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公主草莽夫》 第一章 初遇 凤凰山上,密林丛中…… “二当家的,有好货!” 山匪踩在林中大石上,极目远眺,官道上两匹骏马追逐而来,前面马上一名少年策马狂奔,后面马上少女手持马鞭疾追而上。 曹莽正坐在树下百无聊赖地拿衣襟扇着风,听到这话腾地从地上站起,跳到大石上手搭凉棚远眺。 啪!曹莽看了几眼,回手给了山匪一巴掌,“一个不学无术的官家少爷,一个刁蛮任性的官家小姐,什么好货,混说。” 山匪挠头,“二当家的,你咋看出来的?” 曹莽随手拔了个草棍叼在嘴里道,“那男的,穿戴好着呢,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眼瞅着就要春闱还有功夫在这和女人追追赶赶的,可不就是不学无术。” 山匪听得直竖大拇哥,“二当家的就是有眼光!” 曹莽用鼻子哼了声,“那个女的长的倒不错,可惜,女追男,若非刁蛮任性,一般人家的丫头干不出来。” 山匪拍起了彩虹屁,“还是二当家的有眼光,那二当家的又怎么知道他们是官家的?” 曹莽一双虎目微敛,沉声道,“那男的骑的是乌孙马,若不是官家的人,哪里敢骑,那个女的骑的马我倒是看不出来,金丝金鳞的,恐怕和皇家有瓜葛。” 山道上,凤鸣策马扬鞭追上逃跑的司徒玄,横身拦在马前,逼停司徒玄。 “公主莫要咄咄逼人!”司徒玄蹙眉,胯下马不安地来回踢踏。 “司徒玄你这话从何说起,你说我逼你,我又何时逼过你,你不娶我直说便是,何必如此。” “我现在说了,以后你休要纠缠于我。” 再是任性而为的女子也受不了爱慕之人的轻视,凤鸣眼中含泪。 “我只问你一句,你为何如此厌我,我哪里不好,你倒是说说看,说的我服气了,再不缠着你。” 司徒玄看着凤鸣泫然欲泣的脸,抿紧薄唇似有不忍,须臾恢复常态冷冷道,“就算你哪里都好,我不喜欢你也是枉然。” “你为何不喜欢我?你说!” 司徒玄眯起眼,“凤鸣,女追男本就违反人常,虽然你贵为……但也不能这般任性而为。” 凤鸣眼泪夺眶而出,“今天这里没旁人,我便把话说在明里,你不必说什么喜不喜欢厌不厌的,我心里明白,你父亲是率府率,是太子的人,太子生母贤德妃最是记恨母后,如今只有父皇疼我,但若有一日父皇驾鹤西游,必没有我的活路,你怕到时牵连了你,所以才对我避之唯恐不及。” 从不知凤鸣把事情看得如此通透,司徒玄心神巨震,脸上的表情来不及收敛,被凤鸣看了个清楚。 “果然是这样……”凤鸣心碎,“好,你司徒玄明哲保身,我便成全你,从此你我一刀两断。” 司徒玄一方面要顾全大局,顾虑司徒家周全,一方面又不免对热烈如火的凤鸣动心,试问这世上又有哪一位男子被皇上的掌上明珠喜欢会不动心呢? 眼见凤鸣催马要走,两匹马交错间,司徒玄伸手抓住凤鸣马缰绳,“凤鸣……” “放手!” 凤鸣怒喝,竟隐隐有厌恶之意,司徒玄一怔。 “既然你早已盘算好局势,再与我拉拉扯扯是什么意思?” 之前还疯了似的追着要他娶她,这功夫翻脸不认人?司徒玄脸色铁青,“你闹得满城风雨,如今说丢开手就丢开手,你当我司徒玄是什么人?” “当你是个黑心烂肺的!”凤鸣夺回缰绳要走,纤腰处猛地一紧,整个人凌空被司徒玄抱了过去。 “你要做什么?”凤鸣惊得不住挣扎。 司徒玄眸色不善,“这里草深林密,正是幽会的好地方。” 凤鸣听出弦外之音,明眸大睁,“你敢!” “有何不敢……”司徒玄唇畔凝着冷笑,低声耳语,“谁不知道公主殿下喜欢我,便是追我到荒郊野外主动献身也不稀奇。” 如此无耻的话从司徒玄嘴里吐出,凤鸣难以置信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脸,错付真心的疼令她心如刀割。 “卑鄙!”凤鸣扬手打在司徒玄脸上,打得司徒玄脸一偏,嘴角挂血。 “既然公主说我卑鄙,那我就让公主知道知道,什么才是卑鄙。” 说着,司徒玄随手一扯,扯掉凤鸣腰间腰带。 “不!”凤鸣慌了,她是金枝玉叶,从小被父皇宝贝似的宠着,哪里受过一星半点的委屈,这才养成了她嚣张的性格,但她再任性再嚣张再如何喜欢司徒玄也从不会做逾举的事。 见凤鸣拼命挣扎几乎就要挣脱,司徒玄手上使劲,把凤鸣紧抱在怀里。 处子的幽香不住往鼻子里钻,近距离看,凤鸣的皮肤如上好的瓷器般白嫩细腻,紧闭的红唇,蹙起的黛眉,嗔怒的眸子,就连情急下鬓角冒出的冷汗都闪着诱人的光,司徒玄哪里还把持得住。 “你不是喜欢我吗?我这就成全了你……” 司徒玄喘着粗气就要吻上樱唇,凤鸣摇头躲避,眼泪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下。 “喂,你们俩个做什么呢?” 一声暴喝震得司徒玄手一抖,差点栽下马去。 曹莽抱臂胸前从林中走出,悠哉悠哉地走向二人。 司徒玄定睛一看,竟然是个身着粗布短襦,胡子拉碴的莽汉,顿时面露不悦。 “滚远点,惹恼了爷有你好果子吃。” 曹莽一双虎目上下打量着刚刚还嚣张追人,此时却梨花带雨哭得水人似的凤鸣。 “你也配称爷,欺负女人算什么能耐,赶紧把人放了,爷爷我饶你一命。” 见曹莽不识好歹,司徒玄单手环住凤鸣,抽出腰间佩剑,“找死!” 利剑迎面刺来,曹莽抬手,手指轻弹在剑身上,当的一声脆响,利剑脱手飞出,司徒玄维持着握剑的姿势愣住。 “下来吧!”曹莽一声低喝,迈步上前单手抓住司徒玄,拎小鸡似的拎下马,另一只手大手一捞接住随之栽下马的凤鸣。 凤鸣从未见过如此力大无穷的男人,整个人都傻掉了,被曹莽圈在怀里竟不知道挣扎…… 第二章 压寨夫人 “来,傻丫头,我帮你教训他,你说先打他哪里?” 凤鸣扭头愣愣看着环抱住她的曹莽,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这丫头长得天仙似的,怎么脑子却是不好使的?”曹莽声如洪钟,“可惜了,怪不得眼瞎看上这么个烂货。” “你说谁烂货?”被曹莽拉下马,司徒玄摔得鼻青脸肿,气不打一处来,跳起来挥拳就打,嘴里还兀自骂个不停。 曹莽不耐烦地一脚将司徒玄踹飞,“乱叫唤什么,吓到丫头你赔得起吗?” 司徒玄被踹飞出一丈开外,后背撞到路边一株树上,弹起来摔落地上,疼得捂住腰不住翻滚。 “丫头,解气没?”曹莽粗着嗓门问,语气却难得的温柔。 凤鸣抬眼看着胡子拉碴的曹莽,懵懵的没回神。 “看来是没解气……” 曹莽自言自语,带着凤鸣来到司徒玄近前矮身蹲下,大手包裹住凤鸣小手,拳拳到肉打在司徒玄身上,打得司徒玄鬼哭狼嚎。 “别打了,凤鸣,快让他住手!” 司徒玄痛哭哀嚎,终于把失神的凤鸣叫回了魂。 看到被打得满地翻滚浑身是血的司徒玄,想到自己痴心错付险些被司徒玄夺了清白,凤鸣恨恨咬牙。 “司徒玄,我错看了你,你既然敢如此对我,死不足惜。” 曹莽一听,抓着凤鸣的手打得更欢了,嘴上道,“我适才从头看到尾,你这丫头辣得很,倒是合了爷的脾气,如今打死他为你出气,以后你就是我媳妇。” 凤鸣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不禁瞪大了眼睛,“谁要做你媳妇,放屁!” “嘿嘿,你说放屁那就是放屁,反正你听得懂就行。” 曹莽满不在乎,手上打得更狠,打得司徒玄很快没了动静,直挺挺倒在地上挺尸。 “别打了!”眼看司徒玄就要被打死,凤鸣想到与司徒玄也算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终究不忍心,叫停了曹莽。 “不打就不打……”曹莽咕哝着收回手。 “放开!”被一个陌生男人抱在怀里,如果不是打不过,凤鸣定要把轻薄她的爪子剁下来喂狗。 “不放,你以后就是凤凰山二当家的夫人,相公抱媳妇天经地义。” “你是山匪?”凤鸣早听说距离都城一百多里的凤凰山有山匪,谁知偏不巧今天被她遇上了,“你再不放开,我就让人把你们山寨铲平。” “若是你把凤凰山铲平了,以后咱俩喝西北风去呀?你这傻婆娘说什么傻话。” 曹莽说着,扛起凤鸣就走。 “你放我下来!”凤鸣心跳如擂鼓,若是山匪把她劫上山,她的清白可就真的毁了,到时候她只有死路一条。 肩上的女人闹得厉害,曹莽喜欢,“我就喜欢你这辣劲,等回去寨子里我好好疼疼你,眼下先别闹了,你相公我还有要事要办呢。” 说完,曹莽大手拍在凤鸣屁股上,哈哈笑着朝林子里走去。 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的喽啰们见二当家抱得美人归,各个抱拳高呼恭喜。 “闹什么……”曹莽粗着嗓门吩咐,“把那两匹马牵回去,金色的给夫人留着,那匹乌孙马送给大当家的。” “是!”两名喽啰跑出来牵了马朝山上走去。 曹莽扛着凤鸣走了几步回头又吩咐道,“把那个小白脸绑了送给三当家,若他喜欢留着泄泄火,不喜欢就丢去山里喂狼。” 立即又有喽啰出来抬起司徒玄,一路抬上山给三当家的送去。 “放我下来!”凤鸣大头朝下被曹莽扛在肩头难受得很,粉拳雨点般落在曹莽背上,边打边骂。 曹莽哎呦了声,嘶哈着长出口气,“有媳妇就是好,还知道给相公捶背,真是舒服得紧,再使点劲才好。” 凤鸣,“……” 这时,有放哨的喽啰来报,“二当家的,‘肥肉’还有五里就到凤凰山了。” 听说足足等了三天的‘肥肉’终于出现,曹莽乐得又拍了凤鸣屁股一巴掌,“我媳妇就是个福星!” 当着喽啰们的面被曹莽接连打屁股,凤鸣脸红得要滴血,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兄弟们好好干上一票,到时候咱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曹莽说完,立即得到众喽啰的一致应和,“干他娘的!” “诶!”曹莽阻止众喽啰,命令道,“以后当着夫人的面不可说粗话,夫人脸皮嫩得很,受不住的。” 众喽啰哄笑着应下,随即训练有素地分散开埋伏起来。 不多时,车轮辘辘,由远及近,凤鸣被曹莽卸下肩头圈在怀里,嘴巴被大手掩住,一动也动不了。 “夫人莫怕,这些人运的都是脏银,咱们劫下来他们也不敢声张,等得了银子给你买肉吃,把你养的胖胖的。” 凤鸣说不出话,只拿眼斜着曹莽,心里暗骂,‘你才胖,你们全家都胖,我才不要胖呢。’ 发觉凤鸣愤愤不平地瞪自己,曹莽奇道,“你不爱吃肉?” 凤鸣满头黑线,白了眼满头问号的曹莽。 “二当家的,来了……” 旁边有喽啰小声提醒,曹莽抬眼看去,一行五辆马车,前后两辆一看就是载人拉随行物品的,中间三辆车则均是由八匹高头大马拉车,车辕都比别的车粗一倍。 眼看着车轮碾压过砂土路面,压出两道深深辙痕,凤鸣知道这三辆盖着苫布的车拉的东西绝对不轻。 曹莽一手困住凤鸣一手抬起来做了个手势,凤鸣再去看那行车队,就在第一辆车过去后,第二辆车紧跟上来的位置,地面忽然多出个洞来…… 洞里伸出一只手,咕噜噜,接连丢出三个黑滚滚的东西,精准地停在三辆拉货的马车下,随即就是一阵地动山摇,凤鸣这才知道那三个黑滚滚的东西竟然是炸药。 三辆车车辕全部被炸断,拉车的马受惊狂奔而去,前后两辆马车因为没有被炸到,车上的人及时出手,勉强把受惊的马控制住。 就在此时,无数道黑影自远处疾驰而来,如蝗虫压境,落在马车周围,将马车团团围在当中…… 第三章 赃银 硝烟散尽,曹莽等人并没有动…… 凤鸣虽然不懂武功却看得出那些围住马车的人武功都不低,再看抓住自己的山匪,总共百十来号人,又都是一介莽夫没什么武功底子,恐怕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万一一会儿那些黑衣人杀红了眼,把自己也杀了,那岂不是死得太冤了。 似是察觉到了凤鸣的紧张,曹莽忽然俯首轻轻吻了下凤鸣香腮,像是安慰,又像是在心疼。 呸,一个莽夫哪里懂得什么是心疼,凤鸣心里暗骂,却见曹莽再度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围住马车的黑衣人手提刀剑,戒备环视,忽地,被晚霞染红的天空中飞来数个圆球,圆球在空中炸裂,散做漫天白雾,诡异香气在周遭散开…… “不好,是迷魂散,快闭气!” 有人高喊,可惜已经来不及。 咕咚!咕咚!黑衣人有半数栽倒在地。 凤鸣哪里料到山匪居然还有这一手,惊讶地看向曹莽。 曹莽发现凤鸣在看他,咧嘴一笑,低低的声音,“你相公厉害吧。” 凤鸣很想啐一口唾沫到曹莽脸上,就是嘴被捂着也只能空想想。 曹莽又是一个手势,这次,隐身在林间的喽啰们扬手再度抛出无数黑球。 黑球落在马车周围碎裂开,里面流出黑乎乎的东西,接着,曹莽松开凤鸣,伸手接过喽啰递上来的弓箭,搭弓射箭,绑着火种的利箭如流星般划过…… 其他手持弓箭的喽啰同时跟着放箭,燃着火的箭落在流了满地的黑乎乎的东西上,火苗轰然高涨,烧得剩余的黑衣人到处乱窜,有躲避不及的便被烧成了火人。 凤鸣得了自由拔腿就跑,被曹莽一把抓回来,“乱跑什么,看烧到你。” 曹莽说的没错,山道上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凤鸣冒然跑下去无异于自杀。 火海中,依旧有十多名武艺高强的黑衣人逃了出来,分散开向山里逃窜。 凤鸣很是盼着这余下的十多人能把这些山匪全杀了,反正她也想好了,大不了亮出自己的公主身份,那些人为了邀功也不会随便杀了她。 不过,很快凤鸣就不那么想了,山里到处都是机关陷阱,没多久,那逃出来的十多人便全军覆没。 曹莽打横抱起凤鸣,来到距离最近的一处陷阱前,数丈深的坑里布满尖利树桩,一名黑衣人两手抓住坑壁,正在往上爬。 曹莽把凤鸣放到地上扶她站好,单手圈在怀里,另一只手自怀中掏出一枚飞镖。 陷阱里的黑衣人听到头上有动静,仰头间发现曹莽,威胁道,“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劫太子的镖,还不速速把我放了。” 曹莽冷笑,“我管你是太子还是皇帝老子,连赈灾的银子都敢贪就是找死。” 话音刚落,飞镖脱手飞出,黑衣人应声跌落,插在尖利的木桩上,惨叫一声鲜血四溅。 凤鸣看得惊呼出声,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曹莽哈哈笑着抱起凤鸣大步走开,滔天火光映着他虬髯遍布的脸,两道斜插入鬓的剑眉下一双虎目灼灼盯着怀里的凤鸣,“这就怕了?” 凤鸣不是没见过死人,但像这样凶残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到,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想要分辨几句却干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做我的夫人就这点胆量可不行……”曹莽一点也不顾及凤鸣的感受,自顾自地道,“以后多看看练练胆气。” 凤鸣愤懑,暗自吐槽,‘杀了你算不算练胆气?’ 山道上,众喽啰见再无黑衣人突围,便推来早已准备好的沙石扬在火焰根部,很快将火势控制住。 烧散了架的马车周围散落一地的黄白之物,被高温灼烤得变了形,曹莽抱着凤鸣到了近前低头用脚踢了一块出来丢进喽啰拎过来的水桶里,再捞出来看了,满意地道,“这倒是方便了。” 官家的银钱都有刻印,被火烧过的银子变了形,上面刻的标志也已消失不见,凤鸣当然懂得这些,也就自然知道曹莽口里的方便是何用意。 “这些真的是太子贪污得来的?” 曹莽把银子丢给一旁的喽啰,并不隐瞒凤鸣,点点头道,“你虽然是官家小姐,可未必知道这些……那太子贪得很,也缺银子得很,搜刮民脂民膏下手不留情,这是拨给遭了蝗灾的汝宁那边的赈灾银子,却被太子派人偷运了回来……” 凤鸣向来不关心朝政,对银钱也不上心,但她知道太子比她的俸银要多得多,而太子对外最是奉行节俭,哪里需要这么多银子,还是贪污赈灾银子?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你一个女人家,说了你也不懂。” 凤鸣默默翻了个白眼,这莽夫嘴倒是够严实的。 曹莽指挥着喽罗们把三大车银子分批次搬回山寨,自己则抱着凤鸣留在山下监工,凤鸣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逃走,奈何这家伙就像个不知疲倦的蛮牛,抱着她指挥若定,几个时辰脸不红气不喘,连脚都不让她落地。 等到天色完全黑透,银子也已搬完,曹莽这才抱着凤鸣朝山寨走去。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曹莽充耳不闻,凤鸣急得火冒三丈。 “我一个清白女儿家被你这样劫上山寨一辈子就毁了,你也是个劫富济贫的英雄,怎么可以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黑夜里曹莽两只眼睛闪着光,听了凤鸣的指责声如洪钟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谈何毁你清白,若你觉得委屈,明日我便命人抬了聘礼去你家提亲。” 凤鸣哪里敢暴露身份,更别提什么去家里提亲,反倒担心曹莽追问不敢再声张。 曹莽见凤鸣不吭声也不计较,道,“婚姻大事虽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日子是咱们自己过,那些俗事能免则免,哪日我带你回门拜见岳父岳母大人,让他们瞧瞧你过得好不好便是。” 凤鸣听了腹诽,真是个莽夫,若见了父皇,怕直接便砍了你的脑袋,看你还说不说这些浑话。 第四章 杀了她 被曹莽抱进山寨,借着火把的光凤鸣四处打量,顿时绝了逃走的心。 山寨依山而建,周围用两人抱的木桩围成墙,之上设有垛口,东南西北角设有岗楼,常年有人在上面站岗放哨,如此严密的布局,别说是不会武功的凤鸣,就是武林高手也很难突围出去。 “饿了吧?”曹莽垂眸问凤鸣。 此时的凤鸣哪里还有心情进膳,一声不吭地抿紧了唇。 “莫怕,这里都是咱们的兄弟……” 凤鸣贵为公主,听曹莽的话及不顺耳,反驳道,“他们是你的兄弟可不是我的,我可没你们这样的兄弟。” “呦,这谁家的小娘们,嘴巴够毒的。” 粗噶的声音乍然响起,凤鸣抬头看去,夜色下,一名跛脚清瘦的男人手拄拐杖走了过来。 “大当家的,那马你可喜欢?” 曹莽乐呵呵地同来人打招呼。 原来跛脚是大当家的,凤鸣不禁又仔细打量了几眼。 来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骨骼清奇,面容枯槁,看起来病歪歪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大当家的。 对上凤鸣打量他的目光,大当家的眸色一沉,“莽子,那匹马是她的?” 曹莽点头,“应该是偷了家里哪位官老爷的马溜出来找汉子的,结果倒成全了兄弟我。” “莽子,这女人要不得……”大当家的面色阴冷,“杀了吧,永绝后患。” 曹莽头摇的像拨浪鼓,“哥哥说什么做兄弟的都听,但杀媳妇的事情兄弟做不来,哥哥也莫要再生这心思。” “你要什么女人为兄都能给你弄来,但这个女人非杀不可。” 大当家的态度坚决,挥手招来两名喽啰,手指曹莽怀里的凤鸣吩咐。 “拉下去,剁碎了丢到后山喂狼。” 曹莽抱着凤鸣后退几步,“大当家的,你说什么我都听,但她是我夫人,谁也不能动。” “你可知她是何人?”大当家的手指凤鸣问曹莽。 曹莽底气十足,“当然知道,她是我夫人。” 大当家的被固执的曹莽气笑了,“你可知那黄金马是皇家之物,只有皇室中人才有资格骑乘,而当今皇上只有一位公主,便是芝尊公主。” 凤鸣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小山匪当面揭穿身份,心中暗道不好。 “你是公主?”曹莽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怀里娇小的凤鸣。 既然已经被识破身份,凤鸣挺起胸膛道,“正是。” 曹莽脸上的神情变换不定,良久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你生来金枝玉叶却成了我老婆,也罢,我以后会对你好,定不让你受委屈。” 大当家的和凤鸣都是一阵无语。 这莽夫怎么脑回路如此清奇? 凤鸣抬头望着一脸认真的曹莽,有那么一瞬间竟觉得,若是曹莽说的是真心话,便是此时死了,也不至于太冤。 “说什么浑话,她是皇室中人,生来就精贵得紧,哪里受得了你这陋室残羹,你对她好顶个屁用?” 曹莽听了认真想了想道,“那以后我多多弄些银子来,给她盖好房子,顿顿吃肉。” “哎!”大当家的重重叹了口气,“你以为顿顿吃肉就是好的,人家却是吃龙髓凤肝长大的,门不当户不对,还是莫要做梦了,不如杀了干净。” “你要杀她便先杀了我……”曹莽竟然铁了心护着凤鸣。 大当家急得跺脚,“你和她又不认识,她哪里好,值得你拿性命换她?” “她好看……” 山匪也知道以貌取人?凤鸣鄙夷地瞪了眼信誓旦旦的曹莽,却听大当家的道,“等她人老珠黄了,你拿什么喜欢?” “我还没说完呢……”曹莽道,“一,俺喜欢她的模样,好看;二,俺喜欢她的性子,喜欢就去追,看透了便丢开手,爱憎分明,合俺的脾气;三,俺抓了她,看得出她是怕的,可她从被抓到如今你要杀她都没告饶过,如此有气节,俺喜欢。” 曹莽说得头头是道,把凤鸣给说得呆住了,她从小众星捧月着长大,上至父皇贵妃,下至太监宫女教养嬷嬷,同龄的闺中好友,兄弟亲族,却没有一个人能把她看得如此通透。 凤鸣偷瞄了眼此时正与大当家较劲的曹莽,身姿挺拔,飒爽英姿,若非是山匪,或许她倒愿意跟他做个知己,可惜了是个莽夫。 “你是认准她了?”大当家一脸恨铁不成钢,指着凤鸣逼问曹莽。 曹莽郑重应道,“此生俺曹莽只认夫人一人,夫人在,俺便是夫唱妇随恩恩爱爱,若夫人不在,俺便是草莽庵堂,青灯古卷伴残生。” “你这个死心眼!”大当家指着曹莽骂,“你可知你把她带回寨子里,皇家必定会来寻她,到时候咱们一寨子的兄弟都得给你陪葬。” 曹莽似乎没考虑到这点,顿时整个人僵住,半晌方道。 “哥哥,是俺没考虑周全,险些害了兄弟们,如此,俺这就带夫人走,以后吉凶祸福定不会牵连诸位兄弟。” 说罢,曹莽抱拳拱手高声道,“各位兄弟,告辞了,日后山高路远,有缘再见。” 凤鸣在一旁听得都快傻掉了,忽然又被曹莽打横抱起,如坠云雾。 “你给我站住!”大当家的叫住曹莽,恨恨咬牙,长叹一声,“罢了……”随即大手一挥,高声宣布。 “兄弟们,今日你们二当家的洞房花烛,大家伙好好庆贺一番,来,好酒好肉备上。” 曹莽哪里肯留,转身道,“多谢诸位兄弟,只是不能因为俺害了大家,所以俺还是走的好。” 山寨里的所有人闻讯都跑了出来,齐刷刷跪在院子里,“求二当家的留下,俺们不怕死!” 曹莽不吭声,谁都不肯起来,一时间整个山寨都静悄悄的…… 骤然间,一声男人的惨叫打破了寂静,震得人心神一凛,接着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女人自门内走了出来。 凤鸣转头看过去,只见此人一身雪衣,妖娆冷冽,剑眉杏眼,衣襟半敞,手里拿着根指头粗细的鞭子,正眼错不眨地盯着抱住她的曹莽…… 第五章 别闹 “我说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唧唧歪歪什么,连当朝太子爷的脏银都敢劫……二当家不过是想娶个公主尝尝鲜,有什么好怕的?” 女人一脚踩着门槛说完,嘬着牙花子呸了口,像是刚刚吃了什么东西极为不满似的蹙紧了眉头。 凤鸣还从未见过女人敞着领口露出半截白肉的打扮,尤其女人动作粗鲁,模样雌雄难辨,更是觉得新鲜,就是这说话的风格太过泼辣大胆了些。 “三当家的说的是,是为兄迂腐了,难得二当家的喜欢,若是皇家寻来,咱们便弃了这里再去他处安身便是。” 大当家的居然赞同起三当家的来,山寨里的众人觉得有戏,便纷纷表态,“大当家的说的是,换个地方咱们一样劫富济贫。” 曹莽无论别人说什么依旧不为所动,抱着凤鸣继续往寨子外面走。 “你去哪里?”三当家的轻功了得,眨眼间便拦住曹莽去路。 “众位的情义曹莽心领了,但曹莽万万不能因为自己害到兄弟们,还是走了的好。” “走个屁!” 三当家伸手来抓曹莽怀里的凤鸣,手还没碰到凤鸣衣角,曹莽已经纵身落在三丈开外,眼神凌厉地瞪着三当家的喝道。 “穆青你若敢动她,我决不饶你。” 穆青脸色铁青,“姓曹的,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大当家的见俩人又要打起来,站在二人中间道,“今日是二当家大喜的日子,穆青你先回房,我劝劝二当家的。” 穆青恶狠狠瞪了眼凤鸣,扭身回房。 凤鸣被穆青瞪得莫名其妙,忽然福至心灵,暗忖,不会是穆青喜欢这个莽夫吧? 大当家的好说歹说,让曹莽先放下凤鸣,跟着大当家的去到一边说话…… 也不知大当家的说了些什么,曹莽不再嚷嚷着要带凤鸣走,而是牵着凤鸣的手回了自己的住处。 曹莽住在寨子最靠里面,紧挨着山下的一栋二节楼里,关上门,只听得到窗外风吹草木的沙沙声。 孤男寡女独处,曹莽又口口声声叫她夫人,凤鸣知道自己在劫难逃,趁曹莽拎起茶壶倒水的功夫,偷偷拔下头上金簪攥在手里,打算能杀便杀了莽夫,若是不能就算自尽也不能任莽夫侮辱。 曹莽端着茶杯站到凤鸣面前,“今日你我大婚,可惜仓促得紧,不能大操大办,日后俺定会给你补上,听说洞房花烛是要喝合卺酒的,咱们就以茶代酒,免得你不胜酒力,醉了反倒不好。” 说完,曹莽把茶杯塞到凤鸣手里…… 凤鸣不肯接,暗中攥紧手里的簪子。 曹莽笑笑也不在意,大手圈住小手,小手握着茶杯,另一只手穿过来,与凤鸣手臂勾着手臂。 凤鸣哪里挣脱得开,被迫喝下凉茶,气得斜睨着曹莽,恨不能卸了他的膀子。 “夫人,咱们安歇吧。” 凤鸣脑袋嗡地一声,莽夫真的要对她下手了。 曹莽说完,便开始脱衣服,脱得只剩下里衣后走向凤鸣,走到床边手扶凤鸣双肩放缓了声音道,“夫人不必害羞,你我夫妻同床共枕本就天经地义,来,为夫帮你脱。” 凤鸣顿时连气带羞涨红了脸,趁着曹莽弯腰来解她的腰带,猛地刺出金簪。 曹莽动作没有半分停滞,一手搭在凤鸣腰上手指一勾解开腰带,一手擎住凤鸣握着金簪的手腕,宠溺道,“别闹。” “谁和你闹了,今天就算死我也……” 凤鸣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被曹莽扑倒压在身下,嘴被曹莽吻住,余下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凤鸣懵了,心跳如擂鼓,伸手想要去推,两手被曹莽大手抓住压在头顶,张嘴要咬,下颌被捏住…… 凤鸣两条腿乱蹬,拼命挣扎,身上的曹莽啧了声,一条大长腿缠住凤鸣双腿,这下,凤鸣一动也不能动,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自己贵为堂堂公主,从来都是众星捧月,就连父皇都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如今被莽夫欺负连死都不能,凤鸣眼角挂泪,哭得眼珠都红了。 曹莽吻着吻着,听到凤鸣喉间哽咽,停下动作抬起头…… “你怎么哭了?” 曹莽伸手擦掉凤鸣眼角的泪,却又有更多的泪涌出。 凤鸣嘴巴得了自由,张嘴就要咬舌自尽,被曹莽一把捏住。 “你这人,夫妻间亲热你怎么反倒要死要活的,你不想我碰你,我不碰就是。” 凤鸣嘴被捏得大张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拿眼恨恨地瞪着曹莽。 曹莽却不管,俯首又是一顿掠夺,羞得凤鸣恨不能立马死掉。 到了紧要关头,曹莽重重吐出几口气,抱紧凤鸣滚倒在床上,喘着粗气道,“我说不会动你就不会动,你也别寻死觅活的,睡吧。” 说完,曹莽像个大树袋熊似的抱着凤鸣,两手将凤鸣圈在怀里,一条大长腿缠住凤鸣两腿却不压实,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大手拍了拍凤鸣的脑袋,示意她乖乖睡觉。 凤鸣吓得半死,谁知曹莽真的说到做到,抱着她就睡。 听着耳畔均匀的呼吸声,逃过一劫,凤鸣暗暗松了口气,眼泪再度滑落。 如今她被掳进山寨里,不管曹莽动没动她,关乎皇家颜面,就算父皇再疼她也未必能免于一死,但若让她委身于莽夫她是断不能从的,还不如干干净净死了的好。 想着,凤鸣试探着想要挣脱曹莽怀抱。 曹莽睡得沉,打起了小呼噜,但无论凤鸣怎么动都无法脱离他的怀抱。 凤鸣不知不觉加重了力度,好不容易抽出一条腿,却听头上传来曹莽的说话声。 “怎么还不睡,莫不是嫌为夫过份‘老实’了?” 凤鸣的脸腾地红了,再不敢动,整个人僵成一条,被曹莽重新搂住。 温香软玉在怀,曹莽实在受不了,压着凤鸣又是一通深吻,吻得凤鸣差点断过气去,才意犹未尽地放开。 曹莽重新睡着,凤鸣也因为被折腾得狠了,再加上一天下来连惊带吓又累又乏也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第六章 比皇帝都强 凤鸣是被饭菜的香味活活馋醒的,她从小到大就没这么饿过。 睁开眼,入目是粗纱帐顶,转头见满脸胡茬的莽夫正在往桌子上摆碗筷,凤鸣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酸涩得紧。 见凤鸣睁开眼,曹莽瓮声瓮气地道,“饿了吧,起来吃饭,吃完饭俺带你出去转转……” 既然暂时保住了清白,凤鸣也不想没事就寻死觅活的,再说就算死也得做个饱死鬼,奈何昨夜被莽夫那样欺负,连气带吓身上没什么力气,凤鸣挣扎几下没起来。 “我来吧……” 曹莽几步走到近前,轻手轻脚地帮凤鸣穿好衣服,抱起来放到床边坐好,端来水盆牙粉,伺候凤鸣洗漱。 往常在宫里都是太监宫女伺候,虽然东西比这里齐全精致,却没有人用热切深情的眼看她,凤鸣被曹莽盯得不自在,嗔怒道,“看什么看。” 曹莽笑道,“看你好看。” 凤鸣不屑地白了曹莽一眼,“莽夫。” “莽夫就莽夫,莽夫娶了这世上最好看的女子,比皇帝都强。” “呸!”听曹莽拿他和父皇比,凤鸣狠狠啐了口,“就你这样的,哪里比父皇强?” 曹莽恍然大悟,“哎呀,该死!女婿哪里能跟岳父比,是为夫唐突了。” “你!”凤鸣被占了便宜,气得眼圈都红了,憋了半天骂道,“你,你油嘴滑舌!” 曹莽依旧笑呵呵,“对,我油嘴滑舌,快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骂。” 看着人高马大的莽夫做低伏小,哄着她说话,凤鸣心里翻江倒海,暗忖,若是马鞭在手,非赏他一顿鞭子解解气不可。 曹莽等凤鸣洗漱完,伸手摸了摸粥碗,温度适宜,另外用一个碟子夹了几样清淡小菜,端着粥碗和碟子来到床边,向凤鸣道,“没力气下床就在床上吃。”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凤鸣气得不行,红着脸喝道,“谁没力气下床了!” “呦,有力气下床怎么还赖在床上?”门外闪进来一道人影,凤鸣抬头看去,竟然是被唤作三当家的穆青。 穆青见凤鸣满脸愠怒,再看曹莽居然端着碗碟在旁伺候,眸色阴沉下来,讥诮道,“看来二当家的功夫了得,把新媳妇都给调教得下不来床了。” 凤鸣哪里听过如此粗鄙之语,气得柳眉倒竖。 曹莽眼里只有凤鸣,凤鸣不高兴他便不高兴,冷声驱逐穆青,“出去!” 穆青像是没听到,朝凤鸣道,“听说我屋里的那位是你相好的?” 凤鸣与穆青对视,眼底浮现出疑惑,穆青嗤笑。 “应该是叫司徒玄吧……” 听到司徒玄的名字,联想到穆青刚刚说的话,凤鸣顿时记起在山下时曹莽说过把司徒玄送去给三当家的话,脸倏地白了。 穆青见状得意一笑,问凤鸣,“两相比较是司徒玄厉害还是我们二当家的厉害?” 红果果的挑衅,可惜凤鸣还未经人事,不懂话里的意思,只是隐约觉得穆青的话不是好话,嫌恶地别开头不理。 咣啷!曹莽手里的碗砸向穆青,摔在地上,碗里的白粥溅了穆青一身。 “我让你滚出去,听到没有!”曹莽厉声呵斥。 穆青也跟着变了脸色,“怎么,有了媳妇就不认我这个拜把子的了,有本事你杀了我好了!” 曹莽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穆青面前,伸手掐住穆青的脖子拎着丢出门外,咣地把门关上。 门外沉寂须臾便响起穆青的哭骂声,骂曹莽不仁不义,只顾着往女人的怀里钻。 凤鸣听穆青越骂越不堪,受不住羞辱,拔下头上仅剩的一枚金簪就往胸口刺。 曹莽在屋里来回踱步,穆青是女人,他既不能打也不能骂,舍不得凤鸣受委屈又不知怎么让穆青闭嘴,郁闷得几次要冲出去教训满嘴胡言乱语的穆青却又生生忍住,忽然眼角余光扫见金光一闪…… 凤鸣只觉手腕一紧,手里的金簪又被夺走。 “她犯浑你跟着也犯浑?”曹莽急得说了重话,凤鸣眼泪夺眶而出,哭得梨花带雨,心疼得曹莽眉头紧锁。 “我替你出气去。” 曹莽扭身就走,冲出去直奔穆青的屋子。 穆青屋里不只司徒玄一人,还有两个平时被穆青养在房里的小倌,曹莽一手拎起一个拖出门外。 穆青抱臂而立,一脸满不在乎,俩个小倌最怕曹莽,吓得不住告饶。 穆青以为曹莽要拿俩个小倌出气,讥讽道,“二当家的若嫌不够,拿他们泄火我也不拦,只是你下手轻些,他们可禁不住你折腾。” 穆青话里有话,曹莽立目,抽刀架在两名小倌脖子上,吓得俩个小倌抖成一团。 “穆青,你若乖乖闭嘴便罢了,若还是满嘴胡言,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哼,你能怎样?”穆青素来知道曹莽从不与女人一般见识,量他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不屑地撇撇嘴,就偏要恶心屋里那装金贵的。 曹莽脸色阴沉,一压手上的刀,吓得小倌差点尿裤子。 曹莽吩咐,“你们俩个把三当家平日里是怎么对你的,像唱戏一样的演出来,要差一字半句,小心要了你们的命。” 穆青没想到曹莽不来横的,反而是用这种方法羞辱她,顿时瞪圆了眼睛,呼喝俩名小倌,“你们敢!” 曹莽一句废话不多说,压在小倌脖子上的刀微一用力,立即见了血。 穆青气得扑过去要打,周围看热闹的喽啰平时玩闹惯了,全跑过来嬉笑拦着,不让穆青打小倌。 “兄弟们一年难得看回戏,三当家的莫要捣乱。” 众人嘻嘻哈哈,穆青有气没处撒,气得隔着人群骂曹莽。 第七章 傻样 外面的吵闹凤鸣全听进了耳里,同样羞得满脸通红,曹莽关上门转身看到,走过去用手捂住了凤鸣耳朵。 凤鸣抬头见曹莽脸红成一块红布,自己脸上也是滚烫,记起小时候和太子偷糖吃被父皇逮到,当时兄妹俩也是这般羞红了脸…… 曹莽垂眸望向凤鸣,脸如朝霞,小嘴红润,娇艳欲滴得像是颗等着采摘的樱桃,不禁俯首就要吻上去…… “唔!” 凤鸣趁机一脚踹在曹莽肚子上,疼得曹莽一声闷哼。 “再敢乱动,废了你。” 凤鸣咬牙切齿,凶巴巴地威胁。 曹莽莞尔,宠溺道,“傻夫人,把为夫踹废了,以后还怎么疼你。” 凤鸣听曹莽又说浑话,抬手就是一巴掌,被曹莽及时接住,“夫人小心手疼……” 说着,曹莽拉过凤鸣的小手放在嘴边吧唧亲了口,随即不等凤鸣发作,便放开手,去桌边重新拿碗盛了粥和菜给凤鸣吃。 外面已经听不到吵嚷,穆青也没再闯进来捣乱,凤鸣安安静静喂饱肚子,曹莽就着凤鸣用过的碗筷把剩下的饭菜一股脑全部消灭掉。 凤鸣这才注意到,桌上原本摆的是两幅碗筷,只是之前曹莽为了警告穆青,摔了一副,只剩下自己用过的一副。 他竟不嫌弃她,用她用过的碗筷…… 凤鸣拿眼偷瞄狼吞虎咽的曹莽,暗自吐槽,都不知道要细嚼慢咽,莽夫就是莽夫,哼! 曹莽吃完饭,收拾好桌子,打开门把托盘递给喽啰,虎目扫视一圈,发现穆青和俩个小倌都不在,地上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才回身接凤鸣出门。 和曹莽到处走难免不被寨子里的人打量研究,凤鸣不想去。 “是嫌走着累吗?” 曹莽弯腰就要抱,吓得凤鸣跳到地上退后几步板着脸呵斥,“要死了,我什么时候说过嫌累的。” 曹莽憋着笑一把抓住凤鸣柔荑,“不嫌累就好。” 凤鸣甩手不许曹莽碰,曹莽大手包住凤鸣小手,哪里甩得开。 曹莽大步流星往外走,凤鸣快步跟着,俩个人一前一后走走看看,曹莽特意给凤鸣介绍哪里有陷阱哪里可以走,都是谁住在哪栋房子里,就连大当家住的楼都不避讳地告诉凤鸣。 寨子里鸦雀无声,除了站岗巡逻的,不见其他人,避免了凤鸣尴尬。 凤鸣无奈被曹莽牵着手走了圈,从寨子布局来看深觉设计的人不简单。 “是你指挥建成的?”凤鸣难得好脾气地和曹莽说话。 “是俺和大当家的一起……” “你还会设计这些?”凤鸣不信莽夫会懂布局。 “有啥难的,你只要想着若你攻寨子时会怎样下手,自然就懂得布局了。” 凤鸣闻言一哂,“没想到你还挺会动脑子的。” 被凤鸣夸,曹莽嘿嘿笑着,看起来憨憨的。 “傻样……”凤鸣看惯了那些为官为相的儒雅睿智,一点也看不惯曹莽的憨样。 “懂得娶个好媳妇就不算傻。” 曹莽说的是实话,却把凤鸣的嘴堵了个严实,凤鸣找不出话回怼,哼了声扭身不理曹莽。 穆青从屋里出来时恰好看到俩个人卿卿我我,冷嘲热讽的话到了嘴边,被曹莽虎目一瞪立即偃旗息鼓退回屋里。 早饭凤鸣吃得不多,走了圈肚子有些空,只是山寨不是皇宫,哪里有零食水果拿来裹腹。 想到自己再也回不去皇宫,见不到疼爱她的父皇,凤鸣神色黯淡。 “你怎么了?”曹莽不明白凤鸣本来脸色还好,怎么突然就皱起了眉头。 凤鸣鼻子发酸,她不是迂腐的人,不会为了皇家颜面非死不可,但一想到漫长的未来,那孤苦无依的无助感瞬间击垮了她,眼泪决堤般流个不停。 “怎么哭了?”曹莽手忙脚乱,心慌得不行。 凤鸣其实不想哭,她才不要罪魁祸首看她的笑话,只是心里实在憋屈得很,控制不住地哭得更伤心了。 “你别哭呀!”曹莽不怕打架就怕女人哭,急得满头是汗,就差给凤鸣打躬作揖了。 “这是怎么了?” 大当家的听喽啰偷偷来报二当家的遇到麻烦了,急忙赶来…… 曹莽见了大当家的仿佛见了救星,“哥哥,快帮帮忙!” 大当家的拿曹莽当自己亲兄弟,既然曹莽拿凤鸣当心尖,他自然重视,客客气气地问凤鸣,“是这混小子给你气受了?” 凤鸣哭得成了花脸猫,捂着脸不理。 “是想家了?” 一听提到家,凤鸣受不了,哭得更厉害了,哽咽声从指缝间溢出来,听得曹莽心都碎了。 “迟早要嫁人的人,有想家的心思不如好好跟你相公过日子。” 大当家的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凤鸣顿时变了脸,“我若嫁人岂会嫁你们这样的,都是你们强抢了我来,害得我有家归不得。” 在寨子里就没人敢这么跟大当家的说话,曹莽正要开口劝解,大当家的先拦住了他,依旧和颜悦色。 “弟妹说的对,但木已成舟,就是委屈也只能受着。” 凤鸣心知肚明大当家的说的是实话,就算怼回去也没意思,冷声道,“大当家说的是,可我打小就不懂得什么叫受着。”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只是若让她受尽屈辱地活下去,她实在受不了。 大当家的冷笑,“不懂可以学。” “学不会……”凤鸣止住泪,用袖子擦干脸上泪痕,仰头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大太阳苦笑着道,“想不到我也有今日。” 大当家的和曹莽只以为是凤鸣黔驴技穷在这里唉声叹气,也没当回事。 “大当家的,你先回吧,我一会儿再劝劝她……” 凤鸣顶撞了大当家的,曹莽心里愧疚,亲自扶着大当家的回去。 杵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凤鸣手摸到腰间,从腰带里抽出一截手指粗细,足有三寸长的布袋,甩动几下后,一手拉住下方一手抓着布袋向上一推。 嗖!一篷比太阳还要耀眼夺目的白光从袋子里窜出来,飞升天际,在天空中炸成一朵白色的花,停滞在空中风吹不散…… 第八章 跑路 曹莽和大当家惊得回头,在看到天空中耀眼的‘白花’时,齐齐愣住。 曹莽率先反应过来,招呼众喽啰到议事厅集合。 大当家的快步赶去议事厅,曹莽则折返回来,来抓凤鸣。 既然敢放出信号,凤鸣已是抱了同归于尽的心,眼见曹莽气势汹汹地冲向她,镇定自若地挺起胸膛,准备迎接曹莽的滔天怒火。 曹莽来到近前抱起凤鸣就跑,进到屋子里,把凤鸣放到椅子上坐下,抓来大氅给凤鸣系好,另外又收拾了些金银细软和几件换洗衣服装进包袱里背上。 凤鸣看着曹莽忙来忙去满头雾水,等到曹莽再次抱起她要走,忍不住问道,“你不杀我?” “你是我媳妇,媳妇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杀的。” 凤鸣才不信莽夫会这般在意她,怀疑他是憋着什么坏水,当下也不再问,由着曹莽抱她出门。 “就不该留着那败家娘们,尽惹事……” 穆青同一众喽啰急匆匆来回奔走忙活,嘴里骂骂咧咧。 曹莽抱着凤鸣走出来听见,闷声不语。 在穆青的带领下,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不出半个时辰,满满十车辎重陆陆续续朝后山而去,山匪们各个身背行囊随车押送。 曹莽抱着凤鸣跟在车后方,没走多远,骑着乌孙马的大当家追上来,身后还跟着凤鸣的黄金马。 “二弟,这马给你……” 大当家把手里的缰绳丢给曹莽,走在前面的穆青听到说话声回头,手指天空尚未散尽的白花朝后方喊话。 “大哥,那是什么东西,怎么败家娘们放出来咱们就急急忙忙要逃?” 大当家瞅了眼被曹莽护着的凤鸣,两腿一夹马肚子追上穆青。 “你少问东问西的,我早上说过什么,这会儿你就不记得了?” 穆青不忿地撇撇嘴,“就知道向着二当家的说话,要我说,就应该直接把那娘们剁了,免得给咱们招灾惹祸。” “二当家的拿她当宝贝似的护着,咱们兄弟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反目成仇,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穆青回头看到曹莽小心翼翼把凤鸣放到马上,自己则牵着马缰绳走,更是来气。 “什么时候二当家的这么做小伏低过,真是气死我了。” 大当家的干笑两声,“英雄难过美人关,哎,这女人就是二当家的劫数。” “反正我不管,别让我逮到机会,逮到机会就算得罪了二当家的,我也得亲手把那娘们宰了。” “别胡闹!”大当家的截住穆青道,“山下火烧的痕迹掩盖不住,有没有二当家的这档子事咱们也是要走的……若是让我知道你敢动你二嫂子,以后你就别认我这个大哥。” 穆青冷嗤,“切,她才不是我嫂子呢。” 凤鸣坐在马上,遥遥望见山匪一行队伍竟然走进后山的一处山洞里…… 看着那黑洞洞的洞口像一个怪物张开巨口,把一行人吞进黑暗中,怕黑的凤鸣紧张得抓紧了缰绳。 察觉到马缰绳突然一紧,曹莽抬眼看向凤鸣,再顺着凤鸣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洞口。 “你怕黑?”曹莽问。 凤鸣不愿在曹莽的面前露怯,默默摇头。 到了洞口,曹莽二话不说直接抱凤鸣下马,大手揽住凤鸣朝洞内走去。 突然从阳光明媚走入黑暗之中,凤鸣浑身的汗毛孔都炸开了。 黑暗中,曹莽揽住凤鸣的手不住摩挲着,从肩膀到后背,没有一点亵渎的意味,只是怜惜的安慰。 凤鸣虽然恨死了曹莽,但这时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渐渐的,凤鸣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清周围大致轮廓,前方黑黢黢的,隐约可见有人在行走。 车轮压在石头上发出的辚辚声,车轴转动的吱扭声,在深邃的山洞中不断回响,走不多远,凤鸣却从这些嘈杂的声音中听到了些许异样。 难道救她的人这么快就赶来了?凤鸣频频回头。 曹莽发现凤鸣总回头看,便一把抱起她,让她面朝后趴在肩头方便她看。 凤鸣,“……” 前方有人跑过来,一溜烟地朝洞口跑去,曹莽则脚下加快速度,几乎是在抱着凤鸣跑。 视线里,洞口已经成为远处的一个小亮点,有一个小黑点极速奔向亮点处,凤鸣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急切问曹莽,“怎么了?” 曹莽不答反倒嘱咐凤鸣,“捂住耳朵。” “轰!”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凤鸣两耳嗡鸣不断,远处的小亮点也随之彻底沦为黑暗。 凤鸣被曹莽半抱半扛着,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走出山洞重见天日。 凤鸣等到眼睛适应光亮后,便要曹莽放她下来。 曹莽听话地将凤鸣扶上马背,手牵缰绳沿着山路往前走。 凤鸣端坐马上放眼望去,哪里还有山匪一行的踪影,只剩了她和曹莽俩人孤独地行走在山路之上。 “以后只有你我二人相依为命了……” 曹莽两眼直视前方,口里喃喃说着。 凤鸣看得出曹莽的失落,磨着后槽牙讽刺道,“还不是你自找的。” 曹莽垂下眼睫,惆怅且坚定地道,“为了夫人,为夫愿意。” “你这莽夫……” 凤鸣话说了一半竟心生不忍,没再说下去,脚后跟猛踢马肚子,催马狂奔。 黄金马是凤鸣的专属坐骑,可以日行千里,跑起来快疾如风,力气也比普通的马大,猛窜出去力量可想而知。 凤鸣本以为一定能将手牵马缰绳的曹莽甩掉,谁知曹莽使了个千斤坠,硬生生把扬起四蹄的黄金马拉了回来。 黄金马骄傲得很,不服气地跟曹莽较劲,一人一马僵在原地,一个要挣脱出去一个死活不放。 曹莽一手抓紧马缰绳一手扳住马头,双臂使力猛地向下一压,黄金马吃不住劲摔倒在地。 马上的凤鸣趁着曹莽和黄金马较劲,利落跳下马就跑,跑出没多远又担心马儿,回头却见黄金马已经被曹莽撂倒,正躺在地上大张着鼻孔喘粗气,旁边不见了曹莽。 凤鸣左右看了圈,不见曹莽出现,扭身就往山下跑,刚跑没几步便撞到一堵墙上。 凤鸣缓缓抬头,曹莽的脸近在咫尺,那上面的笑容看起来份外可恶。 第九章 熊斗 “夫人要去哪里?”曹莽笑问凤鸣。 凤鸣僵硬地站直身体,抡起粉拳砸在曹莽身上。 “我是上辈子欠了你吗?你干嘛总阴魂不散的跟着我?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我不要你做我相公,我要嫁的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是你这种莽夫。” 曹莽任凭凤鸣粉拳雨点似的砸在身上,等到凤鸣吵累了打累了,便弯腰抱起来走到黄金马旁边。 眼看着自己的爱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凤鸣心疼又无奈,眼泪不要钱的往下落。 四周是莽莽青山,眼前是无力站起的马和怎么也甩不掉的莽夫,为什么她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凤鸣肝肠寸断。 凤鸣哭曹莽就给她擦,一方帕子都湿透了,凤鸣还是哭个没完。 “你莫哭了……” 曹莽柔声劝着,凤鸣哭得更欢了,拉长了音大声哭起来,群山中不断回荡着呜呜咽咽的哭声,撞进凤鸣的耳朵里也没心情管什么丢不丢人了。 曹莽沉默良久,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俺知道你想家了,俺是孤儿,不知道想家想父母是什么滋味…… 人家都说孩子是父母的心头宝,想来你父母也想你想到哭吧,俺再喜欢你,也不能让你们骨肉分离,俺舍不得你哭,俺这就送你回去。” 凤鸣听曹莽说了这么大一堆话,最后竟是要送她回去,错愕地停下哭声愣愣看着曹莽。 “放心,俺说送你回去便送你回去,不过你得记住,你是俺媳妇,这辈子都是。” 到了皇城就由不得你说了算,到时候让父皇斩了你这个混账王八蛋!凤鸣腹诽,表面上乖乖点头。 曹莽又道,“俺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但咱们已经入过洞房,一女不事二夫,我的心里也只有你,你又怎忍心让你我夫妻天各一方。” 反正莽夫已经答应送她回去,此时也不是争辩的时候,凤鸣没反驳,曹莽就当她默认了。 曹莽凭着一身蛮力扶起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黄金马,一手牵着马一手揽着尤自揩泪的凤鸣寻着水声朝山涧走去。 到了溪边,一弯溪水清澈流淌,两旁水草丰盈,野花遍地,郁郁葱葱的树木遮天蔽日,凉风习习,水气裹夹着花香盈满鼻端,令人身心舒坦。 凤鸣被曹莽安置在树下的大石上,抱着曹莽递给她的包袱也不哭了,环顾四周慨叹,好似人间仙境。 曹莽牵着黄金马来到溪边,马儿喝着甘甜的溪水,又吃了些溪边丰美的水草,精神了许多。 黄金马没死,凤鸣心里高兴,再看挽起裤腿站在溪水里捉鱼的曹莽也不那么碍眼了。 曹莽目光如炬盯着水里的游鱼,出手如电,猛地自水里抓出一条一尺多长的大鱼。 “接着!”曹莽把手里的鱼抛向凤鸣。 凤鸣最喜欢吃鱼,但从未碰过生鱼,慌忙伸手接住,闻到鱼腥气恶心得连忙丢开手。 大鱼摔下大石不住翻腾,又抓了条大鱼的曹莽抬头间看到,淌着水朝岸上走。 猛然间曹莽脚步顿住,眼睛直直看向凤鸣背后。 凤鸣起先没在意,忽听曹莽压低了声音向她道,“乖媳妇,莫要乱动。” ? 凤鸣顺着曹莽的视线看向自己身后。 粗壮的云杉树下,一头庞然大熊正拿一双凶光四射的小眼睛盯着河滩上乱蹦的鱼。 凤鸣吓坏了,瑟缩成一团,一动也不敢动。 曹莽担心凤鸣,尽量放缓动作慢慢往岸上走。 大熊的目光却从鱼的身上转向了凤鸣,鱼太小了不够塞牙缝,还是大石上的活物看起来更可口又能吃饱。 曹莽一见大熊盯上了凤鸣,顿时顾不上其它,把手里的鱼狠砸向凶恶的大熊,急奔向凤鸣。 大熊挥起硕大的熊掌拍开砸过来的鱼,一声怒吼扑向凤鸣。 曹莽瞧见睚眦欲裂,猛地跳起来迎向抡圆了熊爪来抓凤鸣的大熊。 两道黑影在凤鸣的头顶相撞…… 震耳的怒吼中,曾轻柔环抱凤鸣的手臂此时如铁箍一般圈住大熊的脖子狠狠勒紧。 曹莽避开凤鸣,脚蹬到大石上猛然用力,和大熊一起歪向一旁滚倒在河滩上。 凤鸣毫发无损地坐在大石上,眼看着一人一熊搏杀,回过神后左右看了看,不见有其它猛兽,更不见有山匪出没,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凤鸣手脚发软地爬下大石,跑到同样受到惊吓,躲到远处树下朝这边张望的黄金马旁翻身上马。 最后看了眼和大熊打得难分难解浑身浴血的曹莽,凤鸣催马狂奔。 终于逃出了莽夫的手掌心,凤鸣暗自雀跃,脑子里在飞速想着要如何向父皇交代行踪,好能保住皇家颜面保住她自己的小命。 人如果尚有活路谁愿意去死,何况她从小娇生惯养不知愁苦,活的比世人都好,当然更贪恋活下去。 父皇最疼爱她,只要她撒点小慌蒙混过去,父皇一定不会追究,凤鸣越想越觉得有希望,催着黄金马快快跑。 山道崎岖不平,到了最后没了路,草深林密,凤鸣只好牵着马走。 幸好父皇打猎时也总带着她,教会了她辨别方向,都城在凤凰山南面,凤鸣推断,此地应该还是属于凤凰山后山,便向南不停的走。 凤鸣又渴又饿,路上遇到野果子摘下来就吃,酸涩的滋味霎时溢满口腔…… “呸呸呸!”凤鸣吐掉嘴里的野果,紧了紧腰带继续闷头赶路。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山里猛兽多,凤鸣不敢再继续走下去,正琢磨着要在哪里躲一晚,就见不远处的山根下黑洞洞的。 根据之前的经验,凤鸣推断那里应该是一处山洞,便牵着马走了过去。 到了近前,果然是一个足以容纳五六个人的山洞,而且山洞浅显,一眼就能望到底,里面除了些碎石外什么都没有,真是个安身的好地方。 凤鸣就着最后一丝天光,在洞附近拾了些干草和树枝进洞。 架起树枝准备点火,凤鸣才记起来她身上根本就没有火石。 入夜,山里冷得很,冻得凤鸣睡不着,通人气的黄金马贴过来倒卧地上,凤鸣窝在黄金马身边取暖,这才勉强昏昏沉沉睡着。 第十章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凤鸣一夜酣睡,清早醒来浑身酸疼,躺了许久才勉强爬起来。 黄金马跟着一骨碌站起,随凤鸣走到洞口。 洞外,太阳高悬驱散林间白雾,碧草上晶莹的露珠折射出璀璨的光。 凤鸣深吸一口混着泥土芬芳的空气,咕噜噜,肚子叫得欢实。 “好饿噢……”凤鸣揉了揉瘪掉的肚子。 若是在皇宫里,此时她必定是懒在暖玉床上,贴身服侍的宫女玲珑打来水给她洁面漱口,端来她最爱吃的什锦羹,再来点脆酸瓜和炸三丝,那味道绝了! 凤鸣越想越饿,连黄金马吃草都觉得香。 “真的那么好吃吗?”凤鸣走出洞口,细瞧了瞧马儿吃的是哪种草,自己也捋下几根来送到嘴边,咬了一个尖尖尝。 草叶的清香混着股苦涩的味道,咽都咽不下去。 “呸呸呸!”凤鸣吐掉嘴里的草叶子咕哝,“果然是畜牲吃的,难吃死了。” 凤鸣饿着肚子守着黄金马,等马吃饱了,牵着马继续朝南进发。 走没多远凤鸣两腿发软,骑到马上不小心就会被林中繁茂的树枝挂到,脸上手上被挂出无数道伤口,伤口又疼又痒别提多难受了。 毫无预兆的,曹莽臂弯那温暖厚实的触感闯入脑海,凤鸣贪恋地回忆了又回忆才蓦地惊醒。 为什么要想起那个带给她无尽羞辱,险些害她丧命的莽夫?凤鸣恨自己不争气,脑海里却又闪过与大熊殊死搏斗的曹莽,看他那不弄死大熊不罢休的狠劲,应该不会命丧熊掌下,不过,死不死与她什么相干。 “哼!”凤鸣琼鼻冷哼,坚决把讨厌的曹莽驱逐出脑海。 越往前走横出来的树枝越多,到最后凤鸣逼不得已还得下马自己走。 凤鸣走得口干舌燥,饿得浑身没劲,跌坐在路边靠在树干上休息。 黄金马低下头又开始啃草吃,凤鸣饿得两眼发花,再看黄金马悠然自得吃得津津有味,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草包!大草包!装了一肚子草的大草包!” 凤鸣冲着黄金马抗议,黄金马轻蔑地晃晃脑袋,不屑地打了个响鼻。 被黄金马蔑视,凤鸣磨牙,“要不是你跟我日久,我非宰了你吃肉。” 黄金马嘴巴里嚼着青草,用鼻孔对着凤鸣。 “你一个大活人和畜牲较什么劲儿?” 突然的说话声惊得凤鸣猛地从地上跳起来,饿得头晕眼花下两腿一软又跌坐回地上。 曹莽手里抱着两个荷叶包走到凤鸣面前蹲下,“吓坏了吧?” 凤鸣骤然抬头,满是胡茬的脸闯入眼帘。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曹莽抬手给凤鸣拢了拢额前碎发,摸着她被树枝划伤的小脸,心疼道,“你我夫妻心连心,夫人跑得再远为夫也能找到。” “谁跟你心连心!”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头翻滚,凤鸣最听不得莽夫说这话。 “好好好,为夫不说就是,你急什么……”曹莽哄着凤鸣,把手里的荷叶包塞到凤鸣手里,“饿了吧,快吃吧。” 从小到大就没挨过饿,凤鸣都要饿疯了,猜测荷叶包里是吃的,抖着手去拆,越是着急越拆不开。 “我来……”曹莽把一个荷叶包托在手上,几下就拆开草绳,立即浓香四溢。 凤鸣扒开荷叶,见里面竟是大块的烤肉,伸手就抓。 看着凤鸣一手抓着一大块肉吃得满嘴流油,曹莽憨憨的笑。 “夫人就是好看,为夫就没见过吃肉也能吃的这么好看的,多吃些,吃的壮壮的,和为夫一样壮才好。” 凤鸣百忙之中回忆起莽夫吃饭时她吐槽的那些话,如今她别说细嚼慢咽了,还不如当初莽夫的吃相呢,可莽夫居然不嫌弃她,还说她好看…… 她就从来没这么丢人过,凤鸣委屈巴巴地一边掉泪一边吃,把一包肉全吃光了,还要吃另一包。 曹莽扯着袖子给凤鸣擦泪又擦嘴,却不肯把另一包肉给凤鸣。 “你饿了这么久,突然吃太多会生病的,这些都留给你,等走动走动再吃。” 小时候有一次她贪嘴吃多了不消化,御医就曾告诉过她,每顿八分饱,疾病不相扰,此时莽夫的话正合了御医的嘱咐。 凤鸣羞赧地收回手默默点点头。 曹莽把荷叶包放进马背上的褡裢里,弯腰抱起凤鸣。 凤鸣打小就是被抱大的,但自从长成大姑娘后,连太监她都不让碰,更何况是被男子抱来抱去,谁知自从遇见莽夫,几乎都是被莽夫抱着走。 “我自己走……”莽夫的臂膀再坚实,怀抱再温暖,凤鸣也不喜欢让莽夫碰,抗拒地踢腾着腿要下来。 “这段路不好走,等前面好走了,正好放你下来消消食。” 曹莽不介意被凤鸣厌恶,和风细雨地劝。 人家没有任何要轻薄的意思,再闹下去就显得矫情了,凤鸣安静下来,任由曹莽抱着走。 窝在曹莽强有力的臂弯里,一整夜的惶恐不安顷刻消散,那种没来由的心安让凤鸣两只眼皮打架。 明明是刚刚睡醒不久怎么瞌睡虫又跑出来了?凤鸣努力睁大双眼,盼着路面快点平坦起来,她好下地走走。 可是眼皮好重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一片莹莹的绿慢慢被黑暗代替。 感觉到臂弯里一沉,曹莽低头看去,凤鸣头歪靠在他的臂膀上两眼轻阖,竟是睡着了。 自己挑的媳妇就是好,知道自己与大熊打起来没办法顾着她,自己先逃走免得他担心,逃了一夜,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捱过来的,看刚才的样子像是饿坏了,让媳妇连吓带饿,是他这个做相公的不好。 曹莽想着,心疼地小心翼翼地低头轻吻了吻凤鸣樱桃似的小嘴。 又甜又香,这样好的媳妇定是他上辈子烧了高香这辈子才遇到的。 “嘶……”曹莽越想越美,没注意脚下,一脚踩在凸出地面的石子上。 曹莽及时稳住了身形没有吵到熟睡中的凤鸣,却因牵动到身上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第十一章 要脸不? 凤鸣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被莽夫抱在怀里,左右看了眼,竟已到了村落边缘,有三三两两路过的村民看到曹莽抱着凤鸣,都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议论。 “放我下来!”凤鸣又羞又恼,没好脸色地命令曹莽,曹莽一脸为难。 “快点!”凤鸣低喝。 曹莽蹙眉,两眼盯着地面,犹豫不决。 凤鸣奇怪曹莽的反应,朝地上一看,泥巴和着雨水,上面还浮着几大坨牛屎…… 凤鸣缩了缩身子,再也不喊着要曹莽放她下来,还担心真把她丢下去而拽紧了曹莽的衣袖。 曹莽蹙紧的眉头舒展开,笑得如雨后初霁。 “刚刚下雨来着,俺怕你淋到走得慢了些,夫人饿了吧?渴没渴?” 曹莽不说还好,一说凤鸣肚子咕咕叫,嘴巴干得像含了口沙子。 凤鸣不好意思的轻嗯。 此时,路过两个妇人,对着凤鸣指指点点。 “哪里有这样的懒婆娘,赖在相公怀里连路都不走,我看就是惯的,打几顿,别说走了,跑得比兔子都快。” 身为堂堂一国公主,凤鸣岂会同村妇一般见识,但却被臊得不行,头别向曹莽怀里,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喂,你们说什么?” 曹莽霹雳一声吼,吓得俩个村妇原地跳起来多高,拍着胸口吓得脸色煞白,嘴上却不服气地道。 “说什么,当然是说你媳妇懒,连路都不肯走,活该你倒霉,娶了这样一个媳妇,日后有你哭的。” 系着粗布头巾的村妇胆子大,手指凤鸣一顿骂。 曹莽瞪眼,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我夫人是天下间最好的女人,娶了她是我修了八辈子的福气,你这个一天被相公打八遍的‘蠢妇’懂什么,我是舍不得我夫人弄脏了鞋,你倒是能走,可惜你就算跑得比兔子还快也追不上我家夫人有相公疼。” 村妇向来是十里八村骂人出了名的,被曹莽骂得瞪圆了眼睛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倒腾上来一口气,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旁边的村妇一边给她捋背顺气一边偷笑。 凤鸣傻呆呆地仰头看着曹莽,心里暗忖,好歹是凤凰山二当家的,怎么和村妇对骂上了,不要面子的吗? 曹莽察觉到凤鸣的视线,低头羞赧道。 “俺向来不与女人一般见识,但骂俺媳妇就不行。” “哼……”凤鸣琼鼻冷哼,不屑地把脸埋进裹在身上的大氅里。 曹莽抱着凤鸣继续往村子里走,俩名村妇灰头土脸地跟在后面。 进了村,没走出多远,曹莽便看中了一间院落,走到门边朝里张望。 “这位小哥有事?” 曹莽回头,见是一名老汉,肩上扛着锄头,一看就是刚下地干完活回来。 “老丈好……”曹莽客气问礼,一点也没有刚才和村妇吵架的粗鲁劲儿。 “好……”老汉笑呵呵地推开柴门,“小哥是来借宿的?” “是呀,我和我媳妇遇到了山匪,马车随从都被劫了,又迷了路,想借老丈家暂做休憩,不知老丈可否通融通融?” 凤鸣吐槽,这莽夫还真是一人千面,居然说出如此酸腐的话来……做山匪的还好意思说被山匪劫,要脸不? 老人爽朗应下,“小哥莫要客气,我家只有老婆子和老汉我,儿子在城里当差不回家的,二位尽管住下便是。” “多谢!” 曹莽连声道谢,抱凤鸣进了院。 老汉手指西厢房道,“那里一直空着,老婆子常打扫,你们夫妻二人就在那里住下吧。” 听老汉说‘夫妻二人’,曹莽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子后面了,道了谢去了西厢房。 可能是为了通风的缘故,西厢房门窗大敞四开,房间里满是雨后清新的泥土气,一溜土炕上靠墙位置摆着个炕柜,地上窗下放着一张松木八仙桌,两边各放着把已经出现裂缝的松木靠背椅。 凤鸣从大氅里露出头打量破屋陋室,心里很不是滋味。 曹莽见炕上极为干净,放凤鸣在炕边做好。 “为夫知道你住惯了银屏金屋,不过这里好歹还算干净,且将就一晚,明日咱们就启程往都城去。” 如今她是落难在外哪里还有什么讲究,凤鸣默然点头。 看着凤鸣没精打采的样,曹莽心疼地抬手摸了摸凤鸣的头。 凤鸣愣住,小时候她闹着要母后时,父皇常这样摸着她的头哄她,如今多少年了,她已少有吵闹着要母后,父皇也许久不曾这样摸她的头了…… 陷入回忆里的凤鸣忽然觉得嘴唇湿润,回神看是曹莽端了碗水在喂她喝水。 “这是老丈让老婆婆给烧的茶水,你且先润润喉。” 凤鸣渴得厉害,哪里还顾得上劣质茶沫子沏出来的茶又苦又涩,接过水碗仰脖一气喝干。 “好!”曹莽在旁边鼓励,“都说能吃多大的苦就能享多大的福,怪不得媳妇是公主,就是有福气……能屈能伸,好样的。” 在宫里什么样的阿谀奉承她没听过,但今天曹莽说的这话却意外的顺耳,连带着看莽夫的样子都不那么讨厌了。 “少废话,我饿了。” 凤鸣还惦记着那块烤肉,可真香,她在宫里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肉。 曹莽挠头,一副为难的样子。 “怎么?”凤鸣觉得不对劲儿。 “俺,俺把那肉给老丈了。” 什么,把那么好吃的东西给了别人?向来什么好东西都是可着她的,凤鸣不高兴地白了眼败家的莽夫。 “你为什么要把肉给他们?”凤鸣手指曹莽卸下来放在炕上的包袱,“那里面不是有银子的吗?我之前在河边抱着的时候沉得很,你拿出来一锭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买肉吃不行吗?” “傻媳妇……”曹莽压低了声音道,“财不外露,有银子也不能乱给,俺拿肉换些饭菜吃,等到了城里再拿银子买肉给你吃,好不好?” 说得她好像多贪嘴似的,凤鸣把后脑勺对着莽夫,才懒得理他。 “小哥,快吃饭吧。” 老婆婆用一个干净木头板端着两碗稀粥,几个苞米面窝窝头并两碟小菜进来,笑着招呼。 第十二章 媳妇是抢来的吧? 凤鸣其实是不想吃的,但耐不住肚子饿,只好委委屈屈地下地,由着曹莽搀扶着坐到桌边。 看着碗里金灿灿的粥,凤鸣不认识。 “这是什么?” 曹莽屁股刚挨到椅子上,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住,顺着凤鸣视线看向粥碗。 “棒子面粥,好吃得很,你尝尝。” 桌面上只摆有筷子,连个汤匙都没有,凤鸣为难地看着粥,不知道怎么才能吃进嘴里。 “怎么,不想吃?”曹莽柔声问凤鸣,洪钟似的声音低缓下来,如丝竹低吟,煞是好听,凤鸣的心弦为之一动。 “没……”凤鸣摇头,低垂下眼帘隐去眼中情绪。 “那是怎么?” 媳妇不吃饭,曹莽根本吃不下去。 “小哥……”老汉走过来,隔着窗子同曹莽打招呼。 曹莽转头向老汉问好,客气得一点也不像个莽夫。 老汉把手里的碟子递给曹莽,“托您的福,让我们也跟着沾了荤腥,老婆子让把这肉给你们送些。” 刚才媳妇还埋怨他把肉全给了老夫妻俩,现在人家把肉切好送过来,曹莽十分感谢,接过碟子放到凤鸣面前,转头又问老汉。 “老丈,可有汤匙?” 凤鸣骤然抬头,她没告诉莽夫为何不吃粥,莽夫居然猜到了? “是那舀粥的勺子?” 曹莽点头。 老汉呵呵笑道,“有,我们乡下人用不惯,一双筷子什么都能吃,你随我去厨房取吧……” 曹莽立即起身跟着老汉去取了汤匙,放到凤鸣手里。 凤鸣看着手里的木头汤匙,笨拙丑陋,不过看着很干净。 “俺用井水洗了好多遍,干净着呢,快吃吧。” 这次,凤鸣才肯吃,舀了一勺粥尝了,有种苞谷的清香,口感有些粗滑,和往常在宫里吃的粳米完全不同。 凤鸣越吃越爱吃,就着一碟子烤肉和两个清淡小菜,很快把一碗粥吃了个干净。 曹莽在旁边看着高兴,把自己的粥也递给凤鸣。 “这粥俺没动过,吃吧。” 凤鸣不好意思地把粥碗推回给曹莽,“你吃吧。” “俺吃窝窝头……”曹莽拿起一个大窝窝头,一口咬下大半。 “这个好吃吗?”凤鸣很好奇。 曹莽把窝窝头没咬过的地方掰下来一小块送到凤鸣嘴边,“尝尝。” 凤鸣张嘴接了,慢慢嚼着,粗粝的口感,哪里有棒子面粥好吃。 见凤鸣皱着眉抻脖咽下,曹莽憨憨笑着把粥碗推回给凤鸣,“吃粥。” 一顿饭,曹莽一口肉都没吃,把几个窝窝头全吃光光,端着用过的碗筷去厨房,帮着老婆婆洗干净碗筷才回来。 凤鸣吃得太饱,在屋子里来回溜达,曹莽进来后看到,道。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不脏,眼下外面也不热,出去透透气也好。” 凤鸣朝院子里看了眼,老汉坐在桃树下抽烟,老婆婆坐在老汉旁边的凳子上,就着漫天的晚霞在挑豆子,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一派闲宁。 俩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凤鸣在院子里散步,曹莽坐到老汉身边的椅子上,目光追随着凤鸣,老汉打趣道。 “你这媳妇是抢来的吧?” 老汉一开口惊得凤鸣险些摔倒,被曹莽手疾眼快跳起来奔过去扶住。 “没事吧?”曹莽蹲下来检查凤鸣双脚,担心她崴到。 凤鸣暗忖,这莽夫事事拿她为重,倒也是有心了,可当初他对战黑衣人时杀伐果断,如今被那老汉看出端倪,万一起了杀心,岂不是害了老夫妻俩? “相公,这地上有点滑,你且扶我过去坐坐。” 听凤鸣喊他相公,曹莽诧异抬头,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叠声地应着,扶凤鸣坐到老婆婆旁边。 “老丈,你哪里看出我媳妇是抢来的?”曹莽继续跟老汉闲聊。 老汉用手里的烟袋杆指着凤鸣道,“细皮嫩肉,一身的气派,身上的衣服料子也跟你的不一样,一看就是好料子,就凭你这糙汉,不抢,这么好的媳妇能跟你?” 曹莽挠头傻笑,“男人在外拼命不就是要让媳妇享福的么,俺媳妇穿的好,养得白白胖胖的那才是俺的本事,俺就算穿粗布,吃糙粮,也不能委屈了俺媳妇,再说,俺是没打扮,打扮起来俊着呢。” “你这相公性子真好……”老婆婆听了半晌忽然同凤鸣赞了句,又叹口气道,“不像俺们家老头子,不知疼不知热的,干活多累都得我做饭。” 听老婆婆数落他,老汉远眺天边,吧嗒着烟道,“你俊不俊俺看不出来,你这媳妇是真好看,若俺有这样的媳妇,也拿着当祖宗供。” “死老头子,你说谁丑呢?”老婆婆丢下手里的豆子怼老汉。 老汉咳嗽一声,站起来,双手负在身后晃悠悠朝外走,“俺出去溜达溜达,一会儿就回来。” 凤鸣看着老俩口斗嘴,想起自己从未享受过如此天伦之乐,心里难过。 “媳妇,蚊子多了,为夫扶你回屋歇着吧。” 曹莽打断凤鸣沉思,扶凤鸣站起。 凤鸣向老婆婆打过招呼,俩个人回了屋,没多久老婆婆又给送过来一顶粗纱蚊帐,往灶坑里填些火才走。 天气又不冷,点热炕做什么?凤鸣不解。 “炕总不烧会潮的,再说,这里如今白天热,晚上还是冷的,烧点火暖和。” 曹莽给凤鸣做解释,凤鸣听着点头道,“倒也有些道理。” 俩个人简单洗漱过,曹莽拿抹布把炕仔细擦了遍,打开炕柜拿出被褥铺好,将蚊帐挂起来罩住。 凤鸣见只有一床被褥,警惕地瞪着曹莽。 “睡吧,为夫不用盖被,不冷的。” 被褥铺在炕头,曹莽睡在炕稍,凤鸣把包袱放在俩个人中间,不许曹莽越界。 曹莽头枕着炕沿,心满意足地看着凤鸣闭上眼,没多久便睡熟了。 凤鸣本打算趁曹莽睡着逃走,但想到今天在院子里跟老汉的对话,担心害到无辜的人,便绝了逃跑的心思,闭上眼也很快睡了过去。 一夜酣眠,凤鸣是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的,睁开眼,就见曹莽正脸色阴沉地站在窗边朝外望。 第十三章 大女子能屈能伸 听到响动,曹莽回头,见是凤鸣醒了,正裹着被皱着眉头看他,闷声不语地走出去把门关上。 还算识趣,凤鸣腹诽,拿过外套掀开被子穿衣服。 昨晚担心曹莽半夜乱来,凤鸣只脱了外套,早上穿戴起来倒省了许多麻烦。 凤鸣刚穿鞋下地,曹莽便打开门端着水盆进来,凤鸣疑心曹莽在外偷窥,面色又冷了几分。 曹莽浑然不觉,把脸盆放到架子上,招呼凤鸣来洗。 凤鸣狠狠瞪了眼曹莽,“你先出去。” 曹莽不知道又哪里得罪了凤鸣,一头雾水,走出门外站岗。 凤鸣心里堵得慌,站到水盆前看着水中倒影,蓬头垢面形容狼狈,更觉烦闷。 忍着把脸洗完,用粗布脸巾擦干,凤鸣才发觉别说胭脂水粉了,就连最基本的面脂都没有。 凤鸣跺跺脚,心里像有火在烧,忽听窗外又响起吵闹声,便将窗户欠开道缝朝外观望。 外面院子里,大门口,墙头上聚满了人,看衣着打扮应该都是当地人,一个个对着她所在的西厢房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堂堂公主,非但落魄到睡陋室,吃糟糠,用冷水洗脸还没有面脂用,甚至还被乡野村夫村妇当猴子似的围观。 凤鸣越想越气,都怪劫走她的莽夫,否则她何必受此屈辱。 咣当!守在门外的曹莽听到响动,连忙推门进来查看。 水盆被掀翻在地,洗脸水溅了一地,凤鸣的裙角也被濡湿,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这是怎么了?” 曹莽快步走过去抓起凤鸣裙摆,仔细拧干净水。 “滚!”凤鸣抽回被曹莽攥在手里的裙摆,忍无可忍地低吼,“都是你害得我,现在装什么关心。” 曹莽眼神黯淡下来,拾起水盆重新放回架子上。 “你当真如此厌弃俺?” 凤鸣冷笑,“我本就是被你强掳了来的,你说呢?” 曹莽僵在原地沉吟良久,长叹道,“终究强扭的瓜不甜,俺不逼你,但放你一人回去俺不放心,且送你到都城天子脚下俺就走,再不烦你。” “哼,说的好听……”凤鸣不信。 “俺说到做到,你且看着吧。” 曹莽转身出去,一声暴喝,“看什么看,出去!” 对媳妇和风细雨,对别人凶神恶煞,曹莽一嗓子把满院子的人全给吓跑了,趴在墙头上的人有些动作慢的,摔到地上疼都来不及喊,一瘸一拐也要快些逃离。 本还喧闹的院子瞬间恢复宁静,一阵风刮过,显得份外寂寥。 老婆婆端来做好的早饭,颤巍巍地递到曹莽面前。 “小哥,用过早饭何时出发,老身也好让老汉给你们夫妻二人租辆车来。” 曹莽压了压火气,和气道,“多谢婆婆,俺们吃完饭就走……” 说着,曹莽向老婆婆欠了欠身道,“有劳了。” 凤鸣赌气不吃饭,曹莽把干粮装起来留着路上吃,稀粥端到凤鸣面前,商量道。 “你再生气也不能作践自己的身子,不吃饭饿坏了怎么办?你且吃些裹腹,等到了镇子上再给你买肉吃。” 凤鸣看曹莽一百一千个不顺眼,扬手拍掉曹莽手里的粥碗,滚烫的粥洒了曹莽一身。 “我看见你就吃不进去,到了镇上你就赶紧滚,若你再敢纠缠我,我……我宁可死了干净。” “行,什么都依你……”曹莽好脾气地哄着,手指窗前桌子道,“那还有一碗粥,俺出去,免得你看着俺吃不下。” 目送曹莽出去返身把门关上,凤鸣揉了揉瘪掉的肚子,估算从此地回到都城至少要走上两三天,总不能一直不吃饭。 大女子能屈能伸,凤鸣端起粥碗就着清炒丝瓜和一小碟酱菜,把一碗粥吃了个干净。 村里有两个租车马夫,为了减少麻烦,曹莽租了带车棚帘子的马车。 一番讨价还价,马车夫都快哭了,“客官,这点银子别说车费了,就连马儿的草料钱都不够。” 曹莽把荷包晾给马夫看,“就这点碎银子,俺总得留些做盘缠,你也莫难过,等俺回到都城再打发人给你送些银子来。” 老汉又在旁边帮着说了些好话,车夫才勉强苦着脸收下银子。 曹莽回来见凤鸣把粥都吃了,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拎起包袱送凤鸣上车。 凤鸣坐在车厢靠里位置,等了会儿曹莽才上车,手里还捧着套干净被褥。 知道凤鸣记恨他,曹莽低声商量,“是俺不好惹你生气,可路上颠簸,你把这被褥垫上,免得身上疼。” 凤鸣一把夺过被褥,铺到车板上,靠坐上去果然舒服了许多。 曹莽靠车门边坐着,等到凤鸣坐好,便吩咐车马启程。 听说漂亮媳妇和邋遢汉子要走,村里好事的人都来看热闹,一群孩子跟在车后面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凤鸣都要烦死了。 车子一路驶出村口朝镇子而去,后面的吵闹声渐渐消失。 凤鸣撩起车窗帘朝外望,蓝天碧野,花香草盛,风景如画,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爽,就是旁边的莽夫太影响心情。 凤鸣偷扫了眼莽夫,莽夫靠在车厢上,一只手伸进怀里,垂着眼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莽夫就是莽夫,居然当着她的面把手伸进怀里,动作粗俗,没教养。 凤鸣嗤之以鼻,继续望景。 车子驶上官道后,曹莽忽然睁开眼撩起车帘问车夫。 “你这车几两银子?” 车夫被问得一怔,一时没明白曹莽的意思。 “五两银子够不够?”曹莽把手伸到车夫面前摊开手掌,露出攥在里面的五两银锭。 “够够够!”车夫点头如捣蒜,担心曹莽反悔,接过曹莽手里的银子,勒停马车,把马鞭塞到曹莽手里,又把揣在怀里媳妇给他带在路上吃的饼一并给了曹莽,跳下车一溜烟跑远。 财不外露,但出了村露一露也没什么,曹莽手持马鞭催促马儿快快跑。 凤鸣听到曹莽买下马车,知道莽夫又食言,到了镇子也不会放她独自离开,自己的马又被曹莽赶走逃也逃不掉,气得摔了车窗帘,赌气闭上眼不理曹莽。 曹莽隔着车帘道,“你莫生气,俺本打算是放你到镇子上便走的,可你一个女人家路上不安全,俺不放心…… 等送你到了都城,俺保证绝立马消失。” 第十四章 冤枉 曹莽一路驾车西行,不到晌午便到了镇子边。 凤鸣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稀稀落落散落在地头的窝棚,知道距离镇子已经不远了,暗自琢磨,等到了人多的地方她就大喊救命,引来官差最好,若不然能有一两个仗义相助的,她也定能逃出曹莽手掌心。 正想着,马车忽然停下,曹莽道。 “老丈,这丫头躺地上做甚?” “孙女病重,本要带她去镇上找大夫瞧瞧,谁知走到这里竟厥了过去…… 求好汉行行好,搭我和孙女一段路吧。” 曹莽沉吟,凤鸣听见,隔着车帘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让他们上来吧。” “多谢夫人!” 老汉对着车门一再作揖,又向曹莽道,“麻烦好汉搭把手……” “夫人……”曹莽咕哝了句,不理老汉,反向车内道,“这人咱们不能带上,一会儿俺去前面雇辆车来接他们便是。” 这个莽夫倒是不傻,怕露馅竟见死不救,凤鸣怒道,“病重之人急需救治,耽误不得,他们又不能怎么样,且让他们上来。” 曹莽却坚持己见,“夫人,听为夫一句,哪怕一会儿为夫请大夫过来为他们救治都行,但眼下万万不可。” 老汉听了鼻涕一把泪一把,跪在地上求完曹莽求凤鸣。 凤鸣听到老汉苦苦哀求,更加不忍,挑开车帘跳下车,推开过来阻拦她的曹莽向老汉道。 “老伯,你与我一起抬人上去。” 老汉千恩万谢,和凤鸣走到躺在路边的女孩身边。 凤鸣朝女孩脸上扫了眼,一看之下愣住了…… 女孩脸色败灰,胸口不见起伏,怪不得莽夫不让往车上抬,应该是担心吓到她。 竟是自己冤枉了他,凤鸣想着转头去看曹莽,却发现曹莽一双虎目正恶狠狠盯着老汉。 老汉被曹莽瞪得发毛,哆哆嗦嗦地央告,“夫人,您帮帮老汉吧,我和孙女相依为命,若是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老汉我可怎么办,呜呜呜……” 凤鸣听老汉说话别扭,一时又没品出是哪里的问题,招呼老汉道。 “咱们先把人抬上去……” 老汉捧腿,凤鸣来抱女孩上身,被曹莽拦住。 “夫人莫要动手,俺来。” 凤鸣不悦,“男女授受不亲,起开。” 老汉也在旁边搭腔,“这位好汉,小翠还未婚配,劳烦夫人帮忙,您就不必了吧。” 曹莽斜睨老汉,“我家夫人金枝玉叶,岂能干这粗活。” “够了!”凤鸣叫停曹莽。 可这次曹莽铁了心不让凤鸣插手,抱起凤鸣先送到车上,接着不顾老汉阻挠,抱起小翠放到车儿板上,让老汉跟着自己一起走,不近人情的样子让人看了牙痒痒。 不多时,响晴的天空忽然下起雨来…… 凤鸣坐在车厢里,透过车帘缝隙看到小翠身上的衣衫被雨水打湿,于心不忍,撩起车帘就要把小翠搬进车厢里。 “夫人,不可!”曹莽发现,停车就要过来阻止。 就在这时,银光一闪,一动不动的小翠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寸尺长的刀,迅猛刺向凤鸣胸口。 曹莽一见睚眦欲裂,大吼一声如弹丸般弹起冲上马车,横身挡在凤鸣身前。 利刃没入曹莽右腹,曹莽却似不知道疼一般,一掌劈晕小翠,跳下车拔出插在腹部的刀刺向老汉。 曹莽如此凶悍,老汉愣住,待回过神时,染血的刀尖已贴上胸口…… 老汉脚尖点地向后疾退,曹莽紧随其后,接连又是几刀,刀刀致命。 凤鸣站在车儿板上望着浴血奋战的曹莽,心里悔恨交加,眼见帮不上曹莽什么忙,便从车厢后面翻出一截绳子把小翠绑了个结实。 等到凤鸣忙活完再看,曹莽已经一刀刺进老汉胸口,鲜血四溅,老汉惨叫倒地。 “说,是谁派你来的。” 曹莽把刀贴在老汉咽喉处逼问。 老汉两眼轻蔑地扫过车上凤鸣,扯着嗓子道。 “皇上惊闻公主被山匪掳上山做了压寨夫人,特派吾等前来调查,查明属实后,皇上为保皇家颜面,下旨秘密处决公主……” 凤鸣听说是父皇派人来杀她,委屈得不行,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汉见状继续道,“若公主还知廉耻,明大义,为了皇上不被天下人耻笑,便该自行了断才是,也不枉吾等为国尽忠。” 说完,老汉两眼发直,嘴角流下一缕黑血,竟然咬碎藏在牙齿中的剧毒死了。 原来在父皇眼里,她到底还是不如皇家颜面重要,凤鸣失魂落魄钻进车厢里坐下,瑟缩成一团,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滚落下。 曹莽简单为自己止了血,用腰带把伤口勒住,跳上车催马就走。 杀手专门针对凤鸣而来,曹莽不敢再往都城走,调转方向驾车疾奔。 凤鸣坐在车里哭了许久,越想越觉得父皇不可能不调查清楚事情原委先派人来杀她,正思索间,马车猛地一震,险些侧翻。 曹莽失血过多,唇色苍白,眼前阵阵发黑,全凭要保护好凤鸣的念头强撑着。 “喂……”凤鸣钻出车厢,尴尬地拍了下曹莽肩膀。 曹莽转头看向凤鸣,声音嘶哑道。 “快回去,莫要再让人发现。” 凤鸣打量周围,马车竟已跑进山里,眼看前面没了路,再看曹莽,强睁双眼像是随时会晕过去。 “停车!”凤鸣命令。 只要是凤鸣的话曹莽都听,立即停下马车。 凤鸣吩咐道,“你进去躺着,我来赶车。” “你?”曹莽伸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敢相信凤鸣会赶车。 “放心吧,父皇常带我出宫捕猎,骑马驾车我都会。” 曹莽闻言咧嘴一笑,“还是俺媳妇厉害,什么都会……” “少贫嘴,赶紧进去。” 曹莽点头,勉强挪动身子爬进车厢,再没了动静。 凤鸣站在车儿板上向四下张望,确定方向后,调转马头,驾车直奔西北而去…… 位于都城东北二百里左右有座铁槛寺,寺里有位高僧,法名色心,年纪轻轻性格古怪,有缘之人有求必应,无缘之人皇帝老儿来了也没用,至于有缘无缘则全凭他一张嘴。 “色心法师,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您的祖宗。” 小沙弥来报,色心含笑颔首,“有请……” 第十五章 色心主持 凤鸣将车赶到铁槛寺后门,吩咐小沙弥入内通禀。 不多时,小沙弥跑了出来。 “施主,主持有请。” 凤鸣柳眉紧蹙,“让他赶紧出来,我这里人命关天,耽误不得。” 这个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自称是色心主持的祖宗,主持非但不生气还吩咐有请,小沙弥不敢怠慢,忙又跑回去找色心。 色心听闻人命关天,急匆匆出来,见凤鸣安然无恙地站在马车前,故意板着脸道,“你这人好生无礼,难不成还得本主持背你进去……” “少废话……”凤鸣一把抓住色心就往车上拖。 色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嘴上却惊呼道,“哎呀呀,使不得,本法师早非红尘中人,岂可做这非分之事。” “你给我闭嘴!”凤鸣额上青筋暴起,“快上车救人。” “救人?”色心歪头朝车上觑了眼,“哪里有人,本法师只见到车帘……啧,是帘动还是风动,哎呀呀,还真是千古难题。” “你哪那么多废话?!”凤鸣忍无可忍,拽着色心上了马车,撩开车帘咬牙切齿道,“不是帘动也不是风动,是本公主手动,你再没完没了,我就手动让你浑身疼。” “哎呀,好吓人呀,注意形象呀,公主。” 色心钻进车厢里,被血腥味熏的直蹙眉头却还不忘打趣凤鸣。 曹莽腹部中刀,人已经失血过多昏迷,倒在一床干净的半旧被褥上脸色雪白,色心见了奇道。 “这是何人,居然劳烦公主千金之躯驾车送来出家?” “出什么家?”如果不是还等着色心救人,凤鸣真想掐死这个话痨和尚,“赶紧给他治伤。” 色心比凤鸣还傲娇,昂着头哼了声道,“他是什么人,凭什么要本法师救他?” “他是……”凤鸣语塞。 色心眉心一跳,斜睨凤鸣,“看来他对于公主来说也是无关紧要之人,否则,公主怎么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色心作势要走,凤鸣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他是我相公。” “哦?”色心视线在凤鸣与曹莽间逡巡,蓦地一笑。 “公主真能说笑,身为公主只有驸马一说,哪里来的相公? 再者,若是公主大婚,贫僧岂会缺了这份贺礼?居然连喜讯都未曾听说,这人肯定是假的,莫不是公主被胁迫了?” 凤鸣眼神躲闪,没有反驳。 “莫怕,有贫僧在,看谁敢动公主半根毫毛……”色心嘴角噙笑朝车外吩咐,“来人,把这糙汉抬出去丢到后山喂狼。” “不行!”凤鸣护住曹莽道,“你少在这里套我的话,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们全铁槛寺陪葬。” “哎呀呀,贫僧好伤心呀,罢了罢了,既然是公主开了金口,贫僧便给他瞧瞧。” 知道色心答应给曹莽治伤便不会放任不管,凤鸣侧身让开。 色心蹲在曹莽身边,撕开腹部衣衫,查看里面还在冒血的伤口,嘶地一声。 凤鸣紧张道,“怎么,有什么问题?” 色心咧咧嘴,贱贱地呻吟一声,“好疼呀!” 凤鸣火冒三丈,“你还有功夫开玩笑,赶紧治。” “求人总得有点求人的样子……”色心不紧不慢地重新用腰带为曹莽绑好伤口,“这人贫僧可以救,但贫僧有个小小的要求。” “行,你说。” “将这人送与本僧,收他出家为僧。” “这得由他自己决定,哪里是我能随便答应的。” 色心一哂,“他出不出家全看公主你的。” 想到当初曹莽说过,‘此生俺曹莽只认夫人一人,夫人在,俺便是夫唱妇随恩恩爱爱,若夫人不在,俺便是草莽庵堂,青灯古卷伴残生。’凤鸣心中一凛。 “臭和尚,你为什么替他说话,你认识他?” “啧,贫僧哪里认识什么糙汉……”色心嫌弃道,“只不过我们寺里缺个粗使和尚,看他蛮合适的。” “你再不给他治伤,我现在就烧了这寺庙,你就用你的废话灭火吧。” 凤鸣说到做到,从包袱里找出火石,跳下车就要去点堆在后门外的柴垛。 “来人,把人抬进去。” 色心屈服于凤鸣的淫威下,跟出来的俩名小沙弥面面相觑,爬上车吃力地把曹莽拖出来,实在抬不动,一名小沙弥跑回寺里又叫来俩个小沙弥,这才合力将昏迷中的曹莽抬进后门。 既然是主持的贵客,小沙弥很懂事地将曹莽抬进紧临色心禅房边的客房中。 这时,色心已亲自去取了药箱,把凤鸣赶出客房后开始为曹莽诊治。 只要色心肯为曹莽治伤,料得曹莽必能保住性命,凤鸣守在门外既安心又不免焦灼。 “施主,法师命厨房准备了些斋饭,还请施主移步。” 小沙弥来请凤鸣去用饭,凤鸣惦记着曹莽伤势,哪里有心情吃饭,摇摇头继续守在门口等。 须臾,俩个小沙弥,一个端着小方桌,上面摆着简单的斋饭放到门边,一个拿着个小凳子和一壶茶,放到方桌边上,躬身请凤鸣用饭。 凤鸣拗不过,也很感谢俩个小沙弥的用心,便坐下来拿起碗筷胡乱吃了几口,喝了些茶。 足过了半个时辰,房门打开,色心拿巾帕擦着手走了出来,凤鸣立马迎了上去。 “怎么样?”像是怕吵到房中的曹莽,凤鸣的声音是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轻柔。 色心但笑不语,凤鸣急得跺脚。 “无碍。” “真的?”凤鸣皱成一团的小脸舒展开,笑容仿佛破云而出的朝阳般绚烂。 “本主持从不打诳语……” 色心话没说完,凤鸣人已经冲进屋里,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去看曹莽。 曹莽血已止住,伤口也被处理过,脸色好看了不少,昏昏沉沉地睡着,对周遭一切无知无觉。 凤鸣一颗心放到肚子里,这才回过味来,自己干嘛这么在意莽夫的生死,不过是救了她而已,以后不杀他,再赏他些荣华富贵便是,何必如此心急火燎地跑进来看他? “哼,莽夫……” 凤鸣琼鼻冷哼,扭身走出房门,吩咐守在外面的小沙弥。 “你们且好生照看着,待本公……本小姐禀明父亲,定会重重有赏。” 第十六章 试探 “公主要走?”色心问凤鸣,关切之色溢于言表。 “怎么?”色心从不会主动关心他人之事,凤鸣深感新奇。 “这人武功不低,受的伤也蹊跷,像是为了保护谁硬接下的这一刀……” 凤鸣垂下眼睫,不去看色心望向她的眸子。 “而且,那车里绑着的女子,贫僧若是没认错的话,应该是蛇妖双煞中的青蛇翠姬。” “你说什么,蛇妖双煞?”凤鸣骤然抬起头望向色心,“那是什么东西?” 色心扶额,“是江湖上排名前三的杀手。” 凤鸣吃惊不已,“你是说那个莽夫居然杀了江湖中排名前三的杀手?” “青蛇翠姬没死,不会是白蛇徐冉被他给杀了吧?”色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奇色,“这人武功属实厉害。” “再怎样厉害也不过是个莽夫……”凤鸣拂袖,朝门外走。 “且慢!”色心叫住凤鸣,“本寺不留无名无姓之人,公主若走,便将那糙汉一并带走。” 凤鸣脸色一沉,回头怒视色心。 色心负手而立,不屑道,“佛门清净地,不留俗世人,还请公主恕罪。” “你说什么?”凤鸣柳眉压低下来,一双凤目蕴含无上威严,色心竟扛不住地后退半步。 “公主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色心稳下心神反问凤鸣。 “何为真,何为假?” “若是贫僧猜的没错,这蛇妖双煞要杀的就是公主你,但这糙汉为了救公主,不惜舍身为公主挡刀,也算是世间难得的情义。 不过,这些都与贫僧无关,贫僧只关心,公主惹了江湖道上的人,若因贫僧施救而害了本寺上下几十口人命,那岂不是贫僧的罪过,故而,才要求公主将人带走。” “此事尚需查明,待本公主回去都城,自会给你个交代。” 色心摇头,“非也,你要给个交代的不是贫僧……再者,既然有高手要杀你,就绝对不会仅此一次,就凭你,想要独自返回都城,恐怕只有呜呼哀哉一条路咯。” 凤鸣又岂会不知这些,叹口气道,“不管你说什么,我必须回去面见父皇,我不相信父皇真的会派杀手来杀我,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不管是谁派来的杀手,都是真的想要你的命,你现在急着回去也于事无补,不如等糙汉醒了再做打算。” 凤鸣沉吟,还是想走。 “哎,算贫僧多嘴……”色心道,“正如公主所言,若真是你父皇派人杀你,你回去找他岂不是白白送死? 若不是,你去质问你父皇,你父皇岂不伤心?或者你半路便被人杀了,你父皇知道原委,既冤屈又伤心,哎呀呀,想到这些,我都替你父皇感到难过。” 凤鸣杵在原地,眼泪含在眼圈里。 色心打量着这个从小被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公主满脸委屈,不禁皱眉。 “遇事莫要任性,该学会用脑子了。” “你闭嘴!”凤鸣终于忍不住哭了鼻子,她急着回去就是要证明疼爱她的父皇不会真的要杀她,那么爱她的父皇怎么可能派杀手杀她呢?她不相信,也无法相信。 “啧,不如你跟贫僧说说,皇上为什么会派人杀你,贫僧也好帮你出出主意。” 凤鸣抬起泪眼,不解这向来不问世事的人怎么反倒关心起她的事了。 “不会是你跟这糙汉私奔,惹怒了皇上……哎呦!” 色心话没说完,右眼便挨了一拳,凤鸣举着拳头怒喝,“你这该死的臭和尚,胆敢污蔑本公主,找死!” “那就是他胁迫你?”色心捂着右眼像是不知道疼似的,继续挑战凤鸣的神经。 凤鸣晃了晃手腕,终究没有再打。 色心长哦了声,“果然,贫僧猜对了,这好办,贫僧这就替公主出气,割了糙汉的头派人送去给皇上,如此,公主还是皇上的掌上明珠。” 说着,色心真的从药箱里抽出一把小刀来,转身就往屋里冲。 “站住!”凤鸣张开双手挡在屋门前不许色心乱来,“你敢杀他,我就让你们全寺给他陪葬。” 色心冷笑,“公主这是求人帮完忙就翻脸不认人了。” “没有……”凤鸣否认,泄气道,“我不走便是。” 色心目的达到,伸手向禅房,“公主这边请。” 凤鸣知道逃不过被刨根问底的命运,只得随色心进了禅房。 听完凤鸣的讲述,色心夸张地哎呀呀,“贫僧知道了如此皇家机密,恐怕性命难保。” “你个死和尚,怎么这么贫嘴,还不快替本公主想想办法。” 色心轻声耳语,“公主是打算从了那莽夫,还是咔嚓了他?” 自己叫曹莽做莽夫不觉得有什么,怎么听别人叫他莽夫如此别扭?凤鸣白了眼好事的色心。 “不许叫他莽夫。” “那叫他什么,驸马?”色心不怕死地问。 凤鸣一拍桌案,“我是在跟你说正经的呢。” 色心正襟危坐,“贫僧向来正经。” 俩个人正说着话,外面忽然响起吵嚷声。 俩个守在门口的小沙弥拦住摇摇晃晃走出来的曹莽,“施主莫要乱动,还请回屋休息。” “俺媳妇呢?你见过她没有?”曹莽担心凤鸣出事,急得抓住小沙弥逼问。 听到动静,凤鸣快步出了禅房,迎向曹莽。 曹莽头晕眼花,忽见一道人影疾奔而来,眯起眼打量。 “媳妇!” 凤鸣头疼,扶住踉跄奔来的曹莽。 “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下。” 曹莽一把抱住凤鸣,欣慰道,“幸好你没事……为夫的伤不打紧,不必担心。” “谁担心你了。” 凤鸣蹙眉推开曹莽,手指客房命令,“回去,躺下。” 曹莽乖乖转身走回客房,来到床边躺下。 凤鸣紧跟着进来,色心紧随其后。 “你是何人?”曹莽警惕地盯着将凤鸣揽入怀中的色心。 “贫僧色心。” 色心说着,抬手挑起凤鸣下颌,轻佻道,“公主,你怎么找来个糙汉,还不如贫僧帅呢,不如,还是让小僧随你入宫,做你腹中孩儿的爹吧。” 曹莽一双虎目瞪得像要吃人,奈何身上有伤,刚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要揍色心,便被凤鸣一推又给推倒在了床上。 第十七章 暴力 凤鸣不但跟寺里的和尚有染,而且还怀了别人的孩子,曹莽被雷劈似的僵在床上。 色心诡计得逞,眉开眼笑,凤鸣无奈地别开头。 色心耳语,“放心,我是见你如此在意糙汉,不如趁此机会试探试探,看他到底对公主有几分真心。” 凤鸣甩开色心的爪子往外就走,这次,总是粘她的曹莽一声没吭,凤鸣不知为何,心里居然泛起一丝酸涩。 等到凤鸣离开,曹莽望向色心,蹙眉呵斥,“你这和尚不好好清修,为何污蔑夫人?” 色心微微一怔,旋即笑道,“此话从何说起?” “俺媳妇啥样人俺能不知道?性子辣得很,干净尊贵,怎么可能同外人珠胎暗结,还跟你这个秃驴不清不楚,你若想试探俺便试探,但若再敢毁俺媳妇清白,俺第一个不答应。” “哎呀呀!你这人好生暴力,贫僧胆子小得很,快快逃了。” 色心说着快步出了门,心里却惊骇不已,这糙汉看着糙,眼睛却不是一般的毒,怪不得连公主都对他动了心。 凤鸣正坐在禅房里吃茶,忽见色心脚步匆匆回来,眉宇间竟染着抹不易察觉的惊色。 “怎么?”凤鸣慢悠悠地问,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咬牙切齿。 色心干笑两声道,“那糙汉果然不简单……” 凤鸣不语。 色心坐到凤鸣对面,端起早已凉掉的茶一口喝干才道。 “他居然当场就戳穿了贫僧,还说再敢污蔑你就弄死贫僧。” “他看出来了?” 凤鸣既意外又不意外,神色间带了抹嘲讽,色心一见哀叹一声。 “贫僧也是为了公主好却遭人威胁,哎,实在是冤呐。” “活该,谁让你乱说话的,什么不好说偏偏拿这种事情来骗他,没打死你算不错了。” 色心委屈巴巴道,“怪不得你们是夫妻,都是一样的暴力。” 凤鸣重重将手中茶盏摔在桌上,“我和他才不是夫妻……” “公主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色心正色。 “不喜欢,谁会喜欢一个差点毁掉你的人。” 色心闻言颔首,“说的也是。” 嗑嗑,敞开的门外,曹莽抬手在门框上敲了敲。 “你怎么又起来了?”凤鸣不悦,这莽夫怎么一点也不听话。 “夫人,咱们这就启程……”曹莽一双虎目瞪视讨人厌的色心,色心无语。 “启程?”凤鸣站起来走向曹莽,“你胡闹什么?” “这人什么浑话都说,想来定是个不守戒律的花和尚,夫人千金之躯,岂可在此地久留。” 色心听曹莽骂他,从椅子里跳起来指着曹莽骂道,“你这糙汉胡说些什么?” “活该,自作孽不可活……” 凤鸣不许色心说曹莽,色心憋屈闭嘴。 “我是他祖宗,偶尔说一两句浑话也没什么……”凤鸣同曹莽解释,“平时我们也总是开玩笑的,这次他确实玩笑开得过火了,我让他给你赔不是。” 曹莽最信凤鸣的话,闻言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不少,觑着色心等着。 色心手指自己的鼻子,“我……”又指向傲然睥睨他的曹莽,“给他赔不是?” 凤鸣点头,“本祖宗的吩咐你敢不听?” “呼哧呼哧!”色心所有的修为都用在了压制打曹莽的念头上。 “快点,要不我们这就走,到时候全龙国都会传遍色心主持言而无信且污蔑女儿家清誉之事,到时候看你们铁槛寺还怎么骗香火钱……” “驸马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僧吧。” 色心不等凤鸣说完便朝着曹莽一躬到地,诚意十足,偏偏曹莽却不领情。 “你毁的是夫人清白,赔不是也该是同公主赔不是……”曹莽蓦地一惊,“你知道夫人是公主?” 色心用你真笨的眼神攻击曹莽。 凤鸣无奈,这莽夫有时聪明得过份,有时又傻得出奇。 “我和色心从三岁起就认识,色心比我年长四岁,从小就是朵奇葩……” 曹莽越听脸色越难看,忽而低低的声音道,“他没俺好看,再说俗话说得好,好孩子谁往庙里舍。” “我可都听见了……”色心扬声道。 曹莽才不怕被色心听到,反驳道,“听见就听见,俺反正样样都比你强,夫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定不会被你这妖僧蛊惑。” “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枉贫僧救了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 色心被曹莽气得不轻。 曹莽转头看向凤鸣,“真是他救的俺?” 凤鸣乐得见色心吃瘪,但也不能真的让曹莽误会他,点头承认。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受曹莽一拜。” 曹莽再气色心对凤鸣不敬,却依然能将两件事分清,单膝跪地向色心叩拜道谢,色心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驸马爷倒不必谢贫僧,若没有凤鸣公主开金口,贫僧断不会救你,所以,要谢还是谢公主吧。” 曹莽站起身激动地看向凤鸣,“是夫人求这妖僧救的为夫?” 凤鸣白了眼曹莽,转身走开。 媳妇居然关心他的安危,曹莽受宠若惊,身上的伤也不疼了,高兴地跟在凤鸣身后亦步亦趋。 目送凤鸣与曹莽一前一后走回客房,色心面色阴沉下来,坐到案几前修书一封。 “主持……”不知何时,禅房内多了名面罩青巾的黑衣人。 色心将写好的书信用蜡封好,盖上封印,交给黑衣人,“加急送给主上。” “是!”黑衣人领命,闪身离开。 凤鸣走进客房来到床前,指着床命令曹莽,“躺下,再敢乱动,打断你的腿。” 曹莽笑呵呵躺下,眯起眼逆光看着站在床边的凤鸣。 “傻笑什么?”凤鸣傲娇地别开头,莽夫越看越讨厌,还不如当初不让色心救他,疼死他好了。 忽然,凤鸣觉得左手一暖,竟然被曹莽大手包住。 “俺就知道夫人人美心善,舍不得为夫死,能够得夫人关心,俺死而无憾。” “胡说什么?”凤鸣喝住曹莽,不悦地想要甩开手却被曹莽抓得更紧。 曹莽含笑道,“俺没胡说,反正夫人是迟早要丢下为夫的,没了夫人为伴,为夫生不如死,还不如死在夫人面前,也算是全了为夫对夫人的心。” 第十八章 神机千问 凤鸣心里一酸,嘴上却道,“你知道就好……” “俺知道,俺只是舍不得。” “放手!”凤鸣冷脸,曹莽依依不舍地松开包住凤鸣的手。 “别以为你要死要活的我就会心软,看在你救了本公主的份上,本公主不计前嫌,等你伤好了,放你离开,若是再纠缠,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曹莽晶亮的眸子变得黯淡,强自笑道,“是,一切都听夫人的。” “还有……”凤鸣清了清嗓子道,“不许说‘俺’,更不许称本公主做夫人,媳妇也不行。” “是,夫人,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听曹莽又喊她夫人,凤鸣气道。 “没了,你好好养伤吧,我先回去了。” “不行!”曹莽急得一把拉住凤鸣,因为牵动到伤口疼得脸都白了。 凤鸣最讨厌曹莽拉扯,甩开曹莽退后两步喝道,“刚刚我说过什么,又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那些人肯定还在到处找你,你自己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凤鸣打断曹莽没好气地道,“谁说我要走的,我是要回去休息。” 曹莽听了讪笑着倒回床上,像是失去所有力气似的缓缓闭上了眼。 见曹莽半昏半睡凤鸣不放心,又把色心拎来为曹莽看伤。 “你还说不关心他?”色心气愤道,“又是让我给他赔不是,又是一个时辰里让我给他检查两次,你还要怎样才算不关心?” 凤鸣恼羞成怒,“让你看你就给他看,废什么话。” 色心叹道,“好,我这就给他看,求人连个好脸色都没有,真是……” 色心嘟嘟囔囔拆开绷带,见伤口有些崩裂,蹙眉道,“这糙汉要死么,伤口都裂开了。” 想到刚才曹莽误会她要走急得抓住自己的样子,原来竟然急到伤口都裂开了,凤鸣觑了眼倒在枕上的曹莽,不过是个随时要丢下他走掉的女子,他又何必如此? “咳咳咳!” 色心一顿爆咳,惊得凤鸣回神,色心道。 “虽然是夫妻无需避嫌,但处理伤口难免血腥气过重,还请公主先出去吧。” 凤鸣脸上一红,走出门外,仰头深吸一口气。 “施主,门外有人求见……” 胖胖的小沙弥跑来禀报。 山门外停着一辆朱红马车,驾车的是个精瘦汉子,见到凤鸣忙见礼问安。 “屈婆婆,你来晚了。” 凤鸣嗔怪,声音里满是委屈。 “哎呦我的宝贝,是婆婆不好……婆婆这不是来接你了么,快上车,我带你去见你父皇。” 提到父皇,凤鸣道,“婆婆是不是知道什么?” “上车说话。” 凤鸣连忙上车,身后色心从山门出来叫住了她。 “凤鸣,你要走?” 凤鸣回头嘱咐色心,“那莽夫就交给你了,明天我会差人送些银子过来,待他伤好,你把银子给他,让他自去谋生,不要再干那拦路抢劫的营生了。” 色心冷下脸来,“你有心安排他你自己说去,本僧没那传话的爱好。” 凤鸣还没说话,车里的屈婆婆开了口。 “你个小秃头,连公主都敢抢白,你不管传话怎么今日传的话比我这个老婆子说的都多?” 色心心神巨震,“敢问阁下可是神机千问屈白前辈?” 屈婆婆没答言,色心锲而不舍,“听闻神机千问,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占尽天机,素知人文,世间之事尽在掌握中,今日有幸一见,还请前辈赏脸……” “呵呵……”屈婆婆冷笑,打断色心道,“老身从不知何为赏脸。” 色心尴尬一笑,还待要说什么,被凤鸣用手势阻止。 “不必再说,本公主今日必须走。” 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色心欠身道,“恭送公主,屈婆婆。” 凤鸣撩起车帘钻进车里,扑进屈婆婆怀中诉苦,“婆婆,你怎么来的这么晚,我险些死掉,呜呜呜……” 屈婆婆虽然年过花甲,但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是半老徐娘,虽不是花容月貌却别有一番风韵,听凤鸣埋怨她,杏眼微眯,叹道,“天机不可泄露,老身占卜你虽有险却必定是大难不死,遇难呈祥。” 凤鸣知道屈婆婆所言非虚,只是一路上惊心动魄又受尽了从未受过的委屈,见了亲近的人不免撒起娇来。 “我说晚了就是晚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被莽夫欺负,还被父皇派人暗杀,幸亏那莽夫替我挡了一刀……” 屈婆婆抱着凤鸣万分疼惜,“是,都是婆婆的错,不过,那莽夫你真不管他了?” 凤鸣从屈婆婆的怀里抬起头,疑惑道,“婆婆,你怎地也管起闲事来了?” “傻丫头……”屈婆婆抚摸着凤鸣的头道,“你在深宫中,除了拿你当心尖疼的父皇外,可曾还有人像莽夫那样对你?” 凤鸣怔住,半晌方摇头道,“反正我不喜欢他,都怨他,如果不是他,我怎会数次命悬一线。” “如果老身说有没有他,你都必定要遭磨难呢?而且没有他,或许你比现在还要凄惨数倍呢?” “哎呀,婆婆!”凤鸣不满地拦住屈婆婆,“你怎么总替那个莽夫说话?” “因为老身卜了一卦,他非但伤势凶险甚至有性命之虞。” 凤鸣不以为意,“他死不死关我什么事,再说,色心已经为他治好了伤,之前是凶险了些,现在已经无碍了……” 修整过的山道宽阔平整,马车稳稳前行,距离山寺越来越远,色心远眺,直到马车拐入弯道不见踪影才转身回去。 翌日,曹莽从昏睡中醒来不见凤鸣,从床上爬起来到处找,见到采药归来的色心抓住便问,“夫人呢?” 色心面无表情地看着曹莽,淡淡道,“走了。” “走了?”曹莽忧心忡忡,“她一个人你怎么可以放她走?” “你放心,她安全得很,是神机千问接走了她。” 色心说完,把肩上装满草药的背篓交给小沙弥,推门走进禅房内,回身关上了门。 曹莽曾听大当家的提到过,神机千问屈白神鬼莫测,凤鸣和她在一起应该不会有危险,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第十九章 下毒 色心关上禅房门,黑影一闪…… “主上手书。” 黑衣人将手中书信呈给色心,色心接过来展开看过,眉头紧锁。 “主上吩咐,期限三日,不得逾期。” 说完,黑衣人眨眼消失。 色心将书信丢入熏炉内点燃,愁眉不展…… 之前他多番嬉闹试探,将曹莽情况与凤鸣心意摸清后手书呈给主上,可主上却要他杀了曹莽,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 曹莽几次要出去找凤鸣,都被色心派人挡了回来,若是往常,这些人绝不是他的对手,奈何眼下他身上有伤,没什么力气,颇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之感。 曹莽惦记着凤鸣安危,吃不下睡不着,早上小沙弥端来的早饭一口没动。 小沙弥推门进来,一见曹莽又没吃,劝道。 “你不吃东西伤怎么会好?到时候惹得主持不高兴,丢开手不管看你怎么办。” 曹莽充耳不闻,小沙弥端起托盘离开,一盏茶的功夫又推门走了进来。 见小沙弥燃起熏香,曹莽闻着香气清雅,纳罕道。 “熏香做甚?” 小沙弥道,“这是主持吩咐点的安神香,安心神的,免得你一天天魂不守舍的伤总不见好。” 小沙弥走后不久,曹莽便觉得眼皮似千斤重,又不是困,心中一凛,莫不是熏香的缘故? 曹莽想要起来熄灭熏香,骇然发现他竟然动不了,连抬下手指都做不到。 吱呀,房门自外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曹莽听见响动,勉强将眼皮欠开条缝,发现竟然是色心端着药碗进来,浓浓的药味与往日服用的相比更添苦涩。 色心半抱起曹莽,将药送到曹莽嘴边。 曹莽不肯喝,色心掰开曹莽的嘴往里灌,曹莽用舌头往外顶,色心捏住曹莽下颌,药液顺着咽喉流进胃里,一滴未剩地全部灌了下去。 “你在干什么?”凤鸣去而复返,推门就见色心在给曹莽灌药,一声断喝。 色心放下空药碗,将昏死过去的曹莽放回枕上,站起身淡然道。 “公主怎么回来了?” 凤鸣几步走到近前试探曹莽鼻息,发现人还活着只是睡了过去,脸色方才缓和下来。 “你给他灌的什么药?” 色心长叹,“哎,我就说你是个小没良心的,这糙汉自打你离开后,不吃不睡连药都不肯喝,贫僧担心惹上人命官司,只好命人点上安神香使他失去力气,灌些药保他一命。 既然公主归来,这人便交给公主照管,贫僧告退。” 凤鸣听了色心的话,拦住负气欲要离开的色心。 “是我一时心急冤枉了你,你莫要生气,我这里给你赔不是……” “呵,贫僧可不敢当,胆敢谋害驸马爷,贫僧的脑袋岌岌可危,还望公主早日查明真相,免得贫僧冤死。” 凤鸣噗嗤一笑,“你这臭和尚就知道得理不饶人,你还想怎样?” 色心哼了声道,“公主千金之躯,贫僧岂敢。” “屈婆婆说这莽夫有难,虽然我恨他抢了我,但他毕竟也救过我,所以我……” 色心哼了声道,“所以你就怀疑贫僧在害他?” 凤鸣扯着色心的袖子好言软语道,“都跟你赔不是了,怎么还不依不饶的?” 色心冷笑,抽回袖子转身就走。 凤鸣见曹莽呼吸均匀已经睡熟,安下心去追色心。 色心背起背篓准备进山采药却被凤鸣拦住。 “我陪你一起去吧。” 色心板着脸道,“不敢劳烦公主。” 凤鸣无奈,“眼看就要到晌午了,本公主请你吃顿好的。” “不劳公主费心,贫僧再不进山就迟了。” 色心背着背篓绕过凤鸣走出山门,心虚地呼出口气,加快脚步走远。 凤鸣纳闷这次色心怎么气性这么大,招来小沙弥问了,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见凤鸣又要进曹莽所在客房,小沙弥拦住凤鸣道,“施主请稍候。” 凤鸣止步,小沙弥先进去客房把熏香熄灭,捧着熏炉出来,向凤鸣躬身道,“施主,请。” 凤鸣跨过门槛猛然回身叫住小沙弥,“慢!” 小沙弥一个哆嗦,转身面向凤鸣。 “把熏炉拿过来。” “这……”小沙弥犹豫。 “拿来!”凤鸣厉声命令。 凤鸣动怒便是色心亦无法招架,何况一个区区小沙弥。 “是!”小沙弥毕恭毕敬把手里的熏炉递给凤鸣。 熏炉烫人,小沙弥特意用厚布垫着,凤鸣接过来捧着进门,放到桌上打量。 熏炉是宝鼎造型,青铜材质,打开盖子,里面是些燃了一半泡了水的香料,黑乎乎一团泥似的。 凤鸣凑近闻了闻,淡淡幽香,不像有什么问题。 ‘此次劫难九死一生,能救他的贵人只有你。’ 屈婆婆的话言犹在耳,可凤鸣没看出来这莽夫哪里是九死一生。 按照屈婆婆的说法,三日内莽夫若能保住性命便能躲过此劫,凤鸣打定主意,从此她便寸步不离的守着莽夫,她就不信,就凭她的金贵命还救不了莽夫这条贱命。 到了傍晚时分,色心采药归来,恰好看到凤鸣指挥几名小沙弥在客房搭床,走过去朝里面扫了几眼,曹莽还睡着,搭了一半的床就在曹莽所在床铺边上,一横一竖,看样子凤鸣是要睡在里面。 “你回来了……”凤鸣命小沙弥去帮她搬来晒好的被褥,见色心正杵在窗前向里张望,笑着打招呼。 色心回头,“公主,你这是做甚?” 凤鸣面不改色地道,“你不是说让我亲自照顾他吗?我命人搭了床守着他,也好方便照顾。” 色心正色道,“这可使不得,堂堂龙国公主和山匪共处一室,若是让外人知道,公主一辈子的清誉岂不毁了。” 凤鸣闻言咦了声,“之前你还百般试探,又说难得他是和父皇一般疼爱我的人,怎么如今又变了?” 色心顾左右而言他,“贫僧是为公主考虑,这两样并不冲突。” 凤鸣点头,“正是呢,我不过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谈何毁我清誉? 至于外人怎么说,那就要看色心主持你怎么说了。” 第二十章 色心起了色心? 曹莽醒来时见是凤鸣守着他,误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傻愣愣地看着凤鸣一动也不敢动。 凤鸣看他那傻样就糟心,不耐烦地道,“傻看什么,还不赶紧起来吃饭。” 曹莽不吭声,抬手狠掐了自己一把,底气不足地哎呦了声,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许笑……”凤鸣白了眼傻笑起来没完的曹莽。 “俺……不,我,我以为是在做梦呢。” 凤鸣还是第一次照顾人,端着粥碗恨不能扣到曹莽头上,生硬命令。 “吃饭。” 曹莽想要坐起来,奈何身上没力气,挣扎几次均告失败。 凤鸣见状叹了口气,把粥碗放到旁边桌上,扶曹莽坐起,背后垫上枕头。 处子的幽香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曹莽的脸腾地红了,紧张地不知该把脸转向哪边才好。 确定曹莽坐好,凤鸣端着粥碗喂曹莽吃粥,心里却狐疑起来,之前曹莽刚清醒过来就能下地走动,怎么治来治去反倒越来越虚弱? 能得凤鸣亲自喂粥,曹莽都舍不得吃了,嘴里含着粥眼睛不错神地盯着凤鸣,看得凤鸣恼羞成怒。 “你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曹莽笑道,“抠出来也看,俺媳妇就是好看,天底下就没这么好看的。” 凤鸣啐了口,“你再不好好吃我就不管你了。” 这可吓坏了曹莽,连忙闷头吃粥。 吃完饭后约过了半个时辰,小沙弥又端来一碗药,凤鸣待小沙弥退下后,拿银针试过,喂给曹莽服下。 凤鸣拿银针试毒并未瞒着曹莽,曹莽服下药后问凤鸣,“你怀疑色心害我?” “不是……”凤鸣略一沉吟道,“是屈婆婆算出你有一劫,我也不知这劫应在何处,所以小心些。” 曹莽憨笑,又吃了凤鸣一记白眼,“你不用笑,屈婆婆从来就没出过错……” “不是,我没说不信,我是高兴。” “九死一生的劫,你有什么好高兴的?”凤鸣磨牙。 “当然高兴,你嘴上说恨我,再不想见我,可一听说我有难立即回来护着我,我曹莽这辈子值了。” 凤鸣干张了张嘴,到底没忍心说太重的话,只道。 “你也别得意,待这件事过去了,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你再敢缠着我,我就亲手让你应劫。” “死在你手里,我曹莽求之不得。” “疯子!” “疯子就疯子,疯子也是个有福气的疯子……” 曹莽说着话又睡了过去,凤鸣叫了几声一点反应也没有…… 厨房里,俩个小沙弥正在熬曹莽晚上服用的药,忽见凤鸣直奔过来,慌忙从小凳上站起问礼。 “午时熬的药渣子在哪里?” 凤鸣劈头就问。 俩个小沙弥面面相觑,其中年纪稍长些的小沙弥道,“倒掉了。” 凤鸣神色一凝,“倒到哪里去了?” “后山。” 凤鸣直奔后山。 铁槛寺早晚各集中倒一次垃圾,由当值的小沙弥用车推去距离后山不远的一处深坑边倒掉,凤鸣是知道这些的,来到坑边朝下望。 最新倒掉的垃圾在最上面,但可以肯定并没有药渣子。 凤鸣回去寺里,找到正在禅堂诵经的色心。 “你为何要杀曹莽?”凤鸣推开门朗声质问色心,清越的声音在空旷的禅堂内回响。 色心停下诵经,语气无波无澜,“公主何出此言?” 凤鸣走到色心面前,在威严的佛像前,于烟雾缭绕中凝视跪在蒲团上的色心。 “我赶回来时,你在强灌曹莽服药。” 色心撩起眼皮与凤鸣对视,“那又怎样?” “当时我并未疑你……”凤鸣幽幽道,“但曹莽情况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每况愈下,我便去了厨房,想看一看药渣…… 结果,负责熬药的小沙弥告诉我,药渣已然倒掉,我又去了后山,根本不见药渣,如果没有问题,你为何要清走药渣?” 色心闻言略做沉吟道,“公主怎知药渣是我清走的?” 凤鸣手指色心,“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色心莞尔,“既然公主已经断定是贫僧,又何必问贫僧?” “好好好!”凤鸣连说了三个好字,“我今天就让你心服口服。 一,寺里分早晚各倒一次垃圾,中午熬出来的药渣没道理单独倒掉,除非有人想要掩盖什么。 二,我问过负责熬药的小沙弥,药渣是遵从你的吩咐,用破布包了放在厨房门口,待倒垃圾时一并倒掉,为什么非要用布包起来?因为方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药渣。 三,你只顾着快点处理掉罪证,匆忙间没有注意到地上淋漓的药汁,我是寻着沾有药汁的脚印来到这里的……” 凤鸣满脸失望,“说,你为何要如此?” 被凤鸣揭穿,色心腾地从蒲团上站起,眉眼倒竖,厉声道,“因为我嫉妒他。” “你嫉妒他?”凤鸣难以置信,“你身为出家人,身为香火鼎盛的铁槛寺主持,居然说出这种话,他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哪里惹你嫉妒?” “因为他夺走了你的心!” “你说什么?”凤鸣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和你认识了十三年,你却连正眼都没瞧我一眼,而他,不止毁了你的清誉,还差点害死你,你却心心念念都是他,临走还不忘把他托付给我照顾。 试问,他何德何能得公主如此青睐?” 凤鸣茫然,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你,你一个出家人,怎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色心一把抱住凤鸣,仰天长叹,“凤鸣,你就是我这辈子躲不过的心魔。” 凤鸣本是找色心来对质的,哪里知道色心却真的起了色心,慌得推开色心连连后退。 “你简直是疯了!” 凤鸣扭身往外跑,色心在后面凄声,“凤鸣!” 凤鸣逃也似的跑出禅堂,一直跑进曹莽所在的客房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个不停。 “怎么了?”曹莽被吵醒,发现凤鸣脸色惨白,使力想要起来,却徒劳地又倒了回去。 “没什么,刚才看到条蛇……” 凤鸣稳了稳心神,同曹莽解释。 “真的?”曹莽两眼不离凤鸣,嘱咐道,“你有事莫要瞒我,若是发现情形不对,你赶紧走,莫要管我。” 第二十一章 他轻薄你了? “我没事……”凤鸣坐到床边椅子上,拿了个桔子剥给曹莽吃。 曹莽不放心,“你脸都白了,还说没事?” 凤鸣故作没好气地道,“屈婆婆算出是你有难又不是我,我若真有事,你以为屈婆婆能放心让我回来?” 曹莽愣住,旋即讪笑道,“倒也是。” “你觉得身上怎么样?”凤鸣压低了声音问曹莽。 曹莽记得色心强灌他药的事,但他不想凤鸣为他担心,道。 “还好,就是身上没什么力气,伤口倒是不疼了,还得多谢色心主持为我疗伤。” 这个呆子都要被人害死了,还说感谢这样的话,幸亏她回来了,否则,就算他被人害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怎么了?” 凤鸣只顾出神没听到曹莽问她,曹莽又说了遍,凤鸣才回过神来。 “没怎么,就是……你觉得色心怎么样?” 难得凤鸣肯和他心平气和的说话,曹莽心里高兴,道,“除了有些不着调不像个出家人外,其他还好。” 凤鸣听了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评价?” 旋即又问,“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曹莽眼底闪过一抹厉色,“他轻薄你了?” “没有……”凤鸣连忙否认。 曹莽气得强撑起身,掀开被就要去找色心算账,凤鸣赶忙将他拦下。 “公主,你莫要信他……” 曹莽倒回枕上不住喘粗气。 “你为什么这么说?”凤鸣倒要听听曹莽是怎么看的。 “那色心绝对不喜欢公主,就算接近也是有利可图。” 凤鸣掩去内心惊骇问曹莽,“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曹莽道,“眼睛,他看公主的眼睛和我的完全不一样。” “你的眼睛有什么不一样?难不成你是马王爷也长了三只眼不成。” 曹莽认真道,“真心喜欢你的人眼睛会随着你转。” 凤鸣傻呆呆地看着曹莽,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喜欢的人眼睛会随着她转?好像是这样的,只要她和曹莽在一起,曹莽的眼睛时刻粘在她身上,而色心就连同她对视时视线也是虚的,从不会在她的身上多停留片刻。 “这是你想出来的吧……”凤鸣不肯认同。 曹莽低下头,语调沉郁道,“若有一天你遇到喜欢的人,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 凤鸣语塞,尴尬起身,“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出了客房,凤鸣迎风站在回廊下眼望禅堂方向,那里门窗还是她闯入时大敞四开的样子,色心完全没有被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对话影响,跪坐在蒲团上虔心礼佛。 凤鸣不免又想起曹莽所说的那些话,暗忖,若色心是假意喜欢他,那么他的真意是什么?他又到底想要掩盖什么呢? 思索间,凤鸣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禅堂门前,身后忽有小沙弥来报。 “施主,您的信……” 听到说话声,色心回头望向凤鸣。 凤鸣接过小沙弥呈上来的信,从信封上认出是屈婆婆的来信。 信里,屈婆婆告诉凤鸣,皇上病重,自己也无法进宫面见皇上,不知皇上病情到底如何。 凤鸣急得冲进禅堂,拉起色心就走。 “男女授受不亲,公主请自重。” 色心抽回衣袖,冷脸与凤鸣保持距离。 “色心,你别以为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巧妙,你根本就不是喜欢我,你只是在隐藏杀曹莽的真正目的。” 色心眉心一跳,万万没想到凤鸣居然识破了他的用意。 “我眼下没空和你兜圈子,父皇病重,你立即随我入宫去为父皇诊治。” 恰在这时,负责给曹莽送药的小沙弥急匆匆跑过来找凤鸣。 “施主,那位爷不好了……” 凤鸣只觉脑袋嗡地一声,勉强站稳脚跟。 色心叱道,“怎么不好了,说清楚。” 小沙弥吞了口口水道,“弟子去送药,那位爷怎么也叫不醒,试了下鼻息,好像是没气了。” 凤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命令的口吻道,“色心,是你自己主动去治好他,还是非逼着我动手。” 虽然不知道手无缚鸡之力的凤鸣哪里来的底气敢说出‘动手’二字,色心却还是不得不防。 同色心一起快步进去客房,凤鸣一眼就看出曹莽是毒发症状,嘴唇发紫,面色泛黑,如果再不清毒,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凤鸣关上门,向色心道,“不管你为何要害他,只要你肯医好他,这件事本公主就当作没发生过。” 色心知道已无再装下去的必要,端坐进椅子里,悠然道。 “贫僧这么做不正顺了公主的意?” 凤鸣干张了张嘴,她确实时时刻刻想要离开曹莽,这一点色心说的没错。 “可我没想他死。” 凤鸣说完,色心冷冷一笑。 “死人最是守口如瓶,也是最安全的,公主想要余生高枕无忧,便与贫僧一起等着他咽气好了。” “屈婆婆果然说的没错……” 闻言,色心问凤鸣,“那位神机千问说了什么?” “她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曹莽的劫应在铁槛寺,能不能躲过一个‘土馒头’,也得看这‘铁槛’让不让他过。” “算的确实不错,所以,贫僧为了公主也得成全他。” 凤鸣眼见曹莽出气多入气少,从袖中拿出一物丢给色心。 色心心不在焉地伸手接住,摊开手掌一看,顿时神色大变。 “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凤鸣冷眼观察色心,知道有门。 “想知道,先把毒解了。” 色心站起来又坐下,“不过是一块玉佩,又能证明得了什么……” 或许色心自己都没有发觉,每次他口是心非的时候都会挑起左边眉毛,偏偏凤鸣和他认识了十多年早已知晓…… 瞥见色心挑起左眉故作不在意,凤鸣暗喜,道。 “自从上清主持在山门外捡到你,你便始终戴着这块玉佩。 我还记得你七岁时随上清主持入宫,不小心弄丢了这块玉佩急得大病了一场。” 提及旧事,色心表情冷肃,凤鸣继续道。 “我听闻你父母尚在,当初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苦衷才将你放到山门外,如今他们膝下只有一女,十分想念你这个儿子,只是你已出家为僧,不好阻了你的修行…… 既然你如此不在意,也罢,莽夫死,便让他们也陪着去吧。” 第二十二章 斗法 色心不动声色,凤鸣亦沉下气坐到色心对面,一时间气氛僵持。 躺在床上的曹莽情况越来越不妙,胸口已不见起伏,凤鸣心急如焚,表面却一派泰然。 色心忽然站起来就走,凤鸣眸色冰冷地目送,并未阻拦。 没有人清楚刚刚凤鸣说的那些话对他有多重要,禅修十年,以他的悟性却始终参不破离恨天境界,就是因为他对惨遭至亲遗弃抱有心结,如今,有机会获悉至亲下落,色心内心波涛汹涌。 本以为自己执意离开,凤鸣会有所退让,谁知凤鸣却是一副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 一条命搭上三条至亲的命,色心赌不起。 走出没多远,色心又转了回来。 凤鸣坐在椅子里看着垂死的曹莽,就差没急哭了,忽听门外步履匆匆,知道色心去而复返,忙敛去脸上忧色,轻蔑地望向门口。 色心迎上凤鸣鄙夷目光,一股无名火冲上脑门,转身又要走。 “再出去这个门就别回来,本公主没心情陪你瞎折腾。” 这是凤鸣动怒的先兆,都说君王一怒尸横遍野,凤鸣作为一个女子却有着比君王一怒还要令人胆寒的气势,色心两腿重如千斤。 “贫僧怎知公主所言非虚?” 凤鸣冷哼,“爱信不信。” 这些年来,主上应他的恳求派人多方查找他的家人,却始终没有音信,凤鸣是怎么找到他们的?色心心中存疑。 “咯……咯……”曹莽喉间发出异响,凤鸣浑身汗毛孔都竖起来了,她曾在皇祖父离世时听过这声音,那是将死之人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 凤鸣手抓住椅子扶手,用尽全身力气才强撑着没有动,稳如磐石地端坐着,用嘲讽的目光看着犹豫不决的色心。 色心听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出手如电,连点几处大穴,接着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为曹莽施针。 眼见曹莽得救,凤鸣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回落,但她一点也不敢松懈,色心这人做事太过随性,随时都有翻脸的可能,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行差踏错。 色心专心为曹莽行针祛毒,一柱香后,几乎没了气的曹莽忽然哇地一声张嘴吐出口黑血,接着一阵大咳,又接连吐出几口黑血,人总算是醒了过来。 色心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上冷汗,收起银针,坐到桌边誊写药方。 凤鸣知道这次色心绝不会害曹莽,任由色心写好药方交给小沙弥…… “拿来。” 色心伸手向凤鸣讨要。 “诊费多少你开价便是。” 色心脸色难看,“把他们的姓名住址给我!” “我没有……”凤鸣说的理直气壮,反正屈婆婆只告诉了她这些,至于色心至亲的其它信息她根本就不知道。 色心磨牙,“你刚刚说的那些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屈婆婆告诉我的呀……” 凤鸣坦坦荡荡,色心气得火冒三丈。 “你别急,屈婆婆说了,若是我需要用到玉佩才能让你就范,其它的事便不用我管,你只管找她去,定会给你个交代。” 色心手指凤鸣脸色青白交替,跺跺脚拂袖而去。 目送色心气汹汹离开,凤鸣用鼻子哼了声。 曹莽半睁着眼昏沉沉间看到这些,心里隐隐猜到是凤鸣用了手段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凤鸣居然为了他得罪了多年好友,曹莽激动得伸出手…… 凤鸣嫌弃地盯着曹莽伸向她的爪子,实在不想理他。 “公……主……” 曹莽虚弱地叫,声音小如蚊蚋,哪里还有当初抢她上山的猛劲儿,凤鸣鼻子一酸,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多谢……”曹莽吃力地说完,闭着眼不住喘。 “你且别说话,好好养着,等好了再慢慢说。” 凤鸣是如此的温柔,听在曹莽耳里如同天籁。 “我还不知道公主芳名,就是死了也是个糊涂鬼。” 凤鸣忽然有种想要揍曹莽一顿的冲动,“都这样了,你还关心这些?” “公主忍心让我死不瞑目?” 曹莽边说边喘,看样子像是随时会死过去,凤鸣恨恨戳了下曹莽额头,“你呀,真真是我的天煞星。” 曹莽望着凤鸣,眼里满是柔情,“还请公主赐教。” “凤鸣……”凤鸣别别扭扭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凤鸣九天,傲视群雄,俺媳妇就是厉害,是全天下最厉害,最好的……” 曹莽头一歪,两眼紧闭。 凤鸣吓得浑身发抖,叫着曹莽的名字眼泪簌簌落下。 抖着手试了下鼻息,鼻息均匀,应该只是力竭昏睡了过去。 闹了场乌龙,凤鸣羞赧地坐直了身体,掏出手帕赶紧把眼泪擦干。 “施主,药熬好了。” 门口,小沙弥端着药进来。 正擦泪的凤鸣被吓了一跳,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手忙脚乱地扶住椅子站起,接过小沙弥手里的药碗。 曹莽昏睡,叫又叫不醒,凤鸣端着药碗满脸纠结。 “还是贫僧来吧。” 色心出现,手里摩挲着玉佩走向凤鸣,脸上神色已恢复如常。 凤鸣把药碗往色心手里一塞,完全是放任的态度。 有了灌药的经验,色心驾轻就熟地将一碗药全给曹莽灌了进去。 “你不怕我再下毒害他?” 色心把空碗放到桌上,转身问凤鸣。 凤鸣满不在乎地道,“他的毒本来也没彻底清除掉,只是暂时被压制了而已。” “你怎么知道?”再次被凤鸣窥破心事,色心别提多心堵了。 “就凭我对你十三年的了解。” 色心闻言一哂,“你什么时候让贫僧与家人相见,贫僧什么时候为这莽夫解毒。” 凤鸣点头,“马上派人准备马车,即刻随本公主启程回都城,若你能治好父皇,本公主亲自替你求屈婆婆……” 色心道,“这莽夫怎么办,就丢在这里不管了?” 凤鸣蹙眉,按理说曹莽已无性命之忧,解毒只是早晚的事,但应劫的时间还没过,万一她带着色心走后出了变故怎么办? “带上一起走。” 色心闻言一哂,“他如今哪里禁得住车马劳顿,你是想他快点死吗?” 第二十三章 金翅大鹏 “别听他的……”睡在床上的曹莽忽然睁开眼向凤鸣道,“你急着回去见你父皇只管去,不必管我,你只要记住,只要我曹莽一息尚存,就只会护着你不会拖累你。” 她是讨厌莽夫的,怎么他说了一两句好话,自己就鼻子发酸呢?凤鸣恨自己没出息,冷着脸道。 “谁管你了,我只是怕你死了别人骂我忘恩负义。” 曹莽豪爽道,“我救你一命,你求色心救了我一命,两两相抵,咱们谁也不欠谁,谁敢骂你忘恩负义,我替你揍他去。” 没了曹莽这个筹码,拿什么交换家人的第一手资料,色心正琢磨着怎样才能让凤鸣不放弃曹莽,门外却有人高声唱和。 “有请芝尊公主出来一见。” 凤鸣面露诧异,恢复些体力的曹莽也从床上下来,拦在凤鸣身前道,“我先出去瞧瞧……” 窗外,本是晴朗的天空忽然阴沉下来,冷风阵阵,曹莽不放心凤鸣冒然外出,先一步走出门外。 门外风势极大,卷起衣袂纷飞,曹莽眯起眼仰头朝天上看,竟有三只金翅大鹏呈人字形悬在空中,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怪不得响晴的天忽然便黑了。 此时,寺里僧众和前院进香的香客们也都注意到了这一奇景,见有如此神鸟汇聚在铁槛寺之上,惊讶之余纷纷跪拜,一时间寺院前后乌压压跪了一大片。 曹莽定睛看向骑在为首金翅大鹏上的紫衣人,喝问,“你是何人,为何要求见公主。” 紫衣人抱拳朗声道,“在下受神机千问所托,特接公主回宫。” 听闻是屈婆婆派人来接她,凤鸣高兴地从屋子里跑出来,仰头看向紫衣人。 “风哥哥,你怎么来了,快让大傻接我上去。” 风灵不悦道,“什么大傻,它叫呾叉,是呾叉不是大傻!” 曹莽仿佛看到了风灵额上暴起的青筋,而他的傻夫人一派天真,连声道,“好嘛,呾叉就呾叉,快让大傻下来。” 风灵呼地吐出口恶气,指挥呾叉下落,其它两只金翅大鹏同样随之降落,只可惜铁槛寺后院太小,停了两只在院子里,另外一只则停下了院墙外。 凤鸣走到呾叉身边就要上去,抬起腿又落下,回去曹莽身边,扶着他朝呾叉走去。 “干什么?”风灵骑在呾叉身上警惕地问凤鸣。 “他身上有伤,你护着他些,我去和二傻做伴。” 风灵想杀人,“是诶叉不是二傻,还有,我不喜欢邋遢……” 曹莽这几日缠绵病榻,头没梳脸没洗,胡子长得只剩眼睛和鼻子头露在外面,有洁癖的风灵嫌弃得不行。 “我还是单乘一骑吧。” 曹莽主动转向诶叉。 “不行,你身上有伤,万一支撑不住摔下去怎么办?” 凤鸣不同意,强行把曹莽塞给风灵。 风灵捏着鼻子让曹莽坐在他身前,凤鸣乐呵呵骑上诶叉,指挥色心去院外乘叁叉。 色心本来是抗拒的,但骑乘金翅大鹏扶摇直上九万里太有诱惑力,忍不住朝院外走去,一路上收获无数央求。 “求主持带上弟子吧,弟子可以给您捏肩捶腿。” “求主持带上弟子吧,弟子可以给您奉茶递水。” “求主持带上弟子吧,您吩咐弟子做什么弟子就做什么。” 色心一律无视,只交代自己的师弟色空道,“寺里暂由你负责打理,若有不懂的去问师叔。” 色空恭敬道,“是,师兄。” 目送三只金翅大鹏腾空而起,展翅飞远,众人一阵唏嘘,只恨自己不是那乘大鹏鸟扶摇直上之人。 金翅大鹏飞起来极为平稳,速度也极快,中途休息过两次后,在傍晚时分到达都城外。 再飞下去太过引人注目,风灵指挥三只金翅大鹏降落在都城外十多里地的一片空地上,那里早已停有两辆马车,其中一辆朱红马车正是屈婆婆所乘。 凤鸣率先从诶叉身上跳下来,色心也不落其后的跟着跳到地上。 风灵在路上已经探查到身前的汉子不但身受重伤且中有奇毒,若是一般人早已躺在床上等死,而他却能支撑着全程没哼一声,一双眼始终落在凤鸣身上,似是担心凤鸣不小心摔下去般面露忧色。 能够如此全心全意爱护凤鸣又有着坚韧的毅力,风灵不得不佩服,伸手欲扶曹莽下去,却被曹莽拦住。 “多谢,我自己能行。” 说罢,曹莽一跃轻飘飘双足落地,身姿潇洒煞是好看,就连见多识广的风灵都差点忍不住拍手叫好。 凤鸣直奔屈婆婆所在马车,精瘦汉子撩起车帘,露出端坐在里面的屈婆婆。 “公主……” 屈婆婆开口,叫的不是宝贝,不是凤鸣的名字,而是尊她为公主,凤鸣知道这是屈婆婆有正事要跟她说,止步在车前等着。 “当初老身卜出一卦,与龙凤之人有前缘未了,故而在你降生之日冒然闯入皇宫,认下你做徒儿,幸而皇上惜才,没有问责老身唐突,可惜你这劣徒只知贪玩不思进取……” 什么,凤鸣居然是江湖传闻从不收徒弟的神机千问的弟子,色心震惊,他认识了凤鸣十三年,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这个凤鸣瞒得他好苦。 凤鸣被训,委屈地低下头,“是徒儿愚钝,惹师父生气,都是徒儿的不是。” “罢了……”屈婆婆摆摆手,心疼自己的徒儿,语气先软了几分,“有些路总得你一个人走,有些事总得你一个人去面对,尤其是皇家之事为师不便参与,也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是。” 凤鸣规矩应了,欠身向屈婆婆道,“恭送师父。” 色心本以为凤鸣必定会央求神机千问留下帮她解决掉麻烦,谁知凤鸣居然连挽留都没有,直接送走了屈婆婆。 待到屈婆婆所乘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凤鸣收回远眺目光,向色心和曹莽道,“我们这就回去见父皇。” 曹莽扶凤鸣上车,自己也跟着钻进车里,坐在距离凤鸣足有一人宽的位置上,色心随后进来坐在曹莽对面。 待到三人坐稳,马夫一声呼喝,马车疾驰向都城方向而去。 第二十四章 死心眼 “放肆!”凤鸣一声厉喝,拦住马车的城门守兵吓得手一抖,掀开的车帘随之落下,重又遮挡住车内三人。 “芝尊公主恕罪!”统领匆匆一瞥,认出是失踪数日的芝尊公主,连忙跪地叩拜。 城门前围住马车的众守兵惊闻公主驾到,也都跟着纷纷跪倒在地。 一匹战马踢踏而来,马上端坐一人,身披战甲,獐头鼠目,气质肃杀,一看就是常年争战沙场之人。 “见过大将军……”统领知道蔡达出现必是因为公主,忙又道,“属下已确认车内乃是芝尊公主,只是车里另外还有二人。” 蔡达神色一凛,高声喝问,“车内何人?” 色心声音不大不小,回道,“贫僧色心,见过蔡达将军。” 车内三人,一个是公主,一个是闻名龙国常入宫为皇上请脉的色心法师,蔡达暗忖,难道车内另一人便是凤凰山上掳走公主的那个山匪? 关系到皇族颜面,蔡达立即吩咐,“送公主回宫。” 统领应了声是,站起来指挥属下将马车前后左右分开护住,自己走到蔡达马前,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大将军,车内尚有一人身份不明。” “此事由本将军负责,尔等不必多言。” 蔡达催马亲自在前开道,马车随后紧跟。 车内,曹莽听着外面整齐划一的步伐,街巷间时常发出欢迎公主归来的欢呼,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他与凤鸣的距离。 终于回归属于她的世界,凤鸣精神百倍,掀开车窗帘往外观瞧,那些夹道欢迎的百姓双手合十,口中喃喃有词,“多谢老天保佑公主平安回来,皇上病体康复有望,龙国国泰民安,我们再不用愁了。” 色心听到百姓虔心的祷告,瞥了眼曹莽又把目光对准凤鸣,幸灾乐祸地道,“人人都知晓芝尊公主是皇上的心头宝,这下可有好戏看咯。” 曹莽正襟危坐,充耳不闻色心非议,只拿一双虎目望着凤鸣,眼底是浓浓的驱不散的深情,凤鸣被他看得心烦意乱,反驳色心道,“少说风凉话。” 色心冷嗤,提醒凤鸣道,“别怪贫僧多嘴,若是他死在乱刀之下可不能怪贫僧。” “放心,只要你治好父皇,本公主决不食言。” 之前还以保住曹莽性命为交换筹码,如今到了都城便改成了为皇上治病,话不用挑明,曹莽也知道凤鸣生了舍弃他的心思,更加眼错不眨地盯着凤鸣,像是要把凤鸣的样子深深刻进脑子里心里骨子里般。 “把头转过去!”凤鸣实在受不了,命令曹莽。 曹莽最后看了眼凤鸣,乖乖低下了头。 “贫僧给你个小小建议如何?”色心向曹莽道,“你若听了或许还能有机会活命……” 曹莽沉默,色心自说自话道,“一切皆因你劫了公主上山做压寨夫人而起,如今且找来一名女子,你自己承认当初劫的并非公主而是此女,再由贫僧证明是公主贪玩跑来铁槛寺,未曾告知皇上才出了误会,如此,既保住了公主清誉,又能全了你的媳妇梦,如何?” 凤鸣觉得色心这主意不错,同样把目光对准曹莽。 “我只认夫人一人,其他女子我不认。” 曹莽一句话打破静寂,色心长叹,“真是死心眼……死了还谈的屁夫人。” 凤鸣虽然恨死害她的曹莽,但多日相处下来知道他本质不坏,此时并未真想他死,只是曹莽如此冥顽不灵,着实让人头疼。 “夫人莫要担心……”曹莽骤然抬头,目光灼灼地道,“身为男人岂可贪生怕死,再者,若为夫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又谈何保护夫人,为了夫人,为夫刀山敢闯,火海敢淌,就算一朝身死魂也会保佑夫人长命百岁,事事顺遂。” “你的脑袋莫不是让驴踢过?”色心觉得曹莽简直傻透了。 如此痴缠令凤鸣无语,索性放任道,“随便吧,命是你自己的,你自己不在乎别人又何必操心。” 说话间,马车忽地停下,前方蔡达喝道,“公主驾到,还不速速回避。” “在下前来恭迎公主回宫,大将军请回吧。” 是司徒玄!凤鸣一下就认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曹莽同样听出了司徒玄的声音,眸色瞬间变得森冷。 “呵……”蔡达冷笑,“素闻率府率司徒亮惯会见风使舵,贪天之功,谁知大公子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本将军凭什么要把功劳让给你?” 龙国内谁人不知找回芝尊公主就等于救了皇上的命,从此平步青云也不为过,如今司徒玄的心思被蔡达当众揭穿,竟毫无廉耻地道,“大将军若不贪功,把功劳让给在下又如何?” “无耻!”蔡达是武夫,嘴皮子上的功夫不如司徒玄,气得吹胡子瞪眼。 司徒玄提议道,“不如这样吧,让公主自己决定,是由在下护送回宫还是大将军……” 凤鸣从十三岁初见便喜欢上了司徒玄,多年来追在司徒玄屁股后面跑,这件事已经成了全龙国人心照不宣的皇家丑闻,如今司徒玄却大言不惭地让凤鸣选,蔡达心知肚明凤鸣岂会选他,脾气上来就要动手。 “且慢!”凤鸣听出不对,在车内高声吩咐,“本公主急着去见父皇,如若再有人胆敢阻拦,一律按军规处置。” 司徒玄胸有成竹,追了他多年的凤鸣一定会跟他走,瞥斜着蔡达道,“大将军,听到了没有,还不快让开。” 不等蔡达开口,凤鸣道,“大将军,父皇曾赐你伏虎剑可斩佞臣贼子,难道还要本公主提醒你该如何使用吗?” “凤鸣,你怎忍心……?”司徒玄心神俱震,从前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凤鸣如今竟然指使蔡达杀他? “大胆!”蔡达抽剑出鞘,剑尖直指司徒玄,“公主芳名也是尔等能叫的。” 君臣有别,只是从前的凤鸣太过纵容司徒玄,让他忘记了尊卑,如今面对蔡达的伏虎剑,司徒玄浑身冷汗淋漓,翻身下马规矩跪倒路边,以头抢地。 “微臣惊闻公主归来只顾着欢喜,一时忘了礼数,还请公主恕罪!” 第二十五章 气死了! “微臣听闻公主不但找来色心法师为皇上治病,而且还抓了那山匪回来,太子正要亲审此人,微臣恳请公主将此人交出。” 司徒玄仗着凤鸣对他的宠爱,一再挑战蔡达的神经。 “司徒检校,你有何根据指认车内之人便是山匪?” “在下认得此人……” 司徒玄话没说完,蔡达便打断道,“为何你会见过此人?” 司徒玄本意是想从蔡达手里把功劳抢过来,谁知凤鸣居然不配合,退一步打算把曹莽要到手,结果却一时心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见司徒玄支支吾吾,蔡达眯起眼,锐利目光横扫,跟随在司图玄身后的府兵从未见过真正的杀戮,被蔡达血腥的视线吓得头都不敢抬。 一个司徒玄他还没放在眼里,蔡达冷哼,催马继续朝皇宫而去。 就在马车路过司徒玄身边时,司徒玄忽然仰头朝车里叫道,“公主,是微臣无能没有保护好公主,微臣这就去向太后请罪。” 太后是凤鸣的亲皇祖母,最近几年身体始终不大好,常年在都城外的翠鸣山庄养病,司徒玄敢提出去向太后请罪,就是因为太后心疼凤鸣而对凤鸣喜欢的司徒玄另眼相看。 凤鸣坐在车里全程听着,越听越恨自己当初错看了人,错付了真心,如今司徒玄话里话外句句都在威胁她,如果不让他带走曹莽,他必闹得太后不得安宁,也让公主被山匪劫走之事再无从隐瞒。 蔡达并不知道实情,但司徒玄敢口出狂言对公主不敬,他却不能不管。 “来人,拖下去杖责四十。” 蔡达一声令下,立即冲过来两个随行护送的守兵架起司徒玄就要拖下去。 “公主,这山匪不能留……” 色心听着热闹,戏谑地打量着车内一脸忧郁愤懑的凤鸣和双拳紧握的曹莽,身子歪向凤鸣低声道。 “公主,还是把人交出去吧,否则,这真要闹起来,别说是皇家颜面了,就是公主这脸也丢不起呀。” 凤鸣当然明白这些,也知道一旦把身上有伤的曹莽交出去,曹莽就算不死也得扒层皮,斜睨色心,“闭嘴!” 色心笑着躲开凤鸣的凌厉目光,笑呵呵转向闷声不语的曹莽。 曹莽忽然抬脚横扫,将坐在对面的色心球一样扫出车外,凤鸣一见福至心灵,高声道。 “既然太子要人,本公主自然是要给的,司徒检校,此人便交由你看管,若出任何差池本公主第一个找你算账。” 蔡达端坐马上,一眼瞧见马车里飞出个人来,摔在地上直哎呦,看打扮是个和尚。 和尚做山匪?蔡达疑惑间听司徒玄指认道,“此人并非那山匪,而是……” “放肆!难道本公主还会认错人不成?” 当街指认公主护着山匪司徒玄纯粹是找死,蔡达手压在剑柄上,就要让一再僭越的司徒玄血溅当场。 被蔡达一双如嗜血凶狼的眼盯住,司徒玄遍体生寒,哪里还敢多说半个不字,叩首道,“是微臣眼拙认错了人,此人正是那山匪。” 色心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司徒玄的鼻子骂道,“你个瞎了眼的,你哪里看出本法师是山匪?” 周围百姓不明就里,又从未真的亲眼见过大名鼎鼎的色心法师,但既然公主说此人是山匪那便是,见山匪敢对朝廷命官大呼小喝,一个个都等着看司徒玄如何处置。 从来什么都听他的凤鸣,如今处处给他出难题让他下不来台,还护着那个山匪,司徒玄憋气又窝火,可却不敢让色心乱说话,吩咐人将色心嘴堵上,绑了就走。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凤鸣看着没事人一样的曹莽噗嗤一笑,“没想到你心思还挺多的,不过你得罪了他,日后有你受的。” 曹莽无所谓道,“敢看夫人笑话,就得给他个教训。” “莫要胡说……”凤鸣冷下脸来,“我乃堂堂一国公主岂容你放肆,再敢乱说,就把你交给太子,让你尝尝慎刑司里十八般刑具的滋味。” “你是别人眼里的公主,我心里的夫人,就算打死我,我也这么说。” 曹莽认准了死理,无论凤鸣怎么说都一副我没错的样子,凤鸣气得牙根痒痒。 “别以为我现在护着你,你便高枕无忧了,等见了父皇看你还敢不敢这么说。” “到哪里都一样。” 凤鸣都要被曹莽气死了,恨声道,“早知道就不救你了,让你毒发而亡,省得麻烦。” 曹莽笑道,“怕死就不认你这个媳妇我做不到。” 凤鸣抓狂,“好,你说,你到处说,你随便说,到时候治你个造谣污蔑,看你怎么办?” “我没造谣,咱俩入过洞房。” “那不算入洞房!” “那怎么算入洞房?” 凤鸣,“……” “咱俩合卺酒都喝了,就算。” “那不是合卺酒!” “为夫说过,以茶代酒。” “拖出去砍了!”凤鸣暴走。 蔡达正在前面开路,忽听凤鸣要砍人脑袋,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抱拳向车内道。 “公主有何吩咐?” 凤鸣瞪着理直气壮的曹莽,“你还说不说?” 言下之意曹莽还敢犟嘴,马上就让蔡达把曹莽拖出去砍了。 曹莽虎吼,“怎么,公主与驸马的家务事你也想插手?” 蔡达听了险些从马上摔下来,两手抓紧马缰绳,干咳了声道,“驸马?” 曹莽非但不服软甚至得寸进尺,凤鸣就要叫人来将曹莽拖走。 曹莽大手捂住凤鸣小嘴,冷声吩咐,“莫让皇上久等,还不快走。” 须臾,蔡达听凤鸣再没有任何动静,便大手一挥,队伍继续前进。 行进到皇宫附近,蔡达远远便望见宫门前有人翘首朝这边张望,加快速度到了近前,竟是太子陪同色心法师在宫门外等候。 看来太子是惹不起公主,只好把假山匪又给送了回来,蔡达默默叹息,身为太子如此窝囊怎堪大任? “公主,太子殿下求见。” 皇上最宠爱凤鸣,就算是太子也得礼让三分,说是求见也得凤鸣赏脸。 凤鸣被曹莽气晕了头,听到是太子求见,撩起车窗帘朝外扫了眼。 “请色心法师随本公主觐见……” 太子竟被直接无视了,蔡达无奈摇头。 第二十六章 大闹太极宫 色心又被请回了马车内,还没等坐稳先朝曹莽挥了挥拳头,曹莽用鼻孔怼之。 色心吃瘪最开心的是凤鸣,心里的气闷瞬间消散大半。 无论谁到了皇宫门口都必须下车步行,唯独凤鸣可以乘车入宫,甚至连同行的色心和曹莽也沾了光。 马车行至距离太极宫尚有一箭地的地方停下,凤鸣率先跳下车,直奔等在太极宫外的一群人。 为首一人,身形颀长,长脸凤目,颌下五缕墨髯,身着绣龙锦袍,临风而立,墨发飞扬却面带病容,远远看见凤鸣燕雀归巢般奔向他,乐得不顾形象地迎向凤鸣。 “父皇……” 凤鸣扑进凤岐山怀里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心疼的凤岐山又是拿帕子给她揩泪,又是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没够。 他娇养的宝贝脸色……还好,衣衫……干净整洁,但肯定受了委屈,否则怎么会哭成泪人,凤岐山震怒,“是哪个混蛋害得吾儿受苦?!” 凤鸣窝在凤岐山怀里偷觑曹莽,看你这莽夫还敢不敢…… “回陛下,是草民这个混蛋害的,还请陛下责罚。” 这个莽夫他还真敢?!凤鸣瞠目。 凤岐山自然是知道凤鸣到底遭遇过什么的,扫见曹莽的邋遢样就糟心,怒喝一声,“拖下去砍了。” 立即有人来抓曹莽,曹莽无畏无惧,高声道,“天子乃国之表率却做出棒打鸳鸯之事,试问,日后若百姓婚嫁迎娶,有那岳丈只因看不顺眼女婿便效仿皇上将之乱棒打死,又该如何惩治?” 曹莽一个字都没提凤鸣不喜欢自己,更没暴露自己的山匪身份,只把责任全部推给了命人打死他的凤岐山身上,而且还仅仅是因为凤岐山看上不女婿,这番话差点没把备受冤枉的凤岐山活活气死,但却成功阻止了那些动手要将他绑走的人。 四名侍卫齐齐住手,也不敢去看凤岐山脸色,低垂着头静等吩咐。 “父皇莫要气坏了身子……”凤鸣心疼父亲,不住为凤岐山捋背顺气。 “退下。” 凤鸣吩咐,四名侍卫立即退到一旁。 “父皇何必与这莽夫一般见识,先让色心法师为您请脉,一会儿再收拾他不迟。” 宝贝女儿说什么都是对的,凤岐山吐出口恶气,吩咐道,“让他跪着,什么时候认罪什么时候拖出去砍了。” 曹莽被摁跪在太极宫门前,目送凤鸣扶着凤岐山进去太极宫,几次想要站起来追上去,都被侍卫连踢带打地阻止。 “胆敢觊觎公主顶撞皇上,咱家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顺公公手掐兰花指说罢,扭身快步跟在一行人身后进了太极宫。 凤鸣扶凤岐山坐到龙榻上,色心躬身请安后,开始为凤岐山诊脉。 凤鸣退到一边静候,扭头见是乔贵妃身边的红人顺公公,不禁脸色一沉。 “谁准你进来的?” 凤鸣最讨厌太子的生母乔贵妃,连带着她身边的人都不喜欢,尤其是这个爱搬弄是非唯乔贵妃之命是从的顺公公。 “给公主请安……”顺公公谄媚道,“贵妃在菩萨前许愿,若公主平安归来便要抄写《佛说炽盛光大威德消灾吉祥陀罗尼经》一百遍,如今果然应验了,贵妃忙着抄经故而特意派咱家来看望公主……” “你家贵妃是巴不得我死在外面吧,这功夫装什么好人,再说抄一百遍佛经算什么,把那些妃嫔进贡给她的金银珠宝全捐出来赈灾,那才是真的够诚心呢。” 顺公公讪笑道,“佛爷哪里看得上那黄白之物,虔心抄佛经才是功德无量。” 凤鸣冷嗤,“你是在说本公主见钱眼开,不如你们贵妃品性高洁?” 顺公公吓得噗通跪倒,“公主饶命,借咱家一百个胆子,咱家也不敢说公主的不是。” “出去!”凤鸣低喝,“吵到色心法师误了父皇的病,砍了你的脑袋。” 顺公公连滚带爬地往外退,“是,咱家这就滚。” 从太极宫出来,顺公公揩了揩额上冷汗,咬着牙一顿嘀咕,正好有气没处撒,见曹莽跪在宫门口,上去踢了曹莽一脚。 曹莽遵从老丈人之命老实跪着,忽然挨了顺公公一脚,猛然暴起揪住顺公公就打。 皇上是他老丈人,公主是他媳妇,让他怎样他都不会有怨言,但被一个官宦羞辱,打死再说。 曹莽一拳下去,顺公公口鼻流血两眼翻白,再挥拳却被守在旁边的侍卫及时拦住。 “放开,否则连你一起揍。” 太极宫的侍卫平日里连百官都得巴结,曹莽却扬言要揍,拦住他的侍卫都给气笑了。 “你这莽夫惹怒了皇上又动手打贵妃面前的红人,真是作死。” 侍卫说着,抬脚踹向曹莽膝弯,打算一招将他降伏。 曹莽翻手腕压在侍卫手腕上,手肘砸向侍卫面门,同时抬脚截住侍卫踢过来的腿,速度快得侍卫还没来得及闪避,已经腿断满脸血。 这下,曹莽捅了马蜂窝,其他守在旁边的侍卫一拥而上,将曹莽团团围住。 曹莽不理那些围住他的侍卫,只拎起软成一摊烂泥的顺公公质问,“你刚刚为何踢我?” 顺公公吐出几颗混着血的牙齿,说话漏风地央告,“驸马爷饶命。” 曹莽怒喝,“皇上还没封我为驸马爷,你却在这里先乱叫上了,可见你是个惯会搬弄是非的小人,今天打死你算是为皇上除害。” 说着,曹莽又是一拳砸在顺公公胸口上,顺公公一口血喷出来,两腿一蹬见了阎王。 几名侍卫见曹莽真把顺公公给打死了,抽出腰间佩刀,与曹莽打在一处。 凤鸣听跑来禀报的小公公说曹莽把顺公公打死了,悄悄溜出来查看,就见曹莽虎虎生风,应战八名侍卫游刃有余。 “住手!” 凤鸣一声断喝,曹莽立即乖乖住手,被八名侍卫摁倒在地上,拿绳子捆了个结实。 地上被打死的顺公公太惨了,凤鸣只匆匆一瞥便别开头去。 “你为何要打死顺公公?”凤鸣问曹莽,她不相信曹莽会无缘无故打死人。 “他踢我。” 曹莽理直气壮,凤鸣磨牙,“他踢你,你就把他打死?你以为皇宫是你们凤凰寨?来人,先拖出去砍了,若父皇问起来,由本公主一律承担。” 第二十七章 猛虎下山 “你真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凤鸣说话间正撞上曹莽凝视他的眼,没来由地一阵心虚,强撑着道,“你害我害得还不够又跑来皇宫胡闹,再纵容你胡作非为下去,皇家威严何在。” 曹莽委屈道,“我不是宫里的人不懂宫里的规矩,但那公公不该不懂,他却无缘无故在太极宫前动手打我,还戏称我为驸马爷…… 我还手误杀了他,公主就要杀我,这就是公主所说的皇家威严?” 凤鸣一怔,“不是你先动的手?” 虽然问的是曹莽,视线却在八名侍卫间逡巡。 顺公公平时为人狐假虎威,捧高踩低,宫里的人就没有不厌他的,何况曹莽说的基本属实,不过言辞间取了些巧而已,八名侍卫竟无一人站出来否认。 一个贵妃面前听差的公公,居然敢在太极宫前动手打人,打的还是公主带回来等着皇上发落的人,凤鸣脸色森寒。 “好好跪着,再惹是生非定不饶你。” 侍卫一听公主又不杀曹莽了,齐齐撂开手。 曹莽被绑成人棍,除了躺着根本跪不下去,凤鸣只得又命人给曹莽松绑。 “公主,我饿了。” 曹莽边活动手脚边向凤鸣诉苦。 当初自己差点没饿死,是莽夫拿烤肉给她吃,如今急着赶回来见父皇,路上根本没机会吃东西,自己是个女孩子都饿得不行,刚刚偷偷命太极宫的宫女端来糕点吃了不少,何况食量极大的曹莽…… “饿死你算了。” 凤鸣转身回了太极宫,曹莽又被侍卫摁跪在了门前。 曹莽两眼盯着太极宫门,一副望眼欲穿的架势。 过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太极宫内出来一位老太监,尖声宣道。 “皇上有旨,命曹莽觐见。” 太极宫内,色心为皇上请过脉正在誊写药方,凤鸣依偎在父皇身边,父女俩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听到动静齐齐抬头。 曹莽被押进来,摁跪在地中央,凤岐山手指曹莽不远处一张摆满吃食的地桌道。 “公主已经告诉了朕……胆敢劫掳公主做压寨夫人,你也算是个有胆识的,若不是你抢的是朕的宝贝女儿,朕倒是很赏识你。 看在你曾护过公主,没让她冷着饿着,赐你一顿断头饭,吃饱了就上路吧。” 皇上在太极宫赐断头饭给山匪,从古至今怕也仅曹莽有此待遇。 曹莽道了声谢,两名小公公把地桌抬到曹莽面前,曹莽拿起碗筷开吃。 凤岐山起先以为曹莽是故作豪爽,结果眼看着曹莽风卷残云把饭菜全部吃光,甚至还向旁边候着的小公公要了茶吃,那面对生死的从容气度令人不禁折服。 凤鸣本以为曹莽只是性子鲁莽些,谁知这人却是傻的,明明告诉了他这是断头饭,居然还能没心没肺吃的这么香,吃得她又饿了。 此时,色心写完药方交与药膳坊的公公,向凤岐山道,“皇上,此人愚顽,就算死到临头也不知道怕,不如给他净身补上顺公公的缺,让他熟读宫规才能起到警示作用。” 凤岐山斜眄色心,“他得罪过你?” 色心淡笑,“算是吧。” “什么是净身?”曹莽不懂,问身边站着的侍卫。 侍卫尴尬地挺直了身姿,假装没听见。 曹莽茫然,“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收拾餐具的小公公小声道,“净身就是让你和咱家一样。” 曹莽听着小公公尖细的嗓音,再看动作也轻轻柔柔像个娘们,猛地自地上跳起。 “色心你个秃驴,我今天非拉着你垫背不可。” 曹莽霹雳一声吼,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坏心眼的色心,众侍卫迅速拦截,却被曹莽一拳一个打飞出去。 凤岐山哪里见过如此勇猛之人,不禁目瞪口呆。 眼见曹莽沙包大的拳头就要落在色心的小身板上,凤鸣上前拦住曹莽。 “大胆!” 凤岐山瞪圆了眼睛,女儿敢驯虎,厉害! 曹莽对凤鸣,好似老鼠见了猫,顿时偃旗息鼓,收起拳头乖乖住手。 “敢在父皇面前动武,我看你是活腻了,来人,立即推出去斩了,本公主不想再说第四遍。” 凤鸣打定了主意,这次无论曹莽怎么说都先砍了他再说。 “慢!” 凤鸣疑惑回头,竟然是父皇叫停。 凤岐山自有打算,招手向曹莽道,“你过来……” 曹莽眼睛瞄着凤鸣走到凤岐山面前。 凤岐山端坐在靠背椅里,和气道,“朕只听过凤鸣说的版本,不妨你也跟朕说说,你和凤鸣的事……” 父皇怎么对莽夫变了态度,居然要听他说话,凤鸣撒娇低呼,“父皇。” “你们都退下……”凤岐山摆摆手,众侍卫与宫女太监全部退出门外,只留了凤岐山的贴身太监曲公公伺候。 曹莽待众人退下后,把经过全部说了一遍。 凤岐山听完手捋墨髯,两眼上下不住打量曹莽,心里暗忖,凤鸣打小就是被自己宠大的,自己那几个儿子早已心生不满,日后自己百年,凤鸣若没个贴心又有本事的靠山,恐怕日子不会好过…… 眼前这人虽然出身贫寒,人也确实糙了点,但能看得出来他对凤鸣是百分百的真心,而且武艺高超勇猛异常,虽然看似没什么心计,但行事作为绝不是一般人能比,把凤鸣交给他倒是能放心。 凤岐山越想越觉得可行,眉眼越发温和起来,曲公公最懂皇上的心思,瞧着凤岐山的态度,立即搬来把椅子给曹莽。 “坐……”凤岐山开口,曹莽一动不动。 父皇居然赐坐给莽夫,凤鸣气鼓鼓,“父皇让你坐,你没听到吗?” 曹莽立即坐下,两眼看着凤鸣就差摇尾巴了,凤岐山一见暗中偷笑。 “你想娶我家凤鸣?” 曹莽点头如捣蒜,“我曹莽这辈子只认凤鸣是我夫人。” “不许说我!” 凤鸣呵斥,曹莽委屈,“不让说俺又不让说我,那为夫该说什么?” “不许说为夫!” 凤岐山笑呵呵地道,“凤鸣,朕真是把你宠坏了,你且先安静些,朕还有事要问。” 曲公公低声告诉曹莽,“在皇上面前,不能称我,像你这样没有官阶的,得自称草民。” 第二十八章 一家人 “你可知凤鸣是朕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从未受过委屈,你想娶她,你凭什么,有什么本事,又能给她怎样的生活,你有想过吗?” 凤岐山一番话问得曹莽沉吟,凤鸣在旁边看得解气,莽夫分文皆无,还是山匪出身,当然答不上来父皇的问题。 看他以后还有没有脸唤她夫人,哼! 曹莽沉思良久,起身抱拳,正色向凤岐山道,“是我考虑不周,皇上可有什么好主意?” “教过你什么,怎么又说我?” 凤鸣教训曹莽,曹莽道,“外人面前是君臣,关上门咱们就是一家人,皇上岂会在意。” “谁和你是一家人!”凤鸣怒怼。 “怎么不是一家人,咱们入过洞房的。” “都说了那不算!”担心凤岐山当真,凤鸣急得脸都红了,声音也随之不自觉地拔高。 “合卺酒都喝了,当然算。” “我说了,不算不算不算!” 凤鸣自己都没有察觉,此时的她和曹莽二人,俨然就像是小俩口在拌嘴。 媳妇撒娇呕气的样子真可爱,怎么就这么可爱?曹莽笑呵呵,宠溺的眼神害得凤鸣肝颤。 凤岐山身在高位多年,真心和假意看得清楚,也看得出来曹莽嘴上说的洞房并非是真的,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父皇,他欺负我!”凤鸣一眼瞥见凤岐山居然在笑,拽着凤岐山的袖子要他给她助阵。 凤岐山接着之前的话茬道,“主意朕没有,不过嘛,我家凤鸣还小,朕打算再把她留在身边三年,若三年后凤鸣还是不同意嫁你,到时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朕也不会答应把凤鸣给你。” “父皇,凤鸣现在不想今后不想永远不想嫁他,他差点害得凤鸣不能回来父皇身边尽孝,他是罪人,还是把他发配边疆去最好。” 冷冷清清的皇宫只有凤鸣回来才有了一丝人气,又添了曹莽,吵吵闹闹间更添温情,凤岐山含笑点头。 “好好好,你带他回来就是为了保他一命,朕知道……” 凤鸣被说得不好意思,哼了声道,“谁要保他命的,女儿是因为色心要毒害他,觉得奇怪,特意带他回来请父皇断案的。” 凤岐山闻言脸色一沉,“色心身为出家人,居然敢下毒?” 凤鸣点头,“还有,他还命人在莽夫的房间里点了熏香,那香也奇怪。” 说着,凤鸣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布,打开来里面是一团黑乎乎泥巴似的东西。 “来人……” 凤岐山声音不大,眨眼间却有一人闪身出现,轻飘飘单膝跪在凤岐山面前。 凤岐山把包着‘黑泥’的布交给此人,吩咐道,“查。” 凤鸣只觉眼一花,那凭空出现的人又凭空消失了。 “父皇,这……”凤鸣从小到大跟在凤岐山身边,竟从不知有如此武功高绝之人的存在。 “莫要在意这些……”凤岐山佯怒,质问凤鸣道,“敢动手脚下毒之人,你也敢带回宫给朕治病?” “色心不会加害父皇。” 凤鸣言之凿凿。 “哼,何以见得?” 凤岐山故作不悦的样子,凤鸣连忙解释道,“是屈婆婆说的,她说,皇上是紫微星照命,世间富贵无双的命格,得上天庇佑,色心是出家人亦能勘破天机,绝不敢逆天而行加害皇上。” “你那师父倒有些本事,可惜不能为朕所用。” 凤岐山惜才,颇有些遗憾。 “父皇,我打算留下色心查明真相,而且我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这背后之人必须查清楚。” 凤岐山眯起眼颔首道,“你自己决定就好,需要人的话尽管和朕说。” “皇上……”曹莽全程在一旁听着,自荐道,“这件事本就因我而起,请皇上恩准我与公主一起查案。” 凤鸣刚想开口反对,凤岐山却先一步道,“好,就这么定了。” “父皇……”凤鸣满脸不乐意。 凤岐山转移话题,“朕有些饿了,不如你和父皇一起用膳吧。” 一说吃的,凤鸣本就有些饿,这下更饿了,甚至饿得有些头晕眼花,顾不得其它,连忙点头。 曲公公一见,立即出去吩咐。 凤岐山向曹莽道,“你且先自己在城里找一处地方落脚,暗中协助凤鸣调查色心,此事不得对任何人提及。” “是!” 凤岐山摆摆手道,“去吧。” 曹莽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恰好看到曲公公正与一名通身富贵貌若天仙的妇人在说话…… 那妇人听到开门声立马奔了过来,赫然发现出来的不是皇上而是个陌生人,邋里邋遢胡子拉碴,一身粗布衣衫看起来十分落魄。 “你是何人?”乔贵妃嫌弃地退后几步喝问。 曲公公向曹莽欠身道,“这位是乔贵妃……” 什么贵妃不贵妃的,与他何干?曹莽似是没有看到般绕过乔贵妃就走。 在宫里谁见了她不是极尽巴结,如今却被一个糙汉漠视,乔贵妃火往上撞。 “见了本贵妃居然不请安,找死。” 曹莽不耐烦地道,“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是贵妃,更应该避嫌才是,怎么反倒追问起我来了?” 居然还敢顶撞她,乔贵妃上下打量曹莽暗忖,哪里来的糙汉敢如此无礼,而且此人是从皇上的寝殿里出来,难不成他就是那个打死顺公公的人? 想到顺公公面目全非的那张脸,乔贵妃胆寒,“来人,此人对本贵妃不敬,拖出去砍了。” 凤鸣和皇上要砍他的头他只能受着,谁让他们一个是岳丈一个是媳妇呢,可面前这个女人算什么东西,还想砍他的头,真是笑话。 “就算贵为贵妃,杀人也得有个理由,你有何理由杀我?” 乔贵妃咬牙恨齿,“你对本贵妃不敬。” 曹莽冷笑,“怎么不敬了?见了外男不知回避居然还大呼小叫,我看是你不敬才对。” “你!” 乔贵妃哪里料到一个糙汉说出来的话比刀子还利,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连声命人把曹莽拖下去。 “打,乱棒打死!” “我看谁敢!”曹莽瞪眼,环视拥上来的贵妃随从。 蓦地,清越之声自门内响起。 “怪不得有不知尊卑敢在太极宫行凶的奴才,原来是有个不懂理法视宫规如无物的主子……” 凤鸣自门内走出,与曹莽并肩而立。 第二十九章 贵妃还跪着呢 乔贵妃和凤鸣素来是母慈子厌,无论凤鸣怎样嘲讽针对,乔贵妃都能含笑收下。 “凤鸣,你总算回来了……” 乔贵妃像是没听到凤鸣的讥讽,几步上前握住凤鸣柔荑,喜极而泣的样子比亲娘还亲。 凤鸣厌恶地抽回手,“少拉拉扯扯的,我又不是父皇,演戏给谁看。” 乔贵妃宽宏一笑,“你这孩子真是任性惯了,本宫从小看着你长大,岂会不惦记,何况你父皇因你被山匪劫走,忧心难安,本宫看了甚是心疼。” “哼……”凤鸣不用看都知道,父皇肯定就在她身后。 “皇上!”乔贵妃飞扑到凤鸣身后,跪在凤岐山脚下,双手高举藤条,“是臣妾管教无妨轻慢了公主,还请皇上责罚。” “爱妃何须如此,快起来。” 曲公公闻言连忙上前搀扶。 “不!”乔贵妃梨花带雨,“皇上若不责罚,臣妾便不起来。” “那就让她跪着好了……”凤鸣扶着凤岐山步出寝宫,俩个人有说有笑沿着甬道散步,将跪在地上负荆请罪的乔贵妃抛在了身后。 “好汉,这边请。” 没有皇上的吩咐,曲公公不便再去扶乔贵妃起来,且皇上又没命他随行伺候,便主动送曹莽出宫。 曲公公人精一个,看得出来皇上对这个糙汉还是有些在意的,待走到没人的地方时,提点道。 “您一次得罪了咱们龙国最尊贵的两位,按理说是必死无疑,如今能安然无恙的离开,是托了皇上的福……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您可莫要辜负了皇上的期望。” 曹莽听出曲公公话里有话,止步拱手道,“多谢公公指点,在下入宫前也没料到能活着出来,不知这其中有什么缘故?” “您倒是通透……”曲公公之前在一旁全程听着,看得出来这位是装混的高手,明白人好说话,道,“您以为皇上什么都不知道?” 只一句话,曹莽便全明白了,感激道,“大恩不言谢,公公的恩情,曹莽记下了。” 曹莽在都城举目无亲,出了宫门一时竟不知往何处去。 “这位爷,可是要住店?” 曹莽胡乱沿街走着,路过一家客栈门前,被出来揽客的店小二拦住。 客栈他是不会住的,主要是若凤鸣有事找他不方便,曹莽想着店小二是本地人,问问他或许能找到个合适的落脚点。 听曹莽说要租一处宅院,店小二忙道,“客官您算是问对人了,我们老板正好有一处宅子空着,就在隔着三道街的那边,您随我来。” 店小二进店里打过招呼后,出来在前面带路,曹莽跟着走不多远,路过一条偏僻胡同时,忽然走在前面的店小二不见了。 曹莽暗惊,心道不好,转身要走,忽觉一阵天旋地转,竟然是体内毒发。 眼前虚影摇晃,数道人影将曹莽团团围住,曹莽根本看不清来者何人,仅凭着超强的意志支撑着没有倒下。 “杀!”为首之人一声令下,围住曹莽的八名蒙面人挥刀砍向曹莽。 曹莽踉跄应战,手脚发软,视线模糊,对方却下手不留情,招招致命。 刀光剑影,曹莽凭着打小在街头拼命时练就的本事,硬是边打边退,眼见就要逃脱。 八人立即变换阵型,其中二人截住曹莽去路,另外六人夹攻,将曹莽逼进死胡同。 这时,无需再负责拦截的二人抽下背后弓箭,搭弓对准浑身浴血的曹莽。 清风拂过,曹莽灵敏嗅到空气里有腥气,那是淬毒兵器所特有的气味。 曹莽躲闪间发出一声呼哨,不多时,马蹄嘚嘚,一匹闪着金光的骏马疾奔而来,撞开手持弓箭的两名蒙面人,冲进胡同里…… 感觉眼前金光一闪,曹莽知道救星到了,伸手抓住马缰绳,跃上马背,黄金马立即扬蹄飞奔。 …… “父皇,你到底看上莽夫哪点,居然相信他能帮助儿臣破案,儿臣不想再见到他,您赏他些银子送他走好不好?” 自从宝贝女儿回来后,凤岐山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身上也有劲了,什么病不病的全部烟消云散,笑呵呵地道,“朕看他比那个司徒玄强。” 提到司徒玄,凤鸣一阵反胃,“父皇,再莫要提那人。” “哦,为何?” “不为什么……”凤鸣绷起小脸道,“以后他是他,我是我,我再不认识这个人。” “司徒玄是怎么得罪了朕的凤鸣,说来听听。” 自己瞎了眼,从小喜欢上司徒玄那个伪君子,父皇曾明里暗里提醒她多次,可她却猪油蒙了心,想到这里凤鸣愈发没脸提这件事。 “你不想说,父皇不逼你,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父皇。” 凤鸣委屈巴巴,眼泪含在眼圈里,“儿臣无意隐瞒父皇……” 听凤鸣说清原委,凤岐山并未见任何异样,只是淡淡地道,“当初给他个检校的官职,朕都觉得浪费了奉银,如今且让他回家去好好反省反省,至于朕宝贝女儿的青春就当是喂了狗了,咱们龙国青年才俊多得是,随便咱们凤鸣挑,至于那个莽夫嘛,朕觉得也可以列入其中。” “父皇,我才不要呢,您哪点看出来他那邋里邋遢的样子配得上儿臣的?” “哈哈哈!”凤岐山被逗得哈哈大笑,“人不可貌相,凤鸣怎么也入了俗套了?朕看那司徒玄还不如莽夫顺眼呢你不是也喜欢了那么多年,多看人的本质,少以貌取人。” 凤鸣撇嘴,没办法,她就是个颜狗,改不了。 凤鸣又陪着凤岐山散了会儿步,才与凤岐山一起回了太极宫。 宫门前,乔贵妃还跪着。 “爱妃怎么还跪在这里,快快起来。” 乔贵妃跪得久了,两条腿早已失去知觉,哪里站得起来。 凤岐山亲自搀扶起乔贵妃,眼角余光扫见凤鸣瞪眼,又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乔贵妃两腿又麻又疼,像是两根不听使唤的木头,全靠凤岐山支撑,凤岐山收手乔贵妃重心不稳,两腿一软又跪了回去,恰好凤鸣就站在旁边,活像是在给凤鸣下跪。 凤鸣大度地摆摆手道,“乔贵妃知道错就好,何须如此客气,快起来吧。” 第三十章 争宠 乔贵妃险些气晕过去,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凤岐山心软,给曲公公递了个眼色,曲公公忙低着头去扶,免得被凤鸣瞪回去。 最看不得老爹和这个女人黏黏糊糊,凤鸣甩手就走。 凤岐山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守到宝贝女儿平安归来,谁知才相处不到半天,又要把他一个人丢下,蹙眉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够凤鸣听见。 凤鸣回头,“父皇夫妻恩爱,儿臣就不在这里碍眼了,明日再来给父皇请安。”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讨厌的凤鸣终于走了,这下她可以上场了,乔贵妃千娇百媚我见犹怜地叫了声,“皇上……” “你也先回去吧。” 凤岐山负手往门里走,背影孤单萧瑟。 “皇上!”乔贵妃叫得闻者落泪。 凤岐山脚步未停,只道,“既然知道错了,就得拿出知错的态度,是罚抄经还是罚太子替母赎罪,贵妃自己斟酌。” 乔贵妃本就心虚,一听皇上提及太子,连忙跪地应了声,“是,臣妾这就回去抄经一百遍……” 随即想到之前为了讨好皇上佛前许愿,凤鸣归来抄经一百遍的事,又改口道,“不,抄经一千遍。” “甚好。” 凤岐山丢下两个字,人已消失在太极宫宫门后。 凤鸣回去凤鸣宫,玲珑并一众宫女太监早已恭候多时,上来团团把凤鸣围住,欢喜得不住抹泪。 凤鸣神烦这帮家伙没事总好哭唧唧,嚷着要沐浴更衣,把众人驱散开,好歹算透了口气。 玲珑心思玲珑,老早就带着人把东西准备齐全,此时众人井然有序地服侍凤鸣梳洗,凤鸣甚是满意,就是心里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总不大安稳。 “大黄回来了没有?” 凤鸣问伺候她梳头的玲珑,玲珑摇头。 “没见回来……” 凤鸣听了心里更不舒服,莽夫说过,大黄样子太漂亮,容易引起他人觊觎,所以放了大黄在山里,等找到落脚处再去接它回来,但以大黄的聪明劲,应该自己先跑回来才对,怎么她都回宫了大黄还没回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怎么不见小黑?” 玲珑动作微顿,退后几步跪倒,“请公主恕罪……” “起来说话。” 凤鸣向来不责罚下人,更不要求他们有事没事的就跪,但玲珑却死活不肯起来,眼泪噼里啪啦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说,到底怎么回事?” 凤鸣急了,一声低喝,噜啦啦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玲珑哽咽道,“公主不在,小黑不吃不喝,后来一喜公公去喂小黑,小黑却趁机从熊园里跑了出去,冲撞了恰好路过的乔贵妃,乔贵妃命人把小黑打晕绑走,到现在也不知下落。” 一喜接着道,“咱家也曾去打听过,奈何乔贵妃有吩咐,咱家打听不到……” 凤鸣听了腾地站起来往外就走,恰好与刚走到凤鸣宫前的曲公公撞在一处。 “哎呦!”曲公公跌坐在地痛呼,“这是谁呀,冒冒失失的……” 玲珑跟在凤鸣身后,赶忙上前扶起曲公公,曲公公一抬头见是凤鸣撞的他,马上话锋一转。 “咱家就说这来的路上怎么总有喜鹊跟着咱家呢,赶情是撞上贵人了。” 凤鸣动了真气,连贵字都听不得,瞪眼道,“贵人,哼,我看是‘跪人’才对,别人都欺负到本公主头上了,你们居然还帮她瞒着,正好你来了,我且问问你,小黑呢?” 曲公公赔笑道,“咱家正是为这事来的,适才皇上只顾着高兴,忘了告诉公主,小黑被皇上收养在太极宫后院。” 凤鸣听了,脸上立即云开雾散,但一想到小黑挨了打,心里还是不痛快。 曲公公打小看着凤鸣长大,明白她的心思,压低了声音道。 “皇上罚乔贵妃抄经一千遍抵过,公主可还满意?” 这下,凤鸣乐了,“赏!” 玲珑立即捧出两个金锞子,曲公公说着岂敢,把金锞子小心收起。 “带本公主去见小黑。” 哄得小祖宗高兴,曲公公不敢耽误,一瘸一拐随凤鸣前往太极宫。 凤岐山坐在桌边,面对一桌子珍馐佳肴没有胃口,忽听有太监高唱,“芝尊公主驾到!”乐得两眼放光望向门外。 等了半天,怎么不见他的宝贝女儿?正疑惑间,曲公公派来的小太监禀报,“禀皇上,公主去后院了,曲公公让禀明皇上,公主说了,她要和小黑一起吃。” 凤岐山泪流满面,这女儿还没等嫁出去呢,当爹的就给排到小黑后面了,等日后有了相公再生个小凤鸣,还能记得他这个爹么? 越想越绝望,凤岐山眼眶泛红。 小太监吞了口口水继续道,“曲公公还说,公主说了,若是皇上不介意,可以和她一起吃。” 凤岐山顿时来了精神,命人把御膳全部搬去后院。 太极宫后院设有虎笼,里面豢养着两头老虎,是凤岐山从小亲自喂养长大的,两头虎长大后成了一对,所以两个虎笼空了一个,空着的虎笼里此时正关着凤鸣的宝贝小黑。 