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和黑粉结婚了》 第1章 人送外号“陆公主” 七月中旬,衡京多雨。雨水大得出奇,深色的玻璃窗被豆子大的雨点砸得噼里啪啦响,给一尘不染的窗面留下无数道雨痕。 江艺杂志社的大楼亮着好几盏灯,远远看,像夜空中的星星。而事实上,宽阔干净的办公室中,所剩的工作人员寥寥无几。 阮舒一身蓝白相间的工作服,脖颈挂着条白色的工作证。上面贴着张一寸照片,照片上露出一张巴掌大的鹅蛋脸,小姑娘长得清纯,眼睛明亮晶莹剔透,宛若水洗过般。 在江艺这种时尚杂志出版社工作,加班这事儿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一周七天的好时光,却基本日日都在岗,毫无假期可言。 阮舒的直线方向,钟表指向七点整。她喝完最后一口水,起身准备下班。 不料,黑着影的玻璃电梯中,忽然响起一阵欢快的声音,只听声儿,人貌似不少。 阮舒放下包包,静静看着电梯缓慢打开,一群人蜂拥而出,走在队尾的是位很高的男人,他大晚上戴着墨镜和口罩,再加上簇拥的人群,根本辨认不出是谁。 这时,办公桌上的手机连续震了两下。 黎挚美编:阮舒,忘记通知你,今晚七点半江艺有个临时的活动,到时候你喊上摄影组的人,一起完成陆星难的杂志拍摄。 阮舒刚看完,黎挚就又发来一个文件。 文件名称很简单,陆星难的拍摄流程。 阮舒没来及看两眼,肩上就让人拍了一下,那人好像是陆星难的经纪人,是位女生,她讲话还蛮客气。 “你就是这次拍摄的负责人吧?我是祝嘉嘉,是陆星难的经纪人兼助理。请问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进行了吗?”祝嘉嘉道。 阮舒快速扫了电梯口两眼,顺便给摄影组的何染发了条微信,让她赶紧过来。 阮舒指着电梯口说:“可以是可以,不过可能需要麻烦你们先把陆先生的粉丝遣散,因为这会影响到接下来的工作。” 祝嘉嘉倒是个好讲话的主,她朝着电梯那边挥手,示意保镖按照阮舒说的做。 而身高体瘦的陆星难,闲散地靠在墙边,他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眼睛下面有一圈乌青,嘴唇有点干,可饶是如此,他仍然保持微笑,跟一众粉丝们招手再见。 祝嘉嘉把阮舒上下打量一番,最后视线定格在胸前的工作证上,随意看了看,目光却在“阮舒”二字上停顿许久,半晌才回神:“阮小姐,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阮舒点头,抬起胳膊看表,七点十五。 “可以,那先请祝小姐和陆先生跟我来。”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扑落在玻璃上的声音十分清脆悦耳,像动人的弦乐,如优雅的钢琴,不急不缓,不疾不徐。 三人穿过玻璃走廊,在摄影室门口,何染已经带着全组的人等在那里。 在进摄影室之前,何染悄声给阮舒说:“这个时间点,化妆组的人大部分都下班了,我叫了温贺来救场,但是今晚雨大,他可能会晚点到,所以前一组的造型需要你先帮忙。” 阮舒不解:“可是你的化妆技术比我的要好很多。” 何染道:“摄影的道具没有人摆,要不然你帮忙摆道具,我给陆星难化妆?” “算了,”阮舒对摆道具是一窍不通,她不知道怎么摆放,才能符合摄影师想要的氛围。“我去帮陆星难处理妆发。” 说完,阮舒便推门走进化妆室。 见此,何染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娱乐圈人送外号“陆公主”的陆星难,可是圈里出了名的难打发。 跟在何染身旁的摄影助理于飒,看着阮舒进去以后,说:“何组长,阮舒怎么讲也是阮氏的千金,虽然她是因为被退婚才被赶出阮家,但你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阮舒是衡京阮氏集团的小千金。 一个月前,阮舒被盛家的人秘密退婚,但不清楚此事被谁走漏了风声。一夜之间,消息爆出,阮氏瞬间成为了全衡京的笑话。 为了避免事情持续发酵,阮氏迅速召开记者会宣布小千金阮舒,因为某些原因被驱赶出家门,表面上说是败坏家风,但这其中的真正缘由,除了盛家和阮氏,无人可知。 何染不以为然地说:“阮舒她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小千金,你有什么可怕的?” 于飒想了想说:“也是。” 但是刚进去的阮舒还不知道,这位所谓的当红小生陆星难,究竟有多难搞。 门朝里开,室内灯光较暗,陆星难闲坐在椅子中,黑色的休闲装很显他的身材,宽肩窄腰,裤管下的一双细腿上下交叠,露出精致白皙的脚踝。 随手摘下的墨镜和口罩扔在桌边,阴影挡住脸,看不出男人的表情,只能看见他脸型流畅,微抬的下巴中间有一道浅浅的沟壑。 阮舒走到化妆台边,拿湿纸巾擦干净手,转身翻开化妆箱。 期间,她回头看了陆星难一眼,陆星难微垂着头,白炽的光打下来,细碎的刘海拓出一层层灰色的影。 阮舒摁亮化妆镜上的LED灯,刺眼的白光犹如一道闪电,猝不及防晃了人眼。 她急忙低下头,眼睛顷刻黑了几秒。 而身后的陆星难像是司空见惯,连个眉头都没皱。 也对。阮舒心想,像陆星难这样长时间生活在聚光灯下的人,这应该不算什么。 几分钟后,阮舒调匀粉底液,打算按照自己平常的化妆步骤,一步步来。 但那只手还没碰到陆星难的脸,就被他冷冷打到一边,力度之大,阮舒的手背,瞬间就红了大片,肌肤如火烧,刺疼得厉害。 陆星难掀起眼皮,眼睛黑如点墨,黑到看不清情绪,只听他音色清澈,却很淡:“你会不会化妆?” 阮舒愣了半晌,迟缓地回答:“会。” 陆星难收起手机,单手伸出,掌心朝上。他的手,五指分明,骨肉恰好,细如青竹,似有嶙峋的风骨感,就连指甲都修得短而整齐。 陆星难半信半疑的开口:“既然会,那就把你的化妆师证拿给我看看。” 水乳都没给他涂,就直接上粉底? 阮舒低头迎上陆星难充满探究的目光,她诚实地说:“陆先生,因为今天时间太晚,化妆组的人已经下班了,而” “呵。”陆星难发出一声嗤笑,打断她的话说:“我的经纪人昨天就已经和你们杂志社联系好了,现在你告诉我你们下班了?” 陆星难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比自己矮出半个脑袋的阮舒,冷声质问:“难道你们杂志社连个像样的化妆师都没有吗?” 面对陆星难的高声质问,阮舒难免觉得心中窝火,毕竟她从前也是阮氏的小千金,二十多年以来,她何曾受过这等的委屈! 算了,就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阮舒默默深呼一口气,使劲把怒火往胸腔里压,她微微咬牙切齿地解释道:“陆先生,您先听我把话说完,我们的化妆师正在赶来的路上,由于今天雨大,化妆师可能会晚到,所以这场的造型我先帮您处理!” 陆星难盯着她,眼睛似笑非笑,带着些许冷意,他想从阮舒眼中看出点什么来,比如害怕、惊惧、恐慌等。 但是那双如水清透的瞳孔中,根本没有一丝胆怯,反之比他还要冷漠,不卑不亢。 虽然陆星难很难伺候这件事,已经传遍整个娱乐圈,但是实际上,凡是接触过他的,都明白他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陆星难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睛望向阮舒身后的化妆镜,镜中的男人五官俊美,他的长相很贵气,乌黑浓密的眉毛下,有一双澄净深邃的桃花眼,左边脸蛋颧骨正中,有颗小米粒大的浅色黑痣。 陆星难捏着手指,黑眸掠过她身上的工作证,莞尔道:“阮舒是吗?” “是。”阮舒抬眼,深褐色的瞳孔微动,睫毛如蹁跹的蝶翼,在空气中飘荡。 静默片刻,陆星难像是故意刁难她,“是那位阮氏集团的小千金,阮舒?” “嗯。”阮舒道,面无表情。 陆星难抬头,见阮舒一脸冷漠,倒是觉得无趣了,“行了,这场造型由你先来。” · 第一场的拍摄进行的很顺利。 就连何染都有点小惊讶,阮舒居然把陆星难给搞定了。 于飒在一旁给何染煽风点火,“何组长,第二场是在楼下拍摄,你看……” 她朝休息椅上的阮舒扫了一眼。 何染立刻心领神会,大声喊道:“阮舒!” 正靠在椅背上合眼休息的阮舒,猛然惊醒,“嗯?拍完了?” 何染松开相机,指着窗外说:“第二场的拍摄地点是在楼下,你和于飒一起负责室外装扮。” 阮舒气笑了,觉得何染的要求十分荒唐:“何染,这么大的雨,你让我去做室外装扮?” 何染脸不红心不跳,“对。” 阮舒撇头看着窗外的大雨,突然感觉脑袋中有根紧绷的弦断了。 何染见阮舒不说话,不耐烦的重复道:“阮舒,我刚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阮舒微微扬起头颅,眼白泛红,拳头握的咯吱作响,“我知道了。” 刚刚拍摄完的陆星难,穿着锃亮的黑色皮鞋站在白色地毯上,背后是浅棕色的背景布,他原地站着,黑色的西装格外合身。 他静静看着阮舒忍气吞声的咽下这口苦水,跟着于飒乘坐电梯往楼下而去。 没想到,曾经倚仗阮氏集团恃宠而骄的阮舒,居然落了一个这么落魄的下场。 电梯运行至一楼,玻璃门缓缓打开。 阮舒怀抱着一堆装饰品向外走,却被于飒喊住:“阮舒姐,你等会儿,我们先让他们把摄影棚搭上,不然可要淋湿了!” 说完,阮舒顺着于飒那边看过去,只见,另一个专程货物的电梯走出来四五个男人,他们抬着可伸缩的摄影棚向外走去。 没几分钟,室外摄影棚便搭建完毕。 阮舒和于飒冒着雨跑进摄影棚,白色的运动鞋瞬间被泡满水,两人湿了个底透。 而大楼八层,有抹黑色的身影站在窗边,陆星难透过玻璃,看向摄影棚位置。 八楼之高,他们就像个小蚂蚁一样,一团小黑点在雨中狂奔。 祝嘉嘉拿来第二场的拍摄衣服,“表哥,你先把衣服换上,刚刚何染说,温贺马上就要到了。” 陆星难偏过头,目光带笑:“好。” 祝嘉嘉见他一直站在那儿,好奇的问:“表哥,你在那干嘛呢?” “阮氏的阮舒听说过没有?” “你也发现了?”祝嘉嘉在看到阮舒工作证的时候,就细心的注意到了。 陆星难点头,“嗯。” 祝嘉嘉走到陆星难旁边,“我听说这位阮小姐是因为被退婚,才被赶出家门的。你说,阮氏集团的名声真的比人还重要?” 陆星难微微倚住窗边儿,笔直的双腿一前一后分开站定,语调十足的慵懒:“你去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祝嘉嘉:“……” · 摄影棚前后中空,雨点掉落的声音很响,啪嗒啪嗒,又大又急。 阮舒脱掉鞋子,扔在一边,她先把墨绿的隔水布铺在地上,然后在上面放上黑色地毯,在阮舒准备处理背景布的问题时。 于飒忽然说肚子疼,“阮舒姐,我有点不舒服,你先弄,我去上个厕所!” 阮舒没有多想,“嗯。” 然而于飒这一去就是半个小时,等到于飒回来,摄影组的人和陆星难都已经下楼到达摄影棚中。 陆星难看着狼狈不堪的阮舒,没来由的笑了。 此时此刻的阮舒就像个落汤的鸡崽儿,浑身湿透不说,还光着一双脚。 晚来几分钟的祝嘉嘉见此情景,有点不落忍。她从背包掏出一双拖鞋递给阮舒,说:“阮小姐,你要不先将就一下?” 阮舒垂着头,面色不明。 他们只见阮舒抬头说了句“谢谢。”然后,阮舒便赤着脚走出摄影棚。 祝嘉嘉木楞的杵在原地。 搁旁边摆弄相机的何染说:“祝小姐,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在我们江艺可是很常见的事,更别提,是她阮舒了。” 祝嘉嘉收起拖鞋,听完何染阴阳怪气的一番话后,表情颇显无奈。 何染重新调好相机焦距,十分客气的对陆星难说:“陆先生,我们准备开拍。” 第2章 如果你想嫁,我可以让给你 黑色的雨幕中,摄影棚的周围都是五颜六色的雨伞,大雨如注,浇透整座衡京市。 阮舒穿着湿衣服站在大楼角落,头发黏糊糊的粘在一块儿,蓝白相间的工作服犹如起了静电般,死死的粘连在肌肤上。 赤裸的脚心是钻心的凉,它顺着脚心的筋脉,一寸一寸蔓延至浑身各处,就像是被凌迟一样,缓慢却坚定。 关于秘密退婚被曝光的事,在阮舒的眼中,纯属是个意外。左不过是人们习惯性地把它放大来看,想要从中挖出不同的说辞。 天如墨一般的黑沉。 眼下除了摄影棚的闪光灯,远方有若隐若现的汽车灯飘荡过来,阮舒的衣袂被吹得翻飞,可她就站在那儿,巍然不动。 那辆车停在摄影棚旁边,后排走下来个男人,他个头不矮,左手撑着伞,那人似乎循着目标而来,下车直接朝阮舒走去。 黑色的伞在夜色中融为一色,面前缓慢走来的身影,让阮舒的瞳孔猛然一缩,僵硬的好像一樽雕塑,带着一股极度的压抑感。 耳边的雨声和风声逐渐褪去,男人很快便走来,阮易枫的眼睛飞快扫过她,视线定格在那双被雨水泡的发白的赤脚上。 意料之外的,阮易枫竟没有出言嘲笑。 阮易枫的到来,引得摄影棚的人议论纷纷。明眼人都清楚,阮舒已经被赶出阮家。这回阮家主动找来,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阮易枫是阮家的长子,也是她的哥哥。 阮舒将拳头攥紧,太阳穴的筋蹦蹦跳,她生平最落魄的一次,竟然被阮易枫撞见,这以后恐怕会被他笑掉大牙。 摄影棚中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没过雨声。他们的言语不堪入耳,难听荒诞至极。 阮舒尽量让自己不去听他们那些肮脏的声音,凉凉的开口:“你有事?” 阮易枫笑的欠揍:“有事。”他往台阶上缓慢走了两步,扬头望着强忍怒气的阮舒,嘴角的笑容更加放肆。 阮舒最见不得他这幅嘚瑟的样子。 “阮易枫,你有屁就放,别笑这么贱。”阮舒的语气冷淡到不行。 “阮舒你还真是嘴上不饶人。”阮易枫把手中的另一把伞递给她,收敛起吊儿郎当的模样说:“咱妈找你,现在跟我回去。” “成曼丽找我?”阮舒挑眉。 阮易枫听言微怔,“阮舒你真的是……”他不满的皱了皱眉,没往下说。 阮舒踩着浅浅的水面走下台阶,她垂眼掠过阮易枫掌心躺着的那把伞。 静默半晌,她宛然一笑,犹如笋尖细长的五指,直接夺过阮易枫正打着那把伞。 伞没了,阮易枫瞬间被倾盆大雨淋了个透,从上到下,从头至脚,湿了全身。 他那平整的黑色西装泡了水,变得皱巴起来,阮易枫又好气又好笑,一脸的无奈。 他无可奈何的重新打开另一把伞,抬脚跟上走在前面的阮舒。 而摄影棚的人看到这幕,声音更高。 就连认真摆拍的陆星难,也不由得停下动作,脑袋后面有零星的雨点飘进来,凉意顺着肌肤表层渗入筋脉里,后脖颈都有股湿湿的黏腻感,他却纹丝未动。 蒙蒙的雨丝飘落在他的黑发上,顺着发丝爬到脸上,陆星难睫毛纤长,上面透明的水珠,随着他眨眼的动作颤颤巍巍的挂着,欲坠不坠。 而这幅场景,被何染迅速捕捉到,她低头看相机,干净的屏幕上呈现出的是一副绝美的照片,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后是蒙蒙星星的雨点,几盏路灯极度缩小,像渺小的星。 阮舒经过摄影棚,向何染说:“何组长,我现在有些事情,需要先走一步。” 何染看到阮易枫的到来,再不敢多说什么,脸上挂了抹笑:“好,明天见。” 阮舒默默望了陆星难一眼,碰巧,他也正看着自己,只半秒,陆星难便挪开视线。 上车前,阮易枫从后备箱给她拿出一双鞋,一件外套,单手撑在车门上,故作嫌弃的说:“你赶紧穿上,省的等会儿感冒了,还要传染给我!” 阮舒:“……” 车子开的飞快,疾驰在无影的夜里,两侧的路灯宛如墨中的白点,照亮漆黑的夜。 阮舒打着伞走到别墅门口,脚下的鞋子沾了泥土,她也不脱,伸手推门而入。 纯白色的地板上,留下一道泥色的脚印。 而在宽阔敞亮的客厅中,成曼丽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的沏茶。 听见门开,成曼丽漫不经心道:“舒儿回来了?” “你找我,又有什么事?”阮舒问。 成曼丽端起茶壶,转过头看她,却看到湿成落汤鸡的阮舒,毫无征兆的,成曼丽的嗓音染上几分笑意:“你爸昨天跟我讲,你虽然被盛家的人退了婚,但是他家的二儿子,盛迦轩,愿意不计前嫌继续接纳你。” 这话阮舒听得明白。 “我不愿意。”却也拒绝得干脆。 成曼丽拿起茶杯往嘴边送,她轻轻吹开上面漂浮的茶叶,语气逐渐生硬:“阮舒,这事儿可由不得你,你爸是让我通知你,不是让我跟你商量!” 阮舒狠狠掐住手心,平静的眼中猛地变得凛冽起来,像啐了层寒冰。 宁静的客厅如同死寂的修罗场,阮易枫站在门外,透过玻璃门偷看里面的情况。 阮舒从沙发上站起,蓝白的工作服还在往下淌水,滴答滴答,速度极缓。 她硬邦邦的开口:“成曼丽,你没资格和我说这话。你连你自己的身份都没搞清楚,就想借阮诚南的口逼我订婚?” 成曼丽被她的话气到,她成曼丽确实不是阮舒的亲生母亲,是个后妈。但是嫁给盛家这事儿,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成曼丽将茶杯一摔,嗓门顷刻高了几分:“行!阮诚南就知道你会拒绝,所以,阮诚南还让我告诉你,如果你不同意跟盛迦轩的订婚,你爸就会和陆家进行联姻。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陆家?!”阮舒懵了。 阮氏和陆家算是衡京最有名的两个集团,两家在商场上的纷争连年不断,可饶是如此,阮氏和陆家仍然不分上下。 成曼丽冷哼道:“对,就是你想的那个陆家!” · 雨不知何时停了。 刚出来的阮舒看到阮易枫杵在门口,他穿着湿漉漉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顶端扣子扣得太紧,让人看着有些难以呼吸。 雨后的风很凉,吹得阮舒浑身冷透了。头发像浸满水的绸布,湿哒哒搭在后背。 阮易枫幸灾乐祸的问:“你同意了?” 阮舒扬起唇角,讥笑道:“如果你想嫁,我可以把机会让给你。” 阮易枫:“……” 阮舒越过他,孤身一人向外走。 风扫耳畔,成曼丽的话历历在耳:在阮诚南眼中,所谓的儿女,不过是可以用来联姻,然后巩固集团利益的工具而已。 这句话阴魂不散的回旋在耳中。 阮舒从市中心走到偏远的东林街道,深夜时分,路上车少、人少,只有空亮的路灯作陪,灰色的影尾随身后,缓慢拉长。 她回到租房的家中,简单泡了桶面吃掉,洗完澡后,便爬上床睡觉。 这一夜,噩梦缠身,冷汗遍生。 当第二日阮舒赶到江艺大楼的时候,却发现门口围了密密麻麻的人。她们举着彩色的粉丝牌,定睛一看,全是陆星难的粉丝。 这个陆星难,人气还挺高。阮舒心想。 她吸了吸鼻子,有点小感冒,而后阮舒在人海里拼命挤出一条缝,跑进江艺大楼。 刚上电梯,就听见其他同事在讨论陆星难火遍全网的神图。 阮舒让她们带的挺好奇,也打开手机,登入微博,热搜第一条就是“明星神图”。 她边刷微博边下电梯,而那张被网友称作“神图”的照片是出自何染之手。 黎挚刚好经过电梯,看到阮舒,顺手招呼:“阮舒,你来得正好,来我办公室。” 阮舒装起手机,跟着黎挚走进办公室。 黎挚是位办事很严谨的男人,他年龄与阮舒相仿,为人处世却老成许多。在他手下工作,并不是件清闲的事儿。 他坐下说:“我听何组长说关于陆星难的杂志拍摄你完成的不错,还上了热搜。碰巧我这边有个复杂的事情要处理,所以这次的杂志封面设计,我全权交给你处理。” 说完,黎挚抄起一叠文件交给她。 阮舒觉得并不能胜任,她进江艺不过才一个月,只是个小小的美编助理。如果接下这件事,极可能会引来许多同事的不满。 黎挚总是拥有能够洞察人心的能力,他将文件放在桌角,双手交叉,黑色的头颅扬起,犀利的目光追在她身上。 黎挚说:“阮舒,在我手下工作,你无需担心社里的风言风语。我能把这件事交给你,自然是认为你能担起这件事。在我这儿,不论是哪个集团的千金公子哥儿,还是初出茅庐的小白,我都会给他们一个试炼的机会。你不需要有压力。” 黎挚的话常常深入人心。 阮舒被说服,松口气道:“嗯,那黎挚美编,我先去找何组长拿成片。” 黎挚重新埋下头,操纵电脑:“嗯。” 随着办公室的门缓缓关闭,阮舒抱着文件往摄影组的集中办公区走去。 刚一拐进走廊,就碰上助理祝嘉嘉。 她似乎对阮舒很感兴趣,脸上荡漾着微笑,温和的问:“阮小姐,你是来找何组长的吗?” “嗯。”阮舒的眼睛挪向办公室门口,透过玻璃能看见陆星难的背影,“黎挚美编把这次的封面设计交给了我,我来找何组长拿成片。” 祝嘉嘉道:“正好陆星难也在,关于这次的杂志拍摄,他挺在意的,估计等会儿会向你提出一些小要求,如果比较过分,你别介意,直接拒绝就好。” 这个祝嘉嘉倒是对他蛮了解的。 阮舒心底无意蹦出这么一句。 “好,谢谢你,我知道了。” 阮舒敲门而入,何染和陆星难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看到来人,何染指着旁边的空位,笑道:“阮舒来了!刚刚黎挚给我说了,让你负责这期的封面,你先过来坐下吧!” 阮舒轻轻挑了挑眉,暗想人果然善变。 何染昨晚还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今天就变得如此客气,果然官大一级压死人! 何染瞧陆星难的杯子空了,顺道问:“阮舒,你想喝点什么?” 阮舒被她的热情整得有点不自在,随口说:“白开水就好,谢谢何组长!” 何染一离开,办公室的气氛逐渐下降,沉默到极点,陆星难率先笑出了声。 阮舒心头一咯噔,疑惑的发问:“陆先生,您,笑什么?” 陆星难抬起头,黑色的鸭舌帽挡住那双明亮的眼睛,深眼窝漩着笑,细长的眼角微弯,嘴角扬起的弧度清晰又好看。 陆星难是歌手出身,他的声音异常好听,干净又清透:“阮小姐不打算和我讨论一下,关于这期封面设计的事情么?” 阮舒抽出最底层的文件给他,“我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做,但大致的思路还是有的,封面的照片我打算用热搜上的那张图片。” “是吗?”陆星难随意翻看着文件,他靠坐在椅子中,双腿微微分开,九分的黑色裤腿下,露出半截白花花的脚踝,脚踝骨处深陷,凹出一个浅浅的坑。 阮舒盯得有些入神,她从未察觉脚踝这个部位,竟然也可以这么性感。 半晌阮舒缓过神说:“陆先生有什么想法的话,现在可以告诉我。” 闻言,陆星难将文件丢在圆桌上,黑眸凝着阮舒,语气格外轻松:“我对这事儿不了解,我一般只看最后的成果。” 话音刚落,何染便端着两杯水进来。 她忽然想起黎挚说的话,便问:“对了阮舒,你是过来取成片的是吧?” “是。”阮舒道。 何染从手机上给她发去一个文档,“陆先生下午还有一场,由于昨天太晚没拍完,等下午的成片出来,一并交给你。” 没等她答应,陆星难先开口,他似乎没跟她们两人在同个频道,自顾自的说:“阮小姐,我看不如这样,你把你的微信给我,我到时候有什么想法的话,可以随时联系你。” 第3章 这不是威胁,是交易 闻悉,阮舒的眉毛细微的向上扬了扬,耳边回荡起祝嘉嘉的一番话,她在何染的震惊加羡慕的目光中,冷静开口:“陆先生,如果这是你提出的要求的话,于公,我可以答应。可如果不是,那很抱歉。” 陆星难直直凝着她,表情似笑非笑,他的眼神桀骜凛冽,斜飞的英挺剑眉正微蹙着,嘴角小幅度下沉。他肩宽腿长的,整个人轻轻松松往那一坐,就给人一种冷傲孤清却又不容忽略的感觉。 初次吃瘪的滋味,还真是不好受,心中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像控制不住的杂草,抓着初生的嫩芽儿疯狂蔓延。 静默几秒,陆星难只能顺着她的话说:“这是我提出的要求。” · 中饭过后,阮舒跟着何染全组的人来到衡京西海,最后一组的拍摄是以海为背景。 中途休息的时候,阮舒靠在树边打电话,纯白的裙袂随风翻飞,黝黑的长发顺着纤瘦的脊背,流于腰间。 阮舒的脸色通红,手背上的筋脉微微凸起,她极度不耐烦的对着手机喊道: “成曼丽,我昨天晚上就跟你说过了,与盛迦轩订婚的事儿,我不会同意!也请你转告阮诚南,我现在不是阮家的人,他要订婚,他自己去订!别带上我!” 话音刚落,阮舒暴躁的挂断电话,把成曼丽的电话拉进黑名单,抬脚就要走。 然而阮舒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出口叫住她,并挡住去路。 “阮小姐。” “嗯?”阮舒疑惑的回过头,看到来人,滔天的怒火霎时被一盆水兜头浇灭。 午后的海边余晖泛着粼粼金光,树顶投下的阴影落在陆星难的发端,淡黄的光晕在顷刻间炸开,攀附着发丝的边缘泛出棕黄色的光辉。 陆星难穿着白T和黑色短裤,满头的短发蓬松稠密,眼尾细长上扬,双手插进裤兜,模样肆意洒脱。 陆星难的心情似乎不错,神情悠然,只是他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阮小姐,你有兴趣和我做个交易么?” 阮舒盯着他,心中不知道他对刚才的事,听到了多少。 此刻的她心被提起,咚咚咚的敲击声如同擂鼓。 她试探的开口:“你想做什么交易?” 陆星难把无意间听见她打电话的事,如实招来:“你刚说的事儿,我都听见了。” “所以呢?你想借此来威胁我?”阮舒默默倒吸口凉气,暗想自己可能要凉。 她被盛秋桐退婚已经是这辈子的奇耻大辱,如果再跟盛迦轩订婚,那么全衡京的人该怎么看她阮舒? 届时流言蜚语满天飞。盛家长子不稀罕要的未婚妻,转头抛给自家的二儿子…… 阮舒一人倒是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可是她做事会有顾忌,她身后有整个阮家。 陆星难微微凑上前,双眼注视前方,声音放低:“这不是威胁,是交易。我猜阮小姐一定不想跟盛家订婚,让全衡京的人看笑话吧!这事儿,我能帮你解决。” 第4章 闭嘴吧,我谢谢你 阮舒定定望着陆星难的面孔,生硬的拒绝道:“这是我的私事,不必麻烦陆先生,也请你不要到处宣扬。” 陆星难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不禁让阮舒开始怀疑他的身份。同是姓陆,可陆家的掌事人陆贤,从未公开过长子的姓名和样貌。 意料之中的回答,陆星难并没有感到惊讶,他微微一笑,轻松的口吻却显得胜券在握:“阮小姐放心,这事儿我不会和别人说。而且我也相信你会主动来找我的!”话落,陆星难直接越过她,迈步离开。 只剩阮舒待在原地,她略显迷茫的回头,陆星难的背影高大洒脱,笔直如标杆。 沙滩的周围用细长的条幅隔开,外面包围着的密密麻麻的乌色人头,基本上都是陆星难的粉丝。 那边有不少人大喊他的名字,举着手机拍照,陆星难回头,笑着冲她们招手。 · 下半场拍完,正巧是下班的时间。 阮舒想了一下午,也没想明白,陆星难到底是因为什么要帮她。 她走出沙滩,来到路边,打算去站牌等公交车。 不曾想,布满积水的马路上,一辆黑色的敞篷车毫无预警的停在路边。昨天的雨水尚未流干,黑色的车轱辘卷起大滩的水渍,脏兮兮的水污溅满阮舒的白裙。 我靠?!阮舒愤怒的提起裙子,上面挂满带泥的水,其中还有一些粘在她的小腿。泥水以惊人的速度浸透洁白的裙边。 阮易枫不怕死的打招呼:“嗨~” 阮舒抬头看见是阮易枫那张欠打的脸,立刻破口大骂:“阮易枫,你要死?!” 他摘下方形墨镜,随手抛到后座,白色的衬衫松开两颗扣子,小麦色的肌肤要漏不漏,袖口卷到胳膊中间,抬起冲她招手。 现在的阮舒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可转念一想,似乎可以趁机宰他一顿! 阮舒二话不说的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不顾身上是否有泥点,直接坐上去,后背向后倾倒,双手向两边一搭,躺的舒舒服服。 见她不说话,阮易枫哂笑:“生气了?” 按照阮舒以前的脾气,不把他抓着揍一顿,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合上眼睛,睫毛又细又密,像蒲扇。 昨晚阮舒淋了雨,今天又吹了一下午海风,感冒又严重了些。 她不理会阮易枫的话,随口报出一个商场,说话的鼻音很重:“去盛达!” 阮易枫扭头看她,手摸着方向盘,风嗖嗖往里跑,头发被吹飞,发丝迷乱人眼。 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阮易枫当然知道阮舒是去盛达买衣服,所以没说什么。 可是,他边开车边絮叨:“阮舒,我最近看你和陆星难走的挺近,你们认识?” 阮舒眼也没睁,“不认识,合作关系。” 阮易枫将信将疑地点头,“不认识就好,网上关于他的负面绯闻很多,你们的合作结束以后,就离他远点!” 阮舒单挑眉:“他看着不像那种人!” 阮易枫:“总之,你听我的准没错!” 阮舒:“闭嘴吧,我谢谢你!” 阮易枫:“……” 第5章 她不同意,我就把她拉黑了 天微微飘起了细雨,空气中浮起层层薄雾,橘黄的车光穿透雾气,袅袅细雨犹如丝线,融于车窗的缝隙中。 阮舒在商场试衣间换上一条黑色的宽袖旗袍,袖口两边是水滴状的流苏,肩上披着一件奶白色的披肩,长发低束,额头两侧的碎发凌乱飞在耳边。 买完衣服以后,阮易枫顺道开车把她送回家。 蒙蒙细雨打湿了阮易枫挺括的西装,雨水顺着发丝流到肩上,他单手撑在驾驶门前,从驾驶座旁摸出把伞。 阮易枫望着她身后比较破落的小区,乌黑的墙皮大块大块的掉落,砸在地上,单元门口的灯一直忽闪忽闪的,像是接触不良。 这是阮易枫第一次见到阮舒住的地方。 阮易枫眉心紧蹙,手撑着伞,语气不太好:“你就住这儿?” 雨声点点,有节奏的在伞顶敲击着。 阮舒没认为住在这里有什么不妥,反而是阮易枫的眼神,让她感觉浑身不舒服。 “嗯,这里挺好的。”阮舒道。 阮易枫把伞交到她手上,还有几个装衣服用的衣袋,口气极其不爽:“行,你觉得好就行!” 听出他的不满,阮舒故意装作没听见,出手拎过东西,拔腿就走。 强烈的车光照亮整个小区门口,没走出几步,阮易枫那不正经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他冒雨跑过去,鞋边溅起透明的积水。 “再怎么样,把自己照顾好!”阮易枫边说边从西装内兜掏出一张卡塞进衣袋中。 车灯映在阮舒的笑脸上,她收紧衣袋,嘴角的笑意带着几丝无奈。 阮舒点头,“嗯,谢谢哥!” 话音刚落,阮舒继续转身向小区走去。 而阮易枫单手插兜站在原处,绵绵小雨中的身姿巍然,他静静凝着融入黑夜的身影,待终于看不到后,才迈步离开。 回到家中,阮舒摁亮客厅的灯,剧烈的灯光泛着刺眼的白,她下意识地眯了下眼。 阮舒拿出条毛巾盖在头上,擦了擦湿头发,随手打开电视,音量加大,然后拿出手机,主动给陆星难发了条信息,经过一路的深思熟虑,她认为和陆星难做场交易,也不是不可以。 陆星难既然会开这个口,那他必定也有所求。 然而信息发出后,阮舒却惊奇的发现,她与陆星难的聊天页面,居然出现了一个又大又鲜艳的红色的感叹号…… “您发出的消息被对方拒收了。” · 衡京近郊洋房。 它通体是一处醒目的白色建筑,规整厚重的房体掩盖在层层绿荫下,显得有些孤僻,又有些傲气。 庭院深深,夜雨潺潺。 菱形的窗口处,是漆白的窗框,玻璃上影着个人影,透过黑色的轮廓,可以看到男人的身形格外的好,身高体阔。 祝嘉嘉把明天的行程表拿给他看,眼睛不经意瞥见他在摆弄微信的黑名单,上面的列表有个熟悉的名字,阮舒。 祝嘉嘉好奇的问:“表哥,你怎么会有阮舒的微信?你加她干什么?” 陆星难神色自诺的说:“没什么,我只是想跟她谈个交易,但她不同意,我就把她拉黑了。” 第6章 和她结婚,没什么不妥 祝嘉嘉惊讶道:“交易?!表哥,你该不会是因为李雨藤前几天说过的话,所以就有了想和阮家联姻的打算吧?” 他斜倚住窗沿,这动作更显身材修长,陆星难穿着黑色风衣,单手抄兜的时候颇有些睥睨众生的姿态,神情上带着一种漠然和与生俱来的倨傲气质。 陆星难抬头,璀璨的吊灯散发出暖黄的光,浮动的影跃动在精致的面孔上,随着他的扬头,薄薄的刘海从中间往两侧散开。 他把行程表简略过了一眼,满不在意地说:“阮舒是被阮家扫地出门的人,像她这样的人,身上能够抓住的把柄有很多,所以我认为和她结婚,没有什么不妥。” “表哥,你……”她突然词穷。 因为祝嘉嘉从来没想过,陆星难之所以会选中阮舒,居然会是这个原因。 陆星难将行程表反手压在窗沿,双手微微撑住边缘,低声道:“明天的综艺通告帮我推掉,这几天我需要回陆家,处理些事情。” 祝嘉嘉扭头看了下电视桌上的日历,心里了然,“没问题!那你回陆家的时候,替我向姑姑、姑父问声好!” 陆星难微抬头,目光深不可测,他的瞳孔大而黑,瞳仁是曜石般的漆黑,盯着人的时候有种从骨子里窜出来的冷漠。 他轻嗤道:“我替你向姑父问好可以,但李雨藤,想都别想。” 话罢,祝嘉嘉恍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李雨藤身为陆星难的继母,本就是倚仗第三者的身份上位,再加上李雨藤又给陆家添了位男丁,她的地位可谓是一夜飞涨。 祝嘉嘉连忙解释:“表哥,你误会了,我刚才是嘴快!我不是故意的……” 陆星难重新靠在窗边,修长的腿微微分开,他从风衣内兜掏出一盒烟,细白的指捏住烟蒂,点烟时,左手抬高虚笼,火苗蹭得冒出头,袅袅烟雾缓慢飘散。 他低头轻笑,内心深知祝嘉嘉只是一时的口无遮拦,也罢,干嘛跟她计较。 陆星难熟稔的弹去烟灰,回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庭院,语气不冷不热的开口:“天挺晚了,你是打算住客房,还是我送你?” 祝嘉嘉摇头,这近郊洋房是陆星难的私人住宅,她在这儿留宿总归是不好的。要被狗仔拍去,恐怕又要大做文章。 祝嘉嘉说:“你也跑一天了,我让陆如庭来接我就好。” “也好,那就让他来接你,省得我再跑一趟!”话音即落,陆星难绕过她,带风上楼。 擦肩而过的风里有淡淡的烟草味,极淡,闻久了却很上头。 祝嘉嘉给陆如庭打过电话,没十几分钟,她就拎着包离开了。 二楼卧室的窗格边上,映射出落地灯的光泽,玻璃上有个极浅的黑影,左手指尖多出去的地方,冒着猩红的火星。 陆星难犹豫再三,指尖在屏幕上游动划过,两秒后,重新又把阮舒拉出了黑名单。 他快速编辑出去一句话:“我跟你谈的交易半月有效。如果想通了,随时可以联系我,我们面谈。” 文字组织完毕,细长的指尖摁下发送键。 半秒后,屏幕上冒出一行白色小字。 “你还未添加对方为好友。” 第7章 哦,我也是,同款手滑 看到这条消息,陆星难的脑袋瓜子瞬间嗡嗡嗡的响了半天。 他……被人删除了?! 他居然让人给删了?!! 吸到一半的烟,尽数在脚下熄灭,淡黑色的烟灰互相撕扯着,散去火红的星光。 陆星难将手机往床上一扔,两个巴掌“啪”拍在窗沿,宽厚的背脊剧烈的起伏跌宕,英挺的剑眉微微上挑,气笑了:“阮舒?非常可以!” · 翌日。江艺杂志社。 阮舒从摄影组取回成片,便开始着手于陆星难的封面设计。 这期的杂志大多以男人装为主,封面是热搜上的陆星难的雨夜神图。黑色立挺的西装,发丝微微濡湿,脖颈下的锁骨白皙且精致,一双深谙的眼睛中暗存遥远的微光,左边脸正中,一颗米粒小的浅色黑痣更显淡漠与矜贵。 说实话,光是隔着屏幕看这张脸,就让人很心动,更别提阮舒亲眼见过了。 只不过,那人的脾气太臭,自负又傲慢,接触久了就会让人讨厌! “叮咚”右下角的微信进来一组图,那是何染发来的电子照片。 这时,前台同事凌颜突然走过来喊:“阮舒在不在?楼下有人找。” 阮舒起身,双眼疑惑,“哦,来了!” 乘电梯的时候,凌颜站在身旁八卦的问:“阮舒,你认识陆星难啊?” 阮舒听到这个名字就心烦,“不认识。” 凌颜不相信,“你们不认识…那他怎么会来找你?” 阮舒扬眉,紧皱的眉心舒展开来,问:“你说是陆星难找我?” 凌颜点头,“对啊!虽然他捂得很严实,但是我是他的粉丝,一眼就看得出来!” 凌颜说这话时,口气满满的骄傲,好像是自家养大的好大儿,终于出息了一样。 阮舒来到楼下,她用一眼就捕捉到帽子、墨镜、口罩一应俱全的陆星难。 他闲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双手悠然的搭于沙发背,西装下的衬衣向外稍稍敞开,露出白藕似的肌肤。 凌颜悄声道:“帮忙要个签名呗!”正说着,阮舒手里就被迫塞进个小本本。 她一脸无奈的走过去,坐下,同样翘上二郎腿,但在这种光天化日的场合下,她还真不可能像陆星难一样,坐的像个大爷。 “陆星难,陆先生,您又有何贵干?”阮舒的表情满满的都是无可奈何。 陆星难默默掀起眼皮,口吻淡然:“我让你考虑交易的事儿,你把我删了干嘛?” 阮舒冷嗤:“不是您先拉黑我的?” 陆星难:“我那是手滑。” 阮舒:“哦,我也是,同款手滑。” 两人撒谎撒的脸不红心不跳,是草稿都不用打的那种熟练。 陆星难认输般的扶额,墨镜中的女人泛着浅灰色的光,她穿着蓝白相间的工作服,冲向她这边的侧脸,右眉的眉尾有颗小痣。 最后一次。陆星难在心底暗暗发誓。 “阮舒,我能帮你摆脱盛家联姻这件事,我再给你说一遍。如果你同意,我们就愉快的达成交易,如果你不同意,相信我,这种机会只有一次,而且是最后一次。” 踢掉盛家这块狗皮膏药,只有他陆家能做到。 第8章 契约婚姻,互惠互利 陆星难这个人,在阮舒看来很奇怪,与盛家订婚的事情,她自己都不着急。可陆星难却急吼吼的要帮她处理。 这种行为,令阮舒对他的身份再度生疑,手握签名本,语气故作轻松:“陆先生,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没原因,契约婚姻,互惠互利而已。”他说这话时候,口吻极为随意。 契约婚姻?这四个字,使阮舒存疑的内心,竟然有了点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好像陆星难这样说,她就能清楚他到底是谁了一样。 “既然你也有条件,那我们是不是都该拿出点诚意?”阮舒的眼中荡起笑意。 陆星难挑眉:“怎么做才算有诚意?” 阮舒举起脖子上的工作证,声音放低:“我呢,是阮家的人。这事儿陆先生知道,可是关于你的身份,我还一无所知。” 陆星难沉默下来,黑色的口罩微微颤动,他慢慢呼出一口气,说出来的话冠冕又堂皇:“我没什么身份,我只是一名歌手跟演员。” 阮舒注视着他,陆星难的面孔遮挡得严实,光靠看,看不出什么,她提起眉毛,犹疑地问:“仅此而已?” 陆星难确定道:“仅此而已。” 落地的玻璃释放出明媚的光线,阮舒侧过身,一双充满深究的目光与墨镜后面的眼睛对视,他的眼睛似乎心虚的转了一下。 就当陆星难坚持不住,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阮舒却忽然把手里的签名本递给他道:“那麻烦你,帮个忙,给我同事签个名!” 陆星难的目光明显一滞,从淡淡的心虚,渐渐转化为放松,可惜一镜之隔,阮舒自然是看不到他眼中的情绪转折。 “可以!”陆星难爽快地给签了名,然后起身,在离开之前,回头提醒阮舒:“阮小姐,这个提议,半月有效,你好好考虑。” 话落,陆星难的身影便消失在大厅门口。 前台的凌颜一见陆星难走了,急急忙忙跑过来,激动的说:“天!你竟然真的帮我要到了陆星难的签名!谢谢你!!” 阮舒在心底暗暗想到:他真那么红?那她以前怎么没听说过陆星难这个人? 当她把签名本交给凌颜的时候,阮舒的余光恰巧瞟见门外。 似火的骄阳下,人流如火如荼地包围住整个江艺门口,中间腾出一条小路来,两侧迎来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 那抹黑色高大的身影经过她们并俯身钻进车子里。而后他摇下车窗,探出头来,亲切地向粉丝挥手,示意再见。 这一幕,倒是显得陆星难很平易近人,很宠粉的感觉。 阮舒心想,不管陆星难的身份到底如何,他现在是明星,是绝对的,毋庸置疑。 她不愿意嫁给盛迦轩。 所以无论陆星难出于什么目的要谈一个契约婚姻,这个办法都可以先解了当下的燃眉之急。 凌颜用身子撞了撞正在出神的阮舒,“哎!你们刚刚都聊什么了?” 阮舒缓过神,回想起陆星难的话,尴尬的干咳了几声,“没什么……他就是来问我这期期刊的封面怎么样了!” 她总不能跟陆星难的粉丝说:哦,他是来跟我谈交易的,他说他要跟我结婚…… 第9章 你想知道什么 · 磨砂黑的车窗之外,雨烟如雾。 黑色的车从江艺楼下离开,缓缓地驶进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笔直的通向一座偏欧式风格的洋房,雨雾遮住了视线,车上的雨刮器被打开,上下扫荡着雨水。 陆星难撑伞下车,干净锃亮的皮鞋,毫不怜惜地踩进积水中。 “陆先生,您到了。”林妈在门口等待已久,红色的伞顶唰唰往下掉雨珠。 头到陆家之前,天气大好,现在,天空像是罩上层灰色,阴阴沉沉。 陆星难闲在地抬起头,浑身似裹着猛烈的风雪,冷漠如斯,和平常出现在大荧幕上的他,判若两人。 温柔与恭谦褪去,克制在心底的那份黑暗与偏执,逐渐浮游而上。 陆星难问:“林妈,今儿都有谁在?” 林妈走在前面带路。 衡京一下雨,天色便如墨色。 林妈边走边道:“陆先生,今天不仅有陆总在,就连陆夫人跟陆二少也在!” 陆星难抬眼,眼中裹含浓重的冷意。 “嗯。” 进入客厅,冰冷的空气也随之而来。 陆贤坐在沙发正中,郑挺的西装,白衬衫的扣子系到顶端,显得一丝不苟。 陆贤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眼神尖锐的望向刚进门的陆星难,嗓音洪亮干脆:“阿难?” 陆星难微微扯起唇角,规规矩矩的喊了声:“爸。” 陆贤旁边的陆夫人,李雨藤,秉着一副看戏的模样,说话也是尖酸刻薄:“哟,今儿是什么日子,咱们的阿难居然回来了!” 闻言,陆星难的笑容顿时僵住,适才还算温合的眉眼,瞬间像淬了层寒冰。 他直接无视过李雨藤,冲着陆贤说:“爸,我先去趟祠堂。” 陆贤挥挥手:“你先去。” 话落,陆星难转身向后院的方向走,黑色的背影顷刻遁入楼层的拐角。 半晌,李雨藤不满的说:“你看看阿难,每年都回来只去祠堂,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孝顺,可实际呢,他就回来看他母亲!都不知道” “住嘴!”陆贤一声轻吼,打断她的话:“再怎么说,那也是阿难的母亲!你最好少说点!” “行行行!不说!”李雨藤识趣的闭嘴。 · 陆星难独自走在空荡荡的长廊上,檐外是飘零的雨丝,缠绵的留恋在各个枝头,走廊尽头有风刮过,带着夏日雨中的温度。 陆如庭刚祭拜完,他穿着黑色的休闲外套,脖颈处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虽然背影有些削瘦,但身材颀长,气质清峻,清秀的眉眼如同国画中淡漠的一笔,空灵而又遒劲。 陆星难从祭拜桌上抽出三根香,眼睛连看也不看陆如庭一眼。 陆如庭摸出裤兜的火机给他,最近衡京的风言风语很多,尤其是关于盛、阮、陆三家的。 陆如庭说:“前几天,我听爸说,他打算让你跟阮家联姻了。” 陆星难拜完以后,挺起身子,平静的目光淡淡停留在陆如庭的面孔上,他貌似在浅浅的笑着,笑容带着几分不明所以。 “所以呢?你想知道什么?”陆星难挪动视线,目光定格在斜前方的灵牌上。 第10章 发送拍一拍 陆如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木头颜色的灵牌上,刻着一行黑黑的小字,字体娟秀,落笔之处,甚是锋利。 “我就是想知道,娶了阮舒,对你有什么用?近些年阮氏的风头大不如前,如果你真要娶谁,最好擦亮了眼!毕竟衡京现在的顶端集团,马上就要更新换代了!” 陆如庭看着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在外人面前,温合恭谦,处处得体。实则事业心极强,野心更高。 风穿堂而过,勾起陆星难的黑色风衣,双腿分开而立,九分的西裤之下,是微微凹陷的脚踝骨,绵雨从窗格栅的边潲进来,濡湿了窗下摆放整齐的蒲团。 寂静的祠堂里,凭空响起“咔哒”打火的声音,艳红的火光点燃白色的烟头,廖廖烟雾,扶风而起。 陆星难的手指夹着烟,唇瓣微抿,淡淡的烟雾从嘴角流出。 他抽烟的时候十分优雅,脊背挺立如松,黑色头颅微垂,眼神碎在薄雾中。 陆如庭的话确实有道理,如果阮氏不是遇到了什么危机,他们是不会这么急着把阮舒往外推的。 陆星难抽完半根烟,思绪随风散,开口之时,语气多了几分坚定:“我决定的事,任谁也改变不了。不管阮氏集团今后会如何,我要娶的是阮舒,不是阮氏。” 随手掐灭烟蒂,手腕轻转丢入垃圾桶。 踏出祠堂之前,陆星难停下脚步,突然想起什么事情,声音含笑的补充道:“还有,程家的那位大小姐,就留给你了!” 陆如庭:“???” 全衡京哪个不知道,程家的程橙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平常嚣张跋扈惯了,浑身上下一身的公主病! · 廊檐上的雨丝连成线飘落,天色微微变明,像水墨画中循循序序浸湿的某一点,色泽由暗到明,由模糊变清晰。 陆星难重新向阮舒发送好友验证,没多久,裤兜内的手机一震,他拿出来,眼睛看到阮舒的微信头像,愣了愣。 那是张很正经的白底工作照片,阮舒非常适合黑色的女款西装,白衬衫上顶着个小脑袋,头发利落的挽起,显得精神干练。 指尖划过头像框,陆星难第一次以为没点开,又点了一次,结果,聊天页面中显示出一条“你拍了拍对方。” “嗯?”陆星难没玩过这个。 之前微信出了拍一拍的时候,他正在家里准备新歌的录制,根本没有闲暇时间来捯饬这些东西。 阮舒发来信息:“?” 陆星难:“点错了。” 阮舒:“哦。” 这女人还真是……异常难搞! 陆星难颇显无奈地收起手机,装回裤兜,黑眸凝望着前院,静默片刻以后,直接从后门走掉。 黑车疾驰在雨幕中,陆星难打开加密的相册,里面保存着一张照片,少女正值青春妙龄,她在教室的窗边站着,笑着。 这是陆星难的十七岁。 修长的指尖缓缓擦过手机屏,他低声呢喃道:“你就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么……” 第11章 比起盛家,他还差得远 衡京的天空慢慢暗下来,如墨沉黑。夏雨淅淅沥沥的缠绵在乌云中,化成柔顺的丝线,缓缓融入城市街道的各个角落。 阮舒设计完封面,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抬头看到深色的玻璃窗外面早就鸦黑一片。 她保存好封面文件,重命名以后,拎起包下班。 外套里面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阮舒摁下电梯,走进去,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端是阮易枫懒洋洋的声音:“小舒舒~” 咦…… 阮舒听得浑身一机灵,嫌弃的说:“你又有什么事?” 阮易枫暗暗发笑:“嗯~爸妈让你回来,晚上有事要说。” 阮舒皱起眉,随着电梯门的缓缓打开,慢步走出大楼。 她不是习惯随身带伞的人,毕竟以前出行都是靠车接送的。 阮舒望着漫天的大雨,无可奈何的说:“那行,你过来接我!” 闻言,轮到阮易枫蹙眉了,他转动方向盘,雨刮器飞快地来回扫动,“我有事!” 阮舒:“哦,那我就不回去了!” 3、2、……阮舒默默在心底倒数。 对于阮易枫,她有这个把握。虽说阮易枫是阮舒同父异母的哥哥,但是从小到大,阮易枫对她的好,她都是清楚明白的。 阮易枫爱面子,平常还有点小傲娇,可是总归来讲,比他的妈妈成曼丽顺眼。 “行!”阮易枫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妥协道:“等我五分钟。” 挂掉电话,雨再次稠密起来。 远方有影影绰绰的车灯光,面前是一辆辆的车飞驰而过,激起很大的水花。 阮舒看到脏兮兮的水,不禁往后躲了躲,她立在玻璃门旁边,看起来身单体薄。 阮易枫说五分钟,果然五分钟就到了。 不等他撑伞来接,阮舒便冒着雨跑过去,身影没进雨中,衣服瞬间淋湿。 阮易枫那刚要拉开车门的手微顿,回头的时候眼神有些责怪,“你就不能等一下?” 这么大的雨,非要淋着过来。 阮舒吸了吸鼻子,额头昏沉沉的,她故作无事的说:“没事儿,就淋了一点!” 阮易枫深呼口气,褐色的眼睛凝着她湿漉漉的头发,解开安全带,把外套脱下来丢给她,语气很差:“喏!披着点吧!” “嗯。”阮舒乖乖穿上,“爸叫我回去有什么事?他都不是不想见我了?” 一提这事,阮易枫的脸色更加难看,那张阴冷冷的面孔,像染了层冰霜。 阮易枫边开车边说:“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把妈拉黑了,我也不会找你!” 阮舒不觉得做错了,撇头冲向车外,“我不愿意嫁给盛迦轩。” “那你想嫁给谁?”阮易枫随口问。 阮舒斜靠着车窗,头微微顶着,玻璃冰凉且硬。 思量半晌,她静静的开口:“你说陆星难怎么样?” “谁?!”阮易枫惊诧的看着她。 “你先看前面!”阮舒惜命的抓住把手,然后见他面带惊讶的转回头去,这才再次慢慢悠悠的开口:“陆星难啊!” 听到这个名字,阮易枫的喉间滚出几声冷笑:“陆星难就是一个明星,比起盛家,他还差得远!而且你觉得爸妈会同意你跟他结婚?” 第12章 那就如你所愿 夜以惊人的速度袭来,抵达京苑时,车外的雨已经停止。 深夜风凉,即便阮舒披着外套,全身也是冷透了,双手似冰,冻得惨白。 天幕黑且压抑,没有一颗星星。 客厅之中,阮诚南罕见的也在,成曼丽坐在他身旁,动作轻柔的给他捏着肩膀。 阮诚南手握报纸,鼻梁架着一副近视镜,阮舒的眉眼和他十分相似,清秀中不失英气,目光柔和且尖锐。 阮舒先开口,嘴皮冷得发紫,脑袋里面仿佛抹上层浆糊,晕晕沉沉,四肢乏力。 阮舒对他的这种行为感到十分不理解,也很生气,连爸也没叫,直接问:“你又叫我回来干什么?” 阮诚南从报纸中抬起头,眼神锋利,他微微捏紧报纸的边角,回答:“舒儿,之前让你考虑的事情,你决定的怎么样了?” 阮舒的余光中,见到坐在单沙发上的阮易枫,拼命在摇头。 阮舒无情地无视过他,淡漠地说:“成曼丽没告诉您么?我不会嫁给盛迦轩的。” 阮诚南放下报纸,扶正眼镜,口气十足的老气横秋:“那你就剩最后一个选择,如果你不嫁给盛迦轩,那你就嫁给陆家的陆” 然而,阮诚南话没说完,就被阻断。 阮舒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他们二老当场震惊不已,“我想和陆星难订婚。” 她的神情很平淡,平淡到像在做梦。 阮诚南的眼底流过几分惊讶,心中在想,阮舒是怎么知道陆家长子的名字的。 不过,那份讶然只存了一瞬,阮诚南在商场身经百战,心思细腻至极。 成曼丽娇媚,尤其是在阮诚南面前,讲话的时候也是娇滴滴的,活像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说话。 成曼丽边给他揉肩边说:“诚南,我看那陆星难也不错!还是有名的明星!孩子结婚嘛!终归是要讲究你情我愿的!” 陆星难的名字只会出现在娱乐圈。 可是阮诚南和陆贤多次交手,对于他家的情况亦是了如指掌。 陆贤有两个儿子,分别是陆星难和陆如庭。前者阮诚南很少接触,不甚了解,但后者陆如庭从十几岁就开始到集团学习工作,阮诚南眼中的陆如庭并非是个好招惹的人。 阮诚南慢慢拍住成曼丽的手背,这较为温情的一幕,看得阮舒心酸。 她无声的攥紧拳头,将苦涩咽下去。 耳边是近乎失声般的宁静,庭院中呼啸而过的风,宛若带着刺,刮得玻璃吱吱作响,那声音难听得很,尖锐又刺耳。 在阮诚南的打算中,关于阮舒的婚事,从开始就决定在盛家和陆家选一个。 既然阮舒不知道陆星难是谁,倒不如将错就错,也算是用另一种方式让她感受到自主选择婚姻的自由。 寂静许久,时针在夜里滴滴答答走过。 阮诚南重重的说:“那就如你所愿,嫁给陆星难。” 突如其来的答应,让阮舒措手不及。 她在来得路上做了好几手的打算,可是结果竟然是阮诚南连拒绝都没有,直就接同意。 阮舒难以置信的问:“您确定了?” 阮诚南的犀利目光穿透镜片,直击人心:“对,我同意你跟陆星难的婚事!” 第13章 如果你是,我不会答应 阮舒说:“嗯。” 阮诚南重新拿起报纸,神情自若,平静张口:“你今天就在家住吧,屋子让阿姨收拾干净了。” 阮舒和阮诚南的关系并不好。 阮舒从小就是傲气的性格,自打成曼丽以阮夫人的身份住进京苑,阮舒的性子变得更冷,脾气差,甚至有些阴郁。 好在阮易枫的出现,暂时缓解阮舒的压抑。 阮舒没回答,走上楼,推开原先住的房间。 阮易枫不知哪会儿跟过来的,他轻车熟路的在书架上抽出一张卡片,递给她说:“阮舒,真没想到,你上高中的时候还有人给你写情书啊?这么老套……” 阮舒迷茫的拆开明信卡片,朴素的纸张没有写字,只是画了一个人形速写。 画的是她,她现在教室窗边,忘记当时在干些什么。 阮舒将卡片随手一扔,那轻飘飘的卡片跟着风旋转着掉进书架的缝隙里。 阮舒道:“我都不记得了。” 阮易枫斜靠在书架旁,语气欠欠的:“阮舒,最近有女生一直在追你哥,但是吧,我觉得她配不上我,给出个主意!” 阮舒:“……”谁这么眼瞎! 阮易枫掏出手机,“喏,就是她!” 阮舒淡淡瞄了眼,随口答:“程橙?” “对。”阮易枫后知后觉,“你认识?” 阮舒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眼角微弯,红唇轻抿,唇角上扬的弧度很假,冲着他一字一顿道:“不认识!” 阮易枫难搞的摸鼻子,“那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阮舒没闲心搭理阮易枫的事,二话不说,便把他往外推。 阮易枫没得到回应,自然是不肯走,他死皮赖脸的挤在门边,假装威胁道:“你要轰我走的话,你就把我给你的卡还回来!” 阮舒半个肩膀抵住门,两只手从包里翻出银行卡,顺着门缝向外轻轻一丢,语气轻佻:“可以啊,我给你了,你自己捡!” 说完,哐当一声,门关不见人。 阮易枫对她百般无奈,弯腰拾起银行卡,塞进兜里。 · 阮舒洗完热水澡以后,给陆星难发了个消息。 没几分钟,他就打了电话过来。 陆星难声音很沉,很喑哑,感觉像是贴在耳边说话,他吐了口烟,黑眸低垂,视线朝向黑色的鞋尖,微微道:“你想好了?” 阮舒稍有沉默。 怎么讲,这也是终生大事。 隔着屏幕,陆星难似乎能看透她的想法,补充说:“阮舒,我们只是交易。签订契约的时间只有两年,等两年到了,我们就各自分道扬镳,互不干扰。” “你确定?”阮舒犹疑地问。 陆星难静静抽着烟,身子靠在窗边,没有开灯的房间,黑到连影子都看不见。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他沉声应道:“嗯。” 阮舒呼出口气,心中对他的身份依旧存疑,“陆星难,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没有身份,也和衡京的陆家没有关系,是不是?” 对面静默片刻,才听见陆星难慵懒的拉长尾音说:“倘若我跟陆家有关系,你又能怎么样?” “如果你有,我就不会答应这件事。” 第14章 你搬过来还是我搬过去 这回轮到陆星难陷入沉默。 