人事,不知道许承嗣有没有。
赶来送何燕的柳绿脸色发烫,许承嗣偷偷将目光看向她,随后立刻收回。
早就不是以前的榆木脑袋,李辰瑞早就看清了俩人的暗送秋波。
把许承嗣叫到一边:“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开始还假装糊涂,支支吾吾。
“小时候不是经常住在宫里吗!”
真是服了,李辰瑞小时候还以为许承嗣一直生活很困苦。
“为何不向母后讨要?”
听到这话,许承嗣感觉有些不舒服,好像柳绿是个物件一般。
李辰瑞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那把龙椅真的有法术会让坐上的手变成一个冷漠无情之人。
第一百四十三章 面具人
李知意借着贺彦的旧部,来投靠匈奴,因为自己的面庞和李安澜有些相似。
一开始还引起来,匈奴单于冒顿的怀疑。
幸好他没有仔细看,迫于无奈,李知意画了一条长长谎称自己脸庞受伤。
戴了个面具,匈奴单于一开始不信,非得让他摘下面具,露出那快丑陋的疤痕。
画得面目狰狞,让人作呕,赶紧让人带上面具。
李知意摸着自己的脸,想到父亲经常说自己是最像他的孩子。
想来真是可笑,就算说多少次喜欢自己,位置还是留给了李辰瑞。
大兴现在不是匈奴的对手,自己也没必要非要进宫。
李知意也知道这件事情不容易,他隐姓埋名,偷偷收编流寇。
能给大兴添堵,冒顿单于还是挺乐意,没有阻拦李知意。
李知意于漠北收编流寇,假借诛天军名号起事。
其利用周昶之前传递的京畿布防图,率轻骑突袭边关粮仓。
烽火传至长安时,李辰瑞正与诸侯宴饮,闻讯掷盏冷笑。
“朕的鱼饵上钩了。”
贺彦旧部黄八理智尚存,感觉这些事太顺利,京中难道故意布局。
长安夜宴,琉璃盏碎声刺耳。
李辰瑞唇角噙着冰冷笑意,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诸侯。
“鱼饵上钩?”
他低语,目光却穿透殿门,望向北方烽烟。
“朕等的,是他这条大鱼自投罗网。”
玄色龙袍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再无半分少年痕迹。
许承嗣垂首侍立,后背旧伤隐隐作痛,心却更冷,那鱼饵二字,轻描淡写,却浸透了漠北将士的血与边关百姓的泪。
龙椅,终究是彻底改变了人。
粮仓烈焰冲天,映亮李知意狰狞面具下的眼。
他终究是对边境百姓下手,黄八不忍百姓受苦。
突袭得手的快意未持续片刻,四周骤然亮起无数火把!
卫其言铁甲寒光,率精兵合围。
“诛天?”卫其言声如铁。
“陛下等你多时了,逆贼!”
李知意瞳孔骤缩,周昶的布防图竟是陷阱!混战中,一柄长枪挑飞他的面具。
火光照亮他脸上那道为取信匈奴而画的伤疤,是那么的恐怖,恶心。
眼中滔天的屈辱与恨意。
“李辰瑞!”
嘶吼淹没在喊杀声里。他像受伤的孤狼,在亲卫拼死掩护下,带着一身血污与更深的恨,遁入茫茫夜色。
这次还是让他跑了,不过陛下的意思就是允许李知意继续作,只要不伤害百姓,就不用管。
许府。
许承嗣褪下染尘的官袍,后背蝶形疤痕在烛光下狰狞。
柳绿默默端来药碗,指尖微颤,不敢触碰那象征忠诚与痛苦的印记。
谢明姝看到了柳绿拿着许承嗣亲手摘抄的书籍。
心里就明白少年情窦初开,就让柳绿去照顾他。
“世子,药凉了。”
声音轻得像羽毛。
许承嗣接过碗,指尖无意擦过她的,两人俱是一震。
他避开她担忧的眼,苦涩蔓延,这京中唯一暖意,却如履薄冰。
门外,许承恩正绘声绘色给何燕讲。
“大哥如何威风凛凛审犯人。”
童言无忌,却像针扎在许承嗣心上。
盛宠之下,许家如置炭火。
匈奴王帐。
李知意跪在冰冷的地毯上,脸上新疤覆旧伤,火辣辣地疼。
卫其言觉得他事情太多,既然想要假装,不如来真的。
索性就把他的脸真的划伤。
冒顿单于鹰隼般的眼审视着他狼狈的真容,手指敲击着王座扶手。
“像,真像那个死皇帝。”
他嗤笑。
“可惜,是条丧家之犬。”
李知意指甲深陷掌心,鲜血混着尘土。
“单于要的,是漠南草场,是长安的财帛女子!”
他抬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给我兵!我替你撕开大兴的防线!我只要李辰瑞和谢明姝的人头!”
冒顿眯起眼,狼性的贪婪闪烁。这枚棋子,还有用,但需拴紧链子。
深夜宫道。
许承嗣不顾禁令,直闯李辰瑞寝殿。
殿内,新帝正对着漠北军报,指尖划过
“李知意负伤遁走。”
几字,面无表情。
“陛下!”
许承嗣跪地,声音嘶哑。
“边军疲敝,百姓流离!引蛇出洞,代价太重了!李知意已成疯狗,与匈奴勾结,后患无穷!恳请陛下,暂息雷霆,以固国本!”
李辰瑞缓缓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阴影。
他俯视着阶下挚友,眼中是许承嗣从未见过的、帝王独有的冰冷审视。
“代价?”
他轻笑,摩挲着冰冷的玉玺。
“许爱卿,坐在这个位置上,仁慈才是最大的代价。李知意必须死,匈奴,朕自有计较。你只需记住。”
他声音陡然转厉。
“你的位置,在朕的阶下,不在朕的榻旁。”
许承嗣感觉身上一阵,浑身血液都冷了。
他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终于明白,那个会为他深夜难眠,日夜相陪的少年,终究被龙椅腐蚀。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破碎。
“臣,遵旨。”
起身时,踉跄一步,后背剧痛钻心,却远不及心中绝望。
殿门在他身后沉重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李辰瑞独立于空旷殿中,指尖玉玺冰凉刺骨。
他闭上眼,许承嗣眼中那抹痛楚清晰浮现,却只换来一声更冷的低喃。
“承嗣,连你,也要动摇朕的江山么?”
龙袍下的手,微微颤抖,旋即紧握成拳,青筋毕露。
殿外,寒风呜咽,如泣如诉。
为什么都不理解朕,为什么?
消息传到长乐宫,谢明姝握着手中黑珠,权力呀!真是美味的毒药。
“太后,不去管陛下吗?”
太后,真是个陌生的称呼,每叫一声都在提醒自己,李安澜离开了。
怎么忘也忘不了,慢慢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她低头扶额,抽泣声传来。
谢明姝挥手遣退众人,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着熟悉的桌椅板凳,轻轻抚摸一切。
脑海里全是他的画面,李安澜,李安澜!!!
轻轻呼唤,希望在梦中能遇之,长夜漫漫迟迟不能入睡。
黑暗中李辰瑞站在门口,一言不发,还怪吓人。
第一百四十四章 权力的改变
“承嗣,若这龙椅注定孤寒,你也要走吗?”
李辰瑞单手扶额坐在龙椅之上,这么快就没有一开始的意气风发。
才短短几月,李辰瑞整个人像是苍老十岁,他感觉谁都像是叛徒。
一而再再而三被言语羞辱,许承嗣已经不想再自讨没趣,静静站在一旁,眼里的心疼却掩盖不了。
李辰瑞总是留下许承嗣一个人哭诉,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希望许承嗣像小时候一样站在自己身边。
昨天他就找谢明姝谈过,她早已不是曾经的参与者,身为旁边者,才能看得更清楚。
她只说了一句。
“既然要让许家失宠,为何不在朝堂之上说出那些话?”
他不是真的想让许家失宠,李辰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让许承嗣表忠诚还是真想让许家失宠。
“母后,儿臣怎么会变成这样?”
谢明姝摇头:“先帝总是说李知意像他,可你又何尝不像呢!”
说李知意像自己,李安澜纯粹是在脸上贴金。
他一个流氓哪有读书很多,只不过太多人说许承嗣像许再思。
李安澜非得找一个聪明的孩子,夸赞自己。
这点小心思,无人在意,谢明姝看出来之后也懒得搭理。
看着空洞洞的宫殿,一扭头就对上李辰瑞这张像他爹的脸,心情更加沉重。
“你父亲其实最信任的就是许再思,可他不会好好说话,俩人一辈子都没有过几次谈心的机会……。”
父皇最提防不是许相,还屡次三番找麻烦。
谢明姝轻轻一笑,李安澜演了半辈子,没想到最后的知己竟然是自己。
李辰瑞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告诉许承嗣。
“朕不想跟先帝一般,闹一辈子的脾气?”
“陛下,我们这么说先帝真的好吗?”
许承嗣用的是我们,李辰瑞便知道他气消了。
君臣二人,开始转化话题。
“许相身体最近可有改善?”
许承嗣摇头,没有恶化,对于他就是最好的消息。
“这得多谢陛下愿意,把李知意放走。”
当时说得时候,许承嗣都没想到李辰瑞会答应,毕竟从小家人就不对付。
“朕放他走,不是为了许相,是要证明,朕就是比他适合当这个皇帝。”
童年的阴影从未去除,和李知意的比较无时无刻,眼下父亲不在,他非得让许承嗣亲口自己比李知意强。
许承嗣眼睛一歪,目光冷漠,都成皇帝了,还这么小孩子脾气。
“陛下和先帝真是相似。”
这句话把李辰瑞说美了,他心里最在意这个。
伴君如伴虎,回到许府,许再思被许承恩折磨头疼。
当时就想要一个女儿,许承嗣真是意外,儿子竟然这么闹腾,跟他小时候接触堂兄弟一样烦人。
“弟弟,为什么大哥,小妹,你都亲自教导,为什么我就不行。”
“那你先安安静静把这两篇策论抄完。”
行,许承恩嘴上答应,没过一会,有开始喋喋不休。
“爹,你知道今天许叔叔………。”
知道了,快写吧!
许承恩是个话唠,这一点何燕深有体会,平常白天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年龄差不多。
这个二哥能指着院里的花鸟鱼虫喋喋不休说个半天。
何燕受不了,许再思一回来,她就把许承恩拉过来,非要让父亲也听听。
“许承恩,快写!”
许再思听见许承嗣的声音,如听仙乐。
许承恩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许承嗣,因为是真的把他往死里打。
“承嗣,你来得正好,为父先出去一趟。”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怎么说呢,许承嗣看着这个幼年时最讨厌的弟弟。
心里五味杂陈,当时他也以为是弟弟的出现抢走了父母所有宠爱。
恨他又心疼他,他还没记事弟弟妹妹就出生了,许承恩捂着脑袋。
“大哥,我,我不说话了,赶紧抄。”
许承嗣伸手的时候,许承恩紧闭眼睛,把自己缩成一团。
外面风声呼呼,许承嗣轻轻抚摸他的脑袋。
“承恩,远离朝堂,一辈子平平安安,学问够用就行!”
许承恩微微抬头,看见一滴清泪从哥哥眼里滑落。
“哥哥,京城不好的话,我们回老家吧。”
老家?
酂地,那里虽然不大,可也足够,我们一家六口好好生活。
估计是从酂地来的许家族亲告诉他的。
许承恩打开话篓子就收不住。
“许爷爷讲了很多父亲小时候的事情,还说哥哥最像他……。”
挺好的,许家族亲想看父亲的孩子长大,当时自己没能实现的平凡守护,许承嗣都可以做到。
今天李辰瑞是跟自己坦诚相待了,那明天呢?那李知意回来呢?
太后或许会站在自己这边,可陛下才是他亲儿子。
听到里面安静后,何燕悄悄走进来,看见她,许承嗣心里更慌。
要是以后她成了皇后,外戚干权,这是先帝冷落谢姨母的一个原因,那自己呢?
睡不着,跟着睡不着,何燕拉着许承嗣的衣角。
“哥哥,我想习武像贺彦将军一样做战神!”
贺彦!!!
这个名字,她又怎么知道的,啊!!真是头疼。
“是父亲喝醉之后,拉着我说得,还说何燕就是跟贺彦有关。”
自己父亲这边又掉链子,许承嗣往后一退,差点摔了。
可他又能怪谁呢?抱起何燕千叮万嘱:“这个名字,以后不能再提。”
要不然咱们全家都会死,许承恩倒吸一口凉气,捂住自己嘴巴。
“是辰瑞哥哥吗?”
许承嗣眼神一冷,语气严肃。
“承恩你只有一个哥哥,那就是我。”
别的哥哥都是出于礼数,唯我才是护着你的哥哥。
“那我为何不跟父亲姓,我不跟母亲姓?”
何燕一开始以为自己是很母亲姓,后来一问根本就没有人姓何,那自己跟弟弟到底是何种?
许承恩知道固定说辞:“你们是远房表情,爹娘是你们义父义母!”
“二哥,没人和你说过,咱们四个长得很像吗?”
她不说,自己还真没发现,许承恩开始大量许承嗣和何燕的样貌。
第一百四十五章 李知意该活
时间过去几年,谢明姝看时机已经不错,就安排何燕跟李辰瑞成婚。
最小的妹妹最先成亲,许承嗣躲在房间里迟迟不能回神。
门外宾客喧闹,祝贺许家义女能为一朝皇后。
父亲和弟弟都在外面迎客,只要许承嗣知道,李辰瑞早就变了。
宫里面现在就是龙潭虎穴,眼泪落在嘴唇上又苦又涩。
宾客好奇张望,寻找他这一位天子近臣,不能丢许家面子。
擦干眼泪,关上笑脸,一同去宫中参加封后大典。
盛大场面,百官朝贺,平常亲近的皇后姨母,此刻笑脸盈盈看着她。
说得什么客气话,何燕整个人都是一片空白,不知道仪式什么时候结局。
她早早回到洞房等待,外面的喧闹似乎与自己无关。
等着等着困意袭来,房门被打开,李辰瑞穿着一身红色前来。
这门婚事早就定下,现在怎么自己还紧张了呢!
轻轻掀开盖头,一张和许承嗣差不多的脸,更许相更像。
噗嗤,李辰瑞没忍住。
“辰瑞哥哥,你怎么了?”
知道自己是背负家族期望到来,何燕不敢逾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谢明姝对于这个儿媳满意的不得了,还派春雨去听墙角。
比自己小将近十岁的妻子,倒也没事,可从小看着长大,李辰瑞有点下不去手。
吹灭烛火,给自己暗示,这就是普普通通一美人。
“辰瑞哥哥,为何吹灭蜡烛?”
不行,这么天真的问题,李辰瑞感觉自己是个畜牲,可帝后新婚,自己不留下,往后不知道宫里还会有怎么样流言蜚语。
“燕妹妹,你们家里人没教你吗?”
这种事感觉还是有些禽兽。
“没怎么教,他们说皇帝哥哥看着我长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您。”
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许承嗣还真是会说,既然如此,李辰瑞抱住何燕。
小时候,何燕也被抱着过,此刻面不红心不慌,甚至还有点期待。
“皇帝哥哥,是要向以前一样,讲哥哥小时候的事情。”
明白了,何燕始终把自己当成和许承嗣一样的哥哥。
随后李辰瑞也放弃了,今天那些奇怪的想法,开始讲起来许承嗣小时候的事情。
春雨来报的时候,谢明姝手里正拿着卫其言从前线送来的情报。
李知意借匈奴兵力突袭边关小镇,故意留下贺彦旧部令牌,嫁祸许再思勾结叛军。
不仅如此他还暗中联络朝中反许势力,尤其是当年新政得罪了不少,散布谣言。
“许家藏贺彦之女,意图为贺家军报仇。”
谢明姝让李辰瑞尽快成亲的原因就有这一个,赶紧堵住悠悠众口。
只不过何燕和贺彦有关,这个消息知道的人并不多,李知意怎么就能把握的如此准确。
难道京中有内应?
消息传到京中的时候,许再思咳血加重,丁游诊断后直言。
“黑珠裂痕蔓延至陛下心脉,许相仅剩一年寿数。”
啊?许承嗣听到之后,一个没站住,摔倒在地。
不是说李知意可能是破除黑珠的关键吗?
那自己这些年,在暗中护着李知意又算什么?
朝堂上,世家联名弹劾许再思通敌,李辰瑞当庭掷出漠北军报。
“证据呢?朕的丞相轮不到尔等构陷!”
退朝后却密召暗卫:“盯紧许府,若有异动,即刻报朕。”
李辰瑞摩挲玉玺时,发现掌心浮现与李安澜相同的龙纹,黑珠在谢明姝手中骤然发烫。
自己的儿子还是对许家起疑心,李知意真是能折腾,谢明姝下令若是再遇到李知意。
“杀无赦!”
卫其言率军围剿诛天军,李知意佯败溃逃,实则将大军引入匈奴埋伏圈。
关键时黄八倒戈,高呼。
“诛天军不为匈奴屠戮同胞!”
率部反杀匈奴骑兵,李知意趁乱遁走。
黄八战死前将贺彦真正的兵符塞给卫其言。
“交给许相,赎罪。”
他是真的相信了何燕就是贺彦的女儿,李知意这个谎言编得太真。
逃跑的过程,他又想到了何乙也是贺彦的孩子,不如激起他复仇的欲望。
世家煽动流民冲击许府,砸毁门匾高喊诛逆臣。
柳绿为护何燕被石块砸伤,许承嗣持剑挡门,后背旧疤崩裂染红衣袍。
羽林卫镇压流民后,新帝下旨许府禁足三月,美其名曰避风头,实为软禁。
谢明姝将贺彦兵符交给许承嗣。
“你父亲的时间不多了,这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许承恩为护妹妹,当街怒吼。
“燕儿是贺彦将军的女儿!我爹救她何错?”
舆论瞬间逆转,那些躲在暗处的贺彦旧部,开始偷偷打听这对龙凤胎的由来。
“贺将军还有后。”
李辰瑞的震怒,他掐住许承嗣咽喉。
“连你弟都知道,唯独瞒朕?”
许承嗣闭目。
“陛下已非昔年辰瑞。”
李辰瑞掌心血色龙纹蔓延至脖颈,性情越发暴戾。
谢明姝试图摧毁黑珠,却遭反噬吐血,丁游惊呼。
“龙珠连三命,帝、相、后!”
谢明姝在玉玺暗格发现李安澜血书。
“碎珠需至亲手足之血,朕愧对知意。”
真是他自己的好儿子,当时换命还以为是护住辰瑞,没成想是他最宝贵的儿子。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谢明姝苦笑一声。
“浣衣局那位最近没说想先帝吗?”
“没有,他坚信自己儿子没死,还会回来救她脱离苦海。”
还在白日做梦,那就永远不需要醒过来。
正在洗衣的苏夫人,感觉后背发凉,摸了摸脖子,怎么回事,今天总是心神不宁。
“我的儿,你到底在哪?知不知道为娘………。”
鲜血滴在换洗的衣物上,整个人瞳孔睁大,嘴巴翕动,发不出一丝声响。
后面的暗卫,害怕她没死透,对着后背又来一刀。
鲜血浸湿衣物,苏夫人再也等不到任何回应,她的尸体被谢明姝随着丢弃,被山林之中野兽分食。
真是一位好夫君,接下来就该轮到他最宠爱的李知意。
卫其言已经接到杀李知意的死命令,剁成肉酱。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何乙
马步扎得稳,身子比起前些年也更加壮实。
姐姐成亲,母亲就回去了,他听说是嫁给陛下,两家人知根知底,可他对于这个陛下一点印象都没有。
母亲不在,何乙轻松几天之后,就老往京城方向望来望去。
怎么还没回来,跑到树上靠自己看得远一些,等着等着太无趣,拽着旁边的叶子就往嘴里塞。
“何乙!下来练功!”
武夫子又来找他,何乙找个着力点,一踩一跳就从五六米的树上跳下来。
“乙儿,今天该学兵书!”武夫子对于这个小徒弟非常满意。
既有许再思的脑子又有贺彦的军事天赋,摸着他的小脑袋,脸上满意极了。
学兵书也快,没几天就背下来,也只是背下来,没有任何实战经验。
京中的信件前来,京城事情较多,可能要等很久。
何乙气笑了,自己是家中老幺,竟然还得将就哥哥姐姐。
一个鲤鱼打挺,何乙耍了一套拳,旁边的武夫子看得云里雾里。
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何乙忍了许久才问出来。
“不被父母宠爱的小孩,该如何自处?”
眼里没有一丝迷茫,全是对自己感情的满意。
“你哥你姐,哪一个被父母其中之一陪伴这么长时间,只有占便宜没够的才老是觉得自己被抛弃。”
武夫子向来厌恶矫情,对于何乙更是严厉。
拉着他就去军中演练,前面单枪匹马挑战百夫长。
腾跃而起,只刺命门,剩下军人三三阻挡,被他一一闪过。
少年就是意气风发,剑指咽喉。
何乙做完之后,叫好声不停,他也成了新的百夫长。
他站在马上,放眼望去,众人都低于自己,百夫长身份不高,确是凭本事拿到的第一个头衔。
“何乙,你哥哥是未来丞相,你姐姐是皇后,你父亲是丞相,你们家深得帝心,太后也站在你家这边,以后你也会封侯。”
家族荣耀,何乙拍着胸脯。
“父亲是从龙之功,哥哥更是政绩在手,姐姐明辨是非,太后亲自认证德行,我自然不能拉后腿。”
不错,不错,没被父辈功勋束缚,这孩子未来不可限量。
只有位置没有功劳是不可,何乙主动请缨去附近巡逻剿匪。
他身份贵重,害怕受伤之后,没法跟许家交代。
明明刚才还称赞一片,怎么眼下全都沉默,即使他说自己可以签军令状,也没有上级将领同意。
何乙眼睛一转,开始怀疑自己的实力,到底是真的强,还是因为家族。
“武夫子,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要寻找一些东西,找到以后,我自会回来。”
害怕武夫子担责,何乙还特意给桃红留信,倘若母亲回来找不到自己也不要迁怒他人。
桃红也知道慈母多败儿,离开前就吩咐过。
“若非生死关头,尔等不得现身,由他历练。”
何乙知道钱财重要性,把母亲留给自己的钱全拿走了,衣服干粮随便一大包。
骑上武夫子送给自己的马匹,趁着夜色离开。
一路上,没有停留,等到天光渐明,才停下,天大地大都是李家的江山,自己能遇到什么危险。
找了一颗宽大的枝干,把探月拴好,就跳到上面去睡觉。
清风吹过,睡意来袭,太阳升起越睡越暖和。
“好漂亮的马!”树下传来赞叹声。
少女背着箩筐,用衣服抹了抹手上的尘土,轻轻抚摸马背。
“探月!”何乙从树上叫了一声。
飞身而下,护住自己马匹。
“这是我的,你不许碰。”
“真,真好看。”
从天而降的少年,忽然闯进她的心里。
何乙得意扬扬摸着自己探月。
“当然,真可是我求了好久,夫子才愿意送给我的。”
原来,他以为自己说得是马匹。
“我姓马,叫巧儿,你呢?”
真奇怪,自己也没想跟她交朋友,为什么要告诉名字。
何乙飞身上马。
“我才不要告诉你,你以后也不要见到谁都说,名字,防人之心不可无。”
说完之后,何乙骑马离开,一路上还回头看看。
怎么真没追上来,多问几次,我就说了呀。
何乙勒马回望军营方向,指尖攥紧缰绳又松开,终策马奔向刚才的方向。
扭头又去找巧儿姑娘。
在树林子里转了一圈,也没见到人,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失落,带着探月,又往前走。
镇上人声鼎沸,热热闹闹,百姓脸上都洋溢笑脸,听武夫子说,他小时候百姓瘦得跟骷髅一样。
自从新政开始,家家才有了余粮,百姓才富贵起来。
即便如此,他的出现还是吸引了众多目光,不为别的,他穿得太好,马匹一看就是珍品。
随便找了一家客栈,小二恭恭敬敬就把他往包房上引:“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吧!”
二话没说带到天字房间:“比我家差一点,这是最好的吗?”
一听这话,小二瞬间明白,这绝对贵不可言之人。
“这就是小店最好的了,客官哪里人?”
“京城!”
果然是京城来的!
何乙不太想住,可他在京中听到过很多次,别人说他娇气,不愿意住军营。
也不是他不愿意,实在是母亲舍不得,可后来母亲回京,他也觉得那里人太多?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娇气。
“小二,你怎么看出来我是很有钱,给我最好的房间?”
“你气宇非凡,穿着考究,甚至坐骑非同一般。”
穿着,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瞧了瞧小二和普通百姓的衣服。
确实华丽一些。
“小二,你跟我找一些和老百姓衣服一样的布料。”
“贵人,您这气质,得找裁缝定制吧。”
何乙从钱袋里拿出银两:“随便,得来个两三件替换用。”
行,出去之后,小二赶紧把银子藏起来,这都够自己家一年的开销,给完衣服还剩不少。
裁缝店里,老板正量体裁衣。
“小二,你们这位客人真有意思,要自降身份的衣服。”
可不是呢?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来一趟四方馆。
“巧儿,你先跟着他去一趟,记住,主动上门得多收钱。”
第一百四十七章 奇怪的人
这是规矩,要不然每个人都要求主动上门,那店里的生意怎么做。
马巧儿拿上量尺,来到天字一号,何乙拿着茶杯掂来掂去。
看见是马巧儿,手里动作停下来会心一笑:“你是来找我的吗?”
又想到这个俊小伙,心里开心,脑海里涌现出他之前说得话。
嘴角的笑意被强压下去:“我是来给您量尺寸的,但得加钱!”
行,何乙转身又从钱袋里拿出银两:“够吗?”
不仅够,还多了不少,底下客人太多,小二被老板叫走。
“你不知道一件衣服多少钱吗?”
“我的衣服都是家里人做得!”
奇怪为什么自己这么心虚,明明就是正常回答,算了还是先告诉她名字,毕竟人家也告诉自己。
“我叫何乙!”
嗯!马巧儿没有多余的话语,记下他的尺寸,留下送衣服时间,转身离开。
回来之后,裁缝店老板询问:“他是哪里来的王孙公子。”
本来是一句打趣,马巧儿拿出银两:“师傅,他叫何乙。”
何乙姓贺还是何?
这是淮阴,贺彦的故乡,早就听说过京城有贺将军的孩子,一直在淮阴学习武艺。
难道是他?
裁缝店老板有些兴奋,让她再讲讲何乙的其他事情。
得知他会骑马还会武功。
裁缝老板找了两件衣服就往四方馆里跑。
这么快吗?何乙看见衣服的时候,眼里还有些不可置信,裁缝老板解释,怕客人等急了,那了两件大众尺码。
何乙拿来试了试还不错。
裁缝老板一边试探,一边询问:“公子身形不错,是当过兵。”
嗯!
喜欢兵法?
嗯!
何乙的每一次回答,都让他兴奋不已,真的是贺彦的后人。
怀着颤抖的心,问出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您认识贺彦将军吗?”
“算是我爹吧。”
从小桃红就跟他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就是因为这孩子跟他二哥一样什么话都往外说。
就这么说出来,裁缝店老板却怀疑。
等到过了几天。
马巧儿送衣时撞见残党盘问何乙。
“小公子与贺彦将军何等关系?”
怎么最近总是有人来问自己,他都有点后悔那一天说得话。
“没有,我不认识淮阴侯!”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门。
许府暗卫追踪至小镇,目睹何乙被围堵,急报京城。
“小公子身份恐泄露!”
就是军营里都知道他有暗卫,所以偷跑出去也无人在意。
遇到危险,暗卫会告知其他人。
外面那些人说什么都不肯走,敲门让何乙说个明白。
忍无可忍,何乙开门准备吧那些打跑。
马巧儿为护何乙谎称。
“他是我表哥。”
残党首领逼问马巧儿。
“你说他是你表哥?那他娘舅姓甚名谁?”
何乙急中生智谎称。
“母族姓周,讳昶。”
残党半信半疑撤退
拉他离开客栈,混入市集人流。
第一次被拉着手,何乙鬼使神差和她走了一路。
“快停下,我打得过他们!”
何乙感谢她帮助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跑。
“对呀,我忘了你不是普通老百姓!抱歉。”
说完以后,把衣服塞给何乙之后又要离开,这次何乙抓着她手腕。
“那你带我看看普通百姓生活好吗?”
他眼神真挚,让马巧儿不忍拒绝。
何乙首次体验平民求生,当街卖艺换饭食,遭遇地痞讹诈,他用武艺解围却误伤摊贩,马巧儿站出来帮忙善后。
马巧儿一句。
“你这花拳绣腿不如帮我家收粮。”
哼,什么庄稼把式,何乙不服,非得去看看。
俩人大清早去耕地,和普通农户一起,果然是他最早撑不住,为了不被看扁,何乙强撑着到了他们休息的时间。
“小伙子,真不错,第一次见你这个年纪能撑这么久!”
什么?原来我已经超过同龄人,何乙心里美滋滋。
“这是谁的地?”
“我家的。”
马巧儿非常自豪,许相让姑娘家也可以分地,这也算是我的地。
原来是父亲,怪不得大哥当年那么想要执行新政。
“你笑什么?土地可是禁止买卖的,你不要以为你有钱就可以抢老百姓的地。”
“没有!”
何乙见天色不早,让他回客栈住。
“不要,万一他们还在客栈堵我怎么办?”
也对,马巧儿把她带到自己家里,竟然没人?
“我爹娘做工的地方距离有点远,可能两三天才回来一趟。”
“你一个姑娘家不害怕?”
害怕呀!那又能怎么办?
夜晚,何乙睡在马家夫妻的房间。
听到外面声音窸窸窣窣,立刻警惕起来。
流寇突袭市集,何乙剑锋刺空,眼见乡民被匪徒砍伤,想起武夫子的怒骂。
“逞英雄?战场上独狼死得最快!”
他嘶吼。
“结阵!护住伤者!”
何乙下意识以军阵战术指挥民众撤退,但因未实战致多人受伤。
见如此多人受伤,何乙握剑手抖纸上谈兵的兵法,在鲜血前苍白如雪。
害怕客栈遭受洗劫,一回去果然探月被抢走。
何乙为救马独闯匪窝,发现匪徒竟配贺彦旧部兵器。
对于贺彦的事情,何乙知道的不必任何人少,可他觉得这些人不是贺彦部下。
巧儿带乡民救援,何乙领悟协作重于单挑,以地形战术反杀匪首。
匪首临终阴笑:“小子,李知意殿下会替我们报仇!”
李知意姓李,皇族人,那跟皇帝姐夫是不是有关。
许承嗣收暗报贺彦残党接触何乙。
何乙把匪首的消息也寄到京中,看他们知不知道李知意到底是谁。
李辰瑞冷笑。
“朕这弟弟,倒是会挑棋子。”
这件事情闹大之后,桃红亲至小镇,怒斥何乙。
本来因为许再思病情加重,桃红不愿意离京,也怕引起其他人怀疑。
可何乙才几天就引出这种事情,许再思知道后,直接咳出血来,说什么也要护住何乙。
让桃红回去,务必保他平安。
“你爹咳血昏迷,全因你任性离营!”
何乙见母亲鬓角白发,哽咽下跪。
“儿愿去边关挣军功赎罪。”
边关,现在风平浪静你去什么边关,如此不爱惜自己性命。
啪,一巴掌下去,马巧儿在一旁吓了一跳。
赶紧站出来解释:“此事因我而起!”
何乙伸手站在她面前:“母亲是儿子非要体验普通百姓生活。”
俩人有来有回,相互偏袒,桃红也明白了。
“姑娘,你觉得我家小子怎么样?”
忽然这么问,打断了俩人的情绪,桃红也是过来,对门第没有那么在乎,更何况,许家已经够富贵,再娶权贵女,只怕皇帝猜疑。
第一百四十八章 即使我心怀异心
桃红把马巧儿也带回军营,留了个心眼去查她的家里人。
伪装得都挺好,那些父母也对答如流,可就是太顺畅,才让人怀疑。
普通人见到士兵问这么多,竟然一点都不害怕,太不像一个普通老百姓。
就这么看着马巧儿:“姑娘,感情上最忌讳欺骗。”
不会看出什么来了吧?马巧儿抓紧衣服给自己打气。
“伯母,不知道您再说什么?”
“何乙脑袋缺根筋,从小就直肠子,非得装深沉,学他大哥。”
知道自己母亲找来马巧儿,不知为何担心她遭遇不测,到来的时候,就听见母亲对自己的评价。
本来担心的事情变成了委屈。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不如大哥聪明,二哥单纯,三姐端庄,可我毕竟是你的老幺。”
一顿操作,桃红和马巧儿看着他缄默无语。
和她心目中想象的少年将军不一样,何乙可以用单纯二字来形容。
见没人理自己,何乙牵起马巧儿:“母亲,你莫要吓着她!”
也是感受到谢明姝看到儿子管不了的心情。
这女孩就是有问题,偏偏儿子是个死脑筋。
把查到的这些东西送到京城,谢明姝和许承嗣面面相觑。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许再思的儿子单独商量,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奇妙。
“太后,需要直接杀了这个女子吗?”
未必是李知意的人,有可能是贺彦旧部,杀了不正好种了对方圈套。
许承嗣略过皇帝,直接去找太后,李辰瑞知道之后,手上青筋暴起。
皇位像是一个诅咒,不管是谁坐上去都会被黑珠侵蚀。
她知道却又无能为力,尽量不去干扰李辰瑞的行动。
可没成想李辰瑞主动来找她。
“母后,您与许家还真是交情不浅。”
“陛下,这是要怀疑哀家。”
“儿臣不敢。”
李辰瑞看着谢明姝,伸出手颤抖,想要求救,嘴巴翕动,说出来的话全是质问。
他眼里含着泪水,可谢明姝被李辰瑞的话语刺痛,没有注意到他身上的异常。
说不出来话,也留不下来,李辰瑞旁边跟着一群内侍宫女,他自己则失魂落魄离开。
走了一会,来到椒房殿,皇后出来迎接,李辰瑞不说话,让所有人等在外面。
一个人抚摸每一处花草,皇后没有更换里面的物件,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来到曾经居住的宫殿,发现小时候的玩意都在,何燕把一切都保存的很好。
这也是许承嗣告诉她的:“陛下念旧,你嫁过去之后,什么都不想动。”
本来就没有那个意思,她不仅没动,还把有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东西,统一放在仓库了。
见自己的东西被保存的如此完好,何燕轻轻走进。
“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李辰瑞情绪还是不太稳定,当年用血给谢明姝换命的时候就注定他要承担黑珠反噬。
要想活着就必须用另一个同血缘的重生者,谢明姝必须要抓到李知意。
命令一改再改,以前是杀了,现在是活得。
丁游手里把玩这颗黑珠,真不知道这是命运的玩笑还是机会自带风险。
黑珠的提示总是变化,她也不敢贸然对李知意下手。
“所有的变数似乎都与他有关!”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
“抓回来他来,会用吗?”
丁游摇头:“黑珠有关的几个人太后,先帝,陛下,李知意。”
你们三个都曾有性命威胁,只有李知意伤害是最小的。
或许破解之法就在他身上。
李辰瑞是因为自己才被黑珠牵扯进来,谢明姝不知如何面对。
“太后,许相的身体越来越弱,最近连上朝都快成问题,还不让何乙回来吗?”
这本是人之常情,可眼下大家都觉得皇后何乙是贺彦的龙凤胎孩子。
幸好淮阴远离京城,没几个人见过许承嗣和许再思要不然这谎话都编不下去。
长相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李知意长得和先帝几乎一样。
人总是偏爱和自己长得相似的孩子。
李辰瑞和他爹一样,皇后还没娶的时候,长子先有。
不过,这俩人成婚这么久,怎么还没有孩子。
“何燕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跟他亲妹妹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丁游这话,全是委婉提醒,这俩人太熟。
谢明姝对于孙子也不是特别想要,毕竟李辰瑞还年轻,可他不能只把何燕当妹妹。
自己也得派人去敲打敲打何燕。
春雨带着画册过去的时候,李辰瑞已经躺在何燕怀里睡着,眼角还挂着泪珠。
看来不用太后出手。
“参见皇后!”
“是春雨姑姑,是太后姨母有事吩咐?”
春雨轻轻将画册留下,告辞离开。
翌日李辰瑞看见的时候,摇摇头。
“桃红姨母身子就弱,想当年生许承恩的时候,差点就没了。”
这么严重,何乙吓了一跳,不过自己从小身子就好,就算有孩子也不会。
“何燕妹妹别想这些了,你还是好好珍重身子。”
初出茅庐的何乙,被李辰瑞感动,以为他真是为了自己的身体。
然而李辰瑞深吸一口气,自己昨晚才留宿,今天就这么迫不及待,许家女儿心思也不简单。
这么想要生皇子。
“来人,查查是谁给皇后宫里送得这些东西?”
当时候以损害皇后身体为由,杀无赦。
内侍颤抖着身体,跪在地上。
“陛下,昨晚春雨姑姑带来的,椒房殿的宫女内侍都看见。”
春雨是太后的人,这心思过于明显,谁又敢对太后出手。
母后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看自己不听话,要教导孙子?
不知为何,李辰瑞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在这个世上没有在乎朕,他们只在乎自己手里的权力。
翌日朝会,李辰瑞的目光全都在许承嗣身上,难道自己从小长大的情义,比不上长辈的交情。
许承嗣因为父亲弟弟的事情焦头烂额,根本没注意李辰瑞的目光,等着下朝之后,还要守着丁先生施针。
皇帝脾气一上来,李辰瑞非要留下许承嗣。
第一百四十九章 无人看懂的求助
留下来得许承嗣等着李辰瑞说正事。
可偏偏李辰瑞想让许承嗣主动发现他的异常。
君臣二人相顾无言。
“陛下若无事,微臣先行告退。”
竟然想走,李辰瑞心里慌乱,他怎么就不能多留下来陪自己一会。
许承嗣心里焦急,眼睛时不时看向宫殿外面,自己父亲应该到了施针的时候。
“许承嗣你回去有什么用,没有你,丁先生照样会施针。”
亲近人说出来的话,最是伤人,许承嗣不语,低着头。
自己最近怎么总是说出这些伤人的话。
想要解释又意识到自己是皇上,挥挥手。
“你走吧,替我问候许相。”
太子还可以认错,一朝君主怎么认错。
许承嗣走后,李辰瑞无力瘫坐在龙椅上,太累了,比当太子还累。
身边能用的人越来越少,李辰瑞想到了自己的大哥。
修书一封,现在他也不知道什么能救自己,索性把方法都试一试。
远在祁地的李仓收到信件,满头雾水,怎么会忽然顾念兄弟情义。
旁边的娃娃咿咿呀呀求抱抱。
“阳儿乖,父王处理一些事情。”
张太后来了之后,一把抱起李阳。
“你处理什么事情,连孩子都顾不得!”
李仓把李辰瑞的信递过去,张太后面色一变。
自己娘俩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不能去京城。
那里简直是龙潭虎穴,可他们娘俩的政治觉悟也不高,好在还有曹规。
曹规远离京都多年,对于信中真假难辨,可知道一定得回信。
没成想准备大量礼品,李仓不放心别人,让曹规带着去。
日夜兼程,到了京城,才知道许相生命垂危,许承嗣是内定下一任。
这倒不是很意外,只是许相怎么病重成这样,卫其言不在京中,李知意跑了是啥意思?
贺彦怎么还有子嗣尚存,短短一天他接收到的消息,让他难以接受。
李辰瑞寄给李仓的密信被许承嗣知道。
许承嗣震惊于信中。
“皇兄知错,盼你归京相救。”
陛下已经如此脆弱,曹规推推许承嗣。
“承嗣,快跟叔叔讲讲,到底发生什么?别只让叔叔自己说。”
这让自己怎么说,许相握住曹规的手。
“陛下现在信任的人不多,你回来一定要现在陛下这边,莫让他孤立无援。”
得知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已经被折磨成这样,许再思于心不忍。
没成想得知曹规第一时间去了许府,李辰瑞被黑珠折磨得头痛欲裂。
持剑闯入许再思病榻前,剑尖抵住许承嗣咽喉时,黑珠龙纹蔓延至眼瞳。
许再思咳血嘶吼。
“陛下,您当年为护承嗣跟先帝作对,如今要杀他吗?”
李辰瑞手中剑骤然掉落,曾经画面闪回,他不想这么做的,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做出来。
谢明姝为保许家,带着侍卫就来到此处。
李辰瑞反手掐住母亲脖颈:“连您也要叛朕?”
天下人最注重孝道,为了不让局势失控,她让人封锁消息,将此处团团围住。
黑珠却因母子对峙剧烈震动,谢明姝抓住李辰瑞手腕,没有多余话语,眼里全是相信他能自控!
黑珠吞噬的是人性,先帝因冷血残存理智,李辰瑞因重情加速反噬。
李辰瑞慌忙之中窥见母亲记忆,李安澜重生是为修正孤家寡人结局。
他跌坐在地。
“父皇,原来您疼李知意,是因怕朕变成您?”
李辰瑞自导毒发驾崩假象,诱李知意归京夺权。
只要曹规一人有些懵懵懂懂,为何要抓李知意,直接杀了不行?
李辰瑞假死前夜,偷将少时与许承嗣互赠的木剑埋于椒房殿树下。
计划挺好,可李知意根本不信,要是真出事了,何乙那个傻子会不回京中?
马巧儿背着箩筐,来到李知意身旁:“公子,买山货吗?”
“今天和以前一样吗?”
“一样,还更新鲜!”
“老地方?”
“嗯!”
三两句对话,李知意就明白,这是京中人使得计谋。
李知意命人从背篓中翻找,还真找到密信。
藏的还挺隐秘,上面交代军营里没什么异常。
撕碎马巧儿传来的密报,面具下疤痕狰狞。
“假死?我那好兄长演得一出大戏!”
他蘸血在羊皮上画出长安布防图,马巧儿潜伏在何乙身边,终将羽林卫轮值漏洞送至漠北。
何乙营中,马巧儿端来药膳。
“将军连日操练,喝碗汤吧。”
瓷碗将倾时,何乙突然攥住她手腕。
“淮阴裁缝店老板,你知道吗?”
袖中毒匕寒光乍现!
何乙快速反应,将她手反扣身后。
“我那么信任你,你竟然利用我?”
明明自己也心动,眼下只要求他,何乙也会心软,可脑海中的自尊不允许她说出软话。
“你要真信任我,就不该去调查我,满嘴胡言乱语。”
何乙把她手松开。
“这次我放你一条生路,等明日你就是逃犯,生死与我无关。”
真的要赶自己走。
“何乙,你怎么就知道那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何乙眼睛一闭,心一横。
“那你说,只要你说,我就信。”
说呀!
何乙声嘶力竭想要一个答案,马巧儿不敢说,杀裁缝店老板还是小事,出卖情报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没有多余解释,马巧儿从他身边如风一般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让我身不由己的时候遇到你。
马巧儿双手打地,血泥混在一起。
她实为贺彦旧部遗孤,其父母被李知意囚于漠北。
裁缝店老板是联络人,以父母性命胁迫她接近何乙。
她传递情报时,需将密信藏于特制背篓夹层,每次任务后能换取父母暂缓刑期的证明。
袖中毒匕柄部刻有囚牢方位,若她背叛,双亲立毙。
刚才何乙质问时,她摸到匕柄刻痕,终究不敢赌。
说出真相即害死至亲,沉默离去至少能换父母多活三日。
等到心情平静,马巧儿看着远方漠北方向,扭头说出最后一句留恋。
“何乙等我,我一定会解决自己的问题,再来跟你谈婚论嫁。”
第一百五十章 塞外风景
裁缝店老板并非等闲之辈,何乙也不在乎她杀了人。
马巧儿你跟我说一句实话又能怎么样?
手里的石墩拿得跟纸张一样上上下下。
旁边的士兵都不敢上前,分配到一个如此年轻的上司底下,谁不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唉,又是哪家的小少爷来添金,怎么这么倒霉选中自己。”
何乙把石墩一扔,扭头对着那些士兵道。
“将领是带着你们挣军功,不是跟你们称兄道弟。”
挣军功,士兵看着何乙稚嫩的面上,心里还是有些看不起他。
何乙拿起弓箭对着十米开完的大树,指着最上面的树叶,嗖,一箭命中。
旁边的人目瞪口呆,何乙把弓箭往旁边一放,写信跟许承嗣。
“大哥,我要征战四方!!!”
许承嗣真是受不了了,父亲病重,妹妹每天写信问自己李辰瑞小时候的事情。
气疯了,用力把信件握成废纸,还不能扔,孩子也是有心建功立业。
头疼,许承嗣用力揉着太阳穴,手下人来报。
“陛下请大人进宫商议棺椁放哪里?”
还有一个要假死的发小,许承嗣头脑一顿发昏,没站住摔倒在地。
谢明姝收到消息,看到他手里信封,真是不让人省心的一家子。
重病的父亲,看孩子的母亲,还装飞禽走兽的二弟,痴情的三妹,渴望军功的四弟。
这一家人真不知道是许再思的福气还是孽。
“母后,卫其言打不过冒顿单于,要不让何乙去试试。”
谢明姝一甩衣袖:“那就请陛下亲自下旨,诏何乙回京。”
要是真的有那般本事,就跟先帝一般封他做大将军。
倘若真的可以,那自己也不用假死。
一朝天子假死,谢明姝当时都不想搭理他,李辰瑞还觉得自己可聪明。
“对于,许承恩呢?”
谢明姝转移话题,不想再陪自己这个傻儿子玩。
去许府的内侍回答:“二公子真在学狗睡觉,他说自己能听懂鸟说话。”
众人:“……。”
噗嗤,李辰瑞最先没忍住,果然祖坟不能次次冒青烟。
主要所有人都没觉得内侍在说谎,旁边的许再思已经醒了,听到内侍的话。
想到长子的责任,他强撑着身子。
“陛下,太后,微臣…咳咳。”
还没说几声,身子虚弱的不成样子,李辰瑞伸手为他轻拍后背。
“承嗣,你难受就好好休息。”
何燕看到哥哥这样,一家人的重担都在他身上。
“哥哥,要不让二哥拜个师父学学鸟语,别让他整天无所事事。”
何燕说得认真,许承嗣气得想吐血,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可能会布父亲的旧尘。
许家的门楣需要有人撑起来,何乙要为贺彦家续香火。
许承恩再无能也得娶妻生子,实在不行,侄子自己亲自来教。
谢明姝宣太医把脉,果然身子亏空严重,丞相事务繁重。
“陛下,既然曹规来了,那就别回去!”
母子俩心照不宣,明白彼此的意思,曹规被任命为左丞相。
那些百官不懂,就算许再思病重也应该是许承嗣,怎么会是曹规。
难道许家失宠?帝王的一项决策,让天下一些新兴势力,开始重新洗牌。
只要曹规清楚,许家仍然是帝王家最重要心腹,自己只不过是为平稳过渡。
他没有想许再思一样推出新政则,也没有像许承嗣一样平衡百官。
曹规像一个监督员,按照新政慢慢执行,日子过得轻松自在。
真是让人好奇,不管谁当丞相都累的不行,怎么曹大人就如此轻松。
“太后,如果一个新生儿已经学会站起来,我们要立刻让他学跑吗?”
曹规的坦然,让谢明姝笑而不语。
“那许家的劳累是自取烦恼?”
这句话里全是坑,曹规恭敬行礼。
“臣不如许相,承嗣是因为家里忙碌,分身乏术。”
本来就没打算为难曹规,可天家一句话可是数百条人命,曹规每一句话都小心翼翼。
低着头免得别人看见自己额头上汗珠。
忽然谢明姝话锋一转:“祁王张太后如何?”
得了还是个送命题。
“祁王沉迷酒色,张太后含饴弄孙。”
自己也有孙子,不知道这孙子是不是祁王后所生。
“长子不是王后所生,次子也不是。”
行了,谢明姝已经不想问,祁地肥沃,李仓野心不大,这倒是让人放心。
曹规走得时候,何燕正好过来,皇后毕竟是她姨母,俩人就算除了李辰瑞还有很多话可以说。
“母后,曹大人和父亲是什么关系?”
“你怎么这么问?”
何燕看看四周,悄悄对谢明姝道:“是大哥说得,曹大人小时候还陪他玩呢!”
在谢明姝面前,许承嗣让何燕表现出孩子纯真的一面。
许承恩突然压低身子模仿犬姿,小白同步趴伏,他兴奋道。
“哥!这动作能让狗更驯服!”
心思重的,喜欢心思单纯,这也是许承嗣看见自己模仿狗狗侧躺的弟弟,虽然生气,却还是对着小白喊了一声。
小狗摇着尾巴走过来,许承恩摸着脑袋心里狐疑。
“为什么我养得它,却和你亲!”
许承嗣一脚踢过去:“你养那么多鸟,平常都是我喂的,你记混了。”
怪不得自己手里那么多谷子:“哥,你说我们养一些鸟传递情报如何?”
没想到自己弟弟能说出这种话,许承嗣眼皮低垂,开始重新打量这个玩世不恭的许承恩。
难道祖坟又开始冒青烟,许承嗣都准备去祠堂上香,许承恩忽然双手压低,小白也跟着做下犬式。
“大哥,我发现小狗做这个动作很开心!”
嗯,嗯。感觉喉咙处被什么东西黏住一样,说不出来话来,清清喉咙。
“何乙要回来了,你这个做哥哥最好给他留个好点印象。”
何乙?许承恩一时之间没想起这个人是谁!
“就是你往他水杯里放土的那个婴儿!”
“哥,你发现了怎么不说?”
哇,没想到许承恩竟然记得。
“对呀,我还记得五岁以前的事情!”
就是你和太子,不,陛下都有一个很讨厌的帅哥哥!
“他那里好看,他就是坏,狗屎跟他放一起,我都要让狗咬死他!!!咬死他!”
第一百五十一章 百姓修养生息
被哥哥吼完的许承恩留在原地,愣了许久,脑袋里就一句李知意和先帝长得相似。
先帝不好看吗?
日子过去数日,许承嗣自从曹规上任之后清闲许多,陪伴许再思的时间更多,他身子也恢复一些。
“承嗣,你母亲和何乙什么时候到?”
“父亲,二弟这样我害怕四弟也?”
嘘。许再思头一歪:“别吓你爹!”
数日之后,许府门口,何乙骑着高头大马,许承恩没看自己弟弟,就靠着马匹身上跟绸缎一般。
“哇,好俊美!”
“你是大哥?还是二哥?”
何乙看着他的脸,感觉像在昏暗烛光下照镜子,有些角度别提多像。
许承嗣瞥见幼弟天真的笑,想起当年他往何乙奶碗掺泥巴的顽劣,心头更沉。
这般赤子心性,如何扛得起许家未来?
何乙是骑马先到,桃红乘坐马车随后才来。
见他们相处如此和睦,桃红热络的拉过两个儿子的手。
“你父亲和大哥呢?”
许承恩欲言又止,桃红心里想。
“他们是去上朝了吗?”
“娘,曹叔叔当上左丞相!”
犹豫许久许承恩还是说了出来。
不是你大哥,其实也好,这样许家也可以避免功盖盖主。
该不该说呢?
父亲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二哥,没事,咱家没文臣了,还有武将,你等我建功立业。”
武将?这个弟弟的脑子,许家的门楣靠他还不如靠自己。
真不知道当年贺彦怎么死的吗?武将只要有那个实力,不管有没有那个心思,都得死。
毕竟是在京城这么多年,许承恩终究是知道的比何乙知道太多。
政治敏锐度也高不少。
何乙不明白二哥这么看自己,害怕和自己记忆力一样强。
“你还记得以前你喝羊奶的时候,味道不对吗?”
喝羊奶,自己都多少年没喝羊奶,哪里还记得什么味道。
不记得就好,许承恩松了口气。
“二哥,我打仗的事情?”
许承恩笑容立刻收敛。
“百姓刚过几天好日子,你知道打仗什么成本。”
自己竟然也学着大哥的样子,教导弟弟,真是风水轮流转。
许承嗣回来的时候,这俩人一起学狗趴着。
许承嗣眼前一黑又一黑,对着旁边的父亲道。
“爹,我回老家看看祖坟吧!”
许再思看到许久没见的孩子,心里情绪激动,慢慢靠近自己最年幼的老幺。
“乙儿是你吗?”
只有长辈才会这么叫自己,何乙回头发现,咱们四个人长得都好像。
“你们是父亲和大哥吗?”
何乙轮番拥抱父兄时指尖发颤,父亲肩骨硌得他心慌,大哥腰间玉带竟多扣两孔。
他喉头滚动着。
“怎瘦至此。”
终化作更用力的拥抱。
“世子。”
柳绿拿着披风过来。
何乙经历马巧儿的事情,早已经开窍,立刻察觉出他们不对劲。
许承恩介绍:“这是大嫂,嫂子这是小弟何乙。”
柳绿脸庞泛红,轻轻道:“小弟好!”
“嫂子好,什么时候成亲没通知我。”
许承嗣不是不想成亲,他只怕自己活不到那个时候,让人家为自己守寡也不太好。
知道许承嗣的顾虑,许承恩让他放心。
还以为是要说什么安慰的话,没想到许承恩一句话,沉默所有人。
“现在改嫁很容易!”
所有的目光转向他,许承恩觉得自己没说错。
何乙满脑子都是自己没了之后,马巧儿改嫁,努力想了想还是可以接受。
“大哥,我感觉我能接受,能活一天做一天夫妻。”
还是小弟理解自己,这俩人也算低山流水。
“小弟,我打算训鸟传递情报。”
“二哥,这样就可以让斥候传递情报更准确。”
俩人一拍即合,勾肩搭背去鸟屋。
他们竟然能聊到一块,许再思感觉自己真应该去祖坟看看。
“父亲,真的要和匈奴开战吗?”
何乙一直是按着贺彦将军的本领培养,这次陛下诏他入京,目的已经很明确。
唉,打仗苦得永远是百姓。
许承嗣还想再争取争取,或许真的可以让百姓少受些苦。
谢明姝又何尝不懂,她屡次三番找丁游前来,就是为了寻找方法少动干戈。
他从丁游处得知,黑珠需至亲手足自愿献祭之血方可破解。
然而李知意那个性子,怎么会真的献祭自己。
“微臣也是这样觉得,要真是到时候,他可能宁愿自杀也不会献祭。”
从小就认识,大家都太了解彼此,丁游开口。
“真是遗憾,没把我孩子带过来跟你们一起长大。”
“你竟然有孩子?”
谢明姝嘴巴微微张开:“你不是在修仙吗?”
“修仙不是有孩子吗?”
他们再口出什么狂言,许承嗣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明白。
“何乙为什么非得去打匈奴?”
因为一个女间谍,许承嗣卖弟弟非常快,导致谢明姝都怀疑自己听错。
马巧儿为救父母,向何乙坦白身份与囚牢方位。
信件寄到京城的时候,许承嗣看着旁边跟着许承恩学习逗鸟。
要不要打开看看,万一弟弟深陷其中怎么办?
算了,防止弟弟被骗。
打开一看,脸越气越红:“何乙,你这个废物,真喜欢上女细作。”
摸鸟的何乙,眼光一冷。
“二哥,你感觉背后的杀意了吗?”
“没事,那是你大哥生气了?”
原来是大哥,那我就放心,何乙松了口气,许承嗣拽着何乙后脖颈。
“你跟我过来!”
刚进屋,信封就扔过来:“她为何把信件寄到京城许家。”
告诉我到底告诉她多少事情?
何乙有口难辨,自己根本就什么都没说。
“哥,我什么都没说,就是一个细作,肯定是她自己查出来的。”
你喜欢上一个细作,明知身份,还跟一个饿虎扑食似的。
“两个人感情处成这样?还有什么能说的?”
“哥,你相信我,我会让她改邪归正。”
一句话让赶来求情的许承恩懵住:“何乙,你是疯了吗?”
二哥,你不懂,你没遇到过,你肯定不懂?
“大哥,你能懂我的对吗?”
懂你个屁,许承嗣气得身子发抖,叫来拿来藤鞭。
“我要让你看看什么是长兄如父。”
啪啪,声音一下接一下。
第一百五十二章 李知意的算计
马巧儿潜入敌营,手上的利刃悄悄对准前方的李知意。
面具遮住他一半俊俏容颜,是残龙半相。
“马巧儿,你不好好留在何乙身边,来我这?”
“小人有重要情报,要面见主人。”
嗯?李知意轻睁眉眼,唇角的笑意似乎在自嘲她的不自量力。
“那就离近些!”
是!马巧儿缓缓起身,伺机给他致命一击。
到时候威胁他把父母交出来,不信那些人不执行。
利刃出鞘,李知意连动都没动,前后的暗卫划破她的肩膀,再往前冲,整个手臂都会作废。
鲜血溅在他的衣袖上,李知意嫌弃极了,用自己身边的短刀,将那一块割下来扔掉。
“贱民,都是你们这些贱民给许家那么大的声望,凭什么许承嗣不站在自己这一边。”
许家,这件事跟许家有什么关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带下去。
漠北竟然还有不是帐篷的地方,这里的布景有点像中原地区。
推开门一看,里面竟然还有一副画像,和何乙有些相似,更多了几分文静儒雅。
马巧儿脑袋想想要是那个榆木脑袋,真的穿上这书生模样衣服。
越想越美,脑海里涌现出过去美好回忆。
不知道中原的他,会不会也想起自己。
“这么在意这幅画,是不是想要传递消息。”
李知意故意把她弄到这个房间,凭借自己摸爬滚打多年经验,这人定是喜欢何乙。
“没有,一个陌路人而已。”
马巧儿闭上眼睛不去看那幅画。
“其实我根本就不需要征得你同意。”
什么意思?还没等马巧儿反应,随身暗卫划破她的手掌,压住动脉。
疼痛席卷全身,感受血液的流失,李知意拿出两件中年夫妻的衣服。
“老实点,告诉我,有什么信物能够代表你俩情义。”
情义,我俩根本就没什么情义,在他心目中,我不过是个杀人犯。
“把那两个老东西的手指切下来,给我当笔写字。”
马巧儿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被暗卫一掌打晕。
“敬酒不吃吃罚酒!训不服的东西。”
用她的血,写一封书信,寄给长安许家。
自从回到长安,何乙天天忙得不亦乐乎,许承恩更是酒逢知已,带着他四处溜达。
父母恩爱,父亲的身体也好不少,许承嗣慵懒依靠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杨柳依依。
“柳绿,春暖花开,外面柳絮纷飞。”
对呀,像雪一样,许承嗣会心一笑,要是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春夏秋冬,秋冬是匈奴来犯的高发时节,打仗需要粮草支撑。
几年的存粮可能一场战役就没了,大军动则几十万,这些人的吃喝开销巨大。
可每年给匈奴进贡,这件事真的很耻辱,不在春夏牧草肥沃的时候进攻,难道要等冬天跟一群穷凶极恶的牧民对抗。
“世子,距离新政执行才过去十几年,难道要动百姓存量,那指定是不行,可国库存粮又有多少。”
就找不出来一种可以解决这些事情的方法。
门外的小厮带着一份白色的布料。
“世子,刚才有个大胡子将这个东西放在门口。”
什么东西,许承嗣缓缓打开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好像看到了红色。
“世子,这好像是血书。”
果然没看错,许承嗣第一反应是百姓受了巨大痛苦,写了血书状告官员。
怀着无比气愤的心情,许承嗣打开之后,逐字分析,念着念着忽然笑了起来。
“把四公子叫出来?”
见许承嗣脸色不妙,手下人也不含糊,去二公子经常去的地方寻找。
不一会,何乙就气宇轩昂地走进来:“大哥,你找我?”
坐在中央的许承嗣胸膛起伏,柳绿把那封血书拿出来。
何乙看后面色大变:“大哥,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见他这反应,许承嗣明白血书所说情义,并非空穴来风。
“大哥,让我去漠北。”
许承嗣手中的藤鞭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何乙后背的鞭痕在烛光下渗出血珠,他却梗着脖子,眼神灼灼。
“哥!她不是坏人!她寄信来,是求救!是信我!”
许承嗣胸口剧烈起伏,弟弟眼中的执拗与当年自己为新政不顾一切时何其相似!
可这情,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信你?信你就能让她父母活命?还是信你李知意会大发慈悲?”
他声音嘶哑,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那囚牢方位是饵!是要你的命,要拖垮许家的局!”
“我知道是局!”
何乙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可那是她爹娘!她敢把命交给我,我就敢闯!哥,你教我的,许家男儿,顶天立地,不负所托!”
“所托?”
许承嗣气极反笑,一把将染血的密信砸在何乙脸上。
“她托你送死!托许家万劫不复!”
信纸飘落,上面歪斜的血字触目惊心。
“父母危,漠北鹰涧谷,速至。”
落款处,一个模糊的血指印。
门被猛地推开,许承恩探进头,脸上惯常的嬉笑荡然无存,只余凝重,
“大哥,宫里,急召。陛下龙体,似有异动。”
许承嗣心头一沉。
李辰瑞体内的黑珠之患,此刻发作?他看向地上倔强的幼弟,又看看窗外沉沉夜色,仿佛看到漠北李知意得意的冷笑。
千钧重担轰然压下,几乎将他脊梁压弯。
“备马,进宫。”
他声音疲惫至极,丢开藤鞭,看也不看何乙。
“把他关进祠堂,没我命令,不准出来!看好他!”侍卫应声而入。
何乙被架起,挣扎嘶吼。
“哥!你不能关我!见死不救,非我许家儿郎所为!马巧儿会死的!”
许承嗣脚步一顿,背影在烛光里僵硬如铁。他何尝不知?那血字,像针扎在他心上。
可帝王垂危,朝局将倾,许家如履薄冰,他赌不起一个细作女子的命,更赌不起弟弟的命!
“看好他。”
他重复,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步踏入浓黑的夜色,走向宫殿最深处。
第一百五十三章 陛下英明
祠堂内,烛火摇曳。
何乙被反绑在冰冷柱上,后背的伤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心中的焦灼。
马巧儿绝望的脸,父母被囚的惨状,李知意阴冷的笑,在他脑中翻腾。
“哥,你不懂…。”
他喃喃,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她不是棋子,她是我的命啊。”
他猛地挣动绳索,粗糙的麻绳磨破手腕,鲜血淋漓。
目光扫过供桌上森冷的先祖牌位,最终落在香炉旁一柄用来修剪烛芯的、不起眼的小小银刀上。
一丝决绝,在他染血的眼底燃起。
宫门深锁。
椒房殿内,药气弥漫。李辰瑞躺在龙榻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
旁边的黑珠频频闪过,无声的挑衅。
谢明姝守在榻边,指尖冰凉,丁游额上全是冷汗,金针在他手中颤抖。
“如何?”
许承嗣冲入殿内,气息未平。
“反噬,比预想更烈。”
丁游声音发紧。
“黑珠感应到,强烈的杀意与,血脉牵引,是李知意!他在漠北,做了什么!”
血脉牵引?
许承嗣脑中电光石火,何乙的血书!
李知意用马巧儿父母的血写书,激发的不仅是何乙的冲动,更是通过血脉,加剧了对李辰瑞的诅咒!好毒的连环计!
“必须,尽快找到李知意。”
谢明姝声音喑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取其血,否则瑞儿。”
她看向许承嗣,眼中是母亲濒临崩溃的哀求。
许承嗣如遭雷击。
一边是岌岌可危、随时可能驾崩的帝王挚友,是悬在许家头顶的利剑;
一边是身陷敌营、命悬一线的女子,是弟弟豁出性命也要救的人。
漠北鹰涧谷,是李知意精心布置的屠场,等着何乙,也等着任何去救人的许家人自投罗网!
他望向龙榻上气息微弱的李辰瑞,又仿佛看到祠堂里弟弟绝望的眼神。
忠与义,君与亲,家与国…千钧重担,冰冷地压在他肩头,几乎要将他碾碎。
冷汗,浸透了他的中衣。
“陛下。”
他缓缓跪倒在龙榻前,指尖深深抠入冰冷的地砖,指节泛白。
一个决定,在他心中艰难成形,带着孤注一掷的悲凉与沉重。
他抬起头,看向谢明姝,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决绝。
“太后,臣,请旨,亲赴漠北。”
你?其他人全都是不可置信,领兵打仗,不是治国,每个人都应各司其职,不要瞎掺和。
丁游说话直白,对于晚辈很明显没有当初的谨慎。
“让你去,还不如让何乙去,反正他也想建功立业。”
谢明姝真是这么想的,毕竟她真的研习过兵法。
可许承嗣觉得不可,自己这个太容易感情用事,马巧儿的事情就是最好证明,这些他不能告诉太后。
只能竭力反对让何乙带兵。
许承嗣一意孤行,丁游觉得多说无益,谢明姝准旨,赐虎符调漠北驻军。
许承嗣离宫前密会曹规。
“若我未归,立斩散布黑珠消息者;陛下若醒,瞒住我此行。”
他刚走,谢明姝就派暗卫偷偷去了一趟许府。
卫其言率三千精骑于城门接应,低声道。
“鹰涧谷地形图有异,恐是双环套阵。”
许承嗣扯碎地图,
“改道黑风峡,急行军!”
祠堂内,何乙用银刀割断绳索,击晕守卫夺马。
许承恩提鸟笼拦路。
“哥知你会逃!往西十里,有商队可混出城。”
暗卫现身阻拦,何乙以军阵战术声东击西,纵马撞破侧门。
暗卫回禀之时,谢明姝心情舒展几分,幸好不是啥蝇营狗苟。
既然真有本事,那就助他一臂之力,得到命令之后的暗卫,再次隐秘于黑暗。
李知意伏兵截击许承嗣于饮马河。
匈奴骑兵箭雨覆盖峡口,卫其言举盾阵死守,血染河滩。
许承嗣想要学贺彦引水破楚家军的方法。
塌山壁阻敌,率残部突围时。
可他不是贺彦,没有那般本事,李知意举弓搭箭想学楚尘。
可李知意也没有那般本事。
正当许承嗣准备认命,接受死亡的时候。
忽见何乙单骑冲入敌阵救人,他尾随大军三日,此刻直扑囚车!
囚车空无一人,仅留血衣与马巧儿断簪。
崖顶响起李知意冷笑。
“许相四子果然重情,可惜这女子昨夜已祭了狼神。”
不少贺彦旧部还做着何乙是贺彦儿子的美梦。
虽然李知意说出这句话,可众人还是等着何乙最终回答。
等有什么好等,这俩人的长相就是最好证明。
沙地突然塌陷,铁网锁住何乙。
许承嗣挥剑斩网时,地底刺出染毒矛阵,卫其言以身挡矛,喉头汩血。
“东侧,有暗道。”
许承嗣掷火把引燃预埋火油,烈焰逼出埋伏的诛天军。
何乙趁机劈开囚车底座,露出向下的石阶。
“他撒谎!有血腥味从下面飘上来!”
兄弟冲入地牢,见马巧儿父母尸身悬于铁链。
李知意从阴影现身,刀抵昏迷的马巧儿咽喉。
“用何乙的血换她的命,选吧。”
何乙的血,难道李知意也知道黑珠的事情?
京城之中李辰瑞生命垂危真的与这人有关。
李知意刀锋转向许承嗣。
“或者,用你的血?毕竟你才是我最想要的祭品。”
地牢阴冷,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李知意刀锋紧贴马巧儿苍白的脖颈,寒光映着何乙目眦欲裂的脸。
“选!”
李知意的声音狠厉,目光在许承嗣与何乙之间打量。
“用何乙的血换她的命,还是用你许承嗣的血,换我想要的祭品?”
何乙浑身血液冲上头顶,囚笼的屈辱、马巧儿父母惨死的画面、对巧儿的担忧与爱意,瞬间压垮理智。
他嘶吼着要扑上去:“放了她!我的命给你!”
“闭嘴!”
许承嗣厉喝,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死死按住几乎要暴起的弟弟,目光如刀刺向李知意。
李知意要的根本不是何乙的命,是他!是他这个与李辰瑞手足情深的许家嫡长子!
黑珠需要至亲手足之血,李知意要拿他祭珠,彻底摧毁李辰瑞生的希望,也碾碎许家。
第一百五十四章 认错
许承嗣不是重生之人,黑珠对他并没有任何作用。
可李知意不相信,他觉得是许承嗣知道前世的事情才会这么厌恶。
“李知意你对珠子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我根本就不是你亲兄弟!”
何乙不明白大哥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你姓李?”
他这么突然一句,打断李知意的思路。
“何乙,要让她活,就把你大哥交给我?”
他悄悄靠近许承嗣耳语:“他是傻子吗?”
马巧儿陷入昏迷,许家兄弟根本就没打算交换,只是想靠她换李知意先行离开。
大不了之后再抓,反正过了这一段路,后面就是卫其言在埋伏。
双方僵持不下,李知意暗中通知冒顿单于,他料想卫其言会从后面埋伏。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斥候来报,匈奴大军正在靠近。
“狗贼,亡我大兴之心不死。”
目光坚定看着何乙:“四弟,以少胜多自古有之。”
嗯!何乙明白之后,坚定点头,拿起武器,就往卫其言方向策马扬鞭。
“何乙,你大哥,咱们该撤退!”
卫其言都准备好等他俩一来就走。
“卫叔,退的了一时退不了一世,我大兴的江山从来不是退出来的。”
许承嗣把将军令交给何乙,自己是个文臣,可大兴有得是武将。
他掏出令牌的时候,卫其言还以为他把他哥令牌偷了。
“卫叔,别怕,让侄儿带你杀下这一局。”
何乙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稚气。
“八百骑,随我走!”