小黑是一头通体纯白无一根杂毛的大白熊,站起来比成年男子还要高,本该是个威武霸气的大家伙,却在见到失踪多日的凤鸣后,瞬间变成粘人小猫咪,小心翼翼地用两只前爪抱住凤鸣不住呜咽。 凤岐山来时恰好见到这一幕,嫉妒地看了眼小黑,又看了眼,再看了眼,果然畜牲就是畜牲,一点自觉性都没有,还抱! 凤鸣和小黑亲昵起来没完没了,曲公公瞄见皇上脸色越来越难看,仗着胆子过去商量道。 “公主,皇上病体初愈,不能吃凉的东西,您看……” 凤鸣这才记起自己巴巴等着她一起用膳的父皇,依依不舍地从虎笼里出来,坐到凤岐山身边椅子上,父女俩边吃边逗小黑。 华灯初上,后院里凉风习习,时常能听到欢声笑语从院墙里传出来,听了半天墙根的乔贵妃攥紧了拳头。 “贵妃,那边有消息了……” 找过来的宫女悄声道。 乔贵妃咬了咬牙,悄无声息地回了翠藻宫。 第三十一章 恶毒 “居然让他跑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翠藻宫里乔贵妃发飙,前来复命的侍卫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是公主的马跑来带走了他,属下不敢再追,只能放他逃了。” “你说是公主的马?”乔贵妃眼珠一转,“他真的是那劫了公主做压寨夫人的山匪?” 侍卫道,“属下不清楚,但那马是金色的,属下不会认错。” 黄金马全龙国仅此一匹,乔贵妃暗忖,难道凤鸣移情别恋,真的喜欢上了山匪? 堂堂一国的公主,当初倒追不成器的司图徒也就罢了,这次居然和山匪搅到了一起,皇家的脸都快被她给丢尽了。 哈哈,让小贱人天天给她脸色看,这下看她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世人。 “罢了,顺公公是自己找死,也怨不得别人,本宫也给他出过气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侍卫本还胆战心惊,谁知上一刻还暴跳如雷的乔贵妃,下一刻却又和风细雨起来,但好歹这件事算是过去了,也算是阿弥陀佛了。 侍卫退下后,乔贵妃吩咐李嬷嬷,“正好你家里人在城里,让他们把凤鸣被山匪劫走毁去清白之事散播出去,我看她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李嬷嬷是随乔贵妃从镇国公府过来的老嬷嬷,乔贵妃说什么是什么,立马去办,乔贵妃狞笑。 “哼,本宫看你还能横行到几时。” 李嬷嬷拿着出宫的令牌直奔宫门,突然半路杀出个曲公公…… “哎呦我滴娘诶,你个老东西,跑出来吓人做甚?” 李嬷嬷拍着胸脯骂。 曲公公和李嬷嬷入宫前就认识,多年来暗中互相提点互相帮忙,才能在这处处陷阱的宫中生存下来,所以俩人表面不和,实际上最是关心对方安危。 “我问你,你干什么去?”曲公公扫视一圈不见有人,压低了声音问。 公主是皇上的心头肉,贵妃却让她去抹黑公主,而曲公公是皇上的人,李嬷嬷犹豫,这事本不该让曲公公知道。 “是不是乔贵妃又想出什么馊主意来害公主了?” 李嬷嬷讳莫如深,支支吾吾不肯说。 “你是不是脑袋进水了,贵妃哪次害公主讨到过便宜,你还听她的,不想要你这条老命了?” 李嬷嬷见瞒不住,索性道,“贵妃的吩咐,我能怎么办?” “你就不知道阳奉阴违吗?”曲公公一急,多年来积累下来的经验脱口而出,“她让你干什么你就真的去,你有几个脑袋?” “就你会说,那你说怎么办?” 曲公公左右看了看,拉着李嬷嬷到了路边树下背阴的地方道。 “公主被山匪劫上山做压寨夫人的事,就算皇上再命人打压也已传遍街头巷尾,不用你去传话,人人也都心知肚明,何况贵妃又不出宫,若她派人出去打听,自然也能听到些风声,谁又真的能去刨根问底追究是不是你传的。” “这也行?”李嬷嬷手指戳在曲公公胸口,“你个老东西,坏水怎么那么多?” 曲公公嘿嘿笑着,伸手抓住李嬷嬷的手用力捏了捏。 “今儿你且出宫去,明日一早回来就说已经办妥了,若有一日事发,皇上追究起来你只管实话实说,主子的话得听,但最不能得罪的永远是皇上,切记。” 说完,曲公公送李嬷嬷走到宫门口,骂道,“若不看你是贵妃面前服侍的人,今天咱家定不饶你,让你出去给咱家捎些酒回来还要银子,我呸!” 李嬷嬷也不甘示弱,叉着腰道,“你以为你在皇上面前有些体面,就跑来姑奶奶这里装大爷,我呸!” 俩个人隔着一道宫门玩唾沫,宫门守卫只当自己是摆设,等到俩个人吐得口干舌燥各自走开,宫门守卫已经如淋了场透雨般浑身湿透。 …… 用过晚膳,凤鸣陪着父皇说了会儿话,带着小黑回去凤鸣宫,半路上忽听马蹄声响,循声望去,金灿灿的鬃毛迎风飞扬,正是她多日未见的大黄。 “大黄!”凤鸣待到黄金马跑到近前,一跃而起翻身落到马背上…… 黄金马终于找到主人,撒欢地驮着凤鸣在宫道上狂奔。 小黑本来和凤鸣黏糊糊,忽然被大黄拆散,气得熊吼一声,紧追不舍。 女子身材凹凸有致,眉目如画,策马奔腾,飒爽英姿,身后白熊气势如虹,跑起来风驰电掣,竟不输黄金马。 宫道上路过的宫女太监吓得贴着墙根站着,只当自己是尊莫得感情的雕塑,祈求大白熊莫要拿他们当玩具拍着玩。 凤鸣骑着大黄在宫里转了圈,回到凤鸣宫,翻身下马,早已在门前恭候的一喜迎上前接过马缰绳,牵着马往后院走,小黑乖乖跟在马后,不再粘着凤鸣。 同样等在门前的玲珑,边随着凤鸣朝里走边告诉凤鸣,刚刚各宫娘娘们都送了哪些礼物过来,凤鸣走到灯笼下时,玲珑忽然哎呀了声。 “公主,您哪里受伤了?” 凤鸣在前面走着,被问得脚步顿住,“谁能害本公主受伤,没有的事。” “可是您身上这血……” 凤鸣顺着玲珑指向自己身后的手看过去,吓得瞪大了眼睛。 可丢死人了,怎么会不知道来葵水?凤鸣小脸涨得通红,羞得都快哭了,疾步朝屋里走。 玲珑命小宫女拿来换洗的衣服和月事带,俩个人进到里间,玲珑服侍凤鸣更换。 “没来……”凤鸣确认根本不是来葵水。 玲珑奇道,“那会是在哪里染上的?” 凤鸣略一沉思道,“走,去看看大黄……” 大黄正在吃草料,忽见凤鸣朝它走来,高兴地打了个响鼻。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玲珑提灯走进马厩,朝大黄身上一照,低声惊呼道,“公主,好多血!” 大黄身上斑斑血迹,有的地方马毛都被血濡湿黏在了一起,但身上却没有伤。 之前凤鸣只顾着欢喜,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如今回忆起来,好像自己骑上大黄后不久,就觉得屁股湿湿的,原来竟是有血的缘故。 “公主,这到底是谁的血?”玲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看得胆战心惊。 凤鸣摇头,蓦地一个人影闪过脑海,难道会是他的血? 第三十二章 毒瘤 玲珑吩咐小太监打来水,凤鸣亲自为大黄清洗。 还没等清洗完,有宫女快步过来禀报,“公主,曲公公来了。” 就算父皇尚心有余悸,可她才从太极宫回来没多久,怎么又派曲公公来找她? 凤鸣吩咐宫女,“你去告诉曲公公,我这就过去。” 宫女应了声是却杵在原地没动,“公主,曲公公说了,有急事要见您。” “什么急事?”凤鸣只得把手里的活交给玲珑。 凤鸣不放心把大黄交给别人,玲珑心里明白,接过凤鸣手里的刷子道,“公主放心,洗完后奴婢定会擦干马毛,不会让大黄受凉。” 曲公公等在凤鸣宫前院,许久不见凤鸣出来,正打算再派个宫女去后院催一催,却见凤鸣从后院过来,忙迎了上去。 “父皇找我何事?”凤鸣一见曲公公劈头就问。 “公主见到大黄了?”曲公公反问。 “明知故问,本公主骑着大黄在宫里跑了一圈,公公还能不知道?” “正是呢,所以皇上才特意派咱家来,就是为了此事。” “是因为守宫门的守卫发现大黄身上有血,所以父皇才找我的?” 曲公公一竖大拇哥,“公主就是聪明。” “可我也不知道那血是谁的,更不知道大黄是从哪里跑回来的。” 凤鸣说话间上了停在门外的轿子,曲公公跟在旁边道,“皇上已经命人查的差不多了,所以才特地谴咱家过来请公主。” 父皇动作这么快?凤鸣蹙眉,悄声问曲公公,“公公可知那是谁的血?” 曲公公不答,讪笑道,“咱家哪里能知道这些呢,不知公主怎么看?” 这个老滑头,凤鸣白了眼嘴严的曲公公,反正她也不急,见到父皇后自然知晓,不过,曲公公为何要问自己怎么看,难道自己猜对了,那血是莽夫的? 不能,凤鸣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大黄性子高傲得很,岂会让那个莽夫骑。 到了太极宫,凤岐山不等凤鸣福身问安,先摆手命曲公公将门关上。 “父皇,那血是何人的?” 凤鸣直言,等着凤岐山回答。 “为父打算为你主婚,你可愿意?” “什么?”凤鸣不明白,这怎么突然就跳转到她的婚事上去了。 凤岐山眉头皱成川字,严肃道,“大黄身上的血是曹莽的,如今他人被困在镇国公府中,不但身受重伤且中有奇毒,朕只问你,你是嫁他还是不嫁?嫁,父皇这就为你们主婚,若不嫁,朕只能命人赐他一死。” 从遇见曹莽开始,凤鸣有无数次想要他死,可如今父皇郑重问她,凤鸣的嘴却好似有千斤闸,怎么也张不开。 说媳妇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杀的莽夫,为了她和兄弟险些反目成仇的莽夫,为了她与熊斗与杀手拼命的莽夫,见她爱吃什么便一口都不会动的莽夫,所有的过往在凤鸣脑海中闪现。 凤鸣扪心自问,自己真的能无视曹莽生死,放任父皇处死他吗?答案肯定是不能,否则,当初她也不会非要带着曹莽拐走色心回来都城,为的就是要保莽夫一命,可让她嫁他也是万万不能的。 “父皇为何要如此说?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吗?” “两全其美?”凤岐山冷笑,“你失踪那几日,凤国派使臣前来龙国正式提亲,镇国公不惜与张丞相在朝堂上撕破脸,就为了支持凤国太子龙离求娶你为太子妃之事,故而父皇才问你嫁不嫁曹莽…… 你若嫁他,父皇赐你公主府,命他入赘做驸马,以后事事全凭你做主,便是你不许他近身他也得受着,若不嫁,父皇只能答应和亲,把你送去凤国做太子妃。” “那镇国公明摆着是为了替他做贵妃的女儿除去儿臣这个眼中钉,父皇怎么不帮着儿臣,反倒助纣为虐?难道父皇平日里对儿臣的宠爱都是假的?” “混账!”凤岐山又心疼又生气,“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些年朕算是白疼你了。” 凤鸣知道自己心急说错了话,扯着凤岐山的袖子吸着鼻子道歉,“父皇,是儿臣错了,求父皇原谅儿臣吧。” 凤岐山重重叹口气道,“那乔峥狼子野心,莽夫落到他手里,哎……” “父皇不必担心,儿臣绝不会因为自己的事影响到朝局让父皇为难,儿臣自有办法。” 乔峥一派已经成了龙国的一颗毒瘤,甚至有证据证明乔峥与凤国暗通款曲有叛国之嫌,如今又牵扯上太子,凤岐山颇为掣肘,所以才逼着凤鸣做决定。 听凤鸣说要自己解决,凤岐山哪里肯信。 “你能有什么办法?” 凤鸣道,“父皇只管做壁上观,儿臣自有妙计。” 乔峥老奸巨猾,凤岐山担心自己的宝贝女儿吃亏,道,“莫要胡闹,一切自有父皇……你只管告诉父皇,到底要不要嫁莽夫?” “不嫁。” “来人!”凤岐山立即招来暗卫。 “父皇,我还没说完呢。” 凤岐山摆手,暗卫消失。 “儿臣明白,父皇如此追问儿臣,就是在衡量莽夫到底值不值得父皇出手相救,可儿臣岂会拖累父皇,所以这件事父皇就放心交给儿臣吧,儿臣保证会既不得罪镇国公让父皇为难,又能救出那个莽夫让他赶紧滚蛋。” 凤鸣嚣张的样子逗的凤岐山哈哈大笑,“你呀,就是朕的开心果,你放心,有什么打算尽管去做,有父皇给你撑腰。” 既然自己夸下海口不用父皇出手,当然也就不能麻烦父皇给她撑腰了,凤鸣嘴上说着,“多谢父皇!”心里却开始打起算盘来,如何才能不牵扯到任何一方势力救出曹莽。 既然女儿有心不让他这个老父亲操心,凤岐山便嘴上应着,让凤鸣放手去做,但心里却琢磨着,怎么才能稳定住朝局,及早将乔峥那个老狐狸铲除掉,顺带救出女儿在意的那个莽夫,尤其是要保证他宝贝女儿的安全,若是,乔峥真的敢借此造反,为了女儿未来的幸福,他也不在意和那头老狐狸拼个鱼死网破。 父女俩各怀心事,都在为对方考虑,凤岐山不由感慨,“我的凤鸣终于长大了,知道为父皇考虑了,看来那个莽夫还算做了件好事。” 第三十三章 老狐狸 凤鸣从太极宫出来时已是月上中天。 玲珑带人守在太极宫外,一见凤鸣从门里出来,立即拿出披风给凤鸣披上。 “陪本公主走走……” 玲珑看出凤鸣心思沉重,命其他人先回凤鸣宫,只留两个小太监一前一后提着灯笼,自己则提着琉璃灯随在凤鸣身侧。 凤鸣在父皇面前多少有些自吹,乔峥那头老狐狸狡猾阴险,连父皇都对他极为忌惮,何况是自己。 “公主,色心法师派人捎话过来,说,若是公主有什么烦心事可以找他。” 玲珑柔声说着,凤鸣止步看向玲珑,“什么时候的事?” “您前脚与曲公公离开,后脚就有人进来禀报……” 难道色心也听到了什么风声?凤鸣不由想得出了神。 “公主,风寒露重,还是先回吧。” 听到玲珑在唤她,凤鸣回神,猛然间却把面前的玲珑看成了满脸胡子的曹莽!? ‘臭莽夫!’凤鸣甩甩头暗骂,转念又控制不住地想,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乔峥会否派人给他治伤,有没有可能为了从他嘴里问出些什么来而对他动刑? 想着想着,凤鸣的心不由地揪成了一团,不行,她得快些救莽夫出来。 凤鸣加快脚步跑回凤鸣宫,冲去后院直奔马厩,解开大黄的马缰绳翻身上马。 “公主,您这是要去哪里?” 玲珑急得张开双手拦住凤鸣去路。 “好玲珑,你让开,我有事要出去。” 玲珑急得跪在地上央告,“三更半夜的,求公主莫要让皇上担心。” 之前凤鸣失踪,全凤鸣宫的人都跟着受罚,若不是皇上看在凤鸣念旧情,担心女儿回来见不到旧人动气,这些人哪里还有活路,如今好不容易天下太平,凤鸣又闹着要半夜出宫,玲珑苦苦哀求。 “玲珑,这事耽误不得,快让开!” 其他人也都听说了凤鸣要半夜出宫的事,全跑来跪在凤鸣面前哀求。 一边是曹莽命悬一线,一边是凤鸣宫上下几十条人命,这要她如何是好? “大半夜的,公主怎么还学着拜起月了?” 一道颀长身影步入凤鸣宫后院,众宫女太监齐齐向来人问安。 “见过二皇子。” 二皇子凤萧比凤鸣年长十岁,因为母家失势,母妃又早早病死,在宫中倍受排挤,渐渐有了勘破红尘的念头,又因为色心常来宫中为皇上请脉,与色心几次相处下来深觉投缘,就此,每次色心来宫中,二人便都要小聚一番。 凤鸣除了太子凤基受生母乔贵妃教唆,致使二人关系越来越不好以外,其他五位哥哥都对她十分宠爱。 “二皇兄怎么来了?”凤鸣立即下马与凤萧打招呼。 凤萧最喜欢凤鸣这点,平时看似刁蛮任性,实际上最注重礼法教养,从不会仗着父皇宠爱对兄弟姐妹欺凌无礼,当下微笑颔首。 “色心告诉为兄说,皇妹定会闹着要半夜出宫,故而为兄特地过来瞧瞧。” 凤鸣挽着凤萧的手臂道,“二皇兄,他还说什么了?有没有说怎么才能救……咳,怎么才能不让那个莽夫成为父皇的掣肘。” 凤萧伸手捏了捏凤鸣粉嫩嫩的脸蛋,嗤笑道,“莽夫是谁,他凭什么成为父皇的掣肘?” “哎呀,二皇兄,你讨厌!” 凤鸣跺脚。 凤萧轻飘飘一句,“难不成你真喜欢他?” “我没有!”凤鸣脱口而出,恼羞成怒的样子逗得凤萧哈哈大笑。 凤萧携凤鸣走进厅里,玲珑早已遣散众宫女太监,为二人倒上热茶后也退了出去。 “放心……”凤萧端起茶呷了口道,“色心请了卦,那小子人没事。” “色心请卦?”凤鸣不信,“我怎么不知道他会这些,莫不是和哪个江湖术士学的,专门糊弄银子的吧,二皇兄,你可别被他骗了。” 凤萧摇头,“二皇兄哪里会被他骗了,所以特地亲自走了一趟,还真别说,色心算的确实很准。” “二皇兄,你自己去的?”凤鸣一点也不想凤萧为她的事冒险。 “怎么会,二皇兄不是那鲁莽人。” 凤鸣听了这话眯起眼略一思索道,“不会二皇兄又和乔梁去喝花酒,借机探听的虚实吧?” 凤萧拍手道,“还是皇妹聪明,正是如此。” 本还火急火燎想要去找色心商量对策的凤鸣顿时放心不少。 “二皇兄见到他了?” “见到了,非但见到了,甚至还一起喝了顿花酒,这山匪看着混蛋得很,皇妹眼光不错。” 当初是谁说此生只认她一人的,转眼和别人去喝花酒?好你个莽夫!凤鸣火冒三丈。 凤萧看着凤鸣凶巴巴的样子,忽然就明白了民间所说的母老虎是什么样,摆手劝道。 “你先别发火,听为兄说完……” “说!”凤鸣手拍桌案,也记不起什么礼数了,只觉得胸口像有火烧,有种揍一顿莽夫才解气的念头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为兄明白他这是在自保,为的是寻机脱身,为兄也探过他的口风,身上毒未清,伤也没人给他治,全凭他自己强撑,不过,两三天内应该无碍。” 凤鸣压下火气,蹙眉道,“那乔老狐狸是什么打算,竟然放他与乔良在一起喝花酒,做戏给谁看?” 凤萧哼了声道,“还能做戏给谁看,当然是给全天下看咯……” 凤鸣眸色一暗,她和莽夫的事纸里包不住火,若她不同意嫁给莽夫,莽夫只有死路一条,到时乔老狐狸把莽夫献出来算是为民除害;若自己同意嫁给莽夫,那乔峥岂不成了她的恩人。 凤鸣越想越气,头脑却越发冷静下来。 “他跟二皇兄还说了什么?” “还说……”凤萧叹了口气,“说他若是死了,公主只管放挂鞭庆祝,就当从未认识过他这个晦气。” 凤鸣听得眼眶发热,攥紧了粉拳,良久方道,“我不会嫁他,可他一路上对我多加照顾又救过我,我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定会救他。” “诶,皇妹此言差矣……”凤萧道,“没他劫走你哪来的这些烦心事,救他做甚?” 第三十四章 想的都是你 镇国公府的客房内,曹莽仰脖喝下一碗药,这药既不能疗伤也不能祛毒,唯一的作用就是能够暂时保他咽不下这口气。 想到凤鸣的哥哥问他伤势时的情景,曹莽不禁感叹,那个二皇子看起来一副活不起的样子,哪里有他的公主活泼开朗,真希望他的小公主能够一直这样高高兴兴的活下去,哪怕他死了也是死而无憾。 吱呀,门自外被人推开,乔峥负手步入房内。 曹莽端坐椅子上,冷眼觑着乔峥。 “今日你与梁儿外出,遇到的那位二皇子都问了你些什么?” 房内药味浓重,乔峥皱起眉头,止步在门口不远处。 “居然劳烦镇国公大人亲自过问,曹莽真是荣幸之至,不过,应该已经有人告诉过镇国公我与二皇子都说了什么,何必又明知故问。” “哼,身为草莽之人,言辞犀利,可惜了你这个人才,若是早前投靠老夫门下,定当有所作为。” “国公说笑了,曹莽一介莽夫,若入了国公的门恐怕只会给国公招灾惹祸。” 乔峥仰天大笑,“怪不得公主对你动了心,果然,英雄出少年,不怕死,好样的。” “你到底有何事尽管讲,何必绕弯子。” 乔峥颔首道,“老夫惜才,本打算留你一命,可惜你自己找死,也就怨不得老夫了。” 话落,门外进来两名带刀护卫直奔曹莽。 曹莽毫无还手之力,犹如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两名护卫上前将曹莽绑在椅子上…… “国公是怕了?” 乔峥冷笑,“你再说什么也没用,你的价值仅仅是让二皇子看到你,想要娶公主还是等下辈子吧。” “国公为何突然返悔要杀死曹莽?” 曹莽说完最后一句,护卫把宣纸盖在曹莽脸上,开始淋水。 乔峥转身背对曹莽道,“公主若肯嫁你,老夫将你交出去等于竖一劲敌;若公主不肯嫁你,成了凤国太子妃,老夫还是竖一劲敌,只有你死了,这件事才能圆满。” 护卫摁住曹莽不断往脸上盖宣纸淋水,曹莽再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愤懑地呜咽声。 “做的要不留痕迹。” 护卫应了声,乔峥步出门外,有仆人跑来禀报,“国公爷,凤国使臣闯入后宅,三小姐被吓疯了。” “你说什么?”乔峥怒火中烧,却在发怒的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马上返回屋内叫住俩名护卫。 曹莽呼吸不畅,眼前阵阵发黑,知道自己即将命丧黄泉,脑子里走马灯般回想的全是凤鸣,忽觉脸上冷风拂过,清新的空气瞬间灌入口鼻,猛吸一大口气顿时爆咳。 俩名护卫见曹莽无碍,出去把门关上,丢曹莽一人在房内慢慢缓着。 曹莽渐渐恢复神志,暗忖,那镇国公本意是要弄死他的,怎么突然半路变卦?正思索间,头顶垂下一根绳子…… 曹莽骤然抬头,发现房顶瓦片被掀开数片,一个蒙面人晃了晃抓在手里的绳子,示意曹莽上来。 掂量自己的情况根本逃不出镇国公府的层层包围,曹莽抱拳拱手向蒙面人道。 “多谢好汉出手相救,奈何在下身负重伤,为免拖累好汉,还是请回吧。” 蒙面人急得飙了脏话,“我艹,快点,老娘敢来救你,就不怕被你连累,快上来。” “三当家?”曹莽惊喜交加,“你怎么来了,大哥呢?” “废什么话,先上来再说。” 穆青急得恨不能跳下去拎曹莽上来。 曹莽摇头,“咱们兄弟同福贵,但不能共患难,你还是走吧。” “放屁,当初咱们拜把子的时候说过,兄弟有难同当,怎么就不能同富贵了,你少拿这话蒙我。” 咣当!穆青话音刚落,守在门外的护卫闯进来大喝,“什么人?” 曹莽坐在椅子上费力地喘着,两眼跟着护卫转。 俩名护卫仰头检查房顶,没什么问题,喝问曹莽,“你在做什么?” 曹莽连气都喘不匀,哪里有精神理他二人。 护卫见曹莽半死不活的样子,料他也没什么能耐,俩人一商量,一个在屋里看着,一个在门外放哨。 头顶,穆青再次掀开瓦片,两眼冒火地盯着曹莽。 曹莽知道穆青的性子,决定了的事就必须办到,不住给她递眼色,可穆青死活不肯走,甚至开始研究起绳子,看样子是要下来。 曹莽无奈,从椅子里支撑着站起,摇摇晃晃往床榻走,走了没几步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负责看守的护卫扫了眼假装没看到。 “这位官爷能否搭把手?” 护卫连理都没理,曹莽道,“地上凉得很,如今我这身子骨可扛不住,若是死了,你担得起吗?” 一听要担责,护卫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弯腰扶起曹莽。 曹莽整个人依在护卫身上,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护卫使出全力才勉强扶着往床榻走。 就在这时,穆青已垂下绳索,悄无声息地滑落到护卫身后,曹莽眼角余光扫见,猛地捂住护卫的嘴,穆青抬手劈晕护卫。 曹莽再坚持不住,整个人向地上倒去,穆青急中生智,踹了护卫一脚,接着自己一滚,垫在护卫身下,护卫倒下瞬间,曹莽身子砸了上来,没发出半点声音。 穆青从最下面爬出来,扶起曹莽,将绳索系在曹莽腰间,扥了扥绳子,上面有人配合着立即往上拽。 等到曹莽被拽上去后,穆青把护卫丢到床上盖好被子,接着施展轻功,直接跃上屋顶,与另外一名蒙面人架着曹莽穿房跃脊逃离了镇国公府。 到了一处位于都城偏僻处的宅院,二人架着曹莽落入院中,早已等在院子里的大当家一见曹莽如此狼狈,心疼得不住叹气。 曹莽路上再度昏迷,几人抬着进去屋里放到床上,大当家的命人找来大夫给曹莽治伤。 大夫为曹莽处理好外伤,请大当家的出去说话。 “你说我二弟中毒了?”大当家的听了大夫的话眉头紧缩。 穆青急得追问道,“要多少银子我们出的起,您尽管治。” 大夫摇头,“恕在下无能,这毒老夫从未见过,实在不知如何才能解,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第三十五章 凭空消失? 凤鸣以为凤萧是在开玩笑,但后来发现他是认真的。 “二皇兄知道些什么?” 凤萧淡笑,“为兄只不过听说了他掳走你做夫人之事…… 皇妹,你可想过,他仅仅见你一面,为何连命都不要,非要娶你做夫人,难道他就真的那么喜欢你吗?” 这个问题凤鸣没想过,因为在她十六载的生命里,人人都喜欢她,不喜欢她才稀奇呢,所以,莽夫死活要娶她,她只会认为是自己太招人喜欢了,而从未往深里想过。 “二皇兄的意思是,他是为了驸马爷的身份,为了成就他的富贵?” “富贵险中求,何况娶到公主对于一个一无所有的山匪来说,不啻于一步登天。” 凤鸣的心在这一刻动摇了,二皇兄的话很有道理,她之前怎么就没想过呢? “皇妹是聪明人,自然能够分辨是非……”凤萧说完,起身道,“天色也不早了,皇妹早些休息吧。” “是。” 凤鸣若有所思,亲自送凤萧出门。 凤萧走在夜色下身影落寞,凤鸣鼻子一酸,为何身处皇家,但求一心人就这么难? 翌日清晨,凤鸣早早醒来,盯着头顶锦帐发呆,仿佛又回到了在老婆婆家里借宿的那天,莽夫帮她铺被挂蚊帐,破屋陋室却别有温馨…… 莽夫真的全是在骗她吗?那和大熊打架,与白蛇徐冉拼命怎么算?若真是为了富贵大可等自己死了,带上自己的尸首回宫请赏,何必受了一身的伤还不讨好。 她凤鸣不傻,真心假意不会看不出来,虽然二皇兄说的有理,但她有自己的判断。 不行,她还是得去救莽夫。 不过,凤鸣转念一想,二皇兄是见过色心后来找自己的,所以他那些看法应该有很大一部分受色心影响,而色心对莽夫居心叵测,如今她再去找色心商量,色心岂会真的给她出主意,怕不是还会极尽所能地害莽夫。 那么,她该去找谁呢?大皇兄和三皇兄如今都在边陲历练,四皇兄去赈灾还没回来,五皇兄身有残疾根本帮不上忙,六皇兄太贪玩,找他只会帮倒忙,蓦地,凤鸣想起个人来,或者他可以帮忙。 凤鸣急匆匆梳洗过,被玲珑哄着胡乱用过早膳,正要出去,却被赶来的曲公公拦住。 “公主,那位好汉出事了……” 凤鸣闻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发生何事?” “镇国公大清早便进宫来向皇上请罪,说是昨天拾到一名受伤的汉子,骑的是公主的黄金马,谁知黄金马脾气暴躁,挣脱缰绳跑掉了,镇国公命人给那汉子疗伤,人在客房里凭空就没了。” “人能凭空就没了?”凤鸣才不信这种鬼话。 曲公公道,“正是呢,皇上也是这么问的,镇国公说,当时凤国使臣喝醉了酒,突然闯入镇国公府内宅,镇国公带人只顾着护住内眷送使臣回去,还是今儿早上仆人去给汉子送饭,才发现人没了。 听说是门外护卫守了一夜,里面负责看管的护卫居然躺床上睡着了。” “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凤鸣觉得事有蹊跷。 “说是醒了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是自己睡过去的还是晕过去的。” 凤鸣猜测,多半还是被人打晕过去的,乔老狐狸老奸巨猾怎么可能猜不出来,这是跑父皇面前来装无辜了。 “既然他是昨天便遇到此人的,为何今日才来禀报?” “镇国公说了,事关公主清誉,没调查清楚这汉子为什么骑着公主的马乱闯不敢随便来报。” 又是事关她的清誉,这个老狐狸,就会拿她搪塞父皇。 “所以他就敢让他儿子带着那汉子去吃花酒?” “什么?”曲公公眨了眨老眼,显然不知道还有这档子事。 “罢了,你去回父皇,就说请父皇放心,儿臣知道怎么做。” 曲公公任务完成,乐颠颠地告退,凤鸣眉头紧缩,到底是谁救走了莽夫,难道会是凤凰山那俩个山匪吗? 凤鸣命一喜牵来大黄,独自骑马前往城中银庄。 银庄的伙计刚把门打开,就觉得面前堆了座金山,定睛一看,竟然是匹马,马旁边还站着个绝美娇俏的女子。 身为都城里银庄的伙计见识广泛,一见黄金马便大约猜出女子是谁,忙点头哈腰请凤鸣入内。 “浓艳只宜供枕席,醉魂长是傍壶觞。小二哥,你们千老板呢?” 小二一听暗号全对,朝门外望了眼,确定没人才道,“您有什么吩咐?” “帮我找一个人,昨日被镇国公带入府中,今日一早发现失踪。” “两个时辰后,醉宵楼。” 凤鸣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点点头道了句,“有劳……” 从银庄出来,凤鸣牵着马拐去色心暂居的护国寺。 听说凤鸣来访,被软禁在护国寺后院的色心亲自出来迎接。 “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 见色心气色尚佳,举止从容,一点也没有担心东窗事发的忧虑样子,凤鸣暗忖,到底色心哪里来的底气? “本公主听说曹莽在镇国公府凭空消失了,不知色心法师有什么线索?” 色心神色一怔,道,“公主说笑了,如今贫僧被困在此地连门都出不去,哪里知道这些。” “哼,一个大活人都能在护卫森严的镇国公府凭空消失,就凭色心法师的本事,想要在护国寺里玩消失,还不是手到擒来。” “怎么,公主怀疑曹莽消失是贫僧所为?” 凤鸣坦然道,“确有此意。” “公主说笑了,贫僧不会武功,哪里有这本事。” “法师不会武功,可是却会占卜问卦,或许请来个有本事的‘神灵’帮助法师呢?” “此乃天子脚下,哪个邪祟敢作祟,公主太高看贫僧了。” 凤鸣冷笑,“最好如此,否则本公主定不饶你。” 色心一缩脖子,倒抽口冷气,“哎呀呀,果然公主到了自己的地盘就不拿贫僧当回事了,当初求人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护国寺主持惊闻公主来了寺里,疾步出来迎接,恰好听到色心的话,顿时看俩个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第三十六章 又丢了? 凤鸣才不在乎他人的眼光,只揪住色心不放。 “你少装糊涂,我看曹莽失踪多半就是你干的。” “冤枉呀,公主,求公主为贫僧作主,贫僧真的与此事毫无瓜葛。” 护国寺主持一凡念了句佛号道,“见过公主……” 凤鸣回礼。 “恕老衲多言,公主确是错怪了色心法师,自从色心法师入住后便不曾离开过本寺,这些老衲及诸弟子皆可作证。” 身为护国寺主持,一凡没道理为色心做伪证,凤鸣望向色心所居禅房方向屋顶。 一凡抬手指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这些地方均有武僧看守,便是房顶上有只老鼠,也知它来自何处,去往何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凤鸣不便再深究,何况她敲山震虎的目的已经达到,便道,“一凡主持有心,本公主是一时气糊涂了,还望一凡主持,色心法师海涵。” 色心但笑不语,一凡道,“什么人失踪竟惹得公主动气?” 凤鸣道,“人是无关紧要的人,只是被有心人窥伺,想要利用此人威胁本公主,害父皇担心,故而本公主才急着将此人寻回。” “公主有难,老衲不能坐视不理,只是不知如何才能帮到公主?” 凤鸣瞥了眼一脸不关我事的色心,对一凡客气道,“无需劳烦主持,只需看好此人便是。” 一凡竖掌道,“请公主放心。” 色心冷笑,“想要找到那莽夫非贫僧不可,既然公主不许贫僧离开,正好,贫僧还懒得出去呢。” 色心虽然对曹莽下过毒手,但以凤鸣对他的了解必定是事出有因,而且色心这人从不与她打诳语,所以凤鸣还是很信他有办法找到曹莽。 “你有什么办法?”凤鸣诚心讨教。 “贫僧出不去这个门,什么办法都是枉然。” 凤鸣心思微动,颔首笑道,“你是想看看本公主会找何人帮忙?” 色心眉心又是一跳,凤鸣若肯动脑子时,他色心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公主如此疑心色心,这个忙不帮也罢。” 凤鸣抓住色心往外就走,“让你知道又如何,走。” “诶,莫要拉拉扯扯,贫僧可是出家人,这若是被人误会如何是好。” 色心说着拉住凤鸣的手,俩个人并肩走出护国寺,顿时成了街头一道亮丽风景。 俩个人一路边走边游玩,哪里有一点要寻人的样子,倒像是小情侣在逛街。 行至醉宵楼,凤鸣率先迈步入内,按照约定,要了甲字第一号雅间。 色心随后进来,与凤鸣分宾主落座,凤鸣点了几道素菜,并没有给自己点任何吃的。 不多时,堂倌开始上菜,凤鸣纳罕,时间已经到了,可怎么没见有人来给她递消息?难道是大话说早了,还没查到莽夫下落? 正思索间,最后一道菜已经上齐,色心不客气地开吃,凤鸣则手拄香腮若有所思。 “公主是在为那莽夫担心?” 吃都堵不上色心的嘴,凤鸣白了他一眼,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杯酒,就在酒液注入酒杯时,奇迹发生了…… 随着酒液在酒杯里慢慢注满,里面显现出一行小字,‘箱子胡同朱漆大门’。 凤鸣眼前一亮,再看色心依旧在闷头吃饭,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色心吃完饭,发现凤鸣仅喝了杯酒,拿帕子擦干净嘴道,“公主不必忧心,莽夫看似莽撞,实则聪明得很,定会想尽办法保住自己性命。” 凤鸣暗自叹气,就凭乔老狐狸,若是想要莽夫死,莽夫就算有一百个心眼也是白搭。 有了曹莽下落,凤鸣起身就走,俩个人前脚刚走,雅间内便进来一人拿起凤鸣用过的酒杯端详片刻,放回桌上闪身离开。 曹莽醒来时身边不见有人,他记得是穆青救他出来,恍惚间还听到了大当家的说话声,怎么只剩了他一人? 曹莽叫了几声无人应答,窗外寂静无声,只偶有鸟雀啁啾。 蓦地,有人推开屋门逆光走到曹莽面前,还没等曹莽看清来人长相,便被来人一手刀劈晕,扛起就走。 …… 凤鸣按照地址来到箱子胡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朱漆大门。 色心手指一扇大门,道,“应该是这家……” 凤鸣细看,门板上隐约可看出有些红色痕迹,“这叫朱漆大门?” 色心点头,“要不然呢?” 凤鸣无语,色心叩门,许久不见门里有人回应。 推开门二人入内,在东厢房中发现床上乱作一团的被褥尚有余温。 “公主,那莽夫恐怕又被人半路劫走了。” 一个莽夫怎么会又被人劫走,只能有一个解释,说明那些人都是冲她这个龙国公主来的。 那些人到底要干什么?凤鸣脸色凝重,问色心。 “莽夫的毒还能坚持多久?” “无碍,不过隔段时间疼上一疼,死是死不了的。” 见色心说得坦坦荡荡,凤鸣恨得牙痒痒。 “你为何非要害他,到底受何人指使?” 色心摇头,“无人指使,就是不想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凤鸣恨恨瞪视色心,“迟早让你招供。” 色心无所谓地笑了笑,手指门外道,“既然人又丢了,公主请吧。” 回去宫里,凤鸣闷闷不乐,曲公公一见道,“是哪个不开眼的惹了公主?” “无事……”凤鸣摆摆手道,“父皇派公公来有何事?” 曲公公面露忧色,低声道,“凤国使臣自称是受人陷害,中了迷魂药才擅闯的镇国公府,正闹着要皇上给个交代,还说,公主既然有了夫婿,就请驸马爷出来见一面,他也好回去向皇上交代。” 一提到驸马爷,凤鸣便想到下落不明的曹莽,正踌躇间,身后有人道。 “这有何难,不如让本侍郎先把他打发走再说……” 凤鸣回身,“慕大哥?” 慕云霆深情凝望凤鸣,“如果公主不嫌弃,在下愿配合公主应付那无赖。” 面对突然冒出来自荐冒充驸马爷的慕云霆,凤鸣像是不认识了般上下打量,慕云霆被凤鸣清亮的眸子看得浑身不自在。 “慕大哥,是父皇命你来的?” 慕云霆陡然一惊,凤鸣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第三十七章 假驸马 凤鸣一见慕云霆的反应心里便有了谱,拉长了音哦地一声,“我知道了……” 慕云霆诧异道,“公主知道什么?” 凤鸣笑得讳莫如深,扭身道,“慕大哥请回吧,我这就找父皇去。” 慕云霆是太子凤基的伴读,打小就和凤鸣认识,自认和凤鸣是青梅竹马,凤鸣也不见外的到如今还是唤他慕大哥,今日一早皇上急招他入宫,竟然是要他假扮驸马爷应付凤国求娶公主一事,慕云霆自然是愿意的。 慕云霆听得出皇上的言下之意,只要他这次演得好,或许虚凰就会变真凤,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因为他早已爱慕凤鸣多年,只是不得机会表白。 可眼下凤鸣却让他回去,慕云霆如何甘心。 “公主,下官有哪里不好,公主为何要让下官回去?” 凤鸣转头看向纠缠不休的慕云霆,“真驸马就在宫中,何需再找人假扮驸马?” “怎么会……?”慕云霆震惊下踉跄后退两步道,“公主已然婚配,为何下官却并未听闻?” 凤鸣眼珠一转道,“是师父神机千问算出本公主有天劫,特意为本公主主婚破劫,因为事出匆忙,连父皇都尚未知晓。” “原来如此……”打小的念想就这么没了,慕云霆疼不欲生,“公主为何选他不选下官?” “因为他是师父选的,本公主只有嫁他才能破劫。” 慕云霆闻言失魂落魄,“原来是神机千问主婚,怪不得……哎,是下官福薄无缘与公主……罢了,下官祝公主新婚大喜,从此夫妻恩爱,永结连理。” 撒谎撒的险些咬掉舌头,凤鸣僵硬回礼,“多谢慕大哥。” 曲公公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目送慕云霆走远,快步跟上凤鸣。 “公主,神机千问他老人家是怎么算出公主会有天劫的,和那人成婚真的能破劫?” 凤鸣全是瞎编,被曲公公问得头都大了,“公公耳目众多,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 说完,凤鸣快步走开,曲公公到底岁数大了,气喘吁吁地跟着,也只勉强能望见凤鸣背影。 惊闻宝贝女儿突然跑来御书房找他,凤岐山正襟危坐,沉声道,“进来。” 凤鸣进来见凤岐山正坐在书案前批阅奏章,连礼都没见,上前夺下凤岐山手里朱笔。 “人呢,父皇藏到哪里去了?” 凤岐山绷着脸道,“胡闹,朕为何要藏人?……快把笔还给朕!” “父皇少装糊涂,定是父皇派人尾随儿臣,抢先把那莽夫绑走了,如今装的什么无辜?” “放肆!”凤岐山拍案而起,颇有些无理辩三分的气势,可惜他的对手是凤鸣,嘴角往下一弯,做出要哭的样子,凤岐山便手脚发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儿臣故意和色心并肩在街上走,就是为了给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看的,若是那主谋知晓后,定然明白莽夫在儿臣这里不过尔尔,自然会放他走…… 可是,背后主谋非但没放莽夫,反而抢先把他带走了,这根本就不合理。” “就凭这你便怀疑父皇?岂有此理!” 凤鸣道,“儿臣起先并未怀疑父皇,直至回宫时遇见主动提出要假扮驸马应付凤国使臣的慕云霆,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父皇所为。” 凤岐山拒不承认,“那是他一厢情愿,如何却算到了朕的头上?” “为何慕云霆会有假扮驸马的念头?” 凤岐山冷哼,“朕如何知晓。” “因为有人让他假扮驸马,甚至暗示有弄假成真的希望,他当然会全力以赴,而那个人把莽夫抓起来,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本公主不会闹脾气拆穿他。” 凤岐山心虚,把头别向一边不看凤鸣,“此人为何要如此做?” “因为他不想本公主远嫁他邦,又知道本公主不甘心下嫁莽夫,所以为本公主挑了个青年才俊,可惜,本公主根本不喜欢,父皇,您说这该如何是好?” 凤岐山蹙眉,“连年纪轻轻便官拜兵部侍郎的慕云霆你都看不上,龙国还有谁能配得上你?” 凤鸣道,“不用想了,本公主答应让莽夫入赘就是。” 凤岐山满头问号,怎么之前死活不答应,如今却又同意了? 凤鸣继续道,“自从儿臣携莽夫回都城后,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连凤国都要来插上一脚,儿臣岂会在此时给父皇添乱……” 凤岐山没想到宝贝女儿如此为他着想,正要开口说话,凤鸣抬手拦住他道。 “如今儿臣也看不清这些人到底都是什么打算,只有莽夫对儿臣一心一意别无二心的,故而儿臣打算先留下他,待事情平息后,儿臣若遇到真正喜欢的人,赏莽夫泼天富贵与他和离便是。” 凤岐山正有此意,闻言手捋墨髯颔首道,“不错……只是公主如何知晓莽夫别无二心?” 凤鸣叹了口气,道,“当初儿臣被莽夫劫走时,也曾怀疑过他是被人利用,背后另有主使。 不过,莽夫掳走儿臣的同时又劫了太子的赃银,再加上之后发生的一些事,儿臣便断定,莽夫真的是临时起意。” 凤岐山当然知道这些事,这也是他始终没下旨处死莽夫的原因。 公主下嫁莽夫,虽然以他这个过来人看,难得莽夫对凤鸣真心实意,但到了真章,还是觉得实在是委屈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公主不觉得委屈?”凤岐山心疼。 凤鸣摇头,“儿臣嫁给谁都不如让莽夫入赘公主府,一切全凭儿臣做主。” “这正是父皇所想……你从小便被朕惯坏了,若让你嫁夫从夫,以你的性格必然会受尽委屈,不如命莽夫入赘,有什么事有父皇为你撑腰。” 到什么时候父皇都是最疼爱她的,凤鸣鼻子发酸,扑进凤岐山怀里。 “儿臣此生最大的幸运就是能成为父皇的女儿,老天爷真是待儿臣不薄,儿臣更应该知福惜福,不让父皇为儿臣忧心。” “这就好……”凤岐山抱着凤鸣想起早逝的皇后,不禁珠泪滚滚,“若是你母后还在,看到你如此乖巧懂事,定会比朕还要疼你,呜呜呜……” 第三十八章 鸿福之人 父女俩互诉衷肠,良久才为彼此擦干眼泪,前往关押曹莽的麟趾宫。 麟趾宫宫门大敞四开,带路的曲公公就是一愣,命随行的小太监快步进去查看。 不一会儿,小太监跑出来回禀,“公公,里面没人。” 怎么会没人?曲公公慌了,人是他负责送过来的,看守的人也都是他亲手挑选的,如今人没了,连负责看守的人也没了,他这个荣极一时的大太监算是要当到头了。 凤岐山与凤鸣进来时,恰好听到,凤鸣道。 “宫内戒备森严,他一个重伤在身的人肯定走不远,至于那负责看守之人,你们且在这院子里好好找找……” 曲公公为了戴罪立功,亲自带人将麟趾宫翻了个底朝上,终于在后院的假山后找到了俩名看守。 此时,俩名看守酩酊大醉,抱在一起胡言乱语,“什么成坛子喝,咱们拿酒壶照样给你灌趴下。” 当值期间非但吃酒,甚至喝得人事不知,曲公公命人立即抬下去杖责八十。 俩名看守被打得鬼哭狼嚎,酒也醒了,哭着求饶。 “说,你们把人看哪里去了?” “曲公公,我们真的不知道,他比我们还先醉倒的,怎么可能走掉。” 什么也审问不出来,曲公公只得硬着头皮禀明皇上。 曲公公跟了凤岐山半辈子,此事又并非错在曲公公身上,凤岐山不予追究,只是后宫本不该外男入内,必须马上找到莽夫,免得他乱闯吓到后宫众人。 …… 皇极殿内…… “皇上呢,为何还不来?” 迟见作为凤国使臣,在启程回国前仍未见过龙国皇上,特此前来拜见却依旧备受冷待,极为不忿。 负责接待的大行令郑昊不急不躁地道,“皇上事物繁忙,还请大使臣稍安勿躁。” 吃冷茶吃了足有一个时辰,迟见忍无可忍拍案而起,“这就是龙国的待客之道?” 郑昊和善笑道,“本大行令是按照龙国最高礼节接待的大使臣,哪里不合待客之道?” 郑昊避重就轻,迟见怒不可遏。 “公主未曾婚配却强说已有驸马,本使臣求见皇上,请驸马出来一叙,却迟迟不见人影……” “是何人要见本驸马?”门口有人朗声问话,声如洪钟,震得迟见耳朵嗡嗡作响。 迟见朝门口望去,心神为之一振。 门外一人缓步走来,粗布短襦,剑眉虎目,白面虬髯,步履虽缓慢却有种下山猛虎窥伺猎物之感,迟见只觉遍体生寒。 曹莽自从听看守说,如今凤国前来向公主提亲的使臣就在前面的皇极殿内,他便再也坐不住,拿出随身携带的银票收买看守划拳吃酒,把俩名看守全部灌倒,顺便套出皇极殿方位,立即动身前来,走到门口恰好听见二人对话,盯住咄咄逼人的迟见,怒火中烧。 郑昊仅仅听闻公主被山匪绑架一事,但从未见过曹莽,听他自称是驸马,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曹莽同样不认识郑昊,见他一身官服,睥睨向郑昊吩咐,“还不速速向使臣引荐。” 郑昊抻脖吞下口口水,内心争斗不休,不配合这糙汉,丢的是龙国的脸面,再者也圆不了公主已有驸马的谎,但若配合糙汉则更丢龙国的脸面,这可如何是好? 迟见吃惊过后便忍不住大笑,“哈哈哈,你们龙国没男人了么,怎么公主会嫁给一个市井之徒?” 曹莽面色一沉,两眼闪着寒光打量猖狂大笑的迟见,浑身散发着嗜血的凶猛,仿佛随时会把迟见撕成碎片般令人不寒而栗。 迟见笑容僵在脸上,在曹莽逼人的气势下,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之前还轻视曹莽的郑昊也被吓得不轻,他从未见过如同猛虎般威猛的人,仅仅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肝胆欲裂,但他是如此喜欢此时的曹莽,能够让咄咄逼人的迟见丢人,真是喜闻乐见。 “驸马爷,请上座。” 郑昊恭敬请曹莽坐在上首,转而搀扶起跪在地上的迟见道,“大使臣知节守礼,下官佩服。” 之前二人正因为待客之道而唇枪舌剑,如今迟见被郑昊揶揄,一口闷气憋在胸口,只是两腿无力全靠郑昊搀扶,说什么都是丢人,便只能闭口不言。 扶迟见坐到座椅上,郑昊吩咐人上茶。 曹莽边吃茶边暗中观察,见二人都是身穿上等的料子,身上配饰也是极为考究,反观自己好像是给凤鸣丢面子了,再想到之前迟见嘲讽自己是市井之徒,不悦地放下手中茶盏,道。 “素闻凤国乃礼仪之邦,怎会派如此狗眼看人低之辈作为使臣前来龙国,难道不觉得丢人吗?” “你说什么?”迟见拍案而起。 郑昊却在旁补刀道,“驸马爷,对于外国使臣用词一定要文明,不能说‘狗眼看人低’,暂且用目中无人代替即可。” 曹莽闻言冷哼,“对此等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无需在意这些。” 迟见听了脸都气绿了,手指曹莽呵斥道,“既然尔自称驸马,为何不见公主与尔一同前来?” 曹莽睥睨,“公主岂是你这等粗鄙之人能见的。” 迟见被曹莽气了个倒仰,压了压火气道,“公主婚配,本该举国欢庆,为何龙国上下却无一人知晓?尔到底是何人,胆敢冒充驸马?” 郑昊在这点上始终保持沉默,静等曹莽解释。 曹莽勾唇露出抹不屑的笑,可惜胡子太浓密,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本驸马是神机千问亲自为公主挑选的鸿福之人,为的是破公主的天劫……” 不只是迟见,就连郑昊都听傻了,神机千问那是全天下都知道的神人,孤高清傲,藐视权贵,就算皇上也未必能求得动此人,而此人居然亲自为公主破劫,还说糙汉是鸿福之人? 迟见不信,“你哪里像是鸿福之人,莫不是在自吹自擂。” 曹莽大笑,“管中窥豹,井底之蛙,说的就是尔等凡人……我且问你,你们太子是有福之人还是无福之人?” “这还用问……”迟见傲然道,“当然是有福之人。” “呵……”曹莽冷笑,“有福之人求娶不得的公主如今已下嫁与我,你说这不是鸿福又是什么?” 第三十九章 问情渊 “这……”迟见张口结舌。 “说得好!”凤岐山步入殿内。 曹莽循声望去,立即起身拜见。 “免礼……”凤岐山话音刚落,曲公公已经快步走到近前扶住了曹莽。 郑昊规规矩矩见礼,而迟见作为使臣,听到皇上说免礼,动作顿住,凤岐山威严道。 “朕说的是驸马,其他人照旧。” 迟见脸色一红,行礼过后向凤岐山道,“下官已恭候多时,有一事不明,还请皇上赐教……不知为何公主大婚,皇上却秘而不宣?” 凤岐山手捋墨髯道,“此事朕也是昨日公主回宫后才知晓,怎么,大使臣这是要问朕的罪?” 迟见忙道,“岂敢岂敢,只是闹出如此乌龙,下官实在是不知该如何交代。” “世事无绝对,难道太子求娶,朕就一定会答应?” 迟见,“……” “何况公主下嫁本是天意,朕只是遵天意而为之,大使臣是在怪罪老天?” 谁敢指责老天爷,迟见郁闷道,“下官并无此意。” “既然如此,明日朕命驸马亲自送大使臣启程。” 迟见瞥了眼邋里邋遢的曹莽,眼中闪过不屑,凤岐山一眼扫见,脸色阴沉,问曹莽。 “驸马尚在病中怎地到处乱跑,且做此粗野打扮却是为何?” 曹莽道,“回父皇,儿臣听闻凤国使臣前来提亲公主,分明不将儿臣这个驸马放在眼里,儿臣就算是病着也不能任由他人如此欺辱,且无礼之人,也只配儿臣粗野打扮来见。” 闹了半天人家这样打扮竟是因为自己,迟见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连喘气都费劲了。 凤岐山却仿佛没有听出曹莽话里对迟见的鄙夷,颔首道。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虽是有理,但毕竟大使臣是客,再者大使臣并不知道你与公主已然完婚,如此行事岂不失礼,还不快向大使臣赔罪。” 反正该说的都说了,该教训的也教训完了,曹莽配合着向迟见道,“本驸马护妻心切,还望大使臣海涵。” 人家和公主已是夫妻,就算言辞上不敬也是情有可原,迟见吃了哑巴亏却也只能含笑祝福。 “不知者不怪,驸马爷海涵,下官在此恭祝驸马爷与公主百年好合,瓜瓞绵长。” 这话曹莽最爱听,拱手道,“多谢。” 果然,伸手不打笑脸人,如今他才说了几句好话,这位驸马立即像变了个人似的和蔼可亲起来,哎,丢脸丢出了国,还不知道回去要怎么交代…… 迟见正想着,就听咕咚一声,抬眼看去,曹莽居然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快来人,宣太医!”曲公公一边唤人抬走晕过去的曹莽,一边吩咐人去请太医。 凤岐山眼睛时刻不离凤国使臣,见他面露得意,像是喜闻乐见这热闹,长叹道。 “驸马爷为了公主破劫一事不惜以身涉险,终于成功护住公主,赤子之心勇气可嘉,真乃吾儿之幸。” 虽然求娶不成,两国邦交还是必须维护的,迟见附和道。 “万两黄金容易得,痴心一个也难求,公主才是真正的鸿福之人,只是不知驸马爷伤在何处,看起来不轻啊。” 凤岐山闻言冷哼,“说起这伤却与凤国渊源颇深。” 听说驸马受伤竟与凤国有关,迟见正色道,“还请皇上明言,若真是凤国之人所为,下官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此人交与皇上处置。” 言下之意,你要是拿不出证据,就是在污蔑。 凤岐山岂会听不出迟见话里的意思,冷然道,“是何人所为,朕暂且还未得知,但驸马中的是凤国独有的问情渊却是实证。” 之所以天下皆知凤国独有的问情渊,是因为二十多年前凤国宫闱政变,皇上龙芝正是中此毒而死,之后新皇登基,全力镇压此事,但事情早已传遍天下,如今凤岐山旧事重提,迟见脸上挂不住。 “何以见得是问情渊之毒?” 中问情渊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中毒之人眉心间会长出一点朱砂痣,慢慢会变为黑色,待黑色渐次消散后,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迟见明知故问,凤岐山冷声道,“大使臣作为凤国之人岂会不知,何必明知故问。” 适才迟见一见曹莽,便发现了他眉心有一黑痣,但他当时没有多想,以为是天生,如今听了这些话,再回忆到曹莽嘴唇也隐隐泛着黑气,知道凤岐山所言非虚。 若龙国的驸马真的死于凤国的问情渊,这事情可就大了。 “皇上可有线索?” 迟见神情凝重,凤岐山面色更见沉郁。 “朕若知晓此事是何人所为,岂会任他逍遥法外。” 迟见立即起身向凤岐山道,“下官这便回去协助调查此事。” 凤岐山颔首,“有劳。” 迟见暗忖,身为一国之君居然说出有劳二字,看来皇上是真的在意这个驸马,又说了些客套话便告辞离开,回去驿馆后收拾行囊即刻出发。 曹莽被抬回麟趾宫时,凤鸣已命人接来色心,色心却依旧只为曹莽控制住病情,不肯彻底清毒。 凤鸣也不好逼他,道,“这毒总是发作,你且留些缓和的药,让他不至于太受罪。” “呵,怎么,公主心疼了?”色心打趣,转而又道,“若公主真不想他受罪,马上找来神机千问问明贫僧双亲现在何处,贫僧立即药到病除。” 凤鸣为难道,“屈婆婆行踪诡秘,从来都是她找我,让我去找她,我真不知道去哪里找。” 色心不信,“你是她徒弟,相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难道这些年你就没有什么事求过她帮忙,那时你又如何寻她?” 话才说完,色心就从凤鸣脸上看出了实情,“你真的从未求过她?” 凤鸣道,“我当屈婆婆是可亲可敬的长辈,是可以说知心话的朋友,但我从未想过利用她,也从未因为自己的事情麻烦过她,所以我是真的找不到她,只能等着她来找我。” 这时的凤鸣一口一个我,不再自称本公主,说明她是还拿色心当多年的好友待,若色心还疑心她就真的太没肚量了,色心点头道。 “如此,贫僧静候佳音。” 第四十章 哎呀,好威猛! “公主……” 凤鸣听见曹莽叫她,郁闷地皱紧眉头,转身质问曹莽,“你装晕?” “没有……”曹莽连忙否认,“我是刚刚才醒。” 凤鸣别扭道,“你听见也好,本公主之前欠你的人情就算还了,待你解毒后立即消失。” 话音未落,门外曲公公快步进来,向二人躬身道,“恭喜公主,恭喜驸马爷,皇上特批了城中的一处宅子做公主府,命咱家将地契送过来。” 凤鸣急得跺脚,“父皇赐本公主府邸恭喜他做甚?” 曲公公笑呵呵道,“皇上已命钦天监定了日子,三日后公主与驸马爷大婚,如今宫里宫外都传开了,公主莫要害羞,这是喜事。” 曹莽直接被砸晕了,公主不是不肯嫁她吗?皇上不是要给他三年期限让他建功立业勇夺芳心吗?怎么现在就要他娶她? “谁害羞了!”凤鸣鼓着香腮道,“人家还没考虑好,父皇也忒着急了。” “公主此言差矣……”曲公公小声道,“如今人家凤国的使臣连驸马爷的面都见了,岂有不成婚之礼。” “可是……”凤鸣欲言又止。 “委屈了公主,皇上也心疼,不过,他是入赘公主府,你若不同意,只管让他一边凉快去,等风声过去了,公主找个理由把他给休了,再找个合心意的不就结了。” 曲公公好言相劝,凤鸣当初答应婚事也是正有此打算,只是刚刚她才说过让曹莽消失的话,太打脸了。 这时,床上的曹莽坐起来向曲公公道,“请公公代为告知皇上,就说曹莽无法从命。” 曲公公和凤鸣满脑袋问号。 曹莽见凤鸣望向他,不好意思地挠头道,“公主不同意,我就不同意。” 凤鸣默默翻了个白眼,“真会卖乖。” 小俩口闹别扭,他这个外人不便掺和,曲公公躬身告退。 待曲公公离开,曹莽穿鞋下地,拿起地契看了又看,问凤鸣。 “这样一座宅子多少银子?” 凤鸣撇嘴,夺回地契,“你买得起吗?问这些有什么用。” 曹莽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道,“眼下买不起,但迟早有一天能买得起。” “等我驾鹤西游你再买得起有什么用?” “夫人小看为夫了,既然为夫敢答应皇上三年期限,三年后,莫说是这样一座宅子,就是全龙国各城镇里都买上一座为夫也买得起。” “呸!”凤鸣不屑道,“大话谁都能说,我只问你,没有本公主求色心为你解毒,你怎么活过三年?” 曹莽对这件事一点也不担心,“你我是夫妻,公主岂会坐视不理。” “谁跟你是夫妻,你是入赘到公主府,生死都由本公主说了算,眼下是暂时还有用才留你一命,日后可就不一定了。” 曹莽含笑点头,“生死全凭公主,曹莽甘之如饴。” 凤鸣琼鼻冷哼,一点也不想再理讨厌的莽夫,曹莽却道,“咱们去看看公主府如何?” “谁跟你咱们咱们的……” 凤鸣闹别扭,曹莽好言好语道。 “公主第一次建府,难道不想好好安排安排?哪里不合心意趁早改了,免得入住进去不舒服。” 凤鸣也正有此意,但从曹莽嘴里说出来,她就一点都不想去了。 “公主!”门外有人叫凤鸣。 凤鸣丢下曹莽出去,见是香茹郡主和灵韵郡主。 “恭喜公主,贺喜公主。” 俩名往日与凤鸣交好的郡主齐齐福身恭贺凤鸣。 想到屋子里那邋里邋遢的莽夫,凤鸣不想在小姐妹面前丢脸。 “多谢,父皇已经为本公主在城中建了府邸,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俩位郡主早已听说凤鸣的驸马爷是个粗鄙不堪的糙汉,如今暂住在麟趾宫内,都好奇的朝里张望,暗自嘀咕,公主府哪里有丑驸马有趣。 “公主要去公主府,怎地不见驸马爷?” 提到莽夫凤鸣就糟心,拉着二人往外就走,“他是入赘的,公主府怎样也轮不到他置喙。” 曹莽在门内听到,眉头紧锁,公主对他不满意,他得加紧时间做出一番事业,免得公主在小姐妹面前为难。 正思索间,曲公公带着一行人折返回来。 数十人呼啦啦闯进门来,将曹莽围在当中。 曹莽安如泰山,抱拳向曲公公道,“公公这是何意?” 曲公公二话不说,直接吩咐众人,“动手。” “是!”其中有几个会武的,上来扣住曹莽脉门,另有人将软筋散洒向曹莽口鼻,曹莽不防吸了口,顿时失去力气。 众人抬起失去反抗能力的曹莽抬去浴间剥了个精光,放进浴桶里一通搓洗,抬出来理发剃须忙得不亦乐乎。 曹莽被折腾得晕头转向,终于明白这些人是在打扮自己。 身为男人不修边幅在曹莽眼里是正常,搽脂抹粉描眉画鬓简直让人受不了,甚至这帮人居然给他穿了身紫色纱衣,这是要干什么? 曲公公坐在椅子里边吃茶边候着,等到曹莽再被抬出来服下解药站在面前时,曲公公眼睛都看直了,他就没见过这么清隽俊逸威猛阳刚的男人。 “呀!”有人在门口惊呼出声,曹莽蹙眉看过去…… 曲公公一见门口站着乔贵妃,脸色骤变,上前道,“乔贵妃,您来此做甚?” 乔贵妃看曹莽看得脸红心跳,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英俊的男人,简直让人挪不开眼睛…… 曲公公连说了两遍,乔贵妃才被贴身宫女提醒回了神。 “哎呀,本宫听说麟趾宫有人入住,想着不知是哪位妹妹,谁知竟是位公子,失礼了。” 这个女人盯着他看起来没完,好生无礼,曹莽不悦道。 “本驸马要去找公主,劳烦曲公公安排车马随行。” 没有皇上吩咐谁也不敢放曹莽乱闯,曲公公明白这是曹莽让他去请示皇上,不过他这一走孤男寡女实在不大妥当。 曲公公眼珠一转,道,“驸马爷,皇上有旨,请您先去御书房一趟。” 曹莽颔首,率先朝外走去,路过一脸痴相的乔贵妃身边时猛地瞪了眼,吓得乔贵妃连连后退娇呼,“哎呀,好威猛!” 曹莽,“……” 曲公公,“……” 第四十一章 原来是美男呀 “见过父皇……” 凤岐山与司徒简游一前一后从御书房里出来,恰好遇到凤鸣与俩位郡主,阴沉的脸色瞬间转晴。 “这是要去何处?” 凤鸣道,“多谢父皇赐儿臣公主府,俩位郡主听说了,正要与儿臣一同去瞧瞧。” 司徒简游在后面听见,哂笑道,“怎么公主去公主府不见驸马相陪,反而是俩位郡主?” 因为司徒玄的原因,凤鸣现在再看司徒家的人,各个都是一脸阴险,语气冰冷道,“驸马爷身体抱恙需要休养。” 司徒简游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道,“不知驸马爷哪里不舒服,下官新近请了一位名医为夫人诊治旧疾,不如也给驸马爷瞧瞧。” “呵,不劳率府率操心,宫中不缺杏林圣手,驸马爷不过需要将养些时日而已。” 司徒简游打蛇随棍上,道,“哎呀,这三日后便是公主与驸马大婚之日,可耽误不得……” “当然耽误不得。” 凤鸣身后传来说话声,声音如丝竹低吟,煞是好听,凤鸣回头,竟是名仿如谪仙之人,玉树临风地站在不远处。 “不知这位是何人,竟如此关怀本驸马?”曹莽走至凤鸣身边站定,一双虎目轻蔑扫过司徒简游。 司徒简游只觉脊背发凉,空气中满是肃杀之气,那逼人的威猛气势令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下官司徒简游见过驸马。” 曹莽哦了声,“你就是司徒玄的爹?” 听曹莽提到司徒玄,正因为司徒玄被免职而来求告皇上的司徒简游道,“驸马认识下官之子?” “哼,如此‘人才’,在下不认得。” 莫名被曹莽嘲讽,司徒简游想发怒守着皇上又不敢,憋得脸色紫涨。 “你怎么出来了?”凤鸣从声音上认出这清隽俊逸的男人正是莽夫,作为标准颜狗十分满意,连语气都随之温柔了几分。 “为夫不放心你们三个女孩子出门,特意过来陪公主一起去。” 俩名郡主活了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英俊又充满阳刚之气的男子,小鹿乱撞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拿一双美目在曹莽身上流连。 凤鸣看到俩位郡主盯着曹莽口水都流出来了,眉头紧锁,“谁让你跟着的,回去。” 曹莽不解,“为夫陪公主一起去,若一时有事只管差为夫去办,不是更方便些。” “用不着。” 凤鸣坚持,曹莽神色黯淡,他忍着让那些人把他打扮得油头粉面,果然公主是不喜欢的,看来还是他原来的样子比较讨喜,想着,曹莽压低了声音同凤鸣道。 “这些是曲公公命人帮我弄的,我这就去换掉,公主且等等为夫。” “换什么?”凤鸣紧张起来,担心莽夫又干混事。 “公主定是不喜欢为夫现在的样子,胡子刮了得养几日,这衣衫为夫马上换掉。” 凤鸣头疼,拽住要走的曹莽道,“罢了,本公主看着极好,莫要换了。” “真的?”曹莽两眼放光,“公主喜欢?” 能不喜欢吗?打扮得比贵公子还像贵公子,一身紫纱绣金丝云纹袍不显一丝女气,反而更添男人魅力,如同一颗久藏于椟内的宝珠终见天日,耀眼夺目。 凤鸣含羞颔首,曹莽高兴得眉开眼笑,这一笑,别说是俩位郡主了,就连皇上与司徒简游都为之晃神。 司徒简游心下暗忖,怪不得公主会舍了玄儿嫁给劫走她的山匪,便是自己的女儿遇到此人,恐怕自己也会心甘情愿地把女儿给他。 凤岐山哪里料到山匪竟如此好看,再看看那俩位口水横流的郡主,同为男人不禁担心起来,如此美貌夫婿日后宝贝女儿怕是要操心呀。 随曹莽过来的曲公公偷瞄到皇上脸色,立即招来随行的小太监一顿嘀咕,小太监应了声是,迅速跑远,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手里还捧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曲公公接到手里走到凤岐山面前,躬身道,“皇上,这是凤国使臣临别时送的礼物,请皇上过目。” 凤岐山奇怪地看了眼曲公公,抬手撩起红布,看到里面的东西时立即龙颜大悦。 “如此精致之物,赏驸马……” 凤鸣好奇父皇怎么突然想起赏赐莽夫东西了,待曲公公端着托盘过来一看,同样高兴起来,拿起托盘上白玉镶金的镂空面具,踮起脚尖亲自给曹莽罩在脸上,左右端详了下,甚为满意。 “不错,好看的紧。” 公主说他戴面具好看,曹莽乐了,“公主喜欢,为夫以后再不摘下来。” 这话令凤鸣和凤岐山都很满意,俩位郡主却失落至极,司徒简游听曹莽一口一个为夫,皇上与公主居然没有一个人斥责,想到若非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这些宠爱岂非都是玄儿的,可如今玄儿连检校的官职都丢了,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曹莽牵起凤鸣的手,凤鸣第一次没有甩开,而是任由他握着,俩个人向凤岐山告辞,被冷落的司徒简游眼神阴冷地目送二人走远。 俩名郡主跟在后面,忽然就觉得自己多余了。 到了宫门口,凤鸣让俩位郡主先乘马车前往公主府,自己则与曹莽一起走上街头。 之前独自出来到处找住处时,曹莽一点也不喜欢都城,如今和凤鸣一起看什么都顺眼,这都城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凤鸣转头看着曹莽嗔怪道,“你怎么不早些打扮,弄得跟街边的流浪汉似的,看着就倒胃口。” “大老爷们打扮什么?再说,留胡子才有男人味。” 凤鸣实在搞不懂曹莽的审美,“留胡子哪里帅了,邋里邋遢的。” 原来夫人不喜欢他留胡子,曹莽道,“以后为夫不留胡子就是。” “这还差不多……”凤鸣道,“不过,你的脸只能给我看,别的女人都不许看。” 曹莽应道,“是,为夫一定谨遵夫人之命。” 这莽夫虽然人糙了些,但事事唯她是从倒也不错,凤鸣正思索间,忽听有人唤她。 “公主……” 凤鸣循声望去,却见司徒玄立于街头,正深情凝望着她,身边还跟着几名与之交好的世家子弟。 第四十二章 街头对阵 凤鸣再见到司徒玄只觉得恶心,牵起曹莽的手径直走了过去,理都不理司徒玄。 “公主!”司徒玄在众好友面前哪里受得了如此冷遇,急得低唤。 啪! 还没等凤鸣开口,曹莽一个巴掌拍飞司徒玄。 “公主的芳名也是你这竖子可以叫的,再无礼,莫怪本驸马下手不留情。” 司徒玄摔趴在地,张嘴吐出口混着牙齿的血,右脸迅速肿胀,踉跄站起,手指曹莽问凤鸣。 “就算公主与我置气,何必作践自己……” 此时,周围已有百姓聚集过来,凤鸣不愿与司徒玄纠缠,拉着曹莽就走,却被几名世家子弟拦住去路。 “公主走可以,敢打朝廷命官,此人必须留下。” 几名世家子弟中与司徒玄最要好的乔梁率先替司徒玄出头,其他几人随声附和。 曹莽横在凤鸣身前,“诸位看起来都是有些家世的,怎么连礼数都不懂,当街聚众阻拦公主是何用意?” 乔梁冷笑,“你算哪根葱,这是司徒检校与公主之间的事,与你何干,赶紧滚!” 凤鸣虽气恼于乔梁等人对曹莽无礼,但既然想做她的驸马,便连这点事都摆不平要之何用,凤鸣沉默,静等着看曹莽如何处理。 “敢轻薄公主就是在藐视皇家,本驸马有何管不得?” “呦呵!”乔梁笑得前仰后合,“谁给你的胆子敢自称驸马。” 曹莽傲然道,“是公主,是皇上,是老天赐予的缘分。” 乔梁笑得差点摔倒,拉过司徒玄道,“你听听,这种不知羞耻的腌臜货,岂容他满嘴胡言。” 司徒玄吃过曹莽的亏,在山上又被穆青好一顿折腾,心里再恨曹莽一见面却从心里往外恐惧,浑身哆嗦着不敢抬头去看曹莽,气得乔梁搥了他一拳。 “你哆嗦什么,公主打小就喜欢你,这是全龙国人都知晓的事,如今公主只不过是与你呕气而已,女人嘛,哄一哄就好了,还不快去。” 乔梁一把将司徒玄推向凤鸣,被曹莽伸手拦住,一脚踹飞,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几名世家子弟顿时怒了,“好你个……” 没人知道曹莽的名字,指着曹莽不知该说什么。 曹莽嗤之以鼻,“在下,你爷爷。” 乔梁没反应过来,随口就骂,“好你个你爷爷,今天非给你个教训不可。” 曹莽嘲讽一笑,“混账东西,你爷爷你也敢骂,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乔梁不学无术,常被自己爹教训这句话,听了只觉五脏都要烧起来了,哪里还顾得许多,扑过来就要打。 曹莽侧身让开,乔梁站立不稳直直朝前摔倒,鼻子撞到地上,瞬间鼻血横流。 一见镇国公的公子吃了亏,其他几人蜂拥而上,被曹莽一拳一个打飞。 周围百姓有不少被这些蛮横的世家子弟欺辱过,纷纷叫好。 曹莽一脚踩在乔梁腰眼往下使力,疼得乔梁不住哎呦,爬都爬不起来。 “公主与本驸马三日后大婚,本不愿多生是非,奈何你们一个个找死,下次再敢惊扰公主,本驸马见你们一次揍一次。” 司徒玄没料到曹莽敢下重手打伤众人,悲凉高呼,“公主,你忘了你我的情义我不怪你,你委身山匪我心里还是只有你,如今你弃了那山匪又与此等歹徒来往,让司徒情何以堪。” 百姓看不惯为虎作伥的世家子弟,但公主倒追司徒玄多年,在民间颇有些信徒,尤其龙国人向来奉行从一而终,听了司徒玄的话不禁对凤鸣生了轻蔑之心,人人都用同情的眼光望向司徒玄。 司徒玄要的就是这效果,低下头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司徒玄!”曹莽暴怒,“公主当初少不更事,误以为你是可托付终身之人,如今看清了你的真面目,弃了你才是正途。 本驸马便是你口中那个山匪,皇上业已赐婚,难道你是在指责皇上有眼无珠?” “我没有,我不是,别胡说!”司徒玄一键三连否认,躲在距离曹莽三丈开外的地方骂道,“你少糊弄人,那山匪我见过,邋里邋遢满脸胡子,哪里是你这样子。” 如今曹莽通身的贵气,玉树临风,墨发飞扬,脸上戴着白玉镶金的面具,仅露出线条刚硬的下颌,看起来就是个浊世翩翩佳公子,说他是山匪,谁信? 众百姓当然也不信,反而觉得曹莽满嘴谎言,连带着更加坐实了公主移情别恋始乱终弃,不禁对司徒玄更为同情。 “你说我不是,哼哼……”曹莽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好,你爷爷我就说说咱们的相遇好了。” 司徒玄想要阻止又不敢,急得道,“公主在此,休要妖言惑众。” 曹莽不屑道,“当日你对公主意图不轨被我撞见,救下公主,将你送与人泄火,那人曾提到过,你屁股上有块胎记,巴掌大小,是也不是?” 司徒玄捂住屁股梗着脖子反驳,“没有的事!” 曹莽几步走过去,一把揪住欲要逃走的司徒玄,面朝下摁趴在地,向众围观百姓道。 “他说没有我说有,不如一起验看。” 有那好事之徒乐得看热闹,随即附和,“此话有理……” “你敢!”司徒玄挣扎不开连哭带嚎,像是被当街轻薄的女子般哭哭啼啼,凤鸣越看越糟心。 曹莽抬手扯掉司徒玄腰带扒下裤子,露出司徒玄屁股蛋上巴掌大的胎记,众百姓一见是真的,都对司徒玄指指点点,骂他胆敢欺负公主还反咬一口,不是人。 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扒了裤子,司徒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回肘去打曹莽,被曹莽轻轻松松制服。 “你再敢乱叫乱嚷,我就把你翻过来,让你小兄弟也见见世面。” 司徒玄知道曹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乔梁被曹莽一拳打断鼻梁,捂着鼻子手指曹莽,“你这见不得人的东西报上名来,本公子爷绝不放过你。” 曹莽丢下司徒玄傲然道。 “你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曹名莽,是皇上钦点的驸马,神机千问应天而选的鸿福之人,娶得公主三生有幸,岂会怕你这宵小之辈。” 第四十三章 收服颜狗 就算皇上看错了人,闻名龙国神鬼莫测的神机千问也不会看错人,众百姓都想沾一沾曹莽的鸿福,纷纷向曹莽道喜。 非但公主舍了他嫁与此人,甚至连百姓都对他推崇有加,司徒玄眼红得完全失去了理智,提上裤子飞扑向凤鸣,口中嚷道。 “世事难变,人心易变,难道公主真舍得你我多年的情份?” 凤鸣被曹莽护在身后,猛然听到司徒玄的话,心如同被刀子狠狠戳了下…… 讨厌的曹莽一心一意护着她,而她喜欢了多年的司徒玄却睁着眼说瞎话,当众往她的心口插刀子,凤鸣怒不可遏,绕过曹莽呵斥道。 “司徒玄,枉你素日以正人君子自居,我且问你,你我何来的情份?” 司徒玄以为凤鸣是女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肯定没脸与他对质,谁知凤鸣竟敢跳出来质问他,眼珠一转立即拿出弱者的姿态来。 “公主何必如此,从前喜欢时便是司徒样样都好,如今见了新人却对旧人横眉冷对,你我若没有情份公主又岂会信誓旦旦追了司徒这么多年,难道司徒说错了吗?” 曹莽哪里容得司徒玄欺负凤鸣,断喝一声,“那是公主少不更事,被你这厚颜无耻之徒蒙蔽,如今公主已看清你的真面目,岂会还上你的当。” 吃瓜群众表示,两方听起来都有理,按照民间的眼光来看,女儿自然得嫁个有能力的,二人不如凭实力说话。 有好事者问曹莽,“人家好歹是个检校,你有何官职?” 曹莽道,“驸马不比他一个小小检校强。” 虽然听着有理,但好像哪里不对? 凤鸣截住话道,“什么检校,早被罢了官,今日他父亲司徒简游还去找父皇求情呢,可惜,德不配位求了也白求。” “什么,已经罢官了?” 在百姓眼里,不怕你做官不为民做主,就怕你做了官又被一撸到底,这说明什么,说明司徒玄为官有问题,公主不选他就对了。 第一回合,曹莽胜。 司徒玄锲而不舍,擦掉脸上血迹,整了整衣冠道,“谁能比得过我少年才俊,论相貌他敢跟我比吗?” 嫁个俏郎君是多少美少女的心愿,何况司徒玄貌比潘安,是都城里数一数二的帅哥,一群迷妹们天天前呼后拥,最着名的就是颜狗公主凤鸣。 就算司徒玄被打得鼻青脸肿依旧迷得周围的女子发出阵阵惊呼,凤鸣看着恶心,站回曹莽背后。 “大老爷们比什么样貌?”曹莽不屑一顾。 凤鸣看着面前的伟岸身躯,觉得这话说的也不全对,至少自从她见识过曹莽真面目后心里已经不那么抵触了,甚至有时会生出把他轻薄一番的浪荡念头。 我呸!凤鸣啐了口没出息的自己。 曹莽不知公主脑子里的邪恶念头,为了保护好自己心目中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小公主,怒瞪花孔雀司徒玄。 “我看你就是不敢跟我比,因为你就是丑得一批。” 面对司徒玄的挑衅,曹莽双手环臂胸前冷笑道,“偏要跟本驸马比样貌,难不成你是哪里的花魁来本驸马这里独孤求败?” 司徒玄没想到曹莽嘴皮子这般厉害,眉毛低垂下来,万分委屈地唤了声,“公主,他欺负我。” “呕!” 凤鸣一阵干呕,围观的女子们却被司徒玄我见犹怜的可怜样惹得娇呼连连,纷纷指责曹莽。 “丑了吧唧的就认输好了。” 曹莽不吭声,公主说了,他的脸只许给她看,别人谁都不行,不管这些人怎么说,他也不能摘了面具惹公主生气。 曹莽越不肯摘掉面具周围人越是起哄,司徒玄跟着带节奏,高喊口号。 “假驸马,真是丑,公主嫁他就是苟。” 凤鸣见曹莽被欺负,抬手给了司徒玄两巴掌,“胆敢污蔑驸马,找死!” “公主喜新厌旧,以势压人了!”司徒玄捂着脸大叫,本来还有一部分支持曹莽的人也纷纷倒戈。 凤鸣怒指乱带节奏的司徒玄,“好,本公主就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凤鸣回手摘下曹莽脸上面具,顿时,本还喧闹的街头霎时鸦雀无声…… 良久,响起无数倒抽冷气声,有那迷妹一时承受不住曹莽盛世美颜暴击的当场昏厥倒地,场面顷刻间混乱不堪。 曹莽眼里只有凤鸣,对周遭纷乱熟视无睹。 在曹莽深情的凝望下,凤鸣红了脸,又把面具给曹莽戴上,俩个人手牵手趁乱冲出人墙,一路狂奔向公主府。 自此见过曹莽的这部分人到处都在传曹莽貌若天人,而听过曹莽邋里邋遢虬髯大汉传言的则全然不信,到最后两派人传来传去越传越邪乎,竟把曹莽说成是个一半美男一半妖兽的怪物。 凤鸣跑不多远便跑不动了,曹莽心疼自己媳妇,抱起来继续跑。 凤鸣窝在曹莽怀里指挥路线,那种被宠溺的畅快是骑着大黄跑得再快也追不来的。 曹莽抱着凤鸣一口气跑到公主府门前,轻轻放下凤鸣,猛然哇地吐出口血,人直接栽倒地上。 “曹莽!”凤鸣急得连忙叫来府门守卫,一众人七手八脚把曹莽抬进府里。 公主府中只有公主居住的主殿,其它都是客房,根本没有驸马的住处,众人又不敢去问凤鸣,便擅自做主,把曹莽抬进了最豪华的一间客房里。 曹莽人虽昏迷着,却不断从齿间发出呻吟声,想来是难受得厉害,凤鸣的心不由一阵发疼。 “速速去请色心法师来为……”凤鸣别扭了半天,还是吐出了她最不愿意说的那两个字,“为驸马诊治。” 听公主亲口承认曹莽是驸马,手下人不敢怠慢,立即策马跑去护国寺请色心。 色心听闻是驸马病重,端坐在佛前蒲团上慢声细语地道。 “告诉公主,言出必行本法师必定药到病除。” 凤鸣听过复述,气得恨不能冲去护国寺杀了色心这个混蛋。 正在凤鸣为无法联系上屈婆婆而忧心忡忡时,门房跑进来呈上一封手书,凤鸣展开看了,霎时拨云见日。 徒儿凤鸣亲启…… 为师已替你去教训那秃头,必定让他前来为驸马解毒。 第四十四章 你没我可爱 色心正在虔心礼佛,不防头上挨了一下,左右看去不见人影,亦不知是什么打的他。 佛鬼皆由人做,所以鬼他是不信的,色心从蒲团上站起在佛堂内来回踱步。 “是何方高人,不妨出来一见。” “哼,就凭你也配。” 稚嫩的声音,听起来比凤鸣还要小上几岁。 色心侧耳细听,却无论如何也分辨不出声音来自何处。 “别白费力气了,我不想让你看到,你就绝对看不到我。” “你到底是谁?” 从来都是他戏弄别人,何时被别人如此戏弄过,色心语气阴鸷。 “我是你妹妹呀,你不是想要神机千问告诉你关于至亲的事情嘛,所以我来了。” “妹妹?”色心脸色凝重,“既然是贫僧的妹妹,为何不肯出来相见?” “因为你让我很失望啊,我不喜欢你这个哥哥,又丑又没头发。” 色心,“……” “我的哥哥应该是虎虎生风的,身穿紫衣,戴着面具,只要他露出盛世美颜便能让无数人为之倾倒,站在人群中一眼便能看到他,除了他再看不到旁人。” 色心表示,“你这不是找哥哥的标准,这是找相公的。” 小女孩怒了,“如果哥哥连相公都不如,那还要哥哥干什么?” 色心居然有种无言以对的无力感。 “所以,我不打算认你这个哥哥了,还要告诉爹和娘,你没头发不能要。” 色心无语凝噎,“丫头,嘴巴不能这么毒,以后会没人要的。” “为什么非得有人要我呀,我也要像芝尊公主那样拥有自己的府邸,到时候什么都是我说了算。” 对于女孩子的梦想色心不感兴趣,“既然你来了,可否代贫僧问问爹和娘,当初为何要把贫僧遗弃在山门外?” “这还用问吗?”小女孩不屑道,“当然是因为你没有我可爱咯。” 色心可不是小孩子,当然不会信这些,既然小女孩什么实话都没有,色心也懒得理会,继续诵经礼佛。 小女孩等了会儿,见色心不理她,大声道,“喂,说好的给你提供至亲消息,你就要去帮人家解毒的,你怎么还不去?” “你说我丑,我才不去呢。” 色心学着小女孩说话,小女孩犹豫了。 “我不说你丑还不行吗?” “晚啦。” “那,这样吧,我告诉你咱们的娘是谁,你去给人家解毒好不好?” “你为什么那么关心我给人家解毒,你认识他?” 小女孩咕哝道,“我倒是想认识人家,可惜人家不认识我。” 色心眉心一跳,“你见过那个莽夫?” “你才是莽夫呢!”小女孩气哼哼地反驳,“你们全家都是莽夫!” 说完觉得不对,小女孩又补充道,“不对,就你是,全家不是。” 色心冷笑,“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想认贫僧,贫僧还不想认你呢。” “你又丑又没头发还言而无信,我讨厌你,哼!” 这次,小女孩真的不再同色心说话,色心等了会儿,不禁有些后悔。 “喂,你先说说娘是何人,若是真的,我这就去给他解毒。” 色心试着说了句,小女孩依旧没有回音。 看来人是走了,色心深悔自己不该计较小女孩说他丑,失去了难得的线索。 这下色心再无心礼佛,打算出去走走,忽听身后有人道,“你真的说话算话?” 小女孩居然没走,可是凭他的耳力一点声息都没有捕捉到,看来小女孩的功夫不弱。 色心转身面向大佛道,“佛主面前,色心从不打诳语。” “好吧,信你一回,主上就是娘。” “什么?”色心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色心自小就受主上控制,数次想要逃脱都被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上捉了回来,甚至有一次还打断了他的腿,使得他一听到关于主上的消息立即条件反射地心生寒意。 “怎么不可能……娘就因为不满意你这个丑儿子,所以才把你丢掉的,不过,后来娘又舍不得来寻你,知道你已经成了秃头就更不肯认了。” 自己的娘怎么可能因为丑和秃头不要自己,色心气愤回击,“你这种秃头还是剃度都分辨不清的家伙娘都可以忍受,怎么会不要我!” 小女孩悠悠然道,“所以呢,你比我还笨,两弊相衡取其轻,娘当然要我不要你了。” 色心头顶冒火,决定不再和小女孩进行这种无聊的对话。 “你还不快去!”小女孩强横命令。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色心不服,偏不去。 “是娘让我告诉你的,若是你敢违抗,你也知道主上的手段有多狠,你大可以试试。” 色心道,“果然你说的都是假的。” 小女孩哦了声道,“我知道了,你是说娘之前让你杀了那个人,这次却让你救他,所以你觉得我说的都是假的。” 小女孩说的没错,色心正是怀疑这点,之前主上给他三日期限杀死曹莽,结果他却因为凤鸣的阻拦而导致任务失败,主上非但没有责怪反而让他去救曹莽,怎么分析怎么不对劲。 “你怎么知道这些?”色心很不解,以主上的形式风格,怎么会让一个小女孩知晓这些秘密。 “因为我说的都是真的呀……” 话音未落,大佛后方飞来一物,色心伸手接住一看,“主上的令牌?!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小女孩不耐烦道,“都说了主上是我娘,我怎么会没有。” …… 凤鸣守着人事不知的曹莽,心急如焚。 一个多时辰前,屈婆婆捎信给她去找色心前来为曹莽解毒,如今曹莽服了暂缓毒性的药不见清醒,屈婆婆那边却还没有消息,难不成是半路出了什么问题? 凤鸣越想越心焦,坐立难安。 “公主,色心法师到。” 仆人进来禀报,凤鸣顿时喜上眉梢,连声道,“快快有请。” 仆人立即跑出去传话,暗忖,都说公主不待见驸马,怎么看着不是那么回事,驸马病重公主比谁都着急,看来以后想要在公主府长久,还得抱紧驸马大腿。 色心前脚刚跨进门槛,便被凤鸣拽到床前,却见床上躺着一人,面戴白玉镶金面具,身着紫衣,俊逸缥缈,与之前小女孩说的哥哥形象别无二致…… 第四十五章 小恶魔 “这人贫僧不能救……” 凤鸣好不容易盼来色心,色心居然说不能救? “为何?” 色心请凤鸣到一旁说话,凤鸣压下心中焦躁,随色心来到屏风后。 “适才有一丫头自称是贫僧的妹妹,告知贫僧生母尚在人世……” 色心将事情经过告知凤鸣,并将自小便受主上控制的事全部说了出来,凤鸣听完吃惊不已。 色心道,“贫僧怀疑此人与主上有所瓜葛,所以,不能救。” 其实不只色心怀疑曹莽,就连凤鸣也有所怀疑,曹莽被乔峥的人抓回镇国公府之后被蒙面人救出,然后才被父皇的人自小院抢先一步带走,而曹莽清醒后,始终只字未提在镇国公府以及被救时发生过何事,如今再加上色心所言,曹莽身份存疑,暂时用毒控制才是正确选择。 凤鸣犹豫了,“这毒若不解,真的无碍?” 色心十拿九稳,“一年半载性命无忧。” “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凤鸣怀疑色心另有目的。 “贫僧想要公主帮个忙……” “请讲。” “贫僧想知道主上到底是何人。” 凤鸣蹙眉,“如今龙国暗潮汹涌,父皇无暇顾及其他,求父皇派人调查此事,行不通。” “不,贫僧从未想过让公主求皇上帮忙,贫僧指的是神机千问。” “这可不行,屈婆婆已经帮了本公主许多,岂可再麻烦她老人家。” 色心听凤鸣不肯找神机千问帮忙,便道,“如若不然还有一计,只需公主配合。” “如何配合?” 色心手指人事不醒的曹莽道,“将此人封口,由贫僧来做驸马。” 凤鸣瞠目结舌,“你疯了不成?” 色心待要解释,头顶响起稚嫩声音,“怪不得你没头发,原来是心眼不好把头发都给气没了。” 凤鸣奇怪地朝头顶看去,房梁上坐着个身着粉衣的小女孩,晃悠着两条小腿,清粼粼的大眼睛打量着她。 “你是何人?”凤鸣暗惊,公主府四周都有护卫,一个小女孩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潜进来的? 小女孩扫了眼凤鸣,视线便转向躺在床上的曹莽,嘲讽道,“贵为公主却受一个又丑又秃的人拿捏,还要配合他来演戏,真是丢人。” 色心已经从声音上认出小女孩就是佛堂上与他对话之人,可万万没料到他来公主府,这个小女孩居然也跟了进来。 小女孩望向曹莽的目光痴迷又温柔,轻飘飘从房梁上跃下,站在床边摘下曹莽脸上的面具,白嫩嫩的小手抚摸着曹莽英挺的五官,凤鸣顿时感受到了浓浓的威胁。 “你到底是何人?” 小女孩被吵到,皱起小眉头制止凤鸣,“你小点声,别吵到他。” 把面具重新给曹莽戴好,小女孩走到凤鸣面前,仰起头与她对视。 “我是凤国公主灯笼,我知道你也是公主,啧,你可真是给咱们公主丢人。” 凤鸣莫名被灯笼鄙视,不悦道,“我和你不是一路人,少拿你同我比。” 灯笼撇着嘴推开凤鸣道,“不服气?哼,本公主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才配得上公主的身份。” 色心吃惊曹莽惊为天人的样貌,又听说小女孩居然是凤国公主,一时回不过神来,僵直在原地。 灯笼抬手戳了戳色心胸口,“本公主只说一遍,马上给他解毒。” 色心醒悟过来,低头看向灯笼,嗤笑,“贫僧凭什么听你的?” 胆敢挑衅公主威严,灯笼冷下脸道,“我只问你,你到底给不给他解毒?” 色心戏谑反问,“解怎样,不解又怎样?” “好,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灯笼负手而立,颇有些皇家威仪,“解,本公主封你做凤国国师,不解,本公主让你知道什么叫噩梦成真。” “哈哈哈!”小小丫头居然说此大话,色心嗤笑,“如何成真?” 灯笼眯起眼道,“娘,我是肯定不能动的,但爹却无所谓,你不是想知道爹是谁吗?我偏不告诉你,我会把爹一块一块地介绍给你……” 色心仿佛听到了恶魔在低语,“你敢!” “你堪不破境界就是因为双亲抛弃的缘故,那本公主就成全你…… 今儿送爹的一根脚趾头,明儿个是九根,后儿个是一只脚,一直到头发梢,本公主会一块不剩地把爹交到你手里。” 凤鸣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拦住灯笼道,“色心会为驸马解毒的,无需如此。” “怎么解毒,让没头发做驸马解毒吗?” 凤鸣被问的哑口无言。 灯笼嗤之以鼻,“别忘了,本公主是凤国的公主,问情渊就是出自凤国,本公主保证,三日之后解药必然送到。” 灯笼的邪恶是凤鸣从未有过的,她宁愿去求色心,也不想让灯笼插手。 “本公主自能解决此事,无需劳烦灯笼公主。” “不劳烦,就这么定了。” 灯笼说完抬腿要走,色心连忙拦下她,“不许乱来。” “怎么,嫌一块块给你太麻烦,想要整个的?” 色心,“……” 凤鸣也道,“此事与色心生父无关,不可伤及无辜。” “你还帮他?”灯笼怒不可遏。 “本公主相信色心会为驸马解毒,不过是时间问题。” 灯笼略一沉吟又笑了,“我知道你定是那知恩图报之人,也知道你不想嫁他……不如你别求没头发了,我帮他解毒,你把他送我,爹我也不剁了,这样,岂不三全其美。” 想到要把眼里心里都是她的曹莽送人,凤鸣心生不忍,“不必。” “哦……”灯笼点头,斜睨一旁忐忑的色心道,“听到没有,不是本公主要剁了爹,是她逼我的。” “本公主何时逼过你?”凤鸣无语,她就没见过灯笼这种神操作。 “你不答应把他送我,我就不能为他解毒,他死了我是定然不会放过害死他的人的,岂不就是你逼的。” 灯笼一通歪理邪说,凤鸣哑然。 “曹莽一生只认凤鸣一人,便是死也要守着公主,尔是何人,胆敢觊觎本驸马,找死!” 倒在床上的曹莽缓缓坐起,嚣张的灯笼忽然就蔫了…… 第四十六章 公主被嫌弃了? “她有什么好的?”灯笼手指凤鸣愤愤不平,“虽与我同样贵为公主,可是你看她哪里有一点公主该有的气派,居然受秃头摆布,还总是谋划着不要你,而且,她没我年轻,没我好看,更不会像我一样珍惜你,你舍了她跟我才是明智之举。” 凤鸣花季少女,在灯笼的口里却成了又老又丑,可面对比自己更年轻,容貌又不输于她的灯笼,凤鸣无从反驳,干张了张嘴,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吃瘪。 曹莽不屑理会,站起来走向凤鸣,却被灯笼拦住。 “你就别跟她话别了,人家根本就不喜欢你,跟我走吧。” 说着,灯笼伸手来拽曹莽,凤鸣突然出手打掉灯笼的爪子。 “这里是公主府,岂容你放肆。” 凤鸣说罢,命令曹莽,“将此人赶出去。” “他凭什么听你的……”灯笼挑衅地瞥斜着凤鸣,向曹莽道,“随本公主回凤国,保证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曹莽一言不发同灯笼走向门口…… 他就这样轻易动摇舍她而去了?凤鸣转身背对曹莽,想走的她不屑去留。 灯笼得意洋洋去拉曹莽的手,曹莽不着痕迹地躲开,俩个人并肩走出公主府,曹莽向灯笼深施一礼。 “多谢公主抬爱……恭送公主,祝公主一路顺风。” “你说什么?” 还没等灯笼反应过来,曹莽已退进大门里,吩咐门房,“不许放此人入内,违令者斩。” …… 眼看着曹莽跟灯笼走了,凤鸣的心像是被无数只手一起抓住拉扯,脚下不自觉地跟着走,等到了门口恰好看到适才一幕,为免被曹莽发现,凤鸣扭身往回跑。 “公主!”曹莽一眼瞧见,担心凤鸣摔倒,忙唤住凤鸣。 凤鸣尴尬停步,赌气道,“本公主正想出去买挂鞭庆祝呢,你怎么又回来了。” “为夫尊夫人之命将此人赶了出去,当然得回来禀明夫人。” 凤鸣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嘴上却气哼哼道,“她说我又老又丑,你不是挺赞同的嘛,怎么舍得赶她出去?” 曹莽大手摸了摸凤鸣小脑袋瓜,宠溺道,“人如四季有生老病死……再美的花也有开有谢,难道为夫只欣赏盛开在春日里的娇花,便要放弃那隆冬里的凋零? 凤鸣,为夫愿共你历经人生四季,只要是你,什么样为夫都喜欢,为了外人那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为夫便要变节,哪里配喜欢公主呢。” 凤鸣诧异望向曹莽,暗忖,这是莽夫说的话?怎地比那些圣贤大德说的话都有道理? “你这嘴莫不是抹了蜜?”凤鸣故作轻松地打趣。 曹莽认真道,“我曹莽初遇公主,一心只想掳你上山做夫人,待知晓你是公主时已为时晚矣…… 身为男人既然决定了就不能始乱终弃,认了你便是一辈子。 无论有多难,我曹莽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也希望夫人从此莫要再疑心为夫。” 凤鸣听出了话中话,不禁气得脸都白了,“你这意思,若是当初知晓我是公主,你根本就不会要我?” 曹莽老实承认,“当时只是觉得夫人脾气秉性甚合为夫胃口,哪里知道掳上山的是个公主……” 凤鸣气得想杀人,“你给我出去!” 曹莽茫然,怎么刚刚还好好的,转眼就翻脸撵他走? “这里是公主府,为夫是驸马,你让为夫何处去?” “你也知道这里是公主府?”凤鸣怄气道,“驸马无诏不得擅入公主府,这是规矩。” 曹莽憨憨笑道,“规矩真多,好,为夫这就走。” 一转身,曹莽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看热闹的色心…… 见曹莽停下脚步,凤鸣蹙眉,“磨蹭什么?” “他不走为夫也不走。” 凤鸣顺着曹莽的视线看过去,故意道,“色心法师是本公主的座上宾,他走不走与你何干。” “他没安好心,为夫不能放任不管。” 莽夫吃醋了?凤鸣又好气又好笑。 “来人……” 有仆从上前应声,“公主有何吩咐?” “送驸马去后门。” 曹莽不肯走,八名仆从一拥而上却无法撼动曹莽半分。 色心好整以暇地啧了声,“驸马何必如此,既然选择入赘,以后这样的事情多着呢,难道要次次都闹得如此人尽皆知吗?” 凤鸣听了,手指色心命令,“先把他丢出去。” 曹莽不好动,色心却太容易了,四名仆从抬起色心丢出门外。 色心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掸掉身上尘土,忽觉眼前一点粉红闪过。 “哎呀,真的是你这个丑秃呀,怎么被人家给丢出来了?” 灯笼本来还气曹莽设计把她赶出公主府,如今见色心灰头土脸地被丢出来,幸灾乐祸地直拍巴掌。 色心只当没听见,一瘸一拐朝护国寺走。 “喂,本公主和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 色心厌恶驱赶,“你起开,贫僧不想和你说话。” “哼,你刚才把主上的事情全告诉了凤鸣,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到时候我把这件事告诉主上,你猜主上会怎么罚你?” 灯笼喋喋不休,吵得色心脸色越来越差。 “你去告诉主上好了……”色心冷笑道,“贫僧既然敢说就不怕主上知晓。” “你就不怕娘责罚?” 色心变脸,“你就不怕主上责罚?” 灯笼冷哼,“我又没做错事,凭什么怕?” “你没羞没臊觊觎人家驸马,罪可比贫僧大多了。” 灯笼笑嘻嘻道,“这事我干的多了,娘才不管呢。” “你说你是公主,为何一口一个娘?” “什么?”灯笼险些咬到舌头,结结巴巴道,“本公主愿意,要你管。” “还说你是公主,我看你就是个冒牌货,还算那曹莽聪明,没被你骗了去,否则丢下真公主跟你这假公主跑了,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死丑秃,你找死!”灯笼恼羞成怒,就要动手。 “住手!”蓦地,半空中响起一声低喝。 色心循声看去,竟是一精瘦汉子,戴着个斗笠,只露出方正下颌。 “烈焰叔,他欺负我……” 灯笼飞奔向汉子,撒娇卖乖。 “哼,谁能欺负得了你,我看是你欺负人家才对……”精瘦汉子躲开扑向他的灯笼,冷声道,“婆婆找你,马上跟我回去。” 第四十七章 拐走驸马 色心被丢出去后,曹莽立即乖乖走向后门。 “站住!” 曹莽停下脚步,围住曹莽的仆从纷纷让路,凤鸣走到曹莽面前。 “记住,三日后你我大婚,在这之前不要再惹事生非,让本公主为你分心。” “是,谨遵夫人教诲。” 曹莽如此乖顺,让凤鸣突然有了距离感,怔愣地目送曹莽走远,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公主……”香茹郡主和灵韵郡主在前厅吃茶吃到水饱,听到院子里有吵闹声,寻过来,见凤鸣一人独自立于芙蓉花下远眺,轻声低唤。 凤鸣回头,见是二位郡主,这才记起自己邀约二人前来公主府游玩一事。 “本公主临时有事怠慢了二位郡主,见谅……” 二人忙道,“不敢。” 灵韵郡主遥望曹莽消失方向,问凤鸣道,“怎地不见驸马?” 香茹郡主也跟着含羞追问,“是呀,适才听到这边有人说话,像是驸马的声音……” 凤鸣越听越不顺耳,“驸马身体抱恙,本公主已经命人送他回去休息了。” “驸马怎么了?”灵韵郡主脱口而出,随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过焦急,又忙解释道,“公主三日后大婚,这功夫可莫要出什么事情,驸马爷身体抱恙应该及早诊治才是。” 香茹郡主在一旁附和,凤鸣脸色愈发阴沉。 “不劳二位郡主费心……” 二人从凤鸣冰冷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对劲,俩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兴致勃勃地谈论人家尚未入赘的驸马,确实不大妥当。 灵韵郡主讪笑道,“哎呀,公主大婚在即,贵妃却在今夜举办赏花宴,感觉这一阵子好忙呢。” 忽然转换话题,香茹郡主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道,“可不是嘛,真真忙得很,不知公主是否有闲暇共赏?” 凤鸣从来不参加乔贵妃举办的任何活动,赏花宴更是不屑去,只当没听见,携二人在院子里闲逛。 二人想要再见到惊为天人的驸马爷,当然得想办法鼓动凤鸣前往,苦思冥想之下,灵韵郡主心生一计。 “哎呀,不知公主可听说了?” 凤鸣淡然道,“听说什么?” “坊间都在传驸马爷又丑又糙,可才在宫中我与香茹郡主见了,驸马爷堪称龙国第一美男子……” 说着,灵韵郡主朝香茹郡主递了眼色,香茹郡主心领神会。 “是呀,这些人真是胡说八道,依本郡主看,不如公主携驸马爷一同出席,堵上那些烂舌根子的嘴。” “是吗?”凤鸣岂会不知二人打的什么主意,道,“赏花宴来的都是宫中妃嫔以及朝中大臣及其女眷,以二位郡主的意思,他们便都是那些烂舌根子的?” 二人还不知自己触碰到了凤鸣的逆鳞,笑着解释道,“公主误会,我们没这个意思,但若大家都见过驸马爷,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本公主为什么要在意他们这些不相干的人怎么看,驸马爷是跟我过日子,我过得好不好用不着别人来评判,就算是嫁了个丑八怪,本公主愿意,谁又管得着呢。” 二位郡主被凤鸣一番话堵得张口结舌,凤鸣冷哼,吩咐随从,“送二位郡主回去。” 在凤鸣处受了冷遇,二人边往外走边小声嘀咕,“真是小心眼,戴着面具还不让参加赏花宴,做她的驸马真是倒霉。” 二人没走出多远,凤鸣耳力又极好,听到二人嘀咕心里更不痛快。 送走曹莽的仆从此时前来回禀,“公主,驸马爷已入住香茗晓园。” 香茗晓园是凤岐山在定下公主府后另外送给凤鸣的一处宅院,斜对公主府后门,之间仅隔着一条巷子。 虽然凤岐山并未指明香茗晓园是专门给曹莽住的,但凤鸣明白,父皇这是担心她和曹莽住在一起受委屈,特意预备出来的。 如今她与曹莽尚未成婚,自然不能让曹莽独自住在公主府中,何况,无规矩不成方圆,身为公主势必要让曹莽懂得尊卑有序,日后才好调教。 凤鸣颔首,问仆从,“驸马可有说些什么?” 仆从回道,“驸马爷什么也没说,不过,看样子像是不大舒服,已经睡下了。” 想到曹莽身上的毒,凤鸣心又控制不住地抽疼了下,咬牙道,“晚上给驸马多送些肉过去,告诉他,必须保证身体康健,免得影响婚事。” 香茗晓园内…… 曹莽独自一人临窗而坐,暮色下望着灯火通明的公主府,看着里面的仆从忙忙碌碌,却望不见他心心念念的凤鸣,不禁剑眉紧锁。 “原来你在这里呀……”一道粉色身影出现在窗外,与曹莽隔窗相望。 “是你?”曹莽记得凤鸣不喜欢这个小丫头,自然他也就跟着不喜欢。 灯笼单手支在窗台上跳进来,拍了拍手道,“你这人脾气怎地如此不好,本公主是看你可怜,特意过来带你走的。” 曹莽站起身与灯笼拉开距离,不悦道,“身为男人何须女人可怜……何况男女授受不亲,公主还是请回吧。” “你撵我走?”灯笼不服气地问曹莽,“我哪里比不上她,你干嘛那么死心眼?” 曹莽冷脸,“我从不会拿凤鸣和别的女子比,还请公主自重。” 一再被曹莽拒绝,灯笼恼道,“你在这里一心一意念着她,可人家却连带你参加赏花宴都不肯,若你还有些脑子,立即随本公主离开。” “赏花宴……”曹莽兀自咕哝了句,“公主不肯去?” 灯笼像是要叫醒痴心枉付的曹莽般大声道,“不是她不肯去,是她不肯带你去!” 曹莽闻言不为所动,“你懂什么,大婚前新郎和新娘不能见面…… 皇家也不过是世俗中人,自然要守这世俗的规矩,所以公主才不肯带本驸马去的。” 说到此处,曹莽叹了口气,“因为我耽误了公主游玩,真是本驸马的罪过。” “你这是什么脑袋?”灯笼抓狂。 “驸马是什么脑袋还用不着你操心……” 房门自外打开,凤鸣一身华服,仪态雍容地迈步入内。 第四十八章 笑柄 向来自视容貌天下第一,灯笼却在见到精心打扮过的凤鸣后就知道自己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 “夫人!?”曹莽惊喜地迎上前去,想要牵凤鸣的手又担心惹凤鸣不悦,手伸出去僵在半空进退维谷。 凤鸣早已想明白,不管她愿不愿意,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与其嫌弃莽夫遭他人耻笑,不如二人齐心演好恩爱夫妻,至少在没和离前善待一心一意待她的曹莽,也算对得起这份情义。 “今日乔贵妃举办赏花盛宴,本公主特来邀驸马一同前往,不知驸马爷可否赏脸。” 凤鸣居然对他如此温柔,曹莽乐得合不拢嘴。 “承蒙夫人不弃,为夫当然愿意。” 灯笼嫉妒得抓狂,质问曹莽。 “你刚才不是说世俗的规矩,新郎新娘新婚前不能见面吗?怎地这么快就变了?” 曹莽讶异,“莫要胡言,本驸马何时说过?” 灯笼哪里料到曹莽会矢口否认,一时语塞,手指曹莽气恼道。 “你,你无赖!” “不得无礼……”凤鸣与曹莽并肩对敌,“父皇赏赐驸马府可不是让你在此撒野的,来人,送灯笼公主出去。” 灯笼一再遭受驱赶,恼羞成怒,“本公主就不出去,我要告诉屈婆婆告诉娘,你们欺负我!” 说着,灯笼跌坐地上嚎啕大哭。 曹莽最见不得女人哭,何况还是个孩子,求助地看向凤鸣。 灯笼刁蛮任性不说,尤其不讲理最令人头疼,凤鸣无奈,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门外有人道。 “你又偷跑……若屈婆婆知晓你在此胡搅蛮缠,让芝尊公主与驸马为难,你说,屈婆婆是会责罚你,还是会问责芝尊公主?” 凤鸣回头,喜道,“烈焰叔!” 烈焰规矩向凤鸣和曹莽见礼,“让公主驸马见笑了,这位是屈婆婆新近收的徒弟,简直就是磨人的煞星……” 说罢,烈焰招呼灯笼,“还不快随我回去,再闹下去,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灯笼谁也不服就怕凶巴巴的烈焰,抽噎着从地上站起,一步一挪,走到烈焰近前,眼睛却始终不离曹莽左右。 凤鸣记得曹莽说过,喜欢的人眼睛会随着你转,迈步挡在曹莽身前,换来灯笼一记白眼。 曹莽看着面前娇小的一只,心里甜丝丝的,他的凤鸣还是在意他的,真好! 灯笼被烈焰强行带走,凤鸣暗自松了口气,门外立即有仆从捧着托盘入内。 凤鸣向曹莽道,“你收拾下,随本公主入宫。” 曹莽商量道,“好夫人,沐浴更衣都可以,能不能别搽脂抹粉,为夫实在……” 凤鸣颔首,“都依你,不过,在外人面前不可称夫人,切记。” 称凤鸣为公主,曹莽总觉得有距离感,但既然凤鸣说了,他就得听。 “是夫人……不,公主。” 曹莽神色黯然,凤鸣全当没看见,出去前厅等候。 宫中,自从皇后薨逝后,凤岐山再未立过皇后,后宫由乔贵妃代为掌管多年,地位堪比皇后,特设赏花宴明为庆贺芝尊公主大喜,实则是为了让凤鸣出丑,毕竟驸马出身山匪又丑又糙,实在解气得很。 乔贵妃设宴,后宫之人有资格参加的,谁不是挤破了脑袋巴结,朝中大臣为了稳固地位更是趋之若鹜,更寄望自家女眷能得乔贵妃青睐,从此平添助力…… 赏花宴还未正式开始,众人便已悉数到齐,有那急于拍乔贵妃马屁,明白乔贵妃举办赏花宴目的之人,开口便道。 “哎呀,贵妃真乃百花之首,举办赏花宴,百花莫敢不从,开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鲜艳……只是咱们尊贵的芝尊公主怎么还不见露面,臣妾还想着见识下驸马爷的英姿呢。” 乔贵妃听人将她比喻成百花之首,心里十分受用,嘴上却道,“这百花之首恐怕只有皇后能担得起,本宫岂敢僭越…… 诸位应该也知道,芝尊公主素来不喜热闹,更何况听说驸马身体不大好,应该是不能来了。” “都是贵妃您人美心善,从不挑这些虚礼,可臣妾实在看下去,贵妃您是为了公主得乘龙快婿特意办此盛宴,公主非但不来,连驸马爷也不露面,岂非太过失礼。” 乔贵妃但笑不语,一副慈母纵容娇儿的模样,众人更是同情乔贵妃对芝尊公主疼爱有加,却换不来一点孝心。 “姐姐向来如此,受了什么委屈都是自己忍着,可那芝尊公主何时把姐姐放在眼里过…… 不过,这次妹妹倒是觉得芝尊公主并无此意,怕是嫌弃驸马爷丢人不敢来了吧,呵呵!” 乔贵妃的三妹妹乔贞掩口娇笑,乔贵妃故作嗔怒地瞪了眼。 司马简游的发妻封氏在一旁作陪,正等着机会奉承乔贵妃,闻言道。 “老身托大劝三小姐一句,便是那驸马爷长得惊世骇俗,咱们也得夸上两句,免得那有心人搬弄是非害贵妃为难。” 乔贞冷哼道,“贵妃向来宽以待人,最是得人心,谁能无故说贵妃的不是,还不是被皇上宠坏了的……” “住口!”乔贵妃喝住口无遮拦的乔贞,“后宫之事岂容妄议,休要再提。” 乔贞不服气地撇撇嘴,“都说驸马爷是个丑八怪,我看这就是那嚣张之人的报应。” “哦,本公主倒想向三小姐讨教讨教,被外男闯入闺房是何报应?” 只顾着背后议论凤鸣是非,乔贞根本没注意到凤鸣现身,正说到解恨处忽听凤鸣说话,不禁吓得花容失色…… 未出阁的姑娘家被外男闯入闺房本就是丑事一桩,何况当时乔贞被吓疯才服药好了些,最是听不得有人提及此事,此时连惊带气,疯病隐隐有发作之势,乔贵妃立即命人送乔贞出宫。 凤鸣不屑与乔贞计较,何况乔贞所作所为皆是受乔贵妃暗示,待乔贞告退后,便将目光对准了端坐上首的乔贵妃,声音清越如雏凤鸾鸣。 “贵妃代为掌管后宫多年,怎么反倒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任由庶出的妹妹在此胡言乱语不说,居然连皇后的位子都霸占了去,幸亏这里都是自己人,若是被那有心人看见传了出去,岂不是要说我们龙国没了皇后连规矩都忘了。” 第四十九章 凉薄 闻言,乔贵妃心知肚明,刚刚众人议论凤鸣的话都被凤鸣听了去,稳了稳心神含笑道。 “公主喜得佳婿,本宫一时高兴便多喝了几杯,头晕眼花的,也没注意竟坐错了位置,还是芝尊公主识大体,能够及时出言提醒……” 凤鸣冷笑,“贵妃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不过吃了几口酒便能坐错位子,若人人都效法,是不是杀了人也说是多喝了几杯酒杀错了,便不用偿命了。” 凤鸣不在,这些人围着乔贵妃说长道短拿驸马取笑,如今凤鸣现身,各个都跟哑巴似的,乔贵妃独自应对凤鸣,想要找人助阵却无人出头,心里气恼,面上却愈发谦卑起来。 “公主说得极是,是本宫的错,本宫自罚一杯,还请公主海涵。” 说着,乔贵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能逼着后宫霸主低头认错,全龙国除了皇上,怕也只有天不怕地不怕的芝尊公主了,众人待二人气氛缓和,附和着纷纷举杯向凤鸣道。 “恭贺公主!” 封氏自恃自己在乔贵妃面前尚有几分薄面,端着酒杯向凤鸣道。 “贵妃为了庆贺公主大喜特办此赏花宴,公主怎地只身前来,驸马爷呢,为何不现身让我们诸位一睹风采。” 凤鸣冷笑,“父皇召见,驸马去御书房了。” 封氏故作打趣道,“不会是驸马爷见过皇上便先回去了吧?这俗话说得好,丑媳妇终须见公婆,何况驸马爷一个大男人,何必在意外貌呢。” 周围人也都跟着笑道,“正是呢,男人凭的是本事,就算长得再丑又如何。” 凤鸣听众人咬定驸马丑也懒得辩解,轻蔑一笑,走向站在牡丹花丛中的二皇兄凤萧。 凤萧无聊地摆弄着一片牡丹花叶,对不远处的谈笑风生熟视无睹,听到凤鸣叫他悠然转头,“皇妹今日怎么有兴致来了?” 凤鸣瞥了眼以乔贵妃为首的那些人道,“都盼着看本公主热闹呢,本公主总不好让她们失望不是。” “呵,皇妹什么时候也在意起他人眼光来了?” “在意她们吗?呵,也配……” 凤萧奇道,“既然不在意,来此作甚?” 凤鸣反问,“二皇兄又为何来此?” 凤萧不语,眼神却似有若无地望向坐在乔贵妃下首不远处的一名高傲女子。 凤鸣顺着凤萧的目光看去不禁蹙眉,“二皇兄,落花有意随流水,何必如此执着。” 司徒玄二妹司徒歆察觉到凤萧目光,抬头看过来,恰好与凤萧四目相对,眼神躲闪间转头端起酒杯遮掩,凤萧苦笑,抬头仰望天边月,一声长叹。 凤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很替凤萧不值。 “二皇兄借一步说话……” 凤鸣率先走向远处荷花池,凤萧缓步跟上,俩个人边走边聊。 听凤鸣说出与曹莽相遇的前因后果,凤萧眉头紧锁,凤鸣劝道。 “他们司徒家都是一丘之貉,司徒歆数次拒绝你,恐怕也是因为二皇兄不肯站队太子。” 凤萧闻言点头,“皇妹言之有理,为兄又岂会不懂这些道理,只是感情一事谁又能左右得了呢。” 凤鸣知道凤萧为人表面清冷,实则优柔寡断,只能盼着他自己早日想明白。 觥筹交错,笑语晏晏中赏花宴渐入高潮,而被皇上叫去说话的驸马爷却迟迟未现身,这时,那些等着看凤鸣笑话的人又开始蠢蠢欲动。 封氏给了司徒歆一个眼神,司徒歆立即起身去请凤鸣。 “公主怎地不来与我们大家一起说笑?” 司徒歆笑意盈盈地迎向从荷花池往回走的凤鸣。 与凤鸣并肩而行的凤萧止步看向司徒歆,眼里的深情让司徒歆连头都不敢抬。 看在凤萧的面子上,凤鸣对司徒歆还算客气。 “皇兄与我多日未见,闲聊了几句,怎么,是想问本公主驸马怎么还没来?” 司徒歆被戳穿目的,讪笑道,“是呀,大家都好奇得很,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得公主青睐……” 凤鸣晶亮的眸子转向凤萧,凤萧无奈道,“你们先聊,为兄回去了。” “二皇子……”司徒歆欲言又止,半晌道,“恭送二皇子。” 凤萧期盼许久,等来的却是凉薄,苦笑摇头,转身走远。 一等凤萧离开,凤鸣立即冷脸,丢下司徒歆就走。 “公主,等等!” 司徒歆在后面追,情急下一脚踩在路边青苔上滑倒。 凤鸣头也不回,司徒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跟上,脚踝巨疼又跌坐了回去。 宴席上一片哗然,司徒歆察觉众人都看向自己,急得满脸涨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凤鸣同样发现众人视线,不屑暗忖,摔倒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司徒歆摔得别具一格? 想到此处,凤鸣好奇回首,不想脚下一滑向后仰倒…… 当众摔个四脚朝天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凤鸣叫苦不迭。 蓦地,一只强有力的臂膀揽住纤腰,凤鸣抬眼望去,一张白玉镶金面具映入眼帘。 是莽夫!凤鸣顿时脸红心跳,小鹿乱撞。 曹莽抱起娇小的凤鸣,轻轻放在自己右肩。 莽夫实在是太高了,凤鸣坐在曹莽肩上居高临下,那些宴席上的人都变得渺小起来,从地上踉跄爬起的司徒歆好似一条小狗般大小,凤鸣被逗得咯咯地笑。 凤鸣高兴他就高兴,曹莽也跟着笑,挺拔身姿如一株劲松。 “哇,真是太帅了!” 曹莽高大帅气的身姿吸引了在场所有女子的目光,曹莽却浑然不觉,全身心的护着坐在他肩头的凤鸣。 “这是何人,怎地从未见过?” 座上众人大惊小怪,只有见过曹莽真面目的香茹郡主与灵韵郡主心知肚明。 两眼不错神地盯着曹莽,香茹郡主压低了声音道,“这便是芝尊公主的驸马。” 封氏听了绝不相信,“怎么可能,说好的又丑又糙呢?” “是真的,本郡主有幸见过驸马一面,正是此人。” 封氏闻言冷嗤道,“怪不得戴着个面具,原来是怕丑得吓到旁人。” 第五十章 塞狗粮 灵韵郡主本不打算参言,但听封氏说得过份,插嘴道。 “吾与香茹郡主有幸见识过驸马爷真容,实乃人中龙凤,与传闻中的又丑又糙大相径庭,可见传言是不可信的。” 封氏咬定驸马绝对是丑鬼,“二位郡主莫不是怕芝尊公主怪罪,所以才替驸马说话的,老身倒要看看,何为天人之姿。” 说着,封氏抬手在脸上轻扫,远处的司徒歆会意,怒指曹莽。 “你是何人,还不快放下公主!” 曹莽早注意到封氏的举动,咋咋呼呼的司徒歆不过一个跳梁小丑,仰头向肩上的凤鸣道,“公主想要去何处?” 凤岐山前来时,遥见宝贝女儿坐在曹莽肩头笑魇如花,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凤鸣小时候,那个时候的小凤鸣总是要他亲亲抱抱举高高,他便常亲了又亲凤鸣的小脸蛋,放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女儿银铃般的笑声悦耳动听…… 如今,凤鸣已经长大成人,不再缠着要他抱,他也没那么大的力气扛起凤鸣逗她笑了,幸而他找到了接班人,能够继续有能力有精力陪伴他的宝贝女儿,他也算是欣慰了。 想着,凤岐山眼眶湿润,若是皇后在,看到自己的女儿寻得如此佳婿该有多高兴。 凤鸣望见凤岐山一行,听了曹莽问话,手指御花园东南道,“那边。” 曹莽眼前花团锦簇,杨柳婆娑,视线被遮挡,没有看到凤岐山一行人,听了凤鸣的话单手护住凤鸣后腰,另一手扶住凤鸣脚踝,免得她摔下去,这才稳稳当当地朝东南方向走去。 宴上众女人只懂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哪里见识过女人会被男人如此宠爱,还能坐在男人的肩头当骡马般指挥,简直太魔幻! 有人艳羡有人嫉妒,有人默默发誓也要找个像曹莽一样又听话又疼媳妇的帅男人。 乔贵妃掩去眼底灼热,听贴身嬷嬷附耳告知皇上来了,忙整理仪容从座位上站起恭迎。 凤鸣待曹莽走到凤岐山近前,笑着招手,“父皇!” 凤岐山假装揉眼睛,偷偷抹去溢出眼眶的热泪,佯装嗔怒道,“成何体统,还不快下来。” “我不!”曹莽扛着她走,让她想起来小时候父皇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日子,再看到父皇两鬓斑白,知道那么珍贵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凤鸣更贪恋曹莽的肩头。 曹莽哄得凤鸣开心,才不管什么男人的面子,笑呵呵道,“父皇,儿臣不累,凤鸣喜欢,便是天天如此也愿意。” 凤岐山虽然板着脸,可心里却乐开了花,驸马越宠女儿他这个做父亲的才越高兴。 乔贵妃携众人迎上前,屈膝行礼道,“恭迎皇上。” 凤岐山垂着眼皮看着面前恭顺的乔贵妃,淡淡道,“朕只是过来看看,就不扫你们的雅兴了……” 她举办的赏花宴,皇上居然连坐都不肯过来坐一坐,岂不是打她这个后宫之主的脸,乔贵妃谄媚道,“皇上既然已经来了,不如入席小酌,散散心再走吧。” 凤鸣端坐曹莽肩上嘟嘴看着凤岐山,凤岐山挑眉。 “不必,老大和老三从边陲回来,都想见见他们的皇妹与驸马,所以朕来看看,若是公主玩够了,便随朕过去。” 听说大哥三哥回来了,凤鸣高兴道,“什么赏花宴,根本就是笑话宴…… 也不知是哪个烂舌根子的到处传说驸马丑陋不堪,本公主才没心情在这里听那些闲言碎语呢。 大哥三哥难得回来,咱们快去迎接。” 凤岐山闻言脸色阴沉,看向乔贵妃的眼神冰冷彻骨,乔贵妃不禁打了个寒颤,连最基本的矜贵都要维持不住了,语气虚浮道。 “竟敢有人妄议公主,本宫定要将她问罪。” 凤鸣冷哼,“法不责众,何况只是背后议论,明知无法问罪却在父皇面前虚张声势,真当本公主和驸马好糊弄。” 乔贵妃脸色僵住,凤岐山拦住凤鸣道,“贵妃代掌后宫多年,自然知道如何处置。” 皇上肯给她台阶下,乔贵妃感激涕零,“多谢皇上。” 父皇居然帮着乔贵妃说话,凤鸣气恼地拍了拍身下的曹莽。 “走,咱们去迎接大哥三哥,才懒得看人家腻腻歪歪呢。” 在任何人面前他都可以端着皇上的架子,唯独在凤鸣面前,凤岐山只有无条件放纵的份儿,无奈向曹莽道,“你且带公主过去。” 曹莽应了声,扛着凤鸣朝宫门走,凤鸣回头看了眼与乔贵妃面对面站着说话的父皇,不高兴地嚷道,“放我下来。” 刚刚还高高兴兴的,怎么这会儿又闹起脾气来了?曹莽小心翼翼抱凤鸣到怀里,低头问道,“怎么了?” “我自己能走,放我下来!”凤鸣气闷,吵着不许曹莽抱。 温香软玉在怀,曹莽才舍不得松手,恰好随从都没跟来,只有二人独处,走到偏僻处,曹莽低头用下颌去蹭凤鸣白嫩嫩的小脸。 曹莽的下颌上长出一层浅浅的胡茬,扎在脸上又疼又痒,闹得凤鸣忍不住咯咯地笑。 见凤鸣转怒为笑,曹莽闹得更欢了,凤鸣先前还忍着笑,到最后实在忍不住笑得都快断了气,用手推着曹莽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你要死了,在外面胡闹什么?” “这里是皇宫,本就是公主家里,夫人高兴,为夫当然要尽全力……” 曹莽说着还要用胡茬扎,凤鸣两手托住曹莽下颌,嗔怒道,“你再闹我就恼了。” 俩个人闹得正欢,忽觉有四道灼灼目光落在身上,曹莽抬头,见是两位芝兰玉树的人物,猜测应该就是凤鸣口中的大哥三哥。 凤鸣自曹莽怀中转头看去,欢喜道,“大哥,三哥!”旋即想到自己还被曹莽抱着,顿时红了脸。 “快放我下来!”凤鸣急得不住拍打曹莽,曹莽只好放凤鸣下地。 刚刚从边陲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凤治和凤昀,刚入宫就被强塞了一嘴狗粮,被噎得两眼发直。 “咳咳咳……”二人尴尬干咳。 曹莽浑不在意,抱拳向二人问好,“见过大舅哥,三舅哥。” 凤治和凤昀完全没料到曹莽会这么奇葩地叫他们,别扭地不知怎么回应。 第五十一章 考验 “大哥三哥,驸马同你们问好呢,你们怎么不说话?” 凤鸣挑理,她的夫婿再不满意也是她的事,旁人谁给脸色看也不行。 “驸马……”凤昀上下打量曹莽,不屑道,“你有什么本事敢让公主屈尊下嫁于你?” 曹莽打量二人满身杀气,又听凤鸣说是从边陲赶回来,知道想让二人心服口服只能武力上见真章,拉开架势道,“二位舅哥想知道,不妨试试。” 二人都是在白骨堆里摸爬滚打过的人,对于曹莽的挑衅根本不放在眼里,凤昀道,“大哥且歇歇……” 凤治双臂环胸,睥睨不自量力的曹莽嘱咐凤昀,“小心些,莫要伤得太狠。” 凤鸣担心曹莽身上有伤正要阻拦,曹莽已先一步与凤昀战在一处,拳来脚往,不让分毫。 凤昀本以为不过三招两式就能打趴下曹莽,谁知数十招过去,曹莽愈战愈勇。 凤治在旁看得蹙眉,战场上大杀四方的凤昀怎地连个莽夫都对付不了? “凤昀退后,为兄来也。” 凤昀哪里肯让,边与曹莽缠斗边道,“大哥,二打一不够磊落,你且还是歇着吧。” 凤治看得手痒,什么磊落之类的不在考虑范围内,低吼一声冲上来,急得凤鸣在旁边大叫,“都给本公主住手!” 曹莽最听凤鸣的话立即住手,凤治凤昀哪管这些,四拳齐出打在曹莽身上,曹莽硬生生扛下,闷哼一声,退后半步,不在意地抱拳道,“多谢二位舅哥手下留情。” 凤治和凤昀心知肚明自己可没手下留情,不禁暗惊,莽夫好身手! 凤鸣不满地瞪视二位哥哥,“你们怎么可以欺负人,二打一,不害臊。” 凤昀满不在乎,“什么叫不害臊?战场上生死不过瞬息,想要活下去哪里还顾得上脸面,如今驸马娶了公主就如同上了战场,便连我们俩个不会下死手的人都应付不了,又谈何保护公主一生一世。” 曹莽豪爽道,“三舅哥说的是,不知曹莽可过了大哥三哥这关?” 二人为的是考验曹莽,不是真想要他的命,见他吃了亏一点也不计较,还一副热络的样子,暂时还算过得去,便道。 “日久见人心,岂能凭一顿拳脚功夫便下定论,且看日后你对凤鸣如何再说。” 俩个人嘴上说得理直气壮,但在凤鸣鄙夷的目光下还是不免心虚。 凤治干咳一声道,“为兄和你三皇兄还要去拜见父皇,待晚些时候再与驸马爷把酒言欢。” 言下之意是酒桌上见。 凤鸣最不喜欢男人在酒桌上拼酒那一套,何况曹莽身上又是伤又是毒的更不行,想都不想地直接拒绝。 “驸马身体抱恙,喝酒就免了吧。” 凤昀脸色一沉,反问曹莽,“堂堂一个大老爷们居然要女人出面,是酒量不行,还是肾不行?” 凤鸣知道二位哥哥在边陲多年,日日与军营那些粗汉在一起,难免言语豪放些,虽不计较却也不免脸颊发烫。 曹莽憨笑道,“什么都行,但,只要夫人说不行那就不行。” “夫人?”凤治看看含羞的凤鸣,再看看眼里只有凤鸣的曹莽,了然大笑。 “看来倒是本王小看了你,能用百姓间的称呼来唤公主,公主却不恼,说明你二人是真心实意想要过日子,甚好!” “谁要跟他过日子……”凤鸣白了眼笑看着她的曹莽。 “你不要跟他过日子,怎么处处都帮着他说话,还没等我们灌他呢,先把酒局推了,哼,我看是有了驸马就不认哥哥了。” 凤昀假装生气,拉着凤治就走。 “大哥三哥,妹夫明日在公主府恭候二位哥哥……” 曹莽在后高呼,被凤鸣狠掐了一把,疼得皱紧了眉头却还一个劲儿地傻乐。 凤治回头向曹莽道,“还是妹夫爽利,好,明日午时,我与你三哥找上你们二哥一起去。” 待二人走远,凤鸣冷下脸道,“公主府何时轮到你做主了?明日你要宴请本公主不拦你,但费用你自己出,本公主本概不负责。” 曹莽闻言毫不介意,“行,为夫明日算是借用公主府,不但花费全由为夫负责,另外租用场地和仆从的费用为夫也一并包了,绝不让夫人破费。” 凤鸣知道曹莽口袋里没多少银子,故意这样说,只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免得身中奇毒再大量饮酒伤身,谁知莽夫居然说出这些话来,赌气道。 “好,这是你说的,我可告诉你,大哥二哥三哥别看平时都是一副随和的样子,但吃食上从来都是挑得很,菜要新鲜的,肉要新宰杀的,龙肝凤髓鱼翅猴脑不过小菜一碟,酒只喝上等的秋露白,就连用的玉箸都得是蓝田玉的。” 曹莽听了嘿嘿一笑,“大老爷们哪那么多说道,放心吧,为夫绝不给公主丢脸。” 见怎么劝也劝不住这莽夫,凤鸣气得牙根痒痒。 “好,你要喝本公主也不拦你,等你毒发的时候也别来烦本公主!” 说罢,凤鸣丢下曹莽直奔宫门。 曹莽愣了片刻,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追上去一把抱起凤鸣原地转了几圈,转得凤鸣头晕。 “你做什么?”凤鸣举起粉拳就打,曹莽舒服地直叹气。 “为夫高兴……” 这莽夫莫不是疯了?凤鸣伸手试了下曹莽额头,“又没烧,你发的什么疯?” 曹莽趁凤鸣不注意,低头迅速亲了口,立即头一偏躲过凤鸣巴掌,又偷亲了口,惹得凤鸣张嘴咬在手臂上,疼得斯哈一声。 “夫人可知适才皇上因何找为夫去御书房说话?” 凤鸣被曹莽坚实的肌肉硌得牙疼,舔着牙齿悻悻道,“为何?” “皇上亲自命色心为为夫解毒,那色心不敢抗旨,只得把毒给为夫解了。” 凤鸣听得眉目舒展开,喜不自禁道,“真的?” “当然,为夫何时骗过夫人。” 凤鸣笑到一半猛然回过味来,莽夫就算解了毒又与她何干,她高兴个什么劲儿? “父皇怎么想起来命色心为你解毒了?”凤鸣板着脸问,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曹莽摇头,“不清楚,但那色心解毒后,还问了很多咱们返回都城前的事情……” 第五十二章 完虐单身狗 御书房内…… “贫僧告退。” 凤岐山颔首,色心一瘸一拐退出门外,迎面却碰上凤鸣与曹莽联手堵住去路。 “见过公主……驸马。” 色心不情不愿地问好,凤鸣邪笑,“看来父皇专治言而无信之徒……色心法师受累为驸马解毒,不如明日来公主府小酌,给本公主一个聊表心意的机会。” 色心郁闷道,“本法师明日便要回去铁槛寺,辜负公主盛意,还请公主见谅。” 想跑?没门! “后日便是本公主大婚之日,色心法师不打算参加?” 凤鸣每向前迈一步,色心便退后一步,“寺中事务繁多,贫僧不便久留,在此恭祝公主驸马鸾凤和鸣,白首齐眉。” 闻言,凤鸣叹了口气道,“色心法师事务缠身,本公主也不便强留,只是本公主有一事不明,还请法师赐教。” 就知道得理不饶人的凤鸣不会轻易放过他,色心单手立掌道,“公主请讲。” “色心法师身上的伤是拜何人所赐?” 色心本以为凤鸣是要声讨自己当初不肯为驸马解毒一事,谁知凤鸣问的却是关于自己受伤的问题,“这……恕贫僧无可奉告。” “法师是不想说还是不便说?”凤鸣咄咄逼人。 色心垂下眼睫,拒绝的态度十分明显。 凤鸣眯起眼,奇怪地打量色心,“既然法师不敢言明,难道此人本公主认识?” 色心内心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一副我就不说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架势。 “看来是真的……”凤鸣双手背在身后围着色心转了圈,吸了吸鼻子道,“荼芜香,若焚着衣,弥月不绝。所遇地,土石皆香。你见过屈婆婆?” 色心万万没料到凤鸣会跑来堵他,还从他的身上嗅到了屈婆婆常用的熏香味,头疼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得不承认。 “求见皇上之前,贫僧曾有缘见过屈婆婆一面。” “屈婆婆神龙见首不见尾,全天下的人都趋之若鹜,见之一面不啻于见到佛祖,如何色心法师却好像不大愿意提及,难不成是被屈婆婆教训了?” 色心不小心被口水呛到一顿爆咳,凤鸣了然笑道。 “屈婆婆比你我皆年长许多,长辈教训晚辈没什么好丢人的,不知色心法师伤在何处,本公主有上好的金疮药……” “不劳公主费心,贫僧无事。” 色心话音刚落,曹莽忽然哎呦了声,凤鸣不明所以,就见曹莽手捂胸口呻吟道,“适才大哥三哥打得好疼。” 色心,“……” 凤鸣扶额,“你刚才怎么不说?” 曹莽苦着脸道,“为夫不想公主担心,所以才忍着不说。” “那你现在怎么又说了?” “咳咳咳,因为为夫疼痛难忍,急需医治。” 凤鸣这才记起,刚刚她对色心说过有上好金疮药一事,自袖袋中拿出一个精致玉瓶丢给曹莽。 曹莽伸手接住,珍而重之地收好,凤鸣纳罕道,“你不是疼得厉害吗?收起来作甚?” “公主赐药无需服用,只需随身携带包治百病。” 色心眼神写满鄙视,曹莽不屑挑眉,用更加鄙夷的眼神回击。 哼,没看出来莽夫还会用甜言蜜语迷惑人心,色心看我口型,“马屁精……” “公主,色心骂为夫。” 曹莽理直气壮地找凤鸣告状。 还带这骚操作?色心惊讶,收到凤鸣冷然目光强辩道,“驸马冤枉贫僧。” “驸马从不会欺骗本公主,他说骂了就一定是骂了。” 色心无语,凤鸣又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色心法师不但言而无信甚至讹言谎语,一再刷新本公主对出家人的认知,真是佩服。” 公主帮着他说话了,曹莽骄傲,睥睨有苦无处诉的色心。 “你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找公主告状,不害臊。” 曹莽闻言嗤之以鼻,“身为驸马就要以公主马首是瞻,有事就要告知公主,孰是孰非公主自有判断。” 凤鸣颔首,“驸马言之有理。” 面对如今已是统一战线的凤鸣与曹莽,单身狗色心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认栽。 “辱没本驸马便是欺辱公主,还不速速向本驸马道歉。” 曹莽不遗余力地给色心扣帽子,色心再不服气也不可能藐视皇家威严,只得俯首道,“贫僧无心之失,还望公主海涵。” “色心法师得罪的是驸马,要赔罪也是向驸马赔罪。” 凤鸣一再替曹莽出头,吃瘪的色心看着得意洋洋的曹莽恨不得掐死他,忍气吞声才要开口,曹莽却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道歉也要有个道歉的样子,为了表达诚信,依本驸马看,明日酒宴的费用就由色心法师负责吧。” 听说是让自己掏钱,色心知道自己是被这二人给算计了,气闷道,“贫僧乃出家之人,身无长物,哪里有银子。” “哎呀呀!”凤鸣表情夸张道,“原来色心法师如此清贫,实在出乎本公主意料,那这些银子应该都不是色心法师的了。” 说着,凤鸣摊开手掌,一只巴掌大的猴子捧着一沓银票跳到凤鸣手上,将银票递向曹莽。 “这些是本公主捡到的,本以为是色心法师的,看来是本公主弄错了,不如就给驸马好了,明日酒宴,莫要委屈了三位哥哥与色心法师。” 色心惊得伸手进怀里,平日里随身携带的积蓄一张都没了,怪不得刚刚凤鸣围着他转,原来是在惦记他的银子。 “给我!”色心急得伸手向曹莽讨要。 曹莽躲开色心的爪子揣好银票,“公主赏赐,岂容尔来巧取豪夺。” “那是贫僧的银子!”财迷色心急红了眼。 “你说是你的,你叫它们,它们答应吗?” 色心气结,“死物如何能应?” 曹莽信誓旦旦道,“本驸马叫它就应。” 凤鸣听了好奇道,“你叫如何应?” 曹莽清了清嗓子叫道,“银票,你们说你们是不是本驸马的?” “是。” 曹莽变声回应,色心肺都要气炸了。 “简直岂有此理!” 凤鸣笑得花枝乱颤,“哈哈,银票在驸马身上,驸马回答当然没错。” 色心怒指二人,“你们二人沆瀣一气,卑鄙至极!” 曹莽两眼闪着小星星凝视凤鸣,“夫妻一心,其利断金,说的就是公主与本驸马,色心法师又当如何?” 第五十三章 疼爱 凤岐山立于窗前看了半天热闹,对凤鸣和曹莽配合默契坑色心的操作十分欣赏,手捋墨髯眉开眼笑。 色心只顾着气恼被二人欺负,根本没注意到凤岐山,忽听御书房方向有笑声传来,骤然回头,见凤岐山笑得两眼眯成一道缝…… “见过父皇!” 凤鸣虚福了福身便飞奔向凤岐山,连门都不走,直接跳过窗台抓住凤岐山的袖子扭股糖似的撒娇。 “父皇,您在这里多久了,怎么也不叫儿臣一声。” 凤岐山宠溺道,“若父皇出声,哪里能见到比戏文还精彩的戏码。” 自己合伙莽夫欺负色心被父皇逮个正着,凤鸣含羞道,“不过是和色心法师开个玩笑而已……” 说罢,向曹莽道,“还不快将银票还给法师。” 色心伸手,曹莽捂着口袋看向凤岐山。 凤岐山挥手道,“既然银票都承认是驸马的了,岂有再送与旁人之理。” 原以为是盛世明君,却原来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作为苦主色心心比黄莲还苦。 “皇上言之有理,小婿受之有愧,不如就将这些银票送与东道主吧。” 曹莽掏出银票隔着窗子递给凤鸣,这下,色心算是彻底要不回银票了。 多日来的阴郁被三个小辈的嬉笑打闹所驱散,凤岐山心情大好,笑着吩咐,“赏。” 凤岐山什么好东西都先给凤鸣,凤鸣对于赏这个字早已麻木,曹莽见凤鸣不激动他也不大感兴趣,只有口袋空空的色心十分欢喜。 赏赐凤鸣的东西直接送去了凤鸣宫,而曹莽和色心的赏赐则放在托盘里送到了二人面前。 曹莽见托盘里是一个玉牌,拿起来先送给凤鸣看,凤鸣一看眼眶就是一热。 “父皇,这……” 凤岐山道,“这与当初你央求父皇赐与司徒玄的那块玉牌不同,司徒玄的玉牌朕已收回命人砸了,这块乃是朕亲自命人篆刻的驸马玉牌。 驸马持此玉牌如朕亲临,如有人敢不敬驸马便是冒犯天威,其罪当诛。” 曹莽闻言单膝跪地,“谢皇上隆恩。” 凤鸣随之跪倒在地,“儿臣愧对父皇,谢父皇。” 凤岐山欣慰道,“你二人若真心感谢父皇,只需从此夫妻恩爱,白首相随,便是谢恩了。” 曹莽感慨道,“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曹莽打小是孤儿从未体会过,如今得皇上隆恩,才知道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儿臣定谨遵父皇之命,疼公主爱公主,尽全力让公主永远幸福快乐。” 凤岐山听了曹莽一番话感慨万千,“果然朕没有看错你,但你记住,若有一日你敢对不起凤鸣,就算是朕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放过你。” 凤鸣从地上站起来,含泪埋怨道,“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父皇一定会长命百岁,便是那南极仙翁也得服输认父皇是老寿星。” 色心在一旁看着人家一家人亲热和气,愈发觉得自己是个多余,默默觑了眼自己面前的托盘,上面只放着一张银票,暗忖,这皇上看着他女儿诓自己的银子却不制止,如今只拿一张银票糊弄他,罢了,就算是一张也好过没有。 拿起银票,色心借着灯光扫了眼,在看到上面写着十万两时险些惊掉下巴。 “多谢皇上!” 色心激动山呼,惊得凤鸣看过来,恰好看到银票上的数目。 “好呀,我才拿了你千两,你却讹了父皇十万两,拿来!” 色心神速将银票收好,坚决不让凤鸣打劫,凤鸣打趣道,“你一个出家人如何这般认银子?” “你生在皇家哪里知道没银子的苦楚。” 凤岐山笑看凤鸣与色心,忽然伸出手掌道,“这块玉佩也是色心法师的吧?” 凤鸣认得,道,“可不是,才还给他又丢了,可见认银子伤脑子。” 说罢,凤鸣从凤岐山手里拿走玉佩交还给色心。 色心这才注意到自己仔细收在怀里的玉佩不知何时掉了,道谢过后接到手里,与银票一并揣好,忽见端坐在凤鸣肩头的小猴子瞪着双晶亮的眼睛看他,被小猴子看得发毛,连退数步与凤鸣拉开距离。 凤岐山道,“这玉佩朕看着像是一位故人的遗物,不知色心法师从何处得来?” 提到玉佩,色心神色黯然。 “回陛下,当初色心被遗弃在山门前,随身仅有这块玉佩,后来随师父入宫时不小心弄丢了……还是芝尊公主帮贫僧寻回来的。 幸而这次遗落被陛下发现,若是再弄丢,贫僧没了凭证,便是找到生身父母也无法相认了。” “法师可有生身父母下落?”凤岐山追问。 父皇何时对色心身世如此感兴趣了?凤鸣奇怪地打量凤岐山,凤岐山却只顾着听色心回答,完全没注意到凤鸣在看他。 “不瞒皇上,贫僧已打探到一二,据说生母是凤国人,生父是龙国人,二人已分开多年,因为父亲的原因,母亲不愿见到贫僧。” “你生母姓甚名谁?” 色心心虚地觑了眼凤鸣,摇头道,“不知。” 凤鸣明白,若是提到命色心下毒的主上,以父皇现在对曹莽的态度,怕不是要问罪色心,不如有机会再告知父皇,就怕曹莽会觉得委屈。 想着凤鸣偷瞄了眼在一旁静默听着的曹莽,发现曹莽一双虎目始终含情脉脉地凝望着她,根本没注意到色心与父皇的对话。 这个傻子,凤鸣心里又酸又甜。 凤鸣在看他,曹莽笑得虎目变成了眯眯眼,伸手去拉凤鸣柔荑,却被凤鸣一巴掌拍开。 啪地一声,惊醒了一再追问色心的凤岐山。 凤岐山察觉到失态,讪讪暗自思索,不过是一块相似的玉佩,怎么会真的是她的呢,何况人已故去多年,哪里会有死而复生的事,罢了,逝者已矣,还是等着到了地下向她赔罪吧。 “都退下吧。” 凤岐山疲惫转身,身形落寞孤单,凤鸣不用问就知道父皇又在思念母后。 一定是曹莽想要拉自己的手让父皇看见勾起了伤心事,都怪这个莽夫,凤鸣不悦地白了眼曹莽。 莫名挨了一记白眼,曹莽一头雾水,顺着凤鸣的目光看过去,见凤岐山意兴阑珊地往回走。 联想到凤鸣母后早亡,老父亲又面临宝贝女儿出嫁,难免思念亡人心情低落,曹莽决定…… 第五十四章 结缘镜 “父皇,儿臣在凤凰山时,曾偶遇一位仙人赠与儿臣结缘镜,说是随身携带此镜,未婚之人可与意中人千里相会;已婚之人哪怕夫妻阴阳两隔也能破镜重圆。” 曹莽说得极为认真,连凤鸣都差点信了,却发现曹莽在朝她眨眼睛。 这个混蛋莽夫竟敢撒谎骗父皇,还想她帮着糊弄,她才不要呢。 凤岐山回身,双眼放光,像是暗夜里忽然望见灯塔,明知这话不可信却偏偏就信了。 “真的?”凤岐山不自觉地走向曹莽,“拿来给朕瞧瞧。” 曹莽道,“结缘镜弥足珍贵,小婿担心弄丢,已交由公主保管。” 凤鸣觑着可恶的曹莽磨牙。 “凤鸣,镜子呢?” 被曹莽强行拉下水,凤鸣不忍父皇难过。 “儿臣这就去给父皇取来。” 曹莽立即道,“为夫陪公主一起去。” 凤鸣没反对,俩个人说走就走,丢下色心独立风中与凤岐山两两相对。 凤鸣走几步就觉得累,深为奇怪自己怎么就变得如此弱不禁风了?蓦地被曹莽大手捞起稳稳当当抱着走,这才明白,原来自己是被这莽夫给惯坏了。 凤鸣本意要下地自己走,但话到嘴边却成了,“走快些,莫让父皇久等。” 曹莽脚下生风,凤鸣只觉都快要飞起来了。 到了凤鸣宫,凤鸣命玲珑找来库房钥匙,亲自去翻找适合做结缘镜的镜子。 曹莽跟着进去,满屋子的奇珍异宝视若无睹,只耐心陪在凤鸣身边。 库房里的东西几乎都是凤岐山赏赐的,从门口到里间按年月日期排放,凤鸣一路指挥曹莽翻了几样都不行,又往里走。 曹莽手里拿着一个水晶打磨的宝镜和一个镜面如水波流动的把镜问凤鸣。 “这两面镜子为夫看着都不错,怎地不行?” 凤鸣边走边道,“水晶菱镜是今年三月份波藩使者送来的贡品,那个奇巧水波把镜是五年前二哥哥从货运商人那里淘来的,父皇都见过。” 曹莽讶异道,“难不成皇上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可不是,父皇的记性好着呢。” 说话间俩个人到了最里间,曹莽环视一圈,从地上到顶棚三丈高的多宝阁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玩。 凤鸣从头看到尾还是挑不出合适的,曹莽倒不急,“为夫带着结缘镜呢,若是公主实在找不出合适的物件,不如就把这镜子送给皇上。” “你当真有结缘镜?”凤鸣本以为曹莽是胡诌,但听曹莽的话好像是真的,蹙眉质问曹莽,“当着父皇的面为何不拿出来,害得本公主到处找……” 曹莽道,“这镜子跟随为夫许多年,实在是不舍。” 凤鸣奇怪道,“你一个自诩不打扮才够男人的糙汉,留着镜子做甚?” 曹莽居然害羞起来,道,“是我小时候遇见的一个丫头给的,她说这是结缘镜,有了这镜子多远都能再遇见。” “丫头?”凤鸣板起脸来道,“多大时候认识的,怎么就要送你镜子,你揣了这么些年是打算怎地?” 凤鸣连珠炮地发问,曹莽挠头。 “不打算怎地,就是想着若是能再见到那丫头,但愿她还能认得我,记得我们也曾共患难过。” 凤鸣冷笑,笑得曹莽毛骨悚然,“夫人笑什么?” 她在生气?凤鸣不相信,莽夫珍惜别人送他的东西与她何干,迟早是要和离的家伙,在意他作甚? “没什么……”凤鸣甩甩头,像是要甩掉所有不快,可心却越发堵得厉害。 “把镜子给我。” 曹莽看着凤鸣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为难道。 “镜子藏在鞋里,拆了鞋才能拿出来。” 之前曲公公带人来强行给他打扮,曹莽死活护住脚上的鹿皮靴子,就是因为靴子里藏着结缘镜,此时凤鸣要,他当然会给,就是他现在身为驸马,总不能光着脚走路。 凤鸣立即吩咐玲珑去找双靴子来。 玲珑跑去曹莽暂居的麟趾宫,和管事的大太监说了,大太监立即去衣柜里找出好几双靴子来让玲珑挑。 “哪里来的这许多鞋?”玲珑选中一双簇新的玄色暗金丝履,命人放到托盘里,亲自双手捧着往回走,边走边问恭送她的大太监。 “是曲公公派人送来的,可惜了公公的用心,咱们驸马爷只认他脚上的那双鹿皮靴子,其它的看都不看一眼。” 玲珑闻言不禁笑了,“驸马爷认准一件事便必定有始有终的性子倒最适合咱们公主。” 大太监忙附和道,“正是呢。” 待玲珑送来鞋子,曹莽徒手将鹿皮靴子拆开,拿出藏在靴筒里的一面小镜子。 镜子只有凤鸣半只手掌大小,中间是一整块透明的玻璃种水沫玉,一面衬着银色缂丝丹凤朝阳,外面一圈用白银雕双龙戏珠固定,两条龙尾巴在下方汇聚成把手,一看就是皇家之物。 “那丫头是什么人?”凤鸣端详着曹莽手里的镜子问。 “应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曹莽说完,吩咐人端来净水,一遍遍冲洗镜子,又用熏香熏过才交给凤鸣。 凤鸣本来还嫌弃镜子是从靴子里拿出来的不肯碰,但见曹莽仔仔细细地清洗,这才放心地接到手里。 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凤鸣朦朦胧胧中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这面镜子,待细想又想不起来自己有过这东西。 可能是自己看错了吧,凤鸣想着招呼曹莽就走。 曹莽换上新鞋,看着丝履在灯下泛起一层金粼粼的光,嫌弃地直皱眉头,听到凤鸣唤他,走路别扭地跟上。 此时,赏花宴已接近尾声,劳累了一天的乔贵妃乘步辇返回,在宫道上恰好与凤鸣相遇。 凤鸣向来拿乔贵妃当空气,乔贵妃则命随行让路,待凤鸣走过去时却叫住曹莽。 “驸马见到本宫为何不见礼问安,难道没人教过你宫里的规矩?” 凤鸣可以自恃皇上宠爱无法无天,但身份尊贵又是长辈身份的乔贵妃以宫规为由问责曹莽却有理有据,就算是凤鸣也挑不出理来。 第五十五章 翎 曹莽道,“本驸马听闻乔贵妃代掌后宫多年,宫规应该比本驸马熟得多,奈何自从本驸马入住麟趾宫到现在,也没见贵妃派人来教过本驸马规矩,如今却反来问本驸马,实在是可笑。” 乔贵妃本以为曹莽不过一介莽夫,责问下定会慌了手脚,殊不知问责的她反倒被莽夫给问住了。 宫道两旁宫灯高悬,映得曹莽的身躯更加高大威猛,脸上的白玉镶金面具闪着幽光,矜贵神秘,不禁让乔贵妃回忆起了麟趾宫内惊鸿一瞥,脸颊瞬间发烫。 “倒是本宫疏忽了,明日本宫便派人来教驸马规矩。” 凤鸣闻言就是一愣,往常这乔贵妃虽败犹勇,总是想方设法找她麻烦,怎么莽夫几句话就让她变了态度,居然还和颜悦色的说明天派人来教莽夫。 有阴谋?不像,乔贵妃当着自己的面锱铢必较,为了脸面根本不会有心思筹谋设计而惺惺作态…… 二人之前认识?更不可能,曹莽明显不认识乔贵妃,甚至看起来十分厌恶。 是想拉拢曹莽?凤鸣觉得有可能,人嘛,难免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不过,有乔贵妃这块试金石反倒省去了她许多麻烦。 曹莽听乔贵妃温声软语地道歉,还说要派人教他宫规,脑海里闪过在麟趾宫中乔贵妃痴望着他说的,‘哎呀,好威猛!’不禁打了个寒颤。 “多谢乔贵妃,不过本驸马如今已搬出宫,入住皇上亲赐的驸马府内,这宫规也就不必学了。” 听曹莽说已搬出宫,乔贵妃道,“原来如此,不过驸马以后还是会入宫走动,不可弃宫规于不顾。” 曹莽虎目含情望向凤鸣,“公主久居宫中,对宫规亦十分了解,本驸马若是想学,随时可以向公主讨教。” 凤鸣站在旁边看热闹,忽听曹莽提及她,不禁蹙眉,这莽夫每次都要拉上自己,真是讨厌。 皇上自小宠凤鸣到大,如今来了个谪仙般的曹莽更是把凤鸣当心尖宠,凭什么,就因为她比自己年轻吗? 乔贵妃双手紧紧抓住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脸上保持着如沐春风的笑,道。 “如此甚好,看你们夫妻二人琴瑟和谐,本宫也替皇上感到高兴。” “说完了没有?” 凤鸣不耐烦地拔腿就走,曹莽立即快步跟上。 被丢在原地的乔贵妃恨恨地遥望二人走远,暗忖,这么晚了,凤鸣带着驸马去御书房做甚?思索间吩咐道,“去御书房。” …… 凤治与凤昀前往赏花宴去见父皇,半路上遇到二位王妃相携赏花,俩对夫妻久别重逢,一时高兴得什么都忘了,各自找了个地方小别胜新婚,等到二人结束,送王妃出宫后再去见父皇,才知道父皇已经回了御书房。 二人面对面为彼此整理好衣衫,进门叩拜。 父子许久未见,本该高兴得很,但凤岐山情绪还没有平复,郁郁寡欢。 “起来吧……” 看起来父皇好像心情不大好,二人彼此对视一眼,凤治道。 “父皇,儿臣与三弟已经见过凤鸣那位准驸马,过了几招,论武艺还算中规中矩。” 凤昀随即道,“论人品,儿臣看着比司徒那厮强得多。” 凤岐山闻言,颔首道,“确实如此,不过,日久见人心,此时定论为时尚早。” “父亲,您让儿臣查的那件事情有了些眉目……”凤治说着,从怀里拿出一物,双手捧着呈给凤岐山。 凤岐山接到手里打量,见是一块材质奇特的令牌。 凤治手指令牌后面道,“父皇请看。” 令牌正面是个大大的令字,翻过来后面刻有翎字。 “这是从何而来?”凤岐山激动到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父皇有所不知,凤国近几年来出现一个神秘帮派,势力扩张极为迅速,甚至已经遍布我龙国境内,这块令牌便是儿臣在与那副帮主交手时得来的,那副帮主受伤逃走,至今下落不明。” “帮派?”凤岐山摇头,“当初朕带着凤鸣微服私访,路遇劫匪混乱下竟弄丢了凤鸣,三日后找到时凤鸣居然毫发无伤,只是凤鸣年幼,连话都说不清楚,也问不出什么来…… 朕记得凤鸣失踪前穿的是金粉烟纱襦裙,待找到时穿的却是鸦青色蚕丝短襦,此次搜查凤凰山山匪老巢,竟搜出一套金粉烟纱襦裙,和凤鸣当年所穿衣裙一模一样……只是,一群山匪怎么会与凤国境内的帮派有关? 还有,此帮派帮主到底为何人,为何会用故去皇后的名讳做令牌?” 凤岐山内心有太多的疑问,一连气问了许多,问得凤治二人张口结舌。 “父皇,儿臣此次回来,一是为参加皇妹婚礼,二就是为了摸清凤凰山山匪情况,还请父皇容儿臣些时日调查。” 自己是有些太着急了,凤岐山长吁口气道,“时隔多年,调查起来颇为费力,是父皇心急了些。” 凤治虽不是皇后所出,但在记忆里,皇后凤翎与母妃是一样可亲可敬之人,更知道父皇与皇后感情甚笃,只要涉及到哪怕一点皇后的消息,父皇都会牵肠挂肚,当下郑重道。 “儿臣定会查明真相……还望父皇以龙体为重,逝者已矣,父皇需放宽心才是。” 凤岐山沉默良久,手指摩挲着令牌上的翎字道,“此事千万不可让凤鸣知晓,至于驸马,查清后再行处置。” “儿臣遵命。” 凤治与凤昀齐声领命,凤岐山望向灯下威风凛凛的俩个儿子深感欣慰,忽然就发现了问题,手指二人道。 “你们这脸是怎么回事的?” 二人陡然一惊,难道是和王妃亲热时脸上蹭到了胭脂? 凤治责怪地瞪视凤昀,凤昀一脸懵逼…… “公主驾到!” 此时门外太监高唱,接着房门大开,凤鸣与曹莽并肩而入。 待凤鸣看清二位哥哥的脸时也是吃了一惊,怎么一个乌眼青,一个嘴角青紫,难道是之前被曹莽打的? 第五十六章 这男人有毒! 凤鸣还真猜对了,凤治与凤昀二人久经沙场,早已皮糙肉厚,如今被曹莽打到,淤青初时不明显,慢慢才扩散开。 难道二位哥哥是来父皇这里告莽夫状的?凤鸣立马递了个眼色给曹莽。 这时,凤治和凤昀也发现了对方脸上的伤,再看曹莽的眼色都变了。 曹莽感受到了来自俩个大舅子的不善目光,同时也接收到了凤鸣的信号,立马老实巴交地拿出之前凤鸣给他的金创药。 凤鸣配合得天衣无缝,随即道,“这是本公主送给驸马的金创药,适才用了些好用得很,对于二位皇兄的外伤更是不在话下。” 自己俩个儿子被打伤,凤岐山正要问责曹莽,听了凤鸣的话,反而责怪地扫了眼俩个儿子,意思很明显,你们受的是皮外伤,人家受的是内伤,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凤治和凤昀无语了,自己的妹妹不向着自己说话,居然给外人撑腰…… “哎!”凤昀叹了口气,“罢了,这药还是留着给驸马用吧,哥哥的伤都在表皮,无碍。” 说这话时,凤昀的心都在滴血,从小当宝似的疼爱的妹妹有了驸马忘了哥,好桑心! 曹莽自己都舍不得用,当然更舍不得给旁人用,凤昀话还没说完,眼睁睁就看着曹莽心安理得地把金创药揣回怀里。 “虚伪!”凤昀忍无可忍,怒斥抠门曹莽。 “是你不要的,怎么反倒怪罪起驸马来了?” 凤鸣替曹莽回击,她的驸马只能她说。 “他根本就没打算给为兄用,难道还不能说?” 在战场上无论受多重的伤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凤昀,此时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偏要跟曹莽一争长短。 凤治拦住凤昀道,“你做三哥的怎么学起吃醋来了?驸马是可以照顾凤鸣一辈子的人,你且让让他,这种药以前凤鸣都是成车送给咱们的,这功夫计较岂不是伤了妹妹的心。” 成车?凤昀瞪大了眼睛看着凤治,怎么吹牛都不打草稿的,什么时候凤鸣成车送过? 凤治唯恐天下不乱,又道,“别说是咱们,就是司徒那厮不是也有收了许多吗?” “哦……”凤昀明白过来,朝凤治挤挤眼道,“可不是嘛,一瓶金创药有什么好计较的,愚弟不过是和驸马开个玩笑。” 提到司徒玄,凤鸣暗道不好,一车对一瓶,曹莽不会生气吧?旋即又一想,凭什么她要在意莽夫生不生气,才不要管他呢。 曹莽满不在乎道,“公主做事自有道理,送给旁人多少都与本驸马无关,但只要是公主赠予本驸马的,就算是路边的一根草也是金贵。” 凤治和凤昀险些惊掉下巴,这男人有毒! “你这人若是真喜欢凤鸣还好,若是骗子就太可怕了。” 凤治忧心忡忡,当着凤鸣的面开诚布公。 凤鸣知道大哥是真的担心她,安慰道,“大哥三哥且放心,妹妹岂会连好坏人都分不清……” 凤昀不放心道,“你说这话三哥没办法赞同,司徒那厮就是个例子。”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凤鸣磨牙,“你真是我亲哥。” 凤岐山一声轻咳打断三兄妹,“就算你们不相信凤鸣的眼光,难道忘了还有父皇把关吗?” 凤治和凤昀立即拍起了彩虹屁。 “所以说,这次多亏了有父皇坐镇,凤鸣才得此良婿。” 凤治说完凤昀附和道,“俗语道,千金易得,痴心难求…… 凤鸣能回头是岸,弃了司徒玄嫁与实心实意待她的莽夫,实乃父皇慧眼识珠。” 凤岐山很受用,手捋墨髯笑成了眯眯眼,凤鸣却不乐意了,质问凤昀。 “你说谁是莽夫?” 凤昀笑着气人,“他是不是叫曹莽,是不是你的夫,连起来是不是莽夫?” 凤鸣追着凤昀打,凤昀大笑着躲闪,兄妹俩笑闹成一团,凤岐山在一旁看着格外开心。 曹莽趁着凤昀跑过来没防备,伸脚将其绊倒,凤鸣追上来抡起粉拳就打,凤治见三弟吃亏,非但不阻拦,反倒朝凤鸣比划着让她多打几下。 御书房外,乔贵妃听了半天,起先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没过多久,便是欢声笑语,到如今嬉闹声就差没把御书房的房顶掀翻了。 这个凤鸣,身为女子恣意妄为,如今有了夫婿还不知检点,与男子嘻嘻哈哈毫无避讳,真是过份! 乔贵妃攥紧了拳头,偏偏凤鸣能进御书房而她却不能,要怎么才能让皇上知道,她才是他应该宠爱的人? 凤鸣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大哥三哥总是一脸嫌弃地疼爱她,打打闹闹却愈发亲近。 三兄妹闹了会儿才老实坐下说话,凤鸣还没等坐稳就被凤岐山追着问,“镜子呢?” 沉默许久的曹莽拿出手帕递给凤鸣擦汗,让她坐着休息,接过凤鸣手里的镜子呈到凤岐山面前。 凤岐山拿起镜子反复看了,怒喝,“大胆曹莽,你可知罪?” 凤鸣正端着茶盏吃茶,惊得手一抖,热茶泼了满手也不顾,“父皇,这是何意?” “此乃皇家之物,岂会是仙人赠与,欺君之罪该当如何?” 凤鸣不悦道,“玉皇大帝还是皇上呢,难道就不是神仙了?再者,仙人赠与的当然是世间最好的,世间最好的东西都在皇家,所以,驸马说此物是仙人所赠有何稀奇?” 凤岐山沉吟片刻,冁然而笑,“公主说的对,是父皇一时糊涂了……”说着,手指俩个儿子斥责道,“朕糊涂难道你们也糊涂了吗?为何不及时提醒朕。” 凤治和凤昀对视一眼,果然,在父皇这里,宝贝女儿什么都是对的,他们做儿子的只有挨骂的份儿。 “父皇英明,此物既是仙人赠予,儿子一介凡夫哪有资格置喙,也就只有皇妹这般九天神女下凡的人物才敢品评一二。” 听二人夸赞凤鸣,凤岐山气顺了许多,冷哼,“算你们还有些自知之明。” 兄弟二人苦笑,凤昀大着胆子打量了眼凤岐山手里的镜子道。 “这东西看着不象龙国的物件,倒像是出自凤国……” 第五十七章 仙人是个女孩 “何以见得?” 凤昀手指给凤岐山看镜子缂丝部分,道,“龙国缂丝以山水花卉为主,而凤国则擅长鸟虫人物,以这个缂丝为例,如此精致纯熟的手法,恐怕只有凤国国手秀章才能制得此物。” 凤岐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面向曹莽道,“那位送你镜子的仙人样貌如何?” 曹莽摇头,“当时曹莽摔下山崖,待醒来时,已经一月有余…… 大夫说曹莽伤到了脑子,坠崖前的事情都不大记得了,只记得那仙人是个女孩。” 凤鸣暗忖,怪不得莽夫不大聪明的亚子,原来是伤过脑子。 凤治和凤昀相视一笑,凤昀道,“哪里有女孩能修炼成仙的,可见是真的摔糊涂了。” 凤岐山深为失望,据曹莽所言,这哪里是什么仙人送的宝物,或者是赃物也未可知。 凤鸣忽然福至心灵,问曹莽,“你可记得是在何处坠崖?” 父子三人对这事并不在意,凤岐山更是把镜子放到御案上,一副弃之如撇履的态度。 曹莽道,“长大后为夫曾按照记忆找过,大约是在新县闻渊。” 一听新县闻渊,父子三人眼睛都直了,凤昀追问道,“你可记得是哪年?” “启元五年。” “何月何日?” 曹莽奇怪地环视凤家父子三人,“六月,具体哪天不大记得了。” 凤昀乐得一拍大腿,“父皇,如果儿臣推断得不错,驸马应该与当年凤鸣失踪有关。” 当时凤岐山虽是微服私访,但周围遍布暗卫,又有随行侍卫太监乔装伴驾,按照曹莽所称,当时他只有七岁,一个小孩子在一群大人中间极为明显,所以,凤岐山不可能不记得。 凤岐山沉吟道,“若是如此,为何朕对驸马毫无印象?” 凤鸣长大后也曾听父皇提到过此事,和凤治凤昀一样,认为如果曹莽当时也在现场,就算她年幼不记事,大人们岂会毫无印象? “或者是事后发生的呢?” 凤治说出自己的想法,立即得到了否定。 “事后,朕命人到处寻找凤鸣下落,方圆百里,别说是个小孩子,就是个小猴子也不可能发现不了,而且找到凤鸣后,因为朕执意要找到凶手,另派人在闻渊附近潜伏半月有余,所以肯定不是事后。” 凤昀道,“那就是事前?” 凤岐山摇头,“朕是六月初三行至闻渊,就算驸马是六月初一坠崖,也一样能发现。” “或者是月末呢?”凤鸣说出最后一种可能。 曹莽边回忆边道,“当时我恍惚感觉身上是湿的,应该是在下雨,或者是在水边。” 凤岐山道,“闻渊崖下并无水潭,而且,当时确实是在下雨。” 说到此处,五人同时沉默下来,凤鸣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当时失踪的自己就是和曹莽在一起。 “你好好想想,那个仙人有什么特点,哪怕能想起来一点点也行。” 曹莽莫名其妙被一通审问,但是凤鸣问了,只能极力回想。 良久,曹莽茫然摇头,“没什么印象,好像就是雾蒙蒙的一团,软软的,香香的……” “那你怎么肯定她是女孩子?”凤鸣问这话时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酸。 “肯定是女孩子,我知道的,因为她的声音很好听,绝对不是男子。” 曹莽越肯定凤鸣心里越不是滋味,有种想一脚将曹莽踹出去的冲动。 凤昀看出凤鸣的不对劲儿,插进来道,“仙人是不是女孩都无所谓……这世上没有凭空出现的道理,有了这条线索,只要查下去,一定会有所收获。” 凤岐山颔首道,“此话有理,此事便交由你二人去办。” 凤治与凤昀领命,凤治道,“父皇,儿臣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凤治看向凤鸣道,“此事还需驸马从中协助。” 需要曹莽帮忙,看她做甚?凤鸣不悦道,“你要驸马帮忙只管带上便是。” 获得凤鸣首肯,凤治笑道,“如此甚好。” 曹莽一听却不干了,“吾与公主绝不分开。” 凤鸣无语,“父皇命你协助皇兄办案,你敢抗旨?” 凤治与凤昀老实在一旁看热闹,凤岐山则手捋墨髯若有所思。 曹莽当然不能抗旨,但让他和凤鸣分开也断然不行。 “皇上,曹莽有一事相求……” 凤岐山沉脸,“怎么,朕命驸马去协助查案,还需交换条件?” “不敢……”曹莽道,“只求皇上体恤曹莽新婚燕尔,不忍公主独守空房,准公主与曹莽一同前往。” 是谁说莽夫没脑子的?凤鸣郁闷,“本公主不去。” 凤岐山可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风餐露宿,当下回绝,“此事无需再提,朕不同意。” 凤治和凤昀看着曹莽,一副好自为之的表情。 曹莽锲而不舍,拍着胸脯向凤岐山保证,眼睛却瞄着凤鸣 “曹莽保证,绝对不让公主吃半点苦,只当是出去游玩如何?” 凤岐山想都不想地拒绝,“不行。” 凤鸣对凤凰山被劫一事始终耿耿于怀,无论曹莽怎么说也不为所动,曹莽愁,离开凤鸣他可舍不得。 “啊!” 御书房外,一只小猴子两只爪子捧着银票和一块玉佩跳到步辇上,吓得乔贵妃花容失色,惊声尖叫。 御书房内五人听到动静,凤昀立即出门查看。 乔贵妃惊魂未定,忽然瞥见小猴子爪子里的玉佩顿时吃了一惊,伸手去夺,却被从御书房里出来的凤昀先一步将小猴子抱走。 凤鸣随后出来,嗔怪道,“夺夺,你怎么又淘气?” 被唤作夺夺的小猴子吱吱叫着跳进凤鸣怀里,把战利品给凤鸣看。 凤鸣扫了眼便夸道,“夺夺干得好!” 夺夺受到夸奖,美滋滋地吱吱吱,两只爪子比划着,凤鸣明白道,“你抢了人家的东西还到处乱跑,人家追你也是应该的。” 凤鸣说完,将银票和玉佩接过手里收好,夺夺得意地昂起小脑袋瓜看向凤鸣身后。 色心追着小猴子围着御书房跑了无数圈,侍卫们没一个上来帮忙的,如今见到凤鸣抱着小猴子,气喘吁吁道。 “快,快把玉佩还给贫僧……” 第五十八章 没有夫人为夫睡不着 凤鸣见色心被夺夺欺负的满头汗,不忍心再逗他,将银票与玉佩还给色心。 色心接过玉佩攥在手里,很怕再被夺夺抢走,银票则揣进袖袋里,并未特别在意,凤鸣瞧在眼里,不禁为之叹息。 “这玉佩是你的?” 乔贵妃忽然搭话,色心单手竖掌道,“贵妃认得此物?” 色心不答反问,乔贵妃顿了下,摇头道,“只是看着雕工精致,故而问问。” 凤鸣才不信乔贵妃的鬼话,暗忖,此玉佩是证明色心身份的物件,之前曾遗失宫中,难道是被乔贵妃捡了去?不行,得问问屈婆婆,这玉佩是从何处得来的。 色心终于追回了自己的宝贝,便向凤鸣告辞,凤鸣派人送色心回护国寺,并嘱咐他明日一定要来公主府赴宴。 色心本想拒绝,却被凤鸣拽到一边,低低的声音道,“想知道这玉佩是从何处寻回的吗?” 只一句话,色心立马点头。 乔贵妃看着凤鸣与一个出家人嘀嘀咕咕,鄙夷地翻了个白眼…… 凤岐山听到乔贵妃的声音,自门内步出,恰好看到乔贵妃冲凤鸣翻白眼,顿时脸色一沉。 “贵妃为何在此?” 乔贵妃吓得魂飞魄散,强自镇定道,“臣妾今日赏花心有所感,因而来瞧瞧皇上……” 乔贵妃欲言又止,眼波流转如泣如诉,望着凤岐山似有无限深情。 凤岐山冷笑,“朕看贵妃是被百花迷了眼睛,从今日起每天翻眼一百次才能痊愈。” 从来没听说过翻眼能治疗眼疾,但皇上这位‘老中医’给出的方子谁敢不用?乔贵妃连连叫苦,“臣妾遵旨,多谢皇上关心。” 凤岐山又道,“抄写一千遍的经文,贵妃写完了?” 乔贵妃自从应下抄写一千遍经文后,每日里没日没夜的抄,累得手腕都要断了,正打算找机会和皇上撒撒娇饶了她,谁知听皇上的意思,一点也不打算放过她。 乔贵妃维持着贤淑的样子,眼泪含在眼圈里道,“回皇上,还有七百七十三遍没有抄完。” 凤岐山闻言冷哼,“有时间赏花闲聊,怎么不去抄经。” “臣妾这就去……” 自此,乔贵妃有很长一段时间,抄经累了就翻白眼休息,等到抄完经差点没瞎了。 在皇上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乔贵妃灰溜溜地离开,视线却时不时地望向色心离开的方向。 凤鸣没注意到乔贵妃对她翻白眼,但却发现乔贵妃总是若有若无地观察色心动向,暗中留了个心眼,招手叫来曲公公。 曲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不是谁都能叫得动的,一般后宫妃嫔只有巴结的份儿,唯独凤鸣随叫随到。 “公主何事?”曲公公笑眯眯应声上前。 “派个人去打听下,贵妃回去后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见过些什么人。” 曲公公依旧满面带笑,道,“遵命。” 凤治和凤昀等到乔贵妃走后,也告了退,凤鸣因为不满曹莽瞒她这许多事,催曹莽回驸马府,自己则送父皇回太极宫后,回了凤鸣宫安歇。 玲珑等人伺候凤鸣洗漱后便退下,凤鸣累了一天也乏了,倒在暖玉床上眨眼睡着。 梦里,凤鸣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站在一处悬崖边上,周围的大人们乱成一团,父皇被围在中间,她想回到父皇身边,却有太多的人拦住了她。 就在她哭喊着要父皇时,一把雪亮的刀挥向了她…… 难道她就要死了吗?凤鸣正想着,一个男人神兵天降,横刀截住了砍向她的大刀,接着一个小男孩扑过来抱住了她。 小男孩稚嫩的怀抱是如此的温暖,就是力道有点大。 “呼!” 凤鸣艰难地呼出口气,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前一个如山般的黑影包围着她。 “嘘,别出声,是我。” 莽夫?凤鸣立即听出是曹莽的声音,惊魂未定地张口就咬。 曹莽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口,甚至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嘶!”曹莽倒抽一口冷气。 凤鸣解恨地磨了磨牙,用气声道,“我让你回驸马府,谁让你来烦我的?” 曹莽微微松开些抱住凤鸣的手臂,理直气壮地道,“没有夫人为夫睡不着。” “呸,你这话连鬼都不信,你我才认识几天,难道你之前没有我的二十来年都没睡过觉?” “之前不算,为夫说的是见到夫人以后。” “少胡说,我和你什么时候一起睡过?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吃。” 凤鸣疾言厉色,曹莽提醒凤鸣,“咱们见面第一天便同榻而眠,之后在村子里又住过一夜,一日夫妻百日恩,两日就是二百天,咱们认识虽短但恩情长着呢,怎么是我胡说?” 曹莽说得有理有据,凤鸣气结,抬脚去踹,“你给我出去!” 曹莽两腿夹住凤鸣的脚,将凤鸣圈入怀中倒在枕上。 “我知道夫人说的是反话,其实是想为夫留下,也罢,你这床大得很,咱们抵足而眠好了。” 凤鸣几次挣脱均告失败,不服气地道,“你怎地如此厚脸皮,难道不怕你的神仙妹妹伤心……” “为夫的神仙妹妹就是你,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我信你才见鬼了呢。” 凤鸣又要咬,曹莽蓦地压上来吻住凤鸣的嘴,至到凤鸣差点被吻断气才放开。 凤鸣大口喘息着,连说话的力气没了。 “你咬为夫,为夫就亲你,反正都是用嘴,也没甚区别。” 论力气十个凤鸣也斗不过一个曹莽,被威胁到的凤鸣彻底放弃抵抗。 “好吧,咱们老实睡觉如何?” 曹莽嗯了声,不多时真的睡着了。 凤鸣见曹莽睡着,打了声口哨,声音不大,却引来躲在暗处的夺夺。 夺夺瞪着双晶亮的眼睛等着凤鸣吩咐,凤鸣几次想要下令让夺夺把曹莽挠跑,但却怎么也狠不下心。 试问一个能在你身边毫无戒备酣眠的人,谁又忍心会去伤他? 犹豫片刻,凤鸣暗叹,罢了。 早已习惯了曹莽坚实的臂弯,强壮的胸肌,被充满男性的气息包裹着,凤鸣很快也睡了过去。 等到凤鸣睡熟,曹莽蓦地睁开眼睛,一双虎目在清冷的月华下灼灼地望向怀里的凤鸣…… 第五十九章 诛个屁的九族 身体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烧得曹莽脸热心跳,只想把凤鸣抱紧在怀里狠狠蹂躏。 不行!他怎么可以如此亵渎凤鸣,曹莽轻手轻脚地松开凤鸣跳下床逃也似的跳出窗户跑远…… …… “公主不好了!” 清晨,凤鸣还没有睡醒就被急匆匆推门进来的玲珑叫醒。 “发生何事,慌里慌张的做甚?” 凤鸣迷迷糊糊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猛然记起昨夜偷偷潜进来赖着不走的曹莽,激灵打了个寒颤,人瞬间清醒,扭头看去,旁边空无一人,这才放心地呼出口气。 “驸马爷被太子当刺客抓了去,听说正在严刑逼供呢。” “什么?”凤鸣瞪大了惺忪睡眼,“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玲珑急道,“来不及了,公主快去救驸马,再耽误下去,驸马就要被打死了。” 凤鸣闻言跳下地穿上鞋就走,又被玲珑拉住,简单梳洗后冲出凤鸣宫直奔东宫。 东宫内,数十侍卫围攻曹莽,曹莽却愈战愈勇丝毫不落下风,太子凤基眉头紧锁,眼神阴鸷。 “再敢反抗,格杀勿论。” 闻言,众侍卫加紧攻势。 曹莽手无寸铁,从半夜杀至黎明,重伤数名侍卫,自己身上也挂了彩,闻言高声向凤基道。 “本驸马已经解释过,为何太子还要咄咄相逼?” “身为外男,深更半夜在后宫游荡,就算你是驸马又如何。” 凤基身为太子却处处受凤鸣压制,自小就只能看着父皇宠凤鸣,自己却像个透明人似的得不到半点关注,深为嫉恨…… 这次皇祖母前往翠鸣山庄休养,担心乔贵妃母子二人又处心积虑害凤鸣,便强行带太子去了翠鸣山庄看管。 如今凤基好不容易求皇祖母放他回来,明为帮助母妃为凤鸣筹办婚礼,实际则另有打算,谁知连夜赶回来竟被他撞见从凤鸣宫里出来的曹莽,便带人一路追击,将曹莽围追堵截进东宫内。 到了他的地盘,凤基岂会放过曹莽,能让凤鸣成为望门寡何乐而不为。 东宫外鸦雀无声,东宫内喊杀阵阵,曹莽心下明白自己这次九死一生,但从太子凤基的态度来看,此人应该十分憎恨凤鸣,否则也不会自己亮出驸马身份,反而更急于要置自己于死地。 就算自己死了,也要为凤鸣除掉这个潜在的威胁,曹莽想着,如蛰伏于深山中的猛虎,两只眼凶光毕露,疯了般厮杀间直奔太子凤基。 凤基自恃周围高手如林,根本没把曹莽放在眼里,忽然就见浑身是血的曹莽奔到近期,吓得失声大叫。 “快,快来人!杀了他!” 曹莽夺过劈向他的一柄钢刀,将刀架在凤基脖子上,逼退围过来的众侍卫,沉声逼问凤基。 “你为何非要置本驸马于死地,你与芝尊公主有何过节?” 凤基没想到曹莽在对战中居然还能看出这许多,颤声道,“本太子能与公主有什么过节,胆敢诬陷本太子,找……” 死字几次在喉间打滚,脖子上钢刀森冷,吓得凤基到底没说出来。 曹莽冷哼,“本驸马知道今日难逃一死,也罢,你不肯说实话,本驸马便拉着你一起上路好了。” “你敢杀太子,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曹莽毫不在意,“本驸马孤家寡人一个,诛个屁的九族,何况你这害虫,杀死了算是为天下除害。” 凤基气得直喘粗气,“你敢说本太子是害虫,岂有此理!” “有何不敢,本驸马连你的命都敢要,何况说你是害虫……” 凤基张嘴正要回骂,忽觉脖子上一阵刺痛,竟是曹莽手上使力,刀锋切入肌肤。 生死不过瞬间,凤基吓得两腿打颤,连声吩咐,“退下,都给本太子退下!” 侍卫们缓缓后退,将曹莽和凤基围在中间。 此时,在东宫屋脊上出现三道人影,手持弓箭对准拿刀逼住凤基的曹莽,只等寻到机会射死曹莽。 曹莽撩起眼皮扫了眼房顶,拖着凤基向屋檐下退。 众侍卫跟着缓步挪动,曹莽犹如一头困兽被群狼环伺。 “你逃不掉的,不如放了本太子,本太子定既往不咎,赐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曹莽嗤笑,“是太子蠢,还是太子以为我蠢?” 凤基眼珠一转又道,“英雄爱美人,若驸马喜欢娇妻美妾,本太子一定会为你搜罗尽全天下的美女……” …… 凤鸣从凤鸣宫出来又折返回去,骑上大黄狂奔,远远望见东宫外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安静得分外诡异。 情况反常,凤鸣勒马,环视四周,鸦雀无声,风息云住,却似在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胯下大黄不安地来回踢踏,凤鸣略一思忖拨马就走,奔去太极宫。 到了太极宫,宫门口站着个手持拂尘的小太监,眺望见凤鸣立马跑过来道,“给公主请安,皇上不在,去上早朝了。” 按时间算父皇确实应该上朝,但专门派个小太监守在门口等她是几个意思?凤鸣二话不说,调转马头就要冲去朝堂找父皇。 “公主!”有人唤凤鸣。 凤鸣看过去,竟然是曲公公…… 想到昨日她命曲公公派人监视乔贵妃动向的事,凤鸣勒停大黄,“曲公公何事?” 曲公公站在马下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道,“咱家有事回禀。” “有事只管说,本公主命你去查乔贵妃之事,就算让乔贵妃知晓了本公主也不怕她。” 曲公公讪笑,道,“您不怕咱家还怕呢,劳烦公主这边说话……” 凤鸣眯起丹凤眼打量曲公公,“你为何要拖延本公主,是父皇的吩咐还是你在帮谁?” 凤鸣长的是笑面,平时看起来可亲活泼,很难让人注意到她龙臻凤颈,仪态威仪,但一旦她正色起来,立体深刻的五官变得冷如刀锋,薄唇紧抿,凤眼微眯,两道柳眉压低下来,立即那份皇家至尊的气势便凸现出来,不是一般人可以招架的。 此时被凤鸣眼神凌厉地盯死,曲公公浑身打颤,在皇上面前都没这么丢脸过,强撑着笑道。 “公主说笑了,咱家因何要拖延公主,再者,咱家只认皇上,岂会听旁人差遣。” 第六十章 护驸马,公主问责皇上 凤鸣手持马鞭直指狡辩的曲公公,“本公主先去救驸马,待回来绝不饶你。” 曲公公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哎呦,公主,咱家冤枉,您就饶了咱家吧。” 凤鸣冷哼,策马绕过曲公公,疾奔向东宫…… 东宫内,屋脊上的弓箭手调整角度,绑有纸袋的利箭射在屋檐上,纸袋随即爆开,里面的面粉呼地一下洒了之下的曹莽与凤基满头满身。 曹莽没防备,双眼被面粉迷住,忽觉手上一轻,原来是有侍卫趁机将凤基救出。 没了凤基掣肘,侍卫们举起手中刀纷纷冲向睁不开眼睛,只能手持利刃乱舞的曹莽。 曹莽命悬一线,眼看就要死在乱刀之下,凤鸣赶到时见此情景,急得爆喝。 “住手!” 声如凤鸣九霄,逼人气势令人心生惶恐。 众侍卫齐齐停下动作,转身跪拜,“见过公主。” 凤基双眼巨痛,听到众人高呼,咬牙命令。 “还不速速将贼人拿下,伤了公主尔等担待得起吗?” 众侍卫如梦方醒,自地上跳起来,一波继续对敌曹莽,一波竟直奔马上凤鸣。 凤基的话凤鸣听得明白,拿下贼人便是要曹莽死,伤了公主则是暗示众人杀了自己嫁祸曹莽,到时死无对证,太子怎么说都有理。 凤鸣暗忖,到如今,东宫内闹出这么大动静,依然不见有人前来查探,一定是父皇的意思…… 除曹莽,废太子,震慑蠢蠢欲动的乔峥,一箭三雕,父皇好狠的心! 凤鸣瞬息间想通前因后果,再看岌岌可危的曹莽,心里尽是酸楚,父皇疼爱她,听到昨日赏花宴上传出来的流言蜚语,舍不得自己受委屈,所以才会生了杀曹莽的心,并且物尽其用地拿他来钓出居心叵测的太子。 不行!不管怎样,她不能让曹莽就这样冤死。 凤鸣催马奔向曹莽,同时大叫,“把手给我。” 曹莽双眼看不见,却像是亲眼所见凤鸣策马飞奔而来,手准确地伸向凤鸣,借力一跃翻身上马。 大黄平时娇惯得很,脾气暴躁,但一点也不反对曹莽骑它,哪个侍卫胆敢近身来伤凤鸣和曹莽,大黄立即连踢带咬。 可惜一匹马驮着俩个人还要对战蜂拥而上的持刀侍卫,哪里应付得来,凤鸣挥动手中马鞭抵挡,催马往外冲,奈何众侍卫殊死拦截。 “公主,你快骑着大黄走……我曹莽今生得遇公主三生有幸,若有来世,曹莽定托生成富贵人家求娶公主。” 说完,曹莽就要跳下马去,被凤鸣一把抓住,“你敢跳,本公主永生永世不会再见你。” 曹莽立马不敢动了。 团团围困之中,二人处境越来越危险,就在这时…… “吼!” 一声震天熊吼,身形庞大的小黑银山一样撞开东宫围墙直冲进来,挥动两只硕大熊掌,左拍右扇,打得众侍卫上下翻飞。 不多时,大黄马蹄周围堆叠了一摞摞的尸体,血流成河中太子凤基成了孤家寡人。 凤基本是占尽优势,忽然间就成了光杆,实在无法接受,手指凤鸣怒吼,“敢纵熊行凶,凤鸣你该当何罪!” “身为太子纵容属下行凶,胆敢谋害驸马,你又该当何罪?” 凤基还想分辨,头上黑云压顶,小黑举起了硕大熊掌。 凤基,“……” 还是保持安静的好。 凤鸣冷笑,“太子好大的威风,要么不回宫,回宫就要杀驸马,本公主这就去问问父皇,是谁给你的胆子。” “咳咳……”凤岐山刚走进来就听到这句话,嗓子眼紧得不住咳嗽。 凤鸣循声看过去,顿时瞪圆了眼睛。 “父皇,看看太子干的好事!” 太子见了皇上如同老鼠见了猫,耷拉着脑袋连屁都不敢放。 凤岐山踩着血河走到凤基面前,一掌拍在凤基肩上。 “身为男人要有担当,错了就是错了,还不快向驸马赔罪。” 凤基本以为父皇一定会为凤鸣撑腰,自己是死定了,谁知父皇竟破天荒的帮他说话,忐忑不安道。 “父皇教训得是,儿臣只是想着试探下驸马的本事是否配得上公主,结果却被公主误会儿臣要杀驸马,是儿臣处理不当,还请父皇责罚。” 凤岐山任重而道远地拍了拍凤基,慨然长叹,“吾儿比父皇考虑的还要周全,不像父皇只顾着纵容公主,连驸马的品性本领都没验证过,来人……” 曲公公连忙小步上前,凤岐山道,“赏。” 皇上说赏,到底是赏哪个?曲公公应了声是,立即吩咐下去。 “太子凤基兄妹情深,赏玉如意一对。” “驸马曹莽德配其位,赏驸马府一座。” “公主凤鸣尊兄敬夫,赏黄金万两,绿釉凤纹双耳瓶一对,珐琅彩鎏金自鸣钟一座,虎皮玉靴一双,云锦十匹……” 曲公公每说一句都要觑着凤岐山的脸色顿上一顿,确定拍对了马屁再继续。 凤岐山等到曲公公唱完,又补充了句,“把凤治从临平带回来的狮子毛做的马鞭也赏给公主。” 凤基侥幸活命感恩戴德,双膝跪地谢恩,曹莽在马上看不见却听得见,朗声道,“谢皇上隆恩。” 只有凤鸣气哼哼招呼小黑催马就走。 凤岐山知道自己惹怒了宝贝女儿,想哄情况不允许,只能哀叹一声,目送凤鸣带着曹莽离开。 出了东宫,凤鸣越想越气,太子既然敢对曹莽动了杀心,今日没得手,日后也绝不会放过,而父皇一点也没有责怪太子,甚至给了赏赐安抚,说明就算以后太子再动曹莽,父皇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自己不愿意嫁给曹莽,但那并不代表她就会无视曹莽的生死,父皇这次真的是太让她失望了。 听出凤鸣呼吸声不对,曹莽双臂轻轻环住凤鸣纤腰,柔声道,“为夫无碍,料想皇上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夫人不必介怀。” 凤鸣回头斜睨双眸紧闭满脸面粉的曹莽,“谁介怀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下次再惹是生非,本公主再不管你。” 曹莽憨笑道,“遵命!” 对上这样的铁憨憨,凤鸣无奈,纵马冲出皇宫回了公主府…… 第六十一章 吻 凤鸣吩咐人请来太医为曹莽治眼睛,自己则在公主府中走了一圈,最后定下距离主殿最近的抚澜殿给曹莽住。 芝尊殿内,太医为曹莽清洗过眼睛,又上了药,已经无碍,但因为时间过久,曹莽两眼红肿,视物模糊,只能静养几日才能彻底恢复。 太医嘱咐了些注意事项,便告辞离开,返回的凤鸣亲自送太医,太医受宠若惊连连道,“不敢。” 凤鸣坚持,一直把太医送出大门口,又赏了几个金瓜子。 太医在千恩万谢中上车走远,凤鸣正要转身回去,却瞥见宫里的马车停在门口,曲公公从车上下来,笑容讨好地快步走向她。 凤鸣现在看到父皇的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何况是父皇贴身伺候的曲公公,没好气地哼了声,拔腿要走。 “公主,且等等!” 曲公公满头是汗,硬着头皮哄凤鸣。 “咱家尊皇上之命,特意来送赏赐给公主……” 曲公公伸手指向所乘马车后面的另外两辆马车,讨好地笑着请凤鸣过目。 凤鸣看都不看一眼,“告诉父皇,儿臣难承隆恩,请皇上还是收回去吧。” 皇上的赏赐谁不是千恩万谢,偏偏凤鸣不屑一顾,曲公公躬身道。 “咱家可不敢这么去回皇上,求公主可怜可怜咱家,就收下吧。” 凤鸣冷哼,“怎么,你觉得驸马一条命就值这点赏赐?” 曲公公语塞,笑容僵住。 “还是父皇觉得本公主人尽可夫,杀了一个再找一个便是。” 