卧室角落的灯光照得他很白,白到有些病态,乌黑的头发蓬松稠密,眼神安静冷然,眼尾的弧度上扬,薄唇轻抿。 渐渐下垂的头颅疑似在思考什么。 陆星难的喉结向上送,声音突然哽塞住:“那我们就先从婚前试婚同居开始。” 听出他嗓音的干涩,阮舒拧住眉头,对于他的反应表示不解。 可转念一想,既然陆星难能提出这件事,那么也能证明他跟陆家并无关系。 阮舒放心的答应:“嗯,可以!” “那是你搬来我家,还是我搬过去你家?”陆星难趁热打铁地说。 阮舒微愣,之前似乎没考虑这么多。 她现在没正式回归阮家,所以好像只能是先住到陆星难的房子里。 想到这儿,阮舒有点尴尬,微微嗫嚅:“你定。” 得到这个答案的陆星难,亦是稍怔。 旋即他很快反应过来,说:“那你把你的地址发给我,明天下午,我派人接你。” 闻言,阮舒紧绷的胸口瞬间垂陷。 未几松口气说:“我知道了。” · 一楼客厅,阮易枫游戏打得热火朝天。 他懒散的躺在长沙发上,双脚往边上一搭,两只手在屏幕上疯狂滑动着。 阮舒吹干头发后下楼,她晚上没吃饭,原本想去厨房找点东西吃,恰巧看到阮易枫在,直接说:“阮易枫,我饿了!” 阮易枫玩得正上头,“冰箱有饭,自己热!” 阮舒站在厨房门口,叉着腰,理不直气也壮的说:“我不会用微波炉。” 两秒后…… 阮易枫就跟没听到似的。 阮舒从裤兜摸出手机,打开游戏,淡淡道:“我记得,你的QQ密码应该是ruan1206吧?我应该可以顶了你的号……” 她的语气极为云淡风轻,却无故让阮易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阮易枫认栽般的爬起来,信步走到她面前,把手机交到阮舒掌心,那表情十分的苦大仇深,“女人真麻烦,你先帮我玩着!” “好!”阮舒欣然答应。 她坐到沙发上,指尖在屏上滑动。 阮舒不经常玩游戏,但也不是不会。 阮易枫一边叮微波炉,一边抱怨:“阮舒,你真是个废,什么都不会!” 被他嘲笑,阮舒不急也不恼,大方地承认:“对,不然要你干嘛?” 阮舒微微抬头,明眸看着他,露齿笑:“难不成整天让我看你在这四脚朝天的打游戏?” 阮易枫戴着隔热手套,端出叮好的晚饭,放上餐桌,说:“那也比你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强!” 这话她全当没听见。 “对了!”阮舒把手机一丢,转位置到餐桌边,默默地语出惊人:“我明天要搬去陆星难家住!” “阮舒你真是……一个多月不见,脸都不会要了!”阮易枫的俊脸瞬间变黑。 阮舒低头扒饭,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半晌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说有人追你,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阮易枫没好气地说:“你不都知道是谁?还见什么见?!” 阮舒:“我是你爸妈?我见了有用?” 第15章 你喜欢我表哥吗 阮易枫从她手里夺回手机,冷嘲热讽的说:“阮舒,你搬出去这个决定,真是做得一级棒!” 省的阮舒在家,天天看他不顺眼。 阮舒轻轻咀嚼着,没扒拉几口,就饱了,她挪开椅子,昂头望向阮易枫深棕的眼眸。 阮易枫生的很好看,眉眼如水,裹含温柔,却也带着些许的清冷气质。 阮舒弯眼笑,笑容不怀好意:“那就麻烦你明天帮我搬东西!” 每次有了体力活,倒是想起他这个工具人了。 阮易枫百般无奈的飘了个白眼,抽风一样,“一趟一百!” 阮舒:“那你找你妈要,你又不是我儿子!我凭什么给你?!” 阮易枫:“……” · 搬家的时候,正赶上雨后的炙热阳光。 祝嘉嘉跑上跑下的帮忙,阮易枫则悠哉悠哉的揣着两小件,慢慢悠悠来回走。 那闲暇的身影,悠闲到不行。 阮舒跟在他后面,抬脚踢在他小腿上,嫌弃的说:“你就搬这么点?” 阮易枫没脸没皮的扬起两条胳膊,只见它软绵绵的向下垂,手中的物件儿飘飘荡荡,仿佛一阵风吹过,就能给刮掉了。 “你哥我是谁?能帮你搬点就不错了!”阮易枫回头继续走,吐槽的话语不停,“还一个劲儿的挑挑拣拣!真难伺候!” 阮舒恨不得一脚给他蹬下去,要不是杀人犯法,她非要宰了阮易枫不可! 搬完东西,祝嘉嘉开车抵达近郊洋房。 曾经阮舒在京苑住,陆星难这套洋房虽说不上极致奢华,但摆放布置很有情调。 白色的木栅栏门,庭院深邃,白色的石板路两侧是绿油油的嫩草,光线渐落,头顶上的树影犹如浮动的波光,层层叠叠洒下。 耳边是行李箱滚在地上的咕噜咕噜声,树顶偶有几只白鸟停滞,发出悦耳的鸣叫。 祝嘉嘉照着陆星难的安排,将所有的东西搬上二楼的客房。 阮舒随口一提:“他住楼下?” 祝嘉嘉推开门说:“嗯。”然后补了句:“表哥他习惯一个人住,所以有点小洁癖。” “他有洁癖?”阮舒微微惊讶。 脑海里迅速翻起这几次见到他的场景,白衬衣的扣子严丝合缝,整齐干净,他浑身上下貌似没有一丁点灰土。 祝嘉嘉道:“是,但不严重。” 她用善意的目光看着阮舒,祝嘉嘉感觉她给人的印象很舒服,跟旁人不一样。 祝嘉嘉觉得,她们可以成为好朋友。 阮舒点头,眼睛望向四周,无声打量着客房中的陈设,简单大方且整洁。 然而静谧的卧室里,祝嘉嘉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阮舒姐,你喜欢我表哥吗?” 这…… 阮舒哂笑,不知怎么回答。 看她的表情,仿佛是不知道自己和陆星难在私下里有过约定。 祝嘉嘉看她有些难为,顿时理解,“对不起,我问错话了,你们本来就不认识,突然凑成一对,又怎么可能会有感情。” 阮舒微微一笑:“没事。” 即便没有突然,也不会生出感情。 这是阮舒搬到陆星难家的第一天,萌生的想法。 第16章 他长得有点好看 祝嘉嘉离开洋房以后,阮舒睡了一觉。 为了搬家今天特意请了假,当她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随风荡漾的窗帘外,已经是夕阳西下,红光满室。 阮舒顶着晕沉的头下楼,找到厨房,翻开冰箱,拿瓶凉水,仰头就咕噜咕噜往里灌。 蓦地,只隔着玻璃门的客厅,响起清澈的嗓音,淡漠带着些冷嘲:“阮舒小姐,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噗!”阮舒没想他会在,半口水卡在喉咙,几乎呛死。 阮舒抚摸着胸口,顺气道:“陆星难?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祝嘉嘉临走之前,分明说陆星难今晚有活动,要很晚才能回来。 可是,现在…… 阮舒的目光飘向灰呼呼的客厅。 陆星难对她的惊讶,不以为然,双眼低垂,“活动取消了。” 他总是很言简意赅。 阮舒尬了一下,“那你晚上吃什么?” 听言,一直背对着她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子,右手臂高抬,闲在地搭在沙发背上,双腿笔直地向前延伸,脚背相互交叉。 陆星难左手扶住下颚,身后的光影如涨潮的海水,顺着男人身子的边缘泛出淡光。 “就你,还会做饭?”陆星难道。 阮舒仿佛听见他冷嗤一声,含着嘲笑的意味。 阮舒将水瓶往工具台上一放,双手交叠,模样极其嚣张与不屑,“你要不信,我可以做给你试试。” 陆星难不说话,只是笑。 他就在那里,身后逆着傍晚夕阳的红光。他勾起唇,眼神锐利淡然。 看到这一幕,阮舒的心狠狠咯噔一下。 他长得有点好看。 她似乎能明白陆星难人气为什么高了。 阮舒自认为见过不少帅哥,但陆星难这款,还真的是很吸引人眼球。 身高体阔,穿衣有型,脸也是完美到无可挑剔。就是美中不足的是脾气太差。 黯淡的客厅中,传来陆星难略带调侃的声音,嗓间漩着笑意,眉眼深邃。 陆星难说:“饭呢,等会儿我来做。现在你先过来!” 阮舒:“你有什么事?” 陆星难用手指点着桌上的黑色文件,一本正经的说:“这是我拟好的契约婚姻签订合同,你看看,如果哪里不合意,可以改。” 阮舒拿起文件,低头看。 陆星难伸出长臂,探身打开落地灯。 刹那间,璀璨的光模糊了阮舒的视线,她猛地闭了闭眼。 “你还真是娇气!”陆星难边说边从西装口袋摸出一盒烟,礼貌询问:“不介意吧?” 阮舒抬眼瞥他,陆星难的黑眸如深潭,不用故意打量,就能陷入无底深渊。 被他这么认真的盯着,阮舒蓦然烫了脸,二十多年来,头次慌乱的垂下头说:“不介意,你把窗户打开就行!” 得到允许的陆星难,微微含住烟,望着无故害羞的阮舒笑了笑,起身去开窗子。 须臾,阮舒说:“没有不满意的,你写的很清楚。” 陆星难闲散地靠在窗边,眼眸深深:“是吗?你满意就好。但是我们这个婚前试婚,你打算要试多久?” 第17章 一个月?两个月?你定 阮舒道:“一个月两个月都可以,你定。” 陆星难的周围氤氲起淡淡的白雾,他抵在窗边,滚烫的烟头不知不觉的灼到指尖。 他侧身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中,口吻冷淡又随意:“那我们就折中,一个半月。” 闻言,阮舒的眼角微微抽搐。 平常的陆星难看起来难以接近,但实际上,算得上是个好讲话的人。 陆星难将双手举过头顶,黑色的T恤向上带起,阮舒视线下垂,那纤细有力的腰肢要漏不漏,皮肤有黑色的加持,更显嫩白无瑕。 大约只有半秒,阮舒挪开视线。 空气中仿佛飘起尴尬的气氛,而陆星难却如鱼得水的闲逛在客厅,健步走进厨房,随即,清朗的声音响起:“你要吃什么?” 阮舒一愣,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都可以。” 刚从冰箱捞出排骨的陆星难,身形微顿,笑声模糊不清。 他没有搭话,只默默地笑。 阮舒费解的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舒展的心头猛的一紧。 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都要和他一起过,阮舒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跟陆星难签订契约结婚,是不乐意的。 她不愿意这样,却不得不这样。 如果阮舒听从阮诚南的话,嫁到陆家,想必,这是往后最让她后悔的一件事。 陆星难在厨房忙着弄饭,透过明晰的玻璃,男人身形如松挺拔,手中的炒锅随着胳膊的起伏,不断翻飞。 阮舒等着等着,便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落日的余晖包裹着火红的云霞,漫天的金光划破无尽的灰色,堕入窗角,雪白的窗帘微微荡漾,上面的褶皱恰似翻滚的波浪。 待阮舒慢慢醒来的时候,满屋飘着饭香。 陆星难的腰间系着条蓝色的围裙,头发貌似是洗过了,乖顺的趴在额头。 他坐在餐桌旁边翻着手机,眉心紧皱。 阮舒走过去,目光扫过桌面,发现他一口未动。 她坐在对面,开口问:“你怎么不吃?” 陆星难用指尖抚摸眉心,网上最近关于他的黑料简直不要太多,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无中生有的事情是从何而来。 更别提,网友的舆论都是一边倒。 光影落在他面孔上,显得很沉闷。 陆星难微微道:“不是很饿,你先吃。”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离开。 阮舒看着他走进一楼的主卧,然后又想起他刚刚在刷手机,便心想着打开微博看看。 结果,阮舒一打开微博,关于陆星难的热搜就铺天盖地的袭来。 阮舒震惊的望着那一句句刺眼的字眼,在网络中,什么难听的词都会有。 阮舒默读着事件的详解,从头读到尾,大致内容就是说陆星难有了圈外女友,但是没图没事实,网友的风评确是差的可以。 这时,陆星难的房门突然打开:“阮舒,你能不能进来一下?” 阮舒连忙摁灭手机屏,眼神飘忽的说:“你有什么事吗?” 陆星难轻轻颔首,英俊的面孔意味不明:“是有一点。所以,你能过来帮我一下吗?” 第18章 影子 初次踏进陆星难的卧室,却发现室内的陈设与装修跟他本人的性格甚是相似,冷淡的黑灰相间,就连窗帘都是淡漠的灰色。 阮舒疑惑的看向站在床边的陆星难。 他扬起下巴,指向面前的双人床。 随即,阮舒抬头望着凌乱的床上,那里放着一件黑色被套,和两件同色系的枕头套。 陆星难摸住下巴,微微道:“我刚刚弄了半天,却怎么也装不进去。” 阮舒:“……” 她略微垂头,眼底滑过一丝不信。 心道:陆星难这人连饭都会做,怎么可能连个被套都装不上呢? 陆星难见她发呆不说话,便主动拎起被套说:“阮舒小姐,你能帮帮忙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放温柔许多,不似初见时的冷漠,也不同于后来再见时的桀骜。 阮舒犹豫半秒,上半身微微前倾,白皙的指尖捏住被子一角,默默地配合他装被套。 一向高冷的陆星难,今晚像变了个人。 并非变得话多,而是变得更加沉默。 阮舒装完被套,拍拍手道:“好了!” 陆星难没回话,微扬的唇角轻轻抬高,他走到床头站定,拿起枕头,开始动手装枕套。 陆星难道:“阮舒,我以后能这样叫你吗?”他淡淡的掀起眼皮,眼窝漩着深笑。 他像是在问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 这种被人极度尊重的感觉,仿佛让阮舒回到了高中的时候,那个腼腆的少年,身形纤长,头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儿扣得很低。 纵使阮舒怎么看,都看不清他的面貌。 少年如风,行姿肆意,他手中托着一张白色的明信卡片,头扎的很低,身后是穿着毕业服的人群,头顶是风嗖嗖刮过的林梢。 印象中的少年身影,与陆星难不谋而合。 像少年的影子,又好像就是他。 陆星难看到她心不在焉的模样,耐着急性子重复问:“行吗?” 阮舒的眉眼一抖,回过神,“好。” 随后,阮舒道:“陆先生,既然你没事了,我就先去吃饭了。”说罢,抬脚就要走。 陆星难那装枕套的手微顿,目光轻抬,慢条斯理地道:“你等一下,我跟你一起。” 阮舒纳闷的回头:“你刚不是说你不吃?” 陆星难没皮没脸的说:“刚才是刚才,我现在想吃了!” 阮舒无语的站在门口。 墨迹老半天,陆星难才装好枕头。 走到餐桌旁,饭菜基本都放凉了。 陆星难开口:“阮舒,麻烦你热一下。” 这略带命令意味的口吻,瞬间惹毛了阮舒。 阮舒直接坐下,翘起二郎腿,学着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威胁道:“麻烦倒是不麻烦,只是一会儿可能要麻烦陆先生打个119了!” 厨房中的所有电器,她都不会用。 就像阮易枫说的,她就是个废。 可是阮舒心大,又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从她听到这话的那刻,就已经欣然接受了。 对面的陆星难微微挑眉,黑眸流过几分无奈,讲话带着嘲笑:“阮舒,你别告诉我,你活到现在这把岁数,连个微波炉都不会用!” 第19章 不为难 阮舒理所当然的回答:“我不会不是应该的?” 她的眼眸睨着陆星难,想起他连个被套都不会装,不禁笑出声。 对面的男人身形伟岸,纤细嶙峋的手,没有多余的肉,陆星难是个极其自律的人,对自己的身体条件的要求非常的高。 注重体型或许是每个艺人的通病。 陆星难慢慢悠悠的说:“也是。” 阮舒她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中长大的人,即便什么都不会,那还是照样有人宠。 他的眼眸镀上幽暗,给原本就深不可测的眼神,又平添几分冷酷。 正当阮舒要开口说些什么,兜里的手机忽然震起来,忽闪忽闪的灯光照透衣服,在宁静的厅中显得十分刺耳。 “喂?”阮舒看到是阮易枫的电话,语气瞬间变得不好。 而阮易枫却嘻嘻哈哈的说:“阮舒,今晚CC酒吧有个生日派对,你也过来吧!” 阮舒懒得很,回绝道:“我累,不想去。” 她平常最不喜人多的地方,打小喜欢安静,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独处。 阮易枫用非常遗憾的口吻说:“这样啊!好吧,我五分钟前才向他们炫耀我的好妹妹要结婚了,既然你不能来,那就算了!” 阮舒倏地攥紧拳头,微微咬住牙齿:“阮易枫,这事是要保密的,谁让你往外传的?” 阮易枫耸耸肩,酒吧的黑色笼罩着他,精致立体的五官露出的表情是异常的欠揍。 “我没往外传啊!”阮易枫无辜道。 一直默默吃饭的陆星难,静静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一时之间没忍住,笑出了声。 阮舒冷冷看着他,“你都告诉谁了?” 阮易枫生怕她真恼了,便如实招来:“哎,没谁!我就告诉了蒋司野,咱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你难道还不信任他吗?” 听到这话,陆星难的筷子莫名其妙磕到碗边,发出Duang一声响。 阮舒将头转开,压低声线:“阮易枫,你最好把嘴闭严了!” 阮易枫:“那你今晚来不来?” 阮舒:“几点?” “八点,带上你的男朋友。” 说完,阮易枫啪挂掉。 阮舒的手机还扣在耳边,表情呆滞。 陆星难淡淡道:“有人约你?” 阮舒点头。 她看着陆星难的模样,有些迟疑。 陆星难放下筷子,轻抬眼皮,尾处的笑意深深,“那,需要我陪你?” 阮舒点头又摇头,一时结巴起来:“那个……那,你要感觉为难的话,其实可以拒绝的!” 陆星难抽了张餐巾纸擦嘴,动作是形容不出的优雅,和他抽烟的时候一样,分明是痞里痞气的行为,但在他身上出现,就感觉格外迷人。 陆星难的表情很淡:“不为难。” 阮舒惊讶:“你……真的可以去?” 她问这个问题不是不相信,而是认为酒吧这个地方人多嘈杂,陆星难又是明星,过去以后,难免被人围观打扰。 陆星难自然是知道她在想什么,CC酒吧位于衡京市中心,那边本就是人山人海。 他微微扬手支住下颚,眼睫轻眨,“可以。” 第20章 酒吧的WiFi哪有医院快 CC酒吧。 衡京的雨时常充斥着凉意,纷扰的夜晚,高河桥上的霓虹灯闪。 黑衣男人俯身下车,微微前倾的脖颈修长,额头的碎发柔顺乌黑,白玉般无瑕的面容,被黑口罩捂得严严实实。 阮舒与他同步走进酒吧,眼花缭乱的炫彩灯光,转动着,倾洒在他们身上。 男俊女靓,天生般配的存在。 白色西装的蒋司野靠在红色沙发中,左右手分别坐着一位美女。 白色的大理石桌面上摆放着未拆封的蛋糕,两扎啤酒,还有一些果盘和小零食。 程橙坐在阮易枫旁边,今晚她穿着橘色的吊带长裙,女人身姿曼妙,皮肤白里透红。 她无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一男一女,男人的身姿高挑,眉眼英俊。 女人一袭冰绿色的长裙,墨黑的长发映衬雪白的肌肤,冷白皮的肤色令人生羡。 阮舒主动挽住陆星难的手臂,动作和语气都是无与伦比的亲昵:“阿难,我们要坐在哪里呀?” 阮易枫和左拥右抱的蒋司野聊得上劲,根本没看到阮舒和陆星难的到来。 倒是程橙先开口:“你们坐这边就好。” 她指着对面空荡荡的长沙发道。 此刻的阮舒像一个爱撒娇的小女生般,抬起大眼睛凝着陆星难,轻声问:“行吗?” 说完这两个字以后,阮舒明显感到他的手臂,微微抖了抖。 陆星难强压着心底的笑意,点头。 直到他们坐下,阮易枫和蒋司野才注意到他们。 阮易枫拿着叉子吃水果,嘴上不得闲:“老妹,你们这速度也太慢了!再晚一会儿,我们都要准备撤了!” 阮舒慢慢松开拉着陆星难手臂的手,然而她还没有完全脱离,下一秒,柔弱无骨的手瞬间被一只温暖厚实的手掌包裹住。 陆星难握紧她的刹那间,阮舒呼吸停滞,男人的手掌没有茧子,又软又厚。 阮舒诧异的歪过头,对上陆星难似笑非笑的眸子。 两人的对视十分暧昧。 阮易枫看得多少不爽,“咳咳!我说” 阮舒恍然惊醒的回过头,眼神难得表现出慌张,“嗯?你说什么?” 阮易枫冷笑,语气是不难听出的嘲讽:“你真是有了对象忘了娘!” “噗!”一旁的蒋司野笑出声,就连程橙也有些忍俊不禁。 陆星难右手牵她,左手端酒,眼睛微弯。 璀璨的灯光旋转着照过来,漆黑的角落惹上较为明亮的光线。 在那么几秒钟,程橙清楚的看到阮舒的面孔,嫩白如玉,五官优雅又大气。 阮舒咬牙切齿的道:“阮易枫,你不怼我能憋死你嘛?” 阮易枫:“你不喊我名字能死吗?” 阮舒:“酒吧的WiFi可没有医院快!” 阮易枫:“……” 蒋司野:“你们够了!今天我过生日,别一见面就吵不停!” 阮舒冷哼,然后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递给蒋司野。 那是她亲自挑的一条领带,样式新颖,配色舒适。 蒋司野认真的看了两眼:“我很喜欢,谢了!” 话音未落,阮舒就感觉那只握着自己的大手,慢慢地……缓缓地松开了…… 第21章 男朋友 酒吧环境昏暗,耳边是聒噪不停的音乐。 人到全,程橙拆开蛋糕盒,帮忙插蜡烛。 蒋司野的性格比较闷骚,初次见到陆星难,他端的是自信与儒雅。 阮舒不再和阮易枫斗嘴,动手点蜡烛。 阮易枫看着坐如雕塑的陆星难,若有所思的开口:“阮舒,你不介绍一下新朋友?” 陆星难垂下眼睫,余光中瞥向阮舒那边。他静静的不说话,双手搭在膝盖,十指细如聪,白皙纤长。 程橙收起剩下的蜡烛,看他们。 阮舒点完蜡烛,火机在手中把玩,佯装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陆星难。” 没有预警的三个字,迫使心头狂跳,如同高耸的悬崖边奋力飘摇的野花,摇摇欲坠。 除了程橙,蒋司野和阮易枫都笑了。 阮舒没好气地挑眉:“我介绍完了!” 陆星难扯下口罩,唇角轻扬,一贯冷静的面孔下,此时已经充满惊涛骇浪。不为别的,只为“男朋友”三个字。 蒋司野觉得没趣,一个娱乐圈的戏子,倒是没什么看头。 蒋司野脱下白西装外套,随手抛在旁边,忽然心血来潮,想要整一整陆星难。 他朝阮易枫递了个眼神,阮易枫秒懂。 随即,蒋司野开口提议:“既然是新朋友,那不如我们做个游戏,活跃下气氛!” 程橙、阮舒表示没有意见。 谁知,半天沉默的陆星难缓缓吐出两个字:“幼稚!” …… 空气尬住。 蒋司野的脾气很燥,基本一点就炸。 他撸起衬衫袖子,冷冷的问:“幼稚?”边说,身子边往后倒,嘴角带着冷笑:“那你说,我们玩点什么才不幼稚?” 陆星难身体前倾,后背微弯,眼睛稍抬,他把蒋司野眼中的嘲讽与不屑,尽收眼底。 阮舒似乎感受到他的不同寻常,双手攥住缎面长裙,五指慢慢收紧。 陆星难在私底下,玩的也疯,他格外喜欢极限运动,而且玩得一把好手。 半晌后,陆星难沉声道:“摩托会吗?” 蒋司野饶有兴致的点头:“比一比?” 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逐渐加重。 阮易枫打哈哈的插一脚,“你们玩游戏,不打算带我一个?!” “你会?” “你会?!” 两人异口同声,侧方前方,双面夹击。 阮易枫当场怂了,连忙摇头:“你们来!” · 比赛的地段远在偏僻的格林大道,这条路平坦宽阔,平时很少有人和车经过。 天空沉下来,比墨还要黑,浓重非凡。 也不知道这些路人从哪听到的消息,在CC酒吧瞬间传开,马路两边全是人影。 阮舒百无聊赖的站在人群后,心中对这种事,并不感兴趣。 她认为这种游戏存在高风险,所以不是很喜欢。 耳边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一路亮起来的路灯,发出幽色的黄光。 程橙买了两杯冷饮,分给她一杯,说:“阮小姐,这场比赛你觉得谁能赢?” 阮舒不想押注,因为她笃定陆星难赢。 阮舒:“我?那肯定赌我男朋友赢了!” 程橙:“男朋友?”她笑,“也对!” 第22章 偷拍 阮舒默不作声,视线穿过人海,准确定格在刚刚走出来的两个男人身上。 蒋司野一身暗黑色的赛车服,与陆星难的白色赛车服,形成两个色彩极端。 陆星难罩着头盔,紧绷的衣服勾出男人完美的身线,双腿纤细而笔直。 阮易枫作为本场的裁判,在他的一声令下,摩托车的轰隆隆的声音响彻天际。 那两辆车影宛若两道闪电,疾驰飞奔。 泱泱人海的欢呼此起彼伏,聒噪嘈杂。比赛期间,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阮舒紧紧盯着那抹越发渺小的身影,在陆星难准备弯道超车的时候,她的心脏,猝不及防的提了起来,如同悬空在嗓子眼儿。 耳边的呼声愈发激烈,一时间人群耸动,仿佛起伏跌宕的黑色波浪,一波又一波。 程橙轻松的说:“看样子,他们会打个平手。” 蒋司野本人也很野,和陆星难不分上下,只是蒋司野的野性暴露在外,陆星难的狠厉与胜负欲深埋在心。 阮舒不认同地说:“不一定。” 程橙撇她,“那,加大赌注?” 阮舒弯唇,笑容无比自信,“程小姐,你想加点什么?” 程橙默默地转动食指的银圈戒指,同样笑道:“我听说,这间CC酒吧是阮易枫名下的,如果蒋司野赢了的话” 她的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阮舒浅笑,深黑的眼眸裹含冷意:“程小姐,我劝你还是不要打阮家的主意。” 闻言,程橙微愣,她心中没这么想,更没有想要打阮家主意的打算。 阮舒欲言又止,见程橙一脸懵的表情,结冰的面孔突然化开,语气柔和不少:“但是,你要是想追我哥的话,我是没意见!” 说完,阮舒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夹杂着几分形容不来的暧昧。 这下,程橙泛白的脸瞬间变红。 说实话,若不是阮舒刚才没打断程橙的话,她确实有那么一点点非分之想。可是,程橙的父亲似乎更倾向陆家的陆如庭。 程橙哑口无言,双手插进兜里的时候,动作显得有些局促。 在她们畅谈的几分钟内,一黑一白的人影从远方冲破无尽的黑色,破风而来。 红色的终点线染上火热的黑色,随着两声刹车声的响起,陆星难斜跨出一条腿,撑在地上,两手拧住把手,身子挺直,淡然回眸。 摩托尾气拉了好远一路,蓝灰色的烟雾飘起,牵着风,撕扯碎在空中。 蒋司野晚了几十秒抵达,他停下车子,长腿一迈,跳下摩托,潇洒的解下头盔,挂在把手上,胸口起起伏伏,呼吸急促。 阮舒的耳畔除了风驰电掣的声音,就是那如狂风般的呼声。 陆星难拉起头盔的防风眼镜,被汗水濡湿的白色手套伸出,做握手的姿势。 蒋司野愣了两秒,迟迟才回握。 蓦然,在万千热切的呼声中,一道快速的闪光灯滑过陆星难的面庞,由于眼睛长时间处于暗光中,陆星难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 一秒后,人群中有人大喊:“那是陆星难吗?!” 第23章 你别自作多情 男人洪亮且充满激动的声音,在喧嚣的赛场外掀起猖獗的热浪。 格林大街本就因为比赛被围得水泄不通,现在,就连宽阔的赛道也挤满了人。 陆星难痞笑着,眼眸没有丝毫慌乱,他平静的拽下防风眼镜,右手撑住车把,左脚压紧地面,眼镜下的目光从容而淡定。 蒋司野摘下黑色头盔,抱在腋下,看着他身份被戳穿,有些幸灾乐祸的说:“兄弟,我看这情况,你怕是很难走掉了。” “是吗?” 陆星难巡视一圈,倒没觉得这很难。 他摊开左手,伸向人群中的阮舒,眉目清冷,下颚微抬,浑身的狂妄与不羁,顿时乍现,犹如尖锐的刺,眼神锐利冷然。 那个拍照的男人依旧不依不饶,重复问:“你到底是不是陆星难?” 阮舒挤出人流,动作稍有迟疑地覆上他,宽厚有力的手掌,肌肤相触的刹那,奇妙又奇怪的感觉在阮舒心中萌芽。 陆星难半拉半扯地将她带上摩托后座,在启动车子之前,他微微扭头,唇角微弯,不假思索的对那个男人说道:“我是!” 话音刚落,见一道雪白的身影飞驰着冲出人海,挡在道路上的人都下意识地让开。 因为他戴着头盔,那人离得远,基本上没有听清,但是他刚刚拍到的照片,足以让陆星难上一上明天的微博热搜。 摩托驰骋于荒凉的马路上,从格林大街通往近郊这条路,几乎渺无人烟。 两边都是暗黄的路灯,耳边是不停穿过的呼呼风声,阮舒紧紧闭着眼,双手揪住陆星难的赛车服,飘散的头发吹得翻飞。 没开多久,摩托在路边停下。 阮舒缓慢睁开眼睛,看到陆星难两条腿都能同时踩在地面上,不禁感慨,这个男人的腿是真的长…… 陆星难把自己的头盔递给她,没有语气:“把这个带上。” “不行!”阮舒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的身份,“你是艺人,你带着比较好。” 陆星难似乎沉了口气,稍稍转过身,修长的双臂穿过她的脑袋,手掌绕到脑后,动作娴熟的给她戴上。 他没有低头,也没有俯身,他只是在做一件男人基本都会做的事情。 可偏偏就是这样,阮舒听到自己的心,正在不安分的乱跳,像毫无章法的琴键,弹出没有音调的旋律,那里都是慌张与无措。 陆星难给她戴好以后,黑眸无意撞上阮舒,她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褐色发黑的瞳孔大而亮,宛若泡过水,清澈干净。 陆星难扬起右手,牙齿微张,咬住白色的手套,随着脑袋的起伏,手套极缓抽离。 这一过程,看得阮舒莫名脸红心跳。 见她回神,陆星难故意调侃道:“阮小姐,您怎么一直盯着我?莫非——您是对我心动了?” 他拉长尾音,口吻轻轻的。 阮舒脸烫得不行:“你别自作多情!!” “是我在自作多情?”陆星难依旧轻笑,他慢慢转回身子,脱掉手套的两手重新握住车把。在摩托轰隆隆启动的时候,他微微道:“究竟是谁在自作多情,那还说不准呢!” 第24章 热搜 夏晚的风像极滚烫的热浪,阮舒的头盔捂得出了汗,弄得脸颊黏腻腻的。 回到洋房,阮舒简单冲完澡以后,准备上床睡觉,忽然楼下发出霹雳咣当的动静,听着像是什么碎了。 她出卧室,走下木质楼梯,一身阔袖睡衣的阮舒,胳膊微曲,闲适地搭在扶手边上,缎面的真丝睡衣泛着流光皎洁。 光线较暗的客厅中,陆星难仰在沙发背上,微长的黑发层层垂落,左手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烟盒,右手有几个翻落的酒瓶。 啤酒的麦芽香气扩散着,浓烈又迷人。 阮舒的声音透亮,不似小女人的娇软,带着几分中性,但不难听,“陆先生,你喝酒归喝酒,但能不能麻烦你声音小一点?” 陆星难后仰着侧过头,幅度很大,动作却一言难尽,在阮舒眼里,感觉再往右边转一下,就会“嘎嘣”断了…… 啧,光是想想就很有画面感。 阮舒不知道陆星难有没有喝醉,他的语气较比平常轻了很多,“嗯?我吵到你了?” 他安静的看着她,目光平和,毫无醉意。 阮舒与他对视,心头忽而重重跳了一下,她想起在CC酒吧的时候,自己承认是陆星难女朋友的那会儿,有多么自然。 阮舒没来由地心虚:“也不完全是……” 她没说完,接下来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瞳孔微缩,沙发上的男人慢慢起身,形体高大,后背挺拔,头颅微垂,刘海遮住视线。 他凉凉开口,口吻平淡:“那阮小姐找我是想说点什么?”陆星难扯起唇角,兴许是喝了酒的原因,头次听他说话如此的肆无忌惮:“你也想要一起喝一点儿?” 阮舒:“……” 她没想到,外面一本正经的陆星难,私底下居然是颇有颓丧气质的男人,和网上辛苦立下的人设,大相径庭。 高冷型男?她抬头,那男人正在没有丝毫形象的搔着头发。 外冷内热的衡京男明星?国民梦中情人?她再次打量,仍旧摇头,怎么看怎么不像。 阮舒站在楼梯边,望着淡笑的陆星难,突然没底气的说:“我不喝酒,而且我们可是有合同在先的,你别想越界!” 陆星难认同的点点头:“那去睡吧。” “嗯?” “嗯什么?”他牵起唇角,尾音上挑:“阮舒,十一点了!” 阮舒:“噢?!”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确实是快11点整。 再抬头,陆星难正在弯腰收拾杂乱的客厅,身影逐渐忙碌。 · 第二天阮舒醒来的时候,房子里早就空无一人,陆星难的工作繁忙,天还没亮,就摸着黑出门工作了。 阮舒伸了个懒腰,下楼想准备点吃的,却瞧见餐桌上盖着一些三明治,还有热牛奶。 她惊讶的走过去,这些虽然不是多么丰盛的早餐,但是对于阮舒来讲,已经足够。 阮舒拿起三明治,小口吃着。 没几分钟,阮易枫发来一条微信,“老妹,你看微博了吗?你跟陆星难上热搜了!” 第25章 绯闻 热搜中出现的照片模糊不清,细看,略微能分辨出那套白色的赛车服,头盔罩着五官,远远地看,几乎难以分析出这是谁。 阮舒连忙灌了几口牛奶,拎包出门。 近郊不远,十几分钟的时间抵达江艺。 八楼办公区中,议论声音打成一片,细听的话,左不过是娱乐圈的那些事情。 黎挚在集中办公区坐着,看到阮舒一来,便招手让她过来。 黎挚忧心忡忡地说:“阮舒,前两天让你跟进的封面设计的工作,估计是黄了。” 他拿出手机,让她看热搜。 阮舒一直没注意,那营销号的文案,写的居然是“某男明星深夜私会圈外女友。” 黎挚收回手机,道:“你手上除了陆星难的封面设计,应该没事做了吧?” 这荒唐文案震撼了阮舒好一会儿,“嗯,我手上暂时没有别的工作了。” 黎挚点头:“既然如此,你这一周先调到摄影组帮忙!” 阮舒皱眉,心里微微不爽:“美编,我……为什么要调到摄影组?” 要让她在何染的监督下工作一星期,那岂不是在要了她的小命! 黎挚淡淡道:“因为我这儿的工作分完了。”说完,黎挚起身,准备回办公室,“还有,现在你就可以过去摄影组那边了。” 待黎挚离开,阮舒噗通栽进椅子里,头颅搭在坚硬的椅背上,双手无力下垂。 即便阮舒再不情愿,也只能听从调遣。 摄影组的任务是外景拍摄,三十八度的高温天气,灼烧着每个人。 他们驱车来到一片较为原始的绿色森林,停车之后,道具组的人员开始搭建场景。 这次拍摄的明星是小花戎箐晔。 开着空调的房车里,戎箐晔在化妆,她睁着一只眼,举着手机自拍。 阮舒被何染喊来送衣服,刚登上房车,就迎面吹来冰凉的空气,带着刺鼻的香水味,闻着不太劣质,但也不甚好闻。 阮舒把衣服放在空闲的椅子上,说:“戎小姐,需要拍摄的衣服,我放在椅子上了。” 戎箐晔专注于自拍,都没看她,娇滴滴的哼道:“知道了!” 阮舒转身要走。 忽然,戎箐晔扭头问:“哎,你等一下!昨天我听何组长说,今天要拍摄的是情侣大片,先头定的是陆星难,但他不是出绯闻了嘛!所以……” 戎箐晔柔和的笑:“最后定的谁啊?” 阮舒勉强勾出一抹笑容:“林照录。” 戎箐晔愣住:“林照录?!” 阮舒:“嗯。” 林照录在娱乐圈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除了陆星难,最受欢迎的非他莫属。 两人也因这个原因,互为死对头。 阮舒刚出房车,抬头看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树边空旷的位置。 她见于飒迎了过去,举着把遮阳伞。 须臾,副驾驶走出一位身形隽秀的男人,他戴着墨镜,却也掩不住高挺的鼻梁。 意料之外的暴晒,令林照录皱起眉,“这种天气,何组长是没有准备休息室么?” 于飒:“当然准备了!我马上带您过去!” 第26章 不喜欢抛头露面 林照录发现不远处站着个人,放眼一看,墨镜下的浅棕瞳孔微缩,睫毛细长而稀疏。 他疑问道:“我之前拍摄,怎么没见过那个女人?” 曾经的阮舒在衡京也是风头无两的人物,一次出名是衡京高中的文科状元,引满城人生羡;二次出名便是公开发布会驱逐出阮家,从此变得落魄不已。 于飒领林照录进到临时搭建的休息室中,解释说:“阮舒姐以前是美编组的,我们这边人手不够,黎挚哥就把她调来了!” 林照录:“我见她面熟得很。” “她就是阮家的小千金呢!”于飒压低音量道。 “怪不得。”林照录回头,笔直的目光望向窗外,心里突然萌生一个想法,笑说:“我觉得和她拍摄情侣大片,也不是不可以。” 于飒愕然,“林先生,她名声很差的!” 言外之意,阮舒会影响期刊的销量。 林照录摆手,“没关系,我和何染说!” 拍摄时间在午后四点,这个点夕阳缓慢垂落,天边散漫云霞,火红的光攀附着苍翠的山脉,一寸寸将它吞噬消灭。 戎箐晔收到被换人的消息,瞬间炸裂,她径直冲到休息室,非要和林照录聊一聊。 推开门的刹那,林照录正裸着上半身,他的身材十分好,身上的肌肉不是很夸张,每一块都恰到好处,令人赏心悦目。 戎箐晔眼睛猛缩,林照录不满的皱起眉,随手捞起椅背上的衬衫穿上,语气冰冷:“你进来都不会敲门的?” 戎箐晔咽下口水,之前在心中捋好的话,溜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照录单手撑在化妆台上,凝着她呆滞的模样,笑了。 气氛突然尴尬,好在这时,阮舒听到消息找过来,“林先生?” 林照录挺正身板,“嗯?” 阮舒:“我拒绝。” 旁边的戎箐晔的脸色顿时缓和。 林照录的笑容不减:“为什么?” 阮舒:“我不喜欢抛头露面。” 林照录笑着点头,神情貌似很遗憾,“那好吧,以后有机会再一起。” “不会有机会的。”阮舒道。 林照录不爽:“阮小姐,话别说太满!” 他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除了陆星难那个难搞的人,还真没见过第二个这样的。 以至于后来知道真相的林照录,唏嘘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戎箐晔眼见机会重新到手,急忙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出去拍摄吧!” 林照录被拒绝,眼底淌过几分挫败感。 但不得不讲,他们两个人的CP感还是很强的,男帅女美,非常养眼。 林照录和戎箐晔都是专业人士,这场拍摄进行不到两个小时,便完美竣工。 在这期间,阮舒躺在密林中的吊床上休息,脸上盖着顶黑色渔夫帽,双手压于头下。 林中微风晃荡,弄得枝叶唰啦作响。 天色暗沉下去,衬得摄影灯更亮。 蓦然,寂静的氛围被打破,于飒喊到:“阮舒姐!何组长让你过来一下!” 第27章 解围 “什么事?”阮舒翻身跳下吊床,戴上渔夫帽,给清冷的气质徒增些许寒意。 她的眼睛窄长,双眼皮的褶皱不明显,眼角尖长,目光恰似冬夜河冰。 何染命令道:“你去帮林照录重新绑一下鞋带。” “你在开玩笑?”阮舒冷笑地反驳道。 何染:“拍摄马上就要收尾了,你这么磨磨唧唧的,还下不下班了?!” “我觉得不是我不想下班。”阮舒掀起帽檐儿,露出森寒的眼眸,视线笔直看过去。 何染:“……” 接收到这束目光,她冷不丁打起寒颤,内心有些怂,但为了保持自己在摄影组的形象,依然不怕死的开口:“黎挚派你来这边,不是让你过来跟我顶嘴的!” 阮舒淡淡舔了舔后槽牙,微微用力,尖尖的牙齿重重咬住嘴唇。 在众多人的目光注视下,就算不给何染面子,也要给黎挚面子。她秉持着好脾气,嘴角的笑却是含着冷意:“知道了!” 她的口吻是无比的轻松跟随和。 打光板后面的戎箐晔眼看阮舒离她越来越近,突然于心不忍,被一整个组刁难的滋味儿并不好受。 这种情绪和心理,戎箐晔再熟悉不过,但她绝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 而当事人林照录则一脸等待被服务的表情。 何染见阮舒慢慢弯下腰去,心里的满足感直线飙升。 她倒要看看这个曾经的大小姐,究竟能为了这份工作卑躬屈膝到何种地步。 “何组长!”一道低哑的声音划破寂静。 深蓝的越野车上跨步下来一个男人,黑色的鸭舌帽是他的象征,裤管下露出的一截白花花的脚踝,跟腱细而有力。 听到熟悉的声音,何染顿时怔住。 祝嘉嘉手捧着一份合同送过来,说:“何组长,咱们事先说好了的,这组森林情侣拍摄由我们陆星难担任,你今天这临时换人,还不通知,是不是太过分了?” 何染辩解道:“我是收到黎挚的指示,才将拍摄人换掉的。” 祝嘉嘉丝毫不相信的嗤笑:“何组长,你这事办的可不对!我们来之前,可是亲自问过黎挚先生的!你总不能因为一些扑风捉影的绯闻,就要不守信用!” 听到这儿,阮舒有点佩服祝嘉嘉的业务能力,言语之间,措辞温和,头脑清晰。 何染没了底气。 这件事的确没经过上级同意,她本以为陆星难闹出这档子事,上边肯定不会同意,于是就打算拍完以后再提,谁知竟弄巧成拙。 林照录俯身划开她的手,低声道:“我来。” 说完,林照录熟练的打了个结。 戎箐晔满脸漠然,其实心里早就痛骂何染几万遍,他妈的在这拍了整整一个下午!结果这会儿告诉她,男主没定好,需要重拍! 阮舒抬起眼睛,被侵占的余光都是他。 他的仪态和形体非常的好,或许是长时间需要出现在镜头面前的原因。关于他的每一帧,都像是在拍电影过场,而陆星难便是这里面最独树一帜的男主角。 他是阴影中的一道光,狠狠抓住了她。 第28章 早餐钱月付 只一眼,阮舒就仓促地收回视线,目光急剧下垂。 她清楚地发现,自从碰上陆星难后,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每次出糗他都能撞上。 而且在派遣到摄影组之前,黎挚分明告诉她陆星难的拍摄黄了。可是刚刚祝嘉嘉又为什么会说黎挚不知道这件事? 祝嘉嘉端着合同,想要个处理方法:“何组长,你看这事要怎么处理?” 按照合同,临时换人算甲方违约,虽然违约条件不是很重,但信用始终摆在第一位。 一向目中无人的何染,终于在此刻慌了阵脚。 这件事的的确确是没有和黎挚协商完毕,何染只是单方面换人,黎挚那边没接到摄影组的通知,便没有多问。两边一来一回,误会就这样产生了。 何染说:“祝小姐,陆先生,今天的事确实是我的过失,既然是做错了,那么就遵守合同的违约条件,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这番话说的还算诚恳。 可是林照录辛苦半天,连个毛没捞着就算了,现在又扯出这档子事儿,别提多闹心。 林照录忍不住开口:“何组长,您这就不地道了,怎么说我也拍了一下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您看是不是?” “是是!是!”何染一个头两个大,“林先生的工资照开,陆先生的违约照赔!” 这样总算可以平息两边的怒火了吧…… 陆星难原本就没打算找茬找到底。 事情处理完毕以后,摄影组全员下班。 工作人员陆陆续续的离开,或是成群结队的搭车回家。 四周安静异常,只有哗哗的风声。 戎箐晔拉开房车窗户,想带她一起:“阮小姐,你家在哪边?我可以送你一趟。” 阮舒先是茫然两秒,随后礼貌的回答:“不用了,戎小姐,我自己走就可以。” 戎箐晔没强求,夜色扑朔迷离,白色的房车渐渐没入无边的夜,灰白色的尾气飘了一路。 最后阮舒是和陆星难一块走的,回到近郊时,已经是十一点整,两个人各自奔波整天,早就疲累不已。 阮舒草草冲了澡,上床休息。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餐桌照旧摆着早餐,餐点跟昨天的不一样,今天是豆浆油条。 杯子下压着张便利条,字体工整,方正的小楷,写的规规矩矩:不要多想,早餐钱月付。 “……”阮舒莫名的被笑到。 她貌似也没多想,倒是陆星难本人,自恋的不行,有时高冷傲娇,有时喜欢自作多情。 而阮舒呢,性格是对事不对人。 她打开微博,日常看热搜,手指没往下划拉几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陆星难的名字似乎钉在了热搜榜上,热度只增不减,阅读量越来越多。 他的热度高到让人怀疑人生,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挂上一整天。 在阮舒赶到江艺的时候,正好掐点打完卡,今天的江艺好像有点不同寻常,一楼空荡荡的,就连前台的凌颜都没在岗。 等阮舒上到八楼,发现集中办公区没人。 她来到黎挚办公室,透过磨砂玻璃门,看到里面站满两排人影。 第29章 看她可怜 密密麻麻的人影后面,黎挚正在讲话。 沙发上坐着个男人,向外伸出来的双腿又细又直,头发是黑棕色的,在柔和的光照下,洗去他身上的棱角,增添几分温和。 林照录不耐烦的敲打着茶几,他找黎挚,不是听他在这里开批斗大会。 黎挚又啰嗦几分钟,乌泱泱的人散去。 林照录双手握住肩膀,用力揉两下,说:“黎挚,咱不是说好下期的封面通告给我的么?” 按说像江艺这种大型杂志社,应该不会犯特别低级的错误。江艺在衡京的地位不低。至少在娱乐圈,能出现在江艺杂志的明星,基本上都是当红的。 黎挚叹气,昨晚何染办的蠢事,今天传遍整个公司,本以为可以压一压,但不知道哪个蠢货走漏了风声,让上边的人收到了消息。 “昨天的事情你也在,情况都知道。所以下一期的封面拍摄,作为补偿,我只能拨给陆星难。”黎挚讲的很无奈。 纵然再气不过,林照录也无言可辩,视线微抬,无意瞥见集中办公区的阮舒。 她一身蓝白相间的工作服,头发扎成低马尾,额前飘荡两缕发丝,即使打扮的不够出众,可那张脸蛋仍是万分引人注目。 没看几秒,阮舒就让人喊走了。 黎挚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淡淡道:“阮家的人,你少接近。” 林照录说:“自从阮舒被赶出家门,没有一个公司肯收留她。黎挚,你怎么敢的?” 黎挚觉得好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可是黎挚总是忘记,她是阮舒。 黎挚道:“看她可怜?” 说到底,黎挚自己都不清楚当时为什么会留下她,按资历、按经验,比她强的有很多,可是大部分人都栽在学历和素质上。 阮舒是衡京大学的研究毕业生,所学专业是不算对口的服装设计。 林照录笑了,他认为黎挚该同情的是自己才对,人家一个小千金,不差这点同情心。 · 阮舒跟着于飒来到B3,上面两层是停车场,最下面的是堆放文件的资料室。 B3空气很凉,风袭过裸露的肌肤,起了一层浅浅的鸡皮疙瘩。 阮舒摩挲着两条胳膊,问于飒:“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于飒往前面走,摁亮一路的灯,“去资料室,找到过往的期刊杂志。” “找谁的?” “戎箐晔小姐的。” 阮舒跟着她走,脚下的地板不知道是洒过什么东西,踩起来黏黏的,走着很费劲。 资料室在长廊尽头,于飒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道扑面而来。 阮舒捏住鼻子,气味仍旧从口腔钻进去,冲进上嗓,她低下头,狠狠打了个喷嚏。 于飒指着2018年的资料架说:“你从最里面开始找,我从这边开始。” 阮舒点头:“具体找哪一期的?” 于飒敷衍到,“5月26日的。” 阮舒小心迈着步子,贴近资料架里面,越靠近墙根,那股陈旧的气息就越重,感觉就像压在衣柜好几年的衣服,拿出来又潮又湿,通体散发出古旧的臭气。 第30章 噩梦 昏暗的灯光,露出阴暗的幽黄色。 资料室的灯泡不像现代化的LED灯,暖黄的玻璃泡中,盘踞着钨丝。 找到一半,于飒出去接电话,在她出门以后,白色的门沉重的咣当关上,发出陈旧的闷响。 几近发霉的纸张,从阮舒手心滑落,天花板上的灯泡颤颤巍巍地在晃动,灯光忽明忽暗。 她没有冲过去拍门,也没有失声尖叫。 孤零零的B3地下,只有噔噔噔的高跟鞋,逐渐走远的声音,和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阮舒稳住自己的情绪,冷静的打开手机查看有没有信号。 然而答案是没有。这破旧空荡的地下室,连半格信号都没有。 也对。如果何染真的要整她,就不会傻到找一个有信号的地方。只是阮舒不明白,她到底哪里惹到何染了,竟然招来五次三番的针对。 资料室的空气又闷又难闻,墙壁潮湿不说,更糟糕的是,阮舒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用力撕开,破破烂烂的回忆纷涌而入。 那是一年冬天,那是衡京多年以来,下的最大的一场雪,几乎铺满整个衡京,泡沫大的雪花旋转着飘落,染满十几级的台阶。 别墅外,救护车的鸣笛声犹如刺耳的催命符。躺在上面的是她的母亲,在半个小时以前,吞服药物自杀,所幸阮诚南发现的及时,火速送到医院以后,将人救了回来。 年仅十二岁的阮舒,执拗的坐在外面等,大雪迷离人眼,寒风刺骨的感觉,不亚于资料室的冰凉空洞。 脑袋越来越重,阮舒靠坐在墙角,低眸看着手机屏上的紧急电话,指尖摁了下去。 关上门的资料室空气稀薄,左右没有窗户,只有墙底下的排气孔。 关于那年大雪,年幼的阮舒遇见一个人,他谎称自己是邻居家的外甥,过年来玩。 他样貌清秀,年纪小小却打扮得时髦,黑头脑袋上戴着一顶防风耳套,黑色的,像夜色,如墨沉黑浓重。 小男孩注视着她,说不上白净的脸蛋,平白无故的有几块淤青,左边的颧骨处,右边的逼近下颌的地方,乌青乌青的颜色。 小男孩语气清冽,逻辑清晰,思维缜密,打小就是个猴精猴精的孩子。 “我看见你被那个女人踹下来了,从台阶上。”他说,口音稚嫩,带着点少年气。 小阮舒怂巴巴的,跟现在的阮舒,大不相同,连说话也是小声翼翼,“你……能不能别告诉别人?” “为什么?她打了你。” 小阮舒泪眼汪汪,“她是我妈妈。” 她不是故意的,是小阮舒自己闹脾气。 小男孩一时无言,静默的看着她。 童年对于阮舒来讲,是场噩梦,包含梦中梦的情节,清醒以后,无路可逃。 而那个未知名字的少年,站在白色的栅栏门外,他总是一身黑色的装束,年龄尚浅却喜欢露出一副成熟老练的气质。 大雪封路,救护车的车印稳而急速。 在那个漆黑冰冷的夜晚,他抓住了她,并在小阮舒的意料之外,引领她着走出黑暗。 · 资料室的门是被人踹开的。 阮舒患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救走的时候,已经昏迷到不省人事。 等她醒来,眼前是洁白的天花板,埋针的手似乎让人攥着,力度很轻,温度很暖。 陆星难就坐在床边,他的表情很平淡,没有着急,没有慌乱,一如既往的自我平静。 可奇怪的是,他的脸,与噩梦中小男孩的脸,意外的重合,就连痣存在的地方都一致。 阮舒尝试着开口,声音沙哑到她都听不清:“我的事情是怎么处理的?” 私自关人,已经属于违法拘禁。 陆星难抽回手,目光垂落,注视着不定的一个点,“被压了。” 格外惊耳的三个字,令她一愣。 阮舒冷笑着问:“被谁压了?” “盛秋桐” “盛秋桐跟何染有什么关系?” 陆星难手抄兜,语气淡薄:“你跟我还装什么?盛秋桐为什么退婚,你不比我更了解?” 是。退婚的由头是盛秋桐有喜欢的人,但是他从未说过那个人的名字。 竟是何染。 可是她都已经答应退婚,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 “你为什么在这儿?”阮舒忽然冒出一句这话,“我哥呢?” 她出这么大事,阮易枫肯定知道。 闻言,戴着鸭舌帽的陆星难,怔住。 在来医院之前,阮易枫千叮咛万嘱咐,千千万万不要让阮舒知道,他去江艺了。 陆星难随口扯了个理由:“你哥在忙CC酒吧的事情,先让我照顾你两天。” “你找借口也找个合适点的。”阮舒的口气冷下来,“我哥是不是去江艺了?” 从小长到大的默契,只要有人胆敢欺负阮舒,阮易枫一定是冲在第一个的那个人。无论有理没理,他只会站在阮舒这边。 陆星难笑,“没有。” 阮舒,“你撒谎!” 说完,阮舒就要给阮易枫打电话。 蓦地,一条胳膊横在她面前,越过视线,细长的五指勾走阮舒的手机。 陆星难继续笑,“医生让你静养,我会联系你哥,让他过来看你的!” 阮舒难得见他如此放松,话题被转移,思绪被抽走,偶然想起他不明的来历,问:“陆星难,你一直住在衡京么?” 陆星难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此疑问,面孔又恢复那副万年不变的冷表情,“是。” 他不解地补充道:“怎么了?” 阮舒摇头,那段受尽屈辱的童年时光,是绝对要闭口不提的,除了那个少年,至此世间,没有别人知道,就连阮易枫也是。 时间长了,受的委屈也够多,生长在有钱人家又怎么样,该赎得罪一个都跑不了。 可是那个少年说:你不是来受罪的,你是来被我救赎的。 那晚的月亮很圆,圆得阮舒只看到他。 心脏狂跳起来,阮舒猛地回神。 陆星难依旧凝着她,说:“你问我的那个问题,究竟是什么意思?” 阮舒觉得心在嗓子眼跳,仿佛下一秒就能窜出来一样,“没有,随便问问。” “你觉得我会信?”陆星难腾地站起来,单手压在枕边,毫不犹豫地俯身。 一霎,火热的眸对上一双慌乱无章的眼睛。 第31章 你有什么可害羞的 近的仿佛能看到男人脸上的毛孔。 阮舒红着脸别过头,说:“你离远点!” 陆星难撤回身子,坐回椅子上,优雅的抱着双臂,嘴角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调侃地道:“阮舒,你有什么可害羞的?” “我可没有你脸皮厚!”阮舒生气的说。 陆星难静静地看着她,柔和的目光渐渐变得阴鸷起来,双眸锐利,夹带狠厉。 他从兜里翻出一根烟,含在嘴里,另只手拿打火机,口齿不清的说:“欺负你的人,是何染。”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肯定以及绝对。 阮舒微愣,脑回路迟钝地点头,“嗯。” “嗯,明白了。”男人的语气照例平淡。 可是阮舒不清楚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居然从陆星难口中听出了几分不爽。 阮舒没怎么受伤,晚上天黑就出院了。 近郊的夜风温和,刮在脸上,如羽毛轻拂,柔柔的、痒痒的。 天幕辽阔,月亮似远非远。 回到家,阮舒的肚子准时叫了起来。 陆星难跟在后面,似乎笑了一下,“饿了?” 阮舒点头,“有点饿。” 她被关在资料室好几个小时,醒了以后,胃里犯恶心,什么也不想吃,更没胃口。 陆星难说:“等会儿吧,你哥他要来。” 阮舒:“他来干什么?”她睁大眼睛,而且陆星难和阮易枫的关系怎么这么好了…… 男人貌似看穿她心中所想,微微道:“我和你哥是同一所大学的。” 陆星难明显的顿了下,笑着补充道:“你也是衡京大学毕业的,对吧?” 这么一说,他还算是学长。 阮舒不否认,坐在沙发上,随手打开电视,挑出一部电视剧,点开来看,“对。” “嗯。” 阮舒盯着电视看,他盯着她看。 时光似乎定格住,空气都在懂事的沉默,仅剩客厅的钟表在滴滴答答的走针。 阮舒感知到一束目光,抬头看过去,两眼相对的瞬间,她透过他,看到另外一个人。 是那个少年,是那个口口声声说要亲手救赎她的少年。 男人的眸底深不可测,像幽深的泉水,越靠下,越是黑暗,越是模糊,越是难以捉摸。 就在陆星难要疑惑的时候,门响了。 紧接着,阮易枫的声音闯了进来,“陆星难,你们这地方也太偏僻了吧!我绕了好几条路,才找到!” 尤其是有一条分叉口,路窄的不行,要不是他车技术好,估计是要腿着过来了。 陆星难收回视线,面孔是那副又冷又傲娇的模样,“来之前就告诉你了,走大路。”他冷笑,“可你偏偏不听,非要抄近路!” 阮易枫提着两兜外卖,往桌上一放,装没听见。 阮舒舒适地坐着,对于她哥的到来,并没有感到多兴奋,甚至还有点碍眼。 阮易枫一坐下就止不住那张啰嗦的嘴,讲了半天,杂七杂八的事,没句有用的。 