少年意气风发,举手投足皆是无所畏惧。
刀锋直指匈奴大军来处。
“不要辎重!只带三日口粮!夺敌之粮为我粮,取敌之箭射敌酋!”
许承嗣曾跟他说粮草不足以支撑几场战役,总不能让百姓再过上以前节衣缩食的日子。
不能老是苦百姓,这是许家一直践行的宗旨,何乙用一夜想抢百姓是废物,抢敌人我不就成英雄了吗!
现在他就要开始实施。
八百精骑如离弦之箭,迎着滚滚烟尘,悍然撞入匈奴前锋侧翼!
何乙身先士卒,长槊如龙,瞬间撕开一道血口。他目标明确,冒顿单于的王旗!
昼夜奔袭,马歇人不歇。
何乙专挑水草丰美、匈奴必守之地突袭。
连破三处辎重营地,焚粮秣,夺战马,驱降卒为前导。
铁蹄踏碎月氏残部营地,缴获地图,直指匈奴腹心,狼居胥山单于庭!
七日内,转战千里。
何乙所部如鬼魅,行踪飘忽,专断匈奴粮道、袭扰王庭外围。
冒顿主力被卫其言残部牵制,后方空虚。
第一次见识到大兴将军如此骁勇,如天神从天而来。
第八日黎明,何乙率仅存五百骑,如神兵天降,突袭单于庭!
留守王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何乙一马当先,直冲祭天金人!
手下的将士跟随,监军,军法官最近可要忙起来。
一勾一画可能就是一个新的侯爵诞生。
何乙在前线越打越勇,可卫其言犯了难,后方的粮草慢慢就要供给不上。
他越走越远,在草原极易迷路,他已经派出方向最好的运粮官,还是没找到何乙。
“辟阳侯不能再去,再往前走咱们可能也回不来了。”
卫其言从大营处望前面,漫山遍野一片绿,方圆几里都看不见一个人。
算了自己是没办法,还是找许承嗣,这下才猛然想起,许承嗣是不是很多天没回来?
那一晚,李知意用黑珠的秘密留住许承嗣,为了得知真相。
他选择留了下来,李知意说几百人口粮供不起,让李知意一个人跟着他走。
“李知意你在把我当傻子,一个人跟你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就要看你跟李辰瑞情义,可不是看你的脑子!”
许家有暗卫,许承嗣给了他们一个眼神就独自赴约。
没成想李知意只是把他关起来,许承嗣还记得弟弟心上人。
“那巧儿姑娘呢?把她放了?”
放了她,怎么可能,何乙那么能打,以后还有大用处。
李知意把他俩关一块。
马巧儿一醒就看见许承嗣在那里绘制地形图。
冲过去一把抱住,吓得他一哆嗦,用力掰开,发现这小姑娘手劲还挺大。
“巧儿姑娘,我不是何乙。”
为了推开我,连这种借口都想好了吗?抱得更紧。
嘴里还念叨:“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想我想得太多?”
他们平常都是这么相处吗?怪不得何乙觉得未婚叫大嫂没什么问题。
“我是他哥!”
一句话,马巧儿联想到画上的儒雅书生。
原来不是幻想何乙成为书生,是真有个书生哥哥。
手上的动作格外唐突,松开之后,嘴巴翕动,手脚不自然移动,木讷又唐突。
“何大哥!”
“我不姓何?”
“乙大哥?”
“我不姓乙。”
“原来你是他表哥,你们长得真像,哈哈。”干笑两声,后面就不知道说什么?
“亲哥!”
自己这个弟妹,还挺有意思,不如试探试探她对何乙几分真假,还是李知意故意放得诱饵。
“马姑娘,我们许家门风清白,帝王宠幸,不说大富大贵,那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嗯嗯!马巧儿以为是说她出身配不上何乙。
“不,我父亲以前还是个瘸子母亲还是丫鬟,所以我们家不在乎身份高低!”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马巧儿不敢猜,害怕这人给自己挖圈套。
“你说一句话三个坑,我不回答!”
这姑娘还挺耿直,俩人倒是性子相似。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给他订过婚约?”
“订了我又能怎么样?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至于婚约,他见过那姑娘吗?那姑娘喜欢他吗?”
把情爱放到嘴边,殊不知俩人权势差太多,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若订下是皇家婚约,女方是公主!你也如此坦然?”
公~公主?
天家女儿,自己怎么比得上,马巧儿低下脑袋,嘟嘟囔囔。
“我还以为是县令的女儿。”
不对?他一个莽夫,怎么能和公主订婚,这人一定在欺骗自己。
第一百五十五章 许家后人
“公主凭什么看得上他?”
心里没底,扬起脑袋跟自己增加气势,免得被人比下去。
“丞相之子,既定大将军,怎么配不上?”
丞相之子,他不是贺彦后人,怎么会和自己获得线索不一样。
一开始许承嗣还会认为自己父亲这个计划可以实施,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四个长得越来越像。
还有什么能狡辩,许再思也犯愁,闭上就介绍这是远房表情,结果大家都认为是他私生子。
差点晚节不保,还不说是自己亲生过继给表亲的。
许承嗣看着马巧儿震惊的脸,心中一动,李知意竟连何乙真实身份都未曾告知她?
“贺彦将军确为英雄,但后代未能留下。”
他声音沉静,字字清晰。
“何乙与我同父同母,我父过继他予贺家,只为安旧部之心。”
马巧儿脑中轰然作响。
那些裁缝店老板的试探、贺彦旧部的追随、李知意刻意营造的遗孤身份,原来全是圈套。
自己不仅是细作,更是被利用来牵引何乙入局的棋子。
“那他?”
她声音发颤。
“他知道吗?”
“自幼便知。”
许承嗣目光复杂。
“但他认贺将军为父,敬他如生。这份情义,不假。”
地牢外忽传来厮杀声。
许承嗣侧耳细听,眉头微皱,不是大兴军阵的号角,是匈奴语的呼喝,夹杂着兵刃碰撞的闷响。
“李知意和匈奴内讧了?”
话音未落,牢门轰然破开!
冲进来的竟是冒顿单于亲卫,为首者满脸血污,用生硬的汉话嘶吼。
“李知意背叛!交出大兴丞相,饶你不死!”
许承嗣瞳孔一震,他们不知道父亲才是丞相吗?。
李知意与匈奴联手是局中局,他要的从来不只是许家兄弟的血,更是借匈奴刀杀许承嗣。
再以为大兴丞相报仇之名收拢贺彦旧部,最后反吞匈奴!
好大一盘棋!
“退后!”
马巧儿一把将许承嗣拽到身后,顺手抄起地上半截铁链。
匈奴兵一拥而上。
马巧儿铁链挥出,扫倒两人,却被第三人的弯刀划破肩臂。
血溅在许承嗣脸上。
他猛地惊醒,不能让她死!
何乙会疯的!
“这边!”
她扯开墙角草垫,露出个狗洞大小的缺口。
“我挖了三天,通外面河道!”
许承嗣一愣。
“你何时?”
“关进来就挖了!”
马巧儿咬牙。
“我想逃出去找何乙,但李知意看得紧,只挖到这里。”
追兵已至。
马巧儿不再犹豫,推他先钻,自己断后。
铁链缠住一匈奴兵脖颈,用力一扯,趁乱滚入洞口。
身后箭矢嗖嗖射来,钉在土壁上。
狼居胥山麓,何乙勒马回望。
五百骑已折损过半,但身后王庭火光冲天,祭天金人轰然倒塌的声音,隔着数里仍清晰可闻。
“将军,粮草只够一日了。”
副将哑声禀报。
何乙抹了把脸上血污,目光扫过疲惫却亢奋的将士们。
七日转战,千里奔袭,他们烧了单于庭粮仓、斩了留守王公、夺了祭天金人,这功绩,足够封侯。
但还不够。
“斥候来报,卫将军被冒顿主力围在饮马河北三十里。”
他声音平静。
“我们去救。”
“将军!”
副将急道。
“我军已疲,冒顿有数万……。”
“所以更要去。”
何乙打断他,眼中燃着少年人特有的、不顾一切的光。
“卫叔为我断后,我不能让他死。”
他调转马头,长槊指向北方。
“想回家的,我不拦。愿随我的。”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回去后我请大哥奏请陛下,给你们每人多分十亩永业田!”
疲惫的骑兵们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嘶哑的欢呼。
“跟将军走!”
“干他娘的!”
何乙一马当先。
他知道自己冲动,知道这可能是送死,但脑海里翻腾的,是父亲咳血的侧影、大哥腰间多扣两孔的玉带、母亲鬓角的白发。
许家不能再瘦下去了。
他要挣一份足够厚重的军功,厚到能撑起这个家,厚到能让大哥喘口气,厚到,能堂堂正正娶那个细作姑娘,谁也不敢说闲话。
马匹驰过草原,风卷起血腥与草屑。
何乙忽然想起马巧儿最后那句话。
“何乙等我,我一定会解决自己的问题,再来跟你谈婚论嫁。”
他握紧缰绳。
“巧儿。”
他低声,像说给风听。
“别死。等我挣够聘礼,十里红妆娶你。”
河道出口,许承嗣和马巧儿踉跄爬出,浑身泥泞。
远处匈奴大营已乱成一团,李知意果然反了,他麾下的诛天军正与匈奴兵厮杀,火光映亮半边天。
“趁乱走。”
许承嗣咳了两声,肩伤渗血。
马巧儿却盯着某个方向,忽然僵住。
河道下游浅滩处,搁着一具尸体。
裁缝店老板。
他眼睛圆睁,胸口插着柄刻有狼头的匕首,匈奴贵族的制式。
“他,他一直给我传父母的消息。”
马巧儿声音发颤。
“原来那些暂缓刑期证明,都是李知意伪造的……。”
父母可能早就死了。
她这些日子的挣扎、出卖、愧疚,全成了笑话。
许承嗣沉默片刻,轻声道。
“许家暗卫查过,你父母三年前就病逝在漠北矿场。李知意囚禁的,是他找来的替身。”
马巧儿猛地抬头。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何乙不让。”
许承嗣苦笑。
“他说,你若知道父母早亡,会更恨自己、更走不出来。他想等你亲手发现,再陪着你熬过去。”
马巧儿跪倒在地,泥水浸透衣裙。
她没有哭,只是肩膀剧烈颤抖,像要把这些年忍下的所有恐惧、委屈、背叛,都抖落在这条沾了血水的河道边。
许承嗣没有劝。
有些痛,必须自己咽下去,才能长出新的骨头。
半晌,马巧儿摇摇晃晃站起来,抹了把脸,脸上泥血混成一团,唯独眼睛亮得骇人。
“何大哥。”
她声音沙哑。
“我要去狼居胥山。”
“什么?”
“何乙一定会去打狼居胥山。”
她咬字清晰。
“他想要军功,想要配得上我的军功,但我不要军功,我只要他活着。”
第一百五十六章 同生共死
她看向许承嗣。
“你回大兴,告诉陛下和太后,李知意要的不是皇位,是毁掉所有让他想起过去的人和事。他恨先帝偏爱李辰瑞,恨许家不站他,他要所有人陪他一起烂在泥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能获得的只有这些信息,希望对大兴有用。
许承嗣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黑珠需要至亲手足之血是假,李知意要的,是让李辰瑞在乎的人一个个死去,让他在孤独中疯魔,变成另一个先帝,这才是最狠的报复。
“你呢?”他问。
马巧儿从裁缝店老板尸体上拔出那柄狼头匕首,握紧。
“我去找何乙。”
她笑了笑,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等我改邪归正,等我解决问题,现在我问题解决了,该去兑现诺言了。”
饮马河北,卫其言残部被围如铁桶。
箭矢将尽,刀锋卷刃,老兵们背靠背站着,看着层层压上的匈奴骑兵。
“将军,下辈子还跟您打仗。”
亲卫咧嘴,缺了颗牙。
卫其言没说话,只是握紧手中长枪。
就在此时,地平线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一杆残破的许字旗,在晨光中挥散雾气,如箭矢般刺入匈奴军阵侧翼!
何乙浑身是血,长槊已断,改用弯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他看见了卫其言的将旗。
“卫叔。”
少年嘶吼,声音穿破战场。
“我来了!”
卫其言愣住,随即眼眶通红。
“傻小子。”
他骂了一句,举枪高呼。
“援军已至!随我杀出去!”
内外夹击,匈奴阵脚大乱。
何乙率骑队如尖刀凿穿包围,与卫其言部汇合。
两军人马相撞,来不及说话,只重重互捶肩膀。
“你大哥呢?”卫其言急问。
何乙笑容一僵。
“他,留在李知意那儿了。”
话音未落,东北方向忽然烟尘大作。
又一支部队杀到,打着诛天旗号,却是冲着匈奴去的!
李知意骑在马上,面具已摘,露出半边狰狞疤痕。他弯弓搭箭,一箭射落冒顿单于的王旗。
“单于背约,诛之!”
他高呼,麾下军队如狼入羊群。
战场彻底乱了。
三方混战,鲜血染红饮马河。
何乙护着卫其言且战且退,目光却死死盯着李知意方向。
大哥在那儿。
他必须去。
“何乙!”
卫其言抓住他。
“别冲动!那是陷阱!”
“我知道。”
何乙甩开他的手,眼睛赤红。
“但大哥在等我。”
他召集残部,正要冲阵,忽见一匹瘦马从斜刺里冲来。
马上之人衣衫褴褛,满脸泥污,唯有一双眼睛亮如星辰。
马巧儿。
她越过乱军,直奔何乙,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将一物塞进他手里。
冰凉,坚硬。
是那柄狼头匕首,上面刻着行小字。
“鹰涧谷西,地下暗河,三日粮。”
何乙猛地扭头。
马巧儿已冲入敌阵,朝李知意方向奔去。
她不会武艺,只凭一股疯劲,竟真的撞开几个匈奴兵。
李知意举刀斩向马巧儿的瞬间,卫其言掷出长枪击偏刀锋!金属碰撞的火星溅在马巧儿脸上。
“太后要活口!”
卫其言怒吼,亲卫趁乱扑倒李知意。
马巧儿被拽到战马后,肩头刀伤深可见骨,却因卫其言挡下致命一击而存活。
李知意冷笑。
“留着她也好,让何乙看着心爱之人成阶下囚,比死更痛苦。”
何乙确定马巧儿没事之后,把人托付给卫其言,自己则是去寻找许承嗣。
再睁眼时,他抢过战鼓,抡槌重击!
“全军听令。”
少年将军的声音压过战场嘶鸣。
“随我,杀穿敌阵,接应许相!”
“杀。”
残存的骑兵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如决堤洪流,冲向李知意本阵。
而此刻,李知意正俯视着被按跪在地的马巧儿。
“值得吗?”
他轻声问。
“为一个傻子。”
马巧儿抬头,脸上泥血斑驳,却笑了。
“他傻,我傻,我们天生一对。”
她啐出一口血沫。
“不像你,聪明一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李知意眼神骤冷。
他举刀。
刀未落,何乙的骑兵已杀到眼前。
少年将军如疯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直扑李知意。
两匹马撞在一处。
何乙的弯刀对上李知意的长刀,火星四溅。
“我大哥呢?”
何乙一字一顿。
李知意轻轻笑起来,眼神疯狂,寻不见半点暖意。
“你正好能赶上他头七。”
何乙瞳孔骤缩。
他猛地扭头看向马巧儿,她给的匕首,是求救,也是催命符。
李知意要他用选择来换。
手指翻转将匕首对准李知意颈部:“去死吧你。”
“不行。”
卫其言拼命往这边赶。
“太后有令,把李知意活着带回去。”
“杀呀。”
李知意声音愉悦。
“就像你大哥当年,选新政还是选家族,选君王还是选挚友,许家人,最擅长选。”
何乙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看向马巧儿。
她跪在那里,对他轻轻摇头,眼泪混着血,流过带笑的脸。
“何乙。”
她哑声说。
“那个人没死,不要因为他违背圣意。”
何乙懂了。
他调转马头,朝鹰涧谷方向,嘶声高喝。
“全军转向,救许相!”
骑兵们愕然,却仍追随将军。
马蹄声远去。
李知意满意地笑了,刀锋转向马巧儿。
却见她忽然挣开束缚,扑向他马前,手中狼头匕首狠狠扎进马腹!
战马惊嘶,李知意坠落。
马巧儿滚倒在地,看着何乙消失的方向,轻声说。
“我选他活。”
匕首拔出,血溅三尺。
她闭上眼睛,听见风声、厮杀声、远去的马蹄声,最后汇成少年在树下那句别扭的叮嘱。
“防人之心不可无。”
“知道了。”
她笑。
“下次一定。”
草原的风吹过,草浪翻涌如海。
狼居胥山的雪顶在远处泛光,李知意活着肯定就是最大威胁。
再次出手的时候,卫其言握住她的手腕。
“姑娘,他的命还有用,你也跟我们一起回去。”
草原上一望无际,难得这里有片山谷,许承嗣躲在隐秘角落。
误打误撞看到有处洞口流出来的是红色水流,他轻轻用手一碰,放到鼻子下面嗅嗅。
“是血?”
靠近里面还隐隐约约传来孩童哭泣的声音。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仇恨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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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人神共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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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前世母子
再次见到的时候,长乐宫没有其他人,只剩下他们两个。
李知意被压着跪在地上,旁边有暗卫守着。
俩人这次见面没有愤怒,没有争吵,平静得出奇。
“你是重生!”
“你也是!”
怪不得,俩人相视一笑,李知意却不死心,见过自己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能容忍李辰瑞这个蠢货。
果然呀,到了现在李知意还认为才华决定一切。
“真不知道是你孽根难除,还是自作聪明。”
李知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有这么傻的儿子,看来你也没少操心。”
“操心之前心脏还在跳动,不操心,心也不跳,那有什么用?”
前世他亲手下毒,今生她处心积虑的复仇,原来都是宿命的回响。
“母亲。”
他低笑,一字一句都带着前世未了毒素。
“前世虽然我下毒了,可你也让暗卫杀了我,公平得很。”
长乐宫的烛火在穿堂风中不安跳动,将阶下跪着的人影拉得扭曲晃动。
谢明姝端坐凤椅,指尖冰凉,目光沉沉落在李知意身上,仿佛穿过了数十年光阴。
殿内死寂无声,唯余两人压抑的呼吸。
李知意嘶笑。
“前世你戴凤冠,今生改戴龙冠,不就是贪权?”
谢明姝剑锋压进他颈间血痕。
“本宫戴什么,取决于要杀的人值几分代价。”
前世李知意清楚记得,谢明姝经常戴的是凤冠,当时还以为凤冠就是一个女人能得到的最高规格首饰。
李辰瑞病重,谢明姝垂帘听政自然无人反对。
再加上朝廷多数都是她的人。
“权力。”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如同一根尖锐的银针,狠狠扎进李知意的耳膜。
他猛地抬头,面具早已摘下,露出那张因伤痕而彻底扭曲的脸。
那道狰狞的伤疤横贯面颊,此刻在烛光下更显可怖。
谢明姝嘴角轻微抽动,真该让先帝看看。
他眼中燃烧的疯狂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死死攫住高座上的女人,李安澜的宠爱是他最后的幻想。
谢明姝一定要把这个幻想打破。
“你以为你就很强吗?在我身边李辰瑞生不如死,在你身边又何尝不是苟延残喘,他现在所受的伤害就很少吗?只怕……?”
阶下的暗卫被他这赤裸的诅咒激得肌肉紧绷,手按上了刀柄。
谢明姝却只是微微抬了下手,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她的脸在阴影里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抿成一条线,唯有那双凤眸深处,似有极痛的水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缓缓站起身,锦袍曳地,无声地走下玉阶。
每一步都踏在李知意前世今生交织的恨海之上。
她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目光看透他癫狂之下的伪装,落在那道狰狞的疤痕上,仿佛在确认,又似在追忆。
“这疤。”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惜。
“少假惺惺,没有你的命令,卫其言会下死手,他就是你的一条狗。”
听到他这话,本来还有的一点怜惜之情,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嘲笑。
“李知意,你还是那么虚伪,匈奴稚童的事情有没有你的参与?”
这句话对于李知意来说,简直是侮辱。
“我只是想杀你们,可没有丧心病狂到对无辜孩童下手,更何况要不是我一开始就利用马巧儿把何乙引到此处,你们何时发现还是个问题!”
谢明姝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丧心病狂至此。
不过自己又在放心什么?
“关于黑珠你了解多少?”
俩人前世今生认识的时间,早就超过李辰瑞,彼此也没什么可伪装。
“是匈奴骗黎皇的宝物,后来不知道怎么又被父亲得到……。”
李知意说个不停,谢明姝伸手阻止,她只想要破解之法。
“杀了我?换他活着!”
谢明姝没有丝毫犹豫,拔出旁边的长剑,对着李知意的脖子。
竟然真的为了李辰瑞要杀自己,他的眼里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往前走了几步。
“动手!”
说完猛地往前一冲,谢明姝却退缩,让暗卫把他摁在地上。
像是为他活着,找借口一般。
“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杀才能让陛下平安?”
果然还是为了李辰瑞,他扭动身子挣扎:“直接杀!”
反正计划失败,李知意也不想活了。
杀了之后,李辰瑞能不能久我回来,与自己何关。
“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你先告诉我马巧儿是怎么回事?”
何乙事关以后的大业,他身边任何人都必须要调查清楚。
“那是我找来诱惑何乙的美人计!”
谢明姝什么都没说,揉着刺痛的额角走出宫殿,暮色已沉。
宫墙外传来市井喧声,她却想起许府那盏总为游子亮着的灯,此刻马巧儿正被何乙晾在厅中,手足无措。
“马姑娘,我弟弟他脾气有点刚烈,但你放心,我们许家家风清白,没有三妻四妾。”
许承嗣不知道他俩发生什么?但人都领家来,何乙不管不顾把人晾在这里。
不解释也不给人名分,下人们经常窃窃私语,许承嗣暗中整治好几次,心想人家姑娘肯定也不舒服。
就过来打探打探消息。
“许大人,不好意思之前不知道您是许相的后代,让你吃了很多苦。”
“你认识家父?”许承嗣心里狐疑,她这个年龄,怎么会认识父亲。
大兴的百姓,哪一个没有受到了新政恩惠,谁不知道当年您为了新政顺利推行,生着病也要与诸生辩论。
这件事说来真是惭愧,真相根本就不是百姓想得那样。
“论迹不论心,不管您当初是出于什么目的,百姓确实耕者有其田。”
未见其面,深受其恩。马巧儿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不可!!!”
许承嗣死死往上抬马巧儿胳膊,没想到她力气比自己那个犟种弟弟小不了多少。
许承嗣本就身子不强,被她一压,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
马巧儿下意识去扶摔倒的许承嗣,常年劳作的粗手却拽得文人踉跄。
“许大人小心!”
好不容易被许承恩说服的何乙,准备过来好好和马巧儿聊聊。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马巧儿压着许承嗣的胳膊,不让他起来。
他撞见马巧儿压住兄长衣袖,怒火未起先嗅到她衣襟的血腥混着金疮药味那是为他挡箭留下的伤。
第一百六十章 安内
谢明姝跟桃红了解情况,桃红看着两个孩子。
“我相信她是个好孩子,人生苦短,能有一真心人相伴,也算了却此生一件憾事。”
桃红看得很开,许再思就更不在意,自己辛辛苦苦让子孙后代丰衣足食,不是他们嫌弃和自己祖宗差不多出身的人。
谁一开始就是人中龙凤,马巧儿姑娘只要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许家就认这个儿媳妇。
随后许再思拉住桃红的手。
“娘子,我说得对不对。”
嗯嗯,谢明姝清清嗓子,许再思不情愿收回手,目光有些幽怨。
桃红倒是觉得没什么,毕竟大家都是过来人。
“太后,皇后身子如何?”
“还行,每日都有太医把脉,调理身子,甚至连孕吐都没怎么有。”
当父母的听到这话,也就放心不少,宫里都知道太后是皇后姨母。
得不得到陛下的宠爱,都需礼让三分,何燕过得也算顺风顺水。
许承嗣和许承恩还能是不是进宫,给她带点好玩意,李辰瑞不管喜不喜欢。
每次宫里一有什么好东西,先跟太后和皇后送过去。
太后也不太喜欢这些玩意,大部分都归何燕所有。
宫里的生活,枯燥又自由,权力最大的两个人都很宠爱,家里人多数时候都可以进宫。
这些都是其他嫔妃没有的待遇,李辰瑞虽然会有别的孩子,但从来不许那些人出现在何燕面前。
作为皇后,何燕给家里人写得信都是虽难有父母感情,但陛下还是如小时候一般,给我兄长宠爱。
许家夫妻也从两个儿子口中,得知女儿过得确实不错。
只是许再思忧心忡忡,万一这个孩子是个男孩,以后难免会有外戚干权。
许承嗣倒是可以放心,可何乙呢?在北狄他几乎一战成名。
贺彦怎么死的,许再思最清楚,扭头看见何乙拉着马巧儿过来。
“参见太后!”
马巧儿跟着行礼。
谢明姝目光一冷,对于这个人她总是感觉有些不简单。
“你是怎么知道,李知意想要杀皇室?”
其实那些话,李知意根本没跟自己说过,一切都是匈奴让她转告。
目的就是引起李家皇族内斗。
“我,小,小人。”
马巧儿磕磕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姨母,巧儿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第一次见天家威压,被吓得都说不出话。”
何乙乐呵呵打圆场。
桃红却意识到不对,太后这么说一定有缘由,她并未颠倒黑白之人。
“乙儿,你姨母也是关心,让巧儿姑娘自己说!”
“我,我猜的。”
猜的?谢明姝眉头一皱,在座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有些事,哀家给你机会自己说,要不然查出来,就是欺君!”
马巧儿腿一软,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何乙始终认为,马巧儿一个平民百姓,被天家威严吓到才说不上来。
他站在马巧儿身前。
“姨母,为了不让李知意当面对峙。”
一开始他还想,李知意毕竟是皇家人,他说得可能清清楚楚。
没想到,马巧儿脸色刷的一下就白。
“公子,不用。”
“巧儿,你别怕,不管李知意如何颠倒黑白,我都会帮你圆回来。”
既然如此,谢明姝下令把李知意带过来。
把李知意带过来,许承嗣和许承恩都觉得不对,他们从小在京城对于人性的阴谋诡计都有所察觉。
“大哥,这个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许承恩一开始还没发现这个姑娘的异常,还觉得她能在李知意手底下求生,真不容易。
自己的注意力一直没在马巧儿身上集中,总觉得母亲跟弟弟已经查过。
却从来没想过和李知意对账。
“大哥,这不怪你,毕竟李知意从小就对你不好,一见面,你不杀他都算好。”
再多的理由与借口都没什么用,真要是被太后查出来,那许家就太被动。
他抢先来到押李知意来许府的必经之路。
押送的护卫都以为他是奉命前来,也没拦。
“李知意告诉我,马巧儿到底是谁?”
许承嗣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他。
“我说出来,她就是个阶下囚,许承嗣你对亲人的信任就是一把利刃,会杀死人!”
当时在现场李知意就说过,马巧儿带回去也是个阶下囚。
昂,忘了,许承嗣那时不在战场。
许承恩在门口等着,李知意都被压进去之后,许承嗣失魂落魄跟在后面,脑袋里快速思考对策。
也没注意许承恩的询问,跟着他们一起到了前厅。
马巧儿跪着不说话,李知意一副你也有今天的得意。
“李知意,马巧儿说你要杀皇室之人,是与不是?”
马巧儿闭上眼睛,眼泪滴在地上,心里知道完了。
那有这么容易让你死。
“是!”
马巧儿心里重新燃起希望,没想到谢明姝的下一个问题,直冲命门。
“你从哪里找到的马巧儿。”
还好,当初是父母的事情。
“匈奴引荐!”
“不是,不是。”
这一点她有证据,所以马巧儿不怕。
没想到李知意不按套路出牌,该否认的不否认。
“她以为自己是匈奴人,看到大兴子民受苦,却十分难受,前母后,她和很多孩子一样,被骗了!”
这下轮到众人疑惑,马巧儿更是不明所以。
“你的爷爷是黎朝士兵,但被匈奴抓走,没成想他不仅没死,还被匈奴洗脑成功,生下儿女。”
论调查能力,在这个世上只有莫平能跟李知意一争高低,匈奴想把自己当猴耍,看大兴百姓自相残杀。
临了还为了让何乙退兵,要把自己献出去,既然他们做初一那就让那群人看着什么叫十五的月亮。
“你在说什么?”
马巧儿目光如火,恨不得烧死李知意,自己明明就是匈奴的后代。
“马巧儿你是不是蠢,没事照照镜子,匈奴和汉人的后代长什么样子?你长什么样子,你爹是被匈奴杀得。”
不,不,当时明明爷爷不是这么说得。
“你爹可比你爷有骨气多了,你最蠢,认贼作父。”
第一百六十一章 换种
“不,不可能…。”
她声音嘶哑,还带着哭腔。
“爷爷说,爹是,是…。”
“你爷爷?”
李知意嗤笑一声,面具下的眼神充满恶意的怜悯。
“那个为了活命,亲手给匈奴人当狗,出卖同袍,最后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的懦夫?他告诉你爹是汉人杀的?哈!是你爹,那个蠢货,不肯像他爹一样当狗,想带着你娘和你逃回汉地,才被匈奴人乱箭射死!你爷爷为了活命,为了让你这血脉继续当他们的工具,编造了弥天大谎!马巧儿,你从头到尾,都是匈奴人养的一条最忠心的狗,咬的却是你真正的根!”
“轰!”
马巧儿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
支撑她半生的信念、为父母报仇而忍受的屈辱、对自身血脉的憎恶与挣扎,所有的一切,在李知意残酷的真相面前,轰然坍塌。
她不是背负血仇的匈奴孤女,她是被仇人养大、被谎言欺骗、亲手将刀递向同胞的,笑话!
“啊!!!”
“我要杀了你,你说谎!”
马巧儿如同一只受惊的野兽,猛地扑向李知意。
“拦住她!”
谢明姝厉喝。
早有准备的暗卫瞬间出手,牢牢扣住马巧儿的双臂。
她疯狂挣扎,泪水混着绝望的嘶吼。
“放开我!杀了他!让我杀了他!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啊!!!”
她的崩溃如此惨烈,像被生生剥皮抽筋。
何乙僵在原地,指节捏得发白,愤怒、心疼、对匈奴滔天的恨意。
“够了!”
桃红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挡在马巧儿身前,怒视李知意。
“你这孽障!死到临头还要搅弄风云,诛心害人!巧儿姑娘已是遍体鳞伤,你还要在她心上剜肉!其心可诛!”
她转向谢明姝,声音带着母亲的恳求与不容置疑的维护。
“太后!他的话语,真假难辨,无非是想在死前再拉个垫背,搅乱人心!巧儿姑娘受其蒙蔽,身世飘零,已是可怜至极!她为救乙儿,甘受箭创,此心此情,天地可鉴!我许家,认她!”
许再思看着妻子护犊的坚定,又看看儿子痛苦挣扎的脸,沉沉叹了口气。
“太后,家门不幸,让您见笑了。此女,身世虽疑,然其行其心,于国有功,于家有义。当务之急,是安内攘外。”
随后他指向李知意,眼神冰冷。
“才是祸乱之源。”
许承嗣一直沉默地观察着,李知意眼中那抹得逞的恶意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带着穿透力。
“李知意,你处心积虑,无非是想看我们自相残杀,看何乙痛苦,看许家蒙羞。你成功了第一步,但绝不会再有第二步。”
他转向谢明姝,躬身道。
“太后,马姑娘身世之痛,已成事实。然其过往所为,皆受匈奴与李知意双重蒙蔽操控。她传递的关键情报,助我们识破匈奴人鹰涧谷之滔天罪恶,此乃大功。”
谢明姝端坐凤椅,将厅中众生相尽收眼底。
她缓缓抬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马巧儿压抑不住的抽泣。
许家可真是团结,要不是之前就想过马巧儿行动存疑,许家是否会暗中能为帮凶。
李知意确实该惩处,挥挥手让人押入大牢,严加看管,除了自己的命令,谁都不许去见他。
“是!”
暗卫如狼似虎,将还想挣扎的李知意死死制住,拖着去了外面。
经过马巧儿身边时,李知意竟还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无声地用口型说。
“看,你和我一样,都是笑话…。”
马巧儿浑身一颤,几乎瘫软。
“至于马巧儿。”
谢明姝的目光转向她,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身世存疑,功过相抵。念其传递情报之功,及许夫人求情。”
她看了一眼桃红。
“暂留许府,由许家看管。春雨,分两人保护马姑娘,无令不得出府,亦不许外人探视。待漠北战事毕,再行定夺。”
名为保护,实为软禁监视。
“谢,谢太后…。”
桃红连忙拉着几乎虚脱的马巧儿叩谢。
马巧儿却像失了魂的木偶,任由摆布,眼神空洞。
“何乙!”谢明姝的声音陡然转厉。
何乙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未退。
“收起你那副儿女情长的样子!”
谢明姝凤眸含威,直刺他心底。
“匈奴以我稚童血肉养珠,此仇此恨,不共戴天!你既在御前立下血誓,要以血还血,就给哀家记住!你的刀,你的血,你的命,此刻该指向何方?是沉溺于这厅中纠葛,还是磨砺锋芒,为那些惨死的孩子,讨一个公道!”
谢明姝的话为何乙指明家国之间的界限,让他重新知道了自己的使命。
“臣!何乙!谨遵太后懿旨!此身此命,只为荡平匈奴!血债,必以血偿!”
“好!”
谢明姝起身,锦袍拂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你们几个孩子先下去,哀家跟你们父母有话说!”
是!
许承嗣最后一个出去,识趣的把门一块带上,这次是自己失算了。
可刚才自己许家联合起来,一块针对李知意不知道太后会怎么想。
旁边的马巧儿眼神空洞,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醒过来。
“阿乙,你带巧儿姑娘下去休息,记住她也受害者,别说其他有的没的。”
嗯!何乙将她打横抱起,身形慢慢消失。
“大哥,巧儿姑娘真是细作?”
“李知意毕竟是大兴皇子,他可能对百姓下手,但绝不会对稚童下手。”
这么了解,不过刚才李知意的反应也让许承恩惊讶。
那么多人全都在针对他,李知意就能完完整整把自己想说的全说完了。
“大哥,他真厉害,竟然能把这么复杂的事情理清楚。”
许承恩眼里全是敬佩。
“他只是心术不正,又不是能力不行。”
该死,自己怎么会向着李知意说话,还是听听里面在说什么?
“许爱卿,若是李知意没有把这些事情挑明,马巧儿勾结匈奴,你们许家还会像刚才一样全家偏袒?”
第一百六十二章 许承恩
和许承嗣对于李知意的痛恨不同,许承恩很是欣赏他的调查能力。
要是自己锻炼鸟兽,再加上李知意的能力,岂不是天下无敌。
当他把想法,告诉许承嗣的时候,得到的只有否定。
“你别乱来,他并非池中之物,论心机,会把你玩死。”
许承恩却不以为意,竟然私自进宫把这个想法和谢明姝说了。
“太后姨母,就算是烈马驯服之后,也是能驰骋疆场。”
谢明姝闭眼思考,他说得这些可行性很高,只是李知意未必愿意。
“承恩,你去找地,哪里有个人叫莫平,要真是想要学李知意的技能,你就去找他。”
莫平?好陌生的名字,许承恩懵懵懂懂被人带出来,手上已经拿到了太后懿旨。
回到许府的时候,许承嗣看见他手里拿着东西,询问起来缘由。
得知过程之后,许承嗣拎着他的衣领,找了个没人地方,压低声音。
“你小子是不是疯了!”
赵地离这多远,莫平是谁?
从来眼下立场就敏感,许承恩还整出这种幺蛾子,许承嗣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他用手扶额,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父亲知道,长辈身体不好,懿旨已下,又不能不去。
瞒着父母把许承恩送走,柳绿轻轻揽过许承嗣的手臂,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嗯嗯,许承嗣轻轻点头,手上的金簪思忖许久也没送出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许承嗣拿着金簪脑海里全是柳绿的影子。
他深呼吸几次,拿到这个簪子第一反应就是柳绿戴上一定很好看。
因为许承恩的事情耽误了,冷静下来却觉得幸好没送出去。
柳绿是太后的人,许承嗣不敢表现自己的情义过于明显。
“大哥!!!”
还在犹豫的许承嗣房门被砰的一声打开。
“我要问你一些关于感情上的问题!”
随后还在许承嗣愣住的时候,又背身把门关上。
“哥,你和大嫂什么时候成亲?”
成亲?许承嗣摸着自己心脏,指不定就什么时候没了,从小留下的病根。
总不至于让人家姑娘守寡。
何乙不赞同。
“哥,万一人家姑娘活得还没你久呢?”
给自己胸口顺气安慰:“亲弟弟,亲弟弟。”
何乙经历过战场,知道生命无常,不能把时间浪费在犹豫思考之中。
许承嗣也经历过战场,更觉得不应该拖累其他人。
“大哥,要我说,你就是太自以为是,就许家上下谁不知道她是世子妃,更何况你问没问过柳绿愿不愿意!”
被自己弟弟这么说,许承嗣面上有点挂不住。
“吆,何将军还说我呢!”
“大哥,旁观者清,虽然我的事情一团乱麻,但不妨碍我看清你的事情,大哥你也以旁边者看看我的事!”
阴阳了自己半天,这小子终于说出来重点。
“你俩有啥问题?太后都没拆散你们,家里也同意,小题大做。”
不过都是一些庸人自扰,何乙嘴比脑子快。
“你和大嫂不也是全都同意吗?你也小题大做。”
何乙的嘴,真是厉害,怎么说的都有理,许承嗣握着手中的金簪认真开始思考这话的个中缘由。
大哥,真够意思,何乙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等着他聪明的大哥给自己想办法。
过了一会儿,许承嗣想清楚了,握着金簪,站起身来。
何乙也特别兴奋,眼睛亮晶晶。
“大哥,你想到什么办法?”
“我要把这个送给你大嫂。”
许承嗣说完就走,何乙还没弄明白,但自己好像把他说服。
何乙眼睛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单手拖拳。
“昂,明白了,得送礼物。”
不过今天太晚了,明天去首饰店看看。
月色朦胧,柳绿单手趴在书桌上,自己这般无名无份留在许府。
虽说是太后命令,可自己又算什么,丫鬟还是……。
后面的身份,她不敢想象,一个人患得患失,深夜无法入眠。
咚一声,许承嗣站在外面。
“柳绿,你睡了吗?”
“还没!”
“那我可以进去吗?”
许承嗣握着手里金簪有些拘谨。
这是自己家,有什么可拘谨。
门开的那一刻,许承嗣低垂眉眼,在月光之下,柳绿自带温婉。
“怎么了?许世子?”
“我看见这个金簪,感觉很配你。”
上面的金簪是柳叶形状,柳绿你还有结过,而是轻声询问。
“可以为我戴上吗?”
发簪送妻子,许承嗣的意思已经很明确,柳绿轻轻低头,面带羞涩。
“许世子为何赠我发簪?”
“想让你做我发妻!”
这个回答,柳绿等了许多年,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痴心妄想。
没想到今天成真,柳绿伸手抱住许承嗣的脖颈。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许承嗣抱紧,头埋在她的肩部。
“我也等你许久。”
俩人互相确定了彼此心意。
许承恩刚才赵地没两天就收到许承嗣的信会心一笑。
越笑越癫狂:“哈哈~”
我待在家里影响你们四个感情了吗?
一个两个全都确定自己心意,要订婚书。
莫平站在一旁:“能让我看看吗?”
许承恩听话递过去,莫平心领神会。
“这是为了让太后早日放心!”
“莫大人,您可能不了解情况,我这兄弟和那两位姑娘是两情相悦!”
许承恩对莫平一开始还恭恭敬敬,但感觉这人喜欢阴谋论,什么事情都要跟权术扯上关系!
“冲突吗?谋利者不能爱人?”
这许家傻小子,真不知道再搞什么?
许承恩不服气,拍着胸脯说。
“当然冲突,爱人者怎么会用谋利?”
莫平笑而不语,太后想让自己跟当年教李知意一样教授他本事。
可预期未必有李知意好。
“许二公子,你今天的鸟语学完了吗?”
“还没,我准备抓点小虫子,给那些鸟儿吃!”
“你喜欢鸟吗?”
“当然!”
“那为何要学鸟语!”
许承恩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有什么冲突,自己学鸟语当然是因为喜欢。
他头一歪,感觉哪里不对?
第一百六十三章 莫平弟子
赵地的风,吹过许承恩脸上带着边塞特有的刺痛,莫平住得地方有些简陋。
莫平院外枯树上,总聚集着躁动的乌鸦,羽毛凌乱。
许承恩发现莫平每日用生肉喂鸦,鸦群却愈发焦躁。
他根据太后的旨意必须得跟莫平住在一起。
师徒两个互相斗智斗勇。
许承恩蹲在廊下,指尖捻着几粒小米,小心翼翼地伸向一只停在木架上的灰雀。
鸟儿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他,小爪子不安地挪动。
“吱吱…啾啾…。”
许承恩模仿着鸟鸣,声音轻柔,目光专注,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这是他每日的功课,莫平要求的,与这些天空的鸟儿建立最基础的对话。
灰雀犹豫片刻,终于跳近,啄食他掌心的米粒。
一丝喜悦在许承恩眼底漾开,驱散了离家的不适与兄长的担忧。
鸟儿温热的喙触碰掌心,带来细微的痒意,这简单的交流,是他鸟语学习最重要的一步。
“喜欢它们?”
莫平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阴影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袍,身形瘦削,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许承恩吓了一跳,随即坦率点头。
“嗯!它们自由自在,声音也美。”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莫先生,今天学什么?我想学听它们说远处的事,比如,草原上的动静?”
莫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探究的意味让许承恩心头微紧。
他想起临行大哥的叮嘱,想起太后随意一句。
“监视其有无勾结匈奴异动。”
眼前的灰雀,温顺无害。
而眼前的人,心思却如深渊。
“自由?”
莫平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鸟雀看似自由,实则一生困于觅食、求偶、避祸。它们的语言,不过是生存的本能,或是传递最直接的警报。”
许承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莫平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对鸟语的幻想,只剩下赤裸裸的生存法则。
他感到一阵不适,仿佛自己珍视的某种美好被无情地撕开了表象。
“可,可它们也有交流,有亲昵…。”
“亲昵?那是为了繁衍,为了雏鸟存活。”
莫平走近鸟架,灰雀立刻惊恐地飞起,落在远处的屋檐上。
“你所见的亲昵,在更大的危机面前,不值一提。一只鹰隼俯冲,再亲昵的伴侣也会各自逃命。这就是自然,残酷而真实。”
他转向许承恩,眼神如刀。
“乱世中谋利与爱人终难两全。”
许承恩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莫平的话,像是撕掉皮囊,让人们只是累累白骨。
他下意识地反驳。
“不对!总有人会为了所爱不顾一切!就像何乙。”
“那个新战神?”
莫平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上一任战神,你知道怎么死的吗?”
许承恩沉默了。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力感。莫平在用冰冷的现实,一点点碾碎他固有的认知。
他本能地抗拒这种观点,却又无法完全驳倒。
大哥的担忧是对的,莫平此人,思想如寒潭,深不见底,可他又不得不承认,确实用莫平的方法,掌握鸟语更快。
“今天的课。”
莫平似乎满意于他的沉默,转身走向屋内。
“不是学听,而是学看。看鸟的恐惧。去城外山麓,观察鹰隼捕猎。记录下雀鸟从发现危险到逃散的整个过程,它们发出何种鸣叫,如何集群,如何分散鹰的注意。”
他丢下一句。
“日落前回来。”
许承恩看着莫平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不用面对这个阴谋怪。
山麓?那里视野开阔,也更容易,观察莫平是否有异动。
他迅速收拾起简单的行囊,水囊、干粮、纸笔,还有藏在袖袋深处、太后亲卫春雨交给他的一枚小巧骨哨。
临出门,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只在屋檐上惊魂未定的灰雀。
他策马出城,直奔山麓。
找了个视野开阔又便于隐蔽的巨石后,铺开纸笔。
天空中,果然有鹰隼盘旋。他强迫自己专注,记录着每一次鹰隼俯冲时,地面鸟群的骚动。
每一次鸟群的惊飞,都让他的心跟着一紧,仿佛看到了鹰涧谷中那些孩童无助的眼神。
恐惧,确实是最原始、最强烈的信号。
然而,他的眼角余光,始终分出一缕,牢牢锁定山下莫平那座孤零零的小院。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西斜。
莫平的院子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炊烟按时升起,又按时消散。
没有任何可疑的人靠近,莫平本人也未曾踏出院门一步。
许承恩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并未因表面的平静而松弛,反而越收越紧。
莫平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在等待什么。
听说之前他的徒弟是李知意,李知意反查能力那么强,这个做师傅的怎么会查。
忽然靠近官道的一片稀疏林地里,突然惊起一大群乌鸦!
“啊啊啊!”
凄厉嘈杂的鸦鸣瞬间撕破了黄昏的宁静,黑压压地腾空而起,在空中惊慌地打着旋,久久不落,叫声充满了焦躁与警示。
许承恩的心猛地一跳!
这不是鹰隼捕食的惊吓!
乌鸦是极聪明的鸟,普通的惊扰不会让它们如此大规模、如此持久地躁动不安!
这种异常,更像是,发现了极其危险或不同寻常的存在!
他立刻想到了太后的密令。
“勾结匈奴异动!”
赵地边陲,东北方,那正是通往草原的模糊方向!
他迅速收起纸笔,将骨哨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镇定。
他死死盯着那片躁动的鸦群,又猛地回头看向山下莫平的院子。
小院依旧沉寂在暮色中,门窗紧闭,仿佛与世隔绝。
莫平知道吗?
这异动是否与他有关?
他派自己来山麓观察鸟的恐惧,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亲眼目睹这,可能指向匈奴踪迹的恐惧信号?
还是说,这仅仅是个巧合?
鸦群盘旋不散,啼声撕心裂肺。许承恩猛然想起何乙信中提过,匈奴行军前,会屠戮村落用腐肉引鸦群探路!
第一百六十四章 莫平伪装
跟着鸦群方向,许承恩看到前方山洞,还没走进就闻见一股腥臭味。
就他一个人,明显感觉里面有问题,是回去搬救兵,还是进去一探究竟。
许承恩犹豫再三,还没等他进去,里面就有一匹发了疯的动物跑出来。
完了,自己可不会武功,跑也跑不过,正当他以为自己要完的时候。
随行的马夫把他往树上一拽。
“你怎么跟着到来的?”
这马夫当时还是太后指定要带上的,说是他认识路。
马夫伸出一根手指,示意让他安静。
莫平懂鸟语很快就得知这边的情况,他料想过不了多久,许承恩就会过来找自己。
没想到马夫和许承恩一直待在树上,后来还是许承恩受不了了。
“大哥,你腿不麻?”
他伸出手握紧拳头,捶打自己的小腿,好舒服点。
“我是太后派来保护你的暗卫,可以叫我饮羽。”
意料之中,太后姨母怎么会让自己孤身前来。
“饮羽,你觉得莫平真的如此清廉?”
一开始看到那简陋住所的时候,许承恩还真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错怪莫平,他并没有京城中说得那样唯利是图。
饮羽只负责保护安全,其余事情,不发表任何意见。
许承恩趴在一根树枝上,到了天黑,他都快睡着。
饮羽瞅见莫平又把许承恩叫醒。
“他是许家二公子,你们把他弄哪去了?”
树下传来的声音,许承恩听得不太真切,饮羽却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根本就没有人来,还有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能把京城的人带到山上。”
莫平并不在意,对面具人也是敷衍了事。
“太后的命令,我哪敢违背,你们真没见过他?”
“没有!”
面具人有些不耐烦,挥挥手让莫平赶紧滚。
“原来他真的和匈奴勾结。”
饮羽却不以为意,等到俩人散开,饮羽将他送树上放下来。
“二公子,先不要下结论,我们且再看看。”
饮羽是暗卫二把手,谢明姝就是知道他的能耐,才派来保护许承恩,暗中可以稍作指导,主要问题还得他自己发现。
望着黑漆漆山洞,许承恩看着莫平离开的方向。
“你说他会来找我吗?如果我不回去会怎么样?”
饮羽不说话,让许承恩自言自语。
他眉头一皱,这人怎么回事,一会劝自己再想想。
嗯嗯,没思路的许承恩还是自己屁颠屁颠地走回莫平的院子。
院子里莫平轻轻吹动茶杯上的热气。
“回来了,房间里还有饭,快吃点也给你那个暗卫一起留着呢。”
这老东西,果然不简单,两边演戏。
许承恩把饭端出来递给饮羽。
“等我先吃完,你看我死没死,你再吃。”
一句话把俩人逗笑,还以为许家都是许承嗣那样的,没想到也有只随个长相的。
“那害怕有毒,你就别吃。”
“不行,我饿。”
从小到大,只有自己闹绝食,那有没饭吃的时候,连菜都没怎么有。
一碗米饭,不一会就见底。
“你先别吃!”
饮羽以为他没吃饱,把自己这一碗递过去,许承恩摇摇手。
“毒打可能需要时间。”
真是天真,自己有什么必要害他。
“那你为何勾结匈奴,残害我族同胞?”
这么直接就问出来?饮羽吃饭的筷子一顿。
“够直率,我没有勾结匈奴,是他们在赵地埋藏过多细作。”
平心而论,许承恩觉得自己在家里算聪明。
莫平看着他身旁的饮羽,皇帝病重,唯一能派皇家暗卫前来的只有太后。
许再思是先帝支持,那许家二代,现在能各个有本事,估计是太后默许。
太后没有扶持谢家,却选择扶持许家,难道是为了陛下?
不管出于哪个原因,都彰显许家重要性,自己都必须要保住许承恩。
“问你呢?说话?”
“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
莫平知道许再思最讲仁义礼智信,教出来的孩子肯定也是表率。
许承嗣确实这样,可许承恩从小就不像做跟父亲哥哥一样的人。
“你先当好长辈再说,因为年龄大就自动成长辈,勾结匈奴,你早死都算做了一件好事。”
饮羽不可置信怀疑自己听错了,这真的是许家人,莫平眼睛亮晶晶,似乎发现了什么宝藏。
“你就不怕我回京告诉你父亲?”
告家长这种事情,能唬住谁。
“莫大人,我还真就告诉你,你最好能把我杀了,凭太后对我的重视,这条命,得用你们莫家多少人来偿,我不会算,你来算算。”
真可笑,竟然觉得自己会在乎家人?
那就试试他的胆量,莫平挥了挥手,一群人从四周围过来。
饮羽立刻放下碗,警惕起来。
许承恩不着急,把碗一摔,拿起碎片抵住莫平脖子。
“饮羽,你走,把消息传递到京城,必须让这些杂碎罪行暴露。”
莫平感觉许承的想法真是天真,太后让他保护的人没保护好,回去饮羽也活不成。
“莫平,我会死,你必须垫背。”
本就想吓唬吓唬,许承恩竟然玩真格的,此时他一边劝说饮羽离开,一边死命把随便往莫平脖子上划。
就等着饮羽离开,俩人功归于尽。
真是绝了,莫平挥挥手让侍卫把刀剑都放下,许承恩手上的力度慢慢松下来。
“许承恩,你要是跟我同归于尽,你家里人不心疼。”
许承嗣作为长子受重视,何燕何乙作为龙凤胎,也算最小孩子,肯定分走父母过多宠爱。
中间的孩子最容易受忽视。
“跟你这种杂碎同归于尽确实亏,不过也没别的办法,我亏就亏点,至少能多救几条人命。”
你除了会骂杂碎,还会说什么?
莫平也是个从不反思自己的人,他们两个人相遇,简直是酒逢知己千杯少。
饮羽满脸不可置信,把消息传回去的时候就写了一句,王八看绿豆。
“那你到底为什么背叛我们?”
许承恩咬牙切齿,手上的碎片来停留在他的脖颈处。
还没等来莫平的回答,门外匈奴的声音就先来一步。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双面间谍
匈奴兵粗鲁的呼喝与弯刀撞击门框的刺响,瞬间打破了小院的死寂。
数名披着狼皮、面容凶悍的匈奴武士闯入院中,为首者目光如鹰隼扫过,最终钉在被许承恩用碎瓷片抵住脖颈的莫平身上。
“莫先生!”
匈奴头领操着生硬的兴话,语气不善。
“约定的时辰已过,人还没带回来?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他狐疑地盯着许承恩和饮羽,最后落在莫平颈间的血痕上,显然没料到是这种场面。
院内的空气凝固。
许承恩呼吸一窒,手上力道下意识加重,瓷片更深地陷入莫平枯瘦的皮肤,鲜血顺着手腕留下。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暴露了!莫平果然与匈奴勾结,此刻便是图穷匕见!
饮羽瞬间进入战斗姿态,短刃出鞘,寒光闪烁,身体如猎豹般微弓,死死锁定闯入的匈奴兵。
他心中同样惊疑,但职责是保护许承恩,任何异动都将迎来雷霆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挟持的莫平却低低地、用一种极其冷静的语气开口。
“蠢货!放下!想死,别连累赵地万千百姓!”
许承恩一愣,莫平眼中没有丝毫被救兵解围的庆幸,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恐惧。
匈奴头领不耐烦地踏前一步。
“莫平!说话!这兴狗是谁?为何伤你?耽误单于大事,你担待得起!”
莫平猛地吸了口气,颈间伤口因动作又渗出血珠。
他脸上瞬间堆起一种许承恩从未见过的谄媚,对着匈奴头领点头哈腰,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
“都尉大人息怒,息怒啊,这,这小畜生是京城来的探子!不知怎的摸到了山上,发现了,发现了咱们的羊圈,还想杀我灭口,多亏大人及时赶到,多亏大人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许承恩配合,那卑微的姿态,与片刻前在许承恩面前的高深莫测判若两人。
许承恩彻底懵了。
莫平在演戏?演给匈奴看?他口中的羊圈,难道是那些被当作药引的孩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探子?”
都尉狐疑地打量着许承恩,又看看饮羽。
“就凭这两个?一个毛头小子,一个藏头露尾的?”
他显然不信,手一挥。
“拿下!带回营里细细拷问!莫平,你也一起走!单于要见你!”
匈奴兵冷笑着围拢。
“等等!”
莫平尖声叫道,声音因恐惧而扭曲,这傻小子要真是死自己这,他皇后妹妹,丞相哥哥父亲。
“都尉大人!不能带他们走!这,这小子是许再思的儿子!大兴丞相的次子!
他,他知道了黑珠的事!
他要是死在这里,或者被我们带走,许再思和太后必定震怒,大军顷刻压境!
我们,我们的大事还没准备好啊大人!
“许再思的儿子?”
都尉眼神一凝,杀意更盛。
“那更该杀!正好祭旗!”
“杀不得!万万杀不得啊!”
莫平几乎要扑过去抱住都尉的腿,声音带着哭腔。
“大人!杀了他,就是逼大兴立刻开战!我们鹰涧谷的珠子还没养好,王庭的布置也未周全!现在开战,单于的计划,计划就全毁了!留着他,把他关起来,当人质!对,人质!让许再思投鼠忌器!这才是上策啊大人!”
莫平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将一个贪生怕死、又极力想为匈奴大局考虑的嘴脸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一边说,一边用身体若有若无地挡在许承恩和匈奴兵之间,仿佛生怕他们冲动动手。
都尉眉头紧锁,显然被莫平的话触动了。
单于的大计确实需要时间。
他阴鸷的目光在许承恩脸上扫过,又看看莫平颈间的血痕,最终冷哼一声。
“哼!算你还有点用!把这小子和他那个护卫绑了!关进地窖!严加看管!莫平,你跟我去见单于,好好解释清楚!若敢耍花样…。”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匈奴兵上前粗暴地夺下许承恩手中的瓷片,将他与饮羽五花大绑。
许承恩没有反抗,他脑中一片混乱,莫平那番人质论和之前那句别连累赵地百姓在他脑中激烈碰撞。
饮羽则沉默地配合,眼神锐利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尤其是莫平与都尉之间细微的互动。
莫平被匈奴兵推搡着往外走,经过被绑的许承恩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侧过头,用只有许承恩能听到的、极低极快的气声,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决绝,
“活着,把消息,传回京城,鹰涧谷西,地下暗河,三日粮,是陷阱,别信,记住,匈奴换种才是真…。”
话音未落,他就被匈奴兵粗暴地拽走,只留下一个踉跄而卑微的背影。
他被粗暴地推进阴暗潮湿的地窖,铁门轰然关闭。
饮羽靠墙坐下,闭目调息,似乎在积蓄力量。
黑暗中,许承恩靠着冰冷的土墙,身体因寒冷和震惊微微发抖。
莫平最后那几句话,深深印在他脑海里。
“他,他到底…。”
许承恩像是再问饮羽也像是自言自语。
饮羽缓缓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目光锐利如初。
“二公子,他最后说了什么?”
许承恩将莫平的话复述一遍,尤其是关于陷阱和换种的警告。
饮羽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换种,我在暗卫密档中见过只言片语。匈奴大巫有秘法,非仅以血肉养珠,更欲,以秘药邪术,污我兴家血脉根基,使后代子民,渐失其志,沦为行尸走肉,或,亲近胡风,数代之后,再无兴魂。此乃,绝户之计。”
许承恩倒吸一口冷气,浑身冰凉!
比听到鹰涧谷惨状时更甚!黑珠噬人血肉,已是人神共愤,而这换种,竟是要亡国灭种。
莫平的,他潜伏在匈奴身边,到底窥见了多少这样灭绝人性的秘密?
“饮羽…。”
许承恩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沉重和一丝恳求。
“我们必须出去!必须把换种的消息,还有莫平,莫先生的话,传回京城!告诉太后,告诉陛下,告诉所有人!”
饮羽看着黑暗中许承恩那双因震惊、愧疚而慢慢续上泪水的眼睛,他还是太容易被别人三言两语说服,也罢离开再说。
“二公子,准备好。机会,只有一次。”
地窖外,匈奴巡逻的脚步声沉重而规律。
第一百六十六章 真假难辨
步伐越来越近,许承恩屏住呼吸,看了看旁边的饮羽。
以他的本事逃出去不成问题。
“饮羽,你走吧,我可能不会爱你回不去了。”
“许二公子,小人是奉命保护,你不回去,我也活不成。”
总得有人把消息带出去。
饮羽看不透许承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不顾世俗却又在乎世人。
不过想想他们许家好像每一个都这样,可能家就这样。
匈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饮羽将许承恩护在身后。
“听说你们在中原身份挺好?”
身份高还能活,身份低没准就直接无声被处理。
“你先说你身份,本公子看看有没有资格和我说话。”
这个人的中原话明显比其他匈奴说得好,看来他们对莫平并没有那么信任,要不然怎么还找他来试探自己。
“当户,你的官职?”
当户是啥身份?许承恩眼睛往上瞟,脑袋里在思考,自己应该编个身份来匹配。
饮羽凭借匈奴对他姓许的反应判断出莫平和李知意谁都没把许家的关系图给他们讲清楚。
眼下最不能说出和何乙的关系,他一战成名,让匈奴痛恨。
可许承嗣也不是好说,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是……。”
许承恩微微抬眸那个动作,匈奴当户感觉有些熟悉,似乎看到了那个马上的少年。
“你跟何乙有什么关系?”
啊?难道莫平那厮出卖了我们!
饮羽倒不会这么想,你们一家子都很像。
一句话洗清了莫平的嫌疑,匈奴当户用匈奴说了几句话。
一群人上来就要把他们两个分开,饮羽眼疾手快,一个侧身趁其不备,抢下钥匙。
许承恩还没反应过来,饮羽扛起他就跑。
一路上匈奴兵四五个不断围堵。
“许承恩抓紧我。”
被肩胛骨硌得生疼,抓紧哪里,他也不确定,双腿被饮羽压着。
一路上不少箭羽往这边飞,饮羽的身手敏锐。
出来之后,莫平和藏锋早早备好马车。
见他们来了,飞快驾驶。
“我们找人把这里围住杀了他们!”
许承恩满脑子都想发现了就弄死他们。
“没用的,他们埋伏了太多人,要铲除他们第一个死得可能就是你!”
莫平刚来的时候,就已经完了,周昶和李知意离开的那段空白时间被人趁虚而入。
不过当时他也在想,就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就出了如此大的篓子。
李知意也不是什么傻子,怎么会允许匈奴把细作藏得这么深。
莫平心里怀疑,想要联系上李知意问个清楚,又害怕谢明姝把他也给一锅端。
可现在不一样,他扭头看向许承恩,许家是不会引起怀疑。
至少在谢明姝这里不会。
我!许承恩指着自己,许家怎么不会引起怀疑。
自己家哥哥父亲都那样远离朝堂,就为了让朝廷信任何乙,守边疆百姓平安。
“那为什么会让你来调查这件事?”
听到这话,许承恩心里一惊,莫平怎么知道这件事,他扭头看向前边驾车的藏锋。
“不是他!”
饮羽目光微冷,刚才一直闭嘴涉及到同类却主动解释。
莫平嘴角上扬,原来如此,这暗卫竟然也会相互有情。
“你们两个是谁调教出来的?怎么会替对方解释?”
不该吗?许承恩看着藏锋的身形感觉有点像个女子。
随后怎么询问饮羽还是不会开口解释。
四个人一路逃到赵王府,这里是李知意曾经的住所。
“李知意还活着吗?”
莫平对这件事情毕竟关心!
“活着!”
嗯!没有多余情绪,四个人来到李知意的书房,里面很明显被人动过,纸张散落到处都是。
偌大一个王府,竟然没人看管,许承恩一点都不相信。
“这里连个管家都没有?”
“当年李知意一事牵连甚广,不少赵王府宫女内侍全都跑了。”
那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饮羽没说话将一切都记录下来,慢慢传到宫里。
谢明姝把李知意换了个身份留在身边,让他判断莫平是否背叛。
“太后,小人不明白,您为何要制造假死的现象。”
摸了摸李辰瑞渐渐红润的面庞,前世这俩人也是同一天死的。
所以今生他们或许还会是同生同死。
后面的桃红,却不这么认为。
“太后,今生他们不算同生。”
时间过了太久,谢明姝都快忘了,李知意什么时候生的?
“你什么时候生的?”
还真问住了,从小就不爱过生辰,反正李辰瑞过生辰自己就过。
“那是因为你在和太子赌气,把生辰改成这一天的。”
皇子出生都是有记录,谢明姝找人拿来当时的记录。
上面写着家人同年同月同日生,时辰差了两个。
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他们其实是差几天的吗?
“桃红,我记得当时苏笑拿催产药结果自己吃下去,所以两个孩子是同一天出生没错。”
李辰瑞睁开眼睛满是红血丝。
“母后,他是谁?”
李知意身子微微一颤,明明谢明姝是自己的母亲。
苏笑死了,他不难过,是因为早就不把她当母亲。
“二哥,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说着把面具一摘,露出的脸可怖猥琐。
怎么会这样?李辰瑞是想他死,可杀生不虐生,怎么能把脸毁成这样。
“没事,先解决眼下问题!”
也对,看来应该是不严重,要不然他也不会三言两句把这件事情搪塞过去。
“母后,匈奴那边怎么样?百姓有没有被欺负?”
情况不太乐观,何乙虽然一战成名了,可匈奴主力并没击溃。
要是想让匈奴到底为止,得积攒粮食,最好能打持久。
“那母亲,为何我在迷迷糊糊之中,听到你们说什么,换种,细作,朝廷是不是有他们的人?”
害怕百姓受伤害,李辰瑞握着谢明姝的手。
“母亲,官员受点苦就苦,可千万别苦了百姓。”
真是绝了,输给他真是不冤,李辰瑞是真的为国为民,就是脑子不好使。
这话要是被百官听到,故意暗中给他找麻烦。
第一百六十七章 许承恩震惊
污浊血脉,灭国绝种!
比许承恩得知鹰涧谷的惨嚎的时候更令人绝望的,是无声的消亡。
他死死攥着饮羽肩甲。
赵王府的信息记录在册,却如雾里看花。
莫平立在廊下,枯瘦的身影被月光拉长,眼神锐利扫过他们。
“活着就好。”
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莫平!”
许承恩挣脱饮羽搀扶,踉跄上前,眼中是未褪的惊悸与尖锐的质问。
“换种,是真的?”
他需要亲耳听到其他人确认。
莫平沉默一瞬,枯井般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
“千真万确。”
他转向饮羽,语气急促。
“消息必须即刻入京!匈奴王庭已在边境部落秘密推行种血汤,混入水源,诱骗孩童服用。初时无恙,数代之后,兴人血脉将如被虫蛀的堤坝,力弱、智昏、乃至,亲胡!”
每一个字都像利刃,狠狠刺进许承恩的心脏。
他想起北归路上,那些草原边缘眼神麻木的牧民孩童,难道!
“证据?”
饮羽声音冷硬,手已按上腰间短刃。
他信莫平此刻的坦诚,但暗卫的职责是确凿。
莫平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揭开,露出一枚染血的羊皮卷轴,上面是扭曲的匈奴文字和一些奇怪图腾。
旁边附着几片晒干的、形似虫卵的暗红草叶。
“鹰涧谷大巫亲笔手令,及引魂草样本。此草,便是种血汤药引,能腐蚀血脉根基。”
他顿了顿,看向许承恩,眼神复杂。
“许二公子,你肩上担着的,是国运命脉。此物,务必亲手交予太后!”
许承恩接过,羊皮的冰冷触感与那血腥气让他胃里翻涌。
他用力点头,喉咙哽咽。
“我明白!”
“饮羽!”
莫平猛地看向暗卫,眼神决绝。
“你带他走!王府密道直通城外,我已备快马!匈奴追兵已至赵地边界,此地不可久留!”
仿佛印证他的话,远处隐约传来犬吠与马蹄的闷响,如催命鼓点。
饮羽不再犹豫,一把拽过许承恩。
“走!”
藏锋已在密道口等候,神色凝重。
饮羽将许承恩推入黑暗,自己最后回望一眼。
莫平孤身立在院中,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身影如即将燃尽的残烛,却挺直了脊梁。
饮羽心中微震,低喝。
“保重!”石门轰然闭合。
京城,长乐宫。
药气氤氲,却压不住殿内凝重的死寂。
李辰瑞靠在龙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因高热和未消的惊怒而烧得通红。
谢明姝坐在榻边,手中药碗氤氲着苦涩的热气。
“母后……。”
李辰瑞的声音虚弱却执拗,死死抓住谢明姝的手腕。
“换种,朕昏迷时,听得真切,他们,要绝我大兴根基!”
他胸腔剧烈起伏,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点点猩红溅落在锦被上,触目惊心。
“陛下!”
谢明姝心如刀绞,强抑着颤抖,用锦帕替他擦拭。
“莫急,承恩已在归途,定有分晓。”
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肃杀。
匈奴的换种,已非简单的杀戮,而是要将大兴二字从血脉根源上抹除!这比屠城灭国更恶毒百倍!
“分晓?”
李辰瑞猛地挥开药碗,瓷片碎裂一地,药汁四溅。
他用尽力气撑起身,眼中是帝王的愤怒,更是深不见底的恐惧与绝望。
“等分晓!等他们把我们的孩子,变成牲畜!变成认贼作父的傀儡!”
“朕的百姓,在受苦!在变成,牲畜啊!”
最后一句,已是泣血般的嘶吼,耗尽了他所有气力,颓然倒下。
“瑞儿!”
谢明姝失声,紧紧抱住儿子颤抖的身躯,感受着他生命力的急速流逝。
帝王的悲鸣,母亲的绝望,在这冰冷宫殿里交织碰撞。
桃红与匆匆赶来的何燕侍立一旁,早已泪流满面,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太后!”
殿门被猛地推开,春雨疾步入内,无视一地狼藉,附耳低语,语速快而清晰。
“许二公子与饮羽已抵宫门!携莫平所获密件!确为换种铁证!匈奴已在边境秘密施药!”
每一个字都如惊雷炸响。
谢明姝猛地抬头,凤眸中寒光爆射,那瞬间的威压让殿内空气都仿佛凝固。
她轻轻放下昏迷的李辰瑞,替他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再起身时眼里有了几分狠厉。
“好!好一个换种!”
她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春雨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
“其一,八百里加急,密令何乙!暂停一切边境清剿行动,严防死守!凡有可疑水源、食物,一律焚毁!凡有散播神药、秘汤者,无论胡兴,立斩不赦!告诉他…。”
谢明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穿透宫墙的力量,。
“此战,不为开疆,只为护种!护我兴家血脉!许他,先斩后奏之权!”
这最后一句,重若千钧,意味着将边境生杀大权,尽付何乙之手。
“其二!”
她转向春雨,目光锐利如刀。
“即刻秘调暗卫,由饮羽领路,潜入赵地!接应莫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本宫要知道,他这双面之下的真心,到底有几分!还有……。”
她顿了顿。
“查!给本宫挖地三尺!查清这换种之毒,究竟有多少,已经,渗入了我大兴腹地!”
长乐宫的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
殿内死寂,唯有李辰瑞微弱却痛苦的呼吸声,以及角落里,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李知意,发出的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他抬起那张布满疤痕的脸,扭曲的嘴角扯出一个的弧度,对着谢明姝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母亲,您赌得起吗?赌那莫平,是人是鬼?赌这血脉,还,来得及吗?”
李辰瑞特别敏锐听到李知意叫谢明姝母亲,眼睛睁大,目光紧紧锁在他家身上。
“别称呼哀家,怪恶心!”