曲公公脸都绿了,“这是哪里话来,公主莫要如此说,皇上听了会伤心的。” “他伤心,难道我就不伤心?如此对待驸马,本公主就没见过这么狠的爹。” 凤鸣越说越气,曲公公急得跺跺脚咬咬牙道,“罢了……公主,咱家就说实话吧,您真的冤枉了皇上,皇上如此做是有原因的……” 说着,曲公公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凤鸣。 “这是何物?”凤鸣以为是父皇另外列的礼单,不屑去看。 曲公公道,“昨夜公主走后,皇上回到太极宫,发现有太监鬼鬼祟祟私递东西,搜上来后,竟然是……竟然是宫中那些浑人拿公主和驸马打赌,说驸马出身草莽,公主为求活命委身于他,既无媒妁之言,又无父母之命,名不正言不顺,就算完婚也不能长久…… 所以便设下赌局,赌公主和驸马多久会和离,还有赌驸马受不了女尊男卑迟早会杀了公主的,还有赌公主嫌弃驸马,早晚会弃了驸马另觅佳婿的。” 曲公公把手里的小本子放到凤鸣手里,继续道,“太极宫的太监齐子设的赌局,所以这些人把赌注下好后,把账簿偷偷送来给齐子,结果被皇上逮了个正着。” 凤鸣打开小本子扫了几眼,上面确实记录有人名赌注等等,耳听曲公公又道。 “皇上震怒,因此迁怒驸马,毕竟没有驸马这个罪魁祸首,谁敢拿公主设赌局。” 凤鸣闻言暗忖,自从自己携曹莽归来,风言风语不断,父皇不可能没听过,可父皇从没有因为顾及皇家颜面而要问罪自己与曹莽,只是这次的事情着实过份,这些人竟敢拿她和曹莽的婚事做赌局,也难怪父皇动怒。 曲公公偷觑凤鸣神情缓和下来,小心翼翼道,“皇上主婚公主与驸马却依然堵不住悠悠众口,索性便想着不如让祸根消失,另为公主觅一佳婿,婚期如常举行,绝不让公主受委屈。” 凤鸣道,“父皇用心良苦,是凤鸣不孝,但驸马绝不可以动。” “哎!”曲公公叹息道,“既然公主执意如此,咱家只好劝公主一句…… 昨日,铁槛寺派人押送来一名女子,江湖人称青蛇翠姬,此人已招供,皇上此举也是因此人而起,公主日后还是小心些,尤其大婚在即,更应该小心从事。” 曲公公肯道出实情,定然是尊父皇之命,蛇妖双煞是当初刺杀自己的杀手,如今青蛇招供,父皇定然已查出背后主使之人,难道是太子?或者是太子生母乔贵妃? “原来如此……”凤鸣道,“是儿臣错怪了父皇,请曲公公代为传个话,就说儿臣知错了,稍后亲自会去向父皇负荆请罪。” 公主终于原谅了皇上,皇上就不会再愁眉苦脸长吁短叹了,曲公公喜极而泣。 “公主孝心可嘉,咱家都替皇上感到高兴。” 曲公公按岁数来说,和凤鸣的爷爷差不多,对皇上也是忠心不二,凤鸣打小便拿他当自己爷爷看待,见曲公公老泪纵横,安慰道。 “公公莫要哭了,本公主再生气,也不可能真的不理父皇,你且先回去,免得父皇挂念……” “是,咱家这就回去告诉皇上去。” 曲公公擦干眼泪,转身间神色恢复如常,乐颠颠指挥人将两车赏赐送入公主府中。 凤鸣回去芝尊殿,一路走一路思索,父皇有心废了太子乃是朝中大事,不到万不得已只能烂在父皇肚子里,如今却借由曲公公的口告知了自己,父皇对自己的良苦用心日月可鉴,自己身为子女却无以为报,还让父皇为自己忧心,实在是做儿女的不是。 凤鸣越想越难过,不禁潸然泪下,没注意竟撞到一堵墙上…… 一双大手拂上凤鸣的脸,轻轻擦去泪痕。 “怎么哭了?” 凤鸣惶然抬头,哪里是什么墙,原来是曹莽等不及出来迎她。 曹莽双眼缠着纱布,遮掩住凌厉眉眼,只露出英挺的鼻子与薄厚适中的唇,泛着珠光的唇像是晶莹的玫瑰糕,看起来又软又弹,惹得人只想尝上一尝。 凤鸣视线落在曹莽唇上,看着那唇翕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想拿曹莽宣泄掉心中的不快。 “唔!”曹莽的嘴忽然被香甜的唇堵住,余下的话在喉头上打个滚又咽回了肚子里。 凤鸣在吻他!?突然的幸福砸得曹莽晕头转向,两眼直冒金光,心跳的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第六十二章 被围观了 听凤鸣说要入宫去见皇上,曹莽也要跟着。 “你去做甚?” 凤鸣担心曹莽心存芥蒂,并不想这么快便带着曹莽入宫去见父皇。 曹莽道,“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你放心,为夫知道父皇一心为公主着想,虽放任太子行凶,实则定是无奈之举,若此时夫人入宫为夫却不露面,反倒让外人看着是咱们一家人离心离德,所以为夫才一定要跟着去,如此也可让皇上安心。” 凤鸣听曹莽又提一家人的话,不禁感叹,这傻子一心为自己考虑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哪怕父皇要他死都没有半句怨言,还处处为他们父女考虑,当初怨老天不公让她遇此莽夫,如今看来,或许也算是另一种幸运。 “你不记恨父皇?” “夫人说的哪里话,皇上一心一意为夫人,为夫为何要记恨?” 凤鸣自认对曹莽从未讲过情份,但此时也难免眼眶发热,努力保持平稳语气道。 “可是你的眼睛……” 曹莽知道凤鸣是担心他行动多有不便,却得逞笑道,“不是还有夫人嘛,为夫看不见,夫人便是为夫的眼睛。” 又敢算计她,凤鸣斜睨可恶的曹莽,刚才的那一点感动瞬间消弭于无形。 “说的也是……不如本公主命人把你的腿打断,做你的腿岂不是更好。” 曹莽一点也不担心。 “这可使不得,让公主背着为夫走,为夫会心疼的。” 俩个人斗嘴斗得热闹,不防有人正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三个人好整以暇地打量凤鸣和曹莽,凤昀逗趣道。 “公主现在是越来越有本事了,即能当眼睛也有力气背人了,你可是哥哥们背到大的,什么时候也来背背哥哥?” 曹莽闻言但笑不语,炫耀的样子十分欠揍。 凤鸣大方道,“行吧,三位哥哥谁先来?” 三人一听来真的,顿时你争我夺,都想第一个欺负妹妹,最后凤治以长兄为父的身份夺得头筹,凤鸣一声令下。 “来人,把大皇兄的腿打断,本公主好做大皇兄的腿。” 还好自己没抢到第一名,凤萧和凤昀齐齐退后。 凤治手指凤鸣怒其不争,“你就是这么对待你亲哥哥的?” 凤鸣傲然道,“本公主对驸马与皇兄一视同仁,想让本公主背先要打断腿,怎么,大皇兄不满意?” 凤治看着凤鸣得意洋洋的小模样,不由一哂,“罢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为兄只当是当初背了条小狗……” 三人放声大笑,凤鸣涨红了脸。 曹莽听三人欺负凤鸣,开口道,“大皇子岂可妄自菲薄,凤鸣乃是皇族之后,人中龙凤,三位皇子亦是。” 凤治品了品,视线转向凤昀,“好像为兄把自己给骂了。” 凤昀点头,“好像是呢。” 凤萧道,“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凤鸣听了喜滋滋挽住曹莽道,“驸马言之有理。” 凤治道,“你呀,有了驸马恐怕是又多了个助纣为虐的魔头,以后哥哥们的好日子算是到头咯。” “大皇兄说笑了,有了驸马,是又多了个能为诸位皇兄分忧解难的亲人,怎么会是好日子到头了呢,是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什么时候学得嘴这么甜了?” 凤萧抬手去掐凤鸣的脸,忽然横出一只手将凤萧的爪子拍开。 曹莽收回手神态自若道,“公主马上就要入宫,若是被皇上看出脸上有掐痕,怕不是要怪罪二皇子。” 凤萧讪讪的没有搭话,凤鸣反倒过意不去。 “二皇兄不过是在和我开玩笑,你也忒紧张了些。” 曹莽却道,“公主不是说有曹莽在,诸位兄长又多了个分忧解难之人吗?为夫当然要未雨绸缪,免得诸位兄长因为夫人受了委屈。” 凤萧闻言道,“驸马言之有理,是为兄考虑不周,父皇最是疼爱公主,脸上留下掐痕确实不大妥当。” 凤治和凤昀打起了哈哈,“咱们来得早了些,不如在这园子里到处逛逛,也帮着凤鸣看看哪里不够妥帖,免得大婚之日出岔子。” 凤萧向凤鸣道,“你们不是要入宫去见父皇嘛,早去早回,别让哥哥们久等。” “是,遵命。” 凤鸣俏皮地屈了屈膝,吩咐仆从为三位皇兄带路,自己则挽着曹莽朝外就走。 乘车出了公主府,凤鸣才道,“再不可如此对哥哥无礼,尤其是二皇兄为人心思细腻,稍有轻慢便要介意许久。” “为夫觉得二皇子有问题……” 凤鸣奇道,“何以见得?若你说出个子午卯酉便罢,若是说不出来,本公主绝不饶你。” 曹莽静默,他只是突然间的感觉,根本没有任何凭证。 “怎么不说?” 凤鸣等不到曹莽解释,不由得动了气。 “贵为皇子是你一介草莽随便能打的,若不是二皇兄生性宽厚,你以为这事就能这么轻易结了,做梦……” “为夫虽没有凭证,但为夫一心一意为夫人,为夫相信自己的感觉没有错,就算二皇子要问罪,为夫该打还是要打。” “你这个莽夫!”凤鸣说不通道理,气往上涌,高声吩咐,“停车,让驸马下去。” 曹莽眼上蒙着药布,什么都看不到,凤鸣说完又后悔了,等着曹莽或者耍耍赖皮也就过去了,谁知曹莽居然真的摸索着往外挪。 “干什么去?” 凤鸣一把拽住曹莽。 “夫人让为夫下车,为夫岂能不听。” 凤鸣抓狂,“不许对皇兄无礼你不听,这话怎么这么听了?” 曹莽坐回凤鸣身边道,“只要为夫察觉夫人有危险,为夫冒死也要阻止,若无事,自然是要听夫人的。” 凤鸣本还在气头上,但从曹莽的话语里却听出了一腔热枕,不禁扪心自问,就算莽夫行事鲁莽了些,但往常二皇兄十分不喜与人接触,从小连抱自己都少有,而今日却来掐她的脸,真的只是玩闹? 刚想到这里,凤鸣又立马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曹莽才与她认识几天,怎么可以仅凭他的感觉去怀疑疼爱自己的二皇兄。 第六十三章 太子无情,公主知恩 御书房内,凤岐山怒不可遏。 “这是那山匪供词……多少银子,押送人员,从何处来,送往何处去皆有记录,若说朕冤枉了你,你自己看。” 凤岐山将记录供词的本子丢给跪在御案前的凤基,凤基伸手拾起,仅翻看几页便脸色铁青,浑身打颤,想要辩解,但在铁证明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要让其亡,必先让其狂。你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早已被人当做肥羊惦记…… 可叹老四赈灾竟无辜遭此横祸,赈灾款平白没了,险些自尽谢罪,朕治你的罪难道冤枉你了吗?” 太子见抵赖不成,哀求道,“是儿子一时鬼迷心窍,求父皇开恩。” “你以为朕是偏疼凤鸣,为了给驸马出气才要送你去边关历练? 你可知你做的桩桩件件朕都看在眼里,你杀驸马是因为他就是劫脏银的劫匪,你真当朕不知道,嗯?” 凤基满头是汗,俯首在地,“儿子知罪。” “知罪?呵,你若知罪又怎会来朕这里讨伐杀了你亲信侍卫的驸马,你不过是觉得丢了你太子的面子,记恨救下驸马的凤鸣,逼着朕给你做主,可惜反倒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朕今日把账全翻出来给你看,就是为了让你死的明白……” 听到死字,凤基骤然抬头,“父皇,儿子已经知错,求父皇再给儿子一次机会吧!” 凤岐山怒道,“朕还不给你机会?你这些事情拿出来哪一样不够死罪,如今只是命你去边关历练,已是法外开恩。” 凤基见求饶无用,冷笑道,“难道父皇想要他死吗?” 凤岐山顿住,手不自觉地摸向怀中,那里放着昨夜便收到的玉佩,而随着玉佩出现在御案上的是一封书信,上面只写了‘太子死,此子死’。 “是你干的?”凤岐山怒指凤基。 凤基道,“并非儿臣干的,但只要父皇和儿子继续父慈子孝,此人必定性命无忧。” “你敢威胁朕……”凤岐山凤眸微眯,两道精光如两柄利剑。 “不敢,儿臣只是为了活命自保而已。” “此人现在何处?”凤岐山似乎被拿住了命门,连语气都软了下来。 “父皇认为儿子能说吗?” 凤岐山忍耐道,“太子起来说话。” “谢父皇!” 凤基自地上吃力站起,活动了下发麻的双腿,一瘸一拐走向凤岐山。 凤岐山看着这个还未及冠的儿子,竟是如此的陌生,那满含愤懑与不甘的双眸闪着凶残的光,如同一头伺机吞噬猎物的狼。 “站住!”凤岐山低喝。 凤基咧嘴笑得露出一排雪白牙齿,一步步逼近凤岐山。 “父皇,儿臣要说的可是秘中之密,不可再传进第三人耳里。” 凤岐山想要叫暗卫,凤基却猛然发难,冲上前一把捂住凤岐山的嘴,同时另一只手伸向腰间…… “公主驾到!” 御书房外,太监高唱。 凤基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瞬息又变回恭顺状态,松开捂住凤岐山嘴的手,附耳道,“此人已被儿子救下,还请父皇看在儿臣尽心尽力为父皇分忧的份上,饶了儿子。” 说罢,倒退几步重新跪下。 凤鸣进来御书房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 看了看站在御案后脸色奇差的父皇,再看看跪在地上的太子凤基,凤鸣暗忖,自己之前吩咐曲公公告知父皇稍后前来拜见,如今父皇和太子如此,是在演戏给她看? 但俩个人看起来入戏颇深,演得过于逼真,这又何必呢? “叩见父皇……” 凤鸣规矩施礼,老实得让凤岐山十分不适应。 “叩见皇上!” 曹莽随后问安,仿佛没有看到早上还欲置他于死地的凤基。 凤岐山道了平身后打量凤鸣,脸色还算好,神态也自然,应该是没生他这个父皇的气,不过小俩口一起来,应该是为了给曹莽要个说法,或者就是来讨伐太子的,但越是有凤鸣在,他反而不好责罚太子,还真是让人头疼。 “父皇,儿臣带驸马前来给父皇问安……” 凤鸣开口,凤岐山忐忑不安,凤基更是胆颤心惊,若是凤鸣开口要求父皇严加处置险些杀死驸马的自己,按照父皇疼爱凤鸣的程度,恐怕今日便是他的祭日。 凤岐山抬眸看向立于凤鸣身后的曹莽,“驸马眼睛如何了?” 曹莽闻声面向凤岐山回道,“已经无碍,只是太医让敷药静养,暂时不能视物。” 凤岐山嗯了声,眼睛又转回到凤鸣身上……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痛快点,问问宝贝女儿到底有何要求。 “公主此次前来只是为了来向朕问安的?” 凤鸣道,“非也……” 就知道是这样,凤岐山道,“公主还有何事?” “儿臣今日险些失去驸马,心惊胆战下到如今还惊魂未定,想来太子作为兄长对驸马过份试探也同样心有余悸,可平辈间的恩怨终究敌不过血脉亲情,到最后,皇兄依然是皇兄,多年过去,回忆起来,也不过是我们兄妹间的一桩笑谈。 但为人父母眼见骨肉相残,就算是过去多少年心还是会疼的,儿臣一想到父皇会因为我兄妹二人伤心难过却无人宽慰,便坐卧不宁寝食难安,故而特地携驸马前来看望父皇,万望父皇以龙体为重,给不孝儿赎罪的机会。” 凤鸣平时任性胡为,甚至常恃宠生娇欺负他这个父皇,而今竟然说出如此贴心的话,凤岐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了皇上的尊严才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公主能如此为父皇着想,父皇深感欣慰,这次委屈了驸马,父皇心里清楚,但身为驸马不可入朝为官,便赐他五千府兵,即可自保更可护佑公主。” 曹莽口称,“谢皇上……” 随后又道,“此事正如公主所言,错全在儿臣身上,若非儿臣不愿与公主分离,私进凤鸣宫又被赶了出来,恰好被不认识儿臣的太子撞见,也就没有了之后的误会,故而,还请父皇莫要再责怪太子。” 凤岐山视线从拿玉佩来逼他收回成命的太子凤基,转向平常撒娇胡闹关键时刻却全心全意为他考虑的凤鸣,再看向眼睛蒙着纱布依然因为顾虑父子之情而替太子求情的曹莽,心下感慨万千…… 第六十四章 送礼物 凤鸣在御书房内陪伴凤岐山,直到凤岐山脸色缓合下来才告辞离开。 凤鸣挽着曹莽同凤基一起走到距离御书房有一段距离后,才叫住凤基道。 “太子,此事到此为止,本公主不会再提,但若太子再对驸马下手,别怪本公主不客气。” 自己能暂时保住太子之位全靠凤鸣向父皇求情,实在是让人郁闷得紧,凤基对凤鸣并无半点感激,反倒因为嫉妒更加怨恨,闻言轻蔑道。 “不知公主要如何对本太子不客气?” 凤鸣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淡然道,“太子自会知晓,无需本公主赘述。” 说罢,凤鸣挽着曹莽继续朝凤鸣宫走,凤基在后道,“公主可知晓那色心为何人?” 提到色心,凤鸣停下脚步回首,“太子此言何意?” 凤基得意一笑,“公主迟早会知晓,无需本太子赘述。” “无聊……” 凤鸣懒得理会故弄玄虚的凤基,回身正抬腿要走,忽听身后凤基大笑。 “你除了仗着父皇的宠爱虚张声势,说几句哄父皇开心的话以外还有什么本事,如今又找了这么个不入流的驸马,哈哈哈,黔驴技穷说的便是你二人。” 曹莽听凤基嘲讽凤鸣,转身就要去找凤基,被凤鸣挽住手臂劝道,“无需理会,本公主自有道理。” 凤基见凤鸣二人落荒而去仰天大笑,嘴里蓦地落入一滴泛着血腥气的东西…… “呸呸呸!”凤基猛吐口水,发现口水居然是红的。 怎么回事? 还没等凤基想明白,咕噜噜,一个血糊糊的马头落在凤基脚下,吓得凤基跌坐在地。 这马头他认识,正是舅舅乔峥的坐骑,马的眼睛还没有闭上,正瞪着双泛着血丝的眼睛凝视着他。 “快来人!”凤基吓得大叫,声音都变了调。 凤鸣和曹莽尚未走远,听到凤基惨叫,曹莽疑惑道,“发生何事,太子为何叫得这般凄惨?” “无事,不过是送了个礼物给太子,太子太高兴了,一时间忘了注意音量。” “为夫听着怎么不像?” 凤鸣拽着曹莽快走,“像不像的你又看不到,管那么多干嘛。” 俩个人回了凤鸣宫,凤鸣宫内宫女太监各司其职,都在忙着准备婚事事宜。 凤鸣找来玲珑和一喜关上门神神秘秘嘱咐一通,曹莽被丢在院子里梧桐树下的椅子上,只能静静聆听风吹树叶声。 寂寞了许久,听到门枢吱呀一声,曹莽立马从椅子里站起,面朝声音来源处。 玲珑和一喜领命离开,凤鸣走向曹莽。 曹莽立于树下,阳光透过枝叶间隙碎金般散落全身,系于脑后的纱带随风轻扬,少了平时如猛虎下山般的气势,岑贵得仿佛谪仙临世,飘逸绝尘。 凤鸣越看越觉得莽夫本不该是莽夫,更应该是位举世无双的贵公子。 “公主?”曹莽侧耳细听,听不到凤鸣的脚步声,不禁有些着急。 “我在。” 凤鸣应了声,走过去挽住曹莽。 “公主还有事?” “没有,不过嘱咐玲珑和一喜几句,我不在时好好照顾大黄小黑和夺夺,待你我完婚后,再接他们去公主府。” 提到大黄,曹莽道,“明日大婚,不如让为夫骑着大黄接公主如何?” “不行!”凤鸣直接就给否了,大黄是她的专属坐骑,莽夫竟敢惦记,哼,看来是太纵容他了。 “大黄只能本公主骑,你敢骑定会把你甩下去。” “可为夫已经骑过了,而且骑了不止一次,也没见大黄把为夫甩下去……” 提到这件事凤鸣就来气,大黄肯让莽夫骑它,就等于是对她这个主人的背叛。 “那是它看在你救过本公主的份上,才没有甩掉你的,只要本公主说不许你骑,它再不会让你骑的。” 听凤鸣极为认真的解释,曹莽偷笑,嘴上道,“好,为夫不骑,大黄只能公主骑。” 算莽夫识趣,凤鸣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真是小孩子性子,曹莽暗忖,笑得更是宠溺。 俩个人说着话,凤鸣扶曹莽上去马车,自己才上去,看得一众太监宫女和侍卫都傻了,娇纵任性目中无人的公主居然亲自扶驸马上车,是谁说公主驸马只是暂时苟合迟早会分道扬镳的,就这,能分? 马车碌碌前行,凤鸣随着车子轻微的摇晃开始眼皮打架,为了分散注意力免得睡过去,凤鸣主动和曹莽聊天。 “那日你在镇国公府都发生过什么,是何人将你救走的,为何从未听你提及?” 曹莽听了沉默片刻,道,“为夫不提,一是因为夫人没问,二是毕竟是朝中官员,有些事不便深究……” 凤鸣点头,莽夫有时心思缜密得让她都觉得讶异,如果莽夫能从小博览群书,官拜上卿也未可知,可惜了落草为寇,荒废了大好年华。 “至于救为夫的,夫人也见过,是三当家的。” “可是,我未曾听父皇提及过,找到你时发现了三当家……” 曹莽略一沉吟道,“因为,不知何故,三当家救出为夫后便消失了,为夫醒来时身边不见有人。” 听曹莽说得消沉,凤鸣明白,三当家的当时一定遇到了什么事情,被迫丢下了曹莽。 被自己拜把子兄弟丢弃,曹莽一定很伤心,凤鸣小手握住曹莽大手,温暖的体温沿着指端传递到曹莽心里。 俩个人静默良久,凤鸣觉得此时正是提问的好时机,明日他们便正式成为夫妻,若还心存芥蒂,实在无趣。 “本公主有一事想要向驸马讨教,不知驸马可否实言相告?” “夫人何需如此客气,只管问便是。” 凤鸣道,“你可知主上是何人?” “主上?”曹莽茫然,“何人?夫人认识此人?” 自从提出这个问题后,凤鸣一双眼就没离开过曹莽,观察他的反应确实说的是实话。 “不认识,所以才问你的。” 曹莽点头,“公主想知道,为夫可以帮夫人打听。” “你打听?”凤鸣不信,“有屈婆婆在,哪里需要你来打听,难道要你站在都城街头拉住人一个个问吗?” 第六十五章 拌嘴 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马车边,有人拦住马车高声道,“公主殿下,乔贵妃有请!” “何事?” “公主恕罪,属下不知。” 凤鸣冷哼,“告诉乔贵妃,本公主有事,不便前往……” 车夫听了凤鸣的话扬鞭催马,拦路的侍卫只得让路。 曹莽联系到之前太子那声惨叫,猜测应该是当时发生了什么,所以身为太子生母的乔贵妃才会派人来请凤鸣。 “公主适才到底做过什么?” 刨根问底的曹莽很有趣,凤鸣生了逗趣的心思,道,“没什么。” “那为何乔贵妃会来请公主过去?” 凤鸣叹了口气道,“谁知道呢,或者是想借机拉拢驸马也说不定。” 曹莽一听就急了,“为夫心里只有公主,岂会被那等轻薄女子拉拢……” “轻薄?”凤鸣品出不对味儿来,“她怎地轻薄了?” 曹莽一点也不隐瞒,把之前在麟趾宫发生的一幕告诉凤鸣,凤鸣听了磨牙,幸亏自己逗趣莽夫,否则哪里会知道有此等不知羞耻之事。 凤鸣斜睨曹莽,看来父皇赏赐莽夫面具绝对正确,如此招蜂引蝶,男人又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谁知什么时候会让自己头顶青青草原。 曹莽侧耳细听,凤鸣一句话也不说,蹙眉道,“为夫什么话都告诉了公主,难道公主反倒疑心起为夫来了?” 凤鸣看他急得汗都下来了,觉得自己是有些小肚鸡肠了。 “谁疑心你了,不过是担心你得了他人的好处害本公主,除此之外,谁管你与何人来往。” 曹莽闻言嘴唇都白了,凤鸣瞧见暗忖,果然是有问题,看来敲山震虎还是管用。 “为夫从未生过谋害公主之心,难道公主不知?” 凤鸣听曹莽说的认真,不便再玩闹,静默不语。 曹莽第一次动了真气,沉声道,“停车。” 车夫只听凤鸣的,根本不予理睬,曹莽摸索着挪出车外,直接跳了下去。 凤鸣没料到曹莽居然真动了气,又不会哄人,愣愣目送曹莽离开竟未做阻拦。 车夫眼见曹莽从马车上跃下,稳稳落地,凤鸣又没吩咐停车,便驾车扬长而去。 凤鸣几次想要让车夫停车,但却因为头疼如何哄曹莽而没有叫停。 快到公主府时,凤鸣想起等在府里的三位哥哥,没有驸马陪酒自己如何交代? 终于找到理由,凤鸣吩咐车夫立即驾车返回。 回到曹莽下车的地方,却不见曹莽,凤鸣命随从去找,街头巷尾全部找遍,竟不见曹莽踪迹,只在地上拾到曹莽包扎双眼的纱带。 凤鸣看着染有药液的纱带,记得曹莽曾提到过,眼睛可以视物,倒也不担心,或者已经自行回府去了也未可知。 想着,凤鸣吩咐车夫返回公主府,问过门房,曹莽并未回来。 “公主……” 凤鸣回头,色心一身白色僧袍,披着金丝袈裟,正含笑立于身后。 “法师这是才来?” 色心颔首道,“正是。” “你来的倒是巧,本公主也才回来。” 二人边说边往府里走,色心疑惑道,“驸马呢?” 凤鸣与曹莽如今浑然就是连体儿,只要有凤鸣在,必见曹莽,如今凤鸣单独回府,实在是有些说不通。 凤鸣总不好说是半路拌嘴,曹莽赌气下车走了,只好含糊道,“驸马有事,迟些才能回来。” “哦,贫僧还以为公主和驸马闹了别扭,驸马赌气走了呢,看来是贫僧多虑了。” 色心一语中的,凤鸣别扭地干咳一声,快步走向花厅。 此时,花厅内酒席业已摆好,兄弟三人正对酌闲聊,兼等着凤鸣二人回府。 如今却不见驸马,反而是色心与凤鸣同时出现,兄弟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凤昀问凤鸣。 “驸马呢?” 怎么都关心起驸马来了?凤鸣郁闷,“他有事,一会儿回来。” 凤萧看了眼凤鸣没言语,凤昀快人快语,“不会是你欺负人家,把人家气跑了吧。” 凤鸣,“……” 凤治接着道,“驸马看起来不是那言而无信之徒,岂会约好了与三位舅哥畅饮而半途跑路,定是你为难了人家。” 凤鸣无语,这还是她亲哥吗? 凤萧替凤鸣解围,“公主岂会欺负驸马,便是一时拌了几句嘴,身为男人岂有不让着女人的道理,若真是因为拌嘴便弃皇妹于不顾,这样的驸马不要也罢。” 凤萧的话很对凤鸣胃口,“二皇兄说的是,再者,没有驸马在,皇妹陪三位哥哥喝酒也是一样的。” 凤治苦笑,“你?呵,还是算了吧。” 凤鸣一杯倒,被三位哥哥嘲笑也不气恼,道,“以茶代酒便是。” 说到以茶代酒,凤鸣不禁想起在山寨里被莽夫逼着喝合卺酒的事…… “拿酒糊弄,没意思。” 凤昀道,“咱们且等等,待驸马回来再喝。” 都不知道莽夫跑去了哪里,万一不回来,难道让哥哥们干等?凤鸣愁了。 三人与色心聊了几句,出家人也不喝酒,不禁深为无趣,又开始打起了曹莽的主意。 凤治开口问凤鸣,“驸马到底何事,为何迟迟不归?” 凤鸣见瞒不住,只好把路上发生的事情供出,三人一听,怒道,“不过说了他几句,居然闹脾气丢下公主不顾,不行,咱们一定要给这山匪一个教训,让他再不敢对皇妹如此无礼。” 其实说起来这件事并不怪曹莽,被人如此疑心,但凡有些血性的人都会受不了,何况曹莽并非软性子的人,如今事事让着她,也不过是因为喜欢,凤鸣想着道。 “不必,本公主有办法找到驸马,三位哥哥稍候片刻。” 凤鸣说完正要出去,窗外竟跳入一人。 “喂,屈婆婆让我来告诉你,你家驸马被人拐走了……” “你说什么?”凤鸣打量突然出现的灯笼,暗忖灯笼应该不敢假传屈婆婆的话,只是这驸马一个男人如何被别人拐了去? “你脑子不好使,耳朵也不好使了?好话不说二遍,自己琢磨去。” “放肆!”凤昀怒斥,“胆敢如此同公主说话,你是哪家的丫头?” 灯笼比凤昀还横,“我是凤国公主,和她说话已经算是客气了,再敢吼我,我先揍你再说!” 第六十六章 窥见 凤治拦下凤昀,正色道,“关系皇家威严,且休要吵闹,咱们赶紧去瞧瞧才是……” 言下之意,若是曹莽敢对不起凤鸣,当机立断弄死再说。 凤昀与凤治多年相处早有默契,闻言点头,向凤萧与色心道,“你们在府里等着,我与皇兄这就去寻驸马。” “我也去……” 凤鸣坚决要去,二人只好答应带上凤鸣。 有热闹不看王八蛋,色心神情凝重道,“公主与贫僧自幼相识,公主的事便是贫僧的事,如今驸马胆敢对不起公主,贫僧决不能坐视不管,请二位皇子带上贫僧。” 凤萧见众人都要走,立马站起来道,“身为兄长,岂可不去……” 凤治和凤昀无语,俩个会武功的带上三个不会武功的,这还怎么去? 灯笼在旁撇嘴道,“别磨蹭了,再不去可就晚了。” …… 曹莽跳下马车后,面朝来处听着马车辘辘走远,摘下蒙住双眼的纱带。 朦胧视线中,一行人疾奔而来,各个身负轻功,落在曹莽面前,为首之人堂而皇之地向曹莽道。 “我家公子有请……” 说是请,众人却将曹莽团团围住,前后左右挡住去路。 曹莽淡然道,“前面带路。” 众人见曹莽并不反抗,架起曹莽一路飞奔而去。 到了郊外一处独立宅院,推门将曹莽丢入屋中。 “呦,驸马爷这是被公主打的吗?怎么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啧啧啧,真是可怜……” 曹莽凭声音认出此人正是当日与司徒玄一起当街拦截凤鸣的乔梁。 一帮乌合之众,曹莽根本不放在眼里。 “尔等请本驸马来做甚?” 乔梁因为司徒玄的原因极为厌恶曹莽,更何况这次自己的表弟太子凤基又吃了曹莽的亏,更加恨之入骨,见他倨傲自称驸马,授意一旁几名打手。 几名打手立即上前,不由分手挥拳就打。 曹莽虽看不大清来人长相,但觉拳风袭来,凭借过人的耳力与身手,很快将几名打手打趴在地。 乔梁本以为胜券在握,弄死曹莽不过分分钟的事,谁也没料到曹莽如此生猛,眼见曹莽攥着染血的拳头直奔他而来,吓得滋溜钻进了桌子底下。 曹莽哪里肯放过,一把抓过屁股露在外面的乔梁道,“说,你为何派人跟踪公主?” 乔梁吱唔道,“上次有幸得缘一见,十分钦佩驸马豪爽英姿,仰慕之下想要结交却始终无缘再见,故而派人去请驸马来此一见,也不知这些蠢才是怎么办的事,竟惹驸马误会,还请驸马见谅。” 曹莽才不信这些屁话,“为何来此相见,难不成都城里的酒楼茶肆都是摆设?” 乔梁盯着曹莽沙包大的拳头,嗅着之上刺鼻的血腥气,不住向其他几人使眼色求助,其他几人也被曹莽吓得不轻,哪里敢帮乔梁。 眼角余光扫见门外有人影晃动,乔梁喜道,“不是在下想要见驸马,是有人倾慕驸马,特意求在下请驸马前来一见。”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袅娜入内…… 女子身材凹凸有致,一身云烟纱衣半遮半掩韵味十足,环佩叮当,走至曹莽面前,俯身与曹莽对视,一双傲人白兔呼之欲出。 曹莽视物模糊,隐约能看到大致轮廓,眼前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睛疼。 乔梁等人见曹莽看女人看直了眼,得意地从桌子下钻了出来,有人将女人一把推到曹莽怀里,狭促道。 “驸马爷最是知道怜香惜玉,你且好好伺候着,少不了你的好处。” 女人顺势抱住曹莽,感受男人阳刚身躯,劲瘦腰身,不禁按捺不住心猿意马…… 凤鸣等人乘车疾驰赶来,进去位于宅子后方的一处密道,进到曹莽屋子旁边的暗格中,透过墙上孔洞恰好看到这一幕。 凤鸣顿时气炸了肺,就要冲进去,被凤治一把拽住捂住嘴附耳道,“且看看再说。” 屋子里,乔梁等人还不知隔墙有人,邪笑嘱咐女人,“驸马就交给你了,若驸马不满意唯你是问。” 女人娇嗔道,“有三娘出马,何愁驸马不满意,几位爷快出去吧,免得驸马爷害羞。” 众人出门后,三娘依依不舍地松开曹莽,走去把门关好,嘤咛一声飞扑进曹莽怀里。 “这些人你都认识?” 曹莽推开三娘坐到椅子上,两手在桌子上摸索,女人以为他要吃茶,立即拎起茶壶为曹莽斟茶,随口道。 “当然认识,乔大公子谁人不识,其他几位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难道驸马爷不认识?” 曹莽没有说话,却在桌子上摸到一把刀,是之前乔梁为了震慑曹莽,特意摆在桌子上的,适才吓得魂都丢了,离开时竟忘了拿走。 “你拿刀做甚?”三娘自认天姿国色,料定曹莽定不会伤她,应该是在提防乔梁等人发难,安慰道。 “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不过是想让你看清形势,早些投诚太子才是出路。” 曹莽闻言略一沉思道,“若本驸马投诚太子有何好处?” 凤鸣听到这里静下心来,山匪为钱财敢杀人越货,何况主动送上门的好处,便是曹莽被收买也不足为奇,只是自己算是瞎了眼,竟然会认为莽夫和那些山匪不一样。 三娘手指搭在曹莽肩头,划过精壮胸膛,拂上曹莽脸上面具,却被曹莽猛地抓住手腕,哎呦一声娇声道,“驸马爷你轻点,奴家受不住……” “快说!” 曹莽低喝,声音好听得三娘的骨头都酥了,****打趣了曹莽几句才道。 “当然是好处多多……做驸马爷窝窝囊囊,一辈子只能吃软饭,若投诚太子,不但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更可封侯拜相,尤其姬妾成群,比伺候刁蛮任性的公主强百套。” “还有呢?”曹莽又问。 三娘笑道,“你这人真是够贪的,难道这些还不够?” 曹莽道,“不够……” “哦,我明白了……”三娘媚眼如丝瞥斜曹莽道,“到时候你求太子留公主一命,让她做你的通房丫头一雪前耻如何?” 曹莽冷笑,“甚好!” 凤鸣,!@#¥#¥#%……” 第六十七章 中计 三娘听了手指戳在曹莽额头上。 “你们男人呀,都是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稍不如意便寻思着再换一个……” 说着,三娘凑近曹莽,吸溜着口水就去解腰带,嘴里兀自咕哝着。 “驸马爷还想要什么,一并说出来,奴家定让你满意。” 此时,看到屋子里三娘与曹莽粘腻的画面,别说凤鸣了,其他几人也都是面露鄙夷,尤其之前为曹莽说话的凤萧更是气得不轻。 “看来是错看了他……” 几个人气哼哼,忽听屋中曹莽道。 “我还想要你的命!” 咕噜噜,曹莽手起刀落,三娘的美人头滚落脚边,尸体栽倒在地。 门外,乔梁等人起先还能听到些孟浪之语,之后咕咚一声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接着便没了动静…… 几人误以为是二人在行周公之礼,透过门缝往里瞧,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 乔梁走去窗边,用手指戳破窗纸贴了上去,赫然看到里面倒在血泊里的无头尸体。 “快,杀人了,抓住他!” 乔梁大叫,打手们立即撞开门往里冲…… 嗖嗖嗖!无数绑着火硝的箭羽落在房前屋后瞬间炸燃。 乔梁吃惊地转头去问几位世家子弟,“是你们让人放的?” 还没等几人回话,一只利箭穿胸而入,射死了御史台的公子。 这下,几人慌了。 “是何人胆敢暗箭伤人?” 乔梁刚喊出一句,一支利箭破云而来,吓得乔梁抱头鼠窜。 屋里的曹莽听到不断响起的爆炸声,嗅到熟悉的火硝味,提刀冲向门口,蓦地,竟听到一声女人的惊呼。 凤鸣?!身陷险境曹莽毫无畏惧,但这险境中平添了凤鸣,顿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夫人!” 曹莽寻声朝右侧奔去,猛地撞到墙上,一支利箭随即射到曹莽身侧墙上炸燃,火苗窜起来丈高,幸而曹莽躲避及时,没有被烧到。 而与曹莽仅一壁之隔的凤鸣透过孔洞看见,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不禁叫出了声,“驸马小心!” 听到凤鸣唤他,曹莽急得挥刀猛砍,接连几下后抬脚飞踹,竟硬生生将墙壁踹出道豁口。 凤治凤昀齐上阵,两手抓住断壁往两旁掰,将豁口弄大到容人出入。 “快过来……” 凤鸣伸手抓住曹莽手臂,扶着曹莽钻了进来。 “公主为何会在此地?” 曹莽伸手要抱凤鸣,被凤鸣一把推开,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染了血。 想到自己杀人的场景或许已经被凤鸣看到,曹莽忧心忡忡。 凤治打断二人催促道,“先离开此地再说。” 此时,火势越来越大,凤鸣心急如焚。 “皇兄,是凤鸣不对,没看出来灯笼有问题,咱们应该是中计了……” 曹莽闻言喜不自胜,甚至笑出了声,惹得其他几人都要怀疑曹莽是灯笼的同伙了。 凤鸣蹙眉,“你笑什么?” 曹莽得意,“刚刚公主说咱们,这咱们定然也包括为夫,为夫当然高兴。” 五人齐齐抓狂,这莫不是个傻子,都快成烤肉了,居然还想这些? “夫人莫怕,为夫这就送夫人出去。” 说着,曹莽大手捞起被烟呛得不住咳嗽的凤鸣…… 就在这时,曹莽原来所在屋子里冲进来几个浑身冒火的人连连惨叫,在地上不停翻滚,终于把火熄灭,趴在地上不住喘粗气。 凤昀身手利落地跃过去,随手抓起一个拎回来丢到地上。 被抓到的乔梁吓得不住求饶,凤鸣喝道。 “老实些,我且问你,这火是你命人放的?”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之前还问别人这话的乔梁,如今却遭凤鸣逼问,叫苦不迭道。 “这火若是我命人放的,能让人把我烧得秃毛鸡似的?” “那是何人所为?” 乔梁气哼哼道,“我哪里知道,若是让爷知道是谁干的,定将他碎尸万段,咳咳咳……” 绑着火硝的箭羽如蝗虫过境,宅子内外到处烈焰高涨,浓烟四起,烫人的灼热逼得人直想往密道里钻,可众人心知肚明,那条密道就算进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凤鸣自责不已,“都怪我……” 曹莽安慰道,“是公主心地纯善,又因担心为夫安危,故而轻信了歹毒之人,公主莫要自责,为夫定会护公主周全。” 这个傻子,傻得怎么叫人如此心酸?凤鸣想到自己来此目的,暗自脸红。 乔梁见几人只顾说话,无心理会他,趴在地上感受到有凉风扑面,顺着凉风爬过去,居然是一条密道,喜得就要冲进去,忽然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抓住丢开。 几名世家子弟同样发觉了密道,丢开乔梁扑进密道,跑没多远惨叫几声,全没了动静。 乔梁后知后觉一阵脊背发麻,哆哆嗦嗦地爬回凤鸣脚下,求道。 “公主饶命,我们只是想吓唬吓唬驸马,根本没想害三位皇子与公主,求诸位可怜可怜我们乔家一脉单传,带上在下吧!” 乔梁平时胡作非为,凤鸣早看他不顺眼,“带上你做甚,留着再来害驸马?” “不敢啦,我再也不敢啦! 若公主能保在下出去,以后乔梁保证一定会努力向上,成为国家栋梁,为公主披肝沥胆在所不辞。” 凤鸣被烟呛得涕泪横流,咳着道,“这可是你说的,你记住了。” 乔梁指天发誓地保证,“我乔梁说话算话,以后公主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滚!”凤鸣一脚踢开胡说八道的乔梁。 凤治和凤昀施展轻功,分南北方向往外冲,打算探条出路出来,谁知刚冲出不远,便被如蝗利箭给逼退了回来。 眼见出路全部被堵死,周围烈焰腾腾,凤治身为长兄急红了眼,转身就往密道里冲,被曹莽伸手拽住。 凤鸣道,“皇兄虽然有武功傍身也不可乱闯,既然是早已设下的埋伏,密道定然是行不通的……” “阿弥陀佛!”色心长念佛号,脱下袈裟道,“贫僧这件袈裟水火不侵,不如几位推一人出来,披上这袈裟冲出去寻求援兵。” 第六十八章 神鸟临世 凤治否决了色心的建议,道,“谈何援兵,便是搬来援兵,怕余下的人也已葬身火海,再者外面若有伏兵,单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脱困。” 暗格里温度愈来愈高,浓烟弥漫,已经不能再拖下去,曹莽一把夺过色心手里的袈裟包住凤鸣。 “公主放心,只要为夫一息尚存,必定护公主周全。” 凤鸣又好气又好笑,“呸,你当我凤鸣是什么人,能舍了兄长朋友苟且偷生?” 曹莽语塞。 凤鸣两手捂住口鼻道,“依我看,能够利用乔梁和灯笼来给咱们布下陷阱的,定然对咱们了如指掌,这人应该是皇族中人,或者与皇族有所瓜葛,所以,既然敢动手,必定会不死不休。 如今咱们更不能轻举妄动,一旦要动就要必保万无一失。” 说着,凤鸣卸下腕上金手镯交给曹莽道,“你力气大,帮我掰开。” 曹莽接过来轻轻一掰就开,凤鸣拿过来往手掌上扣打几下,掉出来一个指节长短,细如芦苇杆的哨笛。 凤昀一见喜出望外,“皇妹是不是要用此物召唤神机千问求助?” 凤鸣摇头,“非也。” “那是何人?”凤昀满心失望,又不免好奇。 凤鸣道,“不是人……” 其他几人闻言均是一头雾水。 凤鸣将哨笛抵在唇前吹奏,声音轻灵尖锐直冲云霄…… 凤基带人将宅子团团围住,正自信满满等着给凤鸣等人收尸,忽听自宅子里隐约发出尖锐笛音,接着,天空中如黑云压境般飞来无数鸟雀…… 成群的鹈鹕大嘴兜着水飞过来,张嘴吐掉水灭火,飞走再继续运水。 “射死这些该死的鸟!” 凤基指挥弓箭手停止朝宅子里射箭,改射那些含水救火的鸟们。 这时,一大群啄木鸟飞扑向那些弓箭手,专门啄眼睛,锋利的喙啄进人的眼眶里,叼出眼珠子立即飞远。 太多的弓箭手来不及躲闪被啄瞎双眼,排列整齐的队伍一瞬间便乱了阵脚。 宅子里,凤鸣听到天空中传来阵阵鸟鸣,欢喜道,“援兵到了!” 凤治三兄弟并没有凤鸣乐观,凤治扛起凤萧,凤昀背上色心,曹莽抱着凤鸣,三个人冲出暗格,凤治一脚踹开门板就要带头往外冲,却见门外下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雨,减缓了火势。 真的是凤鸣叫来了援兵?凤治回头去看曹莽怀里的凤鸣,凤鸣再次吹响哨笛,声音响起的同时,半空中有凤鸣炸裂,高亢嘹亮,引人神往。 这个世界真的有凤凰?如果真的有,那么,浴火重生的凤凰又岂会怕这小小火焰。 一只赤金色的凤凰从天而降,藐视尘世的肮脏,煽去困住凤鸣等人的烈焰,落在冒着浓烟的院落中,低垂下高贵的头颅贴向凤鸣。 凤鸣示意曹莽放下她,曹莽看不大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模糊看到眼前一片金光闪闪,感受到周围灼热的温度有所下降。 “放心,大鸾不会伤害我,快放我下来。” 曹莽放凤鸣站到地上,凤鸣走向大鸾,伸手抚摸大鸾的头。 大鸾舒服地微眯双眼,不住地发出嘤嘤低鸣。 站在高处俯瞰宅子里发生的一切,凤基嫉妒得两眼冒火,他才是天选之子,他才应该是接受神鸟朝拜的人,怎么可以是无能的凤鸣! “射死她!”凤基命令。 被啄木鸟攻击得溃不成军,弓箭手们四散奔逃,嫉妒到发狂的凤基拾起一把掉落在地上的弓箭,在护卫的保护下搭弓射箭。 “当初你我偷糖吃,父皇只责罚我却还要哄吓哭的你,明明我才比你大一岁,凭什么如此不公? 什么破凤凰,瞎了眼的畜牲,你应该跪拜的是本太子!” 利箭直奔凤鸣而来,曹莽耳听破风声,正要冲过去挡,凤凰挥动翅膀轻轻一扇,利箭偏转,落在不远处的地上,凤基望见气急败坏。 凤鸣远眺利箭来处,在宅子不远处的山坡上,赫然见到凤基身影,心像是被狠狠割了一刀。 凤基在凤鸣望过来的瞬间闪身躲在一株老槐树后面,自以为凤鸣没有看到他,凤治三兄弟同样看过去,因为慢了半拍,并未发现凤基。 “是何人?” 凤昀问凤鸣,凤鸣黯然摇头道,“没看清楚。” 神鸟临世护佑凤鸣,兵卒们谁也不敢再对凤鸣下手,凤基心知此次行动功败垂成,摆手命一众人等迅速撤退。 眼见危机解除,曹莽抱起凤鸣跃出院墙,其他人也跟着离开宅子,回到马车前。 凤鸣摆手让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大鸾离开,大鸾流连许久,围着凤鸣飞了三圈才恋恋不舍地飞远。 “公主,带上在下吧!” 乔梁来时是雄赳赳气昂昂,如今同伴悉数殒命,所乘马匹受惊也不知跑去了哪里,若凤鸣不肯让他上车,把他丢在郊外,不知要何时才能回去都城。 凤鸣等着三位兄长开口,可惜,三人都对乔梁没好印象,谁也不肯帮忙,凤鸣无奈道。 “本公主已帮了你一次,为何还要帮你?” 乔梁哭求道,“我真的只是想要给驸马一个教训,根本没想过设计害公主与三位皇子。 苍天可鉴,在下也是被冤枉的。 只要公主肯带上在下,待回去都城,在下一定查清此事背后主谋,为公主与三位皇子报仇。” 凤鸣冷笑,“身为皇子公主,居然还要你一个没有官职的闲散公子来帮忙,真是笑话。” 乔梁却道,“公主莫要小看了在下,都城的风吹草动没有乔梁不知道的,其实这主谋是何人,在下已经知晓,只是公主不想说,在下只好装糊涂。” “什么,凤鸣,你已经知道了?”凤昀拉住凤鸣追问,“到底是何人,快告诉为兄,定不饶他。” 凤鸣衡量再三,道,“三皇兄还是莫要问了,此事不可让父皇知晓,其他的交由凤鸣善后便是。” “有皇兄在,岂会将如此大事交给你一个女孩子处理,为兄自有分寸,你不愿意说为兄也能查清楚,绝不放过如此心肠歹毒之人……” 第六十九章 混账! 来时,凤治凤萧凤昀一辆车,凤鸣曹莽一辆车,色心本与灯笼同乘,如今返回都城却与乔梁共处,十分别扭。 乔梁万幸凤鸣肯捎带上他,心绪万千,想到自己荒唐半生,如今却被自己往日最看不上的凤鸣再三搭救,心中惭愧不已,暗自发誓,以后定要兑现承诺,做凤鸣的左膀右臂。 说干就干,乔梁趁机问色心,“诸位是如何找来此地的?” 色心根本不想理会这个坑人的玩意,别开头不理,乔梁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气馁,道。 “是在下的错,所以才要问清楚,也好早日缉拿凶手归案,免得公主毫无防备再遭毒手。” 听乔梁说的有理,色心大略说了下经过。 “灯笼?”乔梁道,“在下从未见过此人,不过,凤国公主竟然与那人有勾结,这问题可就大了。” 色心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说话也不必遮遮掩掩,贫僧适才瞥见太子凤基现身,只是公主不肯指认,贫僧作罢。” “你见到太子了?” 乔梁难以置信。 色心颔首,“正是,贫僧见他就站在宅子不远处的土坡上,身着一袭玄衣。” “莫不是你看错了?” “不可能,贫僧在宫中不止一次见过太子凤基,岂会看错。” “难道不是司徒玄?” 原来,乔梁之前猜测,应该是司徒玄记恨曹莽夺了凤鸣清白,想要一雪前耻,所以才下次毒手,谁知他竟然猜错了。 “哪里是什么司徒玄,你认为他一个被罢了官的检校能有这本事?” 这话乔梁并不赞同,司徒玄是太子身边的红人,没了官职也一样深得太子信任,弄一队人马对付凤鸣绰绰有余,但是否有胆子谋害皇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乔梁不想认可色心的说辞,可越深思越觉得色心说的才是正解,只有嫉妒公主的太子才会下此毒手,甚至为了灭口,连他们这些世家子弟都不放过。 “我跟太子论起来是亲表兄弟,他居然想要害我性命……” 色心道,“何止是你的性命,便是贫僧也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乔梁没听出来色心的弦外之音,道,“你与公主在一起,绝对不会真的有事。” “你怎地如此肯定?” “公主乃神机千问的徒弟,那位神仙定然算出公主无碍,否则早派人来救了。” 色心后知后觉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不求皇子偏求公主带你回城……” 到了都城,马车刚一进城门,乔梁便命车夫停车,下车后向凤鸣道谢离开。 车子重新上路,凤鸣吩咐车夫回去公主府。 一行人都是狼狈不堪,谁也不敢露面,车子一路驶入公主府,凤治三兄弟与色心去客房洗漱更换衣物,凤鸣则扶着曹莽先去抚澜殿。 俩个人自从上车后便各自沉默,凤鸣想着凤基竟要害死她与三位皇兄而伤心不已,曹莽则是因为之前拌嘴的事,担心凤鸣还在生气,不知该如何解释。 进了抚澜殿,凤鸣扶曹莽坐下,曹莽眼睛本来就没好,如今被烟熏火燎,伤情变得愈发严重,只能感知一些光线,感觉凤鸣要走,一把拉住凤鸣柔荑。 凤鸣回头道,“你且在这里等着,太医一会儿就到。” 曹莽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凤鸣与他如此疏离客气。 “为夫有事和你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曹莽讶异,“你知道?” “嗯,我知道你在路上与我拌嘴,是因为发现有人跟踪,你担心伤到我,所以才假装负气下车,实则是为了拦截那些歹人。” 世上再没有比凤鸣更知他心意的了,曹莽憨笑,不好意思地道。 “其实为夫当时没生气,只是有些伤心,伤心公主竟然疑心为夫…… 不过,想来还是为夫做的不够好,否则,夫人又岂会疑心。 所以,以后为夫要更加对公主好,好到公主就算怀疑天下人,也会相信为夫不会背叛公主。” 凤鸣早已见识过曹莽的清奇脑回路,闻言道。 “好,你有本事尽管去做,若能做到,我凤鸣甘愿跟你一辈子,哪怕你要和离本公主都不同意。” “一言为定!” 曹莽毫不迟疑,自信得像个傻子,不过,凤鸣喜欢这样的傻子。 “好了,本公主先回去了。” 曹莽抓着凤鸣的手舍不得,“带上为夫如何?” 凤鸣含羞,“不行。” “为夫现在眼不能视,公主走了为夫怎么办?” “有婢女伺候,你少粘人。” 凤鸣抚开曹莽的手要走,又被曹莽扯住衣袖。 “夫人不是答应过做为夫的眼睛吗?” 凤鸣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 本公主是答应过,可你沐浴更衣自有下人伺候,难道还要本公主来服侍?” “不……”曹莽靠近凤鸣,嗅着幽香低语,“是为夫服侍夫人沐浴更衣。” “你,混账!” 凤鸣羞得去打曹莽,却被曹莽大手包住粉拳,凤鸣挣脱不开,张嘴就咬…… 曹莽嬉笑道,“公主小心硌牙。” “哎呦!” 凤鸣张嘴咬在曹莽肩头,像是咬在了石头上。 曹莽却趁机吻住凤鸣,松开后气喘吁吁地道,“为夫亲过就不疼了。” 凤鸣恼羞成怒,“再不理你这个登徒子。” 曹莽听凤鸣是真的恼了,忙抱住凤鸣不许她赌气离开,温声软语道。 “我知道你看到了太子,念着兄妹情份所以伤心,但这是你们兄妹之间的事,为夫不便插手,只能哄你笑笑,免得你把事藏在心里,憋出病来。” “你知道……”凤鸣仔细看曹莽眼睛,“你莫不是假装看不见?” “为夫不敢骗夫人,如今是真的只能看到些许光亮,但,当时太子站在上风口,风里有他的龙涎香味,为夫当然知道。” “距离那么远,你居然闻到了龙涎香,我怎么闻不到?” “你当然闻不到,为夫从小就鼻子灵,不但鼻子灵记性还好,闻一次就能记一辈子。” “吹牛!” 凤鸣都没察觉出来,她在曹莽面前就像个小孩子,说笑间毫无顾忌,自在又自然。 曹莽听凤鸣是真的心情放松下来,这才放心放开凤鸣。 “夫人快去快回,莫要让为夫久候。” 凤鸣这才得空离开,回去芝尊殿梳洗…… 第七十章 恶人先告状 凤鸣洗漱过后,自芝尊殿出来,迎面遇见来找她的色心。 “有事?” 色心颔首,“难道公主忘了,邀约贫僧前来时说过什么?” “当然没忘,只是法师也应该知道,本公主暂时无暇去问屈婆婆。” “公主此言差矣,今日有事无暇去问,难道明日就没事,若次次都以有事为理由,恐怕贫僧的事永远没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法师言之有理,但本公主也不确定能否立刻联系上屈婆婆,只能尽力而为。” 凤鸣话音刚落,一道苍劲声音响起。 “芝尊公主不但被一个小丫头算计,甚至还要受和尚逼迫,真是在下见过的最憋屈的公主了。” 凤鸣仰头,欢喜道,“风灵,你怎么来了?” “屈婆婆派在下前来,是算准了小和尚会追问玉佩的事……” 凤鸣觑着色心俏皮道,“屈婆婆果然神机妙算。” 风灵同样把目光对准了色心,“有缘自会相见,此时再如何逼问也是枉然。” 色心不服气,刚要开口,风灵抬手阻止了他。 “不必多言,你曾失信于公主,如今公主对你小以惩戒,算是两两相抵,如若你再不识趣,惹怒了屈婆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突破离恨天。” 屈婆婆居然连这都知道?色心大为惊讶,也自此知晓厉害,不敢再强逼凤鸣问询玉佩来处。 风灵圆满完成任务,向凤鸣辞行。 凤鸣道,“本公主还有事想问屈婆婆,不知风公子可否行个方便。” “屈婆婆已知公主今日遭遇,让在下告诉公主,有屈婆婆在,公主只管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不必有任何忌讳。” 凤鸣没想到屈婆婆会给她撑腰,道,“本公主正是因为拿不准主意,所以才想向屈婆婆讨教。” 风灵端坐金翅大鹏上,长叹道,“屈婆婆向来不愿参与凡尘俗事,尤其避讳卷入皇族之争,公主难道不知?” “可是……”凤鸣欲言又止。 “公主作何决定,屈婆婆都会全力支持,公主又何必瞻前顾后。” 凤鸣颔首,“如此,有劳风公子帮本公主一个忙……” …… 太子凤基回到东宫,命人速速请来乔贵妃,母子二人甫一见面,乔贵妃便知道要坏事。 “你到底做了什么?” “求母妃救救孩儿!” 凤基跪倒在乔贵妃脚下,涕泪横流地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 “儿子知道此事做的过于鲁莽,可儿子就是忍不下这口气,是凤鸣贪生怕死毁了皇家颜面,倍受人诟病,何以父皇不杀了丢人现眼的凤鸣,反倒责罚母妃抄经,害得母妃罹患眼疾,儿子替母妃不值啊!” 乔贵妃也是有苦无处诉,听凤基讲出了她的心声,当真以为凤基是在替她出气才会对凤鸣兄妹下手,抹着泪道。 “太子孝心可嘉,又是为了维护皇家颜面,母妃就算拼上一死,也要护我儿周全。” 凤基抱住乔贵妃哽咽谢恩。 “母妃,儿子不单对凤鸣四人动手,而且还杀了那几位世家子弟……” “不过几只蝼蚁,吾儿不必担心。” “可是那凤鸣向来得理不饶人,母妃也吃过她不少亏,如今儿子被她拿住把柄,恐怕会连累母妃。” “我的儿,难为你如此孝心……那凤鸣向来张扬跋扈,本宫又岂会不知,放心吧,本宫自有道理。” 母子二人商议一番,乔贵妃自东宫出来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内,凤岐山听闻乔贵妃求见,略一沉吟道,“朕还有事,让贵妃先回去……” 传话的太监应了声是,出来回禀。 乔贵妃闻言,高声向御书房内道,“皇上,臣妾有要事启奏皇上,此事事关公主,还求皇上百忙之中抽空一见。” 听说事关宝贝女儿,凤岐山立即命乔贵妃入内。 乔贵妃还是第一次进来御书房,低垂着头向凤岐山问安。 凤岐山开口便道,“是何事,还不速速道来。” 第一次进来御书房,不但是借由凤鸣的由头才得以进来,甚至进来后皇上也只是追问她关于凤鸣的事,对她竟无半点关心,想到自己长年独守空房,乔贵妃愈发憎恶被凤岐山宠到骨子里的凤鸣。 “回皇上,臣妾今日险些失去太子与公主俩位娇儿,心惊胆战却又不敢与人说,只能来找皇上一吐心声。” 说着,乔贵妃抹起了眼泪。 “此话从何说起?”凤岐山脸色凝重,“到底发生何事,你且先别哭,说出来朕定为太子公主做主。” 乔贵妃吸了吸鼻子道,“明日公主大婚,臣妾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操办才不至于委屈了公主,太子做为兄长也是喜不自禁,听闻城里有一家作坊做工奇巧,可以做出带字的喜庆烟花来,特意去为公主定制。 可谁知,半路上,太子发现几名世家子弟鬼鬼祟祟,竟在半路劫走驸马强行带去郊外。 太子担心驸马安危,带人偷偷尾随,发现这几人竟是受公主之意试探驸马…… 太子想着,这终究是公主家事,他一个做哥哥的不便参与,正要离开时,竟撞破那几名世家子弟与凤国的公主暗通款曲要害公主。” “凤国公主?”凤岐山眉头压低下来,脸色铁青,“凤国只有一位龙灵公主业已失踪多年,这凤国公主又从何而来?” 乔贵妃不敢抬头去看凤岐山脸色,硬着头皮继续道,“皇上容禀,这丫头自称是凤国公主,至于到底是哪位公主,臣妾也不清楚……” 凤岐山半眯着眼睛道,“说下去。” “那几位世家子弟抓来驸马,诓骗来三位皇子与公主,随即便痛下杀手,点燃宅院围攻。 幸而太子发现及时,带人将那些杀手全部杀死,但刀剑无眼,那几名世家子弟负隅顽抗,最后也都死在了乱战之中。 当时场面混乱,等太子将那些逆贼全部杀光,三位皇子与公主携驸马已经离开。 太子回宫后,立即来找臣妾,说是担心几位兄长与皇妹误会,误以为他才是背后主谋。 臣妾亦是惶恐不安,故而特意向皇上禀明,求皇上为太子主持公道。” 说罢,乔贵妃拿出太子亲笔手书,双手捧着呈给凤岐山。 “这是参与此事的世家子弟名单,请皇上过目。” 第七十一章 局中局 胆敢害他的宝贝女儿,死有余辜!但此事尚有待查证,凤岐山命乔贵妃先回去。 凤岐山独坐御书房暗自思量,此事若是真的,太子救了凤鸣是好事,定然不能冤枉了他,且,做母亲的担忧自己的孩子,乔贵妃此举倒也说得过去…… 哎,只是可怜了他的凤鸣没有母后疼,生死一线,乔贵妃也只会记挂太子免遭冤枉,根本不会体谅当时他的凤鸣有多害怕。 凤治凤萧凤昀,当时我们也害怕极了,为何无人心疼? 凤基在东宫听乔贵妃派来送信的人说一切办妥,不禁松了口气。 能够夺得先机,抢在凤鸣找父皇告状前先告知了父皇,甚至成功塑造了凤鸣的救命恩人形象,这下他可以高枕无忧了。 这时,又有奉命前去监视的人回来回禀,凤鸣并未离开公主府,而且开始摆宴席宴请三位皇子与色心。 凤基冷笑,还以为三位哥哥暗中给凤鸣撑腰能有多大的能耐呢,原来不过是去混吃混喝,可见边陲不是什么好地方,穷乡僻壤呆得久了,连目光都变得短浅,一顿酒菜就能安抚也不足为虑。 事情顺利解决,凤基放心大胆地开始享乐,美酒佳肴,艳舞助兴。 正在兴头时,有侍卫入内呈给凤基一封手书,竟然是乔梁约他一见。 凤基蹙眉,当时没有弄死乔梁确实是自己的一大失误,不过,一个酒囊饭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许他日后高官厚禄定然又会成为他的狗腿子。 为了安抚住乔梁,免得这混蛋再生事端,凤基抛下一众美女前往约定地点。 到了醉宵楼,凤基进去雅间,果然,乔梁正灰头土脸地等着他。 一见凤基出现,乔梁火冒三丈,腾地从椅子里跳起来道。 “太子好手段,居然连我都利用上了,我没死,太子是不是很遗憾?” 凤基笑道,“诶,此话差矣,本太子若真想要你的命,又岂会让你活着出现在此地。” 乔梁冷哼,“若非公主搭救,哪里有我乔梁命在。” 听乔梁提到凤鸣,凤基脸色一沉。 “找本太子来有何事,只管明言。” “你差点害我丢掉性命,你说怎么补偿吧,还有那几位兄弟,也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死了……” “本太子劝你一句,那几人都是谋害三位皇子与公主的凶手,你莫要再提,就当不认识这些人。 至于本太子……那可并非是害你,而是救你,日后若有人问起,你断不可说你曾参与过此事。” “你说什么?”乔梁爆喝,挥拳就要打凤基。 凤基不屑道,“你敢动本太子,本太子让你今日走不出这个门。” 乔梁知道凤基为人阴狠,愤愤地收起拳头道,“妄我父亲一心一意为你,你竟如此对我。” 凤基笑着安抚道,“此事算是本太子的不是,日后待本太子君临天下,定然少不了给你加官进爵。” “真的?”乔梁傻乎乎地问凤基。 就知道这傻子最好骗,凤基颔首,“当然。” 乔梁很明显地被凤基收买了,憨憨地道,“你可知祖父的马被人给杀了,马头也没了。” 凤基正要说什么,乔梁却抢先道,“我看那马头定然是被凶手拿走做了纪念,杀了镇国公的坐骑,日后拿出来也是炫耀的资本。” 若此时说自己被人丢了马头恐吓,乔梁就算表面会信暗中也会心存芥蒂,凤基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若是让我知道是谁杀了祖父的马,我定不饶他!” 乔梁越说越气,凤基岔开话道,“外祖父最近可好,本太子始终跟在皇祖母身边侍奉,已好久没有见过外祖父了。” 凤基刚说完,有人叩门进来,交给乔梁一封信,乔梁展开看了,撩起眼皮觑着凤基,眼神凉凉,凤基忽觉不妙。 “马是你杀的?” 乔梁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凤基心头不由一颤,“不是。” “你还说不是?”乔梁把信摔在凤基脸上,吼道,“我的人已经在东宫院子里挖到了马头,你还敢抵赖。” “胡说!”凤基粗略看了眼信里的内容,也怒了。 “胆敢私闯东宫重地,何人给你的胆子?” “是老夫给他的胆子……”门开处,鬓发如霜的乔峥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眉眼冷冽的凤鸣。 “外祖父?”凤基错愕,随即想起适才和乔梁的谈话,怕不是全被外祖父听了去,他做太子的靠山正是镇国公乔峥,如果失去这座大靠山,他这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乔峥负手打量凤基,像是不认识了般眼神冰冷,凤基手足无措,不敢再去欺负乔梁,便将怒火转向了随后进来的凤鸣。 “是你,一定是你搬弄是非,害外祖父误会本太子。” 凤鸣但笑不语,乔峥道,“什么误会,太子不妨说来听听。” 外祖父可不是傻子乔梁,他敢说谎后果不堪设想,凤基支吾着道,“那马不是本太子杀的。” 宝马良驹跟了他足有六七年,论地位和乔梁不相上下,乔峥心疼但不会失去理智。 “太子说的是,那马确实不是太子杀的……” 外祖父还是信他的,凤基抬手抹掉额上冷汗,却听乔峥又道。 “是太子命人杀的,就因为老夫问责太子为何擅自谋害驸马,故而太子迁怒于不会说话的畜生。” 凤基有苦无处诉,指着凤鸣咬牙切齿。 “是你派人杀的,你不承认便罢了,竟然栽赃到本太子头上,凤鸣,本太子与你有何冤仇,你竟如此陷害本太子。” “冤仇确实有……”凤鸣并不否认,“你差点要了驸马的命,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居然与凤国公主勾结,害本公主与三位皇兄身陷险境,如果不是神鸟临世救了我们兄妹四人,今日与你对质的便是本公主的冤魂。” “哈哈哈!”凤基大笑,“可笑,本太子舍命救你四人却被反咬一口,也罢,既然咱们各执一词,不如拿出证据来。” 凤鸣沉吟,乔梁心知肚明,太子早已布好局,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不禁把目光对准了乔峥…… 第七十二章 暴打太子 该灭口的全部灭口,只剩下乔梁一人作证根本不足为信,凤基确定凤鸣拿不出证据,好整以暇地道。 “公主拿不出证据,本太子却能拿得出,你们到如今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据,本太子欲要加害,你四人岂能活到此时。” “想要证据还不好说……”凤鸣收起郁闷表情,瞬间笑容灿烂,变脸的速度令人吃惊。 凤基紧皱眉心,冷嗤道,“哼,故弄玄虚,本太子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证据。” “把人带上来。” 随着凤鸣一声令下,灯笼被人架着出现。 凤基乍然看到灯笼现身,顿时方寸大乱…… 为了不露出马脚,登基佯装镇定,只拿一双眼紧盯住满脸泪痕的灯笼。 “说,你到底受何人指使。” 灯笼一条腿被打断,绑着夹板可怜兮兮的模样,哽咽着手指凤基道,“是这个人让我引你们去的。” “本太子根本就不认识你,何来的是本太子指使?” 凤基拒不承认,灯笼怒了,“不是因为你,娘怎么会气到打断本公主的腿。” “呵,你一口一个娘,还敢自称是公主,依本太子看你,就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我不是骗子,你才是!” 灯笼和凤基大吵,乔峥在一旁冷眼旁观并不阻拦。 凤基担心灯笼说得太多引起乔峥不满,抬腿一脚踹在灯笼伤腿上,疼得灯笼惨叫一声,顿时没了动静。 这场闹剧已经不必再继续下去,凤鸣向乔峥道,“本公主相信,孰是孰非镇国公自有定论,失陪了。” 说罢,凤鸣命人架起灯笼就走。 “站住!”凤基为了在靠山面前找回些颜面,叫住凤鸣道,“公主走可以,此人必须留下。” “灯笼本公主必须带走,太子想要人也可以,和父皇要去。” 言下之意,现在这件事只是私下解决,但如果凤基得寸进尺,那就只能由皇上来定夺了。 凤基绝不敢将此事捅去皇上那里,毕竟假的就是假的,根本经不起推敲,凤基犹豫间,凤鸣已带着灯笼离开。 乔峥待凤鸣离开后,一言不发地带着乔梁就走,凤基连忙叫住乔峥,“外公……” “太子不必多言,老臣已经看得很明白,日后希望太子好自为之,老臣失陪了。” 凤基怔愣地目送曾经全力支持他的乔峥和乔梁头都不回地走远,明白自己大势已去,颓然跌坐回椅子上。 一个人闷头喝酒喝到醉,凤基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有出路,父皇只顾疼爱公主,根本不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又失去了外祖父这座靠山,或者明天太子之位便要易主,他这个太子当得太窝囊了。 喝干最后一杯酒,凤基醉醺醺地出了醉宵楼,走在街上凉风一吹,头脑更加昏沉。 “喂,你是凤基?” 有人在和他说话?凤基抬头,蓦地左眼剧痛…… 凤鸣回到公主府没多久,有人跑来送信,说是驸马当街把太子打得性命垂危。 怎么可能,她出府时特意去抚澜殿问过,曹莽服了药已经睡下,怎么会跑去当街暴打太子? “驸马在何处打的太子,人现在何处?” “在醉宵楼旁边的一条小巷里,如今驸马被官府的人抓住,直接送去了宫里,太子也被抬回宫中医治,听说流出来的血都得用盆装。” 这就有点夸大其词了,哪里有人能成盆流血的,若真如此还不早死了,凤鸣稍微放下些心来,命人立即备马,自己则先去抚澜殿确认。 抚澜殿里静悄悄的,鸦雀无声,凤鸣进去以后直奔卧室,推开门,见床上纱幔垂叠,里面影影绰绰有个人影倒在床上。 “驸马?”凤鸣现在喊起驸马来痛快又顺溜。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一点动静都没有。 凤鸣快步过去撩开纱幔,床上哪里有曹莽的影子,居然是用枕头被褥折叠出来的人形,上面还放了个字条,上面写着。 ‘本驸马出去散散心,公主勿念。’ 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凤鸣磨牙,看来这莽夫早有打算,连她都被蒙在了鼓里。 不过,莽夫的字看起来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糟糕,甚至可以看出些笔锋来,像是很早以前练过。 凤鸣想着,将字条折起收好,转身出了门。 从凤鸣进抚澜殿到出来,一个人影也没见着,凤鸣心里十分不痛快,临出府前命管家把负责抚澜殿的人员名单整理出来,她回来要过目。 凤鸣连随从都不带,催马独自一人前往宫中。 进宫后,凤鸣先去东宫探望,刚到门口就被乔贵妃堵住。 乔贵妃此时哭得面目浮肿,眼眶烂红,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狠狠瞪着凤鸣,一副要吃了凤鸣的样子。 “都是你,是你指使驸马殴打太子,如今太子生死未卜,若是有个好歹,本宫跟你拼了!” 凤鸣对于乔贵妃这种苦情桥段并不感冒,绕开发疯的乔贵妃直接去看凤基。 到了门口看到屋里一盆盆往外端血水…… “太医何在?” 凤鸣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屋里人听见。 屋里立即有人出来,凤鸣认识,是太医院的张院士。 张院士满手是血,无法给凤鸣见礼,只得欠欠身道,“公主有何吩咐?” “太子怎么样了?” 张院士回道,“外伤过重,并无内伤,左手臂右腿断了,需要养些时日才能下床走动。” 听说没内伤,凤鸣松了口气,不过那么多的血是怎么回事? “可否让本公主进去瞧瞧太子?” 张院士侧身,“公主请。” 屋子里只有几名太监加上张院士的俩名徒弟各司其职地忙碌着,凤鸣走近床榻一看,险些惊呼出声。 凤基头肿得像猪头,左眼肿得已经完全睁不开,右眼也仅剩下一道缝,嘴唇因为肿得厉害而外翻,上面丝丝缕缕还在流着血,身上的伤应该已经处理过,穿上了干净的中衣,左手臂用布带固定吊在胸前,右腿则打着夹板,吊在自帐顶垂下来的一根宽布带上。 惨,实在是太惨了! 她只想给凤基一个警告,让他以后安分点,但万万没料到曹莽会下死手,凤鸣忽然头疼得很…… 地七十三章 拒不认罪 这时,凤鸣发现一件奇事,凤基身上雪白的中衣正在慢慢变粉,隐约开始转为暗红。 守在旁边的张院士一见,向凤鸣告罪道,“请公主移步。” 凤鸣知道这是要为太子医治,连忙退了出来。 在外面等了会儿,凤鸣见又开始成盆往外端血水,不过这次的血水很淡,仅水中泛着些许血色。 不久,张院士出来,看到凤鸣还守在门外,“公主有事?” 凤鸣请张院士一边说话。 “太子看起来外伤都已经处理过,怎地还会流这许多血,性命真的无碍?” 张院士道,“公主请放心,太子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受惊吓过度造成出色汗的情况,如今已服药控制住,必保无碍。” 凤鸣还是头一次听说人惊吓过度会出色汗的,追问道,“之前流传太子伤重,血水成盆往外端,就是因这色汗的缘故?” 张院士叹了口气道,“正是,此症说轻也轻,只要控制得住于性命无碍,说重也颇为风险,极容易造成脏器衰竭而死,不过好在太子用药及时,至于以后是否留有病根,暂时还无法确定。” 这莽夫到底做了什么,竟把太子吓成此等模样,凤鸣磨牙。 “公主还守在这里做什么,难道是想看着太子死不成?” 乔贵妃哭得背过气去,才缓过来,便冲进东宫要去看太子,恰好看到凤鸣和张院士站在一处说话,扑上前就要撕打凤鸣。 “尔敢!”凤鸣不怒自威,凤眸森冷。 正疯了般扑向凤鸣的乔贵妃吓得脚步顿住,怔愣片刻,忽而双手掩面号啕大哭。 “太子被驸马当街殴打,本以为是驸马为人粗鲁,如今看来竟是受了公主的指使。 可怜吾儿贵为太子竟遭人如此算计,性命垂危仇人竟守在门外等着他咽气,苍天可鉴,何人来为太子做主啊!” 凤鸣懒得理会撒泼的乔贵妃,向张院士告辞后走向门外…… “你不许走!”乔贵妃横身拦住凤鸣,吩咐左右,“打,驸马打了太子多少下,公主便要受多少下,若皇上怪罪,有本宫担着,便是皇上要砍了本宫的头,也绝不能放任真凶逍遥法外。” 皇上宠公主那是全龙国都知晓的事,除了不认识凤鸣的曹莽敢劫走公主之外,谁敢乱动凤鸣一根汗毛,乔贵妃眼看无人听令动手,咬牙道。 “打一下十两银子。” “五十两……” “一百两!” 凤鸣嗤笑,“贵妃好大的手笔,如今赈灾正缺银子,不如贵妃便把私房钱全捐出来吧。” “你做梦!”乔贵妃气得晕头转向,“那些穷鬼哪里配本宫捐银子。” “人人生而平等,贵妃哪里来的底气说出此等狂语?” 乔贵妃语塞,知道自己一时心急说错了话,不禁有些后悔,但碍于面子依旧硬撑。 “公主本事不小,也会搬弄是非了,怪不得驸马胆敢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凤鸣寸步不让,“哪里比得上贵妃,自恃身份高贵便目空一切眼高于顶,怪不得太子胡作非为连赈灾的银子都敢动……” “住口!” 连太子私吞赈灾银子的事都抖了出来,乔贵妃彻底慌了,僵在原地惊恐地看着凤鸣。 成功让乔贵妃闭嘴,凤鸣满意地负手缓步离开,这次,乔贵妃老实得像只鹌鹑。 御书房内,凤岐山被曹莽气得脑瓜仁子嗡嗡的。 “儿臣无罪,为何要责罚儿臣,儿臣不服!” 曹莽犯起浑来谁也没办法,凤岐山顾虑凤鸣也不便太过责罚,但这家伙嘴硬得很,连认错都不肯,真是被凤鸣给惯坏了。 “你当街暴打太子,怎会无错?” 凤岐山本打算只要曹莽认个错,赏一顿板子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可谁知曹莽这个莽夫偏不如他的愿。 “是太子居心叵测,害公主险些葬身火海…… 本驸马眼见公主涉险却无力搭救心急如焚,发誓若知晓是何人所为定将他碎尸万段,如今得知真凶竟是太子,为了顾虑皇上爱儿心切才没有下死手,如何还要儿臣认错?” 凤岐山气得鼻子都歪了,喝问曹莽,“如此说,你是死不认罪?” 曹莽挺起胸膛高声道,“这次只是给太子一个教训,若敢有下次,直接弄死。” “放肆!” 凤岐山一拍御案怒而吩咐道,“将驸马拉下去立即斩首。” 曲公公在一旁急得直给曹莽递眼色,耳听皇上要砍了曹莽脑袋,忙凑过去低低的声音劝。 “当街打太子那是死罪,如今皇上法外开恩,驸马爷岂可辜负皇上一片苦心?” 曹莽重重哼了声道,“皇上只顾着太子挨打却不在意公主生死一线,没人心疼凤鸣本驸马心疼,别说是打太子,就是杀了也在所不辞。” “你这个混蛋!” 凤岐山听了,指着嘴硬的曹莽胸口剧烈起伏。 “皇上息怒,看气坏了身子。” 曲公公又忙着跑去给皇上捋背顺气,老眼盯着被架出去的曹莽直叹气。 凤鸣赶来时,恰好遇到曹莽被押走,上前拦住道,“这是为何?” 负责押送曹莽的侍卫欠身道,“公主见谅,皇上吩咐将驸马即刻押出午门斩首……” 曹莽低头不去看凤鸣,免得凤鸣伤心难过,凤鸣又岂会不知他的心意,手拂上曹莽红肿双眼。 “你这个傻子,怎能干出这等蠢事……” 曹莽愤愤道,“害公主险些丧命又不知悔改,打他算是轻的。” 凤鸣又气又心疼,“你可知打太子是死罪,岂可如此莽撞。” “为夫知道,但该打还是得打……”曹莽趁机向凤鸣告状,“是太子的错,皇上还让本驸马认错,本驸马不认,皇上就要砍头,反正就算是死了,本驸马也不认。” “你这个傻子,认错就认错,这有什么难的,你死了,谁来管我?……” 凤鸣说完就后悔了,这么说好像她多在意莽夫似的,她才没有呢。 曹莽喜得眉开眼笑,“公主如此在意本驸马,本驸马此生足矣。” “傻子!”凤鸣急得一把抓住曹莽,“死了万事皆休,快跟我进去向父皇赔不是。” 曹莽却似钉在了原地般一动不动,“本驸马没错,坚决不认!” 凤鸣感觉头上的火都要窜上天去了。 第七十四章 曾经疼爱如梦幻泡影 凤岐山在御书房内,把凤鸣与曹莽的对话全听进了耳里,揉着太阳穴发愁,一个混不吝的曹莽不算,又来了个磨人的小妖精凤鸣,今天他这条老命算是要交代了。 凤鸣压下火气,好言相劝。 “你认不认错都得跟我去见父皇,便是要砍你的头,也得本公主同意才行。” 曹莽有恃无恐,跟着凤鸣往御书房里走,边走边小声道,“为夫就知道夫人不忍看着为夫去死。” 得意洋洋的语气让人听了牙根痒痒。 凤岐山自从凤鸣进来,便注意着二人动静,从口型上看出曹莽说得极为猖狂,一口老血噎在喉间,驸马恃宠生娇完全就是凤鸣的纵容,看来今天他这个做父皇的必须给莽夫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凤鸣向凤岐山请安,凤岐山高昂着头,用鼻孔对着二人,凤鸣偷笑,面上却无比委屈。 “父皇,太子对儿臣动了杀心,驸马为儿臣鸣不平打了太子,为何父皇要砍驸马的头?” 凤岐山清咳一声,拉长了音道。 “朕只是命驸马认错,再赏他二十板子,这件事便就此揭过,可恨驸马竟不识好歹,公主来得正好,且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不听话的驸马。” “父皇教训得是……” 凤鸣乖得不像话,凤岐山心里没底。 “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还请父皇赐教。” “何事?”凤岐山打定主意,不管凤鸣怎么求情,今日非得让莽夫低头认错不可。 “驸马当街暴打太子,但并未致死,父皇为何却要赐死驸马?” 就知道这丫头现在眼里只有她的驸马,否则莽夫怎敢与他对着干,哼,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得逞。 “依公主之见,难道只有驸马打死了太子,才能问罪驸马?” 凤鸣等的就是这句话,反问凤岐山道,“依父皇所言,儿臣亲眼目睹太子指挥手下设陷阱残害手足,难道只有我兄妹四人死了才能问罪太子?” 凤岐山,“……” “原来在父皇眼里,我兄妹四人的命到底不如太子金贵,儿臣还则罢了,大皇兄二皇兄为国征战沙场多年,不惧马革裹尸,却禁不住这深宫内院互相倾扎,真真是令人心寒。 刚刚二位哥哥也说了,不如和二皇兄一起出家罢了,免得到最后连一丝血脉亲情都不剩,只剩了心灰意冷,生死两相忘。” 凤岐山暗恨,这几个逆子居然和凤鸣一起合伙欺负他这个风烛残年的父皇,哎! “呜呜呜……”凤鸣越说越伤心,哽咽抽泣道,“凤鸣活了十六年,本以为父皇是最疼爱儿臣的,原来竟都是儿臣的幻梦,罢了,驸马死了,儿臣又失去了父皇的疼爱,不如就此青灯古卷,了此残生。” 凤岐山的心疼得像刀子割,他从来都舍不得他的小公主受半点委屈,更从不肯让她伤心难过,自小到大都没这般哭过。 凤岐山想着,心疼地望向哭倒在地的凤鸣,却见曹莽大手一捞抱起凤鸣,抬头怒瞪自己。 身为万人之上的皇上,何人敢给他脸色看,何人敢用大眼珠子瞪他,凤岐山瞬间变回铁石心肠。 “来人,将驸马推出去立刻斩了。” 皇上震怒,周遭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开口替驸马说话,侍卫们一拥而上,将曹莽与凤鸣拉开,押着曹莽就走。 凤鸣惊讶地看向凤岐山,发现父皇是真的要杀了曹莽…… “父皇!”凤鸣哀求,凤岐山把头转向一旁,不去看泪如雨下的凤鸣。 父皇狠心,太子绝杀,人世间的亲情到最后都成了最残忍的存在,凤鸣收起眼泪,追上曹莽高声道。 “驸马,你我今生做不成夫妻,来世但愿你我托生成寻常人家,做一对恩爱夫妻白头偕老。” 说罢,凤鸣抽出侍卫腰间佩刀,直接就往脖子上抹。 之前凤鸣还有撒娇的成分在,但眼见十六年的疼爱终究泡影,竟是真的一心求死…… “公主不可!” 数声惊呼同时响起,只有曹莽一步冲上去,徒手抓住锋利刀刃,鲜血霎时从指间滴落。 凤岐山吓得一身冷汗,他不过是想给硬骨头的曹莽一点教训,怎么反倒逼得凤鸣险些自杀,凤鸣若真死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凤岐山越想越怕,命人赶紧送凤鸣和曹莽回来,凤鸣却不肯回去,死不成就嚷着要出家。 这么多人看着呢,他这个做皇上的总不能跑去向女儿求饶吧,凤岐山苦着张脸,把目光对准一旁的曲公公。 哎,皇上使威风非要和驸马一杠到底,如今收拾不了烂摊子就丢给他,当皇上身边的太监真是难呀。 曲公公小跑着过去,二话不说跪倒在凤鸣脚下。 曲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曲公公跪就等于皇上跪,凤鸣侧身让开,伸手去扶曲公公。 “公主若不原谅皇上,老奴便不起来。” 凤鸣吸着鼻子道,“皇上九五之尊岂会有错,只是做儿女的理解错了父皇的心意…… 就算是今日凤鸣死了,也是自己想不开,与父皇毫无干系。” 好个毫无干系,这是要跟他这个父皇撇清关系了,凤岐山暗自叹气。 “公主难道真的不在意皇上,一心寻死?” 凤鸣闻言松手,曹莽立马把刀远远地丢到一边。 曲公公总算松了口气,皇上交给的任务完成了一半,剩下的看来他还得求驸马。 “驸马爷,您莫要记恨皇上,皇上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当街殴打太子那是死罪,无论是谁都逃不过。 倒不是老奴埋怨驸马,只是皇上开恩要驸马认错便可揭过,谁知驸马如此倔强,害得皇上左右为难,逼得公主寻死,驸马爷乃是顶天立地的男子,岂可让至亲之人为难……” 曲公公说得头头是道,听起来曹莽不认这个错,一切罪责都得算到他头上,可这个错曹莽不能认。 “曲公公言之有理,所以本驸马不认错但可以奉上项上人头,本驸马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欺负了凤鸣,本驸马绝不放过。” 曲公公,“……” 凤岐山,这头犟驴怎么说得好像有些道理? 曲公公急得跺脚,“驸马爷可有想过,死了您还怎么护着公主?” 第七十五章 冤孽 完了!凤岐山暗暗叫苦,自己的宝贝女儿算是彻底被莽夫给拐跑了。 “罢了,都说儿女是冤孽,朕这次算是见识了……”凤岐山仰天长叹,道,“什么皇家颜面都是浮云,朕一切都依公主,快回来吧。” 凤鸣站在门外听见,毫不犹豫地回绝。 “父皇见谅,凤鸣并未逼着父皇迁就儿臣,只是这件事若摊平来讲,驸马虽不该当街打太子,但太子却是有错在先,而且罪责不比驸马小,如今父皇不肯秉公处理,若儿臣顺势而为,这件事糊涂了之,日后若再发生此等事件该当如何?” 凤岐山满心苦楚无处诉,蹙眉道,“依公主的意思该当如何?” “父皇恕罪,此事并非家事,儿臣岂敢置喙。” 这时,有东宫的太监前来,呈上太子手书。 凤岐山本已是心烦意乱,在看到之上的内容后不禁五内俱焚。 父皇在上,儿臣俯首谢罪。 儿臣因当日遭驸马反杀一事而记恨公主与驸马,又得知乔梁一伙人密谋教训驸马,便伙同凤国公主灯笼设计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驸马打儿臣是儿臣应得的教训,求父皇莫要再问责驸马,一切罪责皆由儿臣承担。 另,无论儿臣生死与否,必保那人平安无事,请父皇放心。 凤岐山眉心一跳,沉吟半晌道,“太子已经伏法认罪,但当街打太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至于太子,待伤势复原后,另行追究责任。” 凤鸣这才进到门里跪拜谢恩。 “多谢父皇主持公道,不过,这件事终究是因凤鸣而起,凤鸣愿代驸马受罚。” “你说什么?”凤岐山痛心疾首,宝贝女儿也太心疼驸马了吧,难道你看不到你爹被你气成什么样了吗? 曹莽当然不能同意,“父皇莫要听公主之言,哪有大老爷们让女人代为受过的,儿臣这就去领罚。” 说罢,曹莽大步流星直奔慎刑司,凤鸣默默起身跟随。 曲公公向凤岐山躬身道,“皇上放心,老奴这就去……” 慎刑司内,曹莽趴在刑凳上,曲公公同行刑的公公嘀咕了几句,那公公立即请曹莽入内,进去一间无人的耳房,拿出一个特质的垫子递给曹莽。 “驸马仔细垫好,免得公主心疼。” 曹莽本来是要拒绝的,但听说是凤鸣的安排,乐颠颠地接过来,待太监退出去后塞到屁股后面,用带子绑好。 紧随而来的凤鸣不明就里,被曲公公叫到一旁…… 听曲公公说偷偷塞给曹莽垫子避免受伤,凤鸣苦笑,“亡羊补牢,为时晚矣。” 曲公公不免替皇上抱屈,“就事论事,皇上对驸马已是仁至义尽。” “公公的意思,本公主是得寸进尺?” “老奴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褪去公主这层身份,我也不过是个有血有肉的寻常人,父皇疼爱时自以为是天下第一,但现在看来,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这种爱终究不堪一击……” 曲公公还想替皇上辩解几句,凤鸣拦住他道。 “本公主没有任何埋怨父皇的意思,只是这一次的事情让本公主有了很多感悟…… 从前,本公主仗着有父皇疼爱,娇纵任性恣意妄为,得过且过,从未想过日后会怎样,如今也是时候该想一想了。” “公主打算如何?”曲公公心里只有皇上,听凤鸣的意思竟有要与皇上拉开距离之感,不免为满心都是公主的皇上担忧。 “曲公公不必担心,身为儿臣孝敬父皇天经地义,凤鸣不敢有丝毫怠惰。” 这话,从小看着凤鸣长大的曲公公信,无论公主如何胡闹,但该尽孝时,公主从未让皇上失望过。 “不过,凤鸣也该长大了。” 曲公公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小鸟长大了就要飞走了?那皇上怎么办? “这次,凤鸣在太子手下几度生死,不只看清了人心险恶,也看清了本公主在皇上乃至龙国的份量,微不足道,堪比蝼蚁。 但,正因为渺小才要快快长大,只有如此才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自己在乎的一切。” 凤岐山听了曲公公的复述,沉吟良久,吩咐道,“你去请公主过来,就说朕有事要告诉她。” 曲公公迟疑,“陛下,恕老奴多嘴,公主的脾气吃软不吃硬,这次陛下为了教训驸马伤了公主的心,若着急解劝恐怕反而适得其反。” 凤岐山斜睨曲公公,“你个老东西知道什么,只管去让公主过来,若她不肯,就说朕是要和她谈谈关于她母后的事。” 多少年了,皇上只字不提关于皇后的事,不仅自己不提就连宫中上下也一概不许提及,如今皇上为了哄公主连故去的皇后都搬了出来,哎,可怜天下父母心呀…… 曲公公怀着一颗对皇上无比同情的心去请凤鸣。 慎刑司内,曹莽足足挨了二十杖,院外有太监偷偷数着数,支着耳朵听到凤鸣的哭声,乐颠颠跑去东宫领赏。 凤鸣演戏演足,吸着鼻子嘤嘤嘤,命人将挨打的驸马抬回公主府。 这边曹莽刚被抬上车,那边曲公公小跑着追上来,“公主留步!” 凤鸣听到动静回首,“曲公公又有何事?” “皇上有请……”曲公公气喘吁吁,一整天折腾来折腾去,真是要了他这把老骨头的命了。 “劳烦曲公公转告父皇,恕儿臣不能从命…… 驸马因本公主受伤,本公主不便撇下驸马就走,改日再去向父皇请安。” “皇上说了,是想和公主谈谈关于先皇后的事情,还请公主移步。” 凤鸣对母后完全没印象,小时候提及几次又被凤岐山呵斥,渐渐的也就不再去想这件事,如今凤岐山搬出母后来引她过去完全出乎凤鸣意料。 原来父皇为达目的连去了的人都不放过,凤鸣心下凄凉,道。 “逝者已矣,何必再去追究过往,与其纠结从前,莫若顾好活着的人……驸马急需医治,告辞了。” 目送凤鸣乘车扬长而去,曲公公眉头紧锁,这要怎么去回太极宫内望眼欲穿的皇上? 第七十六章 生是夫人的人,死是夫人的鬼 回到公主府,凤鸣命车夫将马车驶入府内,停至抚澜殿前,管家早已闻讯赶来恭候多时…… 凤鸣下车,命人将曹莽抬进抚澜殿,随后才从管家手里接过抚澜殿在册人名单,上面明确写有大丫头四人,粗使丫头八人,贴身太监二人,小厮四人,另有两个婆子负责管理院子。 “这些人呢?”凤鸣问管家。 管家早有准备,摆手示意恭候在殿门旁的二十人上前。 凤鸣连眼皮都没抬,挥手吩咐,“立刻打发走,别再让本公主看到他们。” 二十人齐齐喊冤,更有胆大的嚷着道,“咱们是皇上派来给公主的,若公主不用也罢,总得有个说法。” 凤鸣闻言冷嗤,“你们轻慢驸马,怠惰懒散,本公主还没问责,你们倒来问本公主要说法,真是可笑。” 众人拒不承认,“驸马在殿内养伤时,我等尽心尽力服侍,哪里来的怠惰懒散,公主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管家……” 凤鸣贵为公主,岂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同这些下人分辨,管家连忙称是,道。 “这件事交由老仆处理,无需公主分心。” 管家正要吩咐人将这二十人押走,凤鸣却又叫住管家。 “毕竟是皇上派来的人,直接送去宫里,通知曲公公处理,另外再派同等人数的人过来,要身世干净的,调查清楚再收入府中,不可再让这些杂七杂八的人进来。” 凤鸣断定,这二十人里肯定混有奸细,毕竟父皇并不会特别过问这些事,极易被人从中做手脚。 管家躬身应着,凤鸣转身步入抚澜殿。 曹莽被众仆从轻手轻脚地放到床上,为了表现的真实,曹莽始终一动不动地趴着,不时还咧嘴嘶哈几声,看起来相当凄惨。 待众仆从退出去后,曹莽从床上一跃而起,快步走到门口,贴着门缝朝外张望。 凤鸣推门进来时,忽然一道庞然黑影扑过来,吓了凤鸣一跳,结果就被曹莽抱了个满怀。 曹莽躲在门板后抱住凤鸣,用身子将门顶上,随即将凤鸣压在门板上一顿掠夺。 凤鸣哪里招架得住曹莽如此热情,被吻得头晕眼花,氧气匮乏,双腿一软被曹莽双臂环住纤腰托住,继续深吻。 抱着浑身瘫软的凤鸣,曹莽动情道。 “公主舍生忘死维护为夫,为夫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好像不对,曹莽又道,“为夫何德何能得夫人舍身相护,大恩不言谢,从此后,为夫,生是夫人的人,死是夫人的鬼。” 凤鸣被曹莽逗笑了,“你个混蛋,还不快放开我。” 听凤鸣说话有气无力,曹莽后悔刚才没注意力气,吻得太狠了,不如再来个温柔点的。 曹莽大手一捞抱起凤鸣走到床边轻轻放下,小心翼翼呵护的样子令人动容。 凤鸣心想,这莽夫温柔起来,比那多情公子也不遑多让,如此,日后多多调教,应该能少些匪气多些温存儒雅。 正想着,凤鸣忽地被曹莽推倒,接着便欺身压了上来。 凤鸣惊得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推曹莽,却被曹莽擒住双手高举过头顶。 “你,你干什么?”凤鸣终于意识到了危险。 曹莽一双虎目深情凝望凤鸣,缓缓俯身轻柔吻住樱唇,柔情似水地刺探索取,勾缠着凤鸣无从躲避,浑身渐渐燥热起来。 吻到凤鸣呼吸不畅,曹莽立即挪开向下吻去,凤鸣张嘴大口呼吸着想要叫停,却发出嘤咛一声勾魂摄魄,曹莽顿时就疯了,扯掉凤鸣腰带就要翻云覆雨。 “不行!”凤鸣用残存的理智叫停曹莽。 曹莽喘着粗气望着身下的凤鸣,那努力克制的痛苦样子让凤鸣的心像是在被猫抓。 “明日你我大婚,今日不该如此……” 凤鸣红着脸说完,曹莽俯首又是一顿掠夺。 关键时刻,曹莽呼吸不匀地放开了凤鸣。 “什么都依夫人的,为夫定不会乱来。” 这还叫不乱来?凤鸣白了眼曹莽,蓦地,三娘被一刀砍掉脑袋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嘶!脖颈上冷飕飕的,凤鸣不禁缩了缩脖子,深深打了个寒颤。 曹莽察觉不对,以为凤鸣是被冷到了,大手仔细为凤鸣整理好衣衫,系上腰带,试了下凤鸣额头。 “你做什么?”凤鸣推开曹莽的爪子,浑身不自在。 “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打起摆子来了?” 曹莽担心,若凤鸣病了,明日如何举行婚礼。 凤鸣总不好说是被曹莽吓的,摇头道,“无事。” 曹莽见凤鸣脸色不大好,将凤鸣抱在怀里躺在床上,看着云锦帐顶闲聊。 “夫人再不可做那样的事,便是为夫死了都死得不安心。” 凤鸣有些懵,没明白曹莽说的是什么,疑惑地看向曹莽。 曹莽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下,两道剑眉紧紧绞在一起,看起来似有几分恼怒。 凤鸣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她当时寻死,是十六年固化的疼爱瞬间化为泡影,意识到世界的残忍后无法接受的过激反应,根本和曹莽没多大关系,可现在曹莽这么说,她也无法否认,只能含混地道。 “知道了。” 曹莽哪里舍得说凤鸣,见她神色黯然,再想到皇上为了太子,为了维护皇家威严,竟要当着凤鸣的面杀死自己,换作是谁都会难以接受,何况被皇上从小宠到大的凤鸣。 曹莽心疼,“夫人莫要难过,为夫总觉得皇上不会无缘无故便要杀为夫,定然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待明日大婚后,咱们夫妻入宫请安,夫人且与皇上好好谈谈。” 谈什么?父皇既然已做下决定,谈什么都是枉然。 凤鸣苦笑,暗自思索,父皇连故去的母后都搬出来了,还不是想要压制她,不许她去找太子算账。 也罢,再怎么说,她也舍不下父皇,便由着他去吧,待她成长到足够强大,便是太子又如何,胆敢再动她和曹莽的坏心思,不用去求父皇,她自己便能让太子认识到自己有多不自量力。 第七十七章 今夕何夕,见此粲者 翌日,凤鸣大婚在际,龙国上下一片欢腾…… 公主府内到处喜庆洋洋,竟无半点仓促之感,而皇宫中凤岐山一夜未眠,到了清晨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下旨。 曲公公捧着圣旨亲自前去命人全城张贴告示。 ‘钦天监夜观天象,东宫恐有灭顶之灾,需洪福之人当众挥福拳打去太子满身晦气。 奈何洪福之人应天而生,非凡夫俗子可以预见,朕为此忧心不已。 幸而得芝尊公主慧眼识珠,寻得曹氏公子正是洪福之人,故而,朕命曹氏公子当街打去太子晦气,奈何此子力大无穷竟误伤太子,令天下之人误以为驸马乃穷凶极恶之徒。 故而,朕责罚曹氏公子二十大板小惩大诫,并赐公主嫁与洪福之人,佑我龙国百年安泰。 今日芝尊公主大婚,凤凰集东都,群鸟从之,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公主大婚,队伍需绕城一匝,凤鸣临时决定从公主府出发,玲珑等人半夜从宫中赶来公主府,守到寅时,叫醒满肚子起床气的凤鸣。 凤鸣闭着眼睛半睡半醒,坐在铜镜前,任由玲珑等人忙碌。 一众人忙活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终于完成,玲珑贴着凤鸣的耳朵小声叫道。 “公主,睁开眼瞧瞧咱们的新娘子。” 玲珑从小跟着凤鸣一起长大,俩个人没人的时候常一起嬉闹,凤鸣听到玲珑叫她,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别闹,不过应个景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玲珑知道凤鸣爱的人不是曹莽,只是不讨厌罢了,应付过去这场风波,迟早是要和离的,低低的声音告诉凤鸣。 “司徒公子自半夜到眼下,在角门足等了好几个时辰求见公主,若公主还是放不下司徒公子,不如见上一面把话说清楚。” 自从司徒玄撕破脸皮露出本来面目,凤鸣便对司徒玄彻底死了心,听玲珑说司徒玄居然还敢涎着脸求见于她,只觉得恶心。 “让他滚远些,再敢来公主府打断他的腿。” 前来寻凤鸣的曹莽止步在门口听见,深感欣慰。 “夫人要打断谁的腿?” 凤鸣一惊,骤然睁眼,就见曹莽一身大红喜服逆光立于门前,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曹莽满心满眼都是凤鸣,见她睡眼惺忪,慵懒妩媚,凤冠霞帔,明艳无双,少了往日娇憨,更显风华绝代,不禁心荡神摇。 凤鸣被曹莽盯着看了许久,别扭地白了眼曹莽,“你来做甚?” 曹莽觉得凤鸣翻白眼也是极好看的,眼珠皂白分明,俏皮地往上一翻,竟似那皎月初升,自己则成了那银华下的赏花人。 “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凤鸣难得见到曹莽如此酸腐,诧异道,“你读过诗经?” 曹莽顿了下才道,“见景生情,无关风雅,谈何诗经,不过偶然听过一句,到底今日用上了。” 这莽夫今日看起来不大正常,凤鸣摆手示意玲珑附耳过来。 “且让人看着点驸马,莫让他闹出什么事来。” 玲珑点头,那边曹莽居然全听了去。 “夫人尽管放心,为夫只是太过高兴而已,精神好得很,绝对不会给夫人添乱。” 莽夫说的也对,今日莽夫终于得偿夙愿,哪里会砸自己的场子,凤鸣想着道。 “如此甚好。” 玲珑上前道,“未拜堂前,新人不便见面,驸马爷还是请回吧。” 曹莽恋恋不舍,向凤鸣一揖到地,“为夫得娶夫人三生有幸,曹莽在此先行谢过。” 凤鸣别扭地微微欠身回礼。 “当初为夫莽撞,惊吓了夫人,如今得夫人不弃,甘愿下嫁为夫,为夫知道委屈了夫人…… 为夫日后定会加倍努力,保夫人往后余生高枕无忧,一辈子都是最幸福的小公主。” 本来凤鸣对婚事并不热衷,如今听曹莽字字句句出自肺腑,心中也不免感慨。 向曹莽道,“驸马若真是感激本公主,且记住当日你我约定,莫半路反悔才是。” 曹莽闻言神色如常,自信道,“若夫人嫁与为夫仍觉不遂心,随时随地可以休了为夫,为夫绝无半点怨言。” 凤鸣看着面前傲然挺立的身姿,听着曹莽底气十足的回答,不期然便想起自己当日对莽夫说的话,灿然笑道。 “若驸马真有本事不让本公主心生悔意,本公主愿意与驸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不甚喜欢自己的凤鸣能在大婚当日说出这句话,堪比海誓山盟,曹莽喜不自胜。 “夫人放心,为夫定不会让夫人失望。” 说罢,曹莽雄赳赳走出门外,那昂扬气势,如同沙场上战无不胜的将军般勇无畏惧。 “这个傻子……” 凤鸣掩口偷笑,蓦地却听曹莽高声道。 “在夫人面前做傻子,为夫荣幸之至。” 正笑着的凤鸣惊得被口水呛到不住咳嗽,曹莽哈哈大笑,阔步走出芝尊殿。 …… 司徒玄苦等,望眼欲穿不见伊人来见,想起从前被凤鸣追着说喜欢,到处受追捧,眼下憋憋屈屈无人搭理,心中更加愤愤不平…… 有多少人梦寐以求公主垂青,而他却将唾手可得的荣耀拱手让与他人,虽然为的是站队太子保住司徒家荣耀,可谁体谅过他的苦处。 如今太子失势,日后还不知是谁的天下,不行!他一定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量如今焦头烂额的父亲也不会怪罪,反而会夸赞他未雨绸缪。 司徒玄越想越觉得有理,就凭公主对他的喜欢,只要他同意,就算是让公主临时换驸马也没问题。 吱呦,角门打开,有仆从出来请司徒玄进去。 哼,果然,公主只是做做样子,实际还是舍不得他的,司徒玄得意地随仆从进门。 仆从在前带路,一路走到后院柴房,司徒玄不悦道。 “何以带本公子来此地,公主呢?” 仆从冷笑,一把将司徒玄推进柴房,随后关门落锁。 司徒玄彻底懵了,怎么不是他想的那样? “快放本公子出去,耽误了吉时,你担待得起吗?” 司徒玄一边拼命踹门一边高声谩骂。 “做的什么梦,耽误吉时,凭你也配。” 外面的人嗤笑着走远,司徒玄脱困无望,无力地贴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第七十八章 大婚之斗 因皇后之位空悬多年,凤鸣又提前告知过凤岐山,大婚当日绝不许乔贵妃以母后身份送行,凤岐山便特赐凤鸣独坐九龙轿子环城。 凤鸣上了轿,透过纱幔远眺前方,一行人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玲珑守在轿子旁,有人快步过来与玲珑悄声耳语…… 玲珑回禀凤鸣道,“公主,事情办妥了。” 凤鸣微微颔首,轻启朱唇,“今日何人骑马开道?” 公主大婚,应是皇后亲自送行,皇太子骑马开道,但太子受伤不便出面,凤鸣很想知道父皇选的是哪位皇兄。 “是驸马……” 凤鸣闻言一怔,“驸马?” 父皇这是何意? 玲珑见凤鸣若有所思,道,“听说是皇上的意思,环城按照皇家的仪式来,迎娶按照民间的规矩做,所以让驸马亲自骑马开道。” 父皇考虑的还真是周全,凤鸣鼻子发酸,眼泪夺眶而出。 玲珑抬眼见到,急得劝道,“公主莫要哭化了妆……皇上向来心疼公主,待环城后需得进宫向皇上请安谢恩,到时见了皇上,公主再掉金豆子也不迟。” 凤鸣也不知是怎么了,稍微提及父皇便觉心酸得紧,再想到自己大婚没有母后相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玲珑越劝哭得越厉害。 “公主这是怎么了?” 曲公公赶来恰好听到凤鸣啜泣声,低声问玲珑。 听到是曲公公的声音,凤鸣撩起纱幔道。 “曲公公,父皇可好?” 曲公公见凤鸣哭成泪人,又问他皇上如何,明白这是出嫁的女儿感念父母恩情,怕皇上伤心难过才会哭成这样。 “呜呜呜……”曲公公想到在御书房里形单影只遥望窗外叹息的皇上,不禁老泪纵横,拿出手帕掩面哽咽道。 “皇上此时已经上了城楼,说是要看着公主完婚才安心。” 听说父皇躲在城楼上送她,凤鸣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曲公公强自忍泪劝道。 “难得公主孝心,但今日是公主大喜之日,公主应该高兴才是,若再一味哭下去,让皇上瞧见,皇上岂不是也要跟着伤心难过。” 凤鸣勉强止泪,吸着鼻子道,“劳烦曲公公为本公主带句话给父皇……” “公主请讲。” “那日凤鸣没有怪父皇的意思,只是糊涂了十六年,一朝醒来不胜惶恐…… 凤鸣寻死伤了父皇的心,还请父皇见谅。” 果然结了婚就是不一样,曲公公深感欣慰,“老奴一定将话带到。” 此时,队伍开始缓缓前行,曲公公亲自高唱,“起轿!” 打头的曹莽端坐马上,回首看向九龙轿子,隔着两重围子却仿佛看到了凤鸣那绝世玉靥。 皇家与民间相融合的奇特婚礼吸引了大批的百姓前来围观,人人手捧鲜花,待队伍经过时洋洋洒洒,漫天花雨。 清风吹拂,将无数花朵吹进九龙轿子里,凤鸣伸手托住,没有母后送嫁的失落情绪渐渐平复。 人群中,一道雪白身影头戴帷帽,面容被轻纱遮掩,身旁的灯笼单腿乱蹦,抢着别人手里的花往婚队里扔。 “娘,我可不可以也嫁给驸马,反正他已经是驸马了,娶一个公主也是娶,娶俩个正好凑一双。” 被灯笼唤作娘的人冷冷道,“看来打折你一条腿不够,还得把你的眼睛和嘴巴缝上才行。” 如果是寻常家的小孩子听了这话早吓哭了,可灯笼却满不在乎,一双眸子随着端坐高头大马上的曹莽转。 “娘说的真轻巧,这些都不管用,除非娘把我的心剜出来我才不会再想着驸马。” “混账,你敢破坏凤鸣婚事,别说剜心,把你碎尸万段娘都不会犹豫。” 灯笼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只要我活着,驸马迟早是我的……” “走。” 没等灯笼说完,头戴帷帽的人拽住灯笼,转瞬消失在人群中。 环城不到半圈,忽然自人群中冲出一人,逼停了队伍。 曹莽看过去,是名年纪与他仿佛的青年,身着青色锦袍,眉清目朗,与另一名身着栗色锦袍的男子手持红绳两端,红绳中间系着个藕。 一旁百姓议论纷纷…… “慕侍郎才高八斗且仰慕公主多年,如今被人捷足先登心有不甘,这是挑战驸马爷来了。” “能娶到公主总得有点本事,做驸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谁人能服气,慕侍郎小试牛刀,且看这驸马能不能答上来吧,答不上来丢的可是皇家颜面,打的是公主的脸。” 曹莽听百姓议论纷纷,虎目扫过系在红绳上的藕,手指街边一个卖杏的小贩吩咐马下随从。 “买一个过来。” 那卖杏的小贩很是伶俐,立即抓了一把杏跑过来双手捧着送到曹莽面前。 “驸马爷肯赏脸是小的荣幸,哪里需要什么银子,您请。” 曹莽从随从手里接过红包放到小贩手里,拿起一枚杏道,“一枚足矣。” 说罢,曹莽将杏丢给暮云霆,“莫要耽误吉时,让开。” 慕云霆接住杏踯躅,一旁男子却拽住红绳不肯让。 “驸马这是何意需得当面讲清,若不然,含混过去,我等不是白等了这许久。” 周围百姓也都跟着哄笑道,“驸马爷若答不上来只说答不上来便是,何必丢个杏故弄玄虚。” 慕云霆躲避着曹莽望向他的目光保持缄默,曹莽冷笑,高声道。 “如此雕虫小技,何须当街卖弄……这位公子问本驸马,因荷(何)而得藕(偶),本驸马回的是,有杏(幸)不须梅(媒)。” 说罢,曹莽催马前行,慕云霆不甘心地让出路来,待曹莽经过时又道。 “凤鸣岐山,因何公主名列前茅?” 曹莽轻松道,“飞龙在天,皇恩浩荡谈何孙山。” 周围百姓听曹莽回答得利落,不禁纷纷叫好。 慕云霆吃准了曹莽一介莽夫绝对答不上来,谁知曹莽不但答上来了,而且速度快得离谱,顿时被打击得无以复加。 旁边同慕云霆站在一起的青年不服气,张口就来。 “曹相公落草为寇成草莽。” 曹莽并不认识此人,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第七十九章 公主实力护夫 “玲珑,发生何事?” 行进的队伍突然停滞不前,凤鸣透过围挡问玲珑。 玲珑早已命人去前方打探,听凤鸣问话回道。 “慕侍郎拦路考问驸马,是对对子……” 凤鸣接过玲珑自外递进来的字条,见是一副常见的对子,心下揣摩。 这慕云霆定是以为曹莽见识浅薄,拿了副稍显讨巧的对子来为难曹莽,谁承想莽夫居然能对上,慕云霆倒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正想着,玲珑又递进来第二张字条,凤鸣读过顿时怒了。 岐山是父皇的名讳,却用公主名列前茅来给曹莽挖坑,慕云霆用心之歹毒可见一斑,幸而莽夫关键时刻竟能对答如流,既没有贬低公主,又把皇恩浩荡体现得淋漓尽致,不错。 莽夫当真没有读过书?凤鸣觉得自己真是小看了莽夫。 接着,凤鸣看到第三张纸条上的,‘曹相公落草为寇成草莽’气得银牙狠咬。 “玲珑,这是何人出的对子?” 玲珑听出凤鸣语带愠怒,回道,“是慕侍郎同僚史大人。” 史铭城出此对子简直是找骂,但大婚当日驸马辱骂朝廷命官又是一场风波,凤鸣压低声音嘱咐了玲珑几句,玲珑应声快步往前走去。 …… 史铭城藐视马上曹莽,冷嗤道,“身为驸马竟不知都城四君子,何谈风雅?” “鸿鹄焉知燕雀,没听过并非本驸马孤陋寡闻,而是尔等太过无名。” 史铭城被怼到气结。 龙国国风宽松,民间向来推崇有能者居之,今见曹莽虽出身草莽却能怼得才子哑口无言,都对曹莽有了改观,纷纷为之助威。 “哼,只懂逞口舌之快不过莽夫行径,在下史铭城,请驸马赐教。” 还未等曹莽开口,银铃般的声音响起,赶来的玲珑开口便道。 “这对子,公主替驸马接了。” 史铭城抬头见一迤逦女子立于面前,仪态端庄,容貌如画。 “下官考的是驸马,岂有公主代为对答的道理。” 玲珑上下打量史铭城,连他们家驸马爷一根手指头都不如,还敢来为难驸马,切。 “怎么,史大人有意见?” 玲珑对史铭城坑害驸马本就不满,如今见他还敢顶嘴,拿出威风来质问史铭城。 史铭城设下陷阱害曹莽本就心里有鬼,如今见公主替曹莽出头顿时怕了,满头是汗道。 “下官不敢,还请公主赐教。” 玲珑冷笑,“引驸马辱骂朝廷命官当真是好手段,驸马岂会上你的当…… 公主回的对子你听好了,史大人鼠屎污羹真屎堆。” 周围百姓听了议论纷纷。 都说公主是为了保住性命才委身驸马,最不待见这个莽夫,如今却全力护夫,哪里像传言那样说的今日大婚明日和离的。 史铭城一听公主真的对出对子来,心下惶恐…… 曹相公用的典故正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阿瞒,自己把驸马比做曹贼,又嘲讽是落草为寇,公主却没有用典,反而尊了他一声史大人,可见公主的胸襟广阔。 而鼠屎污羹却又不遗余力地骂了自己,更是把自己比做屎堆,可想而知公主在听到自己把驸马比做曹相公时的盛怒,也意在警告自己,莫要不知分寸。 “臣不自量力,还请驸马爷恕罪!” 史铭城倒退数步跪倒谢罪,再不敢耀武扬威。 曹莽根本没把这等酸腐之人放在眼里,只轻声问玲珑,“此人名为史铭城,怎地成屎堆了?” 玲珑忍笑道,“史铭城史大人名铭城,字堆,取自屈原《天问》里的,鲮鱼何所?鬿堆焉处?故而,公主才称他为‘屎堆’。” “恰当!”曹莽不遗余力地夸。 凤鸣当众维护他,曹莽满心欢喜,压低声音向玲珑道谢。 “多谢玲珑姑娘,请玲珑姑娘代本驸马谢过公主。” 玲珑俏皮道,“驸马可别急着谢,公主说了,环城这一路绝不会太平,此时谢公主为时尚早。” 曹莽豪爽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告诉公主且放宽心,本驸马定不会打公主的脸。” 玲珑放心道,“正是这个道理。” 说罢,玲珑双手呈上一张字条。 曹莽接过来展开…… 你我从此荣辱与共,若有为难尽管派人告知本公主,本公主定为驸马做主,任谁也不可欺辱。 曹莽乐得嘴咧到耳后根,郑重收好字条催马前行。 不出凤鸣所料,没多久再次有人拦路挑战,这次是慕云霆的弟弟,武将慕云烈,要求也简单。 “请驸马下马一战,若驸马赢了,末将为驸马鸣锣开道,若驸马输了,把驸马位置让给我哥哥。” 曹莽哪里认识他是谁,沉声问道,“你哥哥是何人?” 慕云烈撇嘴道,“我哥哥慕云霆,官拜侍郎,文采第一,仰慕公主多年,是驸马的不二人选。” 曹莽仰天大笑,“真是不二人选,公主哪里还会下嫁本驸马,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 慕云烈身为武将嘴笨,说不过曹莽便急道,“论斗嘴末将认输……” 曹莽翻身下马,身姿利落煞是好看,赢得周围一片叫好声。 慕云烈不屑这些花式,一声不吭直接开打,自恃武功龙国武将内排名前三,发誓非打得曹莽满地找牙不可。 “唔!” 不过三招,慕云烈胸口挨了一拳,闷哼一声,正要还手,曹莽一拳打在慕云烈脸上,疼得慕云烈眼冒金星,张嘴吐出两颗混着血的牙齿。 接着,慕云烈便只剩了挨揍的份,被曹莽打趴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凤鸣在后面听了觉得之前自己让玲珑捎字条给曹莽有些过了,这莽夫知道自己肯给他撑腰,岂不是要无法无天。 …… 曹莽收拳,扯着慕云烈的衣服擦干净手上血迹,骑上马继续前进。 慕云烈愤愤不平,挣扎着爬起来就要拦凤鸣的轿辇告状,被众百姓一拥而上拽到一旁,有人劝道。 “慕小将,你没见皇上新颁布的告示吗?驸马爷乃是鸿福之人,当街打太子打尽晦气,太子才躲过一劫…… 被驸马爷打这是你烧了三辈子高香的福分,偷着乐去吧。” 神特么的偷着乐,没牙一乐漏风。 慕云烈手捂着肿起老高的腮帮子,根本不信什么鸿福之人打晦气,气哼哼道。 “今日公主大喜,哪里能真和驸马一较高下,待改日再切磋,绝不再让。” 九龙轿子恰好经过,凤鸣听得清楚,声音不大不小地道。 “还是先找牙吧,免得挑战失败死无全尸的,那就惨了。” 慕云烈,“……” 第八十章 孩儿他爹? 他被公主和驸马合伙欺负了,呜呜呜,可都是他自找的,又能怎么样呢?慕云烈狼狈退出人群悄咪咪离开。 不出凤鸣所料,之后曹莽又遇到数名公主多年的仰慕者,不过论级别,没有能出慕云霆兄弟左右者。 曹莽一路过关斩将,文怼到对手怀疑人生,武打到对方满地找牙,百姓们本是看公主大婚的排场,到最后却成了驸马的粉丝,追着给曹莽加油。 曹莽捷报频传,凤鸣很是欣慰。 “公主,驸马爷真是威风呢,百姓们现在都交口称赞驸马爷有本事,没委屈了公主,这下,公主可以扬眉吐气了。” 凤鸣淡笑道,“这才只是开始,得到认可还不行,必须得有实力。” 玲珑不解,“驸马爷能文能武,哪里没实力了?” 凤鸣笑笑道,“你不懂。” “玲珑是不懂,公主懂就行了,玲珑只要一辈子守在公主身边,不懂的慢慢都会懂。” 玲珑和凤鸣一起长大,之前凤鸣恣意妄为,玲珑也跟着一派天真烂漫,如今凤鸣下决心要成长为真正有实力说不的人,而玲珑却还在原地踏步。 凤鸣听着玲珑的话暗自发誓,就让她来守护这份天真好了。 队伍行至皇宫附近,人群中一名妇人破衣烂衫,怀抱婴孩,踉跄跑出人群,直奔马上曹莽。 “相公!” 妇人边哭边叫,声嘶力竭好不凄惨。 今天不但能看到公主出嫁,驸马对战情敌万夫莫当,而且还有大瓜吃,百姓们激动万分,一个个瞪圆了眼睛看热闹。 曹莽勒停坐骑看向妇人,根本不认识。 没等妇人扑到曹莽近前,队伍中冲出俩名护卫拦住妇人,妇人见靠不到曹莽进前,哭着高举起手中婴孩。 “孩儿他爹,你如此狠心抛弃我们娘俩去攀高枝儿,不如今日咱们一家去阴曹地府团聚吧。” 说着,妇人将手中婴孩狠狠往地上掼去,周围一片惊呼。 俩名护卫哪里料到会有做娘的狠心杀死自己孩子的,不免怔愣,想要去救为时已晚。 曹莽一见,甩出手中马鞭卷住婴孩,轻轻往怀里一带,大手稳稳接住襁褓,低头一看,心凉了半截。 襁褓里的孩子面色苍白,嘴唇紫黑,早已断气多时,如今被他接在手里,栽赃陷害得天衣无缝。 果然,妇人待曹莽接住婴孩,大哭着叫道,“我可怜的孩子,是娘的错,是你爹没良心娘不该错怪到你头上……” 妇人数落着伸手向曹莽,“快把孩子还我!” 这功夫若是曹莽将孩子还给妇人,只要妇人哭嚎说孩子死了,再加上她之前铺垫的曹莽负心汉的形象,曹莽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曹莽抱着孩子没动,妇人急了,挣脱俩名护卫扑到马前伸手向曹莽。 “你这狠心的短命鬼,别是你怕我们娘们阻了你的好姻缘,先把孩子害死了吧?孩子,我的孩子,快还给我!” 周围百姓也是议论纷纷,闹出这么大动静,孩子落到曹莽手里却不哭不闹,太不正常了。 有人开始替妇人说话。 “驸马爷,这孩子不管是不是你的,先把孩子还给做娘的,是非与否都与孩子无关,千万别为难孩子。” 曹莽心里明白,这妇人就是奔着陷害他来的,可是正像百姓们说的那样,孩子是无辜的,这个毒妇绝对不能放过,必须给无辜枉死的孩子一个公道。 可是他VS女人……好像没多大胜算,夫人说过,有难处找夫人,听夫人的话准没错,曹莽道。 “既然你说这孩子是本驸马的,本驸马看着与这孩子也是有缘,不如本驸马便收他做义子,交由公主抚养,你看如何?” 妇人惊呆了,预想过的千万种情况中,就没想过曹莽会答应收养这个孩子,还要交给公主,他敢吗? 妇人泪流满面,“公主金枝玉叶,你我又未曾和离,你送孩子给公主岂不是送孩子去死?” 曹莽怒道,“人人皆知公主心地良善,岂容你用这毒妇心肠去揣测。” 说罢,曹莽吩咐人去请玲珑…… 凤鸣听闻居然出了这档子事,岂能再忍,命人牵来大黄,下轿上马。 “公主,你这是要做什么?” 玲珑急了,哪里有新娘子露面去解决这等腌臜事的。 凤鸣骑在马上道,“人家脏水都泼到咱们头上来了,本公主再忍还怎么配做公主。” 众人正在议论驸马有原配却瞒着皇上迎娶公主不说,还要把孩子塞给公主抚养,简直是疯了,忽然却见身着凤冠霞帔,面罩坠珠红纱的公主骑着她的黄金马而来…… “是公主!” 围观百姓发出惊呼,低垂着头的妇人却在暗处勾唇狞笑。 “出了何事?”凤鸣停在曹莽身边,与曹莽并肩低声问话。 曹莽什么也没解释,只把怀里的死婴露出给凤鸣看,凤鸣略一思忖立即全明白了。 “求公主看在都是女人的份上,为民妇做主啊!” 妇人跪爬到凤鸣马前哀求。 凤鸣垂眸打量妇人,语气波澜不惊。 “你何时与驸马成的婚?父母是何人?是哪位媒人与你保的媒?接生的稳婆是何人?” 公主没有嫌弃驸马丢人而问责驸马,本就出乎所料,如今反倒问起她这些问题来,妇人眼珠一转,委屈道。 “民妇是被驸马抢去的,没有媒妁之言,父母早亡也没个人为民妇做主,为保性命只能委身于人。 可是这个挨千刀的,一心攀龙附凤,得公主垂青便抛弃了民妇,害得民妇流落街头,饥一顿饱一顿,哪里有钱请稳婆,便是孩子的脐带都是民妇自己咬断的。” 周围百姓听了纷纷为妇人抱不平。 “真是天可怜见的,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 妇人眼见自己阴谋得逞,演技愈发逼真。 “求公主让驸马先把孩子还给民妇,就算他不要这个孩子民妇也不能舍了自己的骨肉。” 百姓们被妇人的话戳了心窝子,对妇人更是投以同情目光,同时也开始担心起来,平民对皇权,若公主以势压人,妇人怕是要被挫骨扬灰。 第八十一章 夫人真好! 凤鸣不急不躁,道,“你说这孩子是你的,我且问问你,这孩子多大,是男是女,身上有何特征?” 妇人假装哭得虚脱倒地,借此拖延时间思索对策,凤鸣却吩咐道。 “立即去查此人户籍,是否与所说一致。” 立即有随从来问妇人籍贯,姓氏年龄,妇人只能一五一十说了,随从拿纸笔记下后,凤鸣吩咐。 “去请宗正寺林大人。” 宗正寺是专门掌管皇族事务的官署,公主出嫁必须随行相送。 立即有人跑去队伍后方,不多时一名身着官服,面目清秀的中年男人骑马赶来,下马后先向凤鸣问礼。 凤鸣手指妇人向林铎道。 “林大人,此人自称是驸马的原配,又说这孩子系她与驸马所出,劳烦林大人跑一趟核实清楚,人命大于天,本公主在这里静等林大人归来。” 公主连婚都不结了也要弄清楚这件事,而且还找了专门负责皇家事物的官员来负责此事,可见公主对此事的重视程度,百姓们对凤鸣如此处理十分钦佩。 曹莽一旁听着,垂着眼皮一句话都没说。 周围百姓认为这是曹莽心里有鬼,怕不是这孩子和媳妇真是他的,而林铎看了却心里清楚,这是驸马避免与自己有所接触,导致之后找来证据反受人猜忌。 都说驸马是莽夫,如此行事,怎么看都不像,林铎想着接过随从呈上来的记录,带人策马疾奔而去。 因为公主大婚,街道封禁,没有车马堵塞,林铎很快去户部查清后赶了回来。 妇人一见凤鸣找来了林铎,又说要去户部查她的底细,顿时慌了,跪在地上抖如筛糠,连孩子也忘了要了。 曹莽看着妇人的样子,转头再看看为他撑腰的凤鸣,心里十分宽慰,夫人是信他的,所以才不问一声先请人去调查。 凤鸣发现曹莽总在看她,众目睽睽之下也不知收敛,敛眉低声道,“看什么,不许看。” “为夫看夫人,为何不许看?” “本公主说不许就不许。” “夫人真好!” 凤鸣不悦,转头正色问草莽,“你说什么?” “为夫说夫人真好!” 曹莽夸得凤鸣脸一红,她是担心此事是真的,所以才命林铎去查的,哪里好了? “闭嘴!不许看。” “夫人真好看!为夫挪不开眼睛怎么办?” 凤鸣,“……”这莽夫真不能惯着。 “再看就把你吃掉,喂狗的那种。” 俩个人正悄悄斗嘴,妇人却瘫在地上像是昏了过去。 大太阳底下暴晒,妇人又哭又求,体力不支晕倒实在可怜,有人上前扶起妇人掐人中喂水,怎么弄都不醒。 有人便提出,“把人先抬回去吧,过后再审也不迟,如此也不耽误公主婚礼。” 大家纷纷赞同,凤鸣却高声道。 “要查就要查个清楚,本公主岂可糊里糊涂的拜堂。” 闻言,所有人都闭了嘴。 凤鸣命人请来太医为妇人诊治。 太医赶来看了,向凤鸣回禀道。 “恕臣无法为此妇人医治。” “不会是这人被折磨得不行了吧?” 周围百姓愈发同情妇人的遭遇,却耳听太医道。 “此妇人脉息平稳,无病无痛,臣实在不知该如何医治。” 没病,装的? 妇人知道自己瞒不住了,重新跪在地上向凤鸣磕头求饶。 “公主恕罪,驸马平时常虐待民妇,故而民妇一见到驸马就害怕昏厥。” 凤鸣没理妇人转而问太医,“可有此等事?” 太医道,“确实有此病例,但适才臣为此妇人诊脉,脉象沉稳有力,并不像是惊吓过度。” 这时,去户部查对的林铎返回,向凤鸣呈上户部提供的户籍记录。 玲珑接到手里先看过,确认没问题才双手呈给凤鸣。 李赵氏,父母健在,夫家为李庄李大福,二人育有一儿一女,后因赵李氏不守妇道,与一司徒姓男子私通被休,之后流落在外,不知所踪。 司徒?凤鸣暗自思量,李庄距离都城仅百里距离,龙国内司徒姓氏又极少,再想到对自己死缠烂打的司徒玄,难道是司徒家的人指使妇人来闹的? “岂有此理!”凤鸣顿时柳眉倒竖,将手里的簿子丢到妇人面前,“胆敢污蔑驸马,该当何罪?” 眼见事情败露,左右都是死,妇人咬牙硬抗。 “公主高高在上,红口白牙怎么说怎么有理,民妇一介草民哪里斗得过公主,随便公主如何处置,民妇领罪就是。” 这下,弱者定律起了作用,没人再去管什么真相,都开始支持起妇人来。 皇权和百姓之间本就隔着天然的鸿沟,如今被妇人带动,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负心汉事件,而是上升到了皇权与平民之争。 一时间群情激愤,百姓们都在嚷着要给妇人主持公道。 因为都城里聚集了大量欢庆公主大婚的平民,如果处理不好矛盾,别说结婚了,闹不好恐怕就会演变成一场暴动…… 曹莽守在凤鸣身边,警惕地观察周围。 凤鸣拧眉,思索片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大家既然不相信林大人的调查结果,本公主只好请来李赵氏的丈夫与儿子,让大家一起见证,到底是谁在说谎。” 众人表示不信,“李庄虽然距离都城不过百里,但一去一回,最快也得明天,难道要大家借宿街头等着?” 凤鸣淡笑道,“一个时辰足矣。” 没有人会信,各个都以为凤鸣这是被逼无奈得了失心疯。 凤鸣无需辩解,拿出哨笛吹奏,不多时,一只金凤自天边飞来,在凤鸣头顶盘旋。 “凤凰!神鸟呀!”人群发出惊呼。 “是呀,听说当初公主险些被火烧死,就是被凤凰救出来的,看来咱们的公主真的不简单,怕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凤鸣仰头向凤凰大声道,“大鸾,帮本公主一个忙……” 大鸾一声凤鸣,招来驮着风灵的金翅大鹏。 风灵不满地看向下方骑在黄金马上的凤鸣,“本公子已送过贺礼,公主难道不满意?” 凤鸣知道风灵讨厌人多,简单说了原由,风灵不悦地向那妇人道。 “真当我们公主好欺负,本公子这就去接了你那夫君和孩子,看那背后主谋如何收场。” 第八十二章 真相大白 不消一个时辰,风灵带着一个泥腿子男人和俩个泥猴子一样的孩子返回。 呾叉,诶叉,叁叉各驮着一人落到凤鸣面前。 李大福见过些世面,连忙从呾叉身上下来跪拜。 “你可认识此人?” 李大福顺着曹莽的手指看过去,一见跪在地上的李赵氏便是一声冷哼。 “你来这里做什么,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李赵氏没吭声,只拿眼望向俩个孩子。 俩个孩子没坐过飞鸟,正赖着不想下来,忽然见到娘,便弃了飞鸟扑向妇人,稚嫩地声音喊着,“娘!” 李赵氏非但没有接住俩个孩子,反而将俩个孩子狠狠一推。 “乱叫什么,谁是你娘……” 俩个孩子不明就里,被推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李大福心疼地抱住俩个孩子怒斥道。 “你这个毒妇,若不是看在俩个孩子的份上,早按照族规把你浸猪笼了,如今见到孩子你不疼爱也便罢了,如何还伤他们,这天下就没有你这等狠心的娘。” 母子天性,孩子扑奔娘亲是装不来的,何况还有神鸟在侧,公主驸马断不会作假,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李赵氏的真面目。 “说,你到底受何人指使陷害驸马。” 李赵氏坚决否认。 “民妇没有受任何人指使,且这孩子确实是驸马的。” 说罢,李赵氏伸手向曹莽。 “你既然仗着有公主撑腰不承认,把孩子还我,我自己一样能把他养大。” 这次李赵氏再说这些容易引人共情的话没人再信,李赵氏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这孩子是怎么了,怎么不哭不闹的,驸马爷莫不是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害死了我的孩子?” 大人再做错事也不能怪到孩子头上,周围人都把目光对准了曹莽交由玲珑抱着的孩子身上。 此时,玲珑抱着孩子给太医瞧,太医一见脸色都变了。 “这孩子已死去多时,如何还能哭……” 太医此话一出,顿时一片哗然,但大家都有了经验,没有急着去指责曹莽,而是静听下文。 “死因?” 凤鸣简短问话,太医没有回答,手抹上生石灰,摸上孩子头顶,三两下,从孩子天灵盖位置拔出颗寸长铁钉。 “我滴娘诶,这是谁这么狠心?” 有人心疼地叫着,有人不忍心看下去,默默别开了头。 凤鸣看得胃里一阵翻腾,努力保持表面平静,道,“驸马接过孩子时如何?” 曹莽心疼凤鸣,可遇到此等情况却也无可奈何,听凤鸣问他,便直言道。 “本驸马接过来时见是个死婴,又遭这妇人陷害不便当众说出,才想着命人去请公主来为本驸马做主。” 有人听了嗤笑,“身为男子真不知羞臊,居然找女人做主,呵呵。” 曹莽虎目望过去,是个油头粉面的男子,娘里娘气的还敢笑话他? “论公,公主是君,驸马是臣,臣有难当然得找公主做主;论私,本驸马与公主是夫妻,夫妻同心,夫有难找夫人拿主意有何不对?” 娘炮,“……” 太医将带锈的钉子放到帕子上,命随从接过去捧在手里让众人过目。 “驸马爷今日大婚,岂会随身携带钉子,何况如果知晓有此妇人来闹,定会极力阻止更无需如此,且,这婴孩应是昨日傍晚时分身亡,真凶是何人,想来,此妇人定然知晓。” 众百姓听了围住李赵氏声讨,甚至有人拳脚相加。 凤鸣见状命众人住手,向李赵氏道。 “只要你供出背后主谋,本公主可以保你不死。” 李赵氏被打得发鬓散乱,嘴角挂血,吓得缩成一团,听了凤鸣的话仰起头心存侥幸。 “这孩子是民妇今早才见到的,当时已死,至于背后主谋,是……” 李赵氏话说到一半忽然栽倒,随从上前查看,竟是毒发身亡。 这下死无对证,主谋是何人无从考证,但好歹曹莽的嫌疑算是洗清了。 凤鸣吩咐人将此事记录在案,及时禀明父皇知晓,李赵氏与婴孩的尸首送去官衙尸检。 李大福不等凤鸣请风灵送父子三人回去,先开口求道。 “公主开恩,李赵氏毕竟是孩子生母,可怜孩子小小年纪没了娘亲,可否容草民待案子结束,收李赵氏尸首回乡安葬。” 李赵氏污蔑驸马又闹出人命,这本是极晦气的事,如今李大福居然还来求凤鸣开恩,百姓们纷纷指责李大福不懂规矩。 随行的钦天监正要问责李大福,凤鸣拦住道。 “无需怪罪于他,父亲疼爱孩子,人之常情………虽是不情之请却也在情理之中,此事本公主准了。” 凤鸣说罢,吩咐随从,“将他父子三人送去驿站。” 一场闹剧过后,队伍再次前行,这次,凤鸣没有再回去乘坐九龙轿子,而是与曹莽乘马并肩而行。 隐在人群中的司徒歆看了半晌,谁知险些暴露了自己,好在及时动手毒杀了李赵氏,只是本该同样中毒的凤鸣却一点事都没有…… 司徒歆暗恨,扭身拨开人群走向一旁茶肆,上去二楼雅间,里面坐着的竟是二皇子凤萧。 司徒歆这几日与凤萧已见过两次面,凤萧得偿所愿,对回心转意的司徒歆格外珍惜,连忙起身迎接。 “哼……”司徒歆甩开凤萧的手,满脸不高兴。 “怎么了?”凤萧眼里全是司徒歆,司徒歆闹脾气,除了哄还是哄。 “我说过我认识个师傅极厉害,只要染上些许脂粉便能知晓是产自何地用的什么料,上次我让你想办法碰碰公主的脸,好让师傅也给我配些,谁知你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凤萧闻言道,“你想要,我去问公主便是,何必弄得如此隐秘。” 司徒歆哪里敢让凤萧去问凤鸣,委屈道,“二皇子明知道公主不待见我,偏偏要去问,你是想我成为公主面前的笑柄吗?” 凤萧想起借由掐凤鸣的脸便能达到司徒歆要求,却遭曹莽破坏之事,如今遭司徒歆嫌弃,心里憋闷,坐到桌边闷头吃茶,没再言语。 司徒歆误以为是自己闹过了,惹得凤萧动了气,过去揽住凤萧放缓了声音道。 “二皇子怎地如此小气,我不过埋怨了两句就不理人了,我还有事要求二皇子帮忙呢,这下可不敢求了……” 凤萧一听还有补救的机会,抬头道,“只管说便是,这次吾定让司徒小姐满意。” 第八十三章 念安 一对璧人,矜贵无双,十里红妆,盛世繁华,婚队行至驸马府正门,环城仪式正是结束。 进了门,曹莽跃下马抱凤鸣下马。 凤鸣受不了曹莽总抱孩子似的抱她,不满地踢腾着两条腿,“放本公主下来,本公主自己能走。” “为夫知道……”曹莽这点却不肯听凤鸣的,坚决抱着凤鸣不放。 凤鸣实在犟不过曹莽,只好随他去了。 进了屋,曹莽放下凤鸣自动自觉地退出去,玲珑等人入内伺候凤鸣梳洗更衣,待凤鸣重新穿戴好,曹莽也换好了衣服来找凤鸣。 按规矩,公主大婚,皇上赏赐的九盏宴会应设在公主府内,但凤岐山心疼凤鸣没有公婆操持,大婚之日太过操劳,便改为将宴会设在宫中麟德殿,凤鸣与曹莽只需前往宫中露个面便算是全了礼数。 曹莽打量凤鸣,此时已卸去凤冠霞帔,身着明黄色缂丝百鸟朝凤曳地长裙,高绾发髻,戴着丹凤朝阳挂珠金步摇,明眸善睐,朱唇皓齿,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微眯,正也看着他…… 凤鸣眼前的曹莽,没有半点莽夫的样子,玉冠束发,一袭父皇亲赐的明黄色缂丝蟒袍,威猛又不失俊逸,天潢贵胄般的气质哪里还有半点草莽气。 曹莽最高兴凤鸣看他,满眼都是他的凤鸣最好看…… 曹莽缓步走到凤鸣面前,如一座巍峨高山,高大身影笼罩住娇小的凤鸣,让人格外安心。 “夫人,为夫,字,念安。” 曹莽与凤鸣耳语,如此亲昵的举动,凤鸣以为他要说什么肉麻的话呢,结果却是这个?还蛮意外的…… 捕捉到凤鸣眼底闪过的不解,曹莽认真道,“夫人连旁人的字都知晓,岂可不知为夫的。” “旁人?……谁?”凤鸣没想起来。 “屎堆。” 凤鸣哦了声,“他是太傅的弟子,字还是太傅起的,所以我才会知道的。” “所以,夫人可以把他的字忘掉,记住为夫的就好。” “这是什么道理?”凤鸣奇道,“我若不记得他的,如何替你出气?” 曹莽略做思忖道,“夫人言之有理,若是没夫人出面,为夫就算对出对子,恐怕也会惹上麻烦。” 凤鸣才不信曹莽会怕惹麻烦,“太子你都敢打,这功夫怎么怕麻烦了?” “大婚当日什么麻烦都是大麻烦,为夫当然怕。” 嘴上说是怕,曹莽手却一点也不怕地环抱住凤鸣。 “为夫知道夫人的心事……” 曹莽耳语,带着龙兰草的温热香气扑打在耳侧,凤鸣不禁红了脸。 “你知道什么?” “什么时候夫人同意洞房,为夫再与夫人共赴云雨。” 自己还没说出口莽夫就已经猜到了?这人的玲珑心思哪里像是落草为寇的莽夫。 “你为什么会做山匪?” 凤鸣突然发问,曹莽微微有些怔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本公主想听你说……” 其实凤岐山自从亲耳所闻曹莽自称是凤鸣夫婿后,便着手命人调查曹莽祖宗十八代,但直至昨晚才命人将调查结果送来给凤鸣。 曹莽是凤凰山大当家捡到的弃儿,长大后凭着自己的本事竟与大当家的比肩成了拜把子兄弟。 一众山匪之前在距离都城足有千里的乌君山占山为王,不知哪根筋搭错,三年前竟舍了老巢搬来了凤凰山。 自从曹莽带着凤鸣离开后,大当家曾出现在都城内,之后所有山匪都像凭空消失了般不见半点踪迹。 而曹莽就像是这些山匪里的一股清流,平时只负责谋划出主意,杀人越货的事一概不参与,唯一一次负责指挥的就是劫了太子的脏银,也因此劫了凤鸣上山。 而凤岐山正是看中了他这点,颇有些出淤泥而不染的劲头,何况草莽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不必担心内亲外戚盘根错节,在都城又全无根基,全凭皇上赏赐公主撑腰,否则,凤岐山又怎会舍得凤鸣下嫁。 但这些曹莽并不知晓,凤鸣也没必要和他说这些,如今问起曹莽自小的遭遇,也只是想要多了解他一些。 曹莽道,“你我如今已经正式成为夫妻,为夫确实应该好好同你讲讲从前过往…… 为夫七岁在新县巧遇大当家的,被大当家的收养,之后便始终跟在大当家的身边,长到十五岁时,因为对寨子里诸多提议效果显着,颇得大当家赏识,便与我拜了把子。 在乌君山落草为寇十年,大当家的忽然带领大家搬来了凤凰山,三年后,为夫在凤凰山下巧遇夫人,从此便成了有妇之夫。” 凤鸣听曹莽一口一个大当家的,不解道,“难道你不知大当家姓名?” 曹莽颔首,“别说是为夫了,就是大当家拉扯大的穆青也是一概不知。” 凤鸣暗忖,父皇送给她的文书里也没提大当家姓名,是没查到还是父皇隐瞒不说?真是奇怪。 “那你七岁之前呢?”凤鸣根据曹莽留纸条时那颇具笔锋的字迹,应对挑战者时的文采推断,曹莽不会是遭父母抛弃的弃婴,应该是有什么其他原因才造成他自幼流浪的境遇。 “不记得了……”曹莽道,“为夫坠崖后对幼时的记忆十分模糊,几乎毫无印象。” 凤鸣踮起脚尖,抬手摸了摸曹莽的头,“可怜滴娃,以后本公主会尽量对你好些。” 曹莽捉住凤鸣柔荑放到唇边轻吻,“无论夫人对为夫如何,为夫都甘之如饴。” 这话凤鸣不知听过多少遍,也不在意,拉着曹莽道,“走吧,莫让父皇久等。” 皇宫内外一片喜气,只有东宫冷冷清清,乔贵妃守着已经清醒的凤基,数落着做儿子的不该欺骗母亲,做兄弟的不该设计陷害皇子公主,做太子的更不该随便什么罪责都往头上揽。 “你为何要手书认罪,只要你不认,便是皇上也不能随便治你的罪,你这是何苦?” 凤基眼睛直直看着前方,表情像是见到了鬼魅般惊恐。 “母妃,你莫要再得罪公主,否则死无全尸,连儿子也保不住你……” “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话?” 乔贵妃抹着眼泪看向凤基,不期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外有白影一闪而过。 第八十四章 毒 凤鸣和曹莽先去了麟德殿敬酒,之后便赶去御书房见凤岐山,二人走到半路遇到凤萧迎面走来。 凤鸣立即止步向凤萧问好。 “刚刚在麟德殿怎地没见到二皇兄,二皇兄这是忙什么去了?” 凤萧拎起手里的锦匣朝凤鸣晃了晃。 “今日皇妹大婚,为兄虽然已送了礼,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所以特地去宫外买了皇妹爱吃的糖果,算是为兄的一点心意,祝皇妹从此后甜甜蜜蜜,与驸马白头偕老。” 凤鸣听了乐得伸手接过来道,“多谢二皇兄,从前和太子偷糖被父皇罚不许再吃糖,如今得了这许多糖果,真是甜得很呢。” 兄妹二人相谈甚欢,曹莽一旁静静听着,接过凤鸣手里的锦匣打开,先拿起一块丢进嘴里皱眉吞下。 凤萧见状只当没看见,凤鸣暗自吐槽,没见过有人吃糖像是在吃药。 说了几句,凤鸣向凤萧告辞,与曹莽朝御书房方向走去,没走几步曹莽忽然哎呦一声捂住肚子。 走没多远的凤萧听到立即转身回来询问。 “肚子疼!夫人,疼死为夫了!” 曹莽呻吟叫疼,抓着凤鸣的手像孩子似的赖皮。 一个大男人同女人撒娇叫疼,凤萧没眼看。 凤鸣不好当着凤萧的面发作,又担心曹莽是真得了急症,压着火气问曹莽。 “哪里疼?”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这是就没有地方不疼的,凤鸣头大。 初时凤萧怀疑曹莽在装病,但后来发现曹莽疼得冷汗直冒,才知道是真的。 凤鸣和曹莽俩个人从早上到眼下一口东西都没得空吃,只曹莽刚刚吃了一块糖便疼成这样,凤鸣不得不多想,抬头问凤萧。 “二皇兄,你那糖是哪里买的?” 凤萧也正疑心是糖的问题,闻言略作犹豫后还是实言相告。 “是司徒歆送给为兄的,她说往常你二人有些不愉快,怕她送的礼你不收,故而托为兄将礼物送来。 司徒小姐还问过为兄你喜欢什么,为兄说你自小喜欢吃糖,如今新婚送糖寓意也好,司徒小姐便特意预备了这些……” 旁边的太监有伶俐的,抬着曹莽就近进去一处殿内放到床上,另有人跑去请太医。 不多时太医赶来为曹莽诊治,结果是曹莽什么事都没有。 凤鸣回忆起之前凤萧要掐她脸的事,难不成又是曹莽过度紧张,所以故意装成肚子疼? 可看着也不像是装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萧听太医说曹莽没事,顿时黑了脸。 “夫人,为夫是真的疼!” 曹莽曾说过他不会骗自己,如今疼成这样更不可能在骗她,凤鸣向太医道,“不是中毒,好好的人怎么只吃了块糖便疼成这副模样?” 太医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竟有些束手无策。 凤萧提议道,“既然太医说查不出病因,驸马又只是肚子疼,或者是饥饿所致,不如让御膳房弄些软烂的粥吃些或者能好些。” 凤鸣觉得凤萧说得有道理,便派人去端来些粥喂给曹莽吃。 凤鸣喂什么曹莽都肯吃,一大碗粥全吃了进去。 凤萧脸色愈发难看,不无埋怨道,“原来驸马是饿了,怎么不早说,害得皇妹担心。” 凤萧话音未落,曹莽抱住放在床边的痰盂大吐,搜肠刮肚,不但把吃下去的粥吐了个干净,甚至连胆汁也一并吐了出来。 这下,没人再怀疑曹莽是装的,凤萧闭了嘴。 凤鸣拿帕子给曹莽擦汗,曹莽漱过口后倒在枕上半昏半醒。 斟酌再三,凤鸣向凤萧道,“麻烦二皇兄去问问司徒小姐,她是在哪里买的糖果。” 这话已经很明显,凤鸣怀疑司徒歆托凤萧送来的糖果有问题,但曹莽突然发病就是因为吃了糖果,凤萧就算想为司徒歆辩白都无从解释。 “为兄去去就回……” 凤萧急匆匆出了宫,去司徒家请司徒歆出来。 听凤萧说驸马吃了她送的糖果后病重垂危,司徒歆慌得解释道。 “不是我,我送的糖果如果真的有毒,不但会害了我自己,更会连累二皇子,我怎么可能做这么傻的事?” 凤萧却道,“正是人人都会这样想,所以你做了反而没人会怀疑。” “你怀疑我?……”司徒歆满脸失望。 凤萧长叹,“不是你又会是谁,难道会是吾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司徒歆连连摆手。 凤萧一把抓住司徒歆手腕拽着就走。 “不是你也不是我,咱们不能背这个黑锅,走,你随吾进宫,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 司徒歆哭着甩开凤萧的手道,“我不能去。” “你是无辜的,为什么不能去?” 司徒歆只是哭,一句话也不说。 凤萧被哭得心烦,倏忽间醒悟到,“你不会真的在那糖果上动手脚了吧?” 司徒歆抹着泪点头,凤萧浑身汗毛孔都竖起来了。 父皇最疼凤鸣,若是让父皇知道是他助纣为虐,帮外人下毒害凤鸣,父皇该有多失望。 “你岂可害吾?” 心爱的人利用自己去害自己的亲妹妹,凤萧痛心疾首,司徒歆满脸泪痕地道。 “那糖果根本没问题,只是锦匣里面涂了春药,为的是让公主当众丢人现眼,我根本就没有想过害公主性命。” 凤萧气得跺脚,“你这与杀人何异?” 司徒歆哭倒在凤萧脚下,抱住凤萧大腿哭求。 “二皇子帮帮奴家吧,奴家也是因为嫉妒公主得万千宠爱,想要给她点教训而已,苍天可鉴,就算借奴家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生害死公主的心呀。” 事到临头,凤萧冷静下来,弯腰扶起哭成泪人的司徒歆,郑重道。 “吾喜欢你多年,然小姐始终若即若离,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且把话挑明,吾愿与小姐风雨同舟……” 果然,眼泪是最佳利器,司徒歆心下暗喜,却听凤萧继续道。 “加害公主是死罪,但念在你是一时争强好胜所致,或可求父皇免于一死……” “什么?!”司徒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凤萧拉住司徒歆往外就走,“你这就随吾入宫,只要驸马性命无碍,吾拼死也会护住司徒小姐。” 第八十五章 凤岐山站在城楼上,远眺环城队伍感慨万千,他的宝贝女儿终于出嫁了,只是他这个做父皇的却让女儿在新婚前伤透了心,不过,很快他就可以补偿女儿,让她体会到缺失许久的幸福了。 想到这里,凤岐山用袖子擦掉眼角热泪,狭长凤眸微眯,遥望见人群中那抹高挑白影,如墨渊般的眸子蓦地闪过寒光。 “皇上唤贫僧来有何吩咐?” 色心一身银白僧袍,斜披金丝袈裟,立于凤岐山身后开口打破寂静。 凤岐山没有回头,嘴角噙着抹意味不明的笑,道。 “朕听说了些关于色心法师的身世,据闻那位神秘莫测的主上此时正在都城,至于法师能否找到此人,则全凭法师的造化了。” “什么?”色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从何得知?” 凤岐山笑着转身面向色心道,“朕暂时先卖个关子,若法师能寻得此人,朕再告知法师如何?” 色心暗忖,灯笼曾说过,主上是他的娘,如今皇上命他去找主上出来,不知目的为何? “皇上可否告知,为何命贫僧去寻主上,毕竟贫僧从未见过主上真容。” “法师不必多问,待寻到主上,一切自会知晓。” 凤岐山见色心还在犹豫,“难道法师是担心朕会害主上?” 色心讪讪地道,“皇上见谅……” 凤岐山手捋墨髯道,“放心,朕绝对不会加害主上,而是要向她求证一件事。” 九五之尊,金口玉言,凤岐山的话色心还是信的,当下道。 “贫僧正好也想要向主上讨教一件事,只是,贫僧如何确认主上身份?” “此人右耳后有一颗朱砂痣,法师可凭此识人。” 色心单手竖掌,“多谢皇上指点。” 目送色心下去城楼,混入到欢庆的人群中,凤岐山视线一路追随,眼见两道白影拨开人群愈来愈近,不禁攥紧双拳。 色心站在凤岐山身后时,按照凤岐山面朝的方位早已发现了一抹引人注目的雪白身影,下了城楼后,便直奔此人而去。 而此时,那道雪白身影却正拨开人群朝外走,身后还跟着单腿乱蹦的灯笼。 “贫僧有礼……” 色心拦住此人,单手竖掌施礼。 “你怎么在这里?” 对方并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反问色心。 色心一惊,回头去看城楼上的凤岐山。 隐在帷帽薄纱后的一双杏眼上挑,随着色心的视线望向城楼之上。 凤岐山两眼一瞬不眨地看过来,仿佛透过薄纱看到了隐于其后的那张熟悉的脸。 “你逃不掉的。” 凤岐山用口型说着。 “哼……”帷帽后响起一声冷哼,随即身形虚闪,转瞬消失。 “娘,等等我!” 金鸡独立的灯笼叫着施展轻功追了上去,奈何色心不会轻功,只能望洋兴叹。 凤岐山站在城楼上目睹一切,笑容森冷,眼神狠厉,望向远方的视线仿佛两把如影随形的利箭,穿云破雾不死不休。 色心站在原地思忖片刻,缓步朝城外走去…… 凤岐山目送色心走远,微微侧首,暗处,早已待命的暗卫立即朝色心消失的方向疾奔而去。 “皇上,公主让老奴捎句话给皇上……” 曲公公登上城楼后,躬身向凤岐山复命。 听了曲公公的复述,凤岐山望着远去的九龙轿子长叹,“吾儿终于长大了。” 说罢,又开始扯袖子擦泪,曲公公连忙拿出锦帕呈上,“皇上,这里风大,还是回吧。” 凤岐山默默摇头,矗立良久,直到婚队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下了城楼。 回宫路上,凤岐山坐在轿子里,又拿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迟见手书。 陛下亲启 陛下见此书信时,微臣恐已不在人世,其中缘由不便赘述,还请陛下海涵。 至于驸马中毒一事,据微臣调查,应与当年失踪的龙灵公主有关,但绝非凤国皇室所为。 迟见叩别。 凤岐山手指摩挲着纸上字迹,在龙灵公主四字上停下,拇指一遍遍的轻轻划过,像是要把那层层迷雾拨开,得见隐藏于其间的真相般执着。 进宫后,凤岐山改乘龙辇,刚走出不远,忽有小太监跑来向曲公公禀报。 听说驸马中毒性命垂危,曲公公不敢怠慢,立即报给凤岐山知晓。 胆敢在公主大婚当日投毒暗害驸马,凤岐山眉头紧锁,吩咐。 “封闭宫门,只许进不许出,直至查出凶手为止。” …… 凤鸣冷静下来后总觉得哪里不对,曹莽的症状不像是中毒,尤其现在不但脸色有所恢复,人也不知何时睡着,竟打起了小呼噜。 为了避免人多嘴杂,有闲话传出去,凤鸣让所有太监宫女全部出去门外伺候,自己独自守在床榻旁,静等凤萧回来。 结果,凤鸣没等来凤萧却等来了回宫便赶过来的凤岐山。 “父皇?” 凤鸣从床边椅子上站起,迎向自门外进来的凤岐山。 “驸马如何了?” 凤岐山望向仰躺在床榻上的曹莽,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父皇关心驸马实际关心的还是自己,凤鸣挽住凤岐山走到床边,附耳告知道。 “父皇莫要担心,驸马应该无事,刚才还打起了呼噜。” 凤岐山高兴女儿还肯与他亲昵,却又不满曹莽装病,面沉似水地道,“驸马此举何意?” “回父皇……” 凤鸣简单将经过讲述一遍,道,“驸马的病不像是装的,至于那司徒歆,在赏花宴上众目睽睽之下,都要不遗余力地害儿臣,岂会在儿臣大婚时突然开窍,买东西恭贺儿臣,量来肯定有问题。” 听凤鸣说的头头是道,凤岐山很是欣慰。 “果然还是要成家立业才会懂事,如此,这件事便全权交由公主处理,朕等着看破案小能手的厉害。” 蓦地,有人跑进来禀报。 “启禀皇上,二皇子伤重,太医已经在医治,慕贵妃请皇上过去。” 凤鸣一听凤萧伤重,立即联想到凤萧之前说要去找司徒歆的事。 “父皇,此事恐怕与司徒歆有关,不如命人把司徒歆带来,待二皇兄醒来后方便对质。” 此时,进来禀报之人开口道。 “皇上、公主容禀,率府率千金司徒歆已然身亡。” 第八十六章 老爹出手(一) 麟德殿内,司徒简游获悉司徒歆身亡,又听说当时与司徒歆私会的凤萧身受重伤,顿时拍案而起。 一旁与宴宾客都被吓了一跳。 慕章向来与司徒简游不睦,见状不悦道,“公主喜宴,率府率岂可如此无礼。” 如今太子失势,司徒简游再不复当初嚣张气焰,被慕章一句话惊醒,咬牙冷哼,转身就走。 慕章官职不大,勉强够赴宴资格,但俩个儿子一文一武皆是大有前途,再看司徒简游三个儿子全没什么出息,仅司徒玄做过检校还被免去了官职,得意地在身后嘲讽。 “公主金枝玉叶世间无双,可惜却有人不懂珍惜,如今后悔,为时晚矣。” 司徒简游一肚子火,奈何自己站错了队,眼看太子地位岌岌可危,儿子得公主垂青本是大好前程,却因自己预判错误而与荣华富贵失之交臂,如今女儿又做出此等丑事,居然在与皇子私会时身亡,哎…… 司徒简游肠子都悔青了,听慕章不遗余力地嘲讽,转身恶狠狠怒视慕章。 慕章吓得一缩脖,慕云烈见状横身挡在父亲身前,高大壮实的身躯像是一堵墙。 司徒简游看了看自己身旁,只有俩个不得力的文官侄子,忍下气,怒冲冲地掉头就走。 慕章傲然地撇撇嘴,拍了拍慕云烈的后腰(主要个头不够拍不到肩膀)。 “儿砸,好样的!” 得父亲夸赞,慕云烈很是高兴。 “知不知道司徒简游那老东西为什么发火?” 慕章压低了声音问过来敬酒的慕云霆。 慕云霆心情不好,喝得醉醺醺的还在一杯杯往肚子里灌黄汤,听父亲问话醉眼惺忪地摇头。 慕云烈凑过来道,“刚刚我倒是听了一嘴,说是司徒简游的女儿出事了……” “哪个女儿?”慕章追问。 司徒简游有三个女儿,只有一个嫡出的,另外俩个都是庶出。 慕云烈摇头,“没听到。” 父子俩正说着,门外却响起吵嚷声。 司徒简游急着出宫,却被人拦住不许走,窝火地与侍卫长吵了起来。 婚宴上的众人听到,纷纷出来一探究竟。 乔峥听闻司徒简游被拦住不许出宫,脸色骤变,稳坐在座位上吩咐亲信刘玉立即去东宫找太子。 东宫内,凤基被曹莽吓破了胆,除了吃饭服药清洗伤口外,不许任何人随便进出寝殿,刘玉被拦在门外,急得就要闯进去。 “放肆,你是何人,胆敢乱闯!” 前来探望的乔贵妃恰好遇到,厉声呵斥。 刘玉认识乔贵妃,躬身道,“回贵妃,是乔国丈命属下前来面见太子。” 一听是父亲的人,知道定是出了什么事,乔贵妃禀退众人,命刘玉随后步入门内。 “到底何事?” 贵妃和太子是母子,便是告诉贵妃也是一样的,刘玉暗忖,回道。 “皇上封了宫门,只许进不许出,连率府率要出去麟德殿都被撵了回去。” 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封了宫门,除非有大事发生。 “可知因为何事?” “贵妃恕罪,属下不知。” 这时,有一名小太监隔着门低声道。 “贵妃,出事了……” 乔贵妃打开门,蹙眉道,“又怎么了?” “回贵妃,驸马爷中毒生死未卜,皇上已经去看过,此时正和公主说话呢。” 怎么会一下子发生这么多事?乔贵妃命小太监退下,吩咐刘玉。 “告诉镇国公,静待其变。” 刘玉领命离开,乔贵妃这才打起精神去看太子。 凤基听到脚步声,吓得缩在床里,只将纱幔欠开一道缝往外偷瞄。 “太子……” 听出是母妃的声音,凤基撩起纱幔,叫了声母妃。 乔贵妃一见凤基的可怜样就想起施暴的曹莽有多可恨,便将曹莽中毒生死未卜的事告诉了凤基。 “你怎么敢动他?” 凤基吓得浑身冷汗,整个人哆嗦成一团。 乔贵妃忙解释道,“不是母妃所为,至于是谁,暂时还不清楚。” 凤基劝道,“此事母妃千万不可参与,否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自己好好的儿子被吓成这样,乔贵妃忍不住问凤基。 “那莽夫到底对你做了什么,难道一顿打把你的气性全打没了?” 凤基只是摇头。 乔贵妃无奈,守到凤基服过药后睡着,从东宫出来,惊觉整个皇宫安静到诡异。 难道驸马被毒死了?乔贵妃边走边琢磨,自己交托的事那么隐秘,绝对不会暴露,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不如索性去看看情况到底如何。 乔贵妃举步要走,迎面一队侍卫走来,为首之人向乔贵妃道。 “皇上请贵妃去麟德殿赴宴。” 公主大婚,提出不许乔贵妃代替皇后送亲,乔贵妃暗恨,索性连面都不露,可眼下皇上却来请她去设宴的麟德殿? 皇上不是最疼公主的吗?怎么事到临头反而和公主唱起了反调? “可知皇上找本宫何事?” “属下不知。” 皇上口谕,乔贵妃不敢违抗,只得乘步撵前往。 越靠近麟德殿乔贵妃越没来由的心惊胆战。 麟德殿内,凤岐山端坐上首,一双凤眸微眯,看向坐在下手不远处的乔峥,嘴角噙着抹玩味的笑。 乔峥暗觉不好,但因为早有筹谋倒也不怕,同样含笑看向凤岐山,虽有谦卑之态,眼神却毫不避讳地与凤岐山相撞,哪里有半点做臣子的样子,而与宴众人却毫无察觉,仍旧一派喜庆祥和。 门外太监高唱,“乔贵妃驾到!” 乔峥猛然回首,就见自己的宝贝女儿环佩叮当地自门外走来,脸上的表情僵硬且无辜。 众人纷纷起身向乔贵妃问礼,乔贵妃含笑颔首,走到凤岐山面前袅娜福身。 “见过皇上。” 凤岐山并未让乔贵妃平身,反而问道。 “太子如何了?” 乔峥面色骤变,当着他的面为难他的女儿,混账! 乔贵妃维持福身的姿势答道,“回皇上,太子伤势已恢复大半,太医说再过些时日便可下床走动。” 凤岐山闻言看向乔峥,冷笑道,“如此,也就不需要贵妃再天天守着他了……” 皇上这是何意?乔贵妃骤然抬头,视线里凤岐山眼神阴鸷,隐隐透着杀机。 第八十七章 老爹出手(二) 乔峥看着半跪在凤岐山面前的女儿,皇上的女儿是女儿,难道他的就不是吗? “皇上这是何意?” 乔峥隐忍着,如果是旁人,他不介意手起刀落,而面前是九五之尊的皇上,他除了忍别无他法。 宴会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凤岐山始终没有恩准平身的乔贵妃身上,所以,反倒没有人注意到皇上和镇国公间的刀光剑影。 “皇上,贵妃还跪着呢。” 乔峥笑着提醒,颇有些咬牙切齿。 凤岐山哦了声,凤眸转向乔贵妃,笑容温和地道,“爱妃平身。” 乔贵妃察觉到父亲与皇上的不对劲,心跳如擂鼓,“多谢皇上!” 嘴上说着话,乔贵妃转眸看向乔峥,却见父亲正安慰地笑看着她。 应该是自己多虑了,乔贵妃暗自松了口气,耳听凤岐山道,“今日公主大婚,朕与诸位爱卿共饮此杯。” 凤岐山端起玉盏一饮而尽,众人也都跟着喝干杯中酒。 凤岐山放下玉盏后,向乔峥道,“随朕出去走走。” 乔峥是皇上面前的红人,皇上找乔峥出去散步再正常不过,没人会怀疑。 众人直等皇上与乔峥走出门外,才又重新落座,被丢在原地的乔贵妃思量再三,快步跟上。 之前被拦回来的司徒简游见皇上步出麟德殿,冲过来跪在凤岐山脚下。 “求皇上准臣出宫……” 凤岐山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司徒简游道,“你也随朕一起来吧。” 凤岐山率先登上高楼,眺望皇宫外围,无数明刀暗枪隐在其中…… 乔峥止步在凤岐山身后五步开外,但是他不用去看也知道皇宫外的情景,他只是不明白,今天的他只是简单来赴宴,为何皇上会突然发难。 不过,他的部下早已接到紧急通知,集结在宫外,而皇上仅凭着那点御林军,根本兴不起什么风浪,他倒是要看看,从来都是重文轻武的皇上能闹出多大的风波来。 “看来乔贵妃与乔爱卿真是父女情深呀……” 凤岐山戏谑开口,垂下眼皮望向立于高楼下不远处的乔贵妃。 乔峥瞳孔骤然收缩,“还请皇上明示?” 凤岐山回首看向乔峥,神色复杂。 “今日率府率庶女司徒歆被人杀死,与之见面的二皇子身受重伤,乔爱卿可知是何人所为?” 乔峥一怔,目光转向高楼下的乔贵妃,难道女儿又做了糊涂事? 凤岐山冷笑,“果然,乔爱卿还是了解自己的爱女。” 什么,他的女儿竟然是被乔峥的人杀的?司徒简游从皇上的话里听出司徒歆的死与乔峥的人有关,但没有联系到乔贵妃身上。 “镇国公,这到底是为何?” 俩个人都是效忠太子的人,如今因女儿心生罅隙,乔峥实属无奈却又不便解释。 “朕听说,太子曾与凤国之人有所往来,不知乔爱卿是否知晓?” 乔峥闻言,心思几转,当初驸马初来都城便身中奇毒,后经查实乃是凤国特有的问情渊,难道皇上是在暗指太子郊外纵火一事? “臣,不知……” 凤岐山叹了口气道,“那拦截公主迎亲队伍,栽赃驸马早已婚配的女子,国公定然也不知是何人所派咯?” 身为手握重兵的镇国公,都城中发生的大事居然全不知晓,无论怎么答,乔峥都是失职。 “皇上恕罪……” 凤岐山冷笑,“国公这话从何说起,国公何须朕恕罪。” 乔峥慌忙跪地,“臣惶恐。” 凤岐山冷笑,曲公公双手奉上弓箭。 “今日公主出嫁,朕念起故去的皇后,便去了皇后当年住过的凤仪宫,在那里朕发现了一件趣事……” 乔峥静默聆听。 凤岐山继续道,“凤仪宫中一切如旧,朕却在皇后的一副旧画上发现了墨迹。” 说罢,凤岐山拿出一块玉佩丢给乔峥。 “这块玉佩朕命人查过,正是乔贵妃的李嬷嬷在玉器坊定制的,甚至还特别要求做旧。” 贵妃的人找人仿制皇后遗物,这其中的缘由十分耐人寻味。 “而前些日子,太子正是拿着这块作假的玉佩来威胁朕,乔爱卿想必也不知吧。” 胆敢欺骗甚至威胁皇上,乔峥哪里敢说知道,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乔峥以头抢地,“皇上恕罪!” “那么,满城都在传公主为保命委身山匪的谣言是谁散布的,想必乔爱卿仍然是不知……”凤岐山长叹,“看来乔爱卿真的是老了。” 乔峥万万没想到皇上会在公主大婚之日和他算旧账,到底是失了先机,跪俯在地,右手却悄悄缩进了袖子里…… 凤岐山居高临下看着,不屑道,“听说乔爱卿年轻时百步穿杨,是出了名的神射手,不知朕与爱卿比,如何?” 乔峥骤然抬头,就见凤岐山已经拉满了弓,利箭闪着寒光对准了高楼下的乔贵妃。 “皇上!”乔峥惊呼,他怎忍心见爱女血溅当场。 凤岐山双手稳稳地维持着拉弓的姿势,乔峥知道,这个时候他如果不马上做出选择,那么他的女儿绝对活不过今晚。 一边是滔天权势一边是女儿的命,乔峥纠结,凤岐山却不再给他思考的机会,手一松,利箭直逼楼下乔贵妃。 乔峥亲眼所见,心疼大叫,“皇上!” 嘭! 利箭悄无声息地射在乔贵妃身后地面上,乔贵妃无知无觉,依旧守在楼下,琢磨着找谁能打听出此时皇上和父亲在楼上做些什么,父亲若有危险该如何搭救。 眼见皇上没有射死乔贵妃,乔峥身子一软,瘫坐在地。 这时,凤岐山再次接过一支箭,搭在弓上拉满,箭尖毫不迟疑地对准了乔贵妃的心口窝。 乔峥知道,这次皇上不会再手下留情,跪地哀求道,“臣年老体衰,难当重任,请皇上准予臣告老还乡,解甲归田。” 当年,乔峥对凤岐山登顶皇位做过颇多贡献,凤岐山本不想杀他,如今见他还算识趣,收回弓箭交给曲公公,笑着双手搀扶起乔峥道。 “如此,朕明日亲自送乔爱卿回乡。” 第八十八章 牵制 曹莽醒来时,已经是月华初升,睁开眼便看到守在床边的凤鸣。 灯下,凤鸣斜依床楣,凤眸轻阖,小巧头颅一点一点的,看上去十分惹人怜惜。 凤鸣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人在摸她的手,猛然睁开眼,恰好看到曹莽这个登徒子,抓住她的手不算,居然还把手凑到唇边亲了又亲,吧唧吧唧地响。 “够了!”凤鸣怒抽回手。 曹莽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留有余香的唇,“夫人受累,为夫心疼得紧。” 此时,曹莽脸色恢复如常,毫无病态,一把抱住凤鸣纤腰,轻松将凤鸣环入怀中,力气大得哪里像个病重之人。 “你为何装病?” 凤鸣打又打不过,挣又挣不开,怒而质问曹莽。 “为夫没有装病,是真的病了。” 凤鸣被曹莽抱得死死地,斜睨厚脸皮的曹莽。 “你还狡辩,病人有你这样的吗?” 曹莽亲了口凤鸣气鼓鼓的小脸道,“为夫有个毛病,只要吃了含有牛乳或者羊乳的食物,便会腹疼难忍,头晕呕吐,但只要把吃下去的全吐出去,再睡上一觉便会没事。” 凤鸣奇道,“这算什么病?” “不知道……”曹莽道,“为夫实言相告,夫人莫要再疑心为夫可好?” 看曹莽不像是在撒谎,凤鸣又回忆起当时曹莽从锦匣里拿出来吃掉的,确实是含有牛乳的酥酪糖,道。 “你明知自己有这个毛病,为何还要吃?” 凤鸣说完,不等曹莽开口先醒悟过来。 “你又怀疑二皇兄,怕我不信,就拿了酥酪糖吃,为的就是证明你猜的没错?” “还是夫人聪明……” 凤鸣气不打一处来,“你怎地如此胡闹,害我险些冤枉二皇兄。” “你怎知二皇子是冤枉的?”曹莽反问凤鸣。 想到那锦匣里的糖是司徒歆委托凤萧送给自己的,凤鸣无从反驳曹莽,一时语塞。 忽然,玲珑在门外低唤,“公主……” 曹莽无奈,只好松开凤鸣。 整理了下被揉乱的头发,凤鸣道,“何事,进来说话。” 玲珑推门进来,神色凝重,“刚刚一喜公公来,说是二皇子受了重伤,司徒歆遇刺身亡。” 刚刚她还和莽夫说二皇兄不会害她,如今,这样的事实说明那锦匣里的糖定有问题,否则怎么会这么巧,事关此事的俩个人一死一伤。 “二皇兄现在怎么样了?” 玲珑知道凤鸣担心凤萧伤势,安慰道,“一喜公公说了,太医说二皇子伤势无碍,明日就能苏醒。” 听说凤萧性命无碍,凤鸣松了口气,吩咐道。 “驸马尚在病中,你且拿上去年外番进宫的西洋参去送给二皇兄,仔细问问二皇兄情况,回来报给本宫知晓。” 玲珑尊了声是,退出门外。 曹莽什么话都没说,为免凤鸣伤心,静静地握住凤鸣柔荑。 凤鸣叹息,“不管怎样,我还是不信二皇兄会害我,或者另有隐情也说不定,不过,到底你是真的关心我,多谢。” “夫人说谢就见外了……”曹莽安慰道,“为夫相信夫人的判断,再者,或许此事与锦匣并无多少关联。” 一通劝解下来,凤鸣心宽了不少,曹莽又趁机亲了口凤鸣的小脸蛋,凤鸣条件反射地给了曹莽一巴掌,却被曹莽擒住皓腕,又是一顿啵啵啵。 凤鸣被曹莽闹得再无暇去寻思凤萧与司徒歆的事,招呼曹莽道。 “刚刚父皇来看过,既然你醒了,咱们这就去给父皇请安,免得父皇惦念。” “再等等……”曹莽有心无力,坐不起来,只要起来就头晕,“待为夫缓缓再去。” 凤鸣瞧着曹莽的脸色确实不大好,只得陪着在一旁等。 曹莽闭着眼睛似睡非睡,屋子内外静得只听得到墙角蟋蟀低鸣。 凤鸣忽然有些心慌意乱,总有种危险逼近的错觉,想要命玲珑进来,这才记起自己刚才打发玲珑去看望凤萧了。 “外面是何人当值?” 凤鸣走到门边,隔着门问话。 门外静悄悄,无人应答。 那种危险迫在眉睫之感让凤鸣连退数步。 “夺夺……” 凤鸣一声低唤,躲在暗处的小猴子吱吱两声,眨眼间从窗缝钻出去跑远。 “公主有何吩咐?” 蓦地,门外有人应声,声音低沉,不似太监尖锐,分明就是寻常男子的声音。 深宫内院,怎么可能有外男随便出入,凤鸣肯定自己的感觉是对的,这座偏僻的宫殿内危机四伏。 凤鸣佯装没听出来,道,“驸马已然无碍,饿了要吃东西,去问问太医可有忌口。” 门外有人应道,“是。” 到底是什么人守在门外?玲珑独自去探望二皇子,是真的走了,还是被门外的人控制住了?凤鸣回头看了眼睡在床上的曹莽,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 如果真的是有刺客混入宫内,为何对方的目标会是自己,自己一没结过什么仇家,二对朝堂政事毫无影响力,难道是因为父皇对自己的宠爱,所以要抓自己威胁父皇? 凤鸣几乎是肯定了自己最后的推断,那么也就是说,对方不想要她的命,可全心全意保护自己的曹莽恐怕会第一个遭到毒手。 不行,她的人岂容他人欺负,凤鸣想着迅速镇定了下来。 良久,门外依旧静悄悄的,去探望凤萧的玲珑没回来,应声去询问太医的人也没再回应,凤鸣暗忖,看来对方的人不会太多,而且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只保证自己不离开这里而已。 是何人想拿自己威胁父皇,也不知父皇眼下如何,凤鸣的心悬了起来,必须得出去找到父皇。 “来人!” 凤鸣隔着门叫了声,门外无人应答。 门关着,屋里亮着灯,而外面却灯火幽暗,无法看清状况,凤鸣不敢冒然出去…… 忽听门外一声熊吼,是夺夺找来了小黑,凤鸣瞬间燃起了希望。 门外,数道黑影蛰伏在暗处,对小黑的出现并未在意。 夺夺蹲坐在小黑肩头,指挥着小黑撞开了门。 凤鸣举步就要出门,嗖嗖嗖!三枚飞镖迎面射来,被小黑挥熊爪拍开。 凤鸣一见,知道自己之前的推断完全正确,对方就是不想自己离开此地。 “是何人,胆敢暗害本公主?” 凤鸣厉声呵斥,外面依旧一片死寂。 第八十九章 父女情深 “发生何事?” 曹莽听到凤鸣说话,从床上坐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凤鸣身侧。 凤鸣发现曹莽脚步虚浮,像是喝醉了酒般走路无法直行,不由扶额。 “无事,回床上去。” 曹莽像是浑然不觉危机在侧,揽住凤鸣道,“夫人让为夫回床上意欲何为?” 凤鸣,“……” 这功夫还有闲心说这些? 曹莽晃悠悠抱住凤鸣。 这个莽夫!凤鸣抬手就要赏曹莽一巴掌,耳畔却传来曹莽低语。 “外面总共八个人,为夫现在还未恢复,且先安静些。” 门外传来小黑粗重的喘息声,硕大身躯挡在门口,任何人都别想伤害凤鸣。 “可是我怀疑是有人打算控制住我,以便威胁父皇。” “在皇宫里如何威胁皇上?”曹莽觉得凤鸣有些过于紧张,“外面那些人耗不起的,世间一长准走。” 凤鸣却不认同,“这些人很明显就是不想我离开这里,所以说,不是他们耗不起,而是父皇耗不起。” 见凤鸣说得如此笃定,曹莽道,“即如此,为夫护夫人离开这里。” 曹莽话音刚落,门外小黑却咕咚一声巨响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凤鸣脸色骤变,小猴子夺夺从窗外钻进来,跳进凤鸣怀里,吱吱吱地一顿比划。 “它什么意思?”草莽看不懂。 “它说,小黑闻了一股烟后睡着了。” 看来对方打不过小黑便用了卑劣手段,迷晕了小黑。 凤鸣自袖袋里拿出一颗药丸交给夺夺,夺夺接过去就往嘴里放,被凤鸣伸手抓住小猴爪,“去喂给小黑吃。” 夺夺吱吱吱地跳出窗外,不多时,门外的小黑有了动静。 “为夫加上小黑,应该可以对付那八个人,待为夫出去,夫人定要跟在为夫身后,莫要乱跑。” 曹莽说着就要打开门,被凤鸣拦住。 “那些人能有迷晕小黑的药,你出去了怕也未必能躲得过,且看本公主的。” 凤鸣说这话时极为自信,一双凤眸闪着狡黠的光,曹莽看得如醉如痴,捧住凤鸣的脸就亲,被凤鸣一脚踢在小腿上,立即老实了下来。 曹莽不无遗憾地盯着凤鸣,发现凤鸣拿出了哨笛,想起当初深陷火海时,凤鸣便是靠着这东西请来群鸟解难,不遗余力地夸赞。 “夫人威武!” 凤鸣白了眼讨厌的曹莽,吹响哨笛。 哨笛声音并不大,只有内功极高的人才听得清楚,普通人只能隐约捕捉到些许声音,而守在外面的八名黑衣刺客很显然都是高手,但听到了却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在暗中打手势互相询问。 八名刺客不明所以,蓦地,房门在此时大开,一身明黄蟒袍的曹莽缓步走出。 见不是凤鸣,八人没有动。 缓过来的小黑见到曹莽,亲昵地抬起熊掌拍了拍曹莽的肩。 曹莽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被熊掌拍得一个踉跄,八人一见,更不把曹莽放在眼里。 小黑极聪明,一对小眼睛环视一圈,在每个刺客隐身的地方便停顿一下,曹莽随着小黑的视线看过去,记住刺客所在位置。 “啊!” 暗中,一名刺客忽觉眼睛巨痛,两腿一软从偏殿屋脊上跌落下来。 随即,接连想起数声惨叫,有黑影不断从高处跌落。 曹莽侧耳细听,数着数,发现还少一人。 隐在门后的凤鸣同样听出了问题,再次吹响哨笛。 听到同伴不断响起的惨呼声,躲在东南角的刺客发现竟然不知从何处飞来数只啄木鸟在啄同伴的眼睛。 见一只啄木鸟飞向他,刺客掏出飞镖,将鸟射落。 曹莽恰好看到,正要出手,夺夺却箭一般窜出去,扑到刺客面前,伸出猴爪挠了刺客满脸花,锋利猴爪抠掉刺客眼珠,跳到地上奔去找凤鸣邀功。 刺客疼得从檐下滚落在地,曹莽上前拎起刺客拖到屋内,抬头恰好看到夺夺捧着两个眼珠子就要送给凤鸣…… 血糊糊的眼珠子怎么能给凤鸣看,万一吓到了怎么办? 曹莽几步过去劈手夺过夺夺握在爪子里的眼珠,抛出门外。 吱吱吱!夺夺气得乱蹦,一人一猴打了起来。 “驸马……”凤鸣看着打成一团的一人一猴十分无语。 听到凤鸣唤他,曹莽躲过夺夺猴爪,揪住刺客逼问,“说,到底是何人派尔等来害公主?” 曹莽切换自如,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夺夺趁机跳进凤鸣怀里告状,吱吱吱…… 刺客闷哼一声,嘴角流下一缕黑血,竟然毒发而亡。 曹莽立即跑出去查看,倒在地上的七人同样已经服毒自尽。 “小黑!” 凤鸣一声低唤,小黑立即趴到地上,待凤鸣爬到背上坐稳,立即四爪生风,飞奔而去。 曹莽立于月下茫然目送一道银光跑远,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被抛弃了。 “夫人,等等为夫!” 听到身后曹莽吼声,凤鸣勾唇坏笑,怀里的夺夺得意地吱吱吱。 …… 高楼之上,凤岐山饶了乔贵妃一命,可自己女儿已然一命呜呼的司徒简游却不肯轻易放过乔峥,既然已经成了一介平民,他岂会轻易放过他。 司徒简游跪倒在地,哭着哀求。 “求皇上给臣女做主!” 凤岐山眸光转向对此无动于衷的乔峥,叹口气道,“司徒歆下毒暗害公主,事情败露才招致杀身之祸,若她未存害人之心,又岂会丢掉性命。 朕念在你白发人送黑发人,赦免司徒家无罪,去吧。” 司徒歆罪证确凿,暗杀公主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凤岐山赦免了司徒家连坐之罪,已经是格外开恩,激愤下昏了头的司徒简游这才惊醒过来,他怎么还敢让皇上为逆女主持公道? “谢皇上!” “不过,子不教,父之过,率府率……” 凤岐山话说了一半,司徒简游明白,他逃不掉和乔峥一个下场,立即磕头谢恩。 “臣教女无方,请辞以谢罪。” 还算识趣,凤岐山冷哼,“司徒简游,你记住,这次公主无事,朕才饶了你,若再敢生害公主之心,别说九族,就是十族朕也杀得。” 跪在一旁的乔峥明白,皇上这是杀鸡儆猴在给他看,刚刚升起的那点和凤鸣秋后算账的心顿时消沉了下去。 第九十章 合谋 “吼!” 小黑跑到高楼下,一声熊吼声震云霄。 守在高楼下的乔贵妃眼见庞然大熊目露凶光,一步步向她走来,吓得妈呀一声,倒退几步跌坐在地。 蓦地,乔贵妃的视线从小黑的身上挪到了面前一支插在地上的利箭上,是何时有人对她放的冷箭? 乔贵妃哆哆嗦嗦,不知该往哪里藏才好。 骑在小黑背上的凤鸣拍了拍小黑,示意它别吓乔贵妃。 小黑用鼻子朝乔贵妃嗤了声,趴到了地上。 凤鸣纵身跃下熊背,直奔楼上。 凤岐山刚刚教训完俩个胆敢动他宝贝女儿的家伙,余怒未消,却忽见见宝贝女儿出现,立即扫了眼依旧跪在地上的乔峥与司徒简游。 “草民告退。” 乔峥与司徒简游自动自觉地爬起来,倒退着离开。 凤鸣听到二人自称草民,不禁惊讶地看向凤岐山。 凤岐山打量着一身明黄缂丝曳地长裙的凤鸣,不同于往日的少女娇憨,柔媚的样子竟与当年的皇后如出一辙。 “父皇……”凤鸣扑进凤岐山怀里,“儿臣好想你。” 凤岐山不禁老泪纵横,“父皇也想你。” 一旁曲公公跟着抹泪,才一天没见,这父女便好似隔了一辈子才得团聚,幸亏是公主下嫁驸马,若当初应下凤国的婚事,俩个人岂不是要想死。 “驸马呢?为何你一人跑来此地?” 凤岐山接过曲公公递上来的锦帕给凤鸣擦泪。 凤鸣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大略讲述一遍,道,“儿臣担心父皇受制于人,所以先赶了过来。” 不用凤岐山吩咐,曲公公立即命人前去勘验。 “父皇,刚刚儿臣听镇国公和率府率皆自称草民,如此,这件事定非二人所为。” 凤岐山颔首道,“朕并未受任何人胁迫,但并不代表日后不会,凤鸣,你暂时还是回凤鸣宫,朕会加派人手保护。” …… 曹莽追到一半,猛然转身又跑回原来所在宫殿,刚冲进门里,就见一黑衣人正拿着东西往尸体上淋。 被淋到的尸体迅速干瘪,化为一滩血水…… 曹莽悄无声息地迅速靠近,就在即将抓到黑衣人时,门口骤然响起一声大吼,“什么人?” 黑衣人听到动静,眨眼间施展绝顶轻功逃遁,而曹莽则被四名扑过来的侍卫死死抱住。 院子里光线幽暗,待到了灯火通明的屋内,被推进来的曹莽才发现,来人长相竟与凤岐山有七八分像。 曹莽打量对方,对方也在打量曹莽。 “你就是那个吃了一块糖便要死要活的妹夫?” 听了这话,曹莽暗忖,凤岐山总共有七个儿子,老大,老二,老三他都见过,老四负责赈灾已经捎信告知凤鸣,不能回来参加婚礼,老五是残疾,太子是老七,所以,面前这个浑身透着玩世不恭气质的人是六皇子? “问你话呢……” 凤琉在曹莽眼前打了个响指。 “你为何来此?” 曹莽不相信会这么巧合,或者凤琉是黑衣人的内应也说不定。 凤琉挑眉,“你什么意思?” “为何本驸马来抓人,六皇子却突然出现?” 听出曹莽是在怀疑他,凤琉怒了,“若非你这驸马无能,吃了糖便病倒在此地,你以为吾愿意来?” 原来人家是来看望自己的,曹莽干咳,甩开侍卫抓住他的爪子道,“六皇兄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凤琉也知道自己来得太巧合,认真道,“吾入宫后,巧遇太医,听闻驸马罹患怪病在此休养,故而前来。” 太医?是了,这功夫太医应该是去给受伤的太子换药,凤琉遇到倒也不稀奇。 凤琉见曹莽不说话,不耐烦道。 “吾回来可不是为了看你这莽夫的,皇妹呢?” “六皇兄,你怎么回来了?” 凤鸣突然出现,喜得凤琉迎上去抱起来转了一圈,掂了掂份量道,“皇妹怎地又重了?” “哼!”凤鸣不满地捶了凤琉一拳,“哪里重了,我看是六皇兄只顾着贪玩,力气小了。” 曹莽一双虎目落在凤琉抱住凤鸣的爪子上,恨不得立即抓过来剁掉,而凤琉却浑然不觉,依旧像小时候抱着凤鸣那样抱着,附耳道。 “你这驸马长的高高大大的,怎么一块糖就能撂倒,莫不是中看不中用,是个银样镴枪头。” “讨厌!”凤鸣不悦地跳到地上,“六皇兄是来恭贺妹妹新婚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凤琉嬉笑道,“当然是来恭贺的,礼物都已经送去公主府了,怎么,公主难道还要看着礼物说话?” 凤鸣笑着拉住凤琉的手,又拉过曹莽的手叠放到一起。 “本公主岂是那势利小人,这便是你那妹夫,以后六皇兄可要多多关照。” 曹莽和凤琉彼此对视一眼,各自一个冷颤,甩开手退后数步。 吱吱吱! 夺夺趁着凤琉失神的功夫,里外搜刮一顿,将战利品悉数交给凤鸣。 凤鸣拿在手里一股脑丢到桌子上,什么翠黛坊的胭脂,呈祥阁的梳子,闻香院的荷包,各式各样,看起来都是女子馈赠,突然,凤鸣在其中发现了一个新鲜货,是个干瘪瘪的鸡肠子,拎起来问凤琉。 “这是什么?” 向来自问脸皮厚比城墙的凤琉霎时脸色紫涨,夺下鸡肠子塞进袖袋里。 “都已经嫁人了,怎地还如此胡闹。” 凤鸣不明就里,看向脸色晦暗不明的曹莽。 曹莽摇头,他也不认识那是什么,但肯定和黑衣人化尸用的药水不是一个东西。 凤琉这时也发现了二人的举动,怒指二人。 “吾以为皇妹是高兴为兄归来闹着玩的,却原来你是在调查为兄,真是岂有此理!” 凤鸣见被发现,也不否认,坦然道。 “如今六皇兄已洗清嫌疑,下一步就是调查这地上的血水是从何而来。” 凤鸣没有看到黑衣人洒化尸水的经过,只是通过曹莽的反应推测是凤琉有问题,如今说出来惹得凤琉更是怒火中烧。 “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居然帮驸马算计起为兄来了,告辞!” 凤琉要走,却被曹莽拦住去路。 “若非六皇兄突然出现,本驸马早已擒住真凶,为了赎罪,还请六皇子留步,协助公主一起早日破案才是。” 第九十一章 驸马不如熊 自己星夜兼程赶回来,就是为了给妹妹妹夫欺负的?凤琉傲然道,“没空。” 凤鸣递了个眼色给曹莽,曹莽大手抓住凤琉脖领,拎起来丢到守在门外的小黑背上。 凤琉蓦地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在毛绒绒的熊背上,吓得哇哇大叫。 俩个人无视凤琉的悲催,曹莽凑过来问凤鸣,“夫人见过父皇了?” 凤鸣点点头,“乔峥与司徒简游均被罢官,父皇并未受胁迫。” 皇上未受胁迫,只能说明暗中那人还未来得及动手而已,曹莽道,“为夫觉得六皇子颇为可疑,或者可以从他身上入手。” 凤鸣扫了眼地上的脓血道,“我看行,六皇兄倒未必与真凶有所瓜葛,不过他鬼点子多,可以多加利用。” 凤琉坐在熊背上目睹妹妹妹夫狼狈为奸,似乎是在密谋怎么害他,大声道。 “凤鸣,为兄可是抱着你长大的,你岂可才嫁了人便伙同驸马谋害为兄?” 凤鸣撇嘴笑道,“六皇兄说的哪里话,只不过,皇兄出现的过于巧合,还请皇兄拿出诚心自证清白才是。” 凤琉手指满脸狡黠的凤鸣,“你从小就会利用为兄,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罢了,为兄这辈子也就是给你算计的命…… 只是为兄回宫尚未拜见过父皇,且先放为兄去见过父皇再说。” 凤鸣欣然同意,摆手让小黑放凤琉下来。 得了自由的凤琉跳到地上,灰溜溜走开。 曹莽举步就要跟上,被凤鸣一把拽住。 “放心,他跑不掉的。” 走到门口的凤琉听见,哀叹一声,这是神马妹妹? 待凤琉离开后,凤鸣和曹莽逐一检查过地上的脓血,什么线索都没有,化尸水十足霸道,就连刺客身上的衣物都被悉数化掉,什么也不剩。 曹莽道,“看来此人手段了得,且应是宫中之人,如此,父皇岂不危险?” 凤鸣颔首,“不过,我猜六皇兄或者有所发现,急于离开就是去求证此事。” “所以……”曹莽坏笑,晶亮的眸子瞟着凤鸣,忽然有种臭味相投的感觉怎么回事? “走吧,我们去见父皇。” 曹莽大手握住凤鸣柔荑,俩个人手拉手朝外走,凤鸣竟然一点也没发觉不妥,出门后,和曹莽一起坐到小黑背上。 小黑不满,之前丢了个人给它背,如今俩个人一起上来骑,公主都不心疼它了吗? 硕大的熊慢悠悠四脚着地站起来就是不动,凤鸣反应过来,抱住熊头,mua~~ 小黑,嗯,有力气了! 坐在凤鸣身后的曹莽黑了脸,他和凤鸣成婚到现在,凤鸣还没mua过他,怎么给了这头白不拉几的熊? 小黑撒开四蹄狂奔,曹莽环住凤鸣纤腰,把脸凑过来。 凤鸣嫌曹莽脸上长出的胡茬扎人,不满地伸手推开,推开又凑过来,凑过来再推开,如此几次,到了御书房近前。 此时,凤岐山已回到御书房,独自一人静默坐在灯下,手里捧着本奏折,不知在想些什么。 凤鸣进来看到如此落寞的父皇,鼻子又是一酸。 见是凤鸣,凤岐山丢下手里奏折,眉眼含笑,“怎么又来了?” 曹莽随后进来同凤鸣一起双双跪倒,曲公公端来香茶,二人双手捧起…… “祝父皇万事如意,事事顺遂,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凤岐山乐呵呵接过凤鸣手里的茶喝了口,拿过曲公公呈上来的大红包放到凤鸣手里。 “你没有公婆,朕便代为全了这个礼。” 凤鸣笑嘻嘻接过大红包,“多谢父皇!” 曹莽心疼地看了眼凤鸣,朗声道。 “多谢父皇信任将掌上明珠交给儿臣,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保证凤鸣一辈子都是快乐的小公主。” 凤岐山很是满意,也给了曹莽一个大红包,曹莽谢过,接过来转手给了凤鸣。 曲公公扶着凤鸣站起来,凤鸣这才问道,“六皇兄没给父皇请安?” 凤岐山提到不着调的凤琉就火大,曲公公忙在旁小声告诉凤鸣。 “六皇子进来就给皇上磕头,说了声“见过父皇”便走了。” 凤鸣了解凤琉的性格,忍笑看向一脸不悦的凤岐山。 “儿臣这就把六皇兄捉来给父皇赔不是。” 凤岐山不满地摆摆手,“要走便走,莫要说这些糊弄你父皇。” 