阮舒听的烦了,踹他一脚,“你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就说你今天去江艺干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江艺……” 阮易枫的眼睛快速转向陆星难。 第32章 有机会的话就谈个恋爱 陆星难耸肩,为自己开脱道:“你别看我,跟我没关系!那是她自己猜出来的。” 阮舒的表情死一般的平静,额头却在突突的跳,青筋微微鼓起,明显强忍着情绪。 她在江艺本来过得就不顺,这让阮易枫一闹,估计会更加惹人闲话连篇。 阮易枫故作轻松地说:“我没干什么!就是吧……就是”他说到后边,逐渐没了底气,“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找何染理论了理论。” “理论?”阮舒火气腾地冒了上来。 “是啊……”阮易枫的语气极其无辜。 “怎么理论?拿您阮老板的身份压人?” “我怎么能那么做呢……”阮易枫笑着打马虎眼,随即,朝着搁一边悠哉悠哉看戏的陆星难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快帮他! 收到信号的陆星难,懒洋洋地挺直身板,黝黑的发丝与白皙的皮肤相互交映。 在白炽的灯光下,他的肌肤是白到病态的颜色,两边颧骨却泛着颇有生气的淡粉,左边的黑痣给男人平添几分矜贵,眸色幽深。 他盯着她看的时候,亦如是,深沉不测。 陆星难的话真假参半:“你没醒的时候,我联系过黎挚。你哥呢,确实没干什么,顶多呢,就是把何染臭骂了一顿!” 阮舒半信半疑的看着极度心虚的阮易枫,质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阮易枫在心底为自己抹了把汗,“这不是怕你多想……” 阮舒:“……” 她站起来,拿了一份外卖,噔噔噔上楼。 没有声音以后,陆星难才又说:“你要找盛秋桐的事情,跟蒋司野商量好了?” 阮易枫点头,“嗯。” 对于阮舒,他绝不会眼睁睁看她被人欺负。 “那阮舒知道了怎么办?” 阮易枫凉凉的说,眼神鄙夷:“你这么大个人,难道连她都瞒不住?” 陆星难说:“你知道的,我们只是契约关系。而且,撒谎不是我擅长的东西。” 阮易枫气笑了,“陆星难,我发现你这人真是心口不一!” 陆星难挑眉,“怎么说?” 阮易枫掀开餐盒,热气蒸了满脸,随意的口吻掺杂几分认真:“我相信你,你对我妹的感觉,绝不会止步于此。” 陆星难静默片刻,不明不白的“嗯。” · 凌晨三点,盛家股票大跌,直线下降。 这一切来得毫无征兆。 一夜之间,盛家在衡京的股价呈下滑趋势,并且还有继续下跌的可能。 办公室外,天是未亮的浅蓝黑色,衡京处于雨水多发季节,乌云飘过,暴雨随之而来。 盛秋桐急得焦头烂额,他不停地给陆家、阮家打电话,可是不是忙音就是拒绝。 打到最后,还是阮易枫接通电话。 “喂?”他声音慵懒,一切尽在掌握。 盛秋桐的声音在颤:“你故意的?”故意把他和何染的事爆料给媒体,传遍网络。然后借机洗清之前被无辜退婚的阮舒。 阮易枫喝了酒,“你也一样。”他举起酒瓶,咕嘟咕嘟往嘴里灌。 盛秋桐咬紧牙关,好,他认栽,“阮易枫,你最好把你们阮家整治好了,否则,就别怪我逮住机会,趁火打劫!” 阮易枫笑的猖獗,“好啊,我等你。” 阮易枫极其不屑地扔开手机,凌晨的CC酒吧人潮如涌,人群依旧乐此不疲。 · 天还没亮,阮舒就醒了。 黑暗中她坐起身,窗外劈过一道道的闪电,雨水倾盆,大雨如注,浇灌整座衡京。 她穿着睡裙下楼,想拿瓶水喝。 无意间,看见躺在沙发上睡觉的男人,他微微侧躺,身上没盖着东西。 阮舒愣了会儿,又从楼上拿了盖毯。 陆星难的睡颜充满稚气,与白天肆意的他不符,睡着的他,显得格外温顺。 “嗯?”或许是盖毯过于厚重,碰到他的那一刻,陆星难迷糊地发出一个性感的单音节。 沙哑且不清醒,朦胧的语气,拿捏人心。 阮舒淡定地解释:“我来喝水,见你睡在这儿,就顺手帮你盖一下。” 雨声潺潺不断,击打在房檐上。 “我不冷。”他说。 “嗯,那你接着睡,我去喝水。” 阮舒起身要离开。 “我帮你烧点热水吧。”白天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阮舒的不对劲。 在出院的那会儿,她一直捂着肚子,小脸惨白,额头全是冷汗。 阮舒怔住,“白开水也可以的。” “不用,烧水也不麻烦。”陆星难走进厨房,把壶接满水,拧开灶台,黑漆漆的圆盘窜出红蓝色的火苗。 他点了根烟,颜色比灶台的火还亮。 阮舒默默地看着他,视线不明晰的凌晨,他的侧脸精致立体,气质忧郁。 过了几分钟,他掐灭烟,高大的身躯弯下去,从橱柜中摸索出一包东西。 阮舒盯着那杯暗红色的糖水,脸颊发烫。 陆星难坐一旁看手机,见她迟迟不肯喝,短促的笑道:“怎么不喝?” “没……”阮舒该说什么,尴尬得要命! 陆星难放下手机,脖颈微微前倾,一双黯眸无声的凝着她。 “你今年22了吧。”陆星难道。 阮舒不清楚他为什么提这个,点头。 “那怎么还跟个大姑娘似的扭捏。” 阮舒:“……” 陆星难又点燃一根烟,含在嘴边,烟雾升起,“再说,我比你大三岁,有些东西可比你知道的多了。” 阮舒顺着问:“什么东西?” 貌似没想到她这么直白,陆星难顿道:“你谈个恋爱,就明白了。” “不谈就不能明白了?”阮舒问得十分随意。 陆星难微微笑道:“最好是,你有机会的话,就谈个恋爱吧!” 蓦地,阮舒心停了一下。 “跟谁?”她憨憨的问。 陆星难哭笑不得的说:“跟谁恋爱,是你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呢!” “噢。”阮舒捧着红糖水杯,低下头,脸蛋似火烧得滚烫,她刚刚自作多情了。 陆星难冲的红糖水格外的甜腻。 她没喝两口,便喝不下了,随便扯了个借口,哒哒哒跑回楼上。 阮舒大咧咧的躺在床上,枕头盖住脑袋,想起陆星难的话,心里嗡嗡作响。 第33章 停盘 清晨五点,盛家的股票跌至停盘。 盛老爷子盛京择听闻消息,气得一病不起。 而盛秋桐和何染的事件持续发酵,连带着盛家其他名下几家公司,受到惨重的牵连。 盛迦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盛秋桐给各大媒体社打电话,没人接。 盛迦轩心血来潮,“我去找阮舒!” “你找她有什么用?!”盛秋桐看他就像个白痴,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愚蠢至极。 盛迦轩怒吼:“那你说怎么办?!” 盛秋桐静下来,“我们联系陆如庭。” 盛迦轩最讨厌的就是陆如庭,他表面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实际别提多心狠手辣。 盛迦轩眼见别无他法,哼道:“能行?” 盛秋桐掏出手机,“总要试一试。” · 陆家。 “行,我知道了。我这边进电话了,先挂了。”陆如庭站如松,背脊挺拔。 他低头看手机屏,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喂,哪位?” “盛秋桐。” 陆如庭莫名嗤笑,“盛副总,您有事?” 盛秋桐咬牙道:“嗯,想请您帮个忙!” 陆如庭端起水杯喝水,喉结滚动之余,低低淡淡的声音响起:“盛副总难得开次口,您说,只要我能帮得上,一定会帮。” 陆如庭之所以对盛秋桐这么客气,完全是本着商人的利益,破了和气总归是不好。 听完来龙去脉,陆如庭笑说:“盛副总,您看这样,我先给您解决资金周转问题,但是关于撤热搜这事儿,我无能为力。” 也不是一丁点办法没有。 陆家和阮家即将成为亲家,阮舒的事,也是要适当的帮一帮。 近郊。 阮舒睡得浑身发软,胳膊麻了,抬起来的时候像根假肢,使不上力。 由于资料室的事情,黎挚给她放假三天,美名其曰的让她好好修养几天。 下楼到客厅,她惊奇的发现陆星难也在。 “你今天不上班吗?”阮舒道。 陆星难回头,“嘉嘉她今天有事。” 正从冰箱拿水的阮舒微愣,“噢。” 陆星难看她又拿冰水,皱了皱眉头,大步流星的走过去,从水壶倒出还算温热的水,说:“你喝这个。” “……”阮舒不情不愿地接过。 其实她已经好很多,用不着喝温水。 陆星难低头看点,九点整,“阮舒,你今天有空吗?” 阮舒咕嘟咽下口水,睁着眼睛,“嗯。” “那你给我当一天助理吧!” “嗯?你说什么?!” “帮我当一天助理?……” 阮舒喝完水,笑说:“开工资吗?” 陆星难也跟着笑,“一天两百。” “真抠……”阮舒吐槽。 陆星难挑眉,“再给你加十块。” 阮舒伸出三根手指头,“一口价。” “行,给你加一百!”陆星难妥协道。 不知为何,阮舒竟然从他闲散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丝的宠溺。 她摇了摇头,肯定是错觉。 须臾,陆星难把行程表发给她,“阮舒,你先收拾一下,我们十点半去公司。” 阮舒刷着牙,含混不清地应了声。 第34章 海冲 八月燥热,风像是从蒸炉里冒出来的。 处理完CG公司的事情后,两个人站在办公区的走廊上,一高一矮的身影。 陆星难说:“临时通知,我下午要飞一趟海冲,那边有个珠宝代言的通告。” 阮舒疑问:“那我也要去吗?” 海冲处于北方,与衡京相差几千公里。 而且海冲的四季不分,终年都是不冷不热的天气,那边的风清凉舒适,正值深秋。 陆星难抿唇,言语玩味:“阮舒小姐,你就这么割舍不了我?如果你非要跟着的话,我也不是很介意。只是,” 他轻咬着牙,凝着越来越脸红的阮舒,忍俊不禁道:“车费什么的,你要自己掏。” 阮舒被调侃,感觉脸烫到飞起。 她硬装着没被调笑到的模样,冷着音说:“我可不稀罕去!” 陆星难微微俯身,轻眨的眼睛布满灿阳的光泽,他轻轻道:“最好是这样。” 临走之前,在衡京机场,陆星难推着行李箱,脑袋裹得像个熊。 他主动将手压在比他矮的阮舒的头顶,语气温柔,似是在做隐晦的安慰:“今天晚上八九点,我基本上就到家了,别想我。” 阮舒很烦的甩开头,“别恶心我!” 她才不管陆星难什么时候回来!反正今晚她是肯定要去CC酒吧嗨皮一下的。 陆星难笑了笑,转身离去。 阮舒转眼见那个高大的身影逐渐隐没于人群,心头忽然空了一下。 她走出机场,立马给阮易枫打电话。 阮易枫那边白昼不分,睡得昏天黑地,枕边的手机都快要打炸了,依旧可以做到无动于衷,被子蒙着头,双耳不闻枕边音。 等到阮易枫睡醒,窗外都黑了。 CC酒吧中,阮舒穿着酒红的开叉长裙,肩上搭着一条黑色缎面的刺绣披肩,长发尾烫了大卷,五官略施粉黛,便已美艳十足。 蒋司野坐在她对面,左右两边,照例是雷打不动的两个美女。 阮舒无语,“你给我哥打通电话了?” 蒋司野一脸骄傲,“当然了,秒接的!” 阮舒压着内心的火,淡淡,“噢。” 忽而,她蹦了句,“他都说什么了?” 蒋司野顿道:“没说什么,我就告诉他晚上过来聚聚,他说嗯。” “那我打电话怎么不接呢?” 蒋司野怔住,语气有点小自豪,“哎,可能没听见吧!” “是吗?”阮舒盯着门口的一抹身影,红唇微启,笑了,“我打了十几个,他都听不见,那他应该是死了。” “谁死了?”阮易枫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笑眯眯的坐下,熟练的打开瓶酒。 蒋司野连忙给他使眼色,可是一贯机灵的阮易枫,居然没看到。 阮舒懒洋洋地道:“你啊。” 阮易枫:“老妹,我又哪里招你了?” 阮舒,“你手机是摆设?” 阮易枫,“偶尔是。” 阮舒,“盛家的事儿,你弄的?” 阮易枫被问住,犹豫半秒,“嗯。” 微博关于盛家的事都火上天了,随便一个新闻,都是盛家股票停盘的消息,想不知道都难。 阮舒的心情本就不爽,抄起桌上的酒瓶,咕噜噜灌了一大口,“那爸知道了怎么办?” 阮诚南向来和盛家走得近。 这么一闹,等阮易枫回家,估计就废了。 第35章 夜归人 阮易枫环绕四周,酒吧的莺莺燕燕,数不胜数。 “你以为爸他会不知道?”阮易枫道,将阮诚南的所做作为,一一列出,“而且,爸他经常派人跟踪你和我,我们的一举一动,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阮诚南的怪异性格是人人皆知的,当初阮氏集团公司上市的时候,就曾爆出阮诚南家暴的丑闻,一时之间,他在衡京风头无两。 可是这种行为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儿。衡京传言道,那晚大雪封城,抓耳挠心的救护车鸣笛声,犹如鬼魅般划破长空,刺破黑夜。 蒋司野是阮家近亲,那年他也在。 可惜的是,他年纪尚浅,没能阻止事情的发生,他懦弱的躲在客房中,捂住耳朵,听着客厅一阵一阵的惊声惨叫。 最后,在他徒劳的祈祷下,120到了。 透过雪白的窗户,小阮舒不知怎么的跌下十几级台阶,浑身磕的淤青发肿。 迄今为止,阮舒以为只有那个小少年知道这件事。 因为当时,小蒋司野发烧昏睡,根本没有人能想到他会自己清醒过来。 而这件事情,埋于心底,从未提及。 酒吧灯光斑斓,照耀着金黄的酒酿。 蒋司野企图用平和的眼神看着她,但终是徒劳无功,他无法对她不产生同情。 而蒋司野的所有内心活动,阮舒不知。 她只是在想该怎么跟阮诚南解释,父亲的脾气又怪又暴躁,不知道点到哪儿就炸了。 小时候,阮舒一旦做错事,就会引来阮诚南的高声怒骂,不管大事小情,都会如此。 所有人以为她的童年是光鲜亮丽,殊不知,那是一段黑暗且难以启齿的时光,是阮舒内心深处,最坚固难以拔除的刺。 时光消磨,转眼已经十点半。 沉思很久,阮易枫依旧无言。这事,倒不是欠考虑,而是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就在盛家退婚的那一次,只不过没有合适的理由。 “嗡嗡嗡……”阮舒的手机震了。 “喂?”她看了眼来电显示,陆星难。 陆星难照旧那副慵懒调子,“你在哪儿?” 阮舒没来由的心虚,“嗯,在家。” 陆星难轻笑,气息沉沉,仿佛就在她耳边笑到,“我刚回来,买了东西,下来吃点?” 阮舒说:“噢,不用,我这就睡了!” 她卷着裙角,她很少撒谎。 陆星难似乎叹了口很长的气,舌尖抵住后槽牙,微微道:“那我给你送点上去,我买了很多,现在不吃会放坏的!” 阮舒松口气,“那你放门口旁边的柜子上,我一会儿去拿。” 陆星难,“嗯。记得拿,我睡了。” 阮舒连忙说了句“晚安。”匆匆挂断。 阮易枫和蒋司野喝着酒聊天,见她着急忙慌的,不禁问:“谁打的电话?你要去哪儿?” “回家!” 阮舒顾不上那么多,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急冲冲赶回近郊,就是心中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然而果不其然,阮舒前脚刚踏进家门,原本漆黑黑的视线,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她还没看到谁在那儿,就听见陆星难说:“回来了?夜归人。” 第36章 私生 阮舒脚下没站稳,向后踉跄半步。 她一身酒红色的长裙,映出无暇的肌肤,浓黑色的长卷发微微荡漾,裙袂翩飞。 她哂笑:“你还没有睡呢?” 阮舒边说边往楼梯的方向走。 然而,脚没靠近台阶,就听见他说:“嗯。你早点睡。” 说完,陆星难起身回房。 与阮舒想象的不太一样,陆星难的淡定与平静过于出人意料。 可她没多想,来到房门口,看到左边的柜上放着一个透明的购物袋,里面有很多零食。 房门裸露着缝隙,明显有人打开过。 阮舒望着那袋零食,心猛地跳了几下。 陆星难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 · 陆星难洗完澡,脑袋上揉着毛巾,走出浴室,恰巧瞧见桌上的手机闪了两下。 阮易枫给他发来消息:明天跟阮舒回趟阮家吧,阮诚南他想见见你。 清新的茉莉花香飘荡在房间里,浴室玻璃上的蒸汽缓缓散去。 湿漉漉的刘海,有水珠顺着坠落。 他放下手机,右手手臂却不小心碰到桌边,小臂莫名多了一道淤痕,黑青黑青的。 陆星难没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淤青。 第二天傍晚,两人准时来到京苑。 阮舒一下班,就接到陆星难的电话。 这一路,阮舒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可是说不上来,平常三四十分钟的路程,今天偏偏多开出二十分钟。 到地方下车,陆星难点燃烟,“你先进去,我抽完烟就去找你。” 阮舒解安全带的手微顿,“我不着急。” 他手搭在车窗边,黑白的烟灰凌乱在风中。 阮舒的第六感是准确的。 在京苑周围,有人在跟着他们,认真来讲,他们是在跟踪陆星难。 阮舒不清楚圈中的事。 陆星难抽完烟,侧身从后座拿出帽子。 其实戴不戴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他走在前面,阮舒小碎步跟在后面。 还没进门,就听成曼丽娇滴滴的声音,她和阮诚南坐在沙发上,正聊些什么,见他们一来,立马收敛起,换上一副冷漠的样子。 阮舒对成曼丽的变脸,已经习以为常。 倒是阮易枫不在,她四周看了看。 阮诚南扶正眼镜,声音苍老又洪亮:“阮舒,这位就是陆先生么?” “叔叔不用客气,叫我星难就好。” 阮诚南,“嗯,都坐下吧!” 两个人坐下,中间相隔了片海。 成曼丽仔细盯着陆星难看,转头笑道:“诚南,你快问问,易枫哪会儿到啊?” 阮诚南低头,看着手机,“已经到了。” 正说着,阮易枫那玩世不恭的声音,便响起,随着客厅门开,他大步走进来。 并回头看着外面,奇怪地说:“阮舒,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外面有人在转啊,我看了半天,一直守着这边。” 阮舒摇头,“没见到。” 然后两人的目光转到陆星难身上,他略微紧张了两秒,平淡的说:“我看到了。” 阮易枫从茶几上拿起个苹果,就啃,“那些人都抱着相机,不会是奔着你来的吧!” “嗯,是。”陆星难说,“是私生。” 第37章 我打算直接领证 “私生?”阮易枫重复道。 在娱乐圈内,这种事情再常见不过,有的明星被人跟踪,狗仔偷拍,为了制造一点小风浪,可以坚持不懈地连续好多天蹲点。 陆星难没说话,对于这些,早就习惯了。 之前他在海冲那边赶通告,住酒店的时候,也被骚扰过。不过那会儿的粉丝还算理智的,现在的粉丝,简直不要太疯狂。 而对于这些人,更气人的不能用强。 客厅中,除了微微惊讶的阮易枫,阮诚南和成曼丽只言不语。 阮舒侧过头,静静地看着陆星难。 他似乎没被这些糟心事影响,眉头舒展,硬朗的下颌线清冷干净。 他总是这么淡定,从容得让人害怕。 在准备午饭的闲暇时间,阮诚南邀请陆星难进他的书房聊一聊。 书房很大,陈列摆设颇具古香古色的韵味,在正对门的书桌上方,挂着牌匾。 阮诚南喜欢练字,桌上摆满笔墨纸砚。 “星难啊,你父亲最近怎么样?”他的称呼亲切,没有距离感,阮诚南拿起毛笔,轻轻点墨,写字的时候,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陆星难立在书桌前,听到他问,倒也没有过多的惊讶。 他在陆贤的公司跟阮诚南打过几次照面,两家虽然在上场是敌对关系,但是两位老总对待对方家的孩子,还是和蔼可亲的。 陆星难说:“他老人家挺好的。” 阮诚南抬头,眼镜滑在鼻梁上,他的落笔苍尽有力,一看便是练了很多年的成果。 阮诚南很是操心他这个女儿,年轻的时候,他做过太多的错事,动手无法原谅,离婚更不用提,他与阮舒之间的隔阂太深,就像表面不堪一击的水泥墙里面还有一层坚实的钢板。 最后一点落尽,墨汁殆尽。 那极为浓重的一笔,从内而外晕开,逐渐成为大片的氤氲。或许是这一笔太重,单薄的纸被水墨戳破。 阮诚南对陆星难暂时没什么心思,毕竟在外人看来,往后的陆家掌事人必定会落在二少陆如庭的手上。 他说:“阮舒,他不知道你的身份,对吧?” 阮舒属于那种不争不抢的性格,骨子里的气是又傲又怂的,难耐长了张精明脸。 陆星难如实承认,“嗯。” 饭菜的香味顺着穿堂风飘上二楼。 阮诚南抬头正视他的面孔,目光考究。 到底陆星难看着像个老实的人,跟他弟比起来,心思仿佛不那么重。 然而阮诚南自诩一生看人不走眼,却栽在陆星难这里。 阮诚南点头,笑起来,眼角布满皱纹,他头发冒白了,浅浅一层,终究上了年纪。 阮诚南一改往常的犀利,语气温和:“阮舒这个孩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骗。” 闻言,陆星难心底空了半拍。 阮诚南很满意他的反应,转移话题道:“你们试婚同居结束以后,是直接结婚还是再走一个订婚流程?” 陆星难没有思考,“我打算直接领证。”而且,他不打算大张旗鼓的准备结婚仪式。 第38章 追尾 滴在纸上的水墨停止晕染,书房倏地安静,一瞬,阮诚南盯上他的眼睛。 在外人眼里,陆星难远远比不上陆如庭,可就在今天,他从陆星难眼神中探出野心。 那么浓重的色彩,比陆如庭还要重。 压抑的吃完晚饭,走出京苑,天如墨。 栅栏外有一排草丛,绿油油的,苍翠欲滴,草丛后是一小片密林,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细听像是轻缓的脚步声。 阮诚南立在台阶上,目送二人离开。 成曼丽挽住他的手臂,表情不悦。 因为阮家和陆家的关系,远不止这么简单,长久的敌对是出于公司利益,而私下的原因,便不为人知了。 黑色的轿车疾驰在夜色中,给暗黄的马路添上一抹深色。 司机开的稳,晃晃悠悠中,阮舒睡着了。 副驾驶的陆星难,支着下颌,眼睛透过车窗外,凝神的样子若有所思。 这时的阮舒不明白私生的严重性,以为只不过是行径疯狂一点的粉丝而已。 但是,当后面的车故意追尾撞上来的那一刻,她恍然意识到,私生到底多可怕。 阮舒是被剧烈的撞击声吓醒的,单薄的身躯狠狠往前冲出去,若不是系着安全带,估计就要从前车窗飞出去了。 司机也给吓得不轻。 他下车,想查看情况,却被陆星难拦下,“王叔,不用管他,我们走。” 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少见,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选择无视。 可是就在王叔启动车子的时候,巡逻的交警突然敲响车玻璃。 王叔无奈的摇下车窗,“你好。” 交警看了看追尾的地方,情形严重,车尾被撞得陷进去一些。 交警拿着个小本问:“你好,需要帮忙吗?” 陆星难下意识压低帽檐儿,声音放低沉:“不需要,我们自己处理就可以。” 交警点头,走到后面那辆车前,低头对驾驶人说着什么。 几分钟后,那上面下来一个女人,黑色的长裙,身姿窈窕,长发如瀑,呈浅褐色。 她的手机一直处于录视频的状态,手微微下垂,后置摄像头,轻巧的照进车内。 替陆家开了这么久的车,王叔也明白陆星难的特殊身份。 他机智的没有打开车灯,后座副驾驶都是乌漆嘛黑的,除了前方的红绿灯光。 那女人声音娇软,长相却是御姐类型。 “不好意思,你们没事吧?我新手上路,对衡京的许多街道还不明白,撞到你们的车真是对不起了!” 她讲话客套,眼里的光阴暗沉重。 她的视线始终盯着副驾驶的男人,他斜靠着,帽子低得看不见面孔。 王叔同样客气地说:“没关系!我们有急事,就先走了!” “哎!”那女人突然拔高嗓子,声音尖细且刺耳,后来她似乎意识到失态,又笑吟吟地道:“这样也不太好,我刚和交警谈了,你们要想追究责任,也是可以的!我也不会不负责任的……” 陆星难忍不住说:“人说了不用,你听不懂么?” 第39章 你怎么做到的 “哎!你这人,我跟你好好说话呢!”那高个子女人立马来了脾气,头低下,靠近车窗,两只手借势搭在边沿,手机的摄影头直冲向车内的副驾位置。 王叔连忙圆场:“您别激动!我们确实有急事在身,要不给您留个联系方式,改天咱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陆星难别过头,身影融入漆黑的夜,侧着脸,月影憧憧,路灯璀璨,男人的长睫毛颤动,嘴唇紧抿,硬撑着不快,抿成一条直线。 她没见过陆星难极力隐忍的模样。 高个子女人这才把声音放平,伸出手,接过王叔递过去的名片,仍旧装作不爽地说:“这账我可记下了!我会联系你们的。” 阮舒不知道她哪来的脸,明明是高个子女人追的尾,现在反倒理直气壮地说他们。 而王叔在陆家混迹多年,并非省油的灯,送出去的那张名片是他女儿的。 高个子女人没细看,瞥了一眼。她回头对交警聊了几句,然后笑脸盈盈的走了。 车内安静得不像话,压抑的氛围层层铺开,陆星难感觉喉咙里像塞了块海绵,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就卡在喉管里,疼痛难忍。 车子行驶在衡京东三环之外,路灯车影,黑色的天幕仿佛打翻的墨,铺天盖地落下。 回到近郊,阮舒洗完澡下楼,缎面的长版睡裙,乌黑稠密的发丝盘在头顶,脸蛋两侧有微微的水渍,几根发丝粘在上面。 自从回到家,陆星难站在窗前许久。 他没有烟瘾,偶尔的抽烟只是为了消愁。可现在的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那个故意追尾的女人,既然能知道陆星难的车牌号,自然也可能会知晓陆星难的私人住所,能够尾随到京苑的人,想来也不是好打发的人物。 烟圈缓慢飘散,窗格外袭来风,灰色的烟气吹碎成沫。 阮舒走到冰箱前,伸手拿凉水的时候,愣了几秒,须臾,拎起水壶,往灶台上放。 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打个火都费劲的不行,卡擦卡擦拧了几次,就不亮。 阮舒气急败坏的把水壶往那一扔,转身就要去取冰箱的凉水。 “真是笨啊……”陆星难掐灭烟走来。 强烈的白光照在他面庞,显得很颓靡。 陆星难经过她,顺手关上冰箱门,只见人家稍稍摁住灶台的打火按钮,往右边一旋,红蓝色的火苗蹭的窜了出来。 阮舒不解,“你怎么做到的?” 陆星难偏头睨她,身上烟味浓烈。 阮舒被他的眼神盯得很不舒服,那种目光,跟阮易枫骂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总的来说,就是在看傻子,而且是同一个。 陆星难启唇:“我之前见到阮易枫以后,还挺心疼你有这么一个嘴毒的哥哥。现在看来,”他上下打量她,笑了,“是我错了。” 阮舒浏览着微博,敷衍且漫不经心的说:“嗯。” 得到这反应,他淡淡勾勾唇。 阮舒的脾性很怪,说不上的怪。 有时候给人感觉很亲近,有时候却感觉拒人千里之外,脸上笑着,话却是疏远的。 第40章 慈善珠宝晚会 翌日。 曜日的初升安静而沉稳,悄悄绽开一片混沌的白,细雨柔丝,带着初秋的凉风。 阮舒托着下巴,凝神看着窗外。 窗沿上的手机一震,屏幕亮起,有条消息映入眼帘。 外面的雨,逐渐变得声势浩大,风卷乌云,院中的草坪前后倾倒,于暴风中飘摇。 黎挚:经上层领导商议,我们对阮舒小姐的遭遇感到同情。所以做出以下两个决定:一,恢复工作,并将你调遣到销售部。二,自动离职,作为补偿,本月工资照发,并且双倍。 所以,黎挚之前信誓旦旦说的那些话,也不过是片面之词。事到跟前儿,他忌惮的,仍然是那些掌管江艺高层的股东们。 没什么可多考虑的,阮舒编辑好文字,回复黎挚。几分钟后,黎挚只回了个“好”。 天色越来越暗,搅不开的黑。 衡京很久没有这么恶劣的天气了。 陆星难从CG大门走出来,穿着件修身的酒红色长款风衣,裤子漆黑,裸露出的肌肤处是雪白的脚踝骨,他一动,细骨也跟着凸起。 祝嘉嘉给他撑着伞,暗红色的伞于暗色的天空下,显得异常惹眼。 上车后,他摘下帽子,问王叔:“王叔,那个女人的事情,处理了吗?” 王叔:“陆先生,那女人貌似是不好招惹的人物,她从昨晚开始,一直在威胁我的女儿。” “这件事交给我吧,麻烦您女儿了。”男人紧靠椅背,双目尽显疲惫。 今儿整天,都待在录音棚录新歌,由于中间有几次失误,还有临时的修改间奏,花费不少宝贵的时间。 祝嘉嘉查看行程表,“王叔,我们晚上八点必须准时到珠宝会场。” 那是海冲那边的公司,特意在衡京举办的慈善珠宝晚会。每年例行一次,娱乐圈的大咖基本都会云集于此。 王叔加快行车速度,“好。” 当车子行至晚会门口的时候,祝嘉嘉和陆星难都不约而同地看见一位熟面孔的人。 黑色的旗袍如浓烟缥缈,微卷的发盘于脑后,肩上披着雪白披肩,女人的妆容精致,明眸皓齿,微微一笑便足以魅惑众人。 今晚的阮舒出席的装扮复古性感,与圈中的明星打扮不同,她们注重显露身材,争相比美。而阮舒的美是一种极为舒适的感觉。 淡然、从容又不迫,举手投足端的是豪门大家闺秀的气质。 下车前,祝嘉嘉问:“她怎么也在?” 陆星难整理好发型,随口答道:“每年海冲在衡京举办的慈善晚会,资方都是阮家。她在,再正常不过。” 祝嘉嘉似明非明,自言自语的嘟囔:“可是她不是被赶出家门了嘛……为什么……” 就在她思考的时间,眼前一闪,她先闭眼,然后反应过来,跟着下车。 随后大片的闪光灯接踵而来。 陆星难面带微笑,轻轻向他们挥手。 此刻的阮舒已经站在大楼上,透过落地窗,静静俯瞰着窗外的一切。 会场中的人群像渺小的蚂蚁,而这其中,在她眼里,自然不会把陆星难排除在外。 第41章 董助 酒红色的背影,身高体阔,身形修长,亮黑的头发蓬松微乱,一双凛冽的黑眸轻弯。 闪光灯明亮刺眼,脚下是猩红的地毯,尽头是黑紫色的签字板,主持人递给陆星难签字笔,他微微道了句“谢谢。” 目光滑过记者外层的人流,在隔开的人群之中,他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那个高个子女人。 她冲他,挥了挥手机。 位于楼上的阮舒,同样一眼认出她。 那晚天黑,那女人怎么会知道坐在副驾的,就是陆星难? 除非…… 她的脑袋飞速运转,那女人举起手机,晃了两下,莫不是…… 阮舒立马给门口的保安打电话,让他们先把那位女人请出去。 她从后门出去,衡京步入初秋,风凉。 头顶是树叶相撞的哗哗声,密密匝匝。 女人高淼站在后门旁边,面对着穿保安服的男人,正在不满的大吼大叫。 直到保安看见阮舒,“阮小姐。” 高淼一愣,回头看她,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瞬间收敛不少。 阮舒冷声道:“嗯,你先回去工作。” 保安,“嗯。” 高淼不是没见过阮舒,但更多时候都是在网上,或者是时尚杂志。 阮家的企业除了工业制造,在娱乐传媒方面也略有涉足,其中就包括这慈善晚会。 它不止是晚会的资方,也是海冲那边的资方,作为出资最多的股东,导致阮家,不仅在衡京备受重视,于海冲更是不可缺少的存在。 阮舒说:“您是?” 高淼:“三三记者的高淼。” 三三记者的口碑在业界算是不错的。 阮舒提高披肩,遮住裸露的肩膀,她的骨架比较大,身材偏瘦,腰细,胯微宽。 她低头说:“今年的晚会,我们似乎没邀请三三记者的人。” 高淼脖子挎着相机,她默默把手机塞进裤兜,想找个理解离开,毕竟她来这儿是有任务要完成的。 高淼:“我跟朋友一起的。” 阮舒抬头挑眉,满脸不信,她饶有兴致地问:“哪个,是你的朋友?” 高淼没想她会细问,随口一说:“哎!她只是个咖位比较低的小明星,你可能不认识!” 说完,她开始露出焦急的神色,双脚踩地,左右晃动,面色带笑,露着紧张之色。 而阮舒故意跟她作对一样,偏不让走。 “好吧。”阮舒佯装惋惜的神态,微微踏步上前,说:“高小姐,你有空跟我喝杯咖啡么?” 高淼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差拔腿就跑了,“阮小姐,我今晚还有点事情!要不然,我们改天” 阮舒出言打断,极为平淡的说:“我们公司最近缺少一个董助的位置。” “董助?”高淼一瞬冷静下来。 “嗯。”阮舒转身朝向灯光绚烂的大楼,耐心十足地重复问道:“请问高小姐,你现在有空了么?” 高淼头如捣蒜,“有有有!!” 要知道,做董事长助理比她一个籍籍无名的记者,赚得要多。 可她也被猪油蒙了心,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哪里会轻易轮得到她。 第42章 身份 果不其然,高淼一进楼,阮舒脸色骤变,刚才的温柔与善解人意不复存在,有的只是无尽的冷淡和骨子里天生的疏离。 阮舒生在深秋,是树叶落白霜的季节。 高淼真的以为她要举荐自己到阮氏,面上的笑容止不住。 她和高淼简单聊了两句,就让她在这里等一会儿,她出去处理点事情。 而会场中,一切都在有秩序的进行着。 阮舒在人海寻找陆星难的身影,却无意撞上一人,那男人身体挺拔,气质干练。 那双丹凤眼微愣,然后静静看着她。 陆如庭见过阮舒几次,但她完全不认识他,即便去过陆家的公司,也没碰上过。 他礼貌地道歉:“不好意思。” 阮舒,“没关系。” 陆如庭略微自来熟,看她左顾右盼,似乎是在找人,便好心问到:“你,是在找人吗?” 被他截住去路,阮舒耐着心,“嗯。” 陆如庭顺着往下问,“你找谁?我刚从人多的那边过来。” “陆星难。”阮舒言简意赅。 陆如庭明显顿住,关于阮舒和陆星难的事,他具体不清楚更不了解。 “你找我哥?”陆如庭轻笑。 “陆星难是你哥?”阮舒的眼睛仿佛变大好几倍,语气是万分的不敢相信。 陆如庭没觉得哪里不对,平常在公司的聪明劲儿,眼下全无,“嗯,我哥。” 他甚至闲在地抿了口酒,透明的高脚杯露出麦色的酒酿,荡开圈圈波浪。 刹那间,阮舒的脑袋嗡得炸开。 这个消息,无疑是颗炸弹。 在夏末初秋的夜里,会场的风似乎从寒冬而来,吹得阮舒全身发抖。 晚会结束后,阮舒等在会场门口,黑色的阴影下,瞧不见她的表情,她的心情阴郁无解,无解的是她明明问过他的。 一切打点完毕,祝嘉嘉走在前面出来。 这时,记者和媒体都走的差不多了。 “陆星难。”她在黑暗中叫他的名字。 祝嘉嘉先回头,看到模糊不清的人影,试探的问:“阮舒小姐吗?” 陆星难叼着烟,让祝嘉嘉先上车,自己走到阴暗处,明亮的火光蹭的点燃香烟。 她背靠着墙,双脚随意分开站立,脑袋微侧,一双宛若黑葡萄的眼睛,带着不明的信息盯着他。 陆星难笑出声,“你在这喊我的名字,就不怕因为这事,我明天又上热搜?” 阮舒完全无视他带着调侃意味的责怪,冷漠的道:“陆星难,陆如庭。” 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指尖夹着的香烟,缓慢地燃烧,不知不觉灼到指尖。 他豁然惊醒,燃尽的烟头抛在地上。 即便被人拆穿,他依旧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果然啊,还是瞒不住你。” 故意瞒她? 阮舒蹙眉,“你到底什么意思?” 陆星难,“没什么意思。就想跟你结个婚不行?” 阮舒最讨厌他这幅心不在焉又随意至极的态度,“我说过的吧,如果你是陆家的人,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 陆星难痞气微敛,慢条斯理地说:“阮舒,你觉得你逃的掉?” 第43章 除了我,没人会娶你 他的声音就是飘忽的云彩,捉摸不定,琢磨不透。 有好几个瞬间,她都认为,这是上天派来惩罚她自己的。 她于掌心难逃,却又不甘臣服。 “所以,”她仰头看他,“你不怕我报复你?” 她说的铿锵肯定,有几分不容置喙的意思。 而现实,陆星难也没打算开口说话。 月光下,路灯光中,白灰色的墙面,清爽的风,她靠在墙边,他站在她面前,男人始终微微俯身,尽量与她平视。 他的心扑通扑通狂跳。 有谁知道,在阮舒谈到他身份的那刻,他心中同样承载着害怕与胆怯。 那种不安,只有他自己清楚。 年少遇见的人最难忘,尤其是优秀的人,她或许在芸芸众生中不起眼,可在暗恋的人眼中,却是最无与伦比的存在。 他争取和她处于同一高度,却终究做错了。错在谎言,他自私又怯懦,偏执的想要把她留在身边。 阮舒就那么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晶亮,像含着水,透彻且干净。 “你不打算解释吗?”阮舒说。 “我有什么好解释的。”他终于舍得开口,口吻却是从未有过的生硬,“你和我本来就是契约关系,我的身份,与你无关。” 这种辩解,她没想到,想反驳,张口却生涩至极。 阮舒,“那我们的关系也到此为止。” 男人低头,悄然地抽出一根烟,夹在指缝间,嗓音低低沉沉:“你有的选?” “你什么意思?” 陆星难熟稔的点燃烟,雾气于指尖扩散,眼皮微抬,微微上下扫了她一遍,笑了。 “阮诚南没告诉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把你嫁出去吗?” 阮舒的心骤停半秒,平淡的表情终于忍不住有了裂缝。 “你知道?” “你们阮氏家大业大,我并不否认。”陆星难弹掉烟灰,默默地道:“可据我所知,近几年来,阮氏的工业制造厂出了一点小意外,丢了好几个大单。后来,阮诚南欲和蒋家联盟,却没有理由的失信于人了。” 公司的事情从不归阮舒管,就连阮易枫也很少触碰。阮诚南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身强体壮的,依旧可以手把手掌管。 阮舒怔住,“那跟我结婚有关系么?” 见她还是没懂,陆星难浅笑,“你怎么这么笨,连个话都听不懂?我的意思是,阮诚南想和盛家、陆家联盟,无论你嫁谁,只要是这两家的其中一家就可以。” 这么说,她总算清楚了。 “话是这么说,”阮舒抬头,目光直直望进他的眼底,“可我还是不想继续跟你合作,我讨厌撒谎的人。” 她拔腿就走,没半步,被他喊住。 陆星难走上来,黑影将她重重包围,声音沉重撩人:“你没明白。如今的衡京,除了我,没人会娶你。” 盛家的两兄弟,大哥名草有主,而盛迦轩已经被阮舒明确的拒绝掉了。 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妙。 她握紧拳头,刚凝起来的自信,裂的稀碎。 “走吧。”他上前,抓起她的手,她没挣脱,也没迎合,像个呆呆的木雕。 第44章 相册 初秋的风微凉,钻进衣领里,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男人的手掌宽厚温暖,五指分明,他的手很瘦,白皙细长,牵着她的时候,稍稍用力,手背上的青蓝色血管,便根根凸起。 阮舒不情不愿地回到近郊,一进门,便挣开他的手,迈着大步上楼。 男人的表情有点无奈,嘴角的笑也是。 跑回房间,阮易枫正好打来电话,说是明天成曼丽生日,阮诚南让他们回家吃饭。 阮舒气得不行,态度不是很好,腔调又冷又懒:“嗯。” 阮易枫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轻声问:“小舒,你怎么了?” “没什么事。” “有事你要跟我讲。” “嗯。”她抿唇,“没事,我挂了。” “嗯,有事找我。” 阮易枫保持原有的姿势没动。 几秒后,手机里传来阮舒低低的声音:“哥,你知道陆星难是谁吗?” 他说:“知道啊,他不是明星嘛!” 阮舒隔着屏幕摇头,心底的委屈直线上升,“不仅是明星,他还是陆家的人,陆如庭的哥哥。” 闻言,阮易枫沉默了。 “那我们就不嫁。” “可是他说,爸爸需要陆家。” 阮易枫,“没关系,我们明天回家,我跟爸说,你早点睡,别想那么多。” 阮舒闷闷的“嗯”。 两个人没聊几句后,双双挂断电话。 她打开手机相册,解开私密相册的密码,那里面有十几张照片,点开后,上面有一个女人抱着她,照片很老了,模样却很清楚。 那是她的母亲,李雨藤。 李雨藤和阮诚南离婚后,扭头抛下年幼的阮舒,嫁给陆贤,陆星难是陆贤和前妻的儿子,而陆如庭也并非李雨藤所出。 阮诚南也是以此为耻,从不对外透露半分有关李雨藤的消息。迄今为止,衡京媒体也鲜少知道阮诚南前妻的信息。 · 李雨藤站在阳台上,眺望着远方出神。 对于与陆家的婚事,她无法插手参与,即便陆贤知道他们的关系,也不会出面阻拦,毕竟,在商人眼里,利益至上。 陆如庭倒了杯温水,走过去,他对这位继母很敬重。 李雨藤属于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为人处世虽然不爱留情面,但庆幸的是她在该圆滑的时候,一丝都不会懈怠。 关于阮舒和李雨藤,除了陆贤,陆家上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李雨藤接过水杯,温暖的杯子袭卷微凉的手心,她的手端重物的时候,指尖会颤,那是年轻时服药留下的后遗症。 印象中的衡京,大雪封城,她难以忘怀,那时阮诚南的每一个表情都像噩梦,根本挥散不去。 陆如庭说:“刚刚哥发消息,说是后天要带阮舒回家吃饭。” 他没注意,说完这话后,李雨藤的手抖得很厉害,杯中的水微微晃动。 她连忙去用左手压住发抖的右手,脸上的笑容勉强,“我后天要跟朋友逛街,可能不会在家,你们代我好好照顾人家!” 陆如庭皱眉,“您平常不是不逛街的?” 李雨藤心虚的转过头,“这次不一样,我和这位朋友的关系比较要好。” 陆如庭没多想,“嗯,那好吧。” 第45章 订婚 衡京的天总是多变,让人措不及防。 下车时,萧瑟的风卷过京苑门前,带起漫天的黄色沙尘,天色发黄,乌云从南边滚滚而来,不多会儿,压遍天幕。 阮舒和陆星难是傍晚到的,他们特意采买一些礼品,带给成曼丽,作为生日礼物。 天气恶劣,阮易枫的车堵在马林大街,一条幽深的柏油马路,满是颜色各异的车。 他抬手看腕表,已经临近晚饭时间。 当阮易枫火急火燎赶回京苑,几个人正无比和谐的在客厅闲聊。 阮舒挂着笑,似乎没被影响。 “爸,妈,路上太堵,耽搁了。” 成曼丽聊得开心,笑得合不拢嘴,“不急不急!我刚让李阿姨准备晚饭,你过来坐!” 阮易枫扬眉,顺从的走过去坐下,“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陆星难徒手剥着瓜子,一粒粒剥干净以后,放进一个特别小的盘子里。 他指甲很短,几乎磨得很平,可甲形却是细长略宽,干净完美。 他声线沉稳,平静的说:“我们在聊订婚的事情。” 陆星难常常以冷静自持,说这话的感觉就像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阮易枫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面孔顿时蒙上不悦的神色,但没表现几秒,敛起来,问低头不语的阮舒,“小舒,你怎么不说话?” “嗯?”她忙抬头,神色匆匆,“没怎么,我只是在想工作的事情。” 没等阮易枫继续问,沉默已久的阮诚南淡淡开口:“小舒,你跟我来。” 话落,余下的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书房,阮诚南从抽屉掏出一个文件袋,他戴上老花镜,一圈一圈地解开细绳儿。 他作为一名父亲,年轻的时候做下不少的错事,而作为一名丈夫,他辜负了阮舒的母亲。 “我没有什么好补偿你的,阮舒。”阮诚南递给她一张购房合同,“这是我在衡京近郊买的一栋老式洋房,全款交付,写的你的名字。” 老式洋房的含金量很高,她看购房合同上的地理位置,洋房处于近郊与市中心的交界处,地理位置极佳。 只是她不明白,阮舒捏着合同说:“如果您觉得愧疚的话,就名正言顺的去补偿她,你拿这些东西给我,她不会知道的。” “说了又能怎么样。”阮诚南摘下眼镜,装回盒子里,语气万分遗憾,“我亏欠她太多,阮舒,我不想欠你的。” 年轻时的轻狂与荒唐,为以后的道路铺下后悔的种子,它埋在阮诚南心底,以热血为养液,慢慢的在心上抽根发芽,落地生根。 随着门响,阮舒给他说:“你欠李雨藤的还不完,但你从不欠我的。” 嫁给陆家,是她自愿。 是吧,一定是的…… 阮诚南这般安慰自己,可直到看见故事的末尾,才发现年轻冲动犯下的错,往后无论怎样挽回都是于事无补。 一楼的阳台紧关着门,两个大男人站在那边,低头谈着什么,只见阮易枫锁着眉。 他双手交叉,神色严肃,俨然一副哥哥教训未来妹夫的姿态。 第46章 喜欢不喜欢,都没用的 他们在里面聊了很久,灰色的阳台地,撒了遍地的烟灰。 饭后雨停,阮舒坐在沙发上,对着黑漆漆的电视出神。 今晚成曼丽高兴得不行,还喝了点。 他们没逗留太晚,歇了十几分钟,便开车往回走。 车内,除了匀称的呼吸声,什么也没有。 打破这份沉寂的是阮舒。 “我哥,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让我好好照顾你。” “他平常可不是会讲这种废话的人。” 阮舒对于阮易枫,那同样是了解得透彻,他的一言一行,她大都能猜透一二。 “倒是瞒不过你。”男人轻笑。 车子不知拐进哪条路,颠颠簸簸的。 “你哥让我们早点领证。”陆星难道。 “他真这么讲?” “这个我就没必要骗你了吧。” 阮舒攥紧文件袋的边缘,微微潮湿的汗水,浸透外面一层。 她强忍着笑,“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嗯…我说”他故作思考状,幽幽的道:“明天、后天,我都有空。” 她心猛一咯噔。 陆星难发觉她的表情,貌似不是很乐意,想起阮易枫的话,说:“你喜欢蒋司野那样的?” “嗯?”她以前确实喜欢过蒋司野,不过,自从他经常泡吧,沾花惹草以后,就逼自己断了这份心思,“我哥告诉你的?” “这还用他告诉我,上回比赛,您啊,都快望眼欲穿了!”陆星难调侃道。 阮舒淡然一笑,没再搭话。 而她这种比较无所谓的态度,反让陆星难有些不舒服。 他靠着椅背边,缓缓闭上眼。 透过车外的光影,给人勾勒出一张完美的侧脸,优越的下颚线,瓷白的肌肤。 回到近郊,两人直接各自回房睡觉。 阮舒提前联系好老洋房的人,约定明天上午,过去看一看。 次日一早,她便抵达老洋房门口。 老洋房偏欧式风格,共有三层,一间小院,黑色的栅栏门带有复古的味道。 走进去,院内荒草丛生,台阶落满灰尘,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打理过。 “小舒,这边好荒凉啊!” 说话的人是她的朋友兼闺蜜,安枝。 她是那种长得很可爱的女生,外边娇娇柔柔的,声音也是软软的。 阮舒点头,“我打算把这边重新翻修,然后搬进来住。” 安枝盯着空荡荡的楼房,诧异道:“你自己?” 她还没告诉安枝,她要结婚的事情。 阮舒笑说:“不是。” “那和谁?” “陆星难。” “陆星难?!”安枝简直不敢相信,“哪个陆星难?阮舒,你找的不会是那个……” 知道她想说谁,阮舒直言:“嗯,是。” 安枝不明白,“可你家不是只让你嫁给陆家和盛家么?陆星难不过是一个歌手,叔叔阿姨怎么同意的?” 阮舒说:“他也姓陆。” 这下,安枝蒙住,许久迟迟反应,“你意思是,他是陆家的人?” “嗯。” 安枝问她,“那你喜欢他吗?” 她不敢想象,一段没有爱情支撑的婚姻,会是什么样儿的。 阮舒,“我喜不喜欢,都没用的。” 第47章 视频外泄 处理完老洋房的事情后,天色正当黄昏,滚滚白云烧似火,骄阳西垂,泛着金黄光晕。 安枝买来两瓶水,见她靠在车门边,神色晦暗不明。 “小舒,我们该走了。”安枝提醒道。 阮舒摇头,“安枝,我这边有急事要处理,同学聚会那边,我可能没法去了。” “什么急事?要紧吗?” “陆星难的事,回头我给你解释。” 话音落下,阮舒让王叔先送安枝到饭店,然后再驱车来到CG公司。 门口围满记者与粉丝,他们的行径疯狂无比,CG大门紧闭,连保安都没有一个。 王叔说:“这是陆先生的公司,可是出什么事了?” 阮舒给陆星难发微信,说:“您还记得前几天的追尾事件么?高淼偷录视频,现在已经上传到网上,占据热搜榜一了。” 消息发出,他一直没回。 王叔对那个女人印象颇深,“陆先生不是说有办法处理么?” 阮舒也不清楚,“我没问过他。” 等待几分钟,她坐不住,干脆给他拨打电话,这次,倒是接通的很快。 “喂?”他的声音疲惫不堪。 “是我,阮舒。” “我知道,信息我看见了。” “那为什么不回?” “没什么关系,这事很快就散了。” 阮舒皱着眉,完全不相信他的话,如果真能说解决就解决,他怎么会困在大楼出不来? “你别骗我,我就在楼下。”阮舒道。 陆星难笑了,清清淡淡的,“阮舒,我发现你这人真有意思,你讨厌我,还总想着帮我,你不矛盾吗?” 阮舒冷笑,回答一针见血,“公司需要陆家帮衬,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关心你?” 这种回答,迫使他微愣,仅一瞬,他的声音便变得骤冷无比,“我不需要。” 说完,立马给她挂了。 从开始听到结束的王叔,小心翼翼的说:“阮舒小姐,其实陆先生他人很好的,偶尔脾气大点,但从不会无缘无故的为难人!” “是吗?我倒是不见得。” 忆起初次见他的时候,那种冷漠与猖獗的嘴脸,简直令人厌恶,好在后来经过了解,认为他也并非表面那样,得理不饶人。 “是的,你多了解就知道了。”王叔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回近郊,还是等?” 静默片刻,阮舒说:“王叔,去三三记者。” · CG大楼中。 祝嘉嘉正督促公关赶紧处理热搜的事情。 陆星难立在窗边,楼下是密密的人群。 高淼的事情,是他疏忽处理了,才造成今天这种局面。 吴经理推门而入,告诉他说:“陆先生,林董吩咐了,让您先在家歇几天,这件事由公司内部的人员来处理。” “我知道了。”陆星难回过头,“后门有人守着吗?” 吴经理点头,“有,但是您如果想出去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陆星难微叹,“你说。” 吴经理看两眼祝嘉嘉,又看向陆星难,“您不如让祝小姐假装一下您?” “她身高不够,记者那群人会认出来的。”陆星难抽出烟,夹于指尖,目光飘向他,“我看,你身高身材都挺像我的,不如你来?” 第48章 你搞不定的,不代表我搞不定 CG地下停车场。 一道黑色的身影晃晃而过,头戴鸭舌帽,面戴口罩,捂得非常严实。 他刚走出电梯,就被一群记者包围住,咔咔就是一顿乱拍,闪光灯络绎不绝。 而在人群的外面,有几个人影匆匆闪过。 车子启动,缓缓地往前开。 祝嘉嘉回头去看后车窗外面的人流都在围着吴经理,如释重负的笑了,说:“表哥,现在咱们是出来了,可接下来的事情,要怎么处理呢?” 陆星难踩住油门,车如离铉的箭,蹭的驶离停车场。 他说:“你联系一下王叔。” 祝嘉嘉,“联系王叔干什么?” “阮舒应该跟王叔在一起。” “噢。”祝嘉嘉掏出手机打给王叔。 两分钟后,祝嘉嘉告诉他:“表哥,王叔他们刚回到近郊,我们也回去?” 陆星难静静“嗯”了一声,“我先送你回去。” “别,我也过去,先解决今天的事儿,才是最重要的!” · 回到近郊的时候,已经天黑。 阮舒在客厅睡了一觉,空气沉闷压抑。 她打开窗户透气,恰巧看到刚下车的陆星难与祝嘉嘉。 他身形高挑,走路的姿势也很优雅,酒红色很衬他。 他进到客厅,转眼就看到睡眼惺忪的阮舒,穿着单薄的衣服,立在窗边。 院中的灯光洒进来,分割出阴影。 她垂下眼睛,没有看他,她很沉默。 陆星难脱下外套,直接无视她,坐上沙发,然后拿起手机,点开外卖APP,说:“嘉嘉,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祝嘉嘉换好鞋,抬头道:“你亲自下厨?” 他晃了晃手机,“我亲自下单。” “那买点烧烤?”祝嘉嘉笑吟吟的,看上去十分乖巧,“阮舒姐,你想吃什么啊?” 忽然被点到,阮舒微怔,“我不饿!” “那怎么行,多少吃一点!”祝嘉嘉道。 阮舒微微笑道:“看你们,我都可以!” 她的目光落到低头看手机的男人身上,微弱的光照在他面庞,明亮的双眼轻抬,毫无征兆的闯入她的眼底。 蓦地,心漏跳了一拍。 阮舒直直盯着他,他也是。 直到几秒后,陆星难倏地收回视线,别开目光,继续跟祝嘉嘉搭话:“你还要吃什么?” 他的眼神很安逸,很沉静,更熟悉。 祝嘉嘉说:“奶茶烧烤汉堡包!!!” “你不怕长胖啊?” 祝嘉嘉笑眯眯,“不怕!” 这语气,总觉得有些宠溺,但是陆星难这人很有分寸感。 等待外卖的时间,异常漫长。 陆星难走过去,双手撑在窗边,问:“你今天去三三记者干什么了?” 他的声音低低淡淡,温柔且浅。 阮舒说得很平静,“没干什么,找了高淼一趟。” “然后呢?” “能有什么然后,让她删视频。” 陆星难不信的笑,“我都搞不定三三记者的人,你能搞定?” 阮舒侧过头看他,淡淡微笑,疏离感十足,“你搞不定的,不代表我搞不定!” 他赞成的点头,“那说说,怎么解决的?” 第49章 抱一下 阮舒躲避他的眼神,视线冲向窗外。 他的目光总是充斥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中布满探究与好奇。 “慈善晚会那天,我许给高淼一个新工作,在阮氏集团。”她轻轻地说,眉尾轻挑。 女人那尤为寡淡的语气仿佛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种态度,不免让他想起大学时期的那几年。 他长阮舒三岁,她大一,他大四。 素人时候的陆星难不能说是平平无奇,但也没有现在魅力非凡。 他容貌出挑,学习成绩优异,在衡京大学数得上一等一的好学生。 可是就是师生眼中的好学生,毕业以后,没有选择普通就业,而是踏入娱乐圈。 如此出色的陆星难,却也没能在阮舒面前,掀起丁点涟漪。 她犹如沉静的大海,就算把石头抛进去,也只会溅起水花,之后归于海底。 大一的阮舒的音容相貌,与眼前冷漠的女人,逐渐重合。 她的五官慢慢长开,眼睛黑而亮,看人的时候炯炯有神,发色乌黑,肌肤如雪,唇不点而朱,脸型的轮廓流畅完美。 说起来,他和她在大学那一年中,似乎没有任何交集,他知道阮舒,阮舒从未记住过他,甚至不敢保证有没有见过他。 陆星难抽口气,胸腔浮沉,他率先移开目光,火热的心脏怦怦直跳,难以遏制。 刚刚阮舒的话全部抛诸脑后,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蓦然,祝嘉嘉惊呼道:“表哥!!” 一声大吼,将神游的将两人拉回现实。 陆星难反应快,急忙转身过去,边走边问:“嗯,怎么了?” “表哥,自从视频出了以后,好多人在你微博下骂你……” 祝嘉嘉点开评论,全是清一色的脏话。 他不以为然的说:“骂我很正常。” 等等这阵风吹过去了,也就没事了。 祝嘉嘉是替他感到委屈,明明陆星难什么都没做,被人追尾,还要给人家赔偿钱财,还要背负许多空穴来风的骂名。 阮舒看到他温柔的笑,声音淡淡的,笑容浅浅的,“没关系,我习惯了。” 短短七个字,像把利刃划过心上。 阮舒不懂娱乐圈的规则,也不明白所谓的网络中的公平正义。 阮舒耳尖,听见门铃响,走去开门。 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小哥,跑得满头大汗,“您的外卖,麻烦您给个好评!!” “好。”阮舒拎着两兜外卖,踢上门。 祝嘉嘉暗暗推了陆星难一把,他懒散地斜靠于沙发一侧,跟个大爷似的开口:“阮舒小姐,劳烦你放在茶几上!” 阮舒原本是要放到茶几上的,但他这么一命令,她瞧也不瞧,径直坐到餐桌边上。 解开塑料袋绳结,喷香的味道扑鼻而来,细细闻,是烧烤肉的香气。 