谢明姝有了随时能杀李知意的能力,也就敢让他留在身边。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不可饶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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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明争暗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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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卖官鬻爵
谢明姝看着空空如也的国库,边疆百姓还在受苦,两边为难。
“太后,我们可以养贪官,豪绅等他们肥了,朝廷再吃。”
丁游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看来自己还是没法选择避世。
可这一切需要一个贪官,俩人不约而同想到了莫平。
赵地需要有人守着,让李知意回去无疑放虎归山。
太过正直的人,想不到那些畜牲的方法。
李知意从后面走来,轻轻咳嗽两声。
“他们能买通我们的人,我们就没办法买通他们的人?”
不是没想过,可没途径,李知意挺直身子,好让谢明姝注意到自己。
谢明姝无视他孔雀开屏举动,一门心思就在想,匈奴和中原民族的区别是什么?
匈奴可以在草原上随意行走,总是能找到方向。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很多事情都是从内部开始腐烂。
李知意还是不死心,自己明明有本事,留在宫里也是天天刺激李辰瑞。
还不如放他回赵地,跟匈奴对抗。
一个曾经造反的皇子,要不是黑珠命运相连,谢明姝早就送他下去。
关键时刻饮羽带回来莫平的消息,他一切平安。
“把他带回来!”
“是!”
饮羽得到命令,隐秘到黑暗中成了光明的影子。
李知意不可置信,莫平竟然还活着,不过想想也是,这个老狐狸左右逢源,指不定也帮匈奴做了什么事。
“你笑什么?”
批阅奏折的李辰瑞,自从听见李知意叫母亲之后,整个人的心思就时不时转移到他身上。
“我的陛下哥哥,你何必多想,母亲肯定是更喜欢你。”
随后他压低声音,慢慢靠近。
“毕竟是因为喜欢你,才让我活着。”
话虽没错,可李知意这语气让人不耐烦,李辰瑞一生气打翻他的面具。
李知意也没反抗,就那么直愣愣看着像小时候一样,李辰瑞最吃感情这一招。
“哥哥,你看我们长得还像吗?”
一半狰狞扭曲,一半光风霁月,李辰瑞眼里情绪复杂,不知道该心疼还是幸灾乐祸。
李知意慢慢捂住那半毁容的面庞。
“哥哥,刚才是吓到你了吗?”
一声声哥哥,叫得李辰瑞心软,慌忙之中捡起面具,递给他。
“还是戴上吧,见到你有点想起父亲。”
“多谢哥哥宽慰,臣弟心里好受多了。”
李辰瑞不是那个意思,可又觉得不该反驳。
轻轻嗯了一声,许承嗣来得时候,捕捉到李知意眼里闪过的一丝得意。
心里很不是滋味,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恶人怎么就不死。
“陛下,微臣有事禀报。”
“右丞你最近怎么不来宫里。”
许再思身子受损,右丞相之位交由其子许承嗣接任。
“家父身体恶化,听闻换种之事,口吐鲜血,一病不起,微臣这几日在忙家中之事。”
本来和柳绿商量好的婚事,只能一拖再拖,许承嗣感觉自己都有点对不起她。
眼下还是柳绿陪着母亲,自己才有空去想对策。
“许相也是忧国忧民,做儿子的还是报喜不报忧,为老人家身子着想。”
这些都不是关键,许家最大的漏洞是马巧儿,怎么这样皇帝还不问,真是让人着急。
算了,还是让自己来吧。
“马巧儿还老实吗?”
“她要跟着何乙去边疆,被拦下好几次,还要跟着,不知兄台有何高见。”
毕竟是皇子,直呼姓名有失礼数,可称呼殿下,他的身份也没恢复。
不过许承嗣是真想知道,这马巧儿到底可不可信。
“你们还不如斩草除根,何乙也知道大局为重。”
李知意根本就不会提什么好的意见,只会把局势越弄越糟。
“我不是在玩笑,马巧儿熟悉匈奴地势,若她真可信,不失为我方助力。”
许承嗣眼下是真没其他办法可以判断,要不然他也不想和李知意嬉皮笑脸。
“知意,你不要琢磨别人,快说!”
怎么忽然叫知意这么亲近的称呼,许承嗣心里嘀咕,面上不显。
“是,皇兄。”
俩人何时走这么近了,难道李知意施展什么巫术。
李知意把自己查到的一些事情,半真半假说出。
匈奴巫术是从黎朝就开始,当时他们就埋伏了不少人。
“匈奴有这个脑子?”
许承嗣不是怀疑李知意说话的可能性,只是他查过不少资料。
匈奴是游牧民族,每年都要去不同地方放牧,孩子在能骑马之前都得提防野兽,或者被马踩死。
虽说每个匈奴都会成长为一个战士,可他们每个孩子长大的成本太高。
基数并不大,算上那些部落之间战斗,还有埋在中原地区的百姓。
他们哪来那么多人?
更何况楚尘跟先帝打仗的时候死了多少,怎么他们就能活下来。
一口气说完自己的疑问。
李知意拍手叫好,这才是自己了解的许承嗣,怎么会因为伤心就放弃调查。
“没错,确实不只是匈奴,还有更北边的逐鹿人。”
光听名字,许承嗣和李辰瑞就知道那些人是想干什么!
“当时黎皇派人寻长生之法,逐鹿人就盯上了中原这块肥土,只是他们普通寄生虫一般。”
逐鹿人本身并没有足够的力量能与匈奴或者黎朝士兵对抗。
所以他们一开始假扮游士,进献他们自己研制的黑珠。
刚开始用,黑珠果然让人可以变得轻松,可时间一长会狂躁易怒,甚至杀人。
黎皇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开始把这些人抓起来,一查才知道他们慢慢渗透中原大地。
于是乎就有了我们父亲一辈听说的坑杀游士,当时那些人开始到处散播黎皇暴君谣言。
怪不得当时自己看这段史书总觉得不对,许承嗣摸了摸鼻子,历史上还有多少事情被隐藏。
李知意摆了摆手,黎皇虽然杀了很多,可逐鹿人拿出钱财收买官员,还是保住了不少人。
“对了。”
李知意故意卖关子。
“太后,想要通过卖官鬻爵赚取军费,不如你们猜猜,眼下买官的会是一些什么?”
第一百七十一章 早有图谋
知道自己去说没用,李知意故意透露这些,想让许承嗣他们去说。
毕竟太后信任,自己说就是别有用心,他们说就是顾念大局。
许承嗣也想到这是李知意的利用,可他说得可能性确实很大,就算有问题,为了百姓也得去试一试。
长乐宫的烛火摇曳,将谢明姝的身影拉长,地砖上映照出她的倒影,孤独又强大。
李知意那句买官者身份疑问,在谢明姝心头久久缠绕,虽说并不打算给那些卖官实权。
可对于老百姓来说这个算不算的上是欺骗。
“卖官鬻爵……。”
这四个字,在她嘴里反复咀嚼。
眼前是空荡荡的国库账册,指尖划过的是边疆将士缺衣少粮、百姓即将被种血急报。
耳边,是李辰瑞在侧殿撕心裂肺的咳喘,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她心尖。
没想到竟然这么早就开始,周边诸国有几个对中原地区不是虎视眈眈。
黎皇那些所有反常的举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特意留下的黑珠是不是也想让后人研究。
时间,是致命的毒药。
没有军费,何谈反击?
没有粮草,如何固守?
拖延下去,即便李辰瑞能熬过病体,大兴的子民也将在数代后沦为无魂傀儡。
李辰瑞的病体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每一次咳血,都让谢明姝心如刀绞。
他清醒时眼中对绥靖的绝望与愤怒,更让她如坐针毡。
她不仅是太后,更是母亲。
儿子的命,与国家的运,在她肩上左右摇晃。
卖官鬻爵,饮鸩止渴!
这是自毁长城!
那些用钱买来权柄的人,岂会真心为国为民?
丁游的养贪再杀不过是画饼充饥的幻想,贪欲一旦释放,只会如野火燎原,再难控制。
知道的越多,担心的越多,可不知道又解决不了。
李知意的话如芒在背。
逐鹿人的阴影笼罩在买官者身份之上。
若真让这些包藏祸心的异族余孽或匈奴傀儡混入朝廷,岂非引狼入室?
许承嗣的担忧、李知意亦正亦邪的推波助澜,都让她感到朝堂之上,人心难测,敌友难辨。
凤眸紧闭,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那份拟好的捐官章程就摊在案上,墨迹未干,却不知如何颁布。
闭上眼是李辰瑞苍白的面容。
他幼时蹒跚学步的模样,少年时意气风发的笑容,登基时眼中的光芒,与如今病榻上枯槁的剪影重叠。
她仿佛听到他无声的质问。
“母后,这就是您为我守护的江山?”
耳边是边关的风啸与孩童的啼哭。
何乙密报中描述的边境惨状历历在目,百姓麻木地饮下毒水,孩童无知的眼神刺痛她的心。
莫平血书上的速救稚子四个字,化作无数双小手,伸向虚空,向她无声求救。
这个群体真就这么厉害,谢明姝有些不相信,可又不敢赌。
若真如他所言,这第一批买官者,便是逐鹿人借尸还魂、卷土重来的通道,她此举无异于自掘坟墓!
“太后。”
丁游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明姝猛地睁开眼,眼底难免疲态。
她缓缓抬手,玉玺被春雨捧至面前。
李辰瑞信任谢明姝,如今皇子年幼,嫡子还未出生,能托付江山的只有母亲。
“拟旨。”
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昭告天下,为解国难,筹措军资,特开捐输助边之途。凡捐资巨万者,视其额度,授以相应,散官虚衔、地方佐贰,或特许商路。”
“但!”
她声音陡然转厉,凤眸扫过丁游和李知意。
“此例,仅此一役!战后即刻废止!所有捐官者,吏部需严查其三代根基、过往行迹!凡有通敌、不法、或身份存疑者。”
她一字一顿,杀意凛然。
“杀、无、赦!其家财,尽数充公!”
她将李知意的警告,化作了政策上的桎梏。
这是她最后的防线,也是她向深渊妥协的代价,用最严酷的筛选和事后的清算,试图将毒瘤控制在最小范围,并榨取最大的价值。
玉玺重重落下,凤印鲜红刺目,烙印在明黄的绢帛上,这次不知道是对是错,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有些事不得不做,有些责任必须有人承担。
那一声闷响,仿佛是整个一个陈旧的大门轰然打开,里面出来的不知道是神是魔。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桃红扶住。
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她看着那刺目的红印,觉得分外刺眼。
李知意垂下头,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谢明姝的严防死守在他意料之中,但也意味着游戏开始了。
逐鹿人,或者那些早已被他们渗透的势力,会如何利用这道口子?
他充满了病态的期待。许承嗣眉头紧锁,这道旨意漏洞太大,执行起来困难重重,太后的严查在巨大的金钱和暗藏的阴谋面前,能有多少效力?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旨意下达,京城震动。
富商巨贾、地方豪强闻风而动,怀揣巨资涌入吏部衙门。
其中,必然夹杂着身份神秘、背景深厚之人。
李知意会暗中观察,试图找出逐鹿人的蛛丝马迹,甚至可能推波助澜,引导谢明姝发现大鱼,加剧她的猜忌和清洗。
消息传至边境,何乙会感到巨大的屈辱与愤怒。
将士在前线浴血,守护的朝廷却在后方卖官?
军营中有人把控住时机,夜深人静之时开始哭诉。
呜呜的抽泣声传来,故意在何乙的必经之路。
不出意外他开始询问。
“你怎么了?”
士兵开始哭诉,家里面来信,新上任的县令乱收税款,家里面已经快活不起了,那县令还说什么。
“老子花了那么多年,必须得回本。”
何乙血气方刚,听到这话,顿时气血上涌,自己保家卫国,难道回去之后就是为了这些蛀虫。
得知何乙开始辱骂朝廷,卫其言感觉此事有诈,或许是因为匈奴人故意挑拨离间。
要不还是写信问问许家?
第一百七十二章 儿女婚事
许承嗣一直很反对这件事情,可大兴朝是征兵制,闲事还要务农。
倒是不需要太多粮食,可何乙除了打仗之外,脑子全是一根筋。
如何起笔才能让何乙放心,才能让细作看不懂,还能把朝廷的目的解释清楚。
柳绿轻轻将披风盖在他身上。
“夜晚天凉,相公早日歇息。”
俩人写了婚书,默默改变了称呼,彼此之间心意相通。
许承嗣摸了摸自己的膝盖,闭上眼睛不知道怎么面对,如何自处。
“对不住,让你无名无份跟着我。”
柳绿从后背抱着他。
“跟陪着你,已经足够,而且你也只有我一个。”
许承嗣浅浅一笑,慢慢将握住柳绿的手腕。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两个人心意相通,春风一度,坦诚相待。
翌日,柳绿躺在许承嗣身边,许承嗣轻轻握住她的手。
郎情妾意,日上三竿也不愿意醒来,许承恩想和他商量些事情。
左等右等书房里面的典籍看得都差不多,怎么还不来,大嫂今天也见不到什么人。
不行,自己得去找他们。
“大哥!怎么还没起?我有急事跟你商量!”
许承恩不依不饶,甚至试图推门,发现门闩着,更加疑惑,趴在门缝上往里张望。
听见声音,柳绿脸庞通红,语气轻柔。
“好像是你弟弟找你。”
许承嗣笑着打趣。
“不,也是你弟弟吗?”
柳绿轻轻捶打他的胸口。
“快去看看承恩有什么事?”
许承嗣深吸一口气,无奈又宠溺地低骂一声。
“这混小子。”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柳绿,她正抬眼看他,眼中水光潋滟,带着羞怯和一丝笑意。
他忍不住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她,披上外袍。
许承嗣冲着外面说了一下。
“等会!”
随后不情愿起身,嘴巴一撇,骂骂咧咧往门口走去。
刚拉开一条门缝,许承恩就一个趔趄扑了进来,差点撞到许承嗣身上。
他站稳身形,抱怨道。
“大哥,怎么起这么晚?”
目光带着好奇和探究,不由自主地往许承嗣身后半掩的内间瞟去。
许承嗣衣襟微敞,露出些许锁骨,发丝也有些凌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与平日端肃截然不同的慵懒餍足气息。
他没好气地挡住弟弟的视线,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烦躁。
“什么事这么急?”
也不知道这事重不重要。
“爹娘觉得你身为家中长子应该早日娶妻。”
许承恩之前从许再思的病榻前,听到母亲这么说,后面的他还没听完就急匆匆寻找许承嗣。
许承嗣也沉下脸。
“承恩!你胡说什么?注意分寸!”
“分寸?”
许承恩悄悄往里看看,悄声询问。
“大嫂在里面。”
嗯嗯!许承嗣轻轻点头,之前他就跟父母说过,等朝廷的事情结束之后再成亲。
再加上朝廷不少人都看中许家门第,等着把自己闺女嫁过来。
他和许承恩都一样都怀疑是那家的闺女。
害怕委屈柳绿,他们兄弟打算先去跟父母说清楚。
得知原因之后,许再思握住桃红的手。
“我娶到了自己的爱人,怎么会让自己的孩子去联系权贵。”
说着叹息一声。
“这方面,最对不起的就是老三。”
何燕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边吃东西一边询问。
“姨母,要不我还是去看看陛下。”
谢明姝扶额按着太阳穴。
“别让他过了病气给你,哀家已经让他最喜欢的宋美人去照顾了。”
何燕默默点头,之前她还以为自己要受委屈,没成想谢明姝这么疼爱自己。
除了李辰瑞身份的变化,宫里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
拿起一块糕点,正准备吃着,春雨默默端走。
“春雨姑姑,我还没吃够!”
“皇后,您今天已经吃太多了,孩子越大,你生产遭罪越多。”
谢明姝缓缓睁开眼睛。
“你的吃食,已经让太医按照份量准备好了,以后御膳房做什么都要先问问太医,再给你送过来。”
刚想自己成亲前后没什么区别,眼下就被打脸。
不过说来也是神奇,自己怀孕竟然没什么太难受的反应。
“那是当年,太后可是找了稳婆把产妇所有注意事项全都变成十月书。”
“那岂不是天下女子都可以减少很多痛苦。”
何燕摸着自己的肚子,那自己岂不是还成了功臣。
“不止呢?太后还下令,女子也可以分田地,建房产。”
真的吗?何燕眼里大喜。
“世人爱单方就是因为可以获得东西更多,倘若双方获得东西都差不多,那双方都可以被父母在乎长大。”
谢明姝自知对何燕有愧,许家人都能和自己爱的相伴一生。
偏偏何燕因为自己的原因,选择李辰瑞。
“可儿臣心悦辰瑞哥哥。”
谢明姝挥挥手。
“好孩子,你不用为了安慰姨母,说这些话。”
不是的,何燕急忙否认,一开始她自己确实没从哥哥妹妹的身份中转化过来。
可人非草木,一天天的相处,何燕的感情早就发生变化,要不然俩人也不会圆房。
当时李辰瑞就答应过。
“如果要孩子男的封为太子,女的是长公主,不要孩子的话,那她也是除了太后之外最尊贵的女人。”
不管自己怎么选,都是荣华富贵一生。
后来自己爱上李辰瑞之后,俩人圆房,李辰瑞却只以为何燕是为了生个孩子傍身。
可自己就是辰瑞哥哥。
谢明姝听完之后,没太懂,怎么就喜欢上了。
“就想当时母后和父皇感情一样。”
那不就没什么感情吗?
嗯?天下夫妻不是如同自己父母那般?
昂,谢明姝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要不然你去照顾皇上。”
“咳咳,太后,皇后还有身孕,照顾人这种事,还是让想去的人去吧!”
看着皇后挺起来的孕肚,确实也不合适。
“对呀,姨母,我只是喜欢陛下,又不是喜欢照顾人。”
听到这话春雨满眼笑意。
“太后,皇后,果然和谁带的久像谁!”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入祠堂
许再思摸着桃红的手,看着孩子一个个等待的面庞。
许承嗣携柳绿跪于许再思病榻前,直陈心意。
“父亲,柳绿遇事不离不弃,于儿心中早是妻子。”
许再思咳喘着将族谱推至长子面前。
“许家祠堂,从不为门第所困。明日开祠,莫负真心。”
桃红默默取出一支素银簪插入柳绿发间。
“此乃我嫁时物,今日予你。”
开祠当日,族老以宫女出身,有辱门楣阻拦。
许承嗣当众展开婚书。
“此婚书由陛下亲批忠义之家,不拘成例!”
族老噤声。
许承恩突然捧出柳绿缝制的数十件将士冬衣。
“大嫂为边境将士熬过眼,不够资格进这门吗?”
众人哑然。
这件事传到宫里,谢明姝觉得还挺有意思。
何燕拍手叫好。
“太好了,他们也算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我送你们一个新婚礼物如何?”
何燕头一歪,有些好奇,会是什么礼物?
谢明姝眼皮一挑,准备送自己这个儿媳妇娘家一个重要礼物,正好也给柳绿撑腰。
礼成时春雨突至,宣太后口谕。
“柳绿赐五品诰命,领宫中女卫教习职。”
众人惊愕,明为抬举,实将柳绿重新纳入宫廷体系。
可不管怎么样,谢明姝都表明了态度,这柳绿不是普通宫女,是太后心腹。
许承嗣攥紧柳绿的手低语。
“别怕,我在。”
柳绿反握。
“我仍是柳绿,只是多件官袍罢了。”
另一边看到柳绿入祠堂,马巧儿心里很不是滋味,为什么不让自己进去。
肯定是看不起自己,何乙肯定没入许家祠堂。
自然也没想到马巧儿入祠堂,而且何燕何乙已经找贺家族老。
等到时机成熟,就准备进贺家祠堂。
何燕能不能进祠堂,现在有点玄乎,毕竟她都成了皇后。
算了,如此得罪人的事情,许家统一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许承恩。
全家就他一个人没什么事,叹了一口气,把自己写得信塞到许承嗣解释卖官鬻爵的事情。
信件到了边疆。
何乙军营暴怒斩断桌案。
“老子在前线喝风咽雪,朝廷竟让买官蠹虫吸百姓血?”
卫其言急呈密报。
新赴任的陇西粮道强征护国捐,百姓易子而食。
突然信使冲入。
“将军!粮道昨夜暴毙,怀中搜出匈奴狼头金符!”
谢明姝深夜召见李知意。
“你引出的蛇出洞了。”
案上摊开三卷档案。
江南盐商捐官后私开盐路输匈奴;皇商嫡子购官身暗运禁药。
李知意冷笑。
“母亲可知第三位是谁?”
他指向凉州牧名册,竟是莫平早年逐出师门的弟子!
谢明姝目光一冷。
“你知道什么?”
看到谢明姝气急败坏的模样,他心里就更加开心。
“你天天笑什么?”
谢明姝现在看见他就来气,挥手转身就走,对着暗卫来了一句。
“杀!其家财充作军资!”
暗卫领命时,她忽补一句。
“尸首挂北城门,让豺狼看看代价。”
丁游清查账目时惊觉。
八成捐银竟通过地下钱庄流入草原!谢明姝彻查钱庄,主事者早已自尽,仅留血书逐鹿永生。
李知意把玩着主事印章。
“他们买官不为权,只为掏空国库。”
谢明姝面沉如水,当初她就想过如果可以,就是让那些人主动出击。
把他们聚在一起,省得一个个去找。
一开始纵容他们,不过是为了让更多人入局。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这群人竟然如此猖狂,百姓受了这么多苦。
“该收网了。”
柳绿入祠后第三日,许家突遭火袭。
柳绿护住许再思时肩胛中箭,箭镞刻狼纹。
许承嗣劈手折断箭杆,
“匈奴急了。”
柳绿忍痛拔箭。
“箭毒与鹰涧谷孩童所中之毒同源。”
谢明姝借中毒事件发动清洗。
令何乙以通敌罪名斩十二名捐官者,悬首边关。
许承嗣率都察院彻查钱庄,揪出礼部侍郎为逐鹿人内应。
李知意献策。
“让买官者主动捐银赎罪,既填国库,又清门户。”
何乙奏报。
“斩细作三十七人,截获种血汤十万斤,充公赃银百万两。”
许家祠堂内,柳绿带伤将染血箭镞供于忠烈案前。
许承嗣挥毫在族谱她名旁添注。
“许柳氏,护族破虏,忠勇无双。”
谢明姝将捷报掷入火盆,冷笑。
“这才第一局。”
京城的夜风带着料峭寒意,吹入长乐宫,却吹不散谢明姝心头的冰层。
案上摊开的边境急报,字字滴血。
“种血汤已渗入三郡,幼童啼哭渐止,目光如死水,药性,似在变异。”
何乙的笔迹力透纸背,带着沙场特有的粗粝与沉痛。
谢明姝指尖拂过变异二字,那冰凉的触感直刺心底。
她仿佛看见无数双孩童空洞的眼眸,无声地望向宫阙深处。
殿角的李知意,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撞开。
许承嗣几乎是挟着夜风扑跪在地。
“太后!柳绿,柳绿她毒发了!”
他怀中,柳绿面色青灰,肩胛处包扎的细布已的暗红血水浸透,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牙关紧咬,已说不出完整的话。
谢明姝霍然起身,凤袍扫过案角,带翻了那盏早已冰凉的残茶。
她几步抢到近前,指尖刚触到柳绿滚烫的额头。
“太医!传太医令!”
谢明姝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平稳。
“没用的!”
许承嗣低吼,额头青筋暴起,紧紧抱着怀中颤抖不止的妻子。
“城中所有名医都束手无策!这毒,与鹰涧谷孩童所中同源,却更烈,更邪!”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绝望。
“匈奴,他们在试药!柳绿,成了他们的活靶场!”
角落里的李知意,那抹始终萦绕的冷笑终于僵住。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柳绿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殿内只剩下柳绿压抑不住的呜咽和许承嗣沉重的喘息。
谢明姝挺直了背脊,目光如利刃,扫过柳绿肩头的伤,再投向案上急报。
第一百七十四章 暂时反击
谢明姝的强势与权谋,让她成了权贵百官心目中唯一的掌权人。
李辰瑞知道母亲顾念自己的身子,可这一切让他不得不正视一件事情外戚势力。
和其他群臣不同,许承嗣每次跟谢明姝汇报完了之后,都会把群臣的意见整理出来。
“陛下!”
李辰瑞咳嗽两声,缓缓抬眉,许承嗣也是皇后娘家。
难道也要提防。
“承嗣,你知道黎朝为何亡得如此之快吗?黎皇为何没有皇后吗?”
作为第一个皇朝,黎朝没有皇后,是怕外戚干权?
所有的君臣好像都会走到这一步。
许承嗣眼里有些失落,不过他总是试图去理解李辰瑞。
“黎皇杀贵族杀权臣将所有权力集中,确实做到了万人之上,可后来二世学他,黎都被破之时,无亲族,无老臣给他战斗。”
不错,不愧是从小到大的情义,最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朕的母亲算是这天下第一位皇后,你的妹妹是第二位,那第三位会是你的女儿,侄女?”
一句话,许承嗣冷汗涔涔。
也对,李辰瑞自问自答:“还有谢家,还有我的舅舅姨母们。”
说完这话,他眼神像要把许承嗣盯穿,不管是许家还是谢家,出两任皇后,所隔时间只差一两辈人。
这个风险太大,被如此怀疑,许承嗣手中的奏折似乎有千斤重。
“陛下,何燕入得不是许家祠堂,若是许家以后真有女儿有幸入得天子之眼,许家男儿愿意远离京都。”
真是自己想听的话吗?为何一点都不开心,许承嗣双手呈上自己今天的总结。
“陛下,微臣父亲病重,若无事臣先告退。”
内侍将奏折呈上,李辰瑞想要挽留,却不知如何开口。
许承嗣呆立在原地,他不是真的想走,只要陛下说一句话他就借坡下。
“许爱卿,听说柳绿入祠堂,当女官了?”
说一句照顾三句,陛下不会觉得是自己跟皇后请赏才让太后赏赐的吧。
“是!”
其余的不敢多说,低着头,等着陛下拷问。
“朕还没有送你们新婚礼物?”
“还未成婚,只是先入祠堂,最近事情比较多,等以后再办!”
入了祠堂,婚礼就只是个仪式,族中之人都承认了,旁人的眼光还算什么?
“是妻还是妾?”
许家高门大户,许再思又是金州贵族,曾经娶妻是因为落魄,如今位极人臣,还会允许自己的下一代这样。
“妻子。”
许承嗣回答的平静,李辰瑞却浅笑安然,真是搞不懂他们许家,辛辛苦苦走到如今地步,难道就是为了帮别人改命。
“你娶宫女,你弟弟喜欢一个细作,那老二呢?他打算怎么样?”
“陛下,柳绿是曾经带给臣生机的恩人,知恩图报,理所当然是妻子,马巧儿是属于边关百姓的受害者,何乙喜欢她的生命力。”
没成想,如今说话许承嗣都不顺着自己,李辰瑞眼神一冷。
“爱卿,是觉得朕死气沉沉,命不久矣吗?”
声调慢慢升高,李辰瑞过于不安,自己的母亲现在心思都在皇后肚子,那个男女都不知道的孩子身上。
怎么自己还没死呢?开始盘算太子登基。
许承嗣也是心里眼里全是别人。
维护自己的妻子和弟弟,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许家重视家族,比起联姻更重视对后代的教育,这也是许再思耳濡目染,从家里带来的事情。
妻子自己喜欢,没有德行上的瑕疵,都可以接受。
谢明姝也是因为看中许家家风,才要何燕入宫。
“许承嗣你是不是有了妻子就开始和朕扯开距离。”
他在说什么?怎么感觉有些听不懂。
“陛下,许家就是您的臣子,怎么会和你扯开距离。”
“我说得不是许家。”
上一句还没说完,李辰瑞下一句立刻就接上来,旁边的内侍都看清了,陛下是想要许承嗣表忠心。
可他那敢说,闭上眼睛,心里祈祷许承嗣可千万不要惹陛下生气,受罪的全是他们这些奴婢受罪。
不能再把他当做小时候的玩伴,许承嗣扑腾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许家一切恩宠全都倚仗皇家,臣就是陛下的忠犬。”
算了,算了。李辰瑞感觉自己情绪越来越暴躁,再说下去也会伤害别人,挥挥手让许承嗣下去。
许承嗣踏出殿门,夜风刺骨,却吹不散帝王猜忌带来的寒意。
阴影中忽传来一声嗤笑,李知意斜倚宫墙,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被陛下敲打了?许相如今可懂我当日滋味?”
“都没人管你吗?你怎么到处乱窜。”
李知意忍不住翻个白眼,这是从李辰瑞哪里受了气,来自己这里发泄。
“这也是我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更何况。”
他随手一指,旁边有个黑影闪过。
“我可是被人监视,你敢这么和我长聊。”
李知意并不在乎许承嗣算计自己,双手交叉,一脸无所谓。
反正自己已经这样,破罐子破摔,倒是许承嗣,他可是太后身边的红人。
“莫平到底是真是假?”
就知道拦住自己不是啥好事。
“我又不是他什么亲人,怎么会知道莫平怎么想?”
“你们俩是同类人!”
同类人之间最了解,也最容不下彼此,莫平迟迟不愿意回宫,骗得了许承恩可骗不了自己。
李知意倾身逼近许承嗣。
“帮我离宫,我告诉你莫平真假,否则明日陛下就会知道,柳绿中的箭毒来自宫廷秘库!”
“我的妻子很好,你知道?”
“我上哪知道去。”
“不知道就好。”许承嗣说这话的时候,面色阴沉到能滴出水来。
李知意对宫里很多事情都了如指掌,对于这个柳绿也查过,不过就是个小宫女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
就算有些姿色,可宫中从不缺美人。
被许承嗣这么说,李知意就燃起斗志,不过利用一个普通宫女没什么意思。
“马巧儿想要偷跑出京城找何乙,你知道吗?”
马巧儿在许家,他怎么知道?难道许承嗣眼睛瞪大。
“你安插人安插到我家?”
李知意摇摇头。
“她过城门时用了易容术。”
李知意把玩一枚银针。
“可惜瞒不过暗卫的眼睛,毕竟太后连我每日吃几粒米都清楚。”
“太后知道了这件事?”
第一百七十五章 马巧儿放行
许承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李知意的话像一根针,刺穿了他刚刚因柳绿入祠而稍感安稳的心境。
宫廷秘库的箭毒?这指控太致命!若陛下信了,许家顷刻间便是灭顶之灾。
他死死盯着李知意面具下那双幽深的眼睛,试图分辨其中有多少是恐吓,多少是真相。
“太后,知道了?”
许承嗣的声音干涩紧绷,当时太后已经放许家一马,让许家看管马巧儿,如今她逃跑的消息,太后知道比自己还早。
李知意发出一声短促的低笑,很享受许承嗣此刻的惊惧。
“暗卫的眼睛,无处不在。马巧儿那点三脚猫的易容术,瞒得过谁?”
他慢悠悠地踱近一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覆盖在许承嗣身上。
“不过嘛,太后似乎,暂时没动她。”
许承嗣脑中飞速运转。
李知意透露这个消息,绝不只是为了看自己笑话。
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担忧,声音尽量显得平静。
“你的条件,还是离宫?”
“聪明。”
李知意赞许地点点头,面具下的嘴角弯了弯。
“帮我离开这牢笼,我不仅告诉你莫平是人是鬼,还能保证,关于宫廷秘库的流言,到此为止。否则…。”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许承嗣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李知意是个疯子,但也是个握有可怕秘密的疯子。
柳绿刚脱离险境,许家经不起任何风波。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动慢慢平静,心里有自己打算。
“我考虑。”
“你最好快点。”
李知意满意地转身,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马巧儿,可不会一直这么幸运。”
长乐宫,内殿。
烛火跳跃,映照着谢明姝平静的面容。
春雨无声地侍立一旁,殿内只有门窗还传来外面呼呼风声。
“马巧儿,出城了?”
谢明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
“是,太后。”
春雨的声音压得极低。
“易容成老妇,用的是北边商队的通关文牒。暗卫按您的吩咐,恰好在换防的间隙,让她从西侧偏门溜了出去。李知意的人,在城墙上看着。”
谢明姝唇角勾起一丝的弧度。
“李知意,倒是会借刀杀人。想借哀家的手,除掉马巧儿这个隐患,或者,逼许家就范?”
她端起茶盏,却并未饮用,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太后,马巧儿此去,必是寻何将军。她熟悉匈奴,若真能到何将军身边…。”
春雨斟酌着开口。
“哀家知道。”
谢明姝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
“哀家放她走,就是要她去找何乙。”
春雨微怔。
“何乙在边疆,是头孤狼,勇猛有余,却少了双能看清草原暗流的眼睛。朝廷的耳目,终究隔了一层。”
谢明姝放下茶盏,语气带着算计。
“马巧儿不同。她是匈奴养大的狼崽子,骨子里流着草原的血,熟悉他们的语言、习惯、甚至…那些见不得光的巫术勾当。她对何乙有情,这份情,就是她最大的弱点,也是哀家最好用的缰绳。”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让她去。让她把对何乙的痴心,变成刺向匈奴的刀。哀家要她做何乙的影子,做哀家埋在匈奴心脏里的一根刺。她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哀家都要知道。”
“可若她,背叛?”
春雨忍不住问出担忧。
马巧儿的身份,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谢明姝转过身,烛光在她眼中跳跃。
“背叛?那哀家就让她亲眼看着,她心心念念的何将军,如何因她的选择而万劫不复。她若聪明,就该明白,只有紧紧抓住何乙,抓住哀家给她的这条生路,她和她想保护的人,才有一线生机。”
“是!”
春雨心头凛然,明白了太后的深意。这不是简单的放逐,而是一场以马巧儿为棋子的博弈。
京城外,荒野。
塞北的寒风,吹动着马巧儿单薄的衣衫。
她撕下脸上粗糙的易容面具,露出原本清丽却带着风霜痕迹的脸庞,大口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京城,那里有她短暂的安稳,也有无尽的束缚和猜忌。
她摸了摸贴身藏着的、何乙送她的一枚小小狼牙项链,指尖冰凉,心却暖洋洋。
她知道出城太顺利了,顺利得诡异。
那些守卫的眼神,分明是看到了她,却又刻意移开。
是许承嗣?不,他自顾不暇。是李知意?他巴不得自己死,那就只有,太后!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渴望压过。
太后放她走,绝非仁慈。
她成了棋子,一颗被抛向边疆、抛向何乙身边的棋子。
太后要利用她,利用她对何乙的感情,利用她对匈奴的了解。
“利用,就利用吧。”
马巧儿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狼一般的狠绝与决然。
只要能到何乙身边,只要能帮他,哪怕被利用,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她也认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匈奴的可怕,清楚换种的阴毒。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那是北境,是何乙所在的方向。
没有丝毫犹豫,她裹紧衣服,瘦小的身影义无反顾地扎进了无边的黑暗与寒风之中。
马巧儿出城的消息,瞒不过京中任何在意的人。
一个黑影无声地出现在李知意身边,低语。
“大人,她出城了,往北。暗卫,似乎有意放水。”
李知意面具下的眉头微蹙。
谢明姝这么有把握,马巧儿就一定会为他们效力?
随着马巧儿到达边疆之前,谢明姝已经把第一批清洗的官员财务折算成军粮给何乙送过去。
她的意思很明确,如果匈奴暗中偷袭,不必手软。
结合大哥的话,何乙才明白太后的良苦用心,可这样收网不就打扫惊蛇了吗?
都怪自己,非得怀疑质问,不过他望着军营里抱着家书痛苦的士兵。
“虽说是计谋,却也真正害苦百姓,难道真的没有两全之法?”
第一百七十六章 何乙出击
这一次拿到军粮与人马,何乙不准备冒然出击。
京城里面每一次送粮都是难得可贵,自己要干一票大的,让匈奴人和逐鹿人联系断绝。
中原地区的谢明姝已经被默认成她是时期就是谢太后掌权。
何乙在营帐里沉思,这两年自己也暗中击败匈奴不少士兵。
要不杀几个匈奴王,何乙对于自己的军事天赋十分自信,毫不夸张的说,他仿佛就是为了战场而生。
思考的太认真,听见脚步声,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是卫叔叔,又开始重新思考。
卫其言拿着斥候绘制的地图进来,见何乙不说话,就主动开口。
“太后来信,这次打不是为杀,是为断。”
太后的意思何乙当然明白,只是他没有匈奴内应,根本找不到他们联络点在哪?
卫其言把地图摊开,里面用红色的朱笔勾勒出斑斑点点。
“这是匈奴祭天的地方,狼居胥山。”
何乙眼睛瞪大,里面散发出能断绝逐鹿人精光。
“我要在这里举行,我们大兴的仪式,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天家威压。”
卫其言还得知了另外一个消息,许承嗣和柳绿结为夫妻。
许家内定的继承人不说娶个高门大户也不该是一个家里没啥后台的人。
听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许家似乎对何乙娶马巧儿竟然没有异议,对于一个新兴贵族来说。
不用婚姻加固门第,许家族老是怎么同意的。
“用婚姻来加固权势?”
何乙不确定又问了一遍。
婚姻过于复杂,卫其言不知道怎么该和他讲。
“你可知贺家当年靠联姻稳坐金州?娶马巧儿这等身份,是自断青云路!”
何乙冷笑。
“再攀权势,卫叔觉得我许家还能活吗?”
确实不管许家再娶哪位官员的女儿,都会被皇家猜疑。
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识,权贵之女再好也比不过自己的身家性命。
何乙娶马巧儿必将引起朝野上下不满,满朝文武厌恶的战神,有了个来路不明的妻子。
对于大兴来说,匈奴这个身份简直是不可擦去的污点。
有这样一位妻子,以后就算再大军功,士兵也不会服气,没有办法收拢军心的将军,那简直就是天家最趁手的刀。
一场婚事可以让天家放心,卫其言忍不住鼓掌。
贺彦的故事,父亲母亲经常讲给自己听,帝王之家亲兄弟都不一定善终,更何况是有能力的权臣。
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贺彦,何乙倒是有几分尊敬,感叹他用兵如神,也无视他对政治的迟钝。
“卫叔,你说为什么太后不让我统帅。”
太后的意思还是怕何乙太年轻,几十万大军,不要说太后不敢赌,就算自己也不敢。
自己手上这几千人,打来打去都不痛快。
“卫叔,我的战斗实力有目共睹,再多给些人吧。”
何乙想要杀匈奴王,这点人肯定不够,他打算使用计谋。
“那行吧,给你三万!”
太谨慎了吧,何乙眼珠一转。
“卫叔,能把周叙给我吗?”
何乙想起许承嗣密信中提过,周叙之父周昶因站队李知意被太后清算,但此人治军严谨。
太后留他性命是为牵制周昶,让他可以为朝廷办事。
是个百夫长,在自己手底下这么久也没出过差错。
卫其言等着有了军功之后,就给他升官当自己的执戟郎中。
“你怎么会知道他?”
何乙左右看看,嘴唇含笑。
“是我哥,跟我说周昶把太后召回,太后的意思是把周叙推到台前来。”
太后都没跟我说,竟然和这个黄毛小子说,卫其言心里很不是滋味。
怕他不信,何乙拿出许承嗣给他写得家书,里面有一封信,盖上凤印。
既然如此,他也无话可说把周叙带了上来。
自己家之前站队李知意,周叙不敢直视何乙眼睛,害怕他暗中报复。
“周叙,以后你就跟着何将军一起,我打算再分三万人给他,提拔你为千夫长点兵点将凑够这三万人。”
把自己给何乙,听到这话周叙心凉了半截,自己父亲之前是不是也跟许相不对付。
“还不领命?”
卫其言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许家也不是睚眦必报之人。
周叙走后,何乙一脸懵。
“卫叔,他看上去怎么如此怕我?”
“许承嗣没给你说过周昶的事情?”
周昶不就是他爹吗?
果然许家是铁了心把何乙过继给贺彦,连之前许家政敌都不说。
不过何乙是真不在乎,血缘关系还能凭一个姓,判断亲疏远近?
“真是天真,这一辈人可能不在乎,以后你侄子,侄孙子你就知道了!”
何乙拿过布防图,走出营帐,看着漫山遍野一片绿,这张图的用途。
他都不想再说。
“大侄,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
马巧儿出了京都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估摸着时间,眼下也该到了。
何乙感叹卫其言眼神这么好,看来在草原待着还是有用。
马匹跑进了一看,这人身上穿着商队的衣服,不过身形有些熟悉。
正睛一瞧,嗖,卫其言头发飘扬,什么东西过去了。
再看去,何乙已经跑到马匹面前。
“巧儿,你怎么来了?”
马巧儿从马上下来,拥进何乙的怀里。
“你大嫂都入祠堂了,你怎么对我都没想法?”
入祠堂,何乙还不知道自己以后能入那个祠堂。
“巧儿,你这次出来可带来什么消息?”
马巧儿一听这话就不乐意,难道自己没什么消息就不能来找他。
何乙赶忙解释,马巧儿瞅他嘴笨,一个没忍住笑出来。
“我打算去狼居胥山举行祭天仪式。”
何乙说起来,眼睛亮晶晶,好似已经达成目的。
“狼居胥山距此八百里,匈奴屯兵五万。三万兵马?你当他们是草人?”
马巧儿不想泼他冷水,但又不想让他受太大挫折。
“何乙,你之所以赢了几场胜仗,是因为没遇到匈奴主力。”
之前他们没遇到匈奴主力,不也没赢吗?
被自己喜欢的人这么说,何乙心里不服气,但也知道不能贸然出击。
“巧儿,你等着我入祠堂之时,就是你跟我入祠堂。”
第一百七十七章 何乙出击(二)
他当着全军搂住马巧儿。
“从今日起,她是我帐中人!谁不服,先问我的刀!”
士兵窃语。
“将军竟为胡女昏头……。”
何乙就是要自污,士兵们骂他越狠越好。
反正这将士都是皇家的,是皇家给自己的士兵,自己就是个引路。
卫其言帐内的空气凝滞了。
何乙那句入祠堂之时,就是你跟我入祠堂的承诺带着少年将军的赤诚,马巧儿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很快又被熄灭。
“何乙!”
马巧儿挣开他的怀抱,声音尖锐,压着怒火与担忧。
“五万!不是五千!狼居胥山是他们的圣山,守卫森严得连只鹰都飞不进去!你带三万疲兵去祭天?是去给匈奴的天神献祭人头吗!”
她指着帐外连绵的营盘。
“你赢的几场,打的都是散兵游勇、劫掠的部落!匈奴王庭的主力,你碰都没碰过!他们正愁找不到你决战!”
他猛地转身,抓起案上的布防图,指关节捏得发白。
“我自有办法!你懂什么行军打仗!”
“我懂草原!”
马巧儿寸步不让,眼中是草原儿女特有的执拗。
“我懂他们祭天的狂热!那是他们凝聚部族、祈求战神的时刻,守卫会比铁桶还硬!你三万兵马,还没摸到山脚就会被他们的游骑撕碎!”
帐内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卫其言看着这对年轻人,一个意气风发却涉险冒进,一个情深意切却直言不讳,心中叹息。
他刚想开口缓和,何乙却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那光芒让卫其言心头一跳。
“卫叔。”
何乙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严肃。
“周叙呢?让他点齐我本部三千精锐,再,再给他七千新征的民夫,凑够一万。对外就说,我要用这一万精兵,奇袭狼居胥山,为陛下和太后献礼。”
他刻意避开皇后。
“一万?奇袭?”
卫其言愕然。
“这,这无异于送死!何乙,你疯了?”
“我没疯。”
何乙嘴角扯出弧度,目光扫过马巧儿惊疑的脸,最后落在卫其言身上。
“卫叔,血债必须血偿,我们大兴的孩子受多少罪,匈奴必须偿还。”
卫其言瞬间明白了何乙的用意,倒吸一口凉气。
何乙打算跟周叙互换身份,让那些人轻敌,自己好左右夹击。
“那剩下的两万精锐呢?”
卫其言声音发颤。
“藏起来。”
何乙眼神锐利。
“等!等匈奴人被我这送死的一万精兵吸引,等他们祭天仪式最热闹、防备看似最严实则最易松懈的那一刻!真正的目标,不是祭天,是观礼的匈奴王和各部首领!我要用这两万人,掏了他们的心窝子!”
说完他得意看着马巧儿。
“怎么样?等这场赢了,你就先嫁给我。”
马巧儿眼神躲闪。
等到其他人散去,何乙才问出自己的疑问。
“你怎么过来的?”
马巧儿掏出商队令牌。
出城时春雨姑姑给的,她说,此物可抵边关三关。
春雨姑姑给的令牌,不就是太后特许。
家里面曾经跟自己说过,太后深不可测,不要妄图猜测她的心思,听从命令是最好。
然而现在他目光紧紧锁在马巧儿脸上。
“你跟太后做了什么交易,要不然春雨姑姑为何帮你?”
马巧儿撕裂衣襟后露出的烙印,那狼头图腾下,叠着新烙的凤印烫痕。
“太后要我活着看你封狼居胥。”
她声音嘶哑,指尖抠进肩头血肉。
“也看你敢不敢用我这颗棋子!”
烙印狼图腾算是匈奴的民族情绪,可谢明姝烙凤印就是摆明了告诉马巧儿。
不知匈奴那脑子够不够用,是觉得你这是归顺大兴,还是我的离间计呢?
马巧儿这次回答匈奴也是为了查明自己的身份,如果真是李知意说得那样,自己一定会归顺大兴。
“你要真决定归顺,不如就让我们多一重保障,要是假的,我们就更没必要留守。”
春雨拿起特质的烙铁,轻声道。
“准备好药物,别让她一会死了。”
回忆结束。
何乙手指颤抖,心里绞痛,难道就是因为自己的感情才让她承受如此痛苦。
轻轻触摸那边缘还翻卷着未愈的血痂。
自己这样一定丑死了,何乙肯定也会嫌弃。
“够了吗?”
她声音颤抖,眼珠在眼睛里打转,背对何乙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
“太后要我活着,看你封狼居胥,也看你敢不敢用我这颗浸过匈奴血的棋子!”
何乙轻轻将她衣服穿好,眼中有泪,几次欲言又止。
“怎么了,后悔说入祠堂那些话了?”
快否定我这句话,马巧儿直视他的眼睛,泪珠不自觉落下,果然何乙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你果然和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何乙还没来得及询问这句话。
帐外,周叙率领的万人前锋已如离弦之箭扑向狼居胥山。
周叙咽下唾沫,看向身后七千面黄肌瘦的民夫。
他知道这是死路,但攥紧的刀柄上,刻着赎父二字。
匈奴人的号角带着嗜血的兴奋在远方炸响,那是猛兽嗅到猎物自投罗网的咆哮。
何乙心脏被那号角狠狠攥住,目光却死死钉在马巧儿肩上。
事发突然,没成想周叙出发如此迅速。
“走!”
他一把扯下玄色披风裹住她,声音斩进塞北寒风。
“带路,直插左贤王金帐!”
两万铁骑如黑色洪流,紧随那道瘦小却决绝的身影。
马巧儿伏在疾驰的马背上,指节因用力紧握缰绳而发白,只有肩头烙印灼烧般的痛楚不断提醒她此行的使命。
她熟悉每一道暗河,绕过每一处匈奴暗哨,将大军鬼魅般引至匈奴主力侧翼。
天光破晓的刹那,狼居胥山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与濒死哀嚎,周叙的饵兵已撞上匈奴铁壁。
“杀!”
铁蹄踏碎祭坛前的宁静。
何乙一马当先,刀锋过处血浪翻涌,直扑祭坛下左贤王的金顶大帐。
那匈奴王刚惊惶地抓起身旁弯刀,玄甲身影降临。
祭天鼓声骤停,匈奴贵族仰头的瞬间,何乙的刀锋已刺破晨雾。
左贤王瞳中最后的倒影,是玄甲将军染血的冷笑。
刀光只一闪,左贤王那颗戴着宝石头箍的头颅便飞上半空,王冠滚落泥泞。
“右贤王在那!”
第一百七十八章 减少伤亡
少年兵颤抖着咬住护身符。
“娘,此战若归,儿带您离了那毒水乡。”
周叙自知这一站自己死期将至,仍奋勇前行,心里祈祷。
“何乙,你小子要是敢让老子和这些将士白死,变成厉鬼第一个锁你命。”
明明已经冲击匈奴主力,怎么只要几百人,那群匈奴看到如此大规模的兴军,扭头就要跑。
怎么只有这么点人,不远处卫其言带着三万兵马,从左边赶来,不少士兵手里都带着匈奴人的左耳。
“周叙,真当本将会同意让这些新兵当炮灰,还是让你当炮灰,大兴老弱妇孺能保一个是一个。”
卫其言说完之后,重整兵马将新兵护在中间。
何乙还是太年轻,需要一个老将压阵,而且这个老将不能束缚何乙。
谢明姝选择了卫其言,结果也正如她所想的那样。
卫其言十分看中这个少年天才,自己只要为他保底就好。
何乙在狼居胥山,大风四起,黄沙满天,遮住所有人目光。
祭台中央,一个人头戴鹿角,手上拿着权杖,黄色的旗帜与黄沙融为一体。
右贤王趁乱离开,何乙拉弓搭箭,比起匈奴人更厌恶逐鹿人。
逐鹿人一点都不害怕,摇起扬帆,上面的铃铛叮叮作响。
弓箭发射的瞬间,马巧儿伸出刀砍向箭镞。
这件事情让何乙不理解也不明白。
“你还打算为匈奴卖力?”
趁着她思考的瞬间,何乙再次拉弓搭箭,没有丝毫犹豫,嗖就射出去。
“不要!”
马巧儿惊慌失落,何乙目光冷冽,他可以允许马巧儿在感情上欺骗自己。
但不能允许在大事上,马巧儿如此糊涂。
“来人,把她带下去,回营帐。”
何乙三步并作两步,到了祭台上已经人去楼空,就这么凭空消失。
握拳用力捶下空气,该死,不过他也确定了逐鹿人的样貌。
四处张望,抓到一个活着的匈奴询问。
“这是狼居胥山?”
匈奴人叽里咕噜用匈奴话也不知道再说什么。
眼睛一闭,对着匈奴的脖子就是一刀,思考过后,寻找匈奴身份最高的人。
人群之中,还真有一个身着较为高贵的男人。
何乙一把将他薅起来。
“能懂中原话吗?”
他自称匈奴左翼王,这里并非是狼居胥山而是祁连山。
马巧儿竟然骗自己,那周叙一万人岂不是成了炮灰,额头气得青筋暴起。
不过也没什么这里是西进要道,匈奴的休屠王和浑邪王就盘踞在此。
正愁有气没处散的何乙,准备去会会这两根总是阻挡兴军前行的破钉子。
马巧儿给他的路线正好绕过了匈奴的侦查哨和防御节点。
现在他们正好太休屠王庭的背后,何乙将目光放回去,连续击杀五个匈奴小部落。
俘虏了单于的王母,阏氏,王子,相国,将军等一百余人。
见何乙这么能打,休屠王还没开始逃,自己祭天的金人就被缴获。
旁边的左翼王跟何乙解释金人是匈奴人的精神信仰图腾。
目的是想让何乙好好拿着,别磕着碰着,遇见这个天降之人,匈奴已经开始自认倒霉。
打也打不赢,跑也跑不掉,跟个罗盘似的,找不到这个地方就找到另一个地方。
那群逐鹿人也是蠢货,说什么护住狼居胥山,把卫其言和周叙的兵马压住,让何乙没有增援。
迟早困死在草原,可耐不住何乙方向感太强,即使找不到狼居胥山,也能记住其他匈奴王的位置。
休屠王跑了去找浑邪王,俩人一合计准备深入祁连山复地,他们就不相信一个中原人还能在自己的地盘作威作福。
从他知道这里是祁连山开始,何乙就知道卫其言他们支援不了。
失去友军的支持,何乙哈哈大笑,没有卫其言管着,没有那些老将的谨慎。
此刻他就是拥有这剩下一万余人的绝对控制权。
就算回到朝廷,太后陛下,甚至自己的父兄也不能说什么。
何乙眼里没有一丝恐惧,全是对自己和部队的绝对自信。
“将士们,随我直捣王庭,还我兴家边疆安宁。”
士兵们举起手中的刀枪呼声回应,被俘虏的匈奴人被这气势吓住。
何乙找来几个擅长认路的匈奴兵,许他们归顺之后,衣食无忧。
为兴军探路。
果然有了匈奴人的带路,何乙还真找到了浑邪王跟休屠王的主力。
“告诉他们,我要跟他俩决战,让他们一起上。”
左翼王被当成使者,将消息传给他们二人。
“这个黄毛小二真的如此强大?”
左翼王也不像让自己族人无谓牺牲,苦口婆心劝解。
“他简直是长生天派来的王者……。”
不管左翼王怎么说,双王都觉得自己有五万多人,何乙才几个。
而且匈奴是马背上的民族,他们一群种地的,还能在草原上被欺负。
两双势力在祁连山展开决战,兴军凭借严肃整死的军队纪律。
即使被打散也能快速整装,匈奴虽然强悍,团队作战力不强,一旦将领被杀,很快就四散开来。
浑邪王屡战屡败,匈奴单于大为震怒,准备召见他并处死。
前后都是死他和休屠王一合计,要不还是投降,咱俩把单于老婆孩子全都给弄丢了,还总是输。
回去指不定死多惨,不如投靠大兴,走投无路的浑邪王,不管休屠王怎么想。
自己率领部众四万余人,河西地区打通之后。
跟卫其言会和之后,自己不就给了何乙三万人,怎么回来这么多。
“卫叔,你有看到逐鹿人吗?”
卫其言想想这一路又是黄沙又是大风什么都看不见。
还不容易找回大本营,还提心吊胆害怕何乙回不来了。
自己怎么跟许家交代,怎么跟朝廷,大兴又能否承受这两万精锐的损失。
他不敢赌也不敢问,作为统帅这就是他应该承受的。
如今何乙回来,隐瞒了马巧儿误报方向的事情,还一个劲夸她。
“这次多亏了巧儿,虽然匈奴和逐鹿人联合起来设计,还是她帮我找到了休屠王的位置。”
第一百七十九章 其余交给我
卫其言看着如此多的兵马担心有诈。
万一他们反叛该如何是好?
浑邪王率先向前。
“两位将军,我们已经派使者去跟你们的陛下表达愿意归降,倘若他不同意,你们再行他法。”
匈奴驻扎在距离兴军二十里处,两边都等着京城的消息。
何乙见事情尘埃落定,将马巧儿带回自己营帐。
“你干嘛去?马姑娘是功臣,你不要像对待犯人一样。”
何乙脸上没有一丝喜悦,轻轻嗯了一声。
军帐内,何乙捏碎陶碗。
“你可知周叙部折损三千?若今日不斩左贤王,我当以军法斩你!”
马巧儿惨笑。
“太后的烙印,便是要我生不如死。”
卫其言调停。
“此女熟悉匈奴语,留她劝降将功折罪。”
他盯着少女苍白的脸。
“当真是匈奴人透露的?”
现在人少了,何乙才敢实话实说,对于卫其言这么多年相处,他是绝对信任。
“卫叔在质疑我的军报?”
拇指无意识摩挲刀柄,这是他在动了杀心才有的小动作。
可现在营帐里面就他们三个人,何乙会对谁动了杀心。
“何乙,逐鹿人连黑珠这种东西都能搞出来,没准马姑娘也是被利用。”
何乙知道卫叔这也是为了自己好,可谎报军情,这事谁能容忍,他刚才没忍住了,找了个方法把马巧儿身上的烙印给去了。
“荒唐,没有军医在旁边看着,战场上划破一点都可以死亡。”
卫其言心里慌张,这孩子打闹怎么没轻没重,找来军医赶紧处理,幸好已经用酒消过毒。
“军医,这疤痕能去吗?”
“将军,这边疆哪有什么不留疤的药,能活着就不错了。”
在战场肠子掉了都是塞回去,哪有祛疤那么精细的药物。
也只能到了京城再说。
“何乙,不管你们小夫妻闹什么矛盾,都等回家再说。”
听到小夫妻这个称呼,马巧儿下意识看向何乙,他没有否定,马巧儿心下一暖。
那是不是说明,何乙根本没想过跟她扯开距离。
卫其言走后,马巧儿试探性从后面抱住何乙,他没有推开也没有说话。
马巧儿轻轻将唇靠近他的嘴边,何乙也只是把眼睛闭上,没有一丝要推开的意思。
平静的日子过了几天,京城的消息终于传来,朝廷接受了匈奴人的归降,何乙卫其言共同接受匈奴归降仪式。
帐外忽传来欢呼,四万匈奴降兵靠近他们将兵器举过头顶。
何乙卫其言骑马在队伍最前面,怎么只有一个王的军旗。
卫其言担心有诈,休屠王的士兵看见何乙整装待发,脑海里面的恐惧激发,他们骑马转身。
“我们不降,休屠王部下不降。”
马巧儿趁机退到阴影里,肩胛火辣辣地疼,昨日被太后暗卫烙上新印时,她咬破了嘴唇才没在何乙面前叫出声。
匈奴王真的投降了,那自己是不是可以调查清楚身世真相,自己得找个机会偷偷询问一下。
“我们不降!”
休屠王部阵中爆出嘶吼,几个千夫长血红着眼打马回冲,蹄声如闷雷炸开。
“长生天的子孙,宁死不做兴狗!”
刀锋瞬间出鞘!
何乙甚至来不及看卫其言一眼,胯下战马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不是冲向骚动的叛军,而是狠狠撞向身侧阴影里那个单薄的身影,马巧儿!
“你就不能安安稳稳待在一个地方吗?”
“给我一匹马!我能让他们停下!”
马巧儿心里还是觉得自己在匈奴待过几年,能够劝动那些人。
自己的心上人怎么总是在怀疑自己的能力,何乙心中不快,骑马询问浑邪王怎么回事。
这才得知是休屠王反悔,想要用浑邪王人头去跟单于请罪,被反杀,手下的部将有些不服气。
原来是想诈降,何乙勒紧探月,对浑邪王气定神闲来了一句。
“你继续,其余交给我。”
何乙挥挥手几千骑兵跟上,他对着休屠王部下喊。
“放下兵器者不杀,违抗命令者不留。”
叛军冲锋的势头一滞。
几个百夫长心里有些动摇,他们太知道何乙的实力,跑够呛能跑过,草原虽然是自己家。
可耐不住何乙也把草原当大兴的领土。
就是这瞬息死寂!
何乙的身影已如鬼魅切入叛军前锋,刀光泼雪般卷过。
方才叫嚣最凶的千夫长头颅飞起,热血喷了旁边人满脸。
何乙刀锋滴血,勒马立于乱军之前,声音压过风吼。
何乙扬刀厉喝。
“降者活!抗者诛!”
身后铁骑应声列阵。
死亡的威压比寒风更刺骨。
兵器坠地的声音零星响起,接着连成一片。
突然,一支淬毒的冷箭从垂降的弓阵中快射而出,直扑何乙后心!马巧儿想也没想,合身扑上。
何乙几乎瞬间反应,拽着马巧儿衣服往上一拉,快速躲过箭羽。
随后拉弓搭箭顺着刚才的方向一击入喉,旁边的匈奴兵看呆了,这反应速度。
还好自己刚才没反抗,士兵们把射中的人带上来,匈奴说。
“他不是我们的人。”
匈奴也害怕何乙以为他们诈降,故意设埋伏,快点说出来也好洗清嫌疑。
士兵们肉身发现这人身上有鹿角的纹身。
身上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毒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何乙把这些东西全都打包带回去跟军医查看。
本来还在生气马巧儿不听话的何乙,想到她刚才为了护自己不怕死的模样,心下一软,觉得既往不咎。
匈奴单于主力受损,只能灰溜溜往漠北方向迁移,这块肥沃的土地正式归位大兴。
四万匈奴被拆散编入各营,但浑邪王亲卫仍佩暗刀。
何乙对卫其言低语。
“今夜岗哨增三倍。”
何乙卫其言也班师回朝。
一路上何乙问。
“卫叔,你说这地方用来种地,得产多少粮食?”
卫其言估算一下。
“怎么也得够一家五口吃一年。”
才五口?看来自己要多努力,把其他肥沃土地都拿下。
到了京城,按功行赏何乙被封为定军侯,许家一瞬之间风头更盛。
皇后也诞下孩子起名为玄,却迟迟不立太子。
皇后何燕知道皇上的意思,召见何乙进宫。
“姐姐!你憔悴许多!”
第一百八十章 宫里也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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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难得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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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或许你真的对我很重要
少年将军情窦初开遇到了一个骗子,何乙不知道自己用真心能否换来真心。
他将一切都偷偷告诉了许承嗣。
“大哥,还好你喜欢的人知根知底,不用经历这些磨难。”
许承嗣轻拍何乙后背,他也有太多不能说的事情,何乙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父亲病得多厉害。
可说出来只会让人担心,何乙将药膏递给柳绿。
“嫂子,你能给她上药吗?有些事情传出去不好。”
柳绿明白他的心思,拿了药膏去找马巧儿。
“何乙,我可听说你在军营天天和人家同吃同住,怎么回到京城就冷落。”
京城和军营怎么能一样,军营里面自己可以护住她,可在京城他不敢保证,这里还有自己的家人,何乙不敢赌。
“你不给人家一个名分?”
名分?何乙指着自己。
“大哥,我都没名分,怎么给人家名分?”
已经找到了贺家族老不过出了三代,眼下何乙这个身份过于显眼,贺家倒是愿意。
柳绿是太后的人,长夜漫漫,马巧儿刚刚沐浴更衣,这药好像用之前需要净身。
烛光下她穿着单薄的里衣,以为来人是何乙,马巧儿整理一下发丝,心里欢喜,打开门发现是柳绿。
“嫂子,怎么是你?”
柳绿走进两步,关上房门。
“晚上凉,我来给你上药。”
“他怎么不来?”
马巧儿不太懂中原的男女大妨,更何况柳绿和许承嗣也没做好榜样。
“我们不一样,我是太后送给许世子的妾。”
柳绿说这些话的时候无悲无喜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不值得付出任何多余的感情。
马巧儿不说话了,乖乖趴在床上,任由柳绿将药膏配着花露稀释抹在身上。
“嫂子,你说我要不要跟何乙服个软?”
自己骗了他这么多,何乙心里一定很受伤,主动一些是不是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如果是以前,我会让你去,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马巧儿心里不明白,犯错了不就该道歉吗?
柳绿不知道怎么说,等上药好了之后,带马巧儿来了后院。
许承恩对着一只喜鹊说奇怪的话语,虽然听不懂,但喜鹊时不时拿羽毛扇他,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承恩,你怎么训练喜鹊传消息?”
原来他在传消息,马巧儿不明白,为什么要带自己来找许承恩。
“嫂子,之前托你打听常太仆家的闺女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子?”
马巧儿听到有瓜束起耳朵,拿过旁边的鸟食。
“你展开说说。”
对于中原人的感情,马巧儿心里既好奇又憧憬,自己是不是和何乙的相处有问题。
许承恩一把夺过鸟食,就算她跟何乙在一起,也是自己弟妹,怎么这么没大没小。
“许承恩,你是不是讨厌我?”
许承恩偷偷点头,被柳绿一个眼神制止,他低着嘴巴一撇,大嫂还挺偏心马巧儿。
他眼神幽怨,故意斜眼看马巧儿。
“也就何乙会喜欢你这种人。”
“谁说的,匈奴还有一位小将军喜欢我!”
哦~何乙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摸着喜鹊的长尾。
“你跟我说说呗,我不告诉何乙!”
许承恩这是没把何乙当自己兄弟还是套马巧儿话呢?
“许承恩难道你喜欢的人就非要喜欢你吗?”
“你不喜欢我弟弟?”
许承恩非要套话出来,可他表现的太明显,柳绿想打圆场,问问何乙的事情。
没成想马巧儿也没啥避讳,直接都说出来。
“当时他说让我嫁给他,可我不愿意,可何乙我第一次见的时候就想和他纠缠。”
太对了,许承恩在一旁迎合。
“我对常姑娘也是这样,一见钟情想要跟她产生后续。”
两个人简直是,绿豆看王八,柳绿在一旁无语。
“来人,准备两坛酒,我们不醉不归。”
俩人一拍即合,小厮耐心询问。
“需要准备一些下酒菜吗?”
这个点厨子应该都休息,许家有规矩,过了饭点饿着就饿着。
不过要是有客人会备着点心,点心配酒也不喝。
“唉,你们许家的规矩我知道,走去厨房我给你看看手艺。”
这不太好?许承恩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何乙哥哥,这么和弟妹单独相处不好。
马巧儿不管那些,她力气本来就比许承恩大,在许府住了也有些日子,对于周围一切还挺熟悉。
拽着许承恩就往厨房走,柳绿害怕出事,径直去找何乙。
何乙一开始感觉意思应该是太困了。
什么叫马巧儿非要让二哥去看她做饭。
柳绿解释不清楚,让何乙自己去看,许承嗣握着她的手。
“虽说长嫂如母,但也不用这么惯着他们两个。”
走了两步,发现大嫂没跟上来,何乙回头一看,俩人头靠着头,相拥在月光之下。
真是让人羡慕,随后他也去找自己的心上人。
厨房里面火光冲天,何乙拿着柴火就不往里添。
马巧儿踹了他两脚。
“火再大点,这肉就要大火烤。”
许家规矩这个点不能难为下人,反正就是家规一堆,过了做那个事情的点,就必须自食其力。
小厮在一旁看着,许承恩在这里烧火。
“少爷要不还是我来?”
许家的规矩不能破,马巧儿在一旁,提醒,这二少爷养尊处优,受点苦也是应该。
“唉,嫁到你们家是必须生儿子吗?”
许承嗣微微扬起,沾染灰尘的脸庞,和何乙是那么的相似。
“不是呀!就是看上天给的男孩还是女孩。”
那你们许家怎么三个男孩?
“因为就是有了,怎么找还能流了!”
“那你们三个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其实也不是三个,感觉皇后和你们也有些相似。
孩子像父母不是正常,许承恩感觉她有毛病。
“孩子像父母?那我的父母又长什么样?是不是一眼熟悉?”
“如果以后我生的孩子,也会像何乙吗?”
何乙听到这句话,脸庞发烫,她都想和自己有个孩子。
可看着自己兄弟姐妹四人的长相,文的武的,纨绔甚至女的,都可以想象。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两情相悦
厨房里的火光跳跃,映着马巧儿沾了面粉的脸。
那句孩子像何乙的期许悬在烟火气里,嘴角含着她都不太清楚的笑意。
许承恩被烟呛得咳嗽,没好气。
“怎么,你丑呀,孩子像你不行?”
他正为常家姑娘的事烦心,觉得马巧儿问得傻气。
门框的阴影里,何乙本要斥责两人胡闹,此刻却像被钉在原地。
要是像马巧儿也是个漂亮孩子。
他一步踏进光亮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柴火的噼啪。
“像我也好。”
马巧儿猛地回头,烤肉签子差点脱手。
许承恩也吓了一跳,看清是弟弟,嘟囔着往后缩了缩,眼神在两人间瞟来瞟去。
何乙没看二哥,只盯着马巧儿。
她眼眸低垂,脸上是被撞破心事的窘迫。
俩人隔着厨房里的炊烟,看向彼此对方眼睛模糊不行。
“看啥呢?这烟熏得我都哭出来!”
说着用手扇扇风,努力让自己别哭出来。
何乙走近灶台,语气听不出波澜,拿起她掉落的签子,翻动焦香的肉块。
动作自然,显得许承恩有些多余,要不然自己出去。
马巧儿喉头发紧,鼻子发酸。
他听见了。
她张了张嘴,带着哽咽。
“谁要给你生…。”
“像何乙有什么好的,这张脸我都看烦了。”
何乙拿了块烤肉塞到许承恩嘴里。
“堵上你的嘴,二哥你看看月亮圆不圆。”
他眼神一扫,许承恩识趣地抱着肉溜了,把空间留给这对别扭的鸳鸯。
厨房瞬间安静,只剩灶膛余烬的微光。
何乙转身,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
马巧儿下意识后退,肩胛的伤疤在单衣下隐隐作痛,提醒着她的不堪。
“药,柳绿嫂子上过了?”
他问,声音低沉。
“嗯。”
她低头,不敢看他。
“还疼吗?”
他抬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又停在半空。
这一句击破了马巧儿伪装的坚强。
委屈、恐惧、对未来的茫然汹涌而出,泪水决堤。
“疼…。”
她哭出声,像个迷路的孩子。
“浑邪王说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何乙,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看着她肩膀无助地抽动,何乙心里如同被针扎一般。
他长臂一伸,将她狠狠按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窒息了一瞬。
“闭嘴!”
他低声压抑自己的情绪,下颌抵着她发顶,手臂箍紧她单薄的身体。
“管你是谁养大的!现在你是马巧儿!是我何乙的人!”
他胸膛剧烈起伏,他在说服她,更在说服自己。
马巧儿在他怀里僵住,随即是更汹涌的哭泣。
和月亮遥遥相望的许承恩实在不明白,同样的一张脸,怎么就自己没人喜欢。
按年龄长幼来说,轮也该轮到自己。
太后已经同意去掉疤痕,更是告诉马巧儿,只要她听话,过往一切如云烟。
玉肌膏清凉的触感渗入肌肤,缓解着烙印的灼痛。
柳绿动作轻柔,看着马巧儿肩头交叠的狼头与凤印,无声叹息。
这具年轻的身体,承载了太多不属于她的烙印。
“他,还生气吗?”
马巧儿趴在枕上,闷闷地问。
自那夜厨房后,何乙又被军务缠身。
柳绿微笑。
“气什么?气你差点给他生个小何乙?”