嘴上说着,凤岐山一双凤眸却不舍地盯着凤鸣背影,暗叹,真是老了,怎么看到儿女离开便这般心生不忍?正想着,突然凤鸣回头…… 被老父亲目送女儿离开的可怜样惹到眼眶发热,凤鸣安慰道,“儿臣还要陪父皇用晚膳呢,去去就回,父皇可要等着儿臣哟。” 凤岐山嫌弃地撇撇嘴,“朕何须人陪,快去吧。” 凤鸣一条腿刚迈出御书房,蓦地一道黑影跳过来,扑进凤鸣怀里。 夺夺比比划划和凤鸣吱吱吱,曹莽在旁边一句没听懂。 担心凤鸣再次把他丢下,曹莽先上去小黑背上,待凤鸣上来后护在身前。 凤鸣按照夺夺比划的方位,指挥小黑立即赶过去。 …… 凤琉离开御书房后直奔东宫,倒化尸水的黑衣人脚上穿的是玄色金纹素鞋,这鞋他见过,是年初与太子订婚的慕家嫡女亲自做了送给太子的。 …… 公主大婚,皇宫内到处一片喜庆,唯独东宫冷冷清清,凤琉来到门前,见东宫大门紧闭,抬手叩门。 很快,角门有人应声开门。 开门的太监告诉凤琉眼下太子的情况,凤琉听了道,“吾有要事要见太子,你只管去问太子。” 听说凤琉有要事,太监不敢耽误,立即入内通报,不多时回来向凤琉道,“太子有请。” 凤琉进到屋里,张口就道,“太子岂可如此糊涂?” 凤基一头雾水,“你口里的要事就是这?” 凤琉告知太子发生的一切,凤基立即喊冤。 “本太子为何要去抓凤鸣,抓了她与本宫有何好处?” 凤琉拿眼觑着太子,暗忖,凤鸣在宫里除了乔贵妃外,从未与人有过过节,而太子从小总是与凤鸣争宠是谁都知道的事,如今太子又被驸马当街暴打,太子趁着凤鸣大婚报复,也说得过去。 “太子如何解释,那黑衣人脚蹬慕姑娘送给太子的玄色金纹素鞋?” 第九十二章 皇兄很忙 吱呦,紧闭的角门打开,凤琉落寞地走了出来。 躲在暗处的曹莽附耳问凤鸣,“难道那黑衣人是太子的人?” 凤鸣摇头,“看六皇兄这反应不像。” 凤琉心神不宁地走远。 曹莽问凤鸣,“那边是什么地方?” 凤鸣望了眼凤琉所走的方向,道,“看方位,怎么像是要去闲隐殿。” “那是什么地方?” 曹莽贴着凤鸣的耳朵边说话,痒痒的,凤鸣抬手推了推,曹莽跟粘在了她身上似的,怎么都推不动。 “你躲远点我再告诉你……” “太远了夫人就得放声说话,被六皇兄听见了多不好。” 凤鸣呲牙,曹莽坏笑地吻住凤鸣的唇。 吱吱吱!夺夺强行挤进俩人中间,猴爪指向凤琉消失的方向。 曹莽恨恨地磨了磨牙,臭猴子真能捣乱。 获救的凤鸣摸了摸夺夺的小脑袋瓜,得意地用后脑勺对着曹莽,指挥小黑跟上,根本没看到曹莽得逞的笑。 凤琉来到闲隐殿,不用通报直接进了卧室…… 闲隐殿之前是凤萧母妃居住的宫殿,原名仙音殿,在凤萧母妃去世后,凤萧为了纪念自己的母妃,特意请求皇上将仙音殿改为闲隐殿,时常来此诵经念佛。 这次凤萧遇刺,因为伤势严重,没有被送回府,而是由凤岐山亲自下旨送入了闲隐殿。 此时,凤萧已然清醒,见是素来看不上他的凤琉,冷冷道,“六皇子有何贵干?” “来看看你伤的怎么样了……” 凤琉边说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什么情况,一切很寻常的样子。 打量凤琉绝不是来看他那么简单,凤萧阖上眼,把头转向床里。 凤琉瞥见凤萧的动作混不在意,从寝殿出来,负手闲逛似的到处走。 如今的仙音殿已经不是金贵妃在时的情景了,任谁都能随意拿捏,何况是颇为得宠的六皇子。 凤琉随意走了圈,又回到寝殿,发现凤萧还没睡,正瞪着眼睛望着帐顶发呆。 “二皇兄想什么呢?” 听到凤琉问话,凤萧望过来,不耐烦地道,“六皇子到底何事,只管明说。” 凤琉道,“不知二皇兄到底是被何人所伤?” 这话,之前负责调查此事的大理寺官员,乃至父皇的人,已经问过他无数遍,此时再被凤琉问,凤萧直接闭眼拒绝回答。 凤琉也不急,道,“适才,皇妹与驸马险些被人加害,那人穿的正是慕小姐送给太子的鞋,不过,太子说过,那鞋被他送给了司徒玄,而司徒歆为了给你做鞋,特意和司徒玄借了那鞋做样子,如今死无对证,二皇兄有什么想说的吗?” 凤萧闻言冷笑,“如果想栽赃陷害,吾说什么都没用。” “二皇兄说的也是,不过,那刺客穿着这鞋分明就是想嫁祸给太子,只是不知道太子把鞋转送给了司徒玄,所以,你说这人会不会就是慕家的人呢?” 慕贵妃向来对凤萧照顾有佳,而且,作为慕家人知道鞋给了太子,但未必知晓太子将鞋送给了司徒玄,所以凤琉怀疑的不无道理。 “为何大婚之日吾要害公主?” “因为如果没有公主逼着你去找司徒歆对质,司徒歆或者不会死。” 提到司徒歆的死,凤萧黯然失色,垂下眼皮道,“若非司徒歆与歹人勾结又怎会招致杀身之祸,吾不会去怨愤无辜。” 凤琉冷笑道,“无辜?若二皇兄真觉得皇妹无辜,为何会有这东西?” 凤琉亮出抓在手里的一个瓷瓶,那正是黑衣人用来装化尸水的瓶子。 凤萧看向凤琉手里的瓶子,“这是何物?” “这是吾在闲隐殿偏殿墙角处拾到的,二皇兄不认,吾也没有办法,只好交给大理寺处理好了。” “此物并非闲隐殿的物件,随便六皇子处置,不必报与吾知晓。” …… 守在闲隐殿外,凤鸣等到凤琉离开,接住随后从闲隐殿内溜出来的夺夺。 一人一猴又是一顿比划,看得曹莽头晕。 “怎样?”曹莽问凤鸣。 “二皇兄应该也不是凶手。” 听了凤鸣的话曹莽手指摩挲着下颌道,“不管太子还是二皇子谁是凶手,为何六皇子才回来便如此热衷此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凤鸣摇头,“六皇兄看似大咧咧只顾贪玩,其实他最是在意兄弟间情谊…… 都道是,最是无情帝王家,但六皇兄曾说过,希望我们兄妹八人能够和睦相处,为此,他宁愿游戏于山水之间,也不愿兄弟间因为帝位而祸起萧墙。 所以,这次出来这档子事,六皇兄到处奔走,看似是在寻找真凶,实际上只是为了证明,这兄弟倪墙之事,并非是皇兄们干的。” “可如果不是太子,也不是二皇兄,大皇兄和三皇兄更不可能,六皇兄刚刚回来,难道是正在赈灾的四皇兄?” 凤鸣断言,“不可能是四皇兄,别看二皇兄天天嚷着要出家,其实七位哥哥里,就属四皇兄心肠最慈悲。” “总不会是身有残疾的五皇兄吧?”曹莽道,“话说,为夫还从未见过五皇兄的庐山真面目呢。 凤琉一路出了皇宫,直奔五王爷府…… 因为五皇子自小残疾,性格古怪,早早便被赐了王位,搬出皇宫入住王府。 听闻凤琉求见,凤谷隔着门道,“不见。” “五皇兄,别来无恙……” 凤琉朗声说完,不请自入,推开门就见凤谷坐在灯下轮椅上怒瞪着自己。 “谁让你进来的?” 凤琉笑着坐到凤谷对面,道,“今日皇妹大婚,愚弟赶回来却没见到五皇兄,故而特地来探望皇兄。” 凤谷冷笑,“是来探望还是来抓凶徒?” “原来五皇兄已然知晓,如此,不知皇兄可否告知,此事是否皇兄所为?” “滚!”凤谷手指敞开的房门,横眉冷对。 “皇兄这么快便已知晓一切,很难让愚弟不怀疑五皇兄。” “滚出去!” 凤谷手捂住嘴不停咳嗽。 凤琉知道凤谷有咳血的旧疾,连忙起身告辞。 目送凤琉灰溜溜离开,凤谷止住咳嗽,道,“出来吧。” 身后不远处的屏风后走出个人来,一袭白衣,头戴帷帽,丢给凤谷一个精致玉瓶。 “一日一粒,连服七日……” 第九十三章 天降祥瑞 眼见凤琉出了宫门,凤鸣拍了拍怀里的夺夺,“跟上。” 夺夺吱吱吱,瞬间跑没了影。 “它一个小猴子能行吗?” 曹莽不大放心。 “放心吧,夺夺很聪明,绝对没问题。” 凤鸣一点也不担心,俩个人乘小黑再次返回麟德殿。 麟德殿内,乔峥与司徒简游没事人一样坐在席位上,与宴众人觥筹交错,笑语晏晏。 凤鸣和曹莽进来时,所有人全部起身恭迎。 之前二人已经来敬过一巡酒,所以这次只是坐在主位上,与众人欢庆宴饮,宽松的气氛让宴会很快达到了高潮。 这时,有人端起酒杯来到曹莽面前,“听说驸马乃洪福之人,连太子都能打,只是不知这洪福之人大婚,怎地连点天降异象都没有呢?” 当初凤鸣胡诌曹莽是洪福之人,而曹莽不谋而合也自称是洪福之人,谁知竟得了皇上认可,公开给曹莽扣了顶洪福之人的帽子,如此下来,就算不信的人都要信了三分,所以,当有人提出这个问题时,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曹莽。 有困难找夫人,曹莽望向凤鸣,凤鸣含笑。 “天降异象,或为天谴,或为天佑,驸马即为洪福之人,当然是天佑我龙国风调雨顺,百姓安乐。 如今大喜之日,天降祥瑞必待吉时,钦天监曾说过,本公主大婚当日一是巳时,二是亥时,乃大吉大利之时,请诸位静待一个半个时辰,共赏盛景如何?” 曹莽悄咪咪握住凤鸣柔荑,有夫人撑腰就是好。 要熬到深更半夜,还未必能见到天降异象,与宴众人多少有些怀疑是凤鸣在替驸马狡辩,只是公主放话,不看僧面看佛面,大家谁也没有提出异议,各自打算着,一会儿找个理由先行告辞,免得公主面上难堪。 眼下封禁已然解除,按理来说,急于回府的司徒简游应该及早离开,但如今他已被逼卸去官职,再者真凶已经找到,便舍不下这最后的繁华,定要守到最后。 听公主如此解释,再想到若没有曹莽戳破女儿计谋,或者女儿现在还活着,便更加记恨如今高居上首的二人,端起酒杯站起身醉醺醺道。 “如此,臣静待吉时,以观不世天象。” 不止是司徒简游,被一撸到底连爵位都没了的镇国公乔峥,更是记恨二人,尤其从小到大欺负她女儿的凤鸣更是可恶,胆敢放大话说什么天降异象,哼,看她如何收场。 乔峥一句话不说,只一杯杯地喝着酒,明显也是要坐等。 凤岐山逼迫乔峥和司徒简游主动辞官,但还未官宣,所以其他人并不知晓,大部分人向来都是唯镇国公马首是瞻,镇国公要等,当然也都陪着等。 眼看月上中天,夜色深沉,距离凤鸣口中的吉时越来越近,众人不禁充满期待,毕竟或者天降异象,或者公主自己打脸都是不错的热闹。 “夫人打算如何天降异象?” 曹莽低声问凤鸣。 凤鸣含笑道,“驸马岂会不知?” “莫非又是百鸟朝凤?” 凤鸣摇头。 曹莽只顾盯着凤鸣俏皮的样子看,哪里还有心思猜这些。 “为夫相信夫人自有道理。” 这个莽夫真会卖乖,凤鸣吐槽。 此时,眼见时辰已到,乔峥站起来踱步向门外。 “老夫活了几十年,还真没见过什么祥瑞,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众人闻言,也都纷纷从座位上站起。 史铭城一是替好友慕云霆不值,二也是在曹莽面前吃了亏,总想着找回些面子,随着众人到了门外,仰头朝天上张望。 今日天气晴朗,金丝绒似的夜幕下繁星点点,银月高悬,哪里有什么异象,更不见祥瑞临世。 众人悄声议论,有人暗自埋怨自己真是傻了,公主说有便要熬夜等着,如今熬到半夜白白浪费精力,早知道还不如回家去会周公呢。 史铭城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凤鸣与曹莽踱步出来,像是极关心的样子道,“今夜夜色晴朗,莫非便是公主所说的天降祥瑞?” 众人闻言各个暗自偷笑。 凤鸣不在意道,“本公主说是戌时,又未说是戌时初,还是戌时末,史大人何必如此心急?” 凤鸣一句‘史大人’惹得史铭城红了脸,想到自己被凤鸣冠名屎堆,顿时闭了嘴。 慕云霆喝得醉醺醺,听到史铭城在凤鸣这里吃了亏,朗声道,“驸马有公主护佑便是旁人没有的福份,当得上洪福之人的名头,且,公主大婚,万里无云,一轮明月照九州,这也算是难能一遇的祥瑞了,诸位莫要太纠结于形式才对。” 听话听音,慕云霆这是在给凤鸣和曹莽台阶下,免得没有什么祥瑞临世打了自己的脸,谁知凤鸣并不领情。 “祥瑞之所以称为祥瑞,便是与众不同,虽然一轮明月照九州也算是好兆头,但比起龙凤呈祥来还是差些。” 放着现成的台阶不下,凤鸣这是自己在找虐,慕云霆苦笑,“微臣是为了免得公主为难,公主又何必如此?” “多谢慕大人……” 恰在此时,有人高声道,“快看,真的是祥瑞。” 星空下,两片金云自天边徐徐飘来,竟是龙凤呈祥的形状,麟德殿前的众人寻声望去,不由得看得呆住…… 金云自东而起,拂过月色,沉入西边,在天际徘徊须臾,渐渐消散。 “有生之年得以亲见祥瑞,实在是托了公主驸马的鸿福了。” 大将军蔡达不惧乔峥,率先开口。 众人虽然大部分都是看着乔峥脸色行事,但蔡达为人耿直,有他带头依然有不少人随之附和。 凤鸣倒不在意这些,而是把头转向御书房方向,之前悄悄派人告知父皇,戌时看天空有惊喜,也不知道父皇有没有看到。 乔峥自知明日自己告老还乡之事便要被公之于众,当下也不好闹得太过,干咳一声,道声告辞,直接走人。 其他人虽然害怕乔峥,但公主驸马能引来祥瑞,谁都想多沾些福气,当下各个嘴里说着恭送,没一个人跟着乔峥离开。 [space] 第九十四章 成全 此时正在为鸽子一个个洗掉身上金粉的风灵嘟嘟囔囔。 “臭凤鸣,结个婚搞这么多花样,非弄什么龙凤呈祥,累死哥哥我了,改天得让她在银月楼请我吃顿鲍鱼海参,真是太亏了。” “阿嚏!阿嚏!”远在麟德殿的凤鸣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曹莽心疼地命人拿来斗篷给凤鸣披上,凤鸣本想说她不冷,但看在曹莽真心紧张她的份上,乖乖把斗篷披好。 自从遇到曹莽,不但走路靠抱,人也变得脆弱到需要处处小心呵护了,凤鸣扶额,再这样下去,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曹莽不知道凤鸣的苦恼,仔细为凤鸣系好披风,道。 “夜已深,风寒露重,若公主没热闹够,咱们明日再接着热闹,今夜便先散了吧。” 自从亲眼目睹过祥瑞后,与宴众人各个神清气爽,还想再过一把瘾,奈何洪福之人不许熬夜,只得作罢。 一众人告辞出宫,凤鸣被曹莽抱着上了轿辇,直接回凤鸣宫下榻。 夜深人静,待玲珑服侍凤鸣洗漱更衣后,凤鸣步入寝殿内…… 红烛高照,曹莽身着大红中衣,一双虎目柔情似水地望向凤鸣。 凤鸣干咳一声,没来由地一阵心虚,低头快步绕过曹莽。 “夫人……” 曹莽低唤,凤鸣脚步顿住,心里打定主意,莽夫要是敢耍赖,今天就要他知道知道出尔反尔会是怎样下场。 “可否跟为夫说说话?” 看来是自己想歪了,凤鸣回身面向曹莽。 “说什么?” 草莽拿起桌上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凤鸣,“先喝了这杯合卺酒再说。” 想当初二人在山寨里以茶代酒甚为寒酸,凤鸣接过酒一饮而尽。 曹莽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委屈道,“夫人,应该是这样喝……” 说着,曹莽挽住凤鸣手臂,喝下杯中酒。 曹莽还想重来,凤鸣却不肯。 “夫人,适才大皇兄命人来通知为夫,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去新县……” “新县?”凤鸣一时没记起来。 “当初为夫坠崖之地。” “哦……”凤鸣点头,“几时出发?” 曹莽蹙眉,“卯时。” “驸马早些休息。” 折腾一天了,凤鸣累得睁不开眼睛,打着哈欠转身就朝暖玉床走去。 曹莽在后面眼巴巴地望着凤鸣,难道就没有一点点不舍吗? 凤鸣走到床边刚要躺下,蓦地转身往回走。 曹莽重又燃起希望,夫人还是舍不得他的,可谁知凤鸣竟绕过他走到门口,打开门问值夜的玲珑,“夺夺回来了吗?” 曹莽,为夫居然连只猴子都不如? 不等玲珑开口,一道黑影腾空落入凤鸣怀中。 夺夺手舞足蹈,“吱吱吱……” “你是说五皇兄不承认?” 夺夺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点点头。 “行吧,正好驸马明日启程,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他这是被嫌弃了?曹莽心好疼。 玲珑闻言忙道,“驸马明日要出门?” 凤鸣随口嗯了声。 “那玲珑这就给驸马收拾行李去。” 曹莽满头问号,怎么都这么盼着他走? 眼看着凤鸣从面前走过,抱着夺夺躺倒暖玉床上,曹莽形单影只,无精打采地走到屏风后的软榻前倒下。 明日就要走了,本打算说服凤鸣跟他一起去,但看来凤鸣一点也没有随夫出门的打算,不行,得想办法把夫人拐走,要不然难解相思。 曹莽在这边苦思良策,那边凤鸣头挨到枕头便睡着了。 一夜无梦,凤鸣醒时已日上三竿,进来服侍凤鸣洗漱的玲珑告诉了凤鸣一个惊天大新闻。 “公主,听说昨夜色心法师被人绑着吊在烟花巷巷口,大皇子和三皇子救下法师后,正到处捉拿凶手呢。” 昨天她大婚,从开始到结束色心就没露过面,凤鸣暗忖,难不成真的是因为流连烟花之地所以才没来? “我看色心法师不像是那表里不一的人,或许是被人陷害了吧。” 玲珑想法天真,对人第一印象好这人便是好的,若不好,以后很难扭转看法,而不知是否因为玲珑心地纯净,看人反而相当准,凤鸣同样也赞同玲珑的观点。 “他一个出家人,哪里会得罪人到如此……” 玲珑也想不通这点,“莫不是太医院那些人不服气色心法师医术高超,故意羞辱他?” 凤鸣手指戳在玲珑额头上,“你以为那些天天脑子里只有十八反十九畏的太医们会去算计他?” 玲珑不服气地撇嘴,“那可说不定,驸马肚子疼太医们都看不出来,不信公主去问问色心法师,准知道原因。” “你这丫头怎么处处维护他,不会是你想让他蓄发还俗娶了你吧?” “我才不要嫁他呢,哼!” 玲珑跺脚要跑,被凤鸣一把拽住。 “先别急着跑,驸马呢?” 玲珑奇道,“驸马和公主一个屋睡着,怎么倒问起我来了?” 大皇兄,三皇兄去抓凶手,原定的卯时动身肯定不能成行了,难道莽夫还在睡?凤鸣目光转向落地织锦屏风。 曹莽昨夜苦思冥想不得要领,直折腾到凌晨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梦中只觉呼吸不畅,猛然惊醒,发现竟是凤鸣这个淘气包捏住了他的鼻子。 “什么时辰了?”曹莽睡眼朦胧抱住凤鸣,不管凤鸣怎么挣扎都不放。 凤鸣举起粉拳捶在曹莽胸口,曹莽挠痒痒一样配合着咧咧嘴。 “快到午时了,咱们还没去给父皇请安呢。” 昨夜宴席闹得太晚,二人便没回公主府,论理应该早起去给长辈敬茶请安,结果俩个人全睡过了头。 “放心吧,若父皇动怒,只管让父皇骂为夫好了。” 曹莽拍着胸脯保证,凤鸣被逗笑了。 “色心出事了,如今父皇才没空骂咱们呢……” 凤鸣把玲珑告诉她的话又说了遍给曹莽听,曹莽听完高兴地道。 “待为夫见到色心定要好好谢谢他,多亏了他出事,为夫的难题算是解决了。” “谢他?”凤鸣没明白。 “为夫不想走又不能得罪舅哥,这下走不成了。” 凤鸣嘴角抽搐,“……” 第九十五章 巧合 公主大婚第一天,发生了三起轰动全龙国的大事。 一,威名赫赫的镇国公乔峥告老还乡,资产一律充归国库,走的时候悄无声息,竟无一人相送。 二,曾经耀武扬威的率府率司徒简游,庶女死于非命导致伤心过度,竟心灰意冷辞官云游四海。 三,凭借超高医术闻名龙国的色心法师遭人陷害,竟被吊在烟花巷巷口,身上的僧衣凭空消失,仅着雪白中衣,颇受了些轻薄女子的骚扰。 凤鸣乘马车,一路听了许多议论,瞥了眼端坐在旁边的曹莽。 曹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适才在御书房里与凤鸣一起敬茶,凤岐山一副无比失望的样子…… “此次风波皆由朕为你二人平定,驸马有何话说?” “儿臣不敢忘当日许诺,还请父皇静待后效。” 不只曹莽心生惭愧,便是在父皇面前打过包票的凤鸣也脸上发烫,还没等调查清楚来龙去脉,相关人员司徒歆被杀,全靠父皇以雷霆手段压下了乔峥与司徒简游的反扑,真是失败。 凤岐山看着俩个人神情黯淡,心里十分宽慰。 “公主与驸马也不必如此,毕竟朕的阅历不是你们这等小辈能够企及的,且再接再厉。” 曹莽暗下决心,绝对不能再打夫人的脸,哪怕是皇上面前也要为夫人争光。 凤鸣倒没心思考虑面子问题,她总觉得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着,而这只手的主人意欲何为,她却毫无头绪。 “夫人,到了……” 曹莽唤醒陷入沉思的凤鸣,凤鸣抬眸,透过车窗帘缝隙往外瞧了眼,竟已进了大理寺内。 收到消息凤鸣要来参与办案,凤治凤昀早已等候多时,一见曹莽从马车上下来,立即守在马车边等着凤鸣。 凤鸣才从车里出来,面前便伸过来三只手…… 曹莽,凤治,凤昀齐齐伸出手,抬头望向马车上的凤鸣。 无聊!凤鸣实在无法理解三个男人之间的比拼,无视三只爪子直接跳下马车,豪爽的劲头哪里有一点公主高贵的影子。 三个人失落地收回手,凤治和凤昀联合起来,一左一右护住凤鸣,亲热道,“皇妹新婚,怎地有功夫来此办案?” 凤鸣白了眼俩个没正形的哥哥,“身为皇族中人,哪里会在意这些,别说是已然成婚,便是大婚当日,涉及皇家威严也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凤昀立马竖起大拇哥,“怪不得父皇疼爱皇妹,还是皇妹见识高。” 兄妹三人肩并肩朝里走,被排挤在外的曹莽随在后面,眼望俩个舅哥手指摩挲着下巴。 这二人是几个意思,居然敢把他们夫妻二人分开,是觉得活的前二十年里太风平浪静了不成? 感受到落在后背上的冰冷目光,凤治和凤昀同时打了个寒颤,回头却见驸马人畜无害地默默跟随。 应该是自己多心了,凤治和凤昀转回头,继续和皇妹谈论案情。 二人主要负责司徒歆之死与凤萧受伤一事,而凤鸣则在父皇面前主动请缨调查司徒歆下毒一事,以及李赵氏与死婴的幕后黑手。 因为四人负责的案子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凤鸣才派人捎话过来,要与二位兄长一同办案。 听说是四人,凤昀问道,“大哥,吾,还有皇妹,哪里来的四人?” 曹莽顺风耳听见,寒气四溢。 凤鸣道,“本公主办案岂会少了驸马?” 凤昀蹙眉,好似担忧般,“驸马如此娇弱,为兄实在是担心……” 凤鸣扶额,三皇兄哪里都好,就是这嘴实在是不饶人。 曹莽自从与凤鸣来都城后,大伤小伤不断,又闹了几场病,甚至吃一块糖都能病重到惊动父皇,眼下被凤昀嘲讽无从反驳,便把目光对准了凤鸣。 凤鸣感受到身后曹莽灼热视线,无奈道,“三皇兄明知驸马是为了保护凤鸣才病倒的,何必非要说这些?” “哪里有那么巧?”凤昀冷漠道,“巧合往往都是人为,或者驸马有手段提前知晓了这些,故意做出牺牲来感动公主呢?” 曹莽闻言正色道,“三皇子有话尽管讲在当面……” 眼看着气氛僵持,俩个人就要吵起来,凤鸣挡在二人中间,凤治拉开凤昀。 “别以为吾没有证据便不能拿你怎样……”凤昀手指曹莽厉声道,“当初凤萧要捏凤鸣脸你不让,吾就曾怀疑过你,这次,你又以身试险,让凤鸣躲过司徒歆算计,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若吾知道这些事都是你一手策划,吾定不饶你。” 曹莽不愿凤鸣为难,沉默不语,凤鸣知他心意,拦住凤昀道。 “三皇兄多虑了,自从驸马随凤鸣回都城后,始终与凤鸣形影不离,哪里有机会去筹谋这许多事? 何况,驸马一心都在凤鸣身上,又以外人的眼光去看二皇兄,故而能发现二皇兄异样也不足为奇。” 凤昀不悦道,“我看你就是被他给骗了,昏了头才会如此信他。” 凤治不忍心凤鸣为难,拉住凤昀低声呵斥,“毕竟是驸马,没证据莫要乱讲。” “要证据?”凤昀觑着曹莽冷笑,“吾迟早会抓住马脚,且看到时你如何狡辩。” 曹莽淡笑,“本驸马无需狡辩,因为那些事都是三皇兄臆测,根本不是事实。” “好好好,既然你不肯承认,那就等着看吾如何揭穿你的真面目。” 凤鸣没想到三皇兄会突然向曹莽发难,不解地看向凤治,凤治默默摇头,这些都是凭空猜测,老三还是太急了。 大理寺卿李戈早已恭候多时,见四人同时出现,暗忖自己如今虽是协助办案,但也需分轻重缓急才是,但两个案子都死了人,又均与皇家有关,自己先帮哪一边都是问题,哎,刚刚二皇子还和驸马吵了架,这可如何是好? 凤治扫一眼便知李戈心中所想,吩咐道,“李赵氏与死婴一案发生在司徒歆身死之前,公主大婚驸马受人污蔑,更是必须尽快结案,如此,咱们先合力破此悬案,然后再行调查司徒歆之死,以及色心被吊烟花巷一事。” 第九十六章 水云期 身为大皇子,凤治说话没有人不听,凤昀重重哼了声没再说什么,凤鸣道。 “一切听从大皇兄安排。” 曹莽为了不让凤鸣为难,甘当工具人,守在凤鸣身侧保持缄默。 还是皇妹比混小子凤昀懂事,凤治颔首道,“如此,李大人,仵作何在?” 李戈立即命人找来负责李赵氏验尸的仵作,仵作详细说了李赵氏以及死婴的情况。 婴孩是被长钉刺穿天灵盖致死,这个四人已然知晓,至于李赵氏死因,则是中了一种奇毒,这毒名唤水云期,而且李赵氏在死之前的头一天晚上,曾与男人有过鱼水之欢。 凤治道,“何为水云期,又是出自何处?” 仵作回道,“水云期乃是外域奇毒,到底何人所创,历经几载传入龙国已无从考究。 但此毒需先在人身上抹上药引,之后用毒方能奏效,且无色无味,未中药引之人绝不会中毒,互相呼应的特性便起了个水云期的雅号,意在,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凤昀脱口骂了句娘,“下个毒居然还弄得如此酸,也不知道是哪个瘪三鼓捣出来的,若让吾抓住必让他好看,等等……” 凤昀脸色骤变,问仵作,“你这毒需得药引,这药引如何使用,又有何特征?” 仵作道,“属下之所以知晓此毒,还是听属下的师父提起过…… 此药引同样无色无味,只需将药引抹到被下毒之人的皮肤上即可。” 凤治与凤昀闻言对视一眼,一阵后怕。 此时曹莽再也无法按捺,插嘴问道,“是需要涂粉般大量涂抹还是只需沾染上即可?” “只需轻微碰触到药引即可。” 如果猜测的不错,当时凤萧状似嬉闹去掐凤鸣的脸就是在暗中下毒抹药引,曹莽默默握住凤鸣柔荑。 凤鸣倒没觉得有什么,但在摸到曹莽满手冷汗时,心还是不由得一紧。 命仵作退下后,凤鸣开口道。 “凤鸣敢断定,就算二皇兄当时手上染有药引也是不知晓的,请二位哥哥莫要多心才是。” 凤昀心都在打颤,“什么事一句不知晓便能开脱? 想来定是那司徒歆利用二皇兄来害凤鸣,便是不知晓手上已然染有药引,难道还看不出司徒歆居心叵测? 如此是非不明,幸亏父皇当初未选他做太子。” “凤昀!”凤治听凤昀越说越不像话,厉声叫住凤昀。 凤昀不忿地喘着粗气,“当初他的母妃便是个糊涂人,谁知二皇兄也是如此,难道还不许吾说?” 凤治正色道,“都是亲兄弟,莫要再提这些陈年旧事,以免伤了感情。” “他差点害死皇妹,还谈的什么感情?” 凤鸣劝道,“三皇兄,我知道你是心疼凤鸣,但二皇兄自小没了母妃已够可怜,何况他这次也是被利用,求三皇兄看在凤鸣的薄面上,莫要再提此事,免得二皇兄伤心。” “他没母妃可怜,难道皇妹没有母后就不可怜?”凤昀气哼哼道,“可皇妹就不像他那般糊涂,二皇兄妄为男子,真是令人不齿。” “再胡说,你就给我出去!”凤治来了脾气,强迫凤昀闭嘴。 凤昀向来最听凤治的话,顿时没了声音。 皇家秘辛让他听了遍,李戈满头冷汗,向凤治道,“大皇子,户部的人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凤治白了眼急性子的凤昀,示意他安静些,这才命户部侍郎乔千山进来。 乔千山目不斜视,手捧一本簿子展开来读道,“李赵氏,父赵财,母赵王氏……” 凤昀不耐烦地摆摆手,“一人犯罪,没必要连老子娘都要问罪……我且问你,那婴孩系何人所出可有查到?” 乔千山慢吞吞翻着手里的簿子。 “此子经查,乃是未婚生子,母亲是御台史公子莫璁的婢女芍药,父亲正是莫璁。” “莫非是斩草除根?”凤昀转头看向凤治…… 当初被灯笼引去郊外宅子,与乔梁为伍的几名世家子弟均未有家室,而莫璁与婢女的私生子被谋害致死,可见背后之人有多心狠手辣。 凤治拧眉向李戈道,“可知那与李赵氏私通之人是何人?” 李戈回道,“暂时还未查清……但因当日李赵氏被捉奸,曾招供出奸夫姓司徒,至于事实到底如何,尚待追查。” “可有人见过此人?”曹莽忽然开口问李戈。 李戈见凤昀脸色不善,似乎极为介意曹莽掺言,眼珠缓缓转向端坐上首,被皇子驸马众星捧月的凤鸣,顿时有了主心骨。 “未有人见过此人,据说当时发现时,只有李赵氏衣不蔽体的倒在床上,奸夫则已经跳窗逃走。” 曹莽道,“寻常妇人,便是与人通奸,大部分也都是周围熟识的人,不如从李庄下手,调查庄上可有司徒姓氏之人,或者,哪家人家有司徒姓氏的亲戚曾来过李庄。” 凤昀刚要开口反驳曹莽,就见凤鸣一双凤眸瞪着他,忿忿地抻脖咽下口口水,乖乖闭嘴。 凤治道,“驸马言之有理,李大人,就按驸马说的来……” 李戈应声是,吩咐人即刻前往调查。 “你说都是姓司徒的,会不会和司徒玄那厮认识?” 其实凤治也有此想法,毕竟司徒姓氏在龙国并不多见,奈何碍于凤鸣的颜面,驸马又在侧,不便提及,却不料凤昀这个憨货直言不讳地张口就来。 曹莽见过司徒玄,若有所思地道,“司徒玄论容貌尚可,想必就算是旁系亲戚容貌也不会太差,何苦沦落到去与村妇私通?” 凤治听曹莽居然夸司徒玄容貌尚可,知他是在变相夸凤鸣眼光不错,否则也不会下嫁给他这个容貌一等一的人,不屑地撇了撇嘴。 凤鸣看向厚脸皮的曹莽,眼余光瞥见自家大皇兄在撇嘴,无奈扶额。 “本公主曾倾心司徒玄经年,若揭开此事确与司徒家有关,那打的可不只是司徒家的脸。” 凤治凤昀诧异地转头看向凤鸣,这些过往放在旁人身上避之唯恐不及,怎地自己妹妹竟毫无避讳,也忒大胆了些。 曹莽闻言,郑重道,“如此用心歹毒,为夫定要抓住幕后真凶,替公主出气。” 凤治凤昀,? 第九十七章 为了夫人而奋斗 提到司徒玄,凤鸣恍然记起,好像这人还在公主府里关着,既然驸马如此信任她,当然要实话实说,却听曹莽蹙眉道。 “若是能找来司徒玄问话,或可问出些线索来。” 凤鸣闻言却犹豫了,如果此时说出来,倒好像自己是在欲盖弥彰。 凤昀虽然对曹莽颇有意见,但不得不承认,曹莽这个建议不错,吩咐李戈。 “派人去司徒府上请司徒玄过来一趟。” 司徒简游已然辞官,独自离开都城无人知晓下落,司徒家树倒猢狲散,俩个儿子司徒离,司徒裘卷走大部分银两,带上自己的娘逃离了都城,俩个女儿一个已经出嫁,还算好些,另外一个庶出的,则被人掳走,至今下落不明,李戈为难道。 “回三皇子,司徒家如今人去楼空,司图玄至今下落不明。” 凤昀没料到司徒简游刚刚辞官,司徒家便四散天涯,不免感叹。 “想当初司徒简游伴在太子身边也算是威风八面,如今落得家破人散,真是世态炎凉,便是家人也不过如此。” “莫要混说……”凤治叫住凤昀,“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一家事岂可代百家言。” 凤鸣也道,“大皇兄说的是,比如咱们兄妹,二皇兄被人加害,咱们兄妹不就合力追凶,誓要给二皇兄讨个公道吗?所以,天下事不可一概而论。” 凤昀颇有些委屈,“吾不是这个意思。” 凤治道,“虽然你不是这个意思,然你是皇家人,说出来的话便要多想几层,这话没有外人时说了也就说了,若有外人会如何想?” 凤昀点头,“哥哥教训的是。” 旁边的李戈,我其实是个道具人,我什么都听不见,也莫得思想。 这个弟弟虽然人鲁莽了些,但心底却极为纯良,凤治也是好心教导,言罢回归正传。 “一方面需派人去李庄调查,一方面也得找到司徒玄,虽然此人如今已是一介平民,但无缘无故失踪,还是要查一查的。 何况找到此人,或者能早些查出李赵氏是否确与司徒姓氏之人私通。” 凤鸣干咳一声,“其实,我知道司徒玄在何处。” 曹莽本就视线不离凤鸣左右,此时听她说了,一双虎目满是信任,凤鸣被曹莽看得不好意思,歉意道。 “大婚当日司徒玄求见于我,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便命人把他引入公主府关在了柴房里,后来事情多便忘了……” 曹莽乐得眉开眼笑,“忘的好!” 见曹莽不遗余力地拍自己妹妹马屁,凤昀不屑地道。 “好什么?别以为皇妹不理司徒玄便天下太平了,那些优秀的世家子弟外国皇族,有多少惦记着皇妹呢,说不定哪天便休了你这莽夫,另找个有本事的驸马。” 凤治气得头疼,“闭嘴!” 曹莽却满不在乎地道,“若真被公主嫌弃,那是本驸马没本事,休了也不冤。” 眼见三皇兄与曹莽又要把话题带歪,凤鸣紧急拦截。 “不如咱们立即回府去审司徒玄,免得半路押送再出事端。” 能够陷害驸马与司徒家的人,势力绝不容小觑,凤鸣的提议立即得到其他三人的一致赞同。 凤治凤昀骑马前往,速度要快些,而凤鸣与曹莽乘马车相对慢些,待马车到了公主府门前,凤治和凤昀已经入府直奔柴房。 到了柴房,被遗忘在柴房里一天一夜的司徒玄饿得两眼发花,听到开门声立即扑过去求饶。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给我口吃的,以后我再不缠着公主。” 才饿了几顿便连凤鸣都不要了,这等没骨气的男人,当初凤鸣是怎么瞎了眼看上的?凤昀气得一脚踹翻司徒玄。 司徒玄抱着肚子呻吟,视线里是凤昀阎王似的脸。 “三,三皇子?” 凤昀咬牙问司徒玄,“你想吃什么?” 司徒玄茫然,不知道凤昀到底要怎样,不过他都快要饿死了,也顾虑不了太多了。 “多谢三皇子,什么都行,只要是吃的就好。” 凤昀嗤笑,吩咐仆人端来一桌丰盛酒菜摆到桌上。 闻到饭菜香,司徒玄激动得浑身打颤,爬到桌子边上,两手撑着椅子站起,端起碗筷一顿狼吞虎咽,因为吃得过急噎得两眼不住上翻。 凤治和凤昀见了齐齐摇头。 吃饱喝足,司徒玄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抱拳向二人道谢。 凤昀大手一挥,“谢就不必了,但是你记住今天说过的话,如果再让吾发现你纠缠凤鸣,小心噎死你。” 司徒玄指天发誓地保证,绝对不敢,但心里却想着,父亲是太子的人,待太子登基,第一个便让父亲把这俩个皇子弄死。 凤鸣回府后没有急着去柴房,她心里清楚,这功夫最适合审问司徒玄的是二位哥哥,自己和曹莽去了反倒不便。 曹莽从来都是听凤鸣的,凤鸣不去他也不去,俩个人在府里闲散地散着步。 “公主莫要多心……” 曹莽没来由的冒出句话来,凤鸣满头问号。 见凤鸣不解地看向自己,曹莽解释道,“之前三皇兄说的那些话为夫会放在心上,时刻谨记夫人是多么的优秀,需要为夫不断努力才能不会被夫人嫌弃。” 凤鸣笑笑没出声,如今的曹莽天天守在自己身边,哪里见他努力过,便是自己嚷着要长大,要成为有实力说不的人,可到现在还不是连一桩命案都无从下手吗?想到这些,凤鸣神色更显冷淡。 “夫人怎地不说话?” 曹莽发现凤鸣脸色难看,关切地问。 “说什么?”凤鸣望着眼前如斯美景,心不在焉。 “夫人是觉得为夫在说大话?” 凤鸣未置可否,毕竟事实就摆在眼前,曹莽除了经常说些要努力,不让凤鸣丢脸的话外,一样实际行动都没有。 “为夫从不会骗夫人……”曹莽正色道,“只是为夫打小没体会过家庭温暖,你我又是新婚燕尔,故而贪恋了些,为夫保证,待去新县将当年发生的事情一一查清后,便努力向上,争取成为一个合格的好驸马。” 第九十八章 银月楼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心待明日,岁月空蹉跎。” 凤昀念着诗句走来,身前是凤治,身后跟着没精打采的司徒玄。 司徒玄抬头望向立于曹莽身侧的凤鸣,再次见面,曾经爱他爱到如痴如狂的凤鸣已成了人妻,而他已经通过俩位皇子知晓司徒家败落,父亲远走他乡的事实,从天堂到地狱也不过如此。 “公主……”千言万语化为一声低唤。 凤鸣望向泫然欲泣的司徒玄,凤眸中早没了当日痴狂,冷静得像是陌生人。 “大皇兄,怎么样?” 凤鸣扫了眼司徒玄,转而去问凤治。 “他们司徒家没有亲戚在李庄,但有个远房亲戚常去那边收山货,名唤司徒青。” “此人为何要污蔑驸马,难道是因与司徒玄交好?” 司徒玄听凤鸣只顾关心有人污蔑驸马,却对他视而不见,心下凄凉,道,“我与此人并无来往。” 这就奇了,不是因与之交好而替司徒玄出气污蔑驸马,又为何要做出这等事? 凤治道,“且不用想那么多,捉来问问便知。” 司徒玄说过,司徒青收购的山货大部分都卖给了银月楼,所以蹲守银月楼定能捉到司徒青。 “为何不去司徒青家里找人?” 凤鸣不解,毕竟家与生意来讲,还是家比较重要,找人也应该去家里找才对。 司徒玄道,“司徒青打小父母双亡,是在我家长大的,只是这人性子野,长大后自己搬了出去,在箱子胡同买了座宅子,因为那宅子常年空着,司徒青就算回来都城也很少回去。” 曹莽道,“如此,咱们兵分两路,大皇兄三皇兄去银月楼守着,我与凤鸣去箱子胡同。” 凤治凤昀哪舍得让凤鸣去穷巷陋室受罪,凤治道,“还是驸马与公主去银月楼,吾与三弟去箱子胡同的好。” 司徒玄站在一旁满心期盼四个人会带上自己,可惜,四人出发时直接将司徒玄丢出了公主府,任其自生自灭。 凤治命手下暗中保护凤鸣,与凤昀二人直奔箱子胡同,凤鸣与曹莽乘马车没走出多远,忽然一只信鸽落在车辕上。 车夫卸下绑在鸽子腿上的细竹筒交给马车里的凤鸣,凤鸣倒出竹筒里的纸卷展开,上书,‘银月楼请客’,落款风灵。 曹莽坐姿端正,左瞄一眼,右瞄一眼,把手书上的内容看了个清楚,风灵他当然认识,当初他还是乘风灵的金翅大鹏来的都城,不过,为何风灵突然要凤鸣请客? 凤鸣把手书折成纸鹤,卷起来塞进竹筒里,交还给车夫。 车夫将竹筒绑回信鸽腿上,信鸽立即展翅飞走。 曹莽至始至终没有问凤鸣,凤鸣也没有解释,到了银月楼,二人下车,迎面遇上赶来吃大餐的风灵。 三人进了雅间,风灵不客气地点了一桌子名贵菜品,菜上齐后,闷头开吃。 曹莽则只在刚入雅间时略坐了坐,随后便与上菜的小二去了后厨。 风灵一顿饕餮,吃得沟满壕平,这才有空理会凤鸣。 “你那驸马把你我二人单独丢在这里,就不怕我对公主有什么非分之想?” 风灵边喝茶消食边打趣凤鸣。 凤鸣淡笑,“心中有佛,人人皆菩萨,心中有鬼,人人皆图谋之,风公子如今的心胸怎地变得如此狭隘?” “并非本公子狭隘,而是驸马对公主在意的紧……” 凤鸣斜睨风灵,“风公子有话直说,何须如此拐弯抹角。” “非也非也……”风灵道,“这顿饭本公子还是亏的,多说无益,咱们静待后效。” 莫名其妙的一番话,凤鸣蹙眉,“本公主与风公子相识数年,还从不知风公子也会这般吞吞吐吐的打哑迷。” 风灵啧了声,“有些事就好比开花结果,不等结了果先喻言果子甜不甜,终究难以令人信服。” 凤鸣听出风灵话里有话,道,“风公子但说无妨,本公主有脑子,可以自行分辨。” “哈……”风灵笑着摇头,“依本公子看,未必。” 说罢,风灵站起身道,“吃饱喝足该出去散散步了,否则呾叉又该嫌弃本公子过重,不肯让本公子骑了。” 风灵走后,凤鸣暗忖,听起来风灵意有所指曹莽有问题,可回来都城后,曹莽始终陪在自己身侧,若有问题自己岂会看不出来? “夫人在想什么呢?” 凤鸣只顾想事情,根本没注意曹莽自门外进来,听到问话抬头间正撞上曹莽溢满温柔的眼,心不禁打了个颤。 “没什么……”凤鸣挪开视线,端起面前清茶轻啜了口。 曹莽环视一圈问凤鸣,“风公子呢?” 凤鸣随口道,“喂饱了五脏庙,先回了。” “怎地吃饱就走……”曹莽吐槽,随后道,“为夫还想请他招来金翅大鹏,与夫人一起亲自去李庄查案呢。” “驸马多虑了,虽然我与风公子相识已久,但其实也就骑过两次三傻。” “这是为何?” “因为我当它们是朋友,而非骡马。” 曹莽长哦了声,“还是夫人慈悲,飞禽走兽都能当朋友对待。” 凤鸣闻言不悦道,“万物皆有灵,何况三傻极有灵性,为何不能当朋友?” 曹莽抬手摸了摸鼻子,“夫人怎地突然发起了脾气?” 凤鸣道,“我只是就事论事,没有指责驸马的意思。” 曹莽拧眉打量凤鸣,“不会是风公子说了什么话,惹到了夫人……” “何以见得?”凤鸣反问曹莽。 曹莽顿了下,含笑坐到凤鸣身旁椅子上道,“夫人对为夫向来有一说一,从不会无故乱发脾气。” 凤鸣更为不悦,“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就事论事,为何驸马却非要误会风公子?” 曹莽见凤鸣动了气,倒了杯茶亲自喂给凤鸣喝。 “夫人莫要动气,为夫不过随口一说,还请夫人海涵。” 凤鸣也不想揪着不放,喝了口曹莽手里的茶。 “查的怎样?”凤鸣咽下茶水问草莽。 曹莽遗憾道,“司徒青今日清晨送来山货后刚刚离开,否则为夫又怎会想到要找风公子帮忙……” 地九十九章 郁闷 凤鸣与曹莽从银月楼出来,直奔箱子胡同…… 箱子胡同里,凤治与凤昀找到司徒青名下的宅子,推开破烂大门进去房前屋后翻找一遍,哪里有司徒青的影子。 “莫不是听到风声逃了?”凤昀拧眉嘀咕。 凤治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后院的柴堆前,伸手抓住露在柴堆外的一截僧衣。 凤昀发觉不对,走过来,就见凤治从柴堆夹缝中拎出色心。 “你怎会躲在这里?” 柴堆中间的夹缝足够一人藏身,且位于前端的柴堆重叠,根本看不出里面藏了人…… 色心被凤治拎在手里,愁眉不展,自己那么小心,怎么就偏偏露出了破绽,哎! “贫僧发现这边风景不错,所以过来看看。” 凤治一声不吭,只是紧了紧揪住色心的手,凤昀不客气地嘲讽道。 “你我三人昨夜被挂在巷子口赏了一夜风景,没想到法师还这么有兴致。” 公主大婚当夜,不只色心被吊在巷口吹了半宿冷风,也包括凤治凤昀二位皇子,只不过碍于是皇子的身份,所以封了大众的口,传出去的只有色心一人丢脸。 提到这件事,色心郁闷,好歹他也是堂堂铁槛寺主持,难道皇子的脸面重要他的就不重要了吗?要封口为何不一起封?但这些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色心憋闷道,“二位皇子不也一样好兴致,否则跑来这里作甚?” “我们……”凤昀看了眼凤治,见凤治点了点头才道,“是来办案的。” 色心冷笑,“怎么,没丢人便不管了,反而去办起别的案子了?” “诶,话不能这么说,至少两个案子也算有所瓜葛,否则,你我三人岂会在此碰面。” 蓦地…… “怪不得昨夜婚宴结束再没见过二位皇兄,原来是和色心在一起,怎地不通知皇妹前去,免得大皇兄和三皇兄吹冷风吹到天亮。” 随着话音,凤鸣与曹莽并肩出现。 凤治尴尬地别开了头,凤昀觑着一脸无辜的曹莽磨牙,色心干笑了笑,“公主怎地也来了?” “和大皇兄三皇兄一起查案。” 色心丢下难堪道,“你们到底在查什么案,与贫僧说说,若都为了一个案子,不如咱们一起。” 凤鸣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将目光对准了凤治。 凤治作为大皇兄,自然而然成了五人之首,“如此,色心法师先说。” 不过是被吊在烟花巷巷口吹了半宿冷风,被几个轻薄女子探进衣服里摸了几把,色心厚着脸皮宽慰着自己道。 “公主大婚当日,皇上命贫僧去找主上,贫僧跟踪至烟花巷却被人自后打晕,再醒来时已经被吊在树上…… 因为是后半夜,位置又偏僻,所以直到清晨才被解救下来。 之后贫僧探访烟花巷,发现一名可疑人物,一路追踪到此。” 凤鸣听完问凤昀,“三皇兄和大皇兄是去救色心时中的埋伏?” 凤昀干咳一声道,“非也……” 色心自从出事后,始终没闹明白为何凤治凤昀会和他一个待遇,如今听了凤昀的话顿时来了兴趣。 “愿闻其详。” 凤昀道,“吾与皇兄发现了鸾皇殿殿主踪迹……” “鸾皇殿?”色心一头雾水。 “是凤国新兴的一个神秘帮派,势力极为庞大,便是龙国也遍布鸾皇殿分舵,那殿主身份成谜,我们兄弟好不容易查到此人来了都城,前往捉拿,谁知竟出了此等事。” 色心疑心道,“不会皇上命贫僧去寻的主上便是二位皇子口中的鸾皇殿殿主吧?” 一个是控制色心多年却从未露面的主上,一个是行踪神鬼莫测的殿主,倒确有几分相近。 凤鸣道,“主上是女人,那么殿主呢?是男是女?” 凤昀摇头道,“是有人飞镖传书,我二人才去了烟花巷,故而殿主是男是女还不确定。” “这也就是说,你们根本就不确定殿主到底有没有出现在都城过。” “不,有证据,那名曾经被吾打伤的副帮主曾出现在欢庆公主大婚的人群中。” 凤昀说罢,凤治补充道,“鸾皇殿殿主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切事务均由正副帮主负责打理,而这位殿主每次现身,身边必有或正或副帮主随行。” 凤鸣有一事不解,“为何普通帮派都是以帮主为首,而这个鸾皇殿却要另设殿主?” 凤治和凤昀齐齐摇头,“这件事除非捉住殿主方能知晓。” 这时,久未开口的曹莽道,“如此神秘的俩个人,为何会同时出现在公主大婚之日?” “不止俩个,还有第三个……”凤治语出惊人。 “什么?”凤昀和色心同时惊呼出声。 曹莽也是一脸好奇,“第三个为何人?” 凤治目光转向凤鸣,“便是昨夜那几名黑衣人的幕后主人。” 凤昀不满道,“皇兄,怎地之前没说?” “你我同时发现,你却忽略了线索,难道也怨为兄?” 凤昀挠头,“何时发现过?” 凤治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蹙眉向凤鸣道,“妹妹还是莫要看了。” “这有什么看不得的?”凤鸣不服气。 凤治知道凤鸣从小性子执拗,如今也不可能听劝,叹口气道,“好吧,为兄只问你,带没带些话梅之类的东西?” 凤鸣没开口,曹莽先道,“我带了。” 凤治颔首,“甚好。” 说罢,走到劈柴用的木墩前打开瓶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木墩上。 咕噜噜,几个圆溜溜的东西从瓶子里滚出来,曹莽定睛一看,立即伸手去捂凤鸣眼睛,可惜却还是迟了,凤鸣推开曹莽跑去墙角大吐特吐。 色心看清瓶子里的东西单手竖掌,不住念着佛号,原来,瓶子里装的竟是几颗人的眼珠子。 眼珠子因为脱离人体已有一段时间,上面长满了蛆虫,凤治忍着恶心,用木棍拨动眼珠指给几人看。 “此人应是外域之人,你们看看他的眼瞳是灰蓝色的。” 虽然眼珠遍布蛆虫,但还是可以看出眼瞳的颜色,确实是灰蓝色,而非龙国人的棕色。 “不过是外域之人,大皇兄怎地便断定还有第三个神秘人?” 这些场面凤昀见识得多了,无感,只是纳闷凤治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投化尸水的人已经被捉拿归案……” 第一百章 为夫委屈 “这,我怎么不知道?”凤昀抗议。 凤治无奈地道,“因为刚捉到便自尽了,父皇命吾调查时你还没醒。” 俩个人同时被打晕,而凤治足足比凤昀早醒来一刻钟,凤昀深以为耻,立即转移话题。 “可是此人身上有什么证据?” “算你还不笨……”凤治道,“此人身上刺青正是外域最神秘的大领主图腾。” “吱吱吱!” 在前院放哨的夺夺突然跑到凤鸣面前一顿比划。 凤鸣刚漱了口,正张嘴接过曹莽递上来的话梅含着,看过夺夺的手语道,“有人来了,是个年轻人。” “总不会是司徒青那厮吧?” 凤昀说着便要去前院,被凤治一把拉住。 “若真是司徒青咱们更不能露面,看看他到底回来干什么。” 凤治说完,率先掀开后窗跳了进去,凤昀随后进去,色心功力不行又钻回了柴堆,曹莽则和凤鸣守在后窗边听着,夺夺则跑回了前院。 吱呦,房门被推开,一名面容英俊的青年,青衫落拓,阔步走入门内,身后还跟着一脸憔悴的司徒玄。 青年似乎对此地极为熟悉,进门后径直走向隐于屏风后的床榻前,抓住床楣翻身跃起,从帐顶上拿出一个檀木匣子。 轻飘飘落回地上,青年把匣子放到桌上打开,里面装着些银票还有一枚小巧凤钗。 “大哥,这些你先拿着……”青年把银票一股脑全拿出来塞到司徒玄手中。 落难之时,自己的亲兄弟不见人影,反倒是从来未放在眼里的远房弟弟伸出援手,司徒玄手捧银票,眼泪夺眶而出。 从前的司徒玄傲慢又阴狠,但他的一切心机都浮于表面,并未真正了解到人世险恶,如今落魄至此,司徒青也知他多少有些自作自受。 “我已经约好了人,今日出发,大哥尽管在这里住着,除了没有佣人外,这里一切用具齐全,就劳烦大哥自己动手了。” 这功夫有吃有住就不错了,司徒玄感激道,“多谢贤弟。” 司徒青手指宅子西面道,“那边有集市,东西全着呢,大哥缺什么东西只管去买,若是银子不够了,便提愚弟名号先赊着,待愚弟回来再结。” 司徒玄一再道谢,拉住司徒青的手道,“不知贤弟可知父亲下落?” 司徒青欲言又止,道,“愚弟也不知。” “父亲为人心高气傲……妹妹惨死,父亲非但不能为妹妹报仇,反而辞官远走他乡,为兄以为此事定有蹊跷,还请贤弟帮忙查清真相。” 凤鸣听到这里,才知司徒玄居然连杀他妹妹的真凶都不知道,不禁暗自吐槽,这司徒家的人居然如此心狠,竟连留个通风报信给司徒玄的人都没有。 司徒青道,“大哥见谅,愚弟每日为生计奔忙,实在是有心无力。” 这倒不是司徒青推辞,当日离开叔父家时,司徒青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外,其余东西一概未带,如今的身家都是凭自己一分一毫赚来的,司徒玄心知肚明,也不便强求。 “大哥毕竟在都城多年,又与那些达官显贵多有来往,不如找几个有些交情的帮帮忙,或者能打探一二。” 司徒玄闻言叹了口气道,“哎,世态炎凉,人情淡薄,失了势的人还谈何交情。” 说罢,司徒玄蓦地眼前一亮。 “若论这世上有何人不会对我司徒玄落井下石,当属芝尊公主,不若我去求她,定能寻到父亲下落。” 后窗根下凤鸣扶额,这司徒玄好不要脸,当初险些夺了她清白,如今落难却倒记起她来了。 曹莽闻言,就要进去教训做梦的司徒玄,被凤鸣一把抓住,强摁着贴墙站着。 “我警告你,别捣乱,否则,以后你都别想跟着。” 凤鸣用口型教训曹莽。 曹莽虎目圆睁,同样用口型指控,“他惦记我夫人,岂能忍?” 凤鸣松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曹莽见凤鸣气定神闲,犹豫着杵在原地没动。 看着曹莽高高大大的,却像个受了委屈不敢声张的小孩子一样,大眼睛斜睨着窗口,想进去揍不自量力的司徒玄又担心凤鸣生气而犹豫不决,与闹脾气时的小黑有异曲同工之妙,实在是有趣得很。 “mua~~” 凤鸣捧住曹莽的脸狠狠亲了口,不同于小黑的鬃毛根根硬如钢针扎人得很,曹莽的脸摸起来极有弹性,浸着龙兰草的淡淡香气,亲一口十分享受…… 凤鸣没忍住又亲了口。 味道不错再来一口。 蓦地,充满弹性的肌肤变得温润,而且居然灵巧的动了起来。 凤鸣骤然瞪大眼睛看去,可恶的曹莽双眸微眯,吻得一脸认真。 躲在柴堆夹缝的色心往外偷瞄,一眼瞥见凤鸣和曹莽抱在一起吻得火热,立即闭紧双眼口念清心咒。 屋子里,司徒玄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司徒青无奈打断司徒玄的幻想。 “大哥,恕愚弟说句不该说的,公主已然嫁做他人妇,大哥不该再有非分之想才是。” 司徒玄道,“贤弟此言差矣,芝尊公主喜欢为兄经年,这次肯嫁与那莽夫,也是和为兄赌气所致,再加上大皇子和三皇子不明是非,从中作梗,才导致为兄到现在连公主的面都没见过,若是有机会见到公主,公主定不会眼看为兄落难不顾。” 司徒玄为人常反复,司徒青知道劝是劝不过来的,只能让他多吃几次亏长长记性,便道,“如此,愚弟祝大哥早日成功。” 说罢,司徒青转身就走,司徒玄想着日后还需银子周转,司徒青多赚些银子回来正好,待他重振司徒家威风再还他荣华富贵不迟。 眼见司徒玄要走,躲在房梁上的凤治纵身跃下,伸手搭在司徒青肩头。 司徒青骤然回头,见是一陌生面孔,回手来扣凤治脉门,被凤治反擒住手腕扭到身后。 情况突变,司徒玄犹如惊弓之鸟,以为是被仇家追杀,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往外就跑,被随后跃下的凤昀摁回椅子里。 “大皇子?三皇子?” 司徒玄发现竟是凤治凤昀,不知刚刚背后妄议二人是否有被听到,不免更加惊慌。 司徒青听闻是皇子,不禁满头问号。 “请问二位皇子有何贵干?” 第一百零一章 物归原主 凤鸣被曹莽霸道吻住,忽听身侧传来异响,转动眼珠往旁看去…… 之前紧闭的窗户此时大开,有人从窗里跳出来,杵在窗前进退维谷。 凤昀左手司徒玄右手司徒青,发现跳出窗外的凤治僵在原地不动,好奇地凑过去,三个脑袋同时探出窗口。 沉醉热吻中的曹莽惊觉,恋恋不舍地抬头,就见四个人八双眼睛正在盯着他看。 曹莽伸舌头舔了舔余香犹存的唇,将凤鸣藏到身后护好,怒目四人,“何事?” 本来是找二人进屋说话,谁知却撞破如此香艳一幕,凤治凤昀为了自己妹妹只当什么都没看到。 司徒玄嫉妒得两眼赤红,司徒青则一脸若有所思,把目光从曹莽身上转去牙齿咬得咯嘣响的司徒玄脸上。 司徒青偷偷扯了下司徒玄衣袖,司徒玄回神,垂下头收敛起愤恨表情。 凤治干咳几声道,“皇妹,毕竟是你与驸马的事,不如进屋大家一起坐下来说。” 实在是太丢脸了,凤鸣躲在曹莽背后不肯露面,曹莽偷笑,两只大手背在身后抱住娇小凤鸣,向凤治道,“诸位且先进去,我与公主随后就到。” 知道是凤鸣害羞了,四人乖乖回去屋里等着,可怜了柴堆夹缝中的色心,不知道是出去好,还是继续当不存在的好。 “都怪你!” 凤鸣粉拳捶在曹莽背上,曹莽舒服地呻吟一声道,“正事要紧,待回去公主府咱们再打情骂俏不迟。” “你还敢乱说?” 曹莽回身抱住凤鸣,不防身后有人口诵佛号,“贫僧先行进去,二位请便。” 怎么忘了柴堆里还藏着一个,凤鸣埋首在曹莽怀里,算是没脸见人了。 躲在他怀里的凤鸣如此的可爱,曹莽抱住就不愿撒手,直到听见屋内的凤治忍无可忍地叫他,方才万分纠结地牵着凤鸣的手绕到前院,从正门走进屋里。 司徒玄站起来就要迎上去,却被曹莽一记眼刀给生生逼退。 此时的曹莽就如同一头下山猛虎,须发皆张,司徒玄乖乖坐回椅子生,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到曹莽被撕个粉碎。 二人之间高下立判,凤治凤昀虽然对曹莽诸多不满,眼下也不得不承认,如果非要让凤鸣在这二人之间做出选择,当然还是莽夫…… 司徒青注意到二人间的剑拔弩张,赫然见曹莽仅用一个眼神便成功压制住了司徒玄,不禁暗自为自己的堂哥叹息,如此懦弱还想娶公主,真是不自量力。 凤鸣直接无视掉司徒玄的存在,牵着曹莽的手退到凤治身后,长幼有序,与坊间传闻的娇纵任性大相径庭,司徒青暗自赞许。 凤昀已经将大略情况讲给司徒青知晓,司徒青待凤鸣与曹莽入内后开口道,“在下还算有些见识,如何会下手此等愚昧村妇。” 司徒青语气满是嫌弃,凤治打量他也算是个人物,模样又不差,哪里就饥不择食到去和村妇媾和。 “据你所知,除了你,李庄还有没有姓司徒的人?” 司徒青摇头,“没听说过,而且我也不常去,一年不过去个三四回。” “你可认识御史台公子莫璁?” 从一名从未听说的村妇突然跳转到御史台公子身上,司徒青默了默道,“认识,还是通过大哥认识的……平日里少有来往,仅仅是面熟而已。” 忽然,凤鸣咦了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过去。 之前司徒青装银票的匣子没关,如今银票都给了司徒玄,只剩下一只小巧凤钗落在里面,凤鸣拿起来细端详。 “这东西,怎么好像是我的?” 凤治看向凤鸣手里的凤钗,一看就是小孩子戴的,但做功确是实打实的皇家用品。 “这怎么好像是你小时候弄丢的那个?” 凤治也认了出来,凤昀道,“可不就是……当初皇妹随父皇出宫,中途失踪那次,就是戴的这支凤钗,当时吾偷偷跑去送行时,亲眼见到过。” 提到当年,贪玩的凤昀不无遗憾,那时他求了父皇许久,结果父皇没带他出宫游玩,反倒带上了小凤鸣,哎,做儿子的待遇就是不如女儿好,下辈子他也要托生成个女儿身,让父皇这个女儿奴天天宠他。 “这支凤钗是你的?”凤鸣问司徒青。 凤鸣长得容貌美艳,但最摄人心魄的却并非她的容貌,而是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清纯杂糅的独特气质,司徒青抬眼间不觉晃神,待凤鸣问了第二遍才点头。 刚解决掉一个司徒玄,又来一个?曹莽斜睨看凤鸣看呆了的司徒青。 司徒青察觉到自己失态,立即垂眸敛目,不再多看凤鸣一眼,曹莽呼出口恶气,还算识趣。 凤鸣见司徒青还算明礼,便没有深究。 “从何得来?” 司徒青道,“捡的。” 这么贵重的饰品是能随随便便捡到的? “什么时候,在何处捡的?” “大约我六岁时,在大伯父家捡的。” 司徒玄忽然插嘴道,“既然是在我家捡的,为何你当时不拿出来?” 司徒青眼神冷了几分,却没出声。 曹莽却道,“看来你那位大伯父平日里对你关心甚少……你担心交出凤钗反被诬陷偷盗,所以便藏了起来。” 司徒青少时遭遇被曹莽一语道破,默默点了点头。 司徒玄暗恨,适才自己怎么没让司徒青将此凤钗一并给他,如此,他便有了接近凤鸣的由头。 不知司徒玄心里如何想法,凤鸣道,“可知是何人遗落?” “不知。” 没想到当年凤鸣失踪居然与司徒家有所瓜葛,凤治与凤昀对视一眼,凤昀道。 “看来这司徒简游辞官必另有隐情。” 司徒玄闻言道,“二位皇子莫要误会,父亲对皇上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害公主。” “这凤钗便交由本公主保管可好?” 凤鸣问司徒青,一点也没有要强占的意思。 司徒青虽然手头拮据却为人豪爽,从不在意这些身外物,保留这支凤钗也是因为机缘巧合,当下客气道。 “物归原主,司徒青荣幸之至。” 第一百零二章 你们男人真麻烦 简单交谈过后,无论是凤鸣曹莽,还是凤治凤昀,都对司徒青的为人极为认可,也对司徒青与李赵氏私通一事心存疑虑。 司徒青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对能见到皇子公主也全无半点兴奋,只心里想着自己的营生,起身抱拳道。 “各位,既然话已讲明,在下还得继续讨生活,就此别过…… 也请二位皇子与公主驸马莫要为难了我这位哥哥,有道是,滋味浓处,减三分与人尝;路径窄处,容一步与人行,在下,在这里先谢过各位了。” 凤治与凤昀几经沙场,最是喜欢豪爽磊落之人,当下赞许道,“司徒玄且不论为人如何,能有此等兄弟也算人生一大幸事,只要司徒玄不再纠缠公主,吾二人绝不为难于他。” 司徒青听了不放心地看向司徒玄,只见司徒玄心事重重地低着头,恐怕是根本没把这番话听进耳里。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司徒青暗自叹了口气,径自告辞离开。 既然与李赵氏私通的并非司徒青,那么这事多半是有人故意陷害,可为何一定要陷害司徒家? 默默在旁边做工具人的色心忽然开口,“诸位,去李庄一探究竟如何?” 色心获救后听闻李赵氏抱死婴大闹公主婚礼,心下早已打定主意,定要为凤鸣出气,如今眼见线索断了,比凤鸣还着急。 四人也正有此打算,但凤昀却道,“你一个出家人跟着不方便。” 出家人怎么了?色心不满,奈何迫于身份无法反驳,只好临时学起了曹莽,眼巴巴望着凤鸣。 凤鸣被色心闹得无语,啧了声道,“你们男人真麻烦,想去就去,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难道三皇兄还不许你走路不成?” 色心闻言乐呵呵道谢,“多谢公主指点。” 曹莽吃味,他的招数岂容旁人盗版。 “公主,你怎可帮他人?” 争宠的样子让人没眼看。 凤鸣挑眉,“只不过略加提点而已,哪里谈得上帮。” 听到了吧,正主永远是本驸马,你,靠边,曹莽用眼神警告越位的色心。 提点也算帮,你嫉妒也没用,色心傲然哼了声,打定主意就要跟上。 虽然不喜欢这个妹夫,但自家人还是得向着自家人,凤治道。 “司徒歆谋害公主一事尚未调查清楚,司徒玄也应列为嫌疑人多加看管,既然色心法师如此热心,便留下负责此事。” 有哥哥宠就是好,曹莽斜睨垂头丧气的色心,得意洋洋牵起凤鸣柔荑,并肩出了门。 色心,就很憋屈。 蓦地,坐在桌边的司徒玄站起身道,“胆敢有人玷污公主清誉,司徒玄就算拼上一死也要捉拿此人归案,请二位皇子带上在下可好?” 曹莽??? 凤昀在看到曹莽好似吃了死苍蝇似的表情时,当下准了。 “好,既如此,司徒玄,色心法师,跟上。” 曹莽抗议,“这许多人,一路太过声势浩大,若引起幕后主使注意,恐会提前销毁证据。” 凤昀道,“这还不好办,咱们分头行动,公主驸马先行,吾与色心法师同行,司徒玄则劳烦皇兄看管。” 可惜,上路后凤鸣才发现,所谓的分头行动,只不过是她与曹莽乘车,凤昀和色心骑马,而凤治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两头驴,一头自己骑一头给了司徒玄。 司徒玄从前出门都是前呼后拥,所骑也均是宝马良驹,哪里骑过毛驴,再加上毛驴脾气倔,不是拒载就是尥蹶子,闹得司徒玄灰头土脸,一路上倒是收获了凤鸣的不少欢声笑语。 曹莽最是厌恶司徒玄,本想着路上找个机会弄死他,可看着凤鸣被司徒玄逗得笑个不停,便不想了,反正只要夫人高兴比什么都强。 凤鸣目睹司徒玄的狼狈,笑司徒玄的落魄却不自省,也笑自己终于放下少年慕艾,能够坦然面对曾经心仪之人的不堪,眼见司徒玄又被毛驴尥蹶子掀翻在地,便向凤治道。 “大皇兄,这百里地也不算近,若再磨蹭下去,天黑恐也到不了李庄,不如与司徒公子一起上车来,咱们也好快些赶路。” 凤治并非心胸狭隘之人,只是记恨司徒玄当初敢对凤鸣欲行不轨,所以故意整治司徒玄,听了凤鸣的话道。 “还是皇妹人美心善,如此,为兄另外雇辆车随行便是。” 说罢,远处立即驶来一辆马车,明摆着就是早预备好的。 这下色心不干了,“为何你们都有马车坐,偏偏贫僧与三皇子要骑马?” “不骑马你可以走着去。” 凤昀一点也不给色心留面子。 不知为何凤昀总是与自己作对,隔着车帘又无法再效仿曹莽求助凤鸣,色心只好忍气吞声骑马跟着,屁股被马鞍硌得生疼。 天擦黑时,一行人到了李庄…… 凤昀催马上前,先围着李庄转了圈,才寻了一户看起来颇为干净的院子停下。 凤昀下马叩门,开门的竟是个年轻小媳妇,凤昀说明来意,小媳妇眉眼低垂。 “婆婆与相公都不在家,不便接待,请公子见谅。” 整个庄子也就这户看着还行,若去别家,岂不是更委屈了妹妹,凤昀拿出两锭银子递给小媳妇。 “有劳娘子去庄子上相熟的人家借宿,待明日吾等离开再回来。” 整个家当加起来都没这两锭银子多,小媳妇乐得接过来福身道,“如此,公子请。” 小媳妇本以为只有凤昀一人借宿,但在见到还有女眷随行后,想着财不外露,去别家借宿自己再说没收银子恐也无人信,不如留下。 见小媳妇不走,凤昀蹙眉道,“怎地还没走?” 小媳妇问号脸,自己不够俏吗?怎地听起来满满的都是嫌弃。 凤鸣下车见宅子的主人是个小媳妇,且看起来家里并无他人,再看自己三哥凶巴巴地赶人家,拦住道。 “我看这院子颇为宽敞,何须这位姑娘去别处借宿,三哥莫要如此。” 此时天色已暗,农家又舍不得灯油,只在正堂点了盏昏黄油灯,看人仅能看出个大致轮廓,小媳妇听凤鸣声音清越,甚是好听,立即向凤鸣福身道谢。 “多谢姑娘,家里柴房空着,奴家去柴房住上一宿,定不会叨扰到各位。” 第一百零三章 我呸!狗男人 司徒玄嘤嘤嘤,都欺负他,说好了小媳妇住柴房的,怎么就变成是他了? “这位公子看起来非富即贵,让他住柴房太委屈了吧?” 小媳妇凑到凤鸣旁边小声嘀咕。 “男人若不懂得怜香惜玉,猪狗不如,那柴房正适合他睡。” 主动提出让司徒玄睡柴房的凤治抹了抹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幸亏自己如猪狗……等等,怎么好像也不对? 凤昀闻言颔首,还是妹妹有见识,男人不懂让着女人绝对是人品有问题,就比如司徒玄这厮,不过,好像驸马至始至终都没吭声…… 凤治和凤昀同时把目光对准了立于凤鸣身侧的曹莽。 忽然收到俩个大舅哥颇具深意的眼神,曹莽挑眉。 “夫人说的是,不过男人嘛,总不能天下芳泽雨露均沾,譬如为夫,当然是唯夫人马首是瞻,夫人说怜得便怜得。” “马屁精!”凤昀鄙夷。 凤治倒觉得这妹夫还可以,至少能说出这话说明心里还是有凤鸣的。 继续做工具人的色心见三人间暗流涌动,不禁暗忖,有皇子做舅哥实在不易,曹莽如此龙精虎猛连舅哥都敢怼,威武!就是不知道能看他嘚瑟到几时。 小媳妇见几人斗嘴斗得热闹,拿出毛嗑和凤鸣边嗑边看热闹,等到散场后,悄声问凤鸣。 “你那相公对你真好,就是不知为何,影影绰绰的看着脸上好像有东西。” 凤鸣和小媳妇说悄悄话,“我那相公人不错,就是长得太寒颤,我怕他出门吓到人,便命他戴上面具。” 曹莽耳尖,听到默念,为夫不丑,为夫俊着呢,夫人快给为夫正名! “你相公这么听话?”小媳妇十分羡慕,“我家那位就不行,什么都得听他的,就比如今日婆婆要回娘家,我相公非要去送,这一去一回,我就得自个在家里过一夜,我说了晚上害怕,可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凤鸣闻言道,“孝道是应该的,你相公送老娘回娘家没错,但也得找个人给你作陪才是。” 小媳妇道,“他哪里敢找人作陪……” 听小媳妇欲言又止,凤鸣似有所感,伸手向曹莽,曹莽立即酥糖,话梅,马蹄糕……拿出一大堆零食来。 凤鸣拉着小媳妇坐到堂屋灯下桌边,边吃边道,“你说说,为啥你相公不敢找人给你作陪。” 哎呀,这么多好吃的!小媳妇拿起个酥糖吃了又香又甜,嘴巴根本合不拢,凤鸣问什么答什么。 “你不是我们庄子上的人不知道,就李大福家的媳妇李赵氏,因为李大福出门便拽了李贵家媳妇作陪,结果半夜李大福跑回来冲进屋,就说李赵氏偷人,活活把李贵家媳妇打死了。” “你说什么?”凤鸣以为是李赵氏不贞在先,才有了之后污蔑的事,却原来李赵氏竟是被冤枉的。 小媳妇不知凤鸣心思,继续道,“那李贵也是个狠人,自己家媳妇被人打死,得了李大福五十两赔偿,花三十两又娶了个邻村的大姑娘,自己白赚了二十两,我呸!狗男人……” 小媳妇忿忿骂了一顿XXOO,凤鸣还是第一次听人用如此粗鄙的话骂街,还挺新鲜的。 “那李大福收买了李贵,把李贵媳妇的脸拿刀划花了,换上男人衣衫,咬死就说是李赵氏偷人。 李赵氏有口难辩,被逐出李庄。 谁知,昨日忽然有仙人驾鹤前来接他去见媳妇,这李大福带上孩子说是要一起飞升成仙…… 所以说,这世上别说什么公道,屁! 若是我男人敢说找个人来陪我,我先弄死他。” 凤鸣奇怪道,“李大福与李贵密谋本是人不知鬼不觉,你是如何知晓的?” 小媳妇撇撇嘴,“都是一个庄子里住着,谁不知道谁呀,再说,当日发生那些事,李大福的俩个孩子都在旁边看着呢,拿几块糖哄哄什么都说了。” 说罢,小媳妇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话梅,嗯……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儿。 怪不得当时李赵氏看到那俩个孩子会是推开的反应,如果是自己,恐怕也亲热不起来禽兽的孩子。 “就算是污蔑也得有名有姓才行,这与李赵氏私通之人姓甚名谁?” “哼,不是现成的么,有个收山货的姓司徒,一年半载才来一趟,用了他的姓,虚虚实实的也无从追究。” “可李大福为何要如此做?”凤鸣到现在也没明白李大福如此做的动机。 “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银子呗。” “为了银子?”凤鸣越听越糊涂。 小媳妇叹了口气,“其实我们庄子上的这些人也都没闹明白李大福为何如此做,所以报官后官家来了,就等着听结果。 可等来等去,却等来李大福无罪被放了回来。 你说他一个庄稼汉,哪里有这本事?” 小媳妇像是在给凤鸣出脑筋急转弯,凤鸣摇头。 “你这人,啧……真是富贵人家,连这都不懂。” 居然被村妇鄙视了,凤鸣虚心求教,小媳妇两手一摊道。 “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李大福的本事当然就是银子咯。” “居然敢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凤鸣拍案而起,“岂有此理!” “好好的激动什么?这不都是司空见惯的事嘛,反正又没落到咱们头上,且无需理会。” 凤鸣,竟无言以对。 小媳妇拉着凤鸣重新坐下,继续吧啦吧啦。 “咱们算算这笔账哈,给李贵五十两,装殓丧葬另算,买通官府就算最低价一百两,加起来至少一百七八十两,就这,家里还不像是花空掉的样。 你说他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家里也没什么根基,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还不是陷害他媳妇得的。” “可,谁这么无聊,给银子让李大福害自己媳妇?” 小媳妇挠头,“不知道,可能是脑袋有坑吧。” “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也就十天左右的事情。” 十天,那时她和曹莽怎么样呢?凤鸣回忆,好像已经定下了婚事,原来背后之人那么早便谋划了这一切。 凤治和凤昀在房梁上听着,凤昀低低的声音道,“还是女人好办事,若没带上皇妹,这些话还真不容易问出来。” 凤治睨着凤昀道,“你放着司徒玄那厮不好好看着,跑来听这些做甚?” 凤昀胸有成竹,“放心吧,我把他敲晕了才过来的。” 凤治,…… 司徒玄,就,脑壳很疼。 第一百零四章 山匪遇劫匪 凤鸣在屋里套话,事件相关人曹莽却在东厢房忙进忙出…… 拍打被褥到松散后铺到床上,再将蚊帐放下,打好洗脸水,沏好茶,去马车里拿来凤鸣常用的面脂香膏换洗衣物,爱吃的几样糕点摆到桌上,坐到桌边乖乖等凤鸣回来。 凤鸣回来时,抬头见曹莽正坐在桌边等她,一双望向她的眼灿若星辰,不禁心脏狂跳,原来有人等的滋味竟如此之好。 “怎么还没睡?”凤鸣喉咙有点发紧。 “夫人尚未歇息,为夫哪里睡得着。” 曹莽边说边照顾凤鸣洗漱,竟比玲珑还要细心周到。 凤鸣虽然不大适应,但心里却莫名涌起一股甜蜜,这滋味从前与旁人从未有过,即陌生又让人不免贪恋。 洗漱完毕,凤鸣坐在镜前擦面脂,曹莽主动退出来,站在门口守着。 待曹莽出去,凤鸣这才起身更衣。 曹莽算计好了时间轻叩门板。 “进来吧……” 听到凤鸣准他进门,曹莽走进来回身关门落闩,老老实实走到窗前用椅子拼凑的床边坐下。 凤鸣见曹莽很是规矩,对他的戒备少了许多。 “那司徒青果然是冤枉的,明日我打算去李赵氏和李王氏的娘家瞧瞧……” 凤鸣不说曹莽不问,但既然提了便要问问了。 “为何要去她娘家?” 凤鸣大致将小媳妇的话复述了遍,道,“就算官府贪赃枉法判李大福无罪,李庄之人也无人为李赵氏申冤,但人生父母养,李赵氏和李王氏的爹娘岂能任由女儿被冤枉?” 曹莽道,“终究是夫人心细,若是为夫未曾体会过父母疼爱,恐怕想不到这一层。” 想到曹莽孤苦伶仃长到这么大,做了驸马受尽唾弃也不放手,恐怕也是因为从小无人疼爱的原因,凤鸣的心不由得软了三分。 “夜深了,早些睡吧。” 曹莽答应一声,坐在床边依旧不动,垂着眼皮也不看凤鸣。 再如何心软凤鸣也不能放弃底线,转身背对曹莽沉沉睡去。 听到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凤鸣已然睡熟,曹莽悄悄靠过去,掀起帐子轻手轻脚地倒在床上抱住凤鸣。 香香软软的凤鸣真好,想到二人初遇时凤鸣那害怕却又强撑的小样,曹莽爱怜地吻了吻凤鸣的脸…… …… 柴房里,夜里寒凉,司徒玄裹着床破被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憋屈,本该他才是驸马,凭什么便宜了那个莽夫。 正想着,忽听院外有动静…… 贴着窗户缝往外偷瞄,就见几道黑影鬼鬼祟祟翻墙而入。 小偷?司徒玄借着月色打量,人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不像。 打劫?这庄子一派祥和,家家几乎都认识,也没听那小媳妇提过附近有山匪,怎地突然冒出打劫的来? 要不要叫醒前院那几个人,免得毫无防备下吃了亏,可转念又一想,无论是两位皇子还是公主对他都无半分怜悯,那个莽夫就更别提了,霸占了他的位置死有余辜。 见几名歹人没有闯来柴房的打算,司徒玄重新裹紧被子闭眼假寐,两只耳朵却灵敏地捕捉着外面动静。 凤治和凤昀住在一间房里,听到院子里传来异响,顿时清醒过来,各自提着剑贴到窗边往外瞧。 数了下人数总共五人,凤治根本没放在眼里,用手势示意凤昀去处理。 眼见五人脚步虚浮,动作笨拙,一看就不是练家子,凤昀撇嘴,“让驸马解决。” 凤治觉得三弟说的话有理,男人保护不了女人还嫁他干嘛,正好考验下驸马的本事。 五人凑在一起嘀咕,其中一个瘦猴指着凤鸣所在屋子悄声道。 “香味是从那屋子里飘出来的,闻着都是上等的香料,准有银子。” 做山匪的遇到打家劫舍的了,凤昀戏谑低语,“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凤治啧了声,“混说什么,难道凤鸣和他不是一家人?” 凤昀不屑道,“什么一家人,不过缓兵之计而已,待风声过去,留他一命发配边疆便是。” 凤治摇头,“我瞧着凤鸣好像对驸马并非全无情义,咱们做哥哥的不能乱掺和,你且少说这些话。” “切,自家妹妹还能不了解,就别往那莽夫脸上贴金了。” 俩个人说话间,院子里的五人已经将凤鸣所在屋子前后围住,瘦猴率先抽刀插入门缝间轻轻拨动门闩。 直到门闩被拨开,屋子里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反应。 瘦猴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许久不见出来。 守在门外的二人见状,其中一人进门打算看看情况,竟然也是一去不复返。 剩下一人觉得不对,绕到屋后和另外俩人说了,三人嘀咕一阵,大高个试着打开后窗钻进去,却如泥牛入海。 “大哥,这屋子是不是吃人呀?”大眼颤巍巍问麻杆。 麻杆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等情况,“谁知道呢,咱们还是撤吧……” “可瘦猴和老大打了包票,咱们这么回去能行吗?” “你也说了是瘦猴打的包票,与咱们什么相干。” 俩个人正说着,自窗内伸出两只大手,迅雷不及掩耳地咔咔两下…… 曹莽伸手揪住俩个劫匪的脖领子,缓缓放倒在地。 月色下,两具尸体的脑袋都是面朝后,竟是被扭断了脖子。 解决掉二人,曹莽折返回屋里,两手拎起三具同样被扭断脖子的尸体,无声无息地走出门,连同窗后的两具尸体一起拖到后院,丢出墙外。 眼瞅着曹莽手法利落地解决掉五人,凤治凤昀对视一眼,难怪是山匪出身,下手真够狠毒。 路过柴房,曹莽脚步顿住,这五人没什么功夫,又是从后院潜入进来的,动静肯定不小,如何柴房里的司徒玄竟未曾预警,莫不是已然被杀? 曹莽推开柴房门进去,就见司徒玄裹着床破被两眼紧闭。 但会武功的人听得出来是真睡还是假寐,司徒玄哪里骗得了曹莽。 曹莽不过转念间便明白了司徒玄的想法,冷笑一声,抽剑就往司徒玄身上刺去。 第一百零五章 妇唱夫随 司徒玄再也装不下去,一个翻滚躲过利刃。 “你干什么?”司徒玄哆哆嗦嗦。 曹莽眼神冰冷,宝剑入鞘扭身就走。 生死一线,司徒玄吓得一身冷汗,瘫在被子里脸色煞白。 曹莽先去了厨房,翻出些艾叶来用火石点燃全身熏过一遍,然后再去井台打水洗干净双手,一切都处理妥帖才回屋。 凤治瞧着暗赞,“驸马很是细心,碰过死人确实得去去晦气,免得皇妹娇贵被冲撞到。” 人前做事是做给旁人看的,背后周到才是真的用心,凤昀没反驳,转移话题道。 “这里距离都城不过百余里,虽然位置偏僻了些,也不至于有劫匪入户打家劫舍,那几个人看起来像是还有同伙,不如咱们出去探探情况。” 凤治也有此想法,二人施展轻功跃上房顶…… 月色下,李庄四十几户人家,家家都有人影晃动,其间寒光闪烁,偶尔会听到一两声痛苦闷哼。 “哪里来的这许多劫匪?” 粗略数了下,全庄劫匪不下百人,二人十分讶异。 凤治眯起眼细细观察,发现大部分劫匪都是衣衫褴褛,破布条似的衣服挂在身上随风飘来荡去。 “走……” 凤治招呼一声,直奔最近的一户人家,挥剑刺向一名刚刚得手,翻过院墙跑出来的劫匪。 劫匪得了银子只顾高兴,再加上凤治出手如电,一剑透心而出,眨眼间见了阎王。 这下,凤治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些人应该都是流民,而非劫匪……” 流民有本性纯良的,再难也只不过是挨家挨户讨些吃食,可有些本就劣根深种的,便拉帮结伙打家劫舍,但如此大规模的打劫则极为罕见。 凤昀随手刺死另一个翻墙过来的劫匪道,“难道是汝宁受灾的难民……四弟不是正在那边赈灾吗?怎会出现此等情况。” 凤治直接抓了个劫匪来审,劫匪一张口,二人就知道猜对了,劫匪一口汝宁话,叽里呱啦大部分都听不懂。 “赈灾没银子,官府的人都快饿死了,我们不逃难道等死不成?” 凤治大略听懂了这句话,命令劫匪,“马上让你们的人都滚出去,再敢来此地为非作歹,立即就地正法。” 劫匪虽然被凤治擒住却并不害怕,毕竟一百多人对付俩个人绰绰有余。 劫匪仰起脖子叽里呱啦,这次,凤治凤昀一句话也没听懂。 不多时,闻声赶来二十多个劫匪,各个手里拎着武器,最多的是棍子,其次是刀,只有一人手持利剑。 “我二人不想与你们为难,且速速退下。” 劫匪们以为是二人怕了他们,故意说些话找脸面,持剑之人冷笑道,“把银子通通交出来,饶尔等不死。” 凤昀啧了声,二话不说,一顿手刀劈下去,瞬间将二十多人悉数劈晕,只留下持剑之人问话。 眼见自己二十多个手下转瞬倒地,持剑之人吓得连连后退扭身就要跑,被凤昀拎着回来掼在地上,只剩了半条命。 “二位好汉,你们想要什么?我把身上的银子都给你们,饶命呀!” 凤治接过银票数了下,不下千两银子。 “这些都是哪里劫来的,说!” “还能是哪里,当然是这庄子……”劫匪奇道,“你们也是来打劫的?” 劫了劫匪的脏银好像也算是打劫,二人彼此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哎,我也不知道这庄子这么‘肥’,随便一家就能拿出百十来两银子,二位好汉有眼光……” 凤昀懒得再听,一个手刀劈晕。 “看来这个庄子有问题……” 凤治环视四周,其余劫匪早已注意到这边动静,见凤治凤昀武艺高超,霎时做鸟兽散,也算是解除了整个庄子的危机。 庄主被杀,庄主的儿子李大壮发现劫匪突然全部撤走,跑出来发现了脚下倒着数十劫匪的凤治和凤昀,立即上前跪拜。 “二位好汉若肯出手杀了这帮劫匪,我李大壮保证,杀一个十两银子,拿尸首换银子绝不拖欠。” 凤治冷笑,“这些劫匪打家劫舍确实该杀,但你可否先讲讲,你们这些银子是从何而来?” 李大壮语塞,围拢过来的众人闻言纷纷散开,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凤昀打了个哈欠道,“看样子是问不出什么了,且先回去睡觉,明日再做计较。” 凤治点头,把地上的劫匪丢给李大壮等人处理,二人则返回屋里,也没脱衣服,枕着剑睡着。 翌日,凤鸣起床后,依旧是曹莽伺候梳洗。 曹莽徐徐将昨夜发生的事告诉了凤鸣,就连庄子上挨家挨户都能拿出百余两白银的事也一并讲了出来。 “真的是汝宁的难民?”凤鸣不可置信地问草莽。 “听皇兄说,讲的都是汝宁话,应该不会错。” “可是,庄上这些人家哪里来的这许多银子?” 曹莽道,“这却不知。” 凤鸣心思几转道,“莫不是冤枉李赵氏之事,并非李大福一人得了好处,而是全庄人都被收买?” 曹莽颔首道,“或者不只是李庄,就连李赵氏和李王氏的娘家也收了银子。” 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极有可能。 …… 小媳妇早起做完饭,眼见凤鸣睡到巳时才起,还是相公亲自伺候梳洗,没胃口吃饭,曹莽便拿出出城时买的烧鸡给凤鸣吃,暗自感叹,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有没有这个福气,能把自己相公也调教得如此体贴,小媳妇满眼艳羡。 凤治凤昀找凤鸣商量,李赵氏和李王氏娘家分别在赵庄和王庄,距离都比较近,大约半天的功夫一个来回,不如几人分开行动。 凤昀道,“凤鸣驸马加上色心法师你们去王庄,我与大哥带上司徒玄那厮去赵庄。” 凤鸣无异议曹莽当然举双手赞成,立即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大门大开,凤昀和曹莽牵着马往外走,赫然发现宅子被庄子上的人加上劫匪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待凤昀开口,曹莽丢下手里的马缰绳阔步出门。 “在下曹莽,哪一位能说得上话,请上前一步……” 李大壮和劫匪头子王一山同时上前,王一山抱拳道。 “原来是给咱们匪人争光的驸马爷,幸会幸会!” 第一百零六章 收买人命 “本驸马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 王一山十分欣赏曹莽身为草莽却得公主下嫁,豪爽道,“请讲。” “不知是何人出了主意,民与匪勾结,害我等掣肘不得施展。” 凤治凤昀加上曹莽,论武力值就算是百余名劫匪一起上阵也未必能讨到便宜,但匪中夹着民就不好办了,刀剑无眼,皇族之人无故杀死平民,那是会引起天下大乱的祸事。 王一山直言道,“无他,唯银子尔。” 凤鸣听到动静走过来恰好听到这句话,暗忖,又是银子,难怪有‘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之说,但既然人家能使银子,为何自己不能? 曹莽闻言一哂,“身为草莽,何时也把银子看得如此要紧……不如弃暗投明,从此归顺朝廷,一切罪责既往不咎,如何?” 王一山哈哈大笑,“驸马爷是尝到了做狗的好处,如今又来劝俺归顺,可做狗哪里有做狼舒坦,让俺天天跟在娘们身后摇尾乞怜,俺可做不来。” 话落,众人哄堂大笑。 曹莽无视众人嘲讽,只朗声向李庄众人道,“刀剑无眼,诸位都是有家室的人,莫要做那为旁人作嫁衣裳之事,到时人家霸占你拿命搏来的银子,睡你的老婆打你的孩子,岂非愚蠢至极?” 一句话说得李庄的男人们顿时没了气焰,一大部分人立即带上家人站到了曹莽一边。 只要有一个李庄的人不过去,王一山便不怕,眼见还剩下三分之一的人站在原地没动,王一山得意道。 “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说罢,摆手就要让手下带着李庄余下的人上去拼命。 曹莽估量着,自己再加上二位舅哥,不伤余下百姓的同时斩杀所有劫匪也不是不可能。 大战一触即发,蓦地,凭空一声。 “慢!” 凤鸣自门后缓步出来,凤治和凤昀紧张地跟在后面。 一群人哪里见过如此绝色,顿时看傻了眼…… 王一山看得口水横流,失魂落魄地走向凤鸣,被曹莽一拳打飞。 凤鸣站在曹莽身侧,声音清越道,“不知诸位收了多少银子便要如此搏命?” 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王一山张嘴吐出口血来回道,“一百两。” 李大壮接着道,“一百五十两。” 王一山一听不干了,“奶奶的,凭什么你们比俺们多五十两?” 李大壮轻蔑道,“因为你们草莽中人的命就是贱。” 曹莽听了委屈向凤鸣,“夫人,他骂为夫。” 凤鸣正色,“和驸马什么关系,驸马名曹莽可却是洪福之人,岂是这等不明是非之人可比的。” 曹莽傲然道,“夫人言之有理。” 凤治凤昀扶额,马上就要开打了,你们俩个别腻腻歪歪的,尊重一点生死相搏好不好? “洪福之人,呵,我呸!” 王一山被手下扶着站起来道,“杀,先杀了这个屁的洪福之人!” 凤鸣冷笑,“二百两。” 曹莽瞬间明白凤鸣用意,不禁蹙眉。 王一山就算不拿银子当回事,可他的手下全是难民,对银子情有独钟,闻言两眼放光,纷纷高声问道。 “什么二百两?” “你们为一百两连命都可以不要,而本公主愿意用二百两换你们余生平安。” “什么?” “怎么会?” 所有人这才知晓,被他们围住意欲杀人灭口的人竟是公主,而且公主并非高高在上,视人命为草芥,而是主动掏银子买他们余生平安,这是何等的胸襟。 “她说的一定是假话!”王一山大喝,“这些皇亲贵胄最会的就是玩弄人心,糊弄你们不杀她,等到援兵赶来,必定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众人刚刚松动的心再次冷硬下来。 “混蛋!”凤昀咬牙,就要冲上去杀了这厮。 凤鸣用手势阻止了凤昀,向众人道,“空口白牙终究难以令人信服,既如此,咱们真章上说话,一人二百两童叟无欺,且本公主保证,只要投诚的,绝不再追究李赵氏之事。” 有钱拿还不用拼命,除了王一山各个都要投诚凤鸣。 曹莽横身拦在凤鸣身前,不许众人过分靠近。 光杆王一山恼羞成怒,“没想到堂堂公主居然也说大话,你说给银子,银子呢?” 众人也反过味来,“对呀,银子呢?” 皇妹这主意虽好,但拿不出银子可就成了名副其实的馊主意了,凤治和凤昀打定了主意,就算杀光这些百姓也要保住他们的小皇妹。 凤鸣站在人群当中,云淡风轻,“要银子,没问题,银子已经来了。” 说着,凤鸣仰起头看向天空,风灵气哼哼乘着金翅大鹏垂眸看向身陷险境的凤鸣等人。 “几两银子,也值得烦劳本公子前来……” 风灵嘴上说得气愤,实际则十分担心这些暴民会伤到凤鸣,招手间,天空黑压压飞来无数信鸽,每只鸽子嘴里都衔着一张面值二百两的银票。 信鸽训练有素地一鸽一人,把银票按照风灵的指挥交给众百姓和劫匪,唯独不肯归顺的王一山没有。 凭啥别人都有了就他没有,王一山不服,梗着脖子劈手夺过身旁手下的银票。 “哇!”被夺走银票的中年汉子放声大哭,比死了亲娘老子还伤心。 风灵头疼,立即摆手,一只信鸽飞过去将嘴里的银票丢给中年汉子,中年汉子顿时破涕为笑。 凤鸣扶额,银子虽好,但却是把双刃剑,今日她算是长见识了。 “哪里来的这许多银子?” 曹莽即惊讶于凤鸣有本事,又想不通一时间凤鸣是从哪里弄来的这许多二百两一张的银票。 “是我托风公子找千大哥借的。” 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千大哥?曹莽灵敏地嗅出了危险,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眼见避免了一场血流成河,凤鸣暗自松了口气,趁着众人都只顾捧着银票亲,走向色心。 曹莽??? 色心??? “凤鸣有一事相求,不知主持可否答允。” 色心目送圆满完成任务,乘金翅大鹏指挥鸽群远去的风灵暗忖,凤鸣忽然尊他为主持准没好事。 第一百零七章 凤鸣寺 “虽然本公主亲口许诺不再追究李庄之人助纣为虐之事,然李赵氏冤屈必须昭雪,李王氏更是不能平白枉死。 若杀人不偿命,还能得许多好处,如此,人人为利竞相效仿,岂非要天下大乱。 故而,本公主有一个不情之请,请主持慈悲为怀,普渡众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是要让他弘扬佛法,用信仰改变人心,只是如此一群愚顽卑劣之人想要度化谈何容易。 色心长长念了句佛号道,“大雨不润无根之草,佛法不度无缘之人!贫僧道行浅薄,难度此等见利忘义之徒。” 凤鸣早料到色心会拒绝,勾唇一笑。 “本公主知道,就算是那佛祖还得收个紫金钵才能传经呢,如此,主持身世之谜便交给凤鸣如何,还有那神鬼莫测的主上,一并都帮你办了。” 色心自问单凭自己力量微薄,哪里比得上最受皇上宠爱的公主神通广大,听闻凤鸣肯帮他调查,当即应允下来。 “走开走开,官府办事,都给老子让开!” 突然从庄子外闯进来三个人,各个身着衙差服饰,腰挎佩刀,一见凤鸣便是一愣。 凤治和凤昀见到三人出现立即躲了起来,打算看看三人到底要做什么。 “你们管事的呢?”大个子吆五喝六。 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凤鸣刚说过不会追究,怎么官府的人就来了?感觉前路渺茫的人们眼神阴暗。 李大壮上前道,“这位官爷有何贵干?” 大个子道,“老爷命我们前来查案,你们庄子里是不是有个叫李大福的,他媳妇李赵氏……” “回官爷,确有此人。” 见李大壮还算乖觉,大个子道,“与李赵氏私通之人是干什么的,姓甚名谁?” 之前李大福的事都是庄主一手经办,如今庄主死了,李大壮对父亲所做的事一概不知,当然也就不知该如何回答此事。 “本官爷告诉你们,胆敢包庇奸夫,按律当斩。” 这些当衙差的惯会吓唬人,李大壮哪里禁得住诈,彼此递了个颜色,立即有几名青壮年手持刀棍就要上前。 大个子发觉不对一声断喝,“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 可惜,众人一旦起了杀心,就没人再理会他的狐假虎威了。 眼见自己三人被围住,大个子心虚地道,“我等是奉老爷之命前来办案,若是出了问题,尔等难辞其咎。” 眼看三名衙差就要被围殴致死,凤鸣用眼神示意色心,色心无奈口念佛号,“诸位,洪福之人在此,莫要造次。” 庄子里的人讯息闭塞,哪里知道什么洪福之人,而三名衙差却是知晓的。 曹莽此次前来李庄,为了低调行事故意换了面具,戴的是普通的乌金面具,三名衙差听闻驸马戴的是白玉镶金面具,和眼前这位对不上。 莫不是假的?可为了保住小命,三名衙差立即扑过去跪倒在地。 “原来是驸马爷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三人齐声说完,大个子又道,“驸马爷乃是洪福之人,与公主大婚之日天降祥瑞,龙凤呈祥威震九州,求驸马爷让小的们也沾沾福气!” 说着,三人扑上前拉住曹莽大手,曹莽在凤鸣的示意下忍了又忍才没有甩开。 连官爷都要拜的洪福之人肯定错不了,顿时,无论是劫匪还是李庄众人,全都不管不顾地往曹莽身上扑,谁都想要沾沾福气。 眼见曹莽就要被人群淹没,凤鸣才开口道,“今日洪福之人前来李庄,实乃是受菩萨点化,随色心法师来此结善缘…… 诸位沾一时的福气转瞬即逝,不如自度度人,拜法师修成正果脱离苦海才是正道。” 世人皆苦,听说能够修成正果脱离苦海,一众人都停下了沾福气的动作。 大个子眼珠一转,立即扑到色心脚下,“活菩萨在上,弟子给您磕头了。” 有一人带头,其他人立即跟上,跪倒在地都要拜色心为师。 色心又施展了些小时候淘气和街边艺人学的戏法,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危机终于解除,大个子抹着头上的汗招呼另外两位赶紧溜,蓦地一头撞上了一堵墙。 曹莽挡住大个子去路,冷冷道,“你三人既已拜色心法师为师,就要潜心修习佛法,这差事便卸了吧。” “那怎么成,我们还得养家糊口呢。” 三人只是为了保命才配合演戏,哪里肯舍弃安身立命的差事。 曹莽懒得废话,一手揪住俩个矮个子的脖领子,一手扣住大个子的腰带拎起来拖回院子里,拿绳子绑住三人,直接拿刀剃头。 冰冷刀刃贴着头皮刮过,吓得三人不住哀求,曹莽嫌吵,拿破布将三人嘴堵上,没一会儿,三个人就成了光头。 小媳妇在一旁看着一脸崇拜,一个人收拾三,真是好威风! 曹莽让小媳妇拿来蚊香点燃,直接给三个人烫了戒疤,这下三个人再没机会还俗。 院外…… 虽然人人都跪在色心脚下要拜师,但凤鸣知道这些人里,大部分热度过去后才不会吃辛苦礼佛向善,忽见曹莽拎着三个光头回来,顿时笑了。 曹莽声如洪钟,“此三人已剃度出家,便是色心法师的首席弟子,日后专门负责管理门下弟子,若有人胆敢对法师不敬,一律门规处置。” 就此,李庄之人全部或真心求佛或强行出家,全部成了佛门弟子,李庄也改成了凤鸣寺,之后不久又在庄子的另一头建了个凤鸣庵,用的正是这些人之前收的封口费和凤鸣送给他们的买命钱。 解决掉李庄的问题后,凤鸣和曹莽前往王庄,凤治凤昀带着司徒玄去赵庄,小媳妇立马去找凤鸣,商量着带上她。 “去我婆婆娘家正好路过王庄,或者我能遇到我相公和婆婆呢,好公主且带上我吧,我没做过坏事不用出家的。” 凤鸣念在小媳妇对大部分实情并不知晓的份上,点头应允。 三人乘马车到了王庄,小媳妇好心道。 “李王氏的爹是续弦,做不得主的,她那后娘只认银子不认人,奴家给公主出一招,拿些银子给她,问什么都能招。” 第一百零八章 流言 凤鸣用银子很容易的就从李王氏爹娘这里套出了全部实情。 事情正如凤鸣所猜测的那样,收买李大福的人同样收买了李王氏父母。 在百姓眼里,银子居然可以抹杀亲情,这似乎是在情理之中又完全在情理之外,难道对于百姓来说,银子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凤鸣怀着这样的想法离开了王庄,送小媳妇赶往婆婆的娘家,恰好与准备启程的母子相遇。 对于这俩名被银子收买的帮凶,凤鸣看在小媳妇天真烂漫的份上没有追究。 小媳妇告知婆婆和相公庄子上发生的一切,婆婆与相公羞愧难当,主动拿出私藏的脏银上交给凤鸣。 凤鸣命二人将银子送去给留在李庄的色心用作建寺庙的费用,小媳妇的相公二话不说,直接带上脏银前往李庄。 …… “银子真的那么重要吗?” 马车辘辘,沉默不语的凤鸣突然开口。 曹莽道,“对于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来说,银子就是命; 对于那些死了亲人无处申冤的人,银子至少可以抵消失去亲人的疼苦; 而对于为夫来说,银子是可以让夫人永远做快乐小公主的根基,所以银子确实很重要。” 银子对凤鸣来说并不陌生,但终究是寻常物,从未重视过,如今突然发现银子居然能买下亲情,简直颠覆三观。 “可银子真的可以让爹娘不顾孩儿惨死,夫君甘愿冤杀妻子,子女弃不共戴天之仇于不顾吗?” 曹莽苦笑一声道,“为夫明白夫人心中所想,但对于李赵氏和李王氏的爹娘来说,他们无力为女儿昭雪,收与不收银子都是一样的结果,再者,他们不收恐会引来杀身之祸。” 凤鸣当然明白人心险恶的道理,但听了曹莽的话还是不免凄凉,身为至尊富贵的公主,何尝会料到普通百姓竟是如此的卑微,甚至卑微到连自己的命都无权支配。 “虽然我力量微薄,但我一定要努力长大,保护我们龙国的子民不再受此非难,人人富足,再不会为几两银子折腰。” 理想很美好,曹莽当然不会戳破惹凤鸣伤心。 “为夫定会全力支持夫人,莫说是龙国,便是夫人心怀天下,为夫也无从畏惧,定与夫人并肩而战。” 凤鸣撇嘴,“就会说,就凭你这莽夫,连养活自己都难,何况天下。” 曹莽遭凤鸣鄙夷并不气馁,“大丈夫言出必行,当然是先说后做。” “狡辩。” “夫人不是也还没有行动么,待夫人出手,为夫必为夫人坚强后盾。” “呵呵……” “到时候为夫不只是说,定会做到让夫人满意。” 怎么听莽夫这话有点不对,但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二人一路斗嘴到都城,凤鸣郁结的心情好了许多。 马车进城门时,守城兵卒命车夫撩起车帘检查,车夫亮出令牌道,“芝尊公主在此,尔等岂敢无礼。” 守城兵卒诚惶诚恐,恭送马车驶入城门。 路过的百姓听到是芝尊公主的马车,议论纷纷。 “都说那女人抱着死孩子冤枉驸马,可到现在也没出告示道清原委,我看呀,未必就是冤枉的……” “为了公主颜面官家包庇驸马,如今死无对证,谁还会再提,哪里真有为老百姓做主的官,还不是官官相护。”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死掉的孩子其实是御史台公子与通房丫头所生,听说那公子的死与驸马也脱不清干系……” “可不是么,那丫头思念公子与孩子跳河死了,我亲眼所见,那尸首被水泡的脑袋这么大,哎呦,惨的呦,啧啧啧。” 凤鸣和曹莽听了一路,什么版本的谣言都有,凤鸣越听心情越沉重,如果再不调查清楚,动摇了朝廷在百姓心目中的根基,恐怕会埋下祸根。 凤治和凤昀被气得够呛,凤昀磨牙道,“自从遇到这莽夫,皇妹便被流言蜚语所困,如今又受此等屈辱,连父皇也牵连其中,依我看,不如一刀宰了这莽夫永除后患。” “闭嘴!”凤治也被气得不轻,但心知父皇隐忍不发必有缘由,岂能意气用事。 “为何不让我说?如此不堪,留他做甚?” 耳听凤昀越说声越大,凤治急得赏了凤昀一马鞭,教训道。 “凤鸣对驸马并非全无情义,你若敢动手,我第一个不同意。” 凤昀嗤之以鼻,“那莽夫天天粘在凤鸣身边,便是养条猫狗时间长了也会生出感情来,弄死了,再弄一条来也是一样。” “混账!”凤治呵斥道,“你怎可将驸马比做猫狗,皇妹尊贵无比能与畜牲为伍?” 凤昀不服气道,“怎么不能,当初不还瞎了眼地看上司徒玄那牲口。” “你给我滚!” 凤治差点被气死,凤昀却满不在乎道,“别让我逮到他,否则,直接弄死。” 凤治知道凤昀向来说到做到,怕他真干傻事,反倒不敢赶他走了。 “你杀了他能解决什么?” 凤昀气鼓鼓,“先杀了这个害人精再说……” “蛮干!”凤治道,“你以为是皇妹没你聪明,还是父皇没你有眼光,你以为杀了驸马便能一了百了? 既然百姓们起了疑心,除非将事情调查清楚,给天下一个公道,否则,就算是驸马死了,这脏水也收不回来。” 提到父皇,凤昀闭了嘴,凤治恨恨收回马鞭,“若再听你混说,小心先赏你一顿军棍。” 曹莽坐在车里听到凤治凤昀二人对话,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笑意。 凤鸣耳朵没有曹莽灵,没听清二人说什么,只隐约在嘈杂中听到凤昀几声嘶吼,暗忖,应该是三哥听到流言被气到了。 因为自己的事情害得父皇受累,哥哥忍气,凤鸣心里难过。 曹莽揽凤鸣入怀,轻声劝道,“夫人莫要为此忧心,有为夫在,定不会让夫人受委屈。” 一行人各怀心事返回大理寺,李戈将府衙调查出来的结果呈上。 凤治接过来看了,内容竟还不如自己调查的详尽,不过其中有一条内容引起了凤治的注意。 ‘李赵氏死前一晚曾入住悦来客栈。’ 一个被净身逐出夫家的村妇,如何有银子入住客栈?是幕后主使的安排,还是另有隐情?事情愈发扑朔迷离…… 第一百零九章 危机 凤鸣向李戈道,“李大人,即刻派人去驿站将李大福父子三人捉拿归案。” 李戈已看过府衙上交的文书,李大福作为无辜的受害家属根本与此案无关。 “公主,可否恕下官斗胆问一句,为何要缉拿李大福父子?” 凤鸣没有回答李戈的问题,反而提及了在李庄遇到的三名衙差。 听说三人卸去差事成了出家人,李戈极为震惊,但还是压下心中疑虑,先吩咐人去捉拿李大福父子。 凤鸣向凤治道,“大皇兄,时不待人,咱们这就去悦来客栈……” 一行人出了大理寺,李戈几次提出要带人跟着,都被凤治给否了。 “为何不带上李大人?”出了大理寺后,凤昀忍不住问凤治。 “尸位素餐之人,带上做甚?” 凤鸣听了极为赞同,“何况此人太过照章办事,人却并非古板之人,或者有问题……” 凤昀闻言哈哈大笑,“我看皇妹是查案查的见谁都像是有问题。” 凤鸣勾了勾唇没有辩解,曹莽却道,“公主言之有理……咱们离开李庄已有一段时间,这位李大人竟一无所知,或者是尸位素餐之人,或者是别有隐情。” “你一个草莽之人懂得什么……”凤昀还要说,被凤治用眼神制止。 曹莽毫不在意,凤鸣道,“驸马之言正是凤鸣的意思,只不过二位哥哥见多识广,哪里会看不出来,是驸马心急了。” 凤昀向来秉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听了凤鸣的话转眸看向凤治,竟从凤治的脸上看出了赞同…… 大皇兄居然赞同莽夫?凤昀不服气,却被凤治和凤鸣同时盯住,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去往悦来客栈的路上恰好路过箱子胡同,司徒玄被赶下了车。 凤昀正满肚子不顺气,眼见司徒玄垂头丧气地往胡同里走,不放心地问凤治,“不用派人看着?” 不等凤治回答,凤鸣先道,“丧家之犬,不必。” 当初凤鸣追着司徒玄满世界跑的画面历历在目,如今却翻脸称其为丧家之犬,凤昀心下暗自思量,看来假以时日凤鸣厌了莽夫,恐怕莽夫比司徒玄还不如。 凤昀越想越美,嘴角上翘,曹莽一眼瞥见,暗戳戳说了句。 “本驸马对公主从无二心,更不会欺负公主,司徒玄这等卑鄙小人岂能与本驸马相提并论。” 凤鸣不解,顺着曹莽视线看过去,发现凤昀的笑僵在嘴角,顿时明白过来。 凤治低低一声,“活该!” 凤昀憋屈,“大皇兄,你怎地助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凤鸣冷笑,“三皇兄这话说得好没道理,都是一家人,讲的什么志气又论的哪门子威风?” 说罢放下车帘,不给凤昀反驳的机会。 “哈哈哈!公主还是这么的辣……” 蓦地,有人高声打趣。 凤鸣听见高兴地挑起车窗帘,“千大哥!” 千大哥,哪个千大哥?曹莽透过车窗朝外望去…… 来人一张笑面,两眼弯弯,红唇上翘,就像戴了张笑脸面具,但却无法引起人反感,反倒像是看到了年画娃娃般只觉喜庆。 曹莽在看到此人时直觉不妙,难道这人便是在李庄临危送银票的千大哥? 很快,事实就证明曹莽猜对了。 凤鸣笑着向千步芳道谢,“多谢千大哥及时送来银子。” “公主有难,千某岂能不管,客气了。” 说着,千步芳向凤治凤昀问好,二人同样还礼。 “这位便是驸马爷吧?” 千步芳看向马车里端坐凤鸣身侧的曹莽。 曹莽冷眼打量,略做应酬道,“不知阁下是……” 千步芳平易近人地自我介绍起来,“在下天下通宝银庄庄主千步芳。” 凤鸣向曹莽道,“当初我还是求千大哥找到的你,说来,千大哥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曹莽印象里没有这回事,望着凤鸣不免茫然。 “诶,哪里话,不过帮个小忙而已,何足挂齿。” 千步芳越大度越显得曹莽小气,女人小气尚且令人生厌,何况是男子,凤昀更加不喜曹莽。 凤鸣低声提醒道,“当日你被三当家救出来后,独自病倒在箱子胡同的宅子里,如果不是我请千大哥帮忙寻找,怕是就算你病死都无人知晓。” 曹莽这才明白,“难道司徒青的宅子就是当初找到我的地方?” 凤鸣点头,曹莽弄明白了始末,拱手向千步芳道,“多谢恩公。” 曹莽不会同凤鸣一样唤千步芳为千大哥,而是尊称恩公,意思是我曹莽欠你的人情,不是公主,人情我还,但想借机接近公主,不行。 千步芳满面笑容道,“驸马客气。” 凤鸣不明白曹莽哪里来的敌意,暗示曹莽不要太过分。 曹莽哼了声,没再言语。 “千大哥,你来此做什么?” 千步芳笑看凤鸣道,“公主大婚,奈何在下事物繁忙,竟未来得及赶回来道贺,适才听闻公主回了都城,便一路寻迹到了此地。” 以千步芳的身份与本事,想要打听凤鸣踪迹轻而易举,凤鸣颔首道,“原来如此。” “几位,不如去舍下小酌如何?”千步芳手指远处道,“在下新近在那边买了座宅子,雅致得紧,想来公主定能喜欢。” 话音刚落,曹莽直接拒绝,“公主有事,就不叨扰了。” 何时轮到莽夫来做主了,凤昀脸色更为难看。 千步芳笑呵呵道,“如此,便不当误几位正事了,改日再聚。” 几人告辞后,向悦来客栈方向而去,谁知千步芳亦步亦趋随行在侧。 凤昀奇道,“千老板这是要去哪里?” “在下多日未曾回都城,也不知那新买的宅子收拾得如何了,且去瞧瞧。” 凤昀灵光一闪,“难不成,千老板新买的宅子就在悦来客栈附近?” “唔,好像是,宅子后门隔着一条街确有一家客栈……” 千步芳思索着说完,反问凤昀,“难道几位是要去客栈?” 凤昀颔首。 见几人并不打算告知此行为何,千步芳没再追问下去,提马上前高声道。 “公主,无论有何难处,记得都有千某为您解忧。” 说罢,千步芳向凤治凤昀告辞,被闻讯迎出来的管家和仆从们簇拥着进了府门。 第一百一十章 吃软饭? 看着千步芳步入朱门高楼,凤昀道,“不亏是龙国首富,就连随手买的宅子都这般气派。” 凤鸣知道凤昀这是说给曹莽听的,无奈地蹙紧了眉头。 曹莽大手捏了捏凤鸣小手,附耳低语,“夫人若想要个天下首富的夫婿,为夫明日便夺了他的名号,如何?” 凤鸣抽了抽嘴角,“夺了名号有何用?” 曹莽压低了声音道,“总不好连他的身家全夺了……” “你除了打劫还会别的吗?” 凤鸣因为气恼,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车外的凤昀听到一声冷哼。 “夫人何出此言?”曹莽一头雾水,“为夫从未说过要打劫。” “我且问你,你拿什么夺?” “凭本事呀……” 车外凤昀嗤笑出声,“驸马说的没错,打家劫舍也是种本事。” 凤鸣不满地白了眼曹莽。 曹莽惊讶地看着凤鸣,“夫人也是如此想为夫的?” 凤鸣记起曹莽曾说过,他从不会骗她的话,不禁犹豫。 “为夫是草莽出身,怪不得夫人如此想,不过,为夫说的夺是凭本事夺,不是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打劫。” “且,大话谁都会说……”凤昀不屑道,“就凭你现在吃喝都是公主负担,你有何脸面说这话?本事,哼,我看你的本事就是吃软饭。” “凤昀!”凤治断喝。 反正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凤昀催马先行,到了悦来客栈前翻身下马。 在凤鸣看来,既然曹莽是驸马,是她的人,便不存在吃软饭的问题,待马车停下,握住曹莽大手俩个人一起下了车。 曹莽并不急于辩白,一句话不说跟着凤鸣进了客栈门。 悦来客栈按照都城的标准来讲,属于中等偏下的条件,但就是这样的条件,按理来讲也不是孑然一身的村妇能住得起的。 乐颠颠迎出来的店小二在看清几人打扮时脚步顿住,这几人通身的矜贵,哪里是能住这种店的人物。 凤昀心情不好,凤治不让他说话,亲自上前问店小二关于李赵氏的情况。 提到李赵氏,店小二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这位官爷,官衙里的老爷已经来问过话了,为何还要问?” 店小二并非不耐烦,而是既然官府提审过,再有官家的人来问就太蹊跷了。 凤治道,“吾等负责另外一起案子,但两个案子之间颇有些关联,故而来此调查。” 店小二见凤治没有架子,说话也客气,受宠若惊道,“如此,官爷喝杯茶歇歇,有什么话只管问。” 四人落座后,店小二端来一壶雨前龙井。 凤治赏了店小二一锭银子,谁知,店小二竟然死活不收。 凤治以为他是仗着店老板不在,拿别人的东西送人情,心下十分不悦,店小二察言观色,笑着道。 “这位官爷莫要多心,这雨前龙井是一位爷赏给小人的,小人贱命,喝不惯这么金贵的东西,今日难得贵客临门,特意孝敬几位爷解解渴。” 听店小二如此会说话,凤治撩起眼皮觑了眼嘴巴奇臭的凤昀。 凤昀被凤治瞪得窝火,身为皇子哪里需要如市井之徒一般嘴巴好似抹蜜。 凤鸣在一旁注意到二人互动,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凤昀瞥见忽然就不那么憋屈了。 难得妹妹被逗笑了,凤治放过凤昀,问店小二,“你且讲讲李赵氏入住后都发生过什么,事无巨细,不得遗漏。” 店小二乖觉道,“是……” 李赵氏是独自一人来投的店,用碎银付的房费,入住后第三天公主大婚,其间深入简出始终一人独居,之后出了事,李赵氏的所有物品全部被官府的人搜走。 听了店小二的讲诉,凤鸣道,“可知李赵氏除了随身带有碎银外,可有其他金银细软?” 店小二表情僵了僵,摇头道,“不曾。” 凤治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又提出要去李赵氏所住客房瞧瞧,店小二依言带路。 凤鸣不便前往,便由曹莽陪着在店堂等候。 不多时凤治与凤昀出来,看样子也是没什么发现。 凤治带头朝店外走去,凤鸣走了没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向相送的店小二。 凤鸣凤眸微眯,眼神锐利,看得店小二心虚。 “这位小哥,请问你这帕子是何人所赠?” 店小二低头,才发现藏在腰间的帕子不知何时露出一小块来。 凤治与凤昀虽然同样注意到了这点,但因为是男人,对这些东西并不敏感,而凤鸣则非常注意。 因为那帕子乃是颇为贵重的绉纱材质,且看起来应该是已经用过,而按照店小二粗糙的性格来看,按理来说是不会使用帕子这等比较精细的物件,何况还是绉纱材质,就更不可能了。 被凤鸣发现了帕子,店小二难掩紧张地抬手就要将帕子掖回去,却被曹莽先一步抽出帕子,展开给凤鸣看。 绉纱帕子上有明显的汗渍,右下角还绣了云月相依的图。 凤鸣道,“这帕子是小哥的?” “是,是小人的……”店小二想夺回来又不敢,眼巴巴地盯着帕子一脸纠结。 “何人所赠?”凤鸣又问。 店小二眼珠乱转,凤鸣喝道,“若敢胡言,定斩不饶。” 凤鸣平时看着温和,真发起威来,谁见了都打怵。 店小二吓得腿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告饶道,“是李赵氏送给小人的。” “李赵氏为何送你帕子?” 眼见遮掩不住,店小二实话实说。 “那李赵氏来时便似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般,见小人对她殷勤照顾,便与小人有了私情,这帕子便是定情信物。” “你确定这帕子是李赵氏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但这上面的图是李赵氏绣的,云是小人的名,月是李赵氏的小名。” “除此之外,李赵氏可还有其他馈赠?” 店小二苦着张脸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双手呈给凤鸣,曹莽接过来给凤鸣过目,总共三百多两银子…… 难道收买李大福之人同时也收买了李赵氏?凤鸣随手拿走一张银票,曹莽立即从袖袋里另外拿出一张同等银票放进去还给了店小二。 “这些是李赵氏的全部家当……”店小二鼻子一酸落下泪来,“她说她这辈子临死遇到了小人,也算是老天爷给她的恩典,便将这银子全给了小人,希望小人以后能娶房好媳妇,过上好日子,也算是了了她此生憾事。” 第一百一十一章 身娇肉贵 “为何要故意隐瞒此事?”凤治折返回来,拧眉问店小二。 店小二抹着眼泪道,“小人无意隐瞒……” 曹莽颇为了解市井之人的想法,“你是怕招供出来一是会被牵扯进去,二是担心银子会被吞。” 店小二用感激的眼神看了眼曹莽,承认道,“正是如此。” 凤治又道,“李赵氏身亡前头一晚……” 店小二跪伏在地,痛哭出声,“正是与小人在一起。” 凤鸣没再问话,率先走了出去,曹莽紧随其后,凤治和凤昀没再多做计较,也走了。 本还担心被抓的店小二眼见大难临头转瞬成了平安无事,感激地朝离去四人磕了三个响头。 凤鸣上车后眉头紧锁,不发一言。 曹莽见凤鸣脸色凝重,悄声问道,“夫人有何发现?” 凤鸣压下心中疑虑,摇了摇头。 “是那银票有问题?” “嗯。” “是何问题?” “你真的没发现?”凤鸣反问曹莽。 “为夫眼里只有夫人,其他的确实未曾在意。” 凤鸣不想再和莽夫说话了。 “请夫人指教……”曹莽厚着脸皮商量凤鸣,却挨了凤鸣一记白眼,颇为无奈。 从客栈出来,凤治与凤昀回宫复命,凤鸣与曹莽回了公主府,四人约好明日前往御史台府邸调查。 回到公主府凤鸣立马梳洗更衣,坐到花凳上由着玲珑为她篦头,闭目养神。 玲珑心疼道,“公主此番出去是不是累着了?” 凤鸣沉默不语,玲珑自说自话道。 “缉凶办案向来都是男人干的事,公主娇生惯养,何苦受这罪……” 凤鸣闻言叹了口气,“你不懂。” “玲珑是不懂,玲珑就是舍不得公主受累。” 凤鸣睁开凤眸,从铜镜里望向立于身后的玲珑,“若无此行,本公主又岂会懂得世人皆苦的道理。” 玲珑俏皮道,“世人皆苦,独公主不苦。” 凤鸣牵强地勾了勾唇角,道,“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驸马若找来,你就说我睡下了。” 玲珑瞥了眼阳光明媚的窗外,“哪里有这么早便睡下的道理,驸马哪里会信?”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凤鸣偷偷出府时,曹莽正被曲公公带人押去宫里,因为皇上有吩咐不可惊扰到公主,所以公主府里竟无一人通报给凤鸣知晓。 大理寺…… 李戈听手下人来报公主驾到,立马出外迎接。 凤鸣一见李戈便道,“李大人,蛇妖翠姬关在何处?” “这……”李戈面露难色。 凤鸣直觉不妙,厉声道,“说!” 身为大理寺卿,什么样穷凶极恶的人没见过,却没招架得住凤鸣一声令下,脱口而出,“翠姬在地牢。” 说完,李戈恨不能抽自己嘴巴,原定不是这么说的。 凤鸣眼神凌厉地瞪视着李戈,“李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事已至此,只能将错就错,李戈讪讪道,“公主,这边请。” 见李戈乖乖在前带路,凤鸣没再计较,跟在后面,一路走入地牢。 地牢内常年不见阳光,空气又不流通,气味难闻得紧,凤鸣走没几步便被熏得扶着墙一顿狂呕。 李戈隐在暗影里的眼角闪过一道寒光,就知道这位公主身骄肉贵,根本受不了这里的腌臜。 “公主,下官还是送您出去吧。” 凤鸣点头,“劳烦李大人提审翠姬,本公主在戒律房静候。” 李戈歉意道,“公主海涵,翠姬乃是重犯,若提审须得御批。” 凤鸣胃里翻江倒海,强撑着站直身体,朝地牢深处望去…… 重重牢门一眼望不到头,她就算有力气走进去,也未必能出来。 “罢了。” 凤鸣叹了口气,退出了地牢,李戈暗暗松了口气。 亲自送凤鸣乘马车离开大理寺,李戈嗤笑,当初他瞧着公主跑来找二位皇子一同办案就跟闹着玩似的,果然,吃点苦马上逃了。 凤鸣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脑子里不停思索着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包括被关在地牢里的翠姬,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位李大人既非尸位素餐之人,也并非另有隐情,根本就是奉命行事。 可惜自己的身体不争气,受些腌臜气便闹起来没完,该找谁去帮她审问翠姬呢? “公主,到了……”车夫在车外低声唤凤鸣。 既然翠姬的事暂时无法调查,凤鸣便打算到司徒歆与凤萧遇刺的地方瞧瞧,听车夫说到了,凤鸣打起精神下了车。 一条巷子贯通东西,左手边是司徒家老宅,右手边是几户院墙连着院墙的人家,凤鸣走进去,直至到巷子深处,才在地上发现有一滩污黑血迹,不过巴掌大小,如果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看来这里就是司徒歆和二哥被害的地方,凤鸣转头看了圈,并无异样,巷子两边安静得只余风声。 司徒简游为人虽嚣张,但同时也非常谨慎,后院门也安排有家丁看守,是谁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司徒家后门行凶? 这个问题似乎呼之欲出,却又像蒙上了层灰,朦朦胧胧间让人不得要领。 从巷子里出来,凤鸣发现马车边竟站了个人,定睛一瞧,“乔梁?” 乔梁如今已是平民身份,再没了当初贵公子的气派,只身一人,穿的也不过是寻常人家常穿的丝绸道袍。 “见过公主……”乔梁笑嘻嘻同凤鸣打招呼,一点也没有落魄公子的样子。 凤鸣见他气色不错,笑着点了点头,“幸会。” “公主来此作甚,难道是为了司徒小姐和二皇子?” 乔梁通透得很,凤鸣也不瞒他,道,“正是。” “需要帮忙?” 乔峥的告老还乡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自己,如今乔梁却主动提出来帮她,凤鸣不得不多想。 “不用。” 乔梁讪笑,“公主别忘了,本公子曾说过,愿为公主效劳。” 凤鸣从未将乔梁的许诺放在心上,转移话题道,“乔公子为何还留在都城?” 乔梁闻言眸色一暗,道,“我那些兄弟不能白死。” “怎么,你要寻仇?” “不但要寻仇,还要为他们昭雪。” 凤鸣没明白,“昭雪?” “对……”乔梁忿忿道,“虽然我那些兄弟只会吃喝玩乐胡作非为,但他们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为何要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连为他们申冤的机会都不给?”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本小姐就找你 巷子里,司徒老宅的后院门吱扭一声自内打开,一名龙钟老妪缓步出来,胳膊上还挎着个筐。 老妪颤颤巍巍走向巷子深处,来到地面积有污血的位置,俯身蹲下,从筐里拿出香烛供品摆好,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二小姐,老身无意害死你,可是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让你杀死……你偏偏不听,哎!” 老妪边念叨边点燃纸钱,忽觉眼前白影一闪,惊得一身冷汗,抬头左右看了看,不见有人。 这下,老妪慌了,哆哆嗦嗦使劲往火堆里扔纸钱。 “二小姐缺什么尽管托梦告诉老身,莫要吓人,老身也是听命行事做不得主,若有怨气也不该找老身……” “本小姐就找你!” 凄厉一声怒吼,吓得老妪跌坐在地,一股腥臊热流蜿蜒两腿之间。 白影自空中缓缓落下,长长黑发垂在身前,只留出一条惨白的脸,两眼腥红,嘴唇染血…… 老妪只看了一眼,便嗷地一声吓晕了过去。 白影双脚落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妪啧了声,“是不是有点过了?” 凤鸣自暗处踱步出来,打量了眼乔梁假扮的女鬼,天色昏暗下一身白衣,披头散发,若非早知他是人,自己也要被吓个半死。 乔梁弯腰伸手试探了下老妪鼻息,没死,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走吧……” 凤鸣说完,转身朝巷子外走去,乔梁屁颠屁颠地跟上。 “公主这么着急走做什么,或者待这老东西醒了,还能再问出些什么来。” “既然是受命于人,再审也问不出什么来的。” “可刚才不就说了吗?” “那是吓出来的,不是审出来的。” 乔梁追上凤鸣,好奇道,“可是公主是怎么知道有人会在此地祭拜司徒歆的?” 凤鸣停下脚步,仰头看向乔梁,乔梁个头很高,比曹莽也只矮了半寸而已,可看着却好似矮了半头,凤鸣眼神不由得暗了暗,淡然道。 “你有没有想过,那血迹本该早已清洗掉,为何还留着?” 乔梁挠头,“司徒家树倒猢狲散,哪里还有人管这些闲事。” “非也……”凤鸣道,“司徒简游为人极为护短,便是司徒歆死得不明不白,也不会放任此事不管,除非是有人故意留下血迹,为的就是祭拜司徒歆屈死的冤魂。” “你怎知她是屈死的?”乔梁不解。 “因为本公主听闻,司徒歆死时身着一身红衣。” “穿红衣就是屈死?公主的想法也太浅薄了些。” 凤鸣心里有事,懒得和乔梁多解释,出巷口上了马车。 乔梁在马车外高声道,“本公子如今还住在乔府内,公主有事尽管派人来找,本公子随叫随到。” 凤鸣挑帘问乔梁,“你一个人住在乔府?” 乔梁含笑道,“若是公主府缺仆人,本公子也可去公主府。” 这人就不能理,没个正形,凤鸣冷下脸道,“你一个人莫要擅自行动,一切听从本公主指挥。” “得令!”乔梁打趣,却早已没有了从前的纨绔样。 凤鸣蓦地灵机一动,问乔梁,“本公主要见一个人,你能否有本事带她出来?” “何人?” “大理寺地牢里的青蛇翠姬。” 乔梁拍着胸脯保证,“一刻钟。” 凤鸣没问乔梁如何去办,只是按照乔梁的要求,等在大理寺后角门外。 一刻钟后,乔梁从大理寺后角门探头出来,摆手招呼车夫。 车夫传话给凤鸣,凤鸣从车上下来,随乔梁步入角门。 一路曲曲折折,到了偏僻处的一间屋子前,乔梁推开门请凤鸣入内。 已是掌灯时分,屋子里黑漆漆的,凤鸣抬脚就往里走,乔梁低声道,“公主怎敢如此信任乔梁,不怕乔梁暗害?” 凤鸣轻笑,“乔公子为人本公主信得过。” 乔梁本想打趣几句,闻言嘴巴却似被黏住,一句调笑的话都说不出来,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待凤鸣进去后轻轻将门关上,安静守在门外。 借着昏暗天光,凤鸣打量屋子里靠墙角位置隐约有个人形,走近些便能嗅到空气中独属于地牢里的臭气。 “你是翠姬?” “是,你是何人?”翠姬声音沙哑,听起来应该是长期不说话造成的。 “我是龙国公主凤鸣。” 翠姬闻言干笑两声,“原来是公主殿下,呵,你是来问我到底是何人要你的命吧。” 凤鸣直言,“正是。” “告诉你也没什么,反正我翠姬也活不了了,乐得看你们这些作威作福的人狗咬狗一嘴毛……是乔家的人收买我二人杀你的。” “乔家何人?” 翠姬嗤笑,“做这种买卖都是秘密交易,能知道是乔家人,还是因为对方的烙马印是乔家的,至于是哪个乔家就得看公主得罪过哪个乔家了。” 凤鸣从未得罪过乔家,只有一个身处深宫的乔贵妃…… “买家是男是女?” 翠姬脱口而出,“男的。” 凤鸣拿出一张银票递给翠姬,“是用的银票?” 翠姬将银票接到手里,借着天光凑到眼前辨认,“不是这种。” 龙国流通的银票分官钞和私钞,凤鸣手里的银票为私钞,在听到翠姬说不是时,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多谢。” 公主向一个囚犯道谢,翠姬不由一怔,随即哂笑道,“若真想道谢,不如公主帮我一个忙。” 凤鸣颔首,“请讲。” 翠姬道,“待我死后,将我与相公埋在一处。” 白蛇徐冉身死后无人收尸,如今翠姬提出合葬,凤鸣不想骗她,“白蛇徐冉曝尸荒野,恐怕早已被野兽分食……” “这就要看公主的本事了。” 凤鸣,这话好熟悉? 乔梁守在门外,等到凤鸣出来,进去押送翠姬回地牢,再出来时,凤鸣居然还在等他。 “公主还有何事?” 其实凤鸣也不想只薅一只羊的羊毛,但这件事好像还就乔梁比较合适。 “是有事……” 听凤鸣说是想让他跑一趟去为白蛇徐冉收尸,乔梁道,“这种事何须本公子出手,随便找个人去不就结了。” 凤鸣道,“事关重大,旁人本公主不放心。” 乔梁蹙眉,“难不成公主是想挟尸图报?” 凤鸣点头,“既然翠姬与徐冉感情甚笃,不如利用一下……”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试探 “公主连感情都要拿来利用,够卑鄙,本公子喜欢……” 乔梁嬉笑说着,但两只眼睛却变得无边黑沉。 凤鸣打量着乔梁,她可以肯定当初买凶暗杀自己的人绝不会是乔峥,乔峥为人疑心重,根本不会去收买江湖中人行凶留下把柄,除非对方是乔家肯为乔贵妃出力而又无实权的人…… 而乔梁是乔峥的老来子,妻子生乔梁时难产而死,身为长姐的乔贵妃与乔梁的感情亦姐亦母,且乔梁与司徒玄私交不错,听闻自己被山匪绑走,派人半路劫杀也说得过去。 这也就是凤鸣命乔梁去寻找白蛇徐冉尸首的原因,如果乔梁便是当初买凶杀人的真凶,定然不会真的去帮忙寻找徐冉尸骸。 “如此,有劳乔公子。” 凤鸣好似没有听出乔梁话里的鄙夷,道谢后离开了大理寺。 “李大人,出来吧。” 待凤鸣离开后,李戈自拐角处走了出来。 “看来公主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不知乔公子作何打算?” 乔梁目送那抹窈窕身影消失在角门后,垂下眼皮道,“何以见得?” “哈哈,乔公子不会真的以为公主仅仅是想让你去找徐冉尸骸吧……” 李戈笑得乔梁恼火。 “不是说了嘛,是为了利用徐冉尸骨来要挟翠姬。” “非也,公主是为了支开你,为的是要对乔贵妃动手。” “何出此言?” 李戈道,“翠姬已经说了,买凶杀人的是乔家人,而与公主有过节的乔家人只有乔贵妃而已,既然乔贵妃敢下手杀公主,为何公主不能在乔贵妃失去靠山后下手?” 乔梁是知道自家姐姐和公主之间向来不慕的,但他也肯定,“当日对公主下毒手之人并非乔贵妃,既然公主疑心,我便去寻来徐冉尸骨以证清白。” 李戈点头道,“如此,乔公子还是早去早回,免得再生事端。” …… 凤鸣回到公主府,还没等下马车,管家先来回禀,“驸马爷被曲公公带走后,到现在还未回来。” “何时的事?” “午后……” 凤鸣语气严厉,“为何不及时通报?” 管家根本不知道凤鸣何时离开的公主府,更加不敢撒谎,只能据实相告,“曲公公说,皇上不让惊动公主。” 凤鸣闻言脸色骤变,“这是公主府,不是宫里,再有下次敢知情不报,立即逐出公主府。” 上次抚澜殿众人轻慢驸马被公主送回宫中,落了个发配边疆的下场,前车之鉴,管家吓得冷汗直流,点头如捣蒜地应着,“是,公主。” 从此公主府中人人皆知,在龙国皇上最大,但在公主府中,就算是皇上也得听公主的。 …… 曹莽入宫后,直接被丢进了慎刑司,由曲公公亲自负责审问。 “当初劫走的银子藏在何处?” 曹莽在李庄刚刚见识过难民变劫匪,如今便被曲公公逼问银子下落,不答反问道,“难道咱们龙国连赈灾的银子都没了?” 没想到曹莽居然轻松看出了问题的关键,曲公公干咳一声道,“咱家问驸马的话,驸马只管回答,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曹莽道,“自从本驸马随公主前来都城后,便主动招认过,那批脏银随大当家的一起不知所踪,皇上应该也派人查找过,难不成没有找到?” 怎么事事都能让他猜中?曲公公郁结。 “作为拜把子兄弟,难道驸马一点都想不出银子会藏在何处?” “本驸马只知晓乌君山是大当家老巢,至于其他实在是一概不知。” 曲公公皱起老脸道,“如此说,驸马是拿不出银子咯。” “需要多少?” “被劫十万两白银,驸马说呢?” 言下之意,至少十万两,可惜驸马拿不出。 曹莽沉默不语,曲公公叹道,“国难当头,看来驸马也是有心无力。” “国难?”曹莽正色道,“从何谈起?” “凤国使臣迟见被杀,有线索证明是龙国所为,如今凤国屯兵边界随时准备开战…… 龙国赈灾不利内忧外患,急需银子解燃眉之急,以便集结兵力,应对边界危机。” 曲公公长叹道,“为此,皇上愁白了头发,逼不得已才命咱家请来驸马。 谁知,驸马非但自己拿不出银子,便是被劫走的银子都交不出来,想让驸马戴罪立功谈何容易。” 曹莽才弄明白国难的事,又来了个戴罪立功,不解道,“为何要戴罪立功?” “难道驸马爷全然不知?” 曹莽一头雾水,“不知……” “哎!公主大婚当日,李赵氏抱着婴孩来与驸马相认,结果母子双双身死,虽然当时已查证驸马是被冤枉的,但前因后果始终未曾公之于众,如今百姓们议论纷纷,都说是官家为了顾全公主颜面,才诬陷李赵氏污蔑驸马。 现在积怨难返,竟有百姓上书要求严惩真凶,也就是驸马您。 如今,要么拿出李赵氏诬陷驸马的罪证,给百姓一个交代;要么,就是驸马戴罪立功两两相抵,来缓解民怨。 可现在驸马您是银子也拿不出,证据也没找到,要皇上如何是好?” 曹莽闻言哈哈大笑,“曲公公好一张利口,依本驸马看,这根本就是皇上一箭双雕之计…… 本驸马若说出银子下落,便治本驸马一个与匪勾结欺上瞒下的罪名;若本驸马说不出来,又拿不出证据证明李赵氏当日之举纯属诬陷,正好可以杀了本驸马,为公主另觅佳婿……” 曲公公被曹莽说得胆战心惊,这驸马世事洞明,哪里是什么莽夫。 “胆敢妄议皇上,罪该万死!” 曲公公毫无底气地呵斥,惹得曹莽又是一阵冷笑。 “不会是曲公公已经见过佳婿人选,所以才主动请缨来审问本驸马吧?” “胡言乱语!”曲公公心虚地一拍桌案,吩咐左右,“将驸马暂时收押入监,若非皇上有旨,不得释放。” 曹莽向曲公公道,“皇上如何算计本驸马不管,但有一事需得劳烦曲公公。” 眼见曹莽态度缓和,曲公公道,“请讲……” “告诉公主不必担心,本驸马在牢中一切安好。” 曲公公闻言,讥讽道,“驸马好计策!哼,想要找公主来撑腰也得先问问皇上答不答应。” 第一百一十四章 左右为难 凤鸣入宫后直奔御书房,如入无人之境,谁知到了御书房才知道,父皇竟然不在。 怪不得一路畅通无阻,原来是父皇早有安排。 凤鸣问守卫,“曲公公何在?” “哎呦,公主,咱家在此……” 赶回来的曲公公笑着向凤鸣问安。 这个曲公公惯会帮着父皇糊弄她,凤鸣凤眸微眯。 “父皇呢?” 自家公主什么都好,就是一发飙连皇上都怕,比如现在,皇上知道得罪不起公主先逃了,留下他这个跑不了的只能承受着公主的滔天怒火,哎,苦命呀! 曲公公边哀叹命运的不公边讨好着道,“如今都城里起了谣言,说是为了顾全公主颜面官家包庇驸马,这不,皇上特为此事出宫去了。” 凤鸣冷哼,“父皇出宫便能平息此事?” 曲公公叹了口气道,“皇上当然知道只有拿出真凭实据才能堵住悠悠众口,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刚有消息传来,汝宁的难民因为赈灾不利纷纷逃窜,竟然有逃来都城附近打家劫舍的…… 皇上为此忧心如焚,谁知边关又告急,公主,不是老奴僭越,皇上实在是太难了,就算不能为皇上分忧,公主也不该再来为难皇上。” 凤鸣听完冷笑连连,“曲公公凭什么认为本公主是来为难父皇的?” 曲公公语塞。 都是父皇的命令,凤鸣哪里会去为难听差的,转而逼问曲公公道,“驸马呢?” 提到难缠的驸马,曲公公眉头皱得能夹死个苍蝇。 “老奴只遵从皇上之命召驸马入宫,至于驸马如今身在何处,老奴实在不知。” “不知?”凤鸣阴恻恻打量不说实话的曲公公,“你是想再被丢进莲花池,还是又想做‘跳跳虫’?” 当年凤鸣因为要养小黑凤岐山不让养,把小黑交给曲公公处理,就在曲公公即将命人打死小黑时,被赶到的凤鸣当场捉住,亲自动手丢进了莲花池里。 还有一次是因为凤鸣和父皇吵架,收拾行囊准备带上曲公公离家出走,却被曲公公告发关了半个月禁闭,凤鸣为了惩罚曲公公的背叛,给曲公公下了药,足足三天膝盖不能回弯,只能跳着走,当时还被一些调皮的太监宫女在背后起绰号叫‘跳跳虫’。 回忆起曾经的悲惨,曲公公余韵犹存,可他更不能背叛如今面临困境的皇上。 曲公公咬了咬牙道,“公主见谅,老奴实在不知驸马下落,或者这功夫驸马已经回了公主府呢。” 凤鸣打量曲公公这是打死也不说的节奏,恨恨道,“念在你年迈,本公主不与你一般见识,你最好祈祷着驸马回去公主府了,否则,还让你做跳跳龙!” 面对小魔头的恐吓,曲公公装着胆子指天发誓,“老奴真的不知,还请公主见谅。” 凤鸣瞥了眼屏风后,犹豫再三,一跺脚还是出了宫。 凤鸣前脚刚走,曲公公后脚便瘫在了地上。 “皇上诶,得罪了公主,老奴这条命算是保不住了,求皇上开恩,替老奴跟公主求个情,给老奴留个全尸吧。” 凤岐山绕过屏风气定神闲地走到曲公公身边,亲自搀扶起追随自己多年的老仆,道。 “放心,朕岂会放任公主斩杀忠良……” 曲公公感激涕零,“多谢皇上。” 凤岐山愁眉不展道,“不过公主发了脾气,便是朕也自身难保,至于忠良嘛,就算是死也是为国捐躯,死了以后什么都不知道了,全不全尸的也就无所谓了。” 曲公公,“呜呜呜……” 凤鸣赶回公主府时,发现公主府已被重重包围。 百姓们一波高呼,“交出驸马,还枉死冤魂一个公道!” 另一波高呼,“国难当头,灾区百姓流离失所,交出山匪,交出银子!” 又一波高呼,“虚妄洪福之人,实乃祸国殃民,不交出驸马,我等愿以死明志!” 再一波高呼,“凤国屯兵边界,罪魁祸首却躲在温柔乡里逍遥,是可忍孰不可忍,交出驸马,还天下太平!” 赶车的车夫担心人太多伤到公主,将车停在距离公主府不远处的街口,听着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劝道。 “公主,这里不安全,属下送公主回宫暂住如何?” 没料到她离开都城不过两天,事态竟发酵得如此之快,就算她此时站出来为曹莽说话,众人也未必肯听,可让她拿事实说话,手头上除了李大福父子外,再无其他可以拿出来的真凭实据…… 凤鸣蹙眉,缓缓摇头,“不,本公主与驸马本是一体,驸马受人非难,本公主岂可坐视不理。” 眼见凤鸣就要下车,车夫急道,“公主三思,若万一有个闪失,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在凤鸣周围,哪怕是身份低微的车夫,其实都是凤岐山安排的武功高手,凤鸣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正要开口,车下有人道。 “皇妹稍安勿躁,一切交由为兄处理如何?” 凤鸣寻声看去,“六皇兄?” 凤琉立于车下,颔首向凤鸣道,“为兄听闻有百姓来公主府滋事,立即赶了过来,怎么样,皇妹是不是很感动?” 凤鸣抽了抽嘴角,六哥的自恋还真是十几年如一日。 凤琉手摇折扇低声道,“此事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待为兄将这些人遣散,找到此人为皇妹出气。” “若此人非皇兄可以动得的呢?”凤鸣隐隐觉得今日之事绝对和龙国老大脱不开干系。 凤琉嗤笑,“皇妹多虑了,区区一个山匪驸马,哪里能劳动大佬出手。” 说罢,凤琉跳上马车,将凤鸣推入车厢内,自己站在车辕上振臂高呼。 “诸位,驸马不在公主府,且散了吧。” 凤鸣坐在车里扶额,还以为六皇兄有什么高招呢,就这? “驸马不在公主府难道会在王爷府里?” 被众百姓嘲讽,凤琉噎了噎,“本王说的是实话,适才本王已入府寻过,驸马确实不在公主府。” “驸马在不在公主府我们不管,我们只问王爷一个问题……” 凤琉昂首挺胸道,“诸位尽管讲。” “汝宁难民成了流寇,被劫走的赈灾银子却至今下落不明,凤国因使臣被杀一事即将与龙国开战,龙国内忧外患,交出驸马便可解决掉所有难题,王爷该当如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驸马的自信 凤琉挥手示意大家安静,朗声道,“银子自然要追回,但难民变流寇并非驸马本愿,至于凤国使臣被杀引起两国误会,与驸马有甚关系,诸位不要事事都算在驸马头上。” 难得听到有人替莽夫说话,凤鸣对自己这位贪图玩乐的六皇兄有了新的认识。 “怎么没关系?”人们高举着火把质问凤琉,“赈灾的银子是不是驸马劫的?” 凤琉,“……” “如果银子不被劫,灾区难民得到救济,是不是就不会到处流窜成为流寇?” 凤琉道,“此事真伪还有待商榷……” “商榷什么,我看你们就是官官相护!” 不等凤琉开口,又有人道,“如果不是驸马劫走公主,凤国求娶到公主,或者派来龙国的使臣便不会被杀……” 旁边有人拦住道,“你说的不对,是驸马迁怒使臣前来求亲公主,派人追杀到凤国地界…… 使臣身死,凤国岂容他国之人在自己地界行凶,所以凤国才出兵的。” 另一个又道,“你们说的都对,反正错的就是山匪驸马,交出驸马换两国百姓安宁,公主就应该大义灭亲。” “对,大义灭亲!” 凤琉本以为凭自己三言两语便能平息众怒,谁知反倒被众人围攻到哑口无言。 “亲什么亲,公主也未必愿意嫁莽夫,还不是为了遮羞,说到底还是那个莽夫该死。” 积毁销骨,劫走银子,强占公主的曹莽成了龙国的千古罪人,凤鸣坐在车里听着,想到被押入宫中的曹莽,想到避而不见的父皇,知道这次,曹莽面临的是九死一生。 “六皇兄,进来吧。” 听到凤鸣叫他,挨了好几颗臭鸡蛋的凤琉立马钻进车里。 “皇妹,这里是不能呆了,咱们还是先回宫再说。” 凤鸣吩咐车夫道,“回宫。” 车夫立即驾车离开,索性这些嚷着让交出驸马的人们并没有暴乱,而是放任替曹莽说话的凤琉离开。 马车飞奔向皇宫,车里的凤琉拿帕子擦着脸上的臭鸡蛋,劝凤鸣道。 “看来这次驸马犯了众怒,幸而皇妹和他刚刚完婚,没什么感情,不如将他交出去,也算是为父皇分忧了。” 凤鸣不可避免的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件事,听了凤琉的话默然摇头。 凤琉一见急了,“你还护着他?他有什么好的,都城里随便抓一把,哪个不比他强?” 凤鸣不语,凤琉蹙眉道,“你当真这么在意他?” 凤鸣还是摇头。 凤琉啧了声,他算是彻底看不懂凤鸣到底作何打算了。 入了宫,凤琉拽着凤鸣去找父皇,御书房,后花园,甚至几位尚算受宠的妃子处都问过,依然不见凤岐山踪影,甚至连曲公公都不在。 正在凤琉凤鸣兄妹到处找父皇时,凤岐山正悠哉悠哉地坐在慎刑司密室里的靠背椅上,打量对面被绑在架子上的曹莽。 “驸马可有银子?”曲公公立于凤岐山身侧,慢悠悠地问。 曹莽一双虎目打量着凤岐山,闻言道,“父皇抓来儿臣是为了银子?” 凤岐山颔首,“赈灾需要银子,平定内乱需要银子,两国交兵更是缺银子不可,驸马觉得呢?” 曹莽眯起虎目道,“可儿臣没银子,父皇当如何?” “没银子?”凤岐山早料到是此结果,不急不躁道,“如此,朕只好把驸马卖了换银子。” 曹莽笑道,“父皇打算把儿臣卖多少银子?” “啧……”凤岐山呷了口茶道,“这就得看凤鸣的了,是坐地起价,还是挥泪大甩卖,朕都无条件支持。” “父皇打算何时开卖?” 这时,曲公公附耳向凤岐山道,“皇上,公主已经回宫,是和六皇子一起回来的。” 提到凤琉,凤岐山不以为意道,“命人拿些银子给凤琉,让他继续玩去。” 曲公公欠身应了声是,立马着人去办。 凤岐山这才悠然道,“卖家已然回宫,买家据朕估计最迟明日便会付款,驸马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曹莽摇头,“没有。” 凤岐山不嫌事大地道,“恐怕这是你我翁婿最后一次相处,不知驸马有何感想?” “没什么。” 凤岐山闻言眸光森冷,“哼,也对,一个连几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的男人,还能有何话说。” 曹莽咧嘴一笑,“父皇误会了,儿臣拿不出来,但儿臣相信公主会出价买下儿臣,到时儿臣还是公主的人,父皇还是儿臣的父皇。” 凤岐山被曹莽一番绕口令似的回怼气得够呛,“无耻!身为堂堂七尺男儿,居然妄想靠女人拿钱赎身……” 想了想,好像不对。 “呸,朕是说,身为相公,不知爱护妻子;身为驸马,不知维护皇家威严,身为龙国之人,不知于家为国,你有什么脸面让公主拿银子买你回去,何况公主哪里来的银子……” 说到最后凤岐山没了底气,凤鸣还真有银子买曹莽,别说十万两银子,就是千万两凤鸣也拿得出,可他打死也不能说。 “公主会有办法的。” 曹莽莫名的自信十分刺耳,凤岐山冷哼。 密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凤岐山喝了几口茶,压下胸口郁结,反正无论凤鸣选择哪条路,对于他这个父皇来说都是好事,谁能比得过他神机妙算,哼哼,凤岐山越想越美,连曲公公发着颤音地叫他都没听到。 曹莽听出曲公公调门不对,抬头却见凤鸣怒冲冲出现在密室门口,肩膀上蹲着夺夺,身后还跟着小黑。 “皇上,皇上!” 曲公公一迭声地叫,终于把陷入美梦的凤岐山叫回了魂。 “叫什么叫……”凤岐山不耐烦地呵斥,转头间发现了杵在门口的凤鸣。 凤鸣望着一脸愕然的凤岐山,笑得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父皇与驸马在此做甚?” “这……朕……” 凤岐山稳了稳心神道,“公主怎会寻来此地?” 凤鸣肩头上的夺夺,“吱吱吱。” “你个叛徒!”凤岐山手指夺夺磨牙,“朕白喂了你那么多香蕉,你居然出卖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放弃驸马 在整个皇宫中没有夺夺一双火眼金睛发现不了的地方,凤岐山提前收买夺夺,却不料夺夺对凤鸣忠心不二,别说一百根香蕉,就是一千根也没用。 父皇命人抓走了驸马不说,居然还拿香蕉收买她的夺夺,凤鸣冷脸,吩咐看守道,“放开驸马!” 没有皇上的命令,看守们哪里敢动,凤岐山傲然坐在椅子里,用眼神提醒曹莽,就算是公主来了,真正有话语权的人仍然是他,他不放话曹莽就别想离开。 凤鸣环视周围,都是父皇的人,而她则只有一猴一熊。 “公主想朕放驸马离开?”凤岐山明知故问。 “是……”凤鸣反问凤岐山道,“外面发生的一切是否为父皇一手造成?” “非也。” 凤岐山站起身来向凤鸣道,“随朕出去。” 凤鸣明白,这是凤岐山想要和她单独谈谈。 “有什么事父皇尽管当着驸马的面说,无需回避。” 凤岐山想了想也对,对于死人来说,就算知道了所有的秘密也没什么卵用。 “想来曲公公已经告知公主最近发生的几件大事……” 凤鸣颔首,“已然知晓。” “公主打算如何?” “放了驸马,一切问题交由儿臣解决。” 凤岐山嗤笑,“大婚当日若非朕出手,你二人哪里还有什么龙凤呈祥,如今公主之言,朕是不是可以认为此乃公主拖延之计?” 凤鸣并不否认,直言道,“所以这次儿臣才要定下约定,一,三日之内,儿臣必拿出真凭实据解决李赵氏一事;二,赈灾银子本公主出了;三,龙国与凤国之战皆因儿臣而起,所以,儿臣会想办法解决此事,至于如何解决,待三日后定给父皇一个满意答复。” 凤岐山闻言笑道,“公主不觉得太自信了吗?” 别说是三日了,就是再给凤鸣三日,凤岐山也断定凤鸣难以查清此事。 凤鸣道,“连这点事都解决不了,还怎么做龙国的公主。” 虽然明知凤鸣是在说大话,但凤岐山还是为凤鸣感到骄傲,毕竟作为龙国公主连这点傲气都没有,那就太逊了。 “公主说的不错……但公主有没有想过,公主从出生到现在,养尊处优的生活都是拜朕所赐,公主的银子哪一文不是朕赏的,如今豪言拿银子赈灾,这是在拿朕的银子堵朕的嘴吗?” 凤鸣被凤岐山问得哑口无言,原来抛却公主这层身份,她与那街边的叫花子并无区别,荣辱皆是父皇一句话。 凤岐山看着杵在原地一脸落寞的凤鸣,心疼地蹙紧了眉头,可为了能让凤鸣放弃莽夫,重新开启新的生活,凤岐山狠了狠心继续道。 “至于龙凤两国交兵,就连父皇都无甚把握,你一个仗都没打过的公主有何办法?凤鸣,你该好好学学何为量力而行了。” 凤岐山一番话令凤鸣如遭棒喝,之前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让自己成长为一个强者,可她的一切决心全在公主身份的基础之上,如今被凤岐山剥皮剜心般直指痛处,茫然间竟不知所措。 “父皇有何办法化解?”良久,凤鸣重又开口。 “无他,交出驸马,平息众怒。” 李赵氏是否被冤枉不重要,只要交出驸马让所有人觉得公平便能平息事端; 赈灾的银子不管能不能追回,害得难民流离失所,造成流寇到处流窜的罪魁祸首伏法,便能堵住悠悠众口; 而只要龙国拿出诚意,把抢走公主,使得凤国使臣无端遭受报复的真凶交给凤国处理,凤国便没了出兵的理由。 这些凤鸣也都明白,可,真的就这样放弃掉那个眼里只有她的驸马吗? 凤鸣看向被绑在架子上的曹莽…… 此时的曹莽,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凤鸣与凤岐山的对话,只拿一双虎目望着凤鸣,盛满深情的眸子令人心酸,凤鸣不忍心地别开了头。 “交出驸马,儿臣当如何?” 总不能刚刚完婚,公主便成了寡妇,这同样有损龙国的形象。 凤岐山胸有成足道,“驸马当然还在。” 说着,凤岐山的目光转向了曹莽罩在脸上的面具。 曹莽除了初来乍到时,有少数人见过真容外,奉旨戴上面具后,无论是出现在宫宴上,还是在公主大婚当日,再无人见过其庐山真面目,所以,如果有人继续戴着面具做驸马,也不是不可以。 “驸马身份如何解释?”凤鸣一问到底。 “洪福之人并非山匪。” 凤鸣苦笑,“看来父皇早有安排。” 凤岐山颔首,“为了公主,父皇愿意费尽心机。” 曹莽闻言,缓缓低下了头,他听得出来,凤鸣是要放弃他了,看来当初他对凤岐山说的话终究打了自己的脸。 “真是难为了父皇,儿臣惭愧。” 哎,还是他的乖女儿懂事,知道他这个做父皇的处处为她考虑,终于肯放弃这个胆敢跟他对着干的莽夫了,凤岐山深感欣慰。 “公主无需如此,父皇如此处心积虑为公主,无非是想让公主永远幸福快乐,不会被这些烦心事所扰。” 而眼下最大的烦心事,就是这个碍事的莽夫。 “可是银子儿臣是不会再出的。” 凤岐山听了这话笑道,“公主不必担心,朕自有道理。” “好……”凤鸣乖顺道,“如此,儿臣也就放心了。” “不过,儿臣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父皇可否答应?” 凤岐山最怕凤鸣说‘不过’二字,硬着头皮道,“何事?” “将驸马送于儿臣三天,三天后,儿臣交出驸马。” “为何?”凤岐山不想交出曹莽,按照计划,他应该在明日便将曹莽推出去解决掉所有问题,至于曹莽生死,与他无关。 “儿臣与驸马已有夫妻之实,留驸马三日,全当是尽了夫妻之情。” 凤岐山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没气死。 “你不是看不上莽夫吗?怎么会和他……和他……哎!” 他何曾动过凤鸣,为何凤鸣要如此说?曹莽骤然抬起头,却看到凤鸣正在调皮地朝他眨眼睛。 曹莽突然就笑了,笑得露出两排白牙,笑得十分得意,十分幸福。 第一百一十七章 俩个憨憨 根本没有发现凤鸣与曹莽异样的凤岐山还在闷头权衡着利弊,凤鸣突然找来密室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虽然几经规劝,宝贝女儿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形势,同意交出莽夫,可这留莽夫三日的要求怎么品都不对味儿。 “难道父皇信不过儿臣?” 刚刚凤鸣要求给她三日,证明李赵氏确为诬陷驸马,他没答应,如今凤鸣说想留曹莽三日,以尽夫妻之情,为什么都是三日?凤岐山不想答应。 “并非朕不信公主……” “多谢父皇!”凤鸣截住凤岐山,福了福身,亲自为曹莽松绑。 凤岐山将没说完的话咽了肚子里,女儿是被他给宠坏了,想要纠正得慢慢来,这次就算了,三天就三天,反正多派人看着,量莽夫也逃不掉。 曹莽被绑得时间过长,导致解开绳索后,失去知觉的双腿根本无法支撑起身体,直接向前扑倒,凤鸣手疾眼快地一把扶住,可惜曹莽身高体壮,娇小的凤鸣根本扶不住,双双跌倒在地。 凤鸣面朝上倒在地上,曹莽面朝下,拼尽全力两手支在地上,强撑着没有压到凤鸣。 这姿势真是没眼看了!凤岐山抬手捂住眼睛,吩咐所有人全部退下。 曲公公连忙上前扶着凤岐山走出密室,只留下凤鸣和曹莽维持着尴尬的姿势。 “多谢夫人!”曹莽缓缓低下头轻吻凤鸣。 凤鸣羞得紧闭双眼,谁承想曹莽仅吻了她额头,便挣扎着站起来,开始活动四肢。 活动了几下,僵掉的身体渐渐恢复知觉,曹莽弯腰将凤鸣从地上抱起。 又抱她!凤鸣受不了了,睁开眼命令,“放我下来!” 曹莽摇头,“不放,还有三天,为夫得多抱抱。” “你这莽夫!”凤鸣急得叫出了声。 “莽夫就莽夫,莽夫有公主,谁也比不了。” 凤鸣粉拳捶在曹莽胸口,像是打在大石头上,硌得凤鸣手疼。 曹莽见凤鸣秀眉紧蹙,忙放下凤鸣,捧起凤鸣柔荑轻揉。 莽夫虽然有时莽撞了些,但是真的很疼她,可恨父皇竟背着她安排了别的人选替补莽夫,凤鸣越想越觉得这个替补可恨得很。 听到凤鸣的磨牙声,曹莽安慰道,“夫人莫要生父皇的气,可怜天下父母心,父皇安排一切为的是公主的幸福,为夫明白。” 凤鸣抽回手,绷紧小脸觑着曹莽道,“你是真的如此贤惠,还是想要趁机挑拨我们父女关系?” “夫人冤枉呀!”曹莽喊冤,“父皇在所有人眼里是至高无上的皇上,但在为夫眼里,父皇先是为夫的岳丈大人,其次才是皇上。 作为夫婿,当然要比岳丈更疼夫人才是,岂会生气岳丈疼女儿? 便是安排旁人来取代为夫,定也是为夫做的不够好,是为夫的错,又岂会心怀怨怼,破坏夫人与岳丈间的感情。” 算了,她又不是第一次领教莽夫的奇葩脑回路,凤鸣只当曹莽说的是真的,摆手道,“罢了罢了,我信你就是,何必急成这样。” 只要夫人信他就行,曹莽弯腰再次抱起凤鸣,不顾凤鸣反对,径直朝外走去。 凤鸣论体力实在拿曹莽没办法,只好指挥曹莽道,“回凤鸣宫。” 曹莽听话地抱着凤鸣朝凤鸣宫走去,一路上收获无数关注目光,太监宫女们早已习以为常,只是看着这样的画面觉得很美,可那些久居深宫,冷清度日的妃嫔们见了,却是又羡慕又嫉妒。 到了凤鸣宫,曹莽放下凤鸣,跟在身后的小黑默默离开回了熊园,夺夺则极为没眼力地跳到凤鸣肩头。 凤鸣嘱咐曹莽,“你呆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 曹莽不同意,“夫人要去哪里,为何不带上为夫?” “你现在处境危险,我去想办法,你别跟着捣乱……” 这是被夫人嫌弃了?曹莽坚决不从,“只要有夫人在,为夫绝对安全。” 虽然这话听起来让人很舒坦,但凤鸣坚决不上当。 “别闹……我请求父皇留你三天,就是为了将所有问题解决掉保下你这条命,我得抓紧时间查清真相,哪里有时间和你磨蹭。” 曹莽一把抓住转身要走的凤鸣,一脸忐忑道,“夫人从前不是总想着要与为夫和离吗?怎么这功夫反倒想起要保为夫的命了? 若是将为夫交出去,即能解决难题又能让父皇称心,最主要的是夫人也不会再被为夫烦,所以,为什么?” 凤鸣白了眼非要刨根问底的曹莽。 “本公主的人,就算要和离也得是本公主做主,岂容他人插手。” “夫人说的是……”曹莽笑得见牙不见眼,“所以为夫才更要跟着夫人,夫人都肯替为夫申冤,为夫更不能做那缩头乌龟让人耻笑,给夫人丢脸。” 想到围住公主府咬牙切齿要求交出驸马的百姓们,凤鸣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行,你出去会被打死的。” 曹莽信心十足,“不会,为夫问心无愧,那些人根本没有真凭实据,哪里就敢随便打死为夫,何况有夫人在……” “闭嘴!”凤鸣最不想听曹莽说这句话,她是脑袋进水了才想要救这莽夫。 “遵命……”曹莽乐呵呵站在凤鸣身侧,一副你走我就跟着的架势。 凤鸣欲言又止,被曹莽期盼的眼神看得恼火,一跺脚道,“随便你,打死活该。” 曹莽笑着一把抱起凤鸣,“夫人欲往何处?” 凤鸣无语,“此时夜深人静,能去哪里?” 曹莽挑眉,“床上。” 话音刚落,胸口挨了一记粉拳,“什么床上,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曹莽附耳道,“想夫人的睡相真是好看。” 这个莽夫是不能要了,凤鸣张嘴咬住曹莽下颌,死不松口。 “哎呦!”这下曹莽真的疼到了,不住惨叫,“夫人,快松口!” 玲珑和一喜一众太监宫女见俩个憨憨打闹起来,立即退出去关上门,偷偷趴门缝观赏驸马挨揍。 曹莽逗着凤鸣打闹,眼见凤鸣绷紧的小脸恢复了笑容,才停下来道。 “夫人不管遇到何种难题都要记得,为夫身为男人绝对不会退却,推夫人出面解决自己躲在背后享清闲的事,为夫断然做不出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夫人好凶! 清晨第一缕曙光透窗而入时,身负重任的夺夺自窗外偷偷潜进来,跳上了床…… 凤鸣睡得正香,忽觉脸上冰凉一片,睁开朦胧睡眼,眼前是草莽错愕的脸。 曹莽故技重施,待凤鸣熟睡后悄悄爬上床抱着凤鸣睡着,谁知夺夺突然窜上来惊醒了凤鸣…… 被逮个正着,曹莽尴尬,索性赖在床上抱住凤鸣,将头埋在枕头里,随便凤鸣处置。 凤鸣眨眨眼,瞬间明白过来,抬手要打,见曹莽鸵鸟一样埋首在枕头间,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无奈收回了手。 夺夺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揭穿了曹莽,邀功似的将手里的银票交到凤鸣手里。 凤鸣接过来看了,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什么东西?”凤鸣的巴掌迟迟没有落下,曹莽从枕头间抬起头看向凤鸣手里的银票。 “眼熟吗?”凤鸣问曹莽。 曹莽点头,“熟,很熟。” “所以,这次你算是有救了。” …… 凤治和凤昀动身前往莫府,到了府门前大门紧闭,府内鸦雀无声,府外门可罗雀。 凤昀蹙眉道,“莫璁被扣了个私通外国的罪名也便罢了,御史台尚在任上,怎地如此冷落?” 凤治懒得和死脑筋的凤昀解释,翻身下马就要上前敲门。 凤昀忙拦住凤治道,“皇妹还未到,且等等。” “等什么?”凤治不耐烦道,“如今驸马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以为皇妹还能有闲心管这些事,少不得咱们抓紧时间查明真相,免得皇妹受委屈。” 提到曹莽,凤昀一肚子火,“驸马犯错关皇妹什么事,凭什么皇妹不能来?” “又说混话,你以为夫妻是什么?除非皇妹与驸马和离,否则,驸马遭受非议皇妹便也要跟着受过。” “真是岂有此理!待吾见到那莽夫,定要先打一顿替皇妹出出气。” “三皇兄要打谁?”凤鸣从车上下来,恰好听到凤昀要打曹莽,笑着问话。 凤昀只顾着替凤鸣报不平,没注意凤鸣的马车过来,寻声看去,却见凤鸣身后跟着曹莽,脸上罩着白玉镶金面具,身上穿着缂丝锦袍,金尊玉贵的样子十分讨厌。 “皇妹怎地带他来?”凤昀毫不掩饰对曹莽的厌恶。 凤鸣道,“事情皆因驸马而起,解铃还需系铃人,岂可不带着驸马。” “哼,到了今时今日,皇妹居然还护着他,全龙国的男人都死了吗?他有什么好的,值得皇妹如此费心。” 面对凤昀的鄙夷,曹莽如一座巍峨高山立在凤鸣身后,泰山崩于面前而色不变的气势令人折服。 凤治打量着曹莽暗忖,空有一副好皮囊有甚用,语重心长地劝凤鸣道,“皇妹也该长大了,莫要再添父皇烦忧。” 凤鸣闻言,负手淡笑道,“连枕边人都保护不了,谈何长大?” 凤鸣居然将他唤作‘枕边人’!?回想起早上二人同床共枕时的情景,曹莽欣喜万分,下一秒却收到凤鸣警告的眼神,只得强行压下翘起的嘴角。 曹莽阔步走到莫府门前,抬手叩响门环。 门房隔着门缝认出是戴着白玉镶金面具的驸马爷,告饶道,“好驸马爷,您老怎么来了,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说得虽然好听,但就是不开门。 凤昀见了冷笑,“哼,就说带上驸马只会添麻烦。” 曹莽仿佛没有听到凤昀的冷嘲热讽,隔着门缝和气道,“本驸马与公主是来调查莫璁之子身死一事,不知御史台可在府中?” 自从莫璁死后,御史台莫致远白发人送黑发人一病不起,但门房哪里敢放如今多项罪名加身的曹莽进来,正犹豫着要如何劝退曹莽,却见公主出现在门外。 “开门!”凤鸣二话不说,只命门房开门。 门房哪里敢得罪最得宠的芝尊公主,连忙打开正门,并派人去通知老爷夫人。 凤治与凤昀一前一后,将凤鸣与曹莽护在中间,四人步入府门,由仆从引路进去前厅。 莫致远虽然病卧在床,却对公主府被围声讨驸马之事早有耳闻,听说公主与驸马双双前来莫府,不禁忧心忡忡,强撑着病体前往前厅。 见二位皇子也在,莫致远暗暗放下心来,待要躬身问安,被凤治一把扶住。 “御史台无需客气,我四人是为莫璁之子而来。” 莫致远满脸错愕,“那孩子早在几日前得急病死了,母亲芍药因悲伤过度跳河自杀,如今已与我儿莫璁并骨。” “病死?”凤鸣道,“可报官经由仵作验尸?” “孩子是病死的,为何要报官验尸?”莫致远蓦地想起近日街头巷尾的谣言,道,“那些不过是谣言,根本不是下官那可怜的小孙孙。” 毕竟是人家的伤心事,凤治并未多做解释,而是道,“既如此,孩子的尸首现在何处?” 莫致远提及早夭的小孙孙泪流满面,“早夭的孩子不能入土,已于当日送去了乱葬岗。” 凤治犹豫再三,要不要说明孩子是遭人毒手而亡。 “莫大人可否让我等去看看芍药生前所住房间?” 凤鸣开口,莫致远不敢不从,吩咐人带路。 曹莽忽然向莫致远道,“当日莫璁身死并非本驸马与公主所愿,但如今木已成舟,还望莫大人节哀顺变。” 一句话击中莫致远心事,忍不住崩溃大哭,“璁儿虽然性情顽劣,但绝没有胆子私通外国,实在是冤枉啊!” 曹莽虽是孤儿,却最见不得为人父母者因儿女伤心难过,顿时眉头紧锁,被凤鸣拉住大手走出门外。 到了僻静处,曹莽问凤鸣,“不是有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吗?就算不治太子的罪,可也不能让枉死的人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你想怎样?”凤鸣瞥斜着自身难保还想管旁人闲事的曹莽。 曹莽被凤鸣瞪的肝颤,“就是,为夫想,能不能为莫璁正名?” “怎么正名?” “这……”曹莽蹙眉,“还得夫人想办法,为夫实在不懂。” “不懂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曹莽,夫人好凶!却听凤鸣又道。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 第一百一十九章 被围 凤治发现曹莽拽着凤鸣好一顿嘀咕,待凤鸣走回来时便上前问凤鸣。 凤鸣被曹莽的提议闹得心烦意乱,其实她在看到莫致远如此悲痛后,何尝不想帮莫璁正名,可眼下多少难题亟待解决,这男人真能添乱。 被凤治拉住问话,凤鸣简单说了曹莽的想法,凤治却没言语,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以己度人,莫致远确实太惨了。 凤昀在一旁听到,遥望了眼走向凤鸣的曹莽,第一次没有说出嘲讽的话。 芍药因为是莫璁的通房丫头,自己有单独的居处,和莫璁所住院落仅隔着道院墙,有月亮门相通。 一间小小院落,里面种着花花草草,居处清新淡雅,像是主人不争不抢的性格。 屋子里已经被收拾过,属于芍药的个人物件全部被清理走,根本找不到任何线索。 婴孩的头顶被钉入铁钉,会不会那颗钉子就来自于这间屋子里的某件家具?凤鸣想着,在屋子里到处翻找。 曹莽见凤鸣只翻看家具,顿时明白了凤鸣的用意,也跟着到处找。 “快看这里!”凤鸣手指与房间布置格格不入的一张西洋婴儿吊床。 吊床整体是月牙形状,上面的吊床做成半开的花朵样式,而固定吊床的四个角,有一角缺了一颗铁钉。 正在院子里搜寻的凤治凤昀听到动静,进来屋里,动手拆卸下一角铁钉,按照记忆里从婴孩头顶拿出来的铁钉对比,果然是一样的。 凤昀道,“怪不得我当时在大理寺看到那根铁钉时就觉得奇怪,原来是西洋的玩意。” 龙国的传统家具几乎全部用的是榫卯工艺,根本见不到铁钉,而西洋则不同,大部分家具都会用到铁钉…… 本以为婴孩的死是外人所为,但如今铁证如山,不出意外的话,杀死婴孩的凶手正是孩子的母亲芍药。 可芍药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孩子? 谁都想不通这层缘由,凤昀道,“会不会有人趁着芍药不查,偷偷对孩子下的毒手?” 凤鸣不赞同,“孩子是莫公子离世后出的事,最亲近的人去了一个,必定会尽心守护剩下的一个,又怎么会疏忽到会让人害死自己的孩子?” 四个人只顾着议论,没注意到找来的莫致远。 听到是芍药害死的孩子,莫致远发了疯般吼道,“不可能,芍药不是那样的人!” 四人看过去,莫致远两眼腥红,“不可能的,我们莫家对芍药不薄,她怎么会害死璁儿唯一的孩子。” 事已至此,也就没必要隐瞒了,凤治向莫致远说了大致情况。 “你们走,快走!再不要来!” 莫致远不停地推搡着凤治,根本不顾一点尊卑礼法。 敢对兄长动手,凤昀撸袖子就要教训莫致远,被凤治一把拉住,四个人朝府门外走去。 凤鸣悄悄拍了拍藏在袖袋里的夺夺…… 一道黑影自凤鸣的袖袋里箭一般窜了出去。 四人出了莫府,却被黑压压的人群围住。 “快看,这个戴着白玉面具的人就是驸马!” 有人指认曹莽,立即有数个的臭鸡蛋飞向曹莽,被曹莽手脚轻灵的一一接住,反手丢了回去。 之前丢鸡蛋的几人齐齐中招,一个个狼狈不堪,周围的人群瞬间退开。 凤鸣拧眉问丢臭鸡蛋的几人,“你们因何对驸马无礼?” 几人气哼哼道,“身为驸马朝秦暮楚,贪恋权贵,视人命如草芥,丢鸡蛋都是便宜他了。” “说得有理……” 凤鸣颔首,几人茫然,难道传说是真的,公主根本就不待见驸马? “证据呢?” 凤鸣跳转的太快,几人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人受不了几人过份愚钝,反驳道,“人命关天,都死了俩个人了,还要什么证据?” “死了人就是驸马杀的?如此说,本公主是不是也可以说,那人是你杀的?” 几人纷纷避开凤鸣的凌厉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凤鸣手指带头之人,疾言厉色,“没有证据便敢信口雌黄,视龙国律法为儿戏,是何人给你的胆子?” 霎时,本还跟着哄闹的人群安静下来,只剩下凤鸣铿锵有力的质问声在空中回荡。 带头之人抻脖吞下几口唾沫,强辩道,“死了人不关驸马的事,那被劫走的赈灾银子总有关系吧?那些受灾的难民得不到安置成了流寇,到处打家劫舍,杀人越货,公主护夫没错,可护这样的夫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下,被吓退的人群又聚拢了过来,纷纷指责抢劫赈灾银子的曹莽。 凤鸣打量带头之人,问道,“你是何人?” 带头之人一副无惧权贵,主持正义的样子道,“我乃汝宁刘在成。” 凤鸣吩咐莫府门房,“将此人拿下。” 刘在成闻言梗着脖子道,“堂堂一国公主居然以势压人,既然公主讲律法,在下倒要问问,公主是依的哪条律法要抓在下?” 周围人也都跟着附和,“就是,抓人总要有个理由。” 凤鸣冷笑,“理由,当然有……想必诸位都知道,驸马当初劫的是本公主,何来赈灾银子一说?此人却口口声声说驸马劫了赈灾银子……” 凤鸣面向刘在成道,“你自己说,你到底是知情人还是栽赃陷害?” 如果刘在成说自己是知情人,那么曹莽不认识他,只能说明刘在成是伙同他人劫了银子,却栽赃到曹莽身上; 当然,刘在成也不可能主动承认自己是栽赃陷害,所以,凤鸣问的问题刘在成根本回答不上来。 刘在成眼珠一转又道,“凤国屯兵边界,作为龙国公主,不为家国着想,反而在这里与百姓对阵,难道在公主眼里,那些即将受战乱之苦的百姓连驸马的一根脚趾头都不如吗?” 都是龙国的百姓,关系到切身利益,众人齐声道,“说的有理!公主眼里只有驸马,我们百姓又算什么,到时候发生战事,还不是我们百姓受苦,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谁又心疼我们?” 凤昀哪里能忍这么多人欺负自己妹妹,待要冲上去回怼,被凤治狠拽回来,压低了声音道。 “此时稍有不慎就会被有心人弄出暴乱来,你自认比凤鸣更能对付这些人?” 第一百二十章 三日之约 凤昀干张了张嘴,若非刚才亲眼所见,他还真不知凤鸣居然能如此镇定自若,临危不惧地将所有指认一一反驳回去,反而放在他身上,恐怕只能拿拳头解决问题了。 凤鸣听了刘在成的话嗤笑,“拿国家大义说事,你也配……” “身为龙国一份子,凭什么不配?” 众人也跟着反驳道,“就是,都是龙国人,公主此言差矣。”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倏忽跳进凤鸣怀里。 夺夺捧着个盒子交给凤鸣,吱吱吱! “是芍药房里的?”凤鸣问夺夺,夺夺点点头。 凤鸣伸手又一指站在对面的刘在成,“夺夺,去,搜。” 夺夺嗖地跳过去,没等刘在成反应过来,已经又跳回了凤鸣怀里,猴爪子里还抓着张银票。 凤鸣扫了眼银票,“两千两?” 刘在成慌得伸手就要抢,口里喊着,“这是我的,快还给我!” 曹莽抓住刘在成的手,反压在背后,疼得刘在成一声惨叫。 “两千两银票,你从何处得来?” 刘在成翻着眼皮强横道,“我的银子凭什么告诉你?” “行,你不说,本公主不问……”凤鸣将银票交给凤昀,“麻烦三皇兄走一趟,查查看他这银子的来源。” 凤昀接过银票,看着上面的印章道,“这还用查,天下通宝,咱们这就请千老板过来。” 听说要请千步芳,刘在成眼珠乱转,强词夺理道,“你们少在这里说些没用的,我的银子和驸马害死人命,抢劫赈灾银子有什么关系?我看你们就是不关心老百姓死活,妄图混淆视听。” 刘在成很会挑拨,不断有百姓围拢过来,道听途说的跟着起哄。 “说的对!人家的银子关你们什么事,身为皇子公主,见到银子居然比我们还亲,怪不得能纵容抢银子的山匪,原来都是一丘之貉。” 耳听众人越说越不堪,凤昀咬紧了牙关,恨不能冲上去揍飞这些胡说八道的混蛋,凤治抓住凤昀手腕,示意他稍安勿躁。 “本公主追问刘在成银子从何而来,并非是见银子眼开,而是,此人银子来源不明,也许是受人收买在这里挑拨是非,身为公主,心系龙国安危,当然不能任由宵小胡作非为。”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被收买的?我看公主就是在污蔑好人!” 曹莽抓住刘在成双手面向众人,凤鸣指着刘在成手上的皲裂道。 “你们看看他的手,上面都是冻伤留下的疮疤,再看看他的穿着打扮…… 穿得倒是不错,但却是簇新的,而且都是去年的旧款,且脚上的鞋子满是灰尘泥土,说明此人原是市井之人,突然得了笔意外之财,才舍得买件新衣服穿。” 众人虽然都认可凤鸣的推断,但,“就凭这便说是被收买太过武断。” 凤鸣继续道,“适才刘在成指认驸马的数条罪状,没有一样可以拿出凭证,可他却一口咬定均是驸马所为,为的就是挑拨是非,让不明真相的诸位来声讨驸马。 至于为何会有人收买刘在成诬陷驸马,本公主还有待查清,所以,希望诸位能静待结果,莫要再被他人利用。” 百姓也非都是些糊涂人,当下便有人道,“公主说的有理,可一天也是等,一个月一年也是等,公主若查起来没完,这件事岂不是要不了了之?” “三日!”凤鸣道,“本公主不防告诉诸位,本公主曾在父皇面前许下承诺,三日之内查明真相,否则交出驸马任凭处置。” “公主既然说了,那我们就再等三日。” 刘在成突然带头喊了句。 凤鸣四人……这变化也太快了吧? “把银票还给我!”刘在成两眼时刻不离银票。 凤昀朝刘在成晃了晃手里的银票道,“想要,可以,跟我们走吧。” “不行!”刘在成惶恐大叫,“你们不能杀人灭口。” 本来对凤鸣还算信任的众人闻言,跟着指责道,“怪不得说得这么轻松,原来是想杀人灭口,到时候没人出头再提此事,公主还不是怎么说怎么有理……” 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凤治凤昀紧张地将凤鸣护在中间,凤鸣却担心这些人里会有人对刘在成趁乱下手,真的杀人灭口,用眼神示意曹莽过来。 曹莽抓住刘在成向凤鸣三人靠拢,就在这时,刘在成突然自腰间拔出匕首刺向曹莽。 曹莽发觉不对,瞬间弹开。 刘在成得了机会,一个箭步扑向凤昀,劈手夺下银票,拨开人群飞奔而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凤治与凤昀互相递了个眼色,就要去追逃跑的刘在成,却被凤鸣叫住。 “放心,他跑不远,一会儿就得回来。” 果然,不出一盏茶的功夫,逃走的刘在成又跑了回来,被凤昀一把摁住,和凤治一起亲自押送其去了大理寺。 没有了带头声讨的人,人群顿时失去了主心骨,但仍有人不甘心地高喊,“战事不待人,希望公主能言而有信!” 凤鸣淡笑回道,“一言为定,但本公主有一个要求……” 众人面面相觑,“什么要求?” “若三日后真凶归案,且边界战事解除,诸位向本公主以及被污蔑的驸马道歉。” “这是什么要求?”众人嗤笑,“这些都是驸马惹出来的祸事,就算公主解决了所有问题,维护的也是你自己的夫婿,凭什么要我们道歉?” 没有证据便将所有罪责一股脑扣在驸马头上,如今拿不出证据,又要用法不责众来搪塞道歉的要求,这就是龙国的子民?凤鸣颇感失望。 “诸位言之有理,所以我与夫婿之间的事,为何你们要来此声讨?” “……” 凤鸣神色严肃环视一圈,声音清越铿锵。 “所有人包括本公主在内,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比如本公主,既然坚持认为驸马是被冤枉的,便要去寻找证据,拿事实来为驸马正名。 所以,对于诸位,错怪了驸马,道歉是最基本的要求。” 第一百二十一章 对质 夺夺蹦蹦跳跳上了马车,将银票交给凤鸣。 曹莽一看,正是刘在成的那两千两银票。 原来,刘在成逃走后,凤鸣派夺夺追上去,趁刘在成不注意,再次盗走了银票,而视银子如命的刘在成发现银票丢了后,便猜到又是那只可恶的小猴子干的,立马折返了回来…… “这猴子真是机灵。” 曹莽抬手摸了摸夺夺的小脑袋瓜,夺夺吓得瞪大了猴眼直往凤鸣怀里钻。 夺夺对人的印象,要么喜欢,要么讨厌,从来不会怕任何人,为何被曹莽摸一下却怕成这样? 凤鸣正想着,不防曹莽将躲在凤鸣怀里的夺夺抓出来,抱在了自己怀里。 自己都没得到的待遇,一只小猴子全部都能享受到,是可忍孰不可忍…… 夺夺伸猴爪向凤鸣,吱吱吱! 凤鸣伸手去接夺夺,欺负一只小猴子算什么能耐? 曹莽不给,抱着夺夺不松手,“为夫喜欢得很,让为夫抱抱。” 夺夺皱着张猴脸表示,我还是喜欢公主抱。 马车到了公主府,凤鸣撩起车窗帘朝外看了眼,空无一人,看来那些围住公主府要求交出驸马的人也得了消息离开了。 “你先回公主府,我有事出去一趟。” 听凤鸣说要单独出去,曹莽不放心。 “还是为夫跟夫人一起去的好,若不方便,为夫便在车里和夺夺一起等夫人。” “不用,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回来。” 曹莽犹豫再三,“不如待大皇兄和三皇兄回来再去。” 凤鸣本还嫌弃曹莽过于粘人,但听了这话才知道,他是真的担心她的安危。 “放心吧,你以为何人能有本事敢在都城对本公主下手。” 曹莽,自信的夫人好喜欢! 凤鸣实在受不了曹莽两眼满是小星星的样子,干咳一声道。 “三日之约,时间紧迫,快下车,待解决掉所有事情再带你散心。” 凤鸣是在哄他?曹莽觉得像,如果不在意,何必如此耐心地劝他,看来夫人是越来越喜欢他了,曹莽满心欢喜,将夺夺交还给凤鸣,乖乖下车,挥手道别。 莽夫虽然尽惹麻烦,但那满心满眼只有她的样子还蛮可爱的,凤鸣心烦地甩甩头,她就算不讨厌莽夫,也不可能觉得他可爱,真是,想什么呢? …… 醉霄楼雅间里,千步芳独坐窗前吃茶,忽听有脚步声靠近,转头看向门口。 门开处,一道窈窕身影缓步入内,千步芳站起身迎了上去,满面笑容道。 “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说着话,伸手就要为凤鸣卸去肩上披风,被凤鸣侧身躲开。 “千大哥,我来是有事找你……” 凤鸣说着,自袖袋里拿出一沓银票放到桌上。 千步芳失落地收回手,垂眸看向桌子上的银票,有二百两的,有两千两的,还有几张五百两的。 “公主这是何意?” 凤鸣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千步芳一脸不解,凤鸣两眼死死盯住千步芳道,“李庄所有人均被收买,只为李赵氏陷害驸马做足铺垫; 难民变流寇,同样是被人买通行凶,为的是坐实驸马抢劫赈灾银子,以便激起民愤声讨驸马; 而这些人收的都是天下通宝的银票,包括芍药杀子自尽后,竟也留下遗物,里面包括千大哥银庄的银票…… 千大哥凭实力获得父皇青睐,成功跻身驸马人选,还有何话可说?” 千步芳听了,苦笑道,“就凭几张银票,公主便怀疑在下? 再者,在下仰慕公主多年,如今有机会迎娶公主,为何不能争取?” 凤鸣自小便知道千步芳对自己与旁人不同,但也只当是兄妹之情,不料今日竟说出这番话来,太过令人震惊。 凤鸣退后几步与千步芳拉开距离,“千大哥,我从来当你是哥哥,哪怕有一日我与驸马和离,也不可能与千大哥有什么。” 千步芳眼睁睁看着凤鸣与他拉开距离,心不由抽疼。 “在下是真心喜欢公主……公主连那个莽夫都能接受,为何不能接受在下?” 凤鸣摇头,“千大哥,我只问你,收买李大福的人是不是你?逼迫李赵氏诬陷驸马的人是不是你?挑拨百姓声讨驸马的人是不是你?还有,芍药和莫璁之子的死,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千步芳失落地跌坐回椅子上,长叹道,“所以,公主说是要单独见在下,只是为了驸马?” 对于感情的事,除了曹莽外,凤鸣向来奉行快刀斩乱麻,譬如当初的司徒玄,一旦她决定了要放手,就绝对不会回头,如今耳听千步芳对自己有非分之想,当下当机立断。 “是,本公主当众定下约定,三日之内缉拿真凶,给百姓一个交代,但本公主希望,那个真凶不是千大哥。” 千步芳骤然抬起头望向凤鸣道,“我说不是我,公主可信?” 眼下几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千步芳,因为千步芳有能力有动机,更主要的是…… 凤鸣指着那张从刘在成身上搜出来的两千两银票,道。 “这张银票与普通的银票不同,是可以私钞与官钞通用的,在龙国仅有几人可以持有,其中便包括天下通宝银庄庄主,千大哥,你作何解释?” “若公主认定是在下所为,解释又有何用?” 千步芳以退为进,凤鸣脸色阴沉,“千大哥向来巧舌如簧,可惜……” 凤鸣话没说完,人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 “公主!”千步芳急得叫住凤鸣,“千某承认,收买李庄众人,命李赵氏诬陷驸马,指使流寇为非作歹,散播是驸马劫赈灾银子导致难民流离失所的人就是我……” 凤鸣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千步芳,“你为何要如此?” “因为我嫉妒!”千步芳怒不可遏,“我喜欢了公主那么多年,凭什么让那个莽夫捷足先登,便是那司徒玄都该死。” 千步芳卸下面具,露出狰狞面目步步紧逼。 “如今龙国内忧外患,只有千某有能力帮助皇上度过难关,公主为了皇上,为了百姓,该牺牲掉的就应该牺牲掉,比如交出驸马,嫁于在下。” 第一百二十二章 隔墙有人 “所以,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凤鸣怒斥千步芳,“因你一己私利竟置天下于不顾,你何等自私。” 千步芳因一时嫉妒脱口而出,承认了凤鸣全部的指控,但此时见凤鸣认了真,怕再无回转余地,又忙着辩解道。 “收买李大福,是因其与李赵氏本就有和离的念头,但在下并未指使他害死李王氏。 待在下听闻李大福与李贵合谋闹出人命时已为时晚矣,所以才又出银子收买的李庄众人。 至于李赵氏的死,绝非在下所为,还有那死婴,在下根本不知晓那是何人之子,至于公主口中的芍药,在下更是闻所未闻。” 凤鸣思量千步芳为人虽然有时过于阴毒,但向来是敢作敢当,便道。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本公主信千大哥所言……” 听凤鸣说信他,千步芳暗暗松了口气。 “多谢公主……” 凤鸣转而道,“你为何要收买李大福?” 为了不让凤鸣再对他产生怀疑,千步芳据实相告。 “李赵氏身患恶疾,李大福来都城求医时便萌生了和离的念头,因其与银庄的伙计是远房亲戚,交谈时恰巧被在下听到,在下又获悉司徒家有人每年去李庄收山货…… 得知公主大婚在即,所以才想出了这个主意。” 