祝嘉嘉早就饿了,她洗完手过来,笑说:“姐,你喜欢喝什么味儿的饮料?” 阮舒正在思考高淼的事情,没有完全处理完毕,然后突然听到她问,脑子宕机了。 愣住几秒,还是陆星难帮她回答,“嘉嘉,帮她倒一杯青梅绿茶。” 青梅绿茶。好久没听过了。 祝嘉嘉看了发愣的阮舒两眼,“好!” 就在祝嘉嘉倒饮料的时候,阮舒忽然问:“陆星难,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 陆星难低头把玩手机,随口说道:“冰箱除了青梅绿茶,就是啤酒,你要喝?” “看不出来,你身为公众人物,抽烟喝酒,倒是一样不落!”阮舒微微嘲讽。 “是,我不仅喜欢抽烟喝酒,还喜欢……”他突然闭嘴,放下手机,直视着她的目光,玩味不已。 两人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没几秒,祝嘉嘉端着杯子出来,“我们在哪儿吃?” 她完全没注意到客厅不同寻常的氛围。 陆星难放下二郎腿,“餐桌。” 对于烧烤奶茶这一类,阮舒不太感兴趣,她看着祝嘉嘉捧着奶茶喝的贼香。 手边的青梅绿茶突然没味了。 陆星难托着下巴,问:“你想喝?” 阮舒摇头,“不想。” 陆星难,“做人别太口是心非!” 阮舒,“管好你自己。” · 祝嘉嘉是让陆如庭接走的。 她走后,时间已经非常的晚。 阮舒待在客厅,安静地看着契约合同。 落地灯的光不太亮,呈黄色。 陆星难早就睡下,身为明星,他十分注重保养。 只是越是夜深,越是寂静的时刻,她偶然听见一声响动,像是光脚踩在地砖上的闷响。 她以为是陆星难还没睡,便没多想。 直到几分钟后,声音越来越频繁。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走到卧室门边。 指节微弯,轻轻扣响房门,“陆星难?”她轻喊,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几乎没有片刻的停留,门卡擦从里面打开,男人探出身子,身后黑漆漆的。 他没有说话,伸手把她扯进屋子里,急促的呼吸瞬间来犯,周身袭来要命的窒息感。 阮舒的后背贴在门上,男人和她拉开距离,身上烟草味浓烈,有些呛人。 “你找我做什么?”他嗓音喑哑。 “我听见你屋子里有动静,就想过来看看。”阮舒如实回答。 “没什么,我刚睡醒一觉,找了点东西。” “嗯……”她在黑夜凝望他的眼,深邃黑暗,“那你没事,我就先出去。” 阮舒刚要拉门,腰上倏地环上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她整个人被陆星难调转过去,脸蛋靠上他的胸膛。 “陆星难你”她脸滚烫。 陆星难似是诱哄,语气如雾,沉沉撩人,“你别怕,我就是想抱你一下。” 他刚才做了噩梦,难以言喻的噩梦。 他的话像是有魔力一般,阮舒不再挣扎,乖乖任他抱。 阮舒呆呆站着,那种被人抱住的感觉很奇妙。跟同性之间的拥抱并不一样,陆星难的拥抱很单纯,没有夹杂任何不堪的想法。 许久,他缓缓松开阮舒,重新拉开距离,笑了,“就抱你一下,你还傻住了?” 此刻的阮舒呆若木鸡,听到这话,顿时羞涩不已,她二话不说,拔腿就要走。 第50章 契约生效 “阮舒!”他喊住她,“明天我们先把证领了吧。” 男人的口吻平淡,安然,仿佛在诉说一件小事。 在听到这句话的那刻,她以为自己的内心会生出许多的厌恶,可是,心跳的极快,微晃了下身子的动作,逃不过他的眼睛。 午夜梦回之间,飘窗的帘子随风起。 天光大亮,步入秋季的衡京雨水为患,可偏偏这天,晴日当空,艳阳高照。 昨晚陆星难就派人提前联系好民政局那边,并挑了个没人的时间去。 虽然阮舒没有开口答应,但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她收拾好自己,坐在楼下客厅。 两人如往常一样,平静的走出门,却是通往不寻常的地方。 · CC酒吧。 高淼过来应聘。 阮易枫这儿缺一个副经理的位置,酒吧的工作清闲,平常管管手下,保持酒吧没人闹事儿,便可以。 “高淼,你是我妹推荐来的,我这儿的副经理位置,自然是要给你的。”阮易枫穿得清奇,初秋时节,裹得格外厚实。 程橙从前门进来,她走路声小,没有引起两个人的注意。 她独自坐到吧台,自己取了瓶饮料。 这间酒吧白天不营业,吧台黑漆漆的,只有门口照进来的微光。 许久,高淼满意的离开。 阮易枫困倦疲惫,高淼一走,就往沙发上一趟,懒散得跟个没有骨头的猫一样。 安静之余,程橙开口,倒是吓得阮易枫,瞬间坐起来,“阮易枫。” “谁?”他翻身起坐,目光扫向四周,最终停在吧台那边。 看清来人,他更加无所忌惮地躺回去,闭着眼说:“程小姐啊,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我寻思着,蒋司野也不在。” 他故意为之,程橙听得明白。 程橙追他很久,都被当做玩玩而已,每次提起这事儿,阮易枫都会无情地回绝。 谈起蒋司野,那不过是青春时期的懵懂喜欢,未能得到,也未能宣之于口。 可她未曾觉得遗憾。 程橙回道:“我找你,跟蒋司野没关系。” “那你青天白日的,过来干嘛?” 程橙说,“想找个人约会。” 阮易枫散漫地睁开眼,“那你应该晚上来,现在没人。” “你不行吗?”她的目光丝毫不躲闪,甚至于,有些凌厉,像有势在必得的把握。 程橙的心思,他是明白的。 但蒋司野的心思,他更明白。 于是,阮易枫半开玩笑地说:“程小姐,您就别拿我打趣了!” 听这话,程橙的表情顿时冷下来。 她默不作声的喝完饮料,提包准备离开,“我来的时候看见你妹妹了,她和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进了民政局。” “嗯?你说什么?!” 程橙很满意阮易枫惊呆的神情,心情极好的说第二遍:“你妹和一个男人进了民政局!” 阮易枫立马从桌上抄起钥匙,困意醒了大半,问:“哪条街的民政局?” 程橙悠悠道:“格林大街那边的。” · 晴天的午后,光线充裕。 当阮易枫火急火燎赶到民政局的时候,人家把事都办完了。 陆星难俯身开车门,手抵在车上,先让阮舒坐进去,随后自己再上车。 这一幕,无意间撒了把狗粮。 阮舒摘下帽子,望着红彤彤的本子,心中的感觉形容不出,有些堵塞,却也有微微的雀跃。 翻开本皮,一眼看到两张笑得灿烂的面孔。 陆星难是难以掩饰的欢喜,语气愉悦很多,“从今天起,我们的契约生效。” 他这话说的,好像哪天没生效一样。 阮舒敢想不敢言。 而他似乎看破了她,又或许是他太细心,但凡阮舒有一点不自然,都能看出来。 “契约你是看过的,其中有几个条件,我相信你印象应该会很深。” 是的。即便领了证,双方也不会公开恋情,一是由于陆星难是公众人物,二是他们本身就是一个契约而已。 阮舒自认为在这场假婚姻中,她所保持的是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的想法,不动心,就不会有不舍,也不会有不该有的情绪。 可是,她无法看破,陆星难千方百计设下的,想要让她永远留在他身边的圈套。 阮易枫的车一路尾随,行至东郊区。 他们走进一座老式洋房,荒芜的院子已经清理干净。 阮舒想着,等来年春起,洒下些花种。 口罩戴在脸上,难免捂得难受。 陆星难扯下口罩,露出面容。 他打量着洋房上下,微微道:“你的意思是,以后我们搬来这里住?” 阮舒不想让这么好的房子荒废了。 “嗯。” “也不是不行,等装修完了,可以考虑。” 男人的话音未落,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阮舒回头,见是阮易枫,轻轻皱眉,“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别人说,你跟个男人进了民政局,就过去找你。” “对,我们刚领完证。”阮舒说。 阮易枫的眼神,是肉眼可见的不爽。 他说:“啧,从今天起,陆星难就是我妹夫了!” 阮易枫的语气酸溜溜的。 陆星难低笑,“嗯,哥哥好。” “咦!”阮易枫被恶心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叫归叫,但能不能别用叠字!” “好。”陆星难少见的好说话。 阮易枫把注意力转到洋房上,阮诚南买房给妹妹,这事儿他早就知道。 正好他们领了证,身为哥哥,也要尽一尽身为哥哥的责任。 他主动揽活儿,说:“既然你们以后要住在这边,那么洋房的装修交给我吧!” 阮舒不放心的开口,“哥,你的审美,行吗……” 从他今天的穿着打扮,看着就不靠谱儿。 阮易枫拍着胸脯保证,“放心,绝对包你们满意!” 这事也就这么定下了。 两个人没有婚礼可以操持,毕竟是不公开的恋情,更只是一纸合同的婚姻。 离开老式洋房,开车回到近郊。 领证以后的变化不是很大,但相比从前,两个人之间多了几分尴尬。 就比如下个车,陆星难都要等她先下。 阮舒浑身不自在,“陆星难……” 他锁上车,淡淡偏头,喉间发出轻响,“嗯?” 第51章 有想我嘛 他看向她,静听她要说的话。 阮舒扬了扬唇,原本潜伏于心底疑问,在对视的瞬间,忽然有了答案。 “契约期限两年,时间一到,你我好聚好散。”女人的语气生硬,不容反驳。 陆星难心中升起一股不快,绕过她,输入门锁密码,声音中有淡淡的惋惜:“如你所言,期限一到,我们好聚好散。” “不过,”他拉开门,靠边上说:“在这之前,合同上的所有条件你务必遵守,当然,我也会。” 她表情很无奈,“好。” 让她无奈的不是每个条件都要遵守,而是其中有一条,领完证以后,同住一间房。 傍晚,她冲了杯咖啡,走出厨房,看见陆星难在沙发上办公,想了想,还是说:“陆星难,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他专注的看着电脑,眼睫微眨,“你说。” “那个……” 她突然扭捏起来。 “就是合同上有一条结婚后,住同一间房的那个,可不可以” “可以。”预料到她想说什么,陆星难停止手中的工作,扭头看她。 他答应的这么爽快,令阮舒有点恍惚。 “真的?” 他插着手臂,笑容逐渐僵硬。 “嗯,但是” 同意一件事的时候,最怕跟个但是。 阮舒还没放下的心,又立刻提起来,咽了口水,问:“但是什么?” “每星期跟我回家吃一次饭,以妻子的身份。” 阮舒的脸立马变了颜色。 如果每周都要去,那么每周都要见到李雨藤,她不想见。 静默片刻,他笑了,“怎么,这也不行?” 阮舒摇头,目光失落,“好。” 她神情恹恹,毫无生气。 陆星难冥思许久,“你现在没工作了,是吧?” “我答应黎挚了,后天回去上班。” 她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回到江艺。 “你还真是好欺负!欺负完了,别人说一顿好话,你就颠颠的回去了!告诉我,黎挚许了你什么好处?” 阮舒说:“没什么好处,我自愿的。” 陆星难腾地站起来,大步来到她面前,眉目间涌动着怒意,“你就这么任他们欺负?” “不然呢?”她猛的抬头,眼眶微红,喉咙哽塞,“现在的我什么也不是。” 她所拥有的是一片虚无。 看到她红了眼,他立马明白自己的态度有些过,他放低声量,“还在以前的部门?” 她不想说,随便敷衍道,“嗯。” 两人的对话终结于此,陆星难心里汹涌的怒气,渐渐散去。 深夜,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中浮现的全是她红了眼睛的样子。 从十几岁到现在,她从未如此过。 · 老式洋房的装修进度很快,不到半个月,粉刷基本已经完成,院中铺上青石板,并在窗格下留出两个长方形的小花圃。 不得不说,阮诚南除了婚姻上的失败,在其他的地方,眼光狠辣又独到。 就这么一栋不起眼的小洋楼,光买下来就需要花费大量的资金。 蒋司野看着阮易枫绘制的装修图,说:“老阮,我觉得你这窗户的形状是不是不好看啊?” 椭圆形的窗户,漆白的窗格。 阮易枫不这么认为,“挺完美的啊!” 蒋司野,“……”普通却自信。 蒋司野看眼时间,提醒道:“老阮,今天是小舒的生日吧?” “嗯,等一会儿他们会过来。” “来哪儿?这儿?”蒋司野问。 “嗯。估计快到了。” 天色落下来,昏暗发黑,白色的云彩染上夜色,飘然不定。 阮舒和程橙几乎同一时间到的。 院中摆上烧烤架,火苗烧的正旺,蒋司野搁一边串肉,阮易枫负责烤肉,刷酱。 阮舒看了眼四周,发现就他们四个人,随口提了句:“陆星难还没到吗?” “没呢,但估计快了!”蒋司野说。 程橙靠近阮易枫身旁,帮他打下手。 秋夜风寒,她只穿了件长袖,单薄得很,风一吹,便全部灌进衣领里面。 阮舒打开微博,这半个月以来,她基本很少能看见陆星难,他忙的日夜不分,想要知道他的行踪,比登天还难。 但是那些私生和狗仔总是不负众望。 微博上,关于陆星难的话题一个接一个,他最近接了一个综艺,具体是什么,还尚未可知,只有营销号在散播消息,说他接的是明星恋爱综艺。 看着索然无趣,不如关了屏,去帮忙。 蒋司野让她串鱼豆腐之类的食物,偶尔闲聊。 在她串了十几分钟以后,门口终于又响起刹车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抬起头的那一刻,一抹猩红的颜色映入眼帘,在她的记忆中,陆星难非常适合红色,猩红色的长款大衣,勾勒出修长的身材。 将近一个星期不见,他头发似乎长了。 刘海有些没过眉毛,但人依旧精神利索。 祝嘉嘉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兜东西,她穿着泡泡裙,带着宠物发夹,模样可爱极了。 陆星难拎着蛋糕走来,眼角含着笑意,他的笑容总是缱绻又温柔。 白到反光的肌肤失了几分病态,多了滑嫩的光泽。 看来这几天,他过得很不错。 “生日快乐!”他放下蛋糕,回头说道。 “谢谢。” 阮易枫边烤肉边问:“你们从哪儿过来的?” “从海冲那边,飞机一落地,我和嘉嘉就往这边赶来了!”陆星难道。 他环顾周围,洋房的装修进展很快。 阮易枫站在一线吃粮,八卦的问:“我听小舒说,你们也有几天没见,这次这么快赶回来,是不是想我老妹了?” “哥?!”阮舒尴尬到死。 而陆星难不理会那些,笑着说道:“肯定的啊!” 这个回答,让阮舒意外。 他接着往下说,“就是不知道,你妹有想我嘛!” 陆星难半开玩笑的语气,无意间活跃了气氛。 阮易枫唏嘘,“这你得问她!” 话音刚落,阮舒就感觉有束目光射过来,那目光充满期待。 阮舒脸色泛红,低头不语,一直串肉。 等不到答案的陆星难并不觉得尴尬,反而看到阮舒又被调戏到,内心很是开心。 须臾,他脱下外套,撸起袖子,打算帮忙。 第52章 你想让我牵你? 阮舒安安静静的干活,一语未发。 烤肉的香气渐渐飘散,酱香味浓重,扩散四里。 灰色的烟气缓缓浮动,朦胧了夜色。 阮易枫把肉烤的差不多,几个人就围成圈坐下,中间的桌子摆了几盘香喷喷的烤肉,四个桌角边还有一扎啤酒。 蒋司野和阮易枫这两个人,向来是无酒不欢、无肉不欢。 阮舒轻轻往阮易枫那边送了送杯子,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阮易枫挑起眉,看她时不时用手摩挲着胳膊,莫名朝陆星难那边瞄了眼,说:“小舒,你是冷啊?” 她微微颔首,“有一点。” 她刚说完,后背就砸上一件衣服。 阮舒恼火了一瞬,在看见那件风衣以后,所有的不满似乎顷刻消失了。 陆星难半个字也没说,只见他也开了一瓶酒,还像模像样的往杯子里倒。 泡沫飞了半杯,酒液下滑的飞快。 饭吃到一半,几乎每个人都吃饱了。 祝嘉嘉拎来蛋糕,放在桌上。 阮舒小酌了一杯,她一向不胜酒力,但也不至于一杯倒。 拆开蛋糕盒,里面是一个方形的水果蛋糕,很平常的款式,没什么新奇的。 插上蜡烛,众人的生日歌唱起。 寂寥的月光下,女人披着猩红的风衣,她双手合十,虔诚地许愿。 许完后,蜡烛一吹而灭,飘走的是灰色的烟雾,天空沉沉寂寂,耳边独有风响。 阮舒和陆星难是走回去的。 老式洋房距离近郊,撑死也只有四条街的路程,刚刚吃得饱,正好消消食。 许久未见,气氛生疏了很多。 她揪着衣角,风呼在脸上,有些冷。 她看着只穿着白衬衫的陆星难,关心的问:“陆星难,你冷不冷啊?” “不冷。”陆星难似乎更沉默了。 最近半个月以后,网上关于他的话题只增不减,上次闹出来的热搜视频,也逐渐退散,渐渐销声匿迹,为人忘却。 她摊开手,伸向他。 女人的手指很美,纤细柔长。 不知何时,两个人的步伐慢了下来。 他停住脚,眼神静谧,乍一看,恰似深渊,细看,便能瞧见沉于潭底的情意。 不激动、不疑惑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望着她的面容,静静开口:“你,想让我牵你?” 任凭陆星难拍过再多的MV,接触过再多的MV女主角,但没有哪一个人,能令他这般心动,甚至小心翼翼到不敢唐突和冒犯。 “嗯。”她主动牵起他的手,一同放进风衣的兜里。 女人的手心丝滑柔软,宛若无骨。 背后吹来风,发丝飘上后颈,瘙痒不已的同时,又袭了满鼻的芬芳。 她尝试着去接触他,触碰每一寸内心。 他也没那么差吧!阮舒心想。至少现在他表露出的一切都很好,不是么…… · 两个人伴着月色,散步回近郊。 进门后,阮舒松开他的手,并把风衣脱下来给他,“那我先上楼睡觉了!” 陆星难微微笑道:“好,晚安。” 阮舒轻愣,快速回道:“你也晚安!” 话落,她噔噔噔跑上楼。 第53章 匿名黑粉 难眠的夜晚,星星也零碎寂寥,漆黑的天幕像块绸布,黑的仿佛能挤出墨水来。 他靠在飘窗上,一腿弓起,一腿微微垂落,夜色下,男人的身姿格外英挺。 最近的营销号没有发布关于陆星难的负面新闻,表面的一切似乎都再有秩序地进行。 只有几天前的晚上,爆出一个子虚乌有的黑料。 有匿名黑粉投稿营销号,照片上是一个二百多斤的胖子,眉眼间,与他神似。 陆星难暗中调查许久,没有丝毫进展。 他望着那件扔在飘窗边上的风衣出神,手掌微抬,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 · 海冲。 陆星难接下来的半个月都会在海冲录恋爱综艺,他的搭档是女明星戎箐晔。 这一对CP的热度,暂居恋综排行榜第一。 微博上关于他们的话题日益增多,许多营销号也渐渐淡忘以前的黑料,开始运营陆星难和戎箐晔。 那一张张合照,两个人都笑得明媚。 销售部办公区里,阮舒对着电脑发呆。 照片中的那个英俊的男人,貌似和平常看到的不一样,他阳光活泼,开朗得像个孩子,在戎箐晔面前表现得十分顺从。 网友都说恋综有剧本,可是那充满欢喜的眼神,他要怎么样才能装出来呢…… 副组长甩给她一个文件,不耐烦的说:“阮舒,组长明天你去趟海冲,跟那边的珠宝代言谈一下续签!” 销售部的续签都是副组长该干的活儿。 她说:“组长说的?” 副组长抛给她个白眼,说话的样子娘唧唧的,摸着头发的手还翘着根兰花指,“你管谁说的!照做不就行了?废话那么多!” 他的嗓音很尖锐,引来旁边的同事抬头张望。 他们表面上假意和阮舒装聊得来,可是背地里都在谈江艺这个公司对新人,有多么的不公平,有的人分明是受害者,却硬要被套上施暴者的面皮,而真正的施暴者,却顶着人畜无害的脸,混得风生水起。 她想韬光养晦,慢慢在江艺站稳脚跟。 她收起文件袋,看眼时间,马上就要下班了。 阮舒提前买好飞往海冲的机票,订好离珠宝公司比较近的酒店。 · 阮舒抵达酒店的时候,一身的风尘仆仆。 她做完登记,乘电梯上楼。 电梯里,她听那些人说,明天陆星难的恋爱综艺要在南海桥那边拍摄。 这时,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她循着门牌号找到房间,一进去,就甩开脚上的高跟鞋。 阮舒脚小,鞋不跟脚,砍得脚后跟红通通的,又疼又痒。 她联系前台,让服务生送来一些冰块,裹在毛巾里,耐心的敷在脚后跟处。 透心的凉意刺激着滚烫的伤口,身后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嗡嗡…… 她腾出一只手,摸过手机,眼睛看到来电显示人,微微怔住,摁下接听键,疲惫的声音掩盖不住,“喂。” “是我,陆星难。” 他的嗓音听着不比她轻松多少,有些沙哑,但更多的是疲累,语气轻轻的。 她揉敷着冰块,“我知道是你。” “我……”他握着手机,掌心出了汗。 这分明是深秋的季节,夜晚风寒,却让他紧张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站在南海桥酒店的顶楼,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你怎么了?”阮舒笑的很轻。 他很想她。 陆星难抿唇,憋了半天,吐不出半个字,“没怎么,就想跟你说几句话。” 领完结婚证以后,他从未主动干过什么,就连电话打的也少。 如今他说这种话,让阮舒震惊。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我这几天来海冲出差,现在已经在酒店了。” “嗯?真的?!”手机那端是难以掩藏的兴奋。 “是啊!”阮舒也莫名开心起来。 可是一旦想到他和戎箐晔,原本毫无波澜的内心,忽然变得酸溜溜的。 突如其来的沉默,击碎刚才的雀跃。 陆星难说:“我明天收工早。” 阮舒立马领会他的意思,“你要来找我吗?我在延南酒店。” 说完,她感觉自己太主动了,人家都没说是不是那个意思,直接把地址告人家了! 脸色滚烫滚烫的,泛出浅浅的粉色。 那头似乎低笑了几声,“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去找你一趟吧!” 你还勉为其难?!阮舒暗骂。 “噢!”阮舒装的高冷,而且还十分高冷的先他一步挂断了电话。 听筒传出嘟嘟嘟的声音。 陆星难笑到失声。 他靠在一旁,眼前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 灯光把他的瞳孔照的晶亮。 导演喊“卡!”他指着戎箐晔说:“戎箐晔,你离陆星难再近一点!太远了!!” 戎箐晔看着他面目表情的样子,实在不敢冒进,“行,我知道了!” 然而,今天的陆星难脾气仿佛很好,很有耐心,无论怎样,他都很配合。以至于,今天下午四点就完成收工了。 戎箐晔走过去,想邀请他吃个晚饭,“陆星难,你晚上有空吗?” 祝嘉嘉给他披上外套,替他回答:“不好意思,戎小姐!今晚陆先生有约了!” 戎箐晔遗憾的说:“好吧!” 收工后,陆星难直接朝延南酒店而去。 途中,海冲下起了雨,轰隆隆的雷声巨响,天压的黑沉,看似有场暴雨降临。 祝嘉嘉看着微博的营销号,一个个发的越来越离谱,不禁吐槽道:“表哥,这些营销号发的也太过分了!你哪有这么胖啊!” 二百三十斤,他最胖都没过一百四。 一米八六的大高个儿,为了上镜好看,愣是把自己瘦到一百三。 陆星难对这些都已经免疫了。 车子开到延南酒店楼下,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陆星难戴好口罩、帽子,推门下车。 2033。他在心底默念。 当他顺利来到2033房间门前的时候,阮舒刚从睡梦中爬起来,顶着蓬松的头发,拉开门,素面朝天的出现在他面前。 阮舒的素颜也很耐看,水灵灵的,皮肤光泽透亮,唯独眼下的乌青有一些明显。 第54章 男未婚女未嫁的 窗外风起,刮得树叶沙沙响。 门半开着,房间阴沉无光,只有沙发旁立着一盏落地灯,柔和的散发着黄色的光。 光映在陆星难的面孔一侧,弥漫着金黄的光泽,光晕盘旋于周身,褪去浑身的锋利,添抹几分平静和温柔。 二人相视无言,更多的是沉默。 “你来海冲出什么差?”陆星难首先打破这份寂静。 阮舒说:“跟珠宝公司谈续签的事。” “嗯。”话落,又是一片死寂。 陆星难环顾房间,这间酒店虽然称不上多么豪华,但是里面的装潢还是有品味的。 屋内的窗户没开,他想吸根烟。 陆星难迈着长腿走到窗边,独自拿出烟盒,头颅微垂,点燃烟后,伸手推开窗。 窗外是一片无人之地,看起来像是酒店的后院,路面灰尘积盖,稍显荒凉。 在后院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颗瘪了气的篮球,橘红的颜色,青春又靓丽。 阮舒走路无声,顺着他的目光寻过去,视线定格,脑海里有段回忆翻涌。 如海如潮,汹涌而来。 高中时期的她总喜欢戴那种弧形的发夹,老式的夹子,里面有一排卡头发的齿。 那是一个明媚的晌午,万物陷入沉睡。火热的太阳光炙烤着空无几人的校园。 操场边的树荫下,有几个高个子的男生在练篮球。 她的目光被其中一个人吸引,脚步微顿。 那个少年有些微胖,个子在几人里面,算不得出类拔萃,可是那张清秀的面孔,却无比引人侧目。 她站在操场外的树下,盯着他们出神。 直到耳畔有男生的声音响起,她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然而一抹橘红色的球影飞了过来,届时砸在她头上。 顿时,发夹的那一块有热流涌出。 阮舒忙伸手去摸,湿漉漉黏答答的,有丝丝点点的血液流出。 哗啦啦…… 怀中的作业本卷着风落在地上。 那个微胖的少年率先冲出来,她看到,他的左边脸有颗痣,小米粒大小。 “痣……”回忆戛然而止,她轻声嘟囔,引起旁边男人的注意。 他已经抽完烟,目光停在她脸上。 “你说什么?” 她那一声细弱蚊蝇,实在没听清。 阮舒的表情明显有些惊讶,那个少年的五官有些婴儿肥,头发微长,遮住眉毛,他总习惯仰着头,高中的她见人后,总是怯生生的,也不敢抬头去看。 除了那颗痣,她无法确定。 阮舒摇头,将心中的疑问说出:“陆星难,你高中是在哪里上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高中与现在的他,变化简直翻天覆地。 心跳微滞,喷出的鼻息是滚烫的。 “嗯?我……”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那份过往是深埋于心的暗恋,他暗恋的事情,身边的朋友人尽皆知,唯独只有她本人,蒙于其中。 他掌心出了汗,太阳穴的筋突突跳。 阮舒静静等着他的下话,然而比他先开口的是门响。 陆星难连忙说:“我叫了点吃的!” 他走过去开门,外面果然是外卖员。 那外卖员年纪稍长,看着不像追星的人,对了地址以后就离开了。 “你买了什么?”她按亮灯。 海冲的大雨如约而至,连续三五个小时,漫天的倾盆大雨,冲刷着每条街道。 他让祝嘉嘉先驱车回酒店。 他拆开外卖包装,是一些小甜品,还有两杯黑糖珍珠奶茶,温度还是热的。 阮舒跟他独处,总是不自在,更别说在同间房。 她问:“你哪会儿走?” 陆星难扎开一杯奶茶,递给她说:“等雨停。” 奶茶的甜味很重。 她刷着手机,跟他没什么可聊的。 好像从认识他的那天起,就是如此。 可说来奇怪,阮舒也不是什么少言少语的人,反而是个话匣子,也比较喜欢热闹。 但在他面前,却总是不知道说什么,常常会手足无措,不似在他人面前大大方方。 阮舒忽然想起刚才问他的事儿,说:“你还没说你高中在哪里上的呢!” 他无聊的看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说:“你好奇我在哪儿上的学做什么?” 阮舒诚实的说:“你跟我的一个朋友长的很像!” “不应该吧?” 阮舒愣住,“什么不应该?” 陆星难自恋的开口:“我这样的面孔,居然还能和别人长的像?” 说完,他笑,笑得清隽温柔。 阮舒一时无语。 张嘴吸了大口的珍珠,格叽格叽嚼着。 须臾,他又挑开烟盒,修长手指捏出一根烟,丢进嘴里,低手去摸打火机。 阮舒好奇的问:“你为什么总抽烟?” 刚要点燃烟的手微顿,下意识放下。 “你不喜欢?”陆星难答非所问。 她摇头,“倒也不是说多么讨厌,就是好奇你为什么抽烟!” 这个毛病是在大学养下的。 那时候他们面临毕业季,陆星难因为一些事,总是愁眉不展,后来无意接触了烟,便染了瘾。 但他的烟瘾不大,也能自己控制。 陆星难随口找了个理由说:“单纯喜欢。” “……”他似乎在说废话。 阮舒无奈的抱着奶茶,靠在沙发背上。 眼看着雨停了,便想让他快离开,省的一会儿雨又下大了。 “外面雨停了。”她说。 陆星难却置若罔闻,低头看手机。 “陆星难,外面雨不下了!”她好脾气的重复道。 这时,他才闲在地举起手机,把有字的那面冲向她,“四点十分还会有雨。” “……”这是赖在她这里了?! 阮舒看着这不大的房间,越想越觉得荒唐! 她腾地起身,说:“我给你叫车!” “你怎么总想着轰我走?”他略显不满。 “我们这男未婚女未嫁的……” “嗯?”他也站起来,高出她一头,居高临下的俯视她,“我们不是领过证了?” 他离得很近,甚至能感到他的鼻息。 “我不习惯两个人睡!” “我也没说要跟你睡!” 陆星难觉得好笑,噗地笑出声儿。 “那你晚上住哪儿!”阮舒羞得无地自容,这人惯会调侃人。 “再说。” 第55章 因为喜欢你 果然没多久,雨声淅淅沥沥来袭,拍打在窗玻璃上,拓下零零碎碎的雨痕。 手中的奶茶渐渐空了。 客厅只有落地灯的光,背后是窗缝泄进来的雨风。 她望着他,回忆的闸门再度拉开。 那少年慌忙跑出来,迎面甩来遍地的作业本,啪啦啪啦被风吹翻在地。 阮舒直觉得发丝黏腻腻的,再加上夏日风热,热浪吹得她头晕目眩。 后来,是他们一群人把她送到医务室。 待清醒过后,几位少年已经不知去向,但听医生说是个微胖的男生帮她付了药费。 时光冗长,过往的事的细节逐渐淡忘。 陆星难自控力很强,他喝了半杯奶茶后,桌上的甜品一点没动。 他比较易胖体质,也同时是易瘦。 阮舒扫向他的腿,从小腿流至脚踝,莫名的,她总喜欢盯着别人的脚踝骨看。 从一开始见到他,就是这样。 陆星难指着蛋糕杯说:“你可以尝尝这个,里面是芒果奶油,味道很甜!” 阮舒喜欢吃芒果。他从初中就知道。 “好!”她拿起蛋糕杯咬了小口,甜腻腻的奶油,入口即化。 她举起一个没咬过的蛋糕杯,送到他面前,面孔露出灿烂的笑,“你也尝一个?” 他缓缓摇头,说:“我不能吃。” “噢,你要保持体重的是吧?” 陆星难笑得极其温柔,“嗯。” 他微微靠近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没有发觉他的贴近,阮舒猛地抬头,撞上一双漆黑的眼眸。 发丝从后往前飘,刮过他的下颚,他正前倾着,目光也呆滞了半晌。 她身上奶茶味很重,甜甜的。 雨声潺潺,敲得他的心如擂鼓般。 他喉结滚了一下,视线停在她红唇上,意味不明的目光,带着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恰巧阮舒捕捉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连忙往后扯开距离。 谁料,他一把扣住她的脸蛋,扳了回来。 阮舒看着他,目光沉沉,如窗外的天。 她没来由的紧张了,“陆星难??” 陆星难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于她,他完全不能自控。 她亲眼瞧着他头慢慢往下压,周围的空气似乎被人掠夺一空,浓烈的烟草味袭卷而来。 当即将触碰到的那刻,阮舒猛力推开他,蹭的站起来,脸红透了。 陆星难顺着力道向后倒,后背压在沙发背上,胸腔起起伏伏,呼吸稍显急促。 手抓紧沙发的坐垫,他用力呼吸着,眼睛深沉得不像话。 阮舒很少见他这么失控。 “陆星难,你,没事吧?” 他说:“没什么,不好意思,我失态了,没吓着你吧?” 突如其来的道歉与关怀,令人无措。 阮舒突然也不好责怪他了,哂笑:“没吓着我,就是有点惊讶……” “惊讶什么?”他明知故问。 “惊讶……”她组织着词语,“惊讶你刚刚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举动……” 陆星难诚实的讲:“因为喜欢你。”所以难以自控。 “你喜欢我?!”阮舒露出震惊的表情,“你别搞我,我不会信的!” “信不信,随你的便!” 第56章 我心可善良了 他起身说:“看样子雨要停了,我该走了。”说完,弯腰拎起沙发上的风衣。 阮舒回眸,窗外的雨果然渐渐停止。 树枝在风中飘摇像无根的浮萍。 陆星难的话不停在脑海回荡,他笑得柔和,轻轻淡淡的说,因为喜欢你。 · 祝嘉嘉在酒店旁边的咖啡店歇息。 直到有抹高大漆黑的身影走进来,她才缓缓抬起头。 即便陆星难戴着口罩、帽子,也难掩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质。 祝嘉嘉说:“表哥,这网上关于你和戎箐晔的绯闻,可是越来越多了!你注意着点,别让嫂子吃醋!” 他微微拉下口罩,喝了口咖啡,入口苦涩,一点甜味都没有,他皱眉:“没放糖?” 祝嘉嘉耸肩道:“这杯本来也是给我自己准备的,黑咖啡,没奶没糖!” “……”陆星难无奈的戴上口罩,淡淡说:“放心,她不会吃醋的。” “你怎么知道?” 陆星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内心涌动着些许的烦躁,可能是因为阮舒总是认不出他的原因,心中又气又气馁。 “晚上有工作么?”陆星难道。 祝嘉嘉瘪嘴,“嗯,九点到南海桥,继续录制。” 陆星难想起阮舒来海冲的目的,叮嘱说:“嘉嘉,你明天联系下阮舒,江艺派她过来和珠宝公司谈续签。” “你代言的那个珠宝公司?” “嗯。” 祝嘉嘉爽快的答应,“没问题,嫂子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咖啡没喝完,两人踩点回到南海桥。 月光明亮,照得桥面下的水光粼粼。 下过雨的空气既新鲜又潮湿,风乍一吹,树上还有残留的雨珠,啪啦啦砸落。 祝嘉嘉回到南海桥,就开始联系阮舒。 延南酒店。 阮舒洗完澡出来,浴室热气腾腾。 手机震了震,她擦着头发走过去看。 祝嘉嘉:阮舒姐,表哥说你来这边要处理一些事情,珠宝公司那边我熟,你要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她能成为陆星难的助理兼经纪人,肯定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不过,阮舒还不想借助他们的关系。 阮舒:谢谢,有需要一定联系你。 祝嘉嘉:阮舒姐别客气!随时找我! 吹干头发以后,她躺在床上想续签的事情,江艺和珠宝公司签约没几年,可是这其中总是闹一些不值得提的小毛病。 而这次之所以让她一个新人来,完全就是想看她完不成任务。 毕竟这块难啃的骨头,就连副组长亲自出马,都没能拿下! 越想越烦! 阮舒拉过另一个枕头,盖住脑袋,两眼一沉,极速陷入睡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才亮,透着暗蓝色的光,笼罩着整个沉睡的海冲。 珠宝公司八点上班,她提前半小时抵达。 见面人说好八点谈续签的事情,可是阮舒硬生生等到九点,也没等到电话。 无奈之下,她只好进去问前台。 然而得到的结果,只有等。 期间,她给见面人打过一通电话,没人接。 深秋的骄阳也很晒。 “你就一直傻等在这里?” 来人是熟悉的嗓音,温和且欠揍。 他撑在车身上,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很显白。 阮舒晒的有点站不住脚,紫外线太强烈,晒得她脑袋不舒服。 她硬撑着回答:“也没有一直等……” “上车坐会儿。”他命令道,并付诸于行动,转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她摇摇头,倔得不行,“我在这等。” 见她如此,陆星难心底涌出一股无名之火,墨镜下的女人颜色暗淡,他上前牵起她的手腕,硬生生给她塞进车里。 然后,他从另一边上来,打开空调。 他半眯着眼,似乎很不悦。 说到底,他对她只是暗恋而已,相对于她的性格,他还是知之甚少。 他手痒想抽根烟。 阮舒察觉他摸口袋又缩回去的小动作,轻声说:“你抽吧,我不介意。” 陆星难到底是没抽。 他捏着烟,没点燃。 “跟你谈续签的是谁?”陆星难问。 “林圣琪。” “噢~”他意味深长的发出声音。 阮舒歪头,“你认识?” 陆星难耐心的说:“他是公司专门负责谈续签的,我跟他们的签约,也是由林副经理负责。” 话落,他补了句:“你给他打电话!” 阮舒翻了个白眼,表情似是在说:这么简单的方法,你以为我会想不到? 陆星难笑了笑,看她模样,“打过了?” “嗯。” “我很好奇。”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阮舒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 他没系安全带,身体微微前倾,眼眸深如潭水,“昨天我说的话,为什么不信?” 两个人的距离过于近,她往边儿上错了错,脸蛋儿又一次不争气的红了。 她支支吾吾地说:“没为什么……” 正当她在想怎么辩解的时候,救星到了,手机嗡嗡嗡响起。 她飞快地接通电话,“喂,你好!” 林圣琪刚从早餐店出来,正要往公司的方向去,而后一想,还有江艺这件事等着。 “你是阮小姐吧,我今天有点忙,时间腾不开,过去的可能有点晚,望您谅解!” 阮舒摸着额心,“那请问您大概几点到?” 林圣琪看了眼时间,“半个小时。” “行,我等着您。” 说完,挂断电话。 陆星难莫名笑了起来。 他这种笑容,有种看好戏的意味,带着嘲讽与不屑。 阮舒懒得搭理他,想推门下车,又瞥见窗外的大太阳。 临近中午,深秋的天气也会热,而且还是闷热,憋着暴雨的那种燥热。 似乎看出她想干什么,陆星难调低空调温度,懒洋洋地说:“你要下车啊?” 阮舒能被他气死,“没有,我在看林圣琪到没到。” 陆星难一点面子不给她留,“我都听见了,人家半个小时后到,你这才几分钟,就这么迫不及待!” “……” 陆星难的这张破嘴,真想给他撕碎! “喏!”陆星难从后座拎过来一杯杨枝甘露,“特意给你带的,加了冰的!” 阮舒,“你这么好心?” 陆星难,“我心可善良了!” 第57章 拒签 阮舒抱着那杯杨枝甘露喝了起来。 车内温度低,再加上冰饮,倒是有些冷。于是,她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嗯,这就不喝了?”陆星难语气懒懒的。 阮舒点点头,“一会儿喝。”转眼她又问:“你今天不忙着拍摄吗?” 实在是闲得慌,等人是无聊的事情。 陆星难说:“拍摄时间在傍晚。” 有一段综艺需要补录,恰巧是黄昏时分,所以并不着急回去。 半小时后,一辆白车停在大楼门口。 林圣琪从车上下来,掏出手机,看样子是要联系她。 “林副经理。”阮舒喊到。 林圣琪闻声而望,见到她身后的男人,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他们见过好几次,即便陆星难包裹严实,但是林圣琪依旧能够辨认出。 “阮小姐,我们进去谈。”林圣琪道。 进去之前,陆星难说在这里等着她。 跟着林圣琪上楼,从集中办公区拐进一间空荡的办公室。 他拉下百叶窗,将办公区的视线隔开。 林圣琪开门见山的说,“阮小姐,关于与贵杂志社续签的事情,已经商讨过很多次,每次都是无果而终。” “林副经理,我们之前合作的挺好的,为什么突然就不合作了?”阮舒道。 林圣琪蹙眉,“你们副组长没说么?” 他上次已经和阮舒的副组长说得很明白了。 阮舒愕然,“没有。” 林圣琪的脸色迅速黑下去,“我们拒绝续签的原因是因为你们副组长的德行问题,他为人品行不端,我们是不会续签的!” 这回遇到大麻烦了! 阮舒说:“具体是什么方面呢?” 林圣琪冷淡的笑,“我懒得讲,总之,续签的事情,你们江艺想都不要想了!” 说完,他准备起身送客。 然而,阮舒一句话,令他起了兴致。 “如果我们杂志社开除副组长,您们这边会不会同意续签的事?” 林圣琪抱起胳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这女人外表看着挺柔弱单纯的,做事儿倒是有股狠劲儿。 林圣琪松了口:“你要能劝得动,我可以重新考虑。” “好,那林副经理,我先回去了!” 阮舒拎包起身。 林圣琪想起她和陆星难在一起的画面,好奇地问了一句:“阮小姐,您认识陆星难?” 阮舒单薄的后背微微怔住,回眸轻笑,“不算很熟!” 林圣琪摸着下巴说:“行吧!我还说要是你们认识,续签这事儿我就给你定下来了!既然不熟,那就算了!” 闻言,阮舒的眼角抽了两下。 下楼后,陆星难闲散地靠在座椅中,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 抬头见她一脸神情恹恹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没谈拢。 他半开玩笑地说:“凉了?” 陆星难递给她那剩下的半杯杨枝甘露。 阮舒伸手接过,顿时吸了一大口。 “嗯,算是有点,不过他说可以重新考虑一下。” “什么条件?”陆星难问得一针见血。 阮舒也没多惊讶,冷笑道:“好像我说了你能知道是谁一样!” 第58章 圈紧我 陆星难微微偏头,笑道:“上车。” “去哪儿?” “送你回酒店。” · 阮舒天真的以为,陆星难真是好心送她回酒店。 结果是把她带到南海桥这边。 陆星难停好车,朝她走过去,“我暂时就住在这边。” 住宿的地方是导演提供的费用,这座酒店里上上下下几乎都住着组内的人。 阮舒穿着高跟鞋走了整天,后脚跟的痂刚长好,现在又被磕得红肿。 陆星难大步走在前面,发现她走路异常的慢,回头看她,阮舒走路一跛一跛的。 眉毛拧成两团,嘴唇咬的发白。 他站住,“不舒服?” 阮舒逞强的摇头,“没,只是脚有点痛……我” 话没说完,她就感觉眼前有道黑影压了下来,男人的气息瞬间包裹住她,带着寡淡的烟草味。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流血了。” 然后在他在阮舒诧异的注视下,背对着她蹲下去,温声道:“上来我背你!” 阮舒急忙拒绝:“不用……” 陆星难坚持地说:“快点!” 阮舒犹犹豫豫的,陆星难直接把她的胳膊一扯,阮舒径直倒在他的后背上。 心跳得极快。 “圈紧我,别掉了。”陆星难道。 听言,阮舒乖乖的勾住他的脖子,热乎乎的,侧边的筋在跳,噗通噗通一下一下。 好在电梯没有人,走廊的声控灯灭着,为了避免监控录到,他们都没吭声。 “哔”刷卡进房。 陆星难把她背到沙发上,转身去关门。 阮舒借机看着房间的陈设,干净大气,利落又简洁。 只是桌上的烟灰缸,有不少的抽完的烟蒂。 他看着不像烟瘾很大的人。 可是烟灰缸里面的烟蒂,堆积如山。 陆星难摘下口罩帽子,往沙发上一坐,大咧咧的分开腿,双手搭在沙发背上,眼睛平静而沉稳地盯着她看。 许久无言。 陆星难叹了口气,起身去了卧室。 阮舒不明所以的望着他进去,没到几分钟,他提着一个小的医疗箱出来了。 他再次蹲下,高高的个子儿变成一团,黑色的头颅向下垂着,发丝乌黑。 陆星难耐心的说:“把鞋脱了。” 阮舒不好意思的说:“我自己来!” “那你自己来。”他把东西扔给她。 阮舒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举起一个黑色的瓶子,认真的问:“碘伏是这个吧?” 他瞧也没瞧,慵懒的说:“你家清理伤口先用碘伏?” 阮舒往医疗箱看了又看,“可是你这没酒精啊!” 以证明她并不眼瞎,又翻了一遍。 然而依旧没有。 “所以说,还是我来。”说完,他松开手掌,里面躺着一瓶酒精。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走的。 阮舒有被无语住,一个头两个大。 她伸手说:“你给我吧!我可以自己处理。” 陆星难无视她的发言,先是拧开酒精瓶盖,又从医疗箱抽出几根棉签,微微沾湿了以后,左手抬起她的小腿,轻轻翻过些许,冰凉的棉签柔和的往上怼。 温和又刺激的酒精,擦的伤口生疼。 她咬紧牙齿,两边的脸颊羞红。 第59章 我们能不能真的试试 简洁的灯光落在男人宽厚的背上,认认真真帮她涂抹着后脚跟的伤口。 如此平和的场面,也是少有。 他动作又轻又快,转眼就将两个脚后跟的伤口都处理完毕。 阮舒不清楚他哪里寻来的脚后跟贴,细心的给她贴在高跟鞋上。 陆星难直起腰板,坐回到沙发,他拿起手机查看,几秒后,表情似乎变得异常灰暗。 他捞起沙发背上的风衣,语速稍快:“你待在这里,我出门办点事。” 轮不到她张口询问,男人便如风般的破门而出,背影急匆匆的,十分着急的样子。 陆星难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晚饭阮舒简单吃了点,客厅播放着电视,而她自己,却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的视线扫过桌面,烟灰缸里的烟蒂清空了。 陆星难愁眉不展的抽起烟,他倚在窗边,神情寂寥。 网上关于他的热搜又多了。高淼临时叛变,即便阮舒出手收买了她,可是人心总是贪得无厌,一山自有一山高。 那个追尾视频似乎做过剪辑处理,高淼咄咄逼人的几句话消失不见,更多的是,他说得那几句冷冰冰的言语。 现在微博上的风向,大多都向高淼方倒戈,而网友的评论也是越发入不了眼。 葱白的指尖悄悄弹落烟灰,旋转着,落在皮面的鞋尖上,灰白的颜色凄惨又暗淡。 CG那边,也没提出什么好的建议,处理这件事情。 总之现在,陆星难手上的所有通告,都被截停,就连正在录制的恋综,也被迫退。 唯一庆幸的是,他在CG待的时间久,算是关系比较好的伙伴,若不然,像今天这样,按照CG的作风,会直接把人踹走。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阮舒刚醒,说话糯叽叽的。 客厅的灯被他关了,只有窗台洒落的月光,银色的,铺了满地。 玻璃上的剪影沉闷烦躁,他微微转过头来,眸底深得不像话。 嘴边是猩红的火星,他掐住烟头,暗自地笑了两声,“有一会儿了,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阮舒轻轻地摇头。 她感觉今晚的陆星难有些不一样。 她穿着拖鞋,一步步靠近过去。 窗户开着,大朵的风往里面灌,凉嗖嗖的,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站在他身边,没有讲话,没有询问,只是安静的陪着他。 陆星难身上的烟草味极重,他一直微垂着头,乌黑的刘海飘逸着。 须臾,他笑着说:“你去床上睡吧!我一会儿在沙发上睡。” 他笑得很勉强,很勉强,那一道上扬的弧度,分明就是硬生生扯出来的。 蓦地,阮舒突然心血来潮,想陪着他。 双手支在窗台边,轻声地说:“我刚醒,不太困了,想吹会儿风。” 陆星难一手拿烟,右手推开窗扇,听到她的话,冷嗤道:“不熏得慌?” 阮舒怎么可能不熏得慌,但她看到陆星难眼底的寂寥,硬是点头说:“还可以!” 男人回头,目光如刀锋利,尖锐的可以刺破所有的东西。 她的随口扯谎,自然逃不过他的眼。 于是,他掐灭了烟,低声地说:“戒了。” 阮舒不相信的笑道:“你说戒就戒了?” 陆星难转过身子,居高临下的俯视,带给人深深的压迫感。 “我说能戒就能戒。” “还是”他微微俯身,嘴唇贴近她的耳畔,声音低魅:“你想我以后吻你的时候,身上都带着浓烈的烟草味?” 吻她??? 阮舒惊得踉跄了两步,恰巧被眼前人勾住腰肢,往前一带,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她低低的惊呼,双手抓住他的肩。 “陆星难!”她喊他的名字,喊得男人心头一跳。 她早已毒入骨髓,无法彻底清除。她的一颦一笑,都会牵扯到他的情绪。 “嗯?”他懒懒的回应,目光下垂,短暂的定格在她轻轻蠕动的红唇上。 没有一丝干纹,看着都柔软得不像话。 她感知到他的视线,不禁瑟缩了下脖子,尽量拉远两人的距离,小声说:“陆星难,你先放开我好吗?” 这样真的很奇怪!尤其是被他紧紧抱住的时候,内心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油然而生。 想拒绝想推开,但又十足的贪恋。 陆星难无视她的请求,转身将她压在窗台边,头颅埋进女人的肩窝,轻轻浅浅的语气,犹如薄雾。 “阮舒,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他难得开口请求,口吻真挚诚恳。 阮舒被他压得浑身不自在,为了让他赶紧起来,急忙说:“你说!” 原以为他会说一些跟工作方面有关的事情。结果他张嘴就道:“两年契约一到,我们能不能真的试试?试试……在一起……” 男人少有的孩子气,问的她心乱了。 眼下要紧的是先让他起来,所以阮舒也是十分应付,“你让我考虑考虑!” “嗯?真的?”陆星难蓦然兴奋,抬起的眼睛里全是难以言喻的雀跃。 如此灿烂的笑容,令阮舒恍了神。 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真的以为那句“因为我喜欢你”是他的真心话。 以至于,让她鬼使神差地信任上了他,没有条件的,百般信任。 · 次日一早。 高淼上传的视频再度火爆全网。 而这次不同的是,视频是新的。内容跟之前也是不一样的。 视频中,那是一个微胖的少年,面孔清秀,笑起来如沐春风。本应是单纯无害的年纪,却在网友的评论中,变得不堪入目。 凌晨三四点,他就坐在沙发上,睡不着了,恶毒的评论像是手指上的倒刺,一寸寸往人的心窝子里面戳。 服务生送来早点,是阮舒开的门。 这边的保密工作做的还可以,至少工作人员都知道陆星难的助理是个女人。 女不女人的,装作助理就完了。 她端给他一份馄饨,似是安慰的说:“多少吃一点,吃完再处理。” 陆星难愁容满面,“很难处理了。” 她坐下,刚要劝说几句,门口就响起劈天盖地的敲门声。 陆星难率先起身,透过猫眼一看,外面是一群正在寻找他的媒体和记者。 他们几乎敲响每个房门,烦人得很。 阮舒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轻声对他说:“不然你先回避一下,我来应付他们!” 第60章 提前解约 细密的敲打声越来越急促。 陆星难沉着地看着她,经年不变的面孔中,终于展露出一丝裂缝。 那是岌岌可危的慌乱,是怕被人发现的慌张,更是怕被媒体记者当场人肉的无奈。 阮舒看过微博上流传的视频,那张熟悉且陌生的面容,和梦中常常出现的一样。 她说:“陆星难,是你吧。” 肯定以及确定的语气,让人不容置疑。 偏偏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却瞬间惊醒了陆星难,他貌似想到了什么,嘴角的弧度飞快地上扬,沉声道:“是我,一直是我。” 打开门的那刻,十几台相机冲了进来,黑麻麻的人头攒动,带着刺眼的闪光灯。 媒体跟记者在她眼中,许是这世界上最讨厌的人了。 他们站在门口左张右望,后来礼貌问候以后,又往客厅转了转,直到看见里面空空荡荡,才肯抱着相机离去。 “呼!”重新关上门的时候,她如释重负的笑了。 等她呼喊陆星难的名字时,回应她的只有空空如也的房间。 她怔住,目光扫荡四周,警觉的发现衣架上的酒红色风衣不见了,沙发上的口罩与帽子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不清楚陆星难什么时候跑走的。是在他们冲进玄关的那会儿,还是走进客厅的时候…… 阮舒握着手机,犹豫再三,给他拨了一通电话。 然而对方传来冰冷的女音,已关机。 一切都消散的那么不同寻常。 她临回衡京之前,林圣琪突然松口,答应与江艺的续约。 她问林圣琪原因,林圣琪只是搪塞了几句没有用的话。 飞机落地的那晚,衡京落了好大的雨。大到跟陆星难第一次见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她穿着宽吊带长裙,漆黑的颜色与夜晚融为一体,手拉着行李箱,等在机场门口。 接她的人是蒋司野。 他撑着伞提过她的行李箱,两人同步走在雨中。 阮舒这几天兴致不是很高。 尤其是知道陆星难就是高中的那个少年以后,心中的担忧日益增长。 她不是没有联系过祝嘉嘉,但是他们好像被统一了口径,什么也问不出来。 而陆星难的星途似乎终止在这一年。网上关于他的传闻铺天盖地袭来,难听的谩骂声,不堪入耳。 阮舒再见到陆星难的那天,是2012年的除夕。 她去给住在近郊的祝嘉嘉送东西。 祝嘉嘉跟家里置气,连夜离家出走,可是又无处可去,只好先待在陆星难家中。 推开门的那瞬,她总感觉今晚有点不对劲。 客厅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她把饭盒放在旁边的玄关上,刚要去摸索灯的开关,一具高大的身影蔓延而来,他圈住她,身上飘荡的是陌生的味道。 像是清新的红茶味,显得人干净。 她打算摁亮开关的手被擒住,瘦小的身板被男人抵在玄关柜上,长发飘散,身后风一吹,刮起扫过男人的脸颊。 他察觉到她的轻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 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男人一扎头,俯身靠近她的唇侧,只要微微一动,就能碰上。 她大胆的开口:“你别乱来!” 捎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听得他耳根痒。 莫名其妙想要逗她,于是再度沉下头,继续缓慢靠近她,到嘴边的玩世不恭却变成了一本正经。 他认真地道:“阮舒。” 他喊她的名字,低沉又缠绵。 阮舒被他包围的不舒畅,上半身微微扭动着,想要挣开,然而却被他抱紧。 几次挣扎未果。 阮舒气急败坏地张嘴咬在他左侧边的肩膀上,毫不客气,用尽一半的力气。 突然,在他一声不吭的隐忍时。 客厅的灯卡擦亮了,随之而来的是祝嘉嘉的疑问:“表哥,阮舒姐到了吗?额……” 她尴尬的站在楼梯上,看到他们亲密的动作,一时无语。 而阮舒被这突如其来的灯光给吓到,然后又听到祝嘉嘉的声音,于是干脆直接把头埋进陆星难的胸膛,表情十分的难为。 陆星难很受用她这样害羞的举动。 手重新伸向灯开关,摁灭了。 “嘉嘉,你先回屋子,我和阮舒聊会天。”陆星难道。 “好好好……”祝嘉嘉匆忙跑回房间。 待客厅恢复平静,她才抬起羞红的脸。 陆星难不再逗她,走到沙发坐下,探身去开落地灯。 灯光柔和的照亮那张熟悉的面孔,依旧凌厉,依旧隽秀。 对于他消失的小半年时间,她很好奇。 而且他身上的烟味几乎没有了。 阮舒吸吸鼻子,果然一股红茶的味道。 陆星难仿佛变得更加成熟,他面带微笑的说:“你给嘉嘉带的晚饭呢?” 阮舒还未曾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过来,指了指玄关说:“在那边。” “你不好奇吗?”他突然问。 “好奇什么?”阮舒也是明知故问。 “这么久没见我,不想知道我在干什么?” “还可以吧。”她说。 “集团出了些问题,这几个月一直由我接手。” 阮舒点头,“略有耳闻。” 就在微博事发后,陆氏集团也跟着出了些问题。陆如庭虽然沉稳,但是遇到比较大的事情,还是难以控场。 