她难得打趣,见马巧儿耳根通红,才正色道。
“他那性子,真恼了,连这门槛都不会让你进。那夜肯抱你,便是认了。”
正说着,何乙推门而入。
他刚下值,甲胄未卸,带着一身风尘。
目光触及马巧儿裸露的肩背,那两道刺目的烙印让他瞳孔骤缩,方才在门外听到的轻松荡然无存。
他大步上前,从柳绿手中接过药膏。
“我来。”
声音紧绷。
柳绿会意,悄然退下。
指尖沾着药膏,触上凹凸不平的疤痕。
马巧儿身体一颤。
何乙的手也顿住了。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
“疼吗?”
他问,声音压低尽量显得温柔一些。
指尖无意识地在那凤印边缘摩挲,眼里全是怜惜。
这具身子烙满别人的印记,连爱都像偷来的。
马巧儿侧过脸,泪水滑进鬓角。
这句话像鞭子抽在何乙心上。
他猛地俯身,轻轻吻上她的疤痕,慢慢加重吻的力度。
马巧儿起初僵硬,随即在他狂风暴雨般的亲吻中软化,她攥紧他甲胄束带,指节白得像要折断,笨拙地回应。
她将脸埋进他颈窝,嗅到他身上的气味,心中的不安暂时平稳,觉这是人间最安心的气息。
“何乙!宫里来人…。”
许承恩咋咋呼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猛地推开门,又瞬间石化。
“宣太后口谕…。”
他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床上纠缠的身影。
何乙反应极快,一把扯过锦被将马巧儿裹严实,只露出一张羞愤欲绝的脸。
他直起身,脸色铁青地瞪着坏事的二哥,眼神能杀人。
“滚出去等着!”
许承恩嗷一嗓子,连滚带爬地关上门,心脏砰砰直跳。
完了完了,撞破弟弟好事,以后要被穿小鞋了!
门外,春雨姑姑带着两个宫女,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里面的动静。
许承恩尴尬地杵在门口。
片刻,何乙整理好衣袍出来,脸上情欲未退,眼神却已恢复冷峻。
“何事?”
春雨递上一卷明黄绢帛。
“太后口谕:宣定军侯何乙,携马氏巧儿,即刻入宫觐见。”
何乙心头一凛,下意识挡住房门。
刚缓和的关系,太后就要插手?他攥紧拳,指节发白。
“马姑娘伤势未愈…。”
“太后有命,不得延误。”
春雨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紧闭的房门。
“太后娘娘,想看看定军侯的人,恢复得如何了。”
定军侯的人五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是提醒,也是警告。
何乙深吸一口气。
何乙扯过锦被裹紧她,径直抱出房门,对春雨冷声道。
“我的人,我带她去见太后。”
他指尖掐进掌心,抗旨会连累许家,顺从却像交出她的所有权。
春雨姑姑抬手按住门框。
“侯爷,马姑娘需更衣觐见。”
第一百八十四章 怎么自己就强拆鸳鸯
长乐宫谢明姝叫来皇后旁听,这后宫的话事人迟早要给下一辈。
自己的亲自教导,皇后等在后面的屏风处。
马巧儿被何乙护着来到这里,谢明姝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有任何波澜。
脑海里全是李安澜和自己第一世的时候,不管是利用还是妥协,俩人总是有两三年甜蜜温馨时刻。
可后来俩人比陌生人还难相处,甚至和对方一说话就头疼,两个早错过最佳相处时间。
之后怎么弥补也弥补不了,怎么相处都不对劲。
得到权力对感情也不是很看重,可为何见到他们这样,心里还是忍不住颤抖。
如果当初,不!谢明姝火速摇头,自己不能这么想。
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不能沉迷于过去。
她收敛神色,对着何乙道。
“定军侯,马巧儿疤痕去掉了吗?”
何乙上前一步,挡住谢明姝看向马巧儿的目光。
“多谢太后关心,药膏甚是好用。”
见这反应,谢明姝就放心,有软肋就好。
“马巧儿,哀家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了,你答应的事情,可不要反悔!”
巧儿答应的事情,何乙微微回头,此时马巧儿气定神闲,缓缓从他身后走出来。
“太后,小人查清楚卖官鬻爵多数都是基层官员。”
这件事有什么好查,都是废话,谁卖官从三公九卿开始。
何乙出口打断的时候,何燕从屏风身后猛吸一口气。
听到声音的何乙,耳朵一动,目光轻轻偏向屏风。
谁又能在太后宫里偷听?听这气息不像陛下?
“定军侯好直爽,哀家就欣赏这样的少年将军,上次见到这样的还是楚尘贺彦。”
贺彦好熟悉的名字,马巧儿心下一紧,虽说自己对淮阴这个地方没什么感情。
可这个战神的名号还是听说过的。
战神,谢明姝可是见过三个,第一个楚尘,第二个贺彦。
第二个杀了第一个,才成了战神,只是可惜何乙杀不了二代战神。
不过,如今朝野上下谁又能说何乙不是新一代战神。
马巧儿觉得大兴刚刚建立十来年,逐鹿人并不能完全渗透到高位。
谢明姝也是如此想的,上层官员大部分都是一起打天下的老伙计,但也不是很担心这个。
下层官员的任命多数都是采用黎朝县官,的确容易出问题。
大张旗鼓的教育又是不可能,大规模更换官员必定会引起恐慌。
卖官鬻爵引起百姓厌恶,趁机杀了一批,边疆也清净了不少。
谢明姝心里总是这些没杀干净,一有什么贪官污吏出来,她就怀疑是逐鹿人。
许承嗣每到这个时候,就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查,周围的亲疏远近都不放过。
有了曹规这个右丞相之后,他也没感觉清闲。
倒是父亲有了母亲的陪伴之后,病情慢慢稳定。
自己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母亲还想要孙子,许承嗣被逼急了就说。
“奶奶,孙儿还有政务要忙!”
把桃红气得连打带骂,这几天倒是清闲点了,把目光转向何乙夫妻。
俩人还没成亲催不得,唯一的孙辈还是皇家的皇子。
不能常常见到,得避嫌。
看着老二,也只能把目光转向他。
许承恩为情所困,心里只有常姑娘,对母亲安排的相亲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去,哥哥和弟弟都有心上人,孙子和他们要去。”
许承恩回答的简单利索,家鞭下来的干脆利索。
一下两下,许承恩决定当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摸了摸后背还有鞭痕,突出的很明显,疼,很疼。
哪家姑娘这么嫁不过去,非得跟自己相亲,在京城就许承恩的名声。
全靠家风撑着,许承恩也不是特别差,只是自己家兄弟姐妹太多突出。
今天是御史大夫的长女,之前苦恋许承嗣,可许承恩喜欢第一个对他好人,其余的连看都不看。
他从小就生活在宫里,怎么可能成为第一个对他好的人。
听说这次相亲的是他弟弟,俩人长得十分相似。
章惊鸿坐在包间里一杯接一杯清茶下肚,等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来?
“都怪那个宫女捷足先登,要不然凭借自己的家世嫁给许承嗣门当户对。”
许承恩来得时候,小厮还给他备了礼物,其实是桃红准备的桃花玉珏,听说常姑娘喜欢桃花。
刚到包间,章惊鸿杯子用力一放。
“那小子还没来吗?就算他是丞相之子也不能如此无礼。”
门口的许承恩迟疑片刻,把礼物收了起来,假装自己是大哥。
“章姑娘实在抱歉,许某路上有事耽误。”
见到这张脸这个气质,她小心翼翼询问。
“你就是许承恩,许公子。”
许承恩轻轻行礼。
“正是小生。”
这神态这动作简直就是自己梦中情人。
有礼物许承恩就是不拿,一直到了结束,他自己打开一看竟然是桃花玉珏。
正好是常姑娘最喜欢的桃花,许承恩想都没想,换了个方向去了常太仆家里。
把玉珏送给常姑娘了,刚跟自己结束就去别的姑娘家,章惊鸿压不下去这口气。
也没去找常太仆,自己准备了一些上等茶叶。
“走,我们去拜见一下许夫人。”
一开始看到礼物,桃红还挺开心,觉得这事稳了。
柳绿发现这事不简单,备好了上等茶叶。
“章姑娘,尝尝府里的茶叶是太后和陛下新赏的。”
都是聪明人,一点就懂,章惊鸿捏紧茶盏,冷笑咽回喉间,许家势大,此刻撕破脸不如留个把柄,日后徐徐图之。
章惊鸿莞尔一笑,轻轻道谢。
“今天前来,是对许二公子的事情给个回应,既然他早有心上人,晚辈也不能棒打鸳鸯。”
把茶叶留下之后,章惊鸿恭恭敬敬行礼告退。
送完礼物归来的许承恩正好和她打了个照面,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柳绿一脸失望的看着他。
“让你送的礼物呢?给谁了?”
难道这是来告状?
“不要小人之心,人家姑娘来得理由充沛得体,母亲在前厅等你。”
柳绿多余的话没说,许承恩想让对方透个底。
等他走了之后,没多年马巧儿和何乙面色沉沉,还没开口就听见许承恩的惨叫?
第一百八十五章 铲除计划
许承恩垂着头,正挨着母亲桃红因相亲闹剧的斥责。
何乙与马巧儿刚踏入前厅,传旨内侍尖锐的声音传来。
“太后口谕!着定军侯何乙、马巧儿即刻前往西市墨香斋,查缉通敌文书,不得有误!”
桃红咽下对次子的怒火,担忧地看向何乙与他身后的马巧儿,太后的刀,落得太快,也太精准。
这是马巧儿作为眼睛的第一道试炼。
“臣,奴婢遵旨。”
两人应声,动作迅疾地转身。
“何乙!”
马巧儿追上他疾行的步伐,声音压得极低,绷紧的弦几乎断裂。
“太后,是要我现在就去立功。”
何乙脚步未停,绷着一张脸。
“我知道。怕了?”
“怕?”
马巧儿眼中闪过一丝狼般的倔强。
“怕就不会跟你出来。我是怕。”
她喉头哽住。
“怕真查出什么,坐实了这细作的身份,更怕,查不出,辜负了太后的信任。”
那信任二字,咬得极重,身上疤痕渐渐消失,肩膀处却常常幻痛。
何乙猛地停下,转身,目光锁住她。
“听着,马巧儿。管你是被利用的刀,还是身不由己的影,那都是昨日。今日,你是大兴定军侯身边查案的人。有我在,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头上。”
他话语斩钉截铁,带着战场上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管往前闯,结果,我兜着。”
马巧儿望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庇护,鼻尖一酸,将那点惶惑狠狠压下去,重重点头。
“嗯!”
西市墨香斋,门面不起眼,内里却曲折幽深。
密报指向此处是卖官鬻爵的暗桩,更涉通敌。
何乙一身玄色常服,肃杀之气却掩不住。
精悍亲卫无声封锁前后。
干瘦的掌柜强作镇定。
“军爷,小店。”
“搜!”
何乙懒费口舌,手一挥。
亲卫如狼扑入。
马巧儿却没动。
她立于铺子门槛,鼻翼微动,锐利的目光扫过街角巷尾的阴影。
“有狼息草味道。”
她声音极轻。
“淡,刚散。匈奴探子或接头人才用这个掩体味。”
何乙眼神一凛。
“追!”
马巧儿凭着对气味与地形的本能,引着何乙等人七拐八绕,迅疾堵进一条死胡同。
一个粗布短打的汉子正慌张地将一包东西塞进墙角狗洞!
“拿下!”
何乙厉喝。
亲卫扑上,那汉子身手竟异常矫健,拔刀反扑,刀法狠辣,带着草原搏杀特有的凶蛮!
何乙的亲卫皆是百战老兵,配合默契,数招将其按死在地。
马巧儿疾步上前,捡起油纸包。
打开里面非是金银,而是几份伪造的户籍文书、一张标记边境关卡换防时刻的草图,还有一枚刻着鹿角纹的骨牌!
“逐鹿人的信物!”
马巧儿瞳孔骤缩,指尖捏紧骨牌。
“他在替逐鹿人传递消息!这些假户籍,是给潜伏细作准备的!那张图,是捅向边疆的刀子!”
被按在地上的汉子听到逐鹿人,身体剧颤,猛地抬头瞪向马巧儿,浑浊眼中迸出难以置信的惊骇,用浓重匈奴口音的汉话嘶吼。
“阿,阿其格?是你?你竟为大兴人卖命?你忘了长生天的…。”
“闭嘴!”
马巧儿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阿其格,那是深埋于匈奴岁月里,萨满赐予她的名字,这人竟认得。
何乙一步跨前,高大身躯挡住马巧儿,隔绝逐鹿人的视线,也挡住了她瞬间摇摇欲坠的脆弱。
他眼神冰冷,俯视地上的探子。
“拖下去!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这条线上所有的鬼!”
“是!”
亲卫利落堵嘴,将人拖死狗般拽走。
胡同死寂,只余马巧儿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何乙转身,看着她失魂落魄、微微发抖的模样,没有安慰,只伸出大手,用力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腕。
那力道带着沉稳、滚烫的暖意。
“他认错人了。”
何乙的声音低沉有力,不是疑问,是宣告。
“你是马巧儿。”
马巧儿抬起头,眼中一片迷茫与痛苦。
“何乙,我…。”
“名字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你喜欢哪个?我们偷偷改个相配的名字。”
何乙打断她,目光灼灼钉进她眼底。
“我只看见,刚才,是你嗅出线索,是你认出逐鹿人的骨头,是你帮我们揪出了这探子,这就够了,这就是你马巧儿做的。”
他的话像重锤,砸碎了她翻涌的自我厌弃。
手腕上传来的力量,源源不断注入支撑。
马巧儿眼中的混乱,渐渐被一种混杂着委屈、感激和决绝取代。
她反手死死回握住何乙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
“嗯!”
她重重点头。
不再看那探子消失的方向,目光投向远处巍峨的皇城。
“我们,去复命。”
长乐宫,烛火跳跃,映着谢明姝平静无波的脸。
马巧儿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将那油纸包里的物件一一呈上,清晰复述追捕过程与证物判断,唯独隐去阿其格。
谢明姝指尖拂过鹿角骨牌,眼神幽深难测。
听完,目光落在垂首的马巧儿身上。
“做得不错。这条线,哀家会让人接着挖。你,继续看着。”
“奴婢遵旨。”
马巧儿声音平静无波。
“记住你的身份,你的位置。”
谢明姝的声音带着无形的重压。
“你只是影子,是哀家的眼睛。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别瞎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
她顿了顿,凤目微抬,若有似无地掠过一旁侍立的何乙。
“管好你的舌头。”
“是,太后。”
马巧儿深深叩首。
何乙笔直地站在阴影里,袍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句只是影子、管好舌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心窝。
他看着马巧儿卑微叩首的单薄背影,一股焚心的怒火与心疼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谢明姝挥袖。
“下去吧。定军侯留下,哀家还有军务。”
马巧儿起身,低着头,安静地退出大殿。
自始至终,未曾再看何乙一眼,仿佛真成了一抹没有温度、只知听命的影子。
第一百八十六章 成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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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疯了吗
贺家族老直到礼成之后,还是有一些不敢相信许家竟然真的同意。
许再思说贺彦是贺乙爹的时候太自然。
贺乙答应得也很爽快。
甚至妻子都找好,在族老震惊京城的人都是各种人才的时候。
许再思已经拉着贺乙非得要把他们婚礼在淮阴举办。
红绸刺目,许再思已经开始着手准备。
淮阴贺氏古宅,一扫经年沉寂。
贺乙一身簇新红袍,立于铜镜面前,目光灼灼,幻想马巧儿穿着自己相似红衣是如何的面目。
马巧儿的如今是太后亲封的临安县主,亦是一身云锦贵衣,这衣服正好看。
旁边的外套拿着金银首饰。
“县主,玉簪是选哪个图案的,花鸟鱼兽。”
上面的鸟兽都是成双配对,心里盘算贺乙会选哪一个?上面怎么没有鹰兽。
“县主,您说是大雁吗?”
大雁也是忠贞之鸟,她跟贺乙的感情要真是这样也好。
这一刻,她只想抓住这触手可及的暖意。
外面的一切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新郎新娘新婚前最好不要见面。
“阿其格!”
这名字,刺入马巧儿耳膜,她浑身剧颤,正在试盖头她,脸瞬间血色尽褪。
是他!那个草原上纠缠不休的牧羊郎,穆雷达!
“大胆,你竟然给县主起外号,来人,把他扔出去。”
丫鬟的话语成功为马巧儿洗脱嫌疑。
一个高大剽悍的身影逆光闯入,风尘仆仆,正是穆雷达。
旁边的小厮上来就要把他扔出去,可谁也不敢上前。
他无视周围的一切,用生硬的汉话质问。
“阿其格!你忘了草原的星月?忘了我们的约定?怎能嫁给这大兴的屠夫!”
“轰!”
贺乙脑中仿佛有什么炸开。
刚才的小厮打不过他,又害怕出什么事,竟然把何乙给找来了。
“草原的星月?”
“约定?”
何乙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走向旁边穿着红衣的马巧儿。
盖头剧烈地颤抖着。她在害怕?还是心虚?
“巧儿?”
贺乙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是谁?”
只要马巧儿否认,贺乙不会管别人说什么?
马巧儿只觉得天旋地转。
那不过是被狼群围困的惊魂一夜,两人背靠背熬到天明!
可此刻,穆雷达被他们两个共同的红衣刺痛,伸出拳对着贺乙的脑袋就是一拳。
比武力,贺乙反应迅速,微微用力就把他手腕扭断。
马巧儿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死,发不出半点声音。
解释?贺乙还会信吗?
她的沉默,在贺乙眼中无异于默认。
“哈!”
一声短促的冷笑从贺乙喉间发出。
他猛地抬手,一把扯掉了马巧儿的盖头!
凤冠珠帘乱颤,露出一张煞白如纸、泪痕交错的脸。
那双眸子,此刻盛满了惊恐、绝望和无尽的委屈,直直撞进贺乙眼底。
这眼神,扎得贺乙心口剧痛,却也点燃了更凶猛的怒火。
“看着我!告诉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不在乎这蛮子,他只在乎她的答案!哪怕她骗他,只要她现在否认,他,他或许还能信!
手腕的剧痛让马巧儿闷哼出声,泪水决堤。
此刻的丫鬟小厮,贺乙特意没叫他们走,为得就是让她解释清楚,免得流言蜚语传出。
那眼神里的质问和受伤,比穆雷达出现更让她崩溃。
她嘴唇翕动,想说不是,想告诉他那只是一场为了活命的意外!
可李知意阴冷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看他信不信?”
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的迟疑,她的泪水,她无法出口的否认,彻底损耗了贺乙最后一丝理智。
“好!好得很!”
贺乙怒极反笑,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马巧儿踉跄几步。
他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凌迟。
猩红的目光锁定在穆雷达身上,或许是远离草原太久,让他忘记最近谁才是草原霸主。
“你找死!”
话音未落,腰间佩刀已然出鞘!
“侯爷!”
卫其言安排的亲卫惊呼,有些事情还没查清楚,这个人到底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穆雷达瞳孔骤缩,他没想到贺乙如此暴烈,一言不合即下杀手!
他怪叫一声,狼狈地抽出腰间弯刀格挡。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响彻礼堂!火星迸溅!
穆雷达只觉一股力量震得他双手颤抖。
他蹬蹬蹬连退数步,撞翻了一张摆满果品的案几,瓜果滚落一地,汁水飞溅,一片狼藉。
他骇然看着贺乙,这汉人将军的力量,竟比草原最凶猛的勇士还要恐怖!
贺乙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一刀被挡,杀意更盛!
他如影随形,第二刀带着更凄厉的破空声拦腰斩去!
刀光如匹练,卷起地上的红绸碎屑,仿佛要将这碍眼的蛮子杀死!
穆雷达惊魂未定,就地翻滚,险之又险地避过。
刀锋擦着他的皮袍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他刚想爬起,冰冷的刀尖已抵住了他的咽喉!
贺乙单手持刀,稳稳地指着穆雷达的喉咙,另一只手随意地抹去溅到脸上的血点。
他居高临下,眼神睥睨,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整个房间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刀锋微微震颤的嗡鸣。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再次投向跌坐在地、泪眼朦胧、满身狼狈的马巧儿。
那身刺目的嫁衣,此刻成了最大的讽刺。
心痛、愤怒、被愚弄的暴戾交织翻涌,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响彻在落针可闻的礼堂:
“哭什么?”
“就算她骗我千百次,背着我见尽天下人……。”
刀尖往前轻轻一送,刺破穆雷达的皮肤,一缕鲜血顺着脉络流下。
贺乙的眼神锁定马巧儿,语气确实对着周围所有人。
“她也是我的妻!”
换一个说法。
“今天的事情谁要敢说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至于穆雷达,卫其言的人赶紧跑上来。
“侯爷,此人来路不明,让小人带下去审问一番可好?”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不安分的李知意
不让自己好过,李知意觉得撞飞所有人,长乐宫里,他跪在殿前。
卫其言密信,摊在桌前,谢明姝一言不发,旁边的宫女拿着鞭子等待旨意。
“早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没想到就算待在宫里,千里之外的事情你都要插一脚。”
说完之后,等着自己这个前世的儿子辩解,毕竟破坏越大也证明他实力越强。
“儿臣不后悔给何乙找麻烦,只恨现在实力不够,被发现的这么快。”
死不悔改,谢明姝跟了春雨一个眼神,啪的一声鞭子落下,李知意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谢明姝不说话,春雨就不让宫女停,李知意后背都被打得皮开肉绽,脑袋全是要是我还是赵王就凭卫其言那种货色能发现。
心里没有忏悔,全是不服气,自己以前的对手是太后,莫平,最差也是许承嗣那种水平。
如今怎么变成卫其言这种货色。
“辟阳侯守护边疆数载,不管多么艰难都没让匈奴突破第一道防线,你有什么资格轻视他?”
话虽如此,可李知意不愿意承认卫其言的实力,只有皇家和许家才能当自己的对手。
最了解的李知意的人就是谢明姝,她眼睛一闭,春雨就明白应该停止。
谢明姝低垂眉眼,语气慵懒。
“你到底要向谁来证明。”
父亲都离开了,自己在跟谁来证明,他抬眼只看见自己这个前世的母亲。
谢明姝知道他的实力,仍然不想用,那李知意怎么会甘心?
“母后,要不然您就废了我,反正只要我活着,就老实不了。”
年纪大了,心肠却比以前更软。
“李知意你这么骄傲的人,如果真的断手断脚你还愿意活吗?你真有那么坚强?”
最了解你的人才知道怎么击溃。
“哀家问你一件事,马巧儿和穆雷达是真是假?”
真假?李知意想想。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他俩爹娘。”
造谣的时候,那么确定,澄清的时候又支支吾吾。
对于这件事情,谢明姝给了春雨一个眼神。
“他还是太能跑了。”
李知意听到这话,心凉了半截,被带下去的时候,被捂住口鼻。
发不出一丝声音,对着他的腿就砰砰两声,谢明姝还让人拿出丝帛。
“如果不信认罪书,那断的可就不只是腿。”
李知意强撑着一口气。
“给我纸笔……。”
语气虚弱,仿佛下一刻就会丧失意志昏过去。
行刑的宫女太监,自然也害怕这个认罪书写不下去。
一桶桶冰凉的井水浇下去,李知意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谢明姝是真的已经厌恶他了。
甚至都不愿意再见他一面,内侍用到划破他的手心。
“你就这么写!最好写快一点,要不然伤口愈合还得再划一刀。”
李知意抹了一把眼前的水,用另一只手轻轻沾上血迹。
将自己如何收买下面的人,如何找到穆雷达,还有怎么刺激他的事一清二楚的写上去。
谢明姝看都没看就让人送给卫其言,还嘱咐太医,李知意只需要钓一口气,其余的瘫了还是疯了全都不用管。
李知意生病之后,李辰瑞的咳嗽忽然加剧,口吐鲜血,迷迷糊糊发起高烧。
谢明姝派人去看李知意果然额头滚烫,俩人竟然通体连命到如此地步。
迫于无奈,谢明姝派太医治好李知意,李辰瑞的病情才有所好转。
切断一切外界消息的李知意,听说是太后特意让人前来,他低着头看着旁边冒着热气的饭菜。
“母亲,你对我的爱多还是恨多,前世为了李辰瑞要杀我,今生屡次三番放过我还是因为他吗?”
轻轻尝一口,里面是大量药膳,从小李知意就不爱吃药,常常把病拖到难受到起不了床。
每当这个时候,谢明姝总是会把药材放到饭菜里,虽说效果慢一些,可总算是有好转。
李知意知道母亲的用心,却在前世得知苏笑的身份之后,恩情消失,自比勾践,卧薪尝胆。
眼泪落到饭里,自己求而不得的助力,前世怎么赶也赶不走,今生怎么求也求不到。
苦涩的眼泪落到饭里,前世哪里吃过什么苦,还卧薪尝胆。
今生真让他吃着苦头,还总不老实,谢明姝一定对他彻底失望。
不管他怎么恳求,如此说自己愿意帮助朝廷让逐鹿人灭种,谢明姝全都无所谓。
甚至让春雨以后,除了陛下身体有异常之外,其余都不要管李知意。
未央宫里,宋美人看着陛下气色还是不好,耐心劝解。
“陛下,为何不用自己亲舅舅去下面的乡镇。”
亲舅舅,没有谢家,自己母后已经权势滔天,要真是让谢家有了功绩,以后太子的后宫岂不是谢家后宅。
本来还想让许家制衡谢家,没成想谢家根本没打算成长起来,新入宫的妃子也没有谢家人。
李辰瑞看不明白母亲的意思,谢明姝根本不想因为谢家的关系,破坏他们母子之间感情。
对于这件事情,谢明姝根本没打算让谢家出场,从先帝去世之后,谢家一直被冷落。
朝野上下胡乱猜测,谢明姝让谢泽看着谢家人不要惹事。
谢泽不明白自己姐姐都掌权,怎么还要低调,不过谢明姝给了他两巴掌,之后满堂寂静。
李辰瑞也从暗中试探过,谢家的关系,谢家反应平平,甚至朝廷都没有相应的谢家官员。
如此反应,谢明姝心情低调,对于李辰瑞的满心猜测,无动于衷,既不表明立场也不说明态度。
“母亲,我怎么就看不透你。”
李辰瑞望着窗外,拿起一道密令让自己表弟谢常诏入宫中。
另一面太后将李知意的认罪书送到卫其言手中。
稍微一对比就能判断出真假,穆雷达满身鲜血,说出来的内容大致跟认罪书都对得上。
将这份证据先交给许再思,谢常已经根据李辰瑞的命令,来到淮阴。
许再思以为谢常是太后派来的,对于卫其言送上来的证据挥挥手,
“他们小辈的事情,自己解决就行。”
第一百八十九章 如何自处
马巧儿看着眼前脸色铁青的贺乙,心里有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卫其言把血书送到马巧儿贺乙面前,本以为能解除误会。
没成想一句话让事情回到解放前。
“那穆雷达可以放了吗?”
贺乙把血书还给卫其言。
“卫叔细作就该处死,被利用伤害了人就该死。”
贺乙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将卫其言送来的密报碾碎。
“李知意!”
他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破膛而出。
鞭笞、断腿、认罪书,太后处置得雷厉风行,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痛苦。
“她也是我的妻。”
“人呢?”
他声音低哑,问的是穆雷达。
“按侯爷吩咐,没要命,丢出淮阴了。”
亲卫低声回禀。
“浑邪王的人接应走了,说是他们的逃奴,自有规矩处置。”
贺乙冷哼一声,浑邪王这是在撇清。
也好,脏东西就该由脏手清理。
浑邪王的动作如此迅速,全是谢常带来的密令。
李辰瑞让他把穆雷达带走,感觉过后可能有用。
用谢常正好也可以让人以为是太后的意思,他对这场说得一句话就是。
“不要对任何人说你是朕的人。”
他攥着密报,大步走向后院。
马巧儿眼中瞬间蓄满了泪,不是委屈,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的自厌。
她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奴婢,奴婢该死,引狼入室,搅扰大婚,污了贺家门楣…。”
她声音破碎,肩膀微微颤抖。
她信了,信了李知意的威胁,信了自己不配,这认罪书不过是再次印证她的不堪。
贺乙胸口像被重锤击中,闷痛得喘不过气。
他一把将她拽起来,力道大得她踉跄。
“谁让你跪的?”
他低吼,看着她泪眼婆娑里的绝望和认命,那点怒火被痛楚取代。
“血书是洗你的冤!不是定你的罪!”
他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捏着她手腕的力道却下意识松了些。
这傻子,被欺负惯了,连清白砸脸上都不敢接!
谢常垂着眼睑,指尖在袖中一块光滑的玉牌上轻轻摩挲,那是陛下亲赐的密令信物。
他冷眼看着马巧儿的忏悔,每一个情绪的起伏。
正如陛下若期望的那样,因为他姓谢,其他人都默认他是太后的人。
更何况他是太后的侄子。
贺乙的暴怒与维护,马巧儿的卑微与恐惧,还有那份至关重要的认罪书,都一丝不漏地刻入脑中。
他微微侧首,向暗处一个更模糊的影子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消息,会以最快的速度飞入深宫。
长乐宫,烛火通明。
谢明姝斜倚在凤榻上,指尖捻着一颗冰凉的玉珠。
春雨无声地进来,附耳低语片刻,将淮阴的闹剧和谢常的密报尽数呈上。
谢明姝听完,脸上无波无澜,只凤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她没看密报,目光落在妆台上一个空了的白玉盒上,那是赐给马巧儿的玉肌膏。
她指尖在盒盖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微响。
“浑邪王,接应得倒是快。”
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春雨垂首。
“是。卫将军回报,是谢常大人持太后,呃,持令协调放的人。”
春雨顿了一下,将那个模糊的令字含混过去。
谢明姝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
辰瑞的手,终究还是伸出来了。
借谢常的壳,披她的虎皮。这步棋,稚嫩,却有效。
她没点破,只淡淡道。
“知道了。告诉卫其言,人既已放,便不必再提。贺家的事,让贺乙自己处置干净。”
她将玉珠丢回锦盒,闭目养神。
默许,即是此刻最好的回应。
她倒要看看,自己这个心思深沉的病弱儿子,借着这由头,到底想窥探什么,又能搅动几分风云。
淮阴贺府后院。
贺乙看着马巧儿依旧惨白的脸和惊惶未定的眼,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又窜了上来。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血书,在烛火上点燃!
“看清楚!”
他盯着马巧儿骤然睁大的眼睛,火光映着他眼底跳动的偏执。
“这东西屁用没有!烧了干净!”
灰烬飘落,沾上他的袍袖。
“李知意要的就是你这副鬼样子,自我作践,任他拿捏。”
他一把扣住她的肩膀,逼她直视自己。
“我告诉你马巧儿,管你是阿其格还是什么狗屁暗刃,管你从前跟谁看过星星月亮,你现在是马巧儿,是我贺乙当着祖宗牌位磕过头、告过天地的妻!”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她心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我娶的是活人,不是供在案上的死物件,更不是任人泼脏水的泥胎木偶。”
马巧儿被他吼得浑身发颤,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呜咽。
“哭,哭个屁!”
贺乙生气的不是谢常代表太后来送血书,他生气马巧儿如此卑微。
他带着粗粝的指腹胡乱抹去她脸上的泪,动作笨拙又凶狠。
“再敢为那些腌臜事掉一滴泪,老子…。”
狠话到了嘴边,对上她红肿惊惶的眼,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化作一声粗重的喘息。
他猛地将她按进怀里,手臂箍紧,下颌抵着她发顶。
“老子就真打断你的腿,关在府里,哪也别想去!”
门外阴影里,谢常清晰地听到贺乙最后那句近乎宣告的怒吼。
他指尖在玉牌上用力一按,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印记。
贺乙对马巧儿的维护,已近乎偏执。
这态度,陛下需要知道。
他无声地退入更深的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
未央宫深处,一声压抑的咳嗽划破寂静。
李辰瑞倚在龙榻上,苍白的唇边染着一抹刺目的红。
他看着掌心咳出的血丝,眼神幽深。
内侍无声奉上温水和帕子。
“淮阴,如何了?”
他声音嘶哑,气息不稳。
一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暗卫悄然现身,低声复述着谢常传回的消息。
贺乙焚书、怒斥、宣言、以及那不顾一切的拥抱,一字不落。
李辰瑞眼神飘忽,果然是少年将军,体质果然不错。
第一百九十章 真情难得
这强健的体魄,李辰瑞心向往之,摸着自己越发苍白的面庞。
无奈叹了口气,天下总会有人意气风发也有人身体虚弱。
自己已经坐拥万里江山,还有少年英雄为自己打下江河草原,做人不能过于贪心。
位置越高,心态怎么可能如此平稳,嘴上的笑意不减,眼底的眸光深不可测。
离开宫廷之后,他心里无比沉重,太后和陛下的心思并不完全相同。
自从经历那一件事情之后,贺乙很久没跟马巧儿说过一句话。
马巧儿也住在客栈不愿意回许家,双方都在僵持。
看见只有许再思一个人回来。
许承嗣站在门口迎接。
“父亲,娘和贺乙一同进宫,你和马姑娘没一起回来?”
许再思这几天都没怎么睡,感觉头晕眼花,马巧儿说什么也不愿意同他一起回来。
她说什么贺乙已经讨厌自己,回去也只会徒增烦恼。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全家没有一个人反对这段感情竟然能处理能这样。
许承嗣有些烦马巧儿,本来皇家同意就不易,还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父亲,您先回去,我去找马姑娘。”
许再思摇摇头,伸出手,许家让的已经太多,贺乙主动也太久。
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倘若这婚事注定成不了,自己也不想勉强。
许家心照不宣的全都没有去客栈寻找马巧儿。
谢明姝找桃红进来是为了安慰皇后,最近她的情绪很不稳定,自己又实在不会这种说软话的事情。
马巧儿和贺乙的事情,不能问他们双方,也不能许再思,文官心眼太多,许再思说话太谨慎,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一路跟随的卫其言,成了了解这件事情最好的人选。
再次见到谢明姝,也算时隔多年,太后还是那样光彩照人,多了几分威严。
俩人算是就相识,当年李安澜活着的时候还想让卫其言安慰谢明姝。
这老不正经,怎么就觉得自己会喜欢别人,谢明姝想来觉得甚是可笑。
抬眸看见卫其言,这么多年确实有些不同,岁月在他脸上雕刻的痕迹越发明显,脸上的线条更加清晰。
边疆的风沙让卫其言眼神更加坚定,这些年守护百姓,身上多了一份稳重。
自己在想什么?谢明姝轻轻闭眼,恢复到了过往端庄威严的样子。
“马巧儿和贺乙现在什么情况,还没成亲?”
卫其言一五一十将事情说出,临了还感谢一波谢常办得漂亮。
并不是认可谢常的实力,而是觉得他的行为太反常,不像是太后派来的人。
不确定又不能直接问,用夸奖来试探。
“哀家知道,孩子长大了,想要做出一番成就,你们做长辈的就多多照应。”
谢明姝给谢常弄上自己人的称号,也是为了李辰瑞安心。
谢家是自己娘家也是他的家人,如果觉得家人是阻碍那就让他们安静一些,倘若不是,就让家人成为助力。
谢明姝说完之后,看了看旁边的小宫女,这是李辰瑞亲自挑选的人,也是这次会议太后特意留下。
果然,卫其言离开之后没过多久,小宫女趁着换班也离开。
消息很快就传到李辰瑞耳朵里,母亲为何要认下。
难道母亲真是爱自己的。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想到一个人或许可以回答自己。
去还是不去,自己这个身体要是被李知意气死怎么办?
刺激李知意,李辰瑞又想到了一个人许承嗣。
依兰殿里李知意拄着拐杖,磕磕绊绊来到窗边。
一开窗就看见许承嗣眼睛无神,心不甘情不愿,往这边走,感受到目光。
瞥见许承嗣腰间荷包绣着桂花,忽然嗤笑。
“你娘总爱塞给人甜腻玩意儿,像施舍野狗。”
一扭头两两对视,许承嗣无语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想到李辰瑞给自己的命令,勉勉强强扯出一个苦笑不得的嘴角。
“早!”
李知意抬眸看了看旁边的夕阳西下,俩人没话找话到了这个程度。
“你是奉谁的命令前来?”
尴尬的时候总是要找点事情来忙,许承嗣舒展舒展手指,一拍手互相握住。
“李兄,怎么不是我想来找你?”
说着的时候,后槽牙都快咬碎。
李知意靠着门窗,双手交叉一脸看你装的表情。
许承嗣一口吃了屎的恶心感觉,握紧拳头,往屋里走去。
“李兄,好久没见,最近可好?”
李知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腿。
“你能找之前跟许相治疗腿疾的大夫。”
给父亲治疗腿疾,这事许承嗣倒是听说过。
然而那军医是楚尘部下,活不活都成问题,还管能不能找到。
“李兄,我感觉我母亲不爱我了?”
对着一个父母双亡说出这种话,许承嗣心里都感觉自己真是嘴欠。
可奈何自己真不想跟他待着,要赶紧完成陛下的任务。
“你母亲不爱你,不是从许承恩出生就知道的事吗?这么多年怎么还耿耿于怀?”
母亲爱不爱孩子,李知意也想知道,谢明姝对自己好,又让自己残废。
为了什么呢?把自己留下,还是害怕出去祸害别人。
不想聊这个,李知意转移话题。
“你什么时候要孩子?”
孩子?自己爹娘也催,许承嗣就更愁了,大夫把脉说自己亏损严重,至少要补一年,才有可能要孩子。
哈哈,李知意乐得前仰后合。
许承嗣啪给了他一巴掌,打在手臂上。
“我身子亏空严重,还不是因为你从小总是找事,下毒,留下病根!”
不过,许承嗣本来也不是很想快速要孩子,小时候母亲生许承恩的场景,给他留下了心里阴影。
“怕什么?反正也不是你生,而且你这辈子都不会经历这种痛苦,干嘛要去了解和解决!”
李知意轻轻吹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水,觉得他是庸人自扰。
这么多年了,许承嗣还是讨厌跟李知意聊天,李知意对于这辈子不会经历的事情,懒得去纠结调查治疗。
“你没娘跟女儿吗?”
“我自己都活不成了,我还在乎旁人。”
李知意真不懂他们这种为人牺牲的到底怎么想?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互相博弈
李辰瑞指尖摩挲着青玉镇纸,许承嗣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冷汗浸透后背。
帝王低哑的咳嗽声在殿内回荡,牵动每个人的神经。
“朕若说李知意要谋反,许卿信么?”
许承嗣肩胛骤然绷紧。
前日李知意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冷笑笑还刻在眼前。
“你猜陛下还能活几个冬天?”
此刻帝王幽深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他的迟疑。
“臣...。”
“嘘!”
玉器与紫檀案几相撞的脆响打断辩解,李辰瑞苍白的手指推来一叠密报。
“看看你二弟给匈奴人送了多少军粮。”
泛黄的账册里夹着许承恩与浑邪王部下的密信,字迹竟与二弟七分相似。
许承嗣瞳孔一缩,那分明是李知意模仿的笔迹!
“陛下明鉴!”
他重重叩首。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朕要你的人头做甚?”
李辰瑞忽然剧烈咳嗽,洁白的丝帛上面染了鲜血。
“朕要你证明许家清白。”
染血的帕子轻飘飘落在他眼前。
“三日后秋猎,带着李知意。”
许承嗣攥紧染血的丝帛。
帝王要的根本不是真相,而是用许家百年清誉做饵,钓出李知意背后蛰伏势力。
暗牢的霉味混着血腥,李知意倚着斑驳石墙轻笑。
“兄长要拿我当投名状?”
他晃了晃镣铐,铁链在许承嗣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不如猜猜陛下咳血时,我膝盖的旧伤为何发烫?”
许承嗣猛地掐住他脖颈,却在触及皮肤下跳动的脉搏时僵住。
“他是你亲哥哥!是大兴的帝王,他的生命事关国本。”
李知意用力一推,自己纵然是个瘸子,可许承嗣身子也不强。
他后腿几步,靠在墙上,李知意真是个疯子,宁可毁了自己也要把别人带走。
“陛下和你爹都活不过三年。”
李知意忽然贴着他耳畔呢喃。
“你说新帝登基,是选襁褓婴孩,还是...。”
呼吸扫过颈侧。
“选个能站起来的傀儡?”
许承嗣站在原地,眼神无措,时间过了太久,让他都快忘了父亲身体。
月光漏进高窗,照亮李知意眼底癫狂的兴奋,他在享受这场博弈。
不管有多少人死,他都不在乎。
围场秋风卷着金戈声,谢明姝的凤辇停在猎场边缘。
她看着李辰瑞强撑病体弯弓搭箭,箭尖却隐隐指向许家营帐。
卫其言的铁骑已暗中围住猎场,而李知意的轮椅就停在帝王三步外。
“母后觉得今天会死多少人?”
李辰瑞突然转头微笑,弓弦却在此刻崩断!
利箭破空声从西北角炸响,许承嗣本能地扑向帝王。
剧痛从肩胛炸开的瞬间,他看见李知意袖中寒光一闪。
“承嗣!”
谢明姝的惊呼与羽林卫刀剑出鞘声同时响起。
许承嗣死死按住李知意手腕,染毒的匕首离帝王心口仅剩半寸。
温热血迹顺着相触的皮肤流淌,分不清是谁的。
李辰瑞忽然闷哼着蜷缩,嘴角溢出的黑血染红衣襟。
李知意狂笑着咳出同样色泽的毒血。
“陛下感受到吗?这蚀骨之痛...。”
许承嗣夺过匕首的手在发抖。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通感,帝王将蛊毒渡给李知意续命,如今已成跗骨之疽。
“哀家要活口!”
凤眸扫过昏迷的李辰瑞。
“传太医!把这两个孽障锁进通心殿!”
烛泪在青铜灯盏里积成血泊,许承嗣看着铁链另一端昏睡的李知意。
太医说陛下每咳一声,这人就打一鞭子。
他忽然想起儿时李知意蜷在他怀里取暖的模样,那时少年的肋骨还没硌得人生疼。
“其实...。”
李知意不知何时睁了眼,腕骨被铁链磨得见骨。
“当年你娘给我的桂花糕,我偷偷喂了野狗。”
他笑得咳出血沫。
“许承嗣,你从来护不住任何人。”
许承嗣沉默着扯下半幅衣襟包扎他渗血的手腕。
锁链哗啦作响,暗处谢常的影子一晃而过。
锁链哗啦一声绷直,许承嗣的手还卡在李知意喉间,骨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句喂了野狗让许承嗣一团雾水,自己什么时候给他桂花糕了。
“你再说什么?你不会疯了吧。”
许承嗣声音低哑,指尖深深陷进对方皮肉,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李知意喉间发出咳咳的窒息声,脸上却扭曲出更畅快的笑,仿佛这濒死的痛楚才是他活着的证明。
“咳…咳…。”
另一端,昏迷的李辰瑞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唇边溢出更多的黑血。
这咳嗽像无形的鞭子,猛地抽在许承嗣紧绷的神经上。
陛下在旁边,许承嗣拉直锁链,四处查看李辰瑞的位置。
护不住,他真的谁都护不住吗?君王的信任是枷锁,连眼前这个疯子记忆混乱,自己早就想把他扔沙漠里晒成人干。
不过,眼下李知意身上的伤口鲜血直流。
他猛地扯下自己染血的半幅衣襟,动作近乎粗暴地按在李知意血肉模糊的手腕上。
李知意疼得一缩,嘶声骂道。
“假慈悲!滚开!”
“闭嘴。”
许承嗣声音疲惫得厉害,用撕下的布条死死勒紧伤口,力道大得像要勒断那截腕骨。
“疼死你才干净!可陛下还得活。”
他盯着李知意瞬间阴鸷下去的眼睛。
“你死,他遭罪。想拉他垫背?做梦。你这条命,现在吊着的是国本。”
同一片惨白的月光,漏不进贺家祠堂森严的窗棂。
贺乙独自跪在蒲团上,对着父亲贺彦和旁边空悬的牌位。
白天马巧儿含泪绝望的脸,和那句未出口的辩解,反复灼烧着他。
卫其言的血书烧成了灰,可李知意的话像毒蛇,窒息般缠绕在他心头。
他烦躁地一拳砸在青砖地上,骨节瞬间见了红。
“你还要跪多久?”
一个微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贺乙脊背一僵,猛地回头。
马巧儿不知何时来了,就站在祠堂门槛的阴影里,一身素衣,脸色比月光还白,唯有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来看我笑话?”
贺乙硬着心肠冷哼。
第一百九十二章 祠堂对弈
许家的事情太多太乱,许再思不想把贺乙牵扯进来,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他弄到贺家这边来。
贺乙也知道,帝王家的事,不掺和不行,掺和也容易死。
“你大哥还好吗?”
累,真是太累,贺乙微微抬眼,看见她心里是无与伦比的疲倦。
仿佛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巧儿,幸好我们没成亲。”
马巧儿心头一颤,他要放弃了吗?是自己做得太过分?
“贺乙,我们真的到底为止?”
想要挽留,想要道歉,只要这次能跨过去,以后自己一定会和他好好相处。
家里的事情压得贺乙传不过去,朝廷是不是就等着自己进了贺家祠堂,让许家失去一份助力。
他懊悔自己这么快离开许家,可父亲母亲都不让自己留下来求情。
“你是大兴的将军,大兴的百姓需要你,不要为了朝廷的斗争而让百姓受苦。”
父亲的话语回荡在贺乙脑海,家都快没了,还管百姓,百姓怎么也不为许家求情。
看出来贺乙的纠结与痛苦,马巧儿不逼他立刻做出判断,静静陪在他身边,等着贺乙自己想明白。
此时贺乙全然没注意到马巧儿并没回答,心里想得全是京城,该怎么找人求情。
脑袋转了一圈,自己可以信任的人好像只有卫其言。
谢明姝也不想彻底置许家于死地,特意把卫其言留在贺乙身边。
看似监视却也是保护,她给了卫其言可以代表皇家的令牌,任何官员见到都要服从安排。
“贺乙,许承嗣不会有任何问题,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对皇家的重要性。”
“李知意是皇家的人都得死,更何况是大哥一个外人!”
不一样,卫其言耐心和他解释曾经李辰瑞和许承嗣的情义。
这卫叔怎么比自己还天真,帝王的情义瞬息万变,以前的事情怎么能当真。
不一样的,如果真是要对许承嗣下手,那你们作为他的后台怎么全都没事。
卫其言试图用自己的经验来解释这些,可年轻的贺乙自认为朝廷还没来得及下手。
怎么解释贺乙都认为是太后卸磨杀驴。
“你就没想过为何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贺乙想过,可他不敢相信,李知意就是个疯子,大哥和他关在一起,迟早会出问题。
不会的,李知意也很在乎许承嗣。
啊?他们三个什么关系?难道是为了许家的权势,可父亲已经在站队,李知意想争取。
贺乙出生太晚,什么热闹都没敢上,倒是许承恩小时候的事情还记住一些。
他常常能看到李知意盯着自己发呆,就算全家都让自己远离,可他还是相信那人不会伤害自己。
一次两次许承恩也就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鼓足勇气开口:“你干嘛总是盯着我看?”
李知意拿出一块桂花糕塞到他嘴里。
“你很像他,或许是更像以前的他。”
许承恩尝了一口桂花糕。
“比母亲做得还好吃。”
李知意笑着摇头。
“傻小子,你母亲做得最好吃!”
许承恩不懂李知意什么意思,从哪之后李知意就再也不和他说那些话了。
贺乙写信问这些的时候,许承恩脑子想到过往这些,李知意真的会伤害大哥吗?
许承恩是不愿意相信,太后和陛下都没对许家下手,摆明了是放长线钓大鱼。
自己得进宫去问问,刚走到门口春雨就带着柳绿回来,俩人一脸严肃。
许承恩看了看他们,三人眼神交汇,心照不宣来到许再思的房间。
“许相,许夫人,太后的命令是李知意在宫中埋伏过多眼线,想要君臣离心,希望两位配合,世子一切安好。”
春雨恭恭敬敬行完一礼,许再思也明白太后的良苦用心,目光转向许承恩。
“我这个儿子,不知道能否配合好春雨姑姑。”
许承恩还没明白什么意思,春雨一巴掌扇过来。
“许相,你们许家还真是目中无人,许承恩你也算是代父受过。”
许承恩还那个反应过来,柳绿立刻接过话茬。
“春雨,你什么意思,就算太后失信许家也轮不到你来教训。”
目光看向门外站着的黑影,给了桃红一个眼神,桃红派自己的亲信出去看看有几个在偷听。
春雨拿出一个药瓶。
“李知意的嘴太难撬开,稍微有一点事情他就寻死觅活,把许承嗣留在那里还能看着点。”
虽说李辰瑞一咳嗽就给他们两个用刑,可刑罚是分开的。
许承嗣看着牢头一遍遍抽打木桩,自己时不时惨叫两声,压低声音道。
“我这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万一被发现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世子何出此言?”
许承嗣挥挥手,指着鞭子。
“能不能看起来特别重,但实际伤不到筋骨。”
原来世子是想真打,牢头思考过后,把许承嗣绑在受刑架上,找来一些猪血,冲着他坚定点头。
没有伤口的血迹是不是太明显,嗯嗯,牢头试图理解许承嗣的意思,随后再次点头。
拿住丝帕:“世子殿下咬住,小人尽量满足。”
看来是明白了,许承嗣咬住之后,啪啪啪啪啪,李知意猛然抬头,这次怎么打这么久,自己都停了。
许承嗣身体不行,一分的伤比别人十分看着都严重,牢头已经收力,可奈何他的身子太差。
没几下竟然昏死过去,大夫来得时候,李知意都惊呆了,就算要吓死手也是对自己,这牢里的人怎么对许承嗣下手。
难道这里有细作,太医把脉。
“你怎么下这么死的手。”
牢头真是百口莫辩,指着旁边的猪血,想要解释许承嗣的意思,可奈何他就是不醒。
“太医有什么办法,让他醒过来,等太后和陛下知道之后,自己活不活还成问题。”
牢头用力掐着他的人中,好死不死,比太后陛下先来的是贺乙和卫其言。
看着地上满身是血的许承嗣,贺乙怒吼道。
“谁干的?是谁?”
牢头自然不敢承认,这祖宗更是会直接杀人,他颤颤巍巍跪在地上。
第一百九十三章 你更重要
贺乙的怒气冲冲抓紧牢头衣领,咬牙切齿就一个字查,否则本侯不介意先斩后奏。
“侯爷不可!”
卫其言格臂阻拦,却被贺乙反手掼在墙上。
此刻的贺乙听不得任何人的声音,眼中只有许承嗣苍白的脸。
那血让他想起祁连山战死的同袍,更想起马巧儿肩胛的烙痕。
护不住,永远护不住!
“是我,是世子让打的!”
牢头瘫软在地嘶喊。
“猪血!都是猪血啊!”
贺乙的拳风骤停。
或许是天不亡牢头,关键时刻榻上的许承嗣忽然呛咳着睁眼,喉间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苦肉计,李知意…。”
话音未落又昏死过去。
虽然没说清楚,可凭借这几句话贺乙也大概明白,是自己哥哥要打的。
牢头的性命暂时保住,可贺乙的声音太大,旁边牢房的李知意却凭借他们只言片语,分析出了许承嗣的用意。
“好个苦肉计!”
阴险的笑声从铁栅后传来。
李知意拖着镣铐逼近,指尖刮过贺乙甲胄上的血渍。
“可惜骗不过我,更骗不过陛下。”
他猛地揪住贺乙衣领低吼。
“你大哥快死了!许家要倒了!还不带着你的女人逃!”
李知意说这话就是想刺激贺乙,有没人信,他根本不在意。
“当啷!”
药碗碎裂声刺破死寂。
马巧儿立在牢门阴影里,药汁浸透裙角,手中食盒砸落在地。
贺乙甩开李知意,一步步走向马巧儿。
她看着他甲胄沾满兄长的血,看着他眼底焚天的怒与痛,突然撞进他怀里死死抱住!
其他的人一脸懵,不太清楚现在的情况,只看见贺乙心情不好,想要好好安慰。
卫其言倒抽冷气,李知意狂笑拍栏。
贺乙却僵住了。
他垂首看怀中人,她浑身发抖,眼泪滚烫地渗进他颈窝。
“你疯了…。”
他掌心按住她后脑,带着玩味。
“这是诛九族,你要跟我一起死?”
“那就一起死!”
她仰头咬上他下巴,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
“总好过看你变成第二个李知意!”
铁链哗响,李知意笑容凝固。
他们夫妻吵架干嘛牵连自己。
许承嗣的身体没啥大碍之后,确定太后的计划之后,贺乙再次走到许承嗣身边。
“大哥,确定可以?”
“确定可以!”
得到答案之后,贺乙跟卫其言才先行离开。
贺家祠堂烛火通明,贺乙一把扯下神龛红绸裹住马巧儿。
“一拜天地。”
卫其言持刀守在门口,院外已传来追兵马蹄声。
“二拜高堂!”
贺乙摁着马巧儿朝贺彦牌位叩首,香灰簌簌落满她鬓角。
“夫妻…。”
“轰!”
祠堂木窗爆裂!火箭裹着油布射入,火舌瞬间吞噬帷幔。
“李知意的人!”
卫其言挥刀劈落流矢。
浓烟中马巧儿被热浪掀倒,贺乙用身体护住她,后背战袍焦黑卷曲。
“怕吗?”
他咳着笑问,火光照亮他眉骨溅上的血。
她摇头,突然扯开自己衣襟,肩胛光洁如初,太后赐的玉肌膏早治愈疤痕。
她抓住贺乙的手按在伤疤上。
“现在为你挡一次伤痕!”
门外杀声震天,门内烈火焚城。
“巧儿你看。”
他大笑着吻她。
“天意要我们生死同穴!”
卫其言感觉李知意是不是真疯了,怎么能动大兴的战神。
千钧一发之际,京中羽林卫从四周出现,跟黑衣人打作一团。
“圣旨到!”
春雨姑姑踏火而来,明黄绢帛在烈焰前展开。
“查许承嗣护驾有功,李知意构陷忠良,即日押入水牢!贺乙马巧儿救兄心切,其情可悯,责令三日内北疆赴任,永镇国门!”
马巧儿怔怔望着圣旨。
赴任?永镇边疆?这是放逐还是成全。
贺乙却攥紧她的手跪下。
“臣,领命!”
返京的马车上,她摸着小腹冷汗涔涔,今晨太医的诊脉浮现在眼前。
“县主身子受损严重,若是强行留下这个孩子可能会吃很多苦头。”
眼下孩子月份不大,对母体损害过小。
看着贺乙温柔的眉眼,她于心不忍,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难道就要没了?
“贺乙,要是大嫂有了孩子,可身体不好,你要是大哥会要留下来?”
贺乙耐心听完之后,开始认真思考。
“不会,大哥爱大嫂,比起从未蒙面的孩子,肯定是活活生生的人。”
马巧儿不太相信,她见过太多保小的人了。
“这有什么可怀疑,当初怀二哥的时候母亲身体不好,父亲就想把二哥变成一摊血水。”
听到这话,马巧儿被逗笑了,住他们家这么久,许相可能真的会干出来。
“那你二哥知道吗?”
肯定知道,要不然他现在整天无所事事,家里也不一样他建功立业。
那也挺好,活得自在。
马巧儿摸着自己肚子,心里想要是可以选择,他倒是希望可以养成二哥那样,逍遥自在。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北疆的风似乎已能透过车帘嗅到凛冽。
马巧儿靠在贺乙肩头,腹中微妙的悸动与身体的疲惫交织。
她终于鼓起勇气,指尖轻触他的手背。
“贺乙。”
声音细若蚊呐。
“嗯?”
他立刻低头,眼神专注。
“太医说,我们有孩子了。”
她抬眼,捕捉他眸中瞬间炸开的狂喜,但那光芒随即被浓重的忧虑覆盖。
贺乙猛地收紧手臂,却又立刻松开,小心翼翼地扶她坐稳,仿佛她已是稀世珍宝。
“当真?多久了?”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刚诊出来。只是……。”
马巧儿垂下眼帘,声音更低。
“太医说,我身子亏空得厉害,强留这孩子,怕是。”
“不要!”
贺乙斩钉截铁地打断,双手捧起她的脸,逼她直视自己眼底的坚决。
“巧儿,看着我。我们说过的话,永远作数。没有什么比你活着、你好好的更重要!”
他想起刚才马巧儿试探性询问,想起自己毫不犹豫的回答,此刻更无半分动摇。
“孩子是恩赐,但你是我的命。你若有事,我要这恩赐何用?我们不要了,好不好?”
她鼻尖一酸,用力点头,眼泪滚落,砸在他手背上。
“好,我听你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 远离朝堂
卫其言快成了贺乙亲爹,他走到哪里都太后都让自己跟着。
其实他更想留在京城陪在太后身边。
到了边塞得知马巧儿贺乙有了孩子,自己枯燥的边疆生活终于有些盼头。
拍着胸脯表示自己在许家生活多年,他们怎么教育孩子自己看的一清二楚,所以到时候就放心吧。
“不用了,卫叔我们不打算要!”
不打算要?什么意思?卫其言悄悄来到马巧儿耳边。
“懂了,就是把体内毒素全集中到胎儿身上,然而排出去,身上就没事了!”
果然不能跟许承恩待太久,卫叔平常多么严肃的一个,回去一段时间变成这样。
“不,是我身体不好,留下这个孩子可能会一换一。”
本以为卫其言会说道一番,毕竟长辈都很喜欢孩子,没成想他对贺乙恶狠狠道。
“她身体不好,你第一天知道吗?你就不能节制一些!”
卫其言不是说表面功夫,他是真这么认为,孩子怎么能比得上活生生人。
不过自己这么想,其他人可就未必,卫其言让马巧儿先住在农户等养好伤,再回军营。
“卫叔,怎么不让她跟我一块?”
军营里的军医那会治疗这个病,到时候把事情闹大,
眼线要是传到京城,许再思那个身体受不了,死了怎么办?
卫其言安排了一家值得信任的农户,给了他们家的姑娘一些银子。
“里面那位姑娘,是我侄媳妇,她身体不好,你平常多照顾,每个月我都会让人送银子前来。”
这银子够他们一家三口生活一年,自己可以挣钱,小姑娘开心得不得了,双手接过之后,连连道谢。
“对了,你叫什么?”
“田二丫!”
卫其言点点头,又单独给田家夫妻留了一笔银子,找了个值得信任的女医,让她寸步不离的照顾马巧儿。
“缺药材就让田家夫妻去买,我已经打过招呼,你不要离开太久。”
嘱咐完了以后,卫其言拿出一个口哨。
“我留下两个暗卫,你有事就吹过口哨。”
马巧儿在卫其言身上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父爱,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想。
要是孩子可以出生在这么有爱的地方,那自己的悲剧永远不会上演。
抬眸瞬间女医端来一碗浓黑的药汤。
“姑娘,那位大人吩咐过了,这个药损害母体效果较小。”
马巧儿摸着肚子,脑子里全是许家其乐融融的景象,要是孩子和这些堂兄弟一起长大。
犹豫片刻以后,她对女医吩咐。
“我不喝了,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贺乙整理完军事以后,就来看马巧儿带着一堆补品,他早已经喜欢边疆生活。
比起朝廷一百多个心眼子,边疆简直是世外桃源,路过女医馆的时候,几个大汉在挑事。
“哎呀,哎呀,姑娘我手腕疼,快给我摸摸。”
几个姑娘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大汉长得膘肥体壮,漏个大膀子,看得贺乙一股无名火。
上去就是一脚,普通老百姓没几个认识贺乙,再加上他没有穿着当兵的衣服。
那群人站起来几个人围着贺乙。
“你哪里不舒服,我来给你治治。”
贺乙漫不经心,把补品一放,对着他们嗤笑一声,活动活动手腕。
对着冲上来的大汉,脸上就是一拳。
顿时鲜血直流,本来可以直接打死,不过念在他们都是普通老百姓的份上留了些力气。
其他人看大哥受欺负,一拥而上,贺乙让几位姑娘后退,自己扎起马步。
自己抬腿就是一个,面色如常,几个大汉已经瘫倒在地。
“一个男人干嘛护着这些天天摸别的老爷们的男人?”
贺乙不懂他的意思,但感觉不是啥好话,上去又给他两脚。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一群小孩叽叽喳喳笑个不停。
那几个大汉看着贺乙只有一个人,心里起了歹念,拿起旁边的木棍,冲着他的脑袋砸去。
旁边的女医从旁边拿起药碾子。
“公子,给你这个!”
贺乙想都没想,拿起药碾子冲着大汉脑袋就是一下。
鲜血流出,贺乙掂了掂手里的重量,这个力度确实可以砸死人。
不过那又怎么样,他自己被周围人起哄非要往上冲。
要面子不要命,那就做好丢了命知道的丢面子的准备,周围人四散开来。
女医上去摸了摸那人的鼻息,无奈摇了摇头,旁边的人把补品递给贺乙。
“公子,快走吧,一会亭长就来了。”
贺乙并不在乎,一个飞身,把其他几个闹事的全都抓到一块。
事情闹得太大,边疆是个敏感地区,衙役很快就会赶来,说是衙役其实全是退役老兵。
看到贺乙有些意外。
“侯爷,他们是细作?”
侯爷,听到这话剩下的大汉全都低着头,女医松了一口气,有这个身份在,少侠肯定不会有事。
贺乙让他们查查,这些大汉什么来历,为何骚扰这些女医。
“你们是何人?”
大汉们确实不是土生土长的中原人,衙役扒开他们衣襟没有任何刺青。
长得确实像边疆人,可又总是感觉很别扭。
贺乙带着他们几个去浑邪王,杀人这种事,很快就被盖过去,衙役立刻定性他们是境外势力怂恿来欺负我们大兴女儿。
毕竟女医们确实帮了不少人,再加上眼下就是关键时刻,中原早就传来有逐鹿人的事情。
暗地里一些男医咬牙切齿,没把这群女的赶走,还给她们提供了保护。
大汉们竭力解释他们是被人花钱雇来砸场子,何乙才不在乎,等着浑邪王的判断。
过了一会,匈奴祭祀拿出一张长长的画像。
上面详细刻画中原人和匈奴人通婚,一代两代的外貌变化。
卫其言将羊皮图谱甩在桌上。
“四代混血,歌谣为证。”
衙役随即呈上地窖搜出的骨牌,鹿角纹与墨香斋的如出一辙。
没成想这群大汉长得跟第四代通婚有些相似,这下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卫其言下令彻查祖上五代。
族谱里正族老,甚至是过往人的描述,一层层剥下来,还真找到线索。
“得知他们爷爷奶奶小时候唱的歌谣很奇怪,找来一个匈奴过来听听。”
第一百九十五章 疏而不漏
匈奴人甚至后面跟着哼了出来。
周围人大惊,原来衙役说得都是真的,怪不得针对女医,这是不想咱们治病。
贺乙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扭头看见旁边的女子才想起来,对还没去看巧儿。
把这里交给都尉,他扭头去找马巧儿。
贺乙踏进小院时,身上还带着女医馆外未散的戾气。
他不在乎,边疆的规则简单直接。
“犯我者,必付出代价。”
他只想快点见到马巧儿。
屋内,马巧儿正对着窗外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抚着小腹。
卫其言安排的女医和田二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安胎药进来,脸上带着朴实的笑。
“夫人,该喝药啦。这药温补,对您和小公子都好。”
“放那儿吧。”
马巧儿声音很轻,目光仍落在窗外那片荒凉的戈壁。
留下这孩子,是一场豪赌。
赌她的身体撑得住,赌这孩子能平安降生在远离京城漩涡的边塞,赌贺乙,会接受这个违背了他你更重要誓言的决定。
她不敢说。
门被猛地推开,贺乙高大的身影闯入。
“巧儿!”
他大步走近,习惯性地想将她揽入怀中,却在看到她苍白面容和桌上那碗浓黑药汁时顿住。
他眼神瞬间锐利如。
“这药?”
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危险的压迫感。
马巧儿心猛地一沉,指尖掐进掌心。
田二丫不明就里,快言快语。
“公子,是安胎药呀!夫人身子弱,得好好养着,卫大人嘱咐的。”
“出去!”
贺乙一声低喝,吓得田二丫一哆嗦,慌忙放下碗退了出去,还不忘带上门。
屋内死寂。
贺乙一步步逼近,整个身子笼罩着马巧儿周围。
他盯着她躲闪的眼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没留下孩子。”
马巧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带着决绝。
“是真的。贺乙,我要留下他。”
“啪!”
贺乙砸碎药碗的刹那,马巧儿突然抓起案上剪子抵住小腹。
“你若逼我落胎,我现在就带他走!”
贺乙不可置信,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你拿命威胁我?”
他低吼,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更深的恐惧。
“太医的话你当耳旁风?你的身子什么状况你不清楚?这是玩命!”
“我知道!”
马巧儿猛地站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我知道风险,可这是我们的孩子,贺乙,看看这里。”
她指向窗外荒凉却广阔的天际。
“远离朝堂,远离那些算计!卫叔像父亲一样照顾我们,有了保护,不会像我过去一样,他可以像二哥一样自由,像你一样顶天立地,这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我愿意赌!”
“赌?”
贺乙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他眼底赤红。
“你拿什么赌?你的命吗?马巧儿,我说过一千遍一万遍,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你活着更重要!孩子没了可以再有,你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后面的话哽在喉头,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可我想要这个孩子!”
马巧儿哽咽着,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渴望。
“我想要一个像你的孩子!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们俩,在这片干净土地上生根发芽的孩子。贺乙,你让我试试,好不好?卫叔找的女医很好,我会小心……。”
“不行!”
贺乙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他不能承受一丝一毫失去她的风险。
那恐惧远超过对新生命的期待。
他猛地松开她,转身就要去唤女医。
“来人!重新熬落胎药!立刻!”
“贺乙!”
马巧儿从背后死死抱住他的腰,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滚烫地浸透他的衣衫。
“求求你,别这样对我,别这样对我们的孩子。”
她的声音破碎,带着绝望的哀求。
这怀抱是她唯一的倚仗。
贺乙身体僵硬,她的眼泪和哀求刺痛他的心。
他闭上眼,巧儿你想要这个新生命,可我的性命呢?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卫其言的声音带着凝重穿透门板。
“贺乙!有发现!”
贺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掰开马巧儿的手,声音沙哑疲惫。
“这事没完。等我回来。”
他不敢再看她泪眼婆娑的脸,怕自己心软,怕那万分之一的风险成真。
他必须用最激烈的方式阻止她。
他大步走出房门,反手关上,隔绝了屋内压抑的啜泣。
卫其言站在院中,脸色严肃,手里拿着一卷陈旧的羊皮,上面画着复杂的人像和族谱分支。
“查清楚了。”
卫其言将羊皮摊开在院中石桌上,那几个闹事的混账,祖上确有匈奴血统,四代之前,一支逐鹿人为了潜伏,与边境流民通婚,改了姓,混入市井。
浑邪王那边祭祀给的图谱对上了。
他指着图谱上几个特殊的鹿角标记。
你看这里,和他们家传歌谣里提到的逐鹿纹样一致。
衙役顺着这条线,在他们族中一个废弃地窖里,找到了这个。
他推过来一枚半个巴掌大小、边缘磨损的骨牌,上面赫然刻着与墨香斋查获的一模一样的鹿角纹!
贺乙瞳孔骤缩,瞬间将儿女情长抛诸脑后。
又是逐鹿人,阴魂不散,他拿起骨牌,触手冰凉。
“这条线还在?”
“断了。”
卫其言摇头。
“他们只是最底层的耳目,甚至不知道在为谁效力。供出是收了不明人士的钱财,专门去女医馆闹事,目的是,制造混乱,最好能逼走那些为边民看病的女医。”
卫其言还查到一些男医的怂恿和买卖,不过确认他们跟细作没什么关系,就杖责十五。
也就没往上报,眼下集中细作。
不能被任何事情分散注意。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
“恐怕,是冲着削弱我们在民间的威信,或者,想制造我们与边民的对立。”
贺乙攥紧骨牌,指节发白。
朝堂的阴影,竟已如此深入地渗透到这苦寒边疆。
马巧儿想为孩子寻求的净土,贺乙闭上眼睛自己何不替他完成。
第一百九十六章 你的苦难我的无能
贺乙出来的时候,跟女医讲了之前女医馆发生的事情。
她眼神惊恐,带着哭腔。
“她们没事吧,那些畜牲有没有伤害!”
女医的反应过于反常,贺乙眼珠往上一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卫叔说暗卫一直在这里守着,看上去四周并没有问题。
“怎么那群大汉经常来欺负你们。”
女医面露难色,那些人是当地地头蛇,这小公子看着年龄不大,未必玩得过那些老狐狸。
“他们再聪明也无非是一个脑袋。”
贺乙随手拿起一颗石子,几十米之内打下旁边的小花。
“不用质疑我,他再厉害也不过是我一个石子的事。”
女医轻轻一笑。
“他们背后的靠山可是都护,那相当于边疆的土皇帝。”
哼,贺乙不屑轻哼,土皇帝算什么,我们家可以上到天听。
女医以为他在安慰自己,之前卫先生发现这件事情之后已经惩处过一些人。
自己不能要求太多,女医嘴巴几次张合,还是不忍把贺乙代入这场死局。
看来不说身份是不行的。
“我父亲哥哥都是丞相,我姐是皇后,我妻子是县主,我嫂子是女官,我是侯爷,不知道这都护怎么杀我?”