妻子生病了,做相公的不想尽办法为其医治,反而先想到了和离,凤鸣既同情李赵氏的遭遇,又为李大福的冷情而气愤。 “千大哥可否再说说,为何天下通宝的银票会出现在死婴之母芍药留下的遗物中?” 千步芳喊冤道,“在下是真不知晓芍药与死婴之事,在下若早料到此事会牵扯到许多人命,定不会任意妄为,毕竟栽赃驸马尚有回环余地,可杀人偿命,在下断不敢胡为。” 凤鸣沉默片刻才道,“本公主会彻查此事,若千大哥所言句句属实还则罢了,若有虚假,定不轻饶。” 千步芳诚恳道,“在下不会骗公主,但如今内忧外患迫在眉睫,那草莽驸马孑然一身,对公主对皇上全无半分助力,而在下愿意倾囊相助,请公主三思。” 凤鸣已经从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中了解到了有银子的好处,当然明白千步芳言下之意。 千步芳见凤鸣没有出声为曹莽辩解,更加自信起来,又道。 “在下自小与公主相识,也算是青梅竹马,定然不会委屈了公主,公主查案在下支持,但交出驸马,在下才可助力皇上解决眼下危机,公主还是早拿主意为好。” 在龙国论财力,千步芳敢认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凤鸣知道千步芳所言非虚。 “本公主已当众许下约定,三日后交出真凶,所以,交出驸马顶罪并不能服众,至于千大哥,本公主还是奉劝你一句,早日投案自首以免被真凶利用。” 千步芳面色一沉,“公主是打定了主意要保驸马?” 凤鸣冷笑,“本公主的家事,何需向外人解释,千大哥,还请自重。” “好好好!”千步芳连说三个好字,压下胸口恶气道,“如此,三日之期,公主有足够的时间考虑,千某静候佳音。” 凤鸣先自离开醉仙楼,千步芳随后离开,这时,仅一墙之隔的另一间雅间内有人临窗而立,高大身影目送千步芳步出酒楼乘车远去,沉声冷哼。 “还忍着?” 雅间内有人问话,高大身影默然不语。 “你就不怕公主真丢下你不顾?” 高大身影默然摇头,“她不会。” 凤鸣,“阿嚏!” 夺夺,“吱吱吱。” “你说隔壁有人?”凤鸣坐在马车里,抱着夺夺问。 “吱吱吱……” 凤鸣立即吩咐车夫,“马上回去。” 到了醉仙楼,凤鸣直奔之前与千步芳会面的雅间隔壁,推开门,里面只有一男一女私会,女人罗衫半解,男人醉眼迷离,俩个人抱在一起哼哼呀呀。 凤鸣脸上滚烫,退出去扭身就跑,不防撞在人身上,趔趄着就要摔倒。 “夫人!”来人低唤,大手一捞将凤鸣抱起。 凤鸣慌张间连踢带打,“敢对本公主无礼,快放开……” “夫人莫怕,是为夫。” 凤鸣骤然抬头,撞上一双深情星眸。 “谁让你出来的?”凤鸣蹙眉。 曹莽笑道,“夫人迟迟未归,为夫担心得紧,所以一路找来这里,果然夫人没有为夫总是会遇到麻烦。” 凤鸣白了眼自以为是的曹莽,“哪里有麻烦,我看你才是大麻烦……” 说着话,凤鸣顺着曹莽的视线看过去,就见雅间里的男人正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口角流涎都不自知,一步步的走过来,像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般恶心。 凤鸣余下的话咽回肚子里,催促曹莽道,“还不快走。” 胆敢觊觎夫人,曹莽虎目看向雅间里衣衫不整的男人。 男人只觉像是被一头猛虎盯死,瞬间清醒过来,倒退回雅间,躲在女人身后瑟瑟发抖。 曹莽冷冷地收回视线,抱着凤鸣离开。 凤鸣知道,只要曹莽抱上她就别想让他放下,干脆把头埋在曹莽臂弯间,丢只丢曹莽的脸。 “这不是驸马吗?”凤鸣听到有人小声议论,“我认得,戴着白玉镶金面具的,满都城也就只有芝尊公主的驸马爷有这好物件。” “那他怀里的女子是何人?”另一人悄悄问着。 “还能是谁,当然是芝尊公主本尊咯,看她那身金丝衣裳,全龙国独一无二的凤头鞋,除了最受宠的芝尊公主再没旁人。” “那,驸马为何要抱着走,难不成腿坏了?” “啧,这你就不懂了,驸马现在成了过街老鼠,公主嫌丢人,所以才让驸马抱着走,你没看把脸都藏起来了嘛,就是不想咱们认出她来。” 一排乌鸦从凤鸣头顶飞过,凤鸣郁闷。 “听说,公主为驸马打赌,说是三日后交出真凶,若是违约便交出驸马任由处置,看来,这是夫妻俩来吃断头饭的。” “嘘,别乱说话,什么断头饭,也不怕公主先把你的头断了,快走吧。” 人们议论着让出条路来,曹莽却像是没听到般,抱着凤鸣沿着人墙走出醉仙楼,上了等在门口的马车…… 第一百二十三章 说人话 曹莽刚上去马车,整个人突然僵住,怀里抱着凤鸣,一只脚迈进车里,一只脚还露在车厢外。 “进来……”坐在车厢里的半老徐娘风情万种地摆摆手。 凤鸣听到声音,心突地一跳,不用去看便低唤了声,“屈婆婆,你怎么来了?” 神机千问脸色阴沉,目光随着曹莽而动。 曹莽放下凤鸣,俩个人与神机千问面对面坐下,凤鸣先为曹莽做了介绍。 “驸马不必屈尊唤老身婆婆,老身受用不起。” 曹莽只好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公主这是要与老身划清界限?” 凤鸣低下头,小手紧张地摆弄着曹莽修长手指。 “婆婆误会了,我没有……” “没有?”神机千问厉声道,“出了问题,不想着第一时间找婆婆解决,反倒自己忙着苦哈哈的调查真相,你以为老身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凤鸣在父皇面前都从来没露过怯,但在神机千问这里被吼,却只能乖乖听着。 曹莽还是第一次看到凤鸣像只鹌鹑的样子,既觉得有趣又心疼。 “还有你!”神机千问调转怒火,朝着曹莽发飙,“你是怎么做的驸马,就这样任她胡来?” 曹莽被吼得一愣,立即承认错误,“婆婆教训得是。” 神机千问冷冷道,“老身说过,不许你叫婆婆。” “是,婆婆……” 神机千问气得脸色难看,哼了声暂时不与曹莽计较。 “说!”神机千问揪着凤鸣不放,“你到底要自己扛到什么时候,是打算死也不找老身吗?” “我已经长大了,自己能解决问题……” 神机千问压着火气道,“说人话。” 凤鸣只好老实道,“婆婆神机妙算,但却任由凤鸣大婚当日出现种种闹剧,这只能说明婆婆是放任的态度,所以,我为什么还要求助婆婆?” 神机千听了依旧眉头紧锁,“你觉得你说的这些能糊弄住老身?” 凤鸣皱着小脸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婆婆。” 神机千问哼了声,凤鸣只好老实交代。 “灯笼身为凤国公主,又是婆婆新收的徒弟,所以,凤鸣不想婆婆为难。” “不对……”神机千问斩钉截铁地道,“这些都是次要原因,最主要的是因为灯笼觊觎驸马,而老身并未出手阻拦,所以公主认为这一切都是老身默许的结果,故而才没有找老身帮忙。” 凤鸣最不想承认的就是这件事,她怎么会在意谁喜欢上曹莽,与她什么相干? “我没有,不可能,婆婆想多了。” 凤鸣一键三连否认,可惜,神机千问是何人,哪里会看不出她的心结。 “罢了,都说儿女是冤孽,师徒又何尝不是,老身承认,老身确实有纵容灯笼拐走驸马的心思。” 什么?凤鸣错愕地看着神机千问,这到底是要闹哪样? 曹莽,难道本驸马看起来很好拐骗的样子吗? 神机千问转而问曹莽,“驸马觉得如何?” 觉得很过份,曹莽想着嘴上却不能得罪凤鸣的师父,诚恳道。 “婆婆心疼徒弟,才想到要试探本驸马,本驸马问心无愧,定不会让婆婆和公主失望。” 神机千问冷笑,“好一招装傻充愣,你便是用了这招骗得我的宝贝徒儿信了你的鬼话。” 曹莽老实道,“婆婆谬赞,且本驸马从来不会说鬼话……” 凤鸣被曹莽逗得偷笑,一抬头却见神机千问脸色铁青,立即撒娇道。 “人家正焦头烂额婆婆就来了,想来定是有什么高招要教授徒儿,好婆婆,快告诉我吧。” 神机千问看着曹莽的眼神幽暗,嘴角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驸马大智若愚,量来这点事不在话下,公主想要知道如何解决,不防问驸马,定让公主满意。” 凤鸣满是疑惑地与曹莽对视,“驸马?” 曹莽喉结不住滚动,像是有话要说,犹豫纠结的样子是从来没有过的。 神机千问冷嗤道,“怎么,驸马觉得公主做的还不够好?” “婆婆,你在说什么?”屈婆婆的话她听着都懂,但组合到一起却根本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神机千问没有解释,反而向凤鸣道,“既然你决定要自己解决,婆婆便不会再插手,去吧。” 凤鸣并不会为了自己的事情去缠着神机千问,听了这话起身告辞。 曹莽先下了车,在车下等着接凤鸣,这时神机千问突然叫住凤鸣道。 “灯笼是试金石,希望公主能明白老身的苦心。” 以神机千问向来骄傲的性格,做事根本不屑解释,如今特意说出这番话,凤鸣很是感动。 “婆婆见谅,是凤鸣多心了,还望婆婆莫要生凤鸣的气。” 她这个徒儿虽然贵为一国公主,但在她面前却极为孝顺懂事,浑不似那个灯笼,简直就是混账。 “公主明理懂事,老身岂会不知,快去吧。” 凤鸣命车夫送神机千问出城,自己则与曹莽散步朝大理寺走去。 一路上,有百姓发现是芝尊公主与驸马并肩而行,纷纷围拢过来。 凤鸣担心曹莽与百姓起冲突,拉着曹莽大手道,“我们快些走,去那边租辆马车……” 曹莽拉住凤鸣道,“此时不能躲,越躲越说明心虚。” 凤鸣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如今她知道了千步芳有暗害曹莽的嫌疑,不得不防。 周围百姓越聚越多,一个个都是满眼怨愤地盯着曹莽。 曹莽昂首挺胸,牵着凤鸣的手沿着人墙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山火海般危险重重。 他们的不满没有依据,他们的指责全无凭证,没有底气的谣言臆测不过空谈妄想,面对着曹莽的巍然无惧,凤鸣的淡定从容,众人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凤鸣与曹莽一路走到大理寺门前时,身后已是人山人海,凤治和凤昀听到风声出来相迎,哪怕是久经沙场的二人都被吓到了。 “你们俩个也忒大胆了些……” 凤治拉着凤鸣,凤昀推着曹莽进去大理寺,立即命令守卫将门关死。 “慢!”凤鸣走了这一路想了很多,正像曹莽说的那样,越是躲避越是会让人以为他们是心虚。 凤鸣道,“贴出告示,若有人能拿出驸马犯罪的证据,赏黄金五十两,若有人有证据证明指认驸马之人纯属诬陷,赏黄金五十两,此事由大理寺负责,从今日起,三日内,大理寺不分昼夜可随时入内领赏。”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人心险恶 人去楼空,司徒府中只剩几名无处可去的老仆守着老宅…… 夜幕下,忽然,司徒府中一个独立的院落传出女人凄厉的叫声。 “饶了我吧,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想的,呜呜呜……” 老妪披头散发,围着院子哭叫着疯跑,一个白影飘飘荡荡地在后紧追不舍。 “啊!”老妪跑得精疲力竭,脚一软摔倒在地,两眼上翻晕死过去。 当清晨的阳光洒满小院时,瘫倒在地上的老妪终于动了起来,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站起。 仰头看了眼初升的太阳,老妪自言自语,“受不了了,受不了了,你不放过我,我也不放过你……” 这时,天空中倏忽落下一张告示。 老妪无神的双眼在看到告示上写有,‘若有人有证据证明指认驸马之人纯属诬陷,赏黄金五十两’时,瞬间有了焦距。 “我有证据,我有证据!”老妪手拿告示跌跌撞撞跑出司徒府门。 …… 凤治凤昀在大理寺门房里坚守,等着凤鸣说的来领赏金的人。 凤昀打着哈欠道,“大哥,你是不是宠皇妹宠得有点过了,就为了她一句话已经熬了一天一夜了,再这样下去,真凶没抓到,咱们兄弟先要困死了。” 凤治冷嗤道,“你不宠你可以走呀,我又没非要留你。” “啧……”凤昀转身背对凤治,这哥哥就会揭他的短,不要也罢。 “哎!” 凤治忽然叹了口气,凤昀转回身道,“怎么,熬不住了?熬不住你回家休息去,我在这里守着。” 凤治摇头,“以前两军对战,几天几夜不睡都没问题,哪里就困死我了呢,我只是为皇妹难过…… 你想想,短短三天时间,哪里能查到真凶,到时候凤鸣就要按照约定交出驸马,心里肯定会很难过。” “就那个莽夫也值得难过?”凤昀嗤之以鼻,“不过会些哄人的手段,待以后给皇妹找个样样都比他强还会哄媳妇的,到时皇妹哪里还有闲空想他。” 凤治道,“话不是那么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凤鸣又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真让凤鸣认输交出驸马,为兄担心会让凤鸣就此一蹶不振。” “莽夫哪里会那么重要,大哥想太多了……” 俩个人正说话间,隔着窗子就见一白发老妪踉跄而来,疯了般叫着,“我有证据!女鬼索命,快救命!” “什么乱七八糟的?”凤昀用大拇指抹了下鼻子,吩咐门房去拦下老妪问问情况。 老妪被门房拦下,颤巍巍将手里的告示展开道,“我是来领赏金的。” 俩位皇子守在门房里一天一夜了,好不容易盼来一个,门房忙问道,“你有何证据?” “女鬼索命!”老妪表情惊恐地比划着,“我们家二小姐死后变成了厉鬼,天天追着我跑……” 凤昀听得磨牙,“怎么来了个疯子,快赶走。” 老妪一听要赶她走,咕咚一声跪倒,朝着凤昀磕头作揖道,“我认识您,您是三皇子,我跟着夫人入宫时曾远远的见过。” 凤昀见老妪居然能认出他来,站起来走到窗前问老妪,“看来你还不够疯,且说说证据是什么?” 老妪道,“我认识乔贵妃身边的李嬷嬷,我们俩常在一起说体己话,我告诉李嬷嬷我们家二小姐喜欢天下通宝银庄的千庄主,但千庄主却始终钟情于芝尊公主,李嬷嬷便说,乔贵妃在宫里也常受公主的气,给了我些好处,让我鼓动二小姐去给公主使绊子……” 凤昀听到这里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扭头向凤治道,“皇妹果然猜中了,还真有人能拿出证据领赏金。” 凤治示意凤昀安静,招手命门房将老妪带进来坐下说话。 门房为老妪倒了杯茶,老妪一口喝干用袖子抹了下嘴继续道,“之前大闹公主婚礼的李赵氏,就是二小姐找来的,之后被公主当众戳穿,那李赵氏便死了。 其实那李赵氏是中毒死的,那毒的名字还怪好听的,叫云水期,就是李嬷嬷让我给二小姐的。” 这话一出,凤治和凤昀都愣住了,眼前的老妪居然真的是知情人,看来必须马上找凤鸣过来才行。 凤治立即命随从去公主府找凤鸣,随后向老妪道,“莫要着急,慢慢讲,一定要一样不落地全讲出来。” 老妪口干舌燥,又讨了杯茶吃,道。 “二小姐刚回府,那个李嬷嬷又来了,给了包药,说是抹在餐具上,人用过后会……会叫春,二小姐正生气没有得手让公主当众打脸,便接了下来。 后来我听说是二小姐在糖盒子上抹了那药,结果公主没事,驸马却无故中毒了。” 凤昀一边震惊于事情发生的险恶曲折,一边又不解,“这和女鬼索命有什么关系?” 提到女鬼,老妪肉眼可见地狠狠打了个寒颤。 “三皇子莫急,这就要说到了……” 老妪抹掉额上冷汗,声音都带了颤音。 “那李嬷嬷跑来责怪说,二小姐不该手脚不利索留下了把柄,不如一不做二休,杀死送糖果给公主的二皇子,反正死无对证,谁也查不到她们头上,二小姐也能借机脱身。” “所以,司徒歆为什么会死?” 凤治很担心是当时凤萧发现了司徒歆用心歹毒,激愤下杀了司徒歆,却听老妪道。 “谁也没想到,二小姐不知为何,穿了一身红衣,非但没杀死二皇子,反而自杀了,我担心事情败露会连累到我们家夫人,便趁着二皇子伤心过度,偷偷给了二皇子一刀,谁知二皇子竟然没死。” 凤治闻言啪地一拍桌子,“最毒妇人心,说的就是你!” 凤昀听得也是气愤难平,“二哥为人善良,却遭你们这些恶毒之人算计,尤其乔贵妃,二哥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怎会下此毒手?” “闭嘴!” 凤昀被凤治吼的委屈,道,“大哥,你怎么什么事都让我闭嘴?” 凤治严厉道,“李嬷嬷虽然是乔贵妃的人,但并不代表她做的事就是乔贵妃的吩咐,你再胡说,我立即请命父皇,让你从此驻守边关,再不许回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三案破一 凤鸣听凤治派来的手下说了有人来领赏金的事,并没有太多意外,写了封手书交给来人…… 凤治和凤昀没等到凤鸣,展开手书看了,只见上面写着。 ‘颁布告示,说明李赵氏之死的真凶乃是已经身亡的司徒歆,切记,莫要提及乔贵妃。’ 凤治将手书烧了,蹙眉道,“皇妹不来,一定是有更要紧的事,难道会是被劫的赈灾银子有下落了?不行,咱们得快点去找皇妹才行。” 凤治和凤昀抓紧时间颁布了第一条告示,便赶往公主府。 到了公主府却见凤鸣的马车正停在府门前,凤昀催马上前高声道,“皇妹可在车里?” 凤鸣撩起车窗帘道,“大哥,三哥,你们来的真够慢的。” 凤昀奇道,“你在等我们?” 凤鸣点头,“要不然呢?” 凤治道,“皇妹真是神机妙算,怪不得是神机千问的徒弟。” “大哥,三哥……”凤琉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同凤治凤昀打招呼。 凤治打量凤琉一身白衣,不免纳闷,这花孔雀何时喜欢上着素了? 凤昀比凤治嘴快,直接道,“老六,你什么时候改穿白衣了,难不成是脑子出了问题?” 凤琉扶额,“还不是皇妹,说那老妪是关键,非要让我扮白衣女鬼吓人,天天追着个丑老婆子跑,恶心死我了。” “什么?”凤治凤昀对视一眼,同时惊呼,“那老婆子嘴里说的女鬼索命就是你?” 凤琉挑眉,“若非本王屈尊降贵,哪里能这么快便还了驸马清白,公主如何谢你六哥我呀?” 凤鸣闻言鄙夷地白了眼讨要好处的凤琉。 “别以为父皇给银子打发你继续去玩的事我不知道,想我谢你也行,银子对半分。” 凤琉捂紧了荷包,“咱们兄妹谈什么银子,多伤感情。” “不谈银子可不行……”凤鸣道,“我在这里等二位哥哥,就是为了要追查银子下落,咱们这就出发,如何?” 凤治笑道,“哪里有你这样做妹妹的,算计哥哥们都要算计到骨头里去了,你怎么知道我和你三哥会来?” “因为大哥够聪明呀……”凤鸣俏皮道,“我不去,哥哥定会猜到我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办,就算大哥不想来,三哥也绝对不会不来。” 凤昀哼了声,“你这意思是三哥最笨,就算大哥不上当我也会上当?” 凤鸣抿嘴偷笑,偷偷朝凤治点头,凤昀眼角余光瞥见,故作生气道。 “你们俩个合起伙来算计我,罢了,熬了这么久,骨头都要散了,我回去了。” 说罢,作势要走,竟无一人挽留。 凤琉一手拍在凤昀肩上道,“能被皇妹算计是做哥哥的荣幸,三哥既然不识趣,那么就由本王顶替三哥的位置好了,我和大哥一样能帮皇妹查案,三哥好好回去休息吧。” 凤鸣随即配合地向凤琉道,“有劳六哥。” 凤琉摆手道,“都是自家兄妹,客气什么,皇妹且说说,要怎么追查银子下落?” 凤鸣道,“据我推算,那几位参与劫赈灾银子的山匪应该还在都城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在千步芳新买的宅子里。” 此话一出,三人具是一愣,凤治道。 “这话可不能乱讲,你有何证据?” “当然有,就在悦来客栈里那壶店小二沏的茶上。” 凤鸣说完,转而道,“二位哥哥,咱们边走边说。” 凤昀被丢在原地,看着凤治凤琉骑马与凤鸣所乘马车并驾齐驱而去,气得怒吼。 “等等!” 凤治根本没理在后面追赶的凤昀,隔着敞开的车窗帘问凤鸣。 “那壶雨前龙井有什么问题?” 凤鸣道,“那并不是雨前龙井,而是比雨前更名贵的明前龙井,这茶因为味道过于清淡,在都城的贵胄中唯独千步芳最为钟爱……” 凤治生活粗粝根本不懂茶艺,听了凤鸣的解释,只觉得喝个茶也这么多讲究真是矫情。 “就算茶是千步芳的,可和那几位逃窜的山匪什么相干?” “千步芳是银庄庄主,而凤凰山劫匪劫到银子后,却曾在都城出现过…… 可为何他们要冒险来都城?除非是有人有能力帮忙处理掉这十万两白银,而都城内或者说龙国中何人有此能力,当天下通宝银庄庄主千步芳莫属。”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没有真凭实据,不可妄断。” 凤鸣点头,“大皇兄言之有理,所以,我们这就去证实本公主的推测。” 追上的凤昀听到凤鸣的这番话,一跃跳上马车,撩起车帘坐了进去。 “不管皇妹推测如何,咱们只管去查,无论错对,为的是龙国,为的是百姓,谁还能说什么。” 凤鸣道,“三皇兄,你怎么跟来了?” 凤昀满不在乎道,“驸马没在,为兄担心皇妹安危,当然得跟着。” 凤鸣笑笑没说话,凤昀又道,“皇妹,咱们这么堂而皇之地去找千步芳,能找到什么,要为兄说,就应该趁着月黑风高入府一探究竟。” 凤治听了凤昀的话,无奈道,“你能想到的,难道千步芳会想不到,与其暗夜里乱闯,不如白日里敲山震虎。” 凤昀不屑道,“能震出什么来?或者那些银子早已被重铸分开运送到各地,追都追不回来了,就算抓到山匪又有何用?” “如果能抓住山匪,银子定能追回。” 听凤鸣说的肯定,凤昀奇道,“皇妹哪里来的底气?” “三皇兄,你有没有想过为何这几个山匪定要劫走那些银子?” 凤昀摸了摸凤鸣的小脑袋瓜,这皇妹看似聪明,其实从未吃过苦,傻得很,哎! 凤昀道,“谁不知道银子的好处,若是劫银子不犯法,为兄也想劫。” 凤鸣拍掉凤昀可恶的爪子,拢了拢被弄乱的头发道。 “因为挑起两国争端,坐收渔翁之利一样需要银子。” 如此大瓜,吓了凤昀一跳,“皇妹真是越说越离谱,再说下去,恐怕山匪都要做皇帝了。” “有何不可?”凤鸣一本正经的反问。 凤昀干笑,手指凤鸣向凤治道,“大哥,咱们皇妹看样子是查案查得都要魔障了。” 凤治却一脸认真地问凤鸣,“皇妹何处此言?” 第一百二十六章 警告 惊闻皇子公主驾临,管家命人立即去请千步芳过来,自己则带人出来迎接。 凤治五人进入府中,随即冲进来一队府兵,为首之人正是驸马曹莽。 凤治和凤昀看着带人进来的曹莽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没见到驸马,原来是有备而来。 曹莽目不斜视,先到凤鸣近前,亲亲热热地叫了声夫人,获得凤鸣淡漠以对。 “本驸马已经遵照公主指令,带人将这里包围。” 管家一听,顿时明白自己中计了,手悄悄伸向了袖袋…… 曹莽手疾眼快,一把擒住管家手腕,口里道,“把你们府里的人都叫来,本驸马要会一会故人。” 管家赔笑道,“驸马说笑了,府里都是些下人,哪里会是驸马的故人。” “让你找你便找,哪那么多废话。” 凤昀开口,管家点头如捣蒜,连声道,“三皇子教训得是,小人这就去办。” 曹莽没在意这些小事,但凤鸣却蹙起了眉头。 很快,府中所有人全部召集到了正厅,曹莽与凤鸣并肩站着,望向厅内众人,目光一排排搜寻下去。 许久,曹莽收回视线问管家,“所有人都到齐了?” “驸马爷这话问的,哪里还能有没到齐的。” 不敬甚至轻蔑的语气,凤鸣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曹莽凑近凤鸣道,“为夫问过这几日负责监视此地的护卫,除了府里的家丁,并无外人,如今这些人里也没有大当家和二当家的,难不成是咱们推断错了?” “不能……”凤鸣缓缓摇头,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思索着自己到底分析错了哪里。 “你真舍得抓你的千大哥?”曹莽忽然来了句。 “不只舍得抓他,若是你犯了事,照样抓……” 曹莽笑道,“就知道夫人最是秉公处理,要抓为夫,为夫绝不抵抗。” 话音未落,身后跟着俩个随从的千步芳悠然入内,在见到众仆从聚集前厅时,仅微微愣了下,便笑着同凤治三兄弟打起了招呼。 又向凤鸣道,“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还祈恕罪。” 全程竟把曹莽当成了透明人。 凤鸣面无表情,像是没有看到千步芳,视线却落在跟随千步芳进来的俩名随从身上。 曹莽同样注意到了二人,打量几眼后,朝凤鸣摇了摇头。 凤鸣是见过大当家和三当家的,这二人无论是身材和样貌都不像。 千步芳打量凤鸣,对自己视而不见,连最起码的客套都不屑去做,反观凤鸣与曹莽虽没有言语却频频用眼神互动,心里即酸又恨,讪笑向曹莽道。 “驸马爷驾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千步芳说着话,眼睛却始终瞟着凤鸣的脸色,见凤鸣脸色依旧难看,心里暗叹,自己白白认识了凤鸣多年,凤鸣却为了给莽夫撑腰,一再让自己低三下四,这莽夫到底有什么值得凤鸣如此? “在下与驸马一见如故……”千步芳摘下腰间玉佩双手递到曹莽面前,“还请驸马笑纳。” 千步芳所戴玉佩,不论材质,单凭玉佩到即见银庄庄主这一个功能便价值连城。 凤鸣冷哼了声道,“怪不得庄主府里都是目下无尘,原来是庄主带的好头。” 管家闻言知道是自己之前怠慢了驸马,惹得公主不悦,忙跪地道,“是小人狗眼看人低,请公主恕罪。” 曹莽这才明白过来,凤鸣是在替他出头,翘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千步芳扫了眼跪在地上的管家,含笑抱拳道,“下人无礼,错在本庄主,请驸马爷海涵。” 在曹莽眼里,别人如何看他都不重要,但惹夫人不高兴那就是罪该万死。 凤鸣不动曹莽也不动,千步芳尴尬,管家则不住磕头求饶。 凤治和凤昀当然明白凤鸣的意思,所以也跟着仰头望天,凤琉根本不在意这些,吸溜着茶水优哉游哉。 千步芳将玉佩亲自放到曹莽手里,手指管家厉声吩咐,“胆敢轻慢驸马,还不快拖出去!” 立即有人上前拖走不停告饶的管家。 “公主海涵,改日千某单独设宴请罪,到时还请三位殿下与驸马、公主赏脸。” 凤鸣不会去与下人一般计较,她要警告的是胆敢无视曹莽的千步芳,见千步芳还算懂事,绷紧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 “千大哥客气了,本公主今日前来,是有一事不明,不知千大哥可否告知。” “公主有何吩咐,尽管讲就是。” 凤鸣拿出一本簿子打开道,“这上面登记有府里全部家丁与奴婢的人数,总共一百一十六人,但本公主刚才数了数,却是一百一十八人,请问千大哥,这多出来的二人是何人?” “皇妹,你这簿子是从何处得来的,刚刚怎么没拿出来……” 凤昀话没说完,被凤治瞪得闭了嘴。 千步芳面色不变,道,“新近买下来的俩位小厮,因为卖身契还未过户,便暂时没有登记在册。” 说着,千步芳面向众仆从道,“站出来,请公主过目。” 仆从中站出二人,看起来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可凤鸣的目光却越过二人,看向了不远处另外一人,那人在千步芳说话的同时曾挪动脚步,随后却因二人站出来而停下。 “你,出来。” 凤昀手指那人命令。 站在最后排的那人穿过人群,走到前排。 凤鸣与曹莽同时看过去,见此人并无特别之处,唯唯诺诺的样子,看起来平时便是个胆小且憨傻的性格。 千步芳不认识此人,旁边暂代管家的执事道,“此人脑子小时候高烧烧坏了,总是听话听半截,还有些认死理,跑腿传话倒是不会出差错。”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刚才千步芳命新来的出列,他反倒往外走。 脑子不好使也是有好处的,凤鸣问那人。 “你叫什么名字?” “小憨。” “最近府里新来了几个人?” 凤鸣话落,千步芳脸色骤变,却听小憨道,“俩个。” 千步芳暗自松了口气。 凤鸣见小憨举起双手,各竖起两根手指,故作不解道,“是两个俩个,还是一个俩个?” 小憨摆弄着手指愁眉不展,“小庆,二利,大娘,三青……”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三案破二 “小庆和二利是谁?”凤鸣循循善诱。 小憨指着适才站出来的俩个新人。 “那大娘和三青呢?”凤鸣又问。 小憨手指右手第三排的小厮,和左手第四排的婆子。 曹莽顺着小憨手指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谁也不会想到,凤凰山的大当家仗着身材瘦削扮成了粗使婆子,三当家的则缠了胸装成小厮站在仆从间毫不起眼。 怪不得之前没发现自己的俩个拜把子兄弟,这样的打扮哪里能看得出来,曹莽迈步就要上前…… 凤治和凤昀瞬间已冲向大当家和穆青,扮作小厮的穆青神速扛起大当家施展轻功,几个纵跃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凤治凤昀紧追不舍,曹莽随后跟了上去,却被凤鸣拦住。 “有大皇兄三皇兄足矣。” 曹莽担心凤治凤昀危急时刻下狠手,焦急道。 “夫人见谅,为夫自小是被大当家带大的,养育之恩大于天,就算不能包庇,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曹莽绕过凤鸣要走,忽然鼻端嗅到一股诡异香气…… 模糊的视线里,凤鸣的手还保持着上扬的动作,曹莽身形晃了两晃,吃力地吐出两个字,“夫人……” 站在最近处的四名府兵按照凤鸣的吩咐,抬着中了软筋散的曹莽离开。 千步芳全程目睹,发现眼下的凤鸣不同以往,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 凤鸣目送曹莽被抬走,目光重又落回千步芳身上。 “千大哥为何要收留山匪?” 淡淡的语气不愠不火,听起来和气得很,千步芳却觉得浑身的汗毛孔都跟着竖了起来,他在凤鸣面前第一次有了惧怕的感觉。 千步芳记得第一次见到皇上时便是如此的惶恐,而此时他面对的不过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凤鸣,怎么会怕?千步芳坚决不肯承认。 “在下并不认识此二人。” 凤鸣早料到千步芳不会承认,也不着急,静等着凤治凤昀捉来大当家和穆青。 不多时,凤治单手夹着大当家,凤昀扛着兀自不断挣扎的穆青返回。 “咕咚!”“咕咚!” 凤治凤昀随手将二人丢在地上。 凤鸣垂眸看着二人,开口问出的话却是。 “当初为何丢下重病的驸马不管?” 凤治凤昀凤琉??? 这功夫公主居然最在意的还是莽夫?千步芳磨牙。 穆青打量着金尊玉贵的凤鸣,和被掳上山时不同,如今的凤鸣贵气逼人,上位者睥睨天下的气质非比寻常。 “驸马是何人?”穆青戏谑反问。 凤鸣道,“把你与大当家当做亲兄弟的人。” 本还打算再刺凤鸣几句的穆青表情僵硬,冷笑几声没再言语。 “来人,将此二人押送大理寺,并发布告示,劫赈灾银子的山匪已然抓到。” 凤鸣吩咐,几名府兵一拥而上,将大当家和穆青捆了个结实。 与百姓的约定已完成三分之二,凤鸣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还有最后一道大难题,可只剩了一天时间,要怎么解决? “来人,请千庄主随本公主入宫。” 凤鸣一声令下,千步芳被府兵重重围住。 “公主不必如此,在下随公主入宫便是。” …… 凤岐山听闻凤鸣携千步芳求见,放下手中朱笔。 “见过父皇……”凤鸣规矩问安,有种陌生的距离感。 凤岐山心里十分不适,视线扫过凤鸣的脸,和平日并无两样,或者是自己多想了。 “听闻公主已经连破两案,朕甚感欣慰……” 这时,千步芳上前施礼,凤岐山淡淡颔首。 凤鸣待千步芳施礼后,才又开口道,“父皇与千庄主的约定儿臣已然知晓……如今只余凤国因使臣之死屯兵边界一事,不知父皇如何打算?” 这件事其实已经脱离凤鸣所能处理的范畴,尤其之前两件案子与凤岐山皆有所关联,所以凤鸣才有此一问,凤岐山当然明白凤鸣的用意。 “公主做下的约定,难道想反悔?”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父皇居然还不打算放过曹莽,凤鸣蹙眉。 “父皇当初准儿臣下嫁曹莽,如今却又要置其死地,到底为何?” 凤岐山目光转向千步芳,眼神深沉。 千步芳上前一步道,“驸马出身草莽,且到处惹是生非又无半点自保能力,皇上为此忧心忡忡,在下倾慕公主已久,实在看不下去驸马种种,所以请求皇上,准许在下替代驸马,还请公主见谅。” 当初父皇劝自己下嫁曹莽的话言犹在耳,如今先否定曹莽的人却也是父皇,怪不得有云君心难测,凤鸣越听脸色越是难看。 “本公主从不缺仰慕之人,为何父皇偏偏答应千庄主,父皇不觉得此事太过儿戏?” 凤岐山稳坐御案后,千步芳代为回答道,“别说是龙国,便是放眼天下,论财力也无人能出千某左右,皇上为公主另觅佳婿,实乃慧眼识珠,千某在这里也郑重许诺,只要公主肯下嫁在下,在下所有资产全部充入龙国国库,绝不反悔。” 凤鸣心知肚明,以千步芳如今的身家,若全部充入国库,龙国将一跃成为九州最富有的国家,看来千步芳还真是大手笔。 “没想到本公主在千庄主心里竟是价值连城,荣幸之至。” 龙国如今内忧外患,国库空虚,千步芳自信只有他才能助龙国脱困,不过听凤鸣冷嘲热讽几句,全然不放在心上。 凤岐山自问,虽然是为了龙国才同意千步芳取代曹莽,但除了外貌外,无论哪一样千步芳比之曹莽简直天差地别,凤鸣嫁给千步芳绝对不会受委屈,何况本来当初也打算好的,凤鸣迟早要与曹莽和离,当下听了凤鸣的话,只当凤鸣是一时措手不及,生出些不必要的感慨,便道。 “千庄主对公主乃是真心实意,公主此次一举三得,即平民愤,解龙国燃眉之急,又能得如意郎君,应该高兴才是。” 凤鸣冷笑,“若本公主不答应呢?” “不答应……”凤岐山面色一僵,道,“国事当前岂容儿戏?若公主坚持,明日日落之前必须将第三件事办妥,且赈灾的银子全部缴回,否则,交出驸马任由处置。”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天真 凤鸣回到公主府后,直奔抚澜殿…… 抚澜殿内,所有婢女仆从或守在床前服侍,或把守门外站岗,井然有序,无人敢有丝毫怠慢。 凤鸣遣退殿内众人,来到床前,见曹莽正睁着眼睛等她。 “本公主才从宫里回来。” 凤鸣说着坐到床边。 曹莽身中软筋散,一动也动不了,勉强伸手指勾住凤鸣柔荑,张嘴费力道,“大当家……三……” “明日问斩。” 曹莽眉头紧锁,“交?” 凤鸣点头,“父皇让交出被劫银子,另外,凤国屯兵边界的事,本公主无力解决,只能将你交出去。” 曹莽苦笑,“可。” 凤鸣没料到曹莽能如此痛快的答应,犹豫了下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中了软筋散,连说话都变得分外吃力,曹莽费力地道,“没……” “本公主已经求过父皇,保你性命无忧,但肯定是要受些罪的,你且忍忍。” 曹莽眨眼表示知道。 “明日一早药效散去,本公主亲自陪驸马去送他二人最后一程。” 曹莽再次眨眼。 莽夫看起来有些太乖了,凤鸣虽然怀疑是自己多心,但还是嘱咐抚澜殿的人,一定要看管好曹莽,又调来一喜守着才算放心。 回去芝尊殿沐浴更衣,玲珑在一旁伺候着,小声告诉凤鸣。 “今日一喜公公去宫里办事,听他回来说,乔贵妃宫里的李嬷嬷被打死了,乔贵妃突发急病,太子听闻后也跟着病重,如今宫里全靠慕贵妃撑着呢。” 凤鸣闻言变了脸色,压低声音问玲珑,“因为什么打死的李嬷嬷?” 玲珑挥退一旁伺候的一众婢女,这才缓缓道,“听说是皇上下的旨。” 联想到祭拜司徒歆的老妪,芍药装遗物用的宫里特供的檀香匣子,凤鸣可以肯定,这些事应该都和乔贵妃脱不了干系,而父皇顾念旧情,命人打死李嬷嬷保下乔贵妃,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谁来心疼无故受伤又失去心爱之人的二皇兄? 玲珑见凤鸣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接着悄声道。 “一喜公公还说,二皇子伤势已经好了许多,如今拜了护国寺主持为师,在宫中带发修行,看样子迟早是要看破红尘出家的。” 凤鸣心有所感地道,“身在帝王家,看破红尘易,斩断是非难。哪里是剃去三千烦恼丝,便真的能离了权势争斗的,二皇兄太天真了。” 玲珑不解,“无论是皇子还是平民,出了家便与尘世再无瓜葛,谁还能去为难两手空空的出家人。” “只要他姓凤,就别想着有生之年能得清净。” 玲珑摇摇头,她实在不懂,但听公主说的又好像有些道理。 “那如果公主和驸马和离了呢?以后驸马还会同公主,同皇家有所瓜葛吗?” 突然一问犹如棒喝,凤鸣只觉脑袋嗡地一声,父皇答应她此时保曹莽无碍,那么以后呢?真的会留着曹莽这个耻辱放他逍遥人间吗? 刚刚还说二皇兄太天真,原来天真的竟是自己,凤鸣顿时惊得一身冷汗。 玲珑发现凤鸣一头的汗,以为凤鸣是热的,叫进来俩名婢女为凤鸣打扇。 凤鸣催玲珑速速为她梳理好头发,便急匆匆赶去抚澜殿。 抚澜殿内,清风透窗而入,纱幔拂动间可见床上仰躺一人,凤鸣扫见,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 一喜见凤鸣前来,亲自为凤鸣撩起床幔。 曹莽睡在床上,因为软筋散的作用对外界一无所知,凤鸣靠近后,发现曹莽一点反应都没有,低声问一喜。 “本公主离开后,驸马可曾说过什么?” 一喜欠身回道,“不曾,就是发了会儿呆,之后便一直睡着。” 凤鸣坐到床边,想起之前曹莽就算身上没力气,也要拉着自己的手…… 如果有一天曹莽再不会粘着她,拉她的手,闭上的眼睛再不会睁开,她会怎样? 凤鸣这样想着,忽然间觉得仿佛置身寒冬,冷得人浑身打冷颤。 “曹莽……”凤鸣叫着曹莽的名字,使劲推他。 听到好像是凤鸣的声音,曹莽睁开眼,便见凤鸣两眼泛红,脸色煞白。 “怎么了?”曹莽睡了一觉,解了些药性,说话清晰了许多。 凤鸣自觉失态,连忙扭身背对曹莽,平复了下心情才道,“我有事要同你讲。” 曹莽大手交叉握住凤鸣小手,温热的触感暖着凤鸣冰冷的掌心。 “何事?” 要怎么说?说父皇暂时就算放过了他,迟早还是会要了他的命?说自己拿不出银子,只能被迫将他交出来,让千步芳取代曹莽成为驸马,保住岌岌可危的龙国?凤鸣语塞。 “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曹莽察言观色,已经隐约猜到一二。 “我……”凤鸣不知该怎么说,或者她本就不该同曹莽说。 曹莽知道,如今凤鸣只剩最后一道难关,“是因为解决不了两国战事?” 凤鸣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这件事为夫早已想过,不如夫人把为夫交出去……” 凤鸣现在想的还是如何保下曹莽,可曹莽居然主动提出将他交出去,这大大出乎了凤鸣的意料。 “为什么?” 曹莽豪气道,“夫人只管派人将为夫交与凤国,待战事平息,为夫是生是死,都与龙国无关。” 凤鸣略一思索便道,“你是想用自己换两国和平,待将你交与凤国后,再寻机逃出来?” “夫人真是聪明……”曹莽笑着拉住凤鸣小手送到唇边轻吻。 凤鸣早已习惯了曹莽这些粘腻的小动作,当下也不以为意,只皱眉道,“凤国定会严密看押,哪里就能让你随便逃走,想得太容易了。” “放心,为夫自有道理。” 凤鸣白了眼曹莽,“就你孑然一身的,有什么道理?还不是得本公主替你想办法。” 曹莽最爱看凤鸣瞪他,即嗔且怪,似撒娇又似威胁,说不清的可爱。 见曹莽憨憨地笑,凤鸣不满地道,“傻笑什么,我都要把你交出去了,还有心情笑。” 曹莽道,“为夫说过,无论夫人如何对为夫,为夫甘之如饴,又岂能朝令夕改,便是夫人送为夫去死,为夫也会笑着赴死。” 第一百二十九章 悍匪 公主驸马要见两名重犯,身为大理寺卿,李戈十分为难。 凤鸣面沉似水,“父皇已然同意,李大人为何还要阻拦?” “公主见谅,就算是皇上口谕总也得有个凭证。” 当时父皇同意她送曹莽来见俩位拜把子兄弟时,并没有给她凭证,如今看来是父皇有意为之,所以,这也再一次印证了父皇对她的宠爱在皇权面前,实在是不堪一击。 曹莽拿出当初皇上亲赐的玉佩,李戈一见只能放行。 凤鸣看了眼曹莽手里的玉佩,一时间百感交集,玉佩是父皇因宠爱她赐给曹莽的,如今却只能靠曹莽亮出玉佩自己才能通行,真是可笑。 这次,凤鸣做足了准备,进入地牢后,立即罩上厚厚的面巾隔绝了恶臭,好歹没有再反胃呕吐。 走到最靠里的牢间前,曹莽一眼便看到了依着铁栅栏垂头坐着的大当家。 “大哥!” 曹莽快步上前,手伸进铁栅栏内扶住摇摇欲坠的大当家。 对面牢间里的穆青听到动静,借着昏黄火光认出是曹莽,有心说话又觉愧对,站在栅栏前哑声叫了声,“二当家的。” 曹莽打量二人浑身上下都有伤,明显是动过刑,惭愧道,“大哥,三妹,是做兄弟的考虑不周,让你们受苦了。” 大当家豁达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既然你已经做了驸马,便是协助公主抓捕我等,为兄也不能怨你,只是求驸马爷帮个忙,给我与三当家一个痛快,免得受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苦。” 若大当家的骂他打他还好些,这不骂不打还求他给个痛快,不啻于在剜他的心,曹莽难过地握住大当家的手,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 “当年若非大当家的搭救,便是有十个曹莽也死了,如今曹莽又岂能坐视不理。” 穆青听了这话冷笑,“二当家的若真心疼大当家的,又岂会带人来抓,这功夫猫哭耗子假慈悲,演戏给谁看。” 话落,穆青转而看向凤鸣。 “我本以为自己有本事勾引男人,谁知却总勾不来二当家的,原来竟是没公主有本事,能让二当家的对公主死心塌地,不知公主修习的是什么媚术,不如也教教我,让我死也能做个明白鬼。” “闭嘴!”大当家喝住穆青。 曹莽劝穆青道,“是我喜欢公主,你莫要说这些没用的,如今且先救你们出去,有怨气,待出去后尽管冲我撒。” “出去?”大当家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二弟也算是见识过皇家做派,怎么还如此天真,劫了皇家的银子,除了死哪里还有第二条路。” 此情此景,凤鸣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当初她曾对曹莽许诺,只要抓到二人,令其交出脏银,一切罪责过往不究,谁知二人竟负隅顽抗,拒不交出脏银,避免不了地她只能食言。 “哥哥为何不肯交出银子?”曹莽还想着要救二人出去。 大当家道,“二弟认为为兄交出银子就能免死?” 曹莽道,“当然能。” “哈哈哈,嘶!”穆青听了笑得不行,牵动身上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我知道大哥和三妹认为是曹莽犯傻,可曹莽从不说假话,只要交出银子,曹莽必保大哥三妹能活着出去。” 大当家拍了拍曹莽的大手,道,“二弟的心意哥哥领了,你还是好好和公主过日子去吧,我和三妹的事你还是少参与的好。” 果然是悍匪,凤鸣除去对曹莽的愧欠外,对于这二人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摆手示意跟在身后的随从拉开曹莽。 曹莽被药物控制,除了行动正常外,身上并没有多少力气,有心无力,只能任由人把他架开。 凤鸣上前,无惧大当家阴鸷的目光与之对视。 “诚如大当家所言,确实你们交不交出银子都是死,但本公主答应过驸马,留尔等一命,所以,本公主再问你们一次,交还是不交?交,留尔等一命;不交,午时问斩。” 大当家阴恻恻笑道,“不交。” 凤鸣懒得和这种人多废话,命人送上软筋散给二人服用。 “公主,你这是何意?”曹莽急得想要阻拦。 凤鸣垂下长而翘的眼睫,回避与曹莽对视,无论曹莽如何叫她,只当没听见。 奉命灌药的人打开牢门冲进去摁住二人,将软筋散悉数灌进大当家与穆青嘴里。 听着二人不住发出的呛咳声,凤鸣撩起眼皮,扫了眼脸色苍白的曹莽。 “本公主知道驸马情深义重,定然会尽全力搭救他二人,所以先给他们灌下软筋散,希望驸马好自为之。” 曹莽眼睁睁看着大当家和穆青被灌药,急得额上青筋暴起,拿出玉佩高声道,“皇上亲赐玉佩,尔等还不快快住手!” 凤鸣劈手夺过曹莽手里的玉佩,吩咐随从,“送驸马回府。” 曹莽本打算劝说大当家交出银子,若大当家实在不肯交,便要劫狱以后再向凤鸣解释,不料凤鸣竟看破他的打算,先给大当家和穆青灌了软筋散,绝了他最后的希望…… “公主,放了大哥三妹,银子我出。” 凤鸣哪里会信曹莽有银子,示意随从架走曹莽。 曹莽被送回公主府的半路上,曲公公出现…… 待凤鸣从大理寺出来,才得知这一消息。 看了眼时辰,已经是巳时一刻,再有一个多时辰,大当家和穆青便要问斩,可如今计划全被打乱了,曲公公带走了曹莽定然是父皇的意思,难道父皇要违约提前将曹莽交出去? 凤鸣忧心如焚,急切间记起凤治凤昀来。 凤治凤昀早已听闻父皇的决定,自从抓住俩名山匪后,再没露过面,听说凤鸣找他们,犹豫着要不要去。 “去!”凤治一声令下,凤昀二话不说就走。 俩个人来到大理寺门前,见到满脸忧色的凤鸣,凤昀急不可耐道,“皇妹有何事尽管说,大哥和三哥定会全力以赴。” 凤鸣很是感动,敛衽一礼道,“有劳二位皇兄替凤鸣办件事……” 第一百三十章 没有买卖,就没有银子 为了防止有人劫狱,地牢被重兵重重包围。 核实过大当家与穆青的身份,凤治凤昀亲自押送大当家与穆青前往午门…… 高楼上,凤岐山端坐在窗前面朝午门方向,身后站着被俩名侍卫架住的曹莽。 曹莽被喂了药,连站立都变得十分困难,被人架着,两眼死死盯着出现在午门前的两道身影。 凤岐山悠然地呷了口茶道,“朕知道你和公主的约定,但你知道朕和公主的约定吗?” “什么约定?”曹莽有气无力地问。 “朕与公主约定,只要有人肯替驸马出十万两赎金,朕便留你一命……” “不可能!”曹莽想也不想地否定了凤岐山的话,“公主了解曹莽绝非苟且偷生之人,定不会答应这样的条件。” “可公主不想千步芳替代你曹莽,又拿不出十万两堵住赈灾银子的窟窿,只能同意朕的要求,哎,公主下嫁于你,真是委屈了公主。” 闻言,曹莽静默片刻便懂了凤岐山的意思。 “皇上想让曹莽怎样?” 凤岐山慢悠悠地吃着茶,把问题抛回给曹莽自己想。 午门前,大当家和穆青已经被验明正身,只等午时三刻一到,便要人头落地。 曹莽明知凤岐山用意,“皇上,那银子曹莽真不知道大当家藏在何处。” 凤岐山点头,“朕明白,所以才让公主带人去了凤凰山。” 凤鸣竟然去了凤凰山?曹莽急道,“公主去了凤凰山,皇上为何不告知于我?” “你对公主甚至是对朕都不是一条心,为何要告诉你?” “因为凤凰山埋有炸药!快放开我,让我去救公主,否则就迟了!” 凤岐山闻言不为所动,“你们人都走了,为何要在山上埋炸药,根本就是在撒谎。” “因为大当家的有个习惯就是不留后患,离开凤凰山时必定要埋上炸药,避免有人寻着蛛丝马迹找到他。” “大当家的到底是何人,为何做事如此缜密?” “不清楚……”曹莽道,“我也曾问过大当家的,人总得有个姓名来处,可大当家的说,他不需要,只要我记住我与他是兄弟就行。” 凤岐山冷笑道,“怎么听这话的意思,驸马倒是天真得很。” “曹莽说的句句属实,只要曹莽认准的人,曹莽从不会在意什么身份出身,所以,大当家的不想说,曹莽就不会问。” 凤岐山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立于身侧的曲公公便朝窗外晃了晃手中的红旗。 曹莽赫然就见午门前的监斩台前有人影一晃,待看清时,曹莽整个人都呆住了。 身穿金丝衣裙,脚踏凤头鞋的凤鸣缓步出现,身后一队重兵呈扇形守住刑场。 凤鸣问跪在午门前的大当家和穆青,“交还是不交?” 二人齐齐保持缄默,凤鸣一个眼色递过去,传令的小兵挥动手里的白旗,曲公公立即晃动手里的白旗回应,接着,曹莽就被架到窗前,雪亮钢刀抵在咽喉处。 凤鸣淡淡道,“曹莽为了你二人,已经从驸马变成了阶下囚,若你们再不交出脏银,那么,不只是你二人,便是连驸马也要跟着你们同赴黄泉。” 穆青不可置信地瞪视凤鸣,“二当家的一心为你,你却如此待他?” 凤鸣冷哼,“还不是因为你们,否则,父皇怎会迁怒于驸马。” 大当家的拦住穆青道,“莫要信她的,不管交不交出银子,二当家的和咱们一样都活不了。” 曹莽在窗前可以看到凤鸣三人有所交谈,但根本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忽闻身后曲公公向凤岐山禀报道。 “皇上,那二位听说连驸马都要杀,急了,说是只要放了驸马立即供出银子下落,公主问皇上,可否放了驸马?” 凤岐山摇头,“见银子放人。” “皇上说话可算话?” 凤岐山骤然抬头,就见房梁上坐着个粉衣小女孩,一条腿上绑着夹板,支起一条腿手臂搭在上面,低头觑着他,两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即俏皮又邪佞。 “大胆!你是何人,胆敢在皇上面前放肆,还不快下来!” 曲公公手指小女孩呼喝。 “乱叫什么?” 小女孩不耐烦地随手一丢,就见曲公公只张嘴巴不出声。 “哈哈哈!”小女孩笑得直拍手。 被打中哑穴的曲公公慌忙去找护卫解穴。 小女孩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凤岐山面前,单腿支地向凤岐山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凤岐山颔首,“金口玉言,朕说到做到。” “好,我出十万两白银买下驸马。” 凤岐山扭头看向一脸漠然的曹莽,意味不明地道,“朕说的是留驸马一命,可从未说过卖掉驸马。” 曹莽脸色阴沉却不发一言。 灯笼长哦了声,“皇上的意思我明白了,不管是谁拿的银子,只要公主把这银子给了皇上,皇上便留下驸马一条命,至于为何有人会给公主银子,则要自己去找公主商量,若公主同意卖掉驸马换银子,那便换得。” “正是这个道理。” 得到凤岐山的首肯,灯笼拍了拍手道,“这好办,我这就找公主商量去。” “慢!”凤岐山道,“公主事物繁忙,你若真有银子先给朕过目,没有,就不必去烦公主了。” “好吧……” 灯笼站到窗前打了个响亮的呼哨,远处,两辆车马缓缓驶来,车上盖着油毡,只看马车行进的速度就可以看出拉着的货物绝对不轻。 凤岐山自椅子里坐直了身体,竟然真的有人愿意出十万两买驸马,难道凤鸣的计策奏效了? 灯笼施展轻功自楼上跃下,单腿跳到凤鸣面前。 “喂,我出十万两银子买驸马,你卖不卖?” 说着,灯笼手指愈来愈近的两辆马车。 凤鸣望过去,摆手示意随从去验货。 当随从打开马车上的箱子,露出里面的真金白银后,凤鸣当即拍板,“卖。” 跪在行刑台前的大当家和穆青听见,错愕地看着凤鸣,身为龙国公主就这……十万两就把驸马给卖了,没见过银子吗? 灯笼欢喜道,“好,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如此,银子送你,驸马我带走了。” 凤鸣点头,“驸马归你银子归我,至于驸马肯不肯跟你走,本公主概不负责。”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最后的倔犟 “放心吧,我比你年轻比你漂亮,驸马肯定会跟我走。” 灯笼信心满满,回到高楼之上。 解开哑穴的曲公公来向凤岐山回禀,“公主说,已经有十万白银,请皇上放了驸马。” 凤岐山言而有信,挥手示意随从放开曹莽。 身体失去支撑,曹莽摇摇晃晃跌倒,被赶回来的灯笼一把扶住。 不同于凤鸣的柔弱,灯笼看起来小小的一只,力气却大得惊人,单腿直立一手扶着曹莽,一手推开喋喋不休的曲公公,向凤岐山道。 “人我带走了,记住了,以后他再不是芝尊公主的驸马,也不是你龙国皇帝的姑爷,他是我的了。” 凤岐山无视灯笼的嚣张,继续望向午门,跪在那里的俩个山匪一脸郁结…… 凤鸣待随从清点完毕,确定车上足足是十万两银子,转头向大当家道。 “既然卖了驸马,堵住了赈灾银子的缺口,你们招不招也就无所谓了,如今只剩不到一刻钟,二位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 说罢,凤鸣去到监斩台前坐下。 刽子手已经开始做准备工作,拿起鬼头刀,嘴里含上一口烈酒噗地喷上去,又用手指试了试刀刃,满意地抬手抹掉沾染在胡须上的酒液,阔步走上前。 “刀下留人!” 远处有人策马狂奔而来,到了近前,竟是东宫的人。 高楼上的凤岐山看到,顿时脸色阴沉。 “叩见公主!”来人到了包围圈外,立即翻身下马,穿过重兵重围,来到监斩台前叩拜。 “太子派尔来有何事?”凤鸣冷声问道。 “公主容禀,在下奉太子之命,来送银子给公主。” 说着,来人手指来处道,“银子马上就到。” 当初曹莽等人劫的就是太子贪赃的银子,如今太子主动来归还银子,难道俩名山匪劫来的银子是送给太子了,所以才不肯招供的? 凤鸣微眯凤眸,略做思忖,觉得其中还是有解释不通的地方。 …… 曹莽劫了银子,但无人知晓是赈灾的银子,只是不知为何这样的秘密却被大白于天下,如今闹到驸马被龙国上下所诟病,又有难民成了流寇,而作为始作俑者,如果太子再不出面,那么就不只是被幽禁东宫这么简单了。 所以就算太子想不到这一层,作为亲娘的乔贵妃也要首先考虑到。 何况李嬷嬷的事被揭发,皇上迟早要清算到她头上,乔贵妃本着只要保住太子,便舍了自己也无所谓的想法,拿出自己多年积蓄,写了手书一并送去东宫。 伤势未愈又添新病,凤基活得甚是艰辛,在看到乔贵妃命他派人送还十万两银子时,即恨透了不肯同意千步芳替代曹莽的凤鸣,又因失去父皇宠信而焦虑不已。 无奈之下,凤基只能按照乔贵妃出的主意,派人在监斩台前送银子求情。 “太子说,顾念一日夫妻百日恩,公主定舍不得驸马受牵连,特送来十万两银子,只求公主与驸马百年好合,免受离别之苦,做哥哥的便足矣。” 凤鸣有想到太子会拿银子来买好父皇,但太子居然棋高一招,打着关心妹妹幸福的旗帜来送银子,真是难能可贵了。 “多谢太子。” 凤鸣连客套话都懒得说,命随从清点银子记录在册,送去给凤岐山过目。 高楼上,忽闻又有人来送银子,灯笼担心凤鸣反悔,扶着曹莽向外就走。 灯笼走曹莽不走,灯笼被闹得一个踉跄,曹莽也跟着站立不稳,俩个人同时摔倒。 “你怎么回事,怎么不走?”灯笼气恼地质问曹莽。 曹莽身上没力气,索性趴在地上不起来,“本驸马只认芝尊公主,凭甚跟你走?” “她把你卖给我了,你当然要跟我走。” 灯笼说着就来拽曹莽,被曹莽一把甩开。 “喂,我说出了银子的,走不走由不得你!” 灯笼说着,打了声呼哨,顿时两道黑影自外飞扑向窗口,就要硬闯进来。 噗!噗!寒光闪过,两道黑影同时跌落,摔在楼下嘴角流血死于非命。 “皇上,你怎地说话不算数?” 灯笼亲眼所见,杀死自己护卫的是凤岐山身边的暗卫,气哼哼地指责凤岐山不守信用。 “朕没有说话不算话……”凤岐山手捋墨髯道,“你要带走驸马朕不拦你,但无论何人不得近朕身边三尺,这是规矩。” 不叫人来帮忙,她根本带不走倔犟的曹莽,可她叫人来便是在挑衅皇家威严,灯笼的火腾地上来。 “我就说你们父女怎么这么好说话呢,原来是下了套给本公主,好,既然你们不讲道义,我也就无需再顾虑,银子我收回,驸马我带走,我看何人敢拦。” 凤岐山不满地啧了声,灯笼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人直接软倒在了地上。 一旁侍卫架起人就走,曲公公吩咐道,“送去给六殿下,就说是皇上说的,给他的银子不能白给,人若是丢了,银子是要归还给皇上的。” 午时已到,高楼下午门前,刽子手拔掉插在大当家和穆青脖子后面的木牌,高举手中鬼头刀。 等待来救援的人始终没有到,眼看就要人头落地,穆青急切中问大当家,“大哥,说好来劫法场的人呢?” 大当家仰头看了眼高悬在空中的大太阳,咬牙道,“再等等……” 穆青眼角余光扫见刽子手里寒光闪闪,瞳孔骤然收缩,“还等?” “斩!”监斩官抽出令牌丢在地上,刽子手就要手起刀落。 “轰!” 突然,天塌地陷。 整个行刑台陷落下去,地面露出一个深达仗余,足有两丈宽的深坑。 大当家和穆青掉落坑中眨眼消失不见,两名刽子手摔晕在坑底,被凤鸣派人下去用绳索绑住,拉了上去。 凤鸣对于俩名死刑犯的失踪似乎并不在意,只命人立即将俩名刽子手送去医馆医治。 凤岐山始终关注着凤鸣,见她有条不紊地善后,脸上露出满意表情。 “可发现那人?”凤岐山开口。 曲公公欠身道,“回皇上,还不曾。” 凤岐山蹙眉,“去问问公主,她出的主意没奏效,是不是驸马可以交出去了?” 真的要将驸马送去给那些受人挑拨的百姓打死吗?曲公公不忍心地看向趴在地上的曹莽,赫然发现之前还瘫在地上的曹莽不见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贪财的父皇 凤鸣听说驸马不见了,立即冲上来质问。 “父皇,人呢?” 凤岐山明知有问题,但就是找不出纰漏在哪里,眸光扫过房间内众暗卫,暗卫各个一脸无辜。 “儿臣出生入死,为父皇搜罗来了二十万两银子,可人交给父皇看管,总不能凭空就没了吧?” 凤鸣坚决不放过弄丢曹莽的凤岐山。 凤岐山交不出人来,气闷道,“人定然无事……” “父皇哪里来的底气说驸马无事,除非人就是父皇故意藏起来的。”凤鸣咄咄逼人。 凤岐山发现凤鸣神色不对,可能够买通他身边的暗卫带走曹莽的人,除了凤鸣还有谁,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开始知道算计她老子了? 看来这个曹莽就是个祸害,害得他们父女互相猜忌,哼,如此,便是寻回来,也要想办法除掉才行。 皇上和公主间火药味浓重,房间里一时安静到诡异,人人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公主……”曲公公仗着胆子禀明,“千庄主求见。” 上次,凤鸣带人在千步芳的宅子里抓住俩名山匪,千步芳受了牵连,被押送进大理寺,拿出一万两黄金才得以脱身,如今不但不韬光养晦,反而还敢来此求见皇上,千步芳这是在作死? 不同于凤鸣的想法,凤岐山现在看到千步芳便两眼放光,如同行走的银山,吩咐道,“让他进来。” 千步芳进来时,就见到凤鸣正一脸气闷地坐在窗边椅子里,凤岐山则看似悠然实则神色纠结,端着茶如同饿狼看兔子似的看向自己。 “叩见皇上……” “平身。” “见过公主……” “哼!” 千步芳在凤鸣面前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去找十分喜欢看到自己的凤岐山。 “皇上,听闻公主因为银子的事疲于奔波,千某实在心疼,特意送来十万两黄金,以解公主燃眉之急。” 当初凤鸣和凤岐山做下约定,只要帮凤岐山筹到十万两银子,便放过曹莽,如今何止十万两银子,连黄金都弄出来了,凤鸣怒视贪得无厌的凤岐山。 “父皇还不快放人?” 千步芳不知道皇上和公主之间发生的事情,误以为是凤鸣不但要保住曹莽的命,还要凤岐山放了那俩名与曹莽有所瓜葛的山匪,插话道。 “皇上,公主,恕罪,容草民说句话,那俩名山匪形迹可疑,不该随便放走,应该顺藤摸瓜,查出下手赈灾银子的前因后果以绝后患。” 凤岐山满意于千步芳出手阔绰,又听千步芳句句在理,颔首道,“千庄主言之有理……” 耳听凤岐山就要借此转移话题,凤鸣怒而自椅子里站起,“父皇这是何意?” 凤岐山扶额,宝贝女儿对曹莽一根筋,可如何是好? 千步芳也觉出问题来,试探着问凤鸣,“公主所为何事?” “驸马凭空失踪定是父皇所为,如今已经凑够了赈灾银子,父皇这是要飞鸟尽,良弓藏了。” 驸马失踪?千步芳仿佛见到了曙光,再看凤岐山一脸纠结,断定曹莽失踪定与皇上脱不开干系,原来皇上是在为他迎娶公主铺路,无论如何他也要帮着皇上才是。 “普天之下人尽皆知皇上疼爱公主,驸马失踪,公主担忧,皇上又岂会好过? 千某愿意为皇上为公主分忧,这便去寻找驸马下落,只求公主莫要再误会皇上。” 看看,一个外人都知道理解他这个做父皇的,做女儿的反而揪住自己不放,非要冤枉是他抓走了驸马,哎! 凤鸣打量二人暗忖,原来父皇和千步芳早已蛇鼠一窝,自己还放心和父皇做交易,真是傻透了。 “父皇是为了千庄主才故意为之的,对不对?” 身为女儿,不但不相信自己的父亲,反而因为外人一再逼问自己,凤岐山憋屈,索性也不解释了。 父皇居然连解释都不解释了,可见是理亏的,凤鸣失望透顶。 “好,本公主这就去寻驸马,若找不到,本公主再不回来。” 被冤枉的凤岐山郁闷,视线环视房内一周,众暗卫各司其职,没一个出来承担责任的。 到底是何人胆敢当着他的面带走驸马,还能让这帮家伙老实闭嘴,除非是那人? 电光火石间,凤岐山想通了一切,顿时乐不可支。 凤鸣亲眼所见,父皇前一刻还愁容满面,后一刻笑得阳光灿烂,看来是千步芳的黄金起了作用,根本不屑去理会驸马的死活了。 伤心之余,凤鸣打定主意,若父皇真的敢动曹莽,她宁愿守一辈子寡也绝不会嫁给千步芳这家伙。 莫名中招的千步芳不知凤鸣的想法,只是觉得凤鸣看他的眼神分外瘆人,有心上去哄一哄却被吓了回来。 目送凤鸣出门,凤岐山吩咐道,“跟着公主,不可出任何差池。” 千步芳听到凤岐山对着空气说话,忽觉面上一股凉风拂过,震惊之余暗忖,听闻皇上身边养有十分厉害的暗卫,如今看来,哪里是十分厉害,简直是非人类。 正想着,忽听凤岐山沉声道,“千庄主还有事?” 千步芳瞬间清醒,记起自己说过要去帮忙寻找驸马下落的事。 “草民告退。” 出了门后,冷风一吹,凤鸣发热的脑子清醒过来,父皇明显是委屈的,为何不辩解,难道仅仅是因为不屑吗?不可能,凤鸣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父皇十分在意女儿对他的看法,从不会端着皇上的架子来处理父女关系,除非,父皇有其他目的。 难道父皇是想借用曹莽来达到某种目的?凤鸣觉得应该没错。 凤鸣刚刚走到楼下,一道黑影飞落怀中…… “吱吱吱!” 夺夺比划着,凤鸣拧眉,“你说是有个鬼把驸马抓走了?” “吱吱吱!”夺夺大眼睛里满是惊恐,猴爪子指向西面。 西面出了城门就是乱葬岗,夺夺指认是鬼抓走了曹莽,也算说得过去,但这世上哪里有鬼,说是鬼其实都是人在作怪。 “哼,本公主倒要看看是什么鬼敢动本公主的驸马……” 第一百三十三章 引蛇出洞 凤鸣按照夺夺的指引,催马一路来到乱葬岗附近。 乱葬岗上,寥落几块墓碑横七竖八地杵在地上,不多的坟头荒草凄凄,时或有乌鸦飞落,啄食刚刚丢进乱葬岗内无人掩埋的尸体。 凤鸣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腐臭气极目搜寻。 “你是在找我吗?”声音清冷矜贵。 一株歪脖子树上传来说话声,凤鸣骤然抬头,赫然就见一身白衣头戴帷帽的人立于粗壮树杈上,而此人对面,曹莽歪靠在树干上一脸提防。 本以为曹莽凶多吉少,突然见他完好无缺地出现,凤鸣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拧眉喝问道,“你是何人?” 白衣人一只手搭在腰间佩剑上,一只手扶着头顶横出的树枝,两眼警惕地盯着曹莽,嘴上回道,“你猜。” 如此没正经的回答令凤鸣哑然,反正不管是谁,她是为了曹莽而来,凤鸣喝令,“放了驸马。” 白衣人维持着手握剑柄的姿势道,“这话应该对他说。” 凤鸣疑惑下仔细看了眼,这才发现,枝叶掩映间可以隐约窥见,曹莽手持钢鞭,鞭子的一头缠在白衣人脚踝处,钢鞭上带有倒刺,只要用力回收,钢鞭上锋利的倒刺便会合拢将脚踝切断。 在凤鸣的记忆里曹莽只会些保命的功夫,何时会使钢鞭了?何况看样子曹莽的药性还没有解,竟能与此人对峙且旗鼓相当,她从前好像是太过看轻曹莽了。 凤鸣福至心灵,开口问道,“你是色心提及过的主上?” 白衣人很明显没有料到凤鸣会猜到她的身份,怔愣片刻,蓦地嫣然一笑。 “不愧是凤岐山最宠爱的芝尊公主,钟灵慧秀……不错,色心口里的主上正是本尊。” 从声音上,凤鸣推断不出来主上年纪,但能听出是个女子。 从外形上,凤鸣还是看不出主上年龄,帷帽白纱垂地,将主上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仅仅从露出袖口的两只皓腕与柔荑来判断,应该不过花信年华。 可凤鸣记得,色心说过,主上从小便控制于他,如果主上真的只比色心年长两岁,哪里有如此雷霆手段,将并不安分的色心任意摆弄于股掌之间。 “主上认识父皇?”凤鸣试探着问。 主上冷哼,并未否认。 “不知主上何要劫走驸马?” 听到驸马二字,主上的脸虽然隐在重重白纱之后,凤鸣却仍旧强烈地感受到了主上的怒意。 “抓他是为了请公主帮个忙……” “什么忙?” “用驸马换灯笼。” 凤鸣并不知灯笼被抓,更何况主上为何会替灯笼出头,难道是母女? “灯笼拿十万两银子买下驸马,谁知却被凤岐山连银子带人一并扣下。” 怪不得曹莽失踪,说要买下驸马的灯笼也跟着不见踪影,原来是被父皇派人抓走了,凤鸣道。 “此事并非本公主所为,主上找错人了。” 主上却认准了凤鸣。 “凤岐山那厮除了公主外谁人不骗,公主不答应,驸马只有死路一条。” 曹莽闻言,哑声道,“夫人不必听她的,为夫宁愿死也不会让夫人为难。” 说罢,手上使劲,就要断掉主上脚踝。 主上似乎不大在乎曹莽的动作,面朝凤鸣静等着。 “驸马,一切交由本公主处理。” 凤鸣一句话,曹莽顿时泄了气,手一松,钢鞭随即掉落树下。 凤鸣弯腰拾起钢鞭,份量重得出奇,也不知曹莽是怎么坚持这么久的。 “公主这是答应了?”主上语气平淡,并无多少欣喜。 凤鸣道,“本公主如今在父皇面前也没多少份量,只能说尽力而为,但主上不可伤驸马,否则,本公主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主上收回搭在剑柄上的手,弯腰扛起曹莽。 “一言为定,明日午时,在此恭候公主佳音。” 凤鸣还想说什么,主上却已扛着曹莽离开,转瞬间便消失在路的尽头。 眼看着自己根本追不上,凤鸣停下脚步等在树下。 不多时,一道黑影箭一般飞奔过来,凤鸣伸手接住…… 主上扛着曹莽几个纵跃跑远,蓦地出现数名暗卫将之重重包围。 凤岐山一身明黄龙袍缓步走入包围圈内,负手而立,打量轻松扛着曹莽睥睨他的主上。 “翎儿,朕等了你整整二十年,终于等到你回来,这次,朕绝对不会再放你走。” “哈哈哈!” 主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 凤岐山表情裂开,震惊,失望,难以置信,各种各样的情绪不停在脸上变换,最终全部化为落寞。 “你不是她……”凤岐山脚步踉跄,摇摇欲坠。 主上嘲讽的语气道,“看来皇上惯会黑吃黑,即扣着凤国公主不放,又要夺回驸马免得芝尊公主伤心,可惜,我这位故人却连替翎主出口恶气都不能,罢了,人送还给你,下次,绝不会再让你轻易得手。” 话落,人已施展绝顶轻功,眨眼消失。 砰!一道白影摔落地面,凤岐山上前一把扯掉主上头顶帷帽。 露出真容的主上一声惨叫,两手捂住满是疤痕的脸,狼狈地深埋掌心。 “凤岐山,你这个王八蛋!” 听到主上凄厉的咒骂声,凤岐山丢下抓在手里的帷帽,跌跌撞撞倒退数步。 “你是琥珀?” 凤岐山认出此人正是皇后的贴身宫女琥珀,可当年凤翎死后,琥珀也跟着自尽,怎么会如今还好好的活着? “是我!”琥珀自手掌间抬起头,恶狠狠地瞪视凤岐山,“当初皇上为了买好乔贵妃,竟然赐死翎主,如今何必惺惺作态,恶心!” 凤岐山根本听不见琥珀的讥讽,扑过去抓住琥珀两眼腥红,“说,翎儿是不是还活着?” “死了!”琥珀怒吼,“早已经被你这黑了心的给逼死了!” “不,朕不信!翎儿一定还活着!”凤岐山疯了般的吼回去。 “呵,你说活着便活着……”琥珀变了态度,缓缓从地上坐起,神情平静得可怕,“就算翎主活着,皇上有没有想过,为何她一次都未曾来看过你?” 凤岐山惊慌摇头,“闭嘴,不许说!” “因为翎主根本就不想再见到你,死都不想,永生永世都不想!” 第一百三十四章 怕被丢弃的老父亲 凤鸣跟着夺夺找来时,便看到凤岐山正扬起巴掌,一下下打在披头散发的女人脸上,巴掌的脆响震的人耳膜痛。 在凤鸣的印象中,父皇总是脾气很好,温润如玉,虽时常摆着威严的样子但从未如此暴虐。 此时的凤岐山即凶残又脆弱,是凤鸣从未见过的父皇。 “父皇!” 听到凤鸣的声音,陷入癫狂的凤岐山停下动作,眼神空洞如一口枯井。 凤鸣不忍心见到这样的父皇,翻身下马跑到近前扶住凤岐山。 “凤鸣?”宝贝女儿是万能灵药,凤岐山失神的双眼有了焦距。 “父皇,您这是怎么了?” 凤岐山看看突然出现的凤鸣,又看看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他刚刚见到了凤翎的贴身宫女琥珀,琥珀还活着,可她却口口声声说翎儿死了! 凤鸣在凤岐山的眼里再次看到愤怒的腥红,“父皇,醒醒!” “她死了,死了,是被你害死,呜呜呜……” 琥珀满脸是血,放声大哭。 “闭嘴!闭嘴!翎儿没死,她只是生朕的气,不肯回来见朕,没事的,朕等,朕会一直等下去,我们的女儿还在这里,她不会不回来的。” 翎儿?凤鸣记得母后名讳凤翎,难道母后还活着? 可就算活着又怎样,二十来年对自己不闻不问,只有父皇一人全心全意的陪伴她,对于这个连最基本的印象都没有的母后,凤鸣并不十分在意。 “父皇!”凤鸣扶着凤岐山道,“咱们回宫吧。” 凤岐山此时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思维混乱,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唯有凤鸣说话全能听进去。 不等凤岐山点头,琥珀张嘴又要骂,被凤鸣一脚踢在太阳穴上,顿时昏死过去。 凤鸣疾言厉色训斥众暗卫,“胆敢对皇上不敬,杀无赦,尔等为何还不动手?” 众暗卫一个个如杵在地上的木桩一动不动,却听凤岐山叫道,“不能杀,翎儿会生气的。” “谁是翎儿,是母后?” 听到凤鸣的问话,凤岐山如遭雷劈。 “母后还活着?” 凤鸣又问,凤岐山缓缓点头。 “翎儿不会死的。” 见凤岐山精神欠佳,凤鸣扶着凤岐山朝停在远处的御驾走去。 身后,俩名暗卫架起晕过去的琥珀跟随。 凤鸣没有武功,踢的力道小,琥珀很快醒了过来,在看到凤岐山的踉跄背影后,再次发出如厉鬼哭嚎似的笑声。 “凤岐山,你马上就要遭报应了,国破家亡,生不如死说的就是你!” 琥珀一再刺激凤岐山,凤鸣哪里肯忍,停下脚步转身向琥珀。 “你是母后的什么人?” 听凤鸣唤翎主母后,琥珀嘲讽道,“凤岐山的孽种有什么资格谈论翎主,便是和我说话都是玷污了翎主,啊……” 琥珀一再放肆羞辱凤岐山,触碰了凤鸣的底线,凤鸣抽出一旁暗卫佩剑,当胸将琥珀刺了个对穿。 “到了地府也要记住,就算你是母后的人,对父皇不敬一样该死。” 琥珀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插在胸口的剑。 凤鸣没有急于拔出利剑,这样琥珀不会立马死去,可以苟延残喘片刻。 “刚才的人不是你,那个人就是你说的翎主吧?” 琥珀狰狞的脸上出现了裂缝,两眼惊恐地望着凤鸣。 凤鸣看出了琥珀的心思,冷笑道,“尊贵又岂是卑贱可以模仿的,除了身高外,你的言行举止根本与那人毫不相同。” “咳咳咳,你和你的父皇一样恶毒,却同翎主一般冰雪聪明,可惜呀可惜。” 琥珀嘴角流血地笑着道,“不如琥珀给公主一个建议,投靠翎主,你会过得比在凤岐山这个卑鄙小人身边要好得多。” “本公主过的好不好还轮不到你操心。” 说罢,凤鸣抽剑,琥珀胸口鲜血汩汩而出。 “你说父皇是卑鄙小人,可父皇从不会放任在意的人垂死不救,你如此信任你的翎主,到如今她却对你的生死置若罔闻,你说,到底是谁卑鄙?” 琥珀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无力地低下了头。 凤鸣环视周围暗卫,无情吩咐,“鞭尸一百,丢去乱葬岗。” 凤岐山被凤鸣的雷霆手段惊醒,怔愣地望着被鞭尸的琥珀,眼里的癫狂彻底退去。 凤鸣时刻注意着凤岐山的反应,见他恢复了常态,柔声道,“父皇,先回宫再说。” 凤岐山点头,看向凤鸣的眼神里满是欣赏。 凤鸣送凤岐山上了御驾,自己则招来大黄,正要上马忽听车内凤岐山道。 “驸马已安全回府,至于主上,如果朕所料不错的话,应该就是你的母后凤翎。” 凤岐山目睹凤鸣处理琥珀的整个过程,他知道他的公主长大了,甚至有了比男人还要强硬的手段,只是这些都被凤鸣平时的俏皮任性给遮掩住了,直到此时才如明珠初露。 所以,凤岐山决定,有些事他们父女必须坦诚相待,比如关于故去的皇后,因为他有信心,凤鸣能够比他更好的处理这件事。 凤岐山没动曹莽就是最大的让步,凤鸣放了心,但对于母后,凤鸣根本没有任何孺慕之情,更多的是对母后的厌恶,既然选择了诈死消失,又何必再回来搅乱他们父女的生活。 凤岐山等了片刻,车外依然静悄悄的,凤岐山慌了,难道真的是女儿和娘最亲,听到关于母后的消息,凤鸣便要弃了他这个父皇去找母后了? “凤鸣?”凤岐山颤巍巍地唤着凤鸣的名字,声音里有了压抑不住的哭腔。 凤鸣听了哭笑不得,她只顾着想事情,稍微晚了些说话,父皇怎地便如此了? “父皇,你和母后之间的恩怨你们自己解决,凤鸣不参与,但请父皇记住,无论何时,凤鸣都是父皇一手带大的,同母后无关。” 女儿的意思是和父皇一条心了?凤岐山擦干湿润的眼眶,可还是不放心地追问。 “公主不会丢下父皇不管的,对吧?”此时的凤岐山哪里还有一点做皇帝的威严,完全就是个怕女儿不要他的老父亲。 凤鸣扶额,“父皇看着凤鸣长大,难道还不知道凤鸣为人?” 当然知道,他的凤鸣最孝顺了。 凤岐山连连道,“放心,放心……” 第一百三十五章 调戏 “朕当然知道,只是当初朕做了很多对不起你母后的事,若是……” 凤鸣叫停喋喋不休的老父亲。 “父皇,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与凤鸣无关,凤鸣是父皇的女儿,就算父皇对不起天下所有人,在凤鸣心里,父皇依然是最好的父皇。” 凤岐山终于松下口气,他没白疼凤鸣,无论何时,他的宝贝女儿都是最爱他的,“呜呜呜……” 听着老父亲激动的呜咽声,凤鸣无奈地摇摇头,摊上这样不着调的父母,也真是够操心的。 凤岐山要求凤鸣送他回宫他才放心,凤鸣只好从命,待到了宫门口,凤岐山又提出要送凤鸣回公主府,凤鸣忍无可忍,吩咐随从。 “去接驸马,本公主最近都要住在宫里,不回公主府了。” 凤鸣看起来是在吩咐随从,实则是说给凤岐山听,这下,凤岐山高兴了。 “来人,吩咐御厨,朕今日要与公主驸马一同用膳。” 之前也不知是谁非要弄死她的驸马的,凤鸣默默吐槽,但毕竟是自己的父亲,既然自己有能力护住曹莽,又何必在意老父亲如何折腾。 凤鸣入宫后不久,玲珑一喜扶着曹莽进了凤鸣宫。 这次给曹莽服用的药,药性持久但不伤身,除了能走几步路外,做什么事都需要人在旁辅助。 曹莽被扶坐进椅子里,凤鸣屏退众人道。 “驸马是如何被救下来的?” 虽然对母后没多少好感,但母女天性,凤鸣不免好奇主上是如何脱身与琥珀对换的。 “夫人,二位兄弟如何了?” 曹莽不答反问,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凤鸣抬手揉了揉紧皱的眉心,“正在追踪。” “你是故意的?”曹莽歪头打量着凤鸣,陌生的眼神,“你和皇上演双簧,就是为了套银子,然后用大当家和穆青钓出同伙?” 凤鸣闻言淡笑,“看来做我的驸马,你还算够格。” 曹莽闻言苦笑,“可有抓到?” “还没……”凤鸣摆弄着手上的玉佩,那是千步芳送给曹莽的,“不过,应该快了。” “然后呢?”曹莽突然很想知道凤鸣下一步想要怎样。 “然后就是让凤国退兵,并保住驸马一条命。” “这些都是公主与皇上做下的约定?” 凤鸣点头,“本公主答应父皇的三件事全部做到,驸马不高兴?” “可夫人是在用为夫兄弟的血在铺路!” 面对曹莽的控诉,凤鸣淡淡道,“大当家此人阴险狡诈,他能忍到最后一刻等到救援,放任你被买卖也不肯交出银子,说明此人目的明确,也从来没真正拿你当过兄弟。” 曹莽静默,凤鸣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这功夫说这些,你只会认为我是在挑拨你们兄弟间的情义,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以,你若是恨便恨,只是在这件事彻底解决前,我不会放你离开,更不会手下留情,你且好自为之。” 凤鸣说完起身要走,却被曹莽一把抓住皓腕。 “为夫没有责怪夫人的意思……” 莽夫开窍了?凤鸣停下脚步,其实这几天精神始终绷紧,她很累,但面对曹莽她不想表现出来,因为她做这些只是为了要证明自己,而非为了曹莽。 见凤鸣不说话,曹莽继续道,“夫人为救为夫做出了如此多牺牲,为夫很是高兴,至于那二位兄弟,为夫也不会放弃,但为夫保证,不会让他们伤害公主,更不会再让他们给父皇添烦忧。” 真不知这莽夫哪里来的底气说这些,凤鸣无奈道,“你且管好你自己就好。” 曹莽坐着的高度恰好与凤鸣平视,他看得出,凤鸣眼神干净,说的是心里话,夫人是关心他的,曹莽嘴角上翘。 “这点药性为夫是不愿意理会,否则哪里困得住为夫,不过,那位主上为夫倒是见过真容,和夫人长得十分神似,莫不是夫人的娘?” “你真的见过主上的样子?”凤鸣一听也来了精神,追问道,“都哪里长的像我?” 曹莽抬手在自己的脸上比划着,“有鼻子有眼睛,还有嘴巴。” 凤鸣被气笑了,捶了曹莽一拳。 曹莽笑着拉住凤鸣粉拳送到唇边轻吻,“听说夫人要将为夫卖给那个疯丫头时,为夫的心都要疼死了。” 凤鸣的手被曹莽拉住按在胸口上,“夫人给为夫揉揉。” 无论自己怎样对他,曹莽还是一如既往的深情,连一句埋怨的话都不会讲,凤鸣的心软了下来,轻轻为曹莽揉着。 凤鸣的小手揉得人心肝脾肺肾轰然灼烫,曹莽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当初夫人当着父皇的面承认已与为夫有夫妻之实,不如今日便说话算话,如何?” 就知道这莽夫不能给他好脸色,凤鸣抽回手冷哼。 “想得美,保下你这条小命是本公主不想做寡妇,待日后本公主还是要和离的,你少做梦。” 曹莽满不在乎道,“和离后为夫还可以再求婚夫人,我看哪个打得过为夫。” “什么打得过打不过的,莽夫行径。” 被凤鸣鄙视,曹莽傲然道,“夫人心胸窄了,为夫说的打,可并非单单是指拳头……” “要不然呢,容貌吗?”凤鸣忽然伸出手指挑起曹莽下颌,调戏的样子逗得曹莽两眼放光…… “公主。” 门外传来玲珑的声音。 真是败兴!刚刚开始享受被凤鸣调戏的曹莽欲求不满。 “进来……” 玲珑推开门,凤鸣和曹莽各自端坐在椅子里,正派得不能再正派。 “大皇子命人捎话过来,说是让那俩个山匪逃了。” 凤鸣转眸看向曹莽,暗忖,难道刚才曹莽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有办法救走大当家和穆青? 曹莽听闻俩位兄弟没事,放心地靠坐在椅子上,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可知是何人所为?” 玲珑道,“听那人说,应该是外域之人……” 据闻大领主就在都城,难道大当家的就是神秘传说中的大领主?所以才劫了银子,挑起龙凤两国争端,为的就是坐收渔翁之利,这正与当初自己的推断不谋而合,也解释了为什么曹莽始终不肯说大当家姓名的原因。 凤鸣想着伸手推了推曹莽,“你是不是知道大当家的就是大领主?” “呼噜……”回应凤鸣的只有曹莽的小呼噜。 第一百三十六章 献艺 公主连破两桩奇案,且抓住了凤国的公主,作为交换,叫停了凤国的屯兵边界,龙国百姓闻讯一片欢腾,就连公主都如此厉害,龙国未来可期,就是有一样,公主得理不饶人,要求百姓必须给她道歉。 龙国百姓生性豪爽,公主说到做到,作为百姓当然也不能说话不算话。 众人按照告示上的要求,聚集到莫府门前,黑压压的人群在蓝天白云下像一望无际的黑海。 莫府前搭起高台,高台之上,凤鸣一身明黄衣裙,明眸善睐,气质至尊,身穿同色蟒袍的曹莽长身玉立,如一尊天神守在凤鸣身侧,二人身后站着白发苍苍的莫致远夫妇。 公主驸马天人之姿,举世无双,百姓们仰望高台,越发觉得这次的道歉会十分值得。 凤鸣朗声道,“诸位能够守信前来,本公主十分欣慰,然有人为国尽忠,却落得身后污名,故而,今日在此,本公主特为此人正名……” 凤鸣与曹莽侧身,请莫致远夫妇上前。 莫致远为官尚算中规中矩,为人老实低调,在百姓中口碑尚算可以。 “御史台公子莫璁,发现有凤国奸细潜入龙国都城,遂与本公主合谋引出奸细,还两国以太平,但因计划有误,致使莫璁含冤而死,幸而昨日已经将奸细捉拿归案,故借此机会为莫璁正名。 莫璁为国牺牲,可敬可佩,龙国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悍不畏死的忠义之士才得以日渐繁荣强大,也正是因为有了诸位言必行,行必果,才培养出了龙国一代又一代的忠良圣贤。 作为龙国的女儿,本公主为龙国骄傲,为你们骄傲!” 百姓们听得群情高涨,山呼海啸般高喊,“吾等向公主驸马道歉,龙国威武,雄霸天下!” 凤鸣满眼璀璨,环视台下众人,曹莽身子倾斜,悄悄道,“夫人还欠为夫一句道歉。” “本公主何须向你道歉?”凤鸣脸上维持着端庄笑容,嘴唇不动。 “夫人把为夫都给卖了,难道不该道歉?” 凤鸣冷笑,置之不理,曹莽委屈片刻忽地又自嗨起来。 “不过为夫在夫人眼里高达十万两银子,试问满龙国诸男子,岂有人能与本驸马比肩。” 这莽夫的脑回路从来都是如此清奇,凤鸣抬手去摸曹莽的头。 曹莽为免凤鸣够不到,弯下腰来任凤鸣摸,嘴里道,“公主当众调戏为夫,为夫莫敢不从。” 凤鸣气得改摸为打,被曹莽抬手握住皓腕,大手下移,牵住凤鸣的手,笑着向台下挥手致意。 万众瞩目下,凤鸣只好忍下这口恶心,咬牙道,“待回府有你好看。” “为夫等着夫人责罚,越狠越好,为夫喜欢。” 凤鸣,“……” 站到台前,莫致远夫妇涕泪交流,向凤鸣曹莽深施一礼,“多谢公主驸马,吾儿终于可以瞑目了。” 二人停下斗嘴,默默松开握住彼此的手。 凤鸣道,“今日为莫璁正名,一是因为莫璁确实并未私通外国;二也是看在死去孩子可怜的份上。 但是,子不教,父之过,希望御史台日后好好教导子女,免得再出第二个莫璁。” 莫致远感恩戴德,老泪纵横道,“公主教训得是,璁儿落得如今下场都是老夫纵容的缘故,日后,老夫定重整家风,再不会任由子女胡作非为。” 凤鸣颔首,“如此甚好。” 台下,司徒玄一身落魄,抬头看着高台之上凤鸣光芒万丈,却纡尊降贵与莽夫温柔互动,嫉妒得鼻子发酸,两眼灼热,忽觉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回头却见来人白纱帷帽,不露尊容。 “你是司徒玄?” 听声音是个女的,而且声音还很好听,刚刚被凤鸣和曹莽刺激到的司徒玄顿时心生邪念。 “正是在下,你是何人?” “故人。” 司徒玄打量此人,记忆里并不认识此人。 “请问贵姓?” “凤。” 轻轻吐出的一个字犹如千钧,司徒玄浑身一震。 “尊下为何来此?”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那边说话……” 来人随手一指,司徒玄对都城十分熟悉,知道那方向正好有一家高档客栈…… 想到与凤鸣交往多年,连手都没摸过,如今只能在夜深无人时肖想,不如及时行乐,找个可以泄火的。 “好!”司徒玄与女子转身走远。 高台上的凤鸣发现人群中有一头戴帷帽的白衣人,立即悄悄拉了拉曹莽的手。 曹莽同样注意到了白衣人,发觉凤鸣拉他手,美滋滋地假装不知道,目光却随着白衣人而动。 凤鸣拽了几下,曹莽居然毫无反应,正要丢开手,却被曹莽大手抓住。 这莽夫故意的?凤鸣磨牙。 “为夫看到了……”曹莽用只有凤鸣听到的声音说着。 “去追。” 凤鸣急于见一见白衣人的真面目,拉着曹莽就要步下高台。 台下百姓没看够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见凤鸣和曹莽要走,纷纷叫着。 “今日难得一见,公主驸马怎地就走?” 见众人哄闹着不让离开,凤鸣道,“本公主与驸马尚有要事在身,诸位见谅。” 有人带头在高台下拉扯红绳拦住出路道,“公主驸马鸾凤和鸣,不如献艺一曲,吾等便放二位通行。” 身为皇族能够与民同乐,说明百姓是真的认同二人,凤鸣当然不能拂了众人的意,但她才艺兼备,曹莽出身草莽又岂能强求。 曹莽附耳同凤鸣道,“不怕,为夫会跺脚。” 凤鸣只觉头顶有一群乌鸦飞过,斜睨曹莽道,“谁不会跺脚?” “为夫跺脚非比寻常,不信夫人请听。” 曹莽命人拿来两个马掌绑在鞋底上,拍拍手一跺脚,声音清脆铿锵。 台下众人从未见过此等表演,别致有趣,顿时安静下来。 “献丑了!” 曹莽声音高亢,随即有节奏的跺脚,竟是龙国内大人小孩都会的‘无衣’。 凤鸣声如凤鸣九霄,清越嘹亮,曹莽踢踏伴奏,张力十足,台下众人纷纷跟着唱了起来,竟是异常和谐。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第一百三十七章 劫人 一曲终了,凤鸣和曹莽终于得以脱身。 众人余兴未尽,排列两边继续唱着。 凤鸣与曹莽手牵手走过人墙,接受着众人摩拜,深刻体会到了何为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凤鸣上去马车,澎湃心潮渐渐平复,侧头发现靠坐在车厢壁上的曹莽异常沉默,上午的光透过车窗帘缝隙淬满曹莽周身,活像是一尊黄玉雕像。 俩个人从相遇凤凰山到如今,曹莽从来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眼里只有凤鸣的样子,如今这般心事重重倒让凤鸣分外不适应。 “驸马有心事?”凤鸣问。 曹莽惊醒,恍然摇头。 莽夫不想说凤鸣也不问,车厢内安静到沉闷。 车外有人禀报,“公主,人……跟丢了。” 凤鸣知道白衣人武功了得,特意命父皇派给她的护卫去追,结果人还是跟丢了,可见这个白衣人是个有本事的。 千步芳停马在五步开外,遥向马车内高声道。 “千某知晓此人现下何处,公主可愿随千某前往?” 犹记得千步芳曾向皇上请命,替代自己迎娶凤鸣之事,曹莽起身就要下车,被凤鸣拽回身边。 “如此,请千大哥带路。” 千步芳啧了声,嘬着牙花子道,“千某只为公主效力,其他闲杂人等一概敬请回避。” 凤鸣两手捧住曹莽铁拳,摇摇头不许他对峙千步芳。 曹莽重重吐出口恶气,忍气听从凤鸣安排。 凤鸣隔着车帘吩咐,“回公主府。” 千步芳催马在后面跟着,到了公主府,亲眼所见曹莽下车走进大门,这才调转马头带路。 马车走了足有半个多时辰,凤鸣估算着应该早已出了城门,撩起车窗帘朝外打量。 官道两旁浓荫如盖,绿波起伏,路过的车马行人行迹匆匆。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马车终于停在一户人家门前,千步芳打马上前。 “公主,那白衣人与司徒玄便在此地。” 凤鸣没动,只吩咐护卫入内查看。 一户普通人家小院,青砖白瓦,门扉紧闭。 护卫施展轻功,蹿房越脊,悄无声息地落入院内。 主屋内有男女呻吟声溢出,缠绵缱绻,护卫戳破窗户纸往里张望。 散落一地的衣衫,鸦青与雪白交叠,床上,男女交叠在一起…… 护卫只看了两眼,便又无声无息地跃出了墙外。 千步芳心思玲珑,明白此事不便追问,摆手命手下围住院落。 过了约有一个时辰,院门大开,一道白影绰约从门里步出,立即被持刀护卫团团围住。 “啊!”白影短促一声惊呼,瑟瑟发抖地不住后退。 千步芳见状惊道,“不对!” 凤鸣顿时知道自己上当了,立马吩咐车夫往回赶。 “公主,千某派人一路跟着,中间并未出过岔子。” 凤鸣隔着车窗道,“确实半路未出过岔子,因为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千步芳本想借机打压曹莽,让他能明白自身的份量,早日放手凤鸣,谁知,反过来却打了自己的脸,心下懊恼。 “虽然不是公主要找的人,但带回去拷问,应该能问出些关键来。” 凤鸣冷笑,“千大哥何时如此天真的,依本公主看,此人应该是被收买的烟花女子,根本毫不知情。” “只要接触过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总能顺藤摸瓜,找到根源。” 千步芳自信自己的实力,只要是在龙国内,就没有他找不到的人。 “可如果此人只是调虎离山,根本不担心被捉呢?” “……”千步芳张口就要否认,随即想到这种可能并不是没有,“可此人目的为何?” 凤鸣静默,千步芳心里就是一惊。 “公主怀疑千某?” 凤鸣抬头望向窗外,残阳如血,幽幽道,“到了公主府便知。” 公主府抚澜殿内,一道白影出现在曹莽面前,露出帷帽内真容。 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皮肤粉白细腻,柳眉杏眼,虽有绝色之姿,但因气质过于清冷,让人有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曹莽初时诧异,随后便明白过来,伸手向对面椅子道,“主上请坐。” 主上面无表情地走到曹莽面前,声音毫无起伏地问,“是本尊打晕了你带走,还是你主动跟本尊走?” 曹莽虎目望向主上抬起的手,拈了颗玉碟里的糖果丢进嘴里,又拿了颗递给主上。 “公主最爱吃的龙须糖,主上尝尝。” 正要对曹莽下手的主上停下动作,犹豫片刻,接下曹莽手里的龙须糖丢进嘴里,嚼了几下到处找痰盂。 “主上不爱吃糖?” 主上未置可否,继续找痰盂,曹莽叹口气道,“可是公主爱吃。” 闻言,主上狠嚼了几口抻脖咽下。 “这东西甜得人牙疼,哪里好吃?” 说这话时,主上眉头紧锁,一脸嫌弃。 曹莽道,“公主喜欢的就是好吃。” “你真喜欢公主?” “真的不能再真。” 主上脸上表情晦暗不明,又拿了颗龙须糖吃着道,“甚好。” 曹莽稳坐椅子上,悠然问主上。 “公主刚刚去找主上了,怎么主上却跑来见曹莽,是有事?” “当然有事……”主上拍掉沾在手上的糖渣,皱着眉道,“废话那么多,是等着我敲晕你吗?” 曹莽顾左右而言他,“公主说,她最喜欢回府时,能看到本驸马在灯下等她……” 望了眼窗外渐渐昏暗的天色,主上缓缓落座。 曹莽瞥了眼,端起桌上早已凉掉的茶,“这是公主爱喝的雀舌茶。” 主上接过茶盏尝了口,“差强人意。” “主上到底是何人?”曹莽眼眸黑如浓墨,望向主上犹如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你认为是何人?”主上戏谑反问。 曹莽哈哈大笑,“是公主不在意的人。” 啪!主上甩手将手中茶盏摔在地上,站起身就要动手。 “你是何人,胆敢对驸马无礼?” 凤鸣突然出现在门口,大步走向主上,身后,无数手持利刃的护卫蜂拥而内。 “夫人!”曹莽趁着主上捞起帷帽罩在头上的功夫,奔到凤鸣近前。 凤鸣一路上都在担心曹莽,不知他是否遭了毒手,如今见曹莽安然无恙,总算放下心来。 曹莽站在凤鸣身侧诉苦道,“幸亏夫人回来的早,你娘她要劫走为夫。” 第一百三十八章 送人 “你说什么?”凤鸣茫然。 曹莽手指主上道,“她长的和夫人有七八分像,为夫说你喜欢什么,她不喜欢也要尝一尝,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就是打小把你丢下的亲娘。” “不是!” “不可能!” 主上和凤鸣同时脱口而出。 曹莽面对主上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讥笑,转头却与凤鸣温和道,“公主为何会认为不可能?” 凤鸣根本没看到曹莽脸上表情的切换,反而是主上看了个一清二楚,再联系到之前曹莽顾左右而言他,自己居然被他不着痕迹地拖到凤鸣回来,主上手指曹莽。 “公主莫要被他骗了……” 凤鸣回头觑了眼曹莽,一双虎目盛满柔情令人肝颤。 “你骗她什么了?” 曹莽无辜道,“此人要带为夫走,为夫只得拖延时间等夫人回来。” 凤鸣忍不住瘪瘪嘴,要笑不笑的样子,反问曹莽,“驸马认为,聪慧如本公主,会有如此母后?” 主上,这是在说我傻? 曹莽摇头,“可此人长得确与夫人极为相似。” 凤鸣负手走向主上,道,“这世上长相相似的人很多,并不稀奇,不过能找到驸马这里,还长得与本公主神似,这就有问题了。” 随着凤鸣的靠近,主上的眼里迸射出欣喜的光,就像是一个崇拜者见到了久未谋面的偶像。 “你到底是何人?” 就在凤鸣打量主上的同时,主上摘下帷帽露出真容。 “芝羽是主上养大的公主的替身。” 凤鸣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主上这次不只带了灯笼来,还带了芝羽前来,灯笼办事不利,反而被龙国扣为人质,主上很是不悦,特派芝羽前来带走驸马。” 又是这个主上,凤鸣微眯凤眸,主上如此做到底什么目的? “谁是主上,从实招来。” 芝羽道,“是最在意公主的人。” 有什么呼之欲出,凤鸣定了定心神,吩咐跟随进来的护卫,“拿下。” “你认为这些人能抓得住我?”芝羽轻蔑一笑。 “你说主上是作为本公主的替身养着你的?” 芝羽反问,“怎么?” “可本公主不会武功,为何你会,而且功夫还不低?” “做你替身又不是非要和你完全一样,为什么不能会功夫?” 凤鸣眼皮耷拉下来,表情是少有的阴冷。 “所以,你不是本公主的替身,你是主上依据她的想象设计出来的替身,真是可悲,拥有这样的人生,芝羽,你有什么好骄傲的?” 芝羽愣住,凤鸣不会武功,而主上心里的凤鸣完美到武功卓绝,为何她从未想过? 就在芝羽分神的功夫,凤鸣又道,“琥珀死了,是被本公主一剑刺死的,主上是否知晓?” “琥珀?”芝羽茫然,很显然不知道琥珀已死。 凤鸣蓦地抓过护卫腰间佩剑架在芝羽脖子上。 “不过稍加试探便失了应对……替身?呵!” 被凤鸣一再嘲讽,芝羽挥掌劈向凤鸣,被护卫群起围攻,眨眼制住。 芝羽被摁跪在凤鸣面前,凤鸣坐在椅子里,用脚勾起芝羽的下颌,戏谑道。 “主上先派了琥珀来送死,这次又轮到你,下一次还会有谁?” “你怎么知道?”芝羽神情古怪。 凤鸣仅仅是试探,但她哪里能让芝羽看出来。 “我猜还会有人冒出来,像你一样傻里傻气地被人利用。” 芝羽嗤笑,“公主居然也会挑拨离间,可惜,主上对芝羽恩重如山,芝羽绝对不会背叛主上。” “其实你背不背叛主上,他都不会在意,因为你们根本就是试探本公主的工具。” 面前的凤鸣底气十足,垂眸看着自己犹如垂怜世人的佛,可芝羽知道,凤鸣的话根本就是一柄杀人利器,杀人诛心毫不留情。 “什么试探?”芝羽不肯相信,自小把她养大的主上仅仅是把她当作工具。 “真是可悲……”凤鸣弯腰抓住芝羽胸口的红绳使劲一扯,红绳上拴着个玉牌,上面刻着五。 凤鸣道,“我猜你小名叫小五。” “你怎么知道?”芝羽惊讶凤鸣猜得如此之准。 “之前还没那么肯定,现在算是知道了,其实小五不是你的名字而是你的排号,因为主上懒得记名字,便把你们这些替身编了号。 你是小五,说明在你之前还有四个替身,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有些替身还没等长大,就因为没达到主上的要求而被杀。” “你胡说!”芝羽不许凤鸣再说下去,“主上岂是你能臆测的。” 凤鸣道,“是不是我胡说,你回去问问主上不就知道了,如果她能说出你的名字,那就是本公主猜错了,反之……” “你肯放我走?”芝羽才不信凤鸣会那么好心,“我看你是想利用我给你带路,你做梦,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凤鸣摆摆手,示意护卫放开芝羽。 得了自由,芝羽活动了下手脚,反手指向凤鸣身后的曹莽。 “放我走也行,必须让我带上他。” 有了被卖的经验,曹莽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驸马!” 凤鸣一声唤,曹莽止步,无奈转回身。 “公主,驸马不是这么用的,不能说卖就卖,说送人就送人。” “你不是有腿嘛,自己再走回来不就行了。” 凤鸣卖的顺手,送人也同样不手软,曹莽憋屈。 “为夫好不容易盼来夫人,就是如此待遇?” 凤鸣任重而道远地规劝,“如果本公主所料不错,主上在用这些人试探本公主,为的就是观察本公主到底达没达到她心目中的要求。 可本公主岂是她能衡量的,所以驸马的任务就是,随芝羽一起抓住此人,本公主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资格如此行事。” 夫人交给的任务,曹莽当然不会拒绝,主动请芝羽在前面带路。 俩个人一前一后顺利出来公主府,身后不见有人尾随。 “公主好像根本不在乎你……” 芝羽边走边和曹莽说话。 曹莽喜欢凤鸣从不会在意旁人说什么,充耳不闻,当芝羽是空气。 穿街走巷,二人走到一座宅子前,芝羽叩响门环。 曹莽站在朱门前,见门开处,一身女装的穆青正抬眼愣愣地看着他。 第一百三十九章 苦肉计? 曹莽一见穆青暗道不好! 此时,芝羽施展轻功眨眼间逃之夭夭,而门里的穆青只顾看着曹莽,完全没有在意芝羽的逃离。 曹莽转身要追,才记起自己轻功不好的事,一巴掌拍醒发愣的穆青,“还不快追!” 穆青一脸娇羞,“二当家的,别动手动脚的。” “快追!”眼看芝羽没了踪影,曹莽揪住穆青,随手丢向芝羽消失的方向。 穆青轻功极高,随着曹莽丢出去的劲道腰上使力,身子在空中一个翻转,足尖点地,几个腾跃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黑点。 曹莽杵在门口,心里不由懊恼,这主上明显是做了套给他钻,可他偏偏就傻乎乎地钻了进来,眼下,凤鸣派来暗中保护他的护卫就在身后,而大当家绝对就在门里,如果不出意外,穆青应该可以逃脱,可大当家怎么办? 就在曹莽天人交战之时,门里有人边咳边走了过来。 “二当家,你怎么在这里?” 曹莽不用抬头就知道来人是大当家,隐在暗处的护卫一见立即围了上来。 这下,曹莽根本解释不清了。 “原来二弟是带人来抓为兄的……”大当家勾唇轻笑,“何须如此大的阵仗,为兄跟你回去便是。” 曹莽急道,“大当家,误会……” “是误会了驸马与在下是兄弟,还是误会了驸马不会杀在下?” 护卫一拥而上就要抓大当家,曹莽忽然出手,转身面向众护卫。 “都退下!” 事出突然,谁也没料到会在此地发现逃跑的死囚,而曹莽身为驸马拼命阻拦,护卫们面面相觑。 “拿下!” 蓦地响起一声呼喝,曹莽抬头看去,此人獐头鼠目好像在哪里见过。 “见过蔡达将军……”护卫首领向蔡达见礼。 蔡达端坐马上,目光炯炯落在曹莽身上,朗声道。 “当日驸马随公主前来都城,是蔡某亲自护驾,谁知再次相见,驸马居然为逃跑的死囚开脱,真是令人大失所望。” 因为蔡达长相奇特,曹莽对此人印象很深,当下拱手道。 “此人乃是本驸马义兄,本驸马全赖哥哥照顾才得以活命,如今义兄触犯了王法,但恩同再造不敢有忘,曹莽愿意随将军回去替兄受过,且放义兄一条生路。” 蔡达向来秉持公道,从不会徇私枉法,当下回绝了曹莽的请求。 “孰是孰非蔡达不敢妄议,相信皇上自有定论。” 言罢,蔡达指挥众护卫,“拿下!” 曹莽一拳一个打飞扑过来的俩名护卫,转身朝大当家大吼,“快走!” 大当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嘲讽道,“驸马爷好计策,演的苦肉计够精彩……” “不管哥哥怎么想曹莽,曹莽绝对没有出卖哥哥,是那个芝羽带的路,待哥哥见到穆青自然知晓。” 说罢,曹莽狠狠推了大当家一把,大当家踉跄后退,后背撞在影壁上。 曹莽以一敌十,暂时挡住了护卫的进攻,但因为之前服用的软筋散药效并未完全消散,很快便体力不支。 大当家转身就往院子里跑,被自马上跃下的蔡达拦住去路。 蔡达抽出佩剑,剑尖直指大当家咽喉。 “乖乖束手就擒,饶尔不死。” 死囚逃跑,作为负责都城治安的蔡达,有权先杀后上报,大当家虽是草莽出身也懂得这个道理,但他投不投降都是死路一条,为何不放手一搏? 大当家与蔡达战在一处竟丝毫不落下风。 因为有曹莽拦住众护卫,大当家与蔡达单打独斗,渐渐往院子深处而去。 二人缠斗到柴房附近,敞开的门里白影一闪而过,蔡达眼角余光扫见便是一怔。 大当家趁机一拳袭向蔡达面门,蔡达躲闪间,大当家奔向白影。 白影轻功卓绝,抓住大当家纵身跃起,眨眼没了踪迹。 蔡达身穿铠甲本就笨重,再加上不善轻功,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当家逃走。 曹莽眼见白影闪过,大当家随之遥遥不见,当下放弃抵抗,被众护卫拿下。 凤鸣等在公主府里,听过蔡达的讲述,清亮的眸子看向曹莽。 放走死囚,此事可大可小,何况曹莽刚刚被群起讨伐,如今好不容易摆脱是非,若将此事捅了出去必定又要掀起波澜,凤鸣打定主意,不能总给曹莽善后。 “驸马可知错?” 曹莽老实点头,“本驸马知错。” 凤鸣打量曹莽,蹙眉扶额道,“是认错良好,以后再犯?” “还是夫人了解为夫。” 一旁蔡达震惊,驸马胆子不小呀。 “好,既然驸马如此兄弟情深,从此禁足宫里,没有本公主之命,一概不得放行。” 蔡达道,“公主恕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驸马胆敢私自放走囚犯,当送官严办。” 凤鸣早料到向来公事公办的蔡达会如此说。 “蔡将军此言有理,本公主定当禀明父皇,请父皇秉公处理。” 把放走人犯的曹莽直接交给皇上处置,就算蔡达再正直也挑不出理来。 蔡达道,“如此,臣静观后效。” 话外音,反正你们父女若是徇私,本将军拼死也要主持正义。 凤鸣很欣赏蔡达这样的人,就算无礼些也是值得敬佩的。 “有劳将军。” 公主说话客客气气,蔡达不好再抓着曹莽不放,告辞离开公主府,暗中命手下看紧曹莽,如果发现曹莽私下会见逃犯,立即抓捕。 目送蔡达离开,凤鸣站起身,吩咐道,“即刻送驸马回宫。” 眼看凤鸣又要出去,曹莽就要跟上,护卫有心想拦,被曹莽瞪眼吓退。 凤鸣发觉身后有人,回头撞见曹莽悄无声息地跟着,顿时瞪眼。 “驸马已被禁足,为何无人阻拦?” 众护卫暗暗吐槽,夫妻俩打情骂俏,能不能别为难旁人? 曹莽小声哄着凤鸣道,“夫人不是要将为夫送去给父皇处理嘛,为夫当然要跟紧夫人。” “你真想本公主把你交给父皇?” 经过几次事件下来,曹莽深知,一旦触碰到皇权利益,凤岐山对他绝不会顾念半分亲情,闻言依旧笑得人畜无害。 “为夫任凭夫人处置,就算夫人真要把为夫交给父皇,为夫也绝无怨言。” 凤鸣恨得咬牙,重重吐出口恶气,咬牙嗔怒,“赖皮!” 第一百四十章 反差萌 赖皮就赖皮,曹莽锲而不舍,抓住凤鸣的手眼巴巴等着。 “本公主要去找大皇兄三皇兄了解情况……” “带上为夫,为夫也能对此事有所助力。” 凤鸣道,“本公主是要了解大当家和穆青为何会逃脱。” “为夫知道。” “就算你跟着,该抓还得抓,本公主绝不会因为驸马而手下留情。” 曹莽乖乖点头,“为夫明白。” 凤鸣真是拿曹莽没办法,只好提醒道,“别想着给他们通风报信,否则,本公主绝不饶你。” “是。” 曹莽受气小媳妇样真是没眼看了,众护卫齐齐转身。 凤鸣嫌弃丢人,只好带上曹莽。 “夫人,蔡将军那边怎么办?” 曹莽边走边哪壶开提哪壶。 凤鸣恨不能掐死气人的曹莽,“还能怎么办,凉拌。” “依为夫之见,公主不如请父皇出面,命蔡将军亲自带人搜查白衣人。” 曹莽说的确有道理,这样即能堵住蔡达的嘴,又能全力追捕主上与俩名在逃犯,不失为一条妙计。 凤鸣觉得没那么简单,斜睨曹莽道,“驸马为何如此热衷此事?” “为夫是想为父皇与夫人分忧。” “你说这话时良心不会疼吗?”凤鸣才不信。 “不会,因为为夫在意兄弟,但更在意夫人与岳丈。” 凤鸣两眼倒映着曹莽真诚的脸,嘲讽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罢了,我看你就是我前世的冤家,这世来磨我的。” “怎么会呢?”曹莽紧追凤鸣脚步,柔声道,“夫人前世定是为夫的恩人,为夫是来报恩的。” “呸!亏你说这话都不脸红……” 曹莽憨笑道,“为夫说的是实话,夫人若不信,且走着瞧。” 说话间,二人登上马车,车轮辘辘,行进在青石板路上。 街道上熙熙攘攘,两旁店铺林立,商贩吆喝之声不绝于耳,人间烟火味十足。 凤鸣撩起车窗帘朝外张望,不禁有感而发,若她生在寻常人家,自小父母双全,到大了嫁做他人妇,或者夫妻俩开一爿店铺维持营生,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烦心事了? 曹莽见凤鸣只顾望着车外出神,凑过来顺着凤鸣的视线看去,也没看出有什么好看的。 “夫人在想什么?” 凤鸣回神,默然摇头。 看出凤鸣心情不佳,曹莽忽然道,“公主可知为夫会变戏法?” “无聊。” 她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喜欢那些骗人的东西,凤鸣不屑地靠坐在车厢上,闭目养神,无视曹莽的热情。 曹莽用手肘碰了碰凤鸣,“夫人猜,为夫哪只手里有东西?” 凤鸣不理,曹莽自顾自道,“是为夫变得太快了,这次慢些……” 几次下来,凤鸣忍无可忍,睁开眼不耐烦地瞪着曹莽,“有完没完?” 曹莽像是没发现凤鸣态度恶劣,抬起双拳道,“猜猜看。” 凤鸣只求耳根子能清净些,随手戳了戳曹莽右手。 曹莽摊开手掌,之上空空如也,凤鸣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等凤鸣重新闭上眼,曹莽摊开左手,一个小小凤鸣躺在掌心。 本打算继续闭目养神的凤鸣瞬间瞪大了眼睛,拿起只有半个手掌大的布偶,凤冠霞帔,脸上是用丝线绣成的五官,一看就是按照大婚当日的凤鸣做出来的。 凤鸣打量着布偶,真有种巧夺天工的奇妙感觉。 “这是你做的?”凤鸣不可置信地问曹莽。 曹莽傲然,“当然是为夫做的。” 凤鸣柔荑托起曹莽的大爪子,修长手指骨节分明,但毕竟是男人,指头要比凤鸣的大上两圈,凤鸣实在想象不出来,曹莽是怎么用这样一双大手制作出如此精美的物件来的。 凤鸣想象着粗糙的山匪拿着针线,在灯下一针一线地学习刺绣裁剪,不断失败不断练习,直到有一天做得非比寻常的好,如此反差的形象让凤鸣感觉自己都要精神分裂了。 “你为什么会这个?”凤鸣问,甚至有点担心曹莽会反问她会不会,她可是打死也不愿意学这种磨人的东西的。 “为夫小时候淘气,性子又躁,所以老师总让为夫练习女红,刚开始为夫打死不从,后来老师就拿肉骗,你也知道的,小孩子都贪吃,后来学上手了,还挺喜欢的。” 曹莽的一句,‘还挺喜欢的’不断在凤鸣脑中回荡,倏忽从内自外打了个寒颤。 “那这个你是什么时候做的?” 凤鸣记得大婚后,曹莽除了被抓以外,基本上都粘在自己身边,哪里有功夫做这精细物件。 “为夫晚上入睡前会做一个时辰,做上几日便成了。” 曹莽说得轻巧,可凤鸣每晚习惯晚睡,曹莽都是待她睡后才回自己房里休息,如此算来,曹莽做这些时应该都已是后半夜…… 凤鸣的心头刮过一阵暖暖的风,瞬间春回大地,但一想到在逃的大当家和穆青,凤鸣的心又硬了起来。 “别以为弄点小巧东西就能糊弄我。” 凤鸣嘴上说着不稀罕,手却拿着布偶就往袖袋里放。 曹莽忍着笑没有戳破,道,“为夫哪里有胆子敢糊弄夫人,若是夫人不喜欢,下次为夫再做个更好看的。” 凤鸣怎会不喜欢,第一眼便喜欢得不得了,就是不能让莽夫知道,免得他又得寸进尺。 “要做你就做,谁拦着你了,不过你做了我也未必喜欢。” 看着凤鸣傲娇的小模样,曹莽猛然伸长臂将凤鸣圈进怀里,俯首吻上凤鸣不断翕合的樱唇。 “唔!”被偷袭的凤鸣眨眨眼,懵懵的,等到反应过来自己被曹莽强吻时,曹莽已经将她整个人打横放在膝上,困在了怀里。 曹莽不断加深这个吻,凤鸣初时还不断挣扎,渐渐的,人因为缺氧而脑袋昏沉沉的,身体也软得使不上劲。 曹莽得了逞,吻得越发凶悍,凤鸣觉得自己下一刻便要被曹莽整个吞进肚子里去了。 马车停下后,车夫请二人下车。 凤鸣整理了下弄乱的衣衫,眼尾拖着抹湿润的红,狠狠掐了曹莽一把。 曹莽占了便宜,当然是任打任罚,嘶哈一声,揉着被掐疼的手臂笑着扶凤鸣下车。 车夫待二人下车后收起马凳,抬头间发现,自家公主的嘴红得像是要滴血,很明显的肿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朝心动,万年情劫 凤鸣见到凤治凤昀时,俩个人都是一副斗败公鸡的模样。 “皇妹怎么来了?”凤治打起精神,和颜悦色地问凤鸣。 凤鸣知道二位皇兄在战场上无往不利,如今在都城内吃了瘪,肯定心里不痛快,但该问的话还是得问。 “那二人是如何逃脱的?” 凤鸣知道二位哥哥都是爽利的性子,直接了当的问。 原来,大当家和穆青问斩前夕,有人悄无声息地挖了条临时密道,密道不长,从春秋楼偏僻后巷挖到午门前行刑台的位置。 对方算准了时间,在问斩的最后一刻挖塌了行刑台,将二人成功救走。 凤治凤昀按计划带人跟踪,一路上没出过任何差池,却在二人进去郊外的一家院落后跟丢了。 整个院落被翻了个底朝上,没有暗道,没有暗阁,两名死囚在重重包围下无影无踪。 凤鸣听完,告知了芝羽带走曹莽后,却在一家民宅里巧遇大当家和穆青的事。 “难道当时我们追踪的根本就不是此二人?” 凤治话落,凤昀道,“可他二人始终未脱离咱们视线,是如何调换的?” 这个问题只能留待日后解决,只是有一点凤治想不通。 “穆青明知自己是逃犯,为何会亲自来开门?” 凤鸣道,“应该是在等什么人,而且知道此人马上就到。” 这是凤鸣的推断,但凤治凤昀也都很赞同。 “但之后,那座宅子被围,若是有人前来定能发现。” 曹莽说完,凤昀蹙眉,丢下前言转而问凤鸣。 “你带驸马前来做甚,难道等着他通风报信不成?” 凤鸣觑了眼曹莽,道,“驸马并非是非不分之人,三皇兄无需多虑。” 凤昀冷冷道,“说不定驸马半路套了芝羽的话,之后用暗号将消息传递了出去,否则,怎会让那俩名逃犯轻易逃了。” 凤鸣知道自己不能替曹莽说话,这种没凭证的事情越解释越解释不清。 为了不让凤鸣为难,就算被凤昀的手指头戳到鼻子上,曹莽也不吭一声。 凤治看不过去,拉开凤昀道。 “抓逃犯要紧……” 凭眼神凤昀就知道凤治什么意思,重重吐出口气,退到一旁猛灌凉茶。 凤鸣道,“适才我与驸马商量,不如请蔡达将军明里全城搜查,暗里则还是由二位哥哥负责。” 眼见天色不早,凤鸣不便多耽搁,嘱咐凤治道。 “这几日我与驸马住在宫里陪父皇,大皇兄有事尽管派人去宫里找凤鸣……” 凤昀手里端着茶杯视线看过来,凤治道,“皇妹是又搬回宫里住去了?” 凤鸣斟酌再三,决定主上有可能是母后的事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二位兄长的好。 “父皇最近心情不大好,所以我暂时搬回去住些日子。” 凤治与凤昀对视一眼,父皇向来喜怒不形于色,除了对凤鸣,看来父皇是真的不喜欢这个驸马,所以才会心情不好。 二人都是一个心思,打量曹莽的眼神越发锐利。 凤鸣觉得不对,牵起曹莽的手道,“凤鸣告辞了。” 有凤鸣护着,曹莽心安理得地享受凤治和凤昀敢怒不敢言的待遇,与凤鸣手拉手地朝外走。 “哥哥就任由这小子张狂下去?” 凤昀目送凤鸣与曹莽走远,气哼哼地问凤治。 凤治叹了口气道,“你又不是没看到皇妹是什么态度,若咱们下手太狠,恐怕皇妹会伤心。” “那父皇怎么办?如今都敢当众助死囚逃走了,再让他嚣张下去,岂非要骑到父皇头上去了。” “闭嘴!”凤治额上青筋乱蹦,“谁敢骑到父皇头上去,你是想皇妹陪他一起死吗?” 听奉旨守在宫门的小太监跑回来禀报,凤鸣和曹莽已然平安归来,凤岐山丢下手里的奏折就要出去迎他的宝贝女儿。 走了几步凤岐山又停下,若女儿想娘了又不忍他这个做父皇的伤心,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怎么办?他可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受此煎熬。 凤鸣二十来年没见过娘亲,如果翎儿真的活着,便让他们母女团圆吧,凤岐山颓然地跌坐回龙椅里,无尽的空虚凄凉铺天盖地。 凤鸣回宫后,与曹莽一起御书房,就见偌大的空间内,一室黑沉,几盏昏黄,明明灭灭中父皇独自坐在椅子里,神情颓废萧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反倒像个被遗弃的孤老头。 这是神马想法?凤鸣甩甩头,驱散心头莫名涌起的辛酸。 凤岐山听到响动抬起头,视线里,凤鸣风姿绰约,曹莽高洁傲岸,样貌是如此的般配,比当初的他和翎儿也不遑多让,就是曹莽一无是处,出身又差,还是个惹祸精,哎,太委屈了宝贝女儿。 “父皇,儿臣和驸马在都城一处宅子里发现了俩名逃犯,还有形似主上的人。” 总不能见到一身白衣的人便认定是主上,何况已经出现过俩个冒牌货,凤鸣说的时候十分注意措辞,免得父皇又白激动。 如今,只要是涉及到主上的消息,凤岐山一丝都不放过,追问下把经过了解了个一清二楚。 凤鸣也曾用心的爱过一个人,非常明白父皇此时的心情,劝慰道。 “那白影一闪而过,实在不确定是不是主上,再说,就算她真的是母后,丢下你我父女这么多年,又何必如此在意。” 凤岐山长叹,“一朝心动,万年情劫,父皇有生之年能再见你母后一面,此生足矣。” 凤鸣心疼父皇,道,“父皇放心,儿臣定为您寻来母后,有什么话你们当面说清,就算从此做回陌生人,也好过彼此怀揣心结郁郁终生。” 听了这话,凤岐山百感交集,他自问此生挚爱唯有凤翎,谁知到最后,最爱的人居然还不如他的女儿想的通透。 便是当初他伤她至深,可这么多年过去,为何不能放下一切,俩个人好好谈谈,如此试探戏弄,于心何忍。 “不过……” 凤鸣开口,凤岐山的心倏忽揪紧。 “儿臣为父皇分忧,父皇也该为儿臣解难才是,父皇,你说对吧?” 凤岐山为防上当,没立即回应,只道,“凤鸣此话何意?” “驸马维护义兄放走逃犯此举虽有不妥,但事出有因,情有可原,父皇看着办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炫妻属性 就知道宝贝女儿肯帮他没那么简单,但女儿肯留在身边,且从未指责过他一句,就冲这被算计也心甘情愿,凤岐山当即答允。 “若公主能找到翎儿,让她来与父皇见上一面,功过相抵,由父皇来解决蔡达那个难缠的家伙。” 父女俩一拍即合,但凤岐山超好的心情回落,女儿总是因为莽夫算计他这个父皇,实在让人不爽。 凤岐山锐利眼神落在曹莽身上,“驸马就没什么好说的吗?” 一个男人事事全靠女人出头,真不知羞。 曹莽凛然道,“儿臣定当全力协助公主,早日助父皇达成所愿。” 凤岐山一噎,曹莽说的没错,但听着却又处处都是问题。 凤鸣见父皇又要找茬曹莽,道,“父皇,儿臣怀疑大领主便是逃走的山匪大当家……” 一句话成功将凤岐山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如今的龙国,凤国蠢蠢欲动,龙国内部因为太子事故频发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而曾经被龙国吞并的鸾国竟有死灰复燃的迹象,所以,如果他能得到掌控外域十六部至高权利的大领主,将会对稳定国运大有裨益。 凤鸣对凤岐山的处境极为清楚,从前的她选择视而不见,而如今成婚后,反而能理解了父皇的难处。 凤岐山也有此怀疑,但因没有证据,只能命人暗中调查,“公主难道有证据?” “儿臣也是猜测……”凤鸣道,“白衣人应该也是主上的人,而主上连凤国公主都能拿捏在股掌之间,却肯出手救下山匪,除非山匪的身份不简单。” 凤岐山道,“依公主的看法,那位被白衣人带走的大当家就是大领主?” 凤鸣道,“大当家身份成谜,连自小生活在一起的驸马都不知道其姓名,如此神秘行事,除非他有着非常危险的身份。” 凤岐山眯起眼来,“得之得太平的大领主?” 凤鸣点头,“不错,如果大当家是大领主,也就说明了他为何要隐姓埋名,为何会有外域之人出手相救,甚至,其与主上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虽然凤岐山不想承认,但他在听到白衣人救走大当家时,心里是非常不舒服的,他的翎儿不应该和旁的男人有牵扯,哪怕仅仅是互相利用也不行。 “若此人并非主上,公主可有想过,白衣人又为何要救走大当家?” 这一点凤鸣也有想过,当下道,“混淆视听……” 凤岐山颔首,“公主愈来愈有主见,便是男子也难以比肩。” 始终当工具人的曹莽恍然明白过来,凤岐山这是在说他呢。 “儿臣向来视公主为毕生荣耀。” 曹莽夸起凤鸣来不遗余力,因此常常遭人诟病,但无论旁人怎样看他,只要有机会,曹莽依旧不改炫妻属性。 果然,曹莽收获凤岐山最强有力的鄙视,“驸马对此事可有看法?” 凤岐山肯定曹莽会继续夸凤鸣,谁知曹莽话锋一转。 “儿臣并不赞同公主推论……” 难得曹莽会说出与凤鸣不同意见,凤岐山道,“为何?” 曹莽道,“儿臣在大当家身边长大,虽然不知道大当家底细,但知道他极为仇视外域之人,所以,他又怎么可能是统领外域十六部的大领主?” “之前你为何不说?”凤鸣没有责怪曹莽的意思,但曹莽先扬后抑,实在奇怪。 曹莽对视凤岐山,淡淡道,“因为父皇也有此想法。” 凤鸣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其中道理,“难道父皇怀疑大当家是鸾国余孽?” “不只怀疑大当家是余孽,便是本驸马也同样十分可疑。” 凤岐山眯了眯眼,倒是很欣赏眼下的曹莽。 “驸马不说,倒是真有可疑……”凤鸣道,“但说了,更无法排除。” 凤岐山颔首,“不错。” 所以,刚刚她求父皇的事情就算解决掉,曹莽还是逃不过被抓的命运,除非…… “父皇是想儿臣在找到主上的同时,揪出与主上或有瓜葛的大领主?” 父女俩斗法斗得热闹,凤岐山得以扳回一局十分得意。 “儿臣从命,如此,驸马的嫌疑便也就此洗掉了。” 凤岐山手捋墨髯道,“当然。” 二人一拍即合,父女俩乐呵呵。 曲公公在旁边等了许久,好不容易守到云开雾霁,欠身道,“皇上,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就算看曹莽还是不顺眼,但女儿肯留在宫里陪他也就不计较了,凤岐山颔首。 三人去了膳厅,吃了顿十分丰盛又开心的晚膳。 凤治凤昀听闻此事后一头雾水,父皇对莽夫的态度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用过晚膳,凤鸣和曹莽回了凤鸣宫,到了宫门口却遇到在此等待许久的乔贵妃。 凤鸣和乔贵妃向来针锋相对是全皇宫上下都知道的事情,如今乔贵妃在这里做小伏低的等她,到底是何居心?凤鸣脸色阴沉。 乔贵妃拖着病体前来,为的是太子的前途,视而不见凤鸣对她摆脸色,客气向二人道。 “难得公主驸马大度,皇上才因此饶过了太子,本宫在这里多谢二位……” 凤鸣根本不相信乔贵妃会如此卑微,不屑道,“镇国公告老还乡,太子之位岌岌可危,如今贵妃倒是懂得夹起尾巴做人的道理了,可惜,本公主不需要,原谅太子是父皇的决定,与本公主无关,要谢贵妃也该去谢父皇。” 乔贵妃何曾没去找过凤岐山,能够接近凤岐山,哪怕是挨打挨骂也值得,可如今的凤岐山根本不想见到她。 “太子自小同公主的感情最好,以往都是本宫糊涂,误以为公主是那趋炎附势之人,谁知太子危难之时,只有公主肯出手相助,本宫在这里给公主赔礼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凤鸣听得出来乔贵妃为太子的良苦用心,冷冷道,“有什么话只管说,逢迎拍马之事本公主没兴趣。” 往昔凤鸣与她势同水火,但也正是凭着这份敌对下的了解,乔贵妃明白,这是代表着一切好商量的意思,忙道。 “太子想要亲自向皇上请罪,奈何皇上总是避而不见,还请公主多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请皇上给太子一个机会。”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夫人息怒 凤治派人入宫告知凤鸣,已找到大当家落脚点时凤鸣正在发飙,要掐死可恶的曹莽。 曹莽露出修长脖颈,随便让凤鸣掐,凤鸣又气又疼根本使不上力气,看起来反倒像是在同曹莽撒娇。 “夫人息怒……”曹莽笑呵呵道,“夫人还未看清自己心意,故而为夫才特意戳破这层窗户纸,从此你我夫妻一体,再不分离。” “什么心意?”凤鸣抓狂,“我看你就是强词夺理。” 曹莽揉着凤鸣掐脖子掐到抽筋的手,和声和气地劝道,“夫人若非喜欢为夫,又岂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同父皇做交换保下为夫?” “那是……那是因为你挂着驸马的名头,你丢人丢的是本公主的脸当然要护着,待和离后,你以为我还管你。” 眼见凤鸣气到脸都红了,曹莽猛地嘬了口,气得凤鸣抡起粉拳就打,打得凤鸣眼泪涟涟,曹莽浑身都是肌肉,打一下如同砸在石头上,硌得手好似要断了。 曹莽宠溺地捧着凤鸣的手呼呼,拿出帕子给凤鸣擦泪。 打又打不过,骂又没用,凤鸣吸了吸鼻子安静下来。 “本公主是和父皇说过,我和你有了夫妻之实,可你也不能假戏真做,何况还是强迫…… 从现在开始,你回你的驸马府去,再敢踏入公主府半步,打折你的腿。” 既然敢拿下凤鸣,这些事曹莽早已料到,态度极好地道。 “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为夫回驸马府也行,但能不能等父皇心情好些的?” “无论你再说什么,本公主也不能留你,是你自己走,还是我叫人进来赶你走?” 曹莽认罪,“都是为夫的错,但为夫绝不后悔,因为为夫知道,夫人嘴上说着讨厌,实际上喜欢得紧……” 凤鸣顿时羞红了脸,“呸,胡说八道!” “为夫是不是胡说夫人最是知道。” 凤鸣被曹莽说得心虚,昨夜的情景再度浮现,初时的羞愤后,抑制不住的娇喘,无法控制的回应,都在诉说着她难以名状的渴求。 在曹莽带动下,那种奇怪的酥麻感蔓延全身,灼热汹涌,带着她几度攀上顶峰。 一想到昨夜她所有的反应都落进了曹莽眼里,而曹莽正是由此对她更加肆无忌惮,凤鸣火冒三丈。 “卑鄙!” 曹莽点头,“说的对,一‘辈’子‘比’翼齐飞,夫人就是高明。” 凤鸣不想再和曹莽说废话,跳到地上就要出门去喊人。 曹莽一个熊抱,将凤鸣抱在怀里。 “夫人何必如此,为夫不说便是。” “马上出去!”凤鸣只想静一静。 “不走……”曹莽含住凤鸣耳垂用舌头不住戏弄,这是他昨夜的新发现。 凤鸣所有的话都哽在喉间,嘤咛一声咬牙切齿。 “曹莽!”本是羞愤下的低吼,却一波三折成了绵绵糜音。 “为夫在……”曹莽只觉一股灼热自小腹间猛窜上来。 “皇妹还没起来?”门外传来凤昀的声音。 凤鸣猛然一惊,彻底清醒过来,推拒着曹莽的掠夺。 门外,玲珑道,“见过殿下,公主和驸马昨夜睡得晚,恐怕还得一会儿呢。” 小俩口睡懒觉基本上都是事出有因,凤昀尴尬道,“待公主起来,告诉公主去老六府中。” 玲珑应了声是,凤昀快步离开。 “三皇兄已经走了,我们继续……” 曹莽吃不够,还想要继续,被凤鸣情急下掐在关键处,痛得面目扭曲。 听着曹莽疼极的抽气声,凤鸣磨牙,“再敢动手动脚,废了你。” 曹莽疼得好半天没言语,许久缓过口气道,“夫人好狠的心,若真废了为夫,日后夫人还如何享受夫妻乐趣?” “你还说?”凤鸣抽出发钗威胁。 “哎……”曹莽愁眉不展,凤鸣这别扭的性子还真是让人为难。 凤鸣和曹莽在房中你抱我掐,你亲我挠,直折腾到午时才达成一致,凤鸣留曹莽在身边到查清主上身份为止,而因此,曹莽在此期间不得再违背约定碰凤鸣。 守着可口的蜜桃吃不到,曹莽太痛苦,又怕凤鸣翻脸只能强自忍耐。 二人出门后,不等玲珑提及凤昀的嘱咐,饿到眼冒金星的凤鸣先吩咐道,“准备些吃食,要快。” 曹莽见状后悔昨日过份索取,害得凤鸣如今连路都走不动,弯腰抱起凤鸣直奔膳厅。 凤鸣头晕眼花下,哪里还有精神去驱赶曹莽,窝在曹莽怀里,满脑子全是小笼包,燕窝粥,水晶猪蹄,咕噜肉…… 到了膳厅,膳食早已摆好,曹莽将凤鸣放到桌边,端起一碗鱼羹,吹凉后一勺勺喂给凤鸣吃。 凤鸣饿得厉害,没闲情去计较其他,任由曹莽投喂,一顿饕餮吃饱喝足,舒服地直叹气。 曹莽虽然食量大但也非常耐饿,喂完凤鸣后才坐下来开吃。 看着曹莽吃的香甜,凤鸣训斥的到了嘴边又咽下。 曹莽风卷残云的吃完,漱过口后,牵起凤鸣的手,俩个人边消食边往宫外走,巧遇来找凤鸣的曲公公。 “见过公主……” 难道是父皇找她去一起用午膳?凤鸣抬头看了眼已经偏西的太阳,暗忖,刚刚饿疯了,怎么反倒把心心念念她能多陪陪的父皇给忘了。 “何事?”凤鸣问,眼底闪过一抹愧疚。 曲公公抹着额上的汗道,“适才太子来给皇上请安,不知怎地,皇上竟然大发雷霆,太子被砚台砸中额头,流了一地的血,人已经送回东宫着太医诊治…… 皇上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谁也不许进,公主快去看看吧。” 凤鸣闻言拔腿就走,倏忽被曹莽大手捞起,抱在怀里。 曹莽腿长步子大,曲公公小跑跟着,一路来到御书房。 亲眼见到曹莽抱着凤鸣脸不红气不喘,急匆匆来到御书房二话不说便和凤鸣入内请安,曲公公欣慰地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多谢老天爷给了公主贴心人,让皇上又多了个孝顺孩子……” 凤岐山面朝窗外站着,听到开门声纹丝未动。 能够没有经过皇上准许便敢擅自入内的,除了凤鸣在龙国再找不出第二人。 凤鸣腰酸背痛,强撑着走到凤岐山身后。 “父皇,您这是怎么了?” 听到女儿关心的问话,凤岐山背对凤鸣良久无言,将手里的册子递给了凤鸣…… 第一百四十五章 谁说女儿不如男 凤鸣接过册子打开,上面写着数个人名,上面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这是……” 凤岐山声音嘶哑,“这些人皆是贪赃枉法之徒。” 乔贵妃这边打算用怀柔手段,求凤鸣帮太子在皇上面前多美言几句,而太子却按捺不住,竟不管不顾,将贪官名册交给凤岐山。 太子的目的很明确,凤岐山如果还揪住他贪污赈灾银子不放,那么就连这些贪官一并整治,若凤岐山放过贪官而偏偏要惩办他,太子必定会选择鱼死网破。 如此阴狠的招数,也是刷新了凤鸣对凤基的认知。 “父皇莫要伤心……” 凤鸣握住凤岐山的手,温柔地暖着凤岐山冷掉的心。 还是他的宝贝女儿贴心,知道太子如此做会伤透他这个做父皇的心。 父女俩相顾无言,静默良久,一旁曹莽出言打破静默。 “父皇,昨日乔贵妃曾来找过公主,今日太子却送来名册,依儿臣看,母子一心,不可能乔贵妃没有告知太子来求凤鸣之事,除非有人故意挑拨。” 凤岐山对太子满心失望,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听了曹莽的话顿时醒悟过来。 凤鸣虽有此想法,但并未深思,耳听曹莽说的与她所想不谋而合,又思及曹莽今早说过既成夫妻,就此一心的话,暗忖,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曹莽发现凤鸣总是时不时的瞄他两眼,心里一阵雀跃,果然,夫人嘴上说嫌弃,实际上心里还是有他的。 凤岐山眼见小夫妻俩眉来眼去,看起来形迹可疑,念及凤鸣曾说过已与莽夫有了夫妻之实,不禁磨牙,真是便宜了这个莽夫! 凤岐山只顾着心疼女儿,完全忘了刚刚把他气得半死的太子,还是凤鸣发觉父皇眼里冒火,接着曹莽的话道。 “若有人挑拨,必定是有所觊觎,可儿臣并不相信七位哥哥里会有人如此歹毒……” 但若是外戚挑拨呢?凤鸣没法说。 “不管太子受何人挑拨,都足以说明太子心性不坚,难堪大任。” 一句话表明了凤岐山的立场,凤鸣最不想见到的事情即将发生。 废掉太子难免腥风血雨,为了确保储君地位稳固,历史上杀掉废太子的例子比比皆是,可对于凤鸣来说,无论如何,兄妹八人少了任何一个都不行。 “父皇,请三思。” 凤岐山何尝舍得去动太子,可他不仅仅是父亲,更是一国之君,身担天下。 “公主可有良策?”凤岐山很想听听凤鸣是怎么想的。 凤鸣道,“儿臣没有。” 凤岐山故作不悦,“公主常说要为朕分忧,为何今日如此搪塞?” 凤鸣道,“这件事不是儿臣能左右的,便是父皇也要三思而行,若凤鸣乱说话扰乱了父皇决定,凤鸣岂非成了千古罪人。” 凤鸣不会恃宠生娇,懂得量力而行,深得凤岐山喜欢。 “公主若是男儿身,朕又何须生这些闲气。” 凤岐山莫名的一句话令曲公公变了脸色,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有了传位给芝尊公主的心思? 想到太子前来求见皇上,仅说了句,‘儿臣自凤鸣宫而来……’皇上便一改常态,命太子入内觐见,可见芝尊公主在皇上心里的份量,可,让女人登基为帝真的可行吗? 不只曲公公如此想,曹莽也同样有了这种感觉,心下掂量,凭自己的能力,就算扶凤鸣登上帝位也无不可,就是到时候不知凤鸣会不会也要弄个三宫六院出来。 几个人都是满腹心事,唯有当事人凤鸣没听出来凤岐山的话外音,道,“父皇已经有了七个儿子,怎么还想着凤鸣也是儿子才好,难道女儿就不好吗?” 凤岐山扶额,这个小笨蛋对待他这个父皇实心实意,连一点小心思都没有,便是真把皇位给了她,恐怕也得说他这个父皇尽算计她了。 “朕不是这个意思……” 凤鸣才不想听凤岐山的解释,拦住话头道,“不管父皇喜欢儿子还是女儿,反正儿臣是喜欢父皇的,便是父皇嫌弃也只能忍着。” “好好好……”凤岐山笑呵呵地拉住凤鸣的手,“都是朕的错,朕从此只喜欢女儿不喜欢儿子可好?” 凤鸣道,“那可不行,只要是父皇的亲生子,就得一视同仁,哪里有偏心的道理。” 还是他的宝贝女儿最懂事,凤岐山欣慰之余居然真的动了扶凤鸣登基的心思。 “父皇,儿臣和驸马还有事要出宫,待回来陪父皇用晚膳如何?” 凤岐山故作不悦道,“怎地要出去那么久,宫里没的玩吗?” “外面天高海阔,哪是宫里能比的。” 凤鸣说完,福身告退,往外就走。 凤岐山又是一副老父亲舍不得女儿的样子,这次,凤鸣却头也不回,连看都没回头看一眼。 站在御书房门前,凤岐山目送凤鸣走远,长长叹了口气。 曲公公低声道,“皇上,御膳房那边还等着菜谱呢。” 每次凤鸣与凤岐山一同用膳,菜谱都是由凤岐山亲自拟订,经由曲公公提醒,凤岐山看了眼时辰,已过午时,距离晚膳不过几个时辰而已,凤岐山连忙坐回御案前,执笔琢磨菜谱。 终于转移了皇上低落的情绪,曲公公暗暗松了口气。 凤鸣上车后,曹莽刚要跟着上车,就听车内凤鸣道,“不许上来。” 看来凤鸣的气还没消,曹莽知趣地退开,打了声嘹亮呼哨。 凤鸣直觉不好,不多时便听到马蹄嘚嘚,撩起车窗帘看去,竟是大黄跑出宫门,直奔曹莽而来。 “你做什么?”凤鸣绷着脸问。 曹莽待大黄跑到近前,抓住马缰绳翻身上马,向车内凤鸣道,“夫人不让为夫上车,为夫只好骑马。” “本公主的坐骑不许你骑!”凤鸣抓狂。 “这夫人可说了不算,大黄让为夫骑,为夫便骑得。” 话落,曹莽催马扬长而去,气得凤鸣催促车夫,“快跟上!” 曹莽没跑出多远勒停坐骑,待凤鸣车驾到了近前,乖乖跟在后面。 凤鸣看了好笑道,“驸马怎么不跑了?” 曹莽底气十足,“为夫不认得去六王府的路,还需夫人带路。”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又得罪一个 到了六王爷府,久候多时的凤琉飞奔向凤鸣,抱住凤鸣好似抱住了救命恩人。 凤鸣一头雾水,“六皇兄这是怎么了?” 凤琉可怜巴巴哀求,“呜呜呜,皇妹快救救为兄吧。” 凤治凤昀随后走过来,见状好笑道,“自从父皇将灯笼交给老六看押,老六别说好好吃顿饭了,连睡觉都不敢闭眼,恐怕皇妹再不出手,老六只有死路一条了。” 不提灯笼,凤鸣都要忘了这个人的存在了。 “灯笼不过是个小女孩子,怎么会逼得六皇兄如此凄惨?” 凤琉哀怨道,“皇妹确定她真的只是个小女孩这般简单?” “这……”灯笼的难缠给凤鸣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确实不是一句小女孩便能概括的。 曹莽盯着凤琉抱紧凤鸣的两只爪子两眼冒火,劈手将人夺过来护在身后。 “六王爷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做甚。” 凤鸣虽然已经成人,但在凤琉心里还拿她当小丫头待,被曹莽说的怔愣,低头扫了眼空掉的怀里,再抬头看看对他十分不满的曹莽,顿时暴走。 “本王的妹妹,本王愿意抱就抱,用你管!” 曹莽挑眉,“身为驸马,当然能管。” “你再是驸马又怎样,驸马可以随时换掉,皇兄却是一辈子!” 曹莽冷哼,“驸马可以陪公主一辈子,皇兄成了婚一辈子全归了王妃,你以为公主会分不清孰轻孰重?” 凤琉反唇相讥,“不管谁是谁的一辈子,本王和公主是血脉相连,你曹莽不是!” “这王爷可就说错了……”曹莽笑呵呵睥睨三位皇兄,傲然道,“何为血脉亲情,不就是一脉相承么?本驸马是和公主开创血脉的源头,王爷又岂能与本驸马相提并论。” 俩个人幼稚地争论不休,非要一较高下,凤鸣扶额,“你们俩个够了……” 凤治拦住凤琉道,“六弟,皇妹已然成婚,说话要有分寸。” 凤琉哼了声,早知道曹莽这小子敢跟他对着干,当初就应该极力阻止,可惜到如今为时晚矣。 “哈哈哈!”蓦地,凭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嚣张放肆。 凤鸣微蹙起眉头,就见单腿蹦的灯笼一手抓着鸡腿,一手搭在婢女肩头,张着油乎乎的嘴巴笑得露出满口白牙。 一见到灯笼出现,凤琉满脸愁云。 灯笼跳到凤琉面前,一爪子拍在凤琉肩头,立即在月牙白的云锦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油爪子印。 “这里这么热闹,六王爷怎么也不叫我一声,也好让我凑凑热闹。” 凤琉睨了眼不知轻重的灯笼,“把手拿开。” “哎呦!”灯笼仿佛才注意到,“真是……没注意,把六王爷的衣服都弄脏了。” 说着,灯笼的爪子一路掸灰一样的拍下去,在凤琉的袍子上拍了无数个油印子。 “够了!”凤琉怒吼,接连退后几步,躲开灯笼的荼毒。 “发那么大的脾气干嘛……” 灯笼笑眯眯咕哝着,暂时放过了凤琉,蹦到了凤鸣面前。 “公主,咱们又见面了……” 灯笼瞥斜着守在凤鸣身边的曹莽,“是来送驸马给本公主的?” 在凤鸣眼里,灯笼的挑衅可笑又无聊,“凤凰不落无宝之地,就算把驸马送给你,你也留不住。” 灯笼一噎,冷哼道,“又不是没送过,装什么清高。” “就因为送过,才知道你是个无福之人。” 灯笼被凤鸣怼得火起,眼珠一转,看向躲远的凤琉。 “你敢得罪我,我就做你嫂子。” 凤鸣顺着灯笼的视线看向凤琉,觉得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件事好像是真的,以前调皮捣蛋的魔王,如今看灯笼的眼神就好似小白兔见到了大灰狼。 “你这主意也不错,就是不知道你们俩个谁能笑到最后。” 灯笼斜睨凤鸣,她才不信凤鸣会心甘情愿叫她嫂子呢。 “我让你哥入赘做本公主驸马,羞死你们凤家人。” 凤鸣不在意道,“随便吧,反正是我们凤家人在上,让你痛快痛快嘴无所谓。” 未经人事的灯笼脸色一红,什么凤家人在上?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曹莽在一旁围观凤鸣斗嘴,怎么这么可爱,这么厉害,怪不得是他曹莽处心积虑得到的人,简直完美。 凤鸣发觉到曹莽灼热的视线,幽幽叹道,“同为公主,本公主有驸马宠,可惜你却马上就要被当做人质押去边界,若你们凤国肯退兵还好些,否则……” 凤鸣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灯笼满不在乎,“少吓唬我,你以为你们能困住本公主,呵,本公主就是在逗你们玩,现在,本公主不想陪你们玩了,再见。”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扑过来,一脚踹倒正施展轻功要逃灯笼。 灯笼倒在地上,自下向上看去,恨声叫道,“怎么是你?” 穆青目光落在曹莽身上,脚却毫不留情地踩在灯笼伤腿上,疼得灯笼不住惨叫。 “二当家,你让我追的人我没抓到,不过那人与灯笼有过接触,如今只要看紧灯笼,迟早能找到那人。” 逃犯竟然敢堂而皇之地闯入王爷府伤人,凤治出手,直奔穆青面门,蓦地却被一只大手擒住。 “你还要包庇她?”凤治厉声质问曹莽。 凤昀早就看曹莽不顺眼,“大哥,还跟他废什么话,拿下再说。” 凤治凤昀齐出手,穆青脸色骤变,边施展轻功躲闪边向曹莽高声道。 “这些人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你做这劳什子驸马有什么意思?” 曹莽站在凤鸣身侧冷冷望着穆青,一句话不说却让穆青自动自觉地闭了嘴。 与凤治合力居然还抓不住穆青,凤昀不服气地疯狂进攻,穆青疲于招架,急得朝曹莽大吼。 “二当家跟我走吧,你看看他们对你的态度,绝对没有好下场。” 凤鸣听着穆青的话,眼角余光扫见曹莽,不见曹莽有任何反应,面无表情地杵在身旁,像个尽职尽守的保护神。 穆青见劝不动曹莽,逼退凤治凤昀的合力夹击,飞扑向地上的灯笼,犹如老鹰抓小鸡般拎起灯笼扛在肩上,飞奔而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又送人 眼看追不上穆青,凤昀反手来抓曹莽。 “三皇兄,你做什么?” 凤鸣挡在曹莽身前,不许凤昀动手。 这次凤治也不打算再放过曹莽,冷不防自后发难。 曹莽耳听身后冷风刮过,知道是凤治偷袭,弯腰扛起凤鸣就跑。 凤琉在一旁观战,十分不满,跳着脚地大吼,“你们当六王爷府是什么,角斗场吗?赶紧都给本王停下!” 可惜没有一个人听他的,凤琉越喊,凤治凤昀追得越欢,曹莽眨眼跑出府门,只留下凤鸣满是无奈的声音。 “六皇兄,弄丢了灯笼,你是要退还父皇给的银子的,还不快去把灯笼找回来。” 凤琉闻言一拍大腿,“本王的银子!快来人……” 曹莽扛着凤鸣出了六王府,忽然一辆马车停在面前,千步芳惹人厌的脸出现在曹莽视线里。 “公主,快上车!” 凤鸣见是千步芳,命令曹莽,“不许上。” 曹莽回头看了眼,黑压压一群人齐齐奔来,立即纵身一跃利落上车。 车夫挥动马鞭,骏马扬蹄疾奔而去,掀起的灰尘甩了追上来的凤治凤昀一脸。 “那是千步芳的车……”凤琉跟过来,遥遥望见曹莽上车,认出马车正是千步芳的。 “怎么他也来趟这趟混水?”凤昀知道千步芳捐银子帮助凤鸣救出曹莽的事,对千步芳的印象尚算可以。 “或者,他根本就不是来帮忙的……”凤治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马车内,屈婆婆坐在凤鸣对面,手边是被迷晕过去的曹莽。 “婆婆,你这是要干什么?” 凤鸣不明白,屈婆婆怎么会和千步芳一起算计曹莽。 “人我带走,公主只管对外宣布与驸马和离之事,老身保证他再不会回来烦你。” 凤鸣两眼不离曹莽,突然发现不知何时,她对曹莽早没了厌恶,反而因为他的处境危险而不免惴惴。 “我和驸马的事情我自己解决,希望婆婆不要再插手。” “你想保他?”屈婆婆神色严肃。 凤鸣想做就去做,从来都是坦荡荡的脾气,点点头道,“此人心性不怀,再者,我与他已有了夫妻之实……还望婆婆见谅。” “什么!?”屈婆婆恨铁不成钢,“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就把自己交出去?” 这件事凤鸣是真委屈,她倒是不想,但她打不过曹莽有什么办法? “婆婆,木已成舟,您就别说了……” 屈婆婆磨牙,看看昏睡中的曹莽又瞧瞧低下头满脸羞红的凤鸣。 “真是冤孽,罢了,老身不管了。” 千步芳震惊不已,凤鸣刚刚才和莽夫有了肌肤之亲,早知如此,他若半路下手先曹莽一步,岂不是凤鸣就只能是他的了,诶,真是笨透了! 千步芳后悔不迭,看向曹莽的眸子闪着凶光。 “千庄主,老身与公主有点事要谈……” 屈婆婆低沉一声唤,千步芳瞬间变回恭顺神态,谦卑地应了声是,命车夫勒停马车,掀起车帘退了出去。 安静的车厢内,屈婆婆盯着凤鸣看了良久,沉闷的气氛压抑得人呼吸不畅,凤鸣仿佛听到了透过车窗帘钻进来的阳光发出的滋滋声。 “哎!”屈婆婆蹙眉叹了口气,附耳和凤鸣说了几句。 凤鸣难以置信地看着屈婆婆,直到屈婆婆独自下车离开后依然没有回神。 重新上车的千步芳轻声叫着,“公主……” 接连叫了几声,凤鸣终于回神。 “公主欲去何处?” 凤鸣视线扫过两眼紧闭的曹莽,道,“回公主府。” 千步芳道,“公主为了此人受尽非议委屈,不如将此人交给在下,定不会再让此人烦扰公主。” 想到昨夜曹莽的为非作歹,适才屈婆婆又说了那句话,她哪里还有理由留下莽夫。 到了公主府,凤鸣独自下车离开,仿佛没看到车里的曹莽。 千步芳一路忐忑,暗自琢磨到底要怎样才能说服凤鸣将曹莽交给他,结果到了公主府,凤鸣竟真的放弃曹莽直接下了车。 千步芳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没了公主撑腰,又被神机千问嫌弃,看你这莽夫还如何嚣张。 “公主,驸马呢?”玲珑见只有凤鸣一人回来,小心翼翼地问了嘴。 “死了。” 凤鸣丢下一句话回了屋,丢下玲珑和一喜大眼瞪小眼。 “哇!” 玲珑和一喜两两相对哭得悲惨,惊得屋里正吃茶的凤鸣一顿呛咳。 听到凤鸣咳的厉害,玲珑边抹泪边进屋递帕子给凤鸣捶背。 凤鸣咳的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你们俩个闹什么?咳咳咳……” 玲珑抽噎着道,“驸马对我们好着呢,对了错了从来不说,上次一喜因为传话的缘故被太子的人打了,还是驸马去给一喜出的头。 谁知道好人不长寿,驸马怎么就死了呢,呜呜呜……” 凤鸣被玲珑哭得心烦意乱,“够了!” 玲珑被吓了一跳,自小到大公主拿她当姐妹待,从未对她发过脾气。 “公主……”玲珑劝道,“我知道您伤心驸马英年早逝,心里难过就要发泄出来,否则会憋出病来的。” 凤鸣白了眼玲珑,“我难过什么……” “公主,您就别逞强了,天天陪在身边的人突然就没了,谁能好受的了。” 玲珑还要絮絮叨叨,被凤鸣赶了出去。 没有莽夫的日子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凤鸣舒服地长吁口气,为莽夫难过,哼,她才不会呢。 推开窗,风清日丽,天气好的不像话,自己刚刚真是晕了头了,居然还想着赶紧送莽夫回府。 好久没和香茹郡主、灵韵郡主出去游玩了,不如去找她二人散散心。 凤鸣说走就走,吩咐一喜备马。 一喜和玲珑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听说凤鸣要出去找二位郡主,担心凤鸣骑马不安全,好说歹说,凤鸣只好乘马车出府。 凤鸣坐进马车里,听着街面上喧嚷人声反衬得车里冷冷清清,往昔有莽夫在显得颇为拥挤的空间,如今空旷到让人无比陌生。 都是错觉,过几天就会好了,凤鸣安慰着自己。 第一百四十八章 非常之惨 马车停在胭脂铺前,凤鸣下了车,一抬头,就见香茹郡主与灵韵郡主带着一群人等在马车旁。 凤鸣蹙了蹙眉,问二人,“怎么这么多人?” 香茹郡主道,“公主还不知道吧,您现在可是龙国的红人,这些人仰慕公主已久,特来此恭候,只为一睹公主芳容……” 凤鸣脸色不虞,道,“都散了吧。” 灵韵郡主劝道,“能有人发自内心喜欢公主,这是公主的福气,怎么能说散了呢?福气岂能随便散掉。” 被人围观,被人强迫着去做不喜欢的事,凤鸣心情更加不爽。 “喜欢看本公主,是吗?” 凤鸣高声问里三层外三层围住她的人们。 众人回道,“喜欢!” 有胆大的喊道,“我们喜欢公主,更喜欢驸马!” 那个莽夫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凤鸣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公主,驸马呢?”香茹郡主与灵韵郡主含羞问凤鸣。 凤鸣眼见二人反应愣了愣,深深品出丝不对味来。 突然从人群外钻进来一人,凑到香茹郡主近前耳语几句,凤鸣便见香茹郡主连脸色都变了。 “公主,我还有事,不能陪你逛街了,改天再约。” 香茹郡主说罢,急匆匆拨开人群离开。 随后灵韵郡主同样被人叫走,脸色凝重的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时,有护卫来找凤鸣,请凤鸣离开人群后,才道。 “禀公主,驸马把千庄主给打了,还抓了逃犯和凤国公主去宫里找皇上要赏赐。” 千步芳信誓旦旦带走曹莽,怎么反被曹莽打了,凤鸣后知后觉,她好像是所托非人了。 “千庄主伤势如何?” 护卫只用了四个字概括,“非常之惨。” 凤鸣无法想象千步芳非常之惨是什么样。 “驸马想要什么赏赐?” 护卫道,“驸马先前请求皇上杀了胆敢劫走驸马的千庄主,皇上不答应,驸马又改成让千庄主让位,他来接掌天下通宝钱庄。” 这个曹莽,野心还真不小,居然惦记上九州最大钱庄了,不过,如果曹莽成了庄主,钱庄可以直接听从朝廷调度,确实不错。 “那千庄主怎么说?” 护卫道,“庄主不同意,所以皇上吩咐属下来请公主回宫。” 凤鸣听了点头道,“如此,立即回宫。” 坐回马车里,凤鸣蓦然发现自己内心里竟升起一丝雀跃来,失而复得的欣喜令人眼眶发热。 她为什么是这样的感觉,是为了那个莽夫吗?不可能!凤鸣坚决否定了这个想法。 回到宫里,凤鸣在见到千步芳时,觉得护卫说的话根本就是言过其实,这哪里是非常之惨,这根本就是已经打得他妈妈都不认识他了。 “公主!”千步芳听到脚步声两眼欠开一条缝,见是凤鸣,声嘶力竭地叫道,“求公主给草民做主呀。” 站在旁边的罪魁祸首捏着染血的拳头,第一次没有拿正眼看凤鸣,只咬牙道。 “这厮居然要将本驸马卖去做面首,没打死都是本驸马念在龙国如今内忧外患需要钱庄支持,否则……哼!” 凤鸣闻言吃了一惊,她料到千步芳要走曹莽没安好心,但她万万没想到千步芳居然要把曹莽卖掉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虽然对曹莽没有多少愧疚感,但对于千步芳如此卑劣的手段,凤鸣十分不满。 “千庄主为何要如此做?” 千步芳此时咽喉肿到说不出来话,只好用手指沾了血在地上写字。 ‘为了替公主出气。’ “出什么气?”凤鸣不悦道,“驸马与本公主尚未对外公布和离,若真的被人发现成了面首,皇家尊严何在?” 千步芳又写到,‘若非驸马将事情闹大,谁人能知?’ “不必再说……”凤鸣道,“此事确是千庄主过错,听闻驸马要求千大哥交出庄主之位,识时务者为俊杰,千大哥还是主动些的好。” 千步芳摇头,写下,‘绝不给他。’ 这时,曹莽插话道,“不给本驸马也成,可以给公主。” 千步芳犹豫着没有回应。 凤岐山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三人,别的都没在意,唯独曹莽说的这句话入了他的耳。 “千庄主不是曾提过,要将钱庄捐给朝廷用来振兴龙国吗?怎么让公主接替千庄主反而不同意?” 他是说过这话,但也不代表这些人就可以巧取豪夺,千步芳气愤地呜呜啊啊,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凤岐山道,“千庄主不同意,朕作为一国之君当然不能逼着千庄主交出钱庄,如此,来人……” 有护卫入内,凤岐山手指趴在地上的千步芳吩咐道,“将此人丢出宫外,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再踏入皇宫半步,驸马要打要杀不许阻拦。” 这不就等于让他滚出去等死吗?千步芳顾不得许多,一再磕头告饶。 此时在千步芳眼里,曹莽的两只拳头是这世界上最恐怖的存在,而此时曹莽正捏着染血的拳头在一步步靠近。 ‘同意’千步芳慌里慌张地写完,朝着凤岐山不住点头,因为过于急迫字迹歪歪扭扭。 凤岐山本来不想与千步芳太过计较,但因凤鸣面沉似水,只能下手狠毒。 千步芳主动呈上庄主印,立即有人拿了印去校对,确认是真的,又让千步芳签字画押。 凤鸣看着送到面前的庄主印只觉得恶心,还是曹莽代为接下。 千步芳眼睁睁看着曹莽揣起庄主印,暗暗发誓,定要让曹莽付出代价。 曹莽走到凤鸣身边,低低唤了声,“夫人……”竟似有无限委屈。 凤鸣虽不屑千步芳那些资产,但从此曹莽能有个体面的身份还是不错的。 “从此你我和离,你有此身份,一能为国效力,二也可以借此说门好姻缘。” 听到凤鸣提出和离,被曹莽打得没了人样的千步芳终于算是出了口恶气,凤岐山更是分外满意。 “为夫坚决不同意……”曹莽断然拒绝,“夫人难道忘了,这钱庄庄主是夫人而不是为夫,怎能说为夫可以借此说门好婚事,就算夫人愿意为夫纳妾,为夫还不同意呢。” 第一百四十九章 父子相识 凤鸣被曹莽气够呛,“来人,将此人丢出去,从此不许踏足皇宫半步。” 立即有侍卫上前来架曹莽,曹莽抱紧凤鸣,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凤鸣的脖颈上,铿锵有力地一声吼。 “我曹莽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我看谁敢动!” 凤鸣被曹莽吼得耳朵嗡鸣,抬腿踢在曹莽小腿上,曹莽咧咧嘴,柔声劝道,“夫人小心脚疼。” “混蛋!”凤鸣被曹莽抱了个严实,头埋在曹莽厚实的胸膛前,除了骂句混蛋,什么办法都没有。 “还不快放开公主……”凤岐山听凤鸣说要和离,举双手双脚赞同,当下喝令曹莽,可惜曹莽根本不理会。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父皇怎可破坏儿臣与公主的婚事?” 凤岐山冷下脸来,“公主为何会嫁与你,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朕已容忍你多时,再得寸进尺,莫怪朕下手无情。” “父皇!”曹莽不卑不亢道,“毕竟儿臣尊你为父皇,也算是半个儿子,父皇真的忍心?” 凤岐山从一开始就对曹莽有偏见,何况现在总是处处护着曹莽的凤鸣松口,当然不会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冷哼一声道。 “不自量力……没有公主你在朕这里什么都不是,谈何忍不忍心,还不快放开公主。” 凤鸣头贴在曹莽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说话时胸腔里的震动,心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自从她脱口而出与曹莽和离后,她的心就没有平静过,反而是被曹莽抱进怀里后才安心,她不想承认曹莽在自己心里的份量,但又无法忽视曹莽在争取驸马这个身份时的执着。 “曹莽,不要再说了。” 凤鸣只想快些结束,强行忽略掉内心的不舍,冷声叫住曹莽。 曹莽低下头与怀里的凤鸣对视,虎目里溢满悲伤。 “我本以为只要拿出真心交换,总有一天冰山也会捂热,谁知公主竟比冰山还要冷硬,倒是为夫小瞧了。” 凤鸣面无表情,道,“三个数,再不松开本公主,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话落,殿内陡然间杀机四溢,埋伏在周围的暗卫齐齐盯住曹莽,只等一声令下,将之剁成肉泥。 曹莽哈哈大笑,“若没了夫人,生有何恋,死有何惧?” 凤鸣没想到曹莽会这么强悍,强悍到不畏生死,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蓦地,一阵香风扑来,曹莽意识到不对刚要闭气,人已经软倒在凤鸣脚下。 白影一闪而过,主上身姿蹁跹落在凤鸣身侧,面朝凤岐山道,“好久不见,怎么才见到皇上,便是皇上算计亲儿子的戏码?” 凤岐山愣愣地望着面前一袭白衣头戴帷帽的主上,直觉告诉他,此人是真品。 “你,你……”凤岐山紧张到结巴。 主上负手而立,冷嗤一声转头向凤鸣,“千庄主是你亲哥哥,你怎可如此对他?” 一句话把凤鸣砸懵了,视线转向凤岐山,“父皇,儿臣何时又有了个哥哥?” 凤岐山同样茫然,“翎儿,你我只有凤鸣一个孩子,哪里又来一个?” 主上弯腰扶起连站都站不稳的千步芳道,“此子是你我初识时,在闻渊隐居时所出。 只是你急于回来施展你的抱负,根本没注意到我已怀有身孕...... 你一走便是四年,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带着个孩子多有不便,幸而遇到千城夫妇好心收留,才得以安顿下来。 之后,我被你寻到,你却已成了一国之君,我担心你身为皇上三宫六院,委屈了我的孩子,便把他交由千城夫妇收养。” 说到此,主上冷笑道,“果然,我猜对了,就算我为你付出再多,也不敌权势帝位。 能够给你帮助支持的人,就算他的女儿再为所欲为,甚至要你赐死皇后,你都不会有半分犹豫。” 听着主上的声声控诉,凤岐山踉跄倒退数步,跌坐进龙椅里泪流满面。 “翎儿,我知道你恨朕,可是,你就不能给朕一个解释的机会吗?这么多年,你瞒着朕,不让朕知道还有一个孩子流落民间,致使我们父子相见不相认,你何其残忍。” “你当初与我山盟海誓,转眼却能下令赐死刚刚生产的我…… 残忍?呵,哈哈哈!凤岐山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虽然凤鸣对母后没有什么印象和感情,但母子连心,有生之年能够相见何其幸运。 “母后……”凤鸣小小声叫了声。 主上连看都没看凤鸣一眼,无情道,“我是来救你哥哥的,把印章还给他,这不是你该贪图的。” 说罢,抬脚踢了踢倒在地上被迷晕的曹莽,“这人我要带走,你以后另找一个吧。” 主上冷硬的态度刺伤了凤鸣,凤鸣低头看了眼曹莽,幽幽道,“屈婆婆已经告诉我了,所以我才要和离……既然你对我漠不关心,就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情,你走吧。” 主上不屑道,“果然,和你的父皇一样无情。” 作为母亲诈死丢下自己的孩子不管,如今却说孩子无情,凤鸣只觉胸口像是有火在烧,几乎要炸了。 “到底是谁无情?”凤鸣声音变得尖利起来,“生而不养,如今反倒跑来说三道四……” 主上没料到凤鸣会与她对峙,有些措手不及的怔愣,凤鸣却依旧道。 “既然已经当自己死了,那就死透点好了,再不要回来惹父皇伤心。 如此任意妄为,丢弃至亲骨肉,害得父子分离,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主上被凤鸣吼得语塞,“你竟敢如此跟本尊说话,还不快跪下!” “哈哈哈!”凤鸣看着主上发飙的样子只觉可笑,“有你这样的母后,真是让人大失所望。” “你给我闭嘴!”主上恼羞成怒暴走,扬手就要来打凤鸣,抬起的手却在半空被一只大手擎住。 曹莽摇摇晃晃,抓住主上的大手却稳如泰山,“敢动公主,问过本驸马吗?” 主上甩开曹莽嘲讽道,“一再被弃之如撇履的人,有什么资格在此耀武扬威。” 曹莽凛然道,“就凭本驸马还是驸马……” 第一百五十章 脱 主上一噎,转而向凤鸣道,“欲擒故纵,真是好计策,神机千问肯帮你,母后可不同意……” “别大言不惭,你对我只有生育之恩,我可以唤你做母后,但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不要用母后的身份来对我指手画脚,真正有权利这样做的,只有抚养我长大的父皇,你,不配。” “你说什么?”主上被凤鸣的无礼激怒,“你真是被你的父皇惯坏了,看来只有给你个教训,你才能知道怎么跟我说话。” “住手!” 凤岐山和曹莽同时出声,主上扬起的巴掌停在半空。 凤岐山几步冲过来挡在凤鸣身前,曹莽抓住主上,直接扔飞。 凤鸣看着凤岐山清癯的背影,抬头望向凌空飞起利落落地的母后,内心百感交集。 “翎儿,朕与你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不是一句你对我错就能解决的,但你不该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凤鸣打小就没有母亲抚育照顾,这是你亏欠她的,如今你不想着补偿也就罢了,岂可再为难孩子。” 主上指着凤岐山的鼻子道,“都是你惯的,若不是你如此纵容她,又怎会对自己的母后这般无礼,我教训她也是应该的。” 凤岐山冷笑,“这话谁都可以说得,唯独你不行。” 主上分毫不让,“我是她母后,凭什么说我不行?” “就凭凤鸣小时候是朕给她找的乳母,是朕得空陪着她玩耍,她病了是朕守着她喂药,她渴了饿了是朕亲自喂水喂饭。 凤鸣刚开始会说话,第一声叫的父皇而非母后。” “你是在怪我?”主上厉声质问。 凤岐山眼眶发红道,“你诈死多年,怪你难道不对吗?” “我为什么要诈死难道你不知道吗?”主上平静的声音出现了起伏,其间竟参杂着几许哽咽。 “就算你不诈死,朕也不会真的让你死,你就那么不信任朕?” 眼见凤岐山和主上你一句我一句就要吵起来,曲公公连忙请凤鸣和曹莽出去。 凤鸣不放心,坚决不走,曲公公只好递眼色给曹莽。 曹莽对于夫妻吵架这种事更是陌生,拉起凤鸣的手道。 “既然一个是你父皇,一个是你母后,咱们谁也不能帮,便先出去吧,让他们把话说清楚也好。” 父皇不会武功,主上却武功卓绝,凤鸣担心父皇吃亏,曹莽接着劝道。 “就算主上真的狠下心伤父皇,那些暗卫又岂能容她得逞。” 凤鸣闻言态度有所松动,曹莽趁机连拖带抱,把凤鸣哄出门外。 曲公公立即命人抬走千步芳送去太医院,自外把门带严。 凤鸣守在门外侧耳细听,门里响起低沉的说话声,渐渐的又没了动静,就在凤鸣以为二人已经和平解决问题时,忽地门里爆发出了剧烈的争吵声,接着便是物体落地的嘭嘭声,激烈程度令人震惊。 凤鸣就要推门进去,被曲公公拦住商量道,“公主听老奴一句劝,夫妻吵架都是如此,打来打去最后准打得腻歪到一处,且再等等。” “真的吗?”凤鸣不懂,但听曲公公说的好像确有几分道理。 曹莽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情,觉得曲公公年纪大,应该懂得比他和凤鸣多,道。 “夫人莫要着急,听起来父皇并未吃亏,否则那些暗卫岂会不出手……” 曲公公向着曹莽欠身道,“有劳驸马陪着公主,老奴进去瞧瞧,或者能解劝一二。” 有个会调剂的人从中劝解,或者真的能起作用,曹莽点头道,“曲公公放心。” 话落,曲公公推开门,一方砚台迎面飞来,吓得曲公公抱头惨叫。 闭着眼等了会儿没觉得哪里疼,曲公公睁开眼,就见曹莽大手捏着砚台,和凤鸣透过门缝与门里抱在一起的凤岐山和主上遥遥相望。 “哎呀!”曲公公乐得一拍巴掌,“老奴就说嘛,夫妻哪有隔夜仇,这不就好了嘛。” 主上闻言斜睨抱住她的凤岐山,双手用力猛地推开。 凤岐山不防,连连倒退,就要撞上青花瓷鱼缸,凤鸣急得惊呼,“父皇!” 主上伸手去拉凤岐山,堪堪抓住衣角,拉扯下呲啦一声,凤岐山身上的龙袍被撕开,露出里面针脚歪歪扭扭的中衣。 凤鸣认得这中衣正是母后亲自做给父皇的,从前父皇总是炫耀着给她看,说着,‘你母后最不喜女红,可她却愿意给父皇做成套的中衣穿’。 主上认得凤岐山所穿的中衣正是当年自己亲手缝制,怒从心头起,再次探身向前,一手揽住凤岐山劲腰,一手扯开凤岐山中衣。 凤岐山歪靠在主上怀里堪堪站稳脚跟,脸红得像是要滴血,含羞道,“朕理解皇后寂寞多年饥渴难耐,但毕竟孩子看着呢,且收敛些。” “我呸!”主上手一松,丢开凤岐山,命令道,“把衣服脱了还给本尊。” 凤岐山捂住胸口,满脸震惊,“皇后,你怎可如此待朕?” 主上毫无耐性,只一个字,“脱!” “不要在这里,还是回寝殿再脱吧。” 凤岐山脸色绯红欲语还休,那副小媳妇样简直惊掉了凤鸣下巴,这还是她那个龙国最铁腕的父皇了吗? 主上扫了眼围观众人,醒悟过来自己此时的行为就好似调戏良家妇男的恶霸。 “凤岐山!”主上磨牙,凤岐山惯会装无辜,博同情,如今竟然变本加厉,轻易把她塑造成了渣女形象,可恶透顶! “朕在……”凤岐山乖乖道,“翎儿有何吩咐尽管说,只要朕能办到的,朕一定倾尽全力让翎儿满意。” 这时,若主上再执意要凤岐山脱下中衣,就真的有了馋某人身子的嫌疑,主上忍下这口恶气,手指门外曹莽道。 “为了公主的幸福,此人我要带走。” 凤岐山???为啥翎儿要带走莽夫,难道……这可不行,凤岐山不住摇头。 “翎儿,朕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事不行。” 主上哼了声,“我就知道你说一套做一套,最不可信。” “啧……”凤岐山压低声音道,“他是驸马,是凤鸣的夫婿,你我的姑爷,翎儿可不能乱来。” “你!”主上快要被凤岐山活活气死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得了便宜卖乖 “可你别忘了,你已经同意凤鸣与此人和离,如今他与凤鸣毫无关系,何况,我可没有你那么卑鄙,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哪里能随便是个男人就能染指,我要他是有用。” “哪个男人无用?”凤岐山叹道,“再说,小夫妻俩吵架,朕不过是为了哄公主高兴,连和离书都没有,哪里是真的和离。” 确实没有和离书,这点主上是清楚的,顿时后知后觉这定又是凤岐山的计策。 “你卑鄙!” 凤岐山一脸茫然,“朕什么也没做,翎儿为何如此说?” 主上咬牙道,“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来,我仅仅回来见过你一回吗?” “什么!?”凤岐山正色道,“你回来过?” 主上道,“当然,就在新县闻渊……” “原来当时朕不是出现了幻觉,真的是你……” 凤岐山脸色骤变,痛苦到面目扭曲,“那凤鸣失踪三日是你所为?” 主上没有辩解,不知是不屑还是真的被凤岐山猜中了。 “你怎可如此任意妄为,你知不知道那三日里朕过的生不如死,就怕凤鸣有个万一,朕对不住你,对不住朕的小凤鸣。” “呵!”主上冷冷道,“早知如此,我应该再让你多疼苦几日才对。” 主上说罢面朝凤鸣道,“你与这莽夫小时候便认识,那个时候你太小,对他没什么印象,而他则因为病得糊涂,所以对你也毫无记忆,谁知这么多年过去,你们二人居然还能相遇,也许这就是缘分……” 凤鸣惊讶地望着主上,“你说这话是何用意?” 主上残忍一笑,“用意就是,你可以不认我,也可以助纣为虐一心向着你父皇……” 能够看着你们父女二人痛苦,我当然高兴得很。 主上没说的话凤岐山全都心知肚明,而对主上并不了解的凤鸣,虽隐隐有些猜测,可她仍天真的以为,为人母肯定不会如此狠心,定是自己多想了。 “翎儿!”这次,凤岐山的语气里少了之前的深情,极为严正,“无论你有多少怨气都可以冲着朕撒,但是如果你再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为难公主,朕绝不答应。” “不答应你能怎样?”主上咄咄逼人,轻蔑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受困在深宫的皇后,不是你能随意左右的软弱,不是你说一句赐死便不能活命的存在,凤岐山,既然你说了,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不答应。” 凤岐山还没开口,凤鸣先道,“父皇不必为儿臣争辩,诚如母后所言,儿臣也不是能任人搓扁捏圆的存在,无论谁敢动歪心思,哪怕是母后,儿臣也绝不会任其欺凌。” 主上短促地呵了声,“你这是在向本尊挑战?” 凤鸣昂然道,“我不知道你和父皇到底有多少积怨,我也无意去问无意去管,但若母后仗着长辈的身份为所欲为,凤鸣绝不纵容。” “哈哈哈!”主上大笑,“怪不得是父女,都是一样的绝情一样的霸道。” 凤鸣仿佛没有听出主上凄凉的语气,只向凤岐山道,“父皇,处理好你的烂摊子,莫要再因此牵连儿臣,还有,既然母后说我与曹莽早先便认识,不如暂时先留下曹莽,待查清此人身份再行定夺。” 主上神色一紧,“你居然想留着他?” 凤鸣无视主上难看的脸色道,“你既然如此无情,我也无需再和你讲什么情义,与其让旁人得了便宜,不如成全父皇。” 这话不只曹莽,就连凤岐山都没听明白。 “公主,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为何父皇一句也听不懂?” 凤鸣抿紧了唇,犹豫片刻,牵起曹莽的手仰头问他。 “我一而再再而三把你送人,你可恨我?” 曹莽欣然道,“为夫说过,无论夫人如何对待为夫,为夫甘之如饴,便是要为夫去死,为夫也绝无二话。” 凤鸣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主上,主上被瞥得心情郁结。 凤鸣不理郁闷的主上,而向凤岐山道,“父皇听到了吗?” 凤岐山委屈地点点头,凤鸣语重心长道。 “虽然父皇年长我许多岁,可惜让人死心塌地的本事却不及儿臣十分之一,父皇还需且行且努力呀。” 凤岐山,“……” 主上,嗯? 曹莽激动地握住凤鸣柔荑,“夫人的意思是留下为夫不和离了?” “怎么,不愿意?”凤鸣挑眉,霸气地问。 “愿意,怎会不愿意,为夫好喜欢夫人!” 亲眼目睹猛虎一样的男人对着凤鸣撒娇,主上一阵恶寒。 “你们俩个够了!”主上叫停。 凤鸣现在是能让抛弃她的母后不痛快她便是痛快得很,乐呵呵与曹莽道。 “既如此,留下此人,交给父皇任意处置。” 主上瞬间意识到危险,倒退几步与曹莽拉开距离,呵斥凤鸣道,“放肆,胆敢如此对待本尊,你就不怕被龙国上下耻笑吗?” 凤鸣反问,“耻笑什么?” 主上,“……” 凤鸣又道,“生育凤鸣的母后已死,如今却有人妄图假冒母后混淆父皇视听,凤鸣身为公主,当然不能听之任之,与驸马合力擒下歹人交由父皇发落有何不可?” 凤鸣话音刚落,曹莽不知何时手里多了柄钢鞭,突然发难,缠住主上脚踝。 主上注意力全在凤鸣身上,蓦地低头发现脚踝被缠住,抬脚欲甩开,才发现皮肉已经被钢鞭上的倒刺勾住,根本无法挣脱。 “你……”主上刚说了一个字便惊恐地发现,浑身使不上力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凤岐山上前一步接住软倒下来的主上打横抱起,眸光森冷地扫了眼曹莽。 “胆敢在御前携带武器,是何人给你的胆子?” 凤鸣主动道,“父皇,是儿臣给的。” 凤岐山,“……”就知道女儿现在眼里只有莽夫,护夫护的都不顾他这个父皇了,哎! 面对凤岐山讨伐的眼神,凤鸣无奈道,“是儿臣偷偷命人把钢鞭取来……除了儿臣与驸马,何人敢对皇后下手,父皇莫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好吧,好像惠利的确实是他,那就不计较了,凤岐山抱着主上朝未央宫走去,脚步是从未有过的急切。 第一百五十二章 动刑 凤鸣在曹莽的温柔呼唤中醒来,刚刚起床穿戴好,便被跑来求援的曲公公缠住。 “好公主,快救救皇上吧!”曲公公跪地哀嚎。 “这是怎么了,起来说话……” 凤鸣不忍心看曲公公年事已高动不动还要给自己下跪,弯腰扶他起来。 曲公公颤巍巍站起来回道。 “皇上把皇后丢进密室里动刑,老奴亲眼所见,琵琶骨都给刺穿了,用铁链拴着,皇后敢反抗,皇上便拖着铁链走,血流了一地,真是太惨了。” 凤鸣不信,“父皇最是仁善,哪里会如此对待母后,莫不是曲公公又与父皇合伙来诓本公主。” 曲公公急得辩白道,“老奴不敢欺瞒公主,是真的!” “既如此,本公主这就去瞧瞧,若是假的,你就准备回乡养老去吧。” 曲公公点头哈腰道,“老奴保证说的都是真的。” 曹莽跟着凤鸣一起朝御书房走去,凤鸣没有反对,只顾着与曲公公说话。 “千步芳伤势如何?” 昨日因千步芳伤势过重被抬去太医院救治,如有任何问题,太医院必定第一时间禀报皇上,所以凤鸣才会问曲公公。 “太医院的人来回过话,说是已无大碍,静养些日子便能痊愈。” “那父皇对千步芳是什么态度?” 凤鸣从前总唤千步芳做千大哥,但自从知道千步芳和自己是一奶同胞后,反倒怎么也张不开嘴叫千大哥了。 “皇上没提……” 凤鸣对千步芳谈不上厌恶,就是一想到千步芳作为自己的亲哥哥曾经追求过自己浑身起鸡皮疙瘩,甚至凤鸣隐隐地希望,父皇再好能赏给千步芳一些土地,去远点的地方称王。 凤鸣点点头,暗忖,或许父皇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所以才故意晾一晾的。 到了未央宫,凤鸣刚走进门便发现了问题,每个人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样,但却各个眼带惊恐,难道曲公公说的是真的? 走到未央宫的偏殿前,有微弱的呻吟声时断时续地传来。 凤鸣顺着声音快走几步进去偏殿…… 偏殿里的多宝阁歪向一旁,半露出藏有机关的暗室,自里面传来的呻吟声清晰可闻,凤鸣的心不由一紧。 “父皇……” 凤鸣试探着朝暗室里叫了声,没有人回应,只有铁链刮在地面上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曹莽快走几步拦在凤鸣身前,“夫人,让为夫进去瞧瞧。” 凤鸣说不出的害怕,仿佛暗室里藏着面目狰狞的猛兽,随时会将她吞噬。 “好……”凤鸣停下脚步,艰难地吞了口口水。 曹莽朝里面走去时,凤鸣又一把抓住了曹莽,曹莽回头…… “一切小心。” 凤鸣说完才反应过来,她居然在担心曹莽…… “诶!”曹莽答应着,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 目送曹莽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暗室的影墙后,凤鸣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擎住,随时会被捏爆。 等了许久不见曹莽出来,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呻吟声随之消失,天地间安静得好似只剩了凤鸣一人。 “父皇?驸马?”凤鸣壮起胆子朝暗室里连叫几声,无人回应。 “曲公公……”凤鸣回身,本是站在她身后的曲公公不见了。 凤鸣定了定心神安慰自己,父皇不管怎样对待母后,他依然是疼爱自己的父皇,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别怕。 “公主!”凤鸣刚抬起脚要进暗室,身后有人嗷地一嗓子,吓得凤鸣的魂险些飞出去。 乔贵妃急匆匆赶来,见凤鸣杵在偏殿里的暗室前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痛快了,见惯了凤鸣嚣张,如今再看到凤鸣如同吓坏的小鸡仔,怎么就这么好看! 虽然乔贵妃心里甭提多开心了,但面上却是份外严肃。 “听说皇后死而复生,可是真的?” 乔贵妃状似关心地问凤鸣。 凤鸣点点头,视线转向暗室,回道,“就在里面。” 半敞着门的暗室像只随时会将人一口吞下的怪兽,乔贵妃脊背发凉,有心进去又不敢。 “公主为何没进去?” 凤鸣向来见惯了乔贵妃的不甘示弱,如今居然怯懦到问她这话,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父皇和母后久别重逢,想要一诉衷肠,本公主岂能随意进去打扰。” 乔贵妃想像着凤岐山抱住凤翎恩恩爱爱的样子两眼冒火。 “是不是真的皇后还有商榷,怎可如此轻易让她靠近皇上。” 说着,乔贵妃大步流星走进暗室,竟连害怕都忘了。 不多时,凤鸣便听到暗室里响起乔贵妃的惊呼,随即复又归于沉寂。 凤鸣不明白父皇为何要这般故弄玄虚,犹豫片刻,出了偏殿命人端茶过来,转身又回了偏殿。 未央宫里的众宫女太监早已被吓得不轻,哪知凤鸣居然还有心情吃茶,有胆大的端着茶进来,蓦地,自暗室里响起一声凄厉惨叫…… 上茶的宫女手一抖,一盏滚烫的热茶就要扬在凤鸣身上。 一只大手稳稳接住茶盏,轻轻放到凤鸣手边几上,曹莽摆摆手命宫女退下。 险些烫到公主,宫女惊魂未定,眼圈发红地福身告退,快步出了门。 “怎样?”凤鸣抬头问曹莽,白玉镶金面具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凤鸣忽然间竟开始怀念起曾经满脸络腮胡子的曹莽了。 “夫人还是莫要进去了。” 曹莽说完,大手握住凤鸣柔荑捏了捏。 凤鸣感觉曹莽话里有话,站起身与曹莽一起朝外走,俩个人却在门口遇到了闻讯赶来的慕贵妃。 “公主,皇上可在里面?”慕贵妃关切地问。 凤鸣打量慕贵妃妆容得体,说话温柔,难得的是面对如此恐怖景象依旧从容,暗自感叹,慕章此人不过尔尔,生出来的儿女却各个人中龙凤。 凤鸣点头,疲惫不堪的模样。 “听说皇上居然对皇后动刑,这是真的?”慕贵妃又问。 凤鸣摇头,一句话不说。 曹莽扶着凤鸣道,“公主凤体欠安,告辞。” 对于慕家人,曹莽没什么好印象,说完弯腰抱起凤鸣绕过慕贵妃,径直走出了未央宫的大门。 第一百五十三章 钓 慕贵妃目送曹莽抱着凤鸣走远,伫立良久,缓缓收回视线,就要进去暗室。 “慕贵妃!” 曲公公突然出现叫住了慕贵妃。 慕贵妃温柔道,“曲公公,皇上可在里面?” 曲公公欠身道,“慕贵妃见谅,皇上有吩咐,外人不得入内。” 话音刚落,乔贵妃像被鬼追似的从暗室里跑出来,慌不择路地一头撞在梁柱上,额头瞬间撞起个大包。 “乔贵妃!”慕贵妃惊呼,上前正要搀扶,却见乔贵妃慌里慌张跑出偏殿,一路不停地跑出了未央宫。 “这是怎么了?”慕贵妃面露不解,轻声问曲公公。 “咱家也不清楚。” 曲公公规规矩矩地说完,蓦地被暗室里响起的惨叫声吓了个哆嗦。 