陆星难舒展眉头,“但这几个月,我不止在忙公司的事,也在想你的事。” 阮舒不解,她这几个月在江艺也算混的风生水起了。 “我什么事?”她问。 陆星难轻轻道:“你和李雨藤。” 这个名字一出,换来的是无尽的沉默。 阮舒牵强的笑:“嗯,你都知道。” “我不知道。”他说,“我后来才知道李雨藤和你的关系,然后也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不肯和陆家联姻,现在我能理解了。” 阮舒不想聊这个,默默转移话题,“那你以后还会走明星这条路吗?” 陆星难笑的洒脱,“当然会。”他的身子微微前倾,稍稍拉近与她的距离,“不过当下之急,是我们该谈一谈契约的事情?” “嗯?”她没理解。 “提前解约吧,我们。”他说。 这话来得措不及防。 “为什么?”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第61章 收购 这件事跟他消失的时候,同样无征兆。 好似在这场契约中,陆星难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 “解约?”阮舒冷笑。 解约的赔偿款,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巨额的赔偿费,他难道一点都不在乎? 然而事实便是如此,未等她先提及,陆星难便主动说起赔偿费的事儿。 他说:“中途解约,按合同的话,会有赔偿款。这样吧,明天下午,我给你打到银行账户上。” 阮舒的心里窝着一股无名火,但又没有理由发泄,堵在嗓子眼,烧的生疼。 陆星难拆开饭盒,里面是一份饺子,上面还有两块糯米糕。 他先夹起糯米糕尝了一口,甜滋滋的,口感绵软,却有些粘牙。 她看着他,许久无言。 那个少年终究落幕,重新迎来的他,似乎比深秋的冰霜还要冷漠。 她的心脏腐朽又生辉,跳动缓慢且长存。 她是喜欢着那个少年的。纵然年少的他微胖,相貌不甚出众,但是喜欢,总是毫无理由的,丝毫没有依据的。 一定要把她推开吗?推到遥远无边的地点。 阮舒凝着他,暗暗思忖着。 临走前,陆星难吃饱餍足,目光懒散地盯着她,脑子里想起收购江艺的事情,本想告诉她,但又不太合规矩,就没说。 年假总是消磨的很快。 转眼就到了初五。衡京的雨夹雪到处肆虐,冰凉的空气已经接近零下十几度。 街道都是水涔涔的,她踩点到公司。 上电梯的时候,听前台凌颜说,今天好像有公司来谈收购江艺的事情。 阮舒迷惑的不行,她在销售部也很久了,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后来,她去美编部找黎挚的时候,无意碰见许宙。 许宙是社内拍照的御用化妆师。许多大牌明星的杂志装扮,都是经由他手。 恰巧赶上他去摄影部,阮舒就和他一起过去,谁知,竟在何染那儿撞见陆星难。 阮舒不禁问:“许宙,最新的一期是要拍陆星难吗?” 许宙抱着一堆化妆盒子,往里面瞟了两眼,说:“是啊!而且咱们江艺马上就要被陆氏收购了!他重新复出,也属正常!” 所以,他是为什么要解除契约? 他是为了星途,还是陆氏的利益…… 前者她多少能理解,可后者,如果陆阮联姻,这里面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许宙见她原地罚站的模样,喊了一声,“阮舒?!”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充满整个走廊。 何染办公室的门没关紧。 陆星难微微回头,面无表情地冲着她点了下头。 那种随意的冷漠,太陌生了。 她正出神,外套兜里的手机震了下。 掏出来一看,是陆星难发过来的。 “明天早上八点,去趟民政局吧。我去接你。” 蓦地,她重重地攥紧了手机。 稍稍抬头,迎上的是何染不屑的眼神。 男人背着她,再没回过头。 一如与他们背道而驰的青春。 她是动心的,实不相瞒。 阮舒咬住唇瓣,进去拿了该拿的东西,转身出门就往销售部的方向走去。 第62章 没有交换过的姓名 许宙哎了一声叫她。 可是阮舒脚下跟抹了油一样,走得飞快。 即使天气恶劣,江艺也是正常点下班。 家和公司,两点一线。她已然习惯。 洋房的装修在阮易枫的监督下,早就竣工了。她在院子里撒满花种,静等来年开春赏花。 檐下的玻璃窗,闪耀着强烈的车光。光斑上下窜动,最终停在窗格下边的边沿上。 洋房是漆黑的,空洞的不成样子。 阮舒坐在驾驶位,抬眼注视满目大雨。 车载音乐开到最大,呼隆隆盖过嘈杂雨声。 她伸手拉开储物格,拿出家门钥匙。 当她准备撑伞下车时,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一直在震,估计是电话。 阮舒重新坐回车上,看到来电显示,微微皱了皱眉头。 那是一串再熟悉不过的手机号。 幼时,她磕磕绊绊背了好久。 “喂?”那边杂声很多。 “你好,请问是阮舒小姐吗?我是衡京公安局的警察,手机的主人刚刚经历了一起车祸,现在正在抢救。” 嗡~ 耳朵一片轰鸣,接下来的话,她什么也没听清,滂沱大雨的夜,她犹豫了。 犹豫李雨藤离婚时的毅然决然,犹豫李雨藤离婚后,毫不留情地把她丢在阮家。 可饶是如此,阮舒还是去了。 衡京A大医院位于市中心左侧,白色巍峨的大楼,窗口是白烈烈的灯光。 大雨冲刷着街道每一处,雨水混着街上的沙土流进下水道。 雨势太大,即使打伞,裤脚也湿透了。 她一路询问着来到抢救室门口。 门外,坐着一排人。 陆贤,陆如庭,陆星难,祝嘉嘉…… 陆贤率先发现她,眉心突突直跳。 他看起来也没有多好的样子,胳膊架上石膏,脸部擦伤严重,血口一道又一道。 后来听祝嘉嘉说,那晚他们在车上,因为一些事情吵架了。当时的情形,雨势浩大,看不清路,便和别人撞了车。 陆星难微微仰头,视线给向她,看到她湿透的肩膀和裤脚,眉头紧了紧。旋即,捞起腿上的大衣,走过去给她披上。 然而,衣服还没碰到她,阮舒逃也似的退避三舍。 陆星难贴在她耳侧道:“我爸他们还不知道我们要离婚,在这之前,你总得把戏陪我演完吧!” 说完,厚实的衣服实打实的盖在她身上。 “嘉嘉,你看着点她,我去买点热饮回来。”陆星难道。 淋过雨的她浑身冰凉,手指尖也是凉透的。 陆星难只穿着黑衬衫出去了。 他融入医院走廊的尽头,拐进电梯里面。 外面风雨那么大,风声呼啸,雨声阵阵。 阮舒奔波一天,累的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身上盖着黑色的大衣,脑袋枕着墙。 祝嘉嘉也守了很久,靠在陆如庭肩上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 陆贤开口:“如庭,你先把嘉嘉送回去吧,等这边有情况,我会联系你们的。” 陆如庭见她困得不成样子,便没推脱。 两人走后,阮舒也迷迷糊糊醒了。 恰逢赶上刚回来的陆星难,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奶茶袋上淅沥沥滴着水珠。 阮舒微愣,起身去接他。 正巧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露出遗憾的神情,说:“李雨藤的家属是哪位?” 陆贤疾步上前,“我是她丈夫。” 主刀医生叹息道:“病人的性命暂时救回来了。但是” 阮舒刚松懈的呼吸猛地又提起来。 “但是她的神经系统受伤过于严重,苏醒的可能性非常的小。通俗的讲,就是植物人。”主刀医生说。 顿时,抢救室门口的几人,鸦雀无声。 阮舒踉跄的退后一步,跌进陆星难的怀里,双腿软烂成泥,根本无法站立。 纵然她再恨,却依然是血肉相连的亲人。 · 翌日早上。 她从陆星难家醒来。 昨晚听到消息后,失去了神智。 最后是陆星难把她带回去的。 她看了眼时间,七点半了。 阮舒走下楼,他坐在客厅,面前放着个红本。 “现在就去吧。”她淡淡地说,语气透着寒意。 陆星难双手肘压在膝盖上,许久颔首道:“嗯。” 他们来的还是之前那个民政局,只不过这次是离婚。 离婚的过程没有多复杂,没有多久,就完事了。 陆星难靠在车边,从口袋拿出一颗糖,丢进嘴里,吊儿郎当的说:“阮小姐要去哪儿?我送你!” 阮舒说:“江艺。” · 车辆行驶得很平稳。 可她内心却不是很平静。 自从知道他就是那个少年以后,阮舒对他的好感度蹭蹭蹭往上窜。 她盯着窗口发呆。 记忆随之翻转。 高中时期的陆星难把她送到医务室就回去上课了。 篮球砸到她,实在是不小心的。 而此后无休止的暗恋,便由此而起。 但她好像永远都在与他擦肩而过,阮舒的眼中始终看不到他。 他们没有交换过姓名,只是陌生人。 说起来,除了契约婚姻这层关系,他们最亲密的关系也只是同校同学。 在阮舒的印象中,她是有在关注高中的陆星难的,而且女追男这种事,她做不来。 唯一能做的,也只是远远张望。 “到了。”一句不冷不热的话,将她拉回现实。 陆星难又往嘴里扔了颗糖。 阮舒说:“少吃点,容易牙疼。” 陆星难笑笑,低声地说:“戒烟糖。” 听到这三个字,她微怔。 看来他消失不在的几个月中,也没多好过。 车辆喷着烟气跑远。 雨后的天空蔚蓝晴朗。 她走进江艺大楼,同事就给她说晚上又需要陪组长去和客户谈生意。 身在销售部,烟酒人情世故,哪个不得精通一些。 她也司空见惯了,“我知道了。” 然后坐回位置,开始新的一天的工作。 等到晚上下班,真正的困难才逐渐降临。 地点订在格林大街的一个饭馆。 组长带着她和另一位同事,驱车前往。 一进门,就看到祝嘉嘉在里面。 忽然间,阮舒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回眸,电梯上模糊走来一位男人,他身高体阔,再熟悉不过。 第63章 有病就看 当即,她犹如雕塑愣在门边。 她今晚装扮的很普通,简单的过膝连衣裙,纯白色的,V字领口,露出洁白的锁骨,微微凹陷,唇色偏红,眼角一颗黑痣。 阮舒微眯眼眸,长睫轻颤,视若无睹的收回视线,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陆星难经过,又是熟悉的红茶味道,气息清爽且好闻。 他这次带了个人来,两人身高相仿,体型也差不多。只不过,前者低调又张狂,后者温润如玉,气质出尘。 祝嘉嘉介绍到:“李组长,这位是陆先生,旁边那位是陆先生的朋友,陈嘉沂。” 陈嘉沂?这名字好耳熟。 阮舒暗戳戳百度了一下。 陈嘉沂。CG公司的副总,年轻时,曾身为CG旗下的艺人出道,而后退出娱乐圈。 销声匿迹的几年间,摇身成为CG的高管。这个陈嘉沂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怪的是,他从进门就在盯着阮舒看。 那种目光是充满探究与好奇的。 李组长客套的跟他们寒暄了几句,然后开始商讨关于收购江艺的事情。 这种事本来轮不到他来处理的,但是上级出差在外,手下会谈事儿的又不多,所以这把重担就又压在了销售部身上。 陆星难低眉垂眼,酒店包间的空气沉闷,他认真看着重新拟定的收购合同,满意地说:“江艺诚意十足,合同条款每一条我都可以接受。但是” 他抬起头,视线偏离李组长的方向,渐渐投向正对面的阮舒身上,他勾唇一笑。 李组长顺着问:“您有条件尽管提!如果我们江艺能满足一定会满足您的!” 陆星难用力舔了下后槽牙,满脸不羁,懒洋洋的说:“这事儿好办。只要你们能保证江艺上下没有一个人辞职就行。” 呵!江艺这种大型杂志社,外人挤破了头都进不来,更别提有人舍得主动走。 李组长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 收购的事情谈论完以后,阮舒独自走出包间,转楼梯上到饭店楼顶。 这饭店不高,也就四五层。 楼顶风凉,她口袋里捏着包烟,愁绪像丝线,一点一点吞噬着她。 令她发愁的不是收购,不是陆星难,而是如今重病在院的李雨藤。 裙袂翻飞,雪白身影,久立高楼。 饭局一散,阮舒喝了点酒,小脸儿微醺,显得红彤彤的。 李组长跟陆星难在门口说着话。 晚出来的陈嘉沂看到晕晕乎乎的阮舒,关心的凑上前,递出手里未开封的水,声线干净:“喝点水吧。” “谢谢。”阮舒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两口。 不知是怎么了,胃里难受得厉害,翻江倒海的,下一秒就快要吐出来的那种。 她扛不住,慢慢顺着墙边蹲了下去。 当准备离开的陆星难看到她时,阮舒小脸儿煞白,额头冷汗丛生。 “阮舒?”他跑过去,蹲下,扶起她的脸,迎面而来的是虚弱无比的面孔。 “你哪里不舒服?”耳边是他关心的话语。 “胃……胃里,很难受……”她断断续续的说,胃里抽疼,一阵儿一阵儿的。 “我送你去医院。”陆星难说着就把她横抱起来,塞进车后座。 副驾驶的陈嘉沂看到突然被装进来的女人,吓了一跳,定眼一看:“你们认识?” 陆星难没闲心搭理他,“嗯。朋友。” “朋友?!”陈嘉沂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他陆星难,堂堂陆氏的公子哥儿,想追哪个女生不好追?偏偏到了她这,就是朋友?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他故意气他,“我刚刚看她不舒服,给她送了瓶水。没想到,你们居然认识!” 陆星难在认真地开车,听到陈嘉沂的话,瞬间感觉天灵盖有股火冲了上去。 他警告道:“别打她的主意!” 陈嘉沂还是头一次见他紧张一个人,玩心更甚。 “嗯,我尽量。”陈嘉沂道。 话音刚落,后座的祝嘉嘉就感觉自己差点飞了出去,好在绑着安全带。 她无语的盯着阴沉着脸的陆星难,冲陈嘉沂说:“沂哥,你就别刺激他了!” 陈嘉沂温和的笑道:“嗯,行!” · 阮舒迷糊醒来的时候,脑袋又晕又疼。 她轻轻动了动右手,结果整条手臂都是麻的,像是被人压了一整晚造成的。 她微微扭头,就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男人,挺拔的鼻梁,紧闭的眼眸,颧骨上的黑痣,无一不在告诉她,这是陆星难。 “嘶!”埋针的手不小心碰到被子。 极其轻微的动作却惊醒了他。 陆星难睡得朦胧,还带着帽子,他眯着眼问:“你舒服点了吗?” 他嗓子是哑的,但很温柔。 “嗯,我没事了。”阮舒道。 “下次不能喝就别喝,空腹喝酒的危害很大。而且你对酒精有轻微的过敏,你知道吗?”陆星难像个老父亲似的,关心不停。 阮舒一下红了脸,“我不清楚。” 她平常很少喝酒,尤其阮易枫盯得也紧,轻易不让她喝,就算喝也只有一杯,昨晚她貌似喝了有三杯。 胃里火烧一样。 她张嘴,声音干涩:“能麻烦你,帮我倒点水嘛?” 陆星难挑眉,这个尾音莫名牵人心。 他边倒水边说:“下次有病就看,别忍着!” “……”他好像在骂她有病。 阮舒接过水,尝了尝,温度刚好。 “不烫,我给你兑的温水。” 阮舒小声说了句,“谢谢。” 陆星难揉了揉眼睛,白皙的眼眶下明显生出一圈黑色,他平时注意养生,很少熬夜。更别说整夜陪人打点滴了。 阮舒喝完水,顿时感觉胃里舒服多了,整个人又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她说:“今天是收购江艺的日子,你不需要在场吗?” 陆星难自顾自抱着个苹果啃,慵懒的刷着手机,眼皮都没抬地说:“有陈嘉沂在。” 阮舒,“噢”,随后她又问:“陈嘉沂跟你是朋友吗?他看起来挺亲切的……” 她话都没说完,陆星难啪关掉手机屏,啃了一口苹果,声音突然拔高:“你这会儿跟我提陈嘉沂,难不成是你看上人家了?” 阮舒顿觉无语,不是他先说的嘛! 可她偏不想顺着他。 “嗯,我看上他了。”阮舒存心气他。 第64章 替我尝尝酸不酸 这下,陆星难的火气烧的更旺盛。 他大口大口咬着苹果,嘴角的冷笑就没下来过。 点滴输完,已经是傍晚。 她压紧拔完针的手,轻声说:“陆星难,你能带我去楼上看看她吗?” 阮舒的声线温柔,捎带着恳求。 男人扬手给她披上外套,反手揽过她的肩膀,双目向前,气息悠长地道:“好。” 李雨藤的病房在四楼,由于情况不容乐观,这个时间段,已经不允许看望病人了。 透过玻璃,阮舒看到,曾经那个貌美骄傲的女人,现在浑身插满了管子,毫无声息的躺在病床上,脸色病态到极致。 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耳畔响起低低地抽鼻子的声音。 陆星难揽紧她单薄的身板,沉声问:“我送你回家。” 阮舒偷偷红了眼,默默点头,“嗯。” · 入夜的衡京雪声渐大。 她和他并肩走着,光秃秃的雪地中,留着两串大小不一的脚印。 衡京本就是多雨的城市。眼下入冬后,空气更加阴冷。 陆星难把她送到门前,就不再往前走了。 他翻出一颗糖,剥开递进口中,笑说:“我都给你送到家门口了,我就不进去了,先走了。” 他不指望阮舒会主动邀他进去坐坐。 然而这回,阮舒拧开门,身子错开一些,低头说:“今晚挺冷的,我给你煮点咖啡喝吧!” 说完,她摸索着按亮客厅的灯。 门外的陆星难微愣,随即,毫不客气地跟了进来。 既然她都主动了,那他没理由拒绝。 在她煮咖啡的空隙,陆星难一直在旁边盯着她,厨房地方狭隘,又加上热气喷薄。 阮舒感觉自己整个脸都是烫呼呼的。 陆星难找话题说:“阮舒小姐,跟我离婚以后,打算找个什么样的人?” 他从旁边的盘子里捞出一颗橘子,边剥边问。 这个问题,他从很久以前就想问了。 在那颗象征命运的篮球砸到她的时候,在她怀中的作业本于空中凌乱翻飞的时候。 每一幕,每个场景,记忆犹新。 咖啡的香气逐渐溢出。 她象征性的思考了一会儿,说:“不清楚,看眼缘吧!” 陆星难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然后掰开一瓣橘子,送到她嘴边,笑了:“替我尝尝,酸不酸,酸的话我可不吃!” 果然,他还是那个娇气的男明星。看来,娱乐圈有些传闻,还是可信的。 阮舒腾出一只手,接过橘子,汁水咬破,酸涩的味道差点让她吐出来,但是,她假装低头搅动咖啡,眉心拧成麻花了,也还极其淡定的说:“挺甜的!” 陆星难非常信任她的话,直接掰下两块橘子塞进嘴里。 下一秒,阮舒转过身,看见他狰狞的表情,不留情面的捧腹大笑起来。 “……”陆星难艰难的咽下酸涩苦的橘子,生气又无奈的问:“这叫甜吗?” 阮舒抿嘴笑,“我觉得能接受啊!” “是吗?”他眯着眼,“那我把剩下的都分给你!”说着,他把余下的橘子递到她眼前。 阮舒装作没看见的回过头,咖啡的香气越来越浓郁,她关掉火,说:“你是加糖还是加奶?” 陆星难皱着眉,把那些橘子吃干净了。 “都要,多放糖。”他说。 第65章 试着去喜欢他 橙黄色的灯光弥漫整个客厅,沙发是猩红色的。 阮舒心满意足的喝着咖啡,身上盖着雪白的毯子,落地窗外雪声簌簌,壁炉里的火苗跳得老高,烧的正旺。 陆星难简单地参观了一圈。 洋房通体的装修风格偏欧式复古,白色的窗格,花色的壁纸,干净的地砖,还有空旷的阳台。 “嗯?有人加我。”阮舒看着陌生的微信好友,嘟囔了一声。 她点开头像,是个男人,而且很眼熟。 陆星难俯身在她背后,气息微沉,看见头像,没好气地说:“是陈嘉沂那条狗。” “……”阮舒没有犹豫的同意了申请。 他放下喝空的咖啡杯,扭头瞥向窗外,除了无尽的黑,遍地满地洁白。 他说:“阮舒小姐,我该走了。” 再待下去,他可能真不想动了,毕竟,衡京的风雪天,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以前暴风雪极大,导致大雪封城,将近半个月的融化,衡京才恢复正常交通。 而那次的大雪,也是他第一次见阮舒的时候,作为邻居,他在外面玩雪,偶然听到隔壁吵架打骂的声音。 小孩子好奇心重。 他偷溜出家门,却无意间撞到跑出来的小阮舒,她崩溃的大哭,眼睛红的像兔子。 后来他亲眼看着李雨藤把小阮舒踹下台阶,看着不是故意的,像是失手。 再然后,就是阮舒印象中的那段,隔壁响起救护车的声音,刺耳的划破长空。 “陆星难?”阮舒喊他,瞧他出神半天,叫他也不说话。 陆星难猛地抽离出回忆的牢笼,瞳孔一紧,喉间默默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阮舒努起下巴指向窗外说:“外面雪要停了,你不是要回去吗?” “嗯,我现在就走。”陆星难道。 “陆星难!”她忽然又喊住他。 陆星难静静回头,温柔地笑了一下,“怎么了?这种天气,你还会害怕?” 阮舒脸粉红,轻轻摇头,“不是。雪天路滑,开车的时候慢点,注意安全。” 闻言,陆星难又有一瞬的愣神。 旋即他反应过来,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笑,“我到了给你发消息,早点休息。” 说完,陆星难拉开门,融入风雪中。 她看着桌上空荡的咖啡杯失神,心中有个信念在动摇:试着去喜欢他这件事,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 陆星难冒着大雪回到近郊。 刚到家,就接到陆如庭的电话。 “哥,咱爸今天有些不舒服。我把他送到医院了,你明天有时间,记得过来看看。”陆如庭道。 陆贤身体本就不好,再加上没有李雨藤的照顾,难免会生些小病。 “嗯,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陆如庭又说:“记得带着嫂子过来。” 陆星难皱了下眉,“我看她明天有没有时间,毕竟她是要上班的。” 陆如庭,“嗯,好。” 挂完电话,陆星难瞬间倒在沙发上,口腔飘荡着咖啡的香气,有些上头。 于是,他又自己冲了一杯,但喝了一口,就倒了,因为,不对味儿。 第66章 临时妻子 雪淅淅沥沥落了整夜,衡京道路上的积雪,已经有两指厚。轮胎压在雪地上,压出一道道挂着小锯齿的车辙。 这几日,江艺工作量大。所以临时修改了上班时间,由九点提前到八点半。 阮舒八点十五就准时到达办公区,她换上工作服,拿起工作证套在脖子上。 忽然,办公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黑着的锁屏亮起,一行小字印入眼中,“晚上有空吗?我爸生病在医院,他想见见我们。”发消息的人是陆星难。 她绑起高马尾,蓬松的头发茂密黝黑,小脸儿跟巴掌似的,眼眶镶着两颗黑眼眸。 虽然她跟陆星难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但是看在曾经是合作伙伴的份上,她回了句:“你给报酬,我就有空。” 几秒后,手机屏又亮起,“好~” ~?这个字后面的符号是什么鬼? 阮舒扬起眉毛,脑海里浮现出他说这个字的样子,莫名有些好笑。 日落西沉,眨眼间便到下班的点了。 阮舒拎起包,往外走,刚下楼,走出大门,一眼就看到靠在黑车旁边的瘦高男人。 他戴着墨镜,头发短碎,干净清爽。 果然人瘦了跟胖着的时候就是两个人。 江艺大楼这边很少有狗仔什么的,更何况,陆星难现在没有以前那么红,现在的网上,就连黑他的营销号都没有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世事常态。 “嗨~”倏地,后排车窗探出了个脑袋,陈嘉沂半支着下巴,笑得爽朗。 阮舒明显被他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住,礼貌的回应:“陈先生。” 陈嘉沂头次听别人这么正经的称呼自己,笑了两声说:“叫我陈嘉沂就行。” “嗯。”阮舒道。 “好了,上车吧。”陆星难微微催促。 他体贴地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她上去。 陈嘉沂像个猴子似的,脖子伸的老长,才往他们那边看,活脱脱一个八卦人。 由于有不太熟的人在,阮舒总是安静话少的,她目视前方,静静地看着窗外。 而陈嘉沂与她相反,活生生的话匣子。 这一路下来,陆星难不知道骂了他几次,可是陈嘉沂都是草草的一笑而过。 这样的反差,很难不让人没有兴趣。 黑车驶进地下停车场,通往B1的路中,车里黑暗到只有外面的微弱灯光。 暖气开得很足,呼呼热风往身上吹。 阮舒歪头,本想着看一下这边的停车收费,无意间却瞥见薄弱微光下的男人侧脸。 面庞尖锐,有棱有角,鼻梁英挺,眉骨微凸,下巴流畅又圆滑,他轻轻抿了下唇,貌似感到一束目光,淡淡笑了下。 嗓音很淡,像轻飘飘的一个气声。 陈嘉沂坐着都快睡着了,他戴着个眼镜,不说话的时候温文尔雅。 下车后,三人并排乘坐电梯上楼。 听陆星难讲,陆贤的肾脏不是太好,这几天又没人像李雨藤那么寸步不离的照顾,难免会有些不习惯。 即便是家中的阿姨,也不如李雨藤。 电梯门开,陆星难动了动胳膊,眸子凝着她,示意让她搭上来。 陈嘉沂走在前面,找着病房。 阮舒小声问:“我们都已经拿完离婚证了,你现在让我来假装你的妻子,未免也太离谱了!” 陆星难说:“你知道临时工吗?” 她拧了下眉,懒得搭理他。 临时工谁不知道啊!净侮辱她的智商。 陆星难看到她的反应,轻笑一声,大言不惭地说:“你现在就跟临时工的性质一样,是我的临时妻子。” “……”要不是在医院,阮舒当场能跟他翻脸。 厚颜无耻的男人她见得多了,没脸没皮的狗东西还是第一次见。 陈嘉沂拎着个水果篮,悄无声息地走进去,扭头看见陆贤正坐着,看着电视。 笑吟吟地喊了句:“陆叔叔!” 陆贤见到他立马喜笑颜开,连忙招呼他坐下,“小陈啊,你怎么过来了?” 话刚落,门口又走进两个人,他们举止亲密,相互挽着手臂。 陆星难解释说:“我本想着只带小舒过来,没想到半路碰见了嘉沂,他知道你的情况,有些担心,所以就一并过来了。” 半路?有多半路?阮舒冷笑。 陆星难低头瞧她,挽着手臂的手下滑,换作牵住她的手,然后微微用力捏了捏。 “嗯?”阮舒以为他有事,脑袋扬起来,柔和的目光注视着他,“怎么了?” 一瞬,陆星难的心里崩了根弦。 那么柔软的目光,看的他心跳加速。 陈嘉沂被他们的对视甜到难以忍受,一手拍在床边,光明正大的提醒:“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这里还有人呢!” 话落,陆贤跟着笑了两声。 他看阮舒的目光总是很奇怪,不像看平常人一样,像是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或是说,他对阮舒是爱屋及乌。 阮舒挣开他的手,转身从桌上拿了个苹果,问陆贤:“陆叔叔,苹果吃吗?我给您削一个。” 陆贤和蔼的说:“好。” 他的眼袋是水肿的,下垂又显老,就连发丝也是泛着银灰色。 有那么几次,阮舒觉得他跟李雨藤很有夫妻相,反而跟阮诚南一点都没有。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 李雨藤过得好就好了。 阮舒这样想着,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陆贤,“陆叔叔,给您。” “好孩子,我们陆家差你一个婚礼,等阿难母亲出院,我就给你补上!”陆贤道。 他的语气诚恳,听得阮舒心头一跳。 这话一出,让陈嘉沂也有些惊讶。 他们之间的关系,陈嘉沂略有耳闻。 而少年时期的陆星难,他也认识,同班同学。所以,陆星难对阮舒的感情,陈嘉沂知道的一清二楚。 只是这样的情况下,提婚礼,多少有些唐突了。 不答应,陆贤尴尬;答应了,阮舒尴尬。 陆星难说:“我们不着急,我还想在娱乐圈多待几年呢!” 陆贤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说:“你都混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待的?!你还不如,跟如庭一起打理公司!好让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回家安享晚年!” 第67章 他吃醋了 陆贤说完,气的直咳嗽。 陈嘉沂连忙倒了杯水,帮忙顺着后背,为他说话:“叔叔您别生气,喝口水吧!” 陆贤发愁的看着自家儿子,忧愁的连连叹气。 · B1停车场。 天外完全黑下来,地下车场阴冷潮湿,灯光也是忽明忽暗,一会儿亮一下。 阮舒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可是仍旧挡不住嗖嗖往里面灌得冷风。 她冻得牙齿直打颤,有好几次差点咬到舌边的肉。 而陈嘉沂和陆星难却是大摇大摆地走着,他们穿的比阮舒还少,里面毛衣,外面大衣,但是他们似乎一点也不冷。 陆星难微妙的察觉到她越来越缓慢地步伐,脚步顿住,微微回眸,脖子里戴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衬得他整个人沉稳又温柔。 男人伸手将帽檐儿抬高,露出明亮的眼眸,笑道:“你真有那么冷?” 阮舒勉强张开嘴说:“你以为我是你,那么抗冻!” “来吧!”他冲她摊开手心,面孔笑容明媚。 阮舒嫌弃的问:“你想干嘛?” 陆星难搓了搓手指,用眼神示意她搭上来,但看她不动,干脆主动去握住她的手,牵到阮舒的瞬间,他感觉像是攥着一块冰。 他暗自道:“确实挺凉的。” 陈嘉沂先上车把暖风开开,然后一眼看到牵着手的两个人,无语地扯了扯唇角。 他心想:这刚领完结婚证的时候,陆星难唯唯诺诺不敢主动出击,这领完离婚证后,这么主动,难不成脑子是被挖掘机开发过了? 陈嘉沂自顾自点头,一定是的! 不然他不会开窍开的这么猛! 对比之前的陆星难,现在的他,简直可以称作体贴入微,帮开门,手扶上方,以免碰到头,上车还会提醒系好安全带。 阮舒垮下脸,明显很无奈。 她把双手靠近风口一侧,疑惑的问:“你们男生冬天都是不怕冷的吗?” 陈嘉沂叠着手臂,回答:“身为艺人,不怕冷是必备。” 你看,你见过哪个艺人冬天裹着羽绒服出街亮相走红毯的?当然除了极少数。 阮舒若有所思地说:“这样。” 尾音落下,她把视线转到认真开车的陆星难身上。 猛然惊奇地发现,他真的和高中时期的模样,差了很多。 所以,这也不怪她认不出来。 陆星难边开边问:“回家还是去哪儿?” 阮舒淡定地说:“CC酒吧。” “这个点,去酒吧?”陆星难笑。 “嗯,我哥找我,说要给我介绍一个新的人认识。” 听到这话,陆星难的笑脸立马僵住。 他试探的问:“男的女的?” 阮舒从包包里掏出口红补妆,漫不经心地说:“我现在缺个结婚对象,你说是男的还是女的?” “……”陆星难的脸色骤变。 余下来的路程,出人意料的沉默。 陈嘉沂一上车就想睡觉,这次也是。 前边两位明里暗里透着不爽,就只有他在倒头呼呼大睡。 说实话,阮舒也没多不快。 反正认识新人是社交必备,结不结,处不处,那还不是她说了算。 只是陆星难有些钻牛角尖,他吃醋生气都不喜欢摆在脸上,面对喜欢的人,又怂又刚,简直就是个活脱的矛盾体。 半小时后,陆星难踩住刹车,冷声开口:“到了。” 陈嘉沂被猛然的刹车给吓醒,手掌撑在副驾驶的后背上,若不是他醒的及时,估计现在就躺在下面了。 他睁着眼睛往外看,看到酒吧两个字,兴奋地问:“我们是要去酒吧啊!” 陆星难从储物格摸了一颗糖,撕开包装扔进嘴里,对陈嘉沂的话,置若罔闻。 阮舒率先下车。 陆星难有情绪,她不是看不出来。 只是她现在没有合适的身份与理由去问,朋友而已,何必在意那么多的细节。 说不定是她在自作多情。 但是他突然的冷漠与疏远不是假的。可同时,他的主动靠近又远离,忽冷忽热,才是让阮舒感到最致命的原因。 陈嘉沂好久没去酒吧快活,也下了车。 他敲车窗,“阿难,进去一块玩会儿!” 面对陈嘉沂的邀请,现在可能阮舒的亲口邀请会更有用。 陆星难舔着嘴角,口腔内红茶味道浓烈,他一言不发的拔掉车钥匙,从储物格拿出一个黑色口罩,给自己戴上。 这过程中,陈嘉沂偷偷告诉阮舒:“他吃醋了!” 阮舒提起眉头,有些意外又有些在意料之中。这种情况下,她选择性保持沉默。 陈嘉沂走在中间,显得很多余。 酒吧里面非常热闹,人群如海,入目之下,全都是人。 他们来到二层卡座,这边稍微人少点。最主要是灯光够暗,看不清人的脸。 陆星难进来以后,帽檐儿压得极低。 他平常不喜欢来这种地方,碍于艺人的身份,私下能参与的活动太少了。 一到卡座这边,先入眼的就是程橙,她每次的打扮都很惊艳,程橙属于那种清纯挂的,黑长直的头发,给人印象很乖觉。 她先看到裹得严实的阮舒,伸手打招呼。 酒吧内热,阮舒坐下就脱掉了羽绒服。 她里面穿了一条纯白色的毛衣裙,高领,显得脖子细又长。 她往程橙后面看了看,没发现阮易枫的身影,于是问:“我哥呢?” 程橙说:“他应该在忙刚才的事情,就在你们到来的十分钟以前,这边出了点事。” 程橙的表情严肃,看样子事情很严重。 阮舒担忧的问:“出了什么事?” 程橙抿了抿嘴唇,将刚刚的事一一道来。 酒吧有人闹事不少见,但是输不起又玩不起,还闹事的人,他们是头一次听说。 阮舒抱着饮料喝了起来,在这里待久了,还有点热,“那蒋司野他没事吧?” 程橙说:“没什么大事,就被人打到后背了,现在在楼上包间躺着呢!” 阮舒,“没什么事就行。” 说完,她细心地注意到一直保持沉默的陆星难,他坐在自己旁边,却一句话没说。 陈嘉沂虽然不认识程橙,但是偶尔也插两嘴,争取有点存在感。 第68章 这就是你哥给你找的新欢? 酒吧环境嘈杂,灯光色彩纷呈。 陆星难扬手解下围巾,安静搁在一边,帽檐下的黑眸透着淡淡的光,白到病态的皮肤混着点通透的粉色。 阮舒的目光看向他,由于他解围巾的时候,下巴微微抬了抬,露出精致的面貌。 恰巧陆星难也转过头去,两双眼睛对上,恍然之间,她似乎看到他笑了一下。 聒噪的音乐声中,夹杂着一道带笑的声音,洪亮又桀骜:“你们就是阮易枫的朋友?” 四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飘向旁边。 来人是个适中体型的男人,黑色寸头,细长的单眼皮,肌肤呈冷白色,他模样端正,身板很直。 程橙见过他,起身给大家介绍道:“这是阮易枫新交的朋友,宋贺丞。他曾经是部队的特训教官,现在在是赛车教练。” 然后,程橙一一介绍他们三个。 介绍到陆星难的时候,声音刻意压低,但依旧没挡住宋贺丞眼底淌出的惊讶神色。 打量过后,陆星难轻嗤了一句:“这就是你哥给你找的新欢?” 他这话,低到只有他和阮舒能听见。 而他们这种行为,在外人眼里,就像是在说悄悄话的小情侣。 阮舒瞪着他,小声怼道:“你是不是吃糖吃傻了?什么新欢……” 陆星难闲散地靠在沙发上,慵懒的说:“嗯,大概是。” 宋贺丞貌似对阮舒没什么兴趣,他选择坐在程橙旁边的空位,手动倒了杯酒。 对面的陈嘉沂暗暗打量着卡座上的氛围。 沉默许久,清淡的笑了一声。 宋贺丞这个人,即便是人脉极广的陈嘉沂,也是初次听闻。 宋贺丞的眼睛扫过阮舒,然后说:“你是阮易枫的妹妹吧?” 阮舒微抬眼,漠然的开口:“嗯。” 宋贺丞说:“以后我们应该会常见面了。” 阮舒说:“应该不会,我很少来这里。” 委婉的话语,变相的拒绝,明里暗里,默默提示。 宋贺丞似乎不知道知难而退,这几个字怎么写,继续说:“那以后我在这边的话,再约你。” 聊到这里,阮舒终于忍不住显示出不耐烦的那一面,但仍旧压着一些,留着面子。 她的语气稍显不悦:“再说吧,看时间。” 这会儿,宋贺丞看出她的不感兴趣,微微笑了笑,然后选择见好就收。 旁边的陆星难待的实在无聊,致命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猛地站起来,高大的身子盖住身后的灯光,声音低沉:“我出去透口气。” 说完,他就绕过阮舒,走了出去。 本来就尴尬的气氛,这下更要命了。 陈嘉沂笑着说:“他可能是太无聊了,不用在意。” 程橙说:“阮易枫说他马上处理好了。” 话音刚落,楼上就有个影子走下来。 阮易枫跟那人聊了半天,才处理完。 宋贺丞端起酒杯,喝了两口,视线由阮舒转到程橙。 程橙往墙边挪挪,腾了些地方。 阮易枫站在桌边,一脸无奈又疲惫的神态,说:“宋贺丞,让一让!” 宋贺丞配合得把腿转到一边,好让阮易枫坐进去。 阮舒默默看着她哥,无语的挑了下眉,而后问:“闹事的人都处理好了?” 第69章 纸条 阮易枫被这些事磨得很烦,轻轻点头。 旋即,酒吧门口呼声四起,随后,一阵哐当哐当的猛烈击打声传来。 一时间,酒吧内的人即刻跑了出去,刚出门,就看到有人躺在地上,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胳膊打滚。 他穿着酒吧的工作服,裤腿下的腿鲜血淋漓。 当场有人吓得尖叫了两声。 陈嘉沂拨开人层,见靠近隔壁居酒屋的路灯旁,陆星难立在光亮下,他双手插着裤兜,鸭舌帽坠低,嘴角轻扬,似是冷笑。 天边有团密云袭来,刹那间,风雨雷雪,倾巢而下,狂风穿街走巷,将街面涤荡了个干净,雨夹雪纷扬而落,湿冷低温空气缓慢逼近。 宋贺丞站出来说:“大家都先进去避避风雪,我们是酒吧的人,这里交给我们处理。” 那群人见阮易枫也在,便没多说什么。相比起宋贺丞,阮易枫的存在更有威慑性。 人海三三两两的散了,酒吧恢复热闹。 陈嘉沂溜跑过去,询问陆星难:“你一直在这儿,刚才都发生什么了?” 陆星难身上散发着酒气,很淡。 他微微道:“我刚刚在居酒屋喝酒,没看到。” 陈嘉沂:“……”这么巧的? 陈嘉沂听他这么说,自知问不出什么,于是就去帮忙了。 阮舒和程橙在后边看着,女生们,毕竟不好上手。 程橙有些害怕,这些血太吓人了。 阮舒抚摸她的肩膀说:“程橙,你先进去坐着吧,我帮他们。” 程橙不想自己回去,“我跟你们一起吧!” 阮舒见她确实害怕,也没再讲话。 她安静地注视着街边的男人,陆星难同样冷漠的看着她,嘴角的笑又清又淡。 他戴上那条灰色的羊毛围巾,向她走来。 “你知道那些人是奔着谁来的吗?”陆星难问。 “我见都没见,怎么会知道。”阮舒冷静的不似平常。 “我看着,倒像是奔着你哥来的。”陆星难兀自分析着。 阮舒抬眼,眼眸挂有他的面孔,如水清澈,干净透明。 陈嘉沂他们把人抬到没人的房间里,然后拨打了急救电话。 雪花落在睫毛之上,点点洁白。 她每眨一下,他的心就跟着牵动一下。 那种感觉仍然不可褪去,就仿佛刻入骨髓,她的一颦一蹙,都影响着他。 阮舒认真的说:“难道是因为……今晚蒋司野的事情?” 事关她哥,她的表情难得严肃古板。 程橙站在旁边,不好插嘴。 但是她看着下手的程度并不重,每一下都没有打在要害上。 刚想着,陈嘉沂就从酒吧跑了出来,他左手红通通的,带着血颜色,他摊开手,手心躺着个纸条。 陈嘉沂神情复杂极了。 “陆星难,这次恐怕是有人想要把你彻底搞出娱乐圈!”他把纸条递给陆星难。 阮舒闻言,心头猛跳。 陈嘉沂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些人是奔着陆星难来的?可是看情况,他们打的是阮易枫的人,现在又怎么会扯到他身上…… 陆星难看完纸条,脸色骤变,他轻轻道:“是盛家的人做的。” 雨夹雪浸湿了他们的衣服,濡湿了每一条街道。 天气冰冷沉闷,便如他现在的心情一般,死水一滩,毫无浮沉。 在阮舒的理解中,衡京的三大巨头之一,排行第一的陆家不可能被盛家摁着打压。除非他们有把柄落在盛家手里。 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把柄,才能让他们毫无顾忌的出手,这般的不计后果。 陆星难把纸条装进兜里,看他模样,并没有打算分享的欲望。 因为这件事的根本,关于李雨藤。 陆星难根本不能把阮舒拉进来。 CC酒吧伤人事件,在阮易枫的出面解释下,才稍微有所缓和。 · 衡京落雨雪连续两日,空气潮冷。 阮舒下班以后,开车到医院看李雨藤。 然而一问护士站的人,这才知道早在一天前,陆贤就给她办了转院手续,当天就直接送到美国那边,说是要安心静养。 她走下电梯,恰巧碰上一个人。 陈嘉沂打扮古怪,蒙的严实,但是他没戴口罩,只用围巾挡着下巴,根本于事无补。 阮舒过去问:“陈嘉沂?你怎么在这儿?” 陈嘉沂吓得一激灵,立马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站在一楼外的窗户旁边,耳朵伸的老长。 这两天,陆星难没联系她,她哥也是,都不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 许久,陈嘉沂拉着她离开,到空旷的地方解释道:“陆星难这两天摊上事了,他被人跟踪着,不方便出门。” 阮舒说:“是私生?” 陈嘉沂说:“不是。” 他皱着脸,犹豫着不能说。 “总之,你最近别去找他。他没事。”陈嘉沂叮嘱道。 阮舒本来是没有多担心的,现在听陈嘉沂这么一说,心底有团火窜了上来。 她脑袋一热,就要去近郊找陆星难。 陈嘉沂手疾眼快的拦住她,说:“你怎么听不明白?我都说了有人跟踪,你这样过去不是给人添麻烦吗?!” 阮舒有些失去冷静,她扶额道:“那你告诉我,这两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嘉沂支支吾吾,想要搪塞而过。 阮舒脾气一上来,就是冲得不行,“你不肯说?那我还是找过去吧!” “行!”陈嘉沂一咬牙,“我告诉你!” “说吧。”阮舒满意的搭起胳膊。 “那天我不是在那个挨打的人身上翻到一个纸条,上面写着,盛家已经知道陆夫人的身份秘密。如果不想被宣之于众,那就把陆家手上的几个特别肥的合同交给他们。” 陈嘉沂这回是实话实说,但他终究没把如果不答应的后果告诉她。 阮舒轻嗤,口吻轻飘:“陆夫人?李雨藤?” 陈嘉沂震惊,放低声音:“你也知道?……也对。” 转念一想,她就是阮家的人,知道也不稀奇。 “嗯,因为她是……是”突然,母亲两个字,卡在阮舒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始终无法承认,母亲两字像牢笼,她驻扎其中,困在原地,画地为笼。 阮舒暗叹一声,转口问起他刚才的奇怪行径:“那你来医院干什么?还偷偷摸摸的……” 第70章 现况 陈嘉沂用围巾挡住半边脸颊,压低嗓音:“盛京择在这边住院,我就是过来看看情况。” 光线透过枝丫,映照于白灰相间的墙面上,金黄的光斑浮游跃动,风推着空气,树影微微摇晃。 阮舒不明白,像陆星难他们这样的人,是怎么会被这些小事而束缚住手脚的。 或许真的是碍于集团的利益,亦或是想要保全陆家的名誉。毕竟李雨藤以前的事,曾轰动过整个衡京。 但是她始终没能明白,像陆星难这般心思深沉的人,习惯于把一切置于掌中的人,又怎么会因为区区小事而自困牢笼。 这所有的起因,不过是归结于一个喜欢。 · 后来她见到陆星难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 衡京天气反复不定,雪花绵绵。 老式洋房门口,有一道清瘦的身影,黑色的裤管下,露出的脚踝骨嶙峋分明,男人的头发微长,在光照下,颜色格外乌黑。 这天正逢上阮舒调休,她一觉睡到大天亮,太阳光流进窗帘缝隙,撒满地光照。 当她迷迷糊糊打开门的时候,一股熟悉的红茶香气围绕而来。 即便他裹得再严实,透过那双眼睛,也照样能一眼分辨出他。 阮舒嗓音有点哑,睡得昏天黑地的,脑袋都有点昏沉。 “你怎么过来了?”阮舒道。 陆星难抬起手,摘下口罩,装进兜里,沉声说:“有事要告诉你。” 阮舒还迷蒙着,声音糯糯的:“进来说。” 刚说完,门旁边又窜出来了个陈嘉沂。 他跟着陆星难来的。 阮舒愣了半瞬,然后去厨房接了两杯水,放桌子上说:“你们要告诉我什么?” 陆星难接过水杯,水温正好,他抿了一口,眼皮轻掀,黑色的瞳孔映着水波。 “这一周以来,我们一直在处理盛家的事情。”陆星难忧愁的皱着眉,捏着水杯的手缓缓用力,“但现在的情况不是很理想。” 他神情微僵住,犹豫着要不要往下说。 阮舒还没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事情,顺着他的话问:“现在什么情况?” 陆星难说:“关于李雨藤阿姨的身份以及过往。” 他看着她,目光初次含着歉意。 “我没能处理好。”陆星难说这话时,声音低到不能再低,甚至有些自责。 当年的事一旦经历二次传播,对于当事人造成的伤害依旧是很严重的。 阮舒呆住了,双眼逐渐的放空。 她缓了好半天,嘴角的笑容硬邦邦的。 阮舒说:“盛家掌握的都是哪些事?” 陆星难凝着她,微微开口:“基本上,都知道。” “……” 六个字,换来半晌的沉默。 须臾,阮舒又笑了笑,说:“好吧。” 她似乎也没办法,笑的很无奈。 深埋在黑暗中的过往,总会被发掘。 陆星难见她笑的十分勉强,眉眼微动。 陆星难说:“我会尽量避免这件事情的发生的。” 阮舒漠然道:“怎么避免?” 话是好说,但实际又能怎么避免?难不成真要按照陈嘉沂所说,把集团的几个合作大头分给盛家? 第71章 你信我 一句问话让人陷入沉默。 倘若真把集团合作大头分给盛家,那无疑是养虎为患。 盛家这些年在衡京的名声早不如以前,不然,他们也不会想要和阮家联姻。 借此机会,提升公司利益,用阮家的势力,当做退路。 陆星难说:“具体的计划还没拟定。总之,你要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 话音落下,客厅遁入宁静。 陈嘉沂认识他这么久,他向来是倨傲的,做什么事都会尽力做到万全。 可唯独这次,他亲口答应了阮舒,却无法做到万全。 美国传来噩耗的那天,衡京大雪封城,条条街道宛如白色的纽带,平直蜿蜒。 李雨藤死于心脏骤停。表面检查着像是正常死亡,但是经过细致的检查,尸检报告上记录着,在她的右侧手臂的静脉处,有一个针眼大小的洞。 当阮舒收到这封信件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没缓过来,呼吸急促又频繁,四肢发软,拿着信的手都在颤抖。 她拿手机给陆星难打电话,没人接。 阮舒迟疑半晌,给阮易枫打去了电话。 接到这个消息,原本嬉皮笑脸的阮易枫,立马变得沉重起来。 平常四十分钟的路程,那天阮易枫只用二十分钟就到了,可想而知,开的有多快。 阮舒躺在沙发上,双眼失去了焦点,涣散的看着开门进来的阮易枫。 透过光影,她看见门外的雪好大。 阮易枫看到她这幅失神的模样,心里也很难受。 他带了些吃的东西,说:“吃点?” 阮舒撑着沙发背坐起来,嘴巴干涩:“有什么吃的?” 阮易枫说:“有些零食,还有份香菇汤面,一杯奶茶。” 他解开塑料袋的绳结,把盛汤面的盒子拿出来,放到一边,动手掀开盖子,瞬间,一股蘑菇的鲜香味道就飘了出来。 “我吃面吧。”她拆开筷子,腿放到沙发下,踩在拖鞋上。 阮易枫坐在一旁,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叹气,根本没有停过。 平白的叹息,惹得她心烦。 嘴里的面也突然不对味,她放下筷子,随手拿了包牛肉味薯片,撕开包装,咔哧咔哧往嘴里送。 这样的沉默与安静,是最不正常的。 而打破这份寂静的是冒雪而来的陆星难,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将近湮没街面。 他看见阮舒跟个没事人一样,心里的那份不安愈发强烈。 “你来了。”阮舒淡笑,“我刚刚跟你打电话,你没接到。” 陆星难解释说:“我刚才在忙一些事。” “她的事?”阮舒道。 两个人还是多多少少有些默契。 陆星难蹙紧眉头,“嗯。” “我已经知道了。”她说这话时,语气无所谓的仿佛像个置身事外的路人。 或许在外人眼里确实像是不在意的表现,但是在阮易枫的眼中,阮舒的这种假装没事儿的行为,已经完全失去了她独立思考的能力。 她不过是在强撑而已。 陆星难说:“我已经查到一些线索,你要听一听吗?” 阮舒抱着薯片吃,头也不抬,“听。” 在他没和阮舒见面的三天中,陆星难到处派人搜集关于盛家的事情。直到昨晚,派去的人查到美国医院那边,已经有盛家的人在跟踪准备上手了。 盛家不像是会丧心病狂的人,更不会做出这般的疯狂行径。 于是受命派去的人,当时只是让他们盯紧点,也没及时上报。更没想到,事态严重发展,一发不可收拾后,就成了这样。 而陆星难知道这件事的时间,跟阮舒差不了几分钟,一个前后脚的关系。 听完他的话,阮舒的面孔并无波澜,甚至超出平常的冷静。 阮舒说:“谢谢,这件事我会自己调查的。” 陆星难微挑眉,“你要自己查?” 阮舒抬头看他,冷漠如斯,“不行?” 陆星难摇头说:“不是不行,而是这件事牵扯的事情太多,我怕你没后手准备。” 阮舒冷笑,“我不会连累你的。”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陆星难解释。 阮舒起身,不再看他,冷声道:“这事儿我不会怪陆家的,我也没资格怪。但是,这事情我是肯定要查的,你也别拦我。” “小舒,我觉得你现在需要休息。”阮易枫终于有地方插嘴。 他认为陆星难的话,确实有道理。 盛家已经开始癫狂了,如果继续往下查,光靠她一个人,是万万不可能成功的。 “我不累。”她拿起沙发上的羽绒服,就要往外走。 陆星难一个跨步挡住她,低眼看她,眸深不可测,声音逐渐放冷:“你要去哪儿?” 阮舒不说话,想绕过他,结果直接被他拎回沙发上。 陆星难毫不犹豫的说:“这几天,你就在家待着,我会帮你把事情查清楚的。” 空气安静了很久,耳边疑似传来女人低低的抽泣声。 阮易枫无措的头皮发麻,“我去!” 陆星难现在的表情跟他一样,震惊且无措,他轻声说:“你妹好像哭了……” 阮易枫不知所措地抓了把头发,说:“这还用问?你前妻就是在哭,你还不去哄?!” 陆星难咬牙切齿道:“我,前妻?” 阮易枫没觉得不合适,反而认为特别适合,“嗯!赶紧的!” 说完,阮易枫拿起空杯子,往厨房去。 陆星难这一屁股刚坐下,阮舒的哭声渐渐小了很多。 他试着去摸她的头,轻笑道:“你都多大了,还喜欢哭。” 这一句话是说不尽的宠溺,极具温柔。 阮舒慢慢止住哭声,扬起头,看着他。 “我也不想哭的,可我忍不住。” 当她想到往后的世界,再没有李雨藤以后,心里那根弦就彻底崩裂了。 陆星难明白的抚摸她柔软的发顶,眸底是细数不清的温柔。 “我知道,可你要相信我,我会帮你把这件事查清楚的。你千万别轻举妄动。” 阮舒睁着红红的眼睛,问:“我没法信你。” 陆星难哂笑:“为什么?” 阮舒老实巴交地说:“直觉。” “……”陆星难无语的低下头,视线下垂,与她对视上,凝聚着世间温柔:“阮舒,你信我。” 第72章 我感觉我喜欢上他了 厨房里,阮易枫走神的举着水壶,当他反应过来,杯中的水已经流到鞋面上了。 他拿起桌边的干抹布,弯下腰擦鞋时,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他端着倒满的水杯,回到客厅。 阮舒的情绪已经缓和了许多,她腿上盖着条毯子,眼看着墙边的壁炉里的火将要熄灭,黑色的木炭将灭未灭,漂浮着火星。 接下来要怎么办,几人毫无头绪。 这边刚把阮舒的情绪安抚下来,陆贤那边又出了一些意外。 阮易枫蹲在壁炉旁边,往里面添木炭。 阮舒不记得听到消息的那几天,她是怎么度过的,她只知道,每天陪在身边的人,只有陆星难跟阮易枫。 查到另外一些线索的那天,正好是陆星难在江艺拍摄复出杂志。 阮舒去何染那边取单子,经过茶水间时,无意间听到一些声音。 那些话让她忍不住停下急促的脚步。待仔细聆听后,阮舒的表情逐渐由明转暗,变得晦暗且阴郁。 “阮舒。”蓦地,一阵男人声打破沉默。 黎挚站在茶水间门口,水里捧着杯子。 他身条修长,样貌姣好,像个贵公子,举止谈吐,都给人一种极为舒适的感觉。 这是他在阮舒眼里的印象。 阮舒牵强的笑了下,说:“黎挚美编,您怎么在这边?” 黎挚指了指茶水间说:“楼下的茶水间,不知怎么的被人锁上了,所以我就来这边接了。” “嗯。那我先回去了。”阮舒路过茶水间的时候,朝里面看了一眼,正对着她的是于飒,另外两个没能看清。 黎挚在一边接水,于飒她们又开始八卦。 李雨藤的前尘往事不知道让谁扒了出来,现在网上全是在讨论李雨藤的事情。 阮舒没有回销售部,而是直接去了棚外摄影组。 陆星难正在工作中,看到她来,也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她攥紧拳头,心底隐忍的怒火越来越旺。 当他向她走来的那一刻,阮舒依旧是相信他的。 “陆星难,你今天看微博了吗?”她轻轻开口,这边人多,不宜大声。 陆星难边打开手机边回答:“没呢。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还没等她说话,男人的脸色迅速变了。 他盯着那几条关于李雨藤的热搜,脑子里嗡嗡的,直接蒙了。 阮舒轻嗤:“我早就应该知道,这件事就不该交给你处理。” 陆星难抬起双眼,漆黑的瞳孔凝着她,她在冷笑,在怀疑,甚至在明嘲暗讽。 他压低声线:“你怀疑我?” 阮舒迟疑了两秒,才摇头说:“不是怀疑,是从一开始我就没有信过你。” 如果她没听他的话,不去轻举妄动,是不是就有机会改变当下的现状。 听到这话,尤其是她犹豫的那几秒,让陆星难感觉浑身血气上涌,从脚到头,血液流过的地方都在发麻。 他现在还有工作要忙,他也清楚,阮舒不是有意说出这种话,她只是心里难过而已,想找个借口发泄,他能理解,同时也愿意去接受她所有的负面情绪。 陆星难低声安慰道:“阮舒,你等我工作完,我给你解释。” 阮舒往他身后瞟了眼,看见许多工作人员都在等着,看样子确实要开工忙活了。 她脸上没有表情,“嗯。” 陆星难见她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说了句:“这边很冷,你去楼里面等着,我拍完就过去。” · 阮舒冲了两杯速溶咖啡,坐在休息室等。 这边的窗户对着外面,恰巧能看到他们的拍摄过程。 陆星难身为拍摄经验丰富的艺人,一组照片下来,花费的时间非常短。 收工以后,已经临近傍晚。 他衣服都没换,一路小跑着找过去。 现在已经是二月份,天气回暖,但是衡京的夜仍旧是寒意侵骨。 他像是跑完了几千米,头发带着汗水。 休息室的空调开得很高,暖气十足。 他一进门,就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酒红色的高领毛衣,他的脖子又细又长,也很架衣服。 他貌似尤为适合这种红色,配上男人瓷白的肌肤,显得神秘又性感。 今天他拍摄的发型是微卷,黑色的刘海攀在额头,更衬托洁白如玉的皮肤。 陆星难似乎有些疲劳,他坐下以后,抿了口咖啡,里面奶和糖加了很多,十分符合他的口味。 阮舒先开口:“你打算说什么?” 陆星难揉着眉心,视线微垂,睫毛又卷又翘又浓密,就连阮舒看着也有点嫉妒。 他说:“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事可能是我没处理好,但不是我透露给媒体的,这一点我需要向你说清楚。” 阮舒说:“那微博上的热搜,你怎么解释?李雨藤的事只有你们和我家知道,总不能是盛家……” 提起盛家,她冷不丁地沉默下去。 一瞬间的哑口无言,让她很快清醒出来,刚刚的迷茫似乎迎刃而解。 陆星难看她突然恍然大悟,扯唇笑了。 他心情大好,端起咖啡,喝了精光。 然后说:“你想明白了?” 阮舒:“这也不能证明什么。”她停顿了半晌,“我反正,不会再相信你了。” 她从来不知,她的话会有多伤人。 在高中时期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陆星难的笑容僵硬住。 