既然也是权贵,那他们会不会官官相护。
不是不说,只是之前女医们有事情第一想法也是报官。
可,女医无奈摇头,信任一旦崩塌,重组就需要很长的时间。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朝廷的错,他不过多强求。
只希望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朝廷能够妥善处理,刚才是自己放狠话,要杀都护还是得询问朝廷。
要不然自己真就成造反。
消息来得时候,许承恩正磨李辰瑞,自己想去皇家御马园。
谢明姝看了看信,都护的任免非同小可,自己选择卫其言肯定会引起文武百官的不满。
还在撒娇的许承恩忽然感觉周围一切静得可怕。
僵硬扭过脑袋,看见太后冲着自己微微一笑。
“承恩,想不想弟弟。”
意识到自己马上就惹事,无奈一笑,谢明姝把常家姑娘也叫来。
得知可以去边疆看看草原的汗血宝马,常安想都没想就答应。
俩人接受了命令,火速出发,谢明姝把饮羽藏锋一起派去。
带着一批守卫,出发前许承恩去找许承嗣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嘱托。
边疆的天气风云变化,马巧儿害怕贺乙逼自己堕胎,说什么也不肯开门。
贺乙在门外淋成了落汤鸡,马巧儿在门内哭到窒息。
丁游冷笑着把药箱砸在桌上。
“她信我?那她敢不敢赌命?”
常姑娘的伞尖滴着水,目光扫过许承恩捡起的骨牌,那上面的鹿角纹,感觉有些熟悉。
她跟许承恩先去的都护府不知道是不是边疆特色总感觉和中原有些不一样。
里面挂着各种动物的皮骨,看得常安有些不舒服。
常安还记得自己刚入宫的时候,许承恩却缩着脖子,活像只被拎进笼子的鹌鹑。
她自己则是眼神却滴溜溜乱转,瞥见太后案角那枚鹿角骨牌时。
当时太后着重提了一嘴临安县主,她自己很是好奇,能让少年将军一见倾心该是怎么样的奇女子。
许承恩心头一凛,常姑娘已屈膝。
“臣女明白。”
思绪回笼。
北疆的风刀子一样剐人脸。
贺乙勒马停在破败的篱笆院外,隔着窗棂,听见里面压抑的咳。
他深吸一口空气,推门而入。
马巧儿蜷在炕上,脸色比糊窗的麻纸还白,小腹却在厚重的棉被下显出一个微弱的弧度。
女医端着药碗,手抖得厉害。
“你。”
贺乙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挤出一句。
“我找到丁游了。”
炕上的人猛地一颤,抬起眼。
那眼里有了一丝微光。
“他,肯来?”
丁游是世外之人,除了太后谁都请不到他,如今他怎么来了?
“绑也绑来!”
其实根本不用这么麻烦,这次丁游被太后嘱托来看看边疆百姓,到底被逐鹿人控制到各种地步。
他懒得去看都护府就跟许承恩说,自己先去祁连山深处,跟浑邪王确定一些东西。
没成想许承恩刚到这里,贺乙就问认不认识丁游?
“他在祁连山深处,浑邪王那里!”
其余还没说清楚,贺乙骑马就离开。
卫其言的案头堆着暗卫密报,字字惊心。
都护府这几日异常安静,可几条通往京城的秘密驿道,快马却跑死了好几匹。
他蘸饱墨,写下几道密令,火漆封印。
盯死都护府进出的每一张纸,每一粒粮。
贺乙那边,他顿了顿,指节敲在丁游二字上。
“给他开路,清道。”
暗影领命消失。
他推开窗,望着阴沉如墨的天气。
朝堂的网已无声撒向边陲,贺乙那小子,此刻又在哪片风雪里搏命?
祁连山坳,腥臊的马厩里,丁游正给一匹断腿的战马敷药。
他须发虬结,粗布袍子沾满草屑泥点。
贺乙一身寒气闯入时,他头也没抬。
“丁先生。”
贺乙抱拳,姿态低进尘土。
“内子胎象凶险,求先生救命。”
丁游嗤笑,枯瘦的手指用力按在马骨断裂处,战马凄厉嘶鸣。
“贺乙,你什么时候成亲的?”
他浑浊的眼珠斜睨过来,满是讥诮。
“那丫头的身子早被你们折腾成了破口袋,当日太医断言她此生无嗣,不是戏言。”
贺乙脸上血色褪尽,扑通一声,竟直挺挺跪在污浊的草料里。
“先生!”
他额头重重磕下。
“她信您,她说当年若非先生一碗吊命汤,她早死在乱葬岗,如今她只信您能给她和孩子一条活路。”
当时也是四处游历,路过淮阴的时候顺手所做。
“信我?”
丁游猛地甩开手里的草药渣,腥臭的汁液溅了贺乙一脸。
“那她敢不敢赌命?”
声音在狭窄的马厩里撞出回音。
半晌,他盯着贺乙额头渗血的青紫,眼神复杂地闪了闪,终是一脚踹开药篓。
太后让自己前来就是为了维持平衡,救马巧儿也是平衡。
“滚起来带路!晦气!”
第一百九十七章 生机
门内,寂静无声。
丁游那句赌命的质问,狠狠扎进马巧儿的心脏。
她浑身一颤,抵在小腹上的手无力垂下,剪刀哐当一声掉在泥地上,溅起水花。
不是怕死,是丁游的话撕开了她最深的恐惧。
她的身体,这具被过往啃噬得千疮百孔的躯壳,真的能承载一个新生命的希望吗?她配吗?
“吱呀。”
门开了。
马巧儿站在门框里,脸色比身后的土墙还要灰败,单薄的身子裹在粗布衣裳里,微微发抖。
雨水顺着屋檐淌下,在她脚边汇成浑浊的小溪。
她没看贺乙,那双曾经亮得惊人的眸子,此刻空洞地望向丁游。
“我赌。”
声音沙哑,眼神决绝。
她想起了乱葬岗的腐臭,想起了丁游当年那碗吊命汤的苦涩。
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
“赌我能活,赌他能活。”
贺乙心如绞痛。
他一步跨上前,想抱住她,想把她揉进骨血里,隔绝这世间的所有风雨和伤害。
可丁游冷哼一声,枯瘦的手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滚一边去!”
丁游浑浊的眼珠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你现在流的这身雨水泥浆,就是她最大的催命符,离她远点。”
贺乙被粗暴地推开,踉跄一步,泥水浸透靴袜。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却不敢再靠近一步。
丁游的话像鞭子抽在他心上,他的无能,他的保护不周,才是她苦难的源头。
贺乙只能眼睁睁看着丁游拽着马巧儿瘦弱的胳膊,把她拖进了那间昏暗、弥漫着淡淡草药味和潮湿土腥气的屋子。
门在他眼前重重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也隔绝了他最后一点支撑。
女医端着热水匆匆进去。
田二丫怯生生地递来一块干布,贺乙像没看见。
他目光死死锁着那扇紧闭的门。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眉骨、下颌淌下。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
每一次屋内的细微声响,布料的摩擦、器皿的轻碰、丁游偶尔模糊的低喝。
都让贺乙一次次神经绷直。
卫其言冒雨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贺乙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想斥责他淋雨犯傻,想告诉他都护府那边有异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卫其言默默站到贺乙身边。
他懂贺乙此刻的煎熬,比任何战场上的刀光剑影都更令人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丁游走了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沉郁。
他看也不看淋成落汤鸡的贺乙,径直走到屋檐下,用袖子擦了把脸,动作粗鲁。
“怎么样?”
贺乙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一步抢上前,雨水顺着他急切的动作甩落。
丁游斜睨他一眼,眼神像刀子。
“破口袋,比老子想的还破。”
他心里恼怒,这身子还没调好,怎么就怀孕,年轻人血气方刚一点都不懂节制。
同样是许家人真不如许承嗣,怀孕之前还找大夫给俩人把脉。
对于贺乙嘴里没有一点好气。
“胎气大动,内里虚耗得像个漏风的筛子,风寒入体,再烧下去,神仙难救!”
贺乙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不过。”
丁游话锋猛地一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带着医者见猎心喜的狂热。
“这丫头命硬,底子烂透了,偏偏有股邪火吊着,老子配了副猛药,以毒攻毒,熬得过今晚,她和肚子里那小崽子就还有五成活路,熬不过。”
他冷笑一声,未尽之意残酷无比。
五成,贺乙的心脏被这冰冷的数字攥紧,又因那还有活路而剧烈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猛地看向屋内,隔着门缝,看到马巧儿躺在炕上,闭着眼,嘴唇干裂苍白,额头上搭着湿布,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女医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墨汁般浓黑的药汁,试图喂她。
“巧儿。”
贺乙下意识想冲进去。
“站住。”
丁游厉喝。
“药性凶险,她现在受不得半点惊扰,你这身湿气寒气进去,是想直接送她上路吗?”
贺乙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他撕裂。
他只能隔着门,看着她受苦,听着她可能发出的微弱呻吟,却连握一握她的手都做不到,这种煎熬,比千刀万剐更甚。
卫其言等在旁边一言不发,不知道就他这种状态,自己该怎么说饮羽他们带来的情报。
只能走在一旁,脚步走个不停,将情报告诉丁游,只盼他能找个契机说出来。
“都护府异动,几队不明身份的精锐趁雨夜潜出,方向直指左贤王部旧营,疑与逐鹿人接应,前线斥候发现异常信号,恐有大变。”
军情如火。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贺乙能够听清楚。
贺乙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同上弦的利箭。
将军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儿女情长,他看向卫其言。
卫其言脸色凝重至极,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贺乙,军情紧急,边疆防线不能有失。”
他看向丁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
“丁先生,这里,拜托了。”
丁游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赶苍蝇。
“滚,都滚,别杵在这儿碍眼,有老子在,这丫头死不了。”
他又瞥了一眼屋内,哼道。
“赌命的是她,老子只管下药。”
贺乙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隔绝了他与至亲骨肉的门。
门内,是他的妻儿在死亡线上挣扎。
门外,是千军万马守护的国门,此刻正面临威胁。
家与国,在这一刻,将他的灵魂狠狠撕扯。
他猛地转身,雨水甩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铠甲摩擦发出冰冷的声响,他大步走向院门,每一步都踏碎了脚下的泥泞。
那背影挺拔如出鞘的战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气,再无半分之前的脆弱。
“卫叔,点兵。”
贺乙的声音穿透雨幕,冰冷坚硬,再无一丝波澜。
“传令浑邪王,合围,敢犯我边疆者,杀无赦。”
马蹄声如雷,撕裂雨夜,迅速远去。
院子里只剩下雨声和药罐在炉火上煎熬的咕嘟声。
屋内,昏迷中的马巧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一滴滚烫的泪珠,无声地滑落鬓角,消失在粗布的枕巾里。
第一百九十八章 无圣明
许承恩拿了陛下和太后的旨意,是有处置都护的权力。
可前提是能找到替换的人,贺乙这么大张旗鼓来抓人,许承恩吓得眼冒金晶。
跑着就出去拦他,毕竟是哥哥,贺乙肯定不会伤害自己。
没想到贺乙跟提溜小鸡似的,把他放到军队后面。
二哥在他这里的声望比大哥差远。
他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比二哥懂得少。
许承恩毕竟在京城也学了不少,权衡利弊,关系错综复杂,这些还没来得及跟贺乙讲,他怎么就直接上了。
看见旁边的卫其言,许承恩眼睛一亮。
“卫叔,你快劝劝他。”
在他眼里卫其言一直是一位可靠的长辈。
卫其言对于许家的孩子都感觉十分亲切,因为他们长得都太像。
“卫叔,我们得查清楚,才能定罪。”
看着承恩现在也会从大局着想,卫其言感到十分欣慰。
“承恩,如果你的犹豫会有十人百人死亡,你还会等待你一切都准备好吗?”
“当时会,这样才能减少伤亡。”
卫其言在边疆看了太多,拖延越久死的人越多。
“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
听到这话,卫其言无奈的笑了,这天家场地还真是不能待太久,没成想许家教育再好,也让他成了这样。
“要是代价是你的亲人,你也会等时机!”
卫其言眼眉一挑,目光坚定,等着他的回答。
“我……。”
许承恩低下眉眼,磕磕巴巴,不知所措,或许他们是对的。
可自己怎么和陛下和太后交代。
卫其言无奈给了他一手刀,许承恩往后一躺,说了句多谢。
常安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无形成了他们的证人。
他把许承恩往她旁边一扔。
“有劳姑娘,好好看着他。”
知道许承恩的心思,卫其言不建议帮他们一把。
贺乙首当其中包围都护府,自己来的如此猝不及防不信他们能跑了。
都护府大门洞开,数名持械者悍然冲出。
刀光映亮贺乙眼底血丝,他想起边疆的百姓,这些年所受的苦难,稚嫩的孩童变成药奴。
想要救人的女医屡遭欺凌,甚至有苦难言。
“杀!”
战刀劈断第一柄格挡的兵器时,他听见骨裂声与丁游那句赌命重叠轰鸣。
卫其言突然死死按住他染血的腕甲。
“留活口,你不想知道谁在背后折磨百姓?”
都护府沉重的木门在贺乙战靴踹击下轰然洞开。
门内三柄弯刀直劈面门,持刃者眼珠血红,看上去跟个死士一样。
“找死。”
贺乙不退反进,天空零星下雨,随后慢慢变大。
金铁交鸣伴随雨水嘀嗒,一柄弯刀应声而断。
断裂的刀刃旋转着削过持刀者的脖颈,热血喷溅上贺乙冰冷的甲胄。
他看也不看倒下的人,靴底碾过血泊,直冲内庭。
刀锋每一次挥落都带起骨肉分离的闷响。
贺乙已经被逼疯了,这些蛀虫长在大兴的土地上,吸食百姓的血肉,还有不少人助纣为虐。
仿佛受到伤害的不是他们同胞,那些蛀虫才是他们挚爱亲朋。
“拦住他。”
都护的嘶吼声传来,贺乙立刻锁定目标,瞅准时机,目光一冷。
他没想到贺乙真的不在乎证据,只是置自己于死地。
“放箭,射死这疯子。”
两侧高墙的阴影里,弩机绷紧的声音,让周围士兵瞬间警惕。
“侯爷小心。”
卫其言的大喊出声,贺乙一马当先,太不顾及他自己的安危,卫其言心里有些恐惧,这孩子真要在自己手上出事。
那他的父母那边该怎么交代。
贺乙全然不顾,猛地旋身,刀光舞成密不透风的铁壁,箭簇叮叮当当撞上甲胄和刀刃,溅起火星。
一支刁钻的弩箭却穿透防御缝隙,狠狠咬进他左肩。
他反手折断肩头箭杆,疼痛反而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怒意。
“挡我者…。”
贺乙喉间低吼,战刀直指影壁后那张惊恐扭曲的脸。
“死。”
血腥没有激发他的恐惧,反而让贺乙更加兴奋。
刀锋劈开盾牌,斩断手臂,所过之处只余残肢与哀嚎。
血雾弥漫,都护府前庭已成修罗屠场。
卫其言带兵死死扼住外围,将增援的死士挡在血线之外,目光却始终锁着贺乙癫狂的背影。
“够了,贺乙。”
卫其言终于暴起,染血的手死死扣住贺乙再次扬起的腕甲。
硬生生将杀红眼的贺乙镇在原地。
贺乙猛地扭头,眼中血丝密布,喘息粗重,他被马巧儿的事情激发的怒火,全都报复在都护身上。
要不是他勾结匈奴,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被匈奴抓走洗脑,当官的无能就必须付出代价。
卫其言毫不动摇,声音压得极低。
“留活口,你杀光他们,谁来告诉你,是谁把烙铁按在你女人肩上?谁让她变成今日这副破败身子,连生个孩子都要赌命?”
说一堆大道理没什么用,还不如从从他珍视的人身上下手。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内院深处一扇被撞开的暗门,门内幽光闪烁,隐约可见刑架上垂挂的铁钩与烙具。
“看看!那是不是马巧儿受过的刑?”
贺乙的呼吸骤然停滞。
顺着那方向望去,密室墙上赫然悬着一副熟悉的刑具,顶端带鹿角纹的烙铁。
那狰狞的形状,曾无数次出现在马巧儿惊悸的梦魇里。
他甩开卫其言,踉跄着扑进那间弥漫着铁锈与陈旧血腥气的刑房。
指尖触到冰凉生锈的鹿角纹烙铁头。
脑海里全是马巧儿当年蜷缩在地、肩胛皮肉焦糊的画面。
想到她此刻躺在土炕上为一线生机苦苦挣扎。
要不是以前受了那么多苦,身子也不会亏空如此严重。
“说。”
贺乙猛地转身,烙铁被他攥在手中。
他一步步逼近被亲兵死死按在地上的都护,每一步都溅起细小尘埃。
那都护肥硕的身躯筛糠般抖着,涕泪横流。
“侯爷饶命,饶命啊,都是…都是奉命行事!小人只是听令保管这些旧物…。”
他语无伦次地哭嚎,试图去抱贺乙沾满泥血的战靴。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你因何愤怒
贺乙懒得听他解释,打了几拳,直接把他扔给卫其言。
“卫叔,你审审,我怕我忍不住打死他。”
都护涕泪横流。
“是上面。上面让保管这些旧物……。”
“上面是谁?”
贺乙的刀锋抵住他咽喉。
话音未落,一道暗箭袭来,贺乙反应极快,拿剑格挡,抽空还回了那人一箭。
卫其言脸色剧变。
“追?”
卫其言下令之后,贺乙不放心其他人去抓,他带头出击,一马当先。
“侯爷饶命,饶命啊。”
都护涕泪横流,求完贺乙求卫其言。
“小的,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奉命保管这些旧物,真的不干小的事啊!上面,是上面交代的!”
“上面?”
“说,哪个上面?谁把这东西?”
他另一只手上的烙铁几乎要怼到都护惊恐放大的瞳孔上。
“说不说?”
“是…是京……。”
那个致命的字眼即将冲口而出的瞬间。
都护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能说,自己的亲人孩子,还在那些人手里,说出来就什么都完了。
京城里面能压住都护的官员就那么几个,许家曹家这是不可能的。
燕王陆万是先帝同生共死的兄弟,新帝登基之时,他就挑拨离间。
朝廷里面多是他的亲朋好友,确实有这个本事。
“拿下都护府所有的人。”
亲兵轰然应诺,脚步声、刀剑碰撞声、惊惶的呵斥声瞬间充斥在整个都护府。
卫其言安静看着这一切,眼里有些无奈,到底要清除多少蛀虫,才能换天下清净。
他依旧维持持刀的姿态,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眼睛,死死锁在都护那张痛苦的脸上。
下手这么快,看来那人可能不在京城,就在这边疆。
卫其言的心里更加锁定燕王。
贺乙砰把刚才的黑衣人往地上一扔,真是该死,自己差一点就追上,没想到这人自杀。
贺乙看着眼前的都护,胸膛剧烈起伏,眼球跟要凸出来一样。
卫其言蹲下,无视尸体余温,利落地搜身。
指尖在黑衣人襟触到一块硬物不是官印,而是一枚边缘磨损的骨牌。
翻转过来,上面刻着的并非鹿角纹,而是一个笔画凌厉的燕字。
“燕?”
和自己猜得一样。
卫其言声音压得极低,是燕王。
先帝的同生共死的兄弟,如同亲兄弟一般。
贺乙听着一头雾水,燕王没听说过。
“你当时还小,他曾在陛下登基的时候惹过麻烦。”
贺乙理解成这个人为老不尊,为了陛下也得除之而后快。
只不过眼下自己要先去找马巧儿,问问当年的事情跟都护有没有关系,如果确定了,那自己就动手。
破败的土屋内,药味浓得呛人。
马巧儿躺在炕上,脸色灰败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冷汗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身体在昏迷中仍因剧痛而本能地痉挛。
丁游的手指搭在她腕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她惨白的脸。
女医端着药碗的手抖如筛糠,碗沿的汤药几乎泼洒。
田二丫缩在墙角,吓得大气不敢出。
丁游猛地收回手,眼神却死死锁在马巧儿小腹微弱的起伏上。
他抓起案上最粗的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向她人中,力道狠得像要戳穿骨头。
“给老子醒!赌命的是你,不是老子!”
他低吼,声音在死寂的屋里炸开。
马巧儿身体猛地一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眼皮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空洞地望着屋顶。
阴暗的临时牢房。
仅存的一个活口,油腻的都护。
被铁链锁在木桩上。
卫其言眼神如鹰,声音冰冷。
“燕王许了你什么?边疆的线还有谁?”
都护咧嘴,眼神疯狂。
“王爷,会替我,屠尽,贺家满门…。”
话音未落,他身体突然剧烈抽搐,眼珠暴凸,黑血瞬间从七窍涌出!
看来燕王的消息并不灵通,贺家那还剩什么人?
贺乙也不是亲生的。
不过看着都护的尸体,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尸体软倒,只留下满室腥臭。
燕王根基在京城,动他需雷霆万钧,一击必杀,现在动,是逼他狗急跳墙,边疆必乱。
这都护府,看看那些刑具。
卫其言便不难想象当时如同马巧儿一样的孩子遭受到何等折磨。
他沉默一瞬,眼神锐利。
正因如此,才不能乱。
贺乙,你立刻带亲信,押送都护府搜出的所有密信、账册、证物,包括这枚燕字骨牌,星夜兼程,密呈太后与陛下。
这是扳倒燕王最直接的刀,边疆,有我。
传递消息的任务该交给谁呢?
最合适的人是贺乙,然而马巧儿眼下的情况,自己派他去会不会?
算了还是跟贺乙商量一下。
到了农户家里,卫其言先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马姑娘,丁游在,还有五成希望。
你速去速回,带着圣旨和援兵回来,才是对她、对边疆最大的负责。
燕王估计知道这里的情况,必会派人猎杀,其他人没有这些经验,怕死在半路上。
贺乙站在土屋窗外,隔着模糊的窗纸,看着炕上那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模糊身影。
丁游佝偻的背影在油灯下拉得很长,正粗暴地给马巧儿灌下一碗墨汁般浓黑的药。
她痛苦的呛咳声像刀子剜他的心。
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
家与国,妻与责,将他生生撕成两半。最终,他喉结滚动,猛地转身,再未回头。
铠甲在雨夜中碰撞出冰冷的决绝。
马蹄声撕裂雨幕,如同他此刻的心跳。
贺乙带着一小队最精锐的亲兵,背负着沉重的证物箱和更沉重的使命,冲入无边黑暗,向着京城的方向亡命奔袭。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混合着滚烫的液体滑下。
军营里许承恩等着一切都平息之后才悠悠转醒,这些事不管做什么都不对。
还不如就这么睡一觉。
醒来之后常安把情况一说。
边疆果然锻炼意志,自己那个最小的弟弟,竟然如此杀伐果断。
“那我们也该回去禀告陛下,太后情况。”
第二百章 许承恩的破晓
许承恩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样的,于是他暗地里跟着何乙来到农户。
暗卫发现是许承恩也都没有采取措施,只是偷偷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何乙也发现了他,有些事本来就容易瞒不住,还不如让他自己发现。
所以到了农家之后,他随意找了个借口把空间留给许承恩。
发现弟弟走了之后,许承恩蹑手蹑脚,浓重的药味直冲鼻腔,
贺乙受伤了?许承恩眉头一皱,心里担心,这个弟弟确实报喜不报忧。
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许承恩还没进去就看见丁游单手捂眼,这种情况慢慢调理,也不是不能有孩子。
只是少男少女过于心急,以至于问题如此严重,许承嗣当年在桃红生许承恩受伤之后,还等了好几年。
目光一转移就看到旁边的许承恩。
“你不是刚走吗?”
好像不太对,这人眼里没什么杀气。
许承恩缓缓走到他的面前。
“丁叔,你怎么憔悴成这样?”
叫自己丁叔,难道他是承嗣,可怎么感觉不太聪明,仔细一看眼神明亮。
“承恩?”
“怎么了丁叔。”
果然是承恩,看鸟看多了眼睛就是亮。
许承恩不明所以,怎么丁叔眼里闪过一丝落魄。
“丁叔,谁受伤了?”
丁游随意一暼。
“你也认识,要不然进去看看?”
我也认识?还在里面,可贺乙不是已经走了吗?
那里面的是谁呢?轻轻敲响房门,开门的女医吓了一跳。
“贺将军,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人自己也不认识,许承恩眼睛疑惑看向丁游。
“你再往里看看。”
许承恩目光收回,往里看见马巧儿微微隆起的肚子,眼里没有一丝喜悦,全是落魄。
“弟妹,你们这是?”
女医听见弟妹,意识到这是贺乙的哥哥,连忙后退。
听见声音,马巧儿疲倦转过头,仅一眼就认出来许承恩。
“二哥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
许承恩随意迎合两句,目光全盯着她的肚子,这根本不像一个正常孕妇。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四肢枯瘦,只有肚子微微隆起,像是贪婪吸食着全部血肉。
“你生病了?”
“不,我和相公有孩子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满脸笑意,好像把一个新生命带来一个幸福的家庭。
“你这样了!他让你怀孕?”
许承恩满眼都是不可置信,连连后退。
许家的教育没有以命换命,怎么会这样注重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二哥,这个孩子可以养在许家吗?像你们一样幸福快乐长大!”
幸福快乐?大哥身子亏空那么严重?哪里看得出来快乐,父亲就吊着一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
“我真的很羡慕你们上下一心。”
马巧儿想到自己以前也曾真心待人,眼中苦涩难言,本来可以逃出去的,然而那些人不仅自己不走,还出卖了马巧儿。
在一次次试药的过程中,她就知道自己活不长,好在上天垂怜,遇到贺乙,她是真想活下去。
如果自己活不了,也可以让这个孩子代替自己。
许承恩瞪大眼睛。
“你舍不得他,就带他走,怎么能靠伤害自己身体。”
一句话镇住所有人,丁游忍不住踹他一脚。
许承恩觉得自己没说错。
“大雁就是这样生死相随。”
“那可是你亲弟弟。”
丁游试图唤醒许承恩的良知。
“那怎么了?我这不是给弟弟弟妹提供方法,好过他们互相折磨。”
“那你父亲的身体,你也了解,到时候,到时候也对你父亲这么说?”
自然不可能许承恩意识到自己失礼,赶紧闭上了嘴。
看到周围都不说话,他又受不了这种沉默。
“父母说不得,自己弟弟还不能说?”
马巧儿想过很多,唯独没有想过让何乙跟自己一同离开。
这太自私,她不能这么做。
许承恩每说一句话都在丁游的忍耐上面挑战,最后实在忍不住。
“你查到了什么?”
还是把事情转移到正经地方为好。
有些话彼此都不说才是最好的,都护的事情,卫其言已经给他写清楚。
那人宁可自尽,也不愿意质控背后之人。
许承恩找不到任何线索。
“那你就不查了?”
知难而退不想许家人的做法,当然不可能,许承恩一吹口哨,一只乌鸦从外面飞跃而下。
啊啊啊,两声之后许承恩就回了两句。
“阿乌说,有一群和这位姑娘穿着一样的人被人威胁。”
这消息可靠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女医率先跑出去,许承恩紧随其后。
“丁先生,您也跟着去看看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事情紧急,马巧儿想让他们忙正经事。
“开什么玩笑,把你单独留下才算不务正事。”
明面上丁游怕贺乙,不怕报复,那是因为那些事无人在意,真把他心上人弄丢了,那可就非同一般。
既然逐鹿人能对卫其言暗中安排人马的女医下手,那马巧儿这里只怕会瓮中捉鳖。
风吹草动,丁游闭上眼睛,听着陌生的马蹄,一步步靠近。
饮羽从天而降,收了一批,逐鹿人兵分四路,他只挡住其中一路。
双拳难敌四手,逐鹿人很快包围农家,丁游不急不慌,看着天空偶尔飞过的鸟雀,心中了然。
逐鹿人用蹩脚的匈奴话警告丁游。
“你不要多管闲事!”
跟自己比阴谋,真是不自量力,真以为鸟语只有许承恩一个人会。
他冲着天空吹了几下口哨,飞鸟慢慢聚拢,偶尔落下几滴鸟食。
逐鹿人气急败坏,还以为他有什么本事,只会捉神弄鬼。
调虎离山把许承恩调走,真不知道是蠢还坏。
逐鹿人并不是把许承恩调走,只是看到那张脸,他们就想起,贺乙凶残砍杀的庆幸。
“贺乙已经离开,你快乖乖束手就擒。”
贺乙?看来逐鹿人的消息也不灵通,把许承恩当成了贺乙。
远处的许承恩脚步一刻不敢停歇,确定四下无人,拉住女医的胳膊。
“别怕了,女医没事,我去卫叔,你通知贺乙形势有变,速回。”
第二百零一章 听鸟叫听到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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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救人的本能
马巧儿看见田二丫鲜血如雨水从屋檐落下,整个人惊慌失措。
从床上匍匐到她的面前,眼里惊恐,手指颤抖去触摸她的鼻息。
“丁先生,丁先生。”
她不知道此刻应该说什么,可明白丁游可以妙手回春。
丁游被人围着,根本到不了田二丫的位置,其实去不去又有什么区别。
从头穴向下,自己早就无力回天。
等到暗卫把所有逐鹿人都拿下的时候,丁游慢慢走过来,语气冷淡。
“别太伤心。”
马巧儿看着匆匆赶来的女医。
“你自己回来了?”
找不到贺乙,卫其言也找不到,看到许承恩如此慌忙。
她心里觉得没准多一个人都多一种可能。
“那你白来了。”
在许承恩眼里,如果一个人没有武力就好好躲起来,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
“可万一你就缺我这份力量的,万一我来,就能多一份生机。”
许承恩抬头表示不理解,田二丫的父母迟迟没有回来,丁游心里已经猜到,他们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马巧儿眼下情绪过于激动,知道的越多越不好。
他挥挥手让暗卫暗中都处理干净,饮羽在田埂处找到田家夫妻的尸体。
他仔细检查过后,确定是用刀封喉,深深叹口气,旁边还有要反抗的村民握紧农具,眼神愤慨。
确实地上也有几个逐鹿人,只是跟村民死得人数比起来太不值一提。
饮羽握紧拳头,狠狠砸地,这群逐鹿人就跟茅坑里的蛆虫一样,是不是冒出来恶心别人。
马巧儿体内的毒素,已经慢慢排除体内,只要再把气血补足,这孩子护住的概率还是很大。
“是我害死了二丫。”
马巧儿嘴中呢喃,目光逐渐呆滞。
巨大的情绪波澜,引得腹内阵痛连连,丁游好不容易护住的胎,可不能这么容易就没了。
“把她扶到床上,你过来给我打下手。”
许承恩被关在门外,饮羽过来跟他汇报,死了五个农户,其中就有田家夫妻。
嘘,许承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饮羽把消息告诉马巧儿,问就是已经安顿好了。
屋里的马巧儿生死攸关,贺乙和卫其言的到浑邪王的求救信。
伊斜单于想要杀了他这个民族叛徒。
本来只有卫其言一个人前去,没成想逐鹿人使用阴招,在边疆四周布下钉龙针,要毁大兴气运。
贺乙不信任其他前去。
“侯爷让末将前去。”
周叙主动请缨,听说人数并不多,成不了什么气候。
“不!”贺乙拒绝,周叙以为是不信任,没成想贺乙语气一冷。
“你们心肠太软,怕你们舍不得杀他们。”
经过丁游女医一天一夜的努力抢救,命是保住了,孩子被装在一个小小的木盒里。
留不住的终究留不出,她已经没有力气大喊大叫,一个人躺在床上,眼泪从眼角流到枕边。
原来爱恨交织,是这个感觉,贺乙回来他会高兴吗,毕竟这个孩子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
女医轻轻为她擦拭泪水,不知道此刻该怎么劝,她是为田二丫伤心还是为孩子呢?
不管那个,都足以让人崩溃,还同时发生。
女医像娘亲哄女儿一样开始轻轻哼歌。
马巧儿眼中慢慢恢复亮色,跟着女医一起哼唱。
“夫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女医其余的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待在她的身边。
“可她是为了救我而死,我根本不值得。”
女医紧紧捂住她的手。
“没有,救人是下意识反应,她是个善良的人,夫人您也让她这份善良延续下去吧。”
善良延续?这是她没有想过的事情对上女医坚定的眼神,马巧儿动摇,或许比起自暴自弃,自己确实可以。
不过话虽如此,一股强烈的悲伤涌上心头,看着木盒里面装着自己孩子的尸体。
“这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太小了还没看出来,这孩子顶多就两三个月。
从开始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怪过马巧儿,就连许承恩一个劲跟暗卫打听贺乙回来了吗,都没提过这个事情。
常安在藏锋的帮助下找到了这个地方,抬眼望去屋子狭小,几间屋子加起来还没自己一个房间大。
许承恩看见她来了,快步走上去迎接。
“常姑娘你怎么来了。”
自己来有什么奇怪,他住在这里这么多天才有问题。
“许公子,我看你多日未归,特来寻找。”
原来是关心自己,许承恩的嘴角微微上扬,还把她引荐给丁游。
“丁先生,这是同我一起来的常安姑娘。”
普通女子怎么可能和许家公子来边疆,丁游在脑海一过姓常的官员。
“常太仆?”
“正是家父。”
丁游也是天家红人,常安自然尊敬几分,看到有一处房门紧闭,女医进进出出。
“这位姑娘是谁?她在做什么?”
“这位是…。”
许承恩还没说完,丁游开口打断:“我弟子。”
女医听说身子一颤,自己也可以学习如此高深的医术,害怕丁游反悔,赶紧倒了杯热茶端出来。
“师傅,你在外面待久了,快喝杯茶润润喉。”
这小姑娘反应够快,丁游低头轻笑也罢,就当这是拜师茶。
“我喝了。”
看他喝茶,女医心里高兴,又重重喊了声师傅。
丁游微笑点头,对许承恩道。
“听见了,这是我徒弟。”
久居京城的二人,自然听得明白,这女医以后就是他护着。
寒暄过后,丁游又询问。
“贺乙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女人都成这样了,也不能一点都不顾及。”
虽说国事重要,但也不能一点都不顾家事。
自己一群外男,也不太合适。
长辈教育小辈都是应该,然而贺乙真的是有事耽搁。
“丁叔,是逐鹿人怂恿伊斜单于暗杀浑邪王,浑邪王请求大兴官员帮忙。”
外族终究是外族,有些东西看上去融为一起其实那根死死缠着,吸收养分。
许承恩也明白,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丁游看看旁边的饮羽和藏锋,自己这话迟早会传到太后耳中。
第二百零三章 面对
贺乙的刀还滴着血。
伊斜单于派来的刺客尸体横陈在浑邪王帐外,腥气混着草原的夜风,难闻至极。
卫其言递过布巾,他随手一抹,指节捏得发白,不是累,是心头那股邪火压不住。
浑邪王惊魂未定的道谢声嗡嗡响在耳边,远不如帐外马蹄声清晰。
这些人都是他们匈奴族里最英勇的战士,在贺乙身上竟然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如此实力,怎么不让人惊恐。
贺乙目光凌厉,匈奴祭司,看着他的面庞,开口说了句。
“公子,能力出众,如天神下凡,带着任务,倘若任务过早完成,也会早早归去。”
战场本就凶险,谁又能保证长命百岁,贺乙并不在乎。
浑邪王知道这个祭司不会随意说出这些话。
这个贺乙本来就不想这个普通人,若是长生天派来的也说的过去。
不过长生天怎么把如此勇士给中原地区。
“侯爷。”
亲兵冲进来,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声音压得极低。
“农户那边,出事了。夫人她,孩子,没了。”
听到这话贺乙脑袋一片空白,耳边全是嗡嗡声。
“备马。”
话还没说完,人已旋风般冲出大帐。
快,再快,战马四蹄腾空,踏碎夜色。
风像刀子刮在脸上。
孩子,他的孩子,巧儿,她怎么受得住?
刚到门口,许承恩赶紧跑过来,嘱托贺乙一定要好好说话,注意语气,尽量不要提孩子。
土屋里,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马巧儿盯着炕头那个小小的木盒,眼神空得吓人。
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冷。
女医端来汤药,她机械地张嘴,咽下去的是什么,尝不出滋味。
田二丫的血,孩子的命,像两座山,沉甸甸压在她残破的躯壳上。
女医猛地抓住她冰凉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夫人。”
她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二丫冲出去,不是算计值不值,那是她的心,是善,您得替她,替她活出这份善来。”
马巧儿眼珠动了动,看向女医。
“我…。”
她张了张嘴,巨大的悲恸又涌上来,堵住了喉咙。
目光落回木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炕席。
“他,太小了,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声音轻得像叹息,砸在地上,却重得让女医心碎。
“活着。”
女医用力握紧她的手,一字一顿。
“您活着,比什么都强,丁先生费了多大劲才把您从鬼门关拉回来。”
门外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贺乙到了门口却迟疑。
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扑面而来,刺得他眼眶生疼。
丁游朝他微微摇头,那眼神里的东西,让贺乙身子一颤,感觉冰冷无比。
他脚步踉跄地冲到紧闭的房门前,手抬起,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推不开那扇薄薄的木板。
里面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此刻却隔着生死,隔着他们未能留住的孩子。
“巧儿。”
声音颤抖。
门内,死一样的寂静。
贺乙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板,粗重的喘息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能想象她躺在里面的样子,苍白,破碎。
是他,是他没能护住,无边无际的痛和悔恨埋没了他整个人。
“谁干的?”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院中每一个人,最后停在饮羽身上,那眼神吓得周围人都不敢说话。
饮羽喉结滚动,硬着头皮上前。
“田家,三口,全没了。逐鹿人灭口,手法干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夫人,是被惊动,孩子,保不住。”
贺乙身体晃了一下,卫其言下意识扶住他胳膊,被他狠狠甩开。
他几步冲到饮羽面前,揪住他的前襟,拳头捏得咯咯响,眼底骇人。
“暗卫呢?我留的人呢?都是死人吗!”
“侯爷息怒。”
藏锋急声插话。
“当时,许二公子遇险,暗卫被调开大部阻击外围伏兵,是属下等失职。”
许承恩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对上贺乙的眼神不自觉闭上嘴。
空气凝固,沉重的负罪感压得许承恩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房门。
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女医探出半个身子,脸色憔悴,眼神却异常镇定。
她看向暴怒边缘的贺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住了所有混乱。
“将军,夫人请您,一个人进来。”
贺乙所有的怒火和质问,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猛地松开饮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推门进去,反手轻轻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也隔绝了喧嚣的世界。
昏暗的油灯下,马巧儿靠在炕头,脸白得像纸,眼神却不再空洞,直直地看着他,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绝望。
贺乙一步步走到炕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巧儿…。”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死死锁住炕边那个小小的木盒。
马巧儿的手,冰凉而无力,却在他即将触碰到木盒的瞬间,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眼里带着绝望与祈求。
“别看…。”
她的声音颤抖,一直摇头。
“贺乙,别看。”
贺乙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低头,看着她那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冰冷和绝望。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木盒上移开,重新落回她的脸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没有去碰那个盒子,也没有甩开她的手。
贺乙已经想到里面的东西,这个木盒像是个小小的棺材。
里面是他未曾蒙面的孩子,贺乙环抱住马巧儿。
“相公,求求你不要怪罪任何人,他们已经尽力。”
贺乙轻声应是,逐鹿人调虎离山肯定用的是精锐,留下了的暗卫不懂调兵遣将,也没法调兵遣将。
怪谁呢?怪谁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相公,这些天你都去哪里?我好害怕,找不到你的日子。”
“有些事还没处理完,等以后我让那些人懊悔他们的所作所为。”
第二百零四章 阴差阳错
丁游看着他们一次次为情所困,脑海里想到了曾经同样的年纪,自己还在打天下。
强留真的有用吗?当年自己还是想要复国,景王成的死让自己痛苦,损耗身体。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悲伤,轰隆轰隆,天气开始变得阴沉,不一会狂风大作,雨水如墨一点一点撒在地上。
留不住的终究留不住,丁游看着满天尘土飞扬,恍惚之间自己又回到那个指点江山的时刻。
在乌云黑风之间,他仿佛看到了先帝的影子,新帝做得也很不错,只是……。
丁游叹了口气,现在朝廷能跟自己说得上话的同辈,也就有许再思,太后,太后说话还得思忖。
扭头看向屋里许家的孩子,长得差不太多,可感觉总是不对。
物是人非,丁游也开始越加沉默。
贺乙把那个装着自己孩子的木盒拿到丁游面前。
“先生,可有办法让这个孩子早日转生。”
真当自己是神仙?还能管轮回。
贺乙知道没有办法。
“那先生可以找个风水宝地,让他入土为安?”
丁游一甩拂尘掐指一算。
“日月所照,何处不是风水宝地。”
贺乙以为这是他委婉拒绝的,心里很是不悦,嘴上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为何不随意指个地方,许承恩不懂,悄悄询问。
“贺乙并非一般之人,这孩子有他的精血,埋在哪里都无事。”
那随便指个地方,也省的贺乙多想。
“贺乙的因果不是他能参与的,就算一点风吹草动可能都会如这场雨一般,来去难料。”
来去难料,再次抬眸的时候,天空已经放晴,天空比之前更蓝。
在贺乙的安慰之下,马巧儿的状态已经慢慢平缓。
“来人,备马车回侯府。”
这是个伤心地,留在这里只会不断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
“她现在伤势还没好,不能随意移动。”
在这个地方都快吃不下饭,还管别的吗?
其他人无言以对,任由贺乙将她带走。
贺乙将马巧儿小心翼翼地抱上马车。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裹在厚厚的毯子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闭着眼,睫羽却在不住地颤抖。
那个小小的木盒,被贺乙亲手用最柔软的锦缎包裹,放在她触手可及却又刻意避开目光的角落。
车轮碾过碎石,每一次颠簸都像碾在贺乙心上。
侯府庭院深深。
马巧儿拒绝回主卧,固执地蜷缩在偏厢冰冷的炕上。
贺乙屏退了所有下人,自己守在门外,高大的身影在廊下投下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屋内死寂,偶尔传来压抑到极致的、几不可闻的抽噎,如同钝刀子割肉。
他推门进去时,油灯昏黄。
马巧儿背对着他,肩膀单薄地耸动。
“巧儿。”
贺乙的声音担忧,他伸出手,想触碰,又怕惊扰了他。
“别过来。”
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让我一个人待着。”
贺乙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她蜷缩的背影,他只是缓缓收回了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好。”
他哑声应道,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背靠着的门板,他仰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
他不能倒,边疆未靖,燕王未除,巧儿,还需要他撑着这片天。
卫其言的到来打破了凝滞。
他带来了京城的密旨和边疆最新的军报。
许承恩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紧闭的厢房门。
“太后震怒。”
卫其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
“燕王回京了,试图抹除证据,反咬一口。证据必须即刻启程送回,迟则生变。太后,点名要你亲自押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厢房。
“但巧丫头的身体…。”
贺乙的拳头瞬间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又是选择,家与国,妻与责。
送证据回京,是扳倒燕王、为无数惨死的冤魂彻底复仇的难得的机会。
可巧儿现在,他怎么能走?
“我去。”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贺乙和卫其言同时看向许承恩。
他脸上惯常的跳脱与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
他看着贺乙。
“四弟,我明白你。边疆离不开你坐镇威慑匈奴残部,巧儿,更需要你。送证据回京,向陛下和太后陈情,扳倒燕王,这事我来做。”
他挺直了背脊,像一夜之间拔节的青竹。
“我知道轻重。常姑娘熟稔京城关系,饮羽、藏锋护我周全,卫叔再拨些老练暗卫,我能行。”
卫其言审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担忧。
贺乙死死盯着许承恩,兄弟俩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一个眼底是翻腾的血海与沉重的托付,一个眼底是破茧而出的勇气与不容置疑的决心。
空气凝固了数息。
“好。”
贺乙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沉重如山。
他解下腰间一枚令牌,塞进许承恩手里。
“凭此牌,可调动沿途所有许家暗桩,遇险,格杀勿论。”
这是信任,也是最后的保障。
许承恩握紧铁牌。
他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背影竟有几分贺乙的决绝。
厢房内,马巧儿听着门外隐约的对话。
当听到贺乙最终选择留下时,紧闭的眼睫剧烈一颤,一滴泪无声地滑落。
丁游提着药箱进来时,贺乙跟个木桩子似的立在门外。
他哼了一声,疲倦的眼扫过贺乙布满血丝的眼和紧握的拳。
“杵着当门神?”
他推开厢房门,浓重的药味混着悲伤的气息扑面而来。
“丫头,换药。”
旁边的女医立刻领会其中意思,接过药膏。
马巧儿顺从地任由女医动作,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那道沉默的身影。
贺乙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他自己。
她想开口,想问他累不累,想告诉他别这样,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所有的言语在巨大的失去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是不是从此以后他俩之间隔了别人的性命。
第二百零五章 障眼法
门板在贺乙身后合拢,隔绝了房间的一切。
贺乙不明白太后为何指定自己,许承恩过去是不是会有异常。
路上的许承恩也是这么想的,旁边的常安,为他倒了一杯温茶。
“就算你俩在想,太后也不至于认不出来?”
许承恩常常进宫,自己怎么能骗得过,不过,他抬眸眼里有了对策。
饮羽和藏锋都是太后的人,本来就藏不住。
他们要骗过的只要一个燕王。
说得倒是容易,贺乙可是战神,常安低头看看他偏瘦的身体,穿上铠甲也不像将军。
“怎么,你喜欢少年将军?”
同样的长相三兄弟风格各异,甚至是喜欢他们的姑娘类型都不一样。
常安愣住一刻,眼睛停在他身上。
“我是什么见异思迁之人,一开始选中的人,现在还是他!”
竟然有心上人,许承恩心里有些失落,不过也是自己家哪有那么幸运可以每个都跟心上人在一起。
常安还等着许承恩询问自己的心上人,可对上的只有闭目养神的他。
真的这么不在乎自己,常安赌气不说,眼不见心不烦,目光看见马车外面的风景。
许承恩偷偷睁开一条缝隙,她应该很喜欢这个心上人,此刻应该无比期望回去。
只是不知道贺乙那边情况如何?
马巧儿依旧背对着门,蜷在冰冷的炕上,单薄的肩胛骨在粗布衣衫下嶙峋地凸起。
那个小小的、裹着锦缎的木盒,静静躺在离她指尖半尺远的炕沿,这么近的距离她却不敢靠近。
贺乙没有动。
他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像一尊石雕。
目光死死钉在她蜷缩的背影上,钉在那刺眼的木盒上。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是失去孩子的剧痛,是未能护她周全的滔天悔恨,是看着她沉入绝望却束手无策的无力。
她让他出去。
有些事情,马巧儿想要自己一个人想明白。
贺乙比起前些日子,他已经开始慢慢平缓下来。
卫其言的话在耳边嗡嗡作响。
“证据必须即刻启程,迟则生变,太后点名要你…。”
燕王。
那个在阴暗处操纵一切、害死无辜、害得巧儿身心俱损的元凶。
复仇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本该立刻拔剑,星夜兼程。
可他的脚,像被钉死在地面。
他怎么能走?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在她连看他一眼都不愿的时候?
丁游提着药箱进来,目光扫过僵立的贺乙,又落在炕上那团死寂的身影上,鼻子里发出冷哼的声音。
“杵着当门神?碍眼!”
径直走向炕边,语气简洁地对旁边侍立的女医道。
“丫头,换药。”
女医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揭开马巧儿肩头的薄被。
动作间,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那个木盒的锦缎边缘。
马巧儿的身体猛地一颤。
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她依旧没回头,但肩膀的耸动骤然加剧,压抑的呜咽声再也堵不住,从紧咬的唇缝里漏出来。
贺乙的心脏被那呜咽声狠狠攥住,骤然收缩。
一股狂暴的、无处发泄的痛楚和愤怒猛地冲上头顶!
“够了。”
他低吼一声,如同困兽濒死的咆哮,猛地跨前一步。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在女医的惊呼声中,他一把抓起女医刚端到炕边、还冒着微弱热气的药碗,看也不看,用尽全力狠狠砸向地面。
“哐当!”
丁游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上的动作没停稳稳地打开药箱。
女医吓得脸色煞白,僵在原地。
马巧儿却被这声巨响和随之而来的、熟悉的药味刺激得浑身剧震。
她终于猛地转过头来!
那张脸,眼窝深陷,曾经灵动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吓人,里面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和,一丝被这暴戾惊起的、死水微澜般的痛楚。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地上狼藉的药汁碎片,最后,定定地、死死地落在了贺乙那张因压抑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没有发出声音,但那眼神,比任何嘶喊都更锋利。
贺乙砸碗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想用这个方法吸引别的注意,可周围的一切令人窒息。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底那浓烈的忧伤,看着她目光深处那抹被自己亲手惊起的痛。
砸碗的暴怒瞬间被更深沉的绝望淹没。
他想靠近,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他有多痛,有多恨自己,可她的眼神太冷,冷得封住他想说话的嘴。
“巧儿…。”
“你还要怎样?”
马巧儿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游丝,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平静下是汹涌的绝望。
“药,你砸了,孩子,没了。二丫一家,没了。现在,连这碗吊着我命的苦水,你也容不下了吗?”
虽然饮羽他们一直说安顿妥当,可从小在边疆学着察言观色的马巧儿还是发现了端倪。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地上那片刺眼的狼藉,指尖颤抖得厉害。
“你砸的,是药吗?贺乙,你砸的,是丁先生的心血,是女医的辛苦,是我,我仅剩的,一点想活下去的念头…。”
泪水终于再次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她冰凉的脸颊。
“还是说,你砸的,是它?”
她的目光,倏地转向那个小小的木盒,眼神瞬间变得尖锐而凄厉,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质问。
“你看它不顺眼?觉得它碍事?觉得它时时刻刻提醒你,你的无能?提醒你,你没能护住自己的孩子?”
“不!巧儿。?”
他一步抢到炕边,想抓住她的手,想把她揉进怀里。
“不是,我没有,我…。”
“别碰我!”
马巧儿猛地缩回手,像躲避什么瘟疫,身体剧烈地向后蜷缩,撞在冰冷的土炕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大口喘着气,眼神惊恐又绝望地看着他。
“贺乙,你告诉我,你还要怎样折磨我?还要怎样,才能消你心头之恨?是不是,是不是我也跟着去了,你才满意?”
第二百零六章 再次体验草原风光
知道马巧儿情绪不对,贺乙一直忍着,尽量不让自己的态度惹怒她。
卫其言把浑邪王找来了,马巧儿是在草原长大,浑邪王燃起篝火。
“草原儿女,有什么伤心事就交代舞蹈,让篝火随风带给长生天。”
贺乙听完之后,嘴巴微微张开,眼角向上,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见他不说话,浑邪王也一言不发,马巧儿虽说在草原长大,可她终究是中原血脉。
用草原的方法,会不会更加刺激她记忆深处的痛苦。
贺乙的呼吸一滞,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马巧儿那句我也跟着去了,你才满意?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尊重马巧儿的意见。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那些话不断在脑海里盘旋,最难受的是巧儿,自己得想办法让她走出去。
屋内死气沉沉,地上药汁蜿蜒流淌,马巧儿压抑破碎的喘息。
他们这么僵持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结果。
浑邪王粗犷的嗓音屋内的寂静。。
“将军,草原的篝火能够随风将心愿带给长生天,不如将军和夫人就没有什么对那个生命的祝愿。”
众人的目光看向黑暗中的马巧儿,一切都在等她最终的回答。
长生天,要真的可以,那自己情愿用自己来换孩子的性命。
马巧儿僵硬地点头,声音嘶哑。
“有劳。”
她愿意说话,贺乙眼里暗淡的光芒,重新有了亮光。
院中很快燃起篝火,干燥的柴禾噼啪作响,橘红的火焰跳跃着,试图点燃沉重的夜色。
浑邪王亲自操持,将大块新鲜羊肉架在火上,油脂滴落,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短暂地压过了屋内残留的药味和悲伤。
贺乙没有强求,只是默默守在厢房门口。
火光映在他紧绷的侧脸,明暗不定。
女医轻轻搀扶起马巧儿。
安置在离火堆稍远、铺了厚厚毛毡的矮凳上。
她裹紧了毯子,依旧低着头,视线凝固在跳跃的火苗边缘,对那诱人的香气毫无反应。
浑邪王割下一小片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羊肉,撒上粗盐和简单的香料。
用匕首尖挑着,走到马巧儿面前,蹲下身,尽量放柔他惯常的大嗓门。
“夫人,尝尝?草原的孩子,没有一顿烤肉暖不了的心,解不了的愁。”
马巧儿眼睫都没动一下。
肉香钻入鼻腔,那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味道,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尘封的记忆匣子。
不是温馨的篝火,而是寒冷的雪夜,匈奴营地。
同样跳动的火焰,烤着的却是死去的战马。
她被推搡着,被迫去割那半生不熟、带着腥膻味的肉。
周围是粗鄙的哄笑和贪婪的目光,油脂滴在雪地上,凝固成丑陋的污渍。
饥饿和恐惧让她麻木地咀嚼,那味道混合着血腥和绝望,深入骨髓。
“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身体剧烈颤抖,比刚才在屋里更加不堪。
那不是抗拒食物,是痛苦在反刍。
浑邪王愣住了,举着肉片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贺乙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错了,他又一次错了。
这根本不是慰藉,是新的酷刑。他几乎要冲过去将那碍眼的肉打掉。
“那我们吃一些中原的菜好吗?肉太腻。”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只见贺乙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在了马巧儿面前。
他没有看浑邪王,也没有看那块肉。
不知从哪里端出来洗干净的青菜,一开始怕肉太腻特意准备了,没想到了成了主食。
他的动作生硬,甚至有些僵硬,将带着水滴的青菜慢慢靠近马巧儿嘴边。
“先清清胃。”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刚刚睡醒的孩童。
“尝一尝家乡的味道。”
马巧儿空洞的视线终于从那遥远的、痛苦的幻象中抽离,慢慢聚焦到眼前。
她看到那微微颤抖菜叶,是绿色焕发生机的清新,这位生机此刻正被贺乙拿在手里递给自己。
他额角的汗珠,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像一个做错了事、手足无措的孩子,用尽全身力气去捧住一碗可能再次被拒绝的生机。
那小心翼翼的姿态,狠狠撞在她死寂的心湖上。
自己的每一次生机都有贺乙的保驾护航,他就像是上天的恩赐。
不管自己如何恶劣,总是带着慈悲与疼惜,轻柔抚摸伤口。
不是为了孩子,不是为了责任,仅仅是因为她。怕她冷,怕她痛,怕她,消失。
马巧儿依旧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勺汤,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无声地没入她膝上的毛毯。
压抑了太久的悲伤、委屈、失去孩子的剧痛、对二丫一家的愧疚、被记忆撕扯的恐惧,沉重得将她压垮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缝隙。
无声的崩溃,肩膀剧烈地耸动,泪水汹涌得仿佛要流干。
她猛地低下头,额头几乎抵在贺乙的手腕,嘴唇轻轻碰上他的手心,眼泪顺着虎口处划到手腕。
贺乙僵住了,那些青菜的手一动不敢动,任由她的泪水浸透衣袖,烫得他心尖发颤。
他不敢说话,不敢动,生怕一丝声响就会惊走这迟来的宣泄。
他只能维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像一个最忠诚的守卫,用自己笨拙的存在,承接她所有的泪水和无声的控诉。
篝火噼啪作响,油脂滴落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浑邪王悄悄退开,对女医使了个眼色。
院中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声响,和她压抑到极致后、再也无法抑制的、破碎的呜咽,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那么微弱,又那么沉重。
火星在夜风中明灭,像一颗颗挣扎着不肯熄灭的心。
贺乙依旧半跪着,木碗里的汤渐渐不再冒热气。
他感受着手腕处那一片湿热的泪痕,像烙印。
“为什么?”
对于这件事马巧儿已经问了很多次,可仍然想问。
“为什么选择我?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为何如此信任我?”
第二百零七章 情不自禁
马巧儿的不断询问,让贺乙不得不在回忆一下俩人的初见。
一开始他假装冷漠,扮演一个不好惹的大人,没成想那姑娘只是对探月有想法。
后来觉得她身份特殊,却感激在被围攻的时候,马巧儿站出来解围。
本想坦白身份的时候,得知她身份也特殊。
马巧儿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更悲凉。
原来早就怀疑过自己身份,那些美好也只不过是在演戏,好套出背后之人。
弄了半天是用自己当鱼饵准备钓大鱼。
她怎么能这么理解自己,贺乙扪心自问,从开始到现在,为马巧儿隐瞒身份,说服家人。
桩桩件件,谁利用别人会先把自己搭进去。
“呵。”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身体晃了晃,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那支撑着她质问的、被篝火和泪水短暂点燃的生机,迅速褪去。
她不再看他,空洞的目光投向跳跃后渐弱的火焰,声音飘忽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原来都是我一厢情愿的妄想。”
“不,不是假的。”
贺乙猛地抓住她的胳膊,他嘴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拉住她慢慢想,决不能让马巧儿一个人胡思乱想。。
他再也无法忍受她眼底那死寂的灰败。
“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想护住你,想和你在一起,想看你活下去…这些都是真的,比真金还真,巧儿,你看着我。”
他强行扳过她的脸,迫使她面对自己眼底汹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赤诚与恐慌。
“名字可以是假的,身份可以是假的,但这颗心,为你跳的这颗心,它做不了假。”
马巧儿被迫看着他。
火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她无比厌恶如今的自己,靠折磨贺乙的让他恐惧的方式,来确定爱。
他的心跳隔着衣料,急促而沉重地撞击着她的掌心,贺乙强行按在她心口的手。
“那为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最后一丝不甘的呜咽,欲言又止,马巧儿恳求自己不要再说那些伤人的话。
卫其言呆立在门外,对于这俩人的感情,他都有些心烦。
就这点事翻来覆去说不明白,可能也是人家夫妻情绪,他感觉有些受不了。
写信给京城的人询问,那边情况如何?
许承恩攥着燕字骨牌冲进京城,身后是饮羽和藏锋的断后嘶吼。
常安扮作他吸引追兵,却在官道被兵部侍郎之子率流寇截住。
“许公子,燕王请您赴死。”
竟然被认出来,可为何不在京城挑明身份,反而半路劫杀,那样岂不是更容易落人口舌。
许承恩混在商队潜入水路,燕王府管家毒杀船夫的匕首寒光映入眼帘。
他赤手扭断对方脖子,血溅密信。
“该赴死的是尔等蛀虫。”
宫门在望,最后一支染毒弩箭却破云而来。
关键时刻暗卫之首凌绝,带着蒙着面,从天而降。
饮羽像是看到救星一般,手中握住暗器的手都松懈几分,其实是体力已经快要透支。
车轮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辘辘声在许承恩耳中擂鼓般沉重。
“公子。”
常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计划之中的紧绷。
“前面岔路,按计行事。”
许承恩猛地回神,重重点头,眼底最后一丝优柔被决绝取代,不明白常安怎么会自己先一步到宫里。
计划之中便好,冲着前来断后的凌绝重重道谢。
“保重。”
他哑声吐出两个字,在马车转入一条暗巷的刹那,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阴影。
几乎同时,另一辆形制相似的马车载着许承恩和饮羽,疾驰向灯火通明的官道。
他迅速剥下华贵外袍,露出里面毫不起眼的粗布短褐,脸上抹了把灰,汇入一队运粮的骡马商队。
汗味、牲口味混杂,他低着头,心跳如鼓槌敲打着肋骨。
骨牌硌着掌心,燕王的名字盘踞心头,这京城龙潭,他闯定了。
饮羽在看到凌绝那一刻起便知道,背后之人已经出手,眼下只不过是以自己为诱饵,让燕王主动犯错。
官道的杀机来得迅猛而直接。
常安所乘的马车刚出城十里,便被一队蒙面流寇硬生生逼停。
为首之人虽遮着脸,但那倨傲的声线,饮羽瞬间辨出。
“兵部侍郎的公子,曹焕。”
曹焕长剑出鞘,寒光直指车帘。
“许公子,燕王殿下有请,这黄泉路,您就安心去吧!”
他身后的流寇刀锋出鞘,杀气凛然。
车内,常安指尖冰凉,却稳稳按住腰间软剑。
饮羽低吼一声护住马车。
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出,刀光泼雪般卷向曹焕。
藏锋则如鬼魅般守住车辕,短刃格开数支偷袭的冷箭,金铁交鸣声刺破死寂。
水路的阴险更甚。
许承恩蜷在漕船堆满米袋的角落,浑浊的河水气息和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
夜半,船身微晃,一个黑影如毒蛇般游入底舱。
借着舷窗透入的惨淡月光,许承恩看清了那张脸,燕王府的心腹管家,赵全。
怎么以前没发现见到太后陛下是如此艰难的事情,都到了朱雀大道竟然还能被活生生逼出来。
京城是怎么回事?自己的家人全都去哪了?
如今的形式容不得他多想,兵部侍郎都明面帮燕王陆万,好在这些年为了学习鸟语,自己也学会一些武功。
比不上贺乙,对一个从小在京城养尊处优的废物还是绌绌有余。
曹焕只觉一股恶风从侧后袭来,惊骇回头,匕首还未来得及转向,一只沾满污泥的手已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
巨大的冲力将他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呃。”
赵全眼珠暴凸,喉咙用力发出声音,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张沾满尘灰的脸。
自己可不能把命都搭进去。
“蛆虫。”
许承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双手用尽全力,准备让他快速窒息。
这人好像认真了,不行,不能让他敌友不分。
曹焕脸因为窒息而青紫,关键时刻,凌绝出现,一脚踢飞许承恩。
又是他,这人到底是敌是友?
第二百零八章 被困许家
曹焕是曹规的侄子,对于许承恩来说也不是什么外人。
在许承嗣担任丞相之前,曹焕也算是许承恩的狐朋狗友。
俩人趁着月色,蹲坐在长安城墙之下,曹焕拿着个石子,漫步目的的画着。
“陛下听信燕王的话,一步步架空太后,甚至一连封了好几个夫人,以教养皇子的名字,让那几个夫人管理后宫。”
那太后让贺乙回来的原因是什么?
曹焕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往地上一躺,感觉到前所有未有的轻松。
这些天太累了,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几乎都站在燕王和陛下这一边。
“我父亲呢?”
许相病重长时间昏迷,经常一两天醒不了两三时辰,太医去看说,可能是随时的事。
什么?许承恩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一个失力瘫坐在地。
“那我哥呢?”
这也是其他人最奇怪的,许承嗣天纵奇才,生在富贵乡,在民间声望极高,甚至就连燕王欺骗陛下的时候。
所有人都在等着许承嗣出现,等着他力挽狂澜,然而命运似乎确定要给这个王朝一场巨大的危机。
许承嗣连日奔波劳碌,整个人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提不起任何精神。
他才多大,白发比四五十岁的人还要多,慧极必伤,在许承嗣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许府里面许承嗣看着面前的燕王,早就已经没有任何力气。
“许承嗣你怎么长得比我还老。”
爱怎么骂怎么骂吧,眼下他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要不是你爹跟着谢明姝杀了贺彦,我们这些一同打天下的兄弟何至于担惊受怕,好在大侄子还算明事理。”
嗯嗯,许承嗣的教养让他在长辈说话的时候不能保持沉默。
嘴里这些天长了泡,说话就疼,吃东西更疼,听他们说就烦,写字眼睛还容易累。
就这样吧,自己把身体都熬垮了,生孩子都成问题,以后传宗接代就靠许承恩了。
虽然他脑子不好,但身体好,活着比什么都要,只是不知自己和父亲的死能不能换许家远离朝堂。
毕竟权谋费脑子,他没脑子。
许承恩在许家的存在感的确不强,就连燕王要防得也是贺乙。
要不然也不敢动许家,掌握军权,再加上朝廷里面有不少官员站在许承嗣那边。
陆万把许家是为劲敌,也没把许承恩放在眼里。
当成废物也好,许家的家底够他平平安安富贵荣华一生,甚至子孙后代都不成问题。
被许承嗣如此无视,燕王有些不满。
“贺乙回京了,可我总是感觉他不是贺乙,一个常年习武的人,地盘为何如此不稳,身形也不够健硕,不像将军像纨绔。”
这句话引起许承嗣的警惕,要真是贺乙知道家里这样,不可能这么耐得住性子。
陆万也在观察着许承嗣的反应,他只是缓缓睁眼。
“嗯嗯。”
一如既往的平淡,多说多错,还不如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许承恩这是你的成长,大哥眼下可帮不了你。
从许承嗣这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可燕王还是不甘心,他一直怀疑先帝的死跟许家有关。
“许承嗣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特别的洒脱,那宫里那位柳姑娘你也不在乎?”
柳绿如今在太后身边,许承嗣不相信燕王胆子这么大,更何况动来动去也不过是许家和朝廷中的人。
封地的谢家人可是没受任何影响,更何况羽林卫还在谢释之手里。
燕王未免过于胆大包天。
“陆叔叔,我自身难保。”
多余的话不需要,陆万也懒得跟他计较,许承嗣这个样子都不需要自己下手。
走到门口,跟守卫说了几句话,转身离开。
许承恩跟着曹焕过来,自己家竟然回不去。
“承恩,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见到太后和皇后。”
对于曹焕,他并没有完全信任,不清楚京城到底发生什么,跟谁也不会交底。
“许兄,这次回来,你带了多少人。”
要不要实话实说。
“我没注意,是卫叔安排,我们还是先想办法进宫。”
进宫还不容易,曹焕似乎早就等着他开口。
“这容易,宫里每天都会买新鲜食材,我们扮成农户混进去就好。”
宫里送菜都是专门的人,更何况自己经常进宫,这张脸不少人都认识。
曹焕不理他,那又那么多借口,说干就要干。
腐叶味混着汗味钻进鼻腔,许承恩压低头上的破毡帽,肩头沉甸甸的菜筐勒进皮肉。
曹焕在前头与宫门守卫嬉笑周旋,几枚碎银塞过去,守卫不耐烦地挥手放行。
许承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小心翼翼确保自己一定不会被发现。
穿过三重朱门,故意慢慢放松。
巡逻卫兵的铁甲声撞在耳膜上,许承恩死死盯着曹焕的后背。
经过内院时,一个侍卫长突然拦住去路。
“抬头。”
曹焕赔笑挡在许承恩身前,袖中滑出一块燕王府令牌。
侍卫长眼神一凛,沉默退开。
许承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曹焕究竟是友是敌?那块令牌又是从哪里来的?
推开长乐宫暗门时,里面的宫女内侍似乎被换了一批,很多人都脸生。
许承恩踉跄扑到榻前。
太后蜷在阴影里,华服蒙尘,颧骨高高凸起,唯有一双手死死攥着褪色的凤纹袖口。
这些日子李辰瑞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狂躁薄情,多疑。
更像是前世的李知意,有些事情谢明姝没有想明白,却一直在暗中控制着事件的发展。
尽量压住消息,不让中下层官员影响百姓,这是她为数不多,尚存的理智。
“父亲昏迷七日,大哥被燕王困在府里,咳血写字周旋…。”
许承恩喉头哽咽,却见太后猛地抬手制止。
“哭什么?贺乙送来的不是证物,是刀。”
“听着,你大哥在熬命,贺乙在边疆流血,哀家在这活棺材里等死,不是为听你哭丧。”
她突然抓起案上半块冷硬的糕饼塞进他嘴里。
谢明姝早就知道来的是许承恩,因为贺乙她别有安排。
第二百零九章 我来宽恕
贺乙当时听说太后点明要自己回去此事就有诈。
太后之前给自己的密信,就是寻找黑珠的解决办法。
如果不是特意说出那句话,贺乙还没那么怀疑。
看来黑珠的事情拖不得。
他携心如死灰的马巧儿踏上寻找祭司的路,顺便看看能不能让自己孩子早日轮回。
忽然间想起来,浑邪王身边的祭司。
祭司听明来历之后,带他们来到神坛。
神坛前,马巧儿嘶声质问苍天。
“为何独独苛待我的孩儿?”
祭司的回答冰冷。
“因汝等贪生。”
暴雨抽打着侯府的青瓦,檐下水流如注。
贺乙浑身湿透,单膝跪在马巧儿蜷缩的炕前,从怀中掏出一卷被油布紧裹的密旨,水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砸在明黄绢帛上。
中原人有不少受黑珠影响,祭司能否解开。
他特意隐瞒皇家之事,就是知道匈奴只有打服,没有真正的归顺。
要不是打仗劳命伤财,贺乙想要把逐鹿人的地都翻一遍。
这件事匈奴这边也被欺骗,黑珠主要是逐鹿人搞出来,他们只能试着弄。
马巧儿空洞的眼珠缓缓转动,若世上真有神明那孩子是否因为自己过去伤人太多。
“神明之坛在云渺峰,传说心诚至痛者,巧儿,我们的痛,或许正是叩门砖。”
他盯着她,祭司也默认了贺乙的说法。
“随我去!为你,为孩儿,问一问这老天。”
“问?”
刻不容缓,两人顺便把祭司也带上一同探个究竟。
马背上,贺乙用大氅将马巧儿紧紧裹缚在身前。
她像个被抽去骨头的偶人,头无力地靠着他冰凉的铠甲,任凭骏马在泥泞崎岖的山道上颠簸疾驰。
他不敢低头看她的脸,怕看见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能更用力地夹紧马腹。
云渺峰巅,狂风如鬼哭。
嶙峋的黑色巨石垒成一座简陋却森然的祭坛,坛中央燃着一簇幽蓝色的火焰,无声跳跃,映得四周诡谲莫名。
一个身披陈旧羽氅、脸上覆着狰狞木刻面具的身影,如石像般静立在火焰之后,另一位祭司。
他只露出一双眼睛,无波无澜,穿透疾风骤雨,落在踉跄下马的两人身上。
贺乙刚扶住几乎软倒的马巧儿,那祭司沙哑的声音已穿透风声。
“所求何物?”