慕贵妃听得变了脸色,拉住曲公公道,“不能再任由皇上如此,快去请皇太后过来。” 曲公公道,“皇上说过,皇后之事不许让皇太后知晓,免得吓到她老人家。” 皇太后年逾古稀,什么风浪没见过,哪里是说吓就能吓到的,不过曲公公如此说了,慕贵妃也不好坚持。 “皇上这里有咱家看着,慕贵妃还是去瞧瞧乔贵妃吧,咱家看着乔贵妃被吓得不轻呢。” 慕贵妃斟酌再三,道,“如此也好。” …… 凤鸣被曹莽抱回凤鸣宫,惊魂甫定,拉住曹莽追问。 “父皇真的对母后动刑了?” 曹莽没有急着回答凤鸣的问题,而是待玲珑上过茶后,禀退众人道。 “夫人莫要害怕……” 凤鸣听了默默翻了个白眼,“谁害怕了,快说。” 曹莽就喜欢凤鸣嘴硬的样子,喜欢地摸了摸凤鸣的小脸,换来绝情地一巴掌,打得凤鸣痛呼。 “夫人再难过也不能拿自己撒气,快让为夫看看。” 曹莽拉住凤鸣泛红的手掌轻柔地揉着。 凤鸣眼泪含在眼圈里,她使足了力气,曹莽一点不疼自己反倒要疼死了,这个莽夫真是可恶! “父皇没有动刑母后,不过是卸去一身武功把她关了起来。 据父皇称,一是要收服皇后再不会诈死逃走,二也是为了钓出当年谋害皇后的真凶……” 当年凤岐山本就有意让凤翎诈死,所以才会真的下旨赐死凤翎,但百密一疏,凤翎误会凤岐山真的要她死,所以才有了之后凤翎诈死,隐姓埋名逃离皇宫多年。 …… 乔贵妃进去暗室后,暗室里面一灯如豆,凤岐山面目狰狞,手里攥着染血的铁链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乔贵妃,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而曾经宠冠六宫的皇后则趴在地上浑身浴血,气息奄奄地朝她伸出了手。 “乔贵妃,你当初说过,皇上要赐死本宫是为了慕家嫡女,可为何最后得宠的却是你?” 乔贵妃垂眸冷冷看着被铁链穿透琵琶骨,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凤翎,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笑容。 “我是说过这些话,可谁让咱们皇上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呢,别说慕贵妃了,就是本宫不也是三天新鲜,过后丢在一旁不闻不问,本宫又能怎样呢?” 凤翎手指面露得色的乔贵妃,声声控诉。 “当初皇上初登宝座,根基未稳,而乔峥与外域勾结,居然以此来威胁皇上,若不杀本尊便要废掉皇上,扶三王爷上台。 皇上迫于威胁只好下旨逼死本尊,可是你竟然蒙骗本尊说是皇上觊觎慕家嫡女日久,生了废后之心。 都怪本尊,当时即将生产,少与皇上见面,听信了你的谎言,令我们一家人分开多年,甚至到了相见不相认的地步,你可有过一点后悔?” 乔贵妃笑得不住摇头,“皇后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当初本宫不过略施手段,便将你这皇后控制在股掌之间,就凭你这点本事如何担得起皇后二字。” “真的是你?”凤岐山几步走到乔贵妃面前,一把掐住乔贵妃脖子。 乔贵妃呼吸困难,两眼外凸,艰难道,“人心叵测,若皇上与皇后情比金坚,又岂会被人轻易挑拨,如今反倒怪起本宫来了,可见皇上不但薄情寡义,还是个没头脑的……” 凤岐山手上猛然使力,掐得乔贵妃余下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当时若非乔峥那老匹夫拿大领主做威胁,不处死皇后就要让龙国百姓尝尝烽烟四起的滋味,朕又怎忍心如此对待皇后,便是诈死朕都觉得委屈了皇后……” 就算被凤岐山活活掐死,乔贵妃也不甘示弱,勉强吐出句。 “你活该,何况又不只是我,还有人恨死了皇后,否则你的儿子早回来认祖归宗了。” 乔贵妃居然知道千步芳的存在?凤岐山拢眉,“你如何知晓?” 乔贵妃两眼上翻,哪里还回答得了凤岐山的问题。 凤岐山手一松,乔贵妃软倒在地,捂住脖子险些将肺子咳了出去。 乔贵妃边笑边咳,费力道,“本宫为何不知?可惜,本宫机关算尽却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慕贵妃的说话声,乔贵妃含笑向凤岐山道。 “皇上这招守株待兔果然有用,怎么不出去把她也抓进来拴住拷问?” 凤岐山朝空中摆了下手,立即一道人影飘落下来,乔贵妃定睛看去,吓得大叫,疯了般朝外跑。 “老奴谢过皇上……”李嬷嬷福身拜谢。 凤岐山面无表情地道,“留你一命是为了让你为国尽忠,至于你该如何尽忠,朕拭目以待。” 李嬷嬷被赐死后,乔贵妃没有任何挽救的意思,吞下毒药后,李嬷嬷自认自己死定了,不由得后悔起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 谁料毒药是假的,再一睁眼便见到了曲公公笑呵呵的老脸,原来竟是曲公公用自己毕生的忠诚换回了她一命。 面对曲公公的恩情,皇上的法外开恩,李嬷嬷当然毫无保留的把乔贵妃曾经的所作所为全讲了出来。 唯一遗憾的是,到最后李嬷嬷也没说出到底是何人给乔贵妃出的主意,因为以乔贵妃的智商,她不会知道利用父亲乔峥与大领主有交情逼迫皇上赐死皇后,也不会利用皇上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待产皇后的情绪而挑拨是非,让皇后误会皇上至深…… 第一百五十四章 来者不善 听说乔梁求见凤鸣,曹莽死活要跟着。 “你跟着做什么?”凤鸣不高兴。 “如今都城内暗流涌动,为夫做夫人的保镖确保夫人安全。” 曹莽说的诚心实意,凤鸣却一点也不信。 凤鸣知道曹莽这家伙表面大咧咧实则心细如发,想要跟着自己多半是在提防乔梁。 小心眼的男人最讨厌了,凤鸣对曹莽本还有五分好感,如今瞬间跌破三分。 看得出来凤鸣十分不满自己跟着,但曹莽实在不放心,主上突然露面接近皇上,又与皇上合伙演戏给外人看,行迹太过可疑,万一动了什么歪心思伤到他的宝贝凤鸣怎么办,所以他一定要跟着才行。 到了城郊义庄,凤鸣与曹莽并肩走进去,久侯多时的乔梁向二人问好。 “徐冉的尸身被恰巧路过的一名农夫发现,好心为他在路边挖了个坑埋了……” 乔梁说着走到停放在右手边的棺材前,拍了拍红漆棺材继续道。 “因为时间过久尸身已经腐败,幸好尸身腰带上绣有一个‘冉’字,算是确定了身份。” 乔梁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无辜,凤鸣很满意,道。 “乔公子能力卓绝,果然不负重托。” 乔梁傲然面向曹莽道,“多谢公主夸奖。” 曹莽对于乔梁红果果的挑衅不屑一顾,把凤鸣抱出门,自己折返回来,两手搭在棺材上使劲一推,薄薄的棺材盖被推到一旁,露出里面七零八落的尸骨。 尸骨上遍布齿痕,一看就是被动物撕咬所致,腰部位置一根绣着‘冉’字的腰带上血迹斑斑。 凤鸣隔着窗子都能闻到腐尸的臭味,熏得连退几步大口呼吸。 检查过尸骨后,曹莽出来去井台边洗手,被熏到脸色难看的乔梁跟着出来,走到凤鸣近前道。 “公主为何带驸马前来?” 凤鸣凤眸微眯,“本公主做事难道还需要向乔公子解释?” 乔梁讪讪道,“岂敢。” 凤鸣不让步地道,“我看乔公子很敢……” 向来暗中不满曹莽,又因为为凤鸣办事得力生了傲慢之心,乔梁才会问出这句话,但话一出口乔梁就知道自己错了,可为时晚矣,只能尽量补救。 “乔某自以为与公主亲近些,说话一时不察失了分寸,还请公主见谅。” 凤鸣挑眉,“本公主与驸马乃是夫妻,论亲近除了父母兄弟最亲的便是驸马,不知道本公主做了什么会让乔公子误会,竟以亲近的理由对本公主与驸马指手画脚。” 乔梁哪里知道凤鸣会如此维护曹莽,一再道歉。 有夫人为他撑腰,曹莽傲然睥睨不住道歉的乔梁,乔梁被曹莽瞪得憋屈,可为了不让凤鸣对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依旧不放弃地哄着凤鸣。 “是乔某的不对,不如由乔某做东,请公主与驸马赏个脸……” 听乔梁提到曹莽还算识趣,凤鸣转头问曹莽,“驸马可否赏个脸?” 曹莽冷哼,“本驸马不饿。” 那傲娇的样子惹得凤鸣忍俊不禁。 看着凤鸣和曹莽打情骂俏,乔梁脸成了猪肝色,曹莽却仿佛没有看到,揽住总是为他撑腰的凤鸣,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 “公主心里有本驸马,本驸马荣幸之至,公主若是想去便去。” 凤鸣故意道,“你刚刚不是还说不去么?既然你不想去,本公主与乔公子去,你回家吧。” 曹莽笑呵呵抱起凤鸣大步朝马车走去,蓦地被突然出现的四人拦住。 凤鸣打量四人功夫均不在负责保护父皇的暗卫之下,神色一凛,压低声音与曹莽道,“快放我下来。” 曹莽也知来者不善,轻轻放下凤鸣,卸下缠在腰间钢鞭。 “来者何人?”凤鸣喝问。 四人都是寻常打扮,没有做任何遮掩,说明或者对方不介意身份暴露,亦或者根本就没打算留凤鸣和曹莽活口。 此时,站在包围圈外的乔梁道,“四位看样子是来找驸马的,不如将公主交给乔某,乔某保证绝不会对外透露此事。” 曹莽这次没有反驳乔梁的话,反而就要将凤鸣推给乔梁。 凤鸣脸色阴沉,“你敢!” 曹莽伸过来的大手顿住,“公主随乔公子先走,本驸马随后就到。” “少糊弄本公主……”凤鸣哪里会信,道,“吾与驸马共进退。” 曹莽没想到关键时刻,凤鸣居然肯守着他患难与共,内心激动不已。 “放心,为夫定护夫人周全。” 四人中为首之人冷笑,“好一对伉俪情深,既然如此,二位请吧。” 话音刚落,一辆豪华马车疾奔而来,停在凤鸣与曹莽面前。 曹莽先上车检查一番,再伸手向凤鸣…… 抓住曹莽大手,上去马车,俩个人进去车厢内。 马车帘放下,帘外却传来乔梁的声音。 “为何本公子不可以上去?” “主人要见的是公主驸马,你是何人,哪里有资格上车,走开。” 凤鸣曹莽对视一眼,曹莽附耳与凤鸣,“难不成这四人是宫里的人?” 暗中保护凤鸣的暗卫没有出手,说明此四人并非穷凶极恶之徒,凤鸣灵机一动道。 “虽然我不知道这四人受何人主使,但应该是与驸马所料不差……” 曹莽道,“难不成是父皇假意困住母后起了作用,幕后之人按捺不住出手了?” 凤鸣点头,“如果不出所料,此人甚至与蛇妖双煞暗害本公主有关,所以才派人追来此地。” 可如果真的是宫里人所为,那么如此做又有何好处呢?毕竟杀死公主从表面来看,对任何人都没有半分裨益。 “如果不是为利,难道是有仇?” 曹莽说完,视线落在凤鸣身上,想到凤鸣自小是在深宫的争斗与倾轧中长大便心疼不已。 凤鸣被曹莽看得浑身不自在,蹙眉道,“我在宫里除了与乔贵妃有些过节外,没得罪过任何人,至于母后,应该也没有。” “我看未必……”曹莽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母后刚刚归来便有人出手来抓公主,依我看此事与母后绝对脱不开干系。” 凤鸣眯起眸子冷笑道,“既然是冲着母后来的,本公主倒要看看他是何方神圣。” 第一百五十五章 被困 马车驶出一段距离后,凤鸣撩起车窗帘向外张望,认出马车正在向着翠鸣山庄行进,不禁变了脸色。 曹莽发觉凤鸣脸色不对,紧张道,“有为夫在,夫人莫怕。” 凤鸣心里清楚,无论自己对曹莽是何种态度,曹莽从未在这句话上骗过自己。 “谁怕了……”凤鸣翻了个白眼,别开头不理曹莽。 曹莽笑道,“为夫就知道夫人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哪里会怕这些,不过是为夫急于想在夫人面前邀功,所以才故意如此说的。” 有曹莽说话转移凤鸣注意力,凤鸣的心才不会那么疼,她不敢想象,若是这一切都是皇祖母所为,父皇该有多难过。 曹莽一路哄着凤鸣,见凤鸣脸色缓和下来,耳听车外有人说话,透过车帘缝隙朝外望了眼。 “翠鸣山庄?” 凤鸣听了自内往外发冷,拉过曹莽悄声耳语。 “这件事你管不了,你快走,随便去什么地方再不要回来。” 曹莽眉头一挑,“夫人这是在故弄玄虚想吓走为夫,为夫才不上当。” 若不是紧要关头,凤鸣真想一脚踹飞可恶的曹莽。 “这功夫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曹莽紧贴着凤鸣,像只温顺的大猫,“夫人在哪里为夫就在哪里,坚决不走,说什么也不走。” 就在俩个人说话的功夫,车外有人尖声道,“请公主驸马下车。” 曹莽率先撩起车帘下车,凤鸣随后被曹莽扶下马车。 曹莽环视一周,翠鸣山庄里鸟语花香,亭台楼阁隐在苍松翠柏之间,古韵古香又别具一格,十分怡人。 “公主认识此地的主人?” 曹莽边扶着凤鸣拾阶而上边悄声问。 凤鸣点头,“是皇祖母静养的地方。” 曹莽随即道,“幕后之人?” “也许……” 凤鸣眉头紧锁,被曹莽坚实的臂膀揽住才稍觉心安。 二人被押入一间位于半山腰的荒废院落里,在前方带路的人推开房门请凤鸣曹莽进去。 曹莽先一步迈进门槛看了一圈,屋里陈设精致,物件齐备,仅有一样,门窗皆安装有铁栅栏,看样子就是为了关人准备的。 “进去……” 还没等曹莽来接凤鸣,那人已一把将凤鸣推进门里,关门落锁。 凤鸣被推的一个趔趄,幸好曹莽及时出手,接住了凤鸣。 凤鸣靠在曹莽胸膛上,拿眼打量四周。 “从前来翠鸣山庄看望皇祖母,还真没注意过此地。” 能够趁机亲近凤鸣,曹莽求之不得,小心翼翼地抱着,只盼能多抱一会儿,闻言道。 “夫人若想马上出去,为夫必不会让夫人久困于此。” 凤鸣摇头,“皇祖母敢派人劫了你我,必定已是胸有成竹,且等等看皇祖母意欲何为。” 曹莽看凤鸣嘴唇皲裂,想起是自己做的孽,打横抱起凤鸣坐到椅子上,单手倒了杯茶先尝了,再喂给凤鸣喝。 凤鸣正有些渴,喝着曹莽喂到嘴边的茶水,耳听曹莽道。 “民间向来是婆媳关系最难搞,不会是你皇祖母不喜欢你母后,才生出这许多是非。” 在凤鸣印象里,皇祖母和蔼慈祥,从来只字不提早逝的母后,凤鸣原以为是皇祖母不忍自己小小年纪失去母爱才不提母后的,但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凤鸣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也很自信皇祖母绝对不会动她,道,“我也不清楚,且看看再说吧。” 曹莽可没凤鸣那么乐观,能够派高手来请凤鸣,这个皇祖母绝对不简单。 “夫人,可否听为夫一句?” “说。” 曹莽道,“为夫怀疑皇祖母是要逼宫。” 凤鸣断然否定,“皇祖母年事已高,哪里还能有这心思。” “可如果皇祖母有了人选呢?” 凤鸣被问得一怔,“父皇最是孝顺,皇祖母也从未对父皇有任何不满,怎会逼宫?” “这,为夫也想不通。” 有了曹莽的提醒,凤鸣冷静下来,用外人的眼光来看待皇祖母派人来绑自己这件事,瞬间便觉得曹莽的分析不无道理,可皇祖母到底是为了谁才会如此做呢,凤鸣实在想不通。 “走水了!”屋外浓烟四起烈焰腾腾,惊醒了陷入沉思的凤鸣。 曹莽万万没想到对方连面都不露直接痛下杀手,放下凤鸣察看门窗,竟全部锁死。 火势愈来愈大,已经有浓烟顺着门窗缝隙钻进来,呛得凤鸣不住咳嗽。 曹莽双手抓住门扶手双臂用力,几次下来,硬生生将门板整扇卸了下来,露出外面加固的铁栅栏。 曹莽如法炮制,铁栅栏结实得很,仅仅用蛮力无法撼动。 凤鸣走过去,将两枚黑枣似的东西递给曹莽。 夫人给啥都是好东西,曹莽接过来就要珍藏进怀里,被凤鸣一把拽住。 “这是炸药。” “炸药?”曹莽不可置信地打量手里的两枚‘黑枣’,笑道,“我还以为是夫人担心为夫饿到,没力气拆门给两枣吃呢。” 凤鸣被曹莽清奇的脑回路逗笑了,身置烈焰中却眉眼弯弯,璀璨得比那跳跃的火焰还要耀眼,曹莽不禁看得痴了。 “还愣着干什么,再不炸开门,咱们俩都得烧死在这里。” 曹莽回神,问了凤鸣使用方法,将两枚黑枣塞进栅栏门夹缝里…… 嘭!嘭!两个不大的爆炸声后,门应声倒地,曹莽抱起凤鸣用袍袖遮住脸面往外就冲。 刚刚冲出院落,曹莽便发现,整个翠鸣山庄已陷入重重火海,根本无路可逃。 “来人呀!救命呀!” 火海中有人凄厉呼救,凤鸣被烟呛得睁不开眼睛,却认出这声音正是皇祖母。 “皇祖母!”凤鸣喃喃叫了声。 曹莽低声问凤鸣,“去救?” 凤鸣刚想开口,蓦地一顿,若是皇祖母并非身陷险境而是引诱呢?那她和曹莽岂非自寻死路。 “不。” 曹莽当然全听凤鸣的,抱着凤鸣寻着水声一路狂奔…… 烈焰灼烧下,曹莽的眉毛睫毛全被烧焦,脸上的白玉镶金面具烫得曹莽叫着凤鸣道。 “夫人,快把面具摘下来。” 凤鸣抬手将面具摘下,耳中蓦地响起一声呼哨,无数人影飞奔而来,托起曹莽与凤鸣疾速跳入山下水潭,朝对岸游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脱困 上了岸后,凤鸣才有机会看清这几个人的长相,各个高大健壮,虬髯如戟,最为特别的眼珠都是灰蓝色。 外域人!?凤鸣吃了一惊,转眸看向曹莽。 曹莽一脸懵,救他与凤鸣的是外域人,难道凤鸣和外域人早有往来,可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多谢几位好汉……”曹莽抱拳向几人道谢。 几人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还没等曹莽出声挽留,人已经消失在苍郁的树林中。 翠鸣山庄依山而建,眼下火势已不受控制,山火灼浪隔着深潭依旧熏人,曹莽招呼凤鸣就走,可凤鸣却杵在岸边不肯离开。 拿出哨笛放到唇边,响声短促嘹亮,里面参杂着隐隐的担忧。 山火太猛,凤鸣召唤了许久,只来了一种不怕火的鸟,在上空盘旋搜索,时常高亢地鸣叫几声,凤鸣听了神色更加焦灼。 “夫人……”曹莽发现凤鸣急得眼圈都红了,无法坐视不管。 凤鸣抿了抿唇道,“皇祖母还在里面……” 虽然有要害死她的嫌疑,但毕竟只是嫌疑,证据未确凿前谁也不能说皇祖母就是要她死,何况血脉相连,岂能听之任之,若是皇祖母真的被烧死了,凤鸣良心难安。 曹莽道,“适才听起来,皇祖母像是在西面呼救,为夫这就去瞧瞧。” 说着,曹莽就往水潭里冲,被凤鸣一把抓住。 “火势这么大,你去了也没用,若你有个好歹,要我如何是好……” 凤鸣说的急,待反应过来自己字字句句透着对曹莽的担忧时,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曹莽高兴,笑着亲了口凤鸣的小脸,“放心,为夫不会有事。” 说罢,趁凤鸣不注意,抽回被拉住的衣角,一个纵跃跳入水中,朝对岸游去。 “不行,你快回来!”凤鸣叫着曹莽的名字,再也无法顾及自己满不在乎曹莽的人设。 曹莽回头朝凤鸣摆了摆手,之后速度极快地游到岸边上了岸。 眼睁睁看着曹莽的身影消失在烈焰腾腾中,凤鸣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放心,他不会有事……” 身后有人说话,凤鸣骤然回头,竟是色心。 “你怎么在这里?”凤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色心淡笑,“李庄那种小地方怎困的住贫僧,度化那些渣滓后,贫僧任务完成,当然要回来。” 凤鸣当初也没打算让色心久居李庄,但也没想过他会这么快回来,尤其是出现在皇祖母的翠鸣山庄内。 “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凤鸣问,眼神里带了丝警惕。 “因为皇太后她老人家听闻贫僧法力高强,特意请贫僧前来讲经说法。” 皇祖母信奉佛法,吃斋念佛多年,便是请来色心也不稀奇,凤鸣道。 “既然是为皇祖母讲经说法,为何你会出现在山下,而且身上不见有任何火烧痕迹?” 色心衣衫整洁,雪白僧衣连一丝灰尘都没有,若是在火场脱困,哪里会是这个样子。 色心无奈地叹了口气,“贫僧为皇太后讲完经当然要走,走到半路发现山庄走水又折返回来有何稀奇?” 这话确实在理,凤鸣转身面向火海,道,“可你有什么理由肯定驸马只身闯火海不会有事?” “难道公主想要驸马有事?” 凤鸣被问得眉心紧蹙,“色心法师胆子越发大了……” 色心抬手摸了摸鼻子道,“公主最是厌恶驸马,若生了除掉的心思也不为过。” 凤鸣冷笑几声不再言语,两眼紧盯火场,只当找死的色心是空气。 “不知公主查的怎样了?” 凤鸣不理色心,色心却偏要烦凤鸣。 当初是自己答应人家查明身世的,如今被人家追着问也是理所应当。 凤鸣道,“主上并非是你生母,至于你的生母为何人,还未查到。” 色心道,“为何公主如此肯定此事?” “因为,主上乃是天下通宝庄主千步芳生母。” 若色心长得与千步芳相似,或者还有双胞胎的可能,但论起容貌,千步芳的笑面与色心超凡脱俗的俊雅实在不是一个类别。 千步芳居然不是千城夫妇亲生,反而是身份神秘的主上的儿子,想起自己从小到大在主上手里所受的折磨,幽恨瞬间盘踞了色心的心。 色心长长诵了声佛号,“公主可否帮贫僧一个忙?” 凤鸣从色心的语气里听出了愤怒,想到主上善待自己的亲儿子,反而拿别人的儿子出气,折磨了色心如此之久,再想到自己竟是那绝情之人的女儿,不由得对色心生出了愧疚之心,道。 “法师尽管讲……” “可否帮贫僧问问主上,为何要如此对待贫僧?” 凤鸣点头,“法师放心……” 色心道了谢后又道,“或许主上知道贫僧父母为何人,还请公主多多帮忙探探主上口风。” 凤鸣依旧点头道,“好说。” 色心知道凤鸣向来言出必行,只要答应了一定做到,“有劳公主。” 就在俩个人说话的功夫,一个人冲破烈焰跳入水潭奋力朝凤鸣游来。 凤鸣立即认出是冲回火海去找皇祖母的曹莽。 当曹莽游到岸边时,凤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曹莽周围的水泛起层层猩红,一看就是受了很重的伤。 凤鸣淌水过去,在齐腰深的水里扶住踉跄走向她的曹莽。 “是何人伤你?”凤鸣眉头压低下来,眼里是毫无掩饰的心疼。 夫人是在意他的,否则也不能急得眼珠子都红了,曹莽笑着抱紧凤鸣。 站在岸边的色心眼观鼻,鼻问心,“罪过!罪过!” 咕咚!抱住凤鸣的曹莽缓缓松开手,人栽倒进水里没了动静。 “曹莽!”凤鸣惊呼,想要扶曹莽上岸奈何力气太小,除了扶住曹莽的头让他不至于被水呛到外,一点办法都没有。 色心是知道曹莽份量的,掂量着自己也没那个能力扛曹莽上岸。 倏地,树林里冲出来几人,正是之前救凤鸣与曹莽脱困的那几个外域人。 几人冲过去拉开凤鸣,抬起曹莽就走。 曹莽终于安全上岸,凤鸣才松下一口气,随即便发现这几人竟没有一丝要放下曹莽的打算,而是抬着曹莽直接跑远。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安排 凤鸣在后面追了几步,被地上的鹅卵石绊倒,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曹莽被带走。 “公主……”色心过来扶起凤鸣。 凤鸣手指几人消失方向问色心,“你可认识?” 色心道,“贫僧并不认识……应该是外域人。” “来人!”凤鸣此时隐隐觉出不对,她几次涉险都不见时刻不离左右的暗卫出现,实在是太反常了。 凤鸣朝着虚空叫了几声,终于有暗卫现身。 “为何不救驸马?” 暗卫欠身回道,“属下奉旨保护公主安全,驸马并非公主,不在属下的职责范围内,还请公主见谅。” 凤鸣板起脸道,“如此说,本公主数次遭遇险情,为何不见尔等出手?” “有驸马相护,故而……” 凤鸣不等暗卫说完,截断道,“保护本公主是尔等的责任,危难之时却不见尔等出手,反而指望驸马守护,如今驸马替尔等干了分内之事,尔等却用驸马非职责之内而搪塞,真当本公主好糊弄。” 被凤鸣一顿呵斥,暗卫语塞,凤鸣不依不饶。 “放任驸马被人劫走就是尔等的失职,还不快去追。” 凤鸣话落,暗卫瞬间原地消失。 色心目睹凤鸣连恐吓带威胁摆平了尽忠职守的暗卫,幽幽叹了口气。 “贫僧当初鬼迷心窍,认定公主是纯洁无辜的小白兔,如今看来,公主竟是足智多谋,比大灰狼还要狡猾,哎!交友不慎啊!” 听了色心这通屁话,凤鸣不屑笑道,“怎么,后悔了?” 色心摇头,“不,是遗憾贫僧没有早看透公主的本质,否则学些手腕来自保,又何需处处受制于人。” 凤鸣听出色心话里有话,装聋作哑没再出声。 等了片刻,一旁林子里有了动静,四名暗卫抬着昏迷不醒的曹莽出现。 凤鸣打量四名暗卫毫发无伤,再回忆带走曹莽那几人看起来都是会武功的样子,所以暗卫是怎么做到的? 四名暗卫抬着曹莽,为首之人向凤鸣道。 “回公主,带走驸马的人听说公主要接驸马回去,立即将驸马交给了属下们,还说驸马是胸口中剑需要静养,让赶紧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千万别让恶人发现。” 听话里的意思,竟是有人要害死曹莽,凤鸣脸色凝重,略一思忖吩咐道。 “送去铁槛寺。” 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的色心忽然听到‘铁槛寺’三个字,无语了。 没事的时候给他找事做,有事的时候还是第一个想到他,凭什么? “公主,铁槛寺庙小,容不下驸马这尊大佛。” 凤鸣勾起唇角邪魅一笑,“放心,驸马非大佛。” 色心一噎,抗议道,“贫僧才为公主解决了李庄的事,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羊毛岂可总逮一只羊薅?” 凤鸣故作歉意地眯起眼笑了笑,“没办法,谁让本公主近前只你一只羊呢。” 色心抓狂又无可奈何。 四名暗卫此时已经将曹莽抬上车,凤鸣上车前招呼色心随行。 色心作为主持已多日未回过铁槛寺,确实得回去了,只好屈从,跟着上了车。 上车后凤鸣也没让色心闲着,命他为曹莽检查伤势,另外又隔着车窗吩咐暗卫立即着人去寻找皇祖母下落。 车子一路稳稳行进,色心为曹莽检查过伤势,道。 “驸马的伤应当是当胸刺入,看来那人与驸马或者认识…… 幸好驸马有功夫在身及时避开要害,只要多静养些日子便可痊愈。” 凤鸣闻言颔首道,“既然伤势不重,为何驸马昏迷不醒?” 不是不在意驸马的吗?怎么看起来像是极担心的样子?色心暗忖,道。 “服用过止疼药引起的昏睡,公主不必在意。” 确定曹莽无碍,凤鸣放了心,这才想起来一件事。 “那带走驸马的人应该是外域人,如今驸马是非缠身,这件事还是到此为止,莫要再让外人知晓才是。” “贫僧向来有话不传二口,公主放心。 不过,如今想要抢夺大领主获得支持的人不在少数,何况隐瞒不是办法,需得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凤鸣一惊,“你怎么知道?” “能让外域之人在皇族的地盘上全力保护的人,除了历代由老领主选定的大领主外又有何人能达到此地步。” 没想到色心如此聪敏,凤鸣索性也不瞒他了,道。 “你猜的不错,驸马确实是新一代的大领主,至于他为何流落民间成了山匪,至今还是个谜。” 色心细细看了曹莽几眼,劝凤鸣道,“依贫僧看,不如公主早日放弃此人,免得日后麻烦上身,一辈子都甩不掉。” 放曹莽回去外域做他无忧无虑的大领主是最好的选择,可凤鸣被曹莽缠得久了,一想到从此身边只余冷清便无法接受到遍体生寒,所以,习惯真的是件可怕的事情。 见凤鸣并不想放曹莽走,色心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马车到了铁槛寺时,已经是第二日傍晚,曹莽中间醒过来两次,都被色心喂了路上买来的药再度昏睡。 四名暗卫现身,抬着曹莽按照色心的指挥,从寺外的一处隐蔽暗道入寺,送曹莽进去位于偏殿的一处密室。 密室里有通风有采光,里面干净整洁却闻不到一丝香火气,很是不错。 待安排好曹莽,色心送凤鸣离开。 色心带路从另一条密道进入自己的禅房,顺便让凤鸣了解密室的安全性。 凤鸣道,“驸马在此地本公主十分放心,有劳主持多加照顾,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色心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公主言重了,贫僧定会尽心照顾驸马。” 凤鸣点头,“待驸马痊愈本公主会来接他离开,但在此之前,千万不要让他逃了,更不能让其他人发现驸马栖身之地。” 凤鸣如此郑重托付与他,色心正色道,“公主放心……” 保证了曹莽的安全,凤鸣没了后顾之忧,上去后马车,隔着车窗与色心道别,马车缓缓驶离,迎着残血夕阳离开了铁槛寺。 第一百五十八章 母女连心 凤鸣回到宫里后直接去找凤岐山…… 此时的凤岐山还沉浸在心爱之人死而复生的喜悦中无法自拔,守着被暂时封住武功的凤翎,不管凤翎用怎样厌恶憎恨的眼神看他,都是一脸的幸福。 想要和凤翎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凤岐山试了数次始终不能成功,正无奈又焦急地央求着凤翎的施舍,忽听门外凤鸣叫他。 听到忤逆女的声音,凤翎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在终于回归的皇后与急于见他的凤鸣间权衡,凤岐山瞬间便选择了他的宝贝女儿…… 开玩笑,媳妇不高兴就跑,女儿却再生气还是会心疼他这个父皇的至尊宝贝。 见凤岐山快步出了暗室,凤翎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她不想承认,但她知道自己吃醋了,吃的还是自己亏欠多年的女儿的醋。 凤鸣将被劫翠鸣山庄的经过大致和凤岐山说了,道。 “儿臣已经派人搜寻皇祖母下落,至于驸马,恕儿臣为了驸马安全考虑,暂时不便告诉父皇……” 凤岐山并不在意曹莽下落,只关心自己宝贝女儿受没受伤,前后左右仔细看过确定凤鸣无事才松了口气。 “此事交给父皇处理,从今日起,无事不要再出宫乱跑知不知道?” 凤岐山板起脸来训话,凤鸣知道这是父皇被吓坏了,拉住凤岐山的袍袖道。 “儿臣知道父皇是担心儿臣,不过,若当初陷害母后的人是皇祖母,父皇当如何,是否真的会为母后做主?” 再怎样凤翎也是她的亲生母亲,皇祖母能向自家人下毒手更是不能忍,所以凤鸣要为母后在父皇这里讨个公道。 一边是心爱之人,一边是生养自己的亲生母亲,凤岐山左右为难。 “朕自有道理……” 凤鸣听出凤岐山这是有推诿的意图,不悦道。 “罢了,还未确定此事是皇祖母所为,儿臣不说什么,但若确定是皇祖母干的,就算父皇不动手,儿臣也绝不放过。” 凤岐山担心凤鸣蛮干,忙道,“这些都是大人间的恩怨,你一个小孩子乱掺和什么,说了交给父皇,父皇定会给皇后一个交代。” 凤鸣道,“但愿父皇言而有信。” 凤翎在门里听着,之前对自己态度恶劣的女儿竟一再为她说话,甚至不惜与皇太后作对真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果然母女连心,凤翎深悔当日没有坚持带走凤鸣,令母女间因此生了难以弥补的罅隙。 “公主……” 凤翎从门里出来,打断父女二人对话。 凤鸣打量凤翎走路姿势正常,身上不见有任何血迹,脸色也好看得不像话,一点没有受伤的迹象,可见当初曲公公说什么穿透琵琶骨的都是谎话,为的就是做到逼真。 一想到可恶的父皇又合伙曲公公骗她,凤鸣火冒三丈,一对凤眸狠狠瞪向凤岐山。 凤岐山早忘了逼迫曲公公欺骗凤鸣的事,如今被凤鸣瞪得瞬间满身冷汗,自然也记起了为求逼真骗凤鸣的事。 “公主,父皇……其实,朕……” 凤岐山磕磕绊绊。 凤岐山向来杀伐果断,如此胆怯纠结的样子在凤翎的印象里就没见过,稀奇的凤翎都忘了出来找凤鸣说话的目的了。 “母后……”凤鸣对着凤岐山翻了个白眼,转而向凤翎道,“你若恨父皇尽管折腾,儿臣绝不说二话。” 原来凤岐山是把女儿给得罪了,所以才这副吞吞吐吐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真是可笑…… 凤翎暗暗庆幸,凤岐山你也有今天! 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女儿突然与自己成了统一战线,凤翎更加有了底气,颔首道,“放心。” 坏了!凤岐山暗叫不好,母女俩合起伙来哪里还有他的活路,这可如何是好? 母后还算聪明,凤鸣满意地丢下一句,“父皇好自为之,儿臣告退。” 凤岐山有心想留凤鸣,但凤鸣不是他想留就能留得住的,眼巴巴目送凤鸣走远,凤岐山愁呀,这下本就还记恨着他的皇后岂不是要变本加厉的罚他了。 “皇上?”凤翎温和地叫着凤岐山。 凤岐山艰难地吞下口口水,陪着笑脸道,“皇后何事?” “你让本尊配合演了出戏可有收效?” 提到这事凤岐山神情阴郁,“皇太后劫了公主驸马进翠鸣山庄,如今翠鸣山庄走水,皇太后下落不明。” 凤翎冷笑,“是下落不明,还是借此遁走,免得无法收拾残局?” 凤翎诈死保下性命才得以回来寻仇,如今当年陷害凤翎的皇太后效法诈死,得以养精蓄锐卷土重来也未可知。 凤岐山也有此想法。 “确有此种嫌疑,不过朕有一点想不通,为何皇太后已成功劫走公主驸马却半路变卦放火烧山?” 凤翎道,“你的意思是火不是皇太后放的?” 凤岐山两手一摊,“就算是皇太后放的,理由呢?” 抓住公主就等于抓住了凤岐山的软肋,到时候控制凤岐山让他往左他不敢往右,大把的好牌抓在手里,没理由突然间生了销毁的心思。 凤翎静默片刻蓦地笑了。 凤岐山被凤翎笑得莫名其妙。 “皇后为何发笑?” 凤翎道,“我猜凤鸣还未告诉你驸马的真实身份吧?” 凤岐山茫然,“驸马乃是山匪出身,这有什么好说的?” “非也……”凤翎道,“凤岐山,让你的手下把解药给我,我就告诉你驸马的真实身份。” 虽然凤岐山也不想用药物长期控制凤翎免得她伤身,但是在关系到父皇威严的事情上,凤岐山绝对不肯不让步。 “皇后不说,朕去问公主,公主定会告诉朕。” 凤翎嗤笑,“公主要是想说早就说了,到现在你还蒙在鼓里,说明公主根本就不想告诉你。” 他和女儿之间没有秘密,凤鸣怎么可能会故意瞒他,凤岐山不信。 “肯定是公主没想起来告诉朕,朕这就去找公主问清楚。” 耳听凤岐山信心满满,那是父女相依为命日积月累下来的自信,凤翎心里发酸,不自觉地举步跟上。 凤岐山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见是凤翎跟了上来,不禁喜上眉梢……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有妈的孩子是个宝 慕贵妃接连三日,日日来翠藻宫陪着险些疯掉的乔贵妃说话…… 初时,乔贵妃吓得语无伦次,待太医开了药按顿服下,再加上慕贵妃的耐心陪伴,神智终于得以恢复正常。 俩个人坐在一起正说着闲话,忽听宫女来报芝尊公主驾到,二人对视一眼,从窗前椅子里站起身。 凤鸣进来时,恰好看到乔贵妃和慕贵妃互相帮对方整理衣衫的画面,何时二人交情如此之好的念头瞬间划过脑海。 “公主有事?”没有凤岐山在侧,乔贵妃对凤鸣向来不客气。 乔贵妃不客气,凤鸣比她还不客气,劈头就问,“当日指使你害母后之人是不是皇祖母?” 凤鸣问得突然,乔贵妃毫无准备,表情怔愣中透着被猜中的惶恐,凤鸣一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果然是皇祖母……”凤鸣无比的失望,暗忖,以母后民间女子的身份,在这深宫内院被皇祖母联合乔贵妃算计,除了诈死逃走外不会有任何更好的办法,看来是自己错怪了母后。 乔贵妃见瞒不住,直言道,“皇太后也是为了本宫好,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农家女凭什么成为一国之母,难道非得等她丢尽龙国人的脸才赶她走吗?” 凤鸣一把抓住乔贵妃前襟,“我不信皇祖母会真对母后下毒手,一定是你里通外国骗皇祖母的。” 乔贵妃拍了拍凤鸣揪住她的手,示意她松开,道。 “公主何必如此……皇太后是什么样的人公主应该比本宫更清楚,说本宫骗她老人家,公主信吗?” 凤鸣太了解皇祖母了,人精中的人精,做事滴水不露,以乔贵妃的智商想骗皇祖母纯粹是做梦,可她实在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最好你说的是真的,否则我绝不饶你。” 乔贵妃被凤鸣当着慕贵妃的面威胁,脸上挂不住,反唇相讥道。 “公主竟然说出此等目无尊长的话来,当真是有娘养没娘教,本宫不计较,但请公主记着,日后到了旁人面前还是得懂些礼数,免得丢了皇家颜面害皇上蒙羞。” “谁说公主有娘养没娘教?” 凤翎与凤岐山并肩出现,吓得乔贵妃魂飞魄散。 胆敢背后欺负她的孩子,凤翎看着乔贵妃的眼神像是看着死人。 曾经的噩梦再度回归,当年处处被凤翎压制一头的惯性让乔贵妃抖如筛糠。 慕贵妃入宫时恰好是凤翎待产,凤岐山担心凤翎应酬多劳心伤神,禁止新入宫的妃嫔去叨扰凤翎,所以慕贵妃没见过凤翎,只知她是宠冠六宫的存在,也知有凤翎在的一天,这些后宫之人难有出头之日,眼下见凤岐山小心翼翼地陪在凤翎身侧,一副给凤鸣撑腰的架势,立马见风使舵。 “见过皇上,见过皇后。” 慕贵妃福身问好,凤翎用鼻子哼了声算是回应。 凤岐山羡慕慕贵妃,好歹凤翎还能给个动静,不像他,无论怎么说怎么做凤翎就是不肯理他。 凤翎本打算问罪站在一旁不为凤鸣出声的慕贵妃,然而人家极懂礼貌地问她好,再不依不饶以后岂不是要给凤鸣树敌,只好暂时绕过慕贵妃,全力找乔贵妃算账。 “本尊离开皇宫经年,难道乔贵妃都是这么跟芝尊公主说话的?” 乔贵妃哆哆嗦嗦地频频摇头。 “不曾?哼……”凤翎冷笑,“我看以你的秉性只会比这更甚。” 乔贵妃不住摆手,“不,不,不……本宫今日只是因为公主谈吐粗俗急于教育说了重话,往日从未如此。” “从未如此?呵……”凤翎嘲讽一笑,转头问凤岐山,“自从见到本尊,你便可劲儿吹与公主多么的父慈女孝。 女儿倒是够孝顺,你这当爹的就是这么当的?让女儿受此羞辱却浑然不知,我呸!” 凤岐山擦着满头汗,心知被凤翎抓包女儿受欺负,他这回算是废了。 凤鸣两眼放光,原来有娘的日子这么好,再不用自己去对付这些烂人,娘就能把她们吓得病猫似的,从前那点堆积在心头的怨恨倏忽消失,凤鸣甜甜的委屈的叫了声。 “母后,她们总这样的,您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凤翎被凤鸣叫得肝颤,还是女儿好,又甜又乖又知道心疼人,哪像臭小子就知道惹她生气。 凤翎伸手抱住凤鸣,不住的摩挲着后背,哽咽道,“我的儿,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母女俩看起来像是俩个受气包相拥而泣,凤岐山又心疼又火大,手指惹祸的乔贵妃。 “上次罚你抄写经文,非但没能让你清心反倒更是变本加厉,竟无故叱骂公主,朕看你也不用在宫里呆着了,去准提庵带发修行去吧。” 乔贵妃两腿一软跌坐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不住哀求。 “皇上,饶命呀!臣妾哪里也不去,臣妾就在宫里守着皇上,呜呜呜……” 凤岐山哪有心思去管哭哭啼啼的乔贵妃,他自身都难保呢,不哄好皇后和公主,万一母女一心丢下他不要肿么办? “皇后公主可还满意?” 凤岐山凑过去笑着问,换来母女俩双双给了他一个白眼。 皇上赶她出宫去带发修行竟是为了哄这对母女,斗了半辈子,小丑竟是她自己,乔贵妃哭得更凶了。 凤翎用鼻子哼了声,目光转向杵在一旁的慕贵妃。 慕贵妃浑身一哆嗦,赔笑道,“皇后莫要误会,臣妾听闻乔贵妃隐隐有失心疯的征兆,所以日日过来瞧瞧,免得乔贵妃真发起疯来伤人。” 凤翎不说话,慕贵妃吃不准凤翎什么意思,又道。 “臣妾代为掌管六宫,如今皇后回来了,容臣妾僭越说一句,皇上也应该把凤印交还给皇后了。” 提到凤印凤岐山心里更苦了,他要把凤印还给凤翎,可凤翎无意留在宫中,根本不接。 凤翎打量慕贵妃还算识时务,没再为难,牵着凤鸣的手离开了翠藻宫,凤岐山屁颠屁颠跟上,寸步不离。 “公主可愿随母后离开这里?” 凤翎温和地问凤鸣,积压心头的隔阂一旦被戳破,母女俩立即变得亲密无间。 凤岐山跟在后面急得乱蹦,不住给凤鸣摆手。 第一百六十章 宠爹 凤鸣自然而然地被凤翎牵着手走,“母后要带凤鸣去哪里?” “之前母后对你多有试探,就是担心你随了你父皇的冷心冷肺,如今母后看得出来公主是懂得孝顺母后的,母后很想补偿这些年对公主的亏欠…… 所以母后想带你回龙国继承母后的一切。” 凤岐山越听越胆寒,不顾一切地冲上前道,“皇后要走朕不敢强留,可公主是朕的心头肉,请皇后手下留情。” 凤翎闻言冷冷道,“亏你说的出口,若非今日亲眼所见,本尊还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会受此等屈辱,你莫要再多言,且让公主自己拿主意,若她不愿随本尊走,本尊绝不强求。” 凤岐山可怜巴巴地望向凤鸣,他的宝贝女儿跟他最好了,一定不会撇下他这个可怜的老父亲的。 凤翎对凤鸣再好,也抵不过凤岐山十六年的精心照顾与陪伴,凤鸣毫不犹豫地摇头。 “母后离开儿臣多年自在逍遥过得不错,而父皇自小到大从未离开过儿臣半步,若儿臣就此丢下父皇,父皇定会难以承受分离,还请母后见谅……” 凤岐山本以为凤翎会因凤鸣的拒绝而发飙,拉过凤鸣护在身后,却听凤翎淡笑几声道。 “没想到你凤岐山薄情寡义却有公主如此宅心仁厚的女儿,罢了,本尊不强求。” 凤岐山闻言感激涕零,“多谢皇后……” 凤翎冷哼,“少来。” 凤岐山得寸进尺道,“既然公主舍不得朕,皇后又与公主母女情深,不如皇后也别走了吧。” 凤翎停下脚步,表情严肃地对视凤岐山。 “本尊让你称呼皇后是因为不屑与你计较,是何人给你的勇气居然敢要求本尊留下?” 凤岐山眨眨眼,不敢与凤翎硬碰硬,视线转向凤鸣…… 养女千日用在一时,宝贝女儿快帮帮老爹,凤岐山用眼神向凤鸣求助。 凤鸣自问自己在母后心中未必有多少份量,哪里会厚着脸皮求母后留下,表示爱莫能助地摇摇头。 凤岐山急了,两道剑眉搅在一起,眼圈泛红,像是就要哭出来。 凤鸣扶额,父皇就会欺负她,可除了宠着还能有什么办法? “母后……” 凤鸣刚开了个头,便被凤翎打断。 “不必多言,本尊绝不久留。” 凤岐山呜呜呜。 凤鸣咬牙劝道,“咱们一家四口骨肉分离多年,好不容易重逢,母后如何忍心丢下孩儿与父皇?” 凤翎沉吟,眼神从激烈渐渐变为冷淡。 “当年若非本尊诈死保命,如今又何来重逢一说?你们父女权当本尊已死,莫要再劝。” 这正是凤岐山愧对凤翎的地方,所以凤岐山才无奈求凤鸣帮忙,耳听凤翎断然拒绝,凤岐山难过归难过,也知错在自己,无法再要求凤翎让步。 “罢了,都是朕的错,如今幕后之人已露出马脚,也无需皇后再配合朕,朕这就放皇后自由。” 凤岐山肯放手,凤翎本该高兴才是,谁知心思千结,酸涩的滋味压都压不住。 凤鸣刚刚与母后团聚又要面对分离,再看看可怜巴巴的老爹,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凤翎见凤鸣落泪,从来都是有泪不轻弹的人也红了眼眶,接过凤岐山递过来的解药一饮而尽,丢下空药瓶施展轻功穿房越脊而去。 “母后!”凤鸣哽咽大叫。 凤翎凌空飞起的身姿一顿险些栽下来,稳了稳心神丢下句。 “公主善自珍重,后会有期。” 多年缺失的母爱岂是一句珍重能替代的,凤鸣不知不觉地拔腿追着凤翎跑,边跑边叫,声音凄凉哀伤。 凤岐山看着凤鸣难舍难离的样子,眼泪不要钱地往下砸,他没有权利留下凤翎,只有利用凤鸣对母后的依恋,利用凤翎多年来对凤鸣的亏欠来挽留凤翎。 可惜,凤翎并没有如凤岐山的愿,虽然多有不舍,还是狠下心丢下凤鸣走了。 凤鸣停下脚步,怔愣片刻随即恢复了常态,她十六年没见过母后,如今见到了也算了了心愿,她愿意走便走吧。 “翎儿,你好狠的心!” 看着凤鸣孤零零站在原地遥望凤翎消失的方向发呆,凤岐山心疼得不能自已。 “公主莫要难过,有父皇在,定会想办法留下你母后。” 凤鸣面向凤岐山豁达一笑,道,“父皇若想留便留,儿臣没有母后陪伴一样长这么大,只要有父皇在,儿臣就不会孤单……” 凤鸣挽住凤岐山手臂一如从前般亲昵,凤岐山感动得老泪纵横。 “父皇还以为公主有了母后再不要父皇了呢。” 哎,凤鸣暗自叹息,从前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父皇都是以一己之力克服万难,从不皱一下眉头,如今母后归来,倒害得父皇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凤鸣心疼凤岐山,拿帕子给他揩泪,拍着他的背安慰。 皇后不要他了还有女儿疼他,不幸中之万幸,凤岐山鼻子发酸,哭得更是厉害。 父皇越哄越哭,凤鸣都要愁死了,跺跺脚道。 “罢了,儿臣想办法为父皇分忧,且试试劝劝母后可否回心转意。” 凤岐山是真的伤心难过控制不住,一点要利用凤鸣的意思都没有,但听凤鸣说了这话复又燃起一丝希望。 “真的?” 凤鸣翻了个白眼,不无埋怨地咕哝道,“儿臣何时骗过父皇,反倒是父皇一次次地骗儿臣。” 凤岐山心知肚明凤鸣指的是何事,只是此时伤心得很,没精力去辩解,吸着鼻子呜呜呜,凤鸣再有不满也只能闭嘴。 父女俩相顾无言,凤鸣叹了口气扶凤岐山回御书房。 凤岐山一路强忍悲声,哽咽道。 “公主若能留住皇后最好,不能的话也不必强求,至于你皇祖母或为当年幕后主使一事,全权交由父皇处理,公主切莫参与其中。” 凤岐山当初被琥珀刺激几近发疯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凤鸣知道就算幕后主使真的是皇祖母,父皇也不会轻易饶过,当然放心把这事交给凤岐山处理。 “儿臣知道父皇定会为母后做主,又何需插手……” 第一百六十一章 陪伴 “儿臣有一事需得禀明父皇,驸马乃是大领主……” 凤鸣话说到一半,凤岐山便欣慰地笑了。 “公主不必再说,朕已知晓。” 也是,父皇乃一国之君,知道驸马大领主身份也无甚稀奇,凤鸣道。 “儿臣并非故意隐瞒父皇,只是人云亦云没有实证的事,实在是不便随意告知父皇。” 凤岐山破涕为笑,手捋墨髯吸着鼻子道,“你母后拿此事取笑朕,可她哪里知道朕的公主岂会故意隐瞒,定是多方考虑才没有言明。” 原来母后已经把曹莽是大领主的事情告诉了父皇,而且还用此事来刺激父皇,自己怎会有这么不着调的爹娘? 凤岐山还算体谅凤鸣的苦处,劝道,“公主无需介怀朕与皇后之间的过节,牵连公主伤心难过,父皇心中属实难安。” 你也知道难安?凤鸣暗自吐槽。 “难得父皇体谅儿臣,所以还需父皇多加努力,早日追回母后才是。” 凤岐山拉住凤鸣的手道,“你我父女同心协力,定能让皇后回心转意。” 果然,说来说去,父皇还是想要自己出力,罢了,看在父皇多年疼爱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凤鸣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凤岐山的话。 这时,凤岐山才记起曹莽来。 “驸马身为大领主对龙国来讲却是把双刃剑,得之祸起,失之难至,不知公主可有良策化解?” 单凭大领主的头衔便能调动外域十六部,但外域虽庞大却属于散勇,解燃眉之急可以,想要长治久安则无从借力。 而九州各国觊觎大领主之人比比皆是,留下大领主等于给自己找了个如影随形的麻烦,相如无罪,怀璧其罪,到时候龙国若因为大领主而与他国起了纷争,大领主便成了罪魁祸首,而曹莽身为驸马,凤鸣必受牵连。 凤岐山所虑凤鸣怎能不明白。 “请父皇容儿臣再考虑考虑。” 凤鸣不想舍弃眼里心里只有她的曹莽,可因为一己私欲而害得龙国百姓遭殃更非凤鸣所愿。 凤岐山颔首,“如今驸马乃大领主之事尚未被外人知晓,尚有时间容公主考虑,朕也希望公主能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凤鸣沉吟。 凤岐山不忍女儿一再受打击,将心意和盘托出。 “公主无需多虑,只管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 不留驸马,朕立即命人送驸马去外域,从此天高海阔,公主与驸马一边两宽,各生欢喜。 留驸马,朕与驸马联手,无论多少人觊觎大领主,朕也绝不会放弃驸马。” 凤鸣感动得很,别扭撒娇道,“父皇不是很想驸马与儿臣和离吗?再说,万一哪天父皇又想驸马去死,年深日久有了感情儿臣岂不是要伤心死?” “你以为身为大领主,朕能说弄死就弄死?” 凤岐山话里的意思非常明显,既然他肯留下曹莽,必定是有利可图。 人无利不往,凤鸣反倒很高兴父皇这样想,嘴角噙笑道。 “怎么,父皇有了野心?” 凤岐山行事作风手腕狠辣,但从无扩张的野心,一心打理好龙国外别无他求,如今有了大领主,为了保护好他的女儿不受牵连,才起了吞并天下的心思,谁知刚动念就被他的女儿窥破意图。 “还是公主了解父皇……” 父皇有野心,是好事也是坏事,但无论哪一种凤鸣都会全力支持。 “父皇有此雄心壮志,儿臣定当全力支持。” 宝贝女儿就是贴心,凤岐山喜欢地抬手拍了拍凤鸣的头,凤鸣无权无势,说的支持也只是口头上的支持,却好似给予了他匹敌天下的力量。 “好,父皇的好女儿,有你这句话,朕此生无憾。” 做事有成就有败,凤岐山动了一统天下的念头,首先想到的便是败了如何,想了想,除了把他的宝贝女儿安排好外,皇后丢下他不要的余生痛苦难熬,还不如无所顾忌的一展宏图的好。 想通了这点,凤岐山对凤翎的离去看开了很多,逗趣凤鸣道。 “公主就不怕父皇一朝落败受了牵连……” 凤鸣截住凤岐山道,“父皇多虑了,成王败寇,儿臣明白,儿臣愿与父皇共进退。” 凤岐山再度感叹,“公主若为男子,朕又有何虑。” 凤鸣撇嘴,“若是儿臣为男子,哪里来的大领主驸马。” 凤岐山被凤鸣搞怪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凤鸣看着凤岐山,眼角挂泪却开怀大笑,暗自感叹,父皇在她面前真的是一点也不在意形象,任性恣意,和自己在父皇面前的娇纵放肆真是如出一辙,父皇对亲近的人和外人绝对不是一个态度,难道母后就真的看不出来吗?还是她本就无心陪伴父皇与自己? 出宫前来向凤岐山辞行的乔贵妃站在御书房外,听到里面传来凤岐山爽朗的笑声,心里暗恨,凤岐山,你对本宫是何其残忍,居然要把本宫送去那清冷的庵庙带发修行…… 你无情我无义,你不是喜欢皇后嘛,那本宫就要剜掉皇后的心头肉,让你后悔一辈子! 曲公公守在门口,见到乔贵妃依旧态度客气,“皇上和公主在里面说话呢,贵妃在这里磕几个头便去吧。” 乔贵妃不死心地还想见一见凤岐山,求他开恩留下自己,哪里肯做无人知晓之事,哭唧唧高声道。 “皇上,臣妾来向皇上辞行,求皇上容臣妾见最后一面。” 凤岐山刚被凤鸣哄得心情好些,听到乔贵妃的声音顿时眉头重又聚拢,不悦道。 “不过是去清修,谈何最后一面,去吧……” “皇上!”乔贵妃哭得扑倒在地,“臣妾陪伴了皇上这许多年,从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见,臣妾只求皇上莫要因谗言牵连无辜,臣妾死而无憾。” 凤鸣哪里会听不懂乔贵妃话里的意思,阔步走过去打开门来到乔贵妃面前。 “你以为本公主会怎样,蛊惑父皇废了太子?” 乔贵妃没料到凤鸣居然胆大到说出这种话,一时慌了。 “立废太子关乎国运,父皇再如何纵容本公主也不会拿此事来玩笑,你身为贵妃却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是找死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 荆山 “公主莫要含血喷人!”乔贵妃哭着爬向自门里踱步出来的凤岐山,“臣妾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凤岐山垂眸看着脚下故作可怜的乔贵妃,沉声开口。 “贵妃可有想过,朕有七个儿子,为何偏偏立了最小的儿子做太子?” 乔贵妃抬头仰望凤岐山…… 难道不是因为自己的绝世容貌艳压六宫,父亲又是权倾朝野的镇国公吗?所以如今自己年老色衰,父亲又告老还乡失了靠山,皇上才会赶她去的准提庵,还起了废太子的念头,人呀,都是如此的势利,便是一国之君也不过如此。 凤岐山看着乔贵妃脸上不住变幻的神情,不禁大失所望。 “臣妾知道……”乔贵妃抓住凤岐山的脚踝,沿着袍裾一路爬上来,拽住凤岐山的腰带借力站起。 “当初皇上为了收买镇国公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立臣妾的儿子做太子虽于理不合那又怎样……可惜,如今镇国公告老还乡,难免皇上生了卸磨杀驴的心。” 凤岐山担心自己的腰带当众被乔贵妃扯断丢了脸面,两手紧紧抓住腰带护住,长叹一声满是悔意。 “当年朕事情繁难免考虑不周,给了你有机可乘,用陪朕喝酒解忧为借口下了药才有了老七。 皇后知道你有孕在身后对朕大失所望,这也是皇后狠心丢下朕与公主诈死离宫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朕从未怨过你,只恨自己心性不坚愧对了皇后,朕甚至因此觉得对不起无辜的老七,所以才立了老七为太子。 而你身为母妃,不思如何教导太子做一国明君,为振兴龙国殚精竭虑,反倒使出各种卑劣手段排除异己,揣度朕的心意,只为巩固太子之位,如此鼠目寸光真是令人失望至极。” 乔贵妃闻言嗤笑,“皇上说了这许多还不是为了推卸责任,把所有错误全推到臣妾的身上难道皇上就能心安?” 凤岐山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厌烦地摆摆手道,“走吧,从此青灯古佛便是你的归处。” “我不走!”乔贵妃哪里肯走,发疯般吼道,“凤岐山,本宫有用时你连赐死皇后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如今没了用处你便要一脚踢开,你做梦!” 啪!乔贵妃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凤鸣厉声呵斥,“父皇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放肆!” 乔贵妃被打得清醒过来,转而哭成了泪人,哽咽哀嚎。 “如今本宫无依无靠,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父亲,你好狠的心,丢下女儿在这深宫任人欺凌,呜呜呜……” 乔贵妃摆出我弱我有理的架势,这功夫别说是凤岐山了,就是凤鸣也不能再随意对付乔贵妃。 凤岐山担心凤鸣又会丢下一句,‘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留他一个男人对付撒泼打滚的泼妇,可怜巴巴望着凤鸣。 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爹?凤鸣无语,递给曲公公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曲公公会意,开门放冤魂。 “乔贵妃,你害得我好惨呀……” 李嬷嬷七窍流血地突然出现在乔贵妃面前,吓得乔贵妃妈呀一声,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天地间突然就清净了,凤岐山重重吐出口气,揉了揉被吵到嗡嗡作响的耳根子,暗赞,还是他的宝贝女儿足智多谋,不如等一统天下后把皇位送给女儿,自己做个轻松自在的太上皇,用余生追回皇后岂不美哉。 凤鸣发觉凤岐山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善,像是又在算计,由内而外深深打了个寒颤。 “父皇,你在想什么?” 凤岐山想得太美,没注意管理面部表情,待听到凤鸣问话才惊觉自己露了馅,连忙补救。 “朕在想……在想……”凤岐山总觉得说什么都糊弄不过去凤鸣,急中生智吩咐道,“来人,即刻送乔贵妃去准提庵,着人严加看守,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庵门半步。” 看在父皇今日惨遭母后抛弃,凤鸣决定暂时放过凤岐山,不过,既然父皇得罪了她,总得拿个人出出气才行。 …… 毗邻烈焰蒸腾的翠鸣山庄,荆山苍翠依旧,建在山头龙穴的灵王墓旁的守陵小屋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临窗而坐。 “回皇太后,属下失职,驸马被几名外域人抢走了。” 皇太后一双老眼苍凉锐利,扫了眼一身焦黑回来复命的年三。 “为何?” 年三羞愧道,“那几名外域人各个武功高深,属下不是他们的敌手。” 皇太后冷哼,“你身为当年龙国武林第一,非但不能保护得了灵王,如今竟连几个外域人都对付不了,还谈何为灵王报仇?” 年三立于门前,灵王墓静静矗立在身后,仿佛浴血的灵王正在用他控诉的眼死死地盯着他。 “是属下失职,请皇太后责罚。” “哼……”皇太后不屑地别开头,她养了很多能人与手下,却没有一个比得过年三这个害死她宝贝养子的人,只有事事让年三为难,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才会觉得痛快些,可这些痛快却抵不消她失去灵王的十分之一的痛。 年三双膝跪地,悔恨交加地低下了头。 如果不是凤岐山阴谋篡位;如果不是那个民间女子出身的皇后手段狠辣,设计擒拿住已经逃脱的灵王;如果不是他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待回去救三王爷时已为时已晚,自己又岂会背上这失职的罪责,一辈子都被皇太后记恨。 “来人,掌嘴。” 皇太后一声令下,立即有皇太后的贴身宫女手持灵王染血的鞋子走到年三面前,一下下抽在年三的脸上,每抽一下,年三便要说一句,“属下罪有应得。” 等到抽得年三双颊红肿后,宫女太监会循环往复地朝年三的脸上吐口水,随后手持鞋子的宫女继续抽。 如此的羞辱折磨年三受了整整十多年,可是他却不敢反抗,因为他的家人甚至是他自己的性命都攥在皇太后手里,只要皇太后一声令下,他便要毒发身亡,而他的妻儿老小也将受尽凌辱后与他共赴黄泉。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亲疏 “皇祖母真是好手段……” 蓦地,半空中响起清越之声,皇太后身躯一震看向门外…… 一道窈窕身影逆光而来,款款步入门内,走到皇太后面前,居高临下地与之对视。 “果然本公主猜的不错,皇祖母有样学样,学了母后诈死保命,跑来这最近也是最安全之地躲藏。” 皇太后不信,当年凤岐山夺下帝位后赐死灵王,之后竟命人将灵王的尸首丢去荒山野岭,还是她暗中命人将灵王的尸体寻回来,悄悄安葬在此地,便是墓碑都是无字碑。 身为凤岐山最宠爱的公主,凤鸣怎么可能会知道这里?除非有人出卖了她。 皇太后环视一圈,怀疑的目光,顿时在场所有人,人人自危。 “你是如何找来此地的?”皇太后收回视线,端着威严的架子问凤鸣。 “凤鸣小时候来翠鸣山庄,恰好看到皇祖母独自一人来此地祭拜……” 皇太后闻言冷哼,“果然和你的娘一样,贼眉鼠眼,惯会偷窥。” 凤鸣蹙眉,道。 “皇祖母误会了,当年凤鸣是因为皇祖母寿诞在即,想要提前给皇祖母一个惊喜,所以瞒着父皇偷偷跑来的。” 皇太后的脸色变了又变,嘴硬道,“这许多年过去,哀家哪里知道公主说的是真是假。” 凤鸣哪里会在乎这些,道,“信不信随便皇祖母,凤鸣是有事来找皇祖母……” “你想干什么?”皇太后警惕地打量凤鸣。 “不想干什么,就是不想父皇为皇祖母担忧,所以特意来接皇祖母回宫。” 皇太后哪里肯答应,轻咳一声,立即有人来请凤鸣离开。 “皇祖母以为这样就能回避一切?” 老爹算计她,母后再次丢下她不管,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想要继续扮无辜,是谁给她的自信。 “公主想怎样?”皇太后反问凤鸣,她肯定凤鸣是只身前来,一个女孩子就算是公主又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行吧,皇祖母实在不想回宫,凤鸣也不能逼您,凤鸣只想问您一句话,当年暗中给乔贵妃出主意,逼皇后诈死,昨日又险些杀死驸马的人是不是皇祖母?” 皇太后听得出来凤鸣语气里的笃定,知道凤鸣是知道了些什么才跑来问她的,当下也不否认,道。 “是哀家又如何?这里是哀家的地盘,还容不得你这个小丫头撒野,你父皇疼你宠你,可谁来疼哀家的灵王,当**死灵王,他凤岐山所受的一切都是罪有应得。” 对于灵王,凤鸣根本没印象,但从皇祖母的话里听出来,此人应该是皇祖母的心尖,可不应该父皇才是皇祖母的亲生儿子吗? 难道……难道父皇当初为了夺得帝位竟做出骨肉相残的事情来? “灵王是哀家自小看着长大的,聪敏乖巧,最是懂事,哪里像是你父皇,调皮顽劣不服管教,经常同哀家顶嘴,可恨他害死了灵王,哀家迟早要替灵王报仇…… 既然你父皇拿你当心尖疼,不如今日便子代父过,赐你一死,来祭奠灵王的在天之灵。” 凤鸣听了半天总算听出点门道来,好像这位灵王不一定是皇祖母的亲儿子,但父皇这位亲儿子皇祖母倒是十分不待见。 “皇祖母想要凤鸣死,凤鸣不敢不从,但凤鸣就算是死也得做个明白鬼,不知皇祖母可否告知凤鸣,灵王到底是何许人,与父皇又是何关系?” “呜呜呜……”皇太后掩面哭泣,良久才收起悲声道,“灵王乃是哀家的好姐妹颜灵妃唯一的儿子。” 凤鸣扶额,“皇祖母能否容凤鸣说句话?” 皇太后带着极重的鼻音道,“说。” “父皇是您的亲儿子您不疼,灵王是别人的儿子你却拿来当心肝,依凤鸣看,皇祖母有点糊涂呀。” “放肆!亲生的又怎样,不是亲生的又如何?灵王孝顺得很,哪里是你那个混蛋父皇能比的。” 凤鸣啧了声,“深宫内院就算是至亲骨肉都有可能互相倾轧算计,何况只是一位皇祖母自以为是好姐妹之人的儿子,皇祖母,你这偏心的有点太过儿戏。” “不许你如此说灵王!”皇太后拍案而起。 凤鸣打量皇祖母,突然有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惊得凤鸣一身冷汗。 “皇祖母,你不会是喜欢灵王吧?” 皇太后闻言脸色骤变,见鬼一样看着凤鸣。 凤鸣兀自摇摇头,自言自语道,“皇太后向来端正矜贵,哪里会生出此等不伦之心。” 皇太后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簌簌发抖,手指凤鸣吼道,“来人,绑了丢去山里喂狼。” 嗯?凤鸣,这句话好熟悉。 曹莽,嗯,是有点熟。 年三就要扑过来要抓凤鸣,被凤鸣用手势阻止。 “且慢!”凤鸣斜睨皇太后道,“请皇祖母见谅,凤鸣撒野不为别的,亲娘不疼儿子,除非对钟爱之人有了非分之想外,凤鸣想不出来皇祖母为何会放着自己的儿子不疼,偏偏去疼别人的儿子。 不如皇祖母和凤鸣说说,父皇自小哪里不乖,灵王又是如何乖巧懂事的。” 皇太后动怒,恨不能立即弄死胡说八道的凤鸣,咬牙道,“好,就让你死的明白……” 凤鸣嘴角含笑点头,“愿闻其详。” “你父皇天天只知读书,就算哀家病倒也从不会放下手里的书卷来陪伴照顾哀家,反而是灵王次次衣不解带的端水送药。 若论亲疏,哀家是该多疼疼你父皇,可若论孝敬,就算不是亲儿子又如何,灵王做了所有亲儿子能做的一切。” 凤鸣听了两手一摊道,“这凤鸣就不懂了,皇祖母贵为六宫之主,反倒缺个端水喂药的人不成?再者,身为皇嗣若不知发奋图强如何立足?” 皇太后被问得张口结舌,不服气地道,“孝顺和读书没关系,读书再忙也不至于没空来看看病中的母后。” 凤鸣摇头,“此言差矣……读书明理,自强不息,凭着自己的努力让父母后顾无忧才是真的孝顺,这种守在病床前围前围后的是愚孝,不足取,何况,凤鸣斗胆问一句,父皇真的就一次也没关心过生病的皇祖母?” 第一百六十四章 收了这妖孽吧! 皇太后讷讷道,“每次都会来看哀家,但也只是瞧瞧,探望哀家的时间永远没有他读书的时间长……” “皇祖母的意思是养只宠物都比父皇强?” 皇太后不悦,语气严厉道,“将皇上与宠物相比,放肆!” 凤鸣嗤笑道,“皇祖母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又想孩子有出息,又想孩子事事以你为中心,稍不如意便是孩子不好……幸亏皇祖母是凤鸣的祖母,若是母亲真是有的苦受了。” 被凤鸣阴阳怪气的一顿抢白,皇太后脸色青红交替,手指凤鸣呵斥。 “真是被你父皇惯坏了,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我看把你丢去山里喂狼都是轻的。” 凤鸣听皇祖母一句一个丢去山里喂狼,惹得火起,想到自己的母后险些被皇祖母害死,想到如今的父皇所受的苦全是拜皇祖母所赐,真该给这个不知悔改的老太婆一个教训。 “凤鸣太瘦,我看皇祖母肉多,更适合喂狼吃。” “大胆!”皇太后被气得跳脚。 凤鸣瞥斜着暴跳如雷的老太婆,“都说父皇宠本公主,我看皇祖母如此嚣张都是父皇纵容的结果……” 皇太后鼻子都气歪了,一迭声地喊着,“来人,快来人,把她拖出去!拖出去!” 不等旁人动手,年三为了争取表现,冲过来抓住凤鸣就要往外拖。 “吱吱吱!” 夺夺从凤鸣的袖袋里跳出来一顿飞抓,挠的年三满脸花。 年三吃疼,用一只手护住双眼,另一只手来抓夺夺,夺夺哪里肯让,爪子横扫袭向年三咽喉。 年三哪里料到一只小猴子居然招式如此狠毒,接连后退,挥手抵挡。 利爪在年三的手臂上留下三道深深血痕,疼得年三瞳孔骤缩,夺下夺夺一左一右抓住双腿,就要生劈了夺夺。 凤鸣岂会让年三伤到夺夺,一声呼哨,飞来数只啄木鸟扑向年三,啄眼珠啄鼻子啄脖子,年三疲于招架松了手,凤鸣趁机抱回夺夺藏好。 “吼!” 小黑随后赶到,熊掌挥舞间,将守陵小屋拆了个七零八落,宫女太监吓得到处逃窜,护卫皇太后的人根本不是小黑的对手,被小黑一巴掌一个,抡飞天际。 刚刚还要把凤鸣丢去后山喂狼的皇太后,转眼间成了孤家寡人,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寒风萧瑟。 凤鸣手指孤单单的皇太后吩咐道,“将此人丢去后山喂狼。” “你说什么?!”皇太后惶恐大叫,“你这个忤逆女,你敢!” 凤鸣撇嘴,“你都敢说这话了,我有什么不敢的?再说,我母后差点死在你手里,父皇到现在还在因你做的孽受苦,如此处置已经算是便宜你了。” 说罢,小黑熊掌一捞,把皇太后扛上肩头,一路直奔后山。 “救命!”皇太后大声呼救,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哭腔。 凤鸣勾唇冷笑,“皇祖母莫怕,那狼牙锋利得很,一口下去脖子就断了,不痛的。” “你这个混蛋!”皇太后的叫骂声很快散在风中。 不多时小黑回来接凤鸣,一人一熊直奔后山…… 到了后山,凤鸣示意小黑悄悄靠近。 皇太后被小黑丢在地上吓得两腿发软,几次想要站起来腿都使不上力气,气得呜呜地哭起来没完。 “嗷!” 深山狼嚎令人胆寒,皇太后仓皇四顾,哆哆嗦嗦地叫,“有人吗?救命呀!谁来救救哀家,有重赏!” 荒野之中,禽兽之间,哪里会有那贪财之人,皇太后喊到嗓子都哑了也没喊来救援。 “苍天呀!佛祖呀!”皇太后绝望嚎哭,“怎么让哀家养了这么个孽子,生了这样一个不孝女,若是哀家今日死在这里,求求佛祖收了那妖孽吧!” 凤鸣听得捂嘴笑个不停。 几头恶狼寻着气味过来,看到虽然满头华发却细皮嫩肉的皇太后,贪婪地伸出殷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巴。 当初说把凤鸣丢到后山喂狼,对于养尊处优的皇太后来说,是根本意识不到那种残忍的恐怖程度的,如今亲身经历,才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有多么无情。 毕竟凤鸣是她的亲孙女,若真是被狼撕咬致死岂不是作孽,皇太后临死前良心发现,哽咽道。 “是哀家狠心,怪不得公主要将哀家丢来后山,定是苍天看不过去,佛祖嫌弃哀家不够慈悲,惩罚哀家……” 说到这里,皇太后冲着几头恶狼招了招手,“来吧,哀家让你们吃,是哀家活该,若有来生,定好好善待皇上,善待公主。” 眼见几头狼口角流涎地靠近,皇太后认命地闭上双眼,仰起脖子露出咽喉。 等了会儿,臆想到的巨痛没有出现,反而听到恶狼悲惨的叫声,皇太后迷茫地睁开眼,就见凤鸣骑在大白熊背上,指挥着大白熊将狼群打跑。 劫后余生,皇太后感激之余又开始恨起凤鸣来,这个死丫头先把她吓个半死再来买好救她,一看就没安好心。 凤鸣骑着小黑回来,恰好看到皇太后面色铁青,盯着自己像是在看仇人,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她的想法。 “皇祖母看起来精神好得很嘛……” “哼。” 凤鸣不以为意道,“皇祖母,走吧。” “走什么?”皇太后气哼哼。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父皇还等着本公主回宫陪着用膳呢。” 皇太后,“……”死丫头! “好吧,既然皇祖母这么喜欢这里,那凤鸣就先走了。” 说罢,凤鸣拍了拍身下小黑,小黑一声熊吼就要跑开。 皇太后两腿发软,根本就走不了,眼看着天色渐暗,凤鸣真要是把她丢在这里,还不得被那些恶狼生吞活剥了。 “等等!”皇太后不顾颜面地大叫。 凤鸣叫停小黑,眼神戏谑地望向倔犟不肯认错的皇太后,悠然道,“皇祖母还有何吩咐?” 眼下不是咬牙硬犟的时候,皇太后终于服软,“哀家走不动,需得公主载上一程。” 凤鸣笑道,“真是抱歉,我家小黑认生,不让外人骑的,皇祖母还是想办法自己走吧。” 于是,漫天晚霞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手拄树枝做成的拐棍,踉踉跄跄在前走着,后面一位俏皮少女坐在白熊背上,头上一只金凤盘旋飞舞。 第一百六十五章 因为我打得过你呀 就在皇太后以为自己要累死在爬山路上时,骑着白熊的凤鸣大发慈悲,扶着皇太后上去小黑背上,算是救了她一命。 凤鸣坐在皇太后身后,指挥小黑一路狂奔,皇太后老胳膊老腿被颠得险些吐了,咬牙挺了一阵终究服软。 “公主且慢些。” 凤鸣估量着皇太后没事,就是平时娇贵惯了身子骨有些扛不住,拍了拍小黑的背,小黑听话地减慢了些速度,可饶是如此,皇太后还是难以忍受,商量凤鸣再慢些。 “那可不行……”凤鸣不肯通融,“不能让父皇久等,否则父皇该着急了。” 皇太后被颠得脑子成了浆糊,不忿道,“难道皇祖母的身体比你父皇吃饭还重要?” “亏得皇祖母能问出这种话来……”凤鸣冷酷无情地提醒,“父皇当然比皇祖母重要,至少父皇不会害得凤鸣自小没娘……” 皇太后一噎,住了口。 大白熊驮着祖孙俩离开荆山,速度极快地奔向都城,皇太后以为凤鸣是要带她一起回宫,想着忍一忍也就算了,谁知到了半路,凤鸣却将她丢在了路边。 “公主,你这是做甚?” 眼见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皇太后颤巍巍抓着大白熊的毛不松手。 凤鸣自上向下看着满眼惶恐的皇太后道。 “我估算着母后应该就快到了,正好把你交给她,至于母后如何处置皇祖母,那就要看皇祖母的认错态度了。” “你说什么?”皇太后一听说凤翎要来,吓得连哭带嚎,“你这是要害死你皇祖母呀,你就不怕你父皇知道砍你的头吗?” 凤鸣抬手摸了摸自己纤细的脖颈,“父皇哪里舍得,皇祖母莫要开玩笑。” 目送凤鸣骑着大白熊一骑绝尘,皇太后跌坐在滚滚灰尘之中满脸绝望。 凤翎接到消息公主已找到皇太后立即动身赶来,刚刚到了近前,便听到凤鸣与皇太后的对话。 这个丫头是怎么知道她会来的?凤翎望着那道远去的白影出了会儿神,却被皇太后呜咽的哭声吵得收回了目光。 大白熊飞奔而去扬起的灰尘渐渐散去,露出了跌坐在地上灰头土脸的皇太后和立于路边香樟树下的凤翎。 虽然凤翎头戴帷帽,垂地白纱将她整个裹住,可皇太后只扫了一眼,便认出了此人正是死而复生的皇后凤翎。 “你,你要做什么?” 凤翎一步步靠近,那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气势逼得皇太后瑟缩成一团。 凤翎透过白纱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皇太后,看着她满头华发,一张脸皱纹遍布,老态龙钟身边却无一人陪伴,觉得堆积心头经年的恨意竟瞬间消散了大半。 “哈哈哈哈!”凤翎大笑。 皇太后知道此时的自己是多么的狼狈,凤翎的笑就像一把利剑猛然刺进心房,疼与羞愤在身体里翻涌肆虐,刺激得她两眼通红,顿时也不怕了。 “若非是你手段歹毒算计灵王,皇上又岂会做兄弟相残之事,你这个毒妇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 凤翎睥睨指着她鼻子骂的皇太后,冷冷开口。 “看来公主还是太过善良,将你丢在这距离都城不过几里地的地方……” 凤翎说着环顾一周,和蔼可亲地问皇太后。 “东西南北,皇太后挑一个自己最喜欢的。” 皇太后直觉不对,“哀家凭什么要听你的?” 凤翎轻笑,“因为我打得过你呀。” 说着,凤翎抓起皇太后施展轻功腾身而去,空中响起皇太后惊恐凄厉的叫声。 “救命!快来人呀!” 凤岐山派来保护皇太后的暗卫挠头,一个暗卫问另一个暗卫,“这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你笨呀,忘了皇上是怎么交代的,无论公主和皇后对皇太后做什么都不许干涉。” “啧,可皇太后是皇上的亲娘,不管真的行吗?” “当然行,皇后肯定不会下死手。” 诚如暗卫所言,凤翎对皇太后不会下死手,只是将她丢到距离都城百余里的村落里,扒了她的衣服,套了身百衲衣,手里塞了个讨饭棍和破碗。 “想回都城,自己想办法回去。” 面对凤翎的无情,皇太后老泪纵横,“你这个不孝子,待哀家见到皇上,一定要让皇上废了你的皇后之位……不,是把你打入冷宫,死也不许放出来。” 凤翎呵呵两声,“你那无用的儿子白给本尊都不要,还打入冷宫,做梦去吧。” 被凤翎一顿嘲讽,皇太后气得险些背过气去,可人家确实不要自己的儿子,自己在外面逍遥快活了十多年…… 皇太后想了想,终于想出一个扳回一局的理由。 “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连姓都是皇上赐的,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要?” 凤翎闻言挑眉,说了句,“本尊根本不姓凤,本尊姓龙,是凤国公主,当年因凤国内乱暂时跑来龙国避难,不想遇到了凤岐山这个渣男,荒废了本尊四年的好时光,幸好本尊及时止损甩了他。” “什么?”皇太后傻眼,曾经被她暗中谋划想要除掉的皇后竟然是龙国公主,早知道她是公主,自己岂会下毒手,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哎! 凤翎很满意皇太后后悔不迭的反应,道。 “请皇太后记住了,本尊姓龙单名一个灵字,当年你的灵王觊觎本尊美貌居然有了非分之想,本尊借凤岐山的手除掉了他,却不想惹得你这个把仇人当亲人的人敢对本尊下手。 这次罚你讨饭回去算是便宜你了,以后再让本尊听说你为难凤鸣,绝不轻饶。” “你血口喷人!”皇太后大吼,“灵王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灵王的屁股上有一块巴掌大的胎记对不会?” 皇太后被凤翎问得一怔,“你怎么知道?” 凤鸣冷冷的目光扫过皇太后的老脸,皇太后随即明白过来,“他,他竟然对你……” “不过是脱了衣服给本尊看看,可惜被本尊讽刺了几句便受不了的蔫了,之后多年不举,哎,真是个无能之辈。” 皇太后听得一张脸涨成了红布,羞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罢了,看你岁数这么大也没几年好活了,让你做个明白鬼,你以为当年你为什么总是小产,还不是你那个自以为的好姐妹,每次都在给你做的各式精致小吃里加了查不出药性的滑胎药。” 多年的姊妹情,皇太后无法接受凤翎的说词,“你撒谎!” 凤翎用悲悯的眼神看着拒不承认的皇太后,道,“你再好好想想,皇上是何时出生的?” “皇上?”皇太后多年的坚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想起来了吧?”凤翎戏谑道,“是在你的好姐妹死后第二年才有的皇上,之后因为数次小产再加上生皇上时落下病根,就此皇太后仅有皇上一根独苗。” 皇太后一脸的颓然,步步倒退,摇着头喃喃,“为何要如此对哀家?” “呵……”凤翎再捅一刀,“你的好姐妹活着害你,死了也不放过,将灵王送与你抚养,因为她知道你心地善良又目光短浅,只要灵王嘴上抹蜜再加上会些手段,定会哄得你团团转,便是将全天下都送给灵王的事你都能干的出来。” 所有人世间的美好在这一刻坍塌,皇太后再也无法承受地嘶吼,“不可能的,你撒谎,你这个卑鄙的女人,哀家不会信你,一个字都不信。” “随便你好了……”凤翎嗤笑道,“反正这一路长着呢,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罢,凤翎纵身离开,丢下皇太后一人伫立风中。 …… 凤鸣回到宫里后,先去了御书房,将自己把皇祖母丢给母后的事告知了凤岐山。 “儿臣做这些就是为了哄母后开心,父皇不会因此不开心吧?” 毕竟皇太后是父皇的母后,凤鸣的担心并非多余。 凤岐山苦哈哈地咧咧嘴,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母后,皇后加上公主,真是比治理天下还难。 “无事,父皇知你不会伤害皇祖母,也知你做这些为的是能让朕与皇后能够早日和好如初,朕又岂会怪公主呢。” 凤鸣放心道,“父皇如此想便好,否则,儿臣真是罪该万死了。” “公主言重了……”凤岐山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早在凤鸣回宫前,凤岐山便已知晓此事,更知道皇后将母后丢去了距离都城百余里地的村子,打扮成讨饭的让她走回都城。 凤岐山虽心疼皇太后,但奈何皇太后有错在先,若不让皇后出了这口恶气,阖家团圆的事想都不要想。 好在皇太后身体硬朗,他又派了人暗中照顾,扮做慈善之人,随时给皇太后送水送粮送寒衣,好歹不能让上了岁数的人受罪。 父皇向来孝顺,怎么会这么好说话?凤鸣眯了眯眼。 “父皇真的不生气?” 凤岐山摇头,“错在你皇祖母,受些惩罚也是应该的,何况正如你母后所言,若当年她没有诈死保命,此时早已去世多年,你我父女谈何团圆。” 父女二人谈起皇太后不免唏嘘,门外有人来报,凤鸣正准备先去膳厅等候,却被凤岐山叫住。 凤岐山认得前来禀报之人,正是派去守护皇太后之人,吩咐此人当着凤鸣的面将皇太后和皇后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讲了出来。 “这……”凤鸣听得尴尬,皇祖母被人家算计了一辈子,好像不大聪明的亚子,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傻的祖母呀? 不过,母后好厉害,即能保全自己,又能对那么久远的事情了如指掌,比皇祖母强了不止一点点。 发觉凤鸣傲然地抬起下颌,用睥睨的视线看着自己,凤岐山后知后觉,好像自己被鄙视了。 作为母亲,皇太后与皇后两相比较,好像凤鸣的母后更让人钦佩。 哎,被鄙视就被鄙视吧,自己的娘,笨不笨都还是自己的亲娘。 凤岐山板起脸来,回击凤鸣的鄙视。 “朕的母后是你的皇祖母,你有什么好挑剔的?朕的皇后是你的母后哦,你又有什么好骄傲的?” 凤鸣,“……” 堵的凤鸣无话可说,凤岐山小得意了下,之后就尝到了哄女儿哄到天荒地老的滋味。 “父皇教训得是,儿臣告退。” 凤鸣转身就走,可吓坏了提心吊胆的老父亲。 “公主要去哪里?”不会是想和你母后走吧? 凤鸣回头狭促一笑,“回凤鸣宫,要不然父皇以为儿臣要去哪里?” 呼!凤岐山悬到嗓子眼的心回落,赔笑道,“公主还是先随父皇一起去膳厅用过膳再回去吧。” “哼!”凤鸣撇嘴,“嗓子眼都被堵死了,吃不下。” 凤岐山,“……” 凤鸣嘟起嘴走出御书房,身后凤岐山长吁短叹,一旁曲公公表示无法同情敢顶嘴的皇上。 “曲公公……” 凤岐山一声低唤,曲公公顿时头疼欲裂。 “皇上有何吩咐?”曲公公无奈上前。 “没有公主陪伴朕吃不下去饭。” 曲公公笑容可掬,咬着牙道,“老奴这就去请公主去膳厅。” 凤岐山满意颔首,“请到公主有赏。” “谢皇上!”曲公公硬着头皮去请凤鸣。 凤鸣走到半路,忽听身后有人叫着‘公主慢走!’,回头见是曲公公追来,顿时蹙起了眉头。 待曲公公跑到近前,凤鸣满脸不悦,“又是父皇派你来的?” 曲公公驾轻就熟,哀求道,“可怜可怜老奴吧。” 父皇就是吃准了她舍不得为难曲公公,所以次次都派曲公公来做和事佬,真是卑鄙!不过,这次她可不想再同情这个忠心不二只为父皇的老仆了。 “曲公公有什么理由求本公主可怜?” 被凤鸣这么一问,曲公公立即记起自己听从凤岐山之命骗凤鸣的事,讷讷道,“老奴,老奴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可以骗本公主?” 曲公公眨眨老眼,挤出几滴混浊的泪来,“老奴知错了,求公主饶了老奴吧。” “你一而再,再而三合伙父皇骗本公主,这次绝不饶过。” 凤鸣拂袖而去,曲公公叫苦不迭,跟在后面踉踉跄跄。 “公主若不去,皇上肯定吃不下去饭,到时候饿瘦了,公主岂不是要心疼?” 凤鸣充耳不闻,忽听身后曲公公哎呦一声,回头去看,竟是曲公公摔倒在地,头都磕破了。 “曲公公!”凤鸣连忙跑往回跑。 第一百六十七章 冤家父母 曲公公额头流血,凤鸣怒目而视,凤岐山扶额,虽然是他逼着曲公公去找凤鸣的,可他也没让曲公公摔得头破血流呀。 “父皇如何解释?”凤鸣心疼曲公公如此大的年纪,夹在他父女二人之间左右为难,为了完成父皇使命居然不惜拿自己的性命来换她回头,真是可恨! “朕……朕是太害怕公主赌气随皇后而去,所以才逼着曲公公去追公主的。” 凤鸣本以为凤岐山会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不料凤岐山实话实说,倒让人没办法再追究下去。 曲公公哪里舍得皇上因他为难,噗通一声跪在凤鸣脚边,恳求道。 “自从皇后死而复生,皇上便寝食难安,一是高兴皇后还活着,二是担忧公主会有了娘便忘了爹…… 看在皇上爱女心切的份上,求公主给皇上一颗‘安心丸’吃吧。” 凤鸣早就发现自从母后回来后,父皇便患得患失,但,“可惜了,父皇白白养了儿臣这许多年,却连儿臣为人如何都不了解。 要什么‘安心丸’?他自己愿意胡思乱想,谁拦得住。” 曲公公闻言破涕为笑,“公主这意思是绝不会丢下皇上不管,老奴多谢公主。” “快起来吧!”凤鸣实在受不了这对难缠的主仆,伸手扶曲公公起来,命传太医赶紧给曲公公治伤。 凤岐山因为犯了错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双眼追着凤鸣转。 凤鸣无奈,只好等太医给曲公公处理好伤口,找来小太监送曲公公回去休息,这才和凤岐山一起去了膳厅。 父女俩吃了顿舒心的晚膳,凤岐山的心情好了不少,饭后和凤鸣去御花园散步消食。 凤鸣陪着凤岐山,直到凤岐山脸上重又露出笑容才放了心,恰好走到一丛芙蓉花前,凤鸣摘下一朵紫金芙蓉别在凤岐山耳边。 凤岐山长身玉立,须发飘飘,至尊的贵气把花都衬得多了份睥睨天下的气度,凤鸣拍手叫好。 “父皇真乃龙国第一美男子!” 凤岐山对外貌不甚在意,但女儿喜欢他就美,笑呵呵手捋墨髯道,“朕不美哪里来的这么漂亮的公主。” 父女二人对着吹彩虹屁吹得不亦乐乎。 “真是好雅兴……” 蓦地,一道声音凌空飘来,父女二人寻声看去,就见一身白衣的凤翎负手而立,站在不远处的紫竹林前,冷面冷眼地望向父女二人。 凤鸣对这位习惯说走就走的母后没有多少感觉,亲昵地挽着凤岐山的手臂没理会,却发现凤岐山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幅度大到连她都要跟着一起抖了。 “翎……翎儿,你,你怎么来了?”凤岐山紧张到结巴。 “我是来带公主走的。” 一句话吓得凤岐山倒抽一口冷气,“皇后,不可!” 凤翎挑眉,“有何不可?公主已陪伴你十多年,如今也该把公主还给本尊让我们母女团圆才是。” 凤鸣发现,如果她再不开口,凤岐山有可能会被活活吓出病来,随即开口道。 “乌鸦尚知反哺,何况凤鸣,如今父皇年岁渐长,正是需要凤鸣尽孝的时候,请母后恕凤鸣不能从命。” 凤翎怒道,“公主要父皇不要母后?” 凤鸣蹙眉,“我没说不要母后。” “那就过来,跟母后走,母后保证你会比在你父皇身边过得好。” “这和好不好没关系……”凤鸣挽住凤岐山决不松手,用行动来安慰几乎要崩溃的老父亲。 凤翎两眼盯着凤鸣挽住凤岐山的手,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难道你不想母后吗?” “想……” 凤鸣才说了一个字,就被凤翎抓住手臂一把扯进怀里抱住。 “好女儿,本尊就知道公主最是和本尊一条心。” 凤岐山忽觉被凤鸣挽住的手臂一松,再看凤鸣已经落入凤翎怀里,顿时心都碎了。 “公主!” 凤鸣自凤翎的怀里抬头看向凤岐山,发现凤岐山脸色煞白眼带惊恐,无奈地挣脱凤翎重又回到凤岐山身边。 “你居然还向着他?”凤翎不服气地指着凤岐山质问凤鸣。 凤鸣快被这对冤家父母给磨疯了,怒道。 “你们夫妻俩有什么恩怨只管清算,为难凤鸣算什么能耐?” 凤翎闻言,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凤鸣一手抓着凤岐山,一手拉过凤翎,把二人推撞在一起,转身就往外走。 “你们俩个今天把话说清楚,不说清楚就别出来,总让本公主夹在中间为难,亏你们还好意思说心疼凤鸣。” 凤鸣嘟嘟囔囔走出门,咣啷一声把门关死,亲自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打扰。 凤岐山和凤翎撞在一起的瞬间顺势抱住凤翎,目送凤鸣出去在心里暗赞,真是朕的好女儿。 “放手!”凤翎抬头斜睨凤岐山。 “朕不能放也不想放,皇后,朕已经锥心刺骨过了这么多年,什么罪都够抵消了,皇后就不能给朕一个赎罪的机会吗?” “赎罪?哼!凭你也配。” 凤岐山将当年赐死凤翎的前因后果和自己的打算仔仔细细说了一遍,道。 “朕疼皇后还来不及,哪里舍得让皇后去死,求皇后原谅朕吧。” 凤翎推开凤岐山道,“这和原不原谅没关系,凤岐山,你有七个儿子,还有千步芳那个富可敌国的儿子,怎么偏偏要和本尊抢公主?” 凤岐山眼尾泛红,抚着自己发疼的胸口道,“七个儿不如公主一人真心待朕。” 这句话凤翎很赞同,她虽然仅和凤鸣见了几次面,但也看得出来凤鸣是真的心疼她的父皇,所以她这个做娘的才嫉妒得发狂。 “千步芳也很孝顺,你亏欠了儿子那么多,本尊又亏欠了公主,不如咱们俩交换一下,互相补偿下孩子免得余生遗憾。” 凤岐山哄着道,“皇后既有这心思,不如留下,咱们一家团圆慢慢补偿可好?” 凤鸣守在门口,初时听里面安安静静,正欣喜俩人复合有门,蓦地却被房里骤然响起的打砸呵斥声惊到。 “凤岐山,我看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尊今天就是要带走公主,胆敢阻拦别怪本尊下手无情!” 第一百六十八章 马供 凤翎怒气冲冲,拉起凤鸣就走,身后是凤岐山急切的呼声,“翎儿!” “母后,你这是要做什么?”凤鸣拽住凤翎。 “本尊问你,你到底是跟你父皇还是跟母后?” 凤鸣满头黑线,怎么又吵起来了? 看得出来凤翎是真的动了气,凤鸣毫不犹豫,“儿臣选父皇。” 几次三番听凤鸣选择凤岐山,凤翎也是够了,放开凤鸣恨恨道。 “希望你不要后悔,到时候你若再来求本尊,本尊还未必肯带你走呢。” 情急之下凤鸣也考虑不了那么多,道,“以后希望母后常来看望父皇和皇兄,儿臣这厢给母后赔罪了。” 这下,凤翎算是听出来了,凤鸣不但偏心凤岐山,甚至还把千步芳也给算了进去,如今她才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好,你真是本尊的好女儿!” 说着,凤翎施展轻功离开,竟无半点犹豫。 凤鸣目送凤翎含恨离开,转身看向呆立在原地的凤岐山。 “父皇,你是怎么办的事,怎么会把母后得罪的如此之狠?” 凤岐山苦着张脸无心解释。 “哎,儿臣白为你操心费力,到头来全让父皇给搞砸了。” 被女儿埋怨,凤岐山委屈道,“是皇后咄咄逼人,非要带公主走,朕岂能答允?” 凤鸣啧了声,“这事是不能答应。” 果然,女儿还是和他一条心的,凤岐山的脸上瞬间云开雾霁,但一想到皇后负气离开转眼再度乌云罩顶。 凤鸣也是忧心忡忡,问凤岐山,“以父皇对母后的了解,母后走之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凤岐山蹙眉道,“若朕所料不差,皇后定然会有让公主不得不屈从的后招。” 父女俩脸对脸眨眨眼,蓦地同时灵光一闪。 “驸马!” “驸马!” “快备车!”凤岐山沉声命令。 “车太慢……” 凤鸣吹响哨笛,天空中随即飞来一只金凤,旁边还有两只金翅大鹏护驾。 凤岐山亲自扶凤鸣上去诶叉背上,郑重嘱咐。 “公主不可与皇后为敌,若皇后实在要带公主走……朕,绝不让公主为难。” 凤鸣落泪道,“父皇,儿臣从未生过抛弃父皇的心,父皇何出此言。” 凤岐山知道这次放凤鸣走,或许父女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想要强行留下凤鸣,又见她满脸忧色很担心驸马的样子,只能忍痛放手。 凤鸣骑乘诶叉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铁槛寺,远远的便看到铁槛寺内乱作一团,到了近处才发现,是曹莽所在的偏殿倒了,一片废墟之上是慌乱叫着到处救人的和尚们。 色心站在对面回廊下,面色沉郁,凤鸣从诶叉背上跳下来,恰好色心也朝她这边望过来。 “驸马呢?”凤鸣跑到色心近前劈头就问。 “被主上劫走了。” “往哪边去了?”凤鸣急得拉住色心问。 色心突然冒出一句,“贫僧觉得有问题……” “什么问题?”凤鸣不明白都这功夫了,色心还在装的什么深沉。 “贫僧还没想明白。” 凤鸣无奈道,“你慢慢想,且先告诉本公主,主上带着驸马到底往哪个方向去了?” “就是因为想不明白,所以才不能随便告诉公主。” “死秃驴,你是找死吗?”凤鸣被慢悠悠的色心气到发飙。 色心被骂得啧了声,“公主知道贫僧为何叫色心吗?” 凤鸣两手痉挛,不住做着抓掐的动作,色心恍如未见,自顾自道。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贫僧的心空无所住,所以就叫做色心,如今公主被色迷了眼,也该适当放空一下,品一品其中缘起性空的滋味了。” “本公主现在没心情跟你谈论什么佛法……”凤鸣揪住色心衣领逼问,“说,主上到底带着驸马去了哪里?” 色心面露难色,须臾,无奈道,“贫僧亲自带公主去找。” 又想借机骑呾叉?凤鸣凤眸微眯,鄙夷地打量主动请缨的色心。 “贫僧没那么肤浅。” 凤鸣不信,“罢了,成全你便是,快上去,咱们这就出发。” 色心找来俩名亲信弟子交代几句,在全寺艳羡的仰望中上去呾叉,与凤鸣并肩飞远。 飞出几十里地的距离,凤鸣顺着色心所指方向看到一辆马车沿着官道疾驰。 凤鸣凝眸,半晌方道,“这并非是前往凤国的路,母后到底要去何处?” 色心道,“如果不出贫僧所料,应该是去往刀马关。” “出了刀马关就是外域的地界,难道母后想要带驸马去核实身份?” 虽然有外域之人围绕在曹莽身边保护,甚至敢潜入宫中替曹莽除掉危害,但在没有实证下,去外域找到负责大领主继位的马供对质,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色心没有回答,而是道,“其实我们可以不露面,只在暗中跟随。” 凤鸣此时心里乱得很,没心情去猜。 “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 “贫僧总觉得主上劫走驸马太过顺利。” 这种毫无凭证的感觉凤鸣根本不想理会,但以她对色心的了解,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定是有根由的,压下心中烦躁道。 “好,就依你说的做。” 话落,凤鸣命令诶叉和呾叉下落,换乘跟在后面狂奔而来的大黄和小黑。 色心对身躯硕大的小黑敬谢不敏,但大黄可没同意让他骑,几次三番拒载,最后还是好脾气的小黑顺从凤鸣的指挥,驼起了倍受嫌弃的色心。 凤鸣招来几只机灵的画眉跟踪母后,骑上大黄与色心并肩而行。 “你知道马供是何人?”凤鸣问色心。 “知道……”色心道,“师父健在时,经常带着贫僧四处游历,也曾到过外域,见过地位仅次于大领主的马供,很豪爽的一个汉子,据他说,每一位大领主都是踩着太阳出生的人。” 凤鸣不信鬼神,但从不会去取笑他人的信仰,就是‘踩着太阳出生’这话说得有点大。 “公主和驸马生活了这么久,难道没发现驸马有什么异样?” 想到自己对待曹莽的态度,别说发现他有什么异样了,就是他平日里喜欢穿什么吃什么都不清楚…… 哎,看来曹莽喜欢上自己也真是够悲摧的,凤鸣默默想着,惭愧地摇摇头。 第一百六十九章 斗 马车一路前行,出了刀马关,继续向西进发。 色心与凤鸣跟在后面,趁着马车停下来休息的功夫去附近买了两套平民的衣服换了。 因为凤鸣容貌绝美,色心担心因此惹上麻烦,抓了把泥巴抹在凤鸣脸上,又特意买了顶脏旧的帷帽给凤鸣戴上。 凤鸣就不明白了,她骑着惹人注目的大白熊到处走,就算把脸揭下来丢掉,也会被人认出她是凤鸣公主,何必弄这些欲盖弥彰的东西。 “你不懂,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就算是在龙国,也有人不知道芝尊公主总喜欢骑着黄金马和大白熊到处走的事情,万一再遇到一个曹莽怎么办?” 记起被曹莽劫上山后受尽委屈,凤鸣默默将帷帽的帽带系牢。 大白熊和黄金马都太过招摇,色心又是个秃头亮到引人瞩目,凤鸣守着这三个亮眼的存在,隐在帷帽后的脸上满是忧虑。 或许是感受到了凤鸣的愁意,色心主动又去买了个帷帽给自己戴上。 “把小黑打扮成人的模样,大黄身上涂些泥巴如何?” 色心凑到凤鸣身边出主意。 凤鸣摇头,“小黑扮人只会更加惹眼,大黄是不会同意抹泥巴的,小心它尥蹶子踢死你这个秃头。” 色心扫了眼雄壮的小黑,想象着它直立行走的样子,高到离谱的个头,再加上堪比三个成年男子合在一起的粗壮腰身…… 色心手指摩挲着下颌,好像确实夸张了点。 “走吧。” 凤鸣率先朝坐在茶摊前用餐的凤翎走去。 见到凤鸣出现,凤翎并没有多少诧异,撩起眼皮扫了眼凤鸣和色心,慢悠悠道。 “总记着陪你父皇用膳,今日也坐下陪陪本尊吧。” 一路风尘,凤鸣也有些饿了,闻言坐到凤翎身边,色心则挨着凤鸣坐到了凤翎对面。 凤鸣见茶摊上卖的烤饼不错,又点了一大盘酱牛肉,就着苦涩的茶水吃的喷香。 色心吃素,凤鸣单独点了份花生米给他,就是烤饼配花生米干得人嗓子冒烟,吃茶往下送都费劲。 凤翎见凤鸣吃东西不挑,食量还不小,反而很喜欢。 “公主养尊处优却吃得下这粗鄙之物,倒是让本尊大开眼界。” 凤鸣吞下嘴里的食物冷冷道,“本公主从小没娘,想要学精致也没个人教,只能活得糙些。” 凤翎被凤鸣顶得一口茶水噎在喉间,好半天才抻脖咽下,“公主这是在埋怨本尊?” 凤鸣咬了口大饼嚼着,含混道,“驸马的命还攥在母后手里呢,本公主岂敢惹母后不悦。” 凤翎不知如何与凤鸣相处,话不投机干脆闭口不言,凤鸣乐得清净,吃光一盘酱牛肉后又点了一盘,另外命摊主装上十个烤饼,捧着上了凤翎所乘马车。 曹莽手脚均戴着镣铐,斜依在车厢壁上正在闭目养神,因为马车和茶摊之间有一定距离,被喂了软筋散后连听力都有所影响,根本没听到凤鸣和凤翎说话。 感觉到有人上了马车,曹莽睁开眼,看到凤鸣正一手端着盘酱牛肉,一手拎着油纸包坐到他对面,直觉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饿了吧?” 凤鸣把酱牛肉放到曹莽膝头,打开油纸包拿出一张烤饼撕开,塞进酱牛肉后放到曹莽手中。 曹莽愣愣地盯着凤鸣,直到手上温热柔软的触感传来,才知道他不是在做梦,凤鸣是真的来找他了。 “夫人……”曹莽眼眶发热,高兴得就要丢下大饼来抱凤鸣。 “停!”凤鸣拦住过份激动的曹莽,“不许糟蹋粮食,吃饼。” 凤鸣双手捧住曹莽拿大饼的手,将饼送到曹莽嘴边。 曹莽顺势咬了一口夹着肉的大饼吃得喷香。 从前凤鸣讨厌死了曹莽的狼吞虎咽,如今却越看越好看,喂了一张又喂一张。 色心端了壶茶水送过来,曹莽一顿狂饮,解了渴吃得更欢。 有凤鸣投喂,曹莽食欲大开,连吃了五张夹肉大饼才摇头表示已经吃饱。 凤翎上车时,看到凤鸣亲手喂曹莽吃饼喝茶,想到刚刚凤鸣和她说话的态度心里更是发堵,连带着脸色都冷了三分。 “公主给驸马买吃的,怎么不付了银子再走?” 凤鸣闻言动作不停,“若非母后带走驸马,驸马何须吃这等粗鄙之物,驸马因母后受苦,掏些银子也是应该的。” 凤翎被气了个倒仰却又指不出凤鸣的错处,索性坐在一旁双手抱臂闭目养神。 曹莽见丈母娘不高兴,给凤鸣递了个眼色,凤鸣琼鼻冷哼。 “驸马不必担忧,母后不屑咱们孝顺,也就只有父皇时刻念着咱们……” 凤翎听得血往上冲,脑袋嗡嗡作响,如果不是想要带着曹莽去外域核实身份,她真想一脚将这对不孝的冤家踹下车。 曹莽一路没好受过,凤翎为了避免曹莽有力气逃跑,几乎没给曹莽吃过什么东西,水也是快渴死了才给喝几口,晚上熬着不让睡,白天她在车上打盹,曹莽一睡就被车夫吵醒。 吃饱喝足,曹莽困得两只眼皮直打架,身子一歪,枕着凤鸣的腿瞬间睡着。 有凤鸣在,凤翎没办法再为难曹莽,磨着后槽牙道,“公主对驸马倒是好得很……” 凤鸣拿斗篷给曹莽盖好,宠溺地摩挲着曹莽遍布胡茬的下颌道,“自己的夫君自己不疼谁来疼?” 凤翎眯起眼,“你非要与本尊如此夹枪带棒的说话,就不怕惹怒了本尊先弄死这个莽夫再说。” 凤鸣笑道,“母后向来狠心,杀了驸马也无甚稀奇,不过,既然本公主敢跟来,母后便别想再碰驸马一根手指头,不信,母后可以试试。” 此时马车已经再度启程,色心趴在小黑的背上跟在马车旁,隐约听到凤鸣母女间的对话不禁忧心忡忡,暗忖,若这对母女真打起来他该帮谁? 马车里,凤翎的好脾气告罄就要动手给凤鸣一个教训,自己的女儿到底舍不得动,就先揍莽夫一顿出出气。 凤鸣发觉凤翎意图,冷声警告,“母后敢下手,儿臣绝不留情。” 凤翎哪里会将不会武功的凤鸣放在眼里,一掌劈向睡熟的曹莽,却见一道黑影自凤鸣袖中弹出,疾风凌厉地袭向自己面门…… 第一百七十章 争宠 “你竟然纵容畜牲伤本尊?”凤翎愠怒。 凤鸣抱着险些挠花凤翎脸的夺夺,有理有据的道,“不是没伤到嘛,母后有什么好生气的。” 女儿眼里只有外人不说,对一只猴子都比对自己好,简直不能忍,凤翎命令。 “杀了它,否则,你就别想再回去见你父皇。” 凤鸣不屑道,“这可不是母后说了算的。” 母女俩分隔多年,生疏到不知如何相处,谁也不肯让谁,正僵持不下时,睡梦中的曹莽迷迷糊糊咕哝。 “夫人,把夺夺给母后,随便母后处置。” 凤鸣刚要开口反驳,猛地明白了曹莽用意,若母后不在意她,定会杀了夺夺,但若母后嘴硬心软,夺夺又如此可爱机灵…… 凤翎亲眼所见凤鸣乖乖将怀里的小猴子送到她面前,竟有些不知所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凤鸣看了凤翎的反应,更加觉得曹莽的主意不错,故意道。 “快杀了吧,让儿臣也见识见识母后的雷霆手段。” 凤翎垂眸看着怀里的夺夺,没有了之前要挠死她的凶样,柔软的小身躯窝成一团,抬着头用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望着她,因为被凤鸣强塞给陌生人而委屈到打蔫的模样让人又心疼又好笑。 “你少激本尊……” 凤翎反驳凤鸣,作势去掐夺夺的脖子,吓得凤鸣眼睛都立起来了。 果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嘴上说的硬气其实也不过是在跟她赌气而已。 思及此,凤翎扫了眼继续酣睡的曹莽,暗忖,这个莽夫窥人心的功力之高,怎么看怎么不简单。 凤鸣时刻注意着凤翎的举动,见她一手指头都没动夺夺,反而盯着曹莽看,顿时紧张起来…… 夺夺可爱到母后舍不得弄死,但气人一个顶俩的曹莽可不行。 “母后?” 凤翎目光转向唤她的凤鸣,将手里的夺夺还了回去。 “罢了,公主宁愿为了只猴子费尽心机,却不会心疼本尊半分,本尊算是白白肚子疼了一回,你走吧,再不要来烦本尊。” 这就是娘吗?会和一只小猴子争宠吃醋,凤鸣觉得有点麻烦却也很有趣。 如果像对待父皇一样黏住母后,母后会怎样呢?会讨厌的一把推开她,还是像父皇一样纵容疼爱? 凤翎等了会儿,凤鸣不动不说话,僵在原地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或者是自己说话太重伤了孩子的心? 哎,孩子还真是个麻烦,凤翎生硬道,“怎么,舍不得驸马?” 凤鸣闻言醒悟过来,决定试一试。 “母后!”凤鸣一头扎进凤翎怀里仰起头撒娇道,“儿臣从小就在想母后会是什么样,一定是美若天仙,倾国倾城,谁知亲眼见到了,才知道仙女下凡也比不过母后万分之一。 母后实在是太漂亮了,让儿臣不敢亲近,深怕亵渎了母后…… 今日这只小畜生险些伤了母后,儿臣是真心实意将它交给母后处置,母后若还不满意尽管说,儿臣定不会让母后失望。” 夺夺被困在凤翎怀里,无辜地望着出卖它的凤鸣,说好的一辈子对我好呢?怎么为了你的母后连本猴子的命都不顾了。 凤翎明明知道凤鸣只是在哄她,实际上讨好她也是为了手里的猴子,可她就是没办法不心软,原来有女儿围前围后撒娇卖萌的感觉竟是如此之好,她这十多年里到底都错过了什么? “马屁精!”凤翎故意板着脸呵斥,手却不自觉地抚上了凤鸣的脸,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柔。 凤鸣时刻观察着凤翎的反应,深觉自己做对了,更加变本加厉起来,不多时便把第一次享受到女儿好处的凤翎哄得七荤八素,非但把夺夺还给了凤鸣不说,还答应凤鸣日后传给曹莽独门轻功,任谁也不能欺负她的姑爷。 母女俩亲亲热热聊了许久,之前凤鸣虽是有目的的讨好凤翎,但血浓如水,几番交谈下来,心里也后悔适才不知轻重的硬碰硬伤了母后的心,嘴巴如抹了蜜般,不要命的哄凤翎。 等到夕阳西下,一行人早已错过客栈,色心只好选了一座临近山脚下的寺庙借宿。 寺庙里只有一个老和尚领着俩个小徒弟,空出来的禅房有很多,色心挑了四间极为清净的房间,来找凤鸣母女入内休息。 凤翎和凤鸣越聊越亲热,忽然被色心打断,才注意到天色已晚。 “母后,儿臣扶您下车。” 凤翎武功在身哪里需要人来扶,但凤鸣站在车下伸手向她时,那种甜滋滋的感觉实在是妙不可言。 “怪不得你父皇始终不肯将公主还给本尊,原来有女儿孝顺竟如此之好……” 凤鸣唇角含笑,乖乖扶着凤翎步入客房内。 凤鸣的乖顺给了凤翎错觉,道,“不如公主随本尊回去凤国吧,莫要再管你那狠心绝情的父皇。” 好不容易母女关系才有所缓和,如今凤翎话一出口,气氛陡然又紧张起来。 凤鸣眼珠一转,道,“好呀,以后凤鸣随母后回凤国暂住,母后再同凤鸣回宫陪伴父皇,如此,凤鸣即能孝顺父皇母后又能游山玩水岂不美哉。” 凤翎闻言暗忖,女儿没有一口咬定非要陪伴父皇不可,而是迂回地表示俩方她都不舍弃,看来还是得多与女儿交流才对。 曹莽被色心叫醒后,同色心一起步入寺中,恰巧路过凤翎窗外时听到岳母正在诱拐夫人,顿时警惕起来,待凤鸣出来后,拉着凤鸣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嘱咐。 “夫人这就要跟随母后回去凤国?” 凤鸣听着曹莽手铐脚镣相撞叮当作响,不由浮躁起来。 “你哪只耳朵听到本公主答应了?” “夫人今日未答允,未必明日还会拒绝。” 凤鸣不悦道,“驸马何出此言,本公主岂会弃父皇于不顾。” 曹莽道,“公主追来,应该为的是为夫,可为何公主同母后聊了这许久,都不曾替为夫劝解母后放了为夫?” 凤鸣俏皮一笑道,“因为本公主和母后一样,看得出来驸马不简单,若不去外域确认驸马身份,还真不敢随便放了驸马……” 第一百七十一章 被发现了 曹莽一脸无辜,“为夫当然不简单,能娶到公主能简单得了吗?不过,为夫不明白,为何要去外域确认为夫身份?” “你真不明白?”凤鸣凤眸微眯。 曹莽摇头,“不明白。” “当真?” “当真。” “好!”凤鸣一拍桌案道,“等到真相大白那日希望驸马不要让本公主失望。” 曹莽莫名打了个饱嗝,那种吞下大饼和肉时干巴巴的感觉骤然袭来,堵得他胸口发胀。 “为夫乃山匪出身,夫人无需怀疑。” 凤鸣干笑两声,“事实胜于雄辩,再有两日自见分晓。” “不管夫人怎样想为夫,为夫对夫人赤诚之心天地可鉴……” 曹莽说着猛地抱住凤鸣,满是胡茬的下颌轻轻蹭着凤鸣粉腮,被凤鸣一巴掌推开。 “听色心说,你是乖乖随母后离开的?” 曹莽承认道,“为夫是不想夫人为难。” 凤鸣暗忖,若曹莽不肯随母后走,以母后的脾气定会动手,到时候无论哪一方受伤自己都不会好受,如此想来莽夫考虑的也有道理。 “算你识趣……” 曹莽笑着抱紧凤鸣,悄声道,“多日未见夫人,为夫想得很。” 说着,曹莽打横抱起凤鸣就要往床上放。 凤鸣情急下双臂缠住曹莽脖颈,立目威胁,“你敢!” “你我是夫妻,有何不敢?” 曹莽在凤鸣面前看似温顺,但在这方面却向来强势,尤其得手后更加肆无忌惮,凤鸣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劫,咬牙道。 “此乃佛门清净之地,你且收敛着些。” 凤鸣不信佛,曹莽更不信,但念在凤鸣不失敬畏上,曹莽只好忍了,抱着凤鸣倒在床上,盖好被子用手脚将凤鸣圈牢。 抱一抱也可慰相思,曹莽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曹莽的怀抱温暖坚实,是这几日的孤枕入眠比不了的,听着曹莽均匀的呼吸声,凤鸣也随之阖上眼沉沉睡去。 凤翎灯下独坐,记起白日里凤鸣说的‘自己的夫君自己不疼谁疼’,深表怀疑,莫不是凤鸣故作与驸马恩爱,其实是暗中指责自己对凤岐山太过绝情? 夜深人静,不如去瞧瞧凤鸣和驸马背地里如何相处,若凤鸣真的在意驸马便罢,若不是,确定驸马并非大领主便先弄死。 打定主意,凤翎轻手轻脚出门,摸索到凤鸣和曹莽的房间,推了推门已经上闩,幸好有扇窗为了通风没有关严,便翻窗而入。 月光下,凤翎看到床上相拥入眠的二人,曹莽药劲未散,毫无知觉有人闯入房内,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凤鸣则窝在曹莽怀里睡得打起了小呼噜。 所以,如果曹莽是大领主她的女儿怎么办?一辈子东躲西藏,还是成为害龙国处境危险的罪魁祸首…… 不行,就凭凤岐山胸无大志,定无法保护怀璧其罪的凤鸣,她必须将曹莽牢牢掌握在手中,起码能护住凤鸣周全。 可是,这个混蛋女儿一点都不向着她这个当娘的,反倒和凤岐山那个薄情寡义的家伙亲得很,为了不孝女冒此天下之大不韦真的值得吗? 就在凤翎天人交战之际,曹莽怀里的凤鸣蓦地睁开眼,与凤翎来了个直接对视。 “母后,你怎么……”凤鸣颇有些尴尬。 凤翎偷偷溜进来被抓了个正着,别扭得不知如何是好。 “咳咳咳,本尊是来看看公主有没有偷偷给驸马解药。” 凤鸣知道凤翎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嗤笑道,“母后给驸马下的药,凤鸣哪里会有解药,倒是母后潜进来意欲何为?” 凤翎找不出理由来回答凤鸣,急中生智转移话题但,“公主没有武功,怎会发现本尊?” “吱吱吱……”凤鸣怀里应景地冒出个小脑袋瓜,凤翎借着月光打量,又是那只可恶的小猴子。 察觉到凤翎眼神不善,夺夺讨巧地跳入凤翎怀里,无辜的大眼睛眨呀眨地,毛绒绒的小爪子轻轻碰了碰凤翎的脸。 正要给夺夺记上一笔账的凤翎被夺夺突然的举动闹得愣住,低头看着讨好她的夺夺,一肚子的气瞬间化为柔情。 就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小动物的可爱,凤鸣瞧着凤翎态度变得柔和,暗自偷笑。 “想来母后应是孤枕难眠,否则也不能偷偷来瞧凤鸣,不如让夺夺代替凤鸣陪着母后吧。” 凤翎被凤鸣说得脸色不虞,有心丢下夺夺不理,可怀里柔软的小东西是那样的乖顺,比气人的凤鸣强多了。 夺夺适应力极强,尤其发觉凤翎并不排斥它,还偷偷摸它,更加粘腻起来,跳到凤翎肩头和凤翎脸贴脸。 这下,凤翎说什么也舍不下夺夺了,一言不发地带着夺夺跃出窗外。 凤鸣解决掉对曹莽总是暗藏杀机的凤翎,安心地倒回曹莽臂弯里睡着。 凤翎刚跃出窗外,便撞见守在窗边许久的色心。 “你在这里做甚?”凤翎拉长了脸问色心。 之前凤翎与凤鸣的对话被色心一句不落的全部听了去,扫了眼蹲坐在凤翎肩头的夺夺,道。 “贫僧有事要问主上。” 对于色心,凤翎没有一点好脸色,“何事?” “为什么?”色心多年积怨爆发出来,质问凤翎,“主上便是对一只猴子都能做到心慈手软,为何对色心却是下手狠辣从不留情?” “哦,是为了这个……”凤翎轻蔑一笑,“你娘亲为人恶毒,所以,你便当是为了你娘赎罪吧。” “你认识我娘?”色心眉心紧锁,“我娘如今身在何处?” 凤翎恨声道,“已经死了,否则,本尊又岂会来为难你一个孩子,报不了仇,当然就只能算到她儿子头上。” 原来自己的娘不是不要自己,而是死了,色心早已勘破生死,不会因母子阴阳两隔而难过,却因自己不是被父母抛弃而打开了心结,长念一声佛号道。 “多谢主上!不知主上可否告知贫僧的父亲为何人?” 凤翎没想到色心对自己没有半句怨言,反而道起谢来,又听他问到父亲,料定他未必是真的豁达,只是为了缓和气氛套她的话,冷嗤道。 “告诉你也无妨,你的父亲尚在人世,同样是本尊的仇家,而且他根本不知道有你的存在。” 第一百七十二章 渣母 这下,色心彻底解开了心结,激动得再次道谢。 月色下,凤翎眼看色心一脸真诚的道谢,不禁心烦意乱…… “故作姿态给谁看。” 色心万般感慨化作一句,“贫僧误以为被父母抛弃而勘不破离恨天境界,如今却因主上一句话得了解脱,当然得谢。” “哼,你以为本尊听不懂你话里的明谢暗讽,什么出家人,什么离恨天境界,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色心根本不在意自己在主上心里是何形象,闻言淡笑道。 “心中有佛,人人皆为佛,心中有魔,人人皆心机叵测,主上如何想贫僧,贫僧无意辩解,夜已深,主上早些休息吧,贫僧也要去睡了。” 说罢,色心转身回房,就连背影都透着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愉悦。 什么是心魔,什么是放下,凤翎不曾考虑过半分,她只想凭心而活,但在看到色心的反应后,忽然便生了也想要如此轻松惬意的念头。 不再记恨害她的皇太后?好像可以原谅,毕竟皇太后到现在还在讨饭的路上。 一再怨念当初凤岐山赐死身为皇后的自己?凤翎想了想默默摇头,不管凤岐山当初如何打算,若非诈死保命自己定不会活到现在,所以,无法原谅。 也许她和凤岐山之间的孽缘注定是不死不休吧,凤翎仰天长叹,身影寥落地回了房间。 夺夺似乎感觉到了凤翎心情不爽,抬起猴爪轻轻抚摸凤翎的头,似是安慰又似在讨好。 凤翎自从离开凤岐山后,脾气变得十分古怪,从不与人亲近,也从不饲养动物,如今却被这只小猴子哄得冷硬的心都跟着柔软下来。 抱下蹲在肩头的夺夺入怀,手指插入细绒似的毛发里一遍遍梳理着,凤翎纷乱的心情渐渐平复。 “吱吱吱!”夺夺忽然发出警告的吱吱声,凤翎停下动作,耳际捕捉到破风之声…… 叮!叮!就在凤翎起身吹灭蜡烛的同时,两枚淬毒的透骨钉钉在凤翎之前所在的木椅上。 “吱吱吱!”夺夺发出急促的叫声,须臾,有熊吼在院墙外回应。 凤翎贴着窗边朝外观察,数道黑影落在院子里,也许是因为不知目标到底栖身在哪间屋子,所以并没有立即动手。 凤翎暗忖,之前她这屋亮着灯,这些人并没有闯进来,所以他们的目标一定不是自己,难道是冲着驸马来的? 可几乎无人知晓驸马疑似大领主的身份,怎么会这么快就被人盯上? 院子里,青巾罩面的六个人还没等确定该去哪间屋子里抓人,先被破墙而入的小黑一掌一个拍飞出去,落在地上口鼻流血,气绝身亡。 凤鸣听到动静出来时,看到血肉模糊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院子里,再看看一身雪白皮毛的白熊和站在院墙外浑身泛着金光的大黄,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凤翎冲出来拉住去找色心的凤鸣,将她推回门里。 “知不知道是何人动的手?”凤鸣看得出来凤翎并未入睡,料到之前发生的一切凤翎定然都看在眼里。 凤翎扫了眼兀自在床上酣睡的曹莽,“看样子是冲着驸马来的。” “冲着驸马来的?”凤鸣和凤翎有着同样的疑问,“驸马还未确定身份,是谁会在龙国地界对驸马动手?” 凤翎听出凤鸣对她有了疑心,当下不悦道,“怎么,公主怀疑是本尊?” 凤鸣眯起凤眸道,“不是母后又会是何人如此急于得到驸马?” “是我!” 窗外有人高声说话,故意装出成熟的音调里是掩饰不住的稚嫩,凤翎听见脸色随即一沉。 “灯笼?”凤鸣从声音里认出,此人正是之前被穆青抓走的灯笼。 “娘,反正公主又不喜欢驸马,还不如送给灯笼呢。” 凤翎磨牙,“你还不死心?” 灯笼单腿蹦进来,眼神贪婪地盯着睡在床上的曹莽,撒娇道,“娘,我也是你的女儿呀,你为何只疼凤鸣不疼灯笼?” “闭嘴!”凤翎厉声呵斥。 “你说什么?”凤鸣不可置信地问灯笼,“你说母后是你的娘?” 灯笼满脸无辜地点点头,“正是……”转头向凤翎委屈道,“母后,灯笼不是故意的,灯笼以为芝尊公主知道这件事呢。” 灯笼比自己小了好几岁,若真是母后的孩子,那么就说明……说明母后在诈死离开龙国后,又和旁的男人有了关系。 母后背叛了父皇!事实摆在眼前,凤鸣只觉天旋地转,含泪控诉凤翎。 “母后,你疼她这许多年却对凤鸣不闻不问,于心何忍?” 凤翎转眼间成了‘渣母’,感觉这事怎么都解释不清了。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母后不必再说……”凤鸣哽咽道,“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俩个女儿都埋怨她这个做娘的不疼爱自己,凤翎扶额,生这么多孩子干什么,都是冤家! “对!”灯笼附和凤鸣道,“母后就是在掩饰,其实母后谁也不爱,最爱的就是她自己,不肯把驸马赏赐给灯笼,还不是因为想要霸占驸马,等到确认了他是大领主,便据为己有。” 凤鸣闻言瞪大了眼睛,“曹莽乃是本公主的驸马,母后岂可有非分之想。” 凤翎气得一巴掌PIA飞胡说八道的灯笼。 “凤鸣,你听母后给你解释,母后对驸马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因为母后有事需要借用大领主……日后,还是会将驸马还给公主的。” 灯笼听了凤翎似是而非的解释,拍手大笑,“哈哈哈,母后自己把自己装进去了,怨不得别人。” 凤鸣听了凤翎的解释,比没解释还让人心生误会,反而听了灯笼的话反思过来,凤翎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利用曹莽大领主的身份来解决。 看凤翎额上都急出了汗,凤鸣觉得母后还是有几分在意自己的,道。 “母后已经另嫁他人,对于凤鸣来说,等同于母后已经死在生凤鸣的那一天,便是母后遇到任何麻烦,也该去找自己的夫婿解决,又何必叨扰凤鸣与驸马,母后还是请回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妹妹?! “谁说本尊另嫁他人了?”凤翎郁闷得很。 “没嫁人?”凤鸣笑得嘲讽,“那灯笼是哪里来的?” 凤翎斜睨到处惹是生非的灯笼,到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凤鸣叹了口气道,“凤鸣无意过问母后私事,但母后挟持驸马前往外域,又以确认驸马身份以为己用,这凤鸣可就不能不管了。” 灯笼跟着助威道,“娘,您就说说到底谁是灯笼的爹吧,就当是可怜可怜灯笼打小就没见过爹。” “你给我闭嘴!”凤翎血压飙升,真后悔生了灯笼这个孽障。 “娘说了,灯笼自然就会闭嘴。” 灯笼说罢,凤鸣也道,“我都有妹妹了,母后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凤翎脑袋里好似有两条火龙在来回盘旋,一条控制在凤鸣手里,一条由灯笼操纵,互相缠斗碰撞,受苦的却是她这个当娘的。 “灯笼的爹就是你父皇!” 凤鸣僵了僵才反应过来。 “母后为了利用凤鸣与驸马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种谎话都说的出来。” 她连实话都说了,凤鸣居然不信她,凤翎面沉似水,“本尊说的句句属实。” 凤鸣不信,“母后离宫后,父皇再未见过母后,灯笼怎会是父皇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你父皇未见过本尊?” “母后又如何证明曾见过父皇?” “你问问你的好父皇,在新县闻渊时,是否有过露水情缘。” 凤鸣,“……” 灯笼激动地扯住凤翎的袖子不住追问,“母后说的是真的?” 凤翎瞪着缠住她的灯笼磨牙,“若非那次本尊一时心软,岂会有你这个孽障。” 灯笼高兴得一蹦八长高,“好耶!我有爹了,我的爹是芝尊公主的父皇,那我也是名正言顺的公主咯,这样,驸马还是驸马,岂不正好。” “哎呦!”灯笼话刚说完就挨了凤翎狠狠一巴掌,打得险些吐了血。 “娘,你干嘛打我?”灯笼眼里含着泡泪,控诉凤翎的狠心。 “本尊说过,不许你惦记驸马。” 灯笼不服气地指着凤鸣道,“她是你女儿,我不是?她心里只有父皇,我心里只有你,你不向着我,怎么偏偏向着她?” 凤翎知道灯笼的脾气,懒得和她再说下去,一掌劈晕扛起就走。 凤鸣亲眼所见,惊得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脖颈,暗自庆幸自己没把母后逼急了,否则一掌下去得疼上好几天。 目送凤翎扛着灯笼几个腾挪没了踪影,凤鸣十分犯愁,佛门清净地如今弄得遍地是血污尸体,墙也倒了一大片,就算给银子赔偿也是个麻烦事。 正想着,就见院外悄无声息进来一队暗卫,清理走尸体,打扫干净院落,转眼间将撞坏的墙砌好。 “厉害了!”站在窗前看了半天热闹的色心由衷称赞。 凤鸣还没有从自己多了个妹妹的惊天秘闻中抽离,眼神略带迷茫,看了色心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这些人应该是父皇派来一路上保护自己的,所以父皇也会马上知晓自己有一个女儿的事实…… 不知父皇会是什么反应,凤鸣想着朝色心勾勾了唇角,色心顿觉脊背发凉。 “今晚让小黑和你挤挤,大黄的话也在你屋里过夜好了。” 色心惊得连连摆手,“公主莫要开玩笑。” 敢看她热闹纯粹找死,凤鸣越发笑得见牙不见眼。 “本公主从来不跟主持开玩笑,再说,你看小黑和大黄多喜欢你……” 小黑和大黄极配合凤鸣,小黑一掌将插着门闩的整扇门拍倒,呼哧呼哧地走进屋,拉过色心丢到床上,硕大身躯趴在床边,压得床板吱吱嘎嘎响个不停。 色心担心被小黑压死,缩进床里团成一个团,老老实实不敢乱动。 大黄随后进门,用头将门拱起来,趴卧在门边,恰好用身体抵住门,让色心连逃都没机会逃。 解决掉色心,凤鸣满意地转身回房,将门关好,走到床边。 月光朦胧,凤鸣凑近了曹莽看…… 曹莽两眼紧闭睡得正香,呼吸均匀,还保持着抱住凤鸣的姿势。 凤鸣用手指轻戳了戳曹莽英挺的鼻子,曹莽咕哝着抬手抓住凤鸣皓腕顺势一带,将凤鸣拽进床里抱住,头埋在凤鸣脖颈间继续睡。 母后到底给莽夫吃的什么药,居然睡得如此之香,若是给经常失眠的父皇吃些,是不是父皇也能睡个安稳觉了,凤鸣决定,等母后回来一定要问母后要些送给父皇。 半夜不睡觉的结果直接导致凤鸣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睁开眼摸了下身边,被褥冰凉…… 莽夫逃了?凤鸣一下子从床上坐起,尚有些迷糊的脑子彻底清醒。 “夫人醒了……”伴着铁链相撞的脆响,曹莽端着水盆走进来,笑容比外面的阳光还要灿烂。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母后可有回来?” 曹莽把水盆放到架子上,随口道,“色心险些被小黑压死,为夫听到呼救过去救出色心后就没再睡。 至于母后何时离开过,为何为夫不知道?” 母后已经回来了?凤鸣微蹙起眉摇头道,“昨夜灯笼来过,被母后带走,我以为母后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呢。” “灯笼?”曹莽满头问号的样子。 “是呀,灯笼是为了驸马而来。” 曹莽闻言无奈笑道,“夫人莫要为难为夫,为夫与灯笼不熟,莫要开这种玩笑。” 凤鸣心头醋海翻涌却努力劝自己,自己是不会在意莽夫的,随便谁惦记他与己何干。 结果不自己劝自己还好,越劝越生气,连带着脸上都染了三分愠怒。 曹莽看着凤鸣刚刚还好好的,忽然间便阴云密布,茫然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凤鸣一巴掌拍开曹莽递到面前的湿手巾,“灯笼要我与你和离,好让你做她的驸马。” 曹莽怔愣片刻,抚掌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笑什么笑?”凤鸣恼羞成怒,不轻不重地拍了曹莽几巴掌。 曹莽笑得不住呛咳,猛地抱住凤鸣亲了一大口,附耳叹道。 “夫人吃醋的样子真好看!”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会后悔的 在出龙国地界前,凤鸣几次三番想要把小黑和大黄送回宫,结果均告失败…… 大黄宁可浑身涂满泥巴也不走,小黑被色心亲手做了套超大号衣服加帷帽扮成人,站在色心身边,就像一个巨人守着个人形秃头娃娃。 凤鸣扶额,就这造型出去比马戏团都惹眼,还怎么去找行踪诡秘的马供。 凤翎站在旁边看着,倒是十分欣赏,“听闻马供此人好奇心极重,或许咱们不用去找,先就把马供给引来了。” 曹莽已经听凤鸣说了他有可能是大领主的事,默默扫了眼众人,伸手揽住凤鸣耳语。 “夫人可有想过,为夫真的是大领主,夫人该当如何?” 凤鸣早想过了,道,“父皇说过,会与驸马合作,定不会让驸马受欺负。” 在无人发现的角度,曹莽双眸闪过一抹阴郁,“在夫人眼里,为夫就是个任人欺负的男人?” “你无权无势,全靠外域那些散兵游勇有何用,还不是得身靠大树好乘凉,父皇肯答应保护你,你想那么多做什么?” 曹莽苦笑着抬手摸了摸凤鸣的小脑袋瓜,“夫人说的是,为夫只管享受身为驸马的好处便是。” 凤鸣点头道,“虽然你总是给我惹麻烦,不过,算了,看在你对我还算好的份上,就这样吧。” 一行人出发后,果然一路上收获了无数注目礼,凤鸣坐在马车里放下车帘只当眼不见为净,车外,色心骑在涂满泥巴的大黄背上,跟在旁边的小黑两腿直立走得一点都不慢。 一连赶了两天路,终于进入外域腹地,食物也从青菜水果居多,变为大部分以牛羊肉乃至酥酪为主,凤鸣这些天特别喜食水果,水果量一旦骤减十分不适应。 这日在下榻驿馆后,曹莽特意找凤翎商量卸去手铐脚镣,出外去给凤鸣寻些水果吃,被凤翎当场否了。 “别找理由逃跑,凤鸣想吃什么,让色心去好了,轮得到你献殷勤。” 被凤翎一顿冷嘲热讽,曹莽好脾气道,“凤鸣是我的夫人,她想吃什么反要麻烦旁的男人去弄,母后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凤翎没了耐性,“像你这样的,说好听点是驸马,说不好听的,就是民间的倒插门,还想要什么脸面。” 凤鸣听凤翎说得太过分,顿时脸色冷了三分,拽起曹莽就走。 “我不吃了,你也少费心思弄那些。” 曹莽眼神如刀,冷冷扫了眼不肯为他去掉束缚的凤翎,突然开口。 “你会后悔的。” 凤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大领主了,就算你是真的,也不过是受人摆布而已,想要让本尊后悔你还没那个本事。” 曹莽垂下眼皮没有再说话,与凤鸣一起进了客房。 凤鸣关上门心里说不清地烦躁,胃里一阵阵翻搅着,嘴巴干得难受,端起茶水喝了几口,一股羊膻味涌入口鼻,恶心得险些没吐了。 “你为什么非要去惹母后?”凤鸣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敢威胁母后的曹莽更加可恶。 曹莽一心为凤鸣却得不到半点尊重,心情郁结,道,“为夫只是不想夫人难过,所以想出去寻些果子回来,根本没有逃跑的打算……” “你没有,不代表母后不会这么想,我不吃果子又死不了,你何必惹不快。” 越接近关于曹莽身份的真相,凤鸣越烦躁,之前的无所谓渐渐变成了如芒在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曹莽的身份,早知道她就不来了,顺路把曹莽也带走,免得如今骑虎难下。 “夫人到底是怎么了?”曹莽看得出来凤鸣最近有些不对劲,大手扶住凤鸣香肩关切地问。 “没什么……”凤鸣耸肩甩开曹莽,蔫蔫地做到椅子里,垂头想心事。 曹莽以为凤鸣是因为吃不到果子不高兴,吐出几口恶气转身出了门。 色心正站在客房里发愁,小黑又把他的床霸占了去,再让他睡一晚椅子拼凑出来的床,他的腰非断了不可,忽听有人敲门,误以为又是跟踪来看小黑的人,没好气地吼。 “再偷看,把你的眼珠抠出来当球踩。” 处处受气的曹莽忍了又忍,没出声,到底找了店小二给了些银子,去买了些差强人意的果子洗干净用托盘端着送来给凤鸣。 凤鸣看了眼托盘里的水果,实在没什么想吃的,吩咐店小二把水果送给色心吃,其实色心能吃几个,还不全都进了小黑和大黄的肚子。 曹莽见辛苦弄来的水果,凤鸣一个都没吃,却被凤翎瞧见嘲讽道。 “还说不是想逃跑,呵!” 凤鸣怒瞪总是揪住曹莽不放的凤翎,凤翎无所谓地挑眉道。 “母后是过来人,听母后一句劝,男人的话一句都不能信,否则伤的只能是你自己。” 入夜,凤鸣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曹莽数着凤鸣翻了快三十个身了,长臂圈住凤鸣低声道。 “夫人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凤鸣猛地推开曹莽坐起来跳到地上就往外冲,没等到门口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曹莽光着脚跟着追过来,等凤鸣吐完,抱起来放到床上,扭身就要出去找大夫。 凤鸣拦住曹莽,不许他去。 “你若吵嚷开,真有事还好,没事又要被母后说了。” “为夫哪里会怕这些……” 曹莽死活非要去请大夫,凤鸣情急道,“我吐了倒觉得好了许多,不如等明天白天再请大夫来瞧瞧不迟。” “夫人金枝玉叶,若是在宫里,别说是吐了,就是恶心一下都得找太医来请脉,如今岂能如此委屈。” 凤鸣对此无感,道,“你且少给我惹些麻烦才是正经。” “夫人认为为夫去请大夫是在惹麻烦?” 曹莽脸色凝重,比窗外的乌云还要阴沉,可惜凤鸣身上不舒服,根本没注意到。 “母后和父皇一样对你都没什么好印象,惹到母后还不是得我为你善后,难道我说的有错?”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要当娘 曹莽自从出了龙国后,隐在暗中的戾气渐渐浮躁起来,对轻视他的人和事不再如从前平和,就算有心想要控制却身不由己,被凤鸣几句话勾起汹涌怒意,快速冲出门躲到偏僻处不停做着吐纳。 等到彻底冷静下来,曹莽才重新回了客房,此时,凤鸣已经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曹莽找来工具把屋子打扫干净,打来温水给凤鸣擦脸。 凤鸣闭着眼不耐烦地哼唧了几声,到底被曹莽弄醒,用水漱了口,吃了些暖粥才重新睡下。 翌日,曹莽早早的就让店小二去请大夫。 凤翎听说凤鸣昨晚不舒服,曹莽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依旧不疾不徐地洗漱吃饭,等大夫请完脉才慢悠悠过来,到了门口就听见大夫苍老的声音道着,“恭喜!” 凤翎眉心一跳,凤鸣怀孕了?这可真是个大麻烦! 想着,凤翎推门进了屋子,就见曹莽兴奋得脸都红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凤鸣还没听懂大夫的恭喜是何意,茫然地看了眼自门外进来的凤翎,转而把视线对准了僵在原地的曹莽。 曹莽愣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清醒,拿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塞给大夫,另外抓了许多碎银见人就给,店小二得了一个银锞子,眉开眼笑的一个劲给曹莽道喜。 “大夫为何说恭喜?” 凤翎神情晦暗不明,幽幽道,“傻孩子,你要当娘了。” “什么?”凤鸣惊得张大了嘴巴,“当娘?” 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就要当娘了? “母后我不想当……”凤鸣抓着凤翎的袖子哀嚎。 “这是你说了算的?”凤翎咬牙手指轻戳了下凤鸣的肚子,“你这里有了种,想不想都得当。” “哇!”凤鸣放声大哭,她实在是吓坏了。 凤鸣忽然大放悲声,曹莽却误以为凤鸣是高兴的,回身一把抱住凤鸣道。 “夫人莫要太激动,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凤鸣吸着鼻子抡起粉拳打向曹莽,“我不要当娘,都怨你。” “为夫知道夫人这是害羞了,好了,别哭了,都是为夫的不是。” 曹莽哄着凤鸣,给凤鸣揩泪,全然不顾旁边还有人看着。 大夫和店小二见好就收,告退离开,色心请走门口一众围观的吃瓜群众,将凤翎请出客房,关上门亲自把守。 “谁害羞了……”凤鸣哽咽。 她是习惯了曹莽的陪伴不假,但说喜欢却谈不上,如今突然怀上曹莽的孩子,怎能让她不慌张。 “我本来都有蹦的,怎么还能怀上?”凤鸣边哭边咕哝。 玲珑曾经帮她讨的一个方子,只要和男人在一起后,立即站起来蹦达就不会怀上,结果这招失效了。 曹莽听了凤鸣的话又好气又好笑,“孩子有爹有娘,夫人为何不愿意怀上?” 凤鸣止住悲声道,“我本来想着以后跟你和离的,后来觉得你对我还好,想着等过几年,让父皇派你去做些事有了建树,弄个一官半职,若还是不讨厌你再生孩子的,可是现在怎么办?” 曹莽听出了凤鸣的话外音,蹙眉道,“夫人是嫌为夫没本事?” 凤鸣这功夫也顾不得太多,直言道,“你是山匪出身不说,连自己都养活不了,难道你想让咱们的孩子以后被人耻笑吗?” 凤鸣的这番话和凤翎如出一辙,压在曹莽心头的戾气再次蠢蠢欲动,曹莽虎目中染了三分森冷寒意。 “你父皇母后嫌弃我也就罢了,连你也如此想我,难道你只考虑那些身外物,却从未在意我这个人吗?” “在意你这个人做甚?”凤鸣心慌意乱下失了分寸,“若真的在意你,当初与你回去都城,第一件事就应该让父皇砍了你的脑袋。” 曹莽心寒道,“难道夫人只记得为夫的错处,便一点好处都没有吗?” “什么好处?你那些好处还不都是建立在驸马的身份上,没了皇家做支撑,你又能做得了什么?” “原来夫人就是这样想为夫的……”曹莽苦笑着摇摇头,“罢了,夫人身体要紧,就算是再气为夫,也得注意身子才是。” 在门外听了半天的凤翎推开阻拦她的色心冲进屋里,同凤鸣道。 “你若不想要这个孩子,母后这就找人帮你做掉,只要好好养着,不会落任何毛病。” 凤鸣停下哭声,怔愣地看着凤翎。 曹莽什么都能忍,但敢伤害他的孩子,就算是丈母娘也不行。 “你敢教唆夫人打胎?” 凤翎被曹莽虎目瞪住,只觉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冷得她牙齿打颤。 “我自己的女儿,我愿意怎么教与你无关……” 凤鸣回过味来,看来母后是真不把曹莽放在眼里,否则,怎么能当着曹莽的面鼓动她打胎。 虽然凤鸣对自己怀孕的事情根本没什么概念,但这是她和曹莽之间的事…… “母后,你还是先出去吧。” 凤翎亲耳听到凤鸣口口声声说不要当娘,听到她提到打胎也是一副很想了解的样子,知道凤鸣根本不想要这个孽种,很放心地退出门外。 等到凤翎离开,曹莽神情郑重地问凤鸣。 “夫人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 凤鸣心里很乱,一时回答不上来曹莽的问题。 曹莽坐到床边握住凤鸣的手道,“为夫知道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可他毕竟是条命,夫人可否多考虑几日,若还是不想要,为夫同意找个稳妥的大夫打掉。” 凤鸣一听说要打掉孩子,就像有只小手抓住了她的心不停地拉扯,陌生的感觉令她眼眶发热。 “我……”凤鸣看着满脸失落的曹莽,怎么也说不出不要的话。 曹莽给凤鸣掖了掖被角,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温和。 “夫人想吃什么,为夫这就让人买去。” 凤鸣摇摇头,“没胃口。” 俩个人各怀心事,相顾无言。 门外,凤翎听了半天屋里没了动静,恰好店小二拿了大夫誊写好的方子来给曹莽过目,劈手夺过来揣进袖袋里,赶着店小二走。 曹莽听到动静出来,看到店小二一脸为难,伸手向凤翎。 “方子拿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轻视 凤翎视线落在曹莽伸向她的大手上,冷嗤。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儿’?没有一点保护妻儿的本事还想要孩子,真是笑话。” 曹莽眼神一沉,虎目里迸射出的森森冷意像是两把利刃刺在凤翎脸上,凤翎满不在乎地嘲讽。 “怎么,和本尊使威风,呵。” 话音未落,曹莽一把掣住凤翎手腕,探手拿出袖袋里的药方,面无表情地垂眸看过,甩开凤翎大踏步走开。 凤翎被曹莽强横的举动所震慑,待反应过来,曹莽已经步出客栈,径直去了城里最大的药房。 凤鸣在屋里听着外面曹莽与母后的对话,向来总是哄着所有人的曹莽,第一次摆出了他身为男人的一面,虽然是毫无根基的硬气,但却让人很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在意。 对于一个刚刚在体内孕育的生命,凤鸣的感觉只有茫然,而曹莽的第一反应却是极尽所能的保护,凤鸣想着,难道自己真的遗传了娘对亲情的决绝,竟在获知怀孕时首先想到的抛弃? …… 药房先生看到曹莽戴着手铐脚镣来买药,担心他是逃犯,没按方抓药不说,竟报官将曹莽抓了起来。 曹莽平心静气地告诉官差,“我娘子有孕在身,需要服用安胎药,且让先生按方抓药送过去,我再跟你们走。” 两个官差按照上面派下来的通缉令与曹莽一一对了,曹莽根本不是通缉犯,便同意了曹莽的要求。 药房先生担心自己闹了误会得罪了曹莽,特意全用了上好的药材,抓好药亲自放到曹莽手里,歉意道。 “这位爷您多担待,若是见到逃犯未上报,小人的店会受牵连,让爷您受委屈了。” 曹莽哪里会去为难平头老百姓,接了药道声谢,同官差一起回去驿馆。 凤鸣听说曹莽竟是被官差押回来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凤翎出面同官差解释清楚,说的话令曹莽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有疯病,不锁起来是会伤人的。” 官差听说曹莽时常发疯伤人才被戴上镣铐,颇为同情,嘱咐凤翎下次莫要让曹莽独自外出后便离开了。 “母后倒是会找托词……” 曹莽冷笑,拎着药去后厨,亲自熬药给凤鸣端来。 凤鸣嘴上说着不想当娘,但行动上却自动自觉开始小心起来,坐在床上乖乖喝药。 难得凤鸣肯听话,曹莽恶劣的脸色缓和了些,送了颗话梅给凤鸣含着。 凤鸣也知母后说话太过份,歉意道,“母后为了掩人耳目说话过了些,驸马无需往心里去。” “所以,夫人觉得母后做得没错?” 向来事事顺她意的曹莽突然变得浑身是刺,凤鸣诧异抬头,正对上曹莽饱含失望的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凤鸣的解释苍白无力,那种根深蒂固的轻视让人无法忽视。 “为夫知道,自从凤凰山相遇,夫人始终被为夫纠缠,且为夫没身份没地位,害夫人多有为难,如此纵容母后污蔑也是夫人不得已而为之,为夫明白。” 凤鸣“……”,这些确实就是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感受,她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曹莽。 “呵……”曹莽短促一声冷笑,起身端着空碗离开,像是端走了一颗空落落的心。 凤翎无暇去管曹莽感受,对于凤鸣怀孕的事更是漠不关心,听手下来报,马供出现在距离临城百余里的潞城,就要立即启程赶过去。 曹莽当然不同意,“大夫嘱咐夫人必须静养,岂可再受奔波之苦。” 凤翎强势道,“此事由不得你做主。” “母后见谅,若是平时无论母后作何决定,曹莽都不会有任何异议,但这次不行。” 凤鸣听二人又要吵起来,不耐烦道,“母后无需理会驸马,凤鸣无碍,这就可以启程。” 凤翎挑眉觑了眼与他对峙的曹莽,二话不说转身出门准备出发。 曹莽严肃道,“夫人难道真的不为腹中孩儿多做考虑?” 凤鸣自我感觉没什么问题,觉得曹莽就是小题大做,蹙眉道,“一路乘坐马车,何须考虑?” “难道在夫人心里,为夫的身份真那么重要?” 怎么自从知道自己怀有身孕后莽夫变得越来越难缠了?凤鸣不悦道。 “驸马有了大领主的身份便能获得父皇的支持,如此,谁又敢再随便铐住驸马不放。” 曹莽抬手,随着动作铁链哗啷作响。 “不过是哄人开心的把戏而已,夫人还真当真了。” 眼见曹莽微一较劲,手铐脚镣如面条般断裂脱落,凤鸣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为夫不同意去潞城。” 不容置疑的语气。 返回的凤翎恰好听到这句,扫了眼散落一地的镣铐,面沉似水。 “本尊说过,这件事由不得你做主。” 曹莽回身面向凤翎道,“母后不妨试试。” “怎么,你想与本尊动手?” “母后咄咄相逼,恕曹莽无理。” “驸马!”凤鸣叫住曹莽,道,“不如驸马与母后前往潞城,色心留下与我在此休养如何?” 曹莽对视凤翎悠悠然道,“曹莽没有将夫人托付他人照顾的习惯。” “你这种没必要的自尊做给谁看?” 凤翎冷脸向凤鸣,“觉得如何,可否上路?” 凤鸣点头,就要掀被下地,被曹莽伸手拦住。 “为夫说过,夫人不可再受奔波之苦。” 夹在母后与曹莽之间,凤鸣无奈道,“莫要再计较,立即上路,待事情办妥,回宫将养也不迟。” “为夫说过,不行!” 曹莽强行将凤鸣塞回被子里,一副誓死守护的样子,凤鸣只得劝凤翎道。 “不如母后去潞城同马供说明情况,请他来此一见如何?” 凤翎不悦道,“能寻到马供踪迹已是难得,哪里能说请便能请来的。” 一年里不知有多少人自称是大领主来请马供前往确认,所以正如凤翎所说,马供是不可能听她说曹莽是大领主便亲来确认的。 但曹莽这次算是铁了心,死活不同意凤鸣随行,俩个人较劲的结果就是凤翎抬手散出迷药,可惜,这次曹莽再未中招,仅一挥衣袖将迷药卷住抛回给了凤翎…… 第一百七十七章 无耻之徒 凤翎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雅致房间内,床幔随风轻舞。 “你醒了……” 温润的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凤翎寻声看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灵王?!” 凤游天临窗而立嫣然一笑,“多年未见,皇后一向可好?” “你到底想怎样?”凤翎很快发现了不对,她竟然无法施展武功。 “当然是想要你咯。” 凤游天脸上笑着,走到床边伸手捏住凤翎下颌,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凤翎从凤游天的眼里看到了惊人的灼热,心下惊骇,拍开凤游天的手跳到地上,却只觉两腿发软,人向前扑倒。 凤游天看着凤翎在地上挣扎,眼神戏谑。 “怎么这功夫倒怕了,当年你携手凤岐山陷害本王时,可没见你那么胆小过。” 凤翎两手支在地上不停倒退,脚踝却被凤游天擒住往回一拉,人便倒在了凤游天身下。 凤游天的手伸进凤翎衣内肆意游走,压住拼了命撕打的凤翎,霸道吻住…… 房间里不停响着裂帛声,凤翎很快便感到浑身冷飕飕的,第一次害怕到打颤。 看着惊恐爬上凤翎总是傲然不屈的脸,凤游天邪肆狞笑,拿布条绑住凤翎双手,将人面朝下摁跪在自己面前。 “自以为是的女人,今日本王就要给你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凤游天话没说完,就发现凤翎忽然不动了。 觉察不对,凤游天将凤翎翻转过来,就见凤翎满嘴是血,竟是咬舌自尽。 “该死!” 凤游天大力捏住凤翎两颊,捏得凤翎的脸都变了形,探手到嘴里摸了摸,还好,舌头只咬下来一半。 拿出金疮药一股脑全倒进凤翎嘴里,凤游天两只手指夹住凤翎舌头压了整整一个时辰。 特效的金疮药加上凤游天的及时止血,凤翎性命无碍,凤游天也彻底没了兴致,甩手出了门。 …… “放我出去,我要见母后!” 对面房间里,凤鸣不住拍打着紧闭的房门,却始终没人理会。 “驸马,你出来!”凤鸣嚷着,依旧无人应答。 凤游天自凤翎房内出来听到,走过去命人打开门。 凤鸣乍一见到凤游天不免怔愣,眼前与父皇有着五分像的脸上一片漠然。 “你是谁?”凤鸣直觉这人应该也是凤家人。 凤游天上下打量着凤鸣,撇撇嘴道,“确实比你娘当年还美,怪不得大领主会对你动心。” 说着,凤游天的视线自上向下挪到凤鸣腹部,不客气地道,“如果不是你怀了崽子,我倒是想尝尝你比你娘到底好在哪里。” 凤鸣听得火冒三丈,挥手要打,被凤游天擎住手腕,拽到面前轻嗅。 “唔,真是好闻得紧,不枉本王费尽心机把你们娘三全骗过来。” “什么娘仨?” 凤游天笑得邪佞,“色心是你的亲哥哥,那个所谓的亲哥哥千步芳,是本王与千城夫人的种。” “你说什么?”凤鸣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似乎是很满意凤鸣的反应,凤游天继续道,“你娘当初和你爹相遇时,也正是本王与千城夫人心意相同之时,同时怀上孩子后,你爹为了前程丢下你娘独自离开,你娘生下你哥哥后,托付给千城夫妇照顾。 当你娘知晓千城夫人所怀乃是本王的孩子后,便偷走孩子丢去了铁槛寺…… 唯一庆幸的是,本王没有死,偷偷将俩个孩子调换,这些年你娘虐待的其实是她的亲儿子,而她心心念念保护的千步芳却是本王的儿子,哈哈哈!” “你,卑鄙!”凤鸣想到母后对色心曾做过的种种绝情事,深怕母后知道事实真相后会经受不住打击。 “再卑鄙也没有你母后卑鄙,不过,如今她也算是得了报应,成了本王的玩物,只要本王高兴,随便怎么弄都行。” 凤鸣气得脸色惨白,抬脚去踢,却被凤游天轻易躲过。 “别生气,小美人,等你生了孩子后,本王再好好疼你。” “曹莽呢?”凤鸣甩开凤游天抓住她的手,无法相信曹莽会如此对她。 凤游天轻蔑冷哼,“大领主哪里有闲空理你,你于他不过是个生孩子工具而已。” 凤鸣当然记得曹莽初听闻自己怀孕时的反应,无奈下威胁道,“你让他来见过,否则我就……我就不要这个孩子。” “不要就不要好了,反正大领主说了,孩子一旦有什么,就拿你的娘和哥哥给孩子陪葬。” 怪不得曹莽一路上都那么乖顺配合,原来就是为了诓骗母后和色心前来做人质。 “你计划了多久了?” 凤鸣不相信曹莽是临时起意,肯定有凤游天在幕后出谋划策。 “没多久,就是从本王被你父皇‘弃尸荒野’后开始。” “驸马知道?”凤鸣的心像是被无数只手来回撕扯着,她害怕听到真相,又想要听到真相。 “他不知道……之前他只是在马供的指导下练武习文而已,直至这次前来外域,马供才将实情全部告知于他。” “那么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的决定?” 凤游天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道,“正是。” 凤鸣难以忍受地闭了闭眼,“所以他现在是在报复?” “报复?”凤游天冷笑数声,“你觉得你配吗?” 凤鸣忍下心疼,两眼直视凤游天,“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凤游天难得正色起来,道,“想要的不多,唯安宁而已。” “安宁?”凤鸣没理解,待要追问,凤游天已经退了出去,门再次自外被锁死。 凤鸣被关在屋子里,一关就是整整一个月,除了没有自由外,吃穿用度堪比宫里,甚至身边被送来一个哑女负责照顾起居。 吃完安胎药,哑女照例拿出一颗话梅送到凤鸣嘴边,凤鸣张嘴接了,压下翻涌上来的苦涩。 “什么时候能让我见见母后?”凤鸣明知道问了也没用,可她每天还是不死心的要问上一遍。 哑女依旧笑着摆摆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你是真的说不了话还是他们不让你跟我说话?” 哑女能听见但就是不说话,凤鸣怀疑她是装的。 哑女笑笑没出声,端起药碗告退…… 第一百七十八章 快要闷死了 “怎么这么久,是不舒服了吗?”守在门口的班勒翰问哑女。 哑女笑着摇摇头,手指了指嘴巴。 “又吵着要见她母后?” 哑女点点头。 班勒翰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偶来塞给哑女,冲门里歪了歪头。 哑女会意,把托盘交给班勒翰,转身进屋,将布偶递给了正坐在床边发呆的凤鸣。 这些日子以来,凤鸣数着窗外的明灭,知道自己已经被关了整整一个月,却还是没有从曹莽突然的绝情中回过神来。 当初那个唯她是从的曹莽,怎么就会把她关在这里不闻不问,甚至还拿母后的命来做威胁,逼着她生下腹中的孩子,难道她在他的眼里只是一个生育工具吗? 她好想问问曹莽,可惜,现在的曹莽不是她想见就能见的。 灰沉沉的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可爱的小布偶,虽然没有曹莽当初亲手做给她的布偶漂亮,但在这灰暗的空间里无疑是十分亮眼的存在。 “这个……”凤鸣抬头看向哑女。 哑女笑着指指门外。 凤鸣目光转向门外,她不知道门外有什么,不过这个哑女每次送给她些小玩意时,都是手指门外,难道是曹莽在门外吗? 但凤鸣很快便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曹莽如今已经是大领主,哪里会有闲空来理会她。 见凤鸣接下布偶,哑女告退。 凤鸣视线跟着哑女,趁着哑女出门关门的须臾,觑了眼门外湛蓝的天。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呢,凤鸣无声地叹息。 蓦地,门再度被打开,凤鸣疑惑地望过去,就见哑女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截黑布。 …… 自从凤翎咬舌自尽被救回来后,凤游天再没有出现过,如今一个月过去,凤翎除了说话有些不清晰外,基本已经无碍。 听到开门的动静,盘腿坐在床上的凤翎睁开眼,迎着光看向来人。 “大领主有何贵干?”凤翎语气嘲讽,一点也没有阶下囚的自觉。 曹莽漆黑的眸子钉在凤翎身上,随手将房门打开,指着对面门窗紧闭的屋子无情道。 “公主就在对面,凤翎,你该知道怎么做才不会让你的女儿受委屈。” 凤翎满不在乎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现在是你媳妇,要杀要剐随便你,关本尊什么事。” 曹莽无谓一笑,“真的是这样?” 话音刚落,对面屋门大开,露出被绑在椅子上两眼罩着黑布的凤鸣。 一个月的时间,凤鸣从还有些婴儿肥,瘦成了下巴尖尖,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宽宽大大的,像是挂在一根竹竿上。 从前俏皮可爱的公主,如今是瘦干似的阶下囚,凤翎的心骤然收紧。 原来她还是会为了凤岐山的孩子而心疼,凤翎缓缓吐出口气,面上无波无澜道。 “这是何意?” 曹莽始终没有回头去看对面屋里的凤鸣,面向凤翎道,“凤岐山欲联合凤国鸾国讨伐本大领主,如今放你回去,该怎么做你应该很清楚。” 凤游天蓄谋已久,怎么肯轻易放她走?凤翎不信毫无根基的曹莽能有掌控凤游天的实力。 不用凤翎说,曹莽也看得出来凤翎的想法,淡淡道,“本大领主派人接来千步芳作为交换放你回凤国。” 难道曹莽手里还有可以调动的人马?凤翎暗忖,道,“就算放本尊回去,哪里就能阻止得了两国联盟呢。” 曹莽冷笑数声,“殿主真当本大领主好骗?” 凤翎整个人僵住,“你说什么?” “凤国前长公主,皇极殿殿主,神机千问大弟子龙灵……” 曹莽每说一句,凤翎紧皱的眉头便松开一分。 “大领主还真不简单,全都查到了。” “很容易……”曹莽道,“自以为是的人从来都是漏洞百出。” 凤翎闻言颇有感慨,“怪不得本尊会被大领主全盘识破,因为大领主才是个中高手,本尊确实是自以为是了。” “收起你这些无用的冷嘲热讽……”曹莽不耐道,“立即启程,回去凤国别想着耍花样,否则你的儿子女儿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手里握着凤鸣份量还是太轻了,毕竟凤鸣肚子里的是他的孩子,凤翎知道他不会真拿凤鸣怎么样,反而是凤翎愧欠良多的色心,才是凤翎致命之处,曹莽了解这点,凤翎当然也明白曹莽的用意。 凤翎受制于人,不从命也得从命,脚步沉重地朝门外走去,路过曹莽身边时,凤翎停下脚步。 “本尊要见过色心才能走。” 果然,凤翎的心中,色心的份量还要更重些,曹莽面色不虞,但还是容凤翎去见了色心。 其实娘仨个是被困在一个院子里,凤翎在东厢房,凤鸣和色心在西厢房隔开的两间屋子里,两间屋子中间设有隔间,所以两边谁也听不到谁。 凤翎被押去见色心,曹莽踱步出来,负手从凤鸣门前走过,脚步未有丝毫停留。 凤鸣被哑女用黑布蒙住双眼绑在椅子上,侧耳细听,门扉开启,门外只有树上恼人的知了叫个不停。 风温温柔柔地自门外吹过来,空气里染着些许她熟悉的味道,凤鸣深吸一口气叫道,“曹莽!” 走过去的曹莽脚步微顿。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凤鸣寻着风吹过来的方向大声问。 站在梧桐树下,曹莽透过斑驳枝叶看着头顶漂浮而过的云,静静地听着。 “是不是因为我说不想当娘,母后又说要助我打胎,所以你记恨我,才这样对我的?” 凤鸣听不到有人回应,可她就是确定曹莽能听到。 “都是我的错,你不要为难母后,放了母后吧,不要让凤游天那个歹人得逞,否则你迟早是要后悔的。” 树下,曹莽仿佛站成了一尊雕像,却听凤鸣还在说着。 “我没想不要这个孩子,就是太意外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何况你做了大领主更是会麻烦不断,到时只会将我们的孩子置于危险境地,连个无忧无虑的童年都不会有。 你只是想要孩子,可是你给不了他安稳,而我作为娘亲,怎么可能不考虑到孩子的未来? 如果我说的那些话伤害了你的自尊,希望你能原谅,放我出去吧,好不好,我快要闷死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不情之请 曹莽头也不回的走了,空气中熟悉的气息渐渐远去,凤鸣知道无论她说什么,曹莽都不会再如从前般认真听进耳里。 “呜呜呜……”凤鸣伤心的哭起来,从前那个舍不得她难过的曹莽不见了。 耳朵灵敏地捕捉到了参杂进风里的悲鸣,曹莽只觉两腿重如千斤,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大领主!”凤游天身后跟着千步芳,笑着隔着一道门槛同曹莽打招呼。 曹莽停下回头的动作,黑黢黢的眸子转向凤游天父子,面无表情的跨过门槛,身后,看守关门落锁。 站在凤游天身后,千步芳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扫了眼门边的守卫,垂下了眼帘。 “我们父子能够团圆全仗大领主成全,如今龙凤鸾三国联合想要对付大领主,犬子听说后主动请缨,请求大领主准许他回去龙国,以凤岐山的皇子身份从中斡旋,破坏三国联盟,为大领主争取最大的支持。” 曹莽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目光凝在千步芳身上,语调松散道,“支持?本大领主需要什么支持?” 凤游天道,“大领主抓住凤翎母子,不就是为了平衡三国之力求得九州一席之地吗?与其被动求存,不如主动争取,以大领主龙国驸马的身份求得群臣支持,成为龙国一代明君才是万全之策。” “你是想本大领主废掉凤岐山,取而代之……”曹莽轻笑,“莫不是灵王贼心不死,还想要龙袍加身。” 凤游天抱拳躬身诚惶诚恐道,“大领主多虑了,灵王能够得以活命与吾儿重聚已是幸甚,岂敢再有非分之想。” 曹莽勾了勾唇,“身为男人,有野心不足为奇,灵王不必如此紧张,便是你有此心,本大领主也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千步芳对曹莽的印象依旧停留在草莽驸马的阶段,哪怕知晓了他是外域大领主的身份,一时也改变不了轻视他的习惯,见父王在曹莽面前唯唯诺诺,还要忍着曹莽的反讽,不服气地道。 “父王一心为大领主,大领主不领情也便罢了,如此说话,根本就没把父王放在眼里,难为父王为大领主运筹帷幄这么些年,真是令人失望。” 凤游天自从确认曹莽大领主身份后,也颇有些居功至伟的意思,如今千步芳替他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一点都没拦着,待千步芳说完才呵斥了句。 “大领主面前岂容你放肆,还不快向大领主赔罪。” 千步芳不服气道,“没有父王的扶植,哪里有大领主的存在,儿子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忠言逆耳,不会大领主连实话都听不得了吧?” 曹莽站在原地看着父子俩演戏神色如常,只唇角噙着抹不易察觉的笑。 凤游天板着脸故意教训了千步芳两句,才向曹莽赔罪道,“犬子少年轻狂,还望大领主莫要放在心上。” 曹莽颔首道,“灵王如此忠心不二,本大领主却之不恭,明日便送令公子回去。” 千步芳惊闻自己的身世后,悄悄溜来外域见凤游天,但在离开皇宫时特意留了封信,内容大致是说担心自己亲妹妹凤鸣的安慰,誓要来外域找到凤鸣安全带回龙国。 如今来到外域见过凤游天,知道父亲有意扶植他坐上皇位,再加上外域生活艰苦,恨不能立即回去龙国养尊处优,如今幸而曹莽答应放他回去,便连救凤鸣的事也抛在了脑后。 “多谢大领主,在下一定倾尽全力,助大领主早日称帝。” 曹莽长出口气道,“难道千公子就不怕步了灵王的后尘?” 刚刚千步芳还在指责曹莽忘恩负义,如今又摆出舍生忘死尽忠的样子,两相矛盾下被曹莽点破却没有一点傀怍之色。 “赤子之心,至诚之道,知行合一,彼岸之桥。不管大领主如何想,我父子二人忠心天地可鉴。” “说的好!” 凤游天拍手夸赞,曹莽似笑非笑。 “好,本大领主静待千公子佳音。” 千步芳迅速从即将回归优渥生活的欢喜中醒来,发觉曹莽视线落在凤游天身上,警告意味明显。 想要夺得帝位,还需凤游天与他里应外合,千步芳立即收敛起张狂,谦卑道。 “父王当年被凤岐山陷害险些丧命,如今能够孝忠大领主此乃天意,还望大领主看在父王多年辛苦的份上善待父王,在下在这里先行谢过。” 说罢,千步芳向曹莽深施一礼。 曹莽对这些虚伪的套路最是厌烦,蹙眉颔首算是答应了。 凤游天看出曹莽不耐,携千步芳告辞。 “明日一早,犬子便要启程返回龙国,就此向大领主别过。” 千步芳向曹莽施礼道,“告辞。” 曹莽目送凤游天父子二人离开,品着‘明日一早’四个字眸色幽暗。 离开曹莽视线后,凤游天带着千步芳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教训道。 “胆敢顶撞大领主,你真以为你是本王的儿子,本王便会舍命陪着你疯。” 千步芳早料到会被凤游天训,笑着劝道,“父王何必生气,那莽夫你越顺着他,他越未必会信你,时常刺他一刺,反倒免得他疑心。” 凤游天冷哼,“我看你是怕为父不肯真心为你出力登上那万人之上的位置,故意惹他,让他对本王有了提防之心,才好方便你回龙国施展。” 被凤游天轻易戳破打算,千步芳啧了声,“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父王,可父王也不能怪儿子多想,父王觊觎那凤翎多年,万一被莽夫利用凤翎控制,儿子岂不是白效力,到时候莽夫登上皇位,儿子哪里还有活路。” 想到誓死不让他碰的凤翎,凤游天不由得烦躁起来。 “如此不信任本王,本王也无需你再为大领主效力,就此回你的龙国继续认贼作父去吧。” 千步芳窃笑道,“父王居然还吃那老家伙的醋,儿子心里只有一个父亲便是灵王您,回去龙国也只是为了替父王办事,若父王疑心,儿子不回去了。” 凤游天听得哭笑不得,“本王哪里会如那拈酸吃醋的女子一样,说的什么混账话。” 见把凤游天逗笑了,千步芳才缓缓道,“父王,儿子临走前有个不情之请……” 第一百八十章 羞辱 “你要干什么?”凤鸣自椅子里站起来,手握成拳,两眼紧紧盯着一步步走向她的千步芳。 “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没有一点点动心吗?” 凤鸣警惕的眼神刺痛了千步芳的心,千步芳几步窜到凤鸣面前,一把掐住凤鸣粉颈,灼热气息扑打在苍白瘦削的脸上。 “你以为怀着大领主的孩子就能躲开我了,他已经答应我待你生下孩子后,便把你赏给我,到时候怎么玩还不是我说了算,你现在乖些,日后还能少受些罪。” “你胡说!”凤鸣心像是在被刀割。 “你们当初是怎么对他的难道还要我说吗?”千步芳嗤笑道,“如今他这样对你,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凤鸣想说她从未慢待过他,但真的是这样吗?其实在自己心里,对于只会哄她开心的曹莽又何曾真的在意过。 “怎么,说不出来了?”千步芳讥笑道,“永远不要轻视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否则迟早会自食其果,比如公主,比如皇后。” 一滴泪缓缓自凤鸣脸颊滑落,滴在千步芳的手上,温凉的触感却似烫进千步芳心里。 从前的凤鸣总是笑着任性恣意着,何曾如眼前这般瘦削苍白眼泪莹莹过,千步芳慌得收回手,彻底打消了继续羞辱凤鸣的念头。 “他为什么要把我给你?”凤鸣吸了吸鼻子,不死心地问。 没想到凤鸣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还在意这个,嫉妒让千步芳再次狠下心来。 “因为我答应大领主此次回去龙国,利用皇子的身份破坏掉三国联盟,并助他杀死凤岐山登基为帝。” “你说什么?”凤鸣不信,不信曹莽居然把毒手伸向了最疼爱她的父皇。 “怎么,公主这是被关的傻掉了吗?”千步芳戏谑道,“若听不懂,公主可以等到事成之后亲自去拜见黄袍加身的大领主,相必定会有与以往不同的感触。” 凤鸣定了定心神,“驸马向来淡泊名利,岂会有不臣之心,你少在这里挑拨是非。” 千步芳无情提醒道,“别忘了,他现在可不再是任你搓圆捏扁的驸马,而是人人仰慕的大领主,你不也因为他是大领主才不敢打胎,想要留下他的血脉攀附于他吗?” “我没你想的那么卑鄙,你出去吧。” 凤鸣转身背对千步芳,厌恶的态度让千步芳怒从心头起。 双手抓住香肩强迫凤鸣转回身,千步芳视线里是凤鸣淡色诱人的唇。 在千步芳俯首吻下来的同时,凤鸣抬脚踹在千步芳关键处,疼得千步芳两手捂住胯下,跪在凤鸣面前以头抢地,好半天没喘上来气。 “开门!”凤鸣趁机飞扑向房门,不住拍打着大叫求救。 门外静悄悄一片,无人回应。 千步芳踉跄自地上站起,两眼恶毒地盯住凤鸣,一步步逼近。 听到身后动静,凤鸣骤然回头,发现千步芳就站在她身后,狰狞的脸尽在咫尺。 呼唤群鸟的哨子早已被搜走,夺夺也不知所踪,大黄小黑始终没再出现过,凤鸣孤立无援,后背紧贴在门板上,如同任人宰割的羔羊。 “你要干什么?”被逼上绝路,凤鸣反倒冷静了下来。 千步芳面孔扭曲,底下的巨疼让人失去理智。 “你说呢?” “我怀着大领主的孩子,你敢动我,就不怕大领主要你的命。”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不弄掉孩子就可以随便了。” “无耻!”凤鸣不敢想象,曾经总是笑容满面,温润如玉的人能说出如此轻薄之语,一巴掌扇在千步芳脸上,啪地一声脆响。 千步芳邪佞地斜眄着凤鸣,伸出舌头舔掉嘴角血迹,单手擒住凤鸣双手高举过头顶压住,另一只手就要伸进凤鸣衣服里。 “曹莽!” 凤鸣犹如被摁在砧板上的鱼肉,两眼紧闭清泪涟涟,垂死般厉声呼唤,可惜期盼中的人并没有出现。 “真是够天真的……” 千步芳的手沿着腰带一路攀爬上肚兜,就要伸进去,不堪受辱,凤鸣张嘴就要咬舌自尽,被千步芳及时抽手捏住下颌。 “啧,不过是摸一摸而已,公主何必这么紧张。” 千步芳嘴上说得轻松,手却被吓得冷如寒冰,冻得凤鸣跟着一个哆嗦。 想到凤鸣有孕在身,千步芳放开了泪流满面的凤鸣,不甘心地丢下句。 “这次放过你,待我功成回来,非把你压在身下好好享受不可。” 听着千步芳的污言秽语,凤鸣绝望地跌坐在地上,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 千步芳一阵烦躁,“我哪里比不过那个莽夫,亲一下你就要死要活的。” 不管千步芳怎么问,凤鸣只是闭着眼流泪。 千步芳憋气带窝火,踹开门拂袖而去,却没发现梧桐树下暗影中站着一个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凤鸣趴在地上呜咽,身后的门大敞四开…… 树下的那道黑影透过门向里张望着,几次抬起脚又落下。 感受到身后有风吹来,凤鸣停下哭泣转头看向门外,除了树影婆娑,不见半个人影。 此时正是逃跑的好时机,凤鸣却没有任何动作,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向着床榻勉强走了几步,两眼一黑向前扑到。 树下的黑影如箭一般冲过去接住倒下的凤鸣,打横抱起。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凤鸣半睁着眼睛呢喃,头缓缓歪向一边。 曹莽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急得大叫,“夫人!” 盘腿在床上打坐的色心听到曹莽一声吼,骤然睁开眼跳到地上,赤着脚跑到门前高声呼喊。 “凤鸣怎么了?快放贫僧出去!” 近前没有大夫,曹莽记起色心岐黄之术高超,也顾不得许多,命守在外面的班勒翰放色心出来。 色心寻声跑进凤鸣所在屋子里,凝聚在空间的压抑氛围令色心呼吸一窒。 “你就把凤鸣关在这里?”色心脸色难看。 曹莽抱着凤鸣,蹙眉催促道,“别废话,快看看夫人怎么了。” 色心示意曹莽放下凤鸣,曹莽却反而抱得更紧,色心无奈叹了口气,把手搭在凤鸣腕上,须臾,无奈摇头,吓得曹莽浑身寒毛倒竖。 第一百八十一章 弃妇? 凤鸣清醒过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色心关切的脸,茫然地眨眨眼,在确认眼前人确是自己的哥哥后,嫌弃地皱起了眉。 色心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凤鸣,不想却被凤鸣嫌弃,咬牙道,“你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看到哥哥就那么不高兴?” 凤鸣视线环视房内一周,不见曹莽身影,失落地垂下眼睫,对色心的控诉不理不睬。 色心见凤鸣情绪不佳,也不好过于苛责,接过哑女呈上来的药碗轻声哄着,“起来吃药。” “他为什么不见我?”凤鸣记得自己晕过去前看到的是曹莽的脸。 色心明知故问,“谁?贫僧来时只看到妹妹晕倒在地上,根本没见有其他人。” “你少替他瞒我,我看到了……”凤鸣瞪视装糊涂的色心。 “既然都知道,何必还问?” “我就是要问!”凤鸣掀开被子腾地坐起来,冲着色心道,“马上把他叫来,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任由那个千步芳对我,对我……” 想到千步芳对她的肆意轻薄,凤鸣哽咽。 认识凤鸣这么些年,色心几乎没见凤鸣哭过,如今面前的凤鸣柔弱无依哭成泪人,怎能不让人心疼,何况还是自己的亲妹妹。 色心劝道,“好凤鸣别哭了,驸马已经同意不关着咱们可以在院子里自由活动了。” “不关着就是好人了?”凤鸣赌白了眼色心。 色心气结,“贫僧没说过驸马是好人……” “那你还满嘴恩人似的提他。” 怀孕的女人都是这么不可理喻的吗?色心挠了挠光头,“好,不提他。” “都是他害的,他还放千步芳那个坏蛋欺负我,害得我晕倒了,他才肯放你出来看我,为什么不提他?” 凤鸣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难过得又大哭起来。 色心愁得不行,“你还怀着孩子呢,快别哭了,看吓坏肚子里的小宝宝。” 不提肚子里的孩子还好些,一提起来凤鸣更是伤心欲绝。 “千步芳说了,等我生下孩子,曹莽这个混账王八蛋就要把我送给他了,呜呜呜……” 色心哪里知道会有这种事,顿时瞪圆了眼睛,“千步芳真这么说了?” 凤鸣抽噎点头,“他还说,曹莽要夺了父皇的皇位登基为帝。” “我呸!”色心听得肺都气炸了,朝空中怒吼,“曹莽,你给我出来!” 喊了数声,周遭静悄悄,哪里有曹莽的影子。 “刚刚他和你说什么了?”凤鸣知道曹莽不会出来见她,有气无力地问色心。 色心停下怒吼,气鼓鼓道,“他只说千步芳来向你辞行,继续占着我的名头做皇子,贫僧本也无意那些富贵,便没有在意,只想妹妹平安无事就好,谁成想他竟与千步芳狼狈为奸。” 所以,她的亲哥哥如此单纯,曹莽说什么就信什么,如果不是被她揭穿,色心是不是就要拿曹莽做恩人待了? 色心骂完曹莽又道,“不过无论千步芳说什么,只要不是驸马亲口承认的,妹妹就不能全信。” “可是,千步芳他……”凤鸣说不出口,只得恨声道,“反正我再不认他这个驸马。” 色心打量凤鸣或者被千步芳语言轻薄了几句,肯定是没有发生其它事情,凤鸣闹脾气便让她发泄一下也是好的。 天色渐晚,院门自外被打开,哑女与班勒翰端着晚饭进来,放到树下石桌上,哑女还特意在石凳上铺了软垫,扶着凤鸣坐下。 凤鸣哭得累了,正饿得厉害,见饭菜荤素搭配,还放着碗她许久未吃过的棒子面粥,顿时胃口大开。 色心陪着凤鸣大吃,俩个人都吃到撑,吃完饭色心嘱咐凤鸣多在院子里散步消消食。 凤鸣很听话地站起来在院子里溜达,忽然就记起曾经和曹莽住在农家小院时的事,当时那位老伯就曾问过凤鸣,她是不是曹莽抢来的媳妇,所以,曹莽现在凭什么如此对她? 凤鸣越琢磨越不是滋味,再看看自己新近认回来的亲哥哥,自己那几位皇兄都拿自己当个宝,谁料到亲哥哥反倒拿自己当草,明知道自己被曹莽困在这里任由人家欺负,还不替她做主,一副无事人的样子。 色心陪着凤鸣散步,忽觉凤鸣眼神不善地盯着自己看,不禁满头雾水,不知自己又哪里惹到了她。 “话说,我还没正式叫过你哥哥呢……” 凤鸣一开口色心就头疼,以他对凤鸣多年的了解,“有什么话直说吧。” “妹妹我今天受的这口恶气不出实在是难受,哥哥看怎么办吧。” “找千步芳为兄没钱砸他,找驸马为兄打不过他,不如妹妹还是把为兄‘凉拌’了吧。” 凤鸣撇撇嘴,“到底曹莽使了什么手段,能让哥哥如此维护于他?” 这是逮不到驸马撒气,改拿他做出气筒了,哎,当哥哥的真难。 色心道,“为兄只是觉得驸马如此做定有他的缘由,何况妹妹不是也没什么事嘛,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千步芳恶心的嘴脸在眼前晃来晃去,凤鸣心口发堵,不依不饶道,“那是事情没落到你身上,自然会在这里说风凉话。” 看来今日他不替妹妹讨个说法就别想消停了,色心拍着院门高声道,“贫僧要见大领主,麻烦传个话……” 门外,班勒翰应了声,立即去禀报曹莽,不多时,色心便被请出院门。 凤鸣全程目睹,明摆着曹莽谁都见就是不见她,憋屈到跺脚。 “公主还要等多久?”神机千问轻飘飘落在凤鸣身边,一身黑衣悄无声息。 凤鸣站在回廊下,望着紧闭的院门头也不回地道。 “等到他愿意见我为止。” 神机千问对自己这个宝贝徒儿束手无策,心疼地扫了眼凤鸣的肚子道,“可怜老身的小徒孙还未出世先受了这许多苦楚。” 凤鸣混似未听到神机千问的话,反问道,“他在做什么,为什么总是躲着不见我,还任由千步芳那厮来任意羞辱于我?” “啧……”提到曹莽,神机千问忍不住磨牙,“那小子如今逍遥得很,人前人后受尽吹捧,可不是从前那个受气包驸马,哪里还有空来搭理你这个弃妇。” 第一百八十二章 凤鸣愤懑,“不是他弃我,是我在等他给我个解释,说明白了,便是立马与我和离我也无怨无悔,哪里来的弃妇一说?” 神机千问懒得和凤鸣犟,“你看看你都等成什么鬼样子了,瘦槁枯干,与弃妇何异?” 凤鸣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这是孕吐,难受得吃不进去东西造成的。” “随便你好了……”神机千问心疼自己的宝贝徒弟,磨着后槽牙道,“你就说什么时候走吧?” “我不走!”凤鸣眼里含泪,哽咽道,“我就要听听他怎么说。” “真是孽障!”神机千问这辈子就没这么气过,“人嘴两张皮,他说你就信?” “我信,他没骗过我。” 神机千问真想直接把人打晕带着,免得自己被活活气死。 “你别想着打晕我带走,我现在肚子里有宝宝呢,打不得。 也别想着找风灵接我走,哨子落在曹莽手里,他不还给我,三傻都不会理我的。 还有大黄,小黑,夺夺,哪一个我也不能弃了不管,所以我必须等曹莽出来给我个交代。” 神机千问知道说不动凤鸣,转而求其次道,“老身这就把曹莽那厮抓过来,让他说,不说老身就弄死他。” 凤鸣摇头,“不行,我就要等到他主动来找我,和我说清楚这一切。” “那如果这辈子他都不来见你呢?” “他会来的……”凤鸣冥顽不灵。 吱扭,院门开启,色心去而复返。 走了几步,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色心抬头,恰好对上凤鸣投向他的目光,心虚地别开了头。 待色心走到近前,凤鸣才动了动站得僵掉的两条腿,俩个人谁都没说话,沉闷的空气里只剩风吹树梢的沙沙声。 最终,色心先开了口,“他没空见我……” 傻子才听不出这话是敷衍,凤鸣静等下文。 色心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道,“不过,我已经给他留了话,让他有空过来一趟。” 曹莽要是真想来见她早都过来了,凤鸣失望地垂下眼睫。 “你也别想太多,什么事都等平安生下孩子再说。” 色心要见曹莽,也确实见到了,不过曹莽的身边多了个美艳的女人,那女人如蛇一般盘在曹莽身上,所以他什么话都没说,回来也不知怎么和凤鸣交代。 就在刚刚他被送回来时,在院门口遇见了奉曹莽之命等着他的大夫。 大夫告诉色心,凤鸣胎气不稳,受不得一点刺激,关在屋子里养了一个月才好些,希望他能多注意,不要让孕妇过于激动。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不就是让他不要提曹莽和女人的事嘛。 自己妹妹受了此等委屈,自己还要帮着莽夫隐瞒,凭什么? 色心只觉从未有过的憋闷,如果当初凤鸣找到他时,他能多方考虑下,或许能发现曹莽不轨的蛛丝马迹,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凤鸣觉得色心有事瞒她,可看样子色心是不打算跟她说的,凤鸣也不逼色心,反而乖乖点头。 “我知道,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色心抬头看了眼漫天晚霞,若是从前,凤鸣肯定会嚷着天色这么好,咱们去骑马或者去吃好吃的,绝对不会是早点休息。 “好……”色心点点头配合着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到色心关上房门,凤鸣保持微笑的脸上表情骤变,压都压不住的怒气窜上来,五官扭曲。 “屈婆婆!”凤鸣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送我去见曹莽。” 神机千问自暗处缓步出来,好整以暇地问,“怎么,不等了?” 凤鸣切齿,“莽夫肯定有问题,我要去看看。” …… 曹莽被古丽纠缠了许久,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古丽无奈地跳到地上,两手托了托鼓鼓的前胸,郁卒又烦闷地吐槽。 “大领主到底是不是男人?” 曹莽正因为被色心看到古丽与他的香艳而心烦,闻言斜睨一旁马供道。 “送来个瞎子给本大领主是何道理?” 古丽嗤笑,“外域十六部最够味的女人全送给了大领主,大领主却一个都不肯染指,莫不是有病?” 大领主的威严不容挑衅,但女人除外,所以无论古丽如何质疑,马供都没有阻止。 在外域,之所以十六部会毫无疑问地支持大领主,就是因为十六部的历任首脑都是大领主与十六部最高贵的女子生的孩子。 用后来凤鸣总结的一句话就是,‘大领主其实就是传承下来的外域种马’。 而这件事曹莽身为大领主是无权拒绝的,所以他只能管好自己的下半身,无论这些女子使用怎样的手段都不为所动。 马供初时以为曹莽是害羞,毕竟龙国讲究礼义廉耻,而十六部送来的女子见到曹莽各个两眼放光,热情似火,但后来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难道是曹莽真的有问题? 可如果真的有问题,那个被关在小院里的女人为什么会怀孕? 马供递了个眼神给古丽让她先下去,古丽不甘心地告退 马供对大领主忠心耿耿,他可以联手灵王多年谋划,把九州六国掌握在可控范围内,就是为了让曹莽能够无后顾之忧地遍地撒种,像从前的老领主一样儿孙满外域,可曹莽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安排。 “不必,我不喜欢女人。” 曹莽知道他不能说只钟情凤鸣这种话,否则马供很可能会把凤鸣当做障碍除掉,而他现在还做不到对十六部的全权掌控,只能选择迂回。 “不喜欢女人?”马供手捋着山羊胡拧眉思索,良久道,“这也不是不能解决。” 曹莽从没怕过谁,却在马供说出这句话时只觉后背发凉。 “大领主的意思是喜欢男人?” 曹莽虎目中满是恐惧,想要否认又念及凤鸣肚子里的孩子生生忍住。 “好说……”马供完全不在意地道,“我手里还有些‘男女双全’的妙人,确实是比女人还要有滋味,定会让大领主满意。” 曹莽,“……”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不轨 曹莽扶额,如果可以,他真的只想继续做劫了公主做媳妇的山匪,这大领主谁愿意做谁做好了。 马供等了会儿,见曹莽单手支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误以为他又是在害羞,干咳了声正要叫曹莽去床上睡,门外有人来回话。 “禀大领主,有贵客求见。” “何人?”不等曹莽开口,不满吵到大领主养精蓄锐的马供先开了口。 “是朕。” 门外一人阔步入内,掀开帽兜,露出蓄有五缕墨髯的脸。 曹莽一见凤岐山,惊得倏地坐直了身体。 “凤岐山?”马供认识凤岐山乃是龙国国君。 凤岐山打量了眼年过半百的马供,没什么印象,再看曹莽衣襟半敞,脸上还留有没来得及擦掉的胭脂印,顿时就怒了。 “凤鸣何在?” 曹莽怎么也没料到凤岐山会撇下至高无上的权利跑来外域找凤鸣,惊讶下一时没出声。 “说!”久居上位的气势不怒而威,凤岐山一声低喝,便连一旁的马供都跟着抖了三抖。 “夫人在安胎。” 曹莽很快镇定下来,说的也是实情,就是没提凤鸣被软禁的事。 凤岐山万万没料到凤鸣居然怀孕了,马上就要抱外孙的喜悦和当场捉到曹莽不轨的愤怒交替,凤岐山的脸色堪称精彩。 “带朕去见凤鸣……” 马供还想插嘴,被曹莽冷冽眼神制止。 “公主胎气不稳,暂时不能见外客。” 凤岐山被气笑了,“朕是外客?” 曹莽道,“在龙国凤鸣是公主,父皇自然不算外客;而在此地公主是我的妻,父皇身为岳丈就该有些自觉。” “混账!”从前的曹莽在他面前只有听训的份,如今倒跟他使起威风来了,真是可恶。 “放肆!”马供手指凤岐山呵斥,“胆敢辱骂大领主,其罪可诛。” 凤岐山简直见了鬼了,还从来没人敢如此同他说话,当下就要发作。 曹莽压下马供指向凤岐山的手,沉声道,“想必父皇来此也是迫不得已,何必再摆皇帝的架子,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凤岐山沉默片刻后仍然坚持,“朕要见凤鸣。” “去请夫人过来……” 曹莽吩咐后,转向守在一旁的马供道,“此乃本大领主家事,请马供暂行回避。” “现在龙凤鸾三国联盟,准备对付我外域十六部,若让十六部的人知道大领主私见龙国国君,恐怕再难服众。” 马供说罢,面向凤岐山道,“夫人随大领主居于此地足有月余,为何皇上直到此时才想起来见夫人,还是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 凤岐山凤眸微眯,为了见到宝贝女儿忍下恶气道。 “朕本欲联合凤鸾二国前来夺回公主,谁知凤鸾二国却另有目的,甚至不肯顾虑到公主安危准备强攻,朕此次前来就是想和大领主谈谈,要如何才能放公主走?” 三国联合屯兵百里之外,曹莽是早已知晓的,十六部誓要对抗到底,甚至瓦解三国兵力收为己用的计划他也是知道的,所以,他才会把凤鸣和色心关在院里不许出来,又放走凤翎去解决掉三国联盟的问题。 如今凤岐山突然冒出来说要带走凤鸣,在曹莽看来或许是父亲疼爱女儿,但也或许是别有所图。 曹莽命马供退下,这才道,“父皇如何打算?” 为了能安全带走凤鸣,凤岐山问必答,“来之前,朕不知道公主已然怀有身孕,如今知道了,朕更不放心公主在此久居…… 公主生在龙国长在龙国,只有龙国的水土才最适合公主,朕带公主回去,必保让她们母子平安。” 凤岐山这句话说的非常在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凤鸣养胎当然还是在物产富饶,气候宜人的龙国比较好,而且,凤岐山特意点明他是见到曹莽才知晓凤鸣有孕的,也就没有了挟持曹莽的孩子逼迫大领主为他效力的嫌疑。 “可是我夫妻二人自此岂不要两地分离,再难相见?” “大领主是外域霸主何患无妻。” 曹莽冷眼看着凤岐山,“看来父皇还真是一贯的作风,从未将曹莽看成过是你的女婿,就算曹莽深陷泥淖,父皇也只会顾全公主而对曹莽视若无睹。” 凤岐山并不否认这点,“身为男人,不能保护妻儿,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又有何脸面指责旁人。” “所以,本大领主说父皇乃是外人一点都没错。” 俩个人唇枪舌剑,凤鸣站在门口听得绷紧小脸。 曹莽因为扳回一局心情正好,眼角余光扫见门口有人影晃动,凝眸看去正是凤鸣,霎时舌头打结。 凤岐山背对着门口,被曹莽气到血压飙升根本没发现凤鸣,忽见曹莽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蔫了…… “父皇!”凤鸣哽咽叫了声。 凤岐山回头,迎面扑入怀中的正是他的宝贝女儿。 “公主,朕可算见到你了!” 父女俩抱头痛哭,凤岐山小心翼翼抱着凤鸣,自己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却劝着不让凤鸣哭。 “你怀着身孕呢,莫要哭坏了身子。” 凤鸣见到凤岐山心里说不出的委屈,哭得止不住,曹莽在旁边看着干着急却不敢开口。 凤岐山发觉凤鸣份量不对,扶起凤鸣打量,一看到凤鸣瘦得下颌尖尖,身上全剩了骨头,当场气炸了。 “大领主居然还有脸面指责朕不护着你,你就是如此对待公主的?” 凤鸣抬起泪眼,控诉地瞪住僵在原地的曹莽。 曹莽慌忙整理了下弄乱的衣襟,用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把,认错似的垂着头不吭声。 “驸马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凤鸣窝在凤岐山怀里问曹莽,她等着曹莽来同她解释,谁知没等来曹莽,反倒要自己来问他。 人前雄赳赳气昂昂的曹莽被凤鸣问得满头汗。 “为夫……大夫说夫人需要静养,所以为夫才没有去看望夫人。” 刚刚和他斗嘴的能耐呢?凤岐山觑着见了凤鸣立马蔫的曹莽暗自磨牙。 “是吗?”凤鸣怒问曹莽,“既然需要安胎,为何却放任千步芳肆意欺辱本公主,难道驸马就这么喜欢戴绿帽子?” 第一百八十四章 对不起,夫人 放任千步芳欺负凤鸣的事,曹莽初时并不知晓,是到了后来才知道班勒翰被他叫走后,千步芳收买了两名看守私自进去面见凤鸣…… 站在门外听到凤鸣无助叫着他的名字,曹莽反而停下了脚步,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也许让凤鸣彻底认清千步芳的为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他自私的放弃去救凤鸣,忍着所有怒火躲在了树后。 当千步芳从门里出来时,门里的凤鸣瘫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这时的曹莽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可已经来不及了。 如今被凤鸣质问,曹莽一句辩白的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不说?” 面对凤鸣鄙夷的目光,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曹莽使尽全身力气吐出句,“是为夫的错,请夫人责罚。” “你错在哪儿了?”亲耳听到曹莽认错,凤鸣心酸得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凤岐山一见凤鸣哭,心疼得更是恨透了混账的曹莽。 眼前的凤鸣窝在凤岐山怀里,像是迷途的羔羊终于寻到了靠山,曹莽捏了捏拳头,本该他的臂弯才是凤鸣的避风港,可…… 曹莽沉默不语,凤鸣止住哭声,手抚上小腹问曹莽,“怎么,是不想解释还是不屑解释?” 凤岐山越看曹莽越不顺眼,揽住凤鸣道,“朕这就带公主回去。” “不!”凤鸣道,“不问明白,儿臣不走。” “你问他做甚,如今他说的话能信?”凤岐山恨铁不成钢。 “信,只要他说我就信。” 凤鸣说的话曹莽都听在耳里,越发觉得自己对不住凤鸣。 轰!轰!轰! 突然传来炮声隆隆,曹莽虎目骤敛。 “父皇可有暗卫随行?” 凤岐山不知曹莽打的什么主意,没搭理,卸下身上披风裹住凤鸣,冷着脸道,“无需大领主多费心。” 三国兵力集结纳古拉城百里外,龙国由凤治做统帅,凤昀为副统帅,明知凤岐山伪装前来私见凤鸣之事,怎么可能任由战事发生?除非三国联军内部出了问题。 “不可!”曹莽拦住父女二人。 凤岐山面沉似水,“朕劝大领主莫要轻举妄动,否则,别怪朕不客气。” 在凤岐山眼里,外域十六部的人不过是些没有脑子的野蛮人,所以对大领主的态度向来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私自前来也是为了凤鸣,若曹莽一意孤行想要阻拦,凤岐山并不介意下杀手。 随着凤岐山话音刚落,周围杀气四溢,潜伏在周围的暗卫蠢蠢欲动。 凤鸣察觉到杀气,抿了抿唇,扫了眼挡在面前的曹莽,低声道,“父皇稍安勿躁,且听听他怎么说。” 曹莽正急得不知怎么同凤岐山解释才好,难得凤鸣肯替他说句话,感激道,“多谢夫人……” 凤鸣别开头不看曹莽,凤岐山在炮声隆隆中抱紧凤鸣,像是守护这尘世最珍贵的珍宝,为了不惹女儿不快,强忍怒意道,“有话快说!” “父皇有没有想过,为何父皇前脚来见凤鸣,后脚便有联军攻城?” 凤岐山何尝没想过,但事发突然哪里有时间多做考虑,何况他坚信俩个儿子不会弃他这个父皇于不顾,所以才急着要带凤鸣走。 见凤岐山打定了主意非要带凤鸣走,曹莽只能选择强留。 嗖嗖嗖!随行的二十名暗卫现身齐齐攻向拦住去路的曹莽。 锐利刀锋毫不留情地刺向曹莽,凤鸣情急下惊呼,“住手!” 凤岐山抱住凤鸣退后,沉声命令,“杀!” “不!”凤鸣抓住凤岐山哀求,“他是我腹中孩儿的父亲,不能杀。” 凤岐山凤眸寒光内敛,两眼一瞬不眨地盯住被暗卫团团围住的曹莽。 包围圈中的曹莽气定神闲,耳听凤鸣为他求情,唇角上扬。 “吼!”熊吼声震天,小黑突然闯了进来,扬起熊掌就要拍飞暗卫,小眼睛却扫见凤鸣在场,愣住了。 暗卫是知道小黑厉害的,什么轻功暗器,在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的小黑面前根本不算事,何况小黑是公主的心头肉谁敢下杀手。 暗卫们投鼠忌器,围着曹莽谁也不敢乱动。 曹莽背靠小黑硕大身躯,指挥众暗卫,“护送皇上公主去后院。” 班勒翰奉曹莽之命在前带路,凤岐山还要说什么,凤鸣却毫不犹豫地拽着他跟在了班勒翰身后。 走到门口,凤鸣不放心地回头看曹莽。 夫人还是惦记他的,曹莽朝凤鸣会心一笑。 “为夫这些日子以来十分对不起夫人,但夫人且放宽心,为夫定会保父皇与夫人周全。” 想要说的话在喉间滚了几滚,凤鸣最后只说了句,“万事小心。” 凤岐山与凤鸣离开后,曹莽没了顾忌,立即带人登上城头观察战事,这一看之下才明白,为何三国兵力会突袭纳古拉城…… 凤国鸾国两国兵力集结攻城却不见龙国一兵一卒。 曹莽一面带领兵卒全力守城,一面命人通知驻扎在城外的骑兵突袭外敌,另外派了人去龙国军营打探情况。 城中百姓民风彪悍,听闻纳古拉城被围,非但不害怕,反而热血沸腾起来,青年壮丁冲上城头,与官兵一起御敌。 凤国鸾国的将领本以为倾巢而出下,必定能拿下一座小小城池,孰料居然死伤惨重且久攻不下。 主张攻城的鸾国将领脸色凝重,坐在马上手指城墙上指挥若定的曹莽,问身侧一身戎装的凤翎。 “此人便是大领主,为何还不见公主的人有所行动?” 攻城不是目的,目的是抓住大领主控制外域十六部据为己所用,所以鸾国并不打算损耗太多兵力,如此伤亡惨重,实在不是程敦所愿。 “我要让他主动投诚于本公主。” 程敦闻言冷笑,“长公主多年来隐姓埋名,不知哪里来的自信,不但自动请缨前来助战,甚至还说出此等话来。” 凤翎混似听不出程敦话里的揶揄,只嘴角噙着抹轻笑道。 “程将军不必心急,本公主保证,不出三日,大领主必定率众投降,到时可别说我们凤国贪功,独占了大领主的好处。” 第一百八十五章 入夜,攻城暂时告一段落,曹莽带人加固城墙,处理伤员,马供和几个留守纳古拉城的首领跟着一起不停地忙碌着。 “大领主……”有人急忙忙来找曹莽。 曹莽正在测试城墙夯实的情况,转头看向来人,见是护送凤岐山和凤鸣去后院的人,脸色骤然绷紧,“何事?” 来人附耳告知曹莽,“班勒翰关闭了密道入口,属下和龙国皇上的暗卫全部被隔在了外面。” 曹莽转身就要冲去后院,却见城中参与战事的百姓并未散去,都在城墙下守着,如果此时他擅自离开,不只会军心涣散,也会同时失去民心。 “去密道出口堵截。” 曹莽吩咐下去,立即有手下带着一队轻骑赶往密道出口。 不多时,古丽带队返回,“禀大领主,班勒翰带着人跑了,没追上。” 曹莽眸色森冷地觑了眼唇角带笑的古丽,“是跑了,还是你放的?” 古丽手搭在腰间刀柄上,嘟嘴道,“大领主这话可真逗,我为什么要放她们走?” 曹莽无视古丽的贴近,转身面向城下,暗夜中,距离城下三里地的敌国军营内,火光亮如白昼。 古丽毫不在意曹莽的冷淡,贴上前顺着曹莽的视线看过去,“怎么好像有事……” 不用古丽说,曹莽也能看出来,凤国的军营里应该有事情发生,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然会让整个军营都为之而动。 “大领主,会不会是班勒翰带人去了那里?” 曹莽充耳不闻,下颌对着凤国军营语调平淡道,“去探探……” “就知道使唤人家。” 古丽嘟嘟囔囔,身轻如燕地跃下城头,几个起落便落入凤国军营之中。 主帐内,凤翎震怒,“你们是怎么办的事,为何会接不到人?” 负责接应班勒翰的人胆战心惊,跪地回道,“小人按照长公主吩咐,去到山脚下的出口等着,没见到班勒翰带人出来,倒险些被大领主的人抓到。” 凤翎负手在营帐内来回踱步,闻讯赶来的程敦歪靠在椅子里,眼睛随着凤翎转。 “除了大领主的人,还有没有看到其他人?”凤鸣停下脚步问。 不等手下人回答,程敦先道,“怎么,长公主是怀疑本将军?” “不然呢?”凤翎反问程敦,意思很明显,当初攻城时她曾说过会让曹莽主动投诚的话,如果程敦有心揣摩,一定会派人监视凤国这边的动静,捷足先登抓走凤岐山和凤鸣也未可知。 程敦是来看热闹的,可不是来惹火烧身的,闻言自椅子里站起来道。 “长公主真是谬赞了,本将军向来没这个脑子,否则也不会被人派来边陲受苦。” 程敦此人在鸾国是出了名的耿直,最不屑宵小手段,说他在背后搞鬼是有点说不过去。 “不是你,那又会是谁?” 凤国与鸾国是联盟的关系,凤翎当然不想和程敦交恶。 “不会是你那十多年未管过你的夫婿吧?” 程敦是少数知道凤翎是凤岐山皇后的人,所以凤翎对鸾国这次特意派程敦来与她合作很有意见,闻言白了眼程敦。 “不可能。” “凤岐山外表儒雅人模狗样,其实最不是东西,本将军打赌,此事有一半是他在从中作梗。” 虽然程敦说的话凤翎暗中也很赞同,但有一点,“凤岐山初来乍到,有谁会做他的内应?” 这点程敦也想不通,揉了揉太阳穴道,“你们这些烂事真费脑子,本将军回去睡觉了。” 程敦走后,凤翎心口发闷,正要出去帐外透透气,突然一人自门外进来,险些与凤翎撞在一起。 “见过殿主……”班勒翰跪倒在凤翎脚下,模样甚是狼狈。 凤翎一脚踹翻班勒翰,脚踩在脸上逼问,“你把人带哪里去了?” 班勒翰是皇极殿副帮主,这次是尊凤翎之命骗取曹莽信任接近凤鸣,所以尊称凤翎为殿主。 “属下幸不辱命……”班勒翰抬手指向门外。 帐外,跳跃的火光下站着俩个身披斗篷头戴帽兜的人,男人面如白玉,五缕墨髯,女人身材瘦削,下颌尖尖。 凤翎眼神锐利,上下打量二人,发现凤岐山和凤鸣狼狈程度不亚于班勒翰。 “到底怎么回事,说!” 凤翎脚上加重力道,班勒翰顿时一声闷哼。 “回殿主,卑职在护送皇上与公主离开时,遇到一伙身份不明的人,不但杀光了皇上的暗卫,还险些杀了卑职,幸亏有曹莽的人出现,卑职才得以护送皇上公主前来同殿主相见。” 凤翎嗤之以鼻,“本殿主何时说过想见他们的,还不押下去仔细看管,再出纰漏,小心你的狗命。” 班勒翰自凤翎脚下解脱出来,连滚带爬到凤岐山面前,躬身道了声,“您请。” 凤岐山远远瞥了眼背对着他的凤翎,伸手揽着凤鸣护在怀里,同班勒翰走去位于军营中心的一座帐篷。 在凤岐山的要求下,凤鸣与凤岐山同住一个营帐,班勒翰正要离开时,却被凤鸣叫住。 “为何要背叛大领主?” 班勒翰背对着凤鸣低头叹了口气,“我本就是殿主的人,何来背叛大领主一说。” “殿主?”凤鸣不解,“你是说母后?” 班勒翰点头,“正是。” 目送班勒翰离开,凤鸣抿了抿唇,眼珠转向始终静默不语的凤岐山。 “父皇知晓母后是皇极殿殿主?” 凤岐山坐进椅子里,捏着发酸发疼的两条腿,表情痛苦地呻吟,“看来父皇是真的老了,走这几步路腿便疼得厉害。” 父皇又玩这套顾左右而言他,凤鸣鼻翼翕动,话到嘴边却变成,“儿臣给您捶捶。” 耳听凤鸣没有刨根问底,凤岐山一阵心酸,拦住凤鸣道,“公主身子不便,朕哪里舍得,快坐下,朕自己揉揉便好。”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三个哥哥一台戏 凤治和凤昀同时病倒,俩个人均是昏迷不醒,外面凤国与鸾国联手接连数日攻打纳古拉城,想要绕过龙国抢夺大领主之心昭然若揭。 这日,龙国营地外来了位风尘仆仆的和尚,和尚一身白色僧袍沾满泥巴,脸上黑乎乎的,像是刚在泥潭里打了个滚出来。 “何人?”守卫拦住直闯营门的和尚。 “贫僧远观此地黑气笼罩,掐算应有贵人遇难,特此前来破解一二。” 主帅副帅齐齐病倒乃是军中机密,守卫哪里知道,但听他言之凿凿,怀疑是奸细,立即抓住色心送到大将军蔡达面前。 蔡达一见,挥手示意众人全部退下,亲手为色心松绑。 色心活动着被绑到僵掉的双臂,向蔡达道,“二位皇子可还好?” 色心医术高超举国闻名,蔡达仿佛看到了希望。 “请法师随我来……” 蔡达带路,领着色心去到凤治凤昀所在营帐。 色心入内后,见凤治凤昀倒在床上两眼紧闭,转头问蔡达,“二位皇子这是怎么了?” 蔡达愁眉不展,“说不出是什么病症,始终昏迷不醒,服了很多药都不见效。” 色心抽了抽鼻子,围着二人的床榻转了圈,弯腰从凤昀的床下拉出一只大木箱子来。 蔡达茫然,二皇子的床下怎么会有这东西? 打开木箱,色心嗤笑出声,“看来二皇子的病根算是找到了。” 木箱子里放着两只烤羊腿,有一只已经啃得只剩了骨头,数瓶当地特有的一种葡萄酒,酒味不大后劲却极大,其中还参杂着一瓶喝掉一半的药汁,打开来药味冲鼻。 蔡达,“……” 色心转身又从凤治床下找出一只大木箱子,打开看了,与凤昀的箱子如出一辙,里面还多了些水果。 这病根还真是一言难尽呀,蔡达扶额。 色心凑到凤治凤昀口鼻间嗅了嗅,浓浓的药味中参杂着淡淡的酒香,不凑近了细嗅还真发现不了。 “二位皇子看样子都喝醉了,且等他们醒来再说吧。” 蔡达无言以对,凤治凤昀在他的眼皮子装病,说他不知晓此事连他自己都不信。 …… 色心被蔡达安排毗邻二位皇子所在营帐旁边的营帐内,并派人送来热水和换洗衣物伺候色心沐浴更衣。 凤治和凤昀直睡到月上中天才醒过来,俩个人都躺着没动,侧耳细听周围动静,确定服侍他们的人都在帐外候着,身边没人,这才慢悠悠睁开了眼睛。 凤昀坐起来活动手脚,小声抱怨,“再躺下去都要废掉了。” 凤治也不好受,揉着脖子坐在床边道,“都答应了那边,你且再忍忍。” 凤昀不耐地叹了口气,“从前半夜吃肉喝酒那是逍遥,如今简直就是受罪。” 说着,凤昀弯腰拽出藏在床底的大木箱子,啧了声,“怎么变重了,不会是那边提前把东西给送来了吧?” 二人接连装病数日,每夜都是后半夜有专人来送酒肉,如今提早数个时辰,难道是出事了? 凤治想着,拽出自己床下的箱子,重量没什么变化。 凤昀发现凤治手里的箱子轻的很,低头看着自己的箱子,猛地掀开…… “二皇子,你的病好了?” 色心窝在箱子里喝着美酒同凤昀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里?”凤昀表情狰狞,盯着色心手里的酒瓶一脸愠怒。 “听说父皇去见公主,二位皇兄居然装病任由凤鸾二国攻城,所以特意过来瞧瞧。” “你说什么?”凤治凤昀异口同声。 色心从箱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弄皱的僧袍道,“贫僧是父皇与皇后的大儿子,公主凤鸣是我亲妹妹。” 神他妈的亲妹妹,这是什么鬼反转? 凤治凤昀瞪大了眼睛,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父皇和公主被凤国的人带走了,二位皇兄打算怎么办?” 色心正色起来,凤昀砸吧砸吧嘴,还是无法接受色心是他皇弟这件事。 凤治二话不说,抬手敲晕色心塞回箱子里,看的凤昀瞠目结舌。 “大哥,你这是……” “等会儿驸马的人来送吃的,让他们直接把他带走。” 凤治盖上箱子盖,直接坐在了上面。 半夜时分,帐外看守尽忠职守,帐内,凤治的床低下传来细微动静,不多时自里面钻出个人来。 凤治和来人说了几句话,来人便把箱子拖入位于床下的密道内,另外送上来两只装满了食物的箱子。 等到一切办妥,俩个人吃饱喝足,凤昀才捧着酒瓶子问凤治。 “大哥,色心说的那些话想必都是真的,如今你把他送给驸马,论亲疏,你就不怕驸马帮着色回头算计咱们?” 凤治用鼻子哼了声道,“再亲也没用,咱们打小是看着凤鸣长大的,他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哥哥又能怎样,想算计咱们也得看凤鸣答不答应。” 这句话凤昀非常赞同,“咱们凤鸣确实不是那忘恩负义之人,肯定还是向着咱们兄弟的。” 凤治傲然道,“那是,你以为咱们是白疼凤鸣的么,不值得疼谁会疼,凤鸣绝对不会向着色心那货。” 凤昀从凤治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醋味,不过自从知道色心是凤鸣亲哥哥后,自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不过,色心怎么会是凤鸣亲哥哥,父皇不是说千步芳才是吗?到底谁才是真的?” 凤治喝了口酒道,“应该是色心,那家伙从来不打诳语,不像千步芳,经商久了鬼得不是人。” “那驸马可知晓此事?”凤昀凑到凤治身边低语,“万一到时候二人认了亲,驸马听了色心的话反过来对付咱们也不是不可能。” 凤治蹙眉白了眼凤昀,“胡说什么呢,这次驸马找你我合作,咱们是诚心实意的对他,连父皇微服去见凤鸣都装病不管,你以为驸马会是非不分。” 凤昀撇嘴,“什么不管……把精锐全调去保护父皇了,害得咱们俩不装病都不行。 话说皇后是怎么想的,怎么和鸾国走得那么近,明知道父皇和凤鸣都在纳古拉城里,还和程敦那厮联手攻城,也不怕伤到凤鸣。” 凤治听着凤昀的嘟嘟囔囔若有所思,良久道,“恐怕凤国的天要变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得罪岳母 色心醒来后和曹莽两两相对,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如果是梦境,那这梦肯定是噩梦。 “醒了?”曹莽说的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眼珠子转了转,想要继续装昏的色心只好自床上坐起。 “随本大领主走一趟。” 曹莽转身,示意色心跟上。 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后脑勺,色心边走边问曹莽。 “大领主这是要带贫僧去哪里?” 色心与曹莽一前一后走着,打量周围到处是残垣断壁,狼烟四起,与他初来纳古拉城时完全不同,不禁口念佛号。 曹莽听见,冷冷道。 “念佛没用的,佛爷那么忙,哪里有空管你。” “我佛慈悲向来渡己不渡人,贫僧念佛也是在提醒自己,佛爷没空管闲事,贫僧得自己救自己。” 曹莽听得笑出了声,“你这佛念得不错,但愿主持能够自保。” 二人走上城墙,城下,攻城的兵卒一波波涌上来,黑压压一片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色心一身白色僧袍飘然若仙,比肩而立的曹莽身着玄色绣金战袍迎风猎猎。 被押上战场的凤鸣第一眼便看到了城墙上的曹莽,还有立于他身后的一众妖艳女子。 凤鸾两国集结兵力久攻不下纳古拉城,鸾国先失去了耐性,提出如果再攻不下来,就要让凤翎交出怀有大领主孩子的凤鸣,来补偿鸾国助阵凤国的损耗。 其实两国是合作关系,鸾国根本谈不上助阵凤国,但就因为凤国不如鸾国强大,鸾国便趁机改变策略,开始找借口得寸进尺。 凤翎哪里肯将凤鸣交给鸾国,何况今日正是在程敦面前放豪言的第三日,凤翎便命人将凤鸣押了出来。 凤鸣甫一出现,曹莽的视线便定住了。 凤翎端坐马上高声道,“大领主,你的夫人在此,还不出来束手就擒。” 曹莽虎目微眯,声音如破云利箭。 “长公主拿自己女儿来威胁本大领主,真是笑话。” “你是不想要你的骨肉了吗?” 曹莽冷笑,抽出腰间佩剑抵在色心喉间,“这话应该我问长公主,长公主不想要自己的骨肉了吗?” 当着众人的面揭穿色心的身份,曹莽的做法可以说足够狠辣,如果凤翎不认,母子反目;凤翎认,势必失信鸾国,更给了鸾国打压凤国的理由。 色心斜睨了眼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曹莽,声音和缓道,“大领主如此做,可有考虑过凤鸣的感受?” 提到凤鸣,曹莽绷紧下颌,须臾道,“狭路相逢勇者胜,两军对垒智者赢,战场上非死即生,谈何感受?” 这是啥也不懂的山匪?色心很想问问当初凤岐山和凤鸣到底是什么眼光。 凤翎望着色心怔忡片刻,拉弓搭箭,箭尖直指色心。 曹莽冷笑,微微侧头,古丽上前,同样拉弓搭箭,箭尖直指凤鸣。 凤鸣在这一刻浑身如坠冰窟,不可置信地望向城上曹莽,却见曹莽也在望着她,虎目中没有丝毫温度。 “哈哈哈!”凤翎大笑,“不愧是大领主,果然不负众望。” “好说……”曹莽勾了勾唇,露出抹残忍的笑。 “如此,你我一二三,如何?”箭在弦上,凤翎面色冷凝。 曹莽抬起大手拍在色心肩上,豪爽道,“好……” 色心被曹莽拍得站立不稳,身体前倾,忽觉身后有人抓住腰带将他掀翻了出去,而从下往上望去,因为角度的问题,看起来反倒像是色心自己跃下城墙寻了短见。 “哥哥!”凤鸣急得大叫。 她和色心相认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好好叫一声哥哥,哥哥便被驸马逼死,凤鸣哭着想要奔过去,却被看守抓住塞进了马车内。 “法师为国尽忠,可敬可佩,立即寻到尸体厚葬。” 凤翎一字一顿,声调是十足的悲伤。 色心跌下城墙,一头扎入连夜暴雨河水猛涨的护城河中,激起一朵浪花,随即消失无踪。 凤翎派去的人跑去河边看过,又跑了回来,告诉凤翎河水过于湍急,根本无法搜寻色心尸体。 “去下游守着。” 凤翎含泪派出一支人马赶往下游。 “曹莽,你今日若不肯出城投降,我便将公主送给鸾国,让你的孽种做质子,永生永世不得好过。” 听了凤翎的威胁,曹莽满不在乎,左拥右抱一众美女朗声大笑。 “本大领主还愁没有女人吗?”曹莽瞪着胆敢把手伸进他衣襟里的古丽,咬牙继续道,“有了女人,要多少孩子没有,何必在意一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生的孩子。” “你……”凤翎气结,辣眼睛的别开了头。 程敦瞧了半天,凤翎自己打了自己脸不说,还折了一个亲儿子,夺过凤翎手里的弓箭,搭弓射箭,利箭直逼曹莽。 古丽一手去摸曹莽,一手抽刀拨开已到曹莽面门的利箭,伸出舌头舔着牙齿呢喃道,“大领主,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是不是大恩无以为报,该以身相许了。” 曹莽两手拥着美女,同时众美女也借势困住了他,古丽说完欺身上前吻住曹莽,曹莽想要挣脱却奈何不敢动作太大,免得引起城下之人的怀疑,纠结下被古丽占了便宜。 凤翎目睹曹莽当众与女人亲吻,气得脸色铁青,向程敦道,“立即护送公主回国。” 程敦捡了现成的便宜,亲自护送凤鸣上路前往鸾国。 马车路过凤翎身边时,车内传出压抑哭声钻进耳里,凤翎听了不耐烦地道。 “哭什么哭,当初劝你不听,如今的下场都是你自找的。” 话落,车里的哭声更是凄惨。 程敦一走,鸾国军营立马鸣金收兵,只剩下凤国军队还保持着攻城的队形。 凤翎心烦意乱,眼望城墙上曹莽被众美女簇拥着离开,调转马头怒喝,“撤。” 队伍训练有素地列队返回军营,高悬免战牌暂时休战。 大领主肯舍了自己的妻儿,未动一兵一卒击退了两国兵力,纳古拉城内一片欢呼。 马供闻讯赶来,见到曹莽被一众美女拥入房内,乐得拍手称好。 “出去!”曹莽进门后不需要再伪装,顿时变脸驱赶众人。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夫人,救命! 房内有暗香浮动,曹莽不防吸了口,再闭气已经来不及,只觉浑身绵软使不上劲。 古丽走到曹莽面前,纤纤玉指戳在曹莽胸口。 “大领主刚刚不是还说要和我们生孩子嘛,怎么翻脸无情的。” 说话间,无数双手伸向曹莽,曹莽避之唯恐不及,却因为身体发软而无法突围。 “大领主,害什么羞嘛。” 古丽嬉笑着凑上前,这一次她才不会再放过英俊阳刚的大领主,必须成为第一个怀上大领主孩子的女人。 “出去!” 曹莽怒喝,众人却谁也不肯让,争先恐后地往曹莽身上扑。 马供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心满意足,亲手将门关死,吩咐守卫,“三日后再放大领主出来。” 外域女子各个身怀武功,单打独斗不是曹莽对手,但好虎架不住一群狼,何况曹莽中了春药根本无力反抗,很快被摁倒在了床上。 古丽居功,抢先骑到曹莽身上,抽掉腰带,就要去扒衣服,曹莽急得满头大汗,情急下疾呼,“夫人!” “大领主叫什么夫人,一会儿有你爽的,定比夫人销魂。” 感觉到胸口一凉,曹莽勉强抬起头,就见数双玉手扯开了前襟…… “不行,夫人!” 曹莽越叫古丽越笑得得意,“夫人已经被送去给了鸾国,大领主还是好好和我们快活吧,哈哈哈!” 嘭!一声巨响,小黑一掌拍飞门板,冲进来熊掌翻飞。 曹莽只觉身上一轻,古丽被小黑熊掌勾住抡圆了掼在地上,幸而古丽武功高超,一个鹞子翻身轻巧落地,退到门口不敢再靠近曹莽半步。 听闻有人破坏了大领主好事,马供赶过来手指四脚着地,背驼曹莽的小黑呵斥。 “你是何人,胆敢乱闯……” 小黑低吼,浑身肌肉鼓胀撑破一身青衫,露出雪白鬃毛根根硬如钢针。 马供早听闻大领主随身有三宝,熊人,黄金马,机灵小猴子,但今日才有缘一见,却原来熊人不是人,而是纯正的大白熊。 “拜见神兽!” 外域自古以白熊为图腾,因为熊大部分都是棕色或黑色,很少能看到白熊,就算白色也大部分是杂毛,能够见到通体雪白的熊如见神兽无异。 骑在小黑背上的曹莽被闹得愣住,他是知道外域以白熊为尊,但小黑也成神兽了? 小黑根本没把跪拜在脚下的马供看在眼里,抬起熊掌就要拍下。 曹莽拍了拍小黑的背,不许它伤马供。 “胆敢暗算本大领主,马供,你可以回去你的故乡了。” 马供听了跪爬数步,五体投地道,“是马供的错,求大领主不要赶马供走。” 曹莽回头扫了眼身后零落一地的红颜,心生一计。 “神兽向来崇尚钟情挚爱,而你却与此等妖艳女子设计陷害本大领主,险些害本大领主对不起夫人,该当何罪?” 马供茫然地眨眨眼,好像没听说过神兽有这种爱好,再说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曹莽见马供面露疑惑,不悦道,“本大领主与神兽心意相通,而神兽更可上达天意,怎么,马供对此有意见?” 马供只专注服侍大领主,保证大领主能够儿孙遍外域,哪里有胆量敢质疑神兽,立即规矩道。 “大领主教训的是。” 曹莽得逞,故意啧了声。 “夫人被送去鸾国,本大领主这就要同神兽一起去追夫人,马供,此地暂交给你,待本大领主回来,希望纳古拉城还在。” 马供急于戴罪立功,“马供愿往,求大领主成全。” 能把天天往他怀里塞美女的马供弄走,曹莽求之不得,当下道,“若追不回来……” “除非马供死在外头,否则定会护夫人安全归来。” “好!”曹莽满意颔首,指了指身后众女子,“顺便把这些处理掉。” “是!”马供躬身应诺,曹莽可算松了口气。 …… 凤翎返回军营,独自坐在帐中,脑海里不停回放着色心栽下城头的一幕。 她这一生自问没对不起任何人,偏偏因为自己疏忽,错信了千城夫妇,害得自己的亲生骨肉备受自己摧残,如今好不容易相认却被曹莽害死…… 一怒之下把凤鸣送去给鸾国,如今静思却是错上加错,哎,自己这是怎么了,一再伤害自己的骨肉,把他们越推越远,到最后岂不是便宜了那狠心薄情的凤岐山。 凤翎越想越不是滋味,吩咐人找来班勒翰,“去把公主接回来。” 班勒翰眼下主要负责看押凤岐山和凤鸣,所以第一时间便知晓了凤鸣被送去鸾国的事。 “是!”班勒翰唯命是从,立即召集人手准备出发。 凤岐山身在营帐内却对周围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冲出帐外高声道,“凤翎,出来!” 凤翎正心烦,听到凤岐山在外面肆无忌惮叫她的名字,只当没听到。 凤岐山没完没了,凤翎忍无可忍。 “凤……岐……山!”凤翎咬牙切齿。 “凤鸣呢?”宝贝女儿被带走迟迟不归,凤岐山都要急疯了。 “送人了。” “送人?”凤岐山手指凤翎,“你再说一遍。” “曹莽害死色心,凤鸣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送去鸾国等孩子生下来再接凤鸣回来。” 啪!凤岐山狠狠给了凤翎一嘴巴。 “你把凤鸣当什么了?”凤岐山一副恨不得杀了凤翎的样子。 凤翎捂着迅速肿起的左脸,嘴角挂血,两只黑瞳燃着灼人火焰。 “凤岐山,你也有脸问我……” 凤岐山凤眸微眯,手掌上传来阵阵刺疼,提醒他竟然对自己最在意的女子动了手。 眼见凤岐山的气焰迅速萎靡,无边的委屈吞噬了凤翎。 “你又把我当成什么了?”凤翎眼含热泪低吼,“我为你生儿育女,甘心随你进去那不见天日的牢笼里守着你,忍受着与别的女人分享你,结果你却为了稳固帝位,赐我一死!” 说到这里,沉淀于心底多年的积怨爆发,凤翎疯了般捶打着凤岐山。 “都是你毁了我一辈子!” 凤岐山任由凤翎发泄,等到凤翎打累了猛地弯腰抱起凤翎,大踏步步入帐内……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天下第一女皇? “父皇威武!” 躲在另一座营帐内的凤鸣探出头来,朝抱着凤翎进去营帐的凤岐山竖起了大拇哥。 “臭丫头,都快当娘了,还这么调皮。” 同样探出头来偷窥,色心却说得理直气壮。 凤鸣回头觑了眼不着调的哥哥,“你不调皮,从那么高的城墙上跳下来,你当母后的心是铁做的吗?” 色心自知理亏,但有妹夫垫底,他才不怕。 “怨我吗?驸马合谋大哥二哥算计我,让我跳护城河是他的主意,哥哥我也是迫不得已。” 凤鸣不服气地撇撇嘴,“他让你做你就做?看来母后当初下手还是轻了。” 色心委屈巴巴地揉了揉左腿,“还说呢,如今每到下雨阴天这条腿便难受得很。” “这事咱们得找千步芳算账,不对,还有他那个黑了心的娘,话说,千步芳的娘是谁,我倒是从来没见过。” 色心摇头,“你不认识,我就更别提了,等父皇母后和好后,问问母后不就知道了。” 凤鸣打趣道,“怎么不去问父皇?” “算了吧,若去问父皇,九曲十八弯的,不知道会想到哪里去。” “这倒是……”凤鸣很认同色心的说法,在宫里,不对,是在父皇的这个位置上,遇事必往深了想,九曲十八弯绝对不夸张。 “不过母后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简单。” 色心手指摩挲着下颌,“隐瞒多年的凤国长公主身份,皇极殿殿主,神秘的主上,神机千问大弟子,啧,感觉比父皇更加位高权重。” 凤鸣表示认同。 “你说你和母后都是神机千问的弟子,难道在师父面前,你真的要唤母后做大师兄?” 被色心这么一提醒,凤鸣想起件事来。 “屈婆婆从未让我喊过她师父,只许叫屈婆婆,而且也从来没告诉过我主上就是母后。” 躲在暗处的神机千问听了,默默为自己悲哀,自己当初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收下这对母女冤家做徒弟。 色心道,“这事也不能怨神机千问,还是母后的问题,肯定是她不让说的。” 凤鸣不服气地道,“母后不让说她便不说?亏我还是她徒弟呢,早知道就不吩咐御厨做牛肉干给她吃了,年年都做了孝敬,花了我不少银子呢。” ‘这个小没良心的!’神机千问暗自吐槽自己的抠徒弟。 “你不过是花些银子,可哥哥我却活生生被打断了一条腿。” 色心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要是神机千问能早些戳穿主上的真实身份,那么他这条腿或许就不会断了。 凤鸣当然能听出色心话里的意思,哥哥在同她告师父的状。 “可不是么,不只是哥哥,我也不用这么些年常被乔贵妃明里暗里的骂我是没娘的孩子了。” 神机千问听来听去,只能站出来为自己澄清。 “老身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你们母后不许说,老身所有支出全仰仗长公主资助,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突然见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机千问出现,色心吃了一惊,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同凤鸣的抱怨全部被人家听了去。 出家人背后说人是非,是违反清规的行为,色心不住念着,“罪过!” “别念了……”神机千问毫不留情地拆穿,“说都说了,事后念佛有用吗?” 色心道,“贫僧不是为自己念的罪过,是为屈婆婆念的,为五斗米折腰,害得两个无辜的孩子受苦,罪过不小啊。” 一个鬼精灵丫头不够,又来了个机灵小秃头,神机千问脸都绿了。 “就是呀,为了补偿我和哥哥这些年受的苦,屈婆婆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原来俩个小家伙在算计她这个老太婆,神机千问冷冷道,“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凤鸣笑容甜甜地挽住神机千问的手臂道,“就是希望婆婆能帮助父皇一统天下。” 神机千问顿时脸色一沉,“公主应该知道老身从不参与皇家之事。” “不参与皇家之事,你帮着母后瞒我?” 神机千问闻言一哂,“不管你怎么说,老身是帮不了你,因为你的母后同样‘心怀天下’。” 凤鸣与色心对视一眼,都有点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但神机千问不可能为了推辞而胡编乱造,所以,他们的母后要做天下第一女皇? “哥哥,你支持谁?”凤鸣悄声问色心。 色心沉吟,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支持谁,反正不影响他礼佛逍遥,谁当皇帝都可以。 凤鸣道,“我是不反对母后称帝,不过母后不是皇上,如何称帝?” 神机千问两眼望天,不予回答。 “哦,我知道了……”凤鸣抱住神机千问道,“是婆婆想做太上皇,所以打算扶植母后登基为帝。” “这也是能玩闹的?”神机千问用手指轻敲了下凤鸣的小脑袋瓜,板着脸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说话间,凤鸣扫见色心缩回了营帐内,而且脸红到离谱。 凤鸣愣了愣神,蓦地,耳朵捕捉到了一些不可说的声音,来源正是父皇母后所在营帐。 同时听到异响的神机千问,尴尬地干咳一声,眨眼原地消失。 凤鸣站在营帐口左右为难,进去吧,色心在里面,离开吧,不能随便暴露行踪。 正纠结为难的功夫,一双大手自背后环住了凤鸣的腰,灼热的气息扑打在凤鸣脖颈间,烫得人心里发慌。 “夫人,哪座营帐没人?” 曹莽附耳低语,是从未有过的蛊惑语气。 凤鸣耳根子都红了,“做什么?” 曹莽身上的药劲儿正烈,特意跑来找凤鸣讨解药,亲了亲凤鸣烫人的小脸蛋,喘着粗气道,“夫人难道不知?” 隐在暗处忍无可忍的神机千问丢了一枚小石子到右面的营帐,曹莽听见动静,立即打横抱起凤鸣就走。 进了营帐曹莽急吼吼扑倒凤鸣。 不多时,毗邻的两个营帐方圆一里内的人员全部撤离。 凤岐山与凤翎一番云雨后身心俱爽,起身穿戴整齐后踱到帐外,听到隔壁营帐内的响动,面色一沉。 “里面是何人?” 除了粗重的喘息声听不到任何回应。 胆敢公然挑衅?! 凤岐山哼了声,直冲进帐内,须臾跑了出来,一头扎回凤翎所在帐内,老脸红成了一块布。 第一百九十章 莽夫为妻儿折腰 凤翎自余韵中苏醒,慢慢回过味来,她怎么会让凤岐山得逞? 此时,凤岐山满脸通红的站在帐门口,像是身后有老虎追似的不住朝门外张望。 “凤岐山!”凤翎迅速穿好衣服跳到地上,扬手就要打。 “皇后!”凤岐山一把掣住凤翎皓腕,微一用力将人带入怀中,声音暗哑地哄着,“别闹。” “谁和你闹了。” 凤翎斜睨凤岐山,磨了磨后槽牙。 “朕刚刚……”想到适才闯入帐中时的情景,凤岐山脸色红中见紫,“看到凤鸣了。” “什么?”凤翎怔住,凤鸣不是被她送去给鸾国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凤国的军营内,还发出了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凤鸣和谁?”凤翎眯起了眼,她倒是希望凤鸣能开了窍,送那混蛋莽夫一顶青翠欲滴的帽子。 “还能和谁……”凤岐山语气里透着愤懑,刚刚他和凤翎重拾旧好,谁知旁边的营帐比他要厉害不只一倍,导致他一时冲动闯了进去……哎!真是瞎了他的眼睛。 “你是说那个莽夫也在?” 凤岐山点头,凤翎顿时如炮弹出膛,自凤岐山的怀里弹了出去。 “凤翎!”凤岐山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气晕头的凤翎,“且等等再去。” “等什么?”凤翎暴怒,“都敢跑到我的军营里撒野了,还等?” 凤岐山没有说话,只用‘你懂的’眼神盯着凤翎,凤翎愣了愣明白过来,顿时脸也红了。 听着隔壁热浪声,凤岐山呼吸急促,商量凤翎,“再来?” “滚!”凤翎粉拳捶在凤岐山胸口,“还当你是年轻力壮呢……不要命了?” 没有任何人敢对他用‘滚’这个字,只有凤翎,不管是知道他是皇上之前还是之后,该打该骂一样都不落,却能让他乐在其中十分熨帖,哎,可惜已经多久没挨过皇后的打骂了。 “皇后再骂几句朕听听。” 凤翎,“……” 犯贱的凤岐山把脸贴了过来,“皇后不知道,朕往往午夜梦回,最想念的便是边打边骂边哭着求饶的皇后。” “呸!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凤翎骂了声,可奇怪的是心里却甜丝丝的,像是有只小手在上面轻轻的挠。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营帐内终于安静下来,曹莽穿戴整齐自帐内踱出。 曹莽甫一露面,就被两把钢刀架在了脖子上。 “母后这是何意?” 凤翎与曹莽面对面站着,脸色冷凝。 “你说呢。” 曹莽嗤笑,“母后不是说过,会让曹莽主动投诚嘛,曹莽主动投诚,怎么母后倒像是不太欢迎?” “混账!”凤翎自知中计,如今凤鸣出现在凤国的军营内,那么鸾国势必认定自己是做母亲的护着孩子,此举不过是掩人耳目祸水东引,坑害了他们鸾国。 而凤国内部,自己身为长公主,十多年的累积下早已权倾朝野,为皇上所忌惮,这次,不但明送暗留龙国公主,甚至连人人觊觎的大领主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她的地盘上,这岂不是把她推上了风口浪尖。 “皇后……”凤岐山心疼凤翎,轻柔地给凤翎捋背。 听到凤岐山在唤她,凤翎回神,觑着凤岐山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她怎么把凤岐山给忘了,还得再加上个龙国的皇上,如今她得罪了鸾国,却看似拉拢了大领主和龙国,不用说,都得被龙子雍怀疑她这是野心昭昭。 凤翎扶额,虽然她是有心要赶皇帝下台自己取而代之,但现在的节奏全被打乱了。 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肯定和曹莽这个混账莽夫脱不开干系,凤翎睨着凤岐山。 “你和他……” “朕也和皇后一样,都被这厮算计了。” 凤岐山抢先回答,愤懑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是作假。 相较于可恶的曹莽,凤翎当然还是选择了相信凤岐山。 “你如此陷害本尊,意欲何为?” 曹莽垂眸扫了眼架在脖子上的刀,“母后非要这么说话?” 反正是在自己的地盘上,量曹莽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凤翎示意俩名亲信护卫退下。 曹莽得了自由,活动了下脖子,嚣张的样子看得凤翎牙痒痒。 “母后如果觉得为难,不如就让凤鸣认了你这个母后,龙凤两国从此血脉相通,就算是龙子雍对母后有看法,却也不见得会怀疑母后有篡位之心。” 不再隐瞒自己与凤岐山的关系,开诚布公地亮出凤鸣是自己亲生女儿的身份,不但向全天下解释了她为何会出尔反尔骗了鸾国,也解除了皇上对她的怀疑,毕竟做为母亲作为皇后,她护凤鸣保凤岐山都是情有可原。 可曹莽为何会如此谋划,凤翎不得不怀疑他的目的。 曹莽似是早已料到凤翎会疑他,道,“如今曹莽身为大领主根基未稳,不瓦解掉三国联盟的基石,推夫人成为龙凤两国的至尊纽带,又如何能保护得了夫人和腹中的孩儿。” 说到这里,曹莽朝凤岐山和凤翎一揖到地。 “曹莽为了保住夫人母子平安,算计了父皇母后,都是曹莽的不对,还请父皇母后看在公主有孕在身的份上,多多忍耐。” 这是求人的态度?什么叫多多忍耐,她凭什么要为了莽夫的孩子忍耐?凤翎越想越觉得莽夫着实可恨。 “哼,你为了保住你的妻儿就把本尊置于两难境地,本尊不懂何为忍耐…… 事已至此,要么,你乖乖为我所用,要么,就带着你的妻儿滚吧。” 凤鸣走到帐门口,恰好看到曹莽作揖道歉…… 堂堂七尺男儿,为了妻儿不惜舍下脸皮苦苦恳求,凤鸣既感动又心酸,听到凤翎的话唇畔勾起一抹苦笑。 “驸马,莫要求他们,咱们的事情咱们自己解决。” 曹莽弯下去的腰瞬间挺直,转身走到凤鸣面前温柔揽入怀中,面露忧色。 “我知道你是担心保不住这个孩子,你放心,他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让人伤到他。” 凤鸣说着,回抱住曹莽,直到这一刻她才清晰的感觉到,因为这个孩子,她对曹莽生了再也割舍不下的情。 第一百九十一章 妇唱夫随给父皇上课 “为夫不是担心孩子,为夫担心的是夫人……” 曹莽说的话凤鸣就不懂了,“担心我做什么?” “女人生孩子如同鬼门关走一遭,而夫人不但要承担生孩子的风险,还要应对群狼环伺,如果有个万一,要为夫如何是好?” 凤鸣,“……”莽夫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凤翎斜睨凤岐山,听听,你虽然贵为帝王却根本就没有这等觉悟。 凤岐山手捋墨髯,“大领主就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公主生母身份暴露,最得利的正是你曹莽,如此,谁敢打你大领主的主意,岂不是就要与龙凤两国为敌,真当朕与长公主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哼!” 凤鸣转头觑了眼说得有理有据的父皇,无奈地叹了口气。 “父皇,你有想过为什么母后宁可连孩子都不要,也要诈死离开你吗?” 凤岐山被戳中痛处,奈何提问的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只能忍着,还要问上一句,“为何?” “因为父皇从不会如驸马之于儿臣这般考虑母后。” 凤岐山似是而非,没太明白,“考虑什么?” 凤鸣不理凤岐山,反而向凤翎道,“母后,你确定当初自己没眼瞎?” “你这孩子……”凤翎又好气又好笑,同时也觉得凤鸣问得没错,她眼不瞎怎么能死心塌地爱上如此薄情寡义之徒,还爱了那么久。 凤岐山发现凤翎一脸失望,直觉不好,连忙使眼色给凤鸣,让她帮忙哄凤翎。 “父皇,您也不用给我挤眉弄眼的,今天儿臣告诉您一个诀窍,只要您想通了刚刚驸马说的话,母后必定非你不嫁。” 凤鸣给了凤岐山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凤岐山茫然,为何他揭穿了曹莽的狼子野心,凤翎母女却好似一副他错了的表情? 凤翎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女儿确实比她有眼光,曹莽什么都不好,就是疼媳妇这点比凤岐山强太多。 “罢了……”凤翎认命了,“我这就去写信,告诉龙子雍那小子凤鸣是我的女儿,凤岐山是我曾经的夫婿,大领主是我女婿,至于他怎么想……哼,胆敢动任何一人都是在跟我龙灵过不去。” “皇后,你到底还有几个名字,一并告诉朕吧。” 凤翎白了眼凤岐山道,“没了,凤翎是你非要抢着给我起的名字,龙灵是本名,另外几重身份别说你不知道。” 凤岐山尴尬一笑,没再言语。 凤翎回营帐写信,凤岐山想要跟进去被凤翎一个眼刀制止,回头想和女儿说几句话,曹莽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贴着凤鸣,根本不让位。 凤岐山就没这么憋屈过,挪步往营门外走,却被守卫拦了回来。 凤鸣看了会儿热闹,恍惚间记起父皇曾在她和曹莽行鱼水之欢时闯入过帐内,倏忽小脸涨得通红,转身钻进帐内。 凤岐山正要开口找凤鸣帮忙,就见宝贝女儿满脸羞红,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与曹莽一起回了营帐,不由一声长叹。 “哎!” 叹息声此起彼伏,凤岐山不悦,“放肆!何人胆敢效仿于朕?” “是贫僧……”被一家人遗忘在角落里的色心现身,满脸的生无可恋。 “听说你是朕与皇后的儿子?” 凤岐山蹙眉问色心。 “如假包换。” “哦……” 凤岐山不冷不淡。 “难道皇上还在怀疑贫僧与千步芳到底孰真孰假?” “非也。” 凤岐山手捋墨髯,悠哉悠哉。 “却是为何?”色心就不懂了,既然父皇确认他才是亲儿子,怎么这个反应? “只要公主是朕的,儿子嘛,随便好了。” 说着,凤岐山转身弓着腰强行挤进凤翎营帐内。 色心杵在原地满头问号,什么叫‘儿子嘛,随便好了’,儿子也能随便的吗? 眼见凤岐山掀开帐门,露出里面端坐案前执笔手书的凤翎,色心顿时想起件事来。 “母后……”色心跟着凤岐山进入帐内,向凤翎报平安,“贫僧是听了驸马的主意,假装掉下护城河,其实下面有人接应,毫发无伤,害母后担忧,贫僧错了。” 凤翎专心写信,也不知听没听进耳里,嗯了声算是回应。 父皇不在意他,如今连母后也是如此,色心虽是出家人早已看破红尘也不免有几分失望。 就在色心失落地从帐内出来时,忽觉手臂一紧,看过去,竟是凤鸣挽住了他。 之前躲在帐内色心是把两边营帐内的动静都听了个清楚,面对亲昵挽住他的凤鸣顿时尴尬到不行。 凤鸣发觉色心神色不对当即明白过来,厚着脸皮装作不知,道。 “哥哥,我和驸马这就要回去纳古拉城,父皇母后就交给哥哥了。” “你们要回纳古拉城?” 色心可不想凤鸣跟曹莽回去受罪。 “驸马愿意回去就回去好了,妹妹有孕在身,还是随父皇回宫里休养的好。” 凤鸣知道色心这是心疼她,笑道,“有驸马的地方最适合我休养,哥哥就不要担心了,倒是父皇母后,哥哥想好陪谁了吗?” 色心,“……” “怎么了?”凤鸣不解色心为何突然变得如此颓废。 总不能说是自己吃妹妹的醋,不满父皇母后不把他放在心上吧,那也太可笑了,色心摇摇头。 “是不是母后说你了?”凤鸣觑着色心的脸色问。 有妹妹关心真好,色心低落的心情瞬间转晴。 “没有。” “真的没有?”凤鸣咕哝道,“你跳下城墙时,连我都给骗住了,母后肯定也吓坏了,只是她不说而已,要是我肯定打死你,也就母后心慈手软,留你一命。” 色心,我收回刚刚的想法,这妹妹不要也罢。 曹莽虽然人在帐内,但色心与凤岐山的对话却听得一清二楚,包括色心进去营帐被凤翎冷淡对待,也隔着门听了个大概,如今见色心又被凤鸣念叨,深表同情。 “夫人说的对,法师应该想办法弥补母后才对,至于父皇……” “咳咳咳!” 身后响起咳嗽声,曹莽回头,凤岐山正用‘想好再说’的眼神看着他。 第一百九十二章 坑哥 “父皇爱子心切,当然也需要有人常伴身侧。” 凤鸣代答,曹莽偷偷捏了捏凤鸣柔荑致谢。 凤岐山才不会上当,重重咳了几声哑着嗓子道,“公主不打算随朕回去?” 色心干张了张嘴,敢情他陪不陪伴,父皇最在意的还是凤鸣,所以,他还是决定陪母后去吧。 “儿臣为了不给父皇母后添烦忧,所以打算随驸马回去纳古拉城,请父皇见谅……” 他精心养护了十多年的白菜就这么给猪拱了,而且还是连根拔起?凤岐山郁卒。 觑见凤岐山脸色不虞,凤鸣心疼道,“以眼下儿臣与驸马的情况来看,实在是不便再留在父皇身边。 儿臣保证,待事情全部解决,儿臣定带着您的小皇孙快马加鞭回去宫里承欢膝下。” 凤鸣自小到大就没离开过凤岐山,如今分离在即,何时见面却遥遥无期…… 一想到从此便只剩他孤家寡人冷清度日,凤岐山的心都要碎了,不觉间热泪滚滚。 本就不舍父皇,凤岐山一落泪,凤鸣便哭得断了肠。 曹莽最见不得凤鸣哭,心里着急又没办法劝。 凤翎写完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去给龙子雍,顺着哭声寻来,赫然是凤岐山父女抱头痛哭,眉头骤然锁死。 她死而复生都没见凤岐山这么哭过,看来她这个皇后到底在凤岐山的心里还是没什么份量,凤翎暗忖,叹息似的唤道。 “公主……” 凤鸣闻声抬起泪眼,哽咽回了声,“母后……” “好好的哭什么?”凤翎表情多了几分不耐。 “儿臣舍不得父皇,呜呜呜!” “哼!”凤翎吃味道,“公主在皇上身边长大,不过分开几日便哭得肝肠寸断……公主与本尊重逢时怎地不见公主落泪?” 凤鸣眼泪挂在长睫上,有些怔愣地望着凤翎,其实她可以几句话就能哄得凤翎高兴起来,可至亲骨肉间只剩巧言令色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凤鸣自小没离开过父皇,如今一朝分开,如剥皮削骨,其中滋味世人难以忍受,然儿女之与父母分离的苦楚不及父母之万分之一,凤鸣心疼父皇,所以才哭得不能自已,若惹了母后不快,还请母后多多担待。” 女儿这是在指责她从未尽过养育之责?凤翎面沉似水,但这话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挑不出毛病,她若是再计较下去,反而成了她无事生非了。 “谈何担待,你们父女只管尽诉衷肠,本尊还有事要忙……” 说着,凤翎抬腿就要走。 “皇后!”凤岐山叫住凤翎。 “又有何事?”凤翎拧眉。 “你我夫妻一场,难道皇后真的没有一点不舍?” “不舍?哈哈哈!”凤翎仰天大笑,“凤岐山,你薄情寡义,如今反倒来问我?” 凤岐山失望地看着凤翎,“朕已经跟你解释很多遍了,为何皇后还是这般记恨?” “解释有何用?”凤翎两眼如刀直视凤岐山道,“若我当年没有诈死,如今你这句话只能对鬼说。” 凤岐山还要说什么,凤翎抬手叫停,“你全当我死了,不必多说。” “难道朕刚刚是和鬼……唔……”凤岐山没说完就被凤翎扑过来捂住了嘴。 “你再敢乱说,割了你的舌头。” 凤翎威胁,凤岐山却笑了,就势亲了口凤翎手心道,“热的,不是鬼。” 父皇终于开窍了?凤鸣止住泪,两眼一瞬不眨地看向凤翎。 凤翎被凤岐山公然调戏,神色紧绷,“放肆!” 凤岐山舍了老脸道,“更放肆的事情都做过了,皇后岂能翻脸无情?” 凤翎悄悄退后,牵起曹莽的手,同色心无声躲远。 “你说母后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原谅父皇?”凤鸣声音低低的问曹莽。 “估计得让父皇死一回才能化开母后心结。” “你敢咒父皇死?”凤鸣怒瞪曹莽。 “为夫不是这个意思,为夫的意思是……”曹莽虎目觑向色心,“比如皇兄,跳下城头假死换得夫人安全。” 突然被曹莽拿来说事情,色心很有自知之明地赶紧逃。 “哥哥去哪里?”凤鸣拽住色心僧袍。 色心头大,“贫僧该做晚课了。” “晚课?”凤鸣抬头看向头顶的大太阳,“哥哥确定?” “是,是午课。” “我怎么没听说过有午课?” “没听说的事情多了,何况公主又不是出家人,不知道也不奇怪。” 凤鸣眼珠一转道,“要不哥哥就在这里做午课吧,也让我见识见识。” 色心被凤鸣缠得无奈,只好屈服。 “贫僧觉得驸马说的确有几分道理,不如还是让驸马说说打算如何吧。” 既然要算计父皇母后,怎么能让哥哥逃了,有罪也得大家一起担不是,凤鸣得逞后,递了个眼神给曹莽。 曹莽道,“太子凤基暗中筹谋,父皇回去后定会中埋伏……” 凤鸣凑近了,呵气如兰道,“难道父皇不知?” “当然知……”曹莽耳根发烫。 “都知了怎么中计?” “咱们可以帮帮太子……” 居然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色心只想溜,却被凤鸣死死揪住僧袍,怎么也逃不掉。 “本公主遇到驸马,就是伯牙遇见了钟子期,好,你且说说怎么帮?” 曹莽得了凤鸣的夸奖美滋滋,“咱们既要帮,还要保证父皇安全,且帮完太子后还得把他交给父皇处理,事情繁琐着呢,夫人不如同为夫去营帐里慢慢聊。” 凤鸣摇头,她哪里不知道曹莽打的什么鬼主意,才不上当呢。 色心听了倒是很高兴,主动劝凤鸣,“去吧,等妹妹和妹夫商量出主意,再来找哥哥不迟。” “行。” 凤鸣松了手,色心更加忐忑。 “妹妹……?” “不管我和驸马如何打算,反正事情败露了,我就说是哥哥出的主意,到时候父皇母后怪罪下来,哥哥一力承担好了。” “妹妹怎可如此?”色心仰天长叹,他怎么会摊上这么个坑哥的妹妹? 曹莽配合道,“如夫人所言,还得哥哥帮忙,咱们一起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即能为父皇解忧又不会被发现的好主意……” 第一百九十三章 倒霉儿子 色心苦着张脸道,“贫僧从命便是。” 凤鸣闻言乐得拍巴掌,“这才是我的好哥哥。” 三个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另一边,凤岐山被凤翎命人用斗篷裹住,抬回了龙国军营。 凤治凤昀惊闻父皇回了军营,当场百病全消,生龙活虎,就是很疑惑,为何凤岐山没病没伤却是被抬回来的。 凤岐山面对俩个儿子探询的眼神,干咳一声。 “朕身为一国之君,受到凤国最高礼遇,由长公主亲自派人抬朕回来。” 凤昀挑眉,“抬回来是不错,就是为啥要用斗篷包着?” 这个倒霉儿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凤岐山斜睨没眼色的凤昀。 凤治道,“父皇龙颜岂容他人随意窥伺,当然得重点保护。” “那为何不坐轿?”凤昀打破沙锅问到底,凤岐山恨得磨牙。 “出兵塞外,父皇作为一国之君,不能与众将士同甘苦,反倒作威作福?凤昀,你能不能用用脑子……” 凤昀被凤治训得焦头烂额,凤岐山趁机回了自己的营帐。 凤治随后跟着凤岐山进了营帐,大略听凤岐山讲了事情经过,自怀里拿出一封蜡封盖章手书。 “父皇不在这几日,军营内并无异动……”凤治说着将手书呈上,继续道,“这封手书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凤岐山接过信扫了眼,上面写着吾皇亲启,看字迹应该是慕贵妃。 对于凤治这个儿子,凤岐山是百分百的信任,当面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过。 凤岐山在看信时始终是云淡风轻的表情,凤治在旁边觑着凤岐山的脸色,却从这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了潮汹涌。 帐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凤治连大气都不敢出。 凤岐山盯着信看了良久,才将信凑近烛火点燃。 “凤治,你可有觉得父皇偏心?”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不同的孩子做父母定然会选择不同的疼爱方式,谈何偏心……若是有,据儿子的经验来看,想必也只是那孩子不懂做父母的苦心。” 凤治脱口而出,凤岐山听了唇角漾起一抹苦笑。 “若是各个孩子都如大皇子般孝顺,朕这辈子也就无憾了。” 凤治从凤岐山话里的内容推断,应该是哪位皇子惹了父皇不快,可慕贵妃来信怎么谈论的却是皇子? 慕贵妃不像是搬弄是非之人,凤治一时也想不出慕贵妃到底和凤岐山说了什么,会让凤岐山生出这般感慨。 “父皇,是出了什么事吗?”凤治试探着问。 “无事……”凤岐山收起情绪,便是凤治也看不出一点痕迹。 父皇不想说,做儿臣的当然不能问,凤治道,“龙体要紧,父皇早些歇息,儿臣告退。” 凤岐山没言语,默默点头。 凤治转身就走,却听背后凤岐山叫他,“凤治……” 父皇从来不是这般优柔寡断的性子,这是怎么了?凤治疑惑回身,“父皇?” “你们是做哥哥的,只凤鸣一个妹妹,便是朕多疼了她些,你们也不会怨朕偏心吧?” 凤岐山向来雷霆手段,哪里如此说过话,凤治心里竟不由泛起一阵酸涩。 “儿子与女儿本就不同,俗话道,娇养女,糙养儿,身为男人哪能与女孩争宠,何况凤鸣本就招人疼,我们做哥哥的也该多疼她些才是,父皇多虑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凤岐山话说一半又不说了,疲惫地抬了下手,示意凤治退下。 凤治一头雾水步出帐外,立即被守在外面的凤昀一把揽住拖远。 “大哥,父皇没生气吧?” 甩开熊抱住他的凤昀,凤治蹙眉。 “身为副统帅连个副统帅的样子都没有,就知道给哥哥我打脸。” 凤昀满不在乎,“这有什么,哥哥面前无需装大尾巴狼。” 凤治扶额,这个二弟什么都好,就是总欺负他这个做哥哥的,哪里有凤鸣一半乖巧。 “到底是怎么了,我看你愁眉不展的,莫不是被父皇训了?” 凤昀扣根问底的追着凤治问。 凤治厌烦地踹了凤昀一脚,“一边去,少来烦我。” 不管凤治怎么驱赶,凤昀都跟只苍蝇似的围着他转,没办法只好把与凤岐山的对话和盘托出。 凤昀为人一根筋,听了道,“定是慕贵妃替她的儿子鸣不平,指责父皇偏心凤鸣。” “不许胡说!” 凤治喝住凤昀。 凤昀撇嘴,“有什么不能说的,身为男人吃点苦算什么…… 再说了,他赈灾还能比咱们驻守边疆领兵打仗辛苦?干点事就要闹得天下皆知,切。” “你做事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凤治戳着凤昀的脑门教训,“总是跟你操不完的心。” 凤昀嬉笑着道,“有哥哥在,怕甚。” 凤治无奈长叹,“摊上你这样的弟弟,为兄才是真的苦。” 凤昀像是没听见,自顾自道,“大哥,我猜那慕贵妃应该是想替她那儿子要些赏赐,再大胆点猜,是想废太子立四皇子,所以父皇才会问哥哥偏心之事。” “祖宗!”凤治一把捂住凤昀的嘴,“从此你就是我祖宗,我求你且嘴下留德,你皇嫂可不想年纪轻轻守寡。” …… 国不可一日无主,凤岐山微服前来只为接凤鸣回宫,而今凤鸣决定留下来,他也该早些回去才是。 凤岐山休息了一天便启程回了都城,凤治凤昀亲自送行,直送出十里地才被凤岐山赶了回来。 俩个人骑马并肩走着,凤昀道,“大哥,我发现父皇的护卫好像换了许多。” “乱担心什么?”凤治板着脸道,“只要暗卫在,换不换护卫有何区别。” 凤昀赞同道,“哥哥说的也是。” …… 高岗之上,曹莽在后环住凤鸣纤腰,俩个人骑在小黑背上,目送凤岐山一行走远…… 数颗硕大的泪珠砸在曹莽圈住凤鸣的手臂上,这次,曹莽没有劝,只是默默抱紧了凤鸣。 泪眼模糊中,护送凤岐山的队伍已经消失在了苍山翠莽之间,凤鸣背靠曹莽胸膛,感受着强有力的心跳,眼泪更是如断了线的珍珠。 曹莽大手捏着绣帕不停地为凤鸣擦泪,跨下小黑骤然一声熊吼狂奔而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炸死!诈死? 凤岐山回龙国的当天,被炸死在距离都城十多里的路上…… 当时一行人急于赶路,突然自树上掉下来数个黑乎乎的圆球,护卫挥刀砍中,谁知竟是炸药…… 瞬间爆炸声不断,火光冲天,马车随之炸飞,车里的凤岐山被炸得只剩了个残缺不全的头颅。 皇上意外身亡,在没有遗昭的情况下,太子凤基顺理成章称帝,在庵堂带发修行的乔贵妃不再青灯伴古佛,被凤基接回宫成了太后。 一时间,龙国举国哗然,都认为先皇凤岐山死得蹊跷,甚至有人恶意揣度是凤基母子二人所为。 凤鸣在纳古拉城听闻父皇身死,虽然之前与曹莽和色心有过谋划,让父皇假死来挽回母后,可是根本没有提过炸死,还是炸得只剩半个脑袋…… 听闻凤鸣动了胎气,站在城头眺望三国大军撤退的曹莽连忙赶了回来,恰好撞见誊写完药方的大夫步出门外,拽着大夫到一旁说话。 老大夫见曹莽脸色都变了,忙安慰道,“驸马爷放心,公主并无大碍,只需静养一两日便可下床走动。” 曹莽听了总算缓过口气来。 “多谢大人,日后还要仰仗大人保公主平安,有劳老大人,曹莽这厢有礼了。” 老大夫其实是龙国太医院院士的师父,隐居世外多年却硬被凤岐山挖了出来,塞到纳古拉城为凤鸣母子保驾护航。 虽然心里有怨气,但老大夫看得出来曹莽是真心实意对待公主,对他也是礼待有加,就差没把他当祖宗供着,所以对凤鸣也是尽心尽力。 受了曹莽三拜,老大夫手捋银髯道,“驸马爷放心,公主乃是一时急火攻心导致的血不归经…… 虽然因此动了胎气,但好在公主能够及时止损,再加上老夫的药,可保母子平安,只是若此时启程恐终究欠妥。” 老大夫是为了让曹莽放心,结果曹莽的心却悬到了嗓子眼,揪住老大夫追问。 “启程?夫人要去何处?” 不等老大夫开口,凤鸣由玲珑扶着站在门口抽噎道,“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回龙国。” 曹莽吓得冲过去弯腰抱起凤鸣,大步走回房内,轻手轻脚地把凤鸣放到床上拿被子裹好,只露出个小脑袋瓜。 凤鸣被曹莽闹得无语,“你这是做什么?” “夫人别动……”曹莽抱着裹成蚕宝宝似的凤鸣心有余悸,“大夫说夫人动了胎气,最早明日才能下床走动,你如今乱动看伤到身子。” 凤鸣愁眉不展,莽夫对她是好,就是一遇到她的事好像脑子就不大好使。 “我是不能动,不是冷,你把我裹成这样,是要热死我吗?” 虽然时至立秋天气已然凉爽许多,但裹上一床被子,再被曹莽这个大火炉抱着,简直热死人。 听凤鸣说热,曹莽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剥开,像剥笋一样把凤鸣剥出来抱在怀里,被子搭在腰腹上。 “这回可好些?” 凤鸣满头黑线,担心曹莽还要瞎折腾,只好点点头表示可以了。 曹莽终于消停下来,凤鸣才有机会问他。 “父皇的事你听说了?” 曹莽严防死守,不让凤鸣知晓此事,奈何凤鸣临走前交代乔梁,都城有任何事必须告知与她,还留下信鸽并教会乔梁驯养方法。 所以这次凤岐山出事,曹莽再怎么防都没想过去防备一只鸽子,这才让凤鸣知道了消息。 曹莽见瞒不住凤鸣,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说给她听。 凤鸣听了急得又开始哭,“咱们当初和色心商量的时候可没说炸父皇,如今这到底是真是假?呜呜呜……” 曹莽最怕凤鸣哭,又不知道怎么哄,抱着凤鸣跟着落泪,哭得比凤鸣还凶。 凤鸣哭着哭着,就觉得头上下雨了,可人在屋子里就算下雨也淋不到头上,抬头一瞧,一双虎目珠泪连连。 凤鸣还是第一次见曹莽哭,吓得张大了嘴巴,恰好接住两滴热泪,又涩又咸却格外的暖。 “你哭什么,没听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吗?你也好意思……” 说着,凤鸣也不哭了,反倒拿帕子给曹莽擦泪。 曹莽一把抓住凤鸣柔荑,“你一哭我的心都碎了,什么男儿不男儿的,在夫人面前为夫不讲这些。” 凤鸣抽回手,眼泪再度滚滚而下,“你只顾着我有什么用,难道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曹莽哽咽道,“为夫早已派人去都城打探,夫人莫要过于心急……” 原来莽夫并没有不管父皇,凤鸣心里舒服了些,可念及父皇下落不明,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落。 眼见凤鸣哭起来没完,曹莽心急如焚,蓦地记起关键来。 “夫人莫要忘了随行的色心,若父皇真有事,怎么会没有色心的消息?” 凤翎对外公布了凤鸣的身份,连带着色心是亲儿子的事也一并提及,所以,色心此时的身份不容忽视,若凤岐山真的死了,那么与他同车的色心必定不能幸免…… 而如今的消息只提到凤岐山身死,却只字未提身为皇子的色心,实属反常。 “不管怎样我都得回去。” 只要没看到凤岐山安然无恙,凤鸣便无法安心。 “可是夫人动了胎气,实在不宜舟车劳顿,不如为夫去,一来一回,七天足矣。” 曹莽只身去都城寻找父皇下落确实更方便些,可凤鸣恨不得马上就要见到凤岐山,哪里还能等。 曹莽当然明白凤鸣的想法,道,“夫人身怀有孕,再心急也要顾及肚子里的孩儿,为夫保证一旦查到父皇下落,首先弄只鸽子捎信给夫人。” 本还在哭的凤鸣被曹莽一句话逗得破涕为笑,“你以为是只鸽子就能捎信呢,哼,真够傻的。” “只要夫人不哭,为夫就是个傻子也值了。” 曹莽说罢急吼吼放凤鸣到床上,起身脚步生风,往外就走。 “喂,你做什么去?”凤鸣一头雾水。 曹莽脚步不停,“为夫这就出发。” “你回来!”凤鸣叫曹莽,“夜已深,明日出发不迟。”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公主师父不好当 “为夫早一时出发夫人便能早一时安心……”曹莽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身披月华回首向凤鸣,眉眼间漾着无限温情道,“夫人且等着为夫的好消息。” 凤基称帝的龙国已成了虎狼盘踞之地,曹莽身为外域十六部大领主,此番前去等于是自投罗网,凤鸣醒悟过来自己因为担心父皇而做了何等糊涂事,叫住曹莽。 “不许去!” 刚刚凤鸣还哭着问自己父皇下落,如今却又不许去,想来定是担心自己安危,果然还是夫人最疼他,曹莽笑得露出一排雪白牙齿。 “你回来……”凤鸣招手叫曹莽。 曹莽站在门口没动。 凤鸣心知莽夫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又加了句,“我找屈婆婆帮忙,哪里需要你去冒险,快回来。” “如果屈婆婆肯帮忙,为何不是屈婆婆的人来通知夫人?” 不只曹莽有此疑问,凤鸣也有,“放心,我已经送了消息给屈婆婆,今夜子时应该就会有消息,你且陪着我等等。” 凤鸣连哄带骗把曹莽叫回到身边,抓着曹莽的大手才算安心。 曹莽信了凤鸣的话,陪着凤鸣坐在床上等。 一旁伺候的玲珑知道屈婆婆根本没与凤鸣联系过,只为留住驸马凤鸣才撒的谎,便拿出对孕妇无害的安魂香点燃。 凤鸣瞄见玲珑的举动,靠近曹莽怀里,俩个人说着体己话渐渐都睡了过去。 “公主……” 凤鸣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又被玲珑小声叫醒。 凤鸣与玲珑合力,把盘住凤鸣的‘八爪鱼’摘下去盖好被子。 玲珑一边服侍凤鸣穿衣梳洗,一边告诉凤鸣。 “恐怕是公主和神机千问她老人家师徒连心,公主才说过她老人家子时会来,这不,真就来了。” “屈婆婆现下何处?”凤鸣自镜子里望向玲珑。 玲珑道,“解安魂香的药就是她老人家给的,否则玲珑哪里能叫得醒公主,如今她老人家在花厅那边等着呢。” 凤鸣闻言催着玲珑快些,收拾利落后,放出夺夺在旁边守着曹莽,自己则带着玲珑去见师父。 神机千问临窗而立,听到身后凤鸣在叫她,无奈转身,脸上愁云惨淡。 凤鸣一见神机千问的表情心都凉了,“屈婆婆可是有了父皇的消息?” “你父皇他……”神机千问说到这里顿住。 “父皇他怎么了?”凤鸣吓得魂都要没了。 神机千问抿紧嘴唇,半晌方道,“死的不是你父皇,至于你父皇身在何处,老身暂时还没有查到。” 这天下间还有神机千问找不到的人?凤鸣不信,“屈婆婆没有说实话。” 鬼丫头还真不好糊弄,神机千问故意板起脸道,“老身看你就是被凤岐山惯坏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虚张声势?”凤鸣眼睛毒得很。 神机千问只觉自己好似被人剥了个精光,如此反倒生出几分自傲来,不愧是她神机千问的徒弟,便是师父撒谎做徒弟的也能窥探出一二。 “看来老身白白跑来这一趟,早知道便让你那个夫婿去一趟都城……看你还敢不敢如此同老身说话。” 神机千问唇角骄傲的笑转瞬即逝却被凤鸣精准发现,顿时眼前一亮,拉住神机千问的手使劲摇。 “我就知道婆婆最疼凤鸣了,所以才故意拦着驸马不让他走的,果然,婆婆带来了好消息,凤鸣在这里谢婆婆。” 说罢,凤鸣真的下跪道谢,神机千问连忙扶住凤鸣。 “你这是闹哪样?” 凤鸣诚恳道,“父皇出事,凤鸣万分担心,害得驸马执意要去都城打探父皇下落…… 事后凤鸣不免后怕,若驸马真的去了龙国,以凤基为人岂会放过驸马,势必要捉住驸马逼他就范,而以驸马的脾气,定是宁死不从。” 凤鸣手抚尚算平坦的小腹继续道,“如此,岂不是要害得我的孩儿没了父亲,所以,婆婆来告诉了我死的不是父皇,不单是安抚了凤鸣的心,也等于是救了驸马,凤鸣当然要谢。” 初时,神机千问听得舒坦,越往后听越觉得不对,凤鸣嘴巴这么甜,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又是要算计她。 “罢了……”神机千问叫停凤鸣,“有话就说,别绕弯子。” 凤鸣闻言含羞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婆婆,凤鸣是想请婆婆去看看我那狠心的母后,获悉‘父皇’死讯是何反应。” …… 凤国内,凤翎惊闻凤岐山被炸死,第一个反应就是凤岐山是诈死,但神机千问派来的人却带来几块带有焦痕的布…… “这是?”凤翎没有伸手去接,甚至像是嫌弃似的倒退了几步。 “是在龙国皇帝遇难的地方发现的……”信使回道。 凤翎伸出手又缩回去,她认识这布,上面歪歪斜斜的针脚正是她十几年前的杰作,想到凤岐山始终当做宝贝似的贴身穿着,凤翎的心便疼到不行。 “尊上,神机千问说,让您留着这东西,算是个念想。” 说着,信使将碎布放在一旁案几上,躬身告退。 凤翎本来还在怀疑凤岐山是有样学样学着她当年诈死,如今听了信使的话,再加上碎布,凤翎不愿相信却也不得不信。 “怎么会……?”凤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当初生龙活虎和她一起共赴云雨的人,怎么会转眼就没了? 凤翎手抚上自己的唇,仿佛那上面还沾染着独属于凤岐山的气息,在这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了当年她诈死之后凤岐山的心情,竟是如此的无力与苍凉。 不行!她一定要去趟龙国,如果不看到凤岐山的尸首,她绝不相信! 凤翎疯了般往外冲。 “妹妹打算去哪里?”龙子雍自暗处踱步出来,挡住凤翎去路。 凤翎停下脚步,神志混乱下盯着龙子庸看了许久,才认出面前的人是自己的三哥——当今凤国的皇上龙子雍,发昏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皇上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凤翎说话向来带刺,龙子雍见怪不怪。 “朕听闻龙国皇帝凤岐山身故,所以特地来瞧瞧妹妹可好?” 第一百九十六章 饶了我吧 龙国公布凤岐山死讯整整过了三日,凤翎居然毫无动静…… 凤鸣不相信母后真的会对父皇的死无动于衷,而凤国那边传来的消息恰恰证明了她的猜测,母后被凤国皇帝龙子雍软禁了。 但以母后的本事,岂会轻易被软禁,除非其中另有内幕。 曹莽守着凤鸣眉头紧锁,欲言又止,虽然凤鸣陷入沉思,但次数多了想不注意都难。 “驸马有何话说?” 夫人终于想起他了!曹莽两道剑眉舒展开。 “母后那边有消息了……” 一句话惹得凤鸣险些跳起来,被曹莽及时抱住,轻拿轻放的揽进怀里。 从前曹莽便喜欢抱她,现在更是变本加厉,拿她提前练手抱来抱去,就算当着旁人的面也不知收敛,凤鸣窝在曹莽怀里抗议,曹莽据理力争。 “夫人母子平安是为夫最大的心愿,还求夫人成全。” 凤鸣,这还要她怎么说?只好忍了。 “快说,母后怎么样了?” 凤鸣绷紧小脸,揪着曹莽的前襟问。 “母后只是命人送来四个字,‘无需担心’。” “这算什么?”凤鸣心里稍安,但想起下落不明的父皇又不免失落。 曹莽握着凤鸣微凉的手问,“夫人,屈婆婆怎么说?” 凤鸣僵住,曹莽是怎么知道她见过屈婆婆的,安魂香失效了? “夫人不是说过‘子时屈婆婆会来’嘛,怎么,没来?” 对上曹莽装满无辜的眸子,凤鸣定了定心神。 “来过,婆婆答应帮我去瞧瞧母后……” 曹莽淡淡道,“哦,原来如此。” 凤鸣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总算是糊弄过去了,却听曹莽慢悠悠又道。 “为何为夫不知?” 曹莽身怀武功且耳力极佳,而凤鸣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却能在曹莽不察的情况下面见神机千问,绝对有问题。 凤鸣无言以对。 恰在这时,玲珑端着蜜饯进来,抬头就见凤鸣被曹莽圈在怀里,对她一个劲儿的使眼色。 玲珑暗自好笑,驸马天天抱公主没够,自己撞见也不止一回两回了,这功夫公主害的什么羞。 “公主,这是大皇子命人送来的,说是特制过的,特别适合孕妇吃。” 玲珑说着,把蜜饯放到曹莽右手边。 凤鸣吃什么曹莽都抢着喂,玲珑心思剔透,当然知道把蜜饯放在曹莽手边最方便。 曹莽拿起一颗蜜饯先尝了尝,觉得不错才喂给凤鸣吃。 凤鸣张嘴接了,用眼神示意玲珑快走。 玲珑偷笑,屈膝告退,却听曹莽道。 “日后记得,只要是关于公主的饮食起居,都需得本驸马试过才行,若是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曹莽语气淡然却不怒自威,虎目落在玲珑身上冷得人心都跟着打颤。 玲珑瞬间明白过来,刚才公主给她递眼神的意思是让她赶紧跑,自己反倒误会了,真是自讨苦吃。 “是。” 曹莽睨了眼玲珑,反倒嘱咐起凤鸣来。 “若有人忘了,夫人记得提醒着些,免得无辜的人平白受罚。” 曹莽主仆一起警告,凤鸣默默翻了个白眼,看来莽夫又开始得寸进尺了。 玲珑规矩应是,灰溜溜离开。 曹莽冷哼,一脸的不高兴,却不忘继续投喂凤鸣。 蓦地,门口人影一晃,曹莽觑见,起身将凤鸣轻轻放到垫着软垫的贵妃榻上。 “为夫去去就回。” 凤鸣默然不语继续吃她的蜜饯,待曹莽离开,立即穿鞋下地,抓起一把蜜饯边吃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 时雨蒙蒙中曹莽背对凤鸣站在远处檐下,与身着劲装的人交谈着什么。 凤鸣身子贴着门边,侧耳努力捕捉声音,可惜距离太远再加上雨声淅沥什么都听不见。 曹莽与来人交谈许久才转身回来,见凤鸣乖乖靠坐在榻上,碟子里的蜜饯已吃掉大半。 “少吃些,这阵子湿气重,一会儿喝些鱼汤暖暖身子。” 曹莽说着又要来抱凤鸣,被凤鸣强行拒绝。 抱不到软香的凤鸣总感觉怀里空落落的,曹莽捻了捻修长手指,斟酌着道。 “龙国内发现母后踪迹,不过同时出现的还有凤国刺客……” 凤鸣闻言坐直了身子,“难道是龙子庸想要利用母后找到父皇?” 如果凤岐山没死却被龙子庸的人抓回了凤国,那么挟天子令龙国交出大领主做交换是绝对的好棋。 曹莽道,“龙子庸有所动作太子不可能不知道,看来太子是有了永绝后患的打算。” 若凤基不答应龙子庸提出的要求,凤岐山必死无疑,若答应,凤鸣同样性命不保,而无论凤基答不答应,龙子庸手里都多了一个可以控制凤翎的筹码,而凤翎被控制对凤基同样有利。 凤鸣想到这些,眸色深沉。 “胆敢动父皇母后,找死!” 不好,夫人发飙了!曹莽赶紧给凤鸣捋背,“夫人息怒,莫要动了胎气。” 凤鸣正在气头上,拍开曹莽的手道,“我要给龙子庸和太子一个教训,你不许拦着。” 曹莽别的不怕,就怕凤鸣动胎气,“不用夫人出手,为夫来。” “不行!”这次凤鸣无论如何也不答应,“不让我出了这口恶气,我的胎气就稳不了。” 该死的龙子庸,可恶的太子,惹夫人生气绝不轻饶,曹莽与凤鸣同仇敌忾。 “好,为夫陪夫人一起。” 莽夫还算识相,凤鸣绷紧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不过,夫人得答应为夫,不可任性而为,遇到任何事都得与为夫商量才是。” 凤鸣心知肚明自己若不答应,曹莽会有一千种办法阻拦她的行动,何况曹莽如此行事也是为她考虑,岂能辜负了他的好意。 “都依你。” 凤鸣没有反对还温温柔柔地应下,曹莽的心都要化了。 “夫人……”曹莽虎目里盛满柔情,轻声唤着,微凉的唇吻住凤鸣。 凤鸣双臂环住曹莽脖颈倾情一吻,热烈的回应勾动天雷地火。 曹莽打横抱起凤鸣大踏步走到床前,凤鸣蓦地惊醒过来哀求。 “饶了我吧。” 曹莽摇头,“为夫有足够的耐心,绝对伤不到夫人……” 第一百九十七章 春秋待相公 “凤!岐!山!” 穷巷陋室,凤岐山对月独酌,忽闻有人唤他,醉眼惺忪望去,一道清丽身影逶迤而来。 “凤翎?”混着酒香的名字自唇齿间溢出,凤岐山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怎么会来呢,不过又是妄想罢了。” 眼前的凤岐山青衫落拓,哪里还有九五之尊的影子,反倒像个不得志的落魄书生,捧着个酒坛子猛灌。 可恨的家伙,就知道他是在骗她,凤翎几步走到凤岐山面前,一掌拍飞凤岐山手里的酒坛。 “这样很好玩吗?” 听到凤翎在吼他,手里的酒坛子也被毫不客气地拍飞,凤岐山摇摇晃晃自椅子里站起,抬手捏了捏凤翎铁青的脸,有皮有肉染着夜的凉。 “活的?” 凤岐山口齿不清,凤翎却听得真切。 “对,和你一样是活的!” “怎么可能?”凤岐山退后几步,警惕地盯着凤翎,“你到底是谁?” “你说呢?”凤翎被凤岐山的反应惹得火往上窜。 “胆敢冒充皇后,斩!”凤岐山醉话连篇。 获悉凤岐山死讯,自己被吓个半死,而这个家伙却躲在这里饮酒作乐,醉的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真是可恶! 凤翎恨得牙痒痒,拎起一桶水来就要泼向凤岐山,蓦地,一只鸟从天而降,锋利的喙啄在凤翎手上,凤翎吃疼,丢掉水桶,冰冷的水瞬间打湿了脚面。 “该死!”入夜寒凉,凤翎跺着脚进去厨房,点燃灶火烘干鞋子,再出来时,凤岐山已然醉倒,趴在桌子上酣然入睡。 凤翎有气没处发,站在桌边盯着酣睡的凤岐山两眼冒火,看得时间长了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是这里……” 门外有人低语,听口音是凤国人,凤翎一个激灵回神,弯腰扶起烂醉如泥的凤岐山要走。 咣!院门被人一脚踢开,四名手持利刃的黑衣人眨眼间冲至近前。 “你们是什么人?”凤翎单手挽住凤岐山蜂腰,带着往后退。 “什么人,呵呵……”为首之人冷笑,“就凭长公主的本事,能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凤翎眯起眼,凝成两道凛然的光,“你们是皇上派来的?” “长公主果然聪明。” 自己一路寻来几次被人跟踪均成功脱身,怎么还是被人找到了这里?凤鸣一时竟想不出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把凤岐山交出来。” 四人围住凤翎,刀剑相向。 凤翎看出四人均是武功高手,若是自己一人或可成功脱身,但带上凤岐山这个拖油瓶子肯定不行。 “走吧,不用管朕。” 凤岐山强睁醉眼,挣脱开凤翎的搀扶,摇摇晃晃走向四人。 “凤岐山!”凤翎拽住凤岐山,“今日就算拼上一死,我也不能让他们带你走。” 龙子雍利用自己找到凤岐山绝对没安好心,凤翎知道若此时让这四人带走凤岐山,凤岐山只有死路一条。 “凤翎……”凤岐山吐字不清道,“是朕欠了你的,这次便让朕还了你吧。” “不!”凤翎怎么可能真的放任凤岐山去死。 就在此时,又有数道黑影翻墙而入,立于凤翎与凤岐山之间,彻底将二人隔绝。 凤翎抽剑上前,凤岐山却已被先前四人架着离开。 “凤岐山!”凤翎疯了般扑上去…… 凤基眼见凤岐山被带走,满意地踱步下了高楼。 “曲公公觉得如何?”凤基负手问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曲公公。 曲公公低着头,眼泪含在眼圈里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曲公公对凤岐山熟到不能再熟,眼下的反应说明了一切,凤基勾了勾唇角,阴冷的语调。 “朕向来奉行怀柔,曲公公有什么不满尽管说,朕一定会让曲公公满意。” “老奴不敢。” 能够让父皇的走狗在他面前摇尾乞怜,凤基志得意满,瞥斜着眼道。 “曲公公自谦了,当初朕与凤鸣同时犯错,曲公公指认朕时可是大胆的很呢。” 曲公公佝偻着背道,“老奴知错。” 凤基冷哼,“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朕且等着看曲公公如何改错。” 曲公公跪倒在地,“老奴愿随先皇前往凤国,还求皇上成全。” 凤基咬牙踹翻曲公公,厉声道,“找死!” 曲公公被踹得仰倒在地老泪纵横,“老奴宁死也不再受此屈辱。” 说着,爬起来一头撞在石狮子上,血花四溅。 凤基怒指瘫倒在地的曲公公吩咐左右,“吊到城楼上示众,没有朕的旨意不许放下来。” 立即有护卫上来将曲公公拖走。 凤基气冲冲回了皇宫,刚一进门便遇到来找他的乔贵妃。 “皇上的登基大典不日便要举行,本宫的封后大典是不是也该定日子了?” 凤基初登帝位根基未稳,朝堂那帮老臣又天天叫嚣着不见先皇尸首拒不承认新帝,登基大典因此一拖再拖,凤基本已焦头烂额,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封后事宜。 “待朕拿出先皇尸首封住那些贼子的嘴,何愁母后不封后。” 乔贵妃知道自己扬眉吐气还得靠儿子,按捺下焦灼温声道。 “先皇不是已经被炸得只剩了半颗脑袋了嘛,皇上如何拿得出尸首,还是皇上有了什么妙计?” 凤基坐到椅子上呷了口茶,垂着眼皮闭口不言。 乔贵妃了解自己儿子,遣走所有人,亲自将门关上,凑近了凤基道。 “难道你父皇没死?” …… 曹莽收到龙子庸手书,上写,‘凤国有岐山,春秋待相公。’ 信里说的很清楚,凤岐山被抓到了凤国,而在曹莽看来,春秋绝非说的是季节而是生死。 不得不说龙子庸此举甚为巧妙,绕过被一群老臣闹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的凤基直中目标,把凤岐山的生死交到了曹莽手里。 曹莽捏着手书左右为难,不去,凤岐山因自己而死,夫人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去,从此他便是外域十六部的千古罪人。 曹莽只顾着想事情,没注意到凤鸣自敞开的门外进来。 凤鸣见曹莽眉头紧锁,扫了眼曹莽手里的书信,心里便明白曹莽是为何而烦心。 “驸马……” 曹莽回神,将手书交给凤鸣。 第一百九十八章 你到底是谁? 凤鸣接过手书面无表情地直接塞进袖兜内。 曹莽静默须臾道,“为夫决定去一趟凤国,先把父皇换回来再说。” “父皇岁数大了,驸马还年轻,用驸马换父皇不妥。” 曹莽坚持,“没有父皇,为夫哪里来的好夫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弃父皇于不顾,何况龙子庸那厮刚愎自用,得了本大领主对他而言未必是福,但肯定是祸。” 凤鸣抚着肚子道,“那也不行,你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孩子怎么办?” 曹莽却无半分犹豫,“为夫没有愧对夫人,愧对岳丈,便是再也回不来,待孩儿长大后定也会知恩图报,学着为夫好好孝敬夫人。” “可我怎么办?”凤鸣撒娇地问曹莽,眼里泪光闪烁。 “难道夫人宁愿守着一个不知孝敬的缩头乌龟,也不肯去祭奠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凤鸣欣慰地笑了,“果然,当日你劫了我上山确是一份良缘。”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曹莽茫然。 “放心吧,我既不会让父皇有事也不会让龙子雍得逞。” 凤鸣说什么曹莽都信,但,“夫人身在纳古拉城,鞭长莫及……” “不是还有屈婆婆嘛。” 远在龙国的屈婆婆打了个喷嚏,暗自咕哝,“哪个小混蛋又在打老身的主意。” 凤翎拿出手帕隔着铁栅栏递给神机千问,“师父穿的这般少,小心着凉。” 神机千问最不服半老徐娘和年老色衰这两个词,经常故意打扮的鲜嫩,这次为了单凭姿色通过看守来见凤翎,甚至牺牲色相穿了身极为清凉的衣衫扮做送饭菜的使女…… 凤翎看着扮嫩的神机千问就头疼,说的话一点也没留情面。 “无碍。” 神机千问吸了吸鼻子,像是没听出凤翎话里的意思,直白道。 “龙子雍那厮打算秘密拿凤岐山换你回去。” 两国交换人质按理来讲并无不妥,但‘秘密’二字就太耐人寻味了。 凤翎立马听出了门道,道,“龙子雍与凤基狼狈为奸,想要除掉我和凤岐山,真是痴心妄想。” 神机千问最喜欢凤翎的聪明劲,颔首道,“所以,你想为师怎么帮你?” 凤翎静默须臾道,“凤翎那边有何动静?” “好得很……”而且还求我帮着她刺探你这个亲娘呢。 “这件事无需师父插手,弟子自有办法……” 师徒二人又说了几句,看守来催,神机千问扭着纤腰拎起食盒就走,被看守趁机占了便宜,神机千问当场脸就黑了,凤翎觑见忍不住笑出了声。 神机千问为了不被引起怀疑,忍下一口恶气快步离开。 翌日,凤翎被押送上路,不日到了龙国边城。 银月初升,星光黯淡,一行队伍出了城门,与等在城门外官道上的凤国队伍相会。 被逼服下软筋散的凤翎被扶下马车,抬头就见形容颇有几分狼狈的凤岐山站在凤国队伍前与她遥遥相望。 边城城墙之上,凤基看着城下两方人马对接,各自手起刀落,血溅当场,得意地笑了。 凤国队伍切下男人首级按原路返回,龙国一行人割了女人的心,用油纸包着回了边城。 这下,他不但除掉了心腹大患,而且还为母后报了仇,真是大快人心。 凤基心情愉悦,看着油纸包里血淋淋的心,吩咐道,“送去给太后。” 暮云烈上前递上手书,凤基接过来展开过目,蓦地疯了般撕碎扬向空中,纸片纷飞犹如落雪。 “龙子雍好大的胆子,居然弄了个假父皇来糊弄朕!” 暮云烈惶恐道,“皇上,末将刚刚确认过,确实是皇上……不,是先皇。” “蠢货!”凤基朝暮云烈怒吼,“龙子雍让朕交出十二座城池交换,若父皇不在他手里,他哪里来的底气敢威胁朕。” 同样被骗的还有已经带着凤岐山逃进深山暂避的凤翎。 山间小屋一盏昏黄油灯,凤翎越看拿手巾擦拭脸上血迹的凤岐山越有问题。 “你到底是谁?” “是贫僧。” 色心摘下脸上的假胡子,露出本来面目。 凤翎傻了眼,色心平时总是一身僧袍,脑袋剃得锃亮,所以没人会注意到他的五官其实和凤岐山长得十分相像,如今粘了假胡子,戴上假发简直和凤岐山一模一样,难怪连凤基这个亲儿子都会认错。 “你父皇呢?”凤翎总有种不好的直觉。 “还在龙子雍手里。” 听了色心的话凤翎气得拍桌子,“你怎么可以帮着外人骗母后,你知不知道,如此一来,龙子雍必定拿你父皇做威胁达成目的。 而你父皇作为凤基登上皇位最大的阻碍,凤基肯定会先答应龙子雍,待龙子雍放你父皇归来之日,便是你父皇身死之时。” 色心道,“母后这次能安排你我母子全身而退,难道父皇便不能了?” “糊涂,你认为凤基会坐以待毙?自凤国到龙国,一路上随时随地可以下手,就算是神仙也难防。” “母后说的没错……”色心一脸无奈,“可当时龙子雍的人拿父皇的性命相威胁命贫僧扮做父皇,你要贫僧怎么做?是当场让父皇被杀,还是且走一步算一步?” 凤翎愣住,她怎么就忘了,师父曾说过,凤岐山和她的亲儿子色心是被一同押去凤国的。 色心用看破红尘的眼神看着凤翎,语气超脱道,“贫僧知道母后是忘了贫僧还在龙子雍手里所以才会中了龙子雍奸计,但到底还是贫僧的错,贫僧这就回去凤国救父皇。” 凤翎正自后悔,闻言拦住色心道,“是母后的错,从前母后做了那么多错事,这次母后绝对不会对不起你……” 色心苦笑摇头,“罢了,你我母子一场谈何对错,只是不知母后有何妙计能保父皇无碍?” 凤翎万万没料到凤岐山会是色心假扮,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哪里还有办法…… 而此时,凤国宫门前,有一身怀有孕的女子由丈夫陪同,闹着要见皇上龙子雍。 “吾乃龙国芝尊公主,与大领主有要事面见皇上……” 第一百九十九章 做戏做足 龙子雍坐在龙椅上,觑着步上殿来的龙国公主与驸马。 “听说驸马乃是外域十六部的大领主,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 曹莽小心搀扶着凤鸣,虽然人长得人高马大,但那副畏首畏瞧着女人脸色行事的样子看得龙子雍十分糟心,说出来的话刺耳得很。 凤鸣眼神凌厉,对上龙子雍的眸子一瞬不眨,看得龙子雍后脊发凉,余下的话愣是没说出来。 一个女人气势居然如此逼人,龙子雍虽瞧不起曹莽,却一点也不敢轻视凤鸣。 龙子雍稳了稳心神道,“看座。” 凤鸣大咧咧坐下,曹莽则老实站在凤鸣身侧,完全没有一点男子气概,龙子雍眼底闪过一抹轻蔑。 “明人不说暗话,本公主前来是为了拿驸马换回父皇。” 曹莽听说凤鸣要拿他换凤岐山,抱住凤鸣大腿哀求。 “公主,臣什么都听您的,求您别丢下臣。” 男人做得如此窝囊也真是没谁了,龙子雍闹眼睛地别开头。 凤鸣毫无怜惜之心,道,“有父皇庇护,本公主享尽荣华富贵,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曹莽吸着鼻子道,“求公主看在臣是您肚子里孩儿父亲的份上,就留下臣吧。” 凤鸣一脚踹翻曹莽,向龙子雍道,“把父皇交出来,把这个东西带走。” 龙子雍微蹙起眉头啧了声,“听说公主当初是被驸马劫上山做了压寨夫人,一个草莽中人怎么会如此的……嗯,如此的谨小慎微?” “呵,身为九五之尊居然问出这种话,真是笑话。” 凤鸣嚣张跋扈,说话毫无顾忌,龙子雍轻勾薄唇,“愿闻其详。” 凤鸣傲然道,“这天下什么最能蛊惑人心,当然是银子,什么最能让人奴颜婢膝,当然是权势。 做了我的驸马,有大把的银子花,连太子都敢打,就算是在本公主面前做条狗也值了,这些好处,旁人或许不知,您贵为人皇,岂会不懂?” 龙子雍哈哈大笑,“公主说的极是有理,是朕浅薄了,不过用狗换人皇,好像是朕吃亏了。” “一条能调动外域十六部的狗换人皇不亏,若我是皇上,恐怕宁愿要狗,也不会要能招来战祸的人皇。” 凤鸣这话说的意思很明显,你再不交人势必两国刀柄相见。 “你是在威胁朕?”龙子雍不屑嗤笑,“朕若怕这些公主也就不必跑这一趟了。” 凤鸣闻言凤眸微眯,“怎么,皇上是打算鱼与熊掌兼得?” “有何不可?” “不知皇上有没有想过,为何本公主敢只身前来?” 龙子雍胸有成竹,“不过是穷途末路而已,你父皇没了,你的权势也便到头了,孤注一掷也算有些胆识,可惜了,不是我凤国的人,留着也没什么用。” 话音刚落,门外冲进来数名带刀侍卫围住凤鸣。 “皇上,把驸马交给我!” 一道粉红身影弹射进来,落到曹莽身边。 灯笼笑着挽住曹莽,“既然芝尊公主不要你了,你就从了我吧,一样还是做驸马。” 曹莽一见灯笼就头大,凤鸣则暗叫不好。 龙子雍同样见了胡作非为的灯笼脑袋瓜子就嗡嗡的,板着脸训灯笼,“公主为何不待通禀到处乱闯?” “我听说驸马来了,哪里还等得及通禀。” 灯笼太过无理,龙子雍面色不虞,灯笼见了冷嗤道。 “皇上别想在我这里摆什么人君的架子,害死了娘,我没和你算账不错了。” 龙子雍脸色骤变,灯笼瞥斜着眼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谁都不是傻子,皇上别太自以为是了。” 眼见龙子雍和灯笼怼上,凤鸣与曹莽对视一眼,凤鸣慢吞吞倒在地上抱住肚子哎呦。 龙子雍注意力全在灯笼身上,听到凤鸣呻吟声看过去,呵斥道,“何人敢对公主无理?” 众侍卫冤枉却又无从辩解,灯笼在一旁看热闹也不拆穿。 “快找大夫来!”曹莽急得抱住凤鸣大吼。 凤鸣是私自前来,哪怕死在凤国,龙国那边也无从追究,龙子雍冷冷看着抱着肚子叫痛的凤鸣,挥手命众侍卫退下。 “皇上,她是装的。” 灯笼忽然开口戳穿凤鸣,龙子雍眉心一跳。 凤鸣和曹莽都没算计到灯笼会出现,情况有变下,凤鸣示意曹莽先走,自己再想办法脱身。 曹莽明白凤鸣的意思,微微摇了摇头。 龙子雍对灯笼的话半信半疑,反问灯笼,“你一个黄毛丫头怎么知道她是装的?” 灯笼环臂胸前道,“真的疼了哪里还有力气叫。” “此话有理……”龙子雍手指凤鸣道,“公主在这里闹事,不会是为了拖延时间另外派人救走凤岐山吧,可惜呀,谁救谁死,公主算是白装了,哈哈哈。” “啊,血!”凤鸣摊开双手,满手猩红。 曹莽急红了眼,“快传太医!” 没有龙子雍发话,曹莽再怎么喊也没用。 凤鸣趁着被曹莽抱住,悄声道,“你先走,龙子雍为了拿我做诱饵,绝对不会伤到我。” “不行!”曹莽抱了抱凤鸣,用同样的声音道,“夫人,相信为夫……” 说罢,曹莽轻轻放下凤鸣连滚带爬,嘴里嚷着,“皇上,求您救救公主吧,曹莽愿意当牛做马报答皇上。” 灯笼从未见过曹莽如此,惊得连连倒退,“皇上别信他,他是装的。” 曹莽估算着距离停下动作,恶狠狠瞪向灯笼,“夫人肚子疼你说是装的,本驸马求皇上你还说是装的,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如今的曹莽身份敏感,身为野心昭昭的长公主女儿,灯笼又嚷着要曹莽做驸马,在龙子雍看来必是居心叵测,如今曹莽只说了一句,立即便引出龙子雍心中诸多怀疑。 “退下!” 眼见龙子雍脸色阴沉下来,灯笼反倒笑了。 “我就说驸马不是这样的人,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想要害我?呵,别说这个蠢皇帝了,就是在娘面前你也陷害不到我。” 龙子雍越听越离谱,转头命令曹莽,“既然小公主这么喜欢你,你来给朕做狗好了。” 曹莽道了声遵旨,猛地抽出盘在腰间的钢鞭甩向龙子雍…… 第二百章 仁君女皇 曹莽手中钢鞭缠上龙子雍脖颈,龙子雍连‘来人’二字都没来得及吐出,脑袋咕噜噜滚到了脚下。 灯笼吓得张嘴要叫,就见染血钢鞭呼啸而来。 “我不叫,我听话,别杀我,呜呜呜……” 脖颈上传来刺痛感,灯笼哀声求饶。 龙子庸贪得无厌,甚至动了伤凤鸣的心思,惹得曹莽起了杀心,既然杀一个是杀,那么除掉多次不顾凤鸣安危胡作非为的灯笼也不错,曹莽手持钢鞭就要下手。 “驸马不可!” 对自己总是温温柔柔的曹莽眼都不眨的杀死了龙子庸,完全出乎凤鸣意料,见曹莽还要杀灯笼,凤鸣念及母后及时叫住曹莽。 “灯笼数次害夫人身陷险境,死不足惜。” 曹莽手上使力,钢鞭上的倒刺刺进肌肤,灯笼的脖颈上鲜血淋漓。 “姐姐救我!” 灯笼哭着向凤鸣求救,早没了从前的嚣张样。 灯笼再可恶,到底是母后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死在曹莽手里,凤鸣道。 “为了母后且先放了她。” 曹莽眸色沉了沉,乖乖听话松开灯笼。 灯笼立即退后数步与曹莽拉开距离,手抚上脖颈拿到眼前一看满手是血,灯笼哭得更凶了。 血腥味盈满鼻腔,凤鸣被熏得不住干呕,哪里还有精力去理会灯笼,咬牙道。 “把龙子庸的头丢出去。” 曹莽心疼凤鸣受苦,拎起龙子庸的脑袋走到门口丢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侍卫除了听到殿里响起几声哭声外,并未听到任何响动,忽见殿内飞出一物,定睛一看竟是颗尚滴着血的人头! 人头飞在半空,蓦地被凌空飞来的一只大鸟衔住。 “凤……凤凰!” 侍卫们惊讶地看着浑身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大鸟,和传说中的凤凰一模一样,哪里还敢驱赶。 凤凰并没有立即飞远,衔着人头不住在上空盘旋。 这时才有人发现,指着怒睁双眼的人头颤声道,“皇上!?” 皇上不是在殿里秘密接见龙国公主与驸马吗?刚刚还闯进去了灯笼公主惹得皇上不快,怎么转眼间皇上的人头飞了? 侍卫们正要往殿里冲,却从门里步出二人,曹莽扶着凤鸣气宇轩昂,睥睨围在殿门口的众人。 凤鸣偎在曹莽怀里,面色泛白,眉宇间却是摄人心魄的威严。 有侍卫绕过二人进去查看,立即看到倒在龙椅下的无头尸体,和两眼紧闭半靠金柱坐着的灯笼。 侍卫仔细打量尸首,金丝龙袍罩身,和适才所见龙子庸的穿戴一模一样。 “皇上薨了!” 殿外的侍卫们听见,挥刀就要上前抓人。 盘旋在空中的凤凰俯冲下来,冲散一众侍卫,堂而皇之地停在凤鸣面前。 曹莽时刻注意着周围动向扶凤鸣上去,接着自己也翻身骑了上去。 众侍卫眼睁睁看着曹莽和凤鸣骑着凤凰飞走,出于对神鸟的敬畏根本不敢拦着。 龙国公主与驸马乘凤凰扶摇直上九万里,吓得凤国皇帝龙子庸的头都掉了的传言,很快传遍了凤国的大街小巷,甚至有很多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奇景。 曹莽临时起意杀了龙子庸,凤鸣就势借坡下驴上演了这出戏码,果然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如今只要母后借着亲生女儿可驾驭神鸟,实乃天选之人,接替龙子庸登上皇位,咱们这次凤国之行便算是圆满了。” 曹莽紧紧将凤鸣抱在怀里免得她冷到,听了这话神情淡然。 “为夫确实是想母后坐上皇位,如此,夫人便安全了。” 凤鸣是龙国公主不假,但一个龙国未必能保全得住身为大领主妻子的凤鸣,而如果再加上一个凤国,那么论九州六国的实力,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同时得罪龙凤两国。 哪怕是如今虎视眈眈有心称霸九州的鸾国,也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驸马言之有理,但有太子龙离在,就算没有遗昭也轮不到母后。” 曹莽与凤鸣即将为人父母,实在干不出杀了老子又杀儿子的事,凤鸣略一思忖道,“我有个主意……” 凤鸣吹响哨笛,不多时,漆着金粉假扮凤凰的诶叉叁叉出现,在凤鸣的指挥下飞扑向凤国皇宫。 凤国皇后骤闻龙子庸死讯,与太子龙离身着缟素前往龙子庸停尸的太和殿,刚到殿门口,忽然从天而降两只大鸟抓起龙离飞走。 皇后连哭带喊追着跑,不防大鸟嘴一松,掉下来一卷烫金圣旨滚落地上,展开来看,上书。 ‘龙灵天定,凰可为皇。’ 龙灵是长公主的闺名,凤凰中,凤公凰母,凰可为皇,即为女人也可做皇帝,何况是天定的,谁敢反对。 凤国上下因此都认定了凤翎必将成为凤国第一任女皇。 凤翎星夜兼程赶回凤国,来到宫门口甫一露面,就被人扑过来抱住…… “皇上乃天定人选,凤国的第一位女皇,臣妾十分钦佩,更不敢违抗天命,只求皇上看在先皇只剩了这一个血脉的份上,放了龙离吧。” 凤翎茫然,不明白皇后为何要找她要龙离,但见皇后一身缟素,两眼哭得肿如核桃,略一思索便猜到了个大概。 “你且起来说话……”凤翎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皇上不把离儿还给臣妾,臣妾就不起来。” 龙子庸一死,皇后没了依靠,没有人会帮她夺回儿子,只能苦苦哀求凤翎给前太子龙离一条生路。 同为人母,凤翎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再心狠手辣也不会对至亲骨肉下手,何况皇后向来贤良,比之阴险的龙子庸强百倍。 凤翎扶起皇后道,“皇后日后还要主理六宫,莫要哭坏了身子,至于龙离,待凤国国事稳定,自会平安归来。” 就算是奉天登基,也不是说能当皇帝就能当的,尤其是先皇的子嗣更要妥善处理才不会落人诟病,凤翎当众保证了皇后的后位,又许诺不会伤害龙子雍唯一的儿子,堪称仁君。 “恭迎皇上!” 宫门大开,一众臣子林立两侧山呼。 第二百零一章 为母三问 凤翎刚赶回凤国便莫名做了皇帝,望着面前恭迎她的一众人等,面上维持着平静,眼睛却在四处搜寻。 当看到那些战队她的王公大臣们一个个志得意满的样子,凤翎知道这次自己是天降皇权,真的有希望登基为帝了。 可是看那些亲信的表情只有倨傲没有居功,显然不是这些人干的,那么会是谁帮她的呢?目的为何? 凤翎缓步往宫里走着,心事深沉,蓦地,头上有凤啸九天,凤翎昂首,一只展翅凤凰盘旋之上,凤凰嘴里衔着龙子雍的人头,背上还驮着两道熟悉身影…… 是凤鸣和曹莽?!凤翎万般感慨,自己那样对待凤鸣,如今自己与凤岐山落难,反而是凤鸣冲在最前面,帮她扫清了障碍。 凤鸣居高临下,声音如雏凤初啼。 “恭祝翎皇,应天从民,出震继离。” 说罢,凤凰张嘴,人头落地,恰好滚到凤翎脚下。 众人齐齐惊呼,唯独凤翎面色平静,弯腰拾起人头,放到乌木鎏金托盘里,用白绫覆盖,恭敬的样子让人心生敬畏。 凤鸣又道,“虚凰伪凤必遭天谴,当如龙子雍。 神鸟临世,必为明主,譬如翎皇……” 凤翎听着凤鸣一本正经地胡诌,唬得众王公大臣一愣一愣的,唇角漾起抹欣慰的笑。 此时,凤凰挥动双翅徐徐落地,曹莽轻手轻脚地抱凤鸣下来。 凤鸣站稳身形后,郑重伸手向凤翎,道,“天选之人,神鸟俯首,翎皇,请……” 凤翎明白,这是凤鸣为她安排的一个仪式,为的就是坐实她是天选之人,但这凤凰可不是一般的鸟,真的肯让她骑吗? 凤鸣见凤翎迟迟不肯上去,俏皮地朝凤翎挤了挤眼睛,凤翎一见凤鸣那可爱的样子,忐忑的心情顿时变得平和下来。 纵身一跃,凤翎身姿翩跹,轻飘飘落到凤凰背上,动作洒脱利落,惊艳了周围所有人。 凤凰驮着凤翎在凤城上空盘旋一周,再回来皇宫落下,所有人看凤翎的眼神都变了。 “天选吾皇,吾皇威武,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听着震耳山呼,凤翎真正地意识到,她十多年的夙愿终于达成。 不是一句天选之人便能真的让凤翎坐稳皇帝宝座,这些都还只是刚刚开始而已,不过,凤鸣相信以母后十多年的积累,消除异己巩固帝位只是迟早的事,所以她并不担心。 凤翎这下有的忙了,根本无暇与凤鸣多谈,立即召集所有亲信到正殿议事。 凤鸣在去往正殿的路上抓紧时间同凤翎道,“母后,儿臣已经查到父皇被关在天牢,儿臣想这就去接父皇出来。” 凤翎停下脚步,脸上冷得像覆了层冰,“公主打算如何?” 凤鸣觉得凤翎的反应有点奇怪,但还是回答道,“同父皇一起回龙国。” 凤翎哼了声,“公主就这么着急回去?” “母后初登帝位定然忙得很,何况父皇需早些回去,以免龙国落入歹人之手,所以,儿臣……” “够了!” 凤翎脸色难看,凤鸣一头雾水。 这么快便君心难测了? “你父皇是皇上,难道朕不是,为何还唤母后?” 凤鸣,“……” “你父皇乃一国之君,朕也是,公主龙国能住得,凤国就住不得了?” 凤鸣,“……” “在公主眼里,他凤岐山是亲人,朕不是?” 凤鸣干张了张嘴,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朕还有事要忙,公主先自己挑一间宫殿住着吧,有什么不满只管说,朕再忙公主的事也不会不管。” 目送凤翎被簇拥着走远,凤鸣干吧嗒了下嘴。 曹莽在旁边目睹全程,眉头紧锁,凤翎虽然是做母亲的不想孩子离开,但扣着凤岐山不放绝对目的不纯。 “夫人,走……” 曹莽把凤鸣扶上凤凰,自己在地上跟着凤凰跑。 凤凰没什么持久力,驮着凤鸣和曹莽飞得时间太久,如今勉强能背着凤鸣飞,再加上个身高腿长的曹莽肯定不行。 凤鸣垂眸看着下方动如猛虎的男人,手扶着肚子,唇角满是甜甜的笑。 突然,自四面八方涌来无数官兵将曹莽团团围住,凤凰极有灵性地停在上空。 为首一人身穿战袍,披着披风,一看就是将军之类的人物。 “下官刘奇峰见过驸马爷,皇上命我等接驸马爷过去一趟,驸马爷请吧。” 曹莽抱拳道,“请问刘大人,皇上找本驸马何事?” 刘奇峰眼神凌冽,对曹莽倒还算恭敬,放缓了语气道。 “驸马去了就知道了。” 曹莽手搭在腰间,刘奇峰一言不发,只向旁迈步,露出隐在身后的射手。 射手箭在弦上,对准悬于半空的凤凰。 曹莽黑瞳浓如暗夜,沉声道,“前面带路。” 凤鸣自上向下看去,同样发现了弓箭手,见曹莽乖乖被押走,大声叫道,“驸马!” 曹莽回头,“夫人先回去,为夫随后就到。” 凤鸣摇头,“驸马不走,我也不走。” “乖,莫要让为夫担心。” 曹莽说完,朝凤凰打了声口哨,凤凰立即展翅高飞,驮着凤鸣飞往纳古拉城方向。 …… 凤岐山见到被押进来的曹莽,心跟着一紧。 “公主呢?” 曹莽对上凤岐山焦灼的眸子,道,“父皇放心,公主已回纳古拉城。” 如今的纳古拉城不单有曹莽的亲信,同样也遍布凤岐山的暗卫,凤鸣回去纳古拉城再安全不过。 凤岐山放了心,坐回椅子里继续品茶。 曹莽在牢房里转了圈,虽然牢房内不见天日却十分的干净整洁,空气流通甚至隐隐有花香浮动…… 再看凤岐山饮的茶也是上好的,看来龙子庸很是优待凤岐山,倒苦了夫人忧心老父亲吃苦受罪食不下咽睡不安稳,“哎!” 听到曹莽叹气,凤岐山睨了眼,“驸马为何也被抓了来?” “本驸马是被请来的,不是被抓来的。” 臭莽夫这是在讽刺他,凤岐山冷下脸来,“请来的应为座上宾,为何会被押来此地?” 曹莽颇为无奈道,“翎皇登基,有本驸马在手,公主迟早会留在凤国,所以才特意送儿臣来多陪陪父皇。” 第二百零二章 卑微 凤岐山死也不会相信,凤鸣竟然会答应凤翎留在龙国做公主,而且,什么时候凤翎做了凤国皇帝的,他怎么不知道? “一个时辰前,夫人亲自助力翎皇登基称帝……” 凤岐山闻言沉吟良久,蓦地笑道,“看来驸马就要换人了。” 曹莽挑眉,“看来父皇要走眼了,正是因为儿臣在公主心里占有绝对地位,所以翎皇才扣下儿臣,就是能让凤鸣心甘情愿的留在凤国。” 凤岐山轻嗤,“公主已回纳古拉城,驸马还是莫要做梦的好……” 俩个凤鸣生命里最重要的男人,互相攀比着谁在凤鸣的心里最重要,从白天斗到黑夜乐此不疲。 曹莽一饮而尽第十杯茶,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公主要求儿臣每日戌时必须入睡,父皇也早些安歇吧。” 凤岐山斗嘴斗到口干舌燥,闻言看向床榻…… 整间牢房就一张床。 曹莽头也没抬,闷头搬椅子,“父皇去榻上休息,儿臣睡椅子。” 凤岐山连忙起身,免得占了曹莽的床,洗漱后躺到床上,看着高高大大的曹莽倒在四张椅子勉强拼凑成的床上,身上盖着张薄被,莫名升起一抹愧疚来。 不多时,曹莽呼吸均匀,听起来像是睡着了,反而是凤岐山一点睡意也没有,盯着帐顶发呆。 周遭静得过份,就连远处看守换岗时的脚步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蓦地,凤岐山耳际灵敏地捕捉到了异样。 没多久门口传来响动,沉重的铁门开启,耀眼的火光倾泻进来,有人逆光站在门口。 曹莽听到动静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低唤了声,“夫人?!” 凤鸣来了?凤岐山眼睛还没有适应突然的光亮,恍惚间看着曹莽高大的身影扑向门口,心不由一沉…… 凤鸣被曹莽熊抱住,目光却始终落在独自坐在榻上望向他的父皇。 床榻宽得很,足够睡五六个人的宽度,结果父皇霸占了一整个床榻,曹莽却缩成一团睡在椅子上,父皇有多不待见曹莽可见一斑。 当凤岐山看清眼前一幕时,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凤鸣脸上无法忽视的失望。 一定是凤翎搞的鬼! 凤岐山后悔不迭,如果不是凤翎知道他做事霸道且心底里依旧对曹莽心怀芥蒂,自己就不会被凤翎利用…… 如今被凤鸣看到他虐待驸马如何解释都无用,到时凤翎再利用这点扩大自己的劣迹,凤鸣岂不是真的就会留在凤国了? 凤岐山越想越悲观,眉头耷拉下来,低头坐在榻上不言不语。 “父皇……”凤鸣窝在曹莽怀里向凤岐山道,“儿臣是来接父皇出去的。” 听听,说是接他出去而不是接他回龙国,看来凤翎计谋得逞,自己真的就要成孤家寡人了。 凤鸣等了会儿,凤岐山仍旧坐在榻上不动,立即递了个眼神给曹莽。 虽然夫人嘴上说的是接父皇出去,实际上不也是接他出去嘛,曹莽心满意足,点点头走到榻前,帮忙给凤岐山拿外衣穿上。 凤岐山回神,想着先出去再说,等以后再补救不迟,配合着穿戴好,走到凤鸣面前。 “父皇,走吧。” 凤鸣笑着挽住凤岐山手臂,父女俩亲亲热热往外走,曹莽抬脚就要跟上,却被守卫横刀拦住。 曹莽愣了愣,见凤鸣没有回头的意思,叫道,“夫人!” 凤鸣没理,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前走。 凤岐山反倒有些怔愣,回头觑了眼被拦住的曹莽,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女儿没生他的气,而且根本就没打算放莽夫出来。 哼,白日里还和他争论不休,如今怎么样,还不是老子才是公主心中第一,凤岐山傲娇地朝曹莽冷冷一笑,和凤鸣走出地牢。 当初凤岐山被押送到凤国时,因为都知道龙国公主会驭鸟,所以龙子庸命人把凤岐山送去天牢看押。 天牢另有通向特殊设计的地牢,什么鸟都无法飞进去,所以凤鸣才只打听到凤岐山在天牢,却始终确定不了具体位置。 出了天牢,满天星斗,凤鸣扶着凤岐山上了马车。 凤岐山伸手向凤鸣,凤鸣却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凤岐山没有动。 难道莽夫说的是真的,凤鸣真的要留在凤国给凤翎做公主? “公主……”凤岐山语气带了丝没有察觉的卑微。 骄傲的父皇何曾这样过,凤鸣于心不忍,柔声道,“翎皇初登帝位,根基未稳,需得驸马和儿臣留下辅佐,待日后稳定下来,儿臣必快马加鞭回去侍奉父皇。” 凤岐山不是不信凤鸣,可天长日久相处下来,凤鸣对凤翎有了感情,自己又不能强拆了他们母女,到时他怎么办? “既然公主有心要辅佐翎皇,朕自然是不能说什么……不如让驸马随朕回去,有驸马在朕面前替公主尽孝,也可算是聊以慰藉。” 看来父皇比母后也不遑多让,都知道掌握住曹莽便握住了她的命门,可惜父皇的打算终究是要落空。 “父皇,您站在凤国的领土上却说要带驸马回龙国,您觉得可能吗?” 凤岐山,忘了他不是凤国的皇帝了,不过,他可以谈判。 “带朕去见翎皇。” “不必了……”凤翎迟迟等不回凤鸣,亲自前来找凤鸣,恰好听到了父女二人的对话,冷眼打量凤岐山,嘲讽道。 “凤岐山,你当真是做皇帝做惯了,连带驸马走的话都说的出来。” “凤翎,你身边已有了公主,为何还要强留凤鸣?” 凤翎睥睨着凤岐山,冷冷道,“从我诈死离开龙国后,我就发誓,这辈子再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如果我够强,如果我是一国之君,我岂会被逼到没了活路,我岂会丢下骨肉独自逃亡,我又岂会让骨肉承受分离之苦。 所以我极尽所能的想要爬到最高峰,就是为了有今日,让你再度想要把我们母女分开时,我可以有能力让你放弃这个该死的念头。” 凤岐山愤然道,“如果朕不同意呢?” 凤翎冷笑,“正如公主所言,这里是凤国,不是你龙国,凤岐山,在你说出这句话之前最好想好了,你是想找死吗?” 第二百零三章 你再赐我一死试试 凤翎和凤岐山之间火花四溅,凤鸣夹在中间十分无奈,不过凤鸣很赞同凤翎的说法,虽然不能以偏概全,但让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在意的人,这点她很赞同。 “你就是这样想朕的?”凤岐山难以置信,“你认为是你不够强大所以朕欺负了你,才逼得你只能离开?” “要不然呢……”凤翎不屑道,“如今你再赐我一死试试。” 凤岐山无言以对,凤翎轻哼。 “站在朕的土地上,朕随时可以赐你一死,不过,朕不打算成全了那一对卑劣母子,所以才决定放你回去。” 凤翎说到这里,牵着凤鸣的手后退几步道,“凤岐山,朕劝你不要得寸进尺,还是赶紧滚回你的龙国去吧。” 凤岐山深深看了凤鸣几眼,默默坐回车里。 目送凤岐山所乘马车疾驰而去,凤鸣抽回被凤翎牵住的手。 “母后该说到做到,放驸马出来了吧?” 凤翎负手转身往回走,仿佛没有听到。 “翎皇!”凤鸣改了口。 凤翎脚步不停道,“驸马野性十足难以驯服,依朕看来,应该多关几日,待磨平了他的性子再放出来。” 地牢里,凤翎说要磨平性子的曹莽饿得前胸贴后背,自从他被关进这里后,除了喝了几杯茶之外,一口东西都没吃过。 “来人!”曹莽隔着门板叫。 外面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仿佛他已被遗弃在了这个密闭的牢房内。 “有没有人?”曹莽察觉不对,拳头砸在门板上,沉重的铁门发出闷响。 曹莽心里明白,如今凤鸣已经是龙凤两国双料公主,而他挂着个招灾惹祸的大领主头衔,实在是越来越不般配了。 如果凤翎生了弄死他再给凤鸣找个般配夫婿的心思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凤鸣呢,真的也会这么想吗? 活活饿了三天,最后一根蜡烛燃尽,曹莽把牢房茶壶里仅剩的一滴水喝干,抿了抿干到起皮的唇,眼前阵阵发黑。 坐在榻上,背靠着墙面朝牢门,直到如今垂死,曹莽还是不信凤鸣会真的舍了他,他还在等。 “大领主!”放置恭桶的隔间钻出一道人影,手里提着个灯笼走到曹莽近前,在看到曹莽的惨状时,顿时哭出了声。 曹莽勉强睁开眼看清来人,“班勒翰,你怎么来了?” 班勒翰抹着眼泪道,“马供派人来找大领主,到处打听才打听到大领主是关在这里。 马供正在想办法救大领主出去,我算着大领主被关了好几天了,又听到翎皇秘密下旨不许给您送吃的,怕您有事,所以先过来看看您。” 说着,班勒翰拿出水囊和干粮送到曹莽嘴边,曹莽虚弱地摇摇头。 “夫人会来救我……” “您再不吃就要渴死饿死了,哪里能等到公主来寻您。” 曹莽上下打量了眼班勒翰道,“公主呢,在干什么?” 班勒翰犹豫道,“公主她……鸾国的太子前来恭贺翎皇登基,公主这几天都陪着太子,忙得很。” “所以公主根本没空管我,对不对?”曹莽苦笑,干裂的唇因为动作过大皲裂出一道道血痕。 班勒翰低下头不言语,算是默认。 曹莽嗓子干得厉害,努力滚动了几下喉咙,嘶哑道,“马供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去劫送公主去鸾国的队伍,结果被程敦将军抓去了鸾国,这次鸾国太子来凤国为了示好,特意把马供带来送给翎皇,公主求了翎皇,就把马供放了。” 曹莽没力气说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班勒翰见曹莽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到淌血,急得把水囊放到曹莽嘴边劝道,“您还是喝点水吧。” 曹莽别开头不肯喝,“带上你的东西赶紧走。” “您不吃不喝是会死的……” 不管班勒翰怎么劝曹莽都无动于衷,班勒翰后悔不跌哭得不能自已。 “都是我,如果当初没有听殿主的话,就不会害到大领主……” 曹莽转头看着班勒翰无奈道,“这和你没关系,我们夫妻间的事哪里容得下外人插手,快别哭了,走吧。” 班勒翰放下手里的水和食物,“大领主,您可千万记得吃,我先走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拿走。” 曹莽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语气不容置疑,惊得班勒翰手脚都软了,连忙带上东西按照原路逃也似的离开。 等到班勒翰一走,曹莽最后的一丝力气用完,人缓缓歪倒在榻上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眼前依旧漆黑一片,曹莽深吸一口气止不住的咳嗽。 蓦地,有昏黄的光亮起,照亮了一室昏暗,而立在灯下的身影,竟是比灯光还要亮眼数倍的凤鸣。 “夫人!?”曹莽想要坐起来去碰触那至美的虚幻,谁知手只抬到一半便没了力气,重重地砸回榻上。 “驸马……”凤鸣扑过去抱住曹莽,眼泪夺眶而出,“我来了。” 真的是他的公主!他没有白等。 “我就知道夫人会来。” 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凤鸣心疼地捧住曹莽的脸,轻轻吻上干到扎人的唇。 这还是凤鸣第一次主动吻他,曹莽激动得想要回吻过去,结果急得竟再次昏厥过去。 等到曹莽完全恢复意识,人已经出了地牢睡在凤鸣宫内。 曹莽得知,凤鸣如今已经正式以凤国公主的身份住在宫中,而且凤鸣所住的宫殿名与龙国相同,也是凤鸣宫。 身边不见凤鸣,曹莽问旁边伺候的太监,太监道,“翎皇邀请鸾国太子去城外狩猎,公主也去了,今日恐怕是回不来了。” 被关在地牢时就听班勒翰提到过鸾国太子,如今又听说了这个人,看来他得快点好起来,让觊觎夫人的人知难而退才是。 曹莽吩咐太监扶他坐起来,太监却没听他的,反而跑了出去,不多时把御医请了来。 御医慢条斯理地为曹莽请过脉后,亲自熬了药端来。 “本驸马没病,无需吃药……”曹莽吩咐太监道,“去拿些吃的来。” 御医道,“驸马饿得过久伤了脾胃,如今不宜吃东西,待服下药后,喝些米汤即可。” 他饿了这么久居然不给吃的,只让他吃药喝米汤?曹莽喝道,“胆敢欺瞒本驸马,是何人给你的胆子?” 第二百零四章 太幸福了! 御医和太监都吓坏了,哪里敢回答曹莽的问话。 “怎么了?”凤鸣才一回来,就见到太监和御医杵在床前,床上的曹莽脸色难看,像是在训斥二人。 终于盼到公主归来,太监和御医仿佛得了大赦,立即躬身告退,把如同困兽的曹莽留给了凤鸣。 凤鸣快步走到曹莽面前,弯腰轻吻了吻曹莽的额头,呢喃了句,“好歹算不烧了。” 之前救曹莽出来后,曹莽始终高烧不退,凤鸣担心坏了,涉猎一结束,打了声招呼,也不管凤翎同不同意先急匆匆赶了回来。 曹莽被凤鸣吻得身心舒畅,大手抚上凤鸣的肚子,“你怀着孩子呢,怎么还去狩猎?” “没事的,我去的时候乘车,他们打猎我看着,就当是陪母后出去散散心。” 凤鸣不提鸾国太子的事,曹莽也不问。 这时,玲珑端了两盘糕点和一碗参汤进来。 凤鸣急着赶回来,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坐下来端起参汤就喝,烫的不住吐舌头,玲珑连忙端了杯凉茶给凤鸣含着。 觉得舌头没那么疼了,凤鸣将嘴里的茶吐进痰盂里,一抬头,恰好撞见曹莽灼灼的眼。 这种眼神像在哪里见过,凤鸣想着坐回椅子里,蓦地记起,曹莽的眼神如同刚才狩猎时遇到的那头饿狼。 难道曹莽是饿了?可是御医说过,曹莽饿得久了,伤了脾胃不能随便进食,但也应该给他吃过些东西,怎么会饿成这个样子? 凤鸣试探着拿起一块糕点送到嘴边,发现曹莽不自觉地眼神跟着她手里的糕点转。 发现凤鸣在看他,曹莽艰难地转过头,他再怎么饿,也不能像个娘们似的告状,让他和凤鸣说你娘要饿死我这种话,还不如死了的好。 凤鸣递了个眼神给玲珑,玲珑心领神会,没一会儿拿来适才御医开的药方交给凤鸣。 药方里都是些温补的药挑不出错处,但在凤鸣的眼里却错得离谱,这说明曹莽根本没什么毛病,也不需要调理脾胃,顶多是需要吃些易消化的食物。 之前母后故意困住曹莽,又天天找理由让自己和鸾国太子来往,很明显的是打算要弄死曹莽让自己和鸾国太子联姻,后来见瞒不住自己,又派班勒翰给曹莽送食物,就为了让自己误会曹莽诬告她…… 只是曹莽为人磊落,更不愿意自己夹在母亲和他之间为难,所以硬是咬牙没吃班勒翰送的东西,也没跟自己告母亲的状。 如今,眼瞧着母亲又生出在自己面前活活饿死曹莽的心思,难道登上帝位就连起码的亲情都不顾了吗? 曹莽算是知道了什么叫‘饿来如山倒’,如今他连抱一抱凤鸣都做不到,还要为了避免饿着看凤鸣吃东西而只能面朝墙躺着,如果这时候能来点卤肉就好了,哪怕是碗稀粥也行。 正想得流口水,鼻端钻进来食物的香气,曹莽挑眉,闭着的眼忽地睁开,面前纤纤玉手捏着块山药糕。 山药糕细白精致,修长玉手嫩如葱白怎么看怎么好看。 “傻愣着做什么……” 凤鸣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曹莽张嘴接住山药糕,好吃得一口就没。 凤鸣接连喂了曹莽两块山药糕便不喂了。 饿了不吃可以忍住,但一旦吃了就像是开了个无底洞,曹莽觉得更饿了,转身可怜巴巴地看着凤鸣,看得凤鸣哭笑不得。 “等等再吃。” 明白凤鸣是担心他一下子吃太多真的伤到脾胃,曹莽用了毕生的毅力才没有跳起来去抓桌子上的糕点。 过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曹莽才要开口商量凤鸣再来两块,玲珑却端了个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个精致的扣盖瓷碗。 曹莽一见眼睛亮了亮,在看到凤鸣的肚子时又暗了下去…… 夫人是孕妇不能饿到,定是玲珑又给夫人端来了吃食,再者凤翎定吩咐过御膳房不许给他弄吃的,这肯定不是给他的。 好歹吃了两块山药糕已经难得,曹莽不想凤鸣为难,无力地闭上了眼。 玲珑走到床边站定,凤鸣掀开碗盖浓香四溢,曹莽抽了抽鼻子,再也忍不住地睁眼看去。 凤鸣笑着舀了一汤匙送到曹莽嘴边,“这是玲珑特意去给你熬的肉糜,软烂得很,便是多吃些也无碍。” 夫人真好!曹莽张嘴吃下一口暖暖香香的肉糜,真的是太幸福了! 喂了曹莽整整一碗肉糜,凤鸣不敢再喂了,在曹莽星星眼的注视下,将碗放回了托盘里。 “别着急,从今日起我便留下来陪你,什么时候饿了都有肉糜吃,这功夫你且先歇歇。” 一碗肉糜下肚,曹莽的肚子里暖暖的,心更是暖暖的,可他不能太过份。 “如今翎皇登基,忙得很,夫人尽管去忙,为夫没事。” 险些没饿死,哪里还能没事,凤鸣道,“不用你操心这些,只管养好身体要紧……” 话还没说完,曹莽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看来是饿得狠了睡不着,如今一碗肉糜下去竟然睡得如此香甜,凤鸣心疼地拿手帕给曹莽擦嘴,拽过被子轻轻盖上。 站起身,凤鸣放出夺夺守着曹莽,自己则带着玲珑直奔栖凤宫。 凤翎刚回宫梳洗更衣完毕,就听外面太监高唱,“公主驾到。” 狩猎还没结束凤鸣便打了声招呼就走了,丢下鸾国太子还得她来安抚,如今不等她休息片刻又跑来找她,不用问都知道是为了谁。 “告诉公主,朕累了,让她明日再来。” 此时,凤鸣已行至门口,听到凤翎的话道,“儿臣只有一句话要说,说完就走。” 凤翎坐在椅子里抬头看向门口,暮色下,凤鸣一袭明黄曳地长裙风姿绰约,竟比当年艳绝六宫的自己还美。 “何事?” 凤翎语气里透出不耐,凤鸣道。 “儿臣是来告诉母后,驸马是我的人,若谁再敢动半点心思伤他,便是与我凤鸣为敌。” 凤翎嗤之以鼻,“怎么,公主这是在威胁朕?” “不是威胁,是通知,再有下次,驸马受什么罪,害他的人就得受什么样的罪。” “如果朕偏要动他呢?”凤翎气恼凤鸣对她的不敬,更气凤鸣居然向着莽夫与她对着干。 凤鸣余音绕梁,“那就请翎皇也尝尝挨饿的滋味。” 第二百零五章 罚抄夫纲 曹莽天天有肉糜吃,休养了两日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为曹莽看病的御医也没再来给曹莽请过脉,曹莽知道这一切都是凤鸣的功劳,看着凤鸣的眸子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凤鸣被曹莽看得不好意思,红着脸道,“看什么,都看了快一年了,还没看够?” “看不够……”曹莽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笑容如和煦春风。 “皇上驾到!”有太监高唱。 凤鸣与曹莽牵着手出门恭迎。 凤翎刚进到大门口眼睛就被烫到,盯着二人交握的手满脸不快。 “儿臣见过翎皇。” 凤鸣与曹莽同时见礼。 凤翎眉头紧锁,“免了。” “谢翎皇……”凤鸣规矩谢过。 凤翎看着凤鸣客气疏离的样子,心下愈发不快。 “公主整日里困在这凤鸣宫中,难道是打算和驸马厮守到天荒地老吗?” “翎皇有鸿鹄之志,但凤鸣唯求与驸马厮守一生足矣。” “你!”凤翎气结,“如此胸无大志,日后如何守护朕的江山。” 曹莽敛目,原来翎皇竟有传位给凤鸣的心思,如此来说,若与鸾国太子通婚,岂非鸾国太子要做凤国赘婿?草莽对太子,看来并无胜算。 “翎皇多虑了,不是还有哥哥嘛,翎皇趁早好好培养,以哥哥的聪明睿智,必是下任明君。” “哼!朕既然能成为凤国第一位女皇,为何还要将皇位传给儿子,当然是传给女儿才对。” 凤鸣摇头,“不是还有灯笼嘛,都是翎皇的女儿,翎皇岂能偏心。” “是不是就是因为他?”凤翎被凤鸣怼得晕头转向,手指曹莽质问凤鸣。 凤鸣上前一步挡在曹莽身前道,“翎皇别忘了本公主曾警告过你什么。” 凤翎瞳孔骤缩,如看仇人般盯着曹莽,“就因为他,你居然让朕整整三日不能正常进食,身为人子的孝道呢?” 凤鸣淡淡道,“这怨得了谁呢,还不是翎皇自找的。” 凤翎扶额,声音带了几分有气无力,“好,朕不与你一般见识,且先让那些该死的鸟别再来了。” 自从凤翎坚持要换掉曹莽让鸾国太子成为凤鸣驸马后,每天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只要凤翎端起饭碗茶盏,必有鸟飞过来在她的头顶拉屎,恶心得她一连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 自己的亲女儿对自己下如此狠手,凤翎伤心之余更加厌恶碍眼的曹莽。 凤鸣道,“翎皇无需担心,自今日起不会再有鸟飞来找翎皇的晦气,毕竟,三日的期限已到。” 后面一句不说最好,说了真能气死人,凤翎磨牙。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朕劝公主闲下来时好好想想,到底该不该因卑贱之人与朕作对。” 凤鸣朗声道,“儿臣不用想,儿臣心里眼里只有驸马。” 凤鸣话音刚落,忽觉腰上一紧,回头看去,恰与曹莽四目相对。 “得遇夫人,曹莽此生无憾。” 凤翎被狗粮噎得再看不下去,转身愤愤离开。 待凤翎走后,曹莽拥着凤鸣变得有些丰盈的腰道,“其实为夫可以让贤……” 啪!凤鸣狠狠给了曹莽一巴掌,就是个头有点不够,堪堪打在曹莽下巴上。 曹莽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心里甜得淌蜜。 “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我就……” 凤鸣想了想,还真没什么可罚曹莽的,打他自己心疼,不理他自己做不到,哎,真是冤孽。 曹莽笑得见牙不见眼,疯狂在生死边缘试探,“夫人要怎样?” 蓦地,凤鸣灵机一动道,“不怎样,罚你抄写一百遍夫纲。” 曹莽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凝固,“好像没有夫纲可抄。” 凤鸣揉着曹莽红肿起来的下巴道,“我说有就有,一会儿我就规整出一百条来。” 曹莽整张脸垮下来,早知道他就不挑衅了。 能够让莽夫长长记性也好,免得再满口昏说什么让贤。 说干就干,凤鸣命玲珑研墨,挥毫泼墨写下一百条夫纲,看得曹莽傻眼。 “夫人,为夫头晕得紧。” 曹莽踉跄往床榻走去,凤鸣站在书案前偷笑。 “罢了,既然夫君身体不适便好生休息吧,我出去走走。” 眼见玲珑服侍凤鸣穿戴整齐披上斗篷,曹莽自床上一跃而起,“为夫不晕了。” “是吗?……那就好好抄夫纲,回来我检查。” 曹莽,自己挖坑自己埋? “夫人,也带为夫一起吧。” 曹莽抱住凤鸣商量。 凤鸣抬头觑着耍赖的曹莽,曹莽笑得亲昵,让凤鸣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既然这两日曹莽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凤鸣决定还是纵容这家伙一次,带他出外看看凤国的风土人情。 “好吧,今天的罚抄记着,待日后一起补齐。” 曹莽高兴地亲了亲凤鸣的小脸蛋,“就知道夫人对为夫最好。” 高高大大的曹莽说出如此肉麻的话却一点也不违和,凤鸣好笑地吩咐玲珑给曹莽拿了件斗篷披上,俩个人并肩出了门。 凤鸣身子不便,曹莽又是大病初愈,俩个人乘车散心,并没有去太过热闹的街市,只围着城转了圈。 回到皇宫时,有人拦住了马车…… 凤鸣正靠在曹莽怀里昏昏欲睡,忽觉身下马车一顿。 “鸾国太子萧子久求见芝尊公主。” 听到鸾国太子四个字凤鸣坐直了身体,没来由地一阵心虚,抬眼却见曹莽正温柔望着她,仿佛没注意到车外动静。 玲珑自车外撩起车窗帘,凤鸣隔着车窗与萧子久说话。 “不知太子有何事?” 萧子久越过凤鸣看向车里的曹莽,见曹莽气宇轩昂,面有病色,没有回答凤鸣的话,反而向曹莽问好。 “这便是如雷贯耳的曹相公吧,幸会幸会。” 自从大婚时被史铭城冠以‘曹相公’后,几乎知道曹莽的人或打趣或嘲讽的都跟着叫起了曹相公,而今日萧子久故作客气地用曹相公唤曹莽,用心很明显。 曹莽面无表情地打量萧子久,忽地嗤笑出声,萧子久被笑得不由火起,不悦道。 “驸马因何而笑?” 曹莽挑眉,“无他,只因太子长得酷似一人……” 第二百零六章 吃醋有理 “哦……”萧子久误以为曹莽是在找理由夸他,毕竟他可是鸾国的太子,一个山匪出身的人当然巴结他都来不及。 “像当年本驸马劫的一个面首,不过那面首自然比不得太子,仅仅皮相神似而已。” 萧子久眨了眨眼,仔细打量曹莽,故意遗忘的记忆渐渐清晰,他确实被山匪劫过,但他好像从未见过此人。 “呵呵……”萧子久不怒反笑,道,“驸马这是做山匪做惯了,见谁都像是被劫过。” 曹莽浑不在意道,“太子没去过乌君山?” “乌君山?”萧子久略一沉吟道,“似乎是龙国的地界吧,本太子哪里去过……” 见萧子久不承认,曹莽哈哈大笑,道,“当日三当家的看上那面首细皮嫩肉好一顿折腾,且在腰间刺青‘嫩笋’二字。 就算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可刺青却不会掉,若是那面首实在记不得了,不如回家脱了衣服照照镜子。” 曹莽抬手拍了下脑门,哎呀了声,“本驸马说这些做什么,太子是来找本驸马吃酒的,这下酒菜忒‘荤’了些,太子莫要在意。” 萧子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再也伪装不下去,转身调头就走。 凤鸣听了这些话,饶是已经身为人妻却也不免面红耳赤,被曹莽一把揽入怀里,粉面含羞。 曹莽歉意道,“这厮居然敢觊觎夫人,为夫教训于他却污了夫人的耳朵,是为夫的不是。” “罢了,谁让你是本公主的驸马呢……”凤鸣纵容道,“只要驸马高兴就好,无需顾忌其他。” 真是自取其辱!萧子久听到二人对话更为懊恼,加快脚步走远。 待回了凤鸣宫,二人洗漱更衣后坐到桌边吃茶,凤鸣才问曹莽,“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确有此事。” 凤鸣奇道,“那萧子久什么时候跑去过龙国,又是为何去的?” “当时是大当家的将他掳上山的,那厮吓坏了不住求饶,三当家的看他长的不错便要了过去,险些没弄死。 许是怕自己真死在三当家手里,他自己招供说是鸾国皇子,因遭其他兄弟数次陷害,为了保命偷偷潜入龙国避难,后被杀手追杀,慌不择路才跑来了乌君山。” “所以你说他曾为面首是假的。” 曹莽不屑道,“也不全是假的……” 萧子久毕竟服侍过穆青,所以确实曹莽说他是面首并不算假话,凤鸣暗笑曹莽的醋海翻涌。 发觉凤鸣眼角眉梢都含着笑,而且这笑分明就是因为他,曹莽瞬间明白过来,郁卒道。 “夫人取笑为夫?” 凤鸣勉强收起笑意,板着脸摇头,“哪有。” 分明就是在笑他,哪怕故意抹去脸上表情,可眼睛里那跳跃的俏皮却让人难以忽视,曹莽意识到自己那浓浓的醋味,不好意思地别开头。 玲珑送肉糜和糕点进来,抬头就见公主憋笑憋得脸红,剑眉虎目的驸马坐在椅子里满脸羞涩,这诡异的画风,诶!真是一言难尽。 把肉糜放到凤鸣手边,水果糕点放在曹莽面前,玲珑脚底抹油开溜。 如今曹莽食量加大但食物仍然以软烂为主,所以饿得极快,嗅到肉糜的香气肚子咕噜噜叫个不停。 凤鸣实在是觉得此时的曹莽分外可爱,端起肉糜喂给曹莽吃。 夫人喂他东西吃真好!可刚刚实在是太尴尬了,争风吃醋的,他曹莽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怎么不吃?”凤鸣见逗得差不多了没再开曹莽玩笑,温声劝曹莽,“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教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夫人说的对,反正他没那么大度,该教训必须教训,该争风吃醋也不能含糊。 曹莽接过凤鸣手里的肉糜一顿饕餮,连吃三碗才吃饱。 等曹莽吃完,凤鸣这边已经拿起糕点吃了好几块,曹莽瞧见,端起参汤喂凤鸣喝。 俩个人互相投喂,吃饱喝足后出去散步,才出门口凤鸣就被凤翎派来的人请走了。 曹莽独自在宫里溜达,意兴阑珊索然无味,走没多远又往回走,却被突然出现的一队带刀侍卫拦下。 “曹莽身为驸马不知维护皇家威严,对鸾国太子口出不逊,翎皇有旨,罚鞭刑一百,即刻行刑。” 宣读过翎皇口谕,众侍卫押送曹莽直奔掖庭。 曹莽边走边暗自思忖,没想到萧子久那厮这么快便去翎皇面前告了他的状,他挨打无所谓,但凤鸣身怀有孕,若是因此动了胎气如何是好? “本驸马要见翎皇。” 没人理会曹莽,反倒加快了脚步。 曹莽停下脚步,蹙眉道,“本驸马乃是龙国驸马,还轮不到你们凤国的人来处置,马上送本驸马去见翎皇。” 龙凤两国表面修好,而且曹莽如今的身份确实是龙国驸马而非凤国,所以曹莽话一出口,侍卫们犯难了。 …… 御书房里,凤翎留凤鸣闲聊,说来说去没什么实质内容,凤鸣觉出不对,站起身往外就走。 凤翎慢悠悠地吃着茶,目送凤鸣离开,唇畔勾起抹残忍的笑。 凤鸣急匆匆赶回凤鸣宫,到处不见曹莽的影子,急得一声唿哨,不多时天空中飞来无数鸟雀。 鸟雀在皇宫上空盘旋了会儿,齐齐向凤鸣宫西北方向飞去。 凤鸣骑在小黑背上,跟着追到一处夹道附近,耳际灵敏地捕捉到兵器相撞与闷哼声。 “驸马!”凤鸣大声呼喊,却听不到一丝回应。 小黑寻着声音跑进夹道,凤鸣一眼便看到被侍卫们团团围住,浴血对战的曹莽。 “住手!”凤鸣一声断喝。 曹莽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寡不敌众下身中数刀早已体力不支,听到凤鸣的声音转头望去,与之对战的侍卫顿时得了机会,持剑刺向曹莽。 “驸马……”凤鸣急得催动小黑,飞扑上去。 剑尖刺入曹莽胸口的瞬间侍卫腾空而起,摔在地上成了肉饼。 凤鸣眼里只看到曹莽胸口淋漓的艳红,两眼发黑,身子晃了晃软倒下去。 曹莽不过被剑尖划伤了肌肤,根本没伤到要害,伸手接住晕过去的凤鸣,环视周围依旧手持刀剑对他虎视眈眈的众侍卫,眼中杀意蒸腾,如猛虎低吼,“退下。” 众侍卫纹丝不动,双腿打颤,有人竟口吐绿水倒地猝死…… 第二百零七章 他不能死 “公主凤体抱恙,需立即去请御医救治,尔等马上让开还则罢了,若不让,死路一条。”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朕的面前大呼小叫……” 夹道口走进来一群人,凤翎身披明黄龙袍如众星捧月,走在最前面。 视线落在昏过去的凤鸣身上,凤翎眸色一沉。 “把公主交出来。” 曹莽护紧怀里的凤鸣退后,小黑上前,硕大的雪白身躯如同一堵墙般挡在曹莽身前。 凤翎气势逼人,“你真以为一头笨熊便可护你全身而退?曹莽,朕劝你速速交出公主,留你个全尸。” 曹莽早明白凤翎对他动了杀机,可他不能死,他的夫人说过心里眼里只有他,他怎能忍心让他的夫人伤心,还有他未出世的孩子,没有他的保护,日后谁来疼他。 “本驸马虽出身寒微,但公主与我情深意笃,难道翎皇真的忍心公主伤心,小外孙生下来便没有爹疼?” 凤翎冷哼,“朕会给公主找个门当户对的夫君,日久生情,公主又能记你多久,至于尚未出世的孩子,还不是告诉他谁是他爹,他便认谁做爹。” 听了凤翎的话,曹莽摇头嗤笑,“怪不得翎皇能丢下公主十多年不闻不问,原来却是个没心的……” 凤翎刚要张嘴训斥,却被曹莽拦住道。 “若如翎皇所言,怎么可能还有抱柱信的坚定,望夫崖的苦等,九天银河两岸的遥遥相望?” 翎皇干张了张嘴,一时竟哑口无言。 曹莽又道,“如此说来,翎皇丢下公主未尽过一天养育之责,为何公主还要不远千里跑来凤国助翎皇登基,难道她继续留在龙国做她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不好吗?” 凤翎,“……” 曹莽垂眸看着怀里两眼紧闭的凤鸣,叹了口气。 “翎皇根本不懂何为至亲骨肉,何为血脉相连,真是苦了一心惦念翎皇的公主……不如回去龙国,至少父皇心疼公主,不会为了贪得无厌而对本驸马痛下杀手惹公主伤心。” 凤翎被曹莽指责得体无完肤,顿时恼羞成怒,“此人胆敢挟持公主,来人,拿下!” 曹莽似笑非笑睨着凤翎,“翎皇威武,便是连这种话都能说的出口,怎么,萧子久许了多少好处给翎皇,竟让翎皇如此急着解决了本驸马。” 凤翎眉眼森冷,“胆敢反抗,杀无赦。” 一条不算宽敞的夹道前后被人墙堵住,曹莽两手抱着凤鸣,身旁只有一头白熊,走投无路不过如此。 “还不把公主放下!”凤翎威严命令,强大的气场重压下所有人都觉得呼吸一滞,只有曹莽面不改色,甚至神色轻蔑。 眼见手持刀剑的侍卫围拢过来,曹莽一脚踹在小黑屁股上。 小黑觉得屁股痒痒的,站起来用前爪挠了挠被踹到的屁股,回头睨了眼可恶的曹莽,却发现曹莽在踹墙。 人类可真笨,一面墙而已哪里用得着那么费劲,小黑扬起熊掌…… 轰!轰!两下,一整面墙轰然倒塌。 曹莽纵身跃到小黑背上,又给了小黑一脚。 没完了是吧?小黑怒吼,疯了般朝外狂奔,遇墙拆墙,遇路断路…… 小黑面朝追兵,两只熊掌往地上一插、下压、猛往起一翻,朝追兵扬起漫天尘土。 “咳咳咳!呸呸呸!” 追兵连呛带咳惨的一批,得逞的小黑扭头继续跑。 小黑一路跑到太医院,曹莽抱着凤鸣跑进去,立即被听到动静出来的御医围住。 众御医都认识芝尊公主,对曹莽这个草莽驸马也素有耳闻,立即簇拥着曹莽进去一间净室,让他把凤鸣放到床上。 平日里负责为凤鸣请脉的老御医立即着手为凤鸣诊治,其他几名御医则请曹莽一同出去。 曹莽才从屋内出来,蓦地当胸一箭,箭尖整个没入体内,箭羽在半空轻颤。 凤翎迈步进了太医院内,所有人齐刷刷跪倒拜见。 曹莽低头看了眼插在胸口的箭,抬起头虎目一瞬不眨地望向凤翎,唇角勾起一抹释怀的笑,气息微弱却坚定无比地道。 “请翎皇善待夫人与孩儿,曹莽在天之灵必佑之……” 说着,曹莽两眼微阖,仰面向后倒去。 小黑嗅到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寻着气味看向曹莽,发现曹莽胸口中箭,熊吼一声,冲过去接住倒下的曹莽甩到背上。 “把尸首抢下来!” 凤翎命令,众人齐上阵,对战小黑。 小黑发狂般拍飞冲上来的众人,仗着皮糙肉厚猛往外冲。 “拦住它。” 没有确认曹莽身死,凤翎绝不放心。 天空中三只金雕凌空盘旋,一只金雕上驮着一人手指下方白熊背上的曹莽,另两只金雕俯冲而下,齐齐抓住曹莽迅速飞升。 凤翎一见,立即吩咐弓箭手上前。 端坐金雕背上的风灵抱拳向凤翎朗声道,“在下风灵,是芝尊公主好友……” 凤翎哪里有兴趣管风灵是何人,只冷声命令道,“把驸马放了,否则,别怪朕下手无情。” 风灵笑道,“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没想到翎皇能无情到如此地步,真是让风灵大开眼界……不过,风灵向来随心而为惯了,恕难从命。” “一起杀!” 凤翎下令,弓箭手拉弓搭箭…… 小黑好不容易盼来救兵,哪里肯答应,冲过去熊掌翻飞,眨眼间所有弓箭手全部飞升上天。 风灵趁机驾驭金雕,对下方道了句,“翎皇好自为之……”瞬间飞出极远。 眼看着被两只金雕牢牢抓住的曹莽浑身是血一动不动,须臾消失在天际,凤翎回眸暗忖,按照曹莽的伤势必死无疑,就算被救走不过是留了具全尸而已。 除掉了曹莽这个碍眼的家伙,凤翎身心舒畅,负手吩咐候在一旁的御医立即为伤兵疗伤。 吼!吼!小黑冲着凤翎喘粗气。 凤翎冷哼,“若不是看在公主的面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还不退下。” 小黑不理自说自话的凤翎,守在房门口等凤鸣。 老御医为凤鸣请过脉后,吩咐人熬了药喂下,直待凤鸣清醒过来确定无碍才自房内退出,甫一出来便撞见如山高的大白熊,吓得妈呀一声跌坐在地,长长的白胡子随着牙齿不住打颤,抖如狂风拂柳。 第二百零八章 本公主不是畜牲 “公主如何?”凤翎问吓坏了的老御医。 “回……回皇上,公主一时惊吓过度昏厥,眼下人已经醒了,只要按时服药必保无碍。” 老御医哆哆嗦嗦说完,身后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凤鸣手扶门框摇摇欲坠…… 凤翎一见紧了紧眉头,闻讯赶来的玲珑向凤翎问礼后,忙上前扶住脸色惨白的凤鸣。 老御医上前劝道,“公主凤体违和要多休息才是,尤其不要过于激动,免得伤了胎气。” 凤鸣睨了眼老御医,听出他话里有话,其实在昏迷之时她也有听到门外的喧嚣,不免心下更是怀疑。 “驸马呢?” 凤翎脸色阴沉,凤鸣刚刚清醒,见了她不问安也就罢了,开口就问那个莽夫,真是岂有此理! 皇上不开口谁敢答言,一个个都成了木雕泥塑,嘴巴闭得紧紧的。 凤鸣见满地是血,甚至有几处留有人体残肢,再看看旁边直喘粗气的小黑,大略也猜到了些。 蓦地,凤鸣视线落在小黑染有鲜血的背部…… 小黑同大黄一样性子烈得很,除了自己和曹莽,任何人都别想轻易骑上去,如今曹莽没有守在她身边本就奇怪,再加上这血迹,莫不是曹莽出了事? 凤鸣两眼定定望着凤翎,“翎皇,驸马呢?” 凤翎如芒在背,心里明白什么都瞒不了凤鸣。 “死了,一箭射中胸口,死得透透的,尸首已经丢到野外喂狼去了。” 凤翎的话说得无比残忍,便是无关的人听了都觉得如坠冰窟,反而凤鸣面色平静,连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消散了去。 “翎皇威武……”凤鸣讥诮地笑着,转头吩咐玲珑,“扶本公主回去。” 凤鸣太平静了,平静的让凤翎感到恐惧,在凤鸣经过她身边时,凤翎一把抓住凤鸣,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那个莽夫粗鲁无礼,身份卑微,根本不配做你的驸马,朕替你解决了他,也算是除了一大祸患…… 若是你不喜欢鸾国太子,朕再给你物色其他人选,定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佳婿。” “翎皇怎么越活越糊涂了?”凤鸣语气悲凉,“本公主在龙国时是人,不是随便哪个男人都能做夫婿,便是曹莽劫了本公主,本公主也是在之后被他的真心打动才做了夫妻。 如今就算是到了凤国,本公主也不会成了那牲畜,挑个好的就能成双配对。 有劳翎皇费心了,凤鸣告退。” 凤鸣一番话说得凤翎脸色黑如锅底,咬牙低吼,“凤鸣,朕是为了你好,你不理解朕的苦心也便罢了,如何还骂朕,真当朕不敢罚你?” 凤翎说得义正辞严,凤鸣转身面向凤翎轻笑。 “翎皇要怎么罚?你把驸马杀了,把我的心都给摘了去,你还有什么可罚的?” 此时,凤鸣的双眸彻底失去了光彩犹如一潭死水,凤翎倒退几步脊背生寒。 “凤鸣……” 凤翎颤声叫着凤鸣的名字,凤鸣却充耳不闻径自走开。 回到凤鸣宫,到处都是冷冷清清,明明是初秋的暖阳天却冷得人仿佛置身寒冬。 凤鸣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由着玲珑扶坐到树下铺着软垫的靠背椅上。 玲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站在凤鸣背后默默地抹泪。 凤鸣靠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晴空万里,悠悠道,“玲珑,去找驸马的尸首,无论如何都要找到。”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动静,玲珑命小太监去看了,竟然是凤翎派来人看守凤鸣宫,并且下旨,没有她的命令,凤鸣不得踏出凤鸣宫半步。 玲珑听了回禀,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翎皇这是要逼死公主吗?玲珑看着枯坐在树下望天的凤鸣,哭成了泪人。 凤鸣待玲珑走到近前,维持着望天的姿势道,“怎么?” 玲珑知道瞒不住凤鸣,将实情告知了凤鸣。 凤鸣淡笑道,“看来让你去寻驸马尸首的事是做不成了。” 一步步走来,玲珑是看着凤鸣如何从讨厌曹莽到彼此喜欢的,如今怀了孩子,俩个人的感情更是如胶似漆,结果驸马却被翎皇派人杀死,连她想想都觉得心寒,何况凤鸣。 “虽然驸马去了,可驸马唯一的血脉还指望您护着呢,公主,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您得往开了想。” 凤鸣手抚上微微隆起的肚子缓缓点头,“我得护着他,等以后我还得告诉他,他的爹是多么混蛋的一个人呢。” 玲珑忍不住哽咽出声,凤鸣却平静地轻阖双眼,清风拂过,青丝缕缕随风摇曳,像是曹莽的手轻拂过她的脸…… “在下鸾国太子,奉旨前来看望芝尊公主。” 门外有人高声说话,被打扰到的凤鸣睁开眼,转头看向大门口。 萧子久听闻曹莽身死,又接到翎皇派人送来的可随意出入后宫的令牌,知道翎皇这是在给他机会,立即拿了令牌入宫来看望凤鸣。 视线里,坐在树下的凤鸣是如此的孤单,毫无血色的脸让她看起来不再如往日那般灵动活泼,反而添了抹惹人怜惜的柔弱,萧子久只觉喉咙发干,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见过公主……”萧子久走到近前深施一礼,对凤鸣极为恭敬。 “萧子久,你来做什么?” 凤鸣冷冷地问,不再如之前那般温和有礼,萧子久主动将这一切归于事发突然,凤鸣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而已。 只要有了他的陪伴,定能让凤鸣高兴起来,把那碍事的莽夫忘到天际去,萧子久自信满满地道。 “翎皇担心公主寂寞,特意送了令牌给本宫,故而本宫来瞧瞧公主……” 说着,萧子久大胆握住凤鸣冰冷的手,疼惜地用双手捂着。 “公主为了那莽夫作践自己的身子,实在是不值得,本宫心疼得很呢。” 凤鸣垂眸看着蹲在面前的男人,肤白貌美,通身的矜贵,像是朵出水的白莲花,怎么看怎么带着股扎根淤泥的腐败气。 “萧子久,你知道为何本公主就算有了驸马,也没有违抗翎皇对你礼待有佳吗?” 萧子久茫然,不明白凤鸣为何这样问,愣愣道,“为何?” 第二百零九章 女太子?男皇后? 面前的萧子久可真丑,不及驸马的万分之一,凤鸣嗤笑道。 “因为本公主不想驸马为难,甚至幻想着能够凭一己之力打动翎皇,使得翎皇也能如疼惜本公主般善待驸马。 奈何事与愿违,如今驸马已死,本公主也无需再同你虚与委蛇,你走吧。” 萧子久听了这话气恼道,“公主的意思是从未喜欢过本太子?你可知翎皇初登帝位,正是需要大力扶持的关键时刻,本太子劝公主一句,做人还是莫要过于倔犟的好。” 凤鸣黑眸定在萧子久略显狰狞的脸上,无波无澜,深不见底。 萧子久这些天里与凤鸣相处下来,发现她性格活泼随和,浑身都充满着生命的灵动,而如今望向他的眼里除了一片死寂什么都没有。 如果能有一个女人在他死后也能流露出这样的眼神,那么他此生也算是无憾了,萧子久为自己没能早点遇到凤鸣成为她的心上人而遗憾。 “翎皇虽然给了本公主生命,但她同时也是杀死我丈夫的人,是害得我腹中孩儿没有爹爹的人,我没为夫报仇算是还了她的生育之恩,为什么还要为她考虑这些?” 萧子久倒不觉得凤鸣说的有什么错,道,“公主与驸马夫妻一场,如此想并无过错。 只要公主肯嫁给本太子,本太子定认这个孩子做亲儿子,并且保证会让公主成为凤国第一位女太子,到时候公主依旧是家庭圆满,富贵加身,岂非两全其美。” 凤鸣冷笑,“萧子久,别把你自己说的那么大公无私,翎皇或许不知道,但本公主早从驸马那里听说了你的过去…… 被兄弟排挤去龙国避难,甚至被山匪在身上留下刺青,你也配做本公主孩儿的爹,呵。” 被凤鸣揭穿过往不堪,萧子久羞愤交加,凤鸣却一字一句直刺进他心里。 “虽然你如今贵为太子但仍处境艰难,几个兄弟虎视眈眈,恨不能立马弄死你,而你跑来凤国,也不过是打算寻条活路。 与翎皇达成盟友,联姻本公主,如此你算是勉强能在鸾国站稳脚跟,若能登基称帝最好,若不能,退一步回凤国来,以龙凤两国驸马的身份也可保你不死。 何况若本公主真的做了凤国太子,有朝一日继承皇位,那么,你便是天下间第一位男皇后,六宫之主的地位比鸾国帝位也不遑多让。” 到了此时,萧子久也不装了,邪狞笑道,“公主倒是看得明白。” 凤鸣轻哼,“本公主生长在皇族,什么卑劣不要脸的手段没见过,你这点花花肠子也好意思在本公主面前班门弄斧。” 萧子久不愧是在皇权倾轧中长大的,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反而规劝起凤鸣来。 “既然公主对皇家这点事驾轻就熟,何不与本太子联袂,成为凤鸾两国任谁也无法撼动的存在。” 凤鸣瞥斜了眼袒露野心的萧子久,“潜图问鼎,本公主没兴趣。” 被凤鸣一再冷嘲热讽,萧子久恼羞成怒。 “你若非公主,那莽夫能死皮赖脸的围着你转?你若非公主,翎皇能视你若珍宝?你若非公主,本太子岂会在这里与你浪费唇舌?芝尊公主,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早就料到萧子久达不到目的必翻脸,凤鸣不胜其烦,沉声唤道,“小黑……” 萧子久冷笑,“什么小黑小白的,本太子今天便问你一句,你是嫁还是不嫁,若继续任性下去,就别怪本太子无情,必先禀明翎皇,打掉你肚子里的孩子永绝后患。” 凤鸣闭着眼不理,萧子久气得脸色铁青,待要发作,忽听一声熊吼,巨大黑影当头罩下。 萧子久回头,却见一头通体雪白,站起来足有两个成年人高的大白熊,正瞪着一双小眼睛呲牙看着他。 “啊……救……救命!”萧子久节节后退,声音都变了调。 凤鸣不屑地哼了声,就这点胆量也敢和她的驸马比。 “公……公主,快让它走开!” 萧子久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壮着胆子哀求凤鸣。 小黑因为没有救下曹莽而变得性格十分暴躁,趴在一旁廊下听了半天萧子久的唧唧歪歪心情极度不爽,有了凤鸣的命令正好拿萧子久撒气。 熊掌横扫拦腰勾住萧子久,在萧子久声嘶力竭的惨叫声中上下抛动…… 萧子久跟个球似的凌空上下翻飞,不多时便翻起了白眼。 吱哇乱叫的萧子久没了动静,小黑玩的不尽兴,随手将软成一滩烂泥的萧子久丢到凤鸣脚下。 玲珑扫了眼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两眼上翻嘴唇发紫的萧子久,轻蔑地撇撇嘴,道,“公主别看,太脏了,小心污了您的眼。” 萧子久昏沉间两腿之间一股热流淋漓,臊气瞬间飘散,玲珑气得照着萧子久的后背踹了一脚,萧子久哼哼着动也不动。 “公主,玲珑扶您进去。” 玲珑担心凤鸣熏到,连忙扶凤鸣进了屋。 小黑嗅到臊臭味,寻过来见是半死的萧子久,一熊掌将萧子久扇飞出去,跟在后面不等萧子久落地再扇,直把萧子久扇出门,砸在守门的侍卫身上压倒一片,才心满意足地扭身回去。 凤鸣精神不济,进屋后更衣躺到床上,夺夺却在这时蹦蹦跳跳跑进来,小爪子伸向凤鸣高举令牌。 凤鸣把令牌接过来翻看过,见是凤翎赏给萧子久的令牌,笑着拍了拍夺夺的小脑袋瓜。 “夺夺真聪明,真棒!” 夺夺被夸得不好意思,吱吱吱叫着躲进凤鸣怀里。 小黑解决完萧子久哼哧哼哧地走进来,没精打采地趴在床边守着凤鸣。 凤鸣知道小黑是因为曹莽才这样,单手圈着夺夺,另一只手摸着小黑的大脑袋。 小黑小眼睛上翻,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凤鸣眼底满是哀伤。 玲珑端了糕点水果进来,见到这副情景先就落下泪来,拿着水果给夺夺和小黑,没一个伸爪子接的,劝凤鸣吃点东西垫垫,凤鸣毫无胃口,根本不肯吃。 “公主,您不吃东西,肚子里的孩子也要跟着挨饿,您好歹吃口吧。” 听了玲珑的话,凤鸣静默片刻,吩咐道,“拿碗炖的软烂的肉糜来……” 第二百一十章 是时候该离开了 凤翎以为杀了曹莽后,凤鸣会哭闹一阵子,谁知除了给鸾国太子一个教训外,什么动静都没有,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派去搜寻曹莽尸首下落的人前来回禀,凤翎收回神思,听闻并未寻到,不在意地颔首。 “卑职还有一事禀明皇上……” 凤翎蹙眉,“何事?” “龙国皇帝仍是太子凤基。” 凤翎闻言神色一凛,她放凤岐山回去,就是为了不让那对恶心人的母子称心如意,为何凤岐山还未将凤基赶下台,难道是凤岐山半路出了意外? 蓦地,凤翎灵光一闪,手拍玉案咬牙骂道,“凤岐山这头老狐狸,真是卑鄙!” 若她所料不差,凤岐山定是在施苦肉计,躲起来不露面,就是为了让凤鸣误以为凤岐山身陷险境,到时凤鸣势必回龙国去救父皇…… 待凤鸣回了龙国,凤岐山再收拾了凤基做回皇位,仍是父慈女孝。 真是一条卑鄙龌龊的妙计!凤翎怒从心头起,吩咐下去。 “此事断不能让芝尊公主知晓,胆敢有人泄露,杀无赦。” …… 自从萧子久被小黑拍飞出门后,凤鸣在凤鸣宫里安胎再没被人打扰过,玲珑守着凤鸣,发现自从曹莽死后,凤鸣仍是按部就班的吃药进食安胎,心里颇为不安。 见凤鸣散步回来昏昏欲睡,玲珑扶凤鸣倒在床上盖好被子,不多时,凤鸣便睡熟了过去,玲珑趁机出了门。 一路跑去御书房,玲珑发现御书房外不见守卫,靠近后听到里面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玲珑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恰好听到‘龙国皇帝仍旧是太子凤基’一句,在听到凤翎那句咬牙切齿的‘杀无赦’扭身就要逃走。 “何人胆敢乱闯!” 身后一声炸雷,玲珑后背发寒,脚步顿住。 此时御书房门大开,凤翎自门内步出,眼神阴鸷地落在玲珑身上,“来此做甚?” 玲珑知道此时逃是逃不掉了,反而镇定了下来,向凤翎屈膝问安。 “翎皇见谅,公主被困多日心情不佳,太医说长此以往对胎儿不好,所以玲珑想求翎皇将凤鸣宫外的守卫撤掉,准公主出外散心。” 凤翎担心玲珑偷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对玲珑起了杀心,但她刚杀了曹莽再动从小与凤鸣一同长大的玲珑,担心就此母女关系彻底破裂,听了玲珑的话又全是为凤鸣着想,凤翎沉吟道。 “准。” “玲珑在这里替公主谢过翎皇。” 凤翎提到凤鸣就头疼,恨声道,“若敢透露半点消息给公主,小心你的脑袋。” 玲珑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 凤翎打量玲珑和她的主子一样就会装糊涂,糟心道,“退下。” 得了大赦,玲珑一溜烟地跑回凤鸣宫,恰巧睡了一觉的凤鸣悠悠醒来。 “怎么跑的满头汗?”凤鸣自床上坐起,看着直喘粗气的玲珑。 玲珑倒了杯茶一口喝干,几步走到床边拿大迎枕垫在凤鸣后背靠着,这才坐到床边将御书房外听到的消息告诉凤鸣。 “我回来时外面的守卫已经撤掉了,看来翎皇还是在意公主的,不过皇上那边怎么办?会不会是半路上……” “不会。” 凤鸣摇头,眼底满是厌烦。 “翎皇听了消息还骂皇上卑鄙来着,奴婢真想不通皇上哪里卑鄙了?” “哎!”凤鸣眉头紧锁,“定是翎皇以为父皇使诈就是为了骗我回去。” “皇上不想办法解决那假皇帝,哪里还有闲工夫想这些?” 凤鸣冷嗤,“凤基那个蠢货哪里是父皇的对手,父皇想要对付他手到擒来。” “那公主呢?”玲珑弱弱地问。 凤鸣被玲珑不忿的样子逗笑了。 “父皇这点小伎俩还入不了本公主的法眼,不过,如今本公主胎气已稳,是时候该离开了。” 凤翎听闻凤鸣骑着小黑带上玲珑要离开,急匆匆赶了来,远远的就见大白熊驮着凤鸣,玲珑骑着匹枣红马朝宫外走。 凤翎吩咐身下龙辇加快速度赶上去。 “凤鸣!” 凤鸣听到动静转头望过来,欠身向凤翎道,“本公主这就要走了,多谢翎皇这些日子以来对凤鸣的照顾……山高路远,望翎皇多多珍重。” 听了凤鸣这话凤翎明白,这一走凤鸣便不会再回来,张口就要命人拦截。 “翎皇……”凤鸣看出凤翎打算,奉劝道,“本公主能扶翎皇顺利登基,也有办法让翎皇须臾失去所有,翎皇还是适可而止的好。” 凤鸣说出的话不是威胁,凤翎知道她有本事说到做到,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你恨朕杀了曹莽,可公主有否想过,其实你父皇的心里怕也是赞成得很呢…… 如今朕得罪了公主,而凤岐山却假装失踪骗公主回龙国,朕与他可谓一丘之貉,公主又何必千里迢迢回去龙国,不如留下,朕定想尽一切办法补偿公主,如何?” 凤鸣视线落在凤翎脸上冷冰冰的,“我从前努力斡旋于翎皇与父皇之间,实是奢望着咱们一家人有一日能够阖家团圆,谁知到最后却害了驸马性命……” 凤鸣笑容苦涩,抬头望向天际怅然道,“早知如此,我宁愿与驸马落草为寇,逍遥一生,又何必在你们这俩个无心父母身上浪费时间。” 说罢,凤鸣催动小黑继续向宫门走去。 “站住!”凤翎被凤鸣说得脸上青白交替,断喝出声。 凤鸣头也未回,声音随风送到凤翎耳际,“翎皇最好老实些,免得伤及无辜。” 凤翎不信邪,偏指挥侍卫围追堵截。 凤鸣拿出哨子放到唇边,哨声穿云破雾,无数鸟雀应声飞来。 冲过来围住小黑的众侍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凌空飞来的鸟雀啄得抱头鼠窜,就连凤翎所乘轿辇都未能幸免,轿夫被迫放下轿辇,同侍卫一起驱赶不断袭击凤翎的鸟雀。 凤鸣无视周遭发生的一切慢悠悠走远,凤翎几次想要追过去,都被疯了般扑过来的鸟雀赶了回去。 行至宫门,守卫拦住凤鸣,凤鸣亮出从萧子久身上搜到的令牌,守卫一见立即放行。 第二百一十一章 是爹错了 凤鸣离开凤国后根本没回龙国,而是直接去了纳古拉城。 听闻大领主被杀,那些外域十六部派来的人全部撤离,此时的纳古拉城只剩了自凤国身着丧服回来的马供。 神兽驮着凤鸣回归,纳古拉城内无人敢对凤鸣不敬,马供率众迎接。 凤鸣被安顿在之前与曹莽所居的院落里,除了玲珑,马供另外派了四个丫头两个老婆子服侍。 没了曹莽陪伴,凤鸣住在哪里都一样,每天面对着熟悉或不熟悉的脸,脑子想的全是曹莽,高兴的,发怒的,温柔的,故作不悦的,表情各异的曹莽一一在脑中上演。 往昔历历在目,只是回神间身边冷冷清清,再没有那温热的大手拂去她眼角的泪,再没有人呵护备至地抱紧她给她以温暖。 “公主……” 玲珑低唤,凤鸣抬起泪眼看向玲珑,玲珑心口一酸也跟着落下泪来,哑声道,“皇上来了。” 凤鸣恍惚间一时分辨不清,“哪位皇上?” 凤岐山走进门里恰好听见,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割,颤声道。 “公主,父皇来接你回去。” 凤鸣循声看去,凤岐山风尘仆仆,两鬓与墨髯皆染了风霜,满是疲惫的双眼正一瞬不眨地望着她。 “父皇……”凤鸣坐在椅子里没动,只眼眶发热地叫了声。 凤岐山的心都碎了,奔上前一把抱住凤鸣,“我的乖女儿受苦了。” 凤鸣窝在凤岐山怀里哭了许久,凤岐山老泪纵横,悔恨交加道。 “朕不该离开凤国,就算离开也该带驸马走……” 凤鸣闻言推开凤岐山,抽噎着道,“皇上还是走吧,你和翎皇我哪个也不想见到。” “凤鸣!”凤岐山两手空空,顿时像丢了魂。 “皇上无需故作关心,若真疼凤鸣,又岂会回去龙国后故意不作为惹凤鸣误会……” 凤岐山被凤鸣戳破奸计羞愧道,“朕知错了,朕已经将那逆子软禁东宫,乔贵妃也送回了庵堂,如今只等着公主回去。” 说着,凤岐山拉起凤鸣的手道,“随父皇回去吧,让父皇好好补偿公主。” 凤鸣抽回被握住的手神色黯然,“你走吧,我没有你们这样狠心的父母,从此你们就当没生过我,再别来烦我,呜呜呜……” 凤鸣越说越委屈,哭成了泪人,凤岐山禀退周围所有人,站在凤鸣面前深施一礼。 “是爹错了,乖女儿,别哭了。” 凤鸣诧异地抬头看向凤岐山,整个人都傻了。 凤岐山舍下老脸不顾九五之尊的威严,就为了能挽回被他伤透心的宝贝女儿,如此的卑微让凤鸣的心狠狠疼了下。 见凤鸣态度有所缓和,凤岐山再接再厉,凑到凤鸣耳边耳语。 凤鸣听了脸色骤变,二话不说,带上玲珑立马跟凤岐山回了龙国。 …… 凤基派去凤国暗杀凤岐山的人倒戈,非但没有杀了凤岐山,反而归来后伙同凤岐山旧部一起将凤基困在了殿上。 凤岐山阔步进来,在凤基惊恐的目光下缓缓开口,“送太子回东宫。” 正等着封后大典的乔贵妃美梦破碎,竟然一时承受不住疯了。 凤岐山听闻后,命人将人摁着剃度后塞回了准提庵,并下旨不许再蓄发还俗。 解决掉这一切后,凤岐山便力排众议,亲自来接凤鸣回国。 真的接回了他的宝贝女儿,凤岐山高兴得不得了,凤鸣则归心似箭,进了宫门后一路直奔凤鸣宫。 凤岐山望着凤鸣的背影吃味地摇头,轻叹一声,乘车辇回了未央宫。 到了未央宫,曲公公早已等在门口,一见凤岐山立即笑脸相迎。 还是他这个忠心的老奴好,至少不会给他脸色看,凤岐山边走边道。 “曲公公身上的伤可好些?” 曲公公赔笑回道,“多谢皇上挂念,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就是偶尔会头晕,太医说是落了病根,但也没什么打紧,只要别再撞一次,老奴定可伺候皇上抱上重孙。” 凤岐山两眼瞬间闪闪亮,手捋墨髯笑道。 “哈哈,再有几个月,朕就要抱孙子了,到时候朕还得借你这死里逃生的福气给孙子起个好养活的小名呢。” 曲公公激动道,“谢皇上隆恩,当日多亏公主派人引来群鸟啄断绳索救了老奴一命,否则,老奴早挂在城墙上成肉干了……老奴定要想个长命百岁福寿绵绵的名字,以谢公主救命之恩。” 凤岐山颔首,“若没公主考虑周全,朕这次不知要做多少错事……幸而还有回旋的余地,哎,都是朕不好,是朕对不住凤鸣。” …… 凤鸣一再催着小黑快跑,进了凤鸣宫的院子,也顾不得身怀有孕,跳到地上就往屋里冲。 咣啷一声推开门,凤鸣却胆怯了,杵在门口犹豫良久,迟疑着迈步走进门里,轻手轻脚地来到卧室门前。 吱呀,紧闭的房门缓缓开启,凤鸣看向床榻上,曹莽面色雪白安然睡着,长而翘的眼睫轻轻合拢,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浓密阴影。 凤鸣视线下移,落在曹莽胸口上,那里微微起伏着,均匀且轻缓。 “曹莽!”凤鸣又哭又笑,扑过去又顿住,纤手轻轻碰了碰曹莽的脸,充满弹性的肌肤微凉。 凤鸣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公主,您回来了!” 一喜端着托盘进来,一眼看到站在床边的凤鸣,激动得快步走过去就要给凤鸣见礼。 凤鸣注意到托盘上的药碗,连忙扶住一喜,“小心……” 一喜稳住身形讪讪道,“公主见谅,一喜莽撞了。” 凤鸣摇头表示无碍,问一喜道,“这药是怎么回事?” 一喜道,“这是驸马的……您不知道,半个月前,皇上亲自送驸马过来时,驸马就剩了一口气吊着。 太医们被皇上逼着想法子,又请来太医院院士的师父一起诊治,才算救回来驸马一条命。 这些天人始终不大清醒,醒了就找公主,太医担心驸马乱动引起伤口崩裂,所以只好每日让驸马服用安神药睡着养伤。” 第二百一十二章 捧杀 凤鸣守着曹莽,亲自喂药换药,洗脸擦身事无巨细,无论玲珑和一喜怎么劝都不听。 凤岐山听闻后并未过来劝阻,而是把能搜罗来的所有灵丹妙药滋补佳品一股脑地送来凤鸣宫。 曹莽用尽了好药,伤势终于有所好转,玲珑则天天熬滋补品给凤鸣,保证凤鸣不会伤了身子。 凤鸣、玲珑和一喜轮流照顾曹莽,凤鸣放心不下不肯去休息,玲珑和一喜竟敢以下犯上硬逼着凤鸣去休息…… 凤鸣知道俩个人是为她好,乖乖去睡足觉再来照顾曹莽。 凤鸣睡醒后,歪靠在榻上缓着,此时她的肚子已经大了很多,行动也有些不便,幸好有灯笼和一喜这俩个死忠,否则,可有她受的。 嘭!一个黑影飞落进院子里,随后小黑慢悠悠地走了进门…… 凤鸣知道飞进来的是个人,定是小黑发现了危险,所以用它硕大的熊掌将人扇了进来。 小黑翘着大屁股坐在仅剩半条命的探子身上来回碾了碾,凤鸣就听到哼哧,哼哧两声,噗……探子的屎都被压出来了。 “救……命……” 小黑雪白的屁股下露出个头来,脸色紫黑,两眼外凸。 “是何人派你来的?” 凤鸣没那么心善,这些来探查凤鸣宫的人,都是那些想要夫君和孩儿命的人派来的,是绝不能手下留情的祸患。 “是,是太子。” 探子艰难的说着。 见他肯招供,小黑的屁股往上抬了抬,探子得以喘上一口气。 “太子让你打探什么?” 探子张嘴吐出口血,艰难道,“太子听说皇上总是往凤鸣宫送东西,所以让属下打探这些东西到底是给谁用的……” 凤鸣确实身怀有孕需要滋补调理,但凤岐山送的东西太多了,明显不是一个孕妇需要的量,而且有很多是专门针对红伤用的药物,只要再去凤国打听下,便能知晓驸马曹莽是‘中箭而亡’,两厢一联系,怀疑曹莽活着也算有理有据。 “还有什么?”凤鸣拿手帕掩住口鼻继续审问。 “没有了,太子真的只是让属下来打探这些的,求公主饶命!” 凤鸣冷哼了声,“你是在哪里听差的?” 之前凤鸣宫里逮到的探子都是自称小人,唯独今天这个自称属下,想来是个特别的。 探子听了涕泗横流,哀求道,“属下是慕贵妃身边听差的,被太子叫去给了许多好处…… 属下的老娘长年卧病在床,所以属下一时油脂蒙了心才接了这差事。” 凤鸣闻言沉吟片刻,叹息般道,“是个可怜人……” 探子听了,满怀希望道,“太子说了,他并不记恨公主,但如今被困东宫,每每想起曾经被驸马当街暴打便恨不得杀了驸马,所以才要属下来打探的。 太子还说,若驸马真的没死,属下能替他报仇,另外还赏属下一大笔银子,只是必须小心,万万不能伤了公主。” 凤鸣眼神如刀,落在探子脸上,“是万万不能伤了本公主,还是必须弄死我腹中的孩儿?” 探子欲言又止眼珠乱转。 凤鸣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沉声唤道,“小黑!” 小黑屁股向下一沉,凤鸣耳际响起骨头碎裂的声响,听得人牙根泛酸,心都跟着缩成一团。 探子张大了嘴巴血泉喷涌,两眼僵直没了气息。 “去请张院士过来……” 玲珑误以为凤鸣用手帕掩住口鼻是被屎尿屁和血的腥气熏的,请来张院士后才知道,探子嘴里含着吸入一点就能造成滑胎的药,如果不是凤鸣从探子的话里揣摩出问题所在及时应对,恐怕此时肚子里的孩子就要保不住了。 玲珑一阵后怕,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人心怎可如此险恶,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都要处心积虑的谋害。” 张院士最是了解凤鸣宫内的情况,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深感防不胜防。 “恕微臣说句不该说的话,为保母子平安,公主还是早些离宫,寻一处适宜养胎的隐秘处安胎的好,至于驸马,本就伤势凶险,能不能活下来全靠造化,留在此地微臣尽心尽力医治便是。” 凤鸣知道这些话是父皇借张院士的口说出来的,可她不能答应。 “本公主只守着驸马哪里也不去。” 这些想要除掉她腹中孩儿的人都是凤国那边的人…… 凤翎在凤鸣离开后竟然下旨立她腹中的孩儿为太子,无情的捧杀,让无数凤国杀手蜂拥而至,哪怕凤岐山安排了暗卫层层保护,依然有漏网之鱼。 但如今连太子都参与了进来,凤鸣不得不多想,难道是凤翎屏除了从前恩怨,甘心与凤基狼狈为奸? 但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些想要曹莽命的人,他们无孔不入,因为如今不只是凤翎,就连凤岐山也公开表示或将皇位传给凤鸣,如此,得到凤鸣母子的人将权倾天下,而阻碍这些人达成目的的正是身受重伤的曹莽。 凤鸣的回答不出张院士所料,因为他也不止一次地劝过。 张院士是真的医者仁心,数次救曹莽于生死边缘,也为凤鸣保驾护航了这么久,凤鸣对他极为信任。 “自今日起,张院士留驻凤鸣宫,待驸马康复,本公主平安诞下麟儿,定将天下绝学《青囊释义》《尺简》寻来送与院士。” 张院士醉心医术对富贵并不看重,唯独对这些失传已久的医学着作毫无抵抗力,听了凤鸣的话老眼放光,只是如今的凤鸣宫如龙潭虎穴,身在其中随时性命不保。 “微臣多谢芝尊公主。” 一句话惹得凤鸣泪目,福身道,“张院士宅心仁厚,应该本公主谢您才是。” 张院士忙躬身道,“可折煞微臣了,公主快快请起。” 玲珑和一喜同时跪倒在张院士脚下,玲珑道,“您老就是菩萨显圣,玲珑和一喜给您磕头了。” 两本书而已,得不到又能如何,张院士肯舍命留在凤鸣宫,磕头谢恩是应该的。 张院士慌得连连作揖,“微臣不敢,治病救人是微臣的本分,何况微臣曾受过公主驸马的恩典,便是舍了这条老命又有何不可。” 第二百一十三章 患难与共 凤鸣不解何时自己与曹莽曾救过张院士,张院士道。 “当日公主大婚,司徒歆在糖盒上动手脚害得驸马中毒,有人指出此毒是微臣当时正在研制治疗风湿药方中的一味药…… 毒害皇族中人是死罪,是公主和驸马听闻后,未曾审讯便摘除了微臣的嫌疑,甚至因为有人对如此处理不满还遭了驸马的打。” 凤鸣记得这件事,不过当时是因为有人对她出言不逊曹莽才出的手,但说起来没有张院士的事曹莽也不可能动手,所以就全当是曹莽为张院士动的手吧。 凤鸣颔首,“原来如此。” 张院士又道,“如今山雨欲来,微臣愿肝脑涂地保公主驸马平安。” 面对三名死忠,凤鸣久久难以平静,长叹一声道。 “害得诸位身陷险境实非本公主本意,奈何权势富贵乃迷人毒药,无论本公主带着驸马躲去何处都无济于事,但本公主保证,不出半个月,定让那些贼心不死的人知道什么叫死有余辜。” 东宫内,凤基听了探子的回禀,哦了声,“她真这么说的?” 探子道,“属下亲耳听见,公主不但这么说了,还说连慕家也一并算在内,等到四皇子回来,连慕贵妃一起都解决了。” 凤基听了笑容诡谲,“如今本太子之位形同虚设,母妃也沦落到了青灯古佛的地步,既然都找本太子的不自在,那本太子又怎能让他们痛快。” 探子被凤基眼眉间逼人的阴狠吓到,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强自镇定道。 “不过皇上那边时刻盯着太子,若太子动作太大,恐怕……” 凤基摆手道,“既然本太子敢对皇上下手,皇上又岂会再念什么父子之情,皇上之所以没有即刻处决本太子,也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罢了。 儿子弑父即立,父亲杀子复位,这话传出去势必丢尽龙国皇族的脸面,皇上为了他那张老脸也得捂严实了,还有什么恐怕,本太子什么也不怕,要怕也是皇上怕……” 探子惊恐地缩了缩脖子,躬身道,“那公主肚子里的孩子当如何处置?” 凤基细长的眸子闪过寒芒,“当然是弄死。” 他早看出凤鸣是真心喜欢上了那莽夫,怀了他的孩子必定当做心头肉,何况这孩子还未等出世先被凤国翎皇钦定为太子,如果弄死了,无论是凤鸣还是欺负过母妃的翎皇都不会好过,一箭双雕的好事他怎么可能放过。 探子刚走,屏风后便转出个人来。 “果然太子说的没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凤基闻言冷冷看向迟旬,“告诉龙离,想要本太子替他办事,需得拿出诚意来。” 迟旬干笑几声,“与其让那孽子胎死腹中,不如让公主生下来,到时太子得手,凤岐山投鼠忌器,太子性命必保无忧,而我凤国也不会再闹出什么女太子乃至外姓太子这些令世人贻笑大方的事情来,岂非两全其美?” 凤基对迟旬的话无动于衷,“若非本太子知晓你是为权势不择手段,连自己兄长也难逃毒手之人,或许真会信了你的鬼话,可惜,龙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却派了你来…… 迟旬,你想利用龙离先铲除掉隐患,再蛊惑本太子保下凤鸣与那莽夫的孩子,到底居心何在真当本太子不知道,哼!” 迟旬沉眼打量凤基,“太子非小人,为何以此等心胸揣摩在下对太子的拳拳之心?” “哈哈哈!”凤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如果本太子没有猜错,迟大人是想得了那孽子以此做要挟逼公主下嫁,一跃成为两国至尊驸马……或者假以时日,驸马跨凤乘鸾黄袍加身也未可知。” 被凤基当面揭穿阴谋,迟旬不过怔愣须臾便神态自若道。 “太子慧眼如炬,在下佩服。” 凤基冷嗤,“当日你兄长前来龙国为龙离求娶公主不料竟出了意外,想来都是你这个做弟弟的与镇国公勾结干出来的好事,本太子可不是你那蠢哥哥,也不是被女人骑到头上去的龙离,还不快滚!” 迟旬冒险乔装来见凤基,没想到却被凤基全部识破了打算,不由得心下懊恼,气哼哼出了东宫,走到拐角处突然有大麻袋兜头罩下,刚要开口呼救,头上狠挨了一下,顿时昏死了过去。 凤基一时气愤赶走了迟旬,但转念一想,自己已是山穷水尽,赶走了迟旬等于自断生路…… 哪怕是被人利用,只要先控制住拿凤鸣当心尖疼的凤岐山,自己或者有机会反败为胜也说不定。 大丈夫能屈能伸,凤基迈步追了出去,到了门口却被守卫挡了回来。 迟旬醒来时,满室昏暗只有一灯如豆,灯下坐着个美人,龙螓凤颈,矜贵雍容,不怒自威。 “跪下!”有人拎起迟旬,一脚踹在腿弯上。 迟旬吃疼,双膝跪地,头被摁叩在地,咚地一声眼冒金星。 凤鸣缓缓开口,“翎皇放你出来意欲何为?” 迟旬愣住,他是奉龙离之命偷偷自凤国潜入龙国,哪里是翎皇的意思?怎么会这么问他? “快说!” 摁住迟旬的人手上使力,疼得迟旬不住惨叫。 “在下并非奉命翎皇。” “没有翎皇下旨,你以为单凭你一个小小都尉,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龙国私自面见太子,哼,真当本公主好骗!” 哗啦,凤鸣砸了茶盏,滚烫的茶泼了迟旬一脸。 迟旬被烫得身子一僵醒悟过来,原来他和龙离所做一切皆在翎皇掌控之内,反而是他们自作聪明。 听美人自称是公主,迟旬暗忖,此人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芝尊公主,既然抓了自己来,定然是知晓了自己所为何来,与其等着人家弄死自己,不如主动招供,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公主饶命!”迟旬哀嚎,“在下什么都愿意招,只求公主饶在下不死......” 凤鸣垂眸看着跪在脚下不住磕头求饶的迟旬,声音轻缓却又字字清晰,“迟见是怎么死的,说。” 第二百一十四章 收服棋子 “迟见是被暗杀的……”生死之际,迟旬乖乖回答。 “因何?是谁?” 迟旬苦着张脸道,“在下真的不知。” 凤鸣目光森冷,“怎么,还想欺瞒本公主?” “在下不敢……”在凤鸣如刀的目光下,迟旬胆战心惊,“有些事不该知道的,自然要躲得远远的……所以,在下隐约听说是被暗杀的,好像是与当年的明国有关,而起因应是从误闯镇国公府开始。” 当日迟见醉酒闯入镇国公府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凤鸣当然知道,只是,“你从何知晓是与明国有关?” 迟旬道,“因为迟见临死前写了一个‘明’字。” 凤鸣凤眸微眯,“明国……?” 百年前,明国统治着九州大陆,当时的明国皇帝乃是轩辕安。 明国在轩辕安的治理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一派人间盛景。 人间帝王哪一个不是三宫六院,而能力卓绝的轩辕安却只钟情皇后一人,谁知皇后竟得了一种怪病,成了睡美人,就算轩辕安访遍天下名医也不见起色。 数年后,一名乘凤凰而来的女子落在明国皇宫内,自称有办法治好皇后,只是她只管将人接走治好,至于皇后好了以后怎么回来她不管。 轩辕安万般无奈,又见是天神般的女子,料想或者可以一试,便把皇后交给了此女子。 女子带走皇后之后,轩辕安日夜忧心,最后留下一封圣旨,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轩辕智,就此下落不明。 轩辕智因思念父皇母后,只在位三年便不告而别,从此,当朝权贵各自盘踞封地,明国分裂成了六国,而玉玺也随着轩辕智的失踪而下落不明。 六国国君登基为帝没有玉玺在手名不正言不顺,一心都想着抢先一步找到玉玺,谁知许多年过去,轩辕父子不见踪迹,玉玺也如同人间蒸发了般。 这些凤鸣打小就听说过,但仅凭一个明字就认定是与明国有关,实在是太过武断。 迟旬道,“在下与迟见兄弟多年,对他十分了解,所以才定论此乃意指当年的明国。” “太子也知晓此事?”凤鸣两眼寒芒乍现。 “龙离和凤基都有所耳闻。” 凤鸣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讥笑,“本公主请君入瓮果然不错。” 迟旬骤然抬头望向凤鸣,在撞见凤鸣那双了然的眼时心神俱震。 “龙离被废,萧子久自顾不暇,凤基困于东宫,而你迟旬走鸾国,守凤国,潜龙国,为的是什么?” 迟旬眼珠乱转,他不信这些谋划都被凤鸣一一识破,或者是凤鸣一知半解的故意在诈他。 “公主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凤鸣没心情和迟旬废话,只逼问迟旬,“为何打我腹中孩儿的主意,说!” 迟旬低下头惶恐道,“公主见谅,如今天下人人都知公主怀的是凤国太子,又是龙国的皇长孙,若弄到手即可掌控两国,是人都贪图富贵权势,便是在下有心为之,也算是人之常情。” “好你个人之常情……”凤鸣怒喝,“将人带上来。” 两名暗卫将人架进来丢到迟旬面前,迟旬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夫人身怀六甲,还请公主手下留情。” 燕住跪在凤鸣脚下双手捂着肚子瑟瑟发抖,看着不住磕头的迟旬泪流满面。 “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会牵连到家小?” “我……”迟旬语塞。 燕住苦口规劝,“这是你我第一个孩子,迟旬,你莫要害了他。 ” 迟旬犹豫片刻,叹了口气道,“公主尽管吩咐……” 凤鸣不是没调查过迟见的死以及迟旬如此行事的原因,奈何她既要保证曹莽与自身的安全,又要去应付各种或明或暗的刺探,实在是分身乏术,幸亏有神机千问出手,帮她查出了迟旬这个关键人物,让她有机会掌握先机。 “你到底受何人指使?” 迟旬将已怀有六个月身孕的妻子护在身后,哑声回道,“是凤游天……” 凤游天野心昭昭,不但打算夺回凤国地位,甚至有一统九州的打算,迟旬只是他手里众多棋子中的一颗而已,所以,迟旬也说不出太多关于凤游天的线索。 “他现下何处?”凤鸣追问。 当初凤游天突然失踪,多方寻找下依然不见踪迹,凤鸣便觉得不妥,如今看来,她的预感是对的。 迟旬道,“凤游天向来行踪诡秘,做事不循常理,在下是真的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你们如何联系?” “每到一处,在下都会先去市井间寻找,标有九头蛇的地方必有凤游天的消息。” 凤鸣揣测迟旬并非撒谎,递了个眼神给暗卫长,立即派人去城中搜查。 “本公主也不为难你……”凤鸣觑着拼死也要护住妻儿的迟旬道,“只要你从此为本公主办事,马上送你的妻儿回去。” 迟旬认命道,“人为刀狙,我为鱼肉,请公主吩咐。” 有暗卫上前,拎起燕住强迫吞下一颗药丸,吓得迟旬抱住燕住悔恨交加。 凤鸣眸色暗了暗,幽幽道,“这是慢性毒药,需得每月服一次解药方可无碍。” 这些手段迟旬哪里会不明白,磕头道,“微臣定肝脑涂地。” 凤鸣见燕住担忧到哭成了泪人,于心不忍道,“放心,那药不会伤及腹中胎儿。” 听了这话,燕住才算放下心来,欠身道,“谢公主。” 收服了迟旬这颗棋子,凤鸣抬手揉了揉眉心,吩咐人将迟旬丢去见凤基,令派人送燕住回凤国,自己则回了凤鸣宫。 才一进门,凤鸣便听到卧室里有人在叫她。 “夫……人……” 凤鸣快步走进去,曹莽已经在一喜的搀扶下自床上坐起。 曹莽伸手向凤鸣,凤鸣飞奔进曹莽怀里,轻轻依偎。 “为夫醒来不见夫人,担心得很。” 曹莽低头吻了吻凤鸣光洁的额头,触感微凉,染着些许木兰香…… 这是凤国贵妇常用的脂粉香气,凤鸣的身上怎么会有?曹莽蹙眉,眼神里染了几许担忧。 第二百一十五章 众矢之的 “公主在忙些什么?”曹莽不着痕迹地问了句。 曹莽才有些见好,凤鸣不想影响到他休养,笑着摇摇头。 “翎皇那边派人送来了不少补品还有胭脂水粉,我现在又不能用那些东西,补品的话父皇送来的都吃不了,就分给其他各宫的娘娘们些。” 曹莽觉得不对,凤鸣从前总是见到那些娘娘能怼就怼,怎么会还送她们东西? “夫人什么时候和各宫娘娘这么好了?” 凤鸣叹了口气,“也不是和她们关系好,就是看她们怪可怜的,所以替父皇赎罪罢了。” 凤岐山自从知道凤翎没死后,再没进过任何一个女人的屋,芳华正茂的女人们各个独守空房,寂寞无主,说可怜一点也不为过。 “夫人总是这般心地善良……” 曹莽说着靠回枕头上,实在是没力气坐着了,但就算半靠在床头还是得抱着凤鸣。 凤鸣小心枕着曹莽的臂膀,从前粗壮结实的手臂如今清减了不止一圈,凤鸣心疼。 “你听说过明国吗?”凤鸣和曹莽闲聊。 “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听说那个皇后被骑着凤凰的人带走后真的好了,轩辕安找到了她,和她过起了神仙眷侣的生活。” 凤鸣说完,曹莽闭着眼睛笑了。 “夫人也想?” 凤鸣失而复得能够重新守在曹莽身边,什么样的生活她都没挑,但如果能逍遥自在不被俗世所扰那更是求之不得。 听凤鸣没出声,曹莽抬头去看凤鸣,牵动到伤口疼得一声闷哼。 “你乱动什么?”凤鸣坐起来,掀开曹莽胸口上的纱布,见里面又有些渗血水。 曹莽的伤始终不愈合,据张院士讲,是因为伤口太深,伤了脏器,所幸曹莽年轻才救了回来,想要恢复如初却难上加难。 玲珑手脚勤快的拿了药和干净的纱布来,帮着凤鸣给曹莽换药。 曹莽倒在床上,看着凤鸣挺着个肚子还要来照顾他,难受得心像是被猫抓。 给曹莽换过药,凤鸣拿手巾擦汗,眼角余光扫见曹莽一脸心疼,转头朝曹莽温柔笑道,“别心急,等你好了你还得伺候我呢。” 眼看着再有四个多月凤鸣就要生了,可他这身体康复遥遥无期,曹莽目光黯淡,强自勾了勾唇角。 “夫人说的是,待麟儿出生为夫还得照顾夫人呢,当然得快点好。” 凤鸣道,“知道就好,我刚才还没和你说完呢……” “什么?”曹莽强打精神,专注地等着下文。 “那皇后其实不是昏睡不醒,是因为脏器受损落了病根。” 曹莽联想到自身,道,“夫人是想找到那乘凤凰而来的人,让他医治为夫?” 凤鸣点头。 曹莽蹙眉啧了声,“夫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安胎,其他的莫要多想。”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玲珑开门去看,果然不出所料,小黑又抓了个刺客,正坐在屁股底下碾呢。 其实凤鸣宫外始终埋伏着暗卫,但正如凤岐山放出欲立凤鸣为太子的消息一样,所有的目的只为一个——保护凤鸣,至于曹莽则不在他的保护范围内。 凤鸣深知父皇的意思,只想保住自己不想与天下人为敌,能够留曹莽在凤鸣宫已经是仁至义尽,所以她不能再要求父皇更多,只能自己想办法。 小黑很懂凤鸣的意思,由它拦截刺客,一抓一个准,抓到后绝不留活口,死得那叫一个惨,碾成肉泥不算,还要丢给一群恶狗分食,但饶是这样,那些刺客仍如过江之鲫源源不断。 玲珑审问了几句,刺客咬紧牙关不招,小黑轻车熟路,不用玲珑开口,已经把人碾成肉泥丢出去喂狗。 凤鸣走去窗口扫了眼,转身回来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曹莽心里也知道,凤岐山当初接他回来是为了凤鸣,谁知凤翎突然立了凤鸣肚子里的孩子为太子,引来无数有心人觊觎,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凤岐山为了保护凤鸣,随后放出欲立凤鸣为太子的风声,这下,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可恨他现在的身体连动都动不了,如何保护他的妻儿? “外面怎么回事?”曹莽瞧着凤鸣神色不对。 这些日子里,断断续续上演这种桥段不下百回,凤鸣的借口都用烂了,抿了抿唇道,“饿了吧,想吃什么?” 凤鸣不想说,曹莽便不问,只说还想吃肉糜,凤鸣便吩咐玲珑去弄。 喂饱了曹莽,凤鸣吃了些东西,有些疲惫地倒在榻上补眠。 卧室里静悄悄的,曹莽独自倒在床上,看着睡熟的凤鸣眼里满是疼惜。 凤鸣为了方便照顾曹莽,命人搬来软榻放在曹莽所在的床边,贵为一国公主如此尽心尽力的照顾,曹莽别提多知足了。 真想抱着凤鸣睡,可凤鸣担心碰到伤口,死活都不让他抱,哎! “大领主……”一道黑影倏忽出现在曹莽面前,单膝跪地。 曹莽沉声道,“说。” “今日凤国刺客一名,鸾国刺客一名,龙国两名,一名是乔贵妃所派,一名是皇上。” 听到最后一句,曹莽瞳孔骤然一缩。 “应该是心疼公主,所以才……” 才对他下手?曹莽苦笑,“夫人今日问我关于明国之事,你去命人查查轩辕安与皇后的下落,若是能找到乘凤凰之人……之人的后人,且问问有没有办法治我这伤,若不能,不留活口。” “是!” 黑影转眼消失,就连外面守着的暗卫都毫无察觉。 曹莽目光重新转向凤鸣,此时的凤鸣盖着蚕丝被睡得正香,一只手盖在肚子上,消瘦的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看着这样的凤鸣,曹莽很明白为什么凤岐山终于忍不住要对自己动手,若换成是他,让他的宝贝女儿受这么多苦,恐怕自己根本忍不了这么久。 吱呀,门轻轻开启,张院士出现在门口。 曹莽转头看过去…… 张院士慢吞吞迈过门槛,走到床前。 “一喜公公有急事外出,这药只能微臣来送了。” 曹莽神色一凛,“有何急事?” 张院士转头瞧了眼睡熟的凤鸣,压低了声音道,“不瞒驸马,一喜公公去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谁让我倒霉认识了你们这对冤家 凤鸣睡醒后发现曹莽还睡着,轻手轻脚的出了门,见玲珑正端了糕点茶水过来,便坐进树下的靠椅里。 玲珑望见凤鸣,加快脚步走到近前,将托盘里的东西一一摆到凤鸣手边。 凤鸣正有些渴,连喝了几口茶,抬头吩咐玲珑。 “驸马应该是快醒了,去叫一喜进去伺候。” 每日都是一喜负责处理曹莽排泄秽物,玲珑动作顿住。 “一喜公公他被皇上叫走了。” 父皇明明知道凤鸣宫里现在只剩了玲珑和一喜,怎么可能随便把一喜叫走? 凤鸣疑惑道,“父皇叫一喜做什么?” 玲珑低着头回,“来的人没说。” “什么时候叫走的?” “才……才叫走。” 凤鸣吃着糕点,纤长的睫毛在阳光下镀了层金,随着眨动轻颤,里面隐藏的情绪像是滚动的岩浆,随时随地都要爆发出来,可却在几次颤动后缓缓归于沉寂。 又吃了几块糕点,凤鸣觉得肚子不空了,自椅子里站起转身朝屋里走。 “公主!”玲珑追上去扶住凤鸣,“让玲珑来,您金尊玉贵,哪里能做这些……” 凤鸣抽回被玲珑扶住的手臂,用了然的语气道,“驸马是我的夫,谈什么金尊玉贵……你去烧些水来,顺便给驸马擦擦身子。” 曹莽醒时见是凤鸣在预备东西,惊得就要起来,被凤鸣眼疾手快的一把摁住。 “都说了不许动,怎么又乱动?” 曹莽无法控制地表情慌乱,“我自己能来,你出去。” 凤鸣笑了笑,“你我夫妻时间也不短了害什么羞?” 曹莽死活不同意,但是一喜死了,为了防患于未然,在曹莽痊愈前凤鸣宫不能往里放人,所以现在凤鸣不做没人能做。 “夫人……”曹莽抬起手抓住凤鸣皓腕,从前都是他赖着凤鸣,抓着凤鸣不放,如今他真的生了放开的心。 曹莽眼眶赤红,柔声道,“就算曹莽死也不能如此委屈夫人。” 凤鸣叹了口气道,“你若舍得我们母子二人留在人世无依无靠,你尽管给自己一个痛快。” 曹莽从来没有这么为难过,曾经生龙活虎的他眼看着妻儿被一再欺负,不能保护反而拖累,太窝囊了! 凤鸣看着曹莽难过的样子,柔荑抚上曹莽紧蹙的眉头。 “别着急,这些都只是暂时的,再忍受几日,到时谁让你不痛快我就让谁不痛快,谁敢打我孩儿的主意,我灭他满门。” 凤鸣说话间浑身透着邪狞,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地狱阎罗临世。 曾经俏皮可爱的女孩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曹莽心疼得眼眶更红了。 “都是为夫拖累了夫人,为夫……为夫……” 曹莽深觉愧对凤鸣,想将自己的秘密全部说出来,可却被凤鸣用手轻轻掩住了口。 “我知道你对我好,为了咱们的孩子,有什么委屈你都得忍着,我从小有娘却没娘疼,我不希望咱们的孩子本可以有爹却最后没了爹。” 凤鸣掏心掏肺地劝说曹莽,曹莽倒回枕上无力地闭上眼睛,不管凤鸣再怎么劝,就是不配合。 玲珑在外面等了大半个时辰,屋里还是没动静,担心一个孕妇一个重伤出了事,敲了敲门低着头进去。 凤鸣说的口干舌燥,一见玲珑像是见到了救星,吩咐道,“端杯茶来。” 玲珑低着头又连忙出去,倒了两杯茶往回走,蓦地手里一轻…… 凤鸣听到有人进来,转头看去,惊得瞪大了眼睛,“风灵,你怎么来了?” 风灵把手里的托盘怼到凤鸣面前,“赶紧喝口茶吧,嗓子哑的难听。” 凤鸣笑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风灵扫了眼床上一动也不能动的曹莽,向凤鸣道,“把人交给我吧,本以为你们皇家本事大,这点小伤肯定能治好,谁知居然沦落到要你一个孕妇来伺候……” 听着风灵的数落,凤鸣却笑得无比开心。 “没心没肺的东西!”风灵抬手狠狠戳了下凤鸣额头,“驸马本就是我救的,就算你开不开口也欠了我的人情,怎么遇到难事就不知道找我求援?” 凤鸣揉了揉额头委屈巴巴道,“你不是最不喜麻烦嘛,我这是非不断,哪里能拖累你。” 风灵叹了口气,“罢了,谁让我倒霉,认识了你们这对冤家呢。” 说着,风灵弯腰用被子裹住曹莽,猛一使力将人抱了起来,咬牙迈步,额上青筋暴起。 “幸亏病了多日瘦了不少,要不然累死我也抱不动。” 看着风灵抱着曹莽一步一个脚印地出门,凤鸣又好笑又感动。 风灵将曹莽安置在呾叉背上,用布带系牢,自己骑上诶叉,向凤鸣道。 “你放心,有本公子在,驸马绝对无碍,想做什么你尽管去做,不必再有顾虑,就算屠遍九州也有本公子给你撑腰。” 凤鸣还来不及跟曹莽道别,两只金雕便已乘风飞远,空中徒留下风灵一句。 “人保证给你治好,但本公子可不负责送回来。” 这情景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凤鸣默了默,转身回了屋。 …… 凤基见负气离开的迟旬又悄咪咪潜进来找他,立马端起了架子。 “太子见谅,是小人无理了,至于太子提出的条件,小人回去后定禀明龙离,保证给太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听迟旬尊自己为太子,反而直呼凤国太子名讳,凤基脸色缓和了不少。 “告诉龙离,只要你们说到做到,本太子必言而有信。” 迟旬恭敬一礼,“多谢太子。” 凤基睨着迟旬道,“本太子劝你一句,收起你那些自以为是的心思,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迟旬深深地低下了头。 凤国凤城一间简陋的民宅内,龙离一身缟素坐在椅子里,接过手下呈上来的迟旬手书一目十行地看过。 凤基竟然真的答应帮他把凤鸣肚子里的孩子弄到手,迟旬是怎么说服凤基的?为什么之前派去的几名亲信都是无功而返,只有迟旬马到功成? 龙离神色晦暗不明,问道,“凤鸣宫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太子,迟旬启程回国的前一天夜里,凤鸣宫里偷偷运出来一名孕妇,如今已经进了凤国的地界……” 第二百一十七章 儿子真的就比女儿差很多吗? 明国轩辕安皇帝与皇后的情景再度上演,不过这次却换成了沉睡的驸马爷和有孕在身的芝尊公主…… 天下人都在猜测,芝尊公主并不喜欢驸马,是否会像深情的轩辕安皇帝一样,真的肯舍了富贵去寻驸马。 而就在大家热心八卦这件事时,整个九州都在悄悄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从曹莽被风灵带走后,算是解决了凤岐山的一大心病,从此凤鸣宫内外坚如铁桶,谁也别想靠近凤鸣分毫。 那些曾经对凤鸣乃至凤鸣肚子里的孩子抱有幻想的人,在经历了数次凤岐山的铁血打击后,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愚蠢无知,渐渐的,凤鸣宫方圆百里,再没出现过找死的探子和刺客。 当凤鸣挺着六个多月的孕肚出现在东宫时,凤基真的认为凤鸣是疯了,龙国什么地方凤鸣都可以去,但东宫她竟然也敢来,就不怕有来无回吗? 凤基负手立于殿门前,在初冬暖阳下眺望仅带了玲珑缓步走来的凤鸣。 “太子一向可好?” 凤鸣眼含笑意,轻启朱唇。 如今兄妹二人再见如仇家无异,凤基连寒暄都省了。 “怎么,你这个九州第一女太子,揣着个凤国太子来向我这个前太子耀武扬威来了?凤鸣,劝你一句,别太自以为是,毕竟现在的东宫住的还是我,而非你。” 凤基睥睨着凤鸣,像只斩断了爪子的猫,虚张声势地示威。 凤鸣淡笑着摇摇头,“皇兄,我还记得你我偷糖时的情景,被抓后曲公公说了实话,你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如今你又用这种眼神看我,难道皇兄连一句实话都听不得吗?” “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凤基厌烦地别开头,不去看糟心的凤鸣。 凤鸣身着凤岐山特意命人做的四爪蟒袍站在凤基面前,浑身上下都在述说着父皇对她的宠爱,可他们这几个儿子呢,哪一个受到过如此荣宠,儿子真的就比女儿差很多吗? 凤基不服气地坚信,其他几个兄弟定同他有一样的想法,尤其是老四。 就算他现在失了势,无法证明儿子比女儿有手段有能力,可老四能。 今日你蹦的欢,小心日后哭都哭不出来,凤基想象着凤鸣被老四摁在地上摩擦的样子,心理稍许平衡了些。 凤鸣的视线里,凤基的脸始终阴恻恻的,她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她与亲哥哥能走到今日这步田地。 “我知道你和凤国前太子龙离达成了协议,所以我今天特地来告诉你,龙离死了,是被迟旬杀死的……” 凤基惊诧地转头看向凤鸣,“你说什么?” 凤鸣道,“其实迟旬后来再来找你是奉了我的命令,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帮我办事,他也绝对不会帮我做事。 他的妻子被偷偷送出凤鸣宫后,龙离得到了消息,误以为迟旬有心欺瞒他,想要扣下我和孩子以此得天下,所以派人寻到他藏匿孕妻的地方将人抢走。 可怜他的妻子连惊呆吓半路小产一尸两命,尸首又被闻风赶来的萧子久的人夺走。 萧子久发现尸首并非是我,担心事情败露,将尸首送给了一个药商做成了药引,迟旬去见龙离复命的路上听到了这个消息,在见到龙离时用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刺死了龙离。” 凤基越听神色越冷,待凤鸣说完,嗤笑道,“公主就是为了来向我炫耀你的手段的?” 这些事发生的节点都太巧了,说是巧合也不是不可能,但凤基更倾向于所有的一切都是凤鸣一手操控的。 凤鸣毫不在意凤基话里的讥讽,平静无波地道,“迟旬家破人亡,也知道自己再没办法实现野心,所以生了同归于尽的心,而恰巧有那么一个仗义的刺客出现,陪着迟旬去见了急于拉拢他的萧子久。” 凤基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却听凤鸣缓缓道。 “萧子久万万没料到他留在凤国等着捡漏的决定害了他的性命,迟旬带去的刺客一剑刺死萧子久,随后自尽。” 短短几天的时间里,他在东宫过得不知今夕是何年,外面却发生了这么多事,凤基冷眼看着凤鸣。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知道我再无翻身之日?呵,从我被父皇轻易赶下宝座困于东宫之中时,我就已经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场了,用不着你再来我这里说东道西。” “来人!”凤基一声低喝,不见一个人影的院落里,平地冒出数名手持利刃的死士。 凤鸣临危不惧,两眼直视凤基,“皇兄认为我是在向你炫耀,讽刺你的满盘皆输?” “要不然呢?”凤基反问,语气阴冷。 “哥哥可有想过,那迟旬最后的下场?” 凤基闻言就是一怔,“迟旬下场如何与我什么相干?” 凤鸣语气里满是嫌弃,“都是父皇的孩子,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凤基,瞧不起谁呢? “迟旬是存了同归于尽的心,你想想还有谁曾参与过密谋?” “切……”凤基不屑道,“又不是我让龙离去抢他夫人的,他就算同归于尽也是得拉着你这个元凶一起上路。” 凤鸣淡笑两声道,“可在他的眼里,元凶应该是你才对,你表面答应了他替龙离做事,背后却捅他一刀,为的是将我腹中孩儿送给野心勃勃的萧子久,来换取已与灯笼公主订婚的萧子久的支持。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皇兄是打算待萧子久登基后,里应外合,逼父皇退位,让你重新坐上皇帝宝座,可你有没有想过,集合鸾凤两国兵力的萧子久,真的甘心助你登基吗?” 凤基想说一定能,但利益面前他根本没有这个自信,转而道,“这些都是后话,与迟旬有何干系?” “是没什么干系,可却并不影响迟旬把你当做仇人。” 凤鸣话落,抬手扯下玲珑端在手里托盘上的红布,光天化日之下,一颗表情狰狞的人头晾在了凤基眼前。 “啊!”凤基惊呼,被迟旬的惨样吓得瑟瑟发抖。 凤鸣眼神透着些许失望道,“皇兄可有想过,我为你铲除后患,父皇仍留你住在东宫都是为了什么?” 第二百一十八章 愧对 围住凤鸣的死士一见人头,误以为凤鸣是在警告凤基死期将至,顿时挥动利刃朝凤鸣刺去…… “且慢!”凤基断喝。 凤鸣纹丝未动,面对刀剑相向眼里却只有一脸羞愤的凤基。 “就算你帮我除去了迟旬这个隐患,也别想我对你俯首称臣。” 怎么可以在他憎恶着一切时,妹妹却在为他默默前后,凤基不肯承认他的失败。 “我从未想过让皇兄对我俯首称臣……”凤鸣抬手,露出握在手心里的一小包糖果。 将糖果递到凤基面前,凤鸣道,“其实我知道皇兄也爱吃糖,所以才骗皇兄一起去偷糖的,你我兄妹患难与共,为的不就是有福共享嘛,皇兄怎么反倒本末倒置了?” 凤基愣神,茫然接过凤鸣塞到手里的糖,又听凤鸣继续道。 “何况,父皇虽立了我为太子,可却并未将皇兄赶出东宫,父皇的苦心皇兄莫要辜负啊。” 为何古来有最是无情帝王家之语,因为身为帝王家,最不存在的就是迷途知返。 凤基茫然地望着面前的凤鸣,她真的有那么好心,还是又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我知皇兄自小便有鸿鹄之志,但乔贵妃为人心胸狭隘,未必能给皇兄以好的教导,父皇又心里记挂着母后,对后宫乃至这些儿子并不上心,所以走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也算是父皇咎由自取。 但作为儿女,岂能眼睁睁看着父母伤心难过,所以凤鸣斗胆来面见皇兄,为的是日后你我的孩子也可以一起偷糖吃,一起受罚。” “公主……”凤基鼻子发酸,他宁可凤鸣不是真心对他,宁愿凤鸣来此的目的是为了看他的笑话,或者干脆弄死他算了。 “都云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凤鸣虽是女儿身,但有了七位齐心的哥哥,谁又敢欺负妹妹。” 凤鸣说得傲然,眼底却是一片萧瑟,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七位哥哥竟无一人出现,说不伤心是假的。 凤基看得见凤鸣眼底的萧瑟,心狠狠揪疼了下,当年他和凤鸣年纪相仿,最是能玩到一起去,但却不知从何时起兄妹二人越走越远。 “凤鸣心知皇兄是个重感情的人,所以才有今日东宫一行,多有打扰,凤鸣告辞。” 凤鸣转身,穿过刀剑林立走出东宫,沉重的包铜朱漆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凤岐山闻讯赶来时,恰好撞见凤鸣从东宫里出来,手抖脚抖地从轿辇上下来,快步走到凤鸣面前欲言又止。 “父皇怎么来了?”凤鸣淡笑着问凤岐山。 凤岐山上下打量凤鸣,确定没事,暗暗松了口气,不答反问。 “你见那逆子去做甚?” 凤鸣垂着眼皮道,“就算他是废太子也是父皇的儿子,凤鸣不愿见到骨肉相向,父子相残,所以去规劝一二。” 凤岐山到现在也无法原谅凤基当初的所作所为,只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怎么都下不去狠手。 如今鸾国调查下来发现,萧子久的死与凤国迟旬乃至凤基有关,已经几次施压逼凤岐山交出废太子凤基,就在他正要下狠心交出凤基时,凤鸣冒险入东宫探望凤基,凤岐山百般滋味在心头…… “胆敢弑父篡位死有余辜。” 凤岐山说的咬牙切齿,凤鸣苦笑道,“父皇若真舍得,为何不把皇兄交出去?” 自从曹莽被风灵带走后,凤鸣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外界少有接触,像鸾国逼凤岐山交出凤基这种事,凤岐山更不可能让凤鸣知晓。 “公主已然知晓?”凤岐山语气里带着些许不自然。 “父皇别忘了,儿臣是神机千问的弟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再者,驸马未被带走前,儿臣便打算将一切隐患连根拔除,时至今日未曾动手,也是为驸马与腹中的孩儿积福罢了。” 凤岐山心知肚明凤鸣从不说大话,所以他和远在凤国的凤翎到底算不算凤鸣口中的隐患? 凤鸣见凤岐山不出声,懒懒道,“儿臣累了,儿臣告退。” 从前的凤鸣见了他便笑得开心,围前围后一口一个父皇像只活泼的小马驹,如今的凤鸣再不复当初与他的亲热,冷漠疏离,甚至连多说几句话都觉得累,哎! “公主……”凤岐山叫住转身欲走的凤鸣。 凤鸣停下脚步,背对着凤岐山,“父皇还有何事?” “你是在气父皇?”凤岐山不觉间语气竟带了几分委屈。 凤鸣默默摇头。 “那为何……为何不愿再与父皇相处?” 凤鸣鼻子泛酸,强忍泪意,“因为儿臣有父皇,而儿臣的孩儿却连他爹的面都见不到,儿臣深觉愧对自己的孩儿,还请父皇见谅。” “公主还是怨朕的……”凤岐山万般失落,但世间没有后悔药,他和凤翎的错无从弥补。 可眼下,凤鸣连对她下过毒手的凤基都肯念及亲情前来相见,是不是他也有机会让凤鸣重新承欢他这个父皇? “朕知道是朕伤了公主的心,朕保证,从此以后再不会让公主与小皇孙受任何委屈。” 只要凤鸣肯给他机会,他就有办法让凤鸣对他重拾信心,就在凤岐山仿佛见到了曙光时,凤鸣一句话浇灭了所有希望。 “父皇多虑了,儿臣如今做这些,只是希望父兄能够放下之前种种,七位皇兄能够承欢父皇膝下,如此,儿臣走的也能安心些。” “什么!?”凤岐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主要丢下朕不管?” 凤鸣苦笑,“父皇不只有凤鸣一个女儿,还有七个儿子,谈何不管?” “可是……可是……”可是朕心里最挂念的只有朕的小公主呀,凤岐山眼圈发红,心里知道自己没有留下凤鸣的资格。 “父皇无需伤心,毕竟儿女大了都得自立成家,儿臣希望在走之前能为父皇稍解烦忧,也算是尽些孝心。” 凤鸣何止是为他稍解烦忧,从算计迟旬开始,杀余孽,绝后患,劝退凤翎进军龙国,一封手书让打着赈灾名头居心叵测的老四偃旗息鼓,又将曾经他赐给曹莽的五千府兵训练成奇袭精锐送还与他,是他这个做父皇的太不称职。 “公主,朕求你,再给朕一个赎罪的机会……” 凤岐山含泪央求。 第二百一十九章 姐凶妹怕 “父皇应该知道机会不是总有的,何况有些事一旦错过再难更改。” 凤鸣说完迈步离开,徒留给凤岐山一个落寞的背影。 “是朕错了……”凤岐山迎风而立,眼泪簌簌落下,“凤翎啊,你我都妄为人父母,真的是错的离谱。” 凤鸣回了凤鸣宫,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树下的靠背椅里…… 曾经的她是那样的讨厌黏在她身边怎么赶都不走的曹莽,而今才知道那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幸福。 玲珑端着参汤过来,柔声劝道。 “公主眼看就要临盆了,那些烦心事且放一放吧,身体要紧,免得驸马回来了又要挨训。” 曹莽在时最看不得她皱眉,每次她因父皇母后以及诸位哥哥的事忧心,便被曹莽训,训得她不高兴了又哄,可惜现在她就算眉头皱得能夹死个苍蝇也没人管了。 凤鸣越想越伤心,眼圈泛红,玲珑后悔不迭。 “公主见谅,都是玲珑不知分寸惹公主伤心,请公主责罚。” 凤鸣疲惫地摆摆手,“我责罚你做什么?难道害了一个一喜还不够,还要把你也葬送了吗?” 提到一喜,玲珑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是那些挨千刀的,就想着为难公主逼死驸马,没处下手就拿着一喜公公开刀……” 玲珑勉忍悲声道,“好歹风公子仗义出手,或者驸马伤已经好了,这功夫正往回赶呢。” 在曹莽这件事上,凤鸣不敢给自己太大的希望,多少次午夜梦回疑心曹莽或者已经死了,流泪到天明…… “罢了,莫要再提他。” 每提曹莽一次,她的心便疼一分,如今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可她为了腹中孩儿却只能默默忍受。 玲珑知道凤鸣的苦,拿帕子为凤鸣擦泪,强颜欢笑道。 “公主今日想吃什么,玲珑去做。” “她想吃人脑豆花……” 一道清脆声音响起在头顶,凤鸣没理,玲珑抬头。 “怎么又是你?” 灯笼坐在树杈上晃悠着两条腿冷哼,“大胆奴婢,胆敢如此与本公主说话。” 玲珑嗤笑道,“你算哪门子的公主,想使公主的威风回你们凤国使去。” 灯笼气得梗着脖子吼,“姐,你也不管管?” 凤鸣厌烦地道,“我不是你姐,我也没有娘,看见你我就糟心,赶紧回你们凤国去。” “你以为我愿意来?”灯笼纵身一跃跳到凤鸣面前,“娘现在天天长吁短叹,愁得都病了,为了谁,还不都是因为你,你还看我糟心,我看你更糟心。” “糟心你还来,那么喜欢找不自在,怎么不去鸾国?” 萧子久死后,鸾国新立的太子年岁与灯笼相仿,便派人前去凤国提亲,凤翎因为灯笼总是惦记曹莽让凤鸣不快,竟答应了这门婚事,之后不久凤翎就因为深悔愧对凤鸣病倒了,所以灯笼才没被马上嫁过去。 可恶凤鸣居然当着她的面提鸾国,灯笼憋屈到抓狂。 “别让我先你一步找到驸马,否则她就是我的驸马,你别想再碰他。” 凤鸣勾唇一笑,道,“龙离死了,萧子久也死了,慕云霆被贬去瘴疠之地任职再难归来……凡是搅扰本公主与驸马感情的都死了……” 凤鸣抬眼觑着一脸不解的灯笼,“你觉得你能活多久?” 凤鸣的语气淡淡的,平铺直叙没有半点起伏,灯笼却觉得好似站在了铡刀之下,刀光森寒,随时会落到她的头上,将她斩成两半。 “我……我是你妹妹,你,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是嘛,你说你是我妹妹?”凤鸣坏笑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妹妹,我只知道有个恬不知耻的天天围着本公主的驸马转,还扬言誓要把驸马抢到手。” 这点灯笼不否认,甚至还骄傲地道,“我能看上你的驸马说明你有眼光。” “可我觉得你没眼光……”凤鸣翻了个白眼道,“瞎了你的狗眼敢惦记本公主的驸马,不给你个教训,真当本公主好欺负。” 从前凤鸣看在凤翎面上对灯笼多有忍耐,如今她连娘都不管了,何况这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 “你别乱来!”灯笼注意到喘着粗气朝她走来的小黑,暗惊凤鸣真的要对她下手。 凤鸣睨着被夺夺偷偷拿软筋锁锁住双腿的灯笼,唇畔漾起残忍的笑。 “你不是胆子很大嘛,什么事都敢做,怎么还会怕?” 灯笼从凤鸣的眼里看到了杀意,壮着胆子弯腰去解脚上的软筋锁,软筋锁却像是两条扯不断的软筋,怎么都弄不开。 看着逼近的小黑目露凶光,灯笼是真的怕了,慌里慌张地嚷着。 “我真的是父皇的女儿,是娘偷偷去闻渊找玉玺时遇到了父皇,他们就……就有了我。” 凤鸣当然知道父皇去闻渊的事,但父皇根本不记得遇见过凤翎,所以灯笼根本就是在撒谎。 “有何证据?” 灯笼默了默,“我……算不算证据?” 凤鸣冷笑,“你觉得呢?” 这时,小黑已经走到了灯笼面前举起硕大熊掌,只要一巴掌拍下去灯笼不死即残。 灯笼趁着说话的功夫抽出匕首刺向小黑。 小黑自上向下用王之蔑视的眼神看着灯笼把刀插向前胸,就在匕首尖要碰还没碰到小黑时,夺夺自树上跳下来抓在灯笼手上,灯笼吃疼,匕首脱手飞出,被夺夺跳起来接住,瞬间抵在灯笼的脖子上。 脖子上冰冷的触感提醒着灯笼命在旦夕,灯笼慌忙道。 “还有!我听娘说,当时她遇到父皇后想要把你夺过来,谁知没把你偷到手,反倒把父皇给迷晕了过去,估计就是在那之后发生的关于我的故事,不信的话你问问父皇,他肯定能有点印象。” 能把未出嫁的女儿家逼得说出这种话,凤鸣也不得不重新掂量话里的真假,静默须臾后道。 “好,本公主这就去问父皇,若你说的句句属实,先让父皇剜了你这双亲疏不分罔顾人伦的眼睛。” 灯笼听了前半句很高兴,后半句顿时心都凉了。 “干嘛剜我的眼睛,我看上驸马是我的错吗?你要是有本事还怕我惦记?” 第二百二十章 谁给驸马机会? “不是你的错……”凤鸣笑呵呵看着灯笼,笑得灯笼脊背发寒。 “但我现在就是看你不爽,想要新账旧账一起算。” 凤鸣并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只是现在孩子马上就要生了,像灯笼这样危险的存在不如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灯笼还不知道一个即将为人母的人,对一个隐患会是怎样的心狠手辣,故作镇定道。 “你要怎么算,我可告诉你,你是父皇和娘的宝贝我也是,我不信你真敢动我。” 凤鸣笑着道,“呵,等你到了地府再好好想想我为何敢动你吧。” 小黑熊吼一声就要扑上去将灯笼撕碎,蓦地凌空有人嘶声大叫,声音都劈了叉,“公主,手下留情!” 看到凤翎风尘仆仆的出现,灯笼傲娇地瞥斜了眼凤鸣,眼神里满是,‘怎么样,我就说娘也是疼我的。’ 见是微服前来的凤翎,凤鸣面沉似水,“你来做甚?” 凤翎几步走到灯笼身前护住,向凤鸣道,“是朕不好,没看住让她跑了出来,朕这就带她回去,保证不再来烦公主。” 灯笼听了跺脚,“娘,你干嘛对她说话这样客气,她凭什么?” 连凤鸣真的起了杀心都看不出来,这真是她的女儿? “住嘴!”凤翎喝住灯笼。 有了凤翎给她撑腰,灯笼嘟嘴回瞪凤鸣。 “告诉你多少遍了,不许再叫朕娘,要叫翎皇。” 灯笼顶嘴道,“我要叫你母皇你不让,非要让我和旁人一样尊翎皇,我才不要呢。” 凤鸣听了差点没出笑声。 “笑什么?”灯笼不满地白了眼取笑她的凤鸣。 “皇上还分,哼mua……吗?” 灯笼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凤翎扶额,当初造的什么孽生了这么个玩意,就生凤鸣一个宝贝女儿不好吗? 有凤翎在,凤鸣不可能再动灯笼,冷脸道,“本公主对翎皇再无半点情份,这次算是给你一个面子,下次再放灯笼出来捣乱,别怪本公主下手无情。” 凤翎身为女人登上帝位,威仪震慑八方,比之前龙子雍威信不知高了多少倍,别说是凤国,就是九州之内,也没几个敢跟她这么说话的,可凤鸣不但说了,还能让凤翎一点脾气都没有。 “公主放心,朕一定管好灯笼……”凤翎说到这里扫了眼凤鸣的肚子,“看样子公主即将临盆,朕怎么说也是生过俩个孩子的,尚算有些经验,这几日朕便留下来,待公主平安诞下麟儿后再启程回去。” 凤鸣听了眼睛都立了起来,“翎皇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本公主不屑理会,但若你敢动本公主的孩儿,本公主定让你生不如死。” 灯笼看着凶巴巴的凤鸣,忽然记起她曾经养的一只母狼好像就是这样,在生孩子后谁敢靠近就咬谁,下嘴不留情,差点把她的手咬掉。 凤翎身为娘亲,知道凤鸣的心思,宽慰道,“别看朕钦赐皇孙为太子,可如果没有公主,朕哪里会理会他,朕是真心关心公主,公主莫要多心。” “呵……”凤鸣才不信凤翎有这么好心,“翎皇连孩子的爹都能下杀手,何况是个还未出世的孩子,若你真心关心本公主,马上离开龙国,再不要出现在本公主面前。” “公主,你难道就不能相信朕一次吗?”凤翎极为受伤,可自己做的孽怨谁? “我信过翎皇,翎皇却对我夫君痛下杀手,我若再信你,岂非是将我的孩儿置于危险境地……” “凤鸣!”凤翎难过地叫住凤鸣,“朕在你的心里竟是如此卑劣?” 凤鸣面无表情道,“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 凤翎的心都要碎了,忽觉右肩一沉,一只大手覆了上来。 凤岐山闻讯赶来,听到凤鸣怼得凤翎哑口无言,心疼自己的心上人,揽住凤翎劝解凤鸣。 “朕相信翎皇是真心悔过,句句都是发自肺腑,为何公主不给翎皇一个机会?” 凤鸣苦笑,“本公主给你们赎罪的机会,谁又来给驸马机会?你们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这下不只凤翎与灯笼,连凤岐山也一并给赶出了凤鸣宫。 凤岐山与凤翎两两相对,一时尴尬无言。 灯笼蹦蹦跳跳挽住凤岐山,“你还不知道吧,我也是父皇的女儿。” 凤岐山吓了一跳,忙甩开灯笼回头看了眼身后,确定凤鸣没跟来才松了口气。 “莫要胡说,朕哪里有你这么个女儿……” “是真的。” 凤翎直视凤岐山,表情平静。 凤岐山错愕,“什……什么?朕何时与你……,这……怎么可能?” 凤翎道,“你去闻渊寻找玉玺下落的那次,我也去了。” 凤岐山瞠目结舌,“朕怎么没见到你?” 凤翎琼鼻冷哼,“你认为我能露面让你发现?” 想起凤翎是如何的憎恨自己,凤岐山无语。 “当日,我看到你竟然带着凤鸣出现,便在你遇袭的时候想要趁乱带走凤鸣,谁知凤鸣半路被人抢走,我在追逐时不小心中了迷药,逃到山洞里躲避,醒来时身边却躺着你。” 凤岐山眯起眼努力回忆,自己当时是中了埋伏,和手下一路退到山里,他有些累,便命手下寻了一处溶洞暂歇,虽然睡着了却好像做了个冗长的春梦,醒来后身上粘腻腻的,自己都嫌弃自己太耐不住寂寞了。 “难道那是真的?”凤岐山难以置信。 凤翎恨恨磨牙,“这下你知道灯笼到底是谁的孩子了吧,还想不认?” 凤岐山一阵心虚,扫了眼在旁边听得有滋有味的灯笼。 “是朕做的孽,哎,皇后受苦了。” 灯笼,怎么感觉好像父皇很替娘委屈似的,生她很委屈吗? “也不用你说这些……”凤翎把灯笼往凤岐山面前一推,“朕已经抚养了她十几年,轮也该轮到你了。”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凤岐山当仁不让,就是有一点。 “别想着拿灯笼换凤鸣,朕绝不答应。” “就算你答应了,也得凤鸣答应才行,哎!”凤翎失落至极地哀叹。 凤岐山不免在心中升起一抹庆幸,好歹他还没有像凤翎一样把女儿得罪透,还有转寰的余地,不过他得快些寻找到曹莽下落,免得被凤翎捷足先登,在女儿面前失了宠。 嗯,加油!凤岐山默默为自己鼓劲。 第二百二十一章 耗子尾汁 好不容易凤鸣宫内重新恢复清净,凤鸣抬手揉了揉胀疼的额头,倏忽间瞥见一道人影落在身侧。 “见过夫人……”来人恭敬欠身。 此人乃是曹莽离开后,按照曹莽之前的吩咐暂时归顺凤鸣的外域精锐首领。 大领主之所以能代代传承下去,正是因为暗中培养的世袭忠士尽心尽力的保护。 曹莽能放心把这些忠士交给凤鸣,可见曹莽对凤鸣的信任已经到了不分彼此的地步。 凤鸣对这些无欲无求只忠心于大领主的忠士很是敬重,自椅子里坐直了身子道。 “可有消息?” “回公主,吾等已端了凤游天三处巢穴,但仍不见凤游天踪影,至于大领主,还没有消息……” 曹莽确是被风灵带走,凤鸣也确是打小便认识风灵,可风灵向来行踪诡秘,凤鸣从不知他家乡何处,身居何地。 自从风灵带走曹莽后,凤鸣派人多方打探居然毫无下落,这不得不让凤鸣多想,是不是风灵也如那带走轩辕安皇后的人一般,把曹莽藏匿在了终其一生也未必找得到的隐秘之地去了。 “有劳了。” 凤鸣很感谢这些尽心尽力寻找曹莽下落的忠士们。 “不敢,为大领主效力是吾等毕生荣耀。” 转眼间,凭空出现的人又凭空消失在了原地,凤鸣眨了眨眼…… 从前她觉得那些潜伏在自己周围神出鬼没的暗卫已够厉害,但在见识过忠士的本事后,让她实实在在的了解到了何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公主,不好了!”玲珑自外面回来,脚步匆匆,面色惊恐。 “怎么了?”凤鸣倒了杯茶给玲珑。 玲珑也没客气,接过茶一饮而尽,因为喝得过急竟被水噎了下,拍着胸脯气息不匀道。 “皇太后回来了。” 按照父皇的尿性,估计这功夫正磨着母亲留下来,而此时被母亲得罪个透的皇祖母回来,两下撞在一起,可有热闹瞧了…… 不过凤鸣现在对自己这些所谓的亲人没一个有好印象,尤其险些把她和曹莽烧死,还一心护着别人孩子的皇祖母,她更是懒得理会。 “皇祖母回来也是找父皇翎皇算账,与本公主什么相干,你瞎紧张什么?” “可,可是色心……不不不,大皇子……”玲珑闹不清楚色心身为嫡长子该如何称呼,一时连话都说不清了。 色心当初对驸马也没好到哪里去,凤鸣没好气地道,“本就是出家人,论的什么俗家礼,就叫色心好了,又没眼色又没心…… 怎么,皇祖母顺道也把他这个默默无闻多年的孙子给捎回来了?” 反正色心也听不见,只要公主高兴就好,玲珑偷偷吐了吐舌头,朝着凤鸣竖起两个大拇哥。 “公主简直神机妙算,真真的色心皇子和皇太后亲近得很,从进了宫门到见了皇上,都是色心皇子一路搀扶着皇太后,看起来孝顺得紧,亲热得紧呢。” 自己这嘴也没开过光,怎么说的这么准呢?凤鸣啧了声。 “色心是怎么和皇祖母搅到一起去的?” 玲珑摇头,“不知道,公主招只鸟来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凤鸣御鸟去打听也是去问神机千问,可现在她每天三问神机千问曹莽的下落,问得神机千问根本就不搭理她了。 凤鸣厌烦地摆摆手,“罢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公主的心从不这么冷,都是被这些人给伤的,玲珑难过,嚅嗫道,“可毕竟都是公主的至亲,难道公主不想去瞧瞧?” “至亲?哈!”凤鸣自椅子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慵懒地朝屋里走,边走还边捂嘴打着哈欠。 “快去铺床,本公主困了,要歇息。” 玲珑应了声,丢下之前的话头屁颠屁颠地去铺床。 …… 凤岐山追着凤翎打躬作揖,商量凤翎住进宫里她原来住的院子,一点皇帝的样子都没有。 凤翎漠然无视殷勤的凤岐山,心里暗骂,‘哼,男人,拿你当宝的时候你当我棵草,如今拿我当宝我还不稀罕呢。’ “朕乃九五至尊,你不按照两国邦交礼仪迎接朕也就罢了,还想折辱朕住进你的后宫,凤岐山,你是脑袋有坑吗?” 本来凤翎生气了就不好哄,如今成了皇上更没法哄了,凤岐山扯着凤翎的袖子涎着脸道。 “朕没别的意思,坤翎宫离着凤鸣宫最近,很是方便翎皇探望芝尊公主。” 这话很顺凤翎的意,凤翎难看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不管你说什么,坤翎宫朕是铁定不会住的,朕会住进凤鸣宫,待凤鸣平安诞下皇孙就走。” “翎皇,就再给朕一个机会吧……”凤岐山可怜巴巴地手捋胡子递到凤翎面前,“朕都有白胡子了,凤翎,咱们还能有多少个十六年可以虚耗,你真忍心再丢下朕就走?” 凤翎语塞,是呀,她最好的年华都葬送在了爱与恨交织的时光里,再浪费下去,等到她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她会不会后悔今时今日对凤岐山的冷眼以对? 见凤翎静默不语,凤岐山试探着拉住凤翎的手,岁月不留情,凤翎的手较之从前冷硬了许多。 “朕这般苦口婆心的留你,也并非只是为了朕自己,朕也是为了凤鸣,为了咱们失散了十多年的亲儿子,凤翎,留下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凤翎若心里真的一点也没有凤岐山,当然会脱口拒绝,可她不只是有凤岐山,还是分开后再也无法接受其他男人的傻缺,如果再拒绝下去,她真的只能孤独终老了。 “朕说过,朕会入住凤鸣宫,什么时候说要由的?” 凤翎肯留下就是一大进步,凤岐山眉开眼笑。 “诶,这就对了……” 苍老的声音透着衷心的喜悦,凤岐山和凤翎蓦地一惊,看过去,竟是色心扶着皇太后缓缓走来。 记起自己干的好事,凤翎就要脚底抹油开溜。 “翎皇莫要急着离开,哀家还有话要说……” 被皇太后点名,凤翎无奈站住。 “皇太后莫不是又要训朕?”凤翎不客气道,“身为凤国的皇帝,还轮不到龙国的人来教训,还请皇太后好自为之。” 第二百二十二章 几家团圆几家愁 “公主公主!快去看呀,皇太后给皇后和皇上赔不是呢。” 玲珑趁着凤鸣睡着,偷溜出去看热闹,恰好看到皇太后自称自己瞎了眼,信了旁人的挑唆,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受了这么些年的委屈,皇后也险些没被她逼死,一定要磕头认错才能赎罪。 凤岐山哪里能让母亲给自己磕头,跪在地上不住告饶。 凤翎杵在旁边,打量皇太后衣衫破旧,风尘仆仆,好在脸色还算不错。 想到皇太后眼下的落魄全是拜自己所赐,凤翎难得地对皇太后升起一丝愧对的心,颇有些尴尬地把看热闹的灯笼拉过来丢出去。 皇太后正与凤岐山母子俩冰释前嫌,抱头痛哭,蓦地一个重物砸下来…… 灯笼莫名其妙成了人肉锤,锤得凤岐山侧身顶住,好歹没把老胳膊老腿的皇太后锤坏。 皇太后看着趴在凤岐山背上,睁着双水汪汪大眼睛怼到她面前的灯笼,抬手摸了摸灯笼的脸。 “哎呦,这孩子长的……”皇太后一迭声的问扛着灯笼累到要死的凤岐山,“不会也是你的种吧?” 凤岐山老脸一红,但还是点头认了。 皇太后笑得老眼眯成两道缝,“不错,不错,还是皇后好,分开了这么些年,居然该办的事一点都没落下,给你生了三个孩子,都是哀家糊涂,以后你可得对皇后好些,一家团圆,哀家也就心满意足了。” 凤岐山抬手抹掉额上热汗,斜睨趴在他背上不起来的灯笼,“还不快拜见你皇祖母。” 灯笼眨眨眼,耍赖地趴在凤岐山背上不动,嘴上甜甜地道,“见过皇祖母。” “乖!”皇太后笑得一脸褶子,从身上拿出几个铜板放到灯笼手里,“这是皇祖母讨来的,等日后皇祖母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眼见灯笼这个叛徒不但黏住了凤岐山,与皇太后相认,还收了人家的礼,几个铜板捧在手里乐开了花,凤翎咬牙咕哝,“小没良心的。” “母亲……”随皇太后一起回宫的色心上前给凤翎问安。 这也是个小没良心的,凤翎冷眼等着色心行礼问安后才道,“你怎么和……和太后相认的?” 色心道,“母亲离开后,色心思及身世颇多感慨,无心回铁槛寺,便打算云游一段时间,谁知在路上竟遇到了皇祖母…… 攀谈下才知晓,老人家竟是被儿媳妇丢出来讨饭的,色心担心祖母路上遇到危险,所以便一路作伴陪着皇祖母。” 凤翎斜睨偏心皇太后的色心,“什么儿媳妇什么祖母的,你不去念你的佛倒跑来教训起朕了,早知道朕就不该救你……” 色心道,“儿子说的都是实话,往事不可追,现在祖母和父皇都已知道错了,母亲再揪着过往不放,可就太小气了。” “我曾经的苦谁来替我受?”凤翎低沉的声音质问色心,“一句轻飘飘的知道错了,就能抵消我曾经遭受的一切?色心,如果你不是我儿子,我真想敲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凤翎与色心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滚在一起越聊越亲热的三人听见,凤岐山背着灯笼扶起皇太后一并走到凤翎面前。 皇太后忏悔开口,“哀家这一路走来,正如皇后所言,确实想明白了很多事,去掉哀家对灵王盲目的宠爱后再去看事情,真的是漏洞百出。” 凤翎冷哼一声别开了头不理,凤岐山欲言又止,叹息一声。 皇太后虔诚道,“都是哀家的错,要打要罚随你,皇后,哀家只求你一事,看在三个孩子的面上,再给皇上一个机会吧。” 凤翎磨牙,多年对凤岐山的怨恨让她根本没办法说出原谅的话。 “母亲!” “娘!” 色心和灯笼一人一边抱住凤翎,凤翎心再硬也软到不行。 凤翎蓦地眼珠一转,松了口,“让朕原谅也不难……” 凤岐山诚心诚意道,“只要翎儿肯原谅朕,让朕做什么朕都毫无怨言。” 凤翎拍手笑道,“好,君子言……” “驷马难追!” 得了凤岐山的保证,凤翎面向皇太后阴恻恻道,“既然皇上如此有情有义,朕再计较确实有些小气了,不如这样,随朕回宫如何?” 凤岐山垂眸看向凤翎牵住自己的手,茫然不知所云。 “翎儿这是何意?” 凤翎狡黠一笑,“朕后宫之位空悬多日终于有主了。” 凤岐山闻言嘴角抽搐,皇太后险些没气厥过去。 “皇后,你怎可如此羞辱皇上?”皇太后老泪纵横,踉跄后退被色心抢步上前扶住。 “怎么,朕做得他的皇后,他做朕的皇后就是羞辱?”凤翎眯了眯眼,向着凤岐山道,“若是觉得委屈大可不必如此,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孩子嘛愿意跟谁就跟谁,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凤岐山身上,周遭一片寂静。 作为男人,为了家为了孩子为了夫妻团圆该做的付出,他也应该舍身忘我地尝一尝了。 “我愿意……”凤岐山斩钉截铁,誓要让死了心的凤翎重归怀抱。 凤翎嘲讽地上下打量着凤岐山,“你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朕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敢在朕的后宫耍手段,让朕知道了可没你什么好果子吃。” “皇上放心……”凤岐山斟酌了半天自称,决定向曹莽学习,“为夫对皇上真心实意,只是请皇上允许为夫守到凤鸣平安诞下小皇孙,再与皇上回宫如何?” 凤翎不屑地撇撇嘴暗忖,真随我回了宫,看我不扒你一层皮,否则都对不起老娘当年受尽的委屈。 “准了。” 其他三人都听傻了,看了看威武霸气却甘愿委身后宫的凤岐山,又看了看傲然独立根本不把男人放在眼里的凤翎…… “娘,你后宫不是有皇后吗?”灯笼悄悄问凤翎,声音恰好能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听见。 “什么?”凤岐山一脸受伤表情,“皇上已经有了皇后?” 虽然凤岐山吃味让她心里很好受,不过,那伤心失落的表情却让她没来由地一阵心疼。 第二百二十三章 驱逐 “不是皇后……”凤翎忙不迭地解释,“是龙子庸的皇后,暂时留着而已……” 不等凤翎说完,凤岐山疼心疾首又难以置信地呛呼,“为何为夫未曾听闻龙子庸有龙阳之好?” 这家伙的思想也太邪恶了吧?凤翎满头黑线。 “父皇,皇后是女的。” 灯笼很认真地同凤岐山解释。 “你个死丫头,你怎么懂得这么多?”凤翎伸手拎过来灯笼逼问。 灯笼朝凤翎吐了吐舌头,转头顷刻间柔弱无助又可怜,伸手向凤岐山。 “父皇救命!” 虽然他还是最喜欢凤鸣,可自己的女儿不能偏心不是,凤岐山好歹把灯笼解救了下来。 对于凤岐山甘愿沦为凤翎后宫之事皇太后看得很开,见一家四口热热闹闹的,笑呵呵在一旁看着,只是有那么一瞬,凤游天小时候围着她说最喜欢娘娘的样子刺得她心脏骤疼。 压下心口的不适,皇太后道,“怎地不见芝尊公主?” 凤岐山闻言默默放开了护住灯笼的手,凤翎神色黯然,灯笼心虚地垂下眼睫,色心则跟着道。 “是呀,公主呢?”又转而问凤翎,“母亲还未见过公主?” 被赶出凤鸣宫的凤翎无语凝噎,皇太后一见心下了然。 “咱们在这里热热闹闹的,凤鸣独自一个人闷着怪可怜的,走,咱们去瞧瞧她去。” 皇太后说完,率先朝凤鸣宫走去。 毕竟是皇祖母,去了凤鸣怎么也不能说赶就赶,凤翎仿佛又看到了希望,跟在皇太后身后,便是连对皇太后怨愤的心都减了几分。 凤岐山亦步亦趋与凤翎并肩,后背还趴着个赖着不下来的灯笼。 走了两步皇太后觉得不对,回头招呼色心,“大孙子快过来。” 终于他不是那个总被遗忘的小可怜了! 色心应了声,快步过去扶住皇太后。 皇太后看着眉清目秀的色心,暗暗问自己,放着这么好的孙子不疼,怎么偏偏要去疼包藏祸心的凤游天?如果不是儿子捎信给她,告诉她凤游天还活着,她恐怕还在记恨儿子和讨厌儿媳妇的恨意中荒唐度日。 凤鸣宫大门虚掩,一行人推门进去,刚绕过影墙,就见他们深以为寂寞孤独的凤鸣正被群鸟环绕,每只鸟嘴里都衔着朵花,飘飘洒洒地洒向躺在小黑背上逗趣一只红嘴绿毛鹦哥的凤鸣。 小猴子夺夺蹲在凤鸣身边,两只猴爪力度适中地为凤鸣按腿,一旁玲珑则兜起衣襟,背上头上落满了鲜花,正弯腰忙活着拾起飞落在地上的花抖落到簸萁里,准备晾干了留着给凤鸣泡澡用。 不甘寂寞的大黄在鸟鸣啁啾中踢踏蹦跳,骄阳下浑身闪着光,爆发力十足的肌肉在金色的皮毛下随着动作鼓动,鬃毛随风飞扬,像是幅惊艳尘世的画,光看着就够让人赏心悦目,何况还跳一会儿就要去和凤鸣贴贴脸,讨些mua~ 五人面面相觑,皇太后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 “吱吱吱!”夺夺发觉有人闯入立即示警。 凤鸣没动,继续逗她的鹦鹉,玲珑停下忙碌看过去,一见是皇上等人进来,连忙上前迎驾。 红嘴绿毛鹦哥在凤鸣的教授下,很快学会了一句话,飞落到凤岐山肩头,学舌道,“父皇请回,莫要打扰儿臣清净。” 所以他们都是不清净的,反而这些鸟雀熊马小猴子才清净? 皇太后一时还改不了从前的习惯,脸色冷凝,“放肆,什么时候轮到一只畜生来说话了,要说让你的主子来说。” 旁边没别人,只有带着一众宫女太监迎驾的玲珑,当然明白皇太后这话是冲着她说的。 “皇太后见谅,公主近日经常失眠不免心情烦闷,担心顶撞了皇太后,皇上,翎皇,所以才命小翠前来央求。” 派鹦哥来传话确实不妥,但玲珑说的理由让人挑不出毛病,皇太后脸上的褶子都快气开了却无从发作。 凤岐山很有自知之明,如今凤鸣没丢下他去找驸马完全是因为即将临盆,若他此时执意要助阵皇太后挑凤鸣的理,恐怕他将就此失去他的宝贝女儿,所以别说是计较鹦哥传话了,就是皇太后要多训斥两句都是使不得的。 “母后,凤鸣身体不适,咱们还是改日再来吧。” 皇太后想着自己这一路多次收到凤鸣派鸟儿们衔着送来的各类滋补品,到底没有发作,转身朝外就走。 凤翎站在原地没动,她之前说过,不住坤翎宫要和凤鸣一起住在凤鸣宫,如今凤鸣又要赶走她,她这脸还要不要了? 凤岐山走了几步发觉凤翎没跟上,回头一见凤翎脸色立即明白了。 “翎儿且先随朕离开。” 凤翎不肯,拧眉等着凤岐山解决。 凤岐山轻声劝道,“凤鸣的心里只把你我看做亲爹娘,从未以皇上的身份来衡量过,如果此时你我以皇权威严施压,就算凤鸣暂时迁就,日后也必定与你我生分。” 听了这话凤翎道,“既然拿你我当亲爹娘,哪有把亲爹娘往外赶的道理,不行,我就要去问问她……” 凤岐山拽住凤翎低语,“你自己做过什么不知道吗?” 凤翎,“……” “若是有人敢如此对待翎儿,朕绝无此等好脾气,先弄死再说。” 凤翎斜睨凤岐山,终究说不出反驳的话。 “罢了,是朕的错……”凤翎话说了一半醒悟过来,“凤岐山,你怎么又自称朕了?” 凤岐山有理有据地道,“毕竟是在龙国,翎皇且先忍耐几日,待朕随翎皇回去凤国,自然会改。” 凤翎,怎么就那么不可信呢? 出了凤鸣宫,凤翎郁郁寡欢,皇太后到底上了年纪折腾得累了,命色心送她回去。 色心扶皇太后上了步辇,自己跟着一起去了慈宁宫,灯笼瞧着凤翎脸色不善默默开溜,只留下凤岐山一人面对心情欠佳的凤翎。 凤翎回头看了眼吉光凤羽般的凤鸣宫,悔恨与恼怒交替。 “翎儿,不如与朕先回去未央宫暂歇如何?”凤岐山大着胆子提议。 “未央宫?”凤翎磨牙。 “咳,未央宫乃是朕的寝殿,哪怕翎皇贵为凤国皇帝也不算委屈。”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凤翎最恨凤岐山无孔不入的腹黑,上次就因为着了他的道,迷迷糊糊又被他占了便宜,这次坚决不能让他得逞。 第二百二十四章 双料公主 “都走了?”凤鸣伸手接住飞落回手上的鹦哥,垂眸问走过来的玲珑。 玲珑胆战心惊道,“走了……您是没看到皇太后的脸色,像是要吃人似的。” 凤鸣哼了声,遣散了不断涌来献花的群鸟。 灯笼目送鸟儿们飞远,感叹道,“公主御鸟的本事愈发的强了,再这样下去,别说咱们凤鸣宫了,就是供整个后宫做香花浴,也够做几年了。” 凤鸣坐起来掸了掸身上的落花,颇有些无奈道,“这回你可说错了,并非是本公主让它们做的。” 玲珑奇道,“不是公主还有谁,难不成是驸马回来了?” 凤鸣眸色一沉,“不是。” 玲珑醒悟自己说错了话又惹凤鸣伤心,不禁后悔不迭,扶着凤鸣慢慢从小黑背上下来,嘴上道。 “玲珑刚才洗了好多花扬在温泉池里,可好看了,公主去泡个澡解解乏,顺便赏赏美景如何?” 泡温泉确实有助于睡眠,否则她又不知道要折腾到几时才能睡,凤鸣点点头,俩个人朝设于凤鸣宫后院的温泉汤池走去。 泡过温泉后,凤鸣果然睡得不错,翌日临近午时才醒,玲珑进来伺候…… 初时凤鸣没发觉,待用完膳后,发现玲珑始终脸色紧绷,眼中时时有两簇压都压不住的怒火在跳动。 凤鸣想了想,玲珑早被自己纵容到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如今生了这么大的气又不吭声,定然不是凤鸣宫里的人惹了她,除非是父兄祖母或母亲给她气受,想到这里凤鸣的脸色也跟着不好了。 “你这是怎么了,是何人惹了你?” 玲珑自认为自己伪装得很好,谁知还是被凤鸣识破了,再也忍耐不下去,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地都告诉了凤鸣。 “那个不要脸的司徒玄,如今已经沦落为一介白衣,居然还涎着脸来求婚公主,可恨的是千庄主居然替他做说客。” 如今千步芳早已被凤鸣认清真面目,听到他就觉得失望得很,可凤鸣不明白,“这司徒玄和千步芳是如何搅到一起去的?” 玲珑摇头,“不清楚,不过好像皇上没反对,还让交给公主自己处理。” 司徒玄随千步芳进宫面圣,不仅见到了凤岐山,还意外地发现曾经的皇后,如今的凤国皇上凤翎也在,心里暗悔,若知道凤鸣会成为双料公主,打死他也不会拒绝凤鸣,只是现在补救不知能不能来得及。 千步芳自认做错事的并非是他,凤岐山和凤翎想要问罪也问不到他头上,何况他才捐了一大笔银子赈灾,如今皇上就算再怎样不满,也不敢做卸磨杀驴的事,堂而皇之地行礼问安后,便坐进凤岐山钦赐的座椅里。 从前司徒玄来宫里有凤鸣护着,可以说无论到哪里都是横着走,便是见了皇上也是可以随便坐…… 如今没人赐他座位,只能像个小跟班似的站在千步芳身侧,又气又嫉妒,只能垂着眼皮免得被发现情绪,得罪了帮他的千步芳。 “千庄主今日来有何要事?” 正如千步芳所料,他捐了银子,就算是做做样子,凤岐山也要表现得和气些,暂时也不能动他,问话的语气都是温和的。 千步芳自椅子里欠了欠身才道,“回皇上,草民是来提亲的。” 一句话惹得凤岐山脸色骤变,凤翎眼中寒芒闪过。 凤岐山不着痕迹地握住凤翎发冷的手,冷冷道,“不知何人能得千庄主厚爱,竟做媒前来与朕提亲?” 千步芳抬手向身旁司徒玄道,“当初芝尊公主垂青司徒兄,之后遇到了一些意外,才耽误了这段佳缘,真是好事多磨呀。 如今司徒兄赏脸,肯做我天下通宝的副庄主实在是荣幸之至,草民无以回报,又常见到司徒兄思念公主至极,每每对月长叹,故而斗胆前来提亲,还望皇上成全。” 司徒简游并非罢官,司徒玄虽成了白衣最多也只能算是没落子弟,千步芳又提从前凤鸣对司徒玄的情义,又给司徒玄造势,加了个富可敌国的天下通宝副庄主的身份,再加上为国捐了一大笔银子的功勋,凤岐山还真不好开口就回绝这门亲事。 凤岐山道,“与千庄主成为莫逆,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司徒玄能够成为副庄主想必也是有一定能力,便是芝尊公主下嫁也不算委屈,然一女岂能嫁二夫,驸马尚在人世,千庄主不知者不怪,且莫要再提及此事。” 千步芳哦了声,“草民怎么听说驸马爷被御凤飞天的神人给带走了,还说得公主亲自去寻才肯回来,公主金尊玉贵,岂能去寻一介草民,便是当即休了也未为不可……” 说着伸手向司徒玄道,“司徒兄仪表堂堂,曾经是芝尊公主放在心尖上的人,岂是那等草莽能比的,如此良缘,若被强行拆散岂非人间憾事?” 驸马再不好也是驸马,岂容旁人来指指点点,凤岐山气得翘胡子。 “呵,千庄主莫不是有眼疾?” 千步芳神情微怔,没明白凤岐山的意思,干笑道,“多谢皇上关爱,草民并无眼疾。” “哦,是吗?”凤岐山手捋长髯冷笑道,“驸马爷天人之姿,玉树临风,智用强悍,龙国之内无人能出其左右,千庄主哪里来的底气,敢拿司徒玄与驸马相提并论?” 不是说皇家所有人都看不上草莽驸马吗?皇上这是何意? 千步芳与司徒玄对视一眼,司徒玄欠身道,“无论驸马如何还得公主喜欢才是……司徒玄不才得公主垂青,曾经年少气盛不懂珍惜,如今浪子回头金不换,还请皇上看在公主痴心一片的份上,成全草民。” 司徒玄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凤鸣还是喜欢他的,凤岐山若咬死了不同意这门亲事,就是凤岐山不讲理,是棒打鸳鸯的大坏蛋。 凤翎看着凤岐山是真的气到了,脸色阴沉得能滴水,她的人只能她欺负,别人想给气受就是找死。 “皇上……”凤翎开口,凤岐山立即坐直了身子静听。 “既然此人说是公主喜欢他才来提亲的,何不派个人去问问公主的意思?” 第二百二十五章 公子别气 云雾缭绕的深渊之下,一个男人赤膊着上身,徒手向上攀爬。 头顶天空是一道细细的蓝白色的线,脚下是汹涌奔涌滚滚东去的伽蓝河,雄鹰翱翔环视,寻找着男人的破绽企图啄上一口鲜肉。 风灵乘着呾叉悬于半空,嘲讽地向男人喊话,“本公子救了你,可不是为了看你摔死的,还不快下来。” “只要是深渊有尽头就困不住曹莽,风公子还是莫要再浪费口舌。” 说话间曹莽脚下一滑,险些摔下去。 风灵紧张地心脏骤缩,“从未有人凭一己之力逃出过此地,曹莽,不是本公子不放你走,历来的规矩,必须有人亲自来寻你,本公子才能派金雕送你出去。” 曹莽一手抓住凸出的岩石,脚踩在悬崖上长出的虬劲苍松,侧身面向风灵。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我曹莽连一座悬崖都征服不了,谈何保护夫人保护孩儿。” 风灵被固执的曹莽气笑了,“本公子给你治好伤你倒是长能耐了,好,本公子就要看你怎么征服。” 不顾风灵的冷嘲热讽,曹莽努力往上攀爬,劲瘦的身躯仿佛有着无穷的力量。 “你要是再摔伤,本公子绝不救你!”风灵都要被这头蛮牛气死了。 曹莽不理,风灵磨牙,“摔死了本公子更不会替你收尸,待公主来寻,就让她同伽蓝河要去吧。” 风灵气恼的声音在深渊中回荡,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随时要将曹莽从崖壁上扯下来丢下去。 曹莽比风灵声音还大,“夫人马上就要临盆,作为夫君得回去照顾夫人,岂能让夫人辛苦前来寻夫。 便是曹莽摔死了,魂魄也要回到夫人身边,劳累夫人收那没用的尸身有何用。” 风灵抓狂,“怪不得公主唤你作莽夫,真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莽夫,摔死你得了。” 话落,竟指挥围着曹莽盘旋的雄鹰俯冲攻击。 崖壁上本就没有多少着力点,再加上飞鹰捣乱,曹莽几次险些掉下去,抽出一把从风灵那里拿来的挖药用的小刀,曹莽高声道。 “让这些扁毛畜生离远些,否则别怪曹莽不客气。” 风灵轻蔑一笑,打了声呼哨,立即一只鹰俯冲下来啄在曹莽持刀的手上。 曹莽吃疼手一松,手中小刀脱手跌落,坠入伽蓝河激起一小片水花随即不见。 风灵借此警告曹莽,可惜曹莽浑不在意,扭头继续向上爬。 风灵忍无可忍,“本公子岂能让你一介莽夫坏了规矩……” 说着,抬手一指,身下诶叉挥翅直奔曹莽,掀起的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曹莽发觉不妙,抢在诶叉利爪还未抓住他时,先一步松开了手,人直直朝下坠去。 “曹莽!”风灵没料到曹莽居然如此坚决,宁死也不肯屈服,想要指挥诶叉去接,奈何事出突然,根本来不及施救。 咚!曹莽跌入河中眨眼不见。 河水中段设有机关,巨大的钢丝扯成埋伏于河水中的巨网,只要有人胆敢潜入,势必被切成数段沉入河底喂鱼。 咯咯咔嚓,机关被触动,巨网已经张开,就算是风灵也无法阻止。 “快上来,不要胡闹!”风灵急了,朝着河水大叫。 诶叉在之上不住盘旋搜寻,而沉入水中的曹莽依旧不见踪影。 曹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风灵愁得不行,这要如何向放心将曹莽交给他的凤鸣交代? …… 湍急的河流中一道黑影逆流而上,游出极远才从水里露出头来。 抹了把脸上的水,曹莽远远望着风灵骑着诶叉依旧在机关所在处盘旋。 就知道风灵这个一根筋的家伙猜不到自己会反向往上游走,曹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转身继续…… 直到翌日太阳高悬,伽蓝河渐归宽阔平静,曹莽才终于游出深渊上了岸。 沿着伽蓝河又走出极远,曹莽遥望前方是一处深潭,应是伽蓝河的源头,周围深山峻岭不见人烟…… 咕噜噜,肚子叫个不停,曹莽紧了紧腰带,打算去前面稍浅的地方捕些鱼吃。 还没等走到近前,前方却出现两道人影,一人肩上挑着副担子,下方悬着水桶,一看就是居住在附近来打水。 发现有人靠近,二人警惕地手搭在别于腰间的匕首上,曹莽也停下了脚步。 “什么人?”其中一人朝曹莽喊话。 曹莽抱拳道,“在下只是路过,打算捕几尾鱼裹腹,还请二位行个方便。” 二人静默片刻,高个子试着叫了声,“可是二当家的?” 距离太远,曹莽看不清二人面目,闻听此言也是一怔。 “二位是……” 曹莽声音雄浑低沉,对方从声音上已经肯定了曹莽的身份,丢下担子飞奔向曹莽。 “二当家的,可找到你了!” 到了近前,曹莽才认出来,二人竟是凤凰山山匪中专门负责伺候大当家的俩名亲信。 “怎么是你们?”曹莽不免惊讶,“大当家的呢?” 二人欢欢喜喜地围着曹莽一起往回走,边走边道,“大当家的被官兵追的紧,所以暂时隐居此地避风头。” 到了建于密林深处的山寨里,曹莽见到一张张熟悉的脸和四周精密的布局后,很肯定这里可不是什么暂避一时的地方,应该是属于大当家的老巢。 自己误打误撞竟然到了此地,到底是巧合还是早有安排? “二当家的!”大当家的在众山匪的簇拥下迎了出来。 “大当家的!”曹莽快步走上前。 虽然曹莽对大当家的颇有些疑虑,但到底是生活在一起廿来年的异性兄弟,亲热地与大当家抱在一起。 大当家欣慰地拍了拍曹莽的肩膀道,“听说你睡得跟死了似的,被公主送给乘凤而去的神仙,怎地会出现在此地?” 二人松开手并肩往正厅走,曹莽边走边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此地,醒来时就躺在水里,身上什么都没有,肚子也饿得厉害,本打算到浅滩捕些鱼吃,谁知竟遇到了兄弟……” 说着,曹莽把攀爬山崖时刮破的衣衫亮给大当家的看。 大当家的瞧了,冷哼了声道,“罢了,人家不要你,为兄这里还是你的家,留下来继续做你的山匪吧。” 第二百二十六章 老天欲划银河堑,为鉴君心似铁坚 “大当家的见谅,并非是夫人不要曹莽,而是老天欲划银河堑,为鉴君心似铁坚,所以曹莽还得回去。” 大当家闻言朗声笑道,“二当家还是从前的性子,也罢,留下来陪哥哥吃杯酒再走,这总行了吧?” 曹莽笑道,“许久不曾见到哥哥甚是想念,今日咱们兄弟必须畅快一回。” “好!”大当家拉着曹莽并肩入座。 大块肉大碗酒,大当家的和曹莽喝得尽兴,但曹莽始终没有放开量喝,打算吃饱喝足便立即上路。 “大哥好偏心,只顾陪二当家的喝酒吃肉,怎地连妹妹都忘了。” 盛装打扮的穆青摇曳生姿,自门外进来,嘴上说着话,眼睛却一瞬不眨地盯着曹莽。 “三当家忙得很,那俩个面首怕不是又要折腾死了……”大当家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道,“快坐,和二当家的喝杯酒。” 穆青身上的香粉味驱蚊避虫,熏得曹莽直皱眉头。 “多日未曾如此豪饮还真是有些担不住酒量了,既然三当家的来了……”曹莽站起身向大当家的道,“不如让三当家的陪着哥哥,曹莽且去歇歇。” 大当家颇为理解,“二当家的这一路辛苦,来人,送二当家的去歇息。” 曹莽抬腿就走。 “怎么,二当家的见到我就要走?”穆青拦住曹莽去路,挺了挺高耸入云的胸脯,“是我的肉没有公主厚实,还是我的活没公主的好,二当家躲什么?” 曹莽见到穆青就头疼,退后几步道,“曹莽不胜酒力,还请三当家的多多海涵。” 穆青冷笑,“入了皇家果然与从前不同,酸唧唧的话都不会说了,来,咱们兄弟三人多日未见,需得好好痛饮一番,二当家的酒量谁人不知,少找借口。” 旁边几个山匪跟着起哄,围着曹莽又给拖回了席位上。 好虎架不住一群狼,曹莽又不能当场翻脸,只能继续喝。 穆青自斟自饮还真没劝酒,反而是大当家的左一碗右一碗和曹莽干杯。 喝到最后,曹莽觉得自己真要醉了,便趴在桌子上假装已经醉了。 见曹莽醉倒,大当家的笑着向穆青道,“这次哥哥帮你遂了心愿,日后莫要再胡闹。” 穆青欢喜地福了福身,道,“哥哥放心,只要得了曹莽,妹妹我别无所求。” 命人抬起曹莽送回卧房,穆青乐呵呵走到床前,醉死过去的曹莽却一骨碌自床上坐起,握在手里的刀贴上穆青咽喉。 “拿些银子和吃的……”曹莽道,“还有,再拿套好点的衣服来。” 穆青就势往后一仰,斜靠在曹莽肩头,风情万种地打趣道,“怎么二当家的打劫打到自家妹妹头上了?” “快点!”曹莽不愿和穆青多废话。 穆青啧了声,无奈道,“好吧,留得住你的人留不住你的心,你要走我便成全你。” “来人!”穆青叫进来一名守在门外的山匪。 山匪进来仿佛没有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三当家的有何吩咐?” 穆青按照曹莽的要求说了,很快山匪把东西都准备齐全,拿了进来。 曹莽放开穆青拿起东西就走,闭气不及鼻端嗅到一缕幽香,身后穆青嘤嘤嘤。 “二当家好狠的心,这就走了,枉我还惦记了你那么久。” 话音刚落,走到门口的曹莽身形晃了晃,一头栽倒。 穆青走到近前蹲下来,手指轻轻划过曹莽面颊,拂过额头,插入发际,嫌弃碍事地一把拔掉曹莽发簪,俯身吻了上去。 曹莽半睁着眼睛,瞳仁倒映着穆青迅速放大的脸,抬脚将穆青踹飞,只是身体刚刚复元没多久又中了迷药,再加上跋山涉水消耗体力过多没什么力气,力道并不大。 穆青顺势凌空一个翻身,稳稳落地,接着脚尖点地扑过去抓住爬起来就跑的曹莽。 “终于落到我手里,你以为还能逃得了吗?” 曹莽原地旋转绕到穆青背后,手上的刀再次贴了上来。 “别动,再动别怪我不念兄弟情份。” 曹莽逼着穆青朝外走,得到消息的大当家带着众山匪将曹莽团团围住。 眼看着走投无路,曹莽心急如焚,蓦地头顶响起凤啸,风灵乘金雕扑过来,拉起曹莽丢到叁叉背上,凌空飞远。 …… 凤岐山派人将前殿千步芳携司徒玄求婚一事详细讲了,征求凤鸣的意思。 凤鸣听得心烦,言简意赅地吩咐玲珑,“让他们赶紧滚。” 玲珑代表凤鸣前往,进了殿门口向凤岐山凤翎问礼后,抬头才要将凤鸣的话转告给不要脸的二人行,却在看到司徒玄时愣住了。 殿上众人目睹玲珑脸色骤变,连告退都没来得及转身就跑,一时间面面相觑,唯有千步芳和司徒玄二人得意暗喜,果然他们的计谋奏效了。 玲珑风一般地跑回凤鸣宫,在看到凤鸣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忙停下脚步。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凤鸣站在廊下伸手接住洋洋洒洒落下来的雪花,似乎根本没注意到玲珑的气喘吁吁。 “公主……”玲珑看了眼凤鸣的肚子,欲言又止。 “何事?”凤鸣回头,发觉玲珑脸色不对。 “我,我看到司徒玄上别着根发簪……” 凤鸣听了好笑道,“司徒玄再不堪,也不能让他披头散发的见父皇吧。” 蓦地,凤鸣反应过来,玲珑怎么会跟她说这些不相干的事情。 发簪?难道是…… “本公主送给驸马的那根发簪?” 曹莽当初养伤时心情不好,凤鸣为了哄他开心,特意做了两支玉簪,龙凤呈祥,凤簪如今还插在自己头上,而龙簪曹莽用上后再没拿下来过。 玲珑见凤鸣没有过于激动,才又道,“那司徒玄明显是故意给我看的,驸马或者就在他手上。” 终于有了曹莽的下落,凤鸣立即乘软轿赶往前殿。 凤岐山正要借口玲珑不留一句话就走是凤鸣无声的拒绝,却见凤鸣急匆匆闯进来,两眼看着司徒玄一眨不眨,和当初誓要嫁给司徒玄时的痴样别无二致。 凤岐山见状暗自哀叹,哎,这司徒玄还真是凤鸣命中的克星! 第二百二十七章 货比货得扔 “你这发簪是哪里得来的?” 凤鸣脸色凝重,手指司徒玄插在发间的簪子追问。 司徒玄抬手摸了摸材质温润的发簪,表情奇怪道,“这是司徒结交的一位朋友送的。” “你那位朋友呢?” 千步芳恰在此时开口,“那位朋友现在千某的一处庄子里养伤。” 凤鸣目光骤然转过去,一双凤眸在接触到千步芳阴冷的眼时,瞬间断定千步芳话里提到的朋友就是下落不明的曹莽。 千步芳在用曹莽的命威胁她,凤鸣凤眸中酝酿着风暴,却在下一刻恢复了宁静。 司徒玄迎上前扶住凤鸣,“公主行动多有不便,有什么吩咐尽管命人来找司徒,司徒定尽力而为,岂敢劳烦公主受累。”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凤鸣睨了眼涎着脸向她示好的司徒玄,连曹莽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当初自己是眼瞎吗? 凤鸣甩开司徒玄的爪子,“深宫内院岂容外男乱闯,何况本公主与你也没什么话好说......” 真当她还是从前那个连出入内宫令牌都能逼着父皇赐给他的傻丫头,呵,凤鸣一点情面也不留,命令道,“把发簪给我。” 司徒玄愣愣地看向强横的凤鸣,又回头瞅瞅表情难掩错愕的千步芳,抬手摸向自己头顶...... “别动!” 凤鸣叫住司徒玄,示意他低下头。 司徒玄弯腰把头凑到凤鸣面前,凤鸣伸手拔下发簪交给玲珑。 “好好洗洗。” 玲珑应了声是,司徒玄脸色难看。 “来人!” 凤鸣一声令下,立即有侍卫涌进来。 凤鸣手指千步芳和司徒玄,“把这俩个胆敢劫走驸马的匪人抓起来。” 千步芳做梦都没想到,凤鸣胆敢冒着害死曹莽的危险当场下令抓他。 “公主这是何意?”司徒玄慌乱片刻,思及曹莽还在千步芳手里,凤鸣或者只是虚张声势而已,旋即强自按捺下心虚态度变得强硬。 “何意?”凤鸣勾起唇角,讥诮道,“真当抓住驸马便擒住了本公主的脉门?” 这话一出,不只是千步芳和司徒玄神色晦暗,就连端坐在上位的凤岐山和凤翎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凤鸣负手冷笑,“想做本公主的驸马却连自保都做不到,要之何用。” 千步芳呵呵两声,“公主说这话就有些莫名其妙了,千某和司徒兄从未提过驸马谈何脉门,又遑论自保与否。” 凤鸣挑眉睨着千步芳,“明人不说暗话,千庄主还想装糊涂?” 司徒玄毕竟认识凤鸣多年,了解她的脾气,知道这是凤鸣要下死手的先兆,忙道。 “草民与千庄主确实见过驸马一面,但驸马由山匪看押,草民也只是接了他相赠的簪子,人确实不知下落。” “哦,是吗?”凤鸣不再理会狡辩的司徒玄,面向凤岐山道。 “此二人胆敢绑架驸马威胁本公主,该当何罪?” 凤岐山正苦于没有门路哄宝贝女儿开心,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立马表态。 “严惩不贷。” 凤鸣满意颔首,凤岐山又补充了句。 “既然此事因驸马而起,此二人便全权交由公主处置。” 父皇还算懂事,凤鸣向凤岐山道了声,“谢父皇!”转而吩咐众侍卫,“将千步芳与司徒玄拉下去,即刻斩首,人头悬于城楼示众七日。” 千步芳闻言强横道,“皇上明鉴,草民为国效力,岂可因公主臆测便要草民项上人头,就不怕寒了龙国众忠仁义士保家卫国的心吗?” 司徒玄随即附和道,“是呀,皇上,最后一批赈灾的银子尚在路上,公主便因莫须有的罪名竟置公理于不顾残杀草民与千庄主,还请皇上做主!” 拿银子来威胁父皇?凤鸣凤眸微眯。 “胆敢动驸马,便是父皇也保不了你们。” 千步芳不屑道,“银子送不到灾区,受灾百姓必会闹乱子,当初李庄之事历历在目,公主不会不知。 如今公主一口咬定驸马失踪与草民有关却无证据,根本就是在置国家百姓于不顾,如此,日后龙国有难又有何人再肯为国效力。” 千步芳口口声声拿银子说事,又用国家大义来堵凤鸣的嘴,凤翎冷眼旁观,倒是想看看她这个表面随和实则强横的女儿该如何处理此事。 凤鸣蓦地勾唇道,“既然你们不想一刀来个痛快,也好,今日本公主放你们出宫,免得落人话柄给父皇添麻烦。” 千步芳根本没把凤鸣的话当回事,别说是区区一个长于深宫的公主,便是当今皇上在如山的银子面前也得低头,不屑道,“多谢公主给龙国百姓留条活路。” 司徒玄可没有千步芳那么乐观,还寄希望于从前凤鸣对他的深情网开一面。 “司徒对公主并无半分不敬,只是每每念及当初公主对司徒的情义深为遗憾,还请公主再给司徒一个机会弥补。” 凤鸣充耳未闻,吩咐侍卫,“丢出去,从此不许再踏入宫门半步。” 凤岐山作为一国之君,默许凤鸣当着他的面处置二人,待千步芳与司徒玄乖乖被押走后,暗自忧心这最后一批银子要是被千步芳撤走,是该动国库那笔留着明春为灾民买种子的银子,还是再舍了脸皮去找旁人求援。 “父皇......”凤鸣双手将令牌送到凤岐山面前。 凤岐山抬眼看去,认出这是千步芳赠送给曹莽的那块庄主令牌,有了这块令牌,就算当着千步芳的面把账上的银子全部支走,千步芳也无权干涉。 “这……”凤岐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驸马当日收了这东西便交给了儿臣,儿臣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送与父皇解燃眉之急。” 若非曹莽一心一意对待女儿,可以调动天下通宝钱庄的宝贝怎么可能舍得给凤鸣,如今自己得了便宜,曹莽却不知在何处受苦,真是受之有愧。 凤鸣见凤岐山犹犹豫豫不肯接,拉过凤岐山的手将令牌放了上去。 “本公主为的是受苦的百姓并非父皇,父皇无需觉得对不住驸马。” 说完,凤鸣带着玲珑离开,回到凤鸣宫,风灵已经在等着她…… 第二百二十八章 从天而降 曹莽被风灵丢到地上,衣衫不整,眼神迷离,凤鸣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风灵气得吐血,正忙着系被扯乱的腰带,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眼神瞪着踉跄从地上爬起来的曹莽。 一见曹莽,凤鸣惊喜之余就要奔过去,被风灵及时阻止。 “别过去,这家伙疯了。” 曹莽神志不清,像头困兽般见东西就砸,玲珑立即找来侍卫将曹莽团团围住。 凤鸣注意到风灵衣衫不是一般的破烂,被撕得一条条的垂下来,除了几处关键部位尚幸存外,完全是衣不蔽体。 “别看了,都是你家驸马干的好事。” 风灵羞愤控诉,凤鸣虽然深表同情,但,“驸马为何会如此?” 凤鸣凤眸微眯,那探询的目光刺得风灵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淋下。 “就你那驸马谁稀罕,用得着使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吗?” 曹莽论外貌可是公认的天下第一,风灵说完这话连旁边的玲珑都对他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风灵憋屈得要爆炸,咬牙道,“是他非要跑出来找你,结果遇到从前和他一起在凤凰山落草为寇的那些玩意,差点被人家睡了,是本公子临危救他出来的。” “穆青?”凤鸣问风灵,浑身犹如暴风雨来临般的宁静。 “应该是吧,反正是个很……”风灵找不出适合的词来形容,“就是见了驸马两眼放光,像是要把驸马生吞了一样的女人。” 凤鸣垂下眼皮,没有人看得出她在想什么,浑身透出的冷气压让人浑身哆嗦。 风灵仗着武功高强,还算能承受得住,继续道,“不知那女人用的什么药,就算是本公子用尽办法,驸马还是这个样子,见什么撕什么,撕不动就砸。” 凤鸣看着被侍卫围住,几次想要冲出去都被拦回来,捧起石桌就要砸的曹莽,吩咐道,“去把老先生请过来。” 张院士的师父被凤岐山派人接来照顾凤鸣,如今就住在太医院内,不过半刻钟便赶了过来。 凤鸣按照风灵的讲述,大致告诉了老先生曹莽的情况。 病不避医,老先生把凤鸣请到一旁,道,“驸马这是中了强力春药,据老夫所知,药力可持续一个月之久……” 老先生扫了眼凤鸣高耸的肚子,继续道,“如今公主待产,是断不能为驸马解药的,还有一种办法是每日里喂下避免伤身的药,强行让驸马熬过一个月。” 凤鸣明白老先生话里的意思,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就算是驸马也有纳妾的先例,可让她找个女人给曹莽解药,她根本就无法接受。 “多谢老先生,还是开药吧。” 老先生身为男人很同情此时的曹莽,“这种药药性非常烈,强行熬过去痛苦难当,老夫会在药里加些软筋散,让驸马没力气闹,如此也避免伤人。” 凤鸣颔首,“一切交由老先生决定。” 说完,凤鸣朝曹莽走去。 “公主!”老先生担忧地叫住凤鸣,“还是莫要靠近的好。” 凤鸣视线里,曹莽实在没东西砸了,便喘着粗气撕扯自己的衣服,很快光滑细腻又充满阳刚的身躯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驸马!” 凤鸣叫了声,声音不大,曹莽赤红的眼珠却转向了凤鸣。 “你怎么了?”凤鸣再次举步走向曹莽,无论老先生怎么叫都没有停。 侍卫们想要劝阻凤鸣,被凤鸣摆手示意退下。 曹莽怔愣地看着走向他的凤鸣,神情茫然,状似癫狂,撕扯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凤鸣走到曹莽面前站定,温柔地拉住曹莽的手覆在肚子上。 “你别乱发脾气了,看别吓到咱们的孩子……” 听了凤鸣的话,狂躁中的曹莽安静下来,赤红的双眸一瞬不眨地盯着凤鸣。 突然,凤鸣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下。 曹莽大手感觉到肚皮下的胎动,或许是因为血脉相连,人更加清醒了些。 凤鸣抓着曹莽的手,认真道,“不管你多难受都得给我忍着,别想找理由碰别的女人,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如果你伤到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我再不会理你,听明白了吗?” 曹莽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聚焦,口里发出近似受伤野兽般的嘶吼,可人依旧维持着抚摸凤鸣肚子的动作痛苦到抽搐。 老先生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手持银针趁机自曹莽背后靠近,一针扎中昏睡穴。 曹莽本还怒睁的双眼倏忽闭上,人骤然软倒下去,被守在旁边的俩名侍卫及时扶住。 老先生抹了把额上冷汗规劝道,“公主断不可再如此冒险,万一伤到恐有性命之忧。” “他不会伤本公主,更不会伤到他的孩子。” 老先生摇头,“人一旦失去理智,根本认不出谁是谁,并非是至亲便不会伤害。” “但驸马不会伤他自己的命,而本公主就是他的命。” 老先生无语凤鸣莫名的自信,但毕竟曹莽确实没有伤到凤鸣,便没有再劝。 听闻驸马从天而降回了凤鸣宫,凤岐山立即发布命令,“护住凤鸣宫,胆敢有人伤驸马者斩。” 凤翎为了补偿之前自己犯下的错误,又听闻曹莽身中奇毒,献出凤国当年为芝皇解毒时配出的可解百毒的荼靡丸。 凤鸣听玲珑说凤鸣宫外布满守卫,再看到凤翎命人送来的荼靡丸,冷若冰霜地评价了句,“亡羊补牢,为时晚矣。” 很快这话便传到了凤岐山和凤翎耳里,俩个人都是忧心忡忡,女儿还是不肯原谅他们,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凤岐山与凤翎对坐愁眉不展时,色心奉了皇太后之命,进了凤鸣宫。 凤鸣见是色心,没给什么好脸色,守在床边握着曹莽的手问色心。 “你来做甚?” 色心扫了眼睡在床上的曹莽,就算面色发白两眼紧闭,仍然让人无法忽视那俊美无俦的容颜与气势。 “皇祖母命贫僧前来负责照顾驸马起居,父皇和母后也说,只有将驸马交给贫僧照顾才放心。” 这是认错最好的态度,不假他人之手,只派了自己最信任的人来亲力亲为,一个人代表了全家人对草莽的重视,和对凤鸣的歉疚。 第二百二十九章 由爱生怨 凤鸣难看的脸色缓和下来,其实她也在犯愁,自己一个随时临盆的孕妇,怎么能照顾好被奇毒折磨的曹莽,而将曹莽交给旁人伺候又根本没办法放心,如今色心的出现无异于雪中送炭。 凤鸣宫因为曹莽的回归而再度紧张起来,内外把守坚如磐石,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玲珑专职负责凤鸣起居饮食,色心则专心照顾曹莽,外人一概不得近身,而此时的龙国却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以雷霆之势袭来。 鸾国在数次发文牒,要求凤国送玲珑和亲却始终未得到回应后,公然发兵前往凤国抢人,而龙离旧部在兵临城下之时,居然手刃守城将领,放敌军入城。 接连数座城池告破,凤国加急战报频频送至龙国皇宫,这更加引起了鸾国的不满,毕竟龙国有八位皇子,尤其嫡皇长子如今年及弱冠尚未婚配…… “娘,我能嫁给哥哥吗?”在与色心相处多日后,灯笼觉得哥哥也不错。 凤翎扶额,不是惦记亲姐姐的驸马,就是想着要嫁给自己亲哥哥,“朕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畜牲?” 灯笼无奈地叹了口气,“哎,这不是也没办法嘛,谁让驸马如此完美,哥哥也好得不能再好。” 凤翎默念,自己亲生的不能掐死,开口道,“朕找你来是鸾国那边出兵皆因你而起,朕打算不日便送你出嫁,你且准备准备,若再敢胡闹,小心打断你的腿。” 灯笼不屑道,“又不是没打断过,吓唬谁呢。” 凤翎斜睨灯笼,“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我不嫁,鸾国的太子我又不是没见过,丑得很,我又不是癞蛤蟆,你也舍得?” 凤翎只想把这个冤孽送走,哪里管丑不丑,让灯笼过去祸害鸾国那些混账才是正经。 “你想想,一国癞蛤蟆,就你一只天鹅,物以稀为贵,到时你可就是鸾国上下的掌中宝。” “我听过一句俗语,不知娘听说过没?” 为了说服灯笼听话,凤翎耐着性子道,“什么俗语?” “宁给好汉牵马坠蹬,不给丑子当祖宗。” “那是傻子,不是丑子……”凤翎头疼地纠正。 “在我眼里傻子比丑子要强得多。” 凤翎冷脸,“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嫁过去咯。” 灯笼点头,“嫁就嫁驸马,要不然我就要哥哥娶我。” 凤翎再不想跟灯笼多废一句话,沉声命令,“来人,送灯笼公主回国,元月初三出嫁。” 灯笼浑不在意,“随便吧,反正鸾国打来龙国是迟早的事,待鸾国占了龙国,我就让那些捧着我的癞蛤蟆把驸马抢过来,到时候看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真以为凭鸾国的实力能够攻打得下来龙凤二国?” 凤翎说完轻蔑一笑,拎起灯笼丢给侍卫。 “把嘴堵上,此事不许让其他人知晓。” 凤岐山是不同意送灯笼去鸾国和亲的,但凤翎根本不听他的,灯笼要求也是求凤岐山保她,如今嘴被堵上,人被绑成了粽子抬上车,眼泪夺眶而出,她的娘是有多讨厌她,才会强行送她去异国他乡。 “我恨你!”灯笼不住呜咽,谁也听不到她的怒吼。 鸾国出兵的由头就是要求凤国交出和亲公主,如今灯笼已在送往和亲的路上,鸾国立即应下退兵要求,但前提是得直接带走灯笼好回去交差。 车子在行驶多日后,来到鸾国与龙国交战的边城。 城门开启,载着灯笼的车缓缓驶离,进入鸾国阵营。 灯笼意识到她是真的被父皇和娘抛弃了,哭得不能自已。 车子进入军营后,车帘撩起,一个与凤岐山五官长得有几许相像的男人进到车厢里,亲自为灯笼解开绳索。 “你是何人?”灯笼很不满自己的狼狈被外人瞧见,抬手胡乱擦着脸上的泪。 男人拿出手帕递给灯笼,声音柔和道,“我是你皇叔,灵王凤游天。” 灯笼推开凤游天手里的帕子,吸了吸鼻子道。 “本公主从未听说过你,别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父皇的兄弟,再敢冒充,本公主先剁了你。” 凤游天笑道,“你这性子没随了凤岐山,反倒有几分像本王。” “放屁,本公主是父皇的女儿,怎么可能像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样任性的人是最好利用的,凤游天凑近了和灯笼耳语…… 灯笼公主嫁入鸾国,三日后竟提出回门的请求,而鸾国皇帝居然真的答应了,彼时,凤翎依旧没有回凤国,还守在龙国内陪着凤鸣待产。 凤岐山深觉愧对这个小女儿,向凤翎道,“当日若依着朕,断不能送灯笼和亲,如今她既已为人妇,提出三日回门也不过份,且让灯笼来龙国,咱们也尽一尽为人父母该尽的责任。” 龙国迎接灯笼公主回门,声势浩大,倒是出乎了灯笼的意料。 进了宫门后,灯笼获得殊荣,另换了凤岐山钦赐的轿辇前往拜见。 凤翎看着盛装进门的灯笼,面无表情竟无半点亲近之意,凤岐山作为父皇说了些场面话,便命人送灯笼去宁心殿休息。 沐浴更衣后,灯笼换了身轻便衣衫前往凤鸣宫。 听说门外灯笼求见,正泡温泉的凤鸣蹙眉,对于这个时刻惦记着曹莽的妹妹实在没什么好感。 不过灯笼跋山涉水前来,若说不见终究太过无情,凤鸣道,“让她进来。” 凤鸣预产也就是这两三天的事,老先生一再叮嘱要小心,玲珑并不同意凤鸣去见灯笼,奈何这事她实在是无权置喙,只得命人赶紧去通知色心。 灯笼没等凤鸣出来,带着人直奔寝殿,推门进去时,恰好遇见闻讯出来的色心,兄妹俩二人甫一碰面,色心便冷下脸来。 “你来这里做甚?” 灯笼越过色心觑了眼卧室里面,有屏风遮挡,什么也看不到。 “听说驸马中毒始终不见好转,本公主特意来瞧瞧。” 说着,灯笼一把推开色心,直闯进去。 闻讯赶来的凤鸣自后高声喝住。 灯笼回头觑了眼凤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伸入袖袋里的手抓出个不大的荷包来…… 第二百三十章 草莽皇帝 灯笼抛出手里的荷包,荷包在半空炸开,里面的药粉四散…… 蓦地,兜头一个牛皮大袋子罩下,将灯笼以及未散开的药粉全部扣住。 而另一边,灯笼派随从送去未央宫的鸾国特产已经摆在了凤岐山和凤翎面前。 鸾国特使极尽谦卑地述说着鸾国皇上对发兵龙凤两国的歉意,并且供奉全鸾国仅有的一株千年冰葡萄结出的硕果来表达诚意。 冰葡萄极为难得的是只有寒冬时节才会结果,被作为国宝馈赠一点也不为过,凤岐山伸手拈起一枚冰葡萄,仔细剥好皮送到凤翎嘴边。 凤翎张嘴接了,满意地频频点头,也剥了一个给凤岐山吃。 特使瞄着二人的举动,唇角勾了勾。 “唔!”忽然凤翎捂住肚子表情痛苦。 “翎皇,你怎么了?”凤岐山伸手去扶歪倒在椅子里的凤翎,自己却突然张嘴喷出口血来,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胆敢下毒,找死!”在一旁伺候的曲公公见状,指着特使大喝,叫来侍卫将人拿下。 龙凤二国没了君主,顿时成了一盘散沙,鸾国联合其他三国急于吞并,先拿下了凤国,再派兵攻打龙国。 但有一点是这些临时勾结在一起的四国没有预料到的,被吞并的凤国到底该如何划分成了一大难题。 四国在一番争执下早没了一举拿下龙国的野心,像一群分配不均大打出手的鬣狗,互相撕咬倾轧。 鸾国皇帝作为此次结盟的盟主,劝得了这个劝不了那个,何况他起兵也是为了利益,有人胆敢少分给鸾国,他也是不干的。 在局面乱作一团时,鸾国皇帝立即派人去请最初为他出谋划策的龙国王爷凤游天。 凤游天正等着渔翁得利,所以始终潜在凤国没有离开,听闻鸾国使臣前来请他出山,想也未想的便命手下安排会面。 因为凤游天被凤岐山下令势必捉拿归案,所以行事极为小心,如果不是听闻四国打得热火朝天,连盟主鸾国都已经焦头烂额,或者凤游天还不会这么着急出来。 见到鸾国派来的使臣,凤游天端着架子道,“四国联合攻打龙国,怎地皇上反倒要请本王出山?” 使臣惶恐道,“王爷有所不知,如今分割凤国本该盟主多得七座城池,奈何其他三国却不肯,甚至与皇上兵戎相向,皇上念及王爷势力遍布六国,故而想请您出面调停调停。” 凤游天傲然道,“本王的势力岂是留着帮尔等调停用的。” 使臣凑过来附耳道,“皇上说了……” 话还没说完,一柄利刃插入凤游天右肋,刀身没入直达刀柄。 凤游天被使臣捂住嘴,不可置信地一声惨哼,两眼直直看向使臣。 使臣勾唇冷笑,摘下人皮面具,露出其下人神共愤的脸。 “你……卑鄙!”凤游天口吐鲜血,两眼一翻栽倒在地,魂归地府。 曹莽抽刀,在凤游天身上抹了两下,擦净刀身上的血迹收刀入鞘。 …… 鸾国再次召集其他三国开会,并提前声明会请一位至尊的客人来主持公道,三国皇帝听了,当下派人去谈。 因为是为分割凤国而谈判,所以会面地点设在凤国,结果参与谈判的四国政要全部死于非命。 三国指认鸾国为凶手,可同样死了人的鸾国却并不认账,这下,本来还有转圜余地的四国联盟彻底土崩瓦解。 鸾国因为兵力分成三股,一股监管被侵占的凤国领地,一股进兵龙国,剩下的镇守鸾国,所以,当一对奇兵突袭鸾国时,鸾国毫无招架之力,边城战事频频告急。 还有比边城失守更可怕的是,鸾国皇帝在宫中被杀,尸体被绑午门刑架,头却出现在被攻破的边城的城楼上。 鸾国群龙无首,四方诸侯趁势起义,顿时烽烟四起。 其他三国派来讨伐鸾国的人一见如此好机会,各个又开始摩拳擦掌,却完全忽略了他们正在走鸾国的老路,兵力被极度分裂,守国兵力衰微,被曹莽率领外域十六部人马一一击破。 曹莽的铁骑在一年之内攻下四国,并将四国并为一国登基为帝,史称草莽皇帝。 而在同一年,凤国翎皇退位,由太子继位,因为太子年幼,由太子生母龙国第一任女皇凤鸣兼理朝政。 天下竟被芝尊公主与驸马这对夫妻掌控,是所有人始料不及的。 但二人各自理政后,两国百姓惠利颇多,就连老天都成人之美,风调雨顺,无灾无难,所以就算曹莽是新晋坐上的皇帝之位,竟无之前四国任何旧部起兵造反,甚至极得爱戴。 唯有龙凤二国的太上皇日子不大好过,自从收到消息鸾国使臣送来的冰葡萄有毒,二人假装中毒迷惑使臣后,便真的被曹莽的人给抓住看押了起来,如今夫妻二人每日里在龙国皇宫内的未央宫中两两相对…… “听说凤鸣已经做了龙国的皇帝,怎地还不见皇上来接你出去?” 凤翎深恨在凤岐山的地盘上被曹莽暗算,所以对凤岐山极尽嘲讽,同样更后悔自己曾经对曹莽抱有的那些歉意,早知如此,她就应该趁着曹莽中毒,再给他下个伸腿瞪眼丸,让他死在她面前才对。 凤岐山吃了瘪也不急也不恼,悠哉悠哉地吃着佳肴喝着美酒,被凤翎逼问得紧了,便笑呵呵地道,“每日里能守着翎儿过日子,朕还得多谢好女婿呢。” 凤翎其实也不讨厌现在的生活,每天白日里碾压凤岐山,晚上被凤岐山碾压,日子过得甚为逍遥,就是堵在胸口的这口恶气不出,实在是憋得慌。 “哼,要是让朕逮到那该死的莽夫,朕定要他好看。” 听了凤翎的话,凤岐山摇着头道,“翎儿莫要一错再错,当日伤了鸣皇的心,险些断了母子情份,如今就算你想伤凤鸣与曹莽,朕也不能再让你任性。” “可是朕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凤翎这话凤岐山听了不是一回两回了,道,“你咽不下这口气,是因为恼怒皇位给了小皇孙?” 第二百三十一章 说好的坚强呢? “没有……”凤翎默默翻了个白眼,死男人,就会往她心口窝戳刀子。 “那是因为凤鸣继承朕的皇位让你不高兴了?” “没有!”凤翎咬牙。 凤岐山啧了声道,“那朕知道了,一定是因为曹莽平了四国,为凤鸣扫除所有障碍让你不爽了。” 凤岐山本以为凤翎还会说不,谁知凤翎竟点头道,“确实……” 凤岐山,“嗯?” 凤翎蹙眉认真道,“你说我一点也看不上的驸马干了这么大的一件事,还不居功的向天下人宣布一切都是凤鸣的神机妙算,迟早要将皇位奉还给凤鸣,再看看你,啧啧啧……” 凤翎上下扫了眼正夹了筷回锅肉送进嘴里嚼着,又吃了口酒的凤岐山一脸嫌弃,又道。 “朕比不上自己生的女儿,说明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是朕的本事,可自己找的男人比不过驸马,这就窝火了。” 凤岐山早习惯了凤翎对他的冷嘲热讽,哼了声道,“凤鸣是朕的种,青出于蓝也有朕的一份功劳,何况凤鸣是被朕带大的,识人的本事也是朕教的,当然能挑到好驸马,你不服气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朕教的好。” 凤翎撇嘴,“就你会往脸上贴金,当初是谁要弄死驸马的?你眼光好怎么没护着他,反倒暗示朕先下手为强。” 被揭了老底的凤岐山恼羞成怒,正要发飙时,忽然衣摆被一双小胖手抓住…… 凤岐山低头,看到白白胖胖的娃娃立即眉开眼笑。 “哎呦,朕的乖孙!” 凤岐山酒杯一丢,抱起小宝宝啾啾啾,亲起来没完。 凤翎眼馋孙女被凤岐山抱着,却察觉有个肉乎乎的团子在顺着她的腿往上爬,伸手一把捞起来。 “你个小淘气,你娘呢,怎么不看好你,脏兮兮的就往朕身上爬!” 凤翎抱着肉丸子疾言厉色地训。 肉丸子根本不怕凶巴巴的凤翎,咧开嘴咯咯咯地笑,小胖手捧着凤翎的脸就亲,蹭了凤翎满脸口水。 凤翎嫌弃地又要骂,蓦地斜刺里伸出一双手就要抱走肉丸子。 “母后既然不喜欢深儿,且把深儿给朕,朕再不带着深儿来打扰母后清净。” 凤鸣一袭明黄龙袍,头上戴着十二串珠冕旒,伸手来接,被凤翎侧身躲开。 “不喜欢我也抱,就算你再忙也得每天带着深儿玉儿过来看朕,这你是跑不掉的。” 凤翎抱着小皇孙逗弄,哪里还有一点嫌弃的样子,喜欢得恨不能把所有好东西都塞给小皇孙,吓得凤鸣一把夺过孩子。 “母后,你不能乱喂孩子东西吃,他还小,有很多东西都消化不动呢。” 凤翎两只手空荡荡的,眉眼都耷拉下来,目光转向用筷子头沾了点酒就要喂给孙女尝的凤岐山。 凤鸣顺着凤翎的视线看过去,吓得魂都飞了,单手抱着儿子飞奔过去,另一只手神速捞起女儿。 “父皇,你怎么可以喂孩子酒吃?” 凤岐山面对凤鸣的怒目而视哀叹,“不过是一筷子头,也就是尝个味,哪里有那么严重,快把孙女还给朕。” 凤鸣一左一右抱紧俩个孩子,拒绝交出。 就在凤岐山和凤翎齐齐来抢时,一道颀长身影快步过来,伸长臂抱住凤鸣和俩个孩子,对着扑过来的凤岐山和凤翎立目而视,一声怒吼。 “夫人说什么都是对的,胆敢反驳者罚酒一杯,罚吃肉一盘。” 曹莽斟满一杯酒双手碰到凤岐山面前,冷酷无情地道,“岳父大人,喝了吧。” 又将一盘半肥半瘦的粉蒸肉递给凤翎,“那么小的孩子您给一大块,按照岁数来算,给岳母大人一盘都是少的,请吧。” 凤鸣得意地扫视吃瘪的爹娘,傲然昂起头,“夫君威武! 得了夸奖的曹莽乐得就差摇尾巴了,放下手里的‘刑具’,凑过来亲亲俩个小宝宝,吻住凤鸣。 俩个宝宝被曹莽的胡子扎得哇哇叫,凤鸣则被曹莽闹得脸色赤红,连头都不敢抬。 如今凶悍的鸣皇也就安皇面前能够如女人般羞怯,凤岐山与凤翎对视一眼,趁着凤鸣放松了警惕缓缓靠近。 曹莽回头,犹如猛虎出笼,“岳父岳母做甚?” 凤翎当然不会承认她是来偷孩子的,递了个眼神给凤岐山,凤岐山眼看偷不到孩子,直起身义正言辞地道。 “如今天下太平,四海笙歌,也该还朕与翎皇自由了。” 提到这件事,曹莽做不得主,恭请凤鸣发落。 凤鸣将俩个孩子交给曹莽抱着,缓步走到二人面前,摊开手掌露出一物。 凤翎认识,这东西是灯笼贴身物品,是她送给灯笼舞象之年的礼物,羊脂玉锁。 “这……”凤翎不明白凤鸣是什么意思,“不是已经和那鸾国的太子一起送去乡下从此再不许回都城吗?鸣皇这是何意?” 凤鸣请凤翎一旁说话。 凤岐山倒是不在意,反正什么都得听凤翎的,他说了和没说一样,不如和女婿吃酒。 凤翎觉得凤鸣今天的行为太过古怪,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与凤鸣在蔷薇花架下站定,等着凤鸣开口。 凤鸣干咳一声,万分为难地道,“娘,灵王在龙国的巢穴已经寻到,这本子上记录着一些灵王隐藏多年的秘密,朕觉得应该给您瞧瞧。” 凤翎不免奇怪,“我与那灵王从无瓜葛,便是在宫中那几年也少有来往,他的秘密给我看做什么,难不成他暗恋我?诶,想想都恶心。” 凤鸣默不作声,把手里的本子塞给凤翎,“朕知道娘心性坚韧,从不会被任何磨难打倒,且看看再说吧。” “记的什么这么神秘?”凤翎笑着打开本子,从第一页开始看起,刚开始还能说笑两句,却在翻看到第四页时彻底僵住。 良久,凤翎才惶惑抬头,“这……是真的?” 凤鸣颔首,“按照上面的记载挖到了一具骨骸。” 凤翎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下,捂着胸口摇摇欲坠,被凤鸣及时扶住。 “娘,说好的坚强呢?” 凤翎泪如雨下,“这个挨千刀的灵王,他怎么忍心用他自己刚出世的孩子偷换了我的孩子残忍杀害,那灯笼不用留了,且杀了干净!” 第二百三十二章 潜伏 无论凤翎做下什么样的决定,凤鸣都会无条件支持,扶着凤翎缓了会儿,待凤翎的脸色恢复过来,便转身就要唤人来吩咐。 凤翎咬牙切齿,恨不能凤游天的孩子去死,但一想到灯笼是她从小带大的,也曾用孺慕的眼神看着自己,也曾天真无邪的叫过自己娘,又狠不下这个心。 “皇上!” 听凤翎在叫她,凤鸣回头。 “父亲犯的错没必要算在孩子头上,还是罢了吧。” 凤鸣点点头,“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凤岐山远远瞧着凤翎娘俩个说起话来没完,转头问抱着俩娃娃还能腾出手来吃酒的曹莽。 “皇上这是怎么了,朕瞧着不大对劲。” 曹莽知道实情,但不便回答,只道,“父皇稍安勿躁,且等夫人回来便知。” 凤岐山知道曹莽白白长得高大威猛却是个实打实的妻管严,慢悠悠地吃着酒,待凤鸣走过来才开口道。 “你娘做什么去了?” 凤鸣不用问都知道凤岐山是什么意思,也不瞒着,把手册交到凤岐山手里。 凤岐山一目十行看了,半天才道,“最是无情帝王家,为了权力地位什么腌臜事都做得出来,那个孩子既然已经没了,也就没了罢……” 只要爹娘不追究,凤鸣只当这一页翻过,和曹莽陪着凤岐山吃了顿饭,放俩个孩子哄着凤岐山心情转好才算放心。 临走前,凤鸣让曹莽先带着孩子走,这才同凤岐山道,“据查实,凤凰山大当家的是灵王同伙,当年许多事此人都有参与过,包括灵王潜入凤国,神不知鬼不觉替换掉灯笼的事也有他一份。 如今灵王身死,却始终寻不到大当家下落,朕担心他会联合灵王旧部在暗处下手,故而暂时不能放父皇和娘出去,还请父皇见谅。” 灵王几十年筹谋,手下遍布九州,潜伏极深,就算凤鸣数次清剿,也难以确定再无余孽,尤其凤鸣和曹莽周围遍布忠士与暗卫,根本无处下手,难免会有那心思邪佞的想要下手凤岐山和凤翎这两位太上皇。 凤岐山明白凤鸣的顾虑,笑道,“别看你娘吵着要出去,其实有父皇陪着她乐着呢,皇上尽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无需考虑太多。” 凤岐山在位多年很是理解凤鸣,说出来的话让凤鸣十分熨帖,“多谢父皇!” 凤鸣又与凤岐山聊了些做皇帝的心得,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回了凤鸣宫。 如今虽然凤鸣与曹莽都是贵为皇帝,但曹莽有心让位,四国的事全部交给凤鸣打理,自己全心全意照顾俩个幼子,且只要住在凤鸣宫里,别的宫殿就算建得再豪华也不去。 凤鸣走进卧室,地上并排放着的两个摇篮里睡着俩个孩子,照顾孩子不肯假他人之手的曹莽则守在旁边打盹。 凤鸣生孩子前没觉得有什么,自从俩个孩子出世才知道带孩子比守江山都累,见曹莽眼下一片淤青心疼地走过去,拽过被子轻轻给曹莽盖上。 “夫人……”曹莽闭着眼睛精准地一把抱住凤鸣吻住,冒出胡茬的下巴蹭得凤鸣的脸又疼又痒。 在外面,凤鸣是九五至尊,不单是龙国第一任女皇,还是第一个统一九州的皇帝,是人人皆仰望的存在,而只有在曹莽面前,她才能做回小鸟依人的女人,卸去所有伪装,躺在曹莽身下热情奔放。 曹莽每天都要不够,可惜凤鸣事务繁多,经常累得没精神,难得今日回来得早,必须让他吃够才行。 几番云雨过后,凤鸣力竭,倒在曹莽怀里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了。 曹莽心疼凤鸣,但一碰到那柔若无骨的身子便不可自控,实在是万般无奈,只好事后补救,打来温水拿帕子给凤鸣擦干净身子,商量凤鸣道。 “如今大哥,二哥,三哥,六哥,分别掌管鹄、翼、齐、鸾四郡,龙凤两国被父皇翎皇治理得极为繁盛,到了你手里只要守成不出错便是,夫人何苦再如此操心费力,且多留些精力陪陪深儿玉儿,多陪陪为夫不好吗?” 凤鸣懒洋洋地躺着任由曹莽伺候,听了曹莽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今是天下太平,无佞臣贼子作乱,奈何需得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灵王余孽尚未完全根除,四哥因父皇将皇位传给了我,在汝宁揭竿而起,虽然被打压了下去,但至今四哥仍下落不明。 而且我总觉得有问题,但又说不清是哪里出了纰漏,为了父皇母后,为了你和深儿玉儿,我也不能掉以轻心。” 曹莽觉得凤鸣太过精神紧张了。 “屈婆婆和风灵还有为夫的那些忠士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九州潜伏的危机,若有发现岂能一点都未曾察觉,夫人不必如此,无论如何有为夫在,也不能让那些宵小伤到家人。” 俩个人正说着话,门外有人禀报道。 “皇上,五皇子求见。” 眼下已是戌时三刻,接近半夜时分,久病多年的五哥突然前来求见,凤鸣深为奇怪。 曹莽不满夫妻交流被打断,沉着脸帮凤鸣穿衣服,凤鸣抬手捏了捏曹莽弹性十足的脸,笑道。 “我去去就来,别不高兴了。” 曹莽依旧绷着脸,待凤鸣穿好衣服正要转身出去时,一把将人拽住抵在门板上,亲了又亲才放开。 “记得以后吩咐下去,公事务必在酉时前处理干净,之后再不许打扰,如有违令者斩立决。” 知道曹莽心里不痛快,凤鸣笑着回吻,“行了,我马上就回来,别闹脾气了。” 凤鸣出来后就发现守在门外的众人,各个把头垂的低低的,满身上下都写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回头扫了眼重新关闭的房门,看着窗棂上映出的曹莽孤单的身影,凤鸣唇角含笑快步走开。 凤樗独自等在灯下,一见凤鸣便从椅子里站起,面色严肃。 “皇上,臣有要事,还请禀退左右……” 凤樗久病未愈,站着都十分吃力,凤鸣亲自扶他坐下,禀退所有人才道。 “五哥有话但讲无妨。” 凤樗正色道,“今日四哥曾来找过本王,想要联合本王抓走两位小皇子给皇上一个教训……” 第二百三十三章 是何人胆敢污蔑朕 凤鸣闻言就是一怔,四哥去找五哥,为何自己竟一点也不知道,四哥竟如此神通广大? “四哥现下何处?” 凤樗道,“四哥并未露面,是飞鸽传书联系的为兄。” 怪不得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原来四哥竟瞒天过海也用信鸽传递消息,如此,几乎很难有人发现,毕竟自己也都是用信鸽来传递书信的。 “可有提到如何下手?” “未曾,只说若为兄同意,便在府门口的大狮子上画个九头蛇做标记。” 难道四哥也是灵王的余孽?凤鸣蹙眉,看来自己当初是小看了自己的这位四哥。 凤鸣与凤樗详谈到了半夜二人才分开,凤鸣回了凤鸣宫,就见曹莽等在门口,一双虎目瞪得比灯还亮。 虽然是为了政事才忙到半夜,但凤鸣还是止不住的心虚。 “夫君怎么还没睡?”凤鸣边在玲珑的服侍下脱去外衣,边笑着问曹莽。 “夫人未归,为夫睡不着。” 凤鸣在曹莽目光的追随下梳洗颇为不自在,主动道,“夜已深,夫君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弄些夜宵过来?” “不饿,已经饱了。” 想到自己离开前说过的去去就来,凤鸣知道曹莽这饱了分明是被她给气的,不过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小心眼,坚决不能惯着。 “不饿就去睡吧,我马上就来。” 曹莽没动,沉着眉眼问凤鸣,“到底是何事耽误了这么久?” 凤鸣自铜镜里觑了眼曹莽,暗忖这人怎么还没完了? “是五哥来找我……” 但是具体内容凤鸣不打算说,因为毕竟她还不确定五哥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让曹莽知道有人胆敢暗中谋算俩个孩子,不知道曹莽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曹莽静等下文,等了半天,玲珑都收拾东西出去了,凤鸣还没说。 “夫人?” 凤鸣走到曹莽面前,负手而立,表情十分认真。 “既然夫君已经将天下交于我手中,有些事该放手还是要放手的。” 曹莽听出凤鸣这是不想他多管闲事,愤愤地将捏在手里的手书拍到桌子上。 “为夫并非闲极无聊,奈何有人居然动了纳妃的心,为夫若再装聋作哑,岂非要与他人共侍夫人。” 凤鸣惊得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说话都不利索了,“什……什么纳妃,何人胆敢污蔑朕!” 说着,凤鸣气哼哼拿起手书展开扫了眼,只一眼便傻了。 “朕何时定的本月十六迎娶风公子的,没有的事,夫君,朕冤枉!” 曹莽冷笑,“若非那扁毛畜生误以为夫人在直接钻了进来,为夫还真不知道夫人竟然也生了享齐人之福的心思。” 凤鸣有理说不清,干张了张嘴。 “五哥自幼多病,鲜少离开王府,如今深夜造访,是不是因为其他哥哥都不在,时间紧迫,特意抓紧时间来与夫人商量纳妃事宜?” 凤鸣连连摆手,“不是的,一定是有人污蔑,朕绝对没有纳妃的打算,何况朕打小就与风公子相熟,若真有心早就嫁了,哪里还能等到这功夫……” 曹莽两眼赤红,显然不信凤鸣的辩解。 “所以现在不嫁改娶了。” 凤鸣还从不知道曹莽醋味这么大,一时真不知怎么解释才好了。 “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朕没这个心思。” 曹莽随手丢来一物摔进凤鸣怀里,“这个呢,皇上怎么解释?” 凤鸣拿起来一看,竟是从前曹莽亲手做了送给她的闺房情趣肚兜,含羞道,“夫君是在哪里找到的,朕找了许久……” 话说到一半,凤鸣蓦地醒悟过来,惊恐抬头就见曹莽一脸失望地看着自己,“这肚兜是随手书一并送来的。” 凤鸣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不,你听朕解释!” “解释什么?”曹莽失望至极地道,“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事实就是朕与风公子清清白白!”凤鸣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哦,是吗?” 曹莽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凤鸣垂死挣扎。 “是真的,你要相信朕,再说朕日日忙着国事,哪里有时间去见风公子。” “他有鸟,随时可以飞来见夫人。” 凤鸣忽然觉得好累,“就算风公子来见朕,朕也不可能见了就和他有什么,夫君何时也开始如此胡闹了,难道朕就那么不值得夫君信任?” 曹莽静静地看着凤鸣,忽然侧身迈步,露出身后屏风,屏风后转出个人来,正是风灵。 凤鸣,“……” “皇上,您怎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真是让人伤心。” 风灵开口,凤鸣连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风公子,你不好好逗你的鸟玩,跑来朕的寝宫胡闹什么?” 风灵道,“皇上答应本月阴历十六迎娶本公子,怎地却还瞒着曹相公,皇上当真是无情呢?” “来人!”凤鸣气炸了肺,“把这个妖人拖出去斩了。” “皇上要杀人灭口吗?”风灵无惧道,“可惜曹相公已经知道了,什么都晚了。” 说着,风灵朝凤鸣挤了挤眼睛,用口型对凤鸣道,“四哥,孩子,有诈。” 曹莽背对着风灵并未发现,但他注意到凤鸣突然愣住,两眼直直地盯着风灵,猛地回头,风灵却已经恢复成了委屈的样子,可怜巴巴地回视曹莽。 为何五哥才来找自己说四哥要谋害俩个孩子,这边风灵便污蔑自己要纳他为妃,其中关联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有件事凤鸣更是想不通,自己贴身用的肚兜何以被风灵拿到了手,还作为证物让曹莽发现。 贴身?凤鸣骤然明白过来,风灵的意思是她的周围潜伏有四哥的人,而且此人隐藏很深,深到连神机千问都没有发现,连风灵都必须留在后宫多加观察。 想通这一点后凤鸣反倒有些怪风灵,孩子不只是她的也是曹莽的,闹这一出瞒着曹莽去调查此事多有不妥。 似乎是看出了凤鸣的想法,风灵蓦地走到曹莽面前深施一礼。 “皇上日理万机,后宫之位却始终空悬到底不妥,曹相公又是草莽出身不懂如何掌管后宫,故而念及自小的情份特意求娶本公子,还请曹相公成全。” 第二百三十四章 朕有苦衷 风灵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你曹莽没本事帮助皇上丰盈后宫,我风灵就替你来完成这个使命。 曹莽完全没有在意风灵的挑衅,而是错愕地看向凤鸣。 在陪着凤鸣打下天下的曹莽面前,风灵哪里来的底气,除非是有人给他的,而这个人除了凤鸣没旁人。 她去面见五哥的短短一个时辰里,居然出了这么大个麻烦,凤鸣扶额,她知道她必须做出一个决定…… 是选择继续同曹莽站在一起想办法解决掉潜在的危机,还是选择顺着风灵的主意,暂时委屈曹莽而勾出暗中黑手,凤鸣在几个转念间有了定夺。 “朕正打算晚些告诉夫君,风公子未免太过心急了些,你且先退下,此事明日朕定给你答复。” 风灵要的就是这句话,不过做戏得做足,嘤咛一声就要扑进凤鸣怀里,被曹莽横身拦住。 “就算皇上真的要娶你入后宫那也是后话,现在还是我曹莽做主,敢碰皇上一根手指头,要了你的命。” 曹莽凶起来如同一头炸了毛的老虎,风灵光看着都觉得瘆得慌,哪里敢继续招惹,给凤鸣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凤鸣恨恨瞪着可恶的风灵,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丢给她就不管了,待事情解决完绝不放过这个混蛋! “夫人,解释下……” 平时俩个人偶尔会为了调剂吃些无伤大雅的小醋,但今日这显然不是那么回事,曹莽正色。 凤鸣艰难吞下口口水,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是自己选择的道路,哭着也要走完。 “这,咳咳……”面对曹莽炯炯虎目,凤鸣急需底气。 “爹爹……”睡在摇篮里的曹鸣深揉着眼睛坐起,伸着小手要曹莽抱抱。 曹莽丢下凤鸣抱起儿子把尿,哄睡着后,才继续之前话题。 凤鸣趁机下了狠心。 “其实朕与风公子两情相悦已久,再者夫君自从伤愈后体力大不如前,所以朕才想到要纳风公子为妃,也好让夫君少些烦心事,专心照顾深儿玉儿,调养身体。” 凤鸣说这话时两腿都是软的,哪次她不是让曹莽折腾的欲仙欲死,说曹莽体力大不如前根本就是找死。 曹莽审视的目光在凤鸣身上流连,“皇上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凤鸣干笑,“朕又不是男人,能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是风公子逼你的?” “谁敢逼朕……”凤鸣拿出皇帝的架势道,“难道别的皇帝能纳妃朕就不能吗?” 曹莽静默片刻,沉声道,“皇上可有考虑过深儿玉儿?” “考虑什么,无论朕纳了多少妃子,生了多少孩子,他们也还是朕的孩子,嫡长子和长公主的身份任何人都夺不走。” “呵……”曹莽嗤笑,“你以为为夫在意这些?” 曹莽出身草莽,性格随性洒脱,爱一个人爱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但若拿这些俗物来衡量他的感情,那他是坚决不会接受的,凤鸣当然也明白这点。 “朕没有说你在意,朕只是告诉你,夫君在朕的心里永远是第一位。” 该死的风灵!凤鸣边极力哄着炸毛的曹莽,一边在心里反复把风灵鞭尸,什么主意不好出,偏偏出这么个馊主意。 曹莽初时不大信,但凤鸣越解释他越怀疑自己错了,否则凤鸣没必要如此。 “你真的要纳他为妃,为夫也不反对……” 凤鸣听曹莽松了口,暗戳戳许愿,待揪出暗中黑手,必定好好补偿受委屈的夫君,却听曹莽继续道。 “从此你我夫妻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深儿和玉儿为夫带走,皇上愿意娶谁为妃,曹莽都不会再置喙。” 完了!夫君要丢下她不管了!凤鸣心急如焚,苦于不能说明,情急下一拍桌案呵道。 “反了你了,朕就是太宠着你了,别说带走深儿玉儿,便是你,没有朕的准许也休想踏出凤鸣宫半步。” “曹莽要走还没人能拦得住。” 听到门里争吵声越来越大,甚至曹相公口口声声要带着孩子走,玲珑吓得赶紧去请俩位太上皇。 凤翎和凤岐山早已熄灯歇下,俩个人云雨一番后舒爽地相拥而眠,忽听门外有人禀报凤鸣和曹莽吵起来了,连忙穿衣服赶了过来,恰好听到曹莽要走,推门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训斥凤鸣。 曹莽闷不做声,凤岐山怎么问也问不出因为什么吵架,凤翎推凤鸣去外间问话。 凤鸣没办法,又把她要纳风灵为妃的事说了一遍,期间凤鸣有想过偷偷告诉凤翎实情,但斟酌再三担心事情出现纰漏还是忍住了。 “母后以身作则告诉你女人同样可以做皇帝,但母后可没教过你去学那些薄情寡义的男人弄什么三宫六院七十二偏妃,别说曹相公不答应,便是母后也没办法答应。” “我有苦衷的……”凤鸣忽然就理解了什么叫人单势孤。 “什么苦衷,我看你是当了皇帝就飘了,再敢提纳妃之事,别说曹相公,便是母后也不会多留。” 凤鸣还要说,被凤翎板着脸喝住,“凤国的皇宫还在,你敢娶,我就带着曹相公和孩子回凤国住,再不理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这计划也太难实施了吧,凤鸣生了要放弃的心,恰在此时门外有人高声道。 “是微臣的不是,还请二位太上皇莫要委屈了皇上……” 凤鸣,“嗯?” 凤岐山本还一头雾水,忽见风灵自门外跪爬进来,哭咧咧说了这许多,立即明白过来,凤鸣这是想要学他。 “皇上?” 凤岐山开口,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凤鸣苦着脸道,“父皇有何吩咐。” “朕虽然曾后宫丰盈,但真正能够与朕贴心的只有你母后,便是那几个儿子在朕的心里也不如你与色心半分重要,朕的案例你已亲眼所见,难道还想走朕的老路,余生在悔恨中度过吗?” 凤鸣偷瞄了一眼坐在椅子里变得无比沉默的曹莽,心一抽一抽的疼,她哪里舍得让曹莽受委屈,可为了孩子的安危她也只能不得已而为之。 第二百三十五章 好狠的心 “父皇有所不知,夫君自从伤愈后时常心悸,偶尔还有昏厥情况发生,朕又不能时时刻刻在旁守着,纳了风公子,至少能替朕好好照顾夫君。” 凤岐山闻言一声冷哼,“狡辩!” 面对凤岐山的鄙夷,凤鸣尚能处之泰然,“朕说的句句属实,风公子岐黄之术高超,负责为夫君调理身子最为合适。” “呵,同为你的妃子,他能真心对待曹相公,你信吗?” “这有何不能信的,难道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风公子还敢对夫君动手脚不成。” 凤岐山恨铁不成钢,“你母后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明里暗里总有的是办法。” 风灵闻言白莲花一般指天发誓,“我风灵若是对曹相公存有二心,天打雷劈。”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凤岐山同凤翎也看出来了,凤鸣这是铁了心要纳风灵,凤岐山语重心长地道。 “无论做什么决定皇上都该三思而行,为父且劝你一句,日久见人心,你可以留下他,三年后若你还要坚持纳他为妃,为父不会反对。” 凤翎还要接着训,被凤岐山拦下。 “皇上这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你也莫要再劝,且等她撞的满头包,咱们再替曹相公作主不迟。” “我不同意……”曹莽开口,语气坚决,“若让曹莽与他人共处,不如杀了曹莽。” 曹莽到现在也不能确定凤鸣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无论是什么目的,他也无法接受别的男人参与到他与凤鸣的日常中来。 凤鸣知道曹莽的性子,劝是劝不住的,只能硬来。 “你若再敢胡闹,朕不杀你……”说着,凤鸣的视线转向睡在摇篮里的俩个孩子,意图不言而喻。 曹莽顿时炸了,犹如深山虎吼,低沉咆哮,“你敢!” 凤鸣梗着脖子对呛,“那你就等着看朕敢不敢。” “凤鸣,你好狠的心!”凤翎无法相信凤鸣竟然为了旁人如此狠心,居然要对自己的俩个孩子下手,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捂着胸口仰面栽倒。 凤岐山一把抱住凤翎,冷声吩咐,“曹莽,带上孩子,随父皇回未央宫。” “不许走!”没有你我睡不着,凤鸣硬气地挡住曹莽,不许他跟凤岐山走。 一时气氛僵持,须臾,曹莽向凤岐山深施一礼道,“多谢父皇,曹莽哪里也不去,就留在凤鸣宫里,谁敢动深儿玉儿,且先掂量掂量有几个脑袋。” 男人再怎么样也不能像个女人似的赌气就走,凤岐山实际上也不赞同曹莽跟他回未央宫,闻言道。 “好,若有难处尽管告诉父皇,便是不认皇上这个女儿,驸马也是朕的好儿子。” 凤岐山算是给足了曹莽面子,也是在警告风灵不要痴心妄想。 风灵维持着白莲花的人设,虽满脸委屈却一句话也不多说,受气小媳妇样演得十分到位。 凤鸣看着风灵的样子就糟心,还得配合着演戏,觑着曹莽冷哼,柔声向风灵道。 “朕已经命人给你打扫出了翠藻宫,你且先去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是。” 风灵柔柔弱弱地应了声,依次向凤岐山,凤翎告辞,又谨慎小心地同曹莽道告退,很是有规有律。 反观曹莽斜睨风灵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看起来倒是风灵更懂事些,所以如果曹莽真的做了后宫娘娘,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凤鸣越想越心疼,真想扑过去抱住,安慰安慰他这个从未受过此等委屈的夫君。 待所有人全部退出门外,寝殿内重新恢复安静,突然的万籁俱寂让人心生恐惧。 凤鸣不敢去看曹莽,强自镇定道,“还不快去睡,耽误了朕明日上朝,看朕怎么治你的罪。” 凤鸣话音刚落,一股罡风袭来,曹莽欺身上前抱起凤鸣,放到床上压在身下。 眼看着凤鸣自寝殿里出来,在门外侯了有一会儿的风灵好笑地给凤鸣请安。 正在心里骂风灵骂得起劲的凤鸣抬头见了正主,揪住风灵就要问罪。 “皇上,事已至此,咱们只有把戏演好,否则都对不起您受的罪不是?” 凤鸣强忍胸口恶气,压低了声音道,“你说你出什么主意不好,非要出这种馊主意,你知不知道朕……哎呦!” 凤鸣扶着老腰满脸苦涩。 “可是皇上您得承认,这一招即能对曹莽与孩子多了层保障,又能给咱们争取时间查出幕后黑手。” 风灵说的不错,可看着曹莽受委屈她是真的舍不得。 “我知道皇上不忍心如此对待孩子他爹,但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风灵说得大义凛然,可只有他知道,当初曹莽得罪了他,现在他报复得正爽着呢。 “算你说的有理……”凤鸣道,“朕这就要去上早朝了,你打算如何?” 风灵傲然道,“捅马蜂窝去。” 凤鸣稍一转念便知道风灵是在说曹莽,“你敢惹他,小心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风灵啧了声,“不惹他,我能引出那个余孽吗?” “祝你马到功成。” 凤鸣甩手就走,她可不想溅上血。 听到凤鸣开门出去的声音,曹莽翻身仰躺在床上,精壮的身上只横盖着一角锦被。 枕边还残留着独属于凤鸣的幽香,昨夜她那般求饶他都没有放过她,是不是有些太狠了?曹莽有些后悔…… 吱扭,房门开启,有人自外走了进来,曹莽以为是凤鸣去而复返,不免有些尴尬,姿态撩人的索性闭上了眼睛。 感觉到来人走到床边,是浄淙流水的气息,曹莽猛然睁眼看去,顿时虎目圆睁。 “怎么是你?” 第二百三十六章 气大了伤身 “风灵见过驸马爷……” 风灵开口就是挑衅。 曹莽将夺来的四国交给凤鸣后,始终没有对外正式公布自己的身份。 天下人尽皆知他和凤鸣是夫妻,但凤鸣身为皇上未立皇后,曹莽身为人夫却未入主后宫,所以连称谓都是人们根据当年二人大婚时,被人唤作曹相公的典故,颇为亲切地戏称为‘曹相公’。 而今风灵什么也不提,只称曹莽为驸马,根本的意图就是不承认曹莽与凤鸣是夫妻的事实。 对于风灵这种无聊的挑衅,曹莽不予理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甚至阖上眼继续闭目养神。 遭到曹莽无视的风灵满不在乎,挪步去了摇篮边逗弄俩个早已醒了却还懒床不起的小家伙。 曹莽虽闭着眼却时刻注意风灵动静,发现他居然敢接近孩子,旋风一样的冲过去,一把拎起风灵丢出门外。 巨大的响声惊得凤鸣宫内外一阵嘈杂,玲珑第一个过来查看,见是风灵嘴角流血倒在门外,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赶紧遣散了众人,不许任何人围观。 曹莽身上仅穿着雪白中衣自门内步出,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风灵。 “我不管你有何目的……再敢踏足凤鸣宫半步,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里是属于他和凤鸣的,不容旁人玷污,曹莽坚守属于自己的领地,对擅闯进来的风灵可以说是厌恶至极。 “驸马爷误会了,微臣只是谨遵皇上旨意来为驸马爷请脉……” “我好得很,哪里需要你来诊治,赶紧滚!” 风灵自地上爬起来笑着道,“好好好,我滚,驸马爷别动气,气大了伤身。” 曹莽手指大门道,“废什么话,还不快滚。” 一个男人,醋味居然这么大,风灵暗中吐槽,右手伸入左手袖袋内,被曹莽一把擎住手腕,“你作甚?” 风灵手里捏着枚银针,被曹莽强行扭住,疼得不住惨叫,“本公子是想为驸马爷行针治病,驸马爷快松开。” 玲珑始终在一旁偷窥,提防俩个人真打起来,谁知竟是曹莽单方面碾压,为了不让凤鸣为难,立即出来拉偏架。 “驸马爷手下留情,风公子不会武功扛不住的。” 有玲珑和稀泥,风灵趁机救出自己险些被扭断的手臂,却趁曹莽分神的功夫,一针下去,曹莽瞬间晕倒。 玲珑见状后悔不迭,“风公子,你怎可如此?” “哼,敢跟本公子抢皇上,本公子岂会手下留情。” 玲珑瞠目结舌,挡在曹莽身前不许风灵靠近。 “风公子,皇上马上就要回来了,你要是敢乱来,小心皇上砍了你的脑袋。” 风灵眼底闪过一抹欣赏,“死丫头,你真当本公子不懂,皇上早朝至少要一个时辰,岂会这功夫就回来,你且靠边,本公子不想伤及无辜。” 见风灵真要伤曹莽,玲珑一声吩咐,立即有人跑去熊园放出小黑。 被大白熊舔一口都得要命的,风灵哪里还敢继续,扭身逃出了凤鸣宫。 风灵逃出极远才停下脚步,面前却窜出一人,恭敬向风灵问好。 “你是?”风灵瞧着来人有些面善,但又记不起曾在何处见过此人。 “咱家司徒玄,见过风公子。” “司徒玄?”风灵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然是凤鸣曾经爱到骨子里的那人。 “让风公子见笑了……”司徒玄被风灵的眼神刺激到,脸色难看地低下了头,眼里闪着不甘的光。 风灵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道,“司徒兄怎地在此……?” 收起所有狼狈,司徒玄重新抬起头,坦然同风灵道,“咱家在凤鸣宫听差。” 看司徒玄的穿着,风灵还是无法相信,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咱家得曹相公恩惠已经净了身。” 一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不过风灵还是很快醒悟过来司徒玄出现在他面前的意图。 “司徒兄有需要本公子帮忙的地方尽管提。” 那日他与千步芳被丢出宫外后遭人偷袭,打晕后竟被净身丢回了宫里,而这背后主使正是曹莽,甚至还逼着他在凤鸣宫当差,受尽屈辱。 “咱家听闻皇上要纳公子为妃,想着公子才入宫正缺人手,所以咱家毛遂自荐……” 风灵听了点点头,道,“既然是驸马爷留你在凤鸣宫的,您还是留在凤鸣宫的好。” 司徒玄只盼着能早日离了曹莽的视线,免得日日受尽羞辱,谁知风灵居然不上道,脸色绷不住地就要垮掉…… 蓦地,司徒玄捕捉到风灵眼里的那抹狡黠,顿时领悟。 “风公子的意思是想咱家做风公子的龙葱(耳朵)?” 风灵一脸欣赏道,“正是。” 司徒玄一脸为难,他是想离开凤鸣宫眼不见为净,可不是想做谁的耳目守在曹莽身边天天受气。 不用问风灵就知道司徒玄在凤鸣宫里肯定不好受,劝道。 “待本公子扳倒了碍眼的人,你便是本公子身边第一大功臣,再受几天委屈又如何?” 司徒玄豁然开朗,躬身道谢,“多谢公子指点,司徒玄定当尽心尽力为公子效力。” 凤鸣宫内,玲珑指挥小黑把曹莽搬进屋里放到床上,一再叮嘱凤鸣宫众人,不得让皇上知晓此事。 玲珑所有人都吩咐到了,奈何曹莽直到凤鸣下朝忙完政事回来还未醒,俩个孩子见不到凤鸣又没有曹莽陪伴,不住哭闹连饭都不肯吃。 凤鸣回来时见凤鸣宫内人仰马翻,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夫君呢?”凤鸣负手站在院子里问。 玲珑只好把实情说了出来,凤鸣听完不悦道,“连区区一个风公子都斗不过,还口口声声要保护深儿玉儿,真是可笑。” 说罢,凤鸣命人抱起俩个孩子拂袖而去。 待曹莽清醒时,已是翌日清晨,凤鸣宫内静得出奇。 曹莽穿上鞋里里外外看过,不见凤鸣身影,俩个孩子也不在。 “来人!” 曹莽吼了声,紧闭的大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 “皇上有旨,曹氏夫君无才无能,失德善妒,自即日起,幽禁凤鸣宫思过,钦此。”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一箭好几雕 凤鸣站在坤翎宫的高楼上,看着凤鸣宫内曹莽落寞坐在月下的身影五味杂陈。 “今天可有收获?” 凤鸣背对着风灵问。 “暂时还没有,不过,今天倒是让本公子遇到了一个妙人,或可利用一二。” 不用问凤鸣都能猜到,“你遇到司徒玄了?” “正是。” 风灵没说的是,曹莽看起来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但对司徒玄绝对够狠,就是不知道日后自己的下场会怎样,或者先和凤鸣要个护身符比较好。 “你是害怕日后你也沦落到与司徒玄一个下场?” 凤鸣似是洞察了一切,风灵只好承认,“还请皇上给本公子留条活路。” “活路只有一条……”凤鸣回头提醒风灵,“尽快结束这场闹剧,越快越好。” 不只曹莽受苦,凤鸣也不好过,俩个孩子哭闹着要爹,她这个做娘的颇为无奈。 风灵也想,但线索有限,他也是瞎子摸象。 “五皇子是否又来找过皇上?” “没有,五哥又病了,这次病得厉害,听说已经不认识人了。” “五皇子病得够巧的……”风灵不信凤樗会病得如此巧合。 “难道你认为五哥是装病?” 风灵道,“或者是被杀人灭口。” 凤鸣目光骤然转向曹莽所在方向。 “五哥传话来说四哥找他,要利用他来得到俩个孩子报复朕,可五哥长年疾病缠身,自立开府后,几乎很少入宫,尤其朕做皇帝之后更是一次也没来过,为何四哥却要找五哥商谈此事?” “毕竟是兄弟,五皇子因病很不受宠,或者四皇子觉得能拉拢到五皇子的支持,所以才找的五皇子。” 凤鸣摇头,“不,没那么简单……” 沉思片刻,凤鸣又道,“接着你便来了宫里,告诉朕有人会对俩个皇儿下手,就此朕留下了你,反而把皇儿带离了夫君身边,你说之后会怎样?” 风灵被突然的问话打断思路,眼里是几分不解与茫然。 “不会皇上怀疑本公子吧?本公子事先声明,我可没有想当第一男皇后的心思,皇上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凤鸣觑了眼身形修长纤细的风灵,想着他身着凤袍指点后宫的样子,蓦地打了个寒颤。 风灵一眼瞥见顿时拉长了脸,凤鸣眼里的惊恐是几个意思,凭他这天人之姿,就算真做了她的后宫之主,难不成还委屈她了不成? “朕觉得有问题……” 风灵的脸垮了下来,“早知道会被皇上无端猜忌,本公子才不来淌这趟浑水。” “不,他们最终的目标不是俩个孩子,而是……”凤鸣目光落在凤鸣宫里的曹莽身上。 “你的意思是他们要杀莽夫?”风灵啧了声,“杀他有什么用,他又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杀他报复你不是自找无趣吗?” 凤鸣斜睨滔滔不绝的风灵,风灵却道,“难道本公子说的不对吗?男人嘛,要多少没有,莽夫又算得了什么。” “朕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讨人嫌呢。” 凤鸣丢下这句话下了高楼。 风灵被凤鸣一再嫌弃,奋起抗争,“本公子见莽夫气血凝滞,特意施针为他调理,如此人美心善,怎么到了皇上这里不领情也就罢了,反而说本公子讨嫌?” 蓦地,凤鸣脚下一顿,站在楼梯上怔愣出神,嘴里念叨着,“气血凝滞?” “对呀……”风灵自顾自地道,“莽夫面色无华,呼吸不匀,性急易怒,行针后居然昏睡了一整天,说明病得不轻。” “可自从夫君伤愈后,朕担心留下病根,特意吩咐下去,每日由太医请脉后熬滋补药膳给夫君服用,怎地会气血凝滞?” “可本公子瞧着莽夫不像是中毒。” 凤鸣也有些看不懂了,可既然对方已经对曹莽下手,那么势必不会给她太多时间应对。 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手曹莽,那么只盯着曹莽一人或者格局就太窄了,凤鸣一把抓住风灵急切道。 “麻烦风公子去瞧瞧父皇母后。” 人命关天,风灵再无心说笑,趁夜偷偷溜进未央宫,却撞见寝殿里的颠鸾倒凤,闭着眼捂着耳朵哀叹,这是造的什么孽,没事自己找罪受。 没有曹莽在身边,凤鸣在坤翎宫睁着眼睛熬了一夜,眼底一片淤青,瞧得玲珑心疼。 简单用过膳后,凤鸣再登高楼遥望凤鸣宫。 凤鸣宫内曹莽竟独自坐了整夜,此时依旧保持着昨夜月下独坐的姿势,一只手搭在石桌上如同泥雕木塑般一动不动。 风灵从未央宫回来,一刻不敢耽误,找到凤鸣劈头就道,“二位太上皇同莽夫一个症状。” 果然如她所料不差,对方先透露出她要下手俩个孩子转移注意力,再对曹莽和父皇母后下手,毕竟自己如今根基未稳,一旦失去了这三个人的庇护必定会自顾不暇,到时再对俩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孩子下手,岂非易如反掌。 凤鸣磨牙,“还真是一箭好几雕的妙计……” 风灵听了凤鸣的话安慰道,“二位太上皇症状并不重,几副药下去必保无碍。” “那夫君呢?” 风灵眨眨眼,顿了下才道,“谁让他得罪了本公子,且得受些罪呢。” 凤鸣忍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如此小肚鸡肠。” 被关在凤鸣宫内,曹莽如一只困兽,坐在院子里一夜也散不去心头烦闷。 忽见大门开启,站起来就要往外冲,却被随后进来的风灵挡住。 “皇上特命本公子来给驸马爷送早膳。” “昨夜你与皇上在一起?”曹莽咬牙切齿。 “这话说的,昨夜皇上命人招微臣去了坤翎宫……啧,真是累得很呢。” “你!”曹莽一把扯过风灵抬手就要揍。 “吱吱吱!”夺夺突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跳到曹莽肩头像是在拉架似的,不住拍打着曹莽抓住风灵的手。 风灵手里捏着银针,倒也不怕曹莽,但夺夺出面调停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曹莽愤愤甩开风灵,“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今日且饶了你一回。” 风灵欠身贱贱地道,“多谢驸马爷,皇上说了,务必看着驸马爷把饭吃了,驸马爷请吧。” 第二百三十八章 露馅了! 皇上欲要纳神人风灵为妃却被曹相公横加阻拦,二位太上皇听信曹相公挑拨,竟也对皇上施以颜色,一时间天下人皆八卦,人人都说曹相公怕是要失宠。 谁知没等来曹相公失宠的消息,却听闻那即将入宫为妃的风公子天天亲力亲为给曹相公送饭,却在膳食里下了药,曹相公一病不起眼看就要命不久矣。 众人又开始一边倒地认为这个风灵他不是好人,绝逼的阴狠毒辣的狠人,把皇上给骗了,只可怜了曹相公就要被害死了! 于是宫中所有心中有正义的人都开始暗中保护曹相公,监视风灵的一举一动,看他还怎么害忠良。 虽然使计调动了宫里所有人参与进来,凤鸣与风灵还是没揪出下药毒害曹莽之人。 眼见曹莽气血瘀滞症状愈来愈重,俩位太上皇的情况也时好时坏,二人忧心如焚。 司徒玄来找风灵时,发现凤鸣也在,瞧着凤鸣身着龙袍,气度雍容,不怒自威却又不失少妇韵味,悔不当初,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风灵扫见门外人影一晃,像是司徒玄,向凤鸣告罪后出来,示意司徒玄走得稍远些才道。 “有何发现?” 如今曹莽脾气暴躁,别让曹莽逮到司徒玄,否则必是一顿暴打,司徒玄苦不堪言,求饶道。 “风公子,求您救救咱家吧,再这样下去,您没扳倒那位咱家先要倒了。” 风灵眼见司徒玄满脸淤青,也知道他日子确实不好过,道。 “再忍忍吧,你看那位的情况怕也坚持不了几日了。” 提到此事司徒玄磨牙,“公子说的是,曹莽为人凶残无道,便是他最贴心的人都欲置他于死地,咱家且看着他的报应呢。” 风灵听出话里有话,眸色一沉,“司徒公公此话何意?” 司徒玄眯起眼来冷笑,“有些事还是少知道为妙,咱家只是想要风公子一句话,当日您说的话可还算数?” 风灵道,“当然算数,本公子得了宠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司徒玄表情狰狞,“有公子这句话,咱家再给他加把劲儿。” 待司徒玄离去,风灵快步到了凤鸣身边,哎呦一声摔入凤鸣怀里,凤鸣吓得扶也不是,不扶又怕真摔到他。 “皇上,露馅了!” …… 曹莽难得没看到风灵来他眼前晃,待送餐来的小太监双手送上玉箸,接过来开始没滋没味地往嘴里扒饭。 忽然,曹莽的视线落在几样菜上,红枣枸杞乌鸡汤,红枣山药羹,脆皮枣夹肉。 “今日是何人定的膳谱?” 曹莽问话,小太监恭敬回道,“是皇上。” 红枣虽补气补血,但容易引起痰阻,曹莽虎目微眯思忖片刻,每道菜都夹着吃了些。 接连几日,风灵并未露面,而菜里始终都是红枣居多。 这日曹莽用完膳,难得问了句,“皇上近日如何?” 就在小太监正要开口回话时,门外有人快步走进来给曹莽请安。 曹莽觑了眼,“司徒玄……?” 司徒玄笑呵呵道,“这凤鸣宫咱家能出入自由全托了风娘娘的福,可惜您缠了皇上多年,却连这凤鸣宫的门都出不去,可说您是个没福气的。” 曹莽气得拍案而起,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司徒玄才说了个你字,一口血却喷了出去。 凤鸣远眺瞧见就要冲过去,被风灵拽住。 “放心,这只是表象,无碍。” 凤鸣急得眼珠子都红了,“都吐血了,还无碍?” 风灵手指摩挲着下巴,“本公子始终掂量着份量,不可能到吐血这么严重的地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听了风灵的话,凤鸣气得跺脚,“原来你也心里没准却还在这里糊弄朕,真是岂有此理!” “皇上稍安勿躁……”风灵神色如常道,“既然莽夫出了状况,估计今晚便会有所收获……” 入夜,曹莽吩咐周围服侍的人全部退下,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时昏时醒。 房内只燃有一盏孤灯随风摇曳,像是随时会被风扑灭,蓦地,一道黑影自窗外钻进来,跳到曹莽枕边。 曹莽迷蒙睁开眼见是夺夺,吃力道,“倒杯水来。” 夺夺听话地跳到桌上拎起茶壶倒水…… 躲在暗格里观察了一整夜,风灵累得直打瞌睡,旁边的凤鸣则仍旧聚精会神地通过孔洞观察房内动静。 可是这几夜,除了夜夜有夺夺来给曹莽倒水喝以外,不见半个人影,凤鸣既着急又无可奈何。 “咳咳咳……”曹莽喝水时似是被呛到,不停的咳嗽,凤鸣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曹莽随着咳嗽越来越剧烈,竟接连喷出几口血,人跟着倒在床上没了声息。 咳嗽声吵醒了风灵,摁住急于出去查看曹莽情况的凤鸣。 “别急,快看……” 风灵拽着凤鸣继续透过孔洞看,房内除了夺夺围着曹莽吱吱吱地叫外,并没有其它情况发生。 夺夺叫了几声后,跳出窗外眨眼不见。 凤鸣低低的声音道,“夺夺一定是去坤翎宫找朕去了。” 风灵道,“未必……本公子已经吩咐那些暗卫,无论任何东西出去凤鸣宫都要跟着。” 这次,风灵改了命令,不再是任何人而是任何东西,凤鸣略一思忖,瞬间脸色都白了。 “怎么可能,夺夺跟随朕多年,不可能受人操控。” 风灵挑眉,“皇上且等等看。” 不多时,有人来报夺夺去了熊园。 凤鸣道,“可有异常?” “禀皇上,代替一喜公公负责熊园的太监放出一只信鸽……” 凤鸣向来散养信鸽,熊园附近常年有信鸽逗留,就算偶尔有几只飞走也无人注意。 风灵一拍巴掌,“问题准出在这里!” 他们的目光到底狭隘了,原来那潜伏在暗处的并非是人,而是毫不引人注意的动物。 凤鸣蹙眉,“夺夺平时是不会轻易让人靠近的,便是认识的人想要教它做事它也是不会听的,怎么会帮助歹人害夫君?” “如果它不是唯你是从的夺夺呢?” 风灵一句话点醒了凤鸣。 “果然当局者迷,快去找夺夺。” 凤鸣和风灵来到熊园时,俩名暗卫正守着负责熊园的太监,一见二人出现,立即将人提出来摁跪在地上。 太监不用动刑便主动招认,原来他的师父正是当初被曹莽打死的顺公公,这次被人收买只为了替师父报仇。 第二百三十九章 你出卖我? 未央宫内,大病初愈的五皇子求见。 凤岐山想到五皇子身世可怜又多年患病无人关心,于心不忍,出来相见。 “父皇!”凤樗哭着奔向凤岐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凤岐山疑惑,什么时候性格古怪的凤樗竟和他这般亲近起来,但毕竟是父子,伸手就要去接扑过来的凤樗。 “且慢!”凤鸣突然出现,来不及赶到近前,急得高声大叫。 凤岐山抬头,恰看到凤鸣朝他招手,误以为是凤鸣在同他打招呼,笑着挥手向凤鸣。 为何父皇自从退位后变得越来越傻fufu了?凤鸣恨不能肋生双翅飞过去。 凤樗已奔至凤岐山面前,同凤岐山并肩而立的凤翎瞧出不对,横身挡住凤岐山,伸手扶起险些跌倒的凤樗。 “凤樗身体羸弱站立不稳,冲撞了太后,还请太后莫要见怪。” 凤樗说着,哆哆嗦嗦地站稳了脚跟。 凤翎松开手心下疑惑,凤樗脉象虚浮,确实是个久病之人,怎地凤鸣却这般紧张? 凤鸣快步走到近前,一把抓住凤樗,“五哥来此做甚?” 凤樗不悦道,“本殿下听闻皇上将二位太上皇软禁于此,虽不能劝阻皇上,却也想尽些做人子的孝道,难道连这皇上都要管吗?” 风灵二话不说就去撕凤樗脸皮,撕得凤樗的脸都变了形。 “放肆!”凤樗推开风灵,揉着被撕疼的脸怒道,“本殿下的脸如假包换。” 风灵和凤鸣对视一眼,同时叫道,“坏了!” 坤翎宫内,兄妹二人坐在榻上正在玩玩偶和布老虎,你拉我扯玩得津津有味,忽地,一只白鸽飞进房内…… 负责照顾的太监宫女全都见怪不怪,毕竟鸣皇常年养信鸽,屋子里飞进来一两只也正常。 白鸽飞进来后在房内转了一圈,猛然直奔曹鸣深扑过去,尖锐的喙如同锋利的刀子刺向曹鸣深的眼睛。 曹鸣深注意到白鸽飞过来,拍着小胖手咯咯咯地笑,漆黑的瞳仁倒影着鸽子飞扑向他的影子。 太监宫女们见状都吓坏了,想要去救已经来不及。 白鸽眼看就要得逞,曹鸣深却随手抓起身边的一根棍子,那棍子骤然活了过来,张嘴咬住白鸽脖颈,瞬息间白鸽坠地毒发而亡。 所有人都被吓傻了,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奶娃娃居然有自保的能力。 接二连三又有几只鸽子飞进来,全被那条形似棍子的蛇给咬死,太监宫女们谁也不敢靠近兄妹俩,瑟缩着聚到一起,像一群吓坏的鹌鹑。 凤鸣等人赶到时,就见兄妹俩坐在榻上抢玩具抢得正起劲,底下伺候的人聚成一堆安静如鸡,地上躺着三个死掉的鸽子,各个都是嘴角淌黑血。 看到俩个孩子安然无恙,凤鸣悬着的心回落,上去就要抱孩子,被风灵拦下,手指着摆在榻上的一截棍子。 “此乃细鳞蛇,有剧毒,咬一口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我且问你,这蛇你教给孩子们驯养的?” 凤鸣怔愣,“我驯过熊,骑过马,逗过猴,就是不敢碰蛇这种东西。” 风灵道,“这御蛇可不是简单的事,尤其是这种剧毒的蛇极难驯服。 所以这蛇肯定是经由高人驯养过,才敢留在俩个孩子身边,不是你,又会是谁?” “曹莽?”凤鸣不知为何脱口而出,随后自己也困惑不已,“可朕从未见过夫君御蛇。” “这还不好办,走,去凤鸣宫。” 凤鸣不放心俩个孩子,决定守在坤翎宫,让风灵去接曹莽过来。 风灵赶往凤鸣宫的路上,突然调转头直奔未央宫。 凤岐山和凤翎被闹得一头雾水,凤岐山也学着风灵掐了掐凤樗的脸。 “怎么瞧着凤鸣像是怀疑五皇子是假的?” 凤樗把脸凑过来让凤岐山掐,笑道,“父皇且好好摸摸看,儿臣的脸色是不是假的。” 触手凤樗的皮肤温热,假人皮根本不会有此触感,凤岐山道,“五皇子何时也这般顽皮了?” 说着,凤岐山碾了下手指,赫然就见指头上沾了染料,黄黑的颜色看着份外眼熟。 凤樗嘴上说着,手朝上一扬,空中顿时浓香四溢,凤岐山骤然晕倒,凤翎去扶,却也跟着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哈哈哈!”凤樗仰天大笑,“身为你的儿子,你竟然连老五和本王都分不清,你也配为人父。” 话落,凤樗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双手握紧高高举起,直奔凤岐山胸口…… 当啷!凤樗手里的刀被飞来一脚踢飞。 凤樗骤然抬头看去,就见本该倒在床上等死的曹莽一双虎目正瞪着他。 “你连亲生父亲都杀,该死!” 曹莽拎起凤樗掼在地上,轰地一声,震的人脚底打颤。 凤樗被摔得满脸是血,倒在地上不断呻吟,曹莽还要拎起来再摔,身后骤然响起凤鸣的声音。 “夫君,住手!” 曹莽回头,一双猩红的眼看向凤鸣。 风灵招来呾叉诶叉驮着自己带上凤鸣同孩子就往未央宫赶,到了未央宫上空时凤樗已举起了刀,来不及阻止下,风灵捂住了怀中孩子的双眼。 凤鸣抱着曹鸣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要杀父亲,急得眼泪滚滚而下,蓦地曹莽横空出现,救下了凤岐山,有惊无险下嘶声叫住曹莽。 曹莽仰头问凤鸣,“四皇子伪装五皇子来刺杀父皇,证据确凿,难道皇上还要留他性命?” 凤鸣指挥诶叉降落在未央宫中,几步走到曹莽面前,缓缓将曹莽抓住凤樗的手掰开握住。 “你想当着咱们孩子的面杀了他舅舅吗?” 曹莽猛然清醒过来,心中升腾的暴戾瞬间消散。 “夫人说的是,是为夫莽撞了。” 凤鸣没想到曹莽这么听劝,余下的话又强吞了回去。 “果然是皇上钟意的人,临危出手,不错不错!” 风灵不开口说话还好,一出声立即获得曹莽的死亡凝视。 “胆敢伙同夫人暗中谋划,一点风声都未透露,风公子好厉害的本事。” 风灵遭曹莽问罪,讶异地看向凤鸣,“你出卖我?” 凤鸣一键三连否认,“朕没有,不是朕,别胡说。” 第二百四十章 五皇子福王 曹莽冷笑,“真以为你们二人做的天衣无缝,哼,夫人从来都舍不得伤为夫,怎么可能任由一个外人欺负,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为夫随便配合了下,提早让药性发作……” 曹莽反手握紧凤鸣柔荑,柔声问道,“夫人,为夫做的如何?” 凤鸣嘴角抽搐欲哭无泪,暗戳戳仰天长叹,为何当初自己要收了这妖孽? 四皇子眼看着计谋被全盘识破再无活路,手脚并用爬到近前,抓起地上的刀抹了脖子。 风灵和凤鸣抱着孩子迅速离开,曹莽则带人抬起凤岐山和凤翎放回寝殿,命太医来诊治。 色心赶来时,见到倒在血泊里的四皇子,亲自为他诵经超度。 凤鸣安排好俩个孩子,让风灵帮忙看着,又回了未央宫。 见到一身白色僧袍的色心围着四皇子的尸首诵经,走上前双膝跪倒虔诚祈祷。 色心直念了九九八十一遍往生咒才结束,弯腰扶凤鸣起来。 “多谢色心法师……”凤鸣诚意向色心道谢,慨叹道,“身为皇族总是有着太多的身不由己,四哥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其实朕并未打算要他的命。 这些年龙国连年天灾,四哥就算藏有私心,但功劳同样是不可磨灭的,如今竟这样死去,实在是令人难过。” 色心念了声佛号道,“世人皆身不由己,哪里有人能真的率性而活,功勋也好,无奈也罢,并不是他可以为非作歹,弑父杀母的理由。 如此罪孽深重,皇上却还为他感到惋惜,难道皇上不该更同情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吗?” 凤鸣被训得没脾气,“法师说的对,其实朕也很关心法师,不知打算何时蓄发还俗,毕竟母后还等着抱孙子呢。” 色心闻言傲然道,“贫僧自小皈依佛门,虔心礼佛数十寒暑,早已参悟断舍离,谈何还俗。” 凤鸣闻言干笑两声,“但愿法师说话算话,别打自己的脸。” 色心冷哼,拂袖离开,去寝殿内探望多日未见的父母。 此时凤岐山和凤翎经过救治人已清醒,打量守在旁边的曹莽面色正常,衣衫一角却染有几滴血迹,顿时眼圈泛红。 曹莽直言道,“四皇子已畏罪自尽,五皇子业已找到,被困王府中一口枯井内因多日水米未进,恐怕命不久矣。” 凤岐山听了咬得牙齿咯嘣响,半晌含泪道,“都是朕害了他们……” 曹莽表示不反对,“父皇若赶得及,或许还能见五哥一面。” 色心进来多时,把事情听了个大概,上前道,“父皇刚刚清醒,身体还未恢复,不如让色心替父皇去瞧瞧,色心尚算懂些岐黄之术,或许可以救五哥一命。” 对于色心这个儿子,凤岐山又气又心疼,气他不肯还俗协助凤鸣整治龙国,又心疼他打小受尽苦楚,眼见色心毛遂自荐要去救五皇子,心里更觉过意不去。 色心知道凤岐山的想法,几个皇子都是御馔珍馐绫罗绸缎的长大,偏偏他这个儿子从未享受过一天的富贵,还要帮他去解决难题。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贫僧能有此机会积累功德,此乃是贫僧的福份。” 凤岐山听了更觉羞愧,道,“如此,便劳烦法师一趟,若福王能够转危为安,且早些派人告知朕。” “是。” 色心离开前请曹莽一旁说话。 曹莽知道色心要同他谈什么,二人走到门外僻静处不等色心开口曹莽先道。 “关乎福王性命,色心法师还是莫要在俗事上耽误,且速速去救人才是正经,至于曹莽,终究是草莽中人,不适合在这皇宫倾轧中生存。 明日曹莽便要离开,在此先向法师辞行。” 色心还想劝,曹莽却转身走开,根本不给他机会。 躲在远处观察的凤鸣见状,知道求色心帮忙劝阻曹莽的计划落空,顿时愁眉紧锁。 看来还得自己出马才行,可是这次把夫君得罪得这般惨,就算自己主动承认错误真的能有效吗? 凤鸣忐忑,鼓足了勇气追上曹莽。 “夫君……”怯怯的一声喊,哪里还有做皇上的一点威严。 曹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心意已决,皇上保重。” 说罢,曹莽大踏步走出未央宫,竟直接奔宫门而去。 “给朕拦下他!”凤鸣一声断喝,无数侍卫拦住曹莽去路。 曹莽回头,“皇上这是何意?” “朕不许你走。” 凤鸣知道曹莽这一走再难回头,她岂能放手。 “曹莽想走没人能拦得住。” 无数忠士冲出来将曹莽团团护住。 两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凤鸣痛心疾首,“是朕错了,可你就不能给朕一个机会,为何非要闹到此种地步?” 曹莽冷哼,“皇上为何非要瞒着曹莽,与风灵勾结查清真相?” “朕是担心你知道这件事后,会为了保护朕与孩子心切影响调查。” 曹莽失望苦笑,“这话,皇上自己信吗?” 凤鸣一时无言。 “皇上是怕调查到最后,发现我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是灵王余孽的掌舵人。” 凤鸣骤然瞪大了眼睛,曹莽居然想到了这一层,也怪她太天真,只把曹莽当做草莽看待,从未想过他能凭一己之力收服四国,岂能是那等没脑子的莽夫。 凤鸣没说话却寒了曹莽的心,“果然,皇上是真的如此看待曹莽,枉我曹莽双手奉上四国,却只换来皇上的猜忌,罢了,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免得你我夫妻走到恩断义绝的那天悔之晚矣。” “夫君,你听我说!” 凤鸣只想留住曹莽,可曹莽却抬手制止了她。 “皇上不必再说,当初是曹莽鲁莽,劫了皇上做夫人,之后又赖着夫人不撒手,都是曹莽的错,如今也是曹莽失德才逼得皇上同曹莽和离。” “你能不能听朕说一句?”凤鸣跺脚。 “不能……”曹莽遥望天际幽幽道,“我怕听了就走不了了。” 话落,马蹄嘚嘚,闪着金光的大黄鬃毛飞扬,箭一般跑来,曹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大黄,你这个叛徒!” 凤鸣怒吼,大黄嘶溜溜打了个响鼻,跑得更欢了。 宫门守卫正要关闭宫门阻挠曹莽,有太监高声喝道,“太皇太后懿旨,不许关宫门,放曹相公走。” 第二百四十一章 完结撒花 凤凰山上最近又出了山匪,那山匪无聊得很,拦路抢劫不抢别的,专门拦着人家问距离不过百里的都城里,皇上和她的那两位皇子可好。 这位山匪问来问去,问的多了,竟然在江湖上出了名,不但有人前来投靠,甚至还把和尚吸引了过来。 “禀寨主,有一位自称色心的法师求见。” “不见……” 山匪一溜烟地跑到寨门前告知色心。 “我们寨主说了,不认识你,再敢冒充亲戚,直接剁碎了丢去后山喂狼。” 色心身后冒出俩个小脑袋瓜,抓着色心的袖子小声道,“大舅舅,爹好凶呀,比娘还凶,我们不要爹爹了,走吧。” 传完话正要走的山匪,“嗯?” 色心一手一个摸着俩个小肉团子的头道,“你们不要,可是你们的娘要呀,你们爹爹再不回去,你们的娘都要想坏了。” 小男孩鼓着腮帮子道,“我看娘根本不想爹,要不然就凭这么个破山头还能难得住娘。” “就是……”小女孩赞同地频频点头,“直接把爹绑回去,皇宫内院的,还能让他跑了不成?” 色心被自己强悍的俩个大宝贝外甥给震惊到了,“不愧是你们爹的种,天生就有山匪气质。” 山匪听了立马溜回去禀报。 “寨主,那个法师带着俩个小娃娃说是要绑了寨主。” 曹莽虎目微眯,放下手中酒碗面色阴沉,“娃娃?” “是呀,长得还真和寨主很像,就连说话都像。” 今日才来投奔曹莽便听闻此事,大当家的当仁不让,“为兄去瞧瞧……” “不必,大哥且坐下,无需理会这些闲杂人等。” 大当家游说曹莽回宫伺机篡位,到时兄弟二人平分天下,谁知曹莽竟无半点野心,只想着占山为王,吃肉喝酒,终于有了个机会让他抓住曹莽弱点逼其就范,大当家的哪里肯放弃。 “这怎么会是闲杂人等,说不定真的是你那俩个孩子。” 曹莽还要阻拦,大当家已经一瘸一拐走出了门。 穆青瞥了眼曹莽,也跟着去了寨门,遥遥便见门口站着个白袍僧人,一手牵着个孩子,看俩个孩子的眉目均与曹莽有几分相似。 大当家的递给穆青一个眼色,紧随而来的几名亲信得了穆青的示意,立即扑过去夺孩子。 色心勾唇冷笑,蓦地身后林中冲出一头白熊见人就扇,打得山匪们嗷嗷惨叫。 凤鸣亲自带领官兵冲进山寨,二百多人的山寨很快被攻下,坐在聚义厅里的曹莽继续吃肉喝酒,对外面的动静不予理会。 大当家的和穆青被数名高手围攻,几次突围不成,被抓住摁跪在凤鸣面前。 凤鸣垂眸看着二人,冷冷道,“夫君在此地为饵,钓了你二人许久终于上钩,呵,朕还以为你们有什么本事,却原来不过是穷途末路孤注一掷而已。” 大当家与穆青被追缉多年,手下亲信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了二人东躲西藏,偶尔间听说曹莽与凤鸣闹掰,曹莽不知下落,二人赌了把,跑来凤凰山找曹莽,竟真的让他们找到了…… “原来是你们布的局。” 大当家表情狰狞。 凤鸣暗自哀叹,布局是真的,夫君不肯随她回宫团聚也是真的,哄好夫君太难了! 所以,如果把这个从头到尾始终拿夫君当垫脚石的大当家的咔嚓了,夫君再没借口,是不是就得跟她回宫了? 大当家的两眼盯着俩个孩子,正琢磨着怎么能脱身带走,忽觉有两道寒光落在头上,切肤的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色心从凤鸣的背影已经看出来了结局,招来一排兵卒挡在前面免得吓到俩个孩子,就听耳边大当家的高喊。 “我是轩辕安遗孤,是草莽皇帝拜把子的兄弟,我看谁敢动我!” 垂死嘶吼却没有盖过凤鸣清冷的一声令下,“杀!” “二当家的……”穆青跑进聚义厅拽起曹莽就走,“那个女人要杀大当家!” 曹莽醉醺醺脚步踉跄,被穆青一路拽到寨门前,恰好看到大当家人头落地。 穆青一声惨叫扑过去,趴在大当家的尸体上痛哭,一名暗卫眨眼间挥剑刺入穆青后心,穆青瞬间没了动静。 曹莽勉强站稳身子,口齿不清道,“下手够快的……罢了,既如此,来人,把大当家的和三当家的埋了。” 凤鸣上前扶住曹莽,劝道,“如今所有祸患均已铲除,夫君该随朕回宫了。” “我哪里答应过你回宫的?”曹莽扯掉凤鸣搀扶他的手道,“我把我的拜把子兄弟都骗来给你杀了,你还想着把我困在宫里,休想。” 凤鸣态度诚恳道,“当初朕怀疑你是朕的不对,这两年里朕已经真切认识到了错误,再不会无端猜忌夫君,夫君且再给朕一个机会如何?” “不!”曹莽摇头,“日后再遇到事情,你还是会不信任我猜忌我,我可不想有一日你我夫妻相向,反正我不回去,要不,就你留下,跟我一起占山为王。” “和他废什么话?”曹鸣深从一排人墙内踱步出来,小小的人儿却有着极强的气场,“把人打晕了带回去,深宫内院还关不住他一个人么?” 曹莽听了嗤笑,“这小山匪是何人,好大的口气。” 凤鸣斜睨了眼醉话连篇的曹莽,“还能是谁,你儿子。” “我……”曹莽话没说话眼前一黑,人朝前栽倒,被凤翎自后拦腰勾住,丢到小黑背上,小黑立即撒腿就跑。 凤鸣看得瞠目结舌,凤翎朝凤鸣傲然一笑。 “乖孙说的对,和他磨什么嘴皮子,打晕了带回去再说。” 曹鸣玉学着哥哥从人墙里出来扑进凤翎怀里,口里嚷着,“皇祖母威武!” 凤翎得意地抱起小肉团子,“走,咱们回宫。” “可是这山寨怎么办?”色心望着建造得颇为壮观的山寨很是喜欢。 凤鸣当即道,“既然哥哥喜欢,便送给哥哥做山寺如何?” 色心满意颔首,“此乃祥瑞之地,正适合贫僧参禅修行,不错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