许久,才敛起眼底那暗存的难过。 他拎起腿上的外套,起身走过去给她披上,低声说:“下班了,我送你回家。” 阮舒:“不用,我今天开车来的。” 说完,同时动手阻止了他给自己披衣服。 很久,他看着被推开的手,无奈的笑了笑。 · 出了江艺大楼,阮舒的车,直奔着CC酒吧的方向,狂奔而去。 酒吧八点开门,她过去的时候,里面的人还在踩点收拾卫生。 阮易枫站在吧台里,静静调酒。 “哥。”她喊到。 阮易枫闻声抬头,见到她,莞尔一笑,冲她招呼:“小舒啊,过来坐!” 阮舒坐上吧台椅,双手拄着下巴,满脸愁容。 阮易枫笑着问:“你怎么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谁又惹你了?” 阮舒闷闷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感觉我可能喜欢上他了。” 阮易枫开酒瓶的手微顿,愕然抬眼:“你喜欢谁?” 阮舒诚实的说:“陆星难。”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喜欢。 就像刚刚,她明知李雨藤的事绝不可能是陆星难做的,但是她的第一反应是害怕,害怕是他做的,所以想要急切的得到答案。 第73章 那我用条形容你 酒吧灯光昏沉,流光落在她的面孔上。 阮易枫保持着惊讶的神情,额头的碎刘海挡住他微微上挑的眉毛,语气出奇的轻飘:“小舒,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阮舒支着下巴,乌黑的长发浓密靓丽,她轻抿着嘴唇,凝神的表情像在思考。 许久她才道:“你就当我开了个玩笑。” “……”阮易枫无语的看着她。 “妹妹就是妹妹,连喜欢都分不清。” 阮舒慢慢怼道:“你不也是一样,口口声声说人家小姑娘追你。但照现在的情况来说,我看你才是那只追求者。” “只?”阮易枫扬起眉,平日里一贯温和的面孔,突然变得嚣张起来,他咬文嚼字的质问阮舒:“你形容你亲哥用只?” 阮舒见他对这个字格外不满意,微阖着眼眸想了想,然后淡淡道:“那我用条形容你。” “……”阮易枫的面部表情当场石化,英俊的面孔立马撕开一条大裂缝。 只这个字不一定是骂他狗,但条肯定是。 “你行,我真是怕了你了!”阮易枫把调好的酒递给她,咧嘴一笑,满满的不怀好意,说:“新调的,帮忙尝一尝?” 阮舒直白的拒绝:“我酒精过敏。” 阮易枫一歪脖子,神情是个大大的问号,“你说什么,你酒精过敏?!”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鬼话一般,之前吃烧烤的时候还总缠着他要酒喝,但那时在阮易枫的监督下,也就一个杯底的量。 “嗯,大概几个月前,陆星难送我去医院,打的点滴。”阮舒平静的阐述,换来的却是阮易枫意料之外的沉默。 他的头微垂,目光斜视,定格在那杯酒上,黑棕色的发顶有光波跃动。 阮易枫从未有过如此的沉默,与其说是沉默,不如用心疼和自责形容,更为贴切。 阮舒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阮易枫也是。 于是她端过酒小嘬了一口,笑着说:“哥,你别说,这酒味道还挺好!” 说完,她意犹未尽的还想来一口。 然而那杯壁刚碰到嘴边,阮舒就感觉到一股力量把酒杯从她手中夺走。 来不及反应,眨眼之间,那酒杯直接连酒带杯地扔进垃圾桶内。 她稍稍惊讶的抬起头,迎上的是阮易枫带着怒火的目光。 阮舒后背微僵,“哥?” 阮易枫闭着眼,深呼吸了几下,尽量让声音恢复到像往常一样平静,细腻且温和:“如果下次有这种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他不爽地嘟囔着:“不然让家里那老头儿知道了,又该拿我开刀了……” 阮舒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而今天发生的所有不快,似乎都在这场笑声中化解。 她貌似感受不到那份奇奇怪怪的感觉了,她现在的心境趋于平淡,淡若无物。 酒吧到点开门,也迎来一张熟悉面孔。 宋贺丞进门就看见吧台边上的白衣女人。她的头发用夹子固定住,低挽着,奶白色的大衣下,是一条过膝的吊带纱裙。 她远远地回头,巧妙地撞上宋贺丞的视线。 对视之间,只一秒,阮舒就感觉今天不是个黄道吉日。 第74章 你喜欢谁主动 白色的身影,在各色人群中尤为亮眼。 随之而来的,还有衡京的暴雪。夜幕漆黑,鹅毛大雪纷沓而来。 宋贺丞直接朝她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吧台椅上落座。 她低头刷着微博,李雨藤的热度渐渐褪去,但还是有很多营销号在拿这个说事。 阮舒看都不想看,刷新一遍又一遍,直到有两张熟悉的脸蛋闯入眼帘,她才住手。 那是陆星难参加过的恋综,海冲那次。 南海桥的风景美丽异常,他们的合照就出自南海大桥。 照片上男俊女美,乍看像是天作之合。 宋贺丞给她要了杯果汁,推到面前说:“这几天我还发愁怎么约你出来,没想到,今天居然就撞见你了,真是巧啊!” 阮舒越看微博越心烦,接过果汁灌了大口,橙汁酸酸甜甜的,果汁味很浓郁。 她说:“也不算巧。”语气微冷平淡。 跟不喜欢的人,她没什么好说的。 宋贺丞给她的第一印象,就不是很好。 具体哪里不好,她也难以形容,具象来讲,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发作了。 阮舒没坐多久,就打算回家。 向阮易枫说完后,她裹紧白大衣,迈出了酒吧。 或许这是她第一次对他心动的时候。 在往后的时光里,每当想起这一幕,阮舒的心都止不住的发颤发麻。 她出门,远远地看到陆星难站在雪中。 他装扮简洁,黑大衣黑裤,脖颈围着条灰色的围巾,黑色的鸭舌帽压在头顶。 他不知怎的,右手夹着了根烟,但没抽,手掌微微垂下,烟雾氤氲,距离又远,他的表情,几乎看不清楚。 待走得近了,他稍微抬起头,染着雪花的帽檐下的黑眸才微微显露,神色沉静且带着笑意,很淡的笑容,若有似无。 她扬起头说:“你怎么在这儿?”然后说完,眼睛又瞥向他手里的烟。 火红的火星随着大风翻飞撕扯。 陆星难熟稔的弹着烟灰,如实的说:“你哥告诉我的,他让我帮忙送你回家。” 阮舒无语的看着他:“平常我也不见你这么听我哥的话。” 陆星难掐灭烟,模糊的视线不明,只听他语气绵长又悠远地道:“喜欢一个人,总不能等对方主动吧。” 阮舒若有所思地说:“我喜欢人,我主动也可以。” 陆星难扭头瞧她,似乎抓住这句话中的重点,轻笑着问:“你喜欢谁?” 阮舒头一别,那股傲娇劲儿就上来了。 她小声嘟哝:“反正不是你就对了!” “那我这样问吧。”漫天大雪下,他走到她面前,高出一个头的男人稍稍俯身,嗓音温柔干净:“你喜欢谁对你主动?” “……”老奸巨猾的狗男人! 这样问和“你喜欢谁”有区别吗? 阮舒都快被冻透了。 她绕过陆星难,拉开副驾驶车门,带着满身的雪花坐了上去。 车内很暖和,热风是一直开着的。 见她不愿回答,陆星难也很识趣的没追着问。 · 途中。 阮舒的脑子都被微博的那几张图糊住了,满心满眼都是他跟戎箐晔的合照。 心里仿佛堵了个东西,酸涩又难受。 想问,又觉得不合适。不问,她觉得能把自己憋死。 等待红绿灯的时候,陆星难剥了颗戒烟糖吃。 阮舒看他一边抽烟一边戒烟,就说:“你这样戒烟有用吗?” 陆星难一瞬间没明白,“嗯?” 阮舒指了指旁边的烟盒。 “我没抽。”他解释,“刚刚等你的时候突然很想抽烟,但是我只点了,没抽。” 阮舒用不相信的眼神看着他。 可这次他没有撒谎,句句都是实话。 红灯一过,车辆继续直行。 她漫不经心的刷着微博,说:“你之前上的那个恋综挺火的啊!很多人都磕你跟戎箐晔的cp。” 陆星难专注的开着车,随口问:“你也看?” 阮舒轻轻晃了下脑袋,“没看。” 这两个字说得轻巧,可偏让陆星难听出了一股酸溜溜的意思。 蓦然,他扯了扯唇,笑意淡淡。 “没看你还知道我跟她是cp。” 阮舒嘟囔道:“你们的照片都要刷屏了,想不知道都难!” “那下次不参加了。” 阮舒突然感觉车子停了,倏地转头,迎上他猛然凑近地面孔,她瞳孔瞬间紧缩,连带着放松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她偷偷瞟了一眼车外,这里离洋房应该还有两条街的距离。 阮舒不明所以的“嗯?” 陆星难很有耐心地重复:“我说,以后我不参加这种综艺了,好吗?” 他认真询问的态度,让人脸红心跳。 何况还是在车上这种狭窄的空间内,副驾驶位的空调风越来越热。 阮舒轻微抬起头,瞥见他优越的长睫毛,先是一愣,而后糯叽叽的说:“你参加什么综艺,跟我有什么关系?” 虽然面对现在的他有些怂,但是气势还是要有的。 陆星难坐回去,调整好坐姿,轻声道:“我这不是看你挺介意的,所以……”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阮舒打断。 阮舒心慌的为自己开脱:“我不介意!” 陆星难不信的扬起眉:“真的?” 阮舒啄米般点头:“嗯,真的!” “那行吧!”陆星难露出一副很遗憾的表情。 阮舒愣住,心一慌:“什么那行吧?” 陆星难重新启动车子,淡淡道:“昨天有个恋综的导演找我,我本想是拒绝的,现在看来,我可以考虑考虑了。” “……”合着在这等着她呢。 阮舒硬着头皮说:“挺好的。” 尾音落下,他没再说话。 这种安静保持到回家,才打破。 他站在车边,静静点了一根烟。 这次,他微微抽了两口,懒懒的开口:“阮舒,你知道的,只要你说一句,我是不会去的。” 阮舒背对着他,谁也看不到谁的脸。 她故作轻松地说:“那是你的事。” 陆星难沉重的呼出一口烟雾,灰色的雾气衬得他的面孔影影绰绰。 雪还在下,像没有目的地的终点。 临走前,他什么也没说。 他走得很利索,连个头都没回。 他又一次消失了,在阮舒还没确定有没有喜欢上他的这段日子里。 第75章 团建 日子照常,公司家里,两点一线。 生活索然无味,转眼便入了次年秋天。 这次他消失的时间格外的长,仿佛纵身逃进了黑洞,离开的无影无踪。 但是现在的他也是随处可见的,大街上、商场里,满满当当都是他的海报代言。 这段没见面的日子,她只知道他比以前更红了。 阮舒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酸涩难受得厉害。她微微闭上眼,打算休息一会儿。 办公区的光色逐渐黯淡下来。 今晚是销售部的一月一团建,平时她是懒得去参加这种活动的。在她看来,有这些时间,还不如早点回家,睡个好觉。 可是这次是销售部跟美编部、摄影部同时进行的团建,她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团建地点设在格林大街的朦幸饭店。 阮舒独自站在饭店门口,黑色的长发靓丽光滑,她穿着去年新买的旗袍,黑色的蕾丝绣面显得非常的优雅大气。 秋夜寒凉,她外面披了件白色大衣。 美编部的同事是第二批到的。 其中带了个专业蹭饭的,许宙。 黎挚礼貌的冲她打招呼:“阮舒。” 阮舒微笑:“黎美编。” 黎挚吸了口凉气,问:“外面这么冷,你怎么不进去等?” 阮舒说:“里面有点闷,出来透气。” 黎挚发现她最近心情很低落,每次见她都神情恹恹:“那我们先进去。” 阮舒轻轻地颔首,“嗯。” 黎挚他们率先走进朦幸饭店。 等到摄影部的人到齐以后,阮舒这才磨磨唧唧的准备上楼。 然而就在她回头的瞬间,突然看见马路的对面立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挺胸抬头,面孔却依旧被帽檐儿挡的严严实实,看不清楚。 而那胸前飘飞的灰色围巾却眼熟得很。 刹那间,她的眼睛瞳孔放大了。 可最后,她也只是多看了两眼,然后转身上楼。 不确定的人和事,就不要去纠结是谁。 即便她的第一反应是陆星难。 团建的饭局人很多,乌泱泱坐了两大桌。 阮舒坐在黎挚、何染那桌,还有许宙他们。 她自从酒精过敏之后,便没再碰酒。 一整个晚上,她喝了整整两大杯果汁。同时也是这里面最惜字如金的人。 向来喜欢刁难她的何染,开始挑刺:“阮舒,我们这全部的人都是喝酒,怎么就你特殊,只喝饮料啊!” 阮舒淡淡道:“我自己开车来的。” 何染说:“我也是自己开车,你喝一杯,等一会儿,我给你叫个代驾!” 说完,于飒给她倒了杯酒。 桌上的人大部分都习惯保持沉默。 黎挚本想阻拦,却被阮舒拦下。 她不想在这种场合扰乱大家的兴致。 她看着那一杯的量,心想应该没事,之前也有喝过酒,上次只是喝多了才过敏。 她这样想着,端起酒杯,轻轻抿了口。 入口的味道很苦、很涩。 她强忍着仰起头,一口闷了。 何染满意地说:“嗯,这还差不多。以后大家都是好朋友嘛!” 阮舒不屑的扯了下嘴角。 像何染这种窝里横的人,从来不敢与她在正面争锋相对,毕竟何染对阮家还是有所顾忌。 而接下来的时间基本都是聊天。 阮舒感觉脖子越来越痒,脸蛋发烫。 她跑去卫生间洗了洗手,抬头看见镜子里通红着脸的女人,脖子里起了小疹子,又痒又痛。 她静静盯着面孔发红的女人,似乎出了神。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想打给阮易枫,却迷迷糊糊的下意识的给陆星难打了电话。 在对方接通的那一刻,阮舒啪的反应过来,当即给挂掉了。 但没过几秒,陆星难给她打了过来。 她攥着手机,额头紧张到冒汗,她犹豫的盯着屏幕,指腹按在接通与挂断之间。 铃声响了五十秒,停了。 她刚喘了口气,手机便进了一条信息。 陆星难:“阮舒,我知道你在哪儿。” 他知道她在哪儿…… 那么刚刚马路对面的男人,就是他无疑了。 第76章 遗忘比喜欢更困难 脖子的上红疹越来越痒,她撩起水泼了两下,结果这让红疹的颜色更加明显了许多。 她无法坚持到团建结束,跟组长解释完后,便准备喊个代驾去医院。 然而她刚踏出朦幸饭店的大楼,发现乌蒙蒙的台阶上晃着一个人影,与其随之晃动的还有指间跃动的微弱火星。 饭店门口有灯光,照在他身上。 他似乎比以前又消瘦了很多,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又高又瘦。 阮舒没打算理他,脖子上的疹子疼痒难耐,她需要赶紧去医院。 陆星难主动拦住她的去路,黑压压的帽檐下是双澄澈的眼眸,黑黑的,如墨似夜色,肌肤白如雪,通透且带着血气的粉色。 男人散漫的开口:“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 阮舒的手从出门到现在一直捂在脖子上,还时不时挠两下。 他往脖颈处看了几眼,但光线有些黑,实在没有看清楚。 阮舒毫无底气的解释:“我那是打错了。” 陆星难捻着烟轻轻抽了一口,烟雾如烟如丝,袅袅飘散。 “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他沉默片刻,一根烟抽完,衣服拉链拉好,欲离开。 阮舒的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声音。 而陆星难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回眸的时候轻轻歪了下头。 他在等待一句话,哪怕是一个不经意的间“哎”“喂”都可以。 只要能有个理由让他留下来。 可是始终没有,她连大气都没敢出,晶亮的眼睛盯着他慢慢走远。 他站的更高了。 夜色朦胧在月光下,氤氲着皎月流光。 银色的月光洒在他宽阔的后背,漆黑的外套流动着光斑,浅浅的,光泽犹如碎银。 就当她以为陆星难要走的时候,眼前突然闪来一个黑影,没来及看清,手腕被人抓住,将她扯着往车子那边带。 阮舒惊呼一声,抬头看到是陆星难。 他去而复返,表情冷的很让人沉默。 她几乎是被塞进副驾驶的。 陆星难插上车钥匙,眼皮轻掀,语气冷又淡:“去哪儿?” 阮舒小声说:“医院。” 他准备搭上方向盘的手猛地顿住。 车内乌黑,没有光。 他偏过头去看她,阮舒无法直观男人的全貌,只能看到那双湿漉漉的黑眸。 她总是看不穿他的目光。 后来,陆星难笑了,口吻很轻:“生病了?” 阮舒老实巴交的回答:“晚上喝了点酒,脖子好像过敏了…” 说完,她便感觉脖子上一凉。 有个圆柱形的东西冰凉滚在后脖颈处。 冰的她一激灵,脖子都缩了一下。 在她疑惑是什么东西时,耳边迅速传来他的声音,语气严厉又温柔:“这是你出来之前我在超市买的水,正好是凉的,你先冰一下,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阮舒想拒绝:“没关系,我也开车” “嗯?衡京查酒驾有多严不知道吗?还是说你想切身体会一下?”他打断她说。 不知怎的,她从他话里听出了责怪。 明明是他主动疏远的,也明明是他先主动不联系的,怎么现在却又要主动的私自闯进她的生活? 原本平静无波的日子,现在又掀起了巨大的波澜,那波澜像无底的黑洞,吸引着、牵引着她,不断下坠。 这一路,她都是保持沉默的那一方。 到了医院,挂号吊点滴,他一直都在。 深夜的医院人依旧很多,甚至急诊室的工作比白天还要繁忙。 在这个人声鼎沸的城市里,医院这个地方显得格外沉静。 阮舒吊上点滴以后,这才想起来该让他走了。 阮舒平躺在病床上,侧着脑袋,冲向别处,说:“你先走吧,我自己可以的。” 其实她有小心思的,她不想他走。 碰巧的是,他也没有要走的打算。 陆星难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分。 他搬了个凳子坐下,目光落在她后背,单薄又纤细,感觉一股风就能给她吹跑了。 “我没工作,也不着急,我陪你。”他的嗓音温温淡淡。 却听得阮舒心里一咯噔,那种无措感再次蔓延至全身,血管的血液仿佛停止流动了,浑身上下都是麻麻的感觉,入侵到四肢百骸。 那种要命的喜欢似乎从来没有停止过。 在这些没见面的日子里,她异常的清楚她比之前更喜欢他。 蓦地,她缓缓合上了眼。 遗忘,似乎比喜欢还要困难。 她忘不掉,也是不想忘。 即使这么久没见,那份悸动仍然存在。 她悄悄地转过身子,将脸埋进被子里,透过一点点缝隙,偷偷去看他。 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手机。 他应该是在聊天,打字速度很快。 而陆星难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抬头,与她对视,蓦然,他短促的笑了一下。 随后收起手机,笑问:“阮舒,你看什么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句“阮舒”,他喊得异常的亲昵。 阮舒拽下被子,露出眼睛说:“没什么。” 她的视线缓慢垂下。 陆星难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盒子,丢给她:“送你了。” “这是什么?”她好奇的看着盒子。 黑色缎面的盒子,做工十分精致。 陆星难说:“我代言的项链。” 阮舒单手打开盒子,里面滚出来一条银色的项链,中间是一个空心的戒指圈。 没有什么繁复的纹路,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阮舒直直地看着项链,觉得大脑一阵发蒙,“你说要你送给我?” 陆星难点头,没感到不妥,“嗯。” 这将近一年没见的时间中,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好像从未疏远过。 反而距离越远,就越发会思念。 阮舒没有选择戴上项链,而是收了起来。 像这种暧昧不明的东西,在没有明确的关系下,她是断然不会这么草率的戴上的。 陆星难以为她是脖子不舒服才不戴。 所以没在意。 他从药房取来涂抹的药膏,主动的把手洗干净,然后拧开药膏,挤出一点在指腹上。 “你侧过去。”他说。 阮舒乖乖的转过去。 药膏触碰到肌肤的那刻,带着指腹的摩擦感,他的手指很软,在患处打着圈儿。 第77章 她是我朋友 点滴缓缓流淌进静脉中,冰凉凉的。 深秋的衡京,街道落了白霜,干枯的叶子埋进树根的泥土里,慢慢等待腐烂。 病房的灯光白且刺眼,消毒水味浓重。 陆星难耐心的给她涂着药膏。 而阮舒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放松警惕,眯了起来,眼睛越闭越紧,倦意来犯。 察觉到她的异样,他温声道:“困了?” 阮舒没睁眼,声音掩不住的疲倦:“有点。” “你睡吧,我给你看着。”陆星难说。 他在她面前总是表现的很温柔,很体贴的样子。可饶是如此,他再处处关心,处处维护,却始终不愿意先踏出一步。 沉重的梦把她拉入深沉的睡眠中,四肢像被固定住,侵入梦魇的深渊里。 她无意识地伸手去抓东西,就有一只又大又宽厚的手掌包裹住了她。 他的指尖冰凉,循序的拍打着她的手背,仿佛在无声的安慰她。 自此一夜无梦,难得睡个好觉。 当阮舒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她探起身子,视线瞥见床头柜边,接满水的杯子下,压着一张纸条。 她费劲的伸出手去拿,上面写着一排隽秀的小字:“我有工作就先走了。你的事我告诉阮易枫了,他八点会过来看你。”——陆星难留。 阮舒抽出藏在枕头下的手机,七点四十。 窗外已是大亮,她这边紧挨着窗子。 炽热的光照线洒了满床。 她抬起右手,那残留的余温似乎还在。 忽地,手机响起。 几分钟后,她接完电话,便换下病号服出院了。 · CG。 祝嘉嘉等在门口半小时,才等到匆匆从医院赶来的陆星难。 他模样憔悴,眼睛下方有些乌黑。 陆星难是那种一熬夜就会长黑眼圈的体质,所以他从不轻易熬夜。 祝嘉嘉掐着点,还不忘抱怨道:“我都说了我去看着阮舒姐,你非不愿意!你看你现在这个状态,怎么上镜啊!” 陆星难揉了把脸,不在意地说:“我上楼先贴张面膜。” 今天本来是跟电视剧导演谈合作的日子,约好的时间是八点半,现在人家都在楼上等着了。 祝嘉嘉挺无奈的,只能催促道:“好,那我们赶紧去!” 等到一系列的工作整理完毕,刚刚卡在八点半整。 他默默盯着镜子里的男人看,瓷白的皮肤,红润的嘴唇,颧骨上一点黑痣。 眼下的黑眼圈消退不少,没来时那么点眼了。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乘坐电梯直达19楼。 可刚下电梯,走在前面的祝嘉嘉不动了。 她惊讶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阮舒,愣住了。 这一层有几家媒体在,这个导演倡导公平公开,所有的试镜都要做下记录。 此时此刻的阮舒,正在被林经理刁难。 江艺派她过来取合作的文件,林经理找各种理由不肯给。 也不是不肯给,只是文件推到最后,还没做完而已。 但是阮舒拿不到,回去是会被批评的。 陆星难抬腿要过去,祝嘉嘉急忙拦住他,眼睛朝向记者的方向,眨了眨眼。 提醒他这边还有媒体在场。 可是他故意装看不懂,直接走过去,笑问:“阮舒,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阮舒没想到他也在,一时哑口无言。 林经理看看她,又看看陆星难,而后挑了挑眉说:“你们认识?” 那些记者蜜蜂一样围涌上来。 面对怼脸拍的镜头,陆星难丝毫不介意,甚至毫无遮掩的说:“她是我朋友。” 第78章 普通朋友 刹那间,脑袋像炸了锅,一团乱麻。 她扭头,看见许多台相机在对着她拍。 陆星难的表情淡到极致,眼里有细微的光闪过。 林经理立马变了脸色,语气放温和:“阮小姐,您要不先跟我去休息室等着,文件我会催促他们尽快做好的。” “谢谢。”阮舒的声音轻飘,眼神沉静冷然。 那些媒体拍完照片,立刻放到各大媒体网站,大肆渲染。 休息室中的阮舒盯着手机屏看,发现陆星难这个名字,已经占据热搜排行榜前十。 她透过玻璃看向外面。 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背影高大挺直。 这种纯黑的西装意外的合适他。 他似乎在跟对面的人谈些什么,面带着微笑,不似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非常认真,举止动作也很严谨。 祝嘉嘉不知什么时候开门走了进来。 她端着两杯咖啡,坐在一边的沙发上。 有些日子不见,她这个表妹仿佛出落的更加水灵,圆圆的杏眼,十分灵动。 祝嘉嘉看着她手背上的输液贴,关心道:“阮舒姐,你的过敏好些了吗?” 阮舒缩了缩手,目光微微下滑,落在桌角边,“好多了。” 为此她还特意换了件高领的薄款毛衣,目的就是为了掩住没有消退的红疹。 祝嘉嘉盯着她外放的视频,说道:“我刚刚让工作室发文澄清了,说你们只是普通朋友。” “嗯。”阮舒没什么话可说。 这些绯闻对于艺人本就是致命的。 能够讲清楚自然是好的,可是听完以后,她心里空荡荡的,像被人剥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只剩空壳一副。 祝嘉嘉把咖啡推到她面前,微微笑:“放了一点糖,尝尝吧。” 阮舒轻轻颔首,伸出手,感觉被束缚住,她失神的望着那杯咖啡,突然觉得很窒息。 阮舒摸着那温热的杯身,视线涣散,思绪混乱到极点。 祝嘉嘉说:“我表哥消失的这半年,没有一次提起过你。” 她说这些并不是为了什么,而是在阐述事实。 阮舒的脸僵了一会儿,随后扯出个牵强的笑容来,“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他不提,也属正常。” “可是我能看出来,他很喜欢你。”祝嘉嘉知道陆星难的性子。 他越是想念、越是挂念一个人,就越是绝口不提。 但是这半年之中,关于对方的滴滴点点,大小事件,他无一不知。 默默关心是常态。 阮舒举着咖啡的手,顿住。 四周流动的空气仿佛凝固住。 她抬起头,眼睛凝着祝嘉嘉,眼里的笑带着疑惑跟不相信,“你别开玩笑。” 祝嘉嘉插着胳膊,神情恣意:“阮舒姐,我表哥他是怂,但我可不怂。你要是也喜欢他,就大胆去追,他这个人,外冷内热,很好骗的!” 很好骗的?!…… 她追人需要用骗的? 阮舒无声的抽了抽嘴角,认为稍微有些离谱。 但是经过祝嘉嘉这一番话,她心里堵着的那块巨石恍然消失,烦躁阴郁的心情一瞬就通畅了很多。 第79章 众矢之的 拿完文件后,阮舒独自返回江艺。 高楼之上,有沉沉的目光往下眺望。 街道车水马龙,路边积水通明,倒映着衡京满城盛景,跟天边落下来的火烧云霞。 陆星难的素人女性朋友的事情,在逐渐发酵,再经过各大的媒体的大肆造谣,导致她的生活也受到了一些小坎坷。 那些媒体拍过她的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是在衡京,一提起阮舒,谁都知道那是阮家的小千金。 有天下班后,天色尚早。 秋雾浓重,十步开外看不清人影。隆冬将至,霜寒露重,枯叶遍地,腐烂成泥。 墓园外,她盯着那片黑漆漆的墓碑出神。 自李雨藤去世的那天起,她没有来过。就连出殡的那日,她都只是待在家里,一整天都未曾踏出过一步。 今天不是李雨藤的忌日,而是生日。 她浑浑噩噩般,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她总是不肯承认,自己跟李雨藤长得很像,清秀如远山的眉眼,显得高冷又脱俗。 阮舒路过花店买了束黄玫瑰,那是充满青春靓丽的颜色,如太阳般澄澈灿烂。 她抓住长外套的衣角,缓慢蹲下去。 视线低垂,看到墓碑前有两束新鲜的雏菊,还有一些新鲜的食物。 她低声说:“看来已经有人来看过你了。” 阮舒把黄玫瑰靠在雏菊旁边,长发遮住两边的侧脸,露出优越的鼻梁骨。 “我本来不想来的。”她说,语气忧郁且颇显无奈,“但是时间过了这么久,我们也好多年没见,所以今天就来看看你。”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鸭发夹,放下。 “这是我小时候过生日,您送我的。现在我还留着。” 她望向李雨藤的照片的眼里,尽是惦念。 她慢腾腾地起身,依依不舍的说:“我先走了,以后不来了。” 说完,她俯身把发夹,夹在黄玫瑰的包装纸边缘上。 刚出墓园,就碰见一个人。 盛秋桐站在警卫室门口,一身职业化的装扮,他人长的不错,性格相较于盛迦轩,要好很多,只是心太野。 阮舒不打算招呼,准备直接离开。 盛秋桐主动拦下她,目光从她脸上飘向墓园,“阮小姐,我们谈一谈?” · 郊区外的一个咖啡店,人烟稀少。 她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 盛秋桐先开口:“我今天是来看望李伯母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其实李雨藤在阮家的时候,把每个合作的人都相处的很好,盛家也不例外。 李雨藤的社交手段很厉害,可以说阮诚南能有今天的人脉,少不了身后的女人。 阮舒语气冷冷:“你有什么话就快说。” 对于盛家,对于他们做的腌臜事,她表示毫无耐心。 盛秋桐叹气:“我知道,你们一直以为李伯母的事情,是我们家造成的,但事情上,并不是。” 阮舒挑起眉头,眼神不屑,“在美国跟踪李雨藤的人是你盛家的,光凭这一条,你们就脱不了干系。” 盛秋桐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聊天框,然后翻过来给她看,“你若是不信,看看这个聊天记录。” 阮舒半信半疑的接过手机,指尖慢慢向上滑动,眼里的淡定与自若逐渐崩裂。 北郊区的天气越来越差,浓雾重到推不开。 她开着车回到郊区洋房,车速慢到可跟蜗牛攀比。 大雾的天,郊区的路更难走。 洋房的大门口前,有很多道车辙印,翻起来的土是新鲜的,看样子是前不久,刚有车辆经过这里。 阮舒打开门,进到客厅。 漆黑的光色影响视线,她摸索着去开灯,期间不小心磕到大理石的茶几桌脚。 瞬间,疼痛难忍,一股粘稠的液体顺着小腿骨的地方流了下来。 费半天劲,她才特别吃力的摸到灯的开关,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看着红色的血汩汩往外流。 那口子不大,但估计很深,不然不会这么疼,还血流不止。 玄关上有卷卫生纸,她先拿来用。 等血液凝干后,她尝试着站起来,可是小腿太疼了,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 于是,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阮易枫。 迷雾沉沉的天,他开了四十多分钟。 阮易枫从药房买了些药,顺便带过来。 一进门,他就往里面走,谁知,阮舒的声音竟从玄关旁边传了出来。 阮易枫回头,看见靠在玄关柜上的阮舒,她手边一堆废弃的卫生纸,现在手里还捂着一块看上去比较干净的。 阮舒的眉毛都快拧成花了。 阮易枫把袋子里的药品倒出来,消完毒以后,开始动手给她处理伤口。 “你这么大的人,走路还能撞到,我真是服气!”阮易枫的语气宠溺又带着责怪。 阮舒莫名感觉眼睛烫烫的。 她闷闷道:“哥,我今天去看她了。” 阮易枫给她缠绷带的手一顿,眼底明显的闪过一丝惊愕,然后迅速归于平静,淡淡的问:“嗯。” “而且,我还碰到了盛秋桐。” 阮易枫把绷带绑好,微抬头,眼神充满疑问,“盛秋桐?他在那边干什么?” 阮舒实话实说:“他说他是来看李雨藤的,并且他向我解释了一些事情。” 阮易枫伸手扶她起来,“什么事?” “关于李雨藤在美国的事情。” 阮易枫彻底蒙住,“这件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 阮舒摇头,对于盛迦轩的话,她也是将信将疑。 盛迦轩拿给她看的是聘用记录跟被聘用人的聊天记录,那里面没有提到李雨藤半个字,也没有谈到要跟踪李雨藤的事情,但是这些东西的作假性很高。这也是她未能完全相信的原因之一。 而另一个原因,是盛迦轩故意把矛头指向陆星难。她信任陆星难,自然不会怀疑。 现下她纠结的是李雨藤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她还没聊完,门外就响起一阵巨大的声音,像是有人再拍栅栏门,哐哐巨响。 阮舒跟阮易枫刚走到门外,就听见一群人在外面骂着什么。 她听了几句,转头对阮易枫说:“我大概明白了,这些人是陆星难的脑残粉!” 因为前几天的热搜,阮舒俨然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 第80章 澄清 那群人拍完就跑,像在示威。 雾下什么都看不到,空气浑浊不堪。 栅栏门外只有一道道的车辙印跟脚印。 阮易枫走到栅栏前,黑褐色的眸盯着黑色的栅栏杆看,那靠近中间的一根已经呈弯曲状,微微向里面凹陷。 “这种事发生多久了?”他视线冷淡,脸色晦暗不明。 但很明显,他在生气。 阮舒如实回答:“就在前几天吧,具体是哪一天,我记不大清了。” 阮易枫回头,捉住她飘忽不定的眼神。 每次阮舒撒谎都能被他一眼看穿,她说谎的时候眼神总是来回瞟动,而且随着目光的向下移动,她的手正紧张兮兮的抓着外套的衣角。 阮舒的手心已经汗涔涔的。 即使她不讲实话,他也知道是因为前几天的热搜,与陆星难捆绑在一起的那条。 艺人最忌讳在最红的时候谈恋爱。 阮易枫本以为陆星难会是那个例外,所以在他们谈契约婚姻的时候,阮易枫欣然同意,但没想到,这段时间竟如此之短。 阮舒畏惧他那双好似已然看透一切的目光,那种感觉像把自己的内心托出给他看。 她连忙弯下腰,手点在膝盖旁边,离伤口很近的地方,用极为可怜的语气说:“哥,我伤口又疼了……” “……”阮易枫无语的凝着她,他深知阮舒在装,却又无可奈何。 阮易枫是属于外冷内热的,纯正的刀子嘴豆腐心。 阮易枫很给面子的没有拆穿她,淡淡的掏出手机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阮舒不知道他在给谁打,安静的等着。 几秒后,阮易枫淡定的开口:“陆星难,你前妻受伤了,很严重。” 阮舒:“……” 前妻?他们又在搞什么?! “嗯,那你尽快赶过来。”阮易枫用凉凉的眼神望向她,咬牙说道:“不然,她可能会疼死。” 阮舒的脸色骤然垮了下去。 她不就是装一下,怎么还把他喊过来! 阮易枫左看右看,从树下捡起一根木棍,然后把泥土敲掉,塞进一脸懵圈的阮舒手里,不耐的说:“你,自己回去。” 阮舒摸着那根粗糙的木棍,顿时无言。 “哥!”她打算继续来软的。 然而,阮易枫今天似乎不吃那一套。 他系好牛仔外套的扣子,深褐色的碎发随风扬动,秋风吹散了他的语言,轻轻飘进她的耳里:“阮舒,别总为难自己。” 随着栅栏门被打开的响动,阮易枫的身影渐渐没入白浊的雾里。 天空仿佛有雨点飘落,冲破层层浓雾,灌溉在大地的每一处。 陆星难的突然到来是在意料之外的。 她不过权当是个玩笑。 在阮易枫离开以后,她睡了一觉,醒来之时,窗外泛着深蓝的光辉,雨后的天色是刺白的颜色。 她趿着拖鞋走到客厅,从冰箱拿水喝。 刚喝没两口,就有人敲门。 她拿着瓶子去开门,一打开,就看见一抹耀眼的酒红色。 他似乎很疲惫,眼下的乌青重了很多,下巴冒出了短短的胡茬。 “阮舒。”他喊她的名字,是不可多听见的温柔与缱绻。 一声“阮舒”让他喊的格外缠绵。 也喊的她心头一愣。 阮舒有些措不及防,“你怎么来了?” 现在的情况对他很不好,更何况,她这边一直有人在蹲点。 他就这样正大光明的过来,恐怕是疯了。 陆星难几乎是撞进来的,身子晃动,站不稳。 他的眼睛漆黑混沌,深沉如潭。 挨得近了,她才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她立马把他拽进来,将门关上,质问道:“你喝酒了?” 陆星难斜靠在玄关柜边上,笑得极为随意,“嗯,喝了点。” 他看着阮舒皱着眉,心底不舒服起来。 她总是拿那样让他不理解的眼神看着自己,因为他看不出那是喜欢还是讨厌。 或许在陆星难的理解中,她应该从未属于过自己,也包括领证后的那段日子。 阮舒让他坐到沙发上,“你坐过去,我给你倒杯水。” 醉酒的陆星难乖乖点头。 蓦地,他从身后揽住她的腰肢,用力扣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声音低沉消极,生生撞进她的耳朵里:“阮舒,对不起。” 阮舒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句对不起来得突然,她甚至不知道从何而起。 “你……道歉干什么?”阮舒道。 她的后背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近距离的感受着来自男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炽热。 陆星难说:“那天在CG的时候,我只是想帮你,但我没想到你会被媒体挖的这么深,是我欠考虑了。” 他的措辞恳恳切切,听得她心头发软。 “所以,你为什么喝酒?”阮舒问。 他微眯着眼,“下午有个饭局,因为一些必须的原因,喝了一点。” “你这样过来,不怕被媒体发现么?” “我戴着口罩帽子的。” “可是你的身形,粉丝不会认不出。” 阮舒的话不无道理。 陆星难缓缓松开抱着她的手臂,沉沉道:“那,你是想继续让大众误会下去,还是让我出面再次澄清?” 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他攥紧手指,掌心紧张到冒汗。 昏沉的醉意似乎一扫而空,他在等待一个答案。 阮舒犹豫了。 她不是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但是她想听到的不是带着试探的告白,也不想再像从前一样,持续没有结果的暧昧。 她低下头,有片刻的沉默。 喜欢在持续的发酵,长久且怂。 在那段保持默然的时间里,她把所有的利弊都想了一遍。 最后,她抬起头,轻声说:“澄清吧。” 陆星难的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失落。 须臾,他笑着说:“好,听你的。” 短暂的笑容过后是说不出的苦涩。 阮舒眨了眨眼,鼻尖酸涩了两秒。 “我去给你倒水。” “阮舒。”他喊住她。 阮舒闻声回头。 陆星难笑了笑:“不用了,我走了。” 说完,他刚打开门,就瞥见大门外的一群人。 砰。 阮舒迷茫的看着他又迅速关上的门。 “你不是要走?” 陆星难酒醒了大半,指了指窗子外,说:“这几天,估计走不了了。” 阮舒扬起眉,神情无奈。 她跛着脚往厨房走,动作缓慢。 陆星难从口袋抽了根烟,掩饰在脸上的笑容,在她转身的时候,瞬间分崩瓦解。 第81章 我 什 么 也 不怕 口腔里弥漫着酒气跟强烈的烟味。 陆星难辗转走到沙发边上,视线低垂飘过干净到一尘不染的桌面,目光扫过垃圾桶的时候微微停顿。 染血的卫生纸一堆堆的,格外显眼。 他似乎忘记阮舒受伤了。 果然喝酒误事。 阮舒刚烧上水,就听见轻微脚步声。 烟味跟进来,见她皱眉,他随手掐灭剩下的烟,扔进垃圾桶。 “你进来干什么?”她从冰箱拿了几个橙子,准备切开来吃。 水果刀锋利无比,她又极少弄这些。 陆星难向她伸出手,微微道:“我来。” 阮舒没拒绝,站在旁边看他操作。 他切水果的动作很娴熟,又快又利索。 阮舒想起热搜的事情,认为这件事必须要有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 这种花边绯闻太影响艺人了,她不想牵扯到陆星难,即便是他主动承认是朋友的。 陆星难一个个切完,看她在发呆,挥了挥手,说:“在想什么?” 阮舒闻声回神,厨房飘荡着橙子的香味。 她一眼对上男人漆黑的眸,顿时紧张到结巴:“没没什么!!” “好吧。”他拿起一盘切好的橙子,眼睛看着她,“尝一个,酸的我不吃。” ……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娇气。 身后的灶台的火还在慢慢燃烧,红蓝色的火苗雀跃的正好。 她咬了小口橙子,甜甜的汁水流入嘴里。 阮舒惊喜这橙子没有半分酸涩,欣然抬头时,毫无防备的撞上他突然凑近的面孔。 两个人只隔着一个盘子的距离,橙子的香气在彼此的鼻尖跃动。 他那么高个子的一个人,与她平视应该挺辛苦的吧。 阮舒莫名其妙地咽了口水,如水澄澈的眸子静静望着他。 那酒红色的衬托下是张隽秀的面孔。 阮舒的心里迫切的想要让他先主动,哪怕是一句问话,此时此刻的她也会同意。 然而陆星难只是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沉沦的一瞬是被敲门声拖回现实。 他说:“我去开门。” 说完,他重新把口罩戴上。 厨房里,暗漆漆的光影下,阮舒愣愣的捧着那盘橙子,表现得手足无措。 说实话她刚刚是真的好期待,期待陆星难会有和往常不一样的举动。 她期待到甚至没有听到门响。 想到这儿,她突然脸滚烫。 当她把橙子和水拿到客厅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零食跟晚饭。 她的位置是米饭、肉虾之类的高热量食物。 而陆星难的面前只有可怜巴巴的一碗清汤面条,上面漂浮着几个葱花。 果然能当明星的都不是普通人。 这种汤面,她是一口都吃不下去。 长得这么丑,她怎么能吃得下去? 颜控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当然她不会让陆星难知道这个事情。 在陆星难问她要不要尝一口的时候,阮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拒绝了。 陆星难说:“这面条味道还可以的。” 阮舒十分拒绝的摇头:“卖相不行!” 陆星难挑起几根面条,缓缓吹凉,听到她委婉的话语,顿时哭笑不得。 他毫不留情的说道:“阮舒小姐,您究竟是因为这碗面条的卖相不行,还是认为它长相不行?” 阮舒磕绊的回答:“我喜欢色香味俱佳的。” 陆星难反应快,“人也一样?” 阮舒愣住,“人怎么色香味俱全?” 陆星难淡淡道:“颜控的女人。” “……”阮舒没法反驳,她的确颜控。 颜控到连一碗面都不能丑得太过分… 吃完饭后,大门外零零散散没剩几人。 她找了个鬼片,打算看会儿。 阮舒把投屏弄好,又把切好的橙子和其他水果端到客厅。 她拉上窗帘,关掉客厅灯,整个屋子陷入一片黑暗。 刚洗完脸出来的陆星难,有些无奈。 他边拍脸边问:“你在干什么?” 阮舒从卧室扯了条毯子,将自己盖住。 “看鬼片啊!一起吗?”她笑道。 陆星难单挑眉,神情有些慌:“我就不看了,我不习惯熬夜。” “是不熬夜还是害怕啊?” “你觉得我会害怕?” “你不害怕就一起看啊。” “行,我什么也不怕,无所畏惧。” 陆星难揉完脸,靠着她坐下。 阮舒找的是国外的鬼片,内容不是很吓人,主要是配乐跟氛围感太强烈了。 她抱着薯片看的正起兴,忽然屏幕上闪过一个恐怖场景,一声高亢的尖叫,把她的薯片都吓掉了。 她超级无语的看着趁机抱住自己胳膊的陆星难,挑了挑眉:“喂,你不是什么也不怕嘛!你喊什么?” 刚刚的那一声就是他喊的…… 陆星难抬头,睁开一只眼,瞥向屏幕。 见剧情恢复平静,他又昂头挺胸了,并且假装丝毫不害怕的说:“我那是没防备…” “噢。”阮舒信他才怪。 剧情不断地向高潮蔓延,一个个的恐怖场景,出现的越发繁密,而身旁的尖叫声更是此起彼伏。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 随手抄起一个沙发抱枕砸向陆星难。 “你能不能别叫了?”她揉揉耳朵。 陆星难抓着她的胳膊,眼睛半眯着,根本不敢看屏幕。 可这其中,大概有演的成分。 阮舒真以为他怕,就把电影暂停了。 而后刚要说话,腰上靠着的枕头突然让人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温暖有力的手臂,身子不断后坠,直直压在男人手臂上。 陆星难顺着她躺下的姿势,从上压下,在距离半条胳膊的空间时,骤然停下。 趁着月色,她看清他毫无惧色的眼底。 刹那间,她就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有多能演, 一时间,怒火不打一处来。 可是最终都融化在他的温柔之下,消散得干干净净。 “我只是想拿个枕头靠着。”他的语气极其无辜。 阮舒盯着他,心中慌慌,表面却仍旧假装淡定,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也听起来很平静:“噢,那你先让我起来。” 陆星难把她拉起来,回头看了眼电影的进度条,轻声询问:“电影还有一点就看完了,你还继续看吗?” 阮舒貌似还没有缓过神,“嗯?” 陆星难轻笑着耐着心重复问:“我说,电影你还要继续看吗?” 第82章 勉强睡沙发 光线混乱,手机的光加着电影灯光,雾蓝的光色映在两人脸上,平添几分朦胧感。 蓦然,天空爆出一声响雷,带着两道刺眼的闪电,白光落下之时,屋内黑不见影。 只有微弱的手机光硬撑着照亮丝微光芒,刚才雷电太猛,估计是电表跳了闸。 阮舒想动,结果一伸腿就疼得不行,伤口像是硬生生撕开了。 她微微的闷哼也没逃过陆星难的耳朵。 陆星难用毯子把她包裹住,将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塞进她手里,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我去后面看看,你乖乖在这里等着。” 他的口吻仿佛在哄三岁小孩儿。 阮舒慢慢脱离他的手,小声嘀咕道:“我又不怕黑,你打开手电筒干嘛……” 陆星难的手掌轻轻抬起,缓缓落在她柔软的发顶,眼前有回忆闪过,与阮舒的样貌渐渐重合。 他调侃说:“小时候暴雪那次,我可记得很清楚。” 清楚她望着救护车离开的方向,哭的有多惨。 话落,阮舒怔住。 那个印象里的小男孩儿,居然是他。 那样不堪入目的回忆,竟然他也知道。 瞬间,阮舒感觉心底的无措更加严重,强烈的自卑感纷涌而出。 陆星难站在电表箱前,仔细查看。 经过检查,就只是单纯的跳闸而已。 他动手打开,静待几秒后,整个洋房重新恢复明亮。 而阮舒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蜷着身子。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偏向左侧,沉默的眼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没有说,没有问。 陆星难立在窗边,点了根烟。 他认为戒烟会很容易,结果还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自控能力。 每当看见她愁眉不展的时候,他也跟着不舒服,一难受就想吸烟。 抽完一根烟,已经夜深。 阮舒让他住在一楼的客房,那里面打扫的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 陆星难看着那光秃秃的床板,笑说:“阮舒,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他长得高,挡在前面什么也看不到。 这间房她没来过,打扫也是阿姨打扫的,每周两次,她也不管不看。 阮舒低下头去看,只见房间摆着一张空荡荡的床板,上面连个床垫都没有。 阮舒说:“我家没有多余的床垫,不然你睡沙发好了。” 陆星难没皮没脸,“我不能跟你一起住同一张床吗?” 阮舒:“能,你不怕上热搜就行。” “……”陆星难无言以对。 他十分将就的说:“那行吧,那我就勉强在沙发上睡一晚。” 阮舒从自己房间抱出来一床被子,砸到他身上,“晚上风凉,多盖点,省的明天病了,我还要给你花医药费,得不偿失!” 陆星难啧一声,“嘴真毒!” 阮舒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晚安。” 随后,客厅的灯啪的黑了。 陆星难没反应过来,他还以半坐的姿势待在沙发那边,而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 外面刮着轻微的风,绵绵的雨点拍打着窗子,深秋时节,夜深露重。 第83章 被拍 或许是昨晚的雨太大了,又或是深秋的夜晚太冷,泥泞的花坛中飘落着干黄的枯叶,大门外的土地上是一只只大小不一的脚印。 阮舒起早,徒步去两条街外的早餐店,买了两份早点。 到家的时候豆浆还是滚烫的,油条的袋子绑了口,稍微有些闷软了。 她不知道陆星难爱吃什么,便买的一模一样,油条跟豆浆,另外配些成曼丽自己腌制的萝卜泡菜。 客厅的窗帘哗啦啦拉开,里面的一层薄纱随风翻飞,窗子大开着,冷风猛灌进来。 用毯子掩着头颅的男人微微动了动,将露在外面的双脚缩了回去。 他睡觉倒是出乎意料的安生,不打呼噜,也不爱乱动,就平平整整的躺着睡。 应该是风吹得太响,阮舒刚拆开装豆浆的纸杯,沙发上便冒了个头出来。 头发像是开了花,齐刷刷向上倒立。 他回头的瞬间,黑眸显着几分惺忪,皮肤白到令人生羡,即使是刚睡醒的状态,素颜的皮肤也是好到爆炸。 阮舒晃了晃神,没见过这样的陆星难,反让她有点手足无措。 他开口,嗓音微微沙哑:“你睡觉都不关窗的吗?” 昨晚风太大,刮得窗子哐哐响。 他宁愿一晚上睡不好,也不想动一下。 阮舒递给他个白眼,咽下一口豆浆说:“你搞清楚,我睡楼上,你住客厅,你离窗户那么近,你就不能自己起来关一下?” 陆星难淡淡颔首,认为有道理,无法辩驳。 他稍稍清醒了两秒,转而问:“那有我的早饭吗?” 阮舒没好气的说:“嗯,不知道你吃什么,就按照我平常的早饭买的。” 他走过去,看见一碗又浓又白的豆浆,皱皱眉头,十分嫌弃的问:“放糖了吗?” 恰好他的表情被抬起头的阮舒捕捉到,一时间,心头的火势如破竹,燃了起来。 她放下筷子,神情格外不耐烦:“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吃不吃到底?!” 陆星难被她喊的一愣,机械式的点了下头,“吃!” 话落,她跑到厨房捧着一桶白糖回来。 然后往他面前一放,坐下继续吃自己的早饭。 而这期间又无缘无故的让她想起网友对陆星难的评价,不仅难打发,还异常娇气。 · 因为小腿碰伤的不是太严重,吃完早饭,阮舒选择正常点出门上班。 可能是衡京大雨的原因,那些在阮舒家蹲点的人都不见了。 她启动车子,腿使劲往下踩的时候,伤口猛地剧烈疼痛起来,她仿佛能感受到血汩汩往外流,热乎乎的,粘稠得很。 霎时间,她便保持踩油门的动作不敢动了。 最后,她选择给陆星难拨了电话。 几秒后,他从里面出来,没有做任何的掩饰,那张隽秀的脸裸露在外,眼睛又黑又大,光泽明亮皎洁。 他手提着医疗箱,从副驾驶座上来。 阮舒吃痛的咬着牙,疼痛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周都红了一圈,可是那眼泪偏偏掉不下来。 “把腿抬起来。”他温柔地命令道。 阮舒的嗓音带着哭腔,腿上的血凝固在肌肤上,伤口好了又撕裂,是最疼的。 “我我抬起来放哪里?” 陆星难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温和的说:“搭我腿上就行。” “可是会有血……” “没关系,你放上来就行。” 他说完这句话,阮舒鬼使神差的乖乖将腿搭了上去。 处理伤口的过程中,他一句话没说,但是他的认真与温柔时刻包围在身侧。 正当两个人都毫无防备的时候,一道不算太亮的光闪过。 那光背对着陆星难,由于阮舒对灯光不太敏感,光又弱,所以她根本就没发现有人在拍照。 这是阮舒第一次被网络扒的体无完肤。 上次在CG的视频还不算什么,这次陆星难帮她处理伤口,无疑是彻底打翻了他所说过的“他们只是普通朋友”的说辞。 阮舒没玩过微博,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账号,没几个关注,没几个粉丝,却照样让网友翻了出来。 她这边不好过,陆星难那边更是如此。 正当红的艺人最好是不要传绯闻的。 这是公司的上层警醒了好几次的话。 祝嘉嘉站在客厅,表情愁到极致。 她这几天盯着陆星难的微博粉丝量,掉粉的速度异常的快。 陆星难的表现还是一如往常,该吃了吃,该睡了睡。 他的手里夹着烟,烟气飘飞。 祝嘉嘉简直快要气炸了,现在的情况她无法控制,对于怎么处理更是毫无头绪。 “表哥,你不打算出面澄清一下吗?” 陆星难说:“我跟阮舒又没什么,为什么要澄清?” “……”祝嘉嘉叉着腰,一时无语。 “是,我知道你们没什么,但是现在既然出现了会让人误会的事情,我们就该澄清一下。” 陆星难弹着烟灰,口气非常勉强:“那好吧,你把手机给我。” 祝嘉嘉将手机递给他。 在她还不知道陆星难要怎么澄清的时候,微博再一次崩溃了,还带着广大粉丝。 祝嘉嘉看着那段出自陆星难之手的澄清词,当场炸裂。 他不仅没澄清他们的关系,并且还单方承认他在追求阮舒。 祝嘉嘉崩了。 她非常无奈的看着陆星难,心想这下完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网络上的骂声忽然停了。 网友的倒戈速度,简直超乎想象。 他们从一片骂声到全力支持,不到几秒钟的时间。 这让心里崩溃的祝嘉嘉,彻底傻眼了。 祝嘉嘉说:“表哥,这样也行?” 陆星难懒懒的开口,语气却格外的认真:“什么叫这样也行了,我就是喜欢她,我说的事实。” 他说这话的时候,碰巧祝嘉嘉要准备给阮舒发消息说这事,结果刚摁下语音,陆星难就冒了这么一句话。 再次傻眼的祝嘉嘉反应慢了半拍,惊得手一松,那条语音就那样发送了出去。 “我去!”她直接飙脏话,“你刚刚说的话,我他妈录上音发出去了!” 陆星难猛地翻起身,“你发给谁了?” 祝嘉嘉尴尬的转过手机屏,“阮舒…” 第84章 我追你吧 客厅只开着落地灯,昏黄暗淡,于地板上拓上一圈暗金黄色的光线。 阮舒悠闲地看着电视,手边的手机忽然叮咚一声,她拿起来,草草的看了两眼,转后打开语音放到耳边听。 男人的声线干净凛冽,他说话的语气很少严肃认真过,绝大部分都带着些不正经,和故意演的成分在里面。 可是陆星难说出那句话的瞬间,阮舒的呼吸停了下。 她太能区分别人的真心和假意了。 听筒贴在耳边,目光渐渐失了焦,鸦羽般的睫毛轻轻抖了几抖,唇紧抿着。 现在的她比以往每个时候都要局促。 她人傻掉了,空气中漂浮的都是洗衣液的味道。 阳台的大衣蹁跹翻飞,在夜色下,她仿佛能透过那件衣服,联想起陆星难的脸。 隽秀,矜贵,时而高傲又冷漠,尤其是左边颧骨的一点痣,将他的隽秀放大百倍。 还没等她想怎么回复祝嘉嘉,阮易枫就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接通电话,熟悉的大嗓门从手机那段传了出来,他貌似在酒吧,背景乐很吵。 