马巧儿浑身一颤,想问问自己已经杀害的同胞,神明能否宽恕,可自己怎么有脸说出来。
那时候以为中原人是仇人自己可没少下死手。
不过自己罪孽深重,难道要让孩子受折磨?
她猛地挣脱贺乙的搀扶,踉跄着扑倒在冰冷湿滑的祭坛石阶下,仰起脸,雨水混着泪水在她惨白的脸上纵横肆流。
“神明啊。”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嘶喊惊扰了风雨。
“我马巧儿一生飘零,受尽苦楚,从未求过富贵荣华,我只求腹中那块肉平安落地,只求他活下来,他有什么罪?为何独独容不下他?为何夺走他,你告诉我。”
她五指深深抠进石缝,指甲翻裂,渗出的血迅速被雨水冲淡。
祭司覆面下的目光毫无波澜,冰冷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传来。
“非天不容,实乃尔等贪恋尘世生息,以孱弱之躯强留不该存续之脉。此子若存,母体必亡。生机流转,有舍方有得。汝之恨,非恨天,乃恨己贪生之念。”
马巧儿如遭雷击,身体剧震。
神明不肯原谅自己,她跪在地上砰砰磕头,如果那些人要索命就索自己的。
大祭司已经看出来她没有孩子的真正原因,出于好心没有说出来。
见她如此冥顽不灵。
“孩子出生时需要积累福泽,你当真不知他为何难以出生。”
难道祭司是要说出来,他真的是神明吗?知道多少。
关键时刻贺乙站出来:“如何得知神明的意思?”
祭司拿出两块木头,一正一反即为同意。
马巧儿接过来,恳求神明宽恕,一连几次都是拒绝。
祭司看着贺乙再次说出那句话。
“公子是神明下凡,带着任务前来,任务完成,就要回归天界。”
本来这些话贺乙是不在乎,目光一转眼里多了几分动容。
接过木头:“若我是神明,请给我一个准确回答?”
扔出一正一反。
两个祭司面面相觑,马巧儿也甚是惊讶,觉得这肯定是巧合?
“既然我也是神明,那我也有宽恕世人的权力?”
一正一反。
贺乙转身对马巧儿道。
“你信这个神还是我?”
马巧儿没有说话,目光还是看向云渺峰的神。
贺乙懂了。
“请您赋予我宽恕马巧儿的权力。”
一正一反。
贺乙知道她想要什么,继续扔出。
“等巧儿身体调理好了,请让那个孩子重新回到我们身边。”
还是一正一反。
本就是心理问题大于身体问题,马巧儿得到肯定的回答,心情愉悦不少,抱着贺乙说回去就要大口吃饭。
马巧儿蜷在贺乙怀里返程,指尖无意识描着他铠甲纹路。
“孩子,真会回来?”
她声音轻柔,眼底却燃着劫后余生的火苗。
贺乙下颌抵着她发顶嗯了一声,臂弯收得更紧,祭司木牌那声脆响撞碎了她心防,却也让他看清这女人早把命系在自己身上。
不知道京城如何,两个祭司说解开黑珠怨气,不知道能成功多少?
京城暗潮已淹至咽喉。
许承恩在太后的手拍上肩时浑身剧震。
埋在李辰瑞身边的暗线,偷偷过来汇报。
陛下今天醒了之后,眼神清明,皮肤白里透红,甚至主动吃了很多东西。
谢明姝听后,心中大喜,果然没有看错贺乙,看来确实有用。
柳绿跟春雨慢慢走进。
“太后,燕王再次走向陛下寝宫,之前就有暗卫来报,燕王想让陛下写退位诏书。”
她们两个怀疑害怕,这次他来是想当皇帝。
谢明姝全然不在意,京城外面就是谢家兵马,更何况先帝曾经跟群臣立过誓约。
要是陆万破了这誓约,第一个受利者肯定是谢家,不如趁机试试群臣反应。
“可万一他对陛下不测?”
第二百一十章 一物降一物
未央宫里,帷幕层层,床上躺着的人背对燕王。
“陛下,臣有事禀告。”
帷幕里的手轻轻抬起,随意摆了摆,一点都不搭理,扭头一看,全是陌生面孔,一点熟悉的面孔也没有。
感觉有些不对。
“陛下的身体好些了吗?”
床上的人缓缓坐起身来,背对着陆万。
“退下。”
凌绝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陆万有些不甘心,手上的黄帛被死死握住。
他怎么就恢复正常,不相信李辰瑞会布局如此周密,许承嗣眼下要死不活,还能帮他。
“陛下!”
陆万推开凌绝想要走上前一探究竟,暗卫的武功和常年在战场上的人还是有区别。
当燕王的手碰到肩膀的时候,李知意抽出枕头底下的匕首,快刀斩乱麻。
这个反应速度怎么会是养在深宫里的李辰瑞,扭头的瞬间,那张狰狞的脸庞出现在面前。
陆万被吓了一跳,后知后觉感受到手腕处的痛感,李知意嫌弃一甩把匕首随意往地上一扔。
“真脏。”
怎么回事被轻轻一划,这么疼痛,低头一看手上的血慢慢变成黑色。
“你怎么坐在这里,谢明姝竟然还没杀你。”
李知意无聊的打个哈欠,自己也是谢明姝的孩子。
燕王进宫的前一天,谢明姝就来找李知意。
“太后,您未免太高看我了,燕王定是有备而来,更何况…。”
李知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心里难免怨恨。
以情动人不止李知意会用,谢明姝更是手拿把掐。
轻轻摸上李知意的脑袋,跟给狗顺毛一样。
“你和辰瑞都是我的孩子。”
听到之后,李知意眼里有一丝动容。
谢明姝再接再厉。
“你们是一个事物的两面,知意如果我不在乎你,当你屡次三番犯错,为何总是对你轻轻放过。”
回想自己做过的事情,李知意心里觉得确实如此,就算要吊着自己性命,那也确实没有重罚。
想到自己前世对李辰瑞做得事情,这点伤痛又算得了什么。
从哪之后,宫里统一说辞,李知意被太后毒杀。
燕王对于李知意的所作所为早有耳闻,得知此事也并不惊讶。
没成想谢明姝那么大度,竟然愿意放过他。
李知意坐在床上,语气轻慢。
“没想到,燕王叔叔,还真有反叛之心,只是可惜你的对手是我!”
不择手段这件事情,李知意的确可以自信满满。
他就趁着燕王去许府的那会时间,快速把人杀了剁成肉酱分给其余的燕王内应。
不管是出于恐惧还是真不想办事,反正换人的事情竟然没传到燕王耳中。
对于李知意的狠毒,李辰瑞吓了一跳。
“知意他们罪不至此。”
帝王心软,那是对黎明百姓的背叛。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是我们杀他们,就是他们灭我种族。”
太平盛世李辰瑞做个守成之君还是不错,可眼下需要的是我李知意。
谢明姝点头赞同,还把凌绝交给李知意差遣。
他走后,李辰瑞询问母亲。
“母亲,他是一把没有刀柄的双面刃,真的不会伤害到自己人吗?”
“对于恶心的人要用恶心的。”
世人眼里没有绝对的好坏,受人称赞的许相也曾经协助杀死大兴的战神。
宫门外李知意当然知道凌绝是有实力杀死自己,也绝不会完全听命。
索性他找来毒药,说是毒死燕王,实则自己留了不少。
李知意歪头一点一点看着燕王痛苦挣扎,甚至想要去拿地上的匕首杀了自己。
凌绝用力一压止住燕王,等着李知意接下来的命令。
“放了他。”
燕王被放开之后,往李知意身边冲来,匕首上系了根绳子,他随意一拉。
像是逗狗一般。
“你!!!”
陆万惊怒交加,剧痛伴着麻意顺臂蔓延,他踉跄后退,撞翻鎏金香炉,灰烬弥漫。
“谢明姝,好毒的妇人心肠。”
陆万嘶吼,试图运功逼毒,却气血翻涌,一口黑血喷出。
“骂太后。”
李知意轻视摇头。
“你怎么就不肯相信,这毒是我下的,根本不需要其他人暗示。”
看来自己今天是死路一条,杀了李知意又怎么样,这不变相帮她解决一个心腹大患。
“你真觉得你下场会比我好?”
“嘘。”李知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手指一指门外:“细心听。”
殿外传来兵戈撞击与闷哼,凌绝正带人绞杀燕王带来的死士。
李知意闻声,笑容更盛。
“听,你已经孤立无援,还想垂死挣扎吗?”
陆万目眦欲裂,拼尽全力扑向殿柱。
李知意手腕一抖,毒针破空,精准钉入其膝弯。
陆万轰然跪倒。
“省省吧。”
李知意坐在素舆上,被人推到燕王面前。
“就是怕他心软,你这边弄出多大声响都引不起来李辰瑞的注意。”
燕王的判乱比所有人预想的结束还早。
只是一连几天许再思都没有再苏醒过来。
许承恩撕下沾血的人皮面具,混入运泔水的车队。
他怀揣太后血书与大哥罪证,耳畔是常安引开追兵时的金铁交鸣。
宫墙在望,心焦如焚。
奉命将燕王罪行公之于众。
陆万蜷缩在地,皮肤下青黑脉络如毒蛇蠕动,牵机引正蚕食生机。
他忽地低笑起来,笑声嘶哑疯狂。
“李知意,你以为赢了?嘿嘿,谢明姝,才是最大的…。”
话音未落,李知意毒针再射,封其喉舌。
虽说李知意知道谢明姝是在利用自己,可是真听这话被人说出来,心里怎么那么就不痛快。
殿门轰然洞开,凌绝浴血复命。
“逆党已肃清!”
目光扫过地上濒死的燕王,又落回李知意苍白阴戾的脸上,暗含审视。
李知意甩去指尖血珠。
“拖下去,吊在午门。让天下看看,谋逆的下场!”
他望向窗外,东南天际乌云翻涌,似有雷霆将至。
“备药。”
他对阴影处吩咐,眼中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躁郁。
“更烈的那种。”
谢明姝终究还是小看自己,就算凌绝是暗卫之首,自己也能让他灯下黑。
第二百一十一章 怕小人不怕君子
“更烈的药。”
李知意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
阴影处,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浮现,递上一个比之前更小的瓷瓶,瓶身精致里面的东西更是致命。
李知意看也未看,拔开塞子,将里面腥苦的液体一饮而尽。
一股灼烧感瞬间从喉管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深藏的虚弱。
这是他找到却也是被谢明姝默许给的。
“母亲,当你知道这药是用来给我自己吃的时候,是欣喜还是恐惧?”
随后他自嘲一笑,看着手中的药瓶,答案已经呼之欲出,是他自己不肯承认。
李知意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底的血丝更密了。
“凌绝。”
他声音微哑,带着药物赋予的奇异亢奋。
“属下在。”
凌绝垂首。
“尸首挂稳了?”
李知意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素舆扶手,目光扫过殿内狼藉,翻倒的香炉,喷溅的黑血,还有地上那柄沾了燕王血污的匕首。
“已按殿下吩咐,悬于午门示众。”
凌绝的回答毫无波澜,他只听命不问缘由。
“好。”
他微微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李知意异常的精神状态。
“殿下,药,不可过频。”
声音低沉,有些话能提醒一下已是不错。
李知意猛地抬眼,眼中戾气翻涌。
“你在教孤做事?”
凌绝深不可测的武功和背后代表的太后意志,让他硬生生压下了冲动。
他烦躁地挥手。
“去办你的事。”
凌绝不再多言,躬身退下,身影融入殿外的阴影,如同从未出现。
殿内重归死寂,只有李知意略显粗重的呼吸和窗外渐大的雨声。
药力在血管里奔腾,带来力量,也带来一种灵魂被撕扯的眩晕。
燕王最后那句你下场会比我好?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下场?”
李知意低喃,指尖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孤不需要下场,孤只要现在!”
他操控素舆滑到窗边,冰冷的雨丝被风卷入,打在他滚烫的脸上。
午门的方向,隐约可见悬挂在风雨中的模糊黑影。
一种扭曲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看,这就是与他为敌的下场!
然而,这满足感还未维持多久。
身体的灼热与心底深处无法驱散的寒意交织,让他坐立难安。
他再次摸向怀中,那里还有一瓶药,最后一瓶更烈的。
理他颤抖着手摸到药瓶时。
殿门被猛地推开。
风雨声骤然灌入。
李知意惊怒回头,眼底杀机毕露。
谁敢擅闯?
门口站着的,赫然是许承恩。
他浑身湿透,粗布短褐紧贴在身上,脸上沾满泥污,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显然经历了极惨烈的厮杀才突破重重封锁抵达此处,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紧紧攥着一卷被油布包裹的东西,边缘已被雨水浸透。
“李知意?”
许承恩的声音嘶哑,不可置信。
他的目光越过李知意,死死钉在殿内尚未清理的狼藉上,尤其是地上那柄染血的匕首和一大片深褐色的血渍。
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混杂,刺激着他的神经。
“燕王呢?陛下呢?”
许承恩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路潜行,已看到午门上那具在风雨中飘荡的可怖尸体,但那冲击远不及眼前这殿内的景象来得直接和残忍。
他怀揣着足以钉死燕王的铁证,日夜兼程,九死一生,只为亲手将其绳之以法,以告慰边疆枉死的冤魂,包括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和惨死的田家三口。
可现在…人死了?被李知意以这种方式,像处置一条野狗般虐杀、示众?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剥夺感席卷了许承恩。
他拼尽一切的努力,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李知意被许承恩眼中的怒火刺了一下,药物的影响让他反应有些迟钝,随即是更深的恼怒。
一个许家的废物,也敢直呼其名,用这种眼神看他?
“死了。”
他冷冷道,语气轻慢得像拂去一粒尘埃。
“孤杀的。有问题?”
他微微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许承恩,享受着对方脸上那混合着震惊、愤怒与无力的表情。
“你,你凭什么?”
许承恩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举起手中紧握的油布包裹,声音因激动而尖锐。
“我有证据,太后密旨,足以让他在天下人面前身败名裂,明正典刑。你,你这是私刑。是滥杀,你让那些等着看他伏法的人怎么办?让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如何瞑目?”
他想到了马巧儿空洞的眼神,想到了田二丫小小的尸体。
李知意粗暴的杀戮,抹平了所有罪与罚的界限,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怖。
“瞑目?”
李知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短促而尖锐的笑声,药物让他的情绪极不稳定。
“孤亲手送他下地狱,亲眼看着他断气,还不够他们瞑目?”
他操控素舆逼近一步,眼神阴鸷地盯着许承恩。
“许二公子,收起你那套可笑的正义。证据?孤不需要证据。孤只要结果。他死了,就是最好的结果。至于过程…。”
他嗤笑一声。“重要吗?”
“重要!”
许承恩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从未如此愤怒和失望过。
“这不一样!李知意,你这是在践踏律法。是在告诉所有人,强权即真理!你和他有什么区别?”
他指着地上那片刺眼的血渍,声音因悲愤而哽咽。
“区别?”
李知意眼底的戾气瞬间爆开。
许承恩的质问,让李知意一头雾水,自己不过就是杀了一个乱臣贼子,也没阻止他将证据公之于众。
想得太多,开始剧烈地喘息着,药物的效力让他的心跳如擂鼓,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他死死盯着许承恩,仿佛想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证明自己的正确。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一个清冷的女声穿透风雨,清晰地传来。
“哦?哀家倒想听听,知意的心,有多干净?”
谢明姝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第二百一十二章 慢慢缓和
李知意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门外乌云密布,今夜连个月亮都没有,心里异常烦躁。
这张代表帝王的龙床,躺在上面也什么感觉都没有。
旁边的许承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情十分不爽,碍于谢明姝在,也不敢多说什么。
“母后,为何不把逐鹿人的生死交给孩儿?”
“他们隐藏的太深,你的方法牵连甚多,会有不少老百姓误伤。”
李知意听到这话都觉得可笑,他们都胆子都大要换皇帝了。
还在乎百姓会不会受伤,哈哈哈哈哈,看了吧这皇位还是得我来。
前世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李知意最近总是被逗笑,今生最大的变数就是自己投靠匈奴,一步步发现逐鹿人的事情。
要是按照前世的轨迹,自己杀了桃红,有没有贺乙都成问题。
就算有贺乙,李知意都感觉第一刀先砍自己,今生也是听说许承嗣难有子嗣。
看见许承恩感觉名字真是个诅咒,承嗣无嗣,知意难如意,辰瑞半生苦。
不行,他要给自己起个小名,叫暗影。
谢明姝听到之后,感觉确实应该如何小名,名字太好给诅咒一样。
李玄的小名叫什么呢?思忖的时候,看到了宫殿的柱子。
这柱子千百年不朽,不如李玄小名就叫柱子。
李玄的叔叔舅舅没想到太后是个行动派。
事已至此,希望以后李玄被人嘲笑的时候,不要询问这个名字由来。
“太后,那李知意的计划是什么?”
怎么说呢?他想先策反一部分人,要是同意的话,就用毒药控制,要不是不同意就拿来试药。
这不是逐鹿人的做法?那咱们这么做了,和那些畜牲有什么区别?
许承恩不同意,犯错了可以用律法来制裁,怎么能用恶人的方法,这不就变相承认他们是对的了吗?
就说不要死读书,许家怎么如此顽固,别人都要让你断子绝孙,竟然还要考虑考虑对别人是不是有伤害。
谢明姝的眸光在两人之间一扫,最终定格在李知意因药物而异常明亮的眼睛上,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够了。承恩,证据拿出来,哀家自有公断。知意,你的药,该停了。”
“停?”
李知意忽然低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殿宇里显得格外刺耳。
“母后,停了药,我这废人,怎么替您、替这江山,去咬死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
他猛地拍打自己毫无知觉的腿,眼神癫狂又绝望。
许承恩胸膛起伏,太后的话让他强压下怒火,废了自己的腿又让自己清醒的面对这一切。
果然刀子不在自己身上就是爱说风凉话。
“证据在此,燕王陆万勾结逐鹿人,构陷忠良,私通匈奴,谋害皇嗣,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许承恩见他俩都不说话,自己又没办法先离开,自己主动缓解尴尬。
他眼里带着怨恨,盯着李知意。
“他该死,但不该是这种死法,更不该由你,用这种下作手段,剥夺天下人审判他的权利。田二丫一家、贺将军未出世的孩子,他们需要一个交代,不是你李知意私刑泄愤的交代!”
贺乙竟然还有孩子?
“这不重要,现在也没了。”
许家孙辈第一人竟然就这么没了,谢明姝心里五味杂陈。
李知意握紧了怀里的药瓶,感觉心里难受,想要用药物来平息自己情绪波动。
“够了。”
谢明姝厉声打断,目光转向李知意摸索的手。
“哀家说了,药停掉。”
她转向许承恩,疲惫却坚定。
“哀家会将这些证物晓谕天下,还冤死者公道,告慰英灵。燕王,死有余辜,其罪当诛九族。至于死法…。”
她顿了顿,看向地上那片尚未干涸的黑血。
“他是亲王,悬尸午门已属逾制。凌绝。”
“属下在。”
阴影中的人应声。
“将燕王尸身解下,按律收敛。其罪状,昭告天下。”
“是。”
凌绝身影一闪而逝。
李知意的手僵在怀中,紧攥着那冰冷的瓷瓶。
太后的处置滴水不漏,既全了律法颜面,又坐实了燕王滔天之罪,甚至,无形中削了他李知意擅自虐杀的影响。
一股被看穿、被压制的邪火在他五脏六腑里烧灼,药瘾过后,一股强烈空虚感席卷全身。
对于谢明姝他的感情很复杂,有不舍有遗憾有恨更多是想让她多注意自己一些,把对李辰瑞的关心爱护全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可他不能说,说出来再给的东西,像是自己勉强她一样。
许承恩紧绷的肩膀略略一松,太后主持公道,至少程序正义得以保全。
他正欲开口询问父亲与大哥情况,殿外忽传凌绝去而复返、罕有的急促脚步声。
“太后!许府急报,许相,许相呕血不止,许大公子,似有,似有急症发作。”
“什么?”
许承恩脑中一片空白,眼前发黑,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谢明姝亦是脸色骤变。
许再思若此刻身故,朝堂必生巨震。
许承嗣更是维系朝局的关键一环。
许承嗣突然急症?李知意眼底的狂躁瞬间被一丝无措取代。
他猛地抬头,看向面无人色的许承恩,眼角闪过一个极快、极其复杂的眼神,快得无人察觉。
他飞快从怀中摸出药瓶,不是烈药,而是另一个小巧的青玉瓶,猛地掷向许承恩。
许承恩下意识接住。
“许承嗣的命,吊着呢。”
李知意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这药能暂时稳住他心脉,让他有力气撑到交代后事。要不要用,看你。”
他盯着许承恩瞬间扭曲的脸,恶意地补充。
“哦,对了,这药,也带点毒,一物降一物嘛。放心,死不了人,顶多,以后更离不开罢了。就像我一样。”
这药的毒素,谢明姝心知肚明,当时吊着李知意的命就根本没考虑过后遗症。
可许承嗣不一样,他不能变成李知意这种人不人鬼不鬼。
“承恩,把这个扔了,以后再说。”
第二百一十三章 重新配药
许承恩握住手中的药瓶十分为难,想要去问问哥哥。
可不知何时,那座在自己面前遮风大雨的大山变成了一座小山坡。
凌绝提醒许家父子生命危在旦夕。
和他们一同去的还有太医。
他攥紧了那冰冷的青玉瓶,瓶身硌得掌心生疼。
虽说这药可能会成瘾可人至少还活着。
许承恩脑子里闪过两个画面,一个是许承嗣离开一个是许承嗣变成李知意那样疯魔。
他不能没有哥哥,所以许承恩将药瓶放在胸口处。
车轮在宫道上碾出刺耳的声响,许承恩神经绷成一条直线。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哥死。毒?只要能活命,毒又怎样?总比死了强。
冲进许府,压抑的悲泣和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父亲许再思躺在榻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而大哥许承嗣,被几个下人死死按着,身体剧烈地痉挛,口中溢出带着血沫的白沫,眼神涣散失焦,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清贵才子的模样。
“大哥!”
许承恩扑到床边,声音撕裂。
许承嗣似乎感应到他,痉挛的身体猛地一僵,涣散的眼珠艰难地转动,最终聚焦在许承恩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濒死的、沉重的托付。
太医满头大汗,施针的手都在抖。
“大公子,心脉衰竭,邪风入窍,怕是,怕是…。”
“让开!”
许承恩猛地推开太医,颤抖的手拔开药瓶的木塞。
一股奇异的、混合着甜腥的苦涩气味弥漫开。
谢明姝厉喝。
“承恩!放下!那是毒!”
许承恩充耳不闻。
他看着大哥抽搐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无声的、沉重的嘱托。
“许家,交给你了,活下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救他,不管用什么方法。
他捏开许承嗣紧咬的牙关,将瓶中浓稠的药水灌进大哥嘴里。
“呃。”
许承嗣身体弓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随即是更剧烈的痉挛,仿佛五脏六腑都在被烈火焚烧、被毒虫噬咬。
“你。”
谢明姝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翻腾,更有深沉的忌惮。
许家继承人若真成了李知意那样的药罐子,受制于药物和背后的操控者,后果不堪设想。
她身后的侍卫下意识按住刀柄。
许承恩死死抱住抽搐的兄长,眼泪混着汗水砸在许承嗣冰凉的脸上。
“撑住。大哥。撑住啊。”
他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那濒死的挣扎。这一刻,什么律法、什么后果、什么太后的威严,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只要大哥活!
剧烈的痉挛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
终于,许承嗣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瘫软下去。
他急促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但眼中那骇人的涣散竟真的褪去了一丝,虽然依旧灰败,却有了微弱的焦距。
他看清了抱着自己的弟弟,看清了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底深不见底的恐惧与决绝。
许承嗣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傻…子…。”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冰凉的手指,在许承恩紧抱着他的手臂上,用力地、缓慢地抠了一下。
那不是责备,是交付,沉重的。
可许承恩拒绝了,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按着继承人的方式来培养,如今许家正是需要顶梁柱的时刻。
大哥在说。
这个家,这副担子,这副烂摊子…是你的了。
许承恩脑袋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让大哥活下去。
他喉头哽住,巨大的悲恸和更沉重的责任轰然压下,让他几乎窒息。
他只能更紧地抱住大哥,仿佛那是他在这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谢明姝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难辨。
愤怒被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算计取代。
许承嗣暂时吊住了命,但这颗棋子,连同给他灌下毒药的许承恩,都已彻底脱出了她预设的轨道。
失控感让她指尖发凉。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阴影里,是凌绝。
他没有看屋内狼藉,目光径直投向谢明姝,暗卫没有情绪,只是平淡回复命令。
“太后,贺乙将军携夫人已抵京郊。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榻上气息奄奄的许承嗣和抱着他的许承恩。
“逐鹿人线报,黑珠异动,似有反噬之兆。”
谢明姝瞳孔骤然收缩,黑珠反噬?贺乙回来了?还有眼前这许家烂摊子,千头万绪瞬间绞紧。
她猛地看向李知意。
李知意不知何时已悄然滑到门边,苍白脸上那病态的红晕更深了。
他正饶有兴味地看着许承恩抱着他大哥,看着他脸上交织的痛苦、恐惧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陌生的狠厉。
看着谢明姝眼中那极力压抑的惊怒与失控。
当听到黑珠反噬时,李知意嘴角那抹扭曲的笑意骤然放大,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
反噬?痛苦?混乱?这不正是他渴望的舞台吗?他需要更烈的药,无论是杯中之物,还是这权力与混乱的毒!
他迎上谢明姝锐利审视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浓烈的、病态的期待。
“母后,看来…得重新配药了。”
这句话,不管李知意怎么说服自己都明白,谢明姝宁可像个慈母一样劝解他少吃不吃,也绝不会重新配药。
药,为许承嗣,为贺乙的黑珠,更为这即将失控的、充满痛苦与毒性的乱局。
他等着看,看谢明姝如何在这剧毒漩涡中挣扎。
这可比虐杀燕王,好玩多了。
许承嗣还能救回来,许再思却已经再也没有苏醒的可能。
桃红整个人呆若木鸡,看着自己的丈夫被盖上白布,一群人在屋里进进去去。
她全然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一切都与自己无关,谢明姝进来的时候,轻轻呼唤桃红。
“我没事。”
声音听不出任何生机,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
不管谢明姝说什么,桃红都只重复这一句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天家兄弟
白布挂上许家牌匾,许承嗣病重,一切都只能让许承恩来操持。
“更衣,殓服。”
许承恩学着曾经参加过的葬礼,一点点为自己的父亲举行仪式。
旁边的长辈在他身上看到了其父其兄的身影,柳绿陪着许承嗣还得舒缓婆母的心情。
家庭的重担一下就到了自己身上,谢明姝派朝廷掌管婚葬仪式的官员来协助许承恩。
丞相薨逝,礼不可废,即使家门倾颓,风雨飘摇。
仆妇们强忍悲声,捧来早已备好的深衣敛服,非帛非锦,是粗粝的麻布,乃小殓之始。
许承恩亲手为父亲更衣。
褪下旧衣裳,露出那具曾经挺直、如今只剩嶙峋骨架的躯体。
每一根凸起的肋骨,每一处松弛的皮肤,都在告诉他朝廷斗争的残酷。
许承恩的手抖得厉害,粗麻摩擦着父亲没有一丝温度的身体。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温润的玉蝉放入父亲口中,祈愿其魂灵如蝉蜕般获得新生。
又取过一方素帛,轻轻覆盖在父亲脸上。
他强忍着悲伤,只是感觉眼睛有些模糊,怎么也看不清父亲的面容。
棺椁沉重地抬入正堂。
上好梓木散发的森冷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众人合力,将许再思的遗体缓缓移入棺中。
许承恩亲自捧起父亲的头,小心翼翼安置。
棺木合拢的沉闷声响,随着眼泪落下,不少人太平县的老兄弟都不愿意相信许相也没了。
桃红,一身粗麻斩衰代替许承嗣兴孝,木然地跪在棺侧,眼神空洞地越过棺椁,一代贤相就这么没了。
比起君舅这个身份,许相更是自己家的恩人,本来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送年幼的她进宫当宫女。
不管自己怎么省吃俭用,寄到家里的钱还是不够生活。
幸好后来新法改革,自己家才能活出个人样。
想到这里,柳绿感觉鼻头一阵酸涩,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没了,在没了的前些年还受病痛折磨。
上天不公,自己之前常常看到许相忙到三更半夜。
她麻木地往火盆里投着纸钱,火舌卷起灰烬,打着旋飞向梁间,有几片烫在她手背,留下红痕,她却浑然不觉。
报丧的仆从身着素衣,奔向宫门、各府邸、以及遥远的祖籍。
许府门前,素白的灯笼高悬,上面墨书兴故丞相许公讳再思之柩,在风中凄惶摇曳。
哀乐响起,低沉呜咽的埙声与《蒿里》交织,穿透墙壁,如同细细麻麻的银针,一根根扎进厢房里许承嗣的耳中。
他猛地蜷缩,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指节泛白,没了父亲,自己没了父亲。
许承嗣将被子蒙住脑袋,尽量不让自己的哭声影响外面的人。
吊唁者陆续登门。
往日车水马龙的许府,如今只有一片压抑的素白。
同僚、故旧、门生,神情或哀戚,或凝重,或隐含窥探,在灵前焚香、跪拜。
许承恩身着粗麻重孝,麻布的毛边刺得脖颈生疼,他挺直脊背,跪在灵柩旁一一还礼。
每一次叩首,额头触地,都在提醒着他,从此之后他前面再无人遮风挡雨,自己变成了家族靠山,为家族遮风挡雨。。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父兄羽翼下的许家二公子,他是许承恩,是此刻许家的门面,是必须顶住千斤重压的承重之柱。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所有嘈杂瞬间消失,众人屏息垂首。
太后谢明姝,未着凤袍,仅一身素色深衣,在凌绝的护卫下步入灵堂。
她的到来,让这场私丧瞬间染上浓重的政治色彩。
她没有看旁人,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跪在灵前的许承恩身上,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是否合乎礼仪。
许承恩感到那目光的重量,比身上的麻衣更沉。
他深深叩首,额头紧贴地面,声音低沉。
“臣,许承恩,叩谢太后圣恩。”
声音里的颤抖泄露了他所有的惶恐与竭力维持的镇定。
谢明姝微微颔首,亲自拈起三炷香,在灵前肃立片刻。
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是对逝者的追思,亦是对生者无声的衡量与施压。
许承恩是她意料之外的选择,如今也必须把他推到台前。
离去时,目光掠过厢房紧闭的门,那里有她曾经最看重的麒麟子。
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消散在哀乐里。
出殡。
沉重的棺椁被十六名壮汉抬起。
许承恩作为孝子,手持缠着白布的柳木棒,走在最前引路。
寒风卷起漫天纸钱,如同招魂的白蝶。
桃红被人搀扶着跟在灵柩后,脚步虚浮,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只是一具被丧服包裹的躯壳在移动。
哀乐响彻长街,百姓自发站在道路两旁,不敢相信为国为民的许相真的死了。
那个棺椁里面装的真的是他吗?
“许相!”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痛哭出声,紧接着哭泣声此起彼伏,许承恩只能停下来,冲百姓深深鞠了一躬。
“许世子,您也别太难受。”
许世子?旁边人想要改正,许承恩摇摇头,或许是哥哥的话,会让百姓更加安心。
从此以后,重病不起的是许承恩,他们兄弟两个外貌体态相差不大。
许相出殡,李辰瑞一个人来到椒房殿,何燕抱着李玄轻轻哼着摇篮曲。
李玄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点声音也没出,皇后眼泪一滴滴落下,声音慢慢哽咽。
自己父亲去世,自己连面都不能出,李辰瑞轻轻走到她身边。
慢慢揽过何燕的肩膀,轻轻叹口气。
眼里也有泪光闪烁。
“皇后,有时间回趟娘家吧,岳母也一定很难过。”
自己可以回去,何燕轻轻擦拭眼泪,抱着李玄道谢一声。
他们之间不许太多跪拜,回到未央宫,没有多久。
李知意穿着一身白衣,来到李辰瑞面前。
“哥,我想了很久,有些话还是得现在说。”
许相的死敲响了警钟,不能把问题交给后人。
“哥,父亲打完了仗,我们家才有皇位,只有我们杀了逐鹿人全族,才能给后人更多保障。”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天家兄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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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藏好了
贺乙不能理解自己家怎么变成了这样,李知意为何没事。
许承嗣拉着贺乙眼神严肃,自从他知道逐鹿人开始,太后便一直采取措施,虽然暗中抓了不少。
可效果甚微,每年统计户籍总是有一群人莫名其妙失踪。
“大哥,这和李知意有兵权哪来联系?”
许承嗣不知如何回答,李知意在旁边找人推着他拿素舆。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逐鹿人好几代和中原人结合,但凭外貌看不出来。”
那就按照律法来,不管是逐鹿人还是中原人谁犯了罪,就处置。
军队里确实可以这么干,许承嗣看向窗外,话虽说无错。
可逐鹿人潜伏数载,目的明确,不会轻易暴露,更何况人家有组织有掩护。
这些都和李知意有什么关系?
“马巧儿你都能给她一次机会,怎么到我这就追着不放?”
李知意嘴角扬起一股布满深意的弧度,他想知道贺乙怎么回答。
许承嗣闭上眼睛都不敢去听,贺乙可不会看在他是皇子给他好脸色。
果然贺乙面露嫌弃,眼里一暼。
“巧儿,本性纯良是被人利用,你不一样,你天生恶种,陛下太后对你多好,先帝更是盛宠,是你自取灭亡,有如今的结果,从来都是报应不够,要不然你得万箭穿心。”
贺乙说得字字诛心,许承嗣低头掩饰笑意,许承恩点头同意。
按理来说,他这个年纪是不可能知道自己这么多事,目光往他们两个身上一扫,估计是他们说的。
“贺乙让你带回来的药呢?”
李知意这次前来也是看看,谢明姝暗中让贺乙办的到底是什么事?
“我早就给太后的暗卫了,估计眼下都到宫里了。”
更何况丁先生也跟着回来了,估计现在都在宫里。
丁游也回来了?那老小子以前就看不上自己,这要是听说药给自己配,指不定在里面加什么东西。
“三殿下,不要这么想丁先生。”
那些长辈都很维护许承嗣他自然不害怕,不过这药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吃。
到时候就看看太后,舍不舍得把药给许家吃。
窗外黑影依旧,许承嗣感觉嗓子一阵酸痒,轻轻咳嗽几声。
许承恩递来一杯温水,清水入喉。
“妹妹在深宫还好吗?父亲去世了,我们还能在一起排忧解难,有人去看过妹妹吗?”
许承恩想要说妹妹在深宫是皇后,她会过得很好,可话到嘴边谁也说不出来。
确实,妹妹已经被忽略太久。
看不懂许家的亲情,李知意道。
“需要我进宫给皇后诉说你们的思念吗?”
“离我外甥远点。”
贺乙第一个反对,早就听说过李知意的凶残。
曾经那么小的时候,就威胁自己大哥,李玄还那么小,得防着点李知意。
看来这许家兄弟每一个欢迎自己,李知意拍了拍素舆。
手下人立刻上来。
“谁还没个哥哥,我哥可你们哥好一千倍。”
贺乙刚想骂,忽然想起来他姓李,有些尴尬,松松筋骨。
许承嗣低头浅笑。
“你终于承认有个好哥哥了。”
心思被说中,李知意感觉脸上有些烫。
留下一句。
“我替你们看看小皇子。”
贺乙起身就要去追,许承恩伸手拽住他衣服。
“你干什么?”
他会对小外甥不利,许承恩都不相信,李玄有许家血脉又姓李。
哪有怎么样?贺乙不明白,自己哥哥他们那一辈的爱恨情仇。
明明也差不了几岁,怎么就感觉他们之间隔了一辈子似的。
贺乙还是不相信甩开许承恩的手。
“李知意碰李玄一根指头,我剁了他。”
许承嗣在房间里剧烈咳嗽起来,把贺乙叫到身旁。
“我和陛下还有李知意三人的关系复杂,不过弟弟你放心,他绝对不会牵扯进来下一代。”
正如许承恩想的那样,李玄太特殊了,似乎把三人的恩怨都融合。
三人的血脉都集中在这个孩子身上,他一定会是稳妥长大的太子。
就像李辰瑞当初那样,先帝也是忌惮外戚干权,最后还不是立他为太子,登基之后也没什么问题。
李知意真的不会做什么?贺乙还是有些不相信,不过大哥都开口了,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宫墙阴影下,李知意的素舆停在角楼。
李知意指尖捻着的是一根银簪。
角楼寒风灌入袖袍,他凝视椒房殿暖黄窗影。
“哥的孩子...。”
他喃喃着,脑中闪过李辰瑞递兵符时信任的眼神,许承嗣那句你终于承认有个好哥哥了。
这话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在自己脑海怎么也甩不掉。
银簪在掌心刻出血痕,杀意与血缘他该如何抉择。
殿内,何燕正哄啼哭的李玄。
婴儿小手突然抓住她垂落的发簪,乌瞳清澈映出人影。
李知意素舆声惊动内侍,何燕瞬间绷紧脊背将孩子护在身后。
“三殿下深夜何事?”
她指尖掐进掌心。
李知意目光掠过她惨白的脸,停在李玄沾泪的腮边。
那孩子竟冲他咧开无齿的嘴,挥着藕节似的小胳膊。
他袖中银簪当啷坠地。
“哭得吵。”
他生硬地别过脸。
“皇兄让我送安神香。”
暗处追踪而至的贺乙破门而入,拿着自己哥哥的令牌也进了宫。
“离我外甥远点。”
却见那人俯身,用从未有过的笨拙姿态,以袖口拭去李玄下巴的涎水。
贺乙冲着何燕行了一礼。
“姐姐,我是怕因父亲过世,您过于伤感,这才进宫安慰。”
何燕泪眼婆娑,握住贺乙的手臂。
“太后已准许,我可以去看望母亲。”
真的,贺乙面上高兴,余光死死盯着李知意的方向,低声道。
“姐姐,你胆子也太大了,怎么敢让他抱孩子。”
何燕在宫里这些年已经大概摸清楚哥哥相公和李知意之前的恩怨情仇。
这孩子有两家人的血脉,算是成全了他们三个人的恩怨情仇。
一个两个都这么说,贺乙真是不明白,明明是姐姐的孩子,怎么搞得更他们三个生的似的,
“姐姐,生孩子怀孩子很辛苦,别被他们三言两句骗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孩子?
自己弟弟怎么会知道这些?
难道,何燕惊讶捂住嘴巴。
“巧儿有喜。”
眼里有亮光,这也算是最近为数不多好事情。
看着姐姐这么开心,贺乙也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
那正好明天回家,也可以看看弟媳,她把贺乙拉到一旁,拿出一堆金银首饰。
“你看看巧儿喜欢什么?”
自己之前也买过首饰,可巧儿嫌麻烦让他之后都别买了,她也不喜欢穿太过麻烦的衣服。
何燕一想也对,马巧儿在草原长大,喜欢自由自在,那孩子现在几个月了,自己当时有一些治疗孕吐的方子。
贺乙有些招架不住,唯恐说漏嘴让何燕再次陷入悲伤。
孩子咿呀一声,打破了死寂。
“姐姐。”
贺乙像是找到救命稻草。
“我这就去看看母亲。”
他最后剜了李知意一眼,那眼神是赤裸的警告,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李知意指尖残留着李玄口水的微凉湿意。
马巧儿根本就没保住孩子,眼下看看他们到底该怎么圆。
重新怀一个,怕是来不及,毕竟马巧儿的身体还没恢复好。
袖中坠地的银簪被随从无声拾起。
他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皇嫂,好生将养,明天正好也可以去看看老夫人。”
素舆碾过光洁的地面,发出单调的声响,融入宫墙深沉的阴影里。
许府。
贺乙找到马巧儿俩人同时说出,隐瞒孩子已经没有的事情。
“我骗了君姑。”
“我骗了皇后。”
俩人在房间来回走动,皇后可能明天就会来探看,孩子这个事情,必须的隐瞒住了。
贺乙与马巧儿在昏暗的厢房里对视,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
窗外,许府丧事的白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幢幢鬼影,映着两人惨白的脸。
马巧儿猛地抓住贺乙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
“不能让她知道,娘会死的。”
当时马巧儿就是看君姑如此难受,才将错就错假装孩子还在,要是如今孩子也没了,她真怕婆母受不了。
贺乙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闭了闭眼。
“藏好。”
他像在说服自己。
“就说,胎象不稳,需静养,不见外客。”
翌日清晨,椒房殿的赏赐流水般涌入许府。
何燕亲自来了,带着太医和满匣名贵补药。
她眼圈红肿,却强撑着笑意,一把握住迎出来的马巧儿。
“好弟妹,快让我瞧瞧。”
马巧儿浑身僵硬,下意识护住平坦的小腹。
宽大的素色襦裙下,是贺乙连夜让她缠裹的几层软布。
也不知道这像几个月的。
她不敢看何燕殷切的眼睛,只垂首嗫嚅。
“谢,谢皇后,只是身子沉,有些,不适。”
何燕的笑容凝在脸上,转为忧切。
“太医!快给夫人请脉。”
贺乙一步抢上前,挡在她身前,对太医拱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
“有劳太医。只是内子昨夜惊悸,又思念亡父,脉息恐乱。大哥也需复诊,烦请太医先移步东厢?”
他目光沉沉,将亡父与大哥两座大山压了下来。
太医是宫中老人,瞥见贺乙眼底的警告与哀痛,又想到许家如今风雨飘摇,心中了然。
他躬身。
“是,将军。夫人胎气要紧,需静心安神,待情绪稍稳,下官再来请脉。”
他顺势被引向许承嗣的房间。
何燕虽觉不妥,但贺乙提及亡父与病重的大哥,她也不好强求,只拉着马巧儿的手反复叮嘱安胎事宜。
马巧儿听着那些细致的关怀,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出来,不是孕吐,是谎言带来的窒息。
午后,不速之客踏着阴影而来。李知意的素舆无声停在廊下。
“听闻府上有喜?”
他目光掠过马巧儿刻意挺起的腰腹,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径直滑向桃红的房间。
“老夫人,孙儿可还安好?”
桃红原本呆滞的眼神,听到孙儿二字骤然点亮,枯瘦的手急切地伸向李知意,仿佛想抓住什么。
“好,好,我的孙儿……。”
她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越是这样,马巧儿越不敢说。
贺乙心头警铃大作,横身挡在门前,眼神如刀。
“三殿下,家母需静养!”
李知意恍若未闻,素舆又向前滑了半尺,几乎贴着贺乙的靴尖。
他仰头,苍白脸上笑容无辜又残忍。
“本王也是替皇兄和皇嫂高兴。许家新丧,添丁可是冲喜的大吉兆。”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房内的桃红听得真切。
“算算日子,也该显怀了吧?老夫人可想摸摸孙儿?”
“李知意。”
贺乙低吼,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马巧儿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桃红被摸摸孙儿几个字彻底点燃,竟挣扎着要下床。
“孙儿,我的孙儿,让我摸摸……。”
马巧儿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扑到床边按住婆母。
“娘,不能动,胎,胎气不稳。”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稳?”
李知意挑眉,目光死死盯着马巧儿护着腹部的手。
“巧了,本王略通岐黄。贺夫人,让本王为你诊个平安脉如何?”
他缓缓抬起苍白修长的手指,作势要搭上马巧儿的手腕。
空气瞬间凝固。
这李知意怎么就总是唯恐天下不乱。
贺乙目眦欲裂,全身肌肉绷紧,几乎要拔刀。
马巧儿惊恐地看着那逼近的手指,仿佛看到谎言被当场撕碎的惨烈婆母眼中的光会熄灭,姐姐的关切会变成被愚弄的愤怒。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马巧儿腕间皮肤的刹那。
“够了。”
一声沙哑却带着雷霆余威的怒喝从东厢传来。
许承嗣被柳绿搀扶着,倚在门框上。
他瘦得脱了形,宽大的孝服空荡荡挂在身上,唯有一双眼睛,因愤怒和病痛烧得骇亮。
他死死盯着李知意,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咳出血来。
“三殿下,是来,吊唁,还是来捣乱?”
李知意的手指顿在半空。
看来这个孩子未必真的存在,太医来到许承嗣身边的时候,他就反应过来。
自己弟弟这是编了个谎!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不必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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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常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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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原来没有血缘也会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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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饮鸩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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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一路同行
有了田野之后,常安的话开始多了起来,俩人相伴而行,见识到很多平常没注意的风景。
官衙里面,李知意有理没理先打一顿,许承恩撸起袖子准备再吵一架。
田野把令牌捡起来,执行的衙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围着跪在地上的俩人转了一圈,常安立刻明白,把抓令牌的筒拿过来。
“他们利用做生意把咱们大兴的百姓,抓到深山野林里面去炼药。”
田野听后无悲无喜,只是拿起旁边令史记录的内容。
上下扫了一眼,目光看向地上跪着的俩人。
感受到他们身上确实有不好的能量,眉头一皱。
“你们为什么要出卖同胞。”
俩人贼眉鼠眼,眼珠转得跟轮子一样。
“炼药?”
李知意齿缝间挤出两个字,素舆缓缓碾过青石地面。
他故意又提一遍就是为了看田野的反应。
在这里所有人他都琢磨的差不多了,没什么特殊的,都是一群接受不了现实的凡人。
他目光转向田野,这个从一开始就如仙子般的姑娘也会是个俗人吗?
他停在跪伏的两人贩子面前,阴影笼罩。
人贩子看向孩子如猪羊的眼神,此刻被李知意以更加不屑的神情还了回来。
田野没有单纯的评论对错,而是说。
“每个人都要承担后果,现在也不过是到了他们承担的时候,其他人藏在哪里?说出来赐你们腰斩,不说千刀万剐。”
听到这个结果,李知意低笑,手指神经质地敲击扶手。
“好得很,比孤想的还有趣。”
许承恩的心脏被炼药二字狠狠攥住。
愤怒压倒了恐惧,他一步上前,声音嘶哑。
“说,在哪儿?抓了多少人?”
他几乎想揪起人贩的衣领。
人贩眼珠乱转,刚想狡辩。
田野的声音像清泉流过。
“你们身上,有泥土腐烂和血的味道,很浓,很不好。”
她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指向西北方。
“那边,山很深的地方,有更多,不好的东西在哭。”
“哭?”
李知意猛地转向田野,眼中爆出异样的光,混合着探究兴奋。
“你能听见?”
他不在乎人贩,只盯着田野这不合常理的能力。
“嗯。”
田野点头,坦荡得令人心惊。
“他们很痛,很害怕。像,受伤的小兽。”
一人竟然还有这种本事,许承恩和常安目瞪口呆,李知意白了他一眼,心里不爽。
“为什么要顶着这样一张脸,做那种表情,真是烦人,为什么一家子都长那么像!”
许承恩白了他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是不服气。
“我们是一家人肯定像,你和你父皇不像吗?”
父皇,跪在地上的人贩子身子一颤,自己靠山再大也比不上人家是皇子。
不对,新皇才多大,哪来的这么大的儿子?
人贩子甲一句话,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他就不能是上一任皇帝的儿子吗?”
常安看不下去,自己开始解释。
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李知意烦躁地挥手,声音陡然拔高。
“饮羽,藏锋,带路,西北深山,给孤把那些耗子洞挖出来,里面的药渣,一个不留。”
“不可!”
许承恩急忙慌的开口阻止,一个不留意味着什么,那些被掳走的、可能还活着的无辜百姓。
他挡在李知意素舆前。
“殿下,那是人,是等着我们去救的大兴子民,不是耗子,滥杀无辜,与逐鹿畜生何异?”
“滚开。”
“孤行事,轮不到你这伪君子置喙,你的法度能救你哥吗?能救那些药渣吗?”
他猛地指向许承恩怀中,那里虽无青玉瓶,却仿佛仍残留着药液的冰冷气息。
“承恩。”
常安扑上来,死死抱住许承恩紧绷的手臂,李知意才是主要领导,许承恩只是协作。
他太容易冲动,常安眼神示意,好在许承恩还算听话。
李知意看到这一幕,知道了许家新儿媳的位置稳了。
许承嗣聪明稳重,选媳妇是个贤内助就可,贺乙勇敢担当,媳妇能陪伴左右就好,唯独到了许承恩这里,媳妇必须出生好,能力强。
田野的目光在李知意狰狞的脸上停顿。
她不懂那么多弯绕,只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混乱、带着毁灭气息,几乎要吞噬所有人。
她本能地靠近一步,无视饮羽瞬间绷紧的刀锋,轻轻哼起一段不成调的、宛如山风拂过林梢的旋律。
奇异的,李知意狂躁敲击扶手的手指,蓦地顿住。
许承恩捕捉到了这瞬间的凝滞。
“殿下,田野能感知方向,能,安抚人心,让她带路,我们兵分两路,您带精锐直捣炼药巢穴,捣毁毒源,擒拿首恶。我留下,撬开这两人的嘴,问出所有下线、窝点,救人,一个都不能少。”
不能从自己的角度说问题,要从对方视角,这是许承嗣出发前的叮嘱,
“这才是斩草除根,这才是为陛下、为太后、为许家,永绝后患。”
“救人?”
话是没错,奈何听得人是李知意,他根本不在乎前途,生命,甚至自己。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田野,又刺向许承恩,最后落在那两个抖如筛糠的人贩身上。
一丝残忍的快意爬上嘴角。
“好,孤去除根。”
他刻意加重了那两个字。。
“许承恩,你最好真能救人,否则,这些人命债,孤算在你和你那好大哥头上。”
他猛地挥手。
“饮羽,带上她,走。”
素舆碾过,带起一阵阴风。
田野被饮羽无声地带走,她回头看了一眼许承恩和常安。
清澈的眼中带着一丝未解的困惑,随即又看向西北方,小鹿般的耳朵似乎微微动了动。
常安有些担心,李知意是个魔鬼,田野心思单纯会不会遭遇不测。
“不会的,田野是谁的人,你我心知肚明,暗卫不会动手。”
许承恩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安心。
他闭上眼,想再回忆回忆大哥和他说过的话。
“承恩…。”
常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心疼地抚上他的脸颊。
“别怕,田野在,她能找到地方,我们能救人。”
第二百二十三章 说与不说
许承恩不懂她为什么这么说,一伸手才摸到自己眼角的泪痕。
他推开常安的手,一步步走向地上瘫软的人贩。
他蹲下身,抓起其中一人的头发,迫使对方看向自己。
那眼神不再是模仿大哥的沉稳,而是属于许承恩自己的。
或许李知意是对的,不是一样的人就算顶着这张脸也没什么用,装得再像,也不过是哗众取宠,还不如用自己的方式。
“看着我!”
他声音暴戾,没有一丝耐性。
“告诉我所有,名字,地点,同伙,被关押的人在哪,说出来,你们或许还能留条狗命,去见见你们的家人,不说…。”
他凑近,气息喷在对方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句。
“我就让你们也尝尝,被当成药渣炼化的滋味,李知意的手段,我学得会。”
这个审问方式,和刚才的李知意有什么区别。
不过效果确实比之前更高,因为他们知道了李知意是皇子,和当今皇帝是亲兄弟。
本来还以为隐藏在深处的大佬可以救他们,如今看来是没什么用了,毕竟谁能比得上陛下地位高。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溃,涕泪横流。
“我说,我全说,在野狐岭,断肠崖下的溶洞,有,有二十七个,求大人饶命,饶命啊。”
这招这么有用吗?那之前循循善诱算自己有耐性吗?
许承恩松开手,人贩烂泥般瘫倒。
他站起身,背对着常安,肩膀微微颤抖。
以前他不喜欢酷吏,如今自己反倒用了酷吏的方式,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而已。
他用力抹了把脸,再转身时,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常安,记下所有名字、地点。”
“调集此地所有可靠衙役、驻军。我们去野狐岭,接人回家。
常安用力点头,眼泪无声滑落,却迅速擦干,拿起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看着许承恩慢慢成长起来,她知道自己没选错人。
火把在夜风中嘶鸣,映着许承恩忽暗忽明的脸庞。
常安紧紧跟在他身侧,目光从未离开他握剑的手,厉害的人全跟着李知意他们先行一步。
留下的这些只是普通衙役的水平。
“就是这里。”
带路的声音在死寂中颤抖,指着崖壁一道不起眼的裂缝。
许承恩没说话,只一挥手。
身后的衙役和军士,悄无声息地涌入黑暗的溶洞入口。
浓重的、混杂着草药、腐肉和绝望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常安胃里一阵翻搅,下意识抓住许承恩的衣袖。
他身体僵了一瞬,没有回头,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掌心冰冷,带着细微的颤抖。
“跟紧我。”
洞内远比想象中更深、更曲折。
铁链拖曳的沉闷声响、压抑的呻吟和偶尔一两声不成调的呜咽,在幽闭的空间里回荡。
火光照亮沿途的景象,简陋污秽的牢笼,蜷缩在角落、骨瘦如柴的人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药渣味和腥气。
许承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寻找着看守和头目。
他不敢去看那些牢笼里的眼睛。
“在那!”
一名军士低喝。
前方豁然开朗,几个凶神恶煞的看守正围着火堆喝酒,旁边散落着刑具和未及处理的药渣。
常安被吓得捂住嘴巴,不敢去看,那地上的分明是人的血肉。
看守很快被制服。
当许承恩的剑尖抵住最后一个小头目的咽喉时,那人抖如筛糠,涕泪横流。
看着跪在地上大兴人的面容就更觉恶心。
“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许承恩的声音低得可怕。
“是,是,啊。”
那人刚想开口,一支短弩从暗处射来,精准地钉入他的太阳穴。
许承恩猛地回头,只看到一个黑影在溶洞更深处一闪而没。
“追。”
他厉喝,拔腿欲冲。
“承恩。”
常安死死拉住他,声音带着哭腔。
“救人要紧!”
“砸锁,放人。”
那些已经麻木等待死亡的人,听到这样吼声,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许承恩背对着他们转过身去,自己还没有强大到能坦然面对那些伤疤。
常安默默走到他身边,没有劝慰,只是用自己的身体,轻轻抵住他微微颤抖的脊背。
“许,许世子?”
一个虚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一个被搀扶着的老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孺慕?
“是,是丞相大人显灵了吗?是您,您来救我们了?”
老人是从京城回老家的,为了保护孙儿也被抓了进来,他见过许承嗣,似乎也只识得许承嗣。
他顶着大哥的脸,承受着百姓对大哥的感激和期盼。
这份沉甸甸的荣耀,更像是一种束缚,他必须要要做好大家对于这个名字的期许。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猛地从溶洞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岩石滚落的轰隆声和隐约的、属于李知意那边人马的惊怒呼喝。
常安脸色骤变。
“是李知意那边,爆炸了。”
“快,组织人撤出去,快。”
他对着衙役嘶吼,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劈裂。
李知意是个疯子,没人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就算真杀了自己,他也不会害怕,更何况里面其他的百姓。
溶洞深处烟尘弥漫,碎石还在簌簌下落。
火光中,许承恩只看到一片混乱的人影。
田野从灰尘中走出来,一双眼睛似乎含着日月星辰。
李知意跟在她身后,声音不紧不慢。
“我早就说了他们能审问出来,怎么样,田姑娘是你慢了。”
田野并不悲伤,她早就发现这里的异常,只是感觉在衙门里,李知意说得那些话让自己很不开心。
就带着他们一直绕圈子。
“田姑娘愿赌服输,你得告诉我,你到底从哪里来的?”
人命对于李知意来说根本不重要,对于田野他才是真的好奇。
“我从山里来?”
“哪座山?”
“那座山都行。”
第二百二十四章 贤内助谁当不是当
人都被救出来之后,许承恩还纳闷这看管就几个,怎么这么多人还跑不出去。
李知意随手一扔,一个人头咕咚咕咚滚到许承恩脚边。
“其余的人我们都处理完了,留下的都是看看你们审问能力如何?顺便跟田姑娘打个赌。”
许承恩嘴巴微张,看着刚刚从山洞里被杀不久的孩童,后退几步。
“你早点进来就可以救一条人命。”
为了一个赌注,几条活生生的人命就没了,许承恩气得俩眼发花,常安扶着他的胳膊才没有摔倒。
真是扫兴,李知意挥挥手。
“就把这个解救人质的功劳给你好了,周主薄把这件事记下来,功劳全是他的。”
难道自己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抢功劳,许承恩伸出手拦住周主薄下笔的手。
“你们难道觉得我是为了这个?”
要不是看在他是许承嗣的弟弟,李知意早就暗中解决,真是不知好歹。
田野一言不发,只是翻开那些人的眼神,双目无神,整个人没有一丝精神。
轻轻吹动叶子,有片刻回神,轻轻松口气,转身查看其他人。
许承恩跟李知意还在争辩,常安已经跑到田野面前。
“你为什么不先救人?”
在常安的认识里,田野应该不是这种人。
“为什么要解释,难道要因为救得人少愧疚吗?”
常安被这个回答愣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田野毫不在乎,将手搭在其他人脉搏上。
闭上眼睛,记住每个人的状况。
听见还在争辩的许承恩,常安迫切想知道答案,三个人三种不同处理方法,到底谁的才是最优解?
田野不愿意过多解释,她拿过周主薄的纸笔,将他们每个人的名字,身体状况都记下来。
“怎么,你还要帮他们找到回家的路?大善人。”
后面的三个字尖锐刻薄,本以为两个人是同路人,没成想田野还是俗人。
对于李知意来说解释是最掉分的事情,可田野不在乎他的好感。
“嗯。”
嗯?一个字李知意气够呛,深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
没想到田野根本不在乎他的反应,转身把记录好的东西交给常安。
“你去处理吧。”
我?常安有些不可置信,之前她一直在为许承恩打下手。
“在你们三个人中,我觉得你最靠谱,要觉得你调动不了人手。”
田野拿出太后的玉牌,对着饮羽和藏锋道。
“你俩都认识,不用我多说了吧。”
看到玉牌,俩人单膝跪地。
“把藏锋给我,饮羽总是那武器对着我,我不喜欢。”
自己同意要交给她了吗?
藏锋没有搭理,这个玉牌的优先级别胜于李知意。
“以后你就听命于常安姑娘。”
李知意并不在乎,毕竟玉牌还在田野手上,施舍的权力,也就从未掌权的常安会开心。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她让常安伸出手掌,清凉的美玉,缓解的初夏的微热。
藏锋沉默地单膝跪地,视线低垂,那份绝对的服从让她心惊肉跳。
“常姑娘,请下令。”
藏锋的声音毫无波澜。
常安下意识看向许承恩,不敢相信,皇家暗卫此刻听从自己差遣。
太好了,许承恩本来就是按着纨绔子弟养的,如今自己迎来真正的当家人。
李知意还是不敢相信,有人对权力无动于衷。
转动素舆,可他刺激不动田野,只能将矛头转向旁边的许承恩。
“许世子,孤替你清了路,省了审问功夫,你不谢我,反倒怨我?”
他目光扫过常安手中的玉牌和沉默的藏锋,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啧,田姑娘好大的手笔。常安姑娘,这烫手的权柄,你接得住吗?”
田野仿佛没听见这剑拔弩张,她正俯身,指尖轻轻拂过一位昏迷老妇干裂的嘴唇。
小鹿眼里的专注,将她的脉象和微弱呼吸刻入脑海。
常安深吸一口气。
“藏锋。”
常安开口,声音起初微颤,随即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压稳。
“带人清点所有幸存者,按田姑娘的记录,重伤者优先救治,轻伤者原地包扎。立刻派人回城调集车马、医官、干净食水。”
她的指令清晰落下,眼里散发着光芒,这一刻她不用再考虑这件事会不会得罪上司。
藏锋应声而动,效率惊人。
混乱的场面开始被强行梳理。
许承恩踉跄一步,常安立刻伸手扶住他胳膊,那无声的支撑传递着力量。
“别倒。”
李知意冷眼旁观常安的调度,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深的兴味取代。
“有意思。”
他低语,目光却黏在田野身上。
她正走向那个头颅,蹲下身,指尖悬停在孩童失去光彩的眼睫上方一寸,并非哀悼,更像一种无言的确认。
看到常安的稳重,李知意又开始嘲讽。
“她好像比你更像许家人。”
许承恩也顾不得他是皇子,学着田野的样子。
“嗯。”
一句话把李知意气得只鼓掌。
“好好好,一个两个都这么对我。”
偏偏这一招十分有效。
田野抬起头,澄澈的眼中映出些许疑惑,开始回答常安再次提出的问题。
“阻止?那是他的选择。”
她指向李知意。
“就像你选择愤怒,常安选择下令。”
她无法理解这种将他人选择归咎于己的痛苦。
李知意却因这句话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病态的满足。
“听见了吗,许世子?田姑娘才是明白人。孤的选择就是……。”
他声音陡然转冷。
“继续挖,看看这耗子洞里,还藏着多少惊喜。”
他命令饮羽,目光却锁死田野。
“田姑娘,下一局赌什么?赌孤能挖出几个惊喜还是赌你,还能救几个?”
田野记录的手指顿了顿。
李知意那混合着血腥与药味的疯狂气息,让她感觉不适。
常安却看出来了,李知意喜欢游戏人生,夺位失败之后。
他的心态早就发生变化,受不得任何冷落,再加上嘴欠,三言两句就能激怒别人。
基本上也没人冷落,也没人发现,田野姑娘真是个神人。
第二百二十五章 贤内助谁当不是当(二))
田野目光看向山洞里面的黑暗,眼里情绪复杂,不知前方到底如何?
李知意那句赌你还能救几个?久久在脑海里盘旋。
她记录的手指只顿了一瞬,澄澈的鹿眼扫过他脸上病态的兴味,有一丝困惑。
她没回答,径直走向下一个呻吟的伤者,指尖搭上枯瘦的腕脉,将混乱的心跳与微弱呼吸刻入脑海。
“藏锋。”
常安的声音坚定而清楚。
“带人,立刻封锁李知意所指区域,未探明前,任何人不得擅动。”
她必须阻止李知意为了惊喜再添亡魂。
李知意脸上玩味的笑僵持一瞬。
素舆猛地转向常安。
“常安姑娘。”
他声音跟蛇一样。
“拿鸡毛当令箭?孤要挖,你拦得住?”
“拦不拦得住,殿下试试便知。”
有了权力,常安身后便不是自己,而是万千百姓。
常安直视李知意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与他目光交汇。
“此地结构不稳,贸然挖掘恐致二次坍塌,伤及无辜,救人要紧,殿下的惊喜,容后再探。”
许承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常安,自己之前也只是跟李知意对骂,从没有真的阻拦过他什么计划。
此刻他大脑一片空白,过去挡在她身前。
他攥紧了拳,指甲深陷掌心,目光死死锁在李知意身上。
“呵。”
李知意低笑起来,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好一个救人要紧许承恩,你这贤内助,当得可真称职。”
他刻意咬重贤内助,目光如刀刮过许承恩的脸,满是恶意的嘲弄。
许承恩喉头滚动,学着田野的样子,又嗯了一声。
李知意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自己一拳棉花上。
他猛地一拍素舆扶手?
就在这时,被藏锋封锁的区域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里面有蛇吗?”
蛇?只要不是毒蛇,那就没什么问题,可谁也不敢去赌,万一是毒蛇,谁有解药呢?
常安的心脏几乎停跳,她没有尖叫,没有后退。
她猛地看向藏锋,声音因极度紧绷而尖锐。
“带人,撤开,所有人退后,远离声源。”
藏锋动了,快如闪电。
他并非冲向危险,而是如同一道黑色的屏障,瞬间挡在常安、许承恩身前。
同时,她厉声低喝。
“饮羽,带殿下退。”
饮羽反应极快,一把扣住李知意的素舆,强行向后疾退。
许承恩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狠狠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死死护在身下。
碎石硌得他生疼,常安在他怀里。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护住她!
田野的动作却与他们截然不同。
她没有退,反而迎着那嘶嘶声源的方向,轻盈地向前踏了一步。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气,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无形的弦。
然后,一串清澈如山涧流泉、空灵似林间鸟鸣的旋律,从她唇间流淌而出。
那催命的嘶嘶声,在田野空灵的哼唱中,竟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抚平,渐渐微弱下去,几息之后,彻底消失了。
只有一缕淡淡的硝烟味,证明着刚才的生死一线。
李知意被饮羽按在素舆上,脸色灰败,胸膛剧烈起伏。
“你……。”
常安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刚才扑倒她的力量,是那样不顾一切。
许承恩像是被她的眼神烫到,猛地松开手,狼狈地想要撑起身子。
“我,你没事吧?”
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常安摇摇头,借着许承恩伸来的手站起。
腿还在发软,但她强迫自己站稳。
刚才那声跟雷鸣似的,怎么回事?
小小的脸上,凝固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惊恐。
估计是里面的动物被惊扰。
“你们许家还真是有本事,总是能两情相悦。”
其他人目光看向还抱着的俩人,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
许承恩从脸一直红到耳根,双手却一点没松,还是常安忍不住推开,才算结束。
混乱的烟尘尚未落定,李知意被饮羽强行拖离险境的屈辱感,混合着药瘾发作的灼痛,瞬间点燃了他眼底的疯狂。
素舆猛地挣脱饮羽的钳制,直冲向仍闭目哼唱的田野。
“妖女。”
完了他又发病了,常安前行几步想要护在田野身前。
“殿下。”
许承恩看懂长安的意思,率先出声,以免她遭遇不测。
叫完之后,目光全被他吸引过来,许承恩灵机一动。
他挡在田野身前,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豁出去的决绝。
“你冲我来。”
常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高举那枚温润却蕴含无上威权的太后玉牌。
“藏锋,拿下他。”
“那是什么鬼东西?”
李知意喘息粗重,药瘾的折磨和被田野驯服的耻辱感在体内撕扯。
“你的声音,能压住它?”
他指的是那致命的嘶嘶声。
田野抚着脖子,小脸因缺氧泛红,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是痛苦。很多,很多痛苦被关在里面,它们在哭,在害怕,像,像受伤的鸟。”
“痛苦?你跟个神棍似的。”
他无视颈间藏锋的指尖,也仿佛没看到常安手中的玉牌和许承恩戒备的姿态,所有的注意力都吸附在田野身上。
“好,好得很。”
他低低地笑起来。
“田野,孤跟你赌下一局。”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灼灼。
“就赌孤能不能驯服你,或者,驯服你听到的那些痛苦。”
这人又开始疯了,许承恩一直不太敢惹怒李知意,毕竟他也不是什么能沟通的人。
许承恩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常安攥紧了玉牌,指节发白。
田野只是歪了歪头,纯净的眼眸映着李知意疯狂扭曲的倒影,仿佛在看一个无法理解、却必须面对的新奇生灵。
李知意眼中只剩下田野,这人对他的吸引力太大了,哪怕明知前路是深渊,却只想拉着这山野精灵一同坠落,去聆听那绝望的痛苦之声。
他不信世间拥有如此纯粹的灵魂,更不相信谢明姝会真的找人救自己。
第二百二十六章 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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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相知相伴
许承恩看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熠熠生辉的眼睛,嘴角大大咧开,比自己立功了还高兴。
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满是骄傲。
“我就知道你能行,常安,你太厉害了,这线索太关键了。”
常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这都是许承恩在暗中帮忙。
“你既然知道这些事情该怎么办?为何只跟李大人拌嘴。”
“许家已经出了太多天才,文武双全,不能再出。”
嗯嗯,常安心里想起一个问题。
“那以后能不能出一个天才孙儿?”
她心里想得是大嫂或者四弟妹,许承恩脸颊一红。
“太早了吧,我还没下聘呢?”
被他这么一说,常安羞红了脸,将话题重新转到米行。
“哼,不过是些偷斤短两的下作手段。”
李知意的素舆无声滑近,泼下一盆冷水,眼神锐利地扫过常安。
“不过,能这么快发现,眼力倒是不差。”
他这难得的、近乎肯定的话,让许承恩和常安都愣了一下。
田野在一旁静静看着,忽然对常安说。
“你的光,更亮了。像,破土的小苗。”
常安的脸更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一种从心底涌上的、坚实的喜悦和自信。
她看向许承恩,许承恩正对她笑得见牙不见眼,那笑容比阳光还暖。
“接下来。”
常安挺直了背脊,声音里多了一份沉稳和力量。
“我觉得可以重点盯那个可疑伙计和他搬的米,承恩,你说呢?”
她主动征询,眼神却已有了自己的主见。
许承恩眼里全是肯定与欣喜。
“就按你想得去做,每天复盘,总结经验,一定有一天会更好。”
“那会跟大哥一样好吗?”
这个大哥,大家都很心知肚明,是许承嗣。
“这个还真不一定。”
许承恩是认真回答的,在他心目中大哥是难以匹敌的明珠。
比不上许承嗣,常安心里也不生气,毕竟那是大兴最年轻的大臣,以后恐怕都难出第二个。
李知意嘴上鄙夷偷斤短两,眼底的兴味却更浓了,这游戏终于有了点像样的对手。
他不再嘲讽,素舆转向饮羽。
“盯死那伙计和米袋,一只老鼠也别放跑。”
田野敏锐地捕捉到李知意身上的气息又开始不稳,她清澈的目光扫过他紧绷的指节,轻轻摇头。
“你又在喂养它了。”
李知意猛地回头,苍白的脸上肌肉抽动。
“闭嘴!孤不需要你来评判。”
他驱动素舆,几乎是撞开挡路的许承恩,直冲米行方向。
饮羽无声跟上,留下凝重的空气。
许承恩被撞得踉跄,常安立刻扶住他。
“他又发什么疯?”