阮舒说:“不是故意被拍到的,而且他的工作室已经出面解释并澄清了。” 阮易枫冷笑:“澄清?你自己看微博!”说完,立马给她挂了。 不明所以的阮舒打开微博,手机差点没摔到地上。 那一段长达三行的澄清词,可里面的内容又把他们的关系推到最顶端。 他是追求者,她是他的爱慕对象。 底下的评论有支持的,自然就有恶臭的,有反对的,自然也有表示无所谓的。 当阮舒急需一个解释的时候,万般沉默的情况下,陆星难犹豫再三还是打了电话。 接通的时刻,两人都无言,或许说,都在等对面先询问或是解释。 暗自较量半天,终于陆星难先开口,他的嗓音依旧沉稳且淡定,一如既往。 “刚刚嘉嘉给你发的语音,听了吗?”他表面上镇定得很,可实际上,他人站在阳台上,凌冽的大风吹着,他还是紧张得出了汗。 她能隐隐约约听见一些风声。 阮舒:“我听了,微博也看见了。” “那”他拉长尾音,想说又欲言又止。 区区一个字,便轻而易举地将阮舒的心,掀了起来,它像漂浮于深海表面,迫切的想要得到别人的救援。 阮舒没等到下话,轻轻“嗯?”。 陆星难好像深呼了几口气,说话时尾音似乎紧张到染了颤音。 那段伴随他整个高中大学时期的暗恋,晕染整个青春的爱意,终于要在今晚拉开帷幕。 “那你有什么想法吗?”憋了半天,他就说了句这个。 阮舒当即笑了,“那我可能先需要听一听你的想法。” 陆星难也跟着笑了声,笑过以后,那股紧张的感觉貌似逐渐褪去。 微凉的夜色下,他攥着手机,紧紧贴在耳畔,薄唇轻启,温柔道:“我追你吧。” 阮舒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嗯?这么勉强,还要带个吧?” “没有。”陆星难张口反驳,“我说,我来追你。” 第85章 追人 晚风凉凉的,他半垂着头,月光斜侧着洒下来,黑色的眉毛宛若泡了水,变得又浅又淡,睫毛疏而细,眼尾微微上扬,极缓地带出一抹笑。 陆星难说是要追她,可是通完电话后,又是半个星期不见人影。 网络上的热潮逐渐退散,趋于平静,也偶尔有持反对意见的粉丝在她微博下乱咬乱骂,用词不堪入目。 那几天,阮舒关闭了所有的社交软件,天天下班后就待在CC酒吧,逼迫自己放松心态。 再见到陆星难的那晚,恰巧宋贺丞也在,他平常的工作不算忙,空闲时间充足。 不像陆星难,成天不见人,活脱脱一个大忙人,忙碌的前后脱不开身。 阮舒喝着兑了红茶的酒,深秋夜里,加冰的红茶酒浸入脾胃,凉意丝丝入扣。 人海朦胧之间,她轻轻抬起眼睛,瞟见门外有个红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男人靠在玻璃门外垂着脑袋,压得极低的帽檐儿下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嘴边飘飞着淡红色的火星。 衡京总是阴雨连绵,雨水充沛的季节,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宋贺丞拿来一副扑克牌,说是炸金花。 阮易枫和程橙兴致盎然,自然要玩。 只是阮舒仿佛一直盯着某个方向出神,连手里的红茶酒也忘了喝。 阮易枫碰了碰她:“炸金花,来不来?” 阮舒摇头,视线从未从男人身上脱离,“你们玩,我出去透口气。” 她的脾气很难拿捏。 宋贺丞一边发牌一边问:“易枫,你妹妹这性格有够冷的。” 阮易枫随口一回:“从小惯的。” 阮舒出了酒吧,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男人已经站在很远的地方。 他犹如那次冬雪夜,靠在车身旁边,灰色的围巾惹眼,他夹着烟,静静看着她。 而现在,亦是如此。 陆星难抬起那张被帽檐儿挡住的脸,眼尾流露着缱绻的笑容,指间烟雾缥缈,似流沙般握不住。 他冲她勾了勾手指,眼中笑意明媚。 阮舒朝他走过去,停到跟前,扬头望着他的脸。 许久,她若有似无的嘲笑道:“陆大明星,您就是这么追人的?” “我有告诉你,我开始追你了吗。” 陆星难掐灭烟,烟灰融化在脚下一层层的薄薄积水中。 阮舒皱眉,顿时心生不悦,声音不自觉尖锐了几分:“陆星难,你耍我?” 他的言语充满轻佻,无法不让人怀疑他所说的真实度。 瞬间,阮舒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天真的认为他那天说得都是真的。 鼻尖狠狠酸涩了一下,心猛地空了。 陆星难挺直身子,把她的委屈模样尽收眼底。 他刚刚确实嘴贱了,他不过是想逗一逗她。 可离得近了,他才闻见她身上的淡淡酒味。 霎时间,他的脸骤然阴沉下来,沉着声问:“你喝酒了?” 阮舒还在气头上,“嗯。” “你不知道自己酒精过敏吗?”陆星难的语气明显变得严厉起来,黑眸中的笑也一寸寸的消磨殆尽。 阮舒心里憋屈,不想搭理他。 索性不再理会他,往酒吧那边走回去。 就当她以为他肯定会离开的时候,阮舒重新坐回位置上的时候,他居然跟了进来。 阮舒又气又无奈,她用两只手比出一个戴口罩的动作,提醒他这里人多,戴口罩。 可是陆星难故意视而不见,低下身子,跟阮易枫说:“我惹你妹生气了,你能不能腾个地方?” 阮易枫打的正在兴头上,闻言歪头瞥了两人一眼,凉凉地道:“真晦气。” 说完,顺从地让出位置。 酒吧噪音大,音乐声更大,灯光绚烂,五光十色。 蓦然一束深蓝色的光落在他们这边,恰逢阮舒抬眼,瞧见陆星难挨着她坐了下来。 阮舒不自然地往墙边挪了挪,本想跟他拉开一些距离。 但是下一秒,她整个人被硬扯回去,坐回原来的位置,大腿和小臂都与他相碰。 阮舒气急败坏的看向他,却发现他正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注视着他们打牌。 这下,她更加憋屈了。 哪里有这样追人的,闲来没事跑这么远,惹她生气,故意怼她?这也能叫追人? 阮舒越想越气,端起红茶酒灌了大口,冰冰凉凉的液体滚进肚子里。 旁边的男人淡淡回眸,嘴角含笑:“还生气呢?我刚刚在外面只是跟你开玩笑。” 阮舒没好心情搭理他,自己掏出手机玩。 对面的宋贺丞原本还想展示一下自己的绝佳好运气。谁曾想,竟被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无故坏了好事。 程橙和宋贺丞坐在同一个卡座,他的意图十分明确,对于阮舒有势在必得的把握。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阮舒对他无意。 于是程橙边看牌边说:“你还别说,我真觉得这陆星难长得比电视上好看多了,怪不得阮舒对他那么上心。” 宋贺丞冷哼一声:“无用的花架子而已。” 在他眼里,所谓的娱乐圈明星,不过是个花瓶罢了。 程橙对他的无知感到好笑,她亮牌,红桃同花顺,运气好到爆炸。 “花架子也是分人的。宋贺丞,你不知道衡京的陆家吗?”程橙道。 听到衡京陆家,宋贺丞才微微一怔。 他重新审视了陆星难一遍,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而一直被四个人忽略的阮易枫来了气。 左边一对搞暧昧也就算了,怎么右边这两个又当着他面说悄悄话。 更气的是程橙都没对他说过悄悄话。 阮易枫的酸意层层叠加,在临近爆炸的边缘,他将牌一扔,冷声说了句:“我先不玩了,后边有事,我需要过去看一眼。” 突如其来的发脾气,倒让程橙有些懵圈。 宋贺丞把输掉的钱递给她,他这个局外人看的很明白,并好心提醒:“程小姐,你刚才的行为让他吃醋了。” “阮易枫会吃醋?”她算是开了眼。 她认识阮易枫三四年,都没见过他平白无故的发脾气,她是在追他没错,可追人也是要有尊严的。 阮易枫给她的感觉像是故意吊着她,每次的表达都是不清不楚,模棱两可。 第86章 遗憾 酒吧外夜色漆黑,天幕飘起了零星的雨点。 黑色的轿车旁边,陆星难撑着把伞,细雨如丝,慢慢漫过嶙峋的伞面沟壑。 白色的远光灯打开着,直直照着前方。 雨丝蔓延过的地方变得湿漉漉的,光照在空气中,细雨如雾,风推即散。 阮舒同他站在伞下,脚下的高跟鞋踩在积水里。 刚刚他们玩完最后一把扑克牌,便都不欢而散了。 阮舒本想寻个借口回家,可不知道陆星难怎么了,铁了心要送她。 最后,阮舒拗不过他,只好顺从。 途中,两人一如往常,你不开口,我也就安静的闭着嘴。 直到穿过一条不太熟悉的街道时,阮舒突然像炸了毛的猫,猛地看向他。 “陆星难,你要带我去哪儿?” 这条路虽然眼熟,但绝不是回她家的路。 陆星难闲散道:“去我家。” 阮舒“咚”地脑子宕机了,语气瞬间软下来,轻声喃喃道:“我去你家干嘛…” 陆星难轻笑说:“我马上要出新歌了,正好在寻找一个MV女主角,想让你试试。” 他说的很恳切。 阮舒也信了。 不过,她很是犹豫。 他们的关系在前两天被推到顶峰,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去合拍MV,他粉丝会炸的吧……尤其是那些持反对意见的粉丝。 阮舒直接开口拒绝:“我不试。” 这种被网络扒光的感觉,她再也不想体验了。 陆星难知道她的担忧,好声好气地解释说:“你别那么反感,只是试一下镜,如果你真不想跟我合拍,我也不勉强。” 当然他内心所想,还是希望阮舒跟他一起合拍。 车窗外只有光秃秃的柏油马路。 深夜的郊区大道,基本无人。 车内开着暖风,吹得她发困,眼皮子上下耷拉着,随着不紧不慢的车速,逐渐睡了过去。 剩下十几分钟的路程,她做了个梦。 梦很熟悉,也很微妙。 她下了车,脑袋还有些浑浑噩噩。 陆星难拍拍她的后背,嘲笑道:“睡昏头了?” 阮舒刚睡醒,朦朦胧胧的,不想理会他,抬手挥掉他那乱拍的手掌。 · 试镜的地方不是陆星难的家,只不过离他家很近,约莫三两条街的距离。 她一推门进去,就有几道目光看过来。 宽阔的屋子里,正有人在试镜。 阮舒有注意到,那个在试镜的女人很漂亮。她长着一张妖艳的脸蛋,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却有一种无辜感。 表妹祝嘉嘉也在。 她跟导演在一旁聊着什么,视线不断朝她这里看。 只见那导演点了点头,喊了声“卡”。 然后冲着陆星难笑了下说:“星难,这位是你带来的人?” 由于之前的微博热搜,有很多人也认识了阮舒。 她的容貌辨识度很高,很让人有记忆点。 陆星难淡淡道:“嗯,朋友。” 他收敛起平日里对待阮舒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认真。 这样的陆星难,她很少见。 导演给她说完女主角的戏份,便直接开始试镜。 在试镜之前,陆星难拉着她悄悄说了句:“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就告诉我。” 阮舒心想,既然都已经到了,那总是要给个面子的。 “没关系,我可以试试。”阮舒道。 试镜的过程略显艰辛。 她的表演如同一张白纸,没有内容可言。 表演完后,导演轻轻地对着祝嘉嘉微微摇头:“阮小姐是有这方面的天赋的,但是对于这个MV的女主角来说,她不太合适。” 他的措辞已经足够委婉。 祝嘉嘉想说些什么,却被对面的阮舒用表情示意不用。 人家导演有自己的思想,用谁不用谁再正常不过。如果要硬夸,阮舒也不能接受。 外面小雨停了,天空颜色黑蒙蒙的。 他靠在门口抽烟,见她跟出来了,转手把烟灭掉,动作干脆利落。 有很多时候,他的行为让人不解。 阮舒抬头望天,天黑到没有一颗星。 刚刚在车上做的梦也是这样。 回忆像一张巨大的涡旋,乌黑深邃。 阮舒轻声说:“陆星难,今年你有没有去看过李雨藤?” 陆星难捏着半截烟的手微怔。 他晃了晃头,回答说:“没有,怎么了?” 阮舒小声道:“我看过她一次,感觉很遗憾。” 陆星难顺着她的话问:“遗憾什么?” 阮舒回头看他,“太多了。” 盛秋桐的话,她还是有些在意的。 即使她对他充满信任。 陆星难深沉的盯着她的眼睛,凝望着,想要撕裂她的冷漠外表,去窥探她的内心。 可他偏偏一副冷然的模样说:“真是抱歉,今晚让你白白跑一趟。” 他是故意的,故意想让她多留一会儿。 他明知导演不会选中她,可他偏要。 阮舒毫不介意的摇头:“没事。” 陆星难手指了下天空,“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说完,他抬腿要走下台阶。 阮舒忽然喊住他:“陆星难。” “嗯?”他有些疑惑的转回头,目光淡淡,却暗存了些不易发现的温柔。 阮舒攥紧手掌,终于是忍不住心里的疑问,声音微颤地问他:“李雨藤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陆星难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当然有。” 阮舒的心骤停了一秒。 而后他笑逐颜开地说:“她也是照顾了我多年的人,当然有关系。” 呼…… 阮舒的呼吸沉了下去。 这口大气差点没给她喘死。 她拍了下胸脯,引起陆星难的注意。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黑了。 他三步化两步冲上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比他矮出一截的女人,语气极度漠然:“阮舒,你刚才该不会是在怀疑李雨藤的死,跟我有关系吧?” 阮舒被他突然的上前吓了一跳,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半步,匆匆摇头:“没有!” 陆星难的神情倏地黯淡:“你该信我的。” 她刚刚的那番话,实在是充满了试探。 信谁也不应该不相信他的。 阮舒:“我希望真的没有关系。” “……”对于这会儿的阮舒,他倍感无奈。 陆星难不想再看她那副充满怀疑的表情,掉头就走。 第87章 是重逢是故地重游 周围起了薄雾。 阮舒能明显感受到他生气了。 陆星难重新抬起那抽到半截的烟,双手扬起,一手虚笼着挡着深夜的寒风,淡蓝色的火苗跃然而出,随即淡淡的烟气飘散开。 戒烟这件事,他在消失的两次中,都在控制自己不吸烟。可每次见到她,都会破防。她的淡漠与不在意,眼底暗存的平静波澜,给人的感觉时常像是在看一位陌生人。 烟缓缓燃烧蔓延至指尖,滚烫的热度散于指缝,那微弱的火星灼得手一抖,烟蒂随着抖动,手指一松,它旋转着砸进积水中。 水花飞起又归于平静,那明亮的火光立马熄灭了。 他将双手插进兜里,酒红色的身影在暗夜里格外清晰。他的轮廓影绰不清,帽檐儿轻扬起,露出一双黑墨眼眸。 他兀自平静了许久,温声道:“别傻站着了,我送你回家。” 温柔的话语犹如当头一棒,惊醒了如在梦中的阮舒。 她快步走到车旁,准备打开车门的时候,陆星难转到她面前,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的面孔始终带笑,在她的面前。 陆星难很难面对她做出一副高冷不易接近的模样。他想让阮舒看到完美的自己,即使不够完美,那足够温柔也不是不可。 温柔的人总是会引起莫名的好感。 她自然也不例外。 阮舒抬眼看他,她的眼睛像猫,又大又圆,瞳仁偏扁圆,瞳色不是墨色的黑,微微泛着浅棕色的光泽,且水光潋潋。 陆星难正经看人的时候,眼神是锐利冷然的,带着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他手撑在车门上方,视线低垂,所及范围之内,只有她。 阮舒没什么好脾气,更何况夜已深,她实在不想再奔波来奔波去。 “你还要说什么?”阮舒问。 陆星难淡淡勾唇,认真的面容下,说着没脸没皮的话:“我有点困,你能开吗?” 折腾了大半宿,他真的有些累了。 而阮舒以为他在开玩笑,冷笑一声,语气裹含着警告:“我能开。但是这车要是磕了碰了,我可不赔。” 陆星难累的眼皮子打架。 素日里这个时间,他已经入睡很久了。 生物钟来的不够准,时机却很微妙。 他低低的从喉间蹦出一个音:“嗯。” 车一启动,男人便靠在旁边睡着了,他半埋着头,下巴碰触到侧肩,帽子松垮垮的往下坠,盖住清秀的眉眼,露出硬挺的鼻梁骨,嘴唇紧抿成线。 阮舒开车很稳,因为他,尽量去避开颠簸的地方。 突然一个猛刹车,空荡无人的街道,窜过一条黑色的流浪狗。 恰逢迎上红灯,她微微松了口气,心想还好没撞到那条狗。 旁边的男人因为剧烈的刹车醒了过来。 他张着惺忪的眼睛,朦胧感十足。 “嗯,怎么了?”他说话更软了。 声音浅浅的,柔得不像话。 阮舒干咳一声,觉得有些尴尬。 “没什么,刚有只狗突然跑出来,吓了一跳。”她解释道。 陆星难看了看窗外,困意散去,意识逐渐清醒。 “换我来开吧。”他主动下车换位。 轮到阮舒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这个位置似乎有股魔力,她竟也睡了过去。 等醒来之时,天色都蒙蒙亮了。 郊区的天空泛着暗沉的蓝色光辉。 他站在车外,独自吸着烟。 阮舒注意到,他的烟瘾貌似变大了。 她低头,发现身上盖着陆星难的外套。 味道是淡淡的烟草味和戒烟糖的味道,清新的红茶香气远比烟草味好闻。 “你怎么没叫醒我?”她问。 陆星难掐灭烟,纵身跃上车头。 他坐稳以后,冲她张开手心,淡然说道:“想和你看日出。” 平平无奇的六个字,却惹得她春心萌动。 浪漫是层出不穷的,和同一个人。 两个人拉开距离坐着。 他们远在郊区野外,犹如脱离世俗。 暗沉的蓝色光辉慢慢升出一股耀眼的金红色,细雾被光缓缓打开,迎来新的一天。 她感觉离那些城市喧嚣好远了。 不用担心跟他在一起被拍,被网络扒光,也不用考虑工作上生活中的烦恼。 似乎和他在一起,总能冲淡一切的不快乐。 她失神地盯着他看,内心翻滚的喜欢,无处可躲。 而陆星难也察觉到她的目光,情不自禁的扬了扬唇角,淡声问:“有意思吗?” 阮舒以为他还在生气,“嗯?” 陆星难垂下头去,将两个人距离拉近,饶有耐心的说:“对我。” 本来就睡蒙圈了的阮舒,被他这前后不搭调的话,弄得更不明白了。 “你能说清楚点吗?” 陆星难以为她故意装听不懂。 “算了。我今天下午有拍摄活动,你跟我一起去吧。” 阮舒明摆着不想去,小脸一垮,脑袋里飞快地寻找理由:“我没请假的。” 陆星难轻轻打了个响指,“我帮你。” “……”她怎么给忘了?如今的江艺已经是陆家的囊中之物了。 阮舒还是不想去,“你去哪儿拍?” 陆星难简洁的吐出两个字:“衡大。” 阮舒他们都是在衡大毕业的。 她说:“原来我们大学也是校友。” 陆星难严谨地补充道:“不止大学,也不止高中。” 他们在社会上的相遇是重逢,在衡大的校园中故地重游。 阮舒被他严肃的表情给吓到。 “我知道,还有小时候那次。” 闻言,陆星难只是笑而不语。 后知后觉的,天光大亮,深沉的蓝色完全褪去,金黄色的光辉从云层蔓延而出。 她回味着刚才的聊天,突然恍然大悟般的转过头,眼神愣愣的。 他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一遍又一遍。 有意思吗? 对我。 阮舒震惊的抬起双眼,一时无措。 陆星难不知她所想,自顾自跳下车,转身冲她摊开手,微微道:“下来吧,一会儿估计这边会过人。” 阮舒依旧无法从惊讶里脱离出来。 她想问,却怂。 万一是她想多了,自作多情呢…… 陆星难瞧她变得呆呆傻傻的,又憨又可爱,忍不住抿嘴笑了,随后半开玩笑地调侃道:“怎么,非得让我抱你下来?” 第88章 衡大 他笑起来眼尾弯弯的,微微上挑。 这点高度,她自己就能下去。 “不麻烦你。”阮舒说完,利索的跳了下来,双脚稳稳着地。 陆星难带她到衡大旁边的早点铺子。 这边的胡同幽深又长,街边的小吃铺数不胜数,街面飘荡的都是儿时的味道。 六点的清晨是秋风送爽,广袤无垠的天际是鱼肚白色的。胡同是古香古色的,街道两边,大树参天,茂密的枝叶连成片。 阮舒记得,在最前面的胡同口,有一座小庙,庙里供着的神仙,直到现在她也不清楚是哪一位。 犹记得年少无知,偷偷跑去求了姻缘。 庙堂香火旺盛,大多数是来求学业的。唯独她跑去求姻缘。 阮舒指着正前方的小庙,说:“我想去那边看看。” 陆星难扬手压下帽檐儿,“好。” 时隔多年,庙堂的一切照旧,香火依然旺盛,求学业的人也越来越多。 陆星难淡笑着问:“你都已经毕业了,还来这里干什么?” 他眼低垂,猜中她的心思,声音倏地深沉了几倍,“莫非,你想求姻缘?” 阮舒被戳中心思,立马慌了神。 她频频摇头否认:“不求姻缘,我只是过来看一看而已。” 陆星难拍拍她的后背,极为单薄。 “看完了,我带你去吃点早点。” 她静静抬头,看着庙里供奉的神佛,内心的虔诚之意油然而生。 或许当年的请愿他们听到了,或许陆星难就是神佛给她许下的姻缘。 早点铺子一路都是。 阮舒挑了个以前经常去的。 她熟练的点完,然后找地方坐下。 “还好现在人不多。”她说。 不然凭陆星难的身份,吃饭也是难事。 “嗯,你都点了什么?”陆星难问。 阮舒双手拄着下巴,眼睛望着外面,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水煎包,豆浆。” 这两样是她在校时最爱吃的早点了。 陆星难把口罩稍微往下拉了拉,长时间捂着,实在有点难受。 他没搭话,默默凝着她。 她凝望着铺子门外的风景。 老板端着热腾腾的水煎包,从后厨出来,嗓音中气十足:“水煎包好了,豆浆等一会儿就磨好了!” 阮舒伸手要去接盘子。 不料却被一抹微凉的温度拦住。 陆星难碰到她的手,并浅笑着接过,温声道:“谢谢老板。” 老板平常应该不怎么上网。 他多看了两眼陆星难,也认不出来。 只说了句你长的很眼熟。 豆浆很快就送上来了。 阮舒往自己碗里加了两勺白糖,刚要把白糖放回原位置,就收到一束目光。 带着淡淡的轻慢。 他的性格不算乖张傲慢,但总体是有些傲娇的成分在里面的。 阮舒秒懂他的意思,随后给他放了三大勺白糖。 陆星难眼角微抽:“这么多糖,你怕不是想齁死我。” “还行,应该齁不死。” “……” · 吃完早点,衡大门口的学生陆续到校。 阮舒在街边买了串,粉色的。 不论女生多大,少女心都存在的。 她捧着找到坐在长椅上休息的陆星难,与他拉开点距离,坐下。 陆星难说:“怎么不帮我买一根?” 阮舒:“男生也爱吃?” “不是爱吃不爱吃的问题。” 阮舒迷茫,“那是什么问题?” 陆星难挑了挑眉,没有挑明。 深秋的风夹杂着凉意,叶子唰唰响。 他们趁人多的时候,跟着溜了进去,来到操场的观众席上,色彩斑斓的椅子是象征的青春的颜色。 在他们座位最前方,有一男一女。 他们穿着衡大的校服,各自抱着书本,两个人愉悦的交谈着,像是小情侣。 他们的背影是那么的熟悉,是成千上万的校园恋爱人群的缩影。 陆星难见她直勾勾盯着人家看,轻笑着开口:“羡慕了?” “我记得我们心理老师曾说过,没有谈过校园恋爱的人,他的大学生活是不完整的。” “哪个老师说的胡话。”陆星难舔了舔唇,继续说:“我也没谈过。” 阮舒愕然:“你没谈过恋爱?” 不应该啊。像他这种样貌的男生,在校园里应该会有很多女孩子追的吧…… 陆星难诚实的说:“嗯。” 他喜欢一个人很久,本想慢慢来,带着诚意接近她。可是发现她永远看不到自己。 许是那时的阮舒太张扬傲慢,对于沉默内敛的男生,根本起不到注意。 年少的她是肆意张狂的。 陆星难恰好与其相反。 现在的阮舒褪去了浑身的青涩感,整个人沉稳不少,身上的狂妄也消失殆尽。 如果我带着诚意重新接近你,你能看得到吗…… 陆星难偏过头,眼眸深黑不已。 蓦然,一道闷响引起他们的注意。 陆星难回头看,原来是有人来打篮球。 他站起身,说:“再去别处转转?” 阮舒百无聊赖:“去哪儿?” 陆星难说:“室内体育馆。” 体育馆在教学楼的后面,它整个建筑占地很广,风格也很有特色。 这个点的体育馆是没有人的。 阮舒不喜欢运动,上学时候也很少来体育馆,她感觉自己天生就没有运动细胞。 体育课八百米体测,她永远垫底。 陆星难看了眼手机,十点半。 “我们约的拍摄时间是一点,现在我的化妆师应该已经到了。” 阮舒抬眉:“你要在这里面拍?” 陆星难:“嗯,这次拍摄的是运动风格。” 说完,他就已经先推门进去了。 阮舒紧随其后。 体育馆的一部分已经摆满拍摄机器。 祝嘉嘉也站在一边,整理着拍摄衣服。 见到她也在,微微笑了笑。 阮舒礼貌的报以微笑。 祝嘉嘉说:“表哥,化妆师在那边。” 她指着乒乓球桌的方向。 阮舒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过去。 然而在她犹豫的时候,祝嘉嘉过来了。 祝嘉嘉:“阮舒姐,我们也过去吧。” 她挪着步子过去。 陆星难从化妆镜里看着她,白皙的皮肤染了粉色,她明显的有些羞涩。 这么多人在,他们的关系也很暧昧。 阮舒轻声问祝嘉嘉:“他是自己拍,还是有人一起?” 祝嘉嘉抿唇道:“还有林照录和戎箐晔。” 第89章 借位 三个人…… 她掐着手指,无声地思考着。 祝嘉嘉搬来两张椅子,她们坐在一旁。 运动风的妆发比较简单。 蔚蓝色的运动服,软软贴着的刘海,发丝乌黑流畅,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泛出轻微的金棕色,缠绕在发尾。 陆星难岔开双腿,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双手作交叉状,头颅轻垂,发丝翻飞。 馆门口有风灌进来,随着关门声响起,戎箐晔和林照录同时到达。 馆内的工作人员很多,密密麻麻的人。 阮舒待的不自在,小幅度动了一下。 恰巧碰上陆星难抬眼,他扬手摸了下唇,低声道:“你要感觉不舒服,可以出去透透气。” 正好他拍摄的照片会有借位吻戏。 本来这场吻戏是交给林照录的,但是经过拍摄组统一意见后,又把这场重头戏交到了陆星难手上。 他不仅是歌手出身,也是娱乐圈内拍摄时尚杂志封面最多的男明星,而且每本的销售量都是奇高。 尤其是上年重新复出以后,通过杂志的销量,纵身跃入时尚圈顶流。 他淡淡注视着她,面目带笑。 阮舒小声说了“不。” 陆星难嘴角的笑微微僵住,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他刚说了一个字,旁边就有人喊他开工。 阮舒冲他招招手,“你先去吧。” 然后她饶有兴致地准备看他们拍摄。 站在镜头前的陆星难,第一次慌了,他事先没有跟阮舒说。毕竟这件事也是刚刚化妆的时候突然说的,他还没找到机会。 相机一开,戎箐晔立马进入营业状态。 拍摄的人指挥道:“陆老师,这样吧,您坐在椅子上,然后让戎小姐坐在您的大腿上。这样拍的话,比较方便后期处理。” 工作人员刚说完,戎箐晔便迫不及待地往他身上凑了过去。 陆星难明显的无措了两秒,神情顿时暗了几分,环在女人腰间的手掌,慢慢握成拳头,形成绅士手。 接下来的场景,是阮舒没想到的。 相机下,只见戎箐晔的脑袋逐渐偏向陆星难,半歪着头,双手搂住男人的脖颈。 这样暧昧的姿势,在外人眼里看来,就像小情侣在甜蜜的接吻。 阮舒的心猛地空了,好像有只手在她心尖上挠了一下。 祝嘉嘉看到她的反应,连忙解释:“阮舒姐,你别误会,他们这是借位!” “嗯。”即使知道是借位,她的心里也很不舒服,可是这是他的工作,她没有权利干涉。 第一组的照片拍摄的非常顺利。 陆星难拿了张湿巾擦手,细致地照顾到每个指缝。 他看向阮舒的眼神时,阮舒故意冲向了另一边。 见状,陆星难笑了。 他走过去,搬来椅子,挨着她坐下。 眉梢轻挑,语气骚包的不行:“怎么?我们亲爱的阮小姐也会吃醋啊!” 他拿着卫生纸默默擦着额头上的汗。 体育馆是比较封闭的,大门关着,窗户也没开,实在是闷热。 阮舒嘴硬道:“没有。” 陆星难不顾旁人的目光,伸手掌住她的后脑勺,俊脸缓缓靠近,嘴唇停留在半厘米之外,呼吸滚烫炽热,带着独有的红茶味。 阮舒惊得想往后缩脖子,结果后脑勺被人控制住,退后不得。 她的眼神透露出慌张,却硬要面子,硬撑着与他对视,即便眼底的风浪已经晃动的很明显。 他压低声音:“我跟她就只是这样。但跟你,我还是有私心的。” 阮舒眨了眨眼:“你有什么私心?” 陆星难松开她,假装气定神闲地说:“自己想了。” “……”阮舒无语。 陆星难抚摸着嘴唇,想起她紧张的模样,轻轻扯了扯唇。 他的私心不是很明显,他是真的想吻她。 · 最后一组是三个人的合拍。 拍完后,体育馆外都天黑下来。 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点亮,冒着白光。 衡大的住宿生很多,晚上闲暇时间,操场、小道、教学楼台阶上全是学生。 他们在最明亮的空旷地打着羽毛球。 欢声笑语传遍整个衡大,他们走在春风里,停在一条幽深的石子小路中。 陆星难顿住脚步。 他记得这边以前有个泉水眼,有很多学生都会往里面投硬币,借此许愿。 那年正值盛夏,校园的小路上蝉声阵阵,暖风热浪滚滚,月亮是又大又圆的银白色,星辰点染着皎洁的银辉,透出淡金黄的光色。 大四时期的陆星难站在泉水眼前边,静默地看着陈嘉沂往里面扔硬币。 陈嘉沂跟他是校友,当时住一个宿舍。 他连扔了好几个,都没进去。 陈嘉沂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哎,阿难,你要不要试一试?我听他们说,这里许愿还挺灵的!” 陆星难环抱着手臂,不冷不热的吐出四个字:“封建迷信。” 陈嘉沂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他没情趣。 后来,临毕业之前,陆星难深夜来到泉水眼边,朝里面投了枚硬币。 具体许的什么愿,至今都记忆犹新。 可是要让他说出来,却羞耻于口。 陆星难说:“你在这边许过愿吗?” 阮舒说:“没有,我不信这些。” 在月色的笼罩下,他的表情淡了几分。 “嗯。”他简短的回答,猜不透心思。 他的心思难以琢磨,有时候比女生还要敏感。或许是这份暗恋太久了吧,他之所以迟迟不肯说出口,是还没确定阮舒会不会一定就接受。 她的态度许是不够明显,让人看不清。 阮舒漫步在小路上,心中百转千回。 风卷衣角,夜色弥漫。 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模糊。 阮舒回到家中,内心传来孤独感。 黑压压的客厅光不够明亮。 墙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她支着下巴,刷着手机微博。 静等着陆星难给他发已经到家的消息。 她似乎对于他,已经开始有所期待了。 夜半十二点多,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她闭眼假寐,后被轻微的震动惊醒。 微信显示着几个字:“我到家了。” 陆星难以为她睡了,就放下手机去洗澡,结果等到他出来,却意外收到阮舒的信息。 阮舒:“好,你早点睡,晚安。” 第90章 野外聚餐 阮舒躺去床上,盯着手机有些失眠。 手机亮度调到最低,还是觉得刺眼。 发完信息后,不知道等了多久,她趴在床上,脸枕着枕头缓慢睡去,意识逐渐消散。 在即将陷入睡眠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猛地惊醒,张开眼睛,视线朦胧。 陆星难:“晚安。” 阮舒安静地盯着那两个字看,仿佛能透过手机屏幕看到陆星难说这话时的模样。 她轻轻笑了笑,没再回复,闭眼睡了。 · 衡京的清晨雾霾氤氲,凉凉秋雨,扑面而来,马路湿乎乎的,印着一道道车辙印。 销售部的工作繁重而忙碌。 阮舒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又被派到摄影组帮忙。 何染组的人有两个调休的,人手不够。 今天拍摄的主角是林照录。 他是CG的人,也是陈嘉沂旗下的艺人。 陈嘉沂听说阮舒在江艺上班,便美名其曰地说是跟过来拍摄。 然而到了江艺才知道,她是销售部的。 本以为见不到她了,陈嘉沂坐在一边看手机。 这几天的活动比较多,通告很多。 陆星难在北湾拍新歌MV,女主角定的是一位十八线小花。 阮舒帮忙打下手。 陈嘉沂一歪头,就看见了她。 他轻声招呼:“阮舒。” 阮舒闻声回头,见是陈嘉沂,微愣。 “陈先生。”她称呼的很礼貌。 “叫我嘉沂或者全名都行。” 他这个人是比较自来熟的。 阮舒,“嗯。” 陈嘉沂说:“今晚我们公司有组织野外烧烤,你要一起吗?” 阮舒神色勉强,婉拒:“不用了。” 陈嘉沂低头扫了眼手机,“阿难也在。” 霎时间,阮舒认为他是故意的。 陈嘉沂偏过脑袋,微微挑眉。 阮舒弯唇笑道:“下班早我就去。” 陈嘉沂顺着她给自己找的台阶往下跳。 “没问题,估计不会太晚。”他转头看窗外,时间已是黄昏时分。 傍晚的大街雾气茫茫。 从江艺到北湾大约半个小时,加上下班高峰期又是浓雾天气,抵达北湾将近用了一个小时。 他们找的位置很不错。 在一处较为空旷的草地上,搭建起烧烤架,桌椅板凳。 陆星难貌似还没到。 这里的人除了陈嘉沂,谁也不认识。 阮舒有些紧张和无措。 陈嘉沂给她拿了瓶水,说道:“你先坐会儿,等下陆星难就到了。” 她接过水瓶,轻轻颔首。 雾色越来越沉重,后来湖边刮起了风,吹散浓浓白雾。 城市的夜景一幕幕,清晰的呈现在眼前,桥上霓虹灯闪,桥下人山如海。 烧烤的香气渐渐飘散,肉香四溢。 阮舒坐的累了,想站起来走走。 刚起身,远处的马路上就停下一辆车。 黑色的SUV,熟悉的人影从上面下来。 他照例戴着口罩和帽子,捂得严实。 阮舒倏地攥紧了手机,目光盯着他。 而陆星难似乎感受到她的注视,轻轻抬眸,便跟她对上眼。 他仿佛在笑。 阮舒怔了两秒。 他的眼尾向下弯,笑意清浅。 陆星难直接朝她走过去,扬手摘下口罩。 第91章 不许再装了 她凝望着他略显憔悴的面孔,嘴角的笑意不达心底,笑得很牵强。 陈嘉沂冒出来,横在他们中间,大咧咧的揽住陆星难的肩膀,一同往她这边走。 平静的湖面上披着层银色的月光,烧烤的火光星星点点,淡淡烟气,袅袅升起。 啤酒配烧烤,他们还点了个篝火。 篝火外围是一圈坐垫,样式很多,颜色花纹各不一样。 陈嘉沂把陆星难带到阮舒面前,一副求表扬的语气:“你看我把谁带过来了!” 陆星难笑着舔了舔唇,最近风干气燥,他不爱喝水,嘴唇总发干。 他嗓音很淡:“他把你拐来的?” 陈嘉沂脸色立马变了,“什么叫拐?我这不是看你平常对人家挺” 为了避免陈嘉沂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陆星难毫不留情地打断他:“阮舒,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不用搭理他。” 闻言,阮舒点点头。 他们来到篝火旁,聚餐的人都是公司内部的。 陈嘉沂看着后面那片湖,若有所思地说:“阿难,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衡大的时候,你半夜跑去许愿池许愿的事儿?” 陆星难淡淡道:“记得。” 阮舒坐在他们对面,安静听着。 陈嘉沂撑着下巴说:“看不出来,你这小子还挺长情的。” 陆星难扬起眉,故意朝阮舒那边看了眼,见她低着头吃东西,压低声音说:“你能不能闭嘴。” 陈嘉沂晃晃脑袋:“那不行。” 陆星难吐槽道:“不说话能憋死你。” 陈嘉沂懒得搭理他,直接对阮舒说:“阮舒,你知道他在许愿池许过什么愿吗?” 话落,阮舒饶有兴致的开口:“你说。” 陈嘉沂:“他许的愿是” “嗯?……”陈嘉沂猛地一激灵,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巴被一块烤肉堵上。 陆星难冷眼看他,语气挺冷淡的:“饿了吧,多吃点。” 那锐利的眼神仿佛能把他活剐了。 陈嘉沂识趣的闭嘴,吃肉。 许愿这件事被迫戛然而止,闭嘴不再提。 饭后,收拾完东西,他们走到湖边散步。 他很高,拉出的影子更长。 他体型纤瘦,肩宽窄腰,影子上的风衣宛如黑色的斗篷,往后飞舞着。 陈嘉沂不想当电灯泡,就在马路上的车内等他们。 他坐在驾驶位,打开半边门,脚踏出去,从口袋摸出一包烟,独自抽着。 陈嘉沂的五官不惊艳,但很耐看。 他扬起胳膊压在车顶,借着路灯的光,模糊的看见那一高一矮的身影。 他们走在湖边,步伐慢且悠闲。 · 湖边不经意起了风,吹皱了水面。 许愿的事情扎在阮舒心里,她很好奇。 陆星难主动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你在想什么?”陆星难道。 阮舒老实巴交地说:“我在想,你究竟许了什么愿,居然这么不能说出口。” “想知道?”陆星难停下脚步。 阮舒也跟着停下,扬起头,“嗯。” “那我们做个交换,你拿你的秘密来换。”陆星难自认这笔买卖不亏。 阮舒皱眉,“我没什么秘密。” 陆星难说:“随便什么都好,我不知道就行。” 阮舒同意,“那你先说。” 陆星难抿了下唇,声音平淡:“这件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从高中就喜欢你了。所以许的愿也跟你有关。” 原来说实话的感觉是这样,那些积压在心头的不安与惶恐,顿然消散。 阮舒从没想过,他长情的人是自己。 她慌乱不已,脑袋似乎蒙掉了。 面对她的反应,陆星难早有心理准备。 他温柔的摸上她的头,轻声道:“轮到你了,阮舒。” 他的语气总是很缠绵。 阮舒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 她随口搪塞了一句:“我知道小时候的那个小男孩是你了。” 这么明显的秘密,陆星难气笑了。 他垂下头,温声道:“不是吧,阮舒小姐,这也算秘密吗?” “那”她倏地抬起头要问,结果迎面撞上一个怀抱,她被陆星难揽进怀里,脑袋也被扣在胸口处。 余下的话瞬间咽回肚子里。 男人深沉的声音从头顶流下来,口吻紧张又无奈:“阮舒,我都跟你告白了,你怎么还要装没听见?” 听言,阮舒忽地沉默了。 对于陆星难的话,她下意识地逃避了。 她靠在他胸膛,仿佛能听到心跳。 心动一下,一次又一次,永无止尽。 静默片刻,阮舒才慢吞吞地说:“我以为你在开玩笑呢……” 他拉开她,挪开些距离,“那阮舒小姐,您意下如何呢?” 阮舒的脸嗖的红了。 “什么意下如何……” “还是要装糊涂啊……” 阮舒仰头:“没装……” 软绵绵的尾音刚落,男人的黑影便压了下来。 阮舒的后脑勺被掌住,下颚抬起,漆黑的瞳孔倒映出突然俯身而下的面孔。 唇上迎来的一抹温热,令她无措了。 耳边只能听到风吹水动的声音,还有令人沉醉的心跳声。 他没有做多过分的举动,只是轻轻吻了一下,像捧着珍宝般的小心翼翼。 他还是不愿意唐突了她,虽然现在也有一点。 阮舒呆滞的捂住嘴巴,眼睛瞪大。 她结结巴巴说:“你你……” 陆星难的眼睛弯起来,弯腰将她的发丝拢到耳后,温柔道:“不许再装了。” 阮舒被他的热气吹得耳朵痒,缩了下脖子说:“我没装!” 陆星难慢慢悠悠的直起身子,假装要往回走,语气可惜的不得了:“噢,行吧。” 没迈出两步,阮舒就小跑追了上去。 她伸手抓住男人的风衣一角,鼓起勇气问:“你认真的吗?” 反正她也喜欢他了。 既然都说出口了,那就不要怂了。 而且她也不知道,今晚只是过来吃个饭,怎么就变成了这种情况。 她感觉自己被他拿捏住了,拿的死死的。 陆星难低头笑,然后换回严肃的表情,转过身子,故作平静的回答:“当然是。” 她把头抬了起来,眼里的坚定蔓延开。 “那我同意。” 明明是轻飘飘的四个字,落入耳内,却莫名其妙的拿人。 第92章 暗恋者陆先生 陈嘉沂等在马路边,抽完烟,视线向后看,瞧见两个模糊的身影慢腾腾地走过来。 马路上的车如影穿梭而过,路灯是暗暗的黄色,像老式的那种灯泡。 衡京的深夜刮起一层薄雾,湖水上涨,绿色的草坪窸窸窣窣的响着,风吹草动。 陈嘉沂本想给他们腾出位置,结果他们一过来,就都特别默契的坐在了后排车座。 他斜靠在车门边,微愣神,低手又摸出根烟,含在嘴里,笑了:“这是让我开车?” 搞了半天,他依旧是那最亮的电灯泡。 陆星难借着漆黑的光,悄悄往阮舒那边挪了挪,听到陈嘉沂的话,轻笑着说:“嗯,先送阮舒。” 陈嘉沂一巴掌摁在后排玻璃框沿儿上,盯着他看,语气十分不爽:“陆星难,你使唤我使唤的倒挺利索!” “辛苦你了。” 陆星难的目光侧转,眼里的笑藏不住。 那甜腻腻的感觉,膈应得他一激灵。 陈嘉沂懒得跟他计较,关门上车。 车内的灯没开,除了街边的路灯,再没有其他的光照进来。 陈嘉沂闲得无聊,随机播放着歌曲,动感的音乐在深夜显得格外放肆。 他微微舞动着上半身,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时不时瞥向导航。 除了莫名起来的暧昧,陈嘉沂并未感觉到有任何的不妥。 阮舒轻轻闭着眼,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随着车身的刹车猛停,她的脑袋飘飘然,左晃一下,右晃一下。 阮舒小声的嘤咛了一声,引起陆星难的注意,他缓缓拉住阮舒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肩头带。 男人嗓音又低又沉:“困了?” 阮舒合着眼睛,声音软软的,“嗯。” “那你靠在我身上睡吧。”陆星难道。 阮舒闻言,瞬间热了脸,困意散去大半,头发顺着肩膀垂落,遮住了余光。 她的皮肤也很白,白中透粉,眼睛黑溜溜的,盯着人看的时候有轻微的压迫感。 大抵是她长得太过精明,眼睛又是窄窄的内双,眼角细长,呈桃花瓣形状。 她小幅度的摇了下头:“不睡了。” 音乐声太大,吵得她也睡不踏实。 陈嘉沂开车的速度又猛又快,疾驰在平坦宽阔的柏油马路上。 夜光似水流落。 阮舒低头,望着他放在一旁的手出神。 指节修长,指骨微曲着扣在座位上。 她心里突然起了个念头,好想摸一下。 而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 阮舒偷偷摸摸的探出手,轻微的在他手背上碰了一点,触感很凉。 那种故意的碰撞,并未把心动的感觉减少一些,反而更加心如擂鼓。 她一点点碰上去,见他没反应,神情略显失望,刚想把手抽回,却被人反抓住。 力气之大,连人带进怀里,那股浓浓的红茶味道,瞬间席卷了整个嗅觉神经。 驾驶位上的陈嘉沂沉醉在音乐中,无法自拔。 陆星难利用黑夜,缓慢地沉下头。 他凑近阮舒的耳边开口:“你想干什么?” 阮舒抿了抿唇,“没想干什么。” 她习惯了先否认,却忘了无论什么要求,在陆星难眼里,都可以随她的心意。 陆星难勾起唇,淡笑着把她扶起来,紧接着,在她看不懂的操作下,男人主动的牵住她的手,并且十指相扣。 他说,嗓音深沉暗哑:“嘴硬,会让人失去很多东西的。” 陆星难望着她,补充道:“而且你知道的,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随你心意。” 不求每件事做到至善至美,但求问心无愧。 阮舒嘟囔说:“我就是想牵你,怎么还说了这么多肉麻的话……” 陆星难笑而不语。 · 到家的时候,车外飘起了雨点,雾气被冲散,徒剩下黑色和郊区外无垠的旷野。 他撑伞将她送到家门口,雨水冲刷着城市,她躲在他伞下避雨。 陆星难抬起下巴,指了指门说:“外面天凉,你进去吧,到家了我给你发消息。” 阮舒眨眨眼睛,“好,注意安全。” “嗯。” 栅栏门外的陈嘉沂等得不耐烦。 待到陆星难出来,他笑着问:“我的好兄弟,阮舒小姐成功让你拿下了?” “我以为,你眼瞎了呢。”陆星难道。 陈嘉沂挑眉,一脸不服:“我哪儿知道兄弟你这么勇的,我以为你会慢慢来,结果陪人家逛了个湖,就给人拐跑了。” 陆星难坐进副驾,严谨的纠正道:“我那不是拐。” “行,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公开吗?” 身为艺人,又是当红的,公开恋情的话,估计会对本人造成不小的影响。 陆星难思考了几秒:“我会公开的。” 陈嘉沂讶然:“你就真那么喜欢她?” 陆星难弯唇,语气冷了下去:“是。” 听到他骤然变冷的口吻,陈嘉沂非常识相的闭上了嘴,他可不想踩踏雷区,给自己找不痛快。 陆星难摸着手机,脑海有记忆翻涌。 那晚的许愿池旁人很少,他往里面投了一枚硬币,他所希望的是:他的暗恋能有朝一日变成现实。 暗恋是单纯且美好的,偶而也有辛酸。 · 阮舒洗完澡出来,柜上的手机响了。 她擦着脸走过去,看到是陆星难发的消息:“我到了。” 阮舒盯着那个备注看了半天,觉得应该换一个好听的。 于是她冥思苦想半天,在上面缓缓打出了一个:暗恋者陆先生。 阮舒:“好,我也刚洗完澡,准备睡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 暗恋者陆先生:“嗯,你要是睡不着的话,可以找我,但我还有工作要忙,可能只能陪你聊聊天。” 这么晚了还有工作。 阮舒:“你要准备干什么呢?”她在结尾加了一个表达疑问的表情。 陆星难瞬速回复:“公司的事情。” 最近陆如庭的威慑力,远不如陆星难。 公司很多事,陆如庭很难做得了主。 阮舒试探的打字问:“那可以视频吗?” 她擦完脸静静等着,趴在枕头上,聊天的界面没有退出。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 手机还是没动静。 阮舒没想到他会不回信息,心里忽然失落了起来。 第93章 磨牙怎么治 恋爱中的人的心思是很敏感的,稍微哪里不如意,内心就会空落落的。 阮舒关掉灯,预备睡觉。 结果床还没躺热,陆星难便打来了视频通话,她几乎是秒接的。 陆星难那边的光线很亮,他所待的地方像是书房,背后一排高高的书柜,咖色的窗帘微微随风荡漾。 他冲了个澡,头发半干,刘海向后撩上去,露出白嫩的额头,发际线的弧度圆润饱满,也没有多余的碎毛发。 陆星难挪动手机:“等久了吧?我刚刚洗了个澡,然后打算准备好了跟你视频。” 他将工作需要的东西都搬了进来。 平常他都是在客厅办公,偶尔忙着忙着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阮舒不满的情绪立马降了下去。 听筒传出她微甜的嗓音:“没关系,我也才收拾好。” 陆星难翻开电脑,“你想聊些什么?” 阮舒思索半晌,“你忙吧,我看着你。”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星难噗嗤笑了出来。 那种极其明媚的笑容,她初次见。 阮舒微怔,不明白他的笑点在哪里。 陆星难顺从地说:“好,那我忙了。” 阮舒:“嗯好。” 她盯着手机屏,眼皮子越来越沉,困意慢慢席卷全身,阮舒将手机靠在毛绒玩具上,随后合上眼睛,无意识的睡着了。 陆星难忙累了,停下手上的工作,歪头一看,屏幕里显示的她正在熟睡中。 阮舒裹着被子,露出半个头,她的睡相很乖巧,侧躺着,也不会乱动。 不知道这样开了多久,等到阮舒迷糊糊醒来,天色已经亮了。 微光穿透窗帘,照了进来。 她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完全忘记手机一直在开着视频。 阮舒掀开被子,里面是条睡裙,细带的,转过身,后面露出大片白皙的美背。 手机里的男人默默遮住了眼,沉声道:“阮舒,我记得你跟我住的时候,晚上裹得跟个粽子一样。” 之前跟陆星难同居,睡裙不是长袖就是半袖,连个宽带都没见过,更别说露背了。 阮舒忽然听到一声男人的嗓音,先是吓了一跳,而后慢吞吞的反应过来。 她回头,抓住被子往身上遮,目光惊奇:“陆星难,你不会一晚都没挂视频吧?” 陆星难无辜的拄着下巴,眼下的淡青色清晰可见,他昨晚通了半个宵,凌晨才睡。 这些日子公司的事实在太忙,白天忙着赶通告,晚上忙着处理公司事务。 “是啊,而且你睡觉的时候一点都不老实。”陆星难睁着眼开始骗人。 阮舒一愣,没底气的反驳道:“不可能吧,我睡觉可老实了……” 陆星难揉着眼睛,装着满脸疲惫的样子说:“我昨晚刚睡着,就被你的磨牙声吵醒了。” “我磨牙?”她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表情逐渐裂开一条缝,变得不淡定。 “对,就差录音了。”陆星难撒谎脸不红心不跳的,连个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她看着屏幕后面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信了。 陆星难提醒说:“快九点了,你不去上班么?” 阮舒拍了下床,“那我先挂了。” “等一下。”陆星难喊住她,勾起唇角:“你等我,我一会儿送你去公司。” 阮舒担心他工作忙,“你不着急吗?” “我今天在江艺有事要办,顺路。” 听完这话,阮舒没再拒绝。 · 八点半,陆星难的车准时停在门口。 他嘴里含着红茶糖,穿着中长款的黑色皮衣,里面是微高领的白毛衣。 今天阮舒打扮得很青春,头发盘成丸子头,微微松散着呈蓬松状,上衣是短款的V领毛衣,裤子是白色的阔腿裤,外套是跟陆星难同款的酒红色风衣。 陆星难摘下墨镜,表情满意地盯着她看:“你穿这外套很好看,哪会儿买的?” 阮舒有些羞涩:“很早就买了。” 那会儿是快要临近公司团建,在朦幸饭店之前几天,微博上关于陆星难的代言很多,她恰好看中了这件红色风衣。 陆星难帮她开车门,手扶上边,以防磕碰,微微俯首,笑意浅浅:“早知道,我就跟你穿一样的了。” 闻言,阮舒的脸更烫了。 她的内在性格慢热又被动。 去往公司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阮舒怀疑自己磨牙这件事的真实性。 “我昨天真的磨牙了?” 陆星难打着方向盘,马上抵达江艺大楼。 “嗯。”他懒散的回答。 阮舒立刻在百度上搜索,“睡觉磨牙怎么办?” 搜索的结果不算离谱但也不适用。 她仿佛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垮着脸。 陆星难把车开进停车场,笑说:“你这么在意这件事啊?” 阮舒点头:“事关我的颜面。” 陆星难停车熄火,反手解开安全带。 地下停车场光线弱,有些黑。 他轻声说:“我这倒是有个不错的方法,你想听听吗?” 阮舒犹疑的问:“靠谱吗?” 她感觉陆星难这人老满口胡诌。 陆星难冲她勾勾手,笑容暧昧:“靠不靠谱,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说的也对。 她放下戒备心,松开安全带凑了过去。 蓦然,陆星难强势的伸手搂住她的腰肢,面孔从上覆盖下来,深深吻住了她。 这个吻远比昨晚的轻描淡写要深得多。 她伸手抓住他的肩膀,脑袋微微向后仰,脖子像断了一样累。 不甚明亮的光线中,男人微闭着眼,看不到他眼底溢满的深情。 两分钟后,他松开她,手扣住她的脸。 唇上一片殷红,他抬手拭去,望着她的眼神,模样竟有些撩人。 阮舒舔了舔唇瓣,又软又麻。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看的他心头一紧。 “你不是说要告诉我怎么治磨牙嘛!” 她微微责怪的语气有些娇。 陆星难的手摩挲着她脸蛋上的软肉,轻笑道:“对啊,这个方法很有用的。” “……”阮舒抬头看他,脑子突然灵活了起来:“陆星难,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陆星难心虚了一下,“没有。” 然后迅速转移话题说:“快到点了,我们赶紧上去吧!” 第94章 你是要撬经纪人吗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阴暗,停靠于角落位置的黑色车辆像蒙上一层透明的黑布。 阮舒的红风衣十分惹眼,她踩着白色细高跟,在空旷的停车场发出响亮的哒哒声。 陆星难向鼻梁骨上提了提口罩,黑色的帽檐下是双乌黑明亮的眼眸。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空荡荡。 阮舒到七层,陆星难要去十层谈事。 江艺的高层的办公室都在十楼。 销售部的办公区坐满人,空气沉闷。 凌颜给她捎了杯绵云拿铁。 凌颜之前是一楼前台的人,后来因一些机缘巧合,加入了销售部。 阮舒撕开盖子,抿了口,冰啤酒风味的,口感细腻绵滑,酒味很淡。 她打开电脑,查看近一周的杂志销售量。 这半月以来,江艺的杂志期刊出的没有以前频繁,销售量也在逐步下滑。 内娱的明星邀请了不少,但除了林照录、戎箐晔和陆星难的杂志,其他人的销售量都是同等的惨淡。 凌颜把剩下半个月的工作流程发到她的电脑上。 凌颜说:“阮舒,我们余下的半个月工作量会很大,这是昨天开会,组长说的。” 冰啤酒有点上头,凉的透顶。 阮舒接受完文件,迅速扫了一遍。 江艺身为衡京最大的杂志出版社,上半年的销售量竟然才破百万。按照以往的销售来看,今年确实下滑了很多。 阮舒说:“那今天做杂志拍摄的人是谁?” 凌颜看了看手机,回答:“瞿梓熠。” “瞿梓熠?”这个名字没听过。 凌颜重复:“对,瞿梓熠。他是安悦传媒新签的艺人,就是戎箐晔所在的公司。” “带新人的话,那应该是一起拍吧?” 凌颜说:“嗯。” · 八楼拍摄部。 黎挚拿了一盒胶卷走进拍摄区。 何染的脖子上挎着一台相机,她举起胳膊,将多余的头发扎上去。 瞿梓熠换好衣服后,安安静静的等在休息室。 他低着头,却也掩不住那张精致的面孔。 许久,祝嘉嘉推门而入。 她本来是找陆星难的,结果他在楼上谈事,又听说拍摄组缺人,便过来帮忙了。 碰见瞿梓熠是意外之外的事情。 她忙活了半天,想找个地方休息。 一开门,就碰上瞿梓熠充满疑问的眼神,他的五官很幼态,单纯的面容像弟弟。 祝嘉嘉尴尬的打了招呼:“嗨……” 瞿梓熠轻抬眼皮,稚嫩的面孔干净清秀,头发丝挡住眉尾一些,颜色乌黑。 瞿梓熠礼貌的笑了:“你好。” 祝嘉嘉指着那张空着的沙发问:“请问这边没人吧?” 瞿梓熠愣了两秒,随后摇头。 休息室里的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瞿梓熠轻轻闭着眼,休生养息。 祝嘉嘉则是在网上搜他的资料。 刚刚听外面的人说叫什么瞿梓熠。 瞿梓熠,21岁,处女座,身高183cm。 祝嘉嘉咬着嘴唇,一边看手机照片,一边用余光对比照片和真人的差距。 令人惊奇的是,他比照片要帅气很多。 瞿梓熠轻轻张开眼,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摁下接听键,语气淡淡,带着特有的少年音,干净且清澈:“喂?” “这边马上就要拍摄了,你过来吧。” 瞿梓熠极轻的应了一声,“好。” · 何染嚼着口香糖,等了半天。 瞿梓熠本人十分上镜,拍摄也很顺利。 看来这周的杂志估计可以爆了。 何染非常满意这期的拍摄,虽然跟陆星难他们相比,略微逊色了一些,但是跟其他明星比起来,瞿梓熠的镜头感会好很多。 瞿梓熠临走之前,特意回到休息室,找祝嘉嘉要了微信号。 刚睡醒的祝嘉嘉懵圈的看着瞿梓熠,扫码加微信改备注一气呵成。 瞿梓熠话很少,气质很高冷。 祝嘉嘉说:“你加我是有什么事吗?” 瞿梓熠微哂,暗想这女人有些直。 瞿梓熠说:“听说你是陆星难的经纪人,所以想认识一下。” 祝嘉嘉:“你不会是想撬经纪人吧?” “虽然我们陆星难是很红,但是我不会”祝嘉嘉还在说什么无厘头的话。 瞿梓熠干脆利落的打断她,笑说:“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认识一下,我还有工作,我们微信聊。”