常安的手坚定地握住他的手腕,掌心温热。
“他没疯。”
她声音很低,却带着洞悉的冷静。
“他只是,太痛苦了,想把所有人都拖进他的地狱。田野是他的变数,所以他害怕,更想征服。”
她看向许承恩,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光。
“承恩,我们不能被他拖垮。”
田野默默走到常安身边,小鹿眼映着她坚毅的侧脸,轻声说。
“你的光,很暖。像,冬天的火炉。”
常安回以浅浅一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更有破土而出的力量。
她转向藏锋,举起那枚温润的玉牌,指令清晰。
“暗中布控米行所有出口,尤其是后巷。等李知意打草惊蛇之后,立刻封锁现场,控制所有相关人员。记住,首要任务是保护可能的无辜者,拿到证据。”
藏锋颔首,身影瞬间融入阴影。
许承恩看着这一幕,心口被复杂的情绪填满。
“如果,不能阻止他,那就把他变成计划的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田野的鼓励方式很实用。
于是乎学着田野的样子,只用力回握常安的手。
“嗯。”
他低应一声,目光投向米行。
“我们也去。不能让李知意,把线索全毁了。”
他必须站在她身边,用自己的方式。
米行内,李知意如入无人之境。
掌柜的谄媚笑容僵在脸上,被他用素舆粗暴地推开。
“搜!”
饮羽的刀锋寒光一闪,伙计们噤若寒蝉。
李知意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米袋,精准地锁定常安描述的那个角落。
他亲自驱动素舆上前,无视伙计惊恐的阻拦,一把扯开一个米袋的麻绳,哗啦。
金灿灿的稻谷下,露出的竟是铁器部件。
“好,好得很。”
李知意放声大笑,他就是故意的,不想让常安那么顺利的完成任务。
“逐鹿余孽,私运军械。”
李知意猛地扭头,寻找许承恩的身影,迫切想要看到他们眼里的失落。
就在这时,那个被盯梢的伙计眼中凶光一闪,袖中滑出一把匕首,无声无息地刺向背对着他、正沉浸在扭曲快感中的李知意后心。
“殿下。”
饮羽快速反应,飞身扑救已慢了一瞬。
千钧一发,田野澄澈的眼眸骤然一缩。
她并非预知,而是清晰地听到了那伙计心中喷涌的、玉石俱焚的绝望与杀意。
身体先于意识,她像一道轻盈的风掠过,指尖在李知意肩头一点,将他连人带素舆推得侧移半尺。
同时,另一只手不可思议地精准扣住了刺客持匕的手腕!
“噗嗤!”
匕首终究划破了李知意的衣袖,带出一道血痕,却避开了要害。
像一阵风一样结束这一切,其他人都还没得及反应。
剧痛让李知意闷哼一声,他回头,正对上田野近在咫尺的脸庞和她扣住刺客的手。
那双小鹿眼里,没有惊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因感知到浓烈痛苦而生的悲悯。
“你看。”
她看着他染血的衣袖,声音依旧清脆。
“痛苦,会引来更多痛苦。”
饮羽的刀已架在刺客脖子上。
米行内一片死寂,只有李知意粗重的喘息。
田野救他,不为名不为利,那是为了什么,难道,随后他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狰狞的伤疤,自嘲一笑。
“谁让你救我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 嘴贱
啪,田野给了他一巴掌。
“被救之后要说谢谢。”
一巴掌打得许承恩想要拍手叫好,扭头看见饮羽,手掌握成拳用力往下一甩。
掩饰自己的兴奋,李知意反应过来自己被打。
“你是不是有病……。”
啪!这一声比刚才的大多了,田野转动手腕,语气轻慢。
“都告诉你该怎么做,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常安用手捂住嘴,不是惊讶,是怕别人发现她在笑。
自己唬不住田野,扭头对许承恩道。
“你们俩夫妻偷偷摸摸干嘛呢?”
许家的感情似乎总是比别人的来的更稳定一些。
总是可以两情相悦,这一次也不例外。
常安努了努嘴,没有否认,许承恩觉得自己也不能一直让姑娘没名没分跟着自己。
拿出桃红给儿媳妇准备的玉珏,一共准备了四份,四个孩子一人一个。
以前父母比较穷,玉是他们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那块玉玦晶莹透亮,上面一个许字看着浑然天成。
“为什么不是金子,还能更好的卖出去?”
李知意是真的好奇,玉珏这种东西,有价无市,多数时候还得看老板识不识货,不如金子。
“金子都被抢完了,幸好当今他们都着急抢金子,父亲才保留下来证明身份的玉珏。”
这些事情,小时候桃红总是轮流讲给他们几个孩子听,许承恩最喜欢听父母以前的事情,幻想自己也找一个从苦走向甜的妻子。
每到这个时候,桃红总是摸着他的小胖脸。
“别瞎说,爹娘会心疼你们吃苦。”
看到他悲伤,常安一把揽过许承恩的肩膀。
“这么好的母亲,以后也是我母亲了。”
一句话,让氛围变得轻松,周围的欢声笑语让他们都忽视掉了许承恩那一句轻轻道谢。
李知意可受不了这么肉麻的氛围,开口就打破气氛。
“乱世里藏着块破玉当宝贝,怎么,是等着日后落魄了,好拿去典当,换几顿饱饭?”
“李知意?”
本想和之前一样嘴欠,却忽略掉许承恩对家庭的重视。
常安发现了异常,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猛地踏前一步,眼中是前所未恨意,几乎要挣脱常安紧握的手扑上去。
李知意的话无时无刻不再提醒,许承嗣到底是怎么绝嗣。
“承恩。”
常安死死拉住他,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
她转向李知意,不再是那个会因嘲讽而脸红的闺秀,眼神锐利。
“殿下贵为皇子,言语却比市井泼皮更污秽,许家父母在乱世中守护的岂止是一块玉?那是为人父母的骨气,是不向豺狼屈膝的脊梁,您不懂,因为您心里,从未有过这等分量。”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像一记耳光反抽回去。
许承恩怔住了,胸口的怒火被一股暖流冲散。
他看着常安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侧脸,看着她紧握自己手腕传递过来的力量,那枚玉珏硌在两人掌心。
“说得好。”
田野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蹲在李知意染血的素舆旁,指尖沾了点他袖口的血迹,凑到鼻尖嗅了嗅,小鹿眼转向他的脸。
“你看,你的血也是热的。可你的话,为什么比毒蛇的牙还冷?”
她歪着头。
“你羡慕他们?还是,害怕?”
她伸出手指,虚虚点向李知意狰狞的伤疤。
“这里,是不是也藏着很多没人听过的谢谢?”
“闭嘴。”
李知意猛地挥臂打开田野的手,动作之大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脸色更加惨白。
羡慕?害怕?这山野丫头到底在胡说什么?自己是皇子,怎么会羡慕一个大臣的孩子。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大人。”
饮羽上前一步,刀锋半出鞘,警惕地盯着田野。
藏锋有时候真害怕饮羽这么没有眼力劲。
田野却毫不在意,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米行和被制服的刺客,最后落在常安紧握许承恩的手上。
“你的光。”
她对常安说。
“现在能盖过他的黑了。”
她又看向许承恩。
“你的谢谢,有人替你说了。”
许承恩深吸一口气,感觉她每天都神神叨叨。
他反手紧紧回握住常安的手,将玉珏慢慢放到她的手里。
俩人握住玉珏,感觉已经定下一生。
“拿着,常安。这是许家儿媳的信物,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将玉珏。”
他稍作停顿,不敢相信那个结果。
“可以还给我?”
声音小的,常安侧耳才能听清楚。
常安的手指微微颤抖,将玉珏放到怀里,笑盈盈看着他。
“这玉珏就当成传家宝。”
李知意看着这一幕,感觉真是刺眼。
他猛地驱动素舆,撞开挡路的米袋,命令饮羽。
“废物,还愣着干什么?把这耗子窝给孤掘地三尺,所有可疑人等,押入死牢,严刑拷问。孤要看看,这下面,还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是!”
饮羽立刻执行,米行内再次陷入紧张肃杀。
田野看出来了,李知意能忍受黑暗却无法接受光明,能接受人与人之间都是有目的的相处,却接受不了温情。
他这种性子到底是怎么养成的,田野想到自己下山之前,师傅曾说自己和一位皇子有宿世情缘。
留在皇宫不只是为了小红,还是为了了断这情缘。
一开始以为是皇帝,没成想他们夫妻两个是有真感情的,李辰瑞爱却不说,何燕说出来却连自己都不信。
可田野却能感觉出来,俩人是有感情的,皇后总是说小时候俩人都认识,皇帝也是因为她的父兄才相敬如宾。
不对,田野当场就反驳,她看视频从来不是看表象,而是看他们之间的能量纠缠。
俩人明明就不是亲情之间的能量,他们的红线稳固而结实,怎么不可能是两情相悦。
许承恩跟常安的红线也是这样,只是为何看不到自己的呢?
望向李知意他还在那里咄咄逼人,自己真的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吗?
田野不相信,可师傅的卦从没有出现过问题?
第二百二十九章 宿命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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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常安的试探
常安伏在尘土里,脸颊火辣辣地疼,耳中嗡嗡作响。
巷子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盖过了米糠的陈旧气息。
她没看地上刺客的尸体,目光死死钉在许承恩垂落的手上。
掌心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正汩汩涌出。
顺着指尖滴落,砸在染血的发货单上。
“恩恩,你流血了。”
许承恩脸色苍白,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嘶,真没事,皮外伤。”
他想抽回手,却被常安死死按住,力道却大得出奇。
“别动。”
常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她猛地撕下自己粗布衣摆的内衬,动作麻利却带着细微的颤抖。
藏锋看到这一幕,心里好奇,为什么一定要把最后那个字连起来读。
她目光看向留下来的饮羽,自己轻轻一笑,两情相悦多么美好的事情,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配拥有。
目光看向互相关心的俩人,心里十分羡慕。
常安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只聚焦在那道伤口上。
布条缠绕上去,立刻被血浸透。
她咬紧下唇,又撕下一条,一层层裹紧。
每一圈缠绕,都像是在勒紧她自己的心脏。
自责、后怕、心疼,眼泪瞬间填满她整个眼眶。
都是因为她,非要坚持暗访,非要追查这张单子。
许承恩用另一只手轻轻抚去她的泪水。
“你做得很好,安安。”
他声音带着安抚。
“真的,特别好。没有你,发现不了这个。”
他示意那张单子上的私印。
她的敏锐和勇气,让他骄傲,更让他心疼。
驱散黑暗,为民请命有多难,他从小就能看出来。
李知意的素舆无声滑入这片狼藉。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跟田野相处,认识的人也不多,就许承恩这个傻子还能跟自己玩到一块去。
转了一圈,李知意又回了。
他脸色依旧阴沉,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扫过尸体、血迹、紧握的两人,最后落在许承恩被裹得厚厚的手上,眼神晦暗不明。
“殿下。”
许承恩将常安往身后护了护,害怕常安受不了李知意刻薄话语,声音因失血而虚弱,却异常清晰。
“逐鹿余孽私运军械,证据在此。这私印,安安在被救的工匠身上见过。”
他刻意加重了安安两个字,李知意眼睛一斜,眼白都占了大半。
“你俩非得这么叫对方吗?”
还不容易增加的感情称呼,被他这么一说许承恩嘴角上扬,原来李知意受不了这个。
他驱动素舆靠近,饮羽立刻警惕地挡在侧前方。
他无视饮羽目光死死钉在那枚血污中的私印上,又扫过刺客衣角一个不起眼的缝线标记,那是逐鹿死士的烙印。
一股冰冷的、熟悉的杀意瞬间压倒了体内的混乱与不适。
“如果这些事情都得到证实,那么该上场的就是贺乙。”
他猛地抬眼看向常安。
她脸上尘土混着泪痕,发髻散乱,他移开视线,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急切。
“拿来。”
常安毫不犹豫地将单据递过去。
“这印,不是普通商号的。”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孤在太后清理旧档时见过类似的纹样,属于一个已死的逐鹿降将,看来,有人嫌命太长,在太后眼皮底下玩灯下黑。”
许承恩和常安的心同时一沉。
牵扯到太后身边?这潭水比想象的更深。
“藏锋。”
李知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立刻封锁消息,这巷子里的,包括刚才押走的米行所有人,给孤看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饮羽,带这单据,用最快速度,密信传回京城,交予…。”
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挣扎。
“交予陛下亲启。就说,李知意请旨,彻查内廷旧人。”
他选择越过太后,直接捅给皇帝。
这步棋,险之又险。
田野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澄澈的目光掠过李知意的脸,又落在许承恩染血的布条上,最后停在常安紧握的拳头上。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指尖,虚虚点向李知意手中的单据。
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痛苦与怨毒,顺着那纸上的血印,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感知。
她眉头微蹙,小鹿般的耳朵似乎动了动,指向城西某个方向。
“那里。”
她声音空灵,打破凝滞的空气。
“有更多,一样的痛苦在哭。很深,很冷。”
李知意猛地看向她。
田野的指向,印证了他的判断。
他驱动素舆转向城西,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残忍。
“听到了吗?耗子不止一窝,许承恩,你这手废不了吧?还能拿剑吗?”
他看向许承恩,眼里没有一丝嘲讽。
许承恩深吸一口气,剧痛让眼前发黑,但常安紧贴着他后背传递来的温热。
他挣脱常安的搀扶,挺直脊背,尽管脸色惨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皮外伤,死不了,殿下,这次,怎么挖?”
常安看着他的侧脸,心尖疼得发颤,却又涌起一股汹涌的骄傲。
如果可以不用战争就结束这一切,百姓也能少受些苦。
她不再犹豫,从怀中掏出那枚温润的太后玉牌,高高举起,声音清亮而坚定。
“藏锋,调集此地所有可信人手,秘密包围城西田野所指区域,许承恩,我跟你一起去。”
她目光灼灼,与他交汇。
夫妻尘世之中,自己选择的战友,他们需要共同对抗人世间的流言蜚语与悲欢离合。
“如果我们失败了,百姓会不会过得更苦。”
常安眼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这些日子她看到百姓都过得太苦,也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假扮许承嗣。
许承恩轻轻拉过她的手。
“小火慢炖死得更多,直接把大火摆在眼前,或许那些人还知道快点跑。”
李知意驱动素舆,碾过地上的血污,率先向城西的黑暗驶去。
“跟上。这一次,孤要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田野站在原地久久未成回神,此时她在李知意身上看到师傅的影子。
第二百三十一章 影子
在别人的身上发现故人的影子,不知道是惩罚还是奖励。
城西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水幕。
李知意也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热心,竟然还想把事情扼杀到牢笼里。
师傅临终前抓住她的手腕。
“阿野,你在尘世之中有一段缘分未了,这段缘分事关黎民百姓。”
“师傅,徒儿有些看不破。”
她无意识地低喃,身体却很成熟,一步步跟上他们的脚步。
“田姑娘?”
常安最先察觉她的异样。
田野澄澈的眼底第一次蒙上了浓重的、化不开的迷雾,这太反常了。
常安顾不上许承恩还在渗血的手,轻轻碰了碰田野的手臂。
田野猛地回神,小鹿般的眼睛慌乱地眨了眨,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常安的手。
“你怎么了?”
许承恩也顾不得疼,皱紧眉头。
田野的状态不对劲。
田野的目光死死追随着李知意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他,他身上。”
她声音艰涩,带着前所未有的困惑。
“有师傅的影子。”
“影子?”
常安和许承恩同时愣住。
“他竟然还能像教人的师傅。”
果然人还是不能待太久,要不然记忆都错乱了,什么替身都找。
许承恩嘟嘟囔囔说个没完,常安用胳膊撞了他一下,才安安静静。
“荒谬。”
饮羽推着素舆,李知意不知何时折返。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许承恩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货又开始犯病了。
“孤是谁的影子?一个山野村夫?”
他驱舆逼近田野,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压迫感。
“收起你那套神神叨叨的把戏,孤行事,轮不到你妄加揣测。”
他讨厌被定义,更讨厌被拿来与另外一个人比较。
这感觉像被扒光了审视,令他暴怒。
田野没有像往常一样平静反驳,反而因他的靠近再次绷紧了身体,眼神里的迷茫和抗拒更重了。
李知意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药味和毁灭的气息。
此刻在她感知中,与师傅最后时日里那浓得化不开的腐朽死气,剧烈地共鸣着,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
她甚至微微侧过脸,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李知意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见她不说话,李知意心情复杂。
“看什么?孤脸上有花吗?走,去城西,再敢胡言乱语,孤拔了你的舌头!”
他驱动素舆,近乎狼狈地再次冲向城西,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饮羽沉默跟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许承恩看着田野苍白的侧脸。
“田姑娘,别理他。他就是条疯狗,见谁咬谁。什么影子不影子的,你肯定是累了。”
常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田野眼中更深的东西。
田野的世界简单纯粹,这个师傅可能是她认识世界的一个主要来源。
此刻,这根原点被强行与李知意这个充满毁灭气息的存在联系起来,对她造成的冲击,远非旁人能想象。
“恩恩,先处理你的手。”
常安压下心绪,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利落地重新为许承恩包扎,动作比之前更稳。
田野的状态让她意识到,此刻自己必须成为那个稳住局面的人。
她一边包扎,一边用最平和的语气对田野说。
“田姑娘,影子,有时候只是光的错觉。就像,就像恩恩有时会下意识学他大哥说话,但那只是他,不是许承嗣。”
她顿了顿,看着田野的眼睛,声音温柔而有力。
“李知意是李知意。你师傅,是你师傅。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你感觉到的影子,也许,只是你太想念师傅了。”
她在试图为田野混乱的感知提供一个合理的、她能接受的解释。
田野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常安。
“想念?”
田野重复着,眼中的迷茫并未完全消散,但那份惊悸渐渐平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触碰过李知意伤口的手指。
对于人世间的大多数情感,田野都不能理解。
“走吧。”
常安包扎好许承恩的手,轻轻握住田野微凉的手腕,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城西还有人等着我们去救。你的能力,能听到他们的哭声,对吗?”
她把田野的注意力拉回现实的责任。
田野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暖力量,又看了看许承恩虽然苍白却写满担忧和信任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城西方向传来的、那些微弱而痛苦的哭泣声再次清晰起来,压过了她内心的混乱。
“嗯。”
她终于应了一声,声音虽轻,却不再飘忽。
她挣脱常安的手,迈开步子,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许承恩和常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
常安低声道。
“跟紧她,恩恩。她现在,需要我们。”
许承恩用力点头,忍着掌心的剧痛,快步跟上田野,守在她身侧。
城西的黑暗轮廓在前方显现,压抑而危险。
李知意早已不见踪影。
田野的脚步在靠近一片破败民居的阴影处停了下来。
她闭上眼,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分辨着什么。
片刻,她睁开眼,指向其中一间看似寻常、却门窗紧闭的屋子,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笃定。
“哭声,最痛的地方,在里面。很深,还有,很冷的东西在守着。”
她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是影子,是新的痛苦。”
许承恩立刻握紧了剑柄,对身后的藏锋和衙役做了个手势。
常安也深吸一口气,握住了袖中那枚温润的玉牌。
就在这时,那间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竟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枯瘦、布满污垢的手伸了出来,无力地垂落在门槛上。
紧接着,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孩童的啜泣声,打破了紧张的寂静。
田野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她眼中属于田野的、纯粹的悲悯与决心,重新亮了起来,压下了所有迷茫。
“救人。”
她吐出两个字,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朝着那扇门走去。
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沉重。
第二百三十二章 阵法
里面的布局很奇怪,一条条锁链全都指向一个方向。
李知意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什么阵法,常安想要去触碰,每一个锁链下面都一个桩子。
许承恩握住她的手。
“别动,总是感觉不太安全。”
田野目光沉重,这里的环境太压抑,不知为何总是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其他人也相继如此,巨大的压力让人感觉到疲倦,李知意眼睛慢慢闭上,脑袋里什么也不想,尽量让自己保持理智。
许承恩摸着脑袋,眼里出现一条条白色透明的条纹,他使劲闭了闭眼睛,感觉浑身乏力。
看到一旁饮羽手上的匕首,再看看李知意,眼下他身边空无一人,暗卫也都身陷囹圄。
这里的气息似乎不太对,许承恩越来越气愤,甚至在脑海里想,许家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全都是李知意的错。
他咬紧唇齿,一个飞身冲到饮羽手边握住那把匕首,饮羽眼疾手快反压着许承恩的手。
这里的气息压抑到每个人都暴躁不已,饮羽也在忍,千万别误杀了他。
田野感受到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压迫,她自己也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拿出叶子,轻轻吹动,那些黑气慢慢从锁链上出来,其中一根往许承恩方向袭来。
饮羽拉着他往后猛地一退。
“藏锋,快护送其他人出去。”
藏锋吹动口哨,其他暗卫侍卫开始猛然回身,可维持时间不长,为了避免自相残杀,先让一部分出去。
藏锋拉着常安的胳膊。
“跟我走。”
常安脑袋昏沉沉还惦记许承恩。
“恩恩,快,跟我一起走。”
许承恩的情况比较糟,他眼里全是红血丝,饮羽神经都要炸了,此刻心烦意乱。
“许公子,得罪了。”
啪,一个手刀终于轻松一些,饮羽扛起许承恩随手交给一个安慰,又走到李知意旁边。
他的情况更糟,拿起素舆上的利刃就开始挥动,幸好这素舆没安可以控制行走。
田野吹了许久,自己都平稳下来,可李知意还跟个疯子一样,四处挥动利刃。
“你把他打晕。”
田野当机立断。
打晕,这个难度可不小,饮羽拿出一块石子,对着李知意的穴位一扔。
啪,被利刃挡住,李知意听见声音,扭头看向饮羽,用利刃撑着,竟然站起来。
像是一座破旧木偶,关节都不太协调,他抽起利刃看向饮羽,饮羽亦步亦趋寻找穴位。
砰,利刃砍在锁链之上,发出的竟然是孩童的呜咽。
李知意神情慢慢恢复,饮羽要把他带出去,田野像是发现什么一样,抢过利刃。
一刀一刀下去,生桩渐渐松动,里面是一个个舍利子,舍利子大小不一。
散发着同等黑气,其他人看不见,上面的黑气不大,像是没有记事的孩童,只知道疼,不知道恨。
“他们把黑珠子放这里干什么?”
李知意确实看不到,也不懂什么是舍利子。
“这些都是大兴的孩子,要是没出生的胎儿会形成怨灵,超过三岁会记事。”
大兴的孩子怎么会变成黑珠,李知意不明白,看向旁边的饮羽。
“你听过吗?”
饮羽确实知道,要把尸体烧了会形成舍利子,新生儿还可以炼制成尸油,听说会……。
听到这些的李知意笑容慢慢收敛,自己还是太仁慈了,根本比不上那些畜牲的千分之一。
这里的气息还在影响着众人,尤其是第一个生桩拔出来以后,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不少。
先离开再做打算,出门的时候,暮色四合,大雨滂沱,常安在许承恩怀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俩怎么都睡着了?”
许承恩被打晕后,常安怕他冷,外面毕竟下雨了,也没有多余的衣服就抱着他了。
“这俩真是一点也不避讳。”
李知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羡慕。
有时候他都在想命运太偏袒许家,给他们权势地位,还有两情相悦,虽然活得不长,却也在百姓心中获得长生。
更何况许再思活得比多数人都长不少。
雨幕砸在常安背上,她死死搂着昏迷的许承恩,指尖陷进他的衣料。
李知意的目光钉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喉间涌起的酸涩,凭什么命运总对许家网开一面?
“等雨停了,把那些东西全都挖出来吧。”
现在大家都该好好休息,下雨天最适合睡觉,雨水被风刮的开始往里稍雨,李知意甩开额前湿发。
田野趁机拿出来几颗舍利子,摆在李知意身边。
李知意倏地攥紧一颗。
“用大兴胎儿炼邪物,逐鹿人倒是比孤狠毒万倍。”
自己可以杀人,可外人不能杀我的人。
对于李知意来说大兴是自家的天下,百姓都是自家奴隶,这群刁民竟然偷偷潜入自己家来偷东西。
田野突然跪倒在地,指尖抠进泥里干呕。
“三百二十七个。”
她抬头时瞳孔涣散。
“桩下埋着三百二十七个未足月的孩子。”
这些孩子能感知到田野的灵力,一个两个飞过来,都在咿呀咿呀的告状,田野承受不住跪倒在地。
“闭嘴。”
李知意将舍利子死死按进胸口衣襟。
这群人一个都活不了,不需要知道到底死了多少,死一个他们都得偿命。
藏锋无声递来斗篷,常安被李知意吵醒。
斜雨打在许承恩脸上,感受到清凉之后,他也慢慢睁开眼睛。
“疼吗?”
常安哽咽着压住他发抖的手。
许承恩摇头,沾泥的脸蹭她掌心。
“你还在,就不疼。”
“真感人。”
李知意真是受不了,这种话就不能关上门来说吗?指甲却掐进素舆扶手的软木。
田野未解其意,正看着他,目光似乎要穿透肉体直达内心。
他猛地背过身,下令。
“把溶洞烧了,灰烬里再筛三遍,挖不出幕后人的骨头,你们提头来见。”
暴雨淹没了火把噼啪声。
常安把许承恩的头按在自己肩窝,哼起幼时乳母教的童谣。
他呼吸渐渐平稳,她却在他看不见处咬破嘴唇,那些舍利子的呜咽,她好像也听见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细雨绵绵
烧成灰?田野感觉他疯了,这么多证据,烧成灰可就什么都没了。
“烧,烧成灰,连灰都给我筛三遍。”
为什么非得废这个时间去找证据,他们本就是外族,还有杀害我族先例。
灭族就能没事了,找什么证据?那就是给百姓和朝廷看得,好师出有名。
“殿下,可没有证据,上面问起来,我们该怎么说?”
许承恩是真的怀疑这人后面有招,没成想李知意双手一摊。
“他们爱信就信,不信杀了我。”
果然是李知意,其他人都无语了,自己还有家人。
藏锋领命而去,身影没入黑暗,很快。
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雨水的腥气弥漫开来,盖过了那令人作呕的绝望气息。
“暗卫真是厉害,下雨天都能烧得这么快?”
田野忍不住赞叹。
许承恩常安眉头紧锁,这些东西都是烧没了,那自己回去该怎么交差。
李知意毫不在乎,还欣赏起来雨景。
“你们说有一天我是不是也会死在这样一个雨夜,雨水冲刷鲜血,第二天什么都没有。”
没有一个人搭话,许承恩都快烦气死了,要不是有人在旁边,他都开始骂了。
忍不住站起来,抹了把脸。
“我去看看还能不能剩下什么证据?”
三百二十七个未成形的痛苦,三百二十七份被强行剥离的懵懂生命,像无数冰冷的小手撕扯着她的感知,拽着她向深渊沉沦。
“好冷,好多手,在拽我…。”
她牙关打颤,声音破碎,澄澈的眼眸第一次被恐惧占据。
雨鞭子似的抽在脸上,腾起的黑烟被雨水摁进泥泞,刺鼻的焦糊味裹着未散尽的怨气,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疯子,证据,全毁了。”
许承恩再次从里面出来,大火蔓延的很快,根本进不去,饮羽在一旁控制火势,看烧得差不多,才指挥其他人一起灭火。
他死死瞪着李知意,像要在他那副漫不经心的雨景欣赏里剜出一个洞。
“你怎么交差?我们怎么交差?”
家人、责任、太后的玉牌,千斤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
李知意连眼皮都懒得抬,指尖捻着一颗冰冷的舍利子,感受着那非金非玉的触感。
“交差?”
他冷笑一声,声音被雨声削得又冷又薄。
“孤需要向谁证明逐鹿人该杀?证据?”
他猛地攥紧那颗舍利,指节发白。
“这三百二十七条命,就是孤的令箭,谁不信,来砍孤的。”
和李知意到底有什么好争辩,到底能争辩什么,常安发现田野的异常,将她抱在怀里,希望能缓解她的焦虑不安。
“田姑娘。”
田野蜷缩着,浑身发抖。
“好冷,好多手,拽我下去…。”
“田野。”
李知意终于转过了头。
他驱动素舆猛地冲过去,碾过泥水,粗暴地推开常安。
“滚开。”
他低吼,一把抓住田野冰冷颤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看着孤。”
他强迫她涣散的目光聚焦在自己狰狞的脸上。
“你不是能听吗?不是能感同身受吗?这点痛苦就受不了了?”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
田野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剧烈地喘息起来。
“呃…。”
田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身体软倒下去,意识被硬生生拽回。
冷汗浸透了她的额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她看着李知意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疯狂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李知意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驱动素舆后退。
“没死就起来,别装死。”
语气依旧恶劣,眼神却仓皇地避开了。
“李知意。”
许承恩忍无可忍,冲上来就要揪他的衣领。
常安却更快一步拦住了他。
她深深看了一眼李知意仓惶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虚脱但眼神恢复清明的田野,心中雪亮。
这疯子,竟歪打正着地用他独有的方式,把田野从崩溃边缘拉回来了。
“恩恩。”
常安用力握住许承恩没受伤的手,声音异常沉稳,冷静。
“证据,未必全毁。”
她迎着许承恩惊愕的目光,眼神看向田野,她最先发现舍利子的事情,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
许承恩的眼睛瞬间亮了,巨大的惊喜冲散了愤怒,他反手紧紧握住常安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生疼,却传递着无言的狂喜与敬佩。
“田野姑娘,你是不是真的找到了什么线索?”
其实不只是自己,饮羽也是太后的人,有些线索不过是锦上添花。
李知意再怎么闹腾,线索都会一个不少的送回京都。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自身后传来。
李知意不知何时又转回了身,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滴落。
素舆碾过泥泞,消失在雨幕深处。
“他怎么走了?”
田野漫不经心开口。
“每次一到阴天下雨,日出日落,甚至有鸟飞过,他都要来这么一出,一天八百遍,你不理他,一会就回来了在你面上晃。”
许承恩都习惯了,他这样估计又是想引起社会的注意。
田野指尖无意识地碾碎一片湿透的叶子,残留的孩童呜咽还在耳畔嘶鸣。
比起其他人,李知意算是最年长的一个,怎么还和个小孩一样。
“你们说他真的不在乎那些孩子吗?”
田野是真的想知道答案,许承恩见她这么严肃,想了想从小到大,他最在乎的,好像就是皇帝和自己哥哥。
偏偏许承嗣不愿意搭理他,陛下呢?看心情。
不过呢,这次他把线索略过太后,直接交给陛下是没用的,这里面太后的人可是最多的。
果然李辰瑞拿到这封密信的时候,谢明姝都已经开始清洗自己身边的人。
“诸位藏的都挺深?”
几个前朝老臣,跪在地上,眼前这个穿着斗篷的贵人,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贵人,每年都会有人失踪,这事情没有办法避免。”
谢明姝微微抬眼,耳语几句,旁边内侍开口。
“既然诸位无能,这个位置就趁早让出来。”
第二百三十四章 爱恨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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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爱恨交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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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慢慢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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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命运的安排
李知意手中的密信被捏得死紧。
许承恩那声大哥的嘶吼还在空气中震颤,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常安的声音异常平静,思忖过后,语气坚定。
“殿下,我们要回京。”
每一个字都清晰、坚定,不容置疑。
她紧握着许承恩颤抖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他皮肉里,用痛感让他清醒。
许承恩的身体筛糠般抖着,眼眶赤红,泪水在打转,却死死憋着不肯落下。
他看着李知意,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田野澄澈的眸子扫过三人。
对于人世间的很多情感,她都十分陌生,就连师傅死得时候,田野都没有很悲伤。
只是山间精灵不认她当守护人,无奈之下才选择下山,看看把情劫历完是不是就可以了。
她呆呆坐在原地,目光看向远方,等着他们什么时候振作起来精神,再进行下一步。
李知意猛地将密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纸团滚落泥尘,沾上露水。
“回京?”
他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回去看他怎么咽下最后一口气?还是回去给太后和陛下演一出肝肠寸断的戏码?”
刻薄的话语是惯用的铠甲,试图刺伤别人,也试图麻痹自己。
“李知意。”
许承恩眼下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话都是下意识说出。
“那是我大哥,亲大哥,不是你嘴里轻飘飘的一个名字。”
他挣脱常安的手,踉跄着要扑上去,被饮羽无声地挡在了半步之外。
“亲大哥?”
李知意驱动素舆,缓缓逼近许承恩。
“许承恩,你问问你大哥,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不是有你这个只会拖累他、让他至死都放不下心的废物弟弟?!”
明明李知意也处在崩溃的边缘,可他非得用这种方式让别人也不好受,好像这样他就能获得解脱一样。
许承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李知意的话,撕开了他一直不敢面对的问题,大哥的殚精竭虑,大哥的早衰呕血,是不是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要是自己有点本事,可以撑得起许家门楣是不是大哥就能安心养病。
他双手捂住脑袋,整个人蜷缩一团。
“够了。”
常安一步跨到许承恩身前。
她直视李知意,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再无半分昔日的隐忍。
“殿下,您的痛苦,不是您肆意践踏他人真心的理由!承恩是废物?那他拖着伤手在城西挖生桩的时候,您在做什么?他在雨夜里护着线索的时候,您又在做什么?用焚烧掩盖自己的无能吗?”
常安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喜欢冒头的人,甚至连回应许承恩的感情都是权衡利弊之后的最优解。
可看见许承恩如此崩溃,她抛弃了过往处事准则,转身紧紧抱住摇摇欲坠的许承恩。
声音斩钉截铁,是对许承恩说,也是对所有人宣告。
“我们走,现在,立刻,回京,天塌下来,我们一起顶着,大哥在等我们。”
“呵,好一个一起顶着。”
李知意低低地笑起来,笑声空洞而无奈。
他目光扫过常安决绝的脸,许承恩失魂落魄的样子,最后落在田野身上。
心里期许,田野能像常安一样。
田野正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清澈得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看到他心底那片因许承嗣病危消息而骤然塌陷的荒芜。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在害怕。”
李知意脸上的肌肉狠狠一抽,果然自己是得不到那种孤注一掷的偏爱。
他猛地别开脸,避开那洞悉的目光,胸腔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暴戾和恐慌。
怕什么?怕许承嗣真的死了?怕那个唯一曾给过他一丝兄长错觉的人彻底消失?怕这世间连最后一点勉强能称之为羁绊的东西也断了?
不,他李知意不需要。
他猛地驱动素舆,几乎是撞开挡路的藏锋,朝着马厩的方向疾冲而去,只留下一句冰冷嘶哑、却不容抗拒的命令。
“饮羽,备最快的马,所有人,立刻拔营,回京。”
许承恩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常安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随即更用力地扶住许承恩。
“听到了吗?恩恩,我们能回去了,大哥在等我们。”
田野看着李知意近乎逃离的背影,那团翻涌的黑暗气息中,隐隐有一丝如初阳般橘红色想要冒头。
她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梦中小红蹭过奶团子时传递来的、那种温暖纯粹的依恋感。
天家的小孙子,香香软软的在金银满屋的房子中自由自在,百姓家的小孙子还没记事就成了舍利子。
这真的是同一片天下吗?恍恍惚惚,难辨真假。
马蹄声骤起,饮羽已牵来数匹骏马。
许承恩在常安的搀扶下,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背,目光死死盯着京城的方向,仿佛要将这漫长的距离一眼望穿。
常安翻身上马,紧贴在他身后,双臂环住他的腰,将她的力量和温度传递给他。
藏锋看向田野。
田野收回目光,不再试图理解那纷乱的线头,她利落地跃上饮羽为她准备的马匹,动作轻盈如风。
她的目标从未改变,了断情缘,然后回山。
京城,是这段旅程必经的一站。
李知意坐在特制的马车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死死盯着前方官道扬起的烟尘。
车轮碾过被李知意丢弃的密信纸团,将它深深压入泥泞之中。
尘土飞扬,一行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风雨飘摇的京城,朝着那个或许已是弥留之际的人,疾驰而去。
归途之上,是撕心裂肺的牵挂,是刻入骨髓的恐惧,是压抑多年的暗涌,和一个山野少女对所谓宿命沉默的奔赴。
时间,成了悬在每个人心头的利刃。
许承嗣那个几乎牵连起所有人命运的一条线又该何去何从?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多雨时节
还没到梅雨季节,回到京城的路上便小雨绵绵。
以前最喜欢下雨了,凉快,要是哪一年没下雨,百姓可能收成减半。
田野经常看到太史令跟陛下汇报各地天气情况,李辰瑞眉头松松紧紧,总是想那地的粮食该去何处增减一些。
不知道这次如何?
到了许家门口,许承恩立刻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路小跑来到许家正厅。
一看没有人,又往许承嗣的方向跑去,门口是侍卫,让许承恩慢慢停住脚步。
“来者何人?”
侍卫都是一些年轻的面容,那也不至于不认识自己?
侍卫自然也认出来,这是一张许家人的脸,按规矩行事。
“许承恩。”
其中一个侍卫敲门禀告。
“陛下,外面许承恩公子,想要见许世子。”
承恩?许承嗣强打起精神,喊着许承恩的名字。
听到大哥的声音,许承恩心下一紧,随着李辰瑞的一声,让他进来。
两个侍卫纷纷让开,进去的一刹那,许承恩满脸震惊,自己的哥哥,明明已经气色红晕,头发也慢慢变黑。
心里疑问万千,但在陛下面前还是隐忍克制。
“哥,你看上去恢复不错,是不是快好了?”
许承嗣低着头不知如何回答,旁边的李辰瑞一言不发。
李知意害怕太后跟陛下也在,则老老实实等在候客厅,柳绿将茶水换了一盏又一盏。
快到夕阳西下,她起身吩咐厨房备膳。
明明舟车劳顿,几人全都没什么胃口,还是常安站出来。
“大嫂,我跟你一同备菜吧。”
大嫂?柳绿面露喜色,难道他们已经互表心意。
常安轻轻点头,跟你柳绿莫法安慰,俩人在厨房里。
“大嫂,大哥到底怎么样了,我们收到京城的信才回来。”
本来吃那么多药,确实有了好转,太医也说脉象越来越稳。
可不知怎么了,睡觉时间越来越长,一开始还以为这样恢复得快,时间久了慢慢发现不对劲。
怎么和君舅当时一模一样,只是气色也变好了,大家都没怀疑什么?
直到有一天丁先生觉得夫君越药不正常,仔细观察许多天,才发现原来他被困在梦里的世界。
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若是三天未醒,可能就永远留在梦里。
如今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
几人谈话间,皇帝的亲卫走过来。
“世子夫人,陛下有旨,做一些膳食送到世子房中,不要让人打扰。”
侍卫端着饭菜过去的时候,许承嗣哈欠连连,他早就困得快顶不住。
李辰瑞和许承恩像是怕他一睡不醒,总在旁边喋喋不休,吃饭的时候,许承嗣都是闭着眼睛吃。
下一秒就倒在饭里。
“陛下,大哥这么困要不然就让他睡会。”
李辰瑞不能在宫外待太久,嘱咐了几句就起驾回宫。
恭送陛下,还没睡完许承嗣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许承恩把他调转了个身,盖好被子就离开了。
田野感觉周围气息不对,寻着气息的方向找到许承嗣的院子,跟许承恩迎了个对面。
“你怎么找到的?”
许承恩的眼睛不自觉瞪大,难道是询问小厮。
田野没有回答,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许承嗣的房间,语气严肃。
“那是谁的房间?”
许承恩扭头一看,也没什么异常,难道田野能看到人看不见的东西?
“带我进去。”
田野没多说什么,径直往前走。
她经常神神叨叨,丁游也奇奇怪怪,没准真有办法。
带她进去之后,许承恩看着田野跟做法似的,拿下个烛台到处乱逛。
“你看不见我大哥吗?他在床上。”
许承恩眼皮一跳一跳,不明白这人到底干什么?
嘘!田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看到了周围的气在流动,好几种颜色混在一起,非常杂乱。
“你能出去待会吗?”
许承恩的眼神能盯着耗子一样看着她,让人很不舒服。
最终她锁定,那些气息的来源都是床上这个人。
点燃其他烛火之后,床上的许承嗣跟睡神一样安静平和。
明明是一样的脸,为什么他这么有神性。
“许承恩在给我找床被褥,放他旁边。”
“你疯了,旁边位置是我大嫂的。”
嘴比脑子快,说完之后反应过来,觉得还是有些不尽兴。
“怎么了,你对我大哥一见钟情?”
田野深吸一口气。
“你没看出来他陷入梦中出来吗?”
她说得跟陛下交代得一模一样,许承恩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棉被。
觉得这样也不妥,把被褥放在地上。
“你打地铺吧,许家的清誉不能毁在我手上。”
田野摇摇头。
“我需要跟他触碰才能入梦。”
触碰,许承恩满脸一红,自己这可怎么跟其他人交代。
正在这时,柳绿带着李知意过来了,许承恩抱着地上的被子,想要藏起来。
“承恩,你怎么在这里?常安姑娘都回常府,你没去送?”
柳绿看着旁边的姑娘,感觉有些面熟,一时半会却又想不起来。
“我,我。”
许承恩抱着被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怎么就惹上这种事情。
“承恩,你是想跟哥哥一起睡吗?”
看出他的窘迫,柳绿主动寻找台阶。
许承恩刚想回答是,田野开口。
“你夫君入梦了,每一天醒来都很难。”
不懂他们的想法,田野只想快点解决问题。
“是。”
“我可以解梦,但必须和入梦人有肢体接触。”
天呀,许承恩嘴巴微张,她怎么就说出来。
“可以!”
柳绿回答得斩钉截铁,丝毫没有在乎。
可以?疯了吧?不对这肢体接触到底指什么?
旁边的李知意听见之后,闻见一股浓烈的醋味,他倒要看看这肢体怎么接触。
惨了,李知意那么嘴毒,现在都没说话,不好,砰,许承恩感觉手上一空。
柳绿抢过被子,从旁边铺好。
“姑娘,怎么肢体接触。”
田野躺在床上,握住许承嗣的脉搏,从旁边点燃烛火。
“要是它灭了,我可能也醒不过来,所以一定要在它灭之前,把我唤醒。”
第二百三十九章 梦里世界
原来只是握住手腕,整的那么吓人,许承恩在无人的角落,偷偷松了一口气。
田野指尖扣住许承嗣的腕脉。
烛火在她身侧跳跃,映着她紧闭的双眼。
寂静瞬间填满了屋子。
柳绿僵立在床边,目光死死钉在那簇摇曳的烛火上。
许承恩其实有些哭了,大哥的另外一边是不是还能睡下个人。
刚要过去,李知意伸手拉住他。
“你离烛火远点,别弄灭了。”
自己看上去像是那么不靠谱的吗?
给了饮羽一个眼色,饮羽心领神会把许承恩拉到角落里。
“二公子有劳在这里等会。”
柳绿目不转睛,根本不在乎他们在说什么。
她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李知意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素舆扶手被他握得紧紧。
他看着田野躺在许承嗣身侧,那只交握的手刺得他眼底生疼。
不明白是因为许承嗣还是田野。
他想冷笑,想嘲讽这荒谬的肢体接触,想质问凭什么她能为别人豁出命去,但话堵在喉咙口,只剩一声叹息。
时间在烛泪的滴落中变得漫长。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捶打。
柳绿的呼吸越来越轻,生怕一口气吹灭了那点微弱的光明。
李知意藏在阴影里的手,指节捏得死白。
忽然,田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紧接着,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扣住许承嗣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指节泛白。
“呃。”
烛火猛地一晃。
“田姑娘。”
柳绿失声惊呼,扑到床沿,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怎么回事?”
李知意听见声音,语气焦急,不自觉驾驶素舆前行几步。
许承恩也扑了过来,声音发颤。
“田野,你醒醒,发生什么了?”
田野没有回应。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在轻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急速转动。
田野想要醒过来,可不管眼皮怎么转动也睁不开。
周围一片黑暗。
这就是许承嗣的梦?不,这更像一片被遗忘的虚无死地。
她集中意念,试图感知许承嗣的存在。
许承嗣似乎也发现了她的存在,黑暗中一缕微光闪过。
田野循着那丝气息奋力游去。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却让她心头发冷。
许承嗣站在一片混沌的中央,身影单薄得如同雾气本身。
他脚下,是无数条冰冷的、锈迹斑斑的锁链,深深勒进他的身体。
锁链的另一端,延伸向无边的黑暗,每一根都绷得笔直,仿佛在拖拽着千斤重担。
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弥漫开来。
“许承嗣?”
田野凝聚心神,声音穿透迷雾。
那身影微微一滞,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他的脸在雾气中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田野的方向,里面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谁?”
许承嗣不懂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能进来,是不是自己进入梦中梦,那醒来是不是更难?
“田野。我来带你出去。”
田野试图靠近,但那些锁链仿佛有生命般猛地收紧,灰雾也骤然变得更加浓密,形成一堵无形的墙将她推开。
一个没怎么听过的名字,许承嗣下意识就提高了警惕。
梦里的许承嗣判断能力较弱,他拒绝田野的靠近,却也没有伤害她,
果然善良的人都这样了,还只是防御而已。
“柳绿和承恩还在等你出去呢。”
听到熟悉的名字,浓雾淡了一些,许承嗣眼里有了光亮。
“你怎么会认识柳绿跟承恩?”
雾一淡,田野就瞅准时机,飞速上前,差一点拉住许承恩的时候,地面轰然倒塌。
他们两个人都陷入了无底的深渊。
许承嗣像是习惯般,继续追问。
“你到底是谁?”
“我是他们找来的使者,他们很想你。”
想我?有了迟疑,他们下降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这里的一切都是根据许承嗣的想法在变动,要是让他放松下来,那是不是就能平稳不少。
“对呀,很多人都很在乎你。”
很多人?忽然之间地面上升,变成平地,田野以为这话有用,没成想一座大山啪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许承嗣像是认命一般,双手一摊。
“没用的,你根本推不开,也起不来。”
就算是在别人梦里,自己也是有精力,她念动咒语,把俩人变成蝴蝶。
还没来的及高兴,山变成了海,蝴蝶眼看就要淹死了,许承嗣抓着他的手,来到大贝壳里面。
才有了片刻喘气的机会。
“你每天都要经历这么多,才能醒过来吗?”
梦里的许承嗣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在梦里,可是不能承认。
嘘,不要提这个字。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这就轮到田野疑惑。
许承嗣摸了摸贝壳。
“其实我们都不是属于这里吧!”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田野却点头认同,她早就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有灵力,有的人没有?
“因为我们接到的任务都不一样,或者我们欠缺的东西都不一样,你缺灵性,所以找了个灵性很强的身子。”
自己是因为缺这个才有这个吗?
许承嗣摸了摸蚌壳,没有回答,周围的一切快速上升,许承嗣再次打开蚌壳,却已经是在天上。
“我在这个地方待得越来越久,就是因为冲破之前的环境又会有新的。”
有时候就在想,外面那个和里面的那个才是真的。
两个地方都有痛感,压迫感。
田野明白了,许承嗣不是陷入梦境无法自拔,他是快要修行成功。
本来应该在现实度过的时间,因为身体原因,只能在梦里加速。
许承嗣挠着头,听见有人再喊田野的名字。
“奇怪,之前都听不怎么见?”
“我用了梦烛,这样可以叫醒我。”
听到声音,可俩人合力,眼珠快速转动,眼皮却不为所动。
“原来这样也醒不过来。”
外面的叫喊声越来越急促,人数越来越多,看来是梦烛快要烧完?
第二百四十章 有人在唤你回去
呼唤声一声接过一声,由开始的田野慢慢变成相公大哥,许承嗣扭头看了看散发七彩光芒的天界大门。
低头看看云彩下面如蚂蚁般的众人,耳朵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呼唤声。
“要回去吗?或许你可以成仙?”
许承嗣不语,远方并没有故人的身影。
“在这尘世间只有柳绿是我主动要连接羁绊。”
尘世之中,也最舍不下她,许承嗣闭了闭眼。
“快走,再不出去,你就出不去了。”
“怎么出去?”
“跳!”
许承嗣简单一个字,说完就往前冲,被田野不小心拉住,两个人换了个面,纷纷掉了下去。
“啊?”
许承嗣先醒了,看着床上的田野吓了一跳。
“你对我做了什么?”
见他醒了,柳绿和许承恩纷纷围上来。
“不是,相公,是我让田姑娘躺着的!”
柳绿一边欣喜一边耐心解释。
许承恩也跟着说明情况。
许承嗣听得云里雾里,直到田野醒来,她迷茫的望着四周,看着床上那张脸。
握着许承嗣的手腕还没有松开。
“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立刻明白了过来。
“啊,世子,天色太晚了,明天还有一些注意事项,今晚先休息吧。”
说完之后,田野一个转身飞速下了床,扭头看见柳绿抱住许承嗣语气欢呼雀跃。
“相公,太好了,你现在说话中气十足。”
真好呀,田野嘴角上扬,李知意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
“真没看出来,你对许世子还挺关心?”
这话夹杂着醋味,田野心情好没跟他计较。
“我关心的不是他。”
话是这么说,含笑的嘴角一直没下来,甚至眼睛都没离开许承嗣的方向。
许承恩走过来碰了碰田野的肩膀。
“真行呀,你。”
田野嘴角立刻收敛,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严厉。
“男女之间应该进退有度,许承恩不要说着喜欢常家姑娘,对别人毛手毛脚。”
吓了他一哆嗦,这语气,这神情,怎么看都更像是床上哪一位。
才出门就对门外的小厮吩咐。
“把东厢房收拾出来,准备点吃食。”
小厮看着她,眼神奇怪。
“客人是要住下吗?”
没有主人家的命令,小厮哪敢收拾,旁边的小莲走进去,请教柳绿,在她耳边轻语。
“夫人,外面那位姑娘说住东厢房。”
柳绿高兴,就让丫鬟小厮都听田野的吩咐。
“且慢。”
许承嗣从床上下来,披着外衣。
“我有事跟她说,你们先出去吧。”
“相公,田野姑娘都说明日,今天让她好好休息。”
柳绿握住许承嗣的手,许承嗣感觉浑身不舒坦,说什么也要把事情弄明白。
其他人看见许承嗣不仅醒了还能下床走路,这几步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病人。
他语气焦急把所有人都赶出去,拉着田野就往屋里走,还把房门反锁。
“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体是田野,灵魂是许承嗣,现在许承嗣就只灵魂。)
这副身体太弱了,还好灵力是追随灵魂,田野靠着灵力还能撑一段时间。
许承嗣好久没感觉到健康的身体什么样,原来呼吸如此轻松。
“虽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可不代表我要遭受你的苦难。”
话说得直白,许承嗣也没想反驳,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可能下一次睡觉吧?”
许承嗣身体恢复第一件事情就是好好陪陪柳绿。
真的吗?这身体太费精力,要是明天困了的时候可以换回来最好,要是不行。
田野微微耷拉眼皮。
“她现在是我妻子,你说要不要我趁现在给你们许家留个后。”
“你敢?”
许承嗣面色一变,语气带着一丝严厉。
“怎么,不是你们许家血脉?”
田野就是要激他,这样才能快点把身体换回来。
“丈夫体弱,胎儿多半也弱,你们同为女子,怎么不知弱胎对母体的损耗。”
其实也没真想做,田野懒得反驳,眼珠一转又有新的方法。
“你说我用这身体假扮许承恩跟常安求亲如何?”
自己一世英名,被田野毁于一旦,许承嗣眼珠转了转。
“我用这个身体给你和李知意坦白心意。”
俩人一言一语谁都不让,却也害怕对方真的搞出来那些事。
关在门外的许承恩很不服气,刚才还说自己和其他姑娘之间有分寸,眼下这俩人独处一室。
扭头看见大嫂低着头,眼里满是担忧,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安慰与宽心。
“大嫂别担心,大哥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柳绿摇摇头。
“我不担心别的,只是怕承嗣再次叫不醒。”
受不了他们这么对大嫂,许承恩开始敲门,在外面喊。
“男女有别,快出来让我进去。”
说着使劲拽门,许承嗣受不了扭头就把房门打开。
许承恩一个没站住,趔趄几步,来到许承嗣面前,站直身体。
“大哥,不是我说你,夫妻本为一体,有什么话是嫂子不能听得。”
话是对着田野说得,许承嗣握住柳绿的手。
“辛苦了,娘子,不世子夫人。”
许承恩眼睛一眯,感觉此时情况有些不对,田野对所有人态度都冷淡。
权力给了常安,对皇后太后的命令极其认同,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里炸开。
自己跟大哥带来一个情敌。
许承嗣还没注意弟弟的反常,满脑子都是可以跟娘子一起赏月。
柳绿云里雾里,碍于她是许家的恩人也不好意思开口,只能跟着出去。
“柳,世子夫人,要是许世子以后都恢复不了,你打算怎么办?”
听到这话,柳绿也算明白一些,或许田野根本没治好许承嗣,只是暂时压制住了。
“没关系,尽力就好,能和夫君多一些相处时间就好。”
柳绿早就知道结果,现在哪怕可以缓解一些轻微疼痛,也是很满足。
越听越心疼,许承嗣忍不住抱着她。
“柳绿太辛苦你了,嫁如许家没让你过什么好日子。”
“不,田姑娘,许家的生活比我在宫里好太多。”
第二百四十一章 还是心疼
柳绿觉得田野生在山林,不知道尘世人分三六九等,或许不知道才是最好的,无惧无畏。
许承嗣身体僵住,她从未对他诉过深宫旧伤,此刻却对顶着恩人皮囊的丈夫剖白。
他下意识收拢手臂,田野纤瘦的身躯裹着柳绿颤抖的肩,柳绿以为这是田野生性纯善,也就你多想。
“放手。”
许承恩从后面厉声呵斥。
他一把扯开许承嗣。
“方才训斥我男女有别,现在却抱着大嫂?田野你对自己挺宽容。”
自己这个弟弟,真是不动脑子。
“两个女孩能做什么?而且你真为你大哥着想,就应该守着他去。”
许承嗣尽量用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优势堵住许承恩的嘴。
“俩女孩怎么了,这里是京城,天下最繁华的地方,男男女女男女。”
一室死寂。
许承嗣喉结滚动。
“你们听我解释?”
许承恩不明白其他人为何惊讶,明明大家都生活在同一片地盘。
他涨红了脸,眼神在许承嗣和柳绿之间惊疑不定地扫视,
最后钉在许承嗣脸上,可是为何如此奇怪,那张属于恩人却做着大哥专属举动的脸。
柳绿终于从震惊中回神,下意识挣脱许承嗣的手臂,后退一步。
她看着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竟然有些熟悉,那眼神竟然让柳绿有些心疼。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承恩。”
许承嗣厉声呵斥,试图用兄长的威严压下混乱。
但田野清越的声线削弱了力度,反而显得急切。
“休得胡言,田姑娘是在。”
“是在什么?”
许承恩根本听不进,愤怒和担忧烧灼着他的理智。
“大哥病着,你就如此轻浮?田野,我看错你了。”
不能再让许承恩乱说,
许承嗣必须阻止事态恶化,必须保护柳绿的名节。
“许承恩。”
许承嗣猛地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许承恩身子一颤。
这截然不同的语气让许承恩和柳绿都愣住了,齐齐看向他。
田野强撑着病体的虚弱感,眼神锐利。
“你闹够了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污人清白,许家的教养就是让你对恩人咆哮的吗?”
每一个字都敲在许承恩心上,那神态语气,大哥也开始说话。
许承恩被这突如其来的熟悉感钉在原地,满腔怒火瞬间被惊疑取代。
趁他愣神,许承嗣转向柳绿,语速飞快。
“夫人莫惊。方才,是田姑娘见我忧心世子夫人,一时情急,想替我,表达谢意。”
什么田姑娘,他不就是田姑娘吗?
许承恩本就疑惑的神情,此刻感觉自己是不是太困了。
这个借口苍白得连他自己都不信,但他必须给柳绿一个台阶,一个能暂时稳住她的说法。
田野站出来配合地垂下头,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样。
柳绿看着丈夫苍白却威严的脸,又看看田野低眉顺眼的样子,心中的荒谬感更重了。
夫君从未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对她说过话,而田野,怎会露出这种认错的神情?疑云密布。
但她选择了沉默。此刻的混乱,深究只会更糟。
“情急?”
许承恩找回声音,指着许承嗣,声音依旧发颤。
“情急就能抱?大哥!你糊涂了?这要是传出去。”
他不敢想大哥醒来后如何面对流言蜚语。
“不会传出去。”
许承嗣斩钉截铁,目光扫过许承恩和门口探头探脑的下人。
“今日之事,谁若多嘴半句,家法处置。”
许承恩柳绿不可置信,自己家的下人被一个外人下了命令,语气还这么熟悉。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许承恩胸口剧烈起伏,看看一脸严肃的大哥,又看看沉默不语的田野,再看看神色复杂的大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大哥醒来后整个人都透着诡异,田野更是判若两人。
许承嗣疲惫地闭了闭眼。
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紧绷让他摇摇欲坠。
他必须尽快解决这该死的互换。
“许世子。”
他看向自己的身体,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累了,需要休息。你也该,回去歇着了。明日,我们好好谈谈注意事项。”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田野立刻点头,如蒙大赦。
“是,世子请安心休养。我,告退。”
不是,怎么自己哥哥走了,许承恩嘴巴微张想要说什么,此时下人来报东厢房收拾出来几间。
有意思,真有意思,李知意嘴巴含笑在许府住下,等着看明日的事情。
许承嗣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再多待一秒。
原来是田野离开,许承恩心满意足的告退。
柳绿看着许承嗣仓皇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床上疲惫闭目的丈夫,心中的疑窦像藤蔓一样疯长。
她默默上前,替丈夫掖好被角,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那温度让她心头一颤。
她有很多话想问,却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夜晚,柳绿躺在田野身旁,早就习惯一个人睡的她,睡姿并不老实。
三下两除二把柳绿踢下了床,反正也睡不着了,柳绿穿上外衣来到东厢房。
许承嗣睡得太多,此刻吹着晚风,站在窗边,对着月亮自顾自饮茶。
“夜晚喝茶,田野姑娘不怕睡不着?”
许承嗣隔着窗子问。
“你不进来坐坐,怕我欺负你?”
柳绿在宫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推门进来,坐在他对面。
“田野姑娘,你喜欢承嗣。”
咳咳,一口水差点没呛死自己,本以为自己已经够自恋了,没想到娘子竟然认为自己是香饽饽。
“世子夫人,哪里来得自信,觉得谁都会喜欢许承嗣?”
这是真的想问,许承嗣眼里带着玩味,想要别人的角度问问娘子,自己是个什么人?
柳绿抿着嘴,在她心里谁喜欢上许承嗣都是正常的。
“原来世子在世子夫人心目中如此重要,只是可惜不是人人都是柳姑娘。”
许承嗣的话已经很明显,用别人的身体偷偷和自己娘子表明心意。
“也不是人人都如柳姑娘在世子心中地位。”
第二百四十二章 感同身受
最近天气多阴,在旁人眼里田野总是躲着许承嗣,许承嗣总是穷追不舍。
田野总是缠着大嫂,李知意天天冷嘲热讽。
天空又开始下雨,许承恩这次什么都不想说,一个人拿着伞来到常安家门口。
痴痴望了许久,还是没有进去。
忽然门被打开,常安像是心有灵犀般撑伞出来,隔着雨幕俩人真真切切看到对方。
许承恩刚往前走一步,常安便小跑着来到他身边。
在家门口扔掉雨伞抱着许承恩。
“承恩,我想清楚了,不管你能不能当世子我都跟着你。”
世子?许承恩从来没想过当世子,他不明白常安怎么也变成这样。
常安想要解释自己一开始确是因为许家门楣,可母亲叮嘱犹在耳边。
许承恩心思单纯,对于感情之事没有开窍,有些事情只要爱他,真相如何根本不重要。
可夫妻之间不是应该互相坦白?
常安不懂,常母叹了口气。
“许承恩不是许承嗣他看不到人与人之间的权衡利弊,他也不是贺乙,见识过战场的凶险,他是一个从小就锦衣玉食,皇宫随便进,皇子王爷都能称兄道弟的锦衣公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常安选择听母亲的话。
紧紧抱住许承恩。
“你怎么这么多天都不来找我,是不是后悔说娶我了。”
雨伞倾斜给常安,语气诚恳。
“天地可鉴,实在是最近家里都乱套了。”
常安把许承恩往家领,到门口的时候许承恩迟疑了。
“我这都没带什么礼品,拜贴也没递,要是伯父伯母觉得失礼,看不上我可怎么办?”
常安不懂,以前又不是没来过,怎么现在这么拘谨。
许承恩眼睛亮闪闪和个小孩一样,现在雨这么大,很多店铺都早早关门了。
忽然他想到什么。
“贺乙回来的时候,带回来很多边疆那边皮草,走,去我家。”
去你家?既然许承恩想带东西来拜访,那自己也不能空手去。
“我先写拜贴吧。”
自己那种情况,写了谁有时间看?
常安执意要按规矩来。
在许承恩多次要求之下,他们才没有准备礼物,写了一份拜贴,到了门口非要让他把拜贴送进去。
许承恩是真不知道该给谁,自己哥哥好像和以前不一样,母亲精神长时间不正常,自己去找过几次,都不愿意见他们兄弟两个。
大嫂又被田野缠着,家里面乱成一锅粥了。
“安安,没事,我们进去等。”
不,常安松开许承恩的手。
“不行,我们要讲礼数。”
思索再三,许承恩还是觉得把拜贴给大嫂。
柳绿看着许承嗣和田野醒来之后,怒目圆睁。
许承嗣解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要不然以后再试试。”
田野看着其他人还在场,自己有灵力的事情也不能暴露,愤愤不平离开。
相公?柳绿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醒过来相公对自己就很冷淡。
田野拉过她的手安慰。
“世子夫人别担心,世子总有一天会重新发现你的好。”
不知道为何,柳绿从这个女人身上发现丈夫的影子,忍不住靠近,躺在她的怀里。
许承嗣轻轻拍打柳绿的后背,说着安慰她的话。
“啊!”
许承恩站在门外,四下张望,没发现大哥的身影。
伸出手指着他们,看见大嫂被家里面日夜操劳的疲态,又咽了回去。
“谁教你用手指着长辈的。”
看见许承恩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许承嗣就来气。
自己还没说什么?这人倒开始恶人先告状,怪不得以前不爱说话,原来说出的话如此气人。
许承恩将拜贴递上来。
柳绿接过来,眉头一皱。
“这么大雨?常安姑娘在哪里?”
“门口等着。”
许承嗣上去就是一脚。
“什么时候有这规矩的,你把人放在门口自己进来。”
许承恩摸着自己被踢的地方,眉头微皱,如此熟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对田野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还不快去,把人接进来!”
见他傻愣着就来气,因为自己相公平常也会这么教育许承恩,柳绿几乎是下意识给她胸口顺气。
摸到那片凸起的柔软,才呆呆回过神。
许承嗣以为她被许承恩气着了,上去又是一脚。
“你还不去。”
被踢出门的许承恩一脸懵。
“你怎么能理直气壮到这种程度?”
砰,一声许承嗣把房门关上,搂着柳绿。
“有些事还是得关上门。”
就连这句话,也是自己相公说过的。
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柳绿眼前这个人绝对不一般。
她把许承嗣拉到书桌前,声音颤抖。
“如果有些事不能说,你能不能给我一些提示。”
难道自己妻子发现了。
“不,不用,告诉我全部,你就在上面写是否就好。”
柳绿为他研墨,语气带着激动。
“你是不是与我相识已久?”
“是。”
那下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在宫里住过一段时间?”
“是。”
柳绿眼泪都快下来,每问一个,她就往许承嗣的方向走进进一步。
以为是天道的安排,他们都不能说出实话,只能含着泪,一步步试探。
“你爱我不分男女?”
“是。”
柳绿猛地抱住他。
“我也爱你,不论男女。”
许承嗣反手抱住,想把真相说出来的时候,忽然感觉喉中涌出一股腥味,马上就要冲出来。
一扭头,鲜血喷涌而出,原来真的不能说出来。
他捂住嘴,眼里满是心疼,柳绿却已经明白,仔细为他擦拭嘴角的血迹。
“至少你现在可以跑,可以跳。”
一边说一边流泪。
许承嗣轻轻点头,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那是柳绿每天醒来都是做的事情,摸摸相公的心跳。
另外一边,许承恩拉着柳绿去给田野告状。
“大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大嫂了?”
田野看见常安才愿意多说几句话。
“大哥肯定是喜欢大嫂。”
那你怎么最近如此冷落大嫂,还放任那个田野总是去纠缠。
田野双手一摊。
用极低的声音道。
“我又不是大哥!”
第二百四十三章 心意相通
掌心下传来年轻心脏有力的搏动,柳绿哭得更凶了。
这鲜活的心跳,本该属于健康的他。
门外,许承恩的抱怨和常安温言劝解的声音模糊传来,像隔着一层厚重的雨幕。
许承恩非得把许承嗣也拉来和她们对峙,他不相信大哥大嫂没感情。
李知意冷眼旁观柳绿与田野互动。
许承恩在一旁讽刺田野。
“她之前都活在哪里?不知道男女,不,人人有别吗?”
明明是两个人的错,许承恩够偏心,只说一个人。
“许二公子倒懂男女有别了?怎么不知道保持距离。”
许承恩还想反驳,被常安拉住,摇摇头示意算了。
许承嗣则微微蹙眉,看向李知意的目光带着审视与不悦。
“殿下?”
柳绿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好一幕情深义重。”
“田姑娘手段了得,不仅治好了许世子,连世子夫人的心,也一并收服了?这肢体接触,看来疗效甚广啊。”
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李知意还是这么会造谣,幸好现在这具身体是自己的,要是田野会不会被气疯了。
柳绿却抢先一步,微微侧身挡在许承嗣身前。
“殿下误会了。田姑娘是许家的大恩人,妾身心中唯有感激。方才不过是,田姑娘身体不适,妾身略作照料。倒是殿下,风大雨急,怎不在厢房歇息?”
她巧妙地将焦点引开。
李知意被柳绿这绵里藏针的态度噎了一下,不愧是宫里出来的,还真有清风化刃的本事。
他看着许承嗣苍白唇边未擦净的一点血丝。
“孤是担心许世子,承恩那小子魂不守舍地拉着常安走了,许世子又病着,这府里,总得有个清醒人看着点,别让某些恩人,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有辱门风的肢体接触!”
这个反应有些奇怪,凭自己对李知意多年的了解,他这个态度是在乎的表现。
“殿下说的是。”
柳绿微微福身,语气放得更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承恩莽撞,让常安姑娘雨中等在外面,确实不妥。田姑娘方才呕血,也需静养。不如,劳烦殿下移步,帮妾身去看看承恩他们可还安好?这雨势,妾身实在忧心。”
她直接将李知意推向了许承恩和常安那边。
李知意被这软钉子碰得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许承嗣,冷哼一声,让饮羽驱动素舆猛地调头,碾过门坎,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余音。
“看好你的恩人,世子夫人。孤,不奉陪了。”
门重新关上,隔绝了风雨和李知意带来的阴寒。
柳绿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腿一软,被许承嗣及时扶住。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更深重的忧虑在彼此眼中流转。
柳绿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他起疑了,承嗣,我们该怎么办?”
许承嗣反手覆上她的手背,用田野清越的嗓音,模仿着柳绿方才的语气,低声道。
“别怕。兵来将挡。”
他必须稳住她,也必须尽快找到换回来的办法。
李知意的敏锐,不容小觑,这件事千万不能被皇家知道。
另一边,常府正厅的气氛,比屋外的冷雨更冻人。
田野受不了许承恩喋喋不休,给他准备了一些礼物,带到常家试试口风。
许承恩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着头站在常安身边。
常父常母端坐上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婚姻大事,岂同儿戏。”
常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官场的威压,目光如炬地扫过许承恩。
“许二公子,你兄长病体沉疴,许家门楣未来如何尚未可知。你此时登门,口口声声要求娶小女,聘礼何在?媒妁何在?更遑论……。”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加重了语气。
“世子之位悬而未决,你以何身份,来娶我常家的嫡女?难道要我女儿嫁过去,跟着你一个,一个可能连爵位都承袭不了的次子,担惊受怕吗?”
常安脸色煞白,急切地想开口。
“父亲!承恩他……。”
“你住口!”
常母厉声打断女儿,看向许承恩的眼神充满审视。
“安儿年轻,易被情爱蒙蔽。许二公子,你扪心自问,若非你姓许,若非你兄长是许承嗣,你今日,可还有底气站在这里,向我常家求娶?”
常父诛心的话语狠狠扎进许承恩的心脏。
他踉跄一步,脸上血色尽褪,那句若非你姓许将他最后一点骄傲碾得粉碎。
常安的泪水汹涌而出,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却感觉那臂膀在剧烈颤抖。
“父亲。”
常安的声音带着几分绝望,因为这件事她回来这几天已经开始不吃饭。
“够了。”
一声清喝如惊雷炸响。
众人惊愕望去。
门口,顶着许承嗣苍白面容的田野大步踏入,眼神锐利如刀,周身竟带着许承嗣全盛时的凛冽威压。
李知意目光幽深。
许承嗣径直走到许承恩身边,无视常父常母惊疑不定的目光,一把将几乎瘫软的弟弟拽起。
她的声音是田野的清越,语气却是许承嗣的斩钉截铁。
“许家的底气,从来不在一个爵位,承恩,站直。”
许承恩被这股气势惊住,大哥?这熟悉的感觉。
他下意识挺直脊背,破碎的尊严被这声命令强行缝合。
许承嗣冷厉的目光扫向常父。
“常大人好大的官威。许家门楣如何,不劳外人置喙。承恩求娶,是他真心,也是我许家诚意。你既看不上次子身份,那便作罢!”
“但你记住,今日是你常家,拒了我许家这门亲!”
常父被这气势所慑,一时语塞。
常安心如刀绞,哭喊。
“不!父亲!我…。”
许承嗣却猛地看向常安,眼神复杂。
“常姑娘,你的心意,承恩已知。但你父母之言,亦是现实。你若真有勇气与他共担风雨,此刻就站出来,亲口告诉他你的选择,若惧流言畏前程…。”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
“便放他一条生路,莫让他再受此辱。”
第二百四十四章 责任与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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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排异反应
田野今天在房里睡觉的时候,感觉呼吸不过来。
这身体在跟自己对抗。
算来算去,双方互换已经有七日了,身体估计都反应过来,灵魂不匹配。
还好,田野用灵力找到刚出常府门口的许承嗣,他果然也是疼痛异常。
“噗!”
一大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喷溅而出,在灰暗的雨幕和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
许承嗣的排异反应更加强烈,他灵魂本来就在撑着病体,田野的身体属于灵体。
很快田野也口吐鲜血,俩人一阵天旋地转,纷纷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
李知意率先反应过来厉声质问。
他驱动素舆,不顾一切地碾过湿滑的地面,冲许承嗣(身体是田野)身边,粗暴地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许承嗣,你说话,你怎么了?”
他完全混乱了,对着田野的脸,喊出的却是许承嗣的名字。
许承恩和常安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常安更是吓得捂住了嘴。
惊得是他们看见有两个虚影,在身体上起起伏伏。
“噗!”
又一口滚烫的鲜血从许承嗣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李知意抓着他肩膀的手。
剧烈的疼痛如同万蚁噬心,灵魂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撕扯、挤压,要从这具不属于他的躯壳里剥离出去。
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
另一边的田野也是这种情况,许承恩在他身边守护。
“大哥。”
许承恩抱住许承嗣对旁边的饮羽说了一句。
“走,我们先回家。你也把田野扛回来。”
常安脸色惨白,死死捂住嘴,泪水混着雨水滚落。
“田野。”
李知意的声音变了调,他猛地扭头看见自己的马车就停在一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许承恩扛着他哥就往家走。
李知意脑中一片轰鸣。
罢了罢了,李知意挥挥手把田野放到马车上,自己坐在一旁,开始思索今日来的反常行为。
一旁的许承嗣疼得额头冒汗。
“怎么回事?说话。”
李知意对着许承嗣冷漠大米,手指因用力而泛白,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滴落。
“身体,在排斥。”
许承嗣艰难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撕裂般的痛楚,他看着李知意眼中翻腾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心中竟掠过一丝荒诞的明了。
他挣扎着想指向自己的本体。
“灵魂,不稳,七,七日。”
李知意猛地惊醒。
刻薄和嘲讽在这一刻被抛到九霄云外,对于马车外面的暗卫道。
“饮羽,藏锋,抬人,立刻回府,封锁消息!谁敢泄露半字,杀无赦。”
饮羽和藏锋如同鬼魅般现身,动作迅捷从许承恩的手上接过田野。
许承恩和常安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一路疾驰回到许府,府内瞬间陷入兵荒马乱。
柳绿看到被抬进来的两人,尤其是许承嗣满身是血的样子,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厢房,分开,快。”
李知意厉声指挥,前所未有的焦躁几乎要冲破他冰冷的表象。
他跟着进了安置田野的房间,看着丁游被匆匆唤来。
“丁先生,快看看他。”
李知意指着床上的人,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丁游搭上脉搏,脸色瞬间凝重无比。
“脉象,魂魄离体之兆?怎会如此凶险?”
他看向李知意。
“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知意语塞。
灵魂互换?如此惊世骇俗之事,如何启齿?
他烦躁地挥手。
“先救人,稳住他的命。”
隔壁房间,柳绿扑在床边,紧紧握住许承嗣冰凉的手,泪如雨下。
“相公,田野姑娘,你们坚持住…。”
她已经混乱得不知该称呼谁。
许承嗣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看着柳绿悲痛欲绝的脸,心如刀绞。
他想告诉她别怕,想擦掉她的眼泪,可喉间的腥甜和灵魂的剧痛让他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排异的力量越来越强,意识像退潮般迅速抽离。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从田野口中溢出,他身体猛地弓起,随即重重摔回床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田野。”
李知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冲了过来。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名为失去的恐慌。
俩人放到一起,身边的幻影此起彼伏,丁游用针灸强行稳住,以免情况失控。
就在这时,传来许承恩惊恐的喊声。
“大哥,田野,你们醒醒。”
李知意猛地回头,只见躺在柳绿怀中的许承嗣也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死寂笼罩了整个许府,只有窗外凄冷的雨声,敲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许承恩瘫软在常安怀里,眼神空洞,柳绿抱着昏迷的丈夫,无声流泪。
常安紧紧握着许承恩的手。
李知意站在两个人的交界处,阴影笼罩着他俊美却阴鸷的脸。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向昏迷的田野。
之前田野可以握住许承嗣的手腕入梦,如今丁游也懂一些入梦之法,不知道可不可以。
丁游在一旁听着,眼里满是疑惑。
“田野会入梦。”
其他人在阐述当时的情况,田野点燃烛火,躺在许承嗣身旁,握住他的手腕,没一会就睡着,还让别人在烛火熄灭之前叫醒她。
随后,李知意随便拿了一根蜡烛点燃,握住田野身体的手腕,让暗卫放他躺下。
真的有用吗?一群人凑过来,过了一会,有人问。
“他是不是已经入梦了,很长时间没有反应。”
李知意猛然睁开眼睛。
“我根本睡不着,有没有睡眠好的,过来试试。”
眼下这种情况哪有人能睡着,丁游拿出一包蒙汗药。
“靠这个行吗?”
需要试用情况,柳绿找出一根崭新的蜡烛,将蒙汗药接过。
“让我去吧,承嗣需要我。”
“大嫂。不行。”
许承恩抢过药包没有多余的解释。
第二百四十六章 常家的考量
许家一直站在太后这边,皇帝提防的外戚干权,虽然谢家外戚没有冒头,可许家的苦难有没有天家的推波助澜。
这个谁又能说得清,要是许承嗣身体还好可以,毕竟他聪明肯定会为家族谋划。
可他现在不行了,贺乙又分出去了,许家没有能撑得起门面,要是第三代有人能起来还好。
眼下也就李玄当太子,许家才能跟着稳固一下。
常太仆闭着眼睛思考了下可能性,太后肯定希望皇后的儿子当太子。
李玄年纪小,未被立为太子也情有可原,那老朽到底要不要赌这一把。
跟许家闹这么僵,希望能传到皇家耳朵里,要是以后许家清算,常家还能明哲保身。
没一会小厮的就带着刚才门口的消息告诉常太仆。
听完之后,常太仆身子猛地往前一伸,握住旁边的桌角,随后想到什么。
“把常平叫来。”
常平一身简洁官服,看上去像是刚处理完政务回来。
听说妹妹的事情之后,常平微微点头,神情淡定。
“父亲,陛下常常提起许承恩。”
一句话,常太仆握紧桌角的手微微放开,心下了然。
“你们毕竟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
常平换了一身衣服,来到许家。
许家小厮来报的时候,许承恩呼吸一滞,刚见完老的又要叫小的,要是都看不上自己可怎么办?
常平也算年轻有为,在朝廷有个一官半职,常安轻轻握住他的手背。
“别怕,我哥哥很好相处。”
听到这话,许承恩都想笑,他也明白,之前他跟常安说自己家人好相处的时候有多可笑。
可害怕也不能失礼数,许承恩理了理衣服,出门去见常平。
屋里李知意握着田野的手沉入梦境,却撞见两个灵魂在虚无中撕扯。
柳绿死死抱住许承嗣身体,对昏迷的田野哭喊。
“把他还给我,哪怕只剩一具空壳。”
蒙汗药的药效发作,李知意清醒的感觉到两个灵魂之间有一股阻碍,不知道这是什么,他进不去。
丁游点燃烛火,随意说了两句。
“这束光会带你找到他们。”
梦境中的李知意忽然手中多了一个烛台。
指引孤方向?
“烛火该往哪里走?”
不知道怎么用,李知意感觉这应该能跟沟通交流。
没有任何反应,只有无数断裂的丝线在虚空中狂舞,抽打着他的意识。
他本能地顺着手中紧握的那点微弱联系。
突然,前方爆开一片刺目的光晕。
两个几乎透明的影子正在光芒中心撕扯。
一个是许承嗣,他周身缠绕着枯藤般的黑色锁链,正被一股巨力拽向深渊。
另一个是田野,她死死抱住许承嗣的腰,纤细的灵体被拉得变形,却咬着牙不肯松手。
无数断裂的丝线正是从他们纠缠处,抽打着四周的虚无。
“放手。”
许承嗣的魂影发出闷哼声,那锁链越收越紧,几乎要勒进他的灵髓。
“这身子是我的牢笼,也是你的坟墓,滚出去。”
田野的魂影更淡了,仿佛下一刻就要溃散,可她眼底是山野精怪独有的执拗。
“不行,烛。烛火要灭了…。”
她的意念断断续续地撞进李知意的脑海。
“带他,回去,柳绿在等…。”
柳绿。
这个名字让许承嗣慢慢恢复生的希望。
李知意猛地驱动意念,不顾那些抽打魂体的丝线带来的剧痛,朝着那团混乱的光影扑去。
他只想抓住田野,把这个总让他失控的麻烦精拖出这片混乱。
可他的手刚触到田野近乎透明的衣角,一股狂暴的排斥力轰然炸开。
“呃!”
现实中,李知意身体剧烈一颤,紧闭的眼皮下眼球疯狂转动,一缕暗红的血丝从他紧咬的牙关渗出?
那只握着田野的手,指节捏得死白,青筋暴起。
“殿下。”
藏锋低呼,手按上剑柄。
“别动他。”
丁游的银针悬在李知意头顶,汗珠从额角滚落。
“魂丝相连,强行唤醒,两个都得碎。”
隔壁厢房,常平的声音清晰落在许承恩耳中。
“父亲并非真要毁你姻缘。”
常平的目光平静。
“陛下前日批阅奏疏,看到城西生桩案的结陈,亲口对左右言道。”
他刻意停顿,看着许承恩骤然抬起的、布满血丝的眼。
“许家老二,莽撞是真,可这份为民搏命的赤诚,倒有几分其父当年风骨。”
陛下,知道?
知道他并非只会躲在父兄羽翼下的废物?
一股滚烫的东西猛地冲上眼眶,冲垮了连日来的屈辱和自厌。
他喉结剧烈滚动,反手死死攥住了常安的手指,那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却没抽开。
柳绿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她全部的天地只剩下床榻上那具她丈夫的身体。
双臂死死环抱着许承嗣,脸颊贴着他毫无生气的颈侧,仿佛要将自己最后一丝体温渡过去。
田野的身体就躺在旁边,同样昏迷,同样苍白。
她跪在地上,祈求上天垂怜,能够让许承嗣醒过来。
回应的她的是摇曳的烛火,带着微微白烟进入许承嗣的梦中。
声音穿透两个房间。
常安捂住嘴,泪如雨下。
许承恩赤红的眼里也涌上水光,。
梦境中,那团光影核心,骤然爆开一圈无形的波纹。
李知意被狠狠掀飞,在彻底被黑暗吞噬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田野的魂影化作无数流萤般光点。
而许承嗣的魂影,在光点触及的刹那,发出一声解脱又痛苦的无声长啸,朝着下方无尽的黑暗。
现实里,田野身体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而柳绿怀中,那具安静太久的身体,胸腔深处,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次。
那梦境是怎么回事?他猛然惊醒,手心处还能传来田野手腕处的温度。
没过一会,田野从睡梦中苏醒看着旁边,头还是有些昏沉沉,微微闭眼就跟要睡着似的。
“相公是你吗?”
柳绿轻轻开口试探。
许承嗣轻柔为她抹去眼角泪痕。
“是我!”
再次感受这具沉重的身体,目光看到丁游无奈摇头。
第二百四十七章 还能撑多久
许承嗣指尖触到柳绿泪痕的瞬间,忽略咳嗽起来。
柳绿猛地攥住他衣襟,骨节绷出青白。
那掌心下的心跳微弱却真实。
“丁先生。”
许承嗣开口,想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魂虽归位,灯油已尽。”
他目光扫过许承嗣灰败的唇色。
“强留的躯壳,撑不过半年。”
砰。
许承恩听见哥哥醒了,从隔壁小跑过来。
还有半年的消息,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一瞬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承嗣尚未开口,柳绿已转身在榻前,看到妻子日渐消瘦的脊背,眼里总是有什么东西,让视线模糊不清。
“诸位都是来看承嗣,只是他刚刚苏醒,还需要休息,劳烦移步正厅。”
即使到现在柳绿还在维持当家主母的体面。
常平立在门边,将满室狼狈尽收眼底。
他忽然上前一步,朝李知意躬身。
“殿下。”
李知意微微点头,对于常平,他实在没什么影响。
“许兄,好久没见。”
常平目光掠过许承嗣凹陷的眼窝。
好久没见?许承嗣上朝都是站第一排,很多人根本不认识,要不是常安,他甚至不知道常太仆有几个孩子?
“常兄,我这将死之人免得过病气给你,还请移步正厅。”
将死之人,看来他还是对父亲说得话有怨。
夜雨敲窗,烛泪堆成的小山。
许承嗣靠在榻边,田野的手腕被他圈在掌心。
那截腕骨细得伶仃,灵力枯竭的脉络在他指尖下微弱起伏。
“你傻不傻?”
他拇指摩挲她虎口薄茧。
“山野精怪偏要来蹚人间浑水……。”
榻上人忽然眼睫一颤。
许承嗣呼吸骤停。
田野睁眼的瞬间,他看见她瞳孔里浮动的碎金,那是魂体将散的征兆。
已经拼尽全力,没想到竟然只能续命半载。
果然还是杀人容易救人难,杀人只是一瞬间救人却需要日夜操劳。
许承恩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常安紧紧依偎着他,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他的肩头。
常平的目光在许承嗣灰败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对着李知意再次深深一揖,无声地退了出去。
这风雨飘摇的许家,已非良配,却又因陛下那句无心之言,变得微妙而棘手。
李知意坐在素舆上,阴影笼罩着他阴鸷的脸。
他看着榻上气息微弱的许承嗣,又瞥向旁边魂体似有溃散之兆的田野,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无力感捆住了他。
屋内瞬间只剩下最亲近的人。
柳绿背对着众人,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她维持主母体面的那根弦,等到其他人慢慢退出,彻底崩断了。
她没有哭喊,只是缓缓地、更紧地环抱住榻上的丈夫。
她的脸颊贴着他冰冷的颈侧,汲取着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脉动,这是她世界里唯一的真实。
喉咙里涌上熟悉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柳绿…。”
他的声音低哑。
“看着我…。”
柳绿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
泪痕在她苍白留下一道痕迹,那双总是盛满温柔和坚韧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破碎的空洞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许承嗣的心被狠狠揪住。
他艰难地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安抚的笑,用尽力气反手,极其轻微地覆上她的手背。
“别怕。”
她猛地俯下身,将脸深深埋进他瘦弱的胸膛,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闷闷地、绝望地响了起来。
许承嗣闭上眼,感受着胸口的震动和湿热。
他辜负了她太多,曾经的承诺,守护的誓言,都在这具残破躯壳的倒计时面前,苍白得可笑。
“半年…。”
他低喃,声音飘忽。
“够用了。”
许承恩再也忍不住,冲上前跪在榻边。
“哥,什么够用,丁先生一定有办法,我们去寻仙药,去找…。”
“承恩。”
许承嗣打断他,语气带着虚弱威严。
他看向弟弟通红的双眼,里面盛满了恐惧、不甘和少年人特有的、对命运不公的愤怒。
“听我说。”
他的目光转向依偎在弟弟身边的常安,那姑娘脸上犹带泪痕,眼神却异常坚定。
“常家,不必再去了。”
许承恩一愣。
“陛下,既知你赤诚。”许
承嗣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精力。
“那便是许家,给你的底气。你的婚事,自己做主。许家,认常安这个媳妇。”
他看向常安,目光带着托付。
“以后,承恩若有不妥,你多担待…。”
常安泪如泉涌,用力点头。
“大哥放心,常安此生,定不负承恩,不负许家。”
许承恩的泪水终于决堤,他紧紧抓住大哥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流逝的生命。
“哥…。”
许承嗣的目光最后落在旁边榻上的田野身上。
她静静地待在那里,呼吸微弱,脸色惨白,眼睫下似乎有极淡的金色流光一闪而逝。
是她,把他从那个永无止境的梦魇里拽了回来,代价是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这个傻乎乎的山野精怪,为了别人的生死,竟能拼到魂体溃散的边缘。
他艰难地挪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田野放在身侧的手腕。
那手腕细得惊人,皮肤下灵力的脉络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跳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涌上心头。是他,把她卷入了这场无妄之灾。
“她,怎么样?”
他看向丁游。
丁游面色凝重地搭着田野的脉,眉头紧锁。
“魂体受创极重,灵力枯竭,如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恐怕以后都只能药石相伴。”
他摇摇头,未尽之语是沉重的叹息。
强行介入他人命数,逆转生死,岂能没有代价?
许承嗣的心沉了下去。
“护好她…。”
他对丁游,也是对屋内的所有人说。
目光最终落回紧抱着他哭泣的妻子身上。
柳绿的呜咽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抽噎,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许承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握住柳绿的手,指尖传递着微弱的暖意。
第二百四十八章 安排后事
半年的时间太短,许承嗣写信给贺乙,进宫见太后陛下。
他要为许家谋后路,半年是最好的结果,可许承嗣摸着自己越来越薄弱的心跳。
长乐宫里谢明姝再次看向这个孩子,他眼神坚定,身体孱弱,多智近妖,却心性纯良。
许承嗣大胆承认了自己遇到了跟父亲一样的情况,被下了生命倒计时。
“承嗣,或许丁先生可以先到……。”
李辰瑞后面的话说不出来,这些场面话留给那些外人,可许承嗣他不是外人。
听不到陛下接下来的话,许承嗣缓缓抬起头。
“陛下,太后,微臣恳请臣死以后,许承恩能继承爵位。”
他无子嗣,许承恩承爵是迟早的事情,谢明姝不懂他为何要特意提起?
果然接下来,许承嗣再次开口。
“请将许承恩送回封地,一生不得入仕,许家后人不得为相。”
他跪在地上,双手贴地,语气惊恐,眼里是早已经布好的筹谋。
朝廷一定会有一个外戚,不是许家那又会是谁呢?更加强大的谢家,太后会同意的,那陛下呢?
许承嗣再逼这个曾经真心呵护的弟弟,强迫李辰瑞必须和许承恩结成新的同盟。
李辰瑞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看向谢明姝,谢明姝微微闭眼等着看帝王的反应。
长乐宫外雨打青石噼噼啪啪,顺着屋檐落下,让沉默的环境有了一丝声响。
“母后,觉得如何?”
谢明姝听着门外的雨声,微微一笑。
“陛下,承恩年纪还小。”
李辰瑞同意了许承嗣第一个提议,随后就宣太医。
得到跟丁游差不多的回答,李辰瑞眼珠微微转动,叫人把皇后和李玄带来。
扭头的瞬间对上谢明姝的目光,对于自己这个儿子心里明白。
李玄看见许承嗣,就伸手要抱抱。
“舅舅抱。”
见李玄和许承嗣如此亲昵,李辰瑞神情一冷。
何燕在旁边打圆场。
“二哥之前会给玄儿带着小礼物。”
李辰瑞假装不在意,许承嗣迟迟没有伸出手接住李玄的小手。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还是谢明姝伸手接过李玄。
“小孩子的记忆里很好的,你不也记得你舅舅吧。”
李辰瑞吃了瘪,目光转向别处,看到许承嗣瘦弱的身形。
“承嗣你刚恢复没多久,李玄最近长大了不少。”
谢明姝抱着李玄,孩童天真的笑容让她想到许承嗣小时候的样子,心下一软。
“承嗣。”
她的声音带着温和。
“回去好生将养,莫再忧思过甚。承恩的事,自有陛下与哀家看着。”
李辰瑞没有反驳,从小到大的情谊,最不能说利益官职,尤其是权势低的那个。
“臣,遵旨。”
许承嗣再次叩首,此时留下算是干涉皇家内事。
他撑着手臂,试图站起,膝盖却软得使不上力,一个趔趄,几乎栽倒。
“舅舅!”
李玄稚嫩的惊呼响起。
李辰瑞眉头一蹙,下意识想伸手,却又猛地顿住,只是沉声道。
“来人,扶许卿出宫。”
两名内侍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许承嗣的胳膊。
那手臂细得惊人,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硌人的骨头。
许承嗣没有拒绝,任由他们半拖半扶地架着自己,一步步退出长乐宫。
宫门外的冷风带着雨后的湿气扑面而来,激得许承嗣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次,他再也压不住,殷红的血点溅落在青灰色的宫砖上。
他用手背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迹。
“许大人。”
内侍的声音带着惶恐。
“无妨。”
许承嗣推开他们的搀扶,声音虚弱却决绝。
“我自己走。”
宫道漫长,朱红的宫墙在暮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脑中飞快地盘算着。
爵位、封地、禁令,是他唯一能给的护身符。
柳绿,想到这个名字,心脏便是一阵抽痛。
半年,太短了。
他还没能给她安稳,却要留她一人面对这风雨飘摇的许家,面对皇权莫测的审视。
刚走出最后一道宫门,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撞入眼帘。
柳绿!
她就站在宫门外,穿着一件素色的斗篷,身影在初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她显然等了许久,鬓发被夜风吹得微乱,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当她看清许承嗣苍白如纸的脸和嘴角未擦净的血痕时,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他面前,颤抖的手想碰触他的脸。
“相公。”
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带着浓重的哭腔,却硬生生将后面的呜咽咽了回去。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无尽恐慌的质问。
“他们,他们为难你了?”
许承嗣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看着她眼中强忍的泪水,却无能为力,自己走后,柳绿也会像母亲一样吗?
这是许承嗣一直不敢面对,也不敢想的事情。
“没有。”
他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容,声音轻得像叹息。
“都,安排好了。”
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陛下,应了承恩袭爵。”
柳绿的心猛地一沉。
“那岂不是要回封地,那以后还回京吗?”
许承嗣左顾右盼,拍拍柳绿的手,示意回马车上再说。
确定安全之后,许承嗣握住她的手。
“陛下同意我死后,许承恩承爵。”
微凉的手指抵住他唇瓣。
“相公,求求你不要说那个字,我有些受不了。”
许承嗣轻轻握住她的指尖,眼里满是不舍,她不应该因为自己的原因给许家当牛做马。
“柳绿你听我说,你聪明能干,可以当女官,可以跟以前的朋友,偶尔相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重新回到太后身边。”
不,柳绿抱住许承嗣,伴君如伴虎,随时可能被打被骂,不如留在许府,至少还可以陪着你。
就算留在许家,难报以后许承嗣和常安不会变。
自己要为妻子留下保证,留下后路,保她衣食无忧。
第二百四十九章 扯下脸面
回到许府,许承嗣把许承恩跟常安交到自己身边。
还让管家准备好了印章。
“大哥,这是怎么了?陛下不同意?”
许承嗣没说话只是拿来垫子让许承恩跪下。
“常姑娘,父亲去世,我就是当家人,有些话得提前说,你就当我胡搅蛮缠。”
许承恩起身护在常安身前。
“大哥,你这是想干什么?常安还没嫁进来,你就想给下马威。”
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妥,可柳绿也需要保证。
为了妻子,许承嗣豁出去了。
“我已经时日不多,看在我为许承恩谋划的份上,你们的第一个孩子不管男女,过继到我名下,让你大嫂养着。”
许承恩看了看常安,悄悄问。
“你同意吗?”
过继到许承嗣名下,丞相的后代,以后前途无量,大嫂还是宫里女官。
“可大哥万一是个女孩?”
“那就招婿,反正要陪着你大嫂。”
柳绿在门外听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他们相遇的时间那么早,相守的时间却那么少。
没想到许承嗣会为了自己拉下脸,害怕自己以后在许家孤苦无依。
许承嗣把常安对丈夫的期待提高了,看向许承恩眼里都是对于自己幸福生活的向往。
毕竟流着同样的血,守着一样的家风,成亲之后应该也差不多,许家儿郎好像对妻子都挺好。
见他们同意了,许承嗣拿出许家令牌,将它交给许承恩。
吩咐完了之后,许承嗣感觉心口疼,一股热气往上翻。
帕子捂在唇上,再拿开时,那刺目的红已经晕开了一大片。
许承嗣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想将帕子藏入袖中,已经迟了。
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他嶙峋的骨头里。
柳绿站在他面前,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平静也保不住。
她死死盯着那方染血的帕子。
“还要瞒我?许承嗣,你连咳血,咳血都要演给我看吗?”
泪水决堤般汹涌,砸在他手背上。
许承嗣颓然跌坐回椅中,胸腔里似乎有风声呼呼作响,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味。
“别哭,柳绿。”
他的声音虚弱,每一个字都耗尽气力。
“看着我,听我说。”
他强迫自己迎上她绝望的眼。
“我走后,你得学会,恨我。”
柳绿猛地摇头,泪水甩落。
“不…。”
“要恨…。”
许承嗣喘着气,眼神执拗得近乎凶狠。
“恨我,走得早,恨我,留你独活,恨我,把你困在这空壳一样的许家…。”
剧烈的咳嗽再次打断他,他伏下身,肩胛骨嶙峋地凸起。
咳声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柳绿扑跪下去,用尽全力抱住他,双臂勒得死紧,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生命的消散。
她的眼泪全数落进他汗湿的颈窝。
“我不恨,我只要你,只要你多陪我一天,一个时辰…。”
她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里,绝望而卑微。
许承嗣的咳声拉扯着柳绿的神经。
每一次剧烈的震动,都像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疼在她的心上。
她死死抱着他,用尽全身力气。
“你必须,做到!”
许承嗣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灰败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被更深的苍白覆盖。
“看着我。”
他强迫她抬起泪眼。
“柳绿,答应我,恨我,用这恨,撑下去,替我,看着承恩,看着许家,看着我,我们的孩子长大…。”
他的眼神热烈,许家的孩子都长得差不多,承恩的孩子估计也会有几分自己的影子。
留给她一个盼头。
柳绿浑身剧震。
在那双熟悉的,她看到了他最深沉的恐惧,怕她随他而去,怕她在这深宅里无声枯萎。
巨大的绝望和另一种尖锐的痛楚在她心底炸开。
越是这样,柳绿更不可能恨得起来,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许承嗣一生一世一双人,更没想到相守的时间如此短暂。
如果这样可以让许承嗣放宽心,柳绿就顺他的意。
“好。”
一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
泪流得更凶。
“我恨你,许承嗣,我恨你走得这么早,恨你留我一个人…。”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许承嗣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紧抓她的手也失了力道,滑落下来。
一丝近乎解脱的微弱笑意,在他唇边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柳绿嘶喊药的尾音还在颤抖,丁游已如疾风般扑至榻前。
李知意田野他们也听到声音,火速赶来。
银针寒芒连闪,刺入许承嗣几处大穴。
他指尖搭上那微弱得几乎消失的脉搏,面色铁青。
“心脉欲绝,强弩之末。”
“哥!”
许承恩目眦欲裂,扑到榻边,却不敢触碰兄长苍白的脸。
常安死死捂住嘴,泪水无声滚落,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一片死寂的绝望中,田野猛地挣脱李知意的手,踉跄扑到榻前。
她纤薄的手掌带着残存微光,狠狠按在许承嗣冰冷的胸口。
“撑住!”
她嘶哑低吼,魂体不稳的金光在她周身疯狂流窜。
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暖流,竟真的护住了许承嗣将熄的心脉。
他灰败的脸上艰难地透出一丝活气。
“够了!”
李知意一把攥住田野手腕。
他盯着她因灵力透支而瞬间惨白、眼神涣散的脸。
“你还要把自己赔进去几次?”
田野身体一软,彻底昏死在他臂弯里。
柳绿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她只死死盯着许承嗣微微起伏的胸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痕。
她俯身,滚烫的泪砸在他冰冷的颊边,声音破碎。
“许承嗣,我恨你。我恨你逼我答应这个,你休想,休想就这么丢下我。”
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是近乎哀求的绝望,看向丁游,也像在质问苍天,
“一天,丁先生,再给我一天,让他,让他跟我说句话…。”
榻上,许承嗣沉重的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
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柳绿泪痕斑驳。
他嘴唇无声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承诺。
“好。”
第二百五十章 活着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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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还是难以接受失去你
沉重的丧钟,一声,又一声,砸碎了许府的黎明,也砸在每个人心口。
柳绿的手还维持着被许承嗣握住的姿势,冰冷僵硬。
马巧儿塞回的玉珏硌在掌心,尖锐的棱角刺入皮肉,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楚,是此刻唯一能证明她还活着的知觉。
一瞬之间,柳绿感觉整个人仿佛都被掏空了,许承嗣没了,颤抖着手指放到他的脖颈处,心口,脉搏全都感觉不到一丝跳动。
许承恩的嚎哭、田野魂体的逸散、李知意的低吼。
所有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不清。
“嫂子。”
马巧儿的声音带着关切,再次用力握紧她攥着玉珏的手。
“应了大哥的,就得做到,为了孩子,你得活着。”
柳绿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马巧儿焦急而坚定的脸上。
活着?为了那个尚未存在、寄托着所有希望与绝望的孩子?
为了许承嗣用命换来的“恨”?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围住了她。
她猛地抽回手,玉珏边缘在掌心划开一道细小的血痕,温热的液体渗出,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击,丧钟。”
他推开了常安搀扶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尽管身体仍在颤抖。
那三个字,斩断了他最后一点依靠兄长的软弱。
他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许二公子了。
常安看着他挺直的、却显得异常单薄的脊背,泪水无声滑落,心疼与骄傲交织。
老管家踉跄着领命而去,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屏风另一侧。
田野的身体在李知意怀中剧烈抽搐了一下,最后一丝淡金色流光彻底逸散。
她的身体瞬间轻得可怕,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田野。”
李知意的低吼变成了绝望的嘶鸣,他死死搂住她,仿佛这样就能锁住那正在消散的灵魂。
“丁游,救她,孤命令你。”
他抬头,目光带着哀求,丁游不是李知意能随意生杀的人。
丁游面色灰败,搭着田野几乎消失的脉搏,沉重摇头。
“殿下,魂散,无力回天…。”
“闭嘴。”
李知意猛地打断他,低头看着田野毫无血色的脸,一个念头悄然生长。
他眼中闪过不顾一切的狠戾,竟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殷红的血珠渗出,他毫不犹豫地将带血的手指按在田野冰冷的眉心,另一只手飞快地在她心口画下一个古老而邪异的血色符文。
血光微闪,一股阴寒霸道的力量瞬间涌入田野体内。
“殿下不可!这是禁术!反噬……。”
饮羽惊骇欲绝,想上前阻止。
“滚开。”
李知意头也不抬,声音嘶哑如困兽,所有心神都灌注在那道血符上。
灵堂的布置在压抑的沉默中进行。
白幡挂起,香烛点燃。
柳绿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马巧儿半扶半架着。
她的目光空洞地扫过棺木、灵位、跪拜的蒲团,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她。
他不在了。
那个为她谋划一生、临死还要她恨的男人,真的走了。
当第一声悠长沉重的丧钟声穿透屋宇,清晰地传进来时,柳绿的身体猛地一晃,一直强撑的堤坝终于决堤。
她挣脱马巧儿,踉跄扑到冰冷的棺木旁,额头重重抵在坚硬的木头上。
“许承嗣……。”
她终于发出声音,无望破碎,带着血淋淋的恨意。
“你混蛋!你让我恨你,可你凭什么,凭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去恨这空荡荡的屋子?去恨这没完没了的规矩?去恨那个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孩子?”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玉珏的棱角再次刺入血肉,疼痛让她的话语更加尖锐。
“我恨你,恨你走得这么轻松,恨你把活着变成对我的折磨,你听见没有?我恨你!”
悲恸的嘶喊在灵堂中回荡,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顺着棺木滑跪在地,身体剧烈地颤抖,却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丧钟声传遍了寂静的京城,也惊动了宫闱深处。
长乐宫内,谢明姝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地,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凤袍下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许府的方向。
那个她视若亲子、耗尽心血培养的孩子,终究还是走了。
李辰瑞疾步走入殿内,看到母亲失魂落魄的样子和地上的碎片,脚步一顿,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望向丧钟传来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有瞬间的茫然,随即又被帝王的深沉覆盖,只是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倘若知道那一天是最后一次见你,我一定好好说话。
李辰瑞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
“我明知道他身体不好,承嗣跪下的时候还不阻止。”
他拍打自己的胸口,回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无尽的悔恨涌上心头。
许府门外,闻讯而来吊唁的人开始聚集,低声的议论汇成一片压抑的嗡嗡声。
许承恩站在灵堂门口,背对着里面大嫂绝望的嘶喊,面对着即将涌来的、或真心或假意的宾客。
他挺直了腰背,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中的酸涩。
常安默默站到他身侧,轻轻握住了他冰冷颤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承恩。”
俩人并肩站在一起,迎来送往,不失礼数。
李知意依旧抱着田野,坐在偏殿的阴影里,对灵堂的喧嚣充耳不闻。
他指间的血已凝固,眉心血符也黯淡下去。
田野的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但那一丝被他强行锁住的生机,竟奇迹般地没有断绝。
他低头,看着怀中毫无生气的脸,眼神晦暗不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要是黄泉路上,你和我同行,那生死也跟,要是死亡之后注定要分开,那用我的命续你的命。
李知意的生命线出现一道痕迹,田野慢慢苏醒,迷茫地看着四周。
“我怎么会在这里?”
李知意悄悄擦掉她额头上的痕迹,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许承嗣死了,你没成功。”
许承嗣还是没救回来?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一路好走
许承嗣死了,田野起身,飞身上了放着棺椁的屋顶,手指在眼前扫过,一道金色光柱缓缓上前。
幸好,他的使命完成了,田野从房屋跳下,看到一抹金光迟迟不愿离去,围绕在柳绿身边。
果然还是自己选的亲人最难割舍,金光散发点点滴滴,是许承嗣在哭,只是可惜除了自己谁都看不见。
不到一刻黑珠再次破裂,这一次裂痕比之前的更加强大。
李辰瑞小红,谢明姝赶来的时候,都是在夜晚。
帝王吊唁,怎么会夜晚前来,田野感觉自己根本没醒。
跳下去之后,小红快速跑到她身边,跳起来抱住她的腿。
小红嘤嘤直叫,一切都是那么的异常,太后陛下怎么会带小红来。
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带着田野偷偷溜进房间。
俩人躲在暗处,黑珠从谢明姝手中拿出,李辰瑞目光狠厉,这神情果然跟李知意是亲兄弟。
柳绿的额头抵着冰冷棺木,掌心被玉珏棱角刺出血痕。
春雨害怕她在太后和陛下面前失礼,在旁边小声提醒。
“许夫人,陛下跟太后前来吊唁。”
此时柳绿什么都听不见,杀了自己更好,黄泉路上许承嗣还没走远。
“春雨姑姑无妨,世子夫人节哀顺变。”
要不是这里人多,他也抱着哭。
“陛下和许相年少相识,哀家有些话要单独说。”
其他人识趣行礼退出。
灵堂外,许承恩挺直的脊背在丧钟余音里僵硬如石。
常安紧握的手是他唯一的支撑。
他是家主了,必须撑住。
可大哥,他死死咬住牙关。
偏殿阴影里,李知意指腹摩挲着田野眉心那道已隐去的血符痕迹。
她醒了,却第一时间就离开自己,眼下又跑到哪里?
饮羽在旁边小声提醒。
“刚才有一只赤狐来找田野姑娘。”
赤狐?这小姑娘还真是山野精灵。
屋里,李辰瑞抚摸许承嗣的棺椁。
“承嗣,弟弟好想你。”
说着说着眼泪就落下来,谢明姝拿出黑珠。
“承嗣,如果你还在这里就把这颗珠子滚到你那边。”
啪,谢明姝反手松开黑珠,一道金光改变了它原本的方向,真的滚到棺椁处。
其他人看不到那道金光,田野却十分清楚,只是她心里狐疑?难道陛下和太后跟自己一样可以看到金光。
特意留下马巧儿,谢明姝也想多知道一些逐鹿人的消息。
可柳绿过于悲伤,有些话谢明姝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马巧儿和春雨试图搀扶柳绿,却被她无声却决绝地挣开。
她只想贴着这口棺椁,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他残留的一丝气息。
田野站在阴影里,眼中金光流转。
她清晰地看到,那缕属于许承嗣的、迟迟不愿散去的淡金色魂魄,正化作点点微光,如萤火般,固执地萦绕在柳绿周身,尤其是她紧握着玉珏、渗出血的手。
那光点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和眷恋,轻轻触碰柳绿濡湿的鬓角,拂过她颤抖的肩胛,那是生者无法感知的告别。
田野瞳孔微缩。
她看到那黑珠在接触到李辰瑞泪水的瞬间,竟产生一股微弱的吸力,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属于许承嗣的魂光。
金光本能地抗拒,却依旧有丝丝缕缕被强行剥离,没入漆黑的珠体。
李辰瑞对此毫无所觉,沉浸在悲伤中。
“够了,”
谢明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复杂,她扶住摇摇欲坠的儿子。
“辰瑞,承嗣,他应得的体面,是安宁。”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柳绿死寂的背影,最终落在暗处的小红跟田野身上。
田野心头一凛。
自己被发现了,抱着小红后退一大步。
那刚才太后口中的安宁,是针对棺中人,还是指这试图挽留魂魄的黑珠?
李知意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手臂铁箍般环住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身侧的阴影里。
他脸色比纸还白,眉宇间萦绕着强行使用禁术后的阴鸷与虚弱,目光却死死锁在田野身上。
“别动。这里没你的事了。”
田野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体内紊乱的气息,那是反噬的征兆。
“陛下,太后,请节哀,保重圣体。”
许承恩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谢明姝知道他的守灵,特许他进来等。
他看也没看角落里的田野和李知意,径直走到兄长的灵位前,深深叩首。
再抬头时,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已经慢慢平静。
他对谢明姝和李辰瑞道。
“夜深风寒,请陛下、太后娘娘移驾厢房暂歇。此处,有臣守着。”
李辰瑞还想说什么,被谢明姝一个眼神制止。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棺椁,仿佛要将那孩子的模样刻进心里,才缓缓点头。
“承恩,你,很好。”
帝后仪仗无声退去,带走了一室压抑的皇家威仪,留下更深的死寂和悲凉。
灵堂内只剩下许家人和如影随形的李知意与田野。
柳绿依旧伏在棺上,一动不动。
萦绕她的金色光点似乎黯淡了些,却依旧执着地停留在她掌心伤口处,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幻觉的暖意。
田野看着那微弱却不肯熄灭的金光,又感受到身后李知意冰冷沉重的呼吸与体内混乱的禁术之力,一股巨大的疲惫和茫然席卷了她。
救不了想救的,甩不掉想缠的,这人世间的浑水,比她想象的更冷、更深。
她闭上眼,任由李知意的手臂支撑着她几乎脱力的身体。
许承恩沉默地跪在灵前,添了一炷香。
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年轻却过早染上沧桑的脸。
常安跪在他身侧,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无声传递着支撑。
马巧儿红着眼眶,站在柳绿身后不远处,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死寂中,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长夜漫漫,灵堂如墓。
许承嗣的魂魄如风中摇曳,柳绿的恨与绝望,许承恩的脊梁在无声中变得更加挺直。
而田野和李知意之间,那以禁术强续的生机与随之而来的反噬,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预示着更深的漩涡。
第二百五十三章 迷雾重重
太后和陛下是不可能在外留宿,刚才起驾回宫。
灵堂的白烛爆开一点灯花,映着柳绿掌心蜿蜒的血线。
她一个劲用力手掌被划破,鲜血流出也不觉得疼痛。
感受不到周围的一切,也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柳绿整个人都沉迷于自己的世界。
“许承嗣,你休想安宁。我要活着,睁眼看着这空荡荡的院子怎么熬干我。”
说着这些让自己难受,也让对方痛苦的话语。
许承恩正将第一炷香插入铜炉。
青烟模糊了他红肿的眼。
他对着柳绿微微颔首,哑声道。
“大嫂,后面交给我。”
常安默默上前,将一方浸湿的帕子塞进柳绿紧握的左手,冰凉柔软的触感包裹住她血迹斑斑的右手。
柳绿指尖一颤,没有推开。
夜晚比白天更适合欲言又止的话语。
月光将两个人的思绪静下来,更加真切听到对方的心意。
常太仆假装是来打探陛下和太后的意思,实则目光都集中在常安身上。
许承恩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平稳无波。
“劳烦常大人踏雨前来。”
常太仆目光复杂地掠过她染血的袖口,最终落在许承恩身上。
少年人挺直的腰杆和眉宇间沉凝的痛色,让他那句节哀堵在喉咙里。
才几天没见,一瞬间判若两人,彼此之间心照不宣,谁也没提那天在常府的事情。
他挺直的脊梁骨缝里都渗着寒意,大哥冰冷的棺椁就在身后,柳绿绝望的呜咽是背景里永不消散的哀乐。
这人,是来吊唁,还是来看许家这艘破船何时沉没?
“常大人有心了。”
他强迫自己直视对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哀戚,只有审视与算计。
常安的手在他掌心冰凉,微微发颤。
常太仆的目光掠过许承恩染血的袖口,落在柳绿伏在棺椁上、仿佛已与冰冷木头融为一体的背影。
“世子夫人,节哀。”
那语调平淡得近乎残忍,更像一句确认,确认许家的顶梁柱确实塌了,确认他女儿押错了宝。
“府中诸事繁杂,不劳常大人挂怀。”
许承恩的声音竟奇异地平缓下来,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疲惫与强硬。
“夜已深,雨寒露重,请回吧。”
这是逐客令,生硬,却不容置疑。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常府随意拿捏的许家次子。
常太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更深的阴沉。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再说什么,目光扫过依旧毫无反应的柳绿,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既如此,告辞。”
他转身,袍角的风吹过常安。
那脚步声消失在灵堂门口,像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弦。
“呵。”
一声极轻、极冷、带着无尽嘲讽的笑,突兀地从棺椁旁响起。
柳绿缓缓抬起了头。
泪水早已流干,眼神空洞。
她没看任何人,视线穿透虚空,落在不知名的某处。
“来看笑话的?”
她声音嘶哑。
“看我柳绿成了寡妇,看许家没了许承嗣,是不是该像块破布一样被踩进泥里了?”
许承恩心头一紧。
“大嫂?”
柳绿猛地甩开常安试图安抚的手,撑着冰冷的棺木摇摇晃晃站起来。
她摊开紧握的左手,掌心被玉珏棱角割开的伤口狰狞外翻,血痂混着污迹。
那枚象征着许承嗣最后托付与残酷遗命的玉珏,在她掌心闪着冷硬的光。
“许承嗣!”
她对着棺木嘶喊。
“你看见了吗?你刚闭眼,魑魅魍魉就迫不及待地来踹门了!你让我恨你?好啊!我恨!我恨你这混蛋走得干干净净,把这堆烂摊子、这些冷刀子,全丢给我一个人扛!”
她猛地扬起手,那枚染血的玉珏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灵堂里炸开,如同惊雷。
许承恩和常安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马巧儿下意识想冲过去。
柳绿低头看着一地狼藉,肩膀剧烈地抖动,不是哭泣,是压抑到极致的、癫狂的笑。
“你要我活着?要我替你看着?行,我活着。”
她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目光扫过惊愕的许承恩、担忧的常安、沉默的马巧儿,最后死死钉在棺椁上。
玉珏碎裂的脆响,扎进每个人心里。
灵堂死寂,唯有柳绿嘶哑的笑声在回荡,癫狂又绝望。
许承恩心脏骤停。
那玉珏是大哥留给大嫂唯一的念想。
他下意识想冲过去,却被常安死死拉住。
常安眼中含泪,对他用力摇头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刀刃。
柳绿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着满地狼藉的玉屑,身体晃了晃,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大嫂。”
许承恩喉头哽咽,声音艰涩。
他强迫自己挺直脊梁,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来人,扶夫人去歇息。”
这命令是对柳绿,更是对在场的所有人宣告,许家,还有主心骨。
角落阴影里,李知意的手臂箍圈着田野。
田野魂体不稳,淡金色流光在周身明灭,方才玉碎瞬间的灵力震荡让她几乎昏厥。
李知意脸色惨白,强行压制着禁术反噬的剧痛,目光却死死锁在柳绿身上。
柳绿任由丫鬟,眼神空洞地掠过许承恩紧绷的脸,掠过常安担忧的眼,最终落在马巧儿身上。
马巧儿紧抿着唇,眼神坚定如磐石,无声传递着承诺,嫂子,我在。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掌心传来。
柳绿低头,被玉珏割破的伤口渗出血珠,滴落在碎裂的玉屑上。
这痛,真实而具体,像一根钉子,将她从彻底崩溃的边缘钉回了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许承嗣,你想用恨拴住我?柳绿缓缓攥紧流血的手掌,指甲深深陷入皮肉。
剧痛让她混沌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清明。
好。我如你所愿。
她不再看任何人,任由小莲搀扶着,一步步走向内室。
许承恩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他回身,对着兄长的灵位深深一揖,再抬头时,眼中只剩下沉甸甸的责任。
第二百五十四章 女侯
长乐宫里,帝王家的悲伤很快被掩盖,谢明姝握着手里裂痕斑斑的黑珠。
李辰瑞眼角的泪痕还存在,桌上的改立世子的诏书已经盖上的玉玺。
摸了摸自己的脸。
“许相死了,朕的为他完成意愿,这都是答应过的。”
说完之后,深深叹了一口气,烛火摇曳看不出来悲喜。
谢明姝接过圣旨一看,摇摇头。
“世子之位变更频繁,容易让百官猜测许家与帝王家离心,不如重新给许承恩一个新爵位。”
李辰瑞想说这不符合礼数,谢明姝摸着李辰瑞的脑袋瓜。
“天生阴阳,男女各有千秋,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自己母亲真是胆大包天,以前说这一句话是因为皇帝不是咱家,既然现在是咱家那就得提防说这话的人。
母子二人眼珠一转,这道诏令在许承嗣过了头七之后,传到许家。
桃红是酂侯,许承恩是朱阳侯,消息传到京都各处。
许家有新侯百姓并不意外,可女人也能成侯,不过桃红四个优秀的孩子都在那里摆着呢。
谁也不敢在明面上说什么?
桃红接到圣旨的此日来到宫里找谢明姝,陛下不可能这么写,只有太后一种可能。
谢明姝也不藏着掖着。
“你这么爱你相公,怎么舍得把爵位给别人,你爱他,不应该完成他未了的心愿。”
桃红想说许承恩不是别人,还没张嘴,谢明姝就让人上茶。
“桃红,故人之中就剩你我还在密切联系,难道权力之中,哀家竟不能有闺中之人?”
“太后,臣妇年事已高,恐不能胜任。”
这不太规矩,桃红也害怕百年之后,太后会遭人非议。
谢明姝挥了挥手。
“放心,无论是谁都会被人笑话,就算先帝在世也是如此。”
“小姐,那这样的话,爵位儿媳也可以继承,以后不就乱套了?”
原来桃红始终把自己当成中间人。
“权力在你手上,你还担心别人不听话?”
桃红不语,她从未真正得到权力,谢明姝把何燕叫来。
“皇后,告诉你母亲,走出悲伤的最好方式。”
圣旨的余烬仿佛还烫着指尖。许府灵堂的白尚未撤去,另一道旨意又砸了下来,酂侯桃红,朱阳侯许承恩。
柳绿枯坐在许承嗣生前的书房里。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惯用的墨香。
她机械地翻动他留下的书稿,每一页都在模糊了双眼。
忽然,一页夹在兵策中的素笺滑落。
熟悉的字迹,力透纸背,是他在最后时日强撑着写下的。
柳绿吾妻:
恨我,便替我看看明年春日的桃花开得可好?替我尝一口新贡的樱桃是否还酸?替我,抱抱那个会叫你娘亲的孩子。
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复。
我在地府,等你百年后来骂我,莫要太早。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报复二字上,洇开一片墨晕。
柳绿攥紧了纸,指节泛白,浑身剧烈颤抖。
长乐宫内,气氛同样凝滞。
谢明姝把玩着裂痕蔓延的黑珠,目光掠过桃红花白的鬓角,落在她眼中深藏的惊惶与不解上。
“母亲。”
轻柔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何燕不知何时已静静侍立一旁,她上前扶住桃红微微发颤的手臂,目光沉静如水。
“走出悲伤最好的方式?”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
“不是遗忘,而是把那份痛,变成活下去的力量,变成,保护所爱的武器。父亲若在,定希望您能替他,替许家,撑起这片天。”
她看向谢明姝,又看向母亲,眼中是历经剧痛后的坚韧。
“女子为侯,是桎梏,正如那些乡绅不愿意让百姓掌握土地,难道因为怕被乡绅议论辱骂,父亲就不去做了吗?”
“这不一样?”
桃红想要反驳何燕。
何燕明白母亲生活困苦,不会像自己一样有读书识字的机会,可也不会为难儿媳,她在自己的见识中已经做到最好。
该给她一些时间。
“娘亲,父亲会拒绝跟自己同性别的人成王成侯吗?如果你是男子现在还会拒绝吗?”
桃红浑身一震,抬头看向女儿。
何燕眼中的光芒,像穿透阴霾的一道晨曦,不是负担,是,力量。
保护的力量?她攥着圣旨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
许府偏院。
李知意脸色苍白,额间那抹强行画下的血符印记虽已隐去,却留下一道细微的焦黑裂痕,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中渗出。
他紧盯着怀中气息微弱的田野,眼神偏执。
田野魂影明灭不定,淡金色的流光时聚时散,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溃散。
她看到了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执着的淡金色光芒,正紧紧缠绕在柳绿周身。
哪怕是被黑珠吸收了一部分,还是倔犟得留在柳绿身边。
“活着,是最大的报复?”
她喉间挤出破碎的冷笑,胸腔里空荡的悲恸被一股尖锐的恨意填满。
他竟敢,竟敢用死来逼她背负这漫长的折磨,她猛地将遗书揉烂,又颤抖着展开、抚平,仿佛那是他冰冷的皮肤。
目光落在最后一句。
百年后再骂我。好,许承嗣,我如你所愿。
她将遗书贴身藏起。
长乐宫中,桃红被女儿的话钉在原地。
“女子为侯?”
何燕的诘问在她脑中轰鸣。
她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替再思,替许家,守住点什么?
爵位?她接下了。从此,她是酂侯桃红。
一股陌生的、沉重的力量,沉甸甸地压上她早已疲惫的肩膀,却也奇异地止住了心底某处不断坍塌的虚空。
许府偏院,田野魂影剧颤。
李知意立刻收紧手臂,眉间那道裂痕因他的动作渗出更浓的黑气,反噬的灼痛让他闷哼一声。
“别动。”
“你的命是我的。”
他强行压制着体内翻腾的禁术之力,目光锁死她涣散的金瞳。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救命之恩应该用你我都能接受的方式偿还。”
田野目光清澈,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你救我是为了控制我,那我会告诉你,何为大恩如大仇。”
第二百五十五章 女侯(二)
“大恩如大仇?”
李知意掐着田野下巴冷笑,眉心血痕突然裂开。
“你的命早不是自己的了!”
田野反手掐住李知意的脖子。
“我在山里长大,你以为只有你灵鹿,白兔,可忘了山里还有猛虎豺狼。”
说着她眼睛慢慢兴奋,手上的力度慢慢收紧,看着他脸色发青,嘴角慢慢上扬。
“啊!田野快停下。”
常安跑过来,用力拉住田野掐住李知意的手腕。
“你们到底怎么了?”
懒得去管那么多,田野松开手。
“罢了,这是许家,你要是再找死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就往未央宫的方向走去。
殿外百官议论声浪涌来,她想起女儿坚定的眼神。
“娘,父亲会拒绝同性别者成侯吗?”
满殿寂静中,桃红的手慢慢蜷紧,明黄绢帛被攥出深痕。
桃红接下来,准备去回家之后再想想。
宫殿外面田野有太后的令牌可以随意进出皇宫。
未央宫殿内,百官对于立女侯这件事沉默无声。
桃红攥着那卷明黄圣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渗出黏腻的冷汗。
阶下百官黑色袍服汇成一片压抑的暗潮,无数道目光钉子般刺在她佝偻的背上。
审视、惊疑、不屑,沉甸甸地压弯了她的脊梁。
“太后,臣妇,惶恐,恐负天恩。”
桃红的声音干涩,垂下的眼睫掩盖着无措。
她一生困于后宅方寸,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要立于这风暴中央?
“惶恐?”
一道清亮又带着山野寒气的嗓音突兀地劈开殿内死寂。
田野踏过高高的门槛,身影被殿外天光勾勒得单薄却笔直,径直闯入这片属于权力与规则的森严之地。
她目光如火,直射阶上犹豫的桃红,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山里的母狼护崽,撕咬扑杀,可曾分过自己是公是母?活命的事,还要问公狼让不让?”
满殿哗然!
这粗野的比喻如同在滚油里泼进冷水。
田野却浑不在意那些骤然变得锋利或嫌恶的目光,她只是盯着桃红,看进她瑟缩的灵魂深处。
“你手里的不是圣旨,是刀!”
她往前一步,气势竟逼得近处一个老臣下意识退了半步。
“是替你丈夫、替你女儿、替你自己劈开荆棘的刀,握不住,就等着被荆棘勒死!”
桃红浑身剧震,浑浊的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是许再思在边关风雪中回望的殷切目光?
是何燕在深宫重围中挺直的纤细脊梁?
还是此刻这陌生女子眼中燃烧的、近乎蛮横的生命力?
她攥着圣旨的手猛地收紧,丝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好!”
一声嘶哑却陡然拔高的喝彩从殿门处传来。
谢明姝不仅想让许家的男人留名青史,还要让许家的女人从幕后到台前。
众人骇然回首。
是柳绿。
她不知何时立在殿门阴影处,一身素缟,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浓稠到化不开的恨意与某种新生的、近乎疯狂的光。
她一步步走进殿内,无视所有目光,径直走向田野,走向桃红,走向那权力的中心。
经过田野身侧时,她甚至极短暂地顿了一下,一个极细微的颔首,是绝境中野兽对同类的无声致意。
柳绿在丹墀下站定,缓缓抬起右手。
她摊开紧握的掌心,那里躺着一团被揉得皱巴巴、边缘已被撕裂的素笺。
许承嗣的字迹在破碎的纸页间若隐若现。
她死死盯着那团纸,像是看着许承嗣那张苍白含笑的脸。
“报复,好一个报复…。”
她喃喃着。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猛地将那遗书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撕。
“刺啦。”
裂帛之声刺破殿堂的死寂。
破碎的纸片,在她指间纷纷扬扬散落。
“许承嗣,你看好了!”
吼完这最后一句,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她身体晃了晃,却倔强地没有倒下。
在一片死寂和纸蝶飘零中,她缓缓地、极其珍重地俯下身,将地上最大的一片、写着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复的残纸捡起。
紧紧攥在手中,然后,用力地、死死地按在了自己狂跳的心口。
殿内落针可闻。
只有柳绿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
文武百官被这一幕震惊到了,许家女人接二连三出现,太后的意思已经很明确。
再加上世子夫人这些举动,高坐中间的李辰瑞默默看着,默许了这一切发生。
儿媳如此,自己更不能退缩。
桃红双手稳稳地托起那卷沉重的圣旨,举至齐眉。
朝着御座上的帝王与太后,声音不再颤抖,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一字一句,响彻殿堂。
“臣,酂侯桃红,谢陛下、太后恩典!”
“臣,酂侯桃红,领旨!”
最后两个字落下,如同巨石投入深潭,余波在死寂的殿堂里无声地扩散开去。
昔日先帝被楚王敲打,如今太后学了楚王的招式。
百官们和太后与陛下的权力相差太多,谁都不敢反抗。
田野松了口气,体内灵力枯竭的刺痛让她踉跄。
消息像野火燎遍京城。
许府门前,闻风而来的各色人等挤满了街巷。
有真心吊唁的旧部,更多是窥探风向的鬣狗。
许承恩一身重孝,立在阶前,常安紧握他的手。
少年家主的脊梁绷得像拉满的弓,大哥走了,大嫂几近疯魔,母亲接下烫手山芋,他不能塌。
“朱阳侯,节哀。”
常太仆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刺耳。
他来了,眼神扫过素缟的柳绿和崭新的门楣,算计几乎写在脸上。
许承恩喉头滚动,压下翻涌的悲愤,刚要开口。
“常大人。”
柳绿的声音带着冷冽,突兀地切进来。
她不知何时已站在许承恩身侧,苍白的脸上毫无泪痕,只有眼底的寒意,不似在人间。
她摊开手,掌心是那枚曾被摔碎、又被她默默拼粘起来的玉珏。
“当日你退婚的硬气呢?如今我许家双侯并立,常大人是来贺,还是来探?”
第二百五十六章 好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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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步步引导
柳绿死死攥着春雨背后的衣料。
那句带着哭腔的幻想成为掌事宫女,让春雨心绪混乱。
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别人前行的动力。
太后跟陛下已经离开,春雨反手回抱住柳绿。
殿内空旷,只有她们相拥的身影和柳绿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春雨没有推开,也没有立刻安慰。
她只是更稳地站直了身体,承受着柳绿全身的重量。
她的手,带着宫中多年养成的、不疾不徐的力度,轻轻拍抚着柳绿剧烈起伏的脊背。
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定。
“傻孩子。”
春雨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
“掌事宫女,第一要务,是掌得住自己。”
柳绿的哭声猛地一顿,埋在春雨肩头的脸抬起,泪眼婆娑。
她幻想的是那份体面、那份能力,却忘了体面的根基是内心的秩序,能力的起点是自我的掌控。
“你现在。”
春雨的目光平静地看进她眼底。
“连自己的心都掌不住,怎么掌事?怎么当得宫中女官?”
语气没有责备,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
柳绿浑身一颤,下意识想反驳,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跟我来。”
春雨不再多言,牵起柳绿冰冷僵硬的手。
她没有带她回许府,而是走向了宫中一处僻静的、存放旧年卷宗的小院。
这里安静,只有纸墨的微尘气息,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窥探。
春雨没有说教。
她只是递给柳绿一支笔,一沓素笺,还有那几片被她撕碎又珍藏的遗书残片。
“许相的字。”
她指着遗书碎片上报复二字。
“写得真好。你临摹一遍。”
柳绿茫然地看着笔。
报复?她活着就是为了报复他,用漫长孤寂的岁月去折磨他的灵魂?可这念头此刻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颤抖着拿起笔,墨汁滴落,污了素笺。
她照着那熟悉的笔迹描画。
报字写得歪歪扭扭,复字更是散了架。
“不对。”
春雨的声音在旁响起,平静无波。
“心不稳,手就抖。”
柳绿的手顿住,笔尖悬在半空,墨滴无声落下。
她看着纸上那丑陋的字迹,再看向遗书碎片上许承嗣力透纸背的报复,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猛地冲上喉头。
她猛地将笔狠狠拍在桌上,墨汁飞溅,她抓起那几张写废的纸,发疯般撕扯。
“他凭什么,凭什么丢下我,凭什么要我替他撑,我撑不住,我不想撑了。”
嘶吼带着血沫的味道,眼泪决堤般涌出,彻底的崩溃和宣泄。
她撕扯着,仿佛撕扯的是许承嗣留给她的残酷命运。
春雨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看着。
直到柳绿力竭,瘫软在地,被撕得粉碎的纸屑像雪片般落在她身上。
春雨才蹲下身,一片一片,开始捡拾那些纸屑,动作缓慢而专注。
“发泄完了?”
春雨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发泄完了,就想想,他最后那半年,是怎么撑的。”
她将捡起的碎片,轻轻放在柳绿膝头。
“他撑着病体进宫,为承恩谋爵位、求封地,他撑着跟常太仆周旋,为承安铺路,他撑着为你安排过继的孩子,为你留下玉珏和人情,他甚至撑着,为你安排好娘家的体面,让你每次归家都尝到喜欢的鹿肉羹,他撑着做完了所有他能做的,才敢闭眼。”
柳绿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她一生渴求的温暖,早就有人将他容入水中,细水长流。
恨,爱,悔到底哪个能撑着自己走完下半辈子,谁也不知道,然而此时此刻柳绿对许承嗣的相思之情更加深重。
“他,他一直在撑着……。”
原来在无人的角落里,许承嗣也曾独自一人撑着走了许久。
“是。”
春雨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肯定。
“现在,轮到你了,柳绿。撑下去,不是替他,是为你自己,为他拼死也要护住的许家,为那个你幻想过的掌事宫女该有的样子。”
春雨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盖着凤印的笺书。
她走回来,将那薄薄的纸页,轻轻放在柳绿紧按着心口、护着遗书碎片的手背上。
“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春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尚宫局缺一位精于礼制、通晓文书的女史官,品阶不高,事务繁杂,但需心细如发,持重守礼。太后说,这位置,空着等一个能掌得住自己心的人很久了。”
柳绿的目光落在那笺书上,清晰的墨字映入眼帘。
我?柳绿不可置信,自己认识的字并不是很多,万一做不好会不会被人笑话。
春雨拿出最简单的千字文,放到她面前,那就从现在开始,从此时此刻开始学字。
思念更深但另一种更沉重、更坚韧的东西,正破土而出。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春雨。
泪痕未干,眼底的红丝未褪,但那双曾只剩下破碎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却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光。
她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攥住了膝头那些撕碎的纸屑,连同那份女史官的任命书,一起攥在了手心。
碎纸的棱角刺得掌心生疼,任命书的边缘硌着指骨。
很痛。
但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而且,必须活得像样点。
她撑着桌沿,一点一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脊背,在春雨沉静的目光中,一寸寸地挺直。
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折过,却终于找到扎根方向的幼树。
她看向春雨,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沙哑却异常清晰的音节。
“谢,姑姑。”
柳绿枯坐灯下,颤抖的笔尖悬在报复二字上。墨滴晕染,一如她溃散的心。
“写。”
春雨的声音沉静如磐石。
“他撑到最后一刻。”
春雨拾起碎片。
“你呢?”
柳绿猛地攥紧任命书,纸边割进掌心。
疼,这疼扯着她坠回人间。
恨不是终点,是他留给我的武器。
她重铺素笺,蘸墨,凝神。
笔锋划过报字最后一捺,力透纸背。
泪砸在纸上,她却笑了。
“许承嗣。”
指尖抚过墨痕。
“如你所愿,我活着,替你守着这人间。”
第二百五十八章 争气的人差我一个
不出谢明姝所料,女侯这件事很快从京城传到大兴各处。
贺乙站立在长乐宫中央,如同定海神针般安心。
吊唁结束之后,马巧儿乘坐马车离开,所有人都以为定军侯也跟着回去。
要不然常太仆放肆的时候,他怎么会不出来。
虽然不知道常太仆是什么心思,不过这确实帮助自己把计划顺利进行。
暗地里一查,这常太仆竟然没有问题,只是想攀高枝,一开始看中的许承嗣。
贺乙无奈笑笑,哥哥还真是长辈心中的佳婿,春闺梦里人。
“贺乙,巧儿怀孕了。”
谢明姝轻轻抬眼,看着贺乙脸色青一块紫一块,心里疑惑这件事明明瞒得很好。
孕妇和普通人是不一样,更何况马巧儿吃不下东西,肚子却微微隆起。
“太后,微臣还没确定,只是巧儿最近胃口不好,卑职以为是悲伤过度。”
丈夫兄长去世,弟媳悲伤过度,这能说得过去?
贺乙也不争辩,太后是君,欺君之罪,他可不想承担。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帷幕,贺乙眼中有泪光闪动,前些日子在宫里还听到宫女内侍们说。
小皇子很像他舅舅,对每一个人都和煦,会偷偷给看着饿坏的人点心。
醒了之后,看见守着的宫女昏昏欲睡,就安安静静不说话。
本来贺乙还没这么难受,可听到外甥长成大哥的模样,心里就一阵刺痛。
殿内死寂。
贺乙垂首盯着青砖缝,喉结滚动。
谢明姝指尖敲在案几上,一声,又一声,碾碎他悲伤过度的拙劣托词。
“常太仆三日前递了折子。”
太后突然开口,贺乙猛地抬头。
“折上说,马姑娘在糕点铺子连呕三次,掌柜见血丝才报了官。”
她将太医署密报甩在案上。
“巧得很,那日当值的,是许府惯用的陈太医。”
贺乙脸色煞白,常太仆这老狐狸竟从市井盯到许家。
他攥紧袖口布料,骨节暴突。
“臣,怕柳绿嫂嫂受不住。”
“她比你经得住。”
谢明姝目光如刃。
“许承嗣走得干干净净,留你们替他守着活人。
柳绿在尚宫局抄《礼则》,马巧儿在府里吐得昏天暗地,你呢?躲军营当鹌鹑?”
窗外忽传来孩童笑声。
小皇子被乳母抱着经过廊下,小手攥着块芸豆糕往宫女嘴边递。
“孩子,几个月了?”
他声音发颤。
“不到三月。”
太后抿茶。
“恰是许承嗣咳血最凶的那几日怀上的。”
贺乙以不到三月,不便被人知晓为由,搪塞过去。
那晚马巧儿红着眼从大哥房里出来,拽着他衣袖哽咽。
“侯爷把玉珏给了我,说给孩儿当念想。”
当时他只当大哥病糊涂了。
尚宫局偏殿。
柳绿提笔蘸墨,素笺上报复二字力透纸背。
春雨悄然搁下一碟酸梅。
“马姑娘送来的,说孕中嗜酸。”
笔尖一顿,墨团晕染。
柳绿盯着污渍,眼前闪过三日前。
马巧儿突至尚宫局,借口送绣样,腰间却束得反常宽松。
当时还在思考,他们一家子不是已经回到淮阴了吗?怎么来到宫里。
春雨轻轻一笑,将房间留给他们二人独处。
春雨退出去的时候,柳绿明白了,这肯定是太后的意思。
啪!笔杆折断。
碎木刺进掌心,血珠滚落报复二字,竟像许承嗣咳在遗书上的血。
原来这个他也想到了,许承嗣确实把太后当做许家的靠山。
赠玉珏是为拴住马巧儿,孕事是为给过继子留个血脉相连的玩伴,他连恨都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官道烟尘漫卷。
田野伏在马背疾驰,感觉胸口一阵温度升高,低头一看是黑珠在发烫。
她急勒缰绳,见珠面裂痕渗出猩红血丝,是李知意用禁术追踪的印记。
黑珠也跟李知意有关?
“恩仇两清?”
阴鸷声自后方炸响。
李知意策马截住前路,眉心血痕已裂至颧骨,黑气蛛网般爬满面颊。
“你的命连着孤的咒。”
田野反手拔出靴中匕首。
眉头紧皱,指着李知意。
“你是逐鹿人?”
李知意脸上扭曲的笑意凝固,目光有一瞬间悸动。
“孤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的命,是孤用血咒续的,想恩仇两清?除非魂飞魄散。”
他猛地抬手,一股无形的阴寒之力如锁链般缠向田野手腕。
剧痛瞬间席卷田野,李知意声音颤抖,带着哀求,手上力度却不减。
“田野,你不是不在乎朝廷权贵,为何如此在乎我是哪国人?”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官道上格外刺耳。
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溅。
李知意身体剧震,伤口处涌出的竟是黑气,带着寒意。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匕首,脸上竟露出一丝诡异的、近乎解脱的茫然。
“原来,痛是这样的。”
黑气顺着匕首倒卷,疯狂侵蚀田野的手掌,所过之处肌肤瞬间失去血色。
田野骇然抽手,匕首“当啷”落地。
那黑气沿着手臂急速蔓延。
她死死捂住左臂,黑珠在她怀中剧烈震动。
长乐宫内,气氛压抑。
贺乙跪在地上,谢明姝的话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怕柳绿受不住?她比你经得住,许承嗣走得干干净净,留你们替他守着活人。”
窗外小皇子天真的笑声更显刺耳。
贺乙猛地抬头,从太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了马巧儿离不开京城。
谢明姝命人把李玄抱进来,稚嫩的小手还握不住贺乙整个手掌。
整个小手,也只能轻轻握住他的一个手指。
奶声奶气:“舅舅抱抱。”
第一次见到许承嗣的时候,他是京城来的贵公子,气质如尘,恍若天地之间随处可见,却又无处寻找。
瘦弱的哥哥,抱住天天习武的贺乙,轻轻一笑。
“比承恩还壮。”
想到许承嗣,贺乙抱起李玄,轻轻脸去蹭他的小脸。
“外甥,我好想你大舅舅。”
李玄轻轻摸着贺乙的脑袋,看向谢明姝。
“皇祖母,舅舅怎么哭了?”
“玄儿,舅舅想大舅舅了,你还记得大舅舅吗?”
第二百五十九章 执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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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十章 军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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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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