说完,他便扬长而去。 祝嘉嘉怔住,她从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主动的找她要微信。 瞿梓熠刚走,陆星难就从楼上下来了。 他一脸疲惫,这几天休息的很差。 祝嘉嘉提醒道:“下午有个采访。” 陆星难坐在化妆桌前,指腹抵着眉心轻揉:“采访的地点在哪儿?” 祝嘉嘉查看行程表,“中午十二点的高铁,下午一点半抵达瀚城。” 陆星难睁眼,看着镜子中憔悴的自己,随手撕了一张面膜,敷衍的盖在脸上。 “嗯,什么时间回来?” 祝嘉嘉说:“明天晚上瀚城那边有场服装秀,具体回来的时间是在后天下午。” “嗯。”陆星难应道。 祝嘉嘉搬张椅子坐过去,把刚才碰见瞿梓熠的事儿,一五一十的告诉陆星难。 陆星难听了,直白地说:“你是看上人家了吧?” 祝嘉嘉抱着沙发枕,“怎么可能?虽然他很帅,但是呢,我也要矜持。” 陆星难说:“你七拐八绕的,意思不是还是看上人家了。” 祝嘉嘉慢慢承认:“我是有点心动,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星座跟我也很合得来。” 陆星难挑起眉头,一脸的嫌弃加无奈,“你还信星座呢?” “那当然了。” “……”陆星难忽地叹了口气。 祝嘉嘉倏地问:“阮舒姐什么座?” 陆星难从不在意这个,“不清楚。” 祝嘉嘉无奈的看着他,“生日总知道吧……” 陆星难说:“十月十五。” 祝嘉嘉刚要查询星座月份表,休息室的门就让人敲响了。 黎挚推门进来,提着两个盒饭。 黎挚跟他们是朋友,合作很多次了,彼此也很熟络。 黎挚说:“这是在网上订的中饭。” 陆星难:“谢谢黎老板。” 黎挚坐下,看着祝嘉嘉拆开包装,浓香的米线味道立马席卷了整个休息室。 第95章 人不一样 米线的热量比较高,陆星难吃了两口就不吃了。 他对自己的身材管理很严格,自控能力也很强。 后来,几人闲聊了会儿,便散了。 中午十二点,他们准时出发到瀚城。 深秋时节,落叶纷纷,金黄的枯叶腐烂在树根的泥土里,风吹过,掀起潮湿的沙土。 傍晚时分,采访结束。 陆星难驱车回到酒店,拖着疲累的身子,冲了个热水澡,洗去整天的疲惫。 祝嘉嘉送来一些宵夜,可她一直抱着手机,傻呵呵的,不知道在乐什么。 陆星难接过宵夜,淡淡问了句:“你怎么笑得跟傻子一样?” 祝嘉嘉听他骂自己,也不恼,反而神秘兮兮地说:“表哥,你还记得瞿梓熠吗?” “瞿梓熠?”陆星难拆开宵夜的包装,瞬间,喷香的烧烤味道遍布整间屋子。 他头都没抬的继续说:“今天白天在江艺拍摄杂志的那个男生?” 祝嘉嘉:“就是他。” 陆星难拿起一串烤蔬菜往嘴里送,含混不清的问:“他怎么了?要追人家了?” 瞿梓熠那小子确实长得不错,五官非常符合现在年轻人的审美。 祝嘉嘉捧着手机,“我们今天刚认识。”她的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一边不忘补充道:“而且他才21岁。” “21岁你都下得去手?”祝嘉嘉今年也是23岁的人了,虽然年龄差的不大,但是一听也是比较有年龄差的。 祝嘉嘉瞪他,没好气的说:“不就小我两岁嘛!” 陆星难抿抿唇,语重心长的提醒道:“年龄不是问题,你没怎么谈过恋爱,小心别被人骗了。” 像瞿梓熠这样的男生,长得帅,又是个十几线的小明星,既会撩人,又会讲话,那追起女孩子,岂不是信手拈来。 祝嘉嘉瘪瘪嘴,对他的话当做耳旁风放了,“不会的,表哥,你放心。” 陆星难知道她现在处于暧昧上头的时刻,别人说什么她也只会无动于衷的。 他拿起手机看微信,阮舒竟然一天没给他发消息。 陆星难编辑了几个字:“你在干什么?” 几分钟后,没人回。 而祝嘉嘉那边,微信信息叮当响。 陆星难不禁有些好奇,他们在聊什么。 于是假装起身去找东西,然后绕到祝嘉嘉身后,偷偷看人家聊天。 在他看来,瞿梓熠的聊天还算正常,微微撩人的语气,用得恰到好处。 但祝嘉嘉向来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一旦对人有好感,便会毫不吝啬的表现出来。 瞿梓熠的回复很简洁,嗯嗯,嗯呢。 陆星难弯下腰,静悄悄地开口:“祝嘉嘉,你这一口一个弟弟的,喊的可真熟练。” 祝嘉嘉猛地回头,下意识捂住手机。 她感觉自己的隐私被人偷窥了,心里的怒火一股脑飙了出来:“陆星难,你居然偷看我聊天?” 陆星难双手压在沙发背上,勾唇笑道:“我只是想学习怎么跟人聊天。” 祝嘉嘉懒得正眼看他。 “瞿梓熠约我明天看电影。” 陆星难啧一声,“发展挺快。” 不像他,暗恋个六七年,都不敢让人知道。 祝嘉嘉说:“我感觉他这人很花。” 陆星难坐回原位,继续吃东西,听到这话,笑了:“瞿梓熠哪里花了?” 祝嘉嘉发愁的盯着手机:“不知道,直觉。” 陆星难:“那你明天去不去?” 祝嘉嘉拍了拍脸:“去!” · 翌日。 祝嘉嘉下午三点出门和瞿梓熠看电影。 陆星难孤身一人待在酒店,敷面膜。 他躺在床上,举着手机,跟阮舒聊天。 这几天阮舒的工作也很忙,陆陆续续的加班,频繁的加大工作量,让她有点吃不消。 今天是李雨藤的忌日。 她请了一天假,在路边买了束黄玫瑰。 这是李雨藤生平最喜爱的花。 阮易枫抽着烟等在墓园门口,他一身黑,整齐又严肃。 深秋阴雨连绵,乌云密布化不开。 照片中的女人笑颜如花,肤白貌美。 阮舒给陆星难发了条语音,语气很淡。 陆星难不难听出她情绪的低落。 他安慰的说:“我明天回去陪你。” 阮舒莞尔一笑:“好。” 陆星难工作繁忙,阮舒对于他的话,也不会放在心上,她能理解他的工作。 阮易枫弹了弹烟灰,见她可算出来了,说:“爸今晚喊你回去吃个饭。” 阮舒抬眼,目光复杂。 “嗯。”斟酌再三,她还是同意了。 · 衡京的雨飘到了瀚城。 祝嘉嘉和瞿梓熠从电影院走出来。 突如其来的大雨拦住了回去的路。 瞿梓熠立马打电话叫来了车,他先让祝嘉嘉等在台阶上,自己淋雨过去,从车上摸了把伞,撑开回去接她。 祝嘉嘉照顾别人照顾惯了。 偶然这样被人对待,倒有些受宠若惊。 瞿梓熠的每个细节都很戳人。 他虽然话少,但胜在会行动。 到达酒店后,瞿梓熠主动的说:“嘉嘉,等下次有空我带你去衡京的音乐节转转。” 祝嘉嘉打着伞,透明的雨点啪啪直落。 大雨中,他听不见她有没有同意。 只看到她在笑,很真诚的笑容。 车胎卷着水花扬长而去,留下恢复平静的积水,荡漾起的涟漪稍纵即逝。 当祝嘉嘉敲响陆星难的房门时候,他正在和阮舒开着视频。 阮舒貌似在车上,窗外风景迅速划过。 祝嘉嘉跟她打招呼:“阮舒姐没上班吗?” 阮舒温和的回答:“今天请假休息了。” 祝嘉嘉点头,识相的离开:“那你跟表哥聊,我去吃点东西。” 阮舒轻笑,没有搭话。 陆星难接着刚刚的话题问:“阮舒小姐,我给你说的事可以考虑吗?” 阮舒想起他提出的要求,有些想笑。 “你自己有专车接送,干嘛还要让我亲自去接你?” 再说了,衡京的机场离郊区很近的,大概十几分钟就能到家,在不堵车的情况下。 陆星难皱着眉,一副委屈样儿:“那不一样啊。” 阮舒直接忽略他的表情,极其平淡的问:“哪里不一样?” 陆星难不假思索的回答:“人不一样。” 第96章 我需要你的依赖 阮舒顿时无语。 她现在马上到家,成曼丽和阮诚南不知道又要给她灌输一些什么思想。 京苑的门口的灯亮着,于雾茫茫的夜色下,呈现出淡黄的光色,温和且不刺眼。 阮舒挂掉电话,走进家门。 瀚城那边的陆星难看着被挂断的视频,神情颇显无奈。 她这个人是有些自我的,同时也是很有思想,很有主见的一个女孩儿。 这也是陆星难暗恋了这么久,难以放弃的原因之一。 沙发上的祝嘉嘉夹着嗓子,开麦打游戏。 听筒里面流出来的声音很耳熟,清澈凛冽,纯纯的少年音蛊人心神。 祝嘉嘉选了个瑶,跟在瞿梓熠后面。 他选的是刺客,手法操作熟练得很,并且对于小女生的心思拿捏得也很到位。 祝嘉嘉的嗓音又细又温柔:“瞿梓熠,你打游戏这么厉害的啊?那你平常有时间了,可不可以带带我?” 瞿梓熠的声音缓慢沉稳似流水:“好。” 他是个极其话少的人,即便是打着游戏,队友再菜,他也只是保持缄默。 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陆星难走进套房的卧室,将门反锁。 他将手机音乐打开,然后去浴室洗澡。 外面的祝嘉嘉打完游戏,便和瞿梓熠在微信上聊了起来。 瞿梓熠貌似是慢热又被动的类型,他会主动找一些话题去聊,但是一本正经的总把祝嘉嘉开的玩笑,当成真的。 瞿梓熠:我之前在陆星难的热搜照片中,见过你。 祝嘉嘉微惊:你很早就关注我了? 瞿梓熠:嗯,还关注着你的微博。 祝嘉嘉连忙打开微博去看,在靠近中下的地方,果然有瞿梓熠的微博名。 她迅速点了个回关,然后切回聊天界面。 瞿梓熠:小祝,我先睡了,明天还有通告要忙,等我有时间会找你的。晚安。 祝嘉嘉:好,晚安。 聊完天,她躺在沙发上看王者营地的战绩记录,很奇妙的,那种悸动的感觉逐步攀岩上升,遍布全身。 今天在电影院的时候,瞿梓熠就常常保持在一种十分客气的氛围中。 他话少易羞涩,但是真要论起理来,那又是另一种没见过的状态。 · 阮舒吃完饭,本想继续跟陆星难视频。 结果被阮诚南喊进了书房。 阮诚南练着书法,眼镜架在鼻梁上,微微往下滑了一些。 “今天你去墓园了?”阮诚南问。 阮舒毫不避讳地回答:“对。” 她之前在李雨藤生日的时候看过一次,那时候她就想以后不再来了,可是真的到了忌日这一天,这件事就像根鱼刺哽在喉中。 阮诚南放下手中的毛笔,露出那种属于饱经风霜很久的表情,用他们不幸的过去来矫正后代子女所犯下的错误。 阮诚南说:“你去祭拜你的母亲,这件事是没有错的。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的母亲从来没有尽过一个母亲的职责。” 阮舒最讨厌他说这些话。 如果当年不是李雨藤的绝佳人脉,如果不是李雨藤心甘情愿地在他背后当那个默默无闻的女人,或许就没有今日的阮氏集团。 阮舒嚼碎了怒火往肚子里咽。 她说话的时候,嗓音都是带着颤音。 那些过往不堪的日子,她难以回想。越是拼命想要忘记的,那些东西就越是清晰。 阮舒说:“我知道了。您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我就先回去了。” 阮诚南抬起头颅,犀利的目光仿佛能把她整个人看穿,压迫感巨大。 阮诚南:“明天我会开个发布会,宣布你重新回到阮家,以后你依然是我阮诚南的女儿。” 阮舒没什么情绪,跟当初被赶出家门的表情,毫无差别。 她的语气冷到了极点,甚是不屑:“随你。” 阮诚南怒拍桌子,气的脸红。 “阮舒,你就这样跟我说话的?” 他早就想冲她发火了吧? 他现在才发出来,只不过是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发泄点而已。 拍桌子的声音太响,引来了阮易枫。 推开门,他就看见双眼发红的阮舒,她强忍着眼泪,撑着雾蒙蒙的视线,一字一句的说:“你想让当年的事再发生一次么?” 这句话像根针,刺进阮诚南的脑袋里。 重蹈覆辙这件事,任谁也不想。 阮舒继续说道:“重回阮家的事,您一手操办就好,等尘埃落定,我会搬回来的。” 话音落下,她头也不回的走出书房。 成曼丽听到动静,也从楼上下来,一眼瞧见怒气冲冲的阮舒,就感觉大事不妙。 外面的雾气缓慢散去,风推开晚雾,露出衡京的霓虹夜景。 夜风冰凉,吹得人有点顶。 她坐在车里,车门开着,风嗖的灌进来。 紊乱的思绪顿时清醒了许多。 阮舒翻开手机,犹豫着给陆星难打去了个电话。 铃声足足响了三十秒,他才接起来。 他好像是被吵醒的,声音沙哑:“阮舒。” 阮舒轻轻的应了一声。 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绪低落。 黑夜中的陆星难翻身坐起,探身去摁开床头柜的台灯,刺眼的光让他闭了闭眼。 陆星难关心的问:“怎么了?” 阮舒摇头说:“没事,就想跟你说说话。我是把你吵醒了吗?” 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阴郁的那一面。无论是谁,那种悲观的情绪,她绝不会容许自己去干扰任何人。 可是,她忘了对方是谁。 他知道自己不堪的过往,却依旧深沉的爱慕了这么些年。 陆星难说:“没有,你回家了吗?” 阮舒小声道:“准备回去了。” “阮舒,你如果有什么心事,可以给我说的。” 阮舒抿唇:“没有。” 陆星难:“女生要学会依赖人。” 阮舒说:“我不相信你。” 陆星难气笑了:“我们都在一起了,你还不信我?” 阮舒仰头望天,黑幕上没有一颗星星。 寂寥的像城市,分明人山人海,可孤独感依旧与日俱增。 “信。”她认真的说。 陆星难微愣,似是没料到。 静默片刻,沉沉的嗓音才慢慢传出来,澄澈的声音轻轻慰藉着她的心灵,“阮舒,我需要你的依赖。” 第97章 少年的暗恋不是单恋 墨色的夜沉重的推不开。 阮舒阴郁的心情散去大半,僵硬没有情绪的面孔上,也缓慢地露出清淡的笑容。 他们互道了晚安,四周归于平静。 她的眼睛聚焦在远处的某一个点,瞳孔黑漆漆的,泛着水潾潾的光泽。 时间仿佛倒转回大学那年,柳絮飘飞的季节,满街纷飞的白絮恰似冬雪。 衡大的中午是允许学生外出的。 它旁边有座香火旺盛的小庙,那是在校期间,许多人求学业的圣地。 可阮舒偏偏跑去求了姻缘。 所以,少年的暗恋不是单恋。 她对那天从操场冲出来的少年,记忆犹深。 发丝里湿乎乎的感觉,让她头晕目眩。 少年背后的一道耀眼的阳光,还有篮球砰砰砸在身侧的声音。 彰显着青春的记忆,永远停驻在脑海。 · 由阮诚南一手操办的发布会顺利举办。 在短短三个小时之内,“阮舒”二字再次登顶微博热搜词条。 第一次是她被逐出阮家的那年。 阮舒坐在后台休息室里,酒红色的长裙十足的惹眼,腰肢盈盈一握,后面露的满背,远远看去,女人的肩胛骨十分完美。 再往上看,便是一头乌色的长卷发,耳坠是同色系的,长度点到肩头。 她面无表情的刷着那些微博下的评论,大部分都是夸她肤白貌美,可以原地出道了。 而另一小部分在问:这就是让陆星难苦苦追求的女人吗?看起来长得还不错…… 这时,微博的私信有人发了条消息。 陆星难的认证标识非常亮眼,红色的。 陆星难的微博头像是他有一次开巡回演唱会,粉丝拍的照片。 那时的他自信的站在舞台上,笑容灿烂,黑色的碎发于空中翻飞,身后是蓝色的背景,陆星难举着话筒,对着台下的粉丝们。 阮舒偶然想到,她仿佛没有关注过陆星难这个人,他的演唱会也一次没有去过。 她没想到陆星难的变化会这么大,当年打篮球的微胖少年,如今已经蜕变成人人追捧的偶像。 私信的消息是陆星难一贯的调侃语气:“阮舒小姐,我粉丝让你回关我的微博。” 阮舒缓缓地打出一个“?” 随后陆星难回复:“看我微博评论。” 阮舒乖乖点开他的微博去看评论。 片刻后,她不情不愿的给他点上了关注。 然后一个小时之内,阮舒的粉丝量怒涨好几万。 她僵硬的看着手机,神情万分无奈。 其实陆星难的微博评论没什么,主要是他一个当红的明星,主动去关注一个素人的微博,这很容易引起粉丝的轩然大波。 发布会是在傍晚七点结束的,持续了半个小时的发布会,就是为了重新回到阮家。 阮易枫站在车门边,一身黑西装格外迷人。 有时候阮舒不得不承认,阮易枫的颜值也是在她的审美之内的。 夜晚风大,阮易枫脱下黑色的长外套,反手套在阮舒身上。 猩红的裙子是漆黑的光中的一抹亮色。 阮易枫降下车窗,边抽烟边开车,烟雾顺着风向,慢慢地往车后飘去。 “陆星难他几点下飞机?” 阮舒侍弄着耳环,耳朵好像有点过敏,耳垂泛红,微痒。 “九点半的。” 阮易枫的手指摩挲着方向盘,一向话多的他,今晚异常的沉默。 阮舒从包里翻出酒精,往耳垂上涂。 她的感觉很敏锐。 阮舒早就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哥,橙子姐今天没来吗?” 程橙追他追得人尽皆知,从暗恋到明恋,从学校到社会…… 阮易枫听到程橙的名字,就更沉默了。 他猛吸一口烟,深深的吐出去:“她最近跟宋贺丞走的很近,我们很少联系了。” 宋贺丞是赛车教练,人长得帅,又主动。 程橙会动心也情有可原。 可是,阮舒撑着脑袋说:“橙子姐喜欢你那么久,不会说变就变的。” 阮易枫冷笑:“那谁知道呢。” 他迅速扯开话题,“马上到机场了。” · 陆星难的飞机延误半小时才到。 他一出来,浑身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若不是身边跟着祝嘉嘉,几乎难以辨认出来。 接机门口的一抹红,吸引人视线。 陆星难的目光投过去,眼眸深沉。 车辆快速驶回郊区,披星戴月的夜空下,四周无比静谧。 阮舒在门口,檐下漆黑无光。 男人揽过她的肩膀,轻轻带进怀里。 熟悉的红茶味扑面而来,清新又好闻。 陆星难嗓音清透:“我把行李放下,然后开车送你回去。” 祝嘉嘉因为住得远,所以就托阮易枫帮忙送一趟了。 阮舒没有拒绝,毕竟天也很晚了。 她进到客厅等待,渐渐的,困意来犯。 当陆星难放好东西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长长的发将将触碰到地,红裙子半垂落在沙发边缘,男人的黑外套宽而肥大。 陆星难蹲下身去,在旁边注视着她。 有几天没见,她的状态有些憔悴,可能是李雨藤忌日的原因,她应该难过了很久。 微凉的指尖滑进她柔软的发丝内,指腹轻轻地揉着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往里走。 他的手弄得她脑袋很痒。 阮舒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没清醒,迎面盖上一个黑影,后脑勺被人用手托起,嘴唇覆上两片柔软,吻得力度又轻又浅。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她不知如何迎合,愣愣的任他亲吻。 唇齿间散发出低沉的轻笑,气息浅浅。 陆星难的额头抵在她额头上,轻声道:“阮舒,今夜还回家吗?” 他的嗓音掺了沙哑,慢慢上扬的尾音,十分勾人。 阮舒微微偏过头,心脏止不住的狂跳。 “回。”她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陆星难说:“那起来吧,我送你。” 阮舒恍惚间嗅到一股淡淡的酒气,“你喝酒了?” 陆星难懒洋洋地回答:“没有。” 他俯身凑近她,“阮舒小姐,你是不是不想走啊……” 话落,惹得阮舒脸色滚红。 还好客厅的光不亮,看不清她的表情。 阮舒说:“不是,我是真的闻到有一点酒味……” 第98章 陈旧的明信片 陆星难嗓音又沉了几分。 他的眼睛如同夜色漆黑,点墨一般,吸引着她逐步沦陷。 “刚刚有瓶红酒洒了,可能收拾的时候,沾上了气味。”男人慢吞吞地解释着。 在阮舒睡着的时候,他不小心把桌上的红酒瓶碰翻了,暗红色的酒酿顺着大理石桌面缓缓流下。他拿着抹布擦了好几遍,才把桌面上的酒酿擦干净。 阮舒微微躲避着他异常直白的眼神,周围安静得能听到她自己的心跳声。 “好吧。”她回复的很无奈。 陆星难朝她伸出手,光洁的掌心线条分明,男人的骨节纤细嶙峋,皙白且修长。 耳边是客厅的落地钟走针的声音,滴答滴答,每一下都重重砸进阮舒的心底。 “我送你。”男人微俯身。 阮舒抬起眼睛,目光湿漉漉的,宛如水泡过般,清澈明透。 她小声的说:“可我现在有点饿。” 事态迫不及防的转变,惹来男人的轻笑。 他舔了下唇,耐心出奇的好。 “那你想吃什么?” “你会做什么?” “你说就好。” 阮舒苦思冥想半天,才堪堪憋出一句:“不然我们叫外卖吧?” “……”陆星难原地石化。 最后,还是由着她,点了些外卖。 在等待外卖送上门的期间,陆星难撕了张面膜敷着,然后捧着本书,坐在客厅看。 阮舒从厨房拿完饮料出来,恰好路过半掩着门的书房,里面的台灯亮着,椅子后面的米色窗帘随风飘飞。 出于好奇,她轻声推门走了进去。 宁静的空气中只有易拉罐拉环扯开的声音,撕拉一声,格外刺耳。 陆星难的书房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他的书柜满满当当都是一些漫画书,还有一个带玻璃门的书柜,里面摆满他发过的专辑和时尚杂志。 冰可乐喝着十分上头,她边喝边看。 就在阮舒认为发现不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的时候,位于书柜最底层的角落里,一本书中夹着微微露出来的一张明信卡片。 她蹲下去,用手抽出来,置于掌中查看,那张明信片没什么特别的,图画是一座古红色的庙堂,那庙堂跟衡大的十分相似。 这张明信卡片是手画的,彩绘素描。 明信卡片翻过去,背面有一行字。 那字体潦草却又清晰:2016年五月,我在衡大的庙堂外,撞见了她。 看到这句话,阮舒方才注意到,那本书中夹着的不止这一张明信卡片。 她将书拿出来打开,书里面是空心的,入目全是彩绘的明信卡片。 一张张草草带过,被记录的人都是她。 那些关于青春的回忆,一幕幕都记录在此,每一个难忘的场景都丝毫未落下。 她以为陆星难说的那些喜欢她的话,不过是心血来潮,可原来这份喜欢沉淀已久。 时间慢慢常常,唯有长情未变。 这时,敷完面膜的陆星难在找她。 他见书房的门开了,内心一惊,等他抱着侥幸的心态走进去后,却发现她已经看到了。 ——那些记录着暗恋时候的证据。 阮舒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慢慢回头。 男人略显紧张的脸与印象中的少年,一寸一寸的重合。 他好像变了,又好像哪里都没变,多的是少年没有的成熟与稳重,变得是那份青涩而腼腆的少年感。 陆星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你……这回总该相信我了吧。” 阮舒摸着那些明信卡片,顿时红了眼。 她低头不语,鼻尖发酸,眼睛发涩,有想哭的冲动,却又暗暗庆幸,没有错过他。 空气仿佛凝固停滞,什么声音也没有,就连呼吸的声音都好像放轻了十几倍。 陆星难看她沉默不言,刚想上前安慰。 阮舒一个突然起身,冲过来抱住他。 男人愣在原地,双手下意识扣住她的腰,生怕她摔了。 这次与少年时的暗恋碰了个满怀。 终究是他的暗恋拨开了云雾。 许久,阮舒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陆星难,外卖到了嘛?” 她早就饿得心慌慌了。 陆星难闻言轻笑,手指摩挲着她的头发,眸光深沉,温声回答:“早到了,我带你去客厅吃。” “嗯。”阮舒任他牵着,乖乖跟着他走。 · 程橙再次出现在CC酒吧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星期以后。 那天正好陆星难没工作,阮舒下班早,两个人便到阮易枫这里,闲坐聊天。 通过一番询问,他们才知道,阮易枫和程橙有很久没联系了。 阮舒端着杯子,红茶里面的冰块碰着玻璃杯壁,当当的响。 陆星难照例捂的只露出眼睛,口罩微微扯下一点,鼻梁骨又高又挺。 身为妹妹,她第一次见她哥这么发愁。 以前阮易枫碰到再不顺心的事情,也只会用喝酒发泄,他是个很少抽烟的人。 自从程橙不跟他联系了,酒也很少喝,这烟倒是两三天一包。 处于戒烟时期的陆星难,从口袋翻出戒烟糖,丢进口中。 虽然他戒了好几次都没成功,但这并不影响什么。 阮易枫敲着玻璃桌面,一楼的驻唱歌手正弹着吉他唱歌。 程橙出现的时候,旁边跟着宋贺丞。 两个人远远的看去,算是郎才女貌。 程橙率先看到背对着自己坐着的阮易枫,随后向正对着的阮舒挥了挥手。 程橙挨着阮舒坐下,宋贺丞坐在对面。 阮易枫没什么好心情,拉着一张脸。 陆星难靠着墙边,静静审视着现在的局势,他貌似看出了一些端倪。 于是他首先打破这份沉默,提出建议说:“我听阮舒说宋先生是赛车教练,我跟阮舒对这方面也挺感兴趣的,不知道这个时间段,我们可不可以去体验一下?” 宋贺丞大方的说:“当然可以。不过这个时间,赛车场的人应该挺多的。” 他的言外之意是陆星难的身份不方便。 陆星难拉上口罩,挡住面孔,淡声说:“没关系,我们只是体验一下。” “行,那我们走吧。”宋贺丞说。 话音刚落,阮易枫抓起卡座上的外套,迈开腿往外走。 第99章 蓝色 赛车场的位置离着麓云山比较近。 场内地方非常大,明亮的聚光灯发出耀白的光线,远处的观众席上坐满了人。 跑道上的赛车疾驰而过,车尾飘着淡蓝色的尾气,黄色赛车的车轮压过终点线,一举取得比赛胜利。 他们错过了一场精彩的赛车比赛。 宋贺丞说国内知名赛车手,今晚在赛车场里有比赛。 但是他们来得晚了,比赛估计是没了,可好在赛后有一场友谊赛。 程橙对这方面不了解,跟宋贺丞并肩走着,眼睛盯着跑道,说:“哪位是你说的知名赛车手?” 宋贺丞嚼着口香糖,一股清凉的薄荷味道。 他指着那辆明黄色的赛车说:“看到那辆黄色的赛车了吗?里面的人就是。” 说完,车上就有位穿白色赛车服的男人,先迈出了腿。 他熟练的摘下头盔,挥洒满身汗水。 陆星难站的比较靠后,黑色的光笼罩着他,漆黑的帽檐下看不出有任何的表情。 反而是阮舒一直盯着阮易枫看。 他从酒吧到这里,一个字都没说,而且脸色臭得不行。 阮舒踮起脚,想要跟陆星难说话。 不料,陆星难先她一步低下头,微微凑近,勾唇笑道:“你说。” 阮舒稍愣,“我想说我们要不要去观众席上看?” 这边虽然高,但是太远了,看不清。 “好。”陆星难牵起她的手,双目向四周张望了几秒,随后带着她穿梭于人流中。 洁白的裙角扫过冰凉的楼梯扶手,脚步声又轻又均匀。 在坐到观众席上之前,他们半途中买了几根荧光棒。 他们的位置不算太后面,但是比较偏。 友谊赛开始的瞬间,观众席上的灯光顷刻熄灭,视线猛地陷入无底的黑色。 阮舒慌乱之下,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微微潮湿,有些发凉。 陆星难压着嗓音:“别怕。” 阮舒刚要抬头反驳,穿破云霄的赛车声冲入耳膜,一时间,整个赛场观众沸腾。 五彩斑斓的荧光棒像绚烂的灯光海。 他们的耳畔尖叫呼声不间断。 倏地,在众人都嗨入迷的时候,陆星难偏过头,深邃的目光锐利有神。 他的声音浅浅的:“你知道我的粉丝应援色是什么颜色吗?” 阮舒没查过,“不知道。” 陆星难摸着她的头说:“蓝色。” 那是她被篮球砸到的那天,所穿的裙子颜色,像天空又像海,纯粹的蓝色。 当时的阮舒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友谊赛结束后,有很多粉丝跑上去跟赛车手们合影的。 本来是打算今晚他们也试一试的,结果没能试上,倒是免费看了场赛车比赛。 回去的时候,五个人分成两路。 宋贺丞、程橙和阮易枫一辆车,阮舒和陆星难一辆车。 三人行的车内格外的沉默和压抑。 程橙坐在后排座,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半条胳膊那么近的距离。 程橙把头转向窗外,不想理会他。 阮易枫慢慢地将手伸向她的手,然后轻轻碰了一下,便迅速收回。 程橙疑惑的回头:“你干什么?” 阮易枫冷着脸说:“你这些天都在干什么呢?” 程橙也是有脾气的人,她追阮易枫追了这么久,对方却一点回应都没有。 她极其不爽的回答:“在家。” 阮易枫瞥了眼正开车的宋贺丞,意有所指地开口:“你,有男朋友了吗?” 程橙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气笑了。 “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故意气他,气他总是爱装作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谁知,阮易枫淡淡的回了句:“好。” 程橙知道他拧巴,可没想到这么拧巴。 这下,程橙也无话可说了。 · 回去的路上,阮舒靠在一边睡着了。 车内气温陡然上升,暖风呼呼的照脸吹,吹得脸蛋滚烫通红。 陆星难调低温度,将音乐也关掉了。 半梦半醒之间的阮舒睁开眼问他:“阿难,我们到哪里了?” 陆星难仓促地看了她一眼,“马上就到了,还困吗?” 阮舒慢慢地醒来,揉揉眼睛,刚睡醒的视线有些朦胧,“嗯,不困了。” 她刚刚做梦了,梦见陆星难跟她一起去衡大旁边的庙堂去还愿。 悠长的胡同里,他站在不远处,周身弥漫着白色的光。 她朝他跑去,却空抓一把雾气。 那种空落落的遗憾的感觉,幸好是梦。 陆星难将车停好,拿钥匙开家门。 玄关的灯有些暗,阮舒摸索着按亮客厅的灯。 她在他这里住,都是睡主卧,陆星难住客房。 今晚也是如此。 或许是在车上睡了太久,她毫无困意。 阮舒打开手机,搜索陆星难的应援色。 演唱会上的蓝色灯海,大为震撼人心。 她搜到一个很久以前的采访,有一个问题是为什么要把蓝色作为粉丝应援色。 陆星难的回答简单易明,他说是因为一个朋友很喜欢蓝色。 采访人问:那您方便说是什么朋友吗? 陆星难说:互相不认识的陌生朋友。 事态似乎有些明了了。 她跑出主卧,往客房跑去。 刚敲开门,迎面扑来一股清冽的红茶香味,他头发湿乎乎的,刚洗完澡。 似是没料到她会上来,男人明显愣了下,而后问:“怎么了?” 过往的明信片,应援的蓝色…… 每个不起眼的事情都在彰显着他的爱意,平淡、深沉又长情。 他从未先脱口而出,却也从未隐藏。 阮舒一言不发的扑了上去,抱紧他。 她扑过来的冲击力有点猛,陆星难眼疾手快的抱住她,头上的毛巾闷声掉落在地。 阮舒小声说:“陆星难,我好像没告诉过你,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 迟迟未到的表白,此刻格外动人心。 陆星难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箍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声音沉沉,漂浮在耳边:“嗯,我也挺喜欢阮舒小姐你的。” 闻言,阮舒突然羞涩了起来。 陆星难抚摸着她的后背,像哄小朋友一样,“所以,现在我们的阮舒小朋友可以回房间睡觉了吗?” 阮舒乖乖的点头,“好,晚安。” 陆星难站在门边,冲她笑:“晚安。” 他凝望着那瘦小的身影欢快的跑下楼梯,嘴角扬起一抹十分愉悦的笑容。 第100章 太招摇了 · 刚到家不久的程橙打开窗户,想要透透气。 远处的昏黄路灯下,靠着一抹人影。 他一身黑色,与夜晚融为一体,指尖飘荡着猩红的火星,背影孤单又寂寥。 程橙抓住窗帘的边缘,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阮易枫问她“你有男朋友了?” 他那个时候的神情,竟然是有些无措。 在程橙眼中,从始至终,阮易枫都是被追的那个人,他常常无视程橙做的每件事,却又要在她要放弃的时候,给一颗甜枣。 程橙想不明白,明明不喜欢,却又在即将离开的时候,装出一副舍不得的模样。 卧室内的电视中流淌出清澈的女声:“衡京的各位朋友请注意,今晚十二点到三点,局部地区有中到大雨,其他地区小到中雨,请各位朋友安全出行。” 手掌摸着书桌上的相框,边缘生了灰。 毕业那天,程橙跟班上所有人拍完合照以后,终于鼓起勇气找到阮易枫,邀请他。 大学时期的阮易枫桀骜冷漠,面对程橙的邀请不屑一顾。 当时被拒绝的程橙,顿时红了眼。 她怯懦的站在人群里,不敢再上前一步。 阮易枫怕别人误会自己欺负她,没好气的走上前,扬手抓住她那单薄的肩膀,凉凉的开口:“喂,你还拍不拍?” “嗯?”程橙愣了半晌,然后飞快的点头,“拍!” 于是便有了这张相片。 她将相框反手扣在桌上,蕴藏着风浪的内心慢慢地趋于平静。 她貌似有些无所谓了,如今她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冷漠与平淡。 雨水伴着呼啸的狂风而落。 沉重的夜色宛若打翻了的墨,大风吹得楼下的树左摇右晃。 卧室的窗子开着,刮得窗帘鼓起很高。 程橙迎着风过去关窗,眼尖的看见他仍然立在那里,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淋湿了头发,泡透了两只鞋。 倏地,程橙的心底翻起巨大的波澜。 可她依旧忍着,给阮舒拨通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陆星难开着车带着阮舒过来接他。 阮易枫被大雨浇成了落汤鸡。 程橙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时刻。 临走之前,阮易枫朝着她所站的窗户,望了许久。 雨珠染湿了眼,伴随着惊耳的雷声。 湿漉漉的上了车,阮舒向后边丢过去一个毛巾,声音放冷:“你到底想干什么?” 阮易枫机械般地擦着头发,对阮舒的话,置若罔闻。 这份情搁置的太久,她累了。 程橙的追求得不到回应,她也不想主动了。 阮舒扒着座椅,静静盯着他看。 静默很久,阮易枫才回了点神,他转了转眼珠子,酸涩的感觉缓缓褪去。 他万分平静地说:“我错了。” 阮舒不理解的歪了下脑袋,“嗯?” 阮易枫掐着鼻梁骨,表情一筹莫展,“程橙。” 阮舒瞬间明了,“你明白就好。” “橙子姐追了你这么些年,你总是逃避,换谁都会累的。”阮舒安静的补充道。 她不想用过激的话语刺激他,可是她深深的明白,阮易枫的选择确实不够坚定。 谁不想要被坚定的选择和偏爱,只有单方一个人的付出是没有结果的。 阮易枫合上眼睛,仰躺着,两条腿分开,换做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望着灰色的车顶,脑海里的思绪仿佛破开云雾的雨水,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 程橙所说的每一句话,生气的每个表情,原来早就深切的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可是,他扭头看向车窗外。 她似乎已经有所放弃了。 · 临近年跟底,每个人的工作都变得繁忙起来。 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到剧组探班的阮舒,开车带来了一后备箱的奶茶。 陆星难在麓云山的河岸拍摄MV。 整个组为了等一场初雪,在这里搭建帐篷,住了将近一个星期。 昨日电台播报今日凌晨到夜间会有雪。 组内的人都喝上了热气腾腾的奶茶,他们都在暗地里猜测着,这个阮舒跟陆星难,到底是什么关系。 虽然之前微博上有关他们的传闻,但是谁也没有主动公开,也没人拍到他们在一起的照片,所以这段关系引起很多人注意。 临时休息室内,陆星难刚换下衣服出来,他穿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一双大长腿纤细且笔直。 为了MV的顺利拍摄,他染了头发,是温柔感十足的金棕色。 这个颜色衬得他的瞳孔更加深黑。 阮舒愉悦的盯着他看,“陆先生,您这个发色还是挺不错的。” 陆星难拿起化妆桌上的奶茶,用管扎出一个洞,吸了一口珍珠,慢条斯理地嚼着。 他朝阮舒勾勾手,示意她坐过来。 阮舒顺从的走过去,然后人刚到跟前,便被男人用手捞进怀里。 他呼吸沉沉,鼻腔里喷薄出的奶茶味道很甜。 陆星难说:“阮舒小姐,这马上临近年底,你有没有时间跟我回家吃顿饭?” 阮舒斜坐在他的大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扬起红润的脸蛋,宛若含水的眼眸凝着他,轻声说:“我的时间一抓一大把,倒是陆先生您,除夕那天应该会有春晚节目要表演吧。” “你的消息倒挺快。”上春晚表演这件事,他才知道没多久。 陆星难低头,眼皮微掀,墨色的眼睛乌黑深邃,“那等我表演完节目,再去接你。” 阮舒佯装出比较为难的态度。 她扣住男人的肩膀,轻轻抬起脖子,化妆镜中倒映出的两个人的姿势十分的暧昧。 “好,都听你的。”她温柔地道,“不过,”阮舒有些嫌弃的盯着他的头发说:“你拍完了能不能把头发染回去?” 陆星难俯身低眉靠近她的脸,“怎么,我这个发色很丑吗?” 阮舒严肃地摇头说:“不,太招摇了。” “……”招摇? 陆星难回头看镜子,觉得还好。 阮舒见他不说话,微挑眉,神情略显不满:“你不说话,是不行吗?” 陆星难微微笑了:“行啊,当然可以。” 他轻笑着,露出一排洁净的牙齿,金棕色显得他更白了,整个人隽秀非凡。 第101章 想 · 除夕那天,阮舒恰好有事出差了一趟海冲。 他们回去的时候,春节晚会刚刚开始。 许宙开着车,空调风开得足足的,车上放着音乐,悦耳的声音缓慢地流出来。 他们走的路不太平坦,经常有石子堆在路边,每开几米便措不及防地颠簸一下。 夜色当空,常有烟花绽放,颜色绚烂瑰丽,熄灭的火星仿若坠落的流星。 阮舒在手机上看着春节联欢晚会,以往的除夕夜她都不会看这些的,通常都是跟阮易枫待在一起,拿把躺椅到阳台,等别人家到点放烟花。 宽阔的马路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花,初雪在前几天落过了。 阮舒摇下车窗玻璃,微微地探出脑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今晚的这场雪与幼时的那场一样大。 铺天盖地的鹅毛雪花纷沓而来,像是要将整个衡京吞进这场毫无停歇之意的大雪中。 她选择先回京苑。 然而车辆开到门外路口边,他们就看到里面有辆救护车开着鸣笛冲了出来。 京苑门口没有一个人,只有救护车的车胎印,黑色的,挂着泥土和雪水。 许宙率先下车查看情况。 京苑内空无一人,客厅的餐桌上的年夜饭被掀翻,碗碟摔碎了,地上全是碎渣。 电视的春节晚会还播着,上面嘻嘻哈哈的笑声,与现在的情况十分不符。 阮舒面无表情的站在客厅门口,她不想踏进去,也没兴趣去知道发生了什么。 冬风吹红了眼,带着冰凉的雪花。 许宙连忙说:“阮舒,你没事吧?你要不要给你哥打电话问一下?” 阮舒摇头的动作迟缓,“不用了。” 她拿出手机,低着头弄了些什么,然后勉强的笑着说:“这边的事我自己处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 说完,她走进客厅,拿起簸箕和扫把,慢慢地将碗碟的碎渣收拾干净。 见状,许宙没有强行的进行安慰。 许久,门外响起车子疾驰而去的声音。 刹那间,心底的一道线彻底破防了。 阮舒捂住脸,呼吸都有些困难,她蹲下去,滚烫的泪珠砸在雪白的地板砖上。 · 这边表演完节目的陆星难,下台准备去接阮舒。 结果刚拿到手机,便看到她发的信息。 陆星难满心欢喜的打开看,半秒后,神情骤变,那温和的笑容缓缓变得失望起来。 一旁从后台跑过来的祝嘉嘉,百般兴奋。 “表哥,我们赶紧去接阮舒姐吧!” 陆星难关掉手机屏,淡淡的说:“不用接了,她今天在海冲回不来。” “啊?”祝嘉嘉露出惊讶的语气,“今天是除夕夜哎,他们组长这么压榨员工的吗?” 陆星难懒得搭话。 一出门,便劈头盖脸的迎上一脸雪。 混着冬风的雪,温感极度的低。 他仰头望天,看着纷飞的大雪,不禁暗暗的感慨这场雪跟小时候的那场同样大。 除夕夜阖家欢声笑语,乐不思豫。 唯有阮舒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她清楚今晚发生了什么,因为清楚,所以才会难过。 阮舒就干坐到天亮,眼睛长了红血丝。 当家门的第一声开门声响起,她猛地回神,目光十分警惕的盯着门口。 透过玻璃窗,她清晰的看见成曼丽是被阮易枫搀扶着走进来的。 阮诚南不知去向,一夜无讯。 成曼丽的左臂绑着厚实的绷带,半张脸是红肿的,头发挡住了大半。 两人似乎没料到她也在,都愣了很久。 阮舒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成阿姨,我去给你们倒杯热水喝。” 话音落下,她一股烟儿溜进厨房里。 成曼丽浑身疼得厉害,尤其是打着绷带的胳膊,像裂开一样疼。 阮易枫眼睛微肿,面色憔悴。 他低声开口:“我去看看小舒。” 成曼丽拍拍他的手说:“她什么都清楚。” “我明白。”阮易枫道。 厨房里的门被人拉开,热气往外飞。 阮舒抹了抹酸涩的眼睛,嘴角挤出一抹笑:“哥。” 阮易枫淡笑,摸摸她的头说:“昨晚家里出了点小意外,你别担心。” 阮舒抿唇,“嗯,成阿姨没事吧?” 她瞧成曼丽伤得挺严重的。 阮易枫点头,“没什么事,你放心。” 随后他停顿了半晌,补了句:“小舒,这几天你就先住在洋房那边,家里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他知道阮舒受小时候的阴影太深了。 阮舒轻轻地抽噎了几下,眼眶通红,她默默的点着头答应道:“好。” “还有,别因为这些事而去故意疏远陆星难。”昨晚陆星难接到阮舒的消息,第一时间就打电话询问了阮易枫,因为担心她。 阮易枫叹了口气:“他挺好的,你别被一些事情影响到自己的判断。” 阮舒乖乖地答应下来:“爸呢?” 提起阮诚南,阮易枫脸色都不好了。 动手打女人的男人,他最接受不了,可令人无奈的是,他几乎阻挡不了。 阮易枫说:“他应该是去公司了。” 他的语调又低又冷漠。 闻言,阮舒也不再出声了。 · 从表演现场回去的陆星难在她家待了很久,直到次日黄昏,才听见玄关那边的门响。 阮舒背着光,黑色的身影格外纤瘦,她手里提着什么东西,飘出来的味道很香。 由于昨晚的突发情况,陆先生表示心情很不满。 他摆着一张冷漠脸坐在沙发上,身体向后微微躺下去,装作没看见她的样子刷手机。 阮舒注意到,他的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 茂密的发丝蓬松旺盛,刘海下的那双眼睛正悄摸摸的盯着她看。 阮舒莞尔一笑,把手中的饭盒拆开,里面是西葫虾仁馅的饺子。 陆星难不爽的开口:“你就拿这个哄我啊。” “这个馅儿的饺子很好吃的。”阮舒夹起一个饺子,笑眯眯地送到他嘴边。 她以为自己的低落情绪已经过去,结果仍然没逃过陆星难的眼睛。 他推开她的手,将饺子放回饭盒里,紧接着用手掌搂过她的腰肢,语气不经意的柔和下去:“阮舒小姐怎么了?笑得这么勉强,谁欺负你了吗?” 阮舒抬头,笑意不达眼底,浮于表面。 她像只猫儿似的钻进他的怀里,声音糯叽叽的:“没有人欺负我,我就是想你了。” 第102章 探班 陆星难的表情明显无措了。 他张开两只手缓缓地抱住她,记起在江艺第一次相逢的时候,阮舒是多么狼狈。 大雨如注,她被派去搭建外景,鞋子泡透了,于是就脱了鞋赤脚。后来被人戏耍了,也只能强忍着,憋着一声不吭。 陆星难给予到她的是无法复制的安心。 春节假期结束以后,陆星难立刻加入一个电影的拍摄剧组,这一走,便是三个月。 正月初五的那天,阮舒回了趟家,成曼丽的伤已经有所好转,绷带也渐渐拆了。 后来听阮易枫说,除夕夜那晚确实是成曼丽先口无遮拦,出言嘲讽前妻李雨藤,所以才激怒了阮诚南。 成曼丽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开打,先不论打不打得过,反正是受不得欺负。 听完阮易枫的解释,阮舒那紧绷着的内心倏地松散下去,仿佛如释重负般。 重新回到阮家后,江艺的工作阮舒打算辞掉。 她想收购衡京的第二大杂志社:逢筝。 这个逢筝杂志社的年销量,虽然比不上江艺,但是它的未来发展前景却要比江艺好上很多。 逢筝社内的知名摄影师和化妆师有很多,而且他们合作的伙伴并不比江艺差。 当阮舒将这个想法告诉陆星难的时候,他刚拍完一场戏休息。 剧组的位置在偏僻的寒冷北方,那里常年有雪,白昼温度几乎相同。 陆星难扣紧没有拉上拉链的羽绒服,纯白的颜色照得他脸颊泛红。 端着手机的手戴着黑色的棉绒手套,听筒贴在耳边,羽绒服的帽子有特别多的毛毛,恰好挡住严寒的夜风。 剧组里的拍摄从未停止,导演一遍遍不耐烦喊“卡”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入阮舒耳里。 阮舒担心东横的天气太冷,她前几天给陆星难寄了一些厚衣服快递过去。 陆星难接到快递的时候,人都蒙了,非常大的一个纸箱子,里面就装着两件羽绒服,一红一黑。 阮舒总说他适合暗暗的酒红色,颜色落在他身上,有种形容不出的矜贵。 陆星难听完她想要收购逢筝的想法,没有先声拒绝,而是把其中弊端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收购逢筝最大的弊端就是社内的那些老员工,他们基本都是三五成群,有自己的思想,如果上级高层突然换了人的话,老员工服从管理的可能性很低。 陆星难同时也极具耐心的将逢筝的优势一点点告诉她。 逢筝的优势都摆在明面上,有且只有一条:员工们过于硬核的业务能力。 最后阮舒总结了一下,明白了。 她捧着手机,有些心烦。 窗外的天是深黑色的,犹如一块幕布,其上布满了月牙儿和璀璨的星子。 收购逢筝的事情,足足拖了一个周。 最近网上关于陆星难的绯闻传得很火,说他和新晋小花河绮悦先是微博互关,然后又一起进组到东横拍电影。 河绮悦有个哥哥,是位知名编剧。巧的是,东横的电影就是他负责的。 加上逢筝的事,又碰上这些事,阮舒实在是糟心得很。 立春那天,她自驾开车到东横的剧组探班,在此之前,未曾告诉任何人。 东横的气温极低,阮舒开车的经验又少,刚进东横不久,车子熄了火。 她重新启动好几次,依旧打不着。 白色的车停在路边,彻底罢了工。 这边的马路不像衡京,车来车往的。空荡荡的柏油路上,人烟寥寥。 最后迫于无奈,阮舒狼狈兮兮的给陆星难拨了通电话,结果他工作正忙,只好请别人帮忙过来接一下她。 阮舒立在风中,冻的摇摇晃晃,车子熄了火,车内也不暖和了。 她不停地挪动着双脚,想要让血液流动起来,省得一会儿给冻麻了。 可是令她没想到的是,接她的人居然是河绮悦的哥哥,河若温。 他降下半个车窗,礼貌地朝她挥手,声音温润:“你就是阮小姐吧?” 河若温人如其名,温润如玉,戴着眼镜下的面容稍显几分雅痞。 顿时阮舒心生不快,但是她没有表露出来,不冷不热的说:“我是。” 河若温探身推开副驾驶的门,手掌做了请的手势,说:“先上车吧。” 阮舒微微弯腰,坐了进去。 河若温从后座拿起一瓶热水,递给她说:“暖暖手吧,东横这边太冷了。” 阮舒联系完拖车的人,才慢慢地接过微烫的水瓶,她摩挲着上面的商标,缓缓地安静起来。 河若温像是个话很多的人。 一路上,他总是想带动阮舒的情绪,她很低落。 到了剧组,陆星难拍完正休息着。 他和一个小女生面对面坐着,两个人捧着剧本,不像是在对词,他们有说有笑的,看起来聊得非常愉悦。 河绮悦首先注意到她的存在,看到白色帽檐下的容貌,她也不禁为之一愣。 今天阮舒戴了副眼镜框,六边形的眼镜框挡住了她的眼睛形状,露出偏浅色的瞳孔,释放着冷然淡漠的目光。 嬉笑声戛然而止。 穿白色羽绒服的陆星难,微微回头,注视刚刚到来的阮舒。 几个星期不见,他们的关系似乎远了很多,陌生的感觉顿时攀升。 剧组休息室内,陆星难脱下羽绒服,露出墨绿色的毛衣。 阮舒静静地坐在一边,也无话可说。 此时的她是有些委屈在身上的。 陆星难接了杯热水,塞进她手中。 “今天你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陆星难微微道,脸上没有情绪。 阮舒攥紧水杯,眼底的泪意纷纷上涌,她压平声音说:“我是影响到你的工作了吗?” 陆星难不理解她怎么这么问,手指轻轻捏住她的脸蛋,用力向上抬起,眼眸瞧见她眼底闪烁的泪花,眸光顷刻暗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他解释着,“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提前告诉我,我就能跟导演请假去接你了。” 阮舒频繁的眨眼睛,想把泪水憋回去。 奈何他越温柔,她越忍不住。 最后,她只好把这几天在网上听到的消息,老实巴交的说给他听了。 第103章 别睡沙发 网传的绯闻本就是子虚乌有,明星炒热度无可厚非。 他给阮舒解释完这些都是营销号为了博热度,而造的谣。 事实上,他跟每个合作的明星、演员都会互关,主要是出于礼貌,剩下的别无他意。 傍晚五点,剧组收工后,河若温伸了个腰,舒展筋骨,他像个木桩似的坐了一下午,双脚都有点发麻。 这时导演提出晚上吃烧烤,刚拍完的河绮悦一口应下,随后在场的工作人员也纷纷同意。 东横的夜晚是淬骨的凉。 他们来到一个空旷的小院,打开外面的灯,烧烤架上的火还没点燃。 有几个早来的道具组的人,在帮忙穿肉和蔬菜。 河若温褪去白日里的雅痞,一身钴蓝的休闲服更显稳妥。 他独自站在小院的台阶边上。 台阶旁有棵银杏树,沉甸甸的树枝往下沉,细杆的枝丫上光秃秃的。 东横的立春一般都很晚。基本都是四月初,衡京二月打春,东横还处于严寒的冬日中。 河若温看到后来的阮舒,主动上前提起拖车那边的事。 河若温的语气温吞,速度不快不慢,听着让人很舒服。 河若温说:“阮小姐,你今天联系的拖车公司给我打过电话了,他们说车已经修好了,随时可以去取。” 拖车公司是河若温先帮忙联系的。 阮舒盯着他的下颚,流畅尖锐,“谢谢河先生,麻烦你了。” “不客气。”河若温道。 这边刚聊完,另一边就开始烤肉了。灰色的烟雾袅袅飘出,烧烤架上泛着火红的光,随着烤肉不停的翻转,它慢慢发出滋滋滋的烤肉声。 陆星难在不远处和导演说着什么,他频繁的点头,视线不断往她这边看。 河若温的心思很细,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之间关系的不简单。 陆星难出道这么些年,极少传出花边绯闻,一直以来都兢兢业业的。 河若温端来一杯热咖啡,在他看来,这种寒冷的天气,最适合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阮舒双手捧过热乎的咖啡,脑袋微垂,便闻到浓香的咖啡味道。 河若温说:“没放很多糖,应该不会太甜。” 他自己就不是个爱喝甜的人。 “谢谢,味道很好的。”阮舒说。 她的目光却始终流转在陆星难身上。 河若温顺着她的目光循过去,随后淡淡一笑,仰头喝空杯中的咖啡。 这边河若温刚离开,陆星难就走来了,他的心情貌似不错。 “聊的挺好的?”阮舒问。 她手中捂着的咖啡引起注目。 陆星难个子高,看她需要低头。 “还行。”他抿唇道:“好喝吗?” 阮舒诚实的说:“挺好喝的。” 陆星难的语气酸溜溜的,“那可不是嘛,河若温的手艺算是极好的。” 他怎么知道这是河若温冲的? 阮舒略微紧张的喝了口,不甜不苦,味道刚好,她自己在心底暗补:确实不错啊! 可是他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 陆星难一秒读懂她的眼神,双手插兜,阮舒这才注意到,他穿的羽绒服是她买的,酒红色的那款,非常显白。 他上手碰了碰她的头发,温声道:“我没生气。” 阮舒抬起脑袋,眨着眼睛看他,一副不相信的表情说:“真的嘛?” 陆星难被她这幅乖乖的模样逗笑了,嗓音万分温柔:“嗯,真的。” 随后,他带着她往餐桌那边去。 烧烤弄得差不多,他们都已经坐下准备开吃了。 静默的小院里响起开酒瓶的声音。 他们与河若温兄妹一桌。 河绮悦是个话痨,跟谁聊的都来。 只是在阮舒面前,还是有所收敛,毕竟初次见面,留些好印象比较重要。 吃饭的时候,河若温和陆星难一直在说话,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忽略过阮舒,不停的给她拿烤串,倒饮料。 看到这一幕的河绮悦,心生羡慕。 她搅动着筷子,情绪慢慢低下了去。 河绮悦能看出陆星难对待阮舒的不同。网上关于他们的绯闻,河绮悦巴不得变得真的。 须臾,河绮悦主动拿起一串烤肉,笑吟吟的递给对面的陆星难,声音甜甜的:“星难,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不知怎的,河绮悦的这个举动,让几个人都变得沉默起来。 “谢谢。”陆星难碍于面子,没有拒绝。 河若温担心阮舒会尴尬,便立刻递了串烤蔬菜。 阮舒笑着接过。 小女生的心思表现得很明显。 她默默的低头吃着,没有讲话。 而此时此刻的陆星难内心中,已经开始琢磨公开恋情的事了。 饭后,晚来的祝嘉嘉赶到,恰巧开车送他们回酒店。 途中,祝嘉嘉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情。 最近,她为了帮助瞿梓熠,对于陆星难的工作都有所忽略。 祝嘉嘉的业务能力是极高的。 她跟了瞿梓熠没几天,就帮他拿下了两个不错的代言和一部电视剧的男二。 虽然不是主演,但对于初出茅庐的瞿梓熠来说,已经是非常棒的开端了。 陆星难靠在阴影里,后座没有光。 他慢条斯理地提醒着:“嘉嘉,我不会阻止你帮瞿梓熠,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凡事要给自己留后路。” 娱乐圈这种地方,万事利益至上。 祝嘉嘉答应的爽快:“知道了,表哥,我会留个心眼的。” · 车子抵达东横酒店。 他们剧组住在一个酒店,不同楼层。 十九楼的套房中,阮舒坐在沙发上,吃着甜点,看着电视。 陆星难在卧室忙着公司的事情。 夜深后,阮舒困了,就去卧室找他,结果陆星难抱着电脑,侧躺在床上,呼呼睡着了。 阮舒不打算吵醒他,原本想拿个枕头去沙发睡,可没想到,两个挨着的枕头微微一抻动,熟睡的人就醒了。 男人睡眠太轻,睁眼看是她,大手一伸,便把她轻轻松松的拽进了怀里。 他的下颚抵着她的头顶,呼吸沉沉:“困了吗?” 阮舒说:“有点。我看你睡得很熟,本想拿枕头去沙发睡,结果还是把你弄醒了。” 陆星难于她头顶低语:“别睡沙发,睡床上。” 第104章 游戏黑洞 几经转折,阮舒靠在卧室房门一旁,神态有些不太平静的盯着他看。 耳边响起他刚才说的话,脸上又升起一股火烧的温度。 她的头发被揉得蓬松凌乱,几根发丝粘在侧脸上,乌发顺着窗口飘进来的风,轻轻滑落到锁骨处。 本以为今晚,他们的关系会有进一步的发展。 结果是陆星难怀抱着被子,灰溜溜的走向沙发,高挑的背影显出几分无奈。 关灯后,陆星难回想着刚刚在卧室的一幕。 暖光的台灯下,照得两个人的面孔,无比温柔和煦,平日的犀利尽数褪去,周身仿佛勾勒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揉着她的头发,指腹微微收力,循序渐进的给她揉着头顶:“今天就别睡沙发了,睡床上。” 闻言怀里的阮舒转了转眼睛,出言拒绝:“不要,你睡沙发,我睡床。” 陆星难装可怜,眉眼微垂,表情微皱,嗓音适当的放软:“阮舒小姐,我忙了一整天,再睡沙发会缓不过来的。” 阮舒抬起眼皮,眼底都是假笑:“你明天上午没工作,能睡到自然醒。” 陆星难:“……” 他扮起无辜来,倒是熟练的一把手。若不是见过他这幅鬼模样,让旁人看去,指不定就信了他的鬼话了。 可他骗得过别人,骗不过阮舒。 再怎么扮可怜都是于事无补。 阮舒从他怀里坐起来,双手抱住胳膊肘,脸上没有表情,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陆星难眼看装可怜没用,立马恢复那张天地不容的死样子,把脸板起来,左眉微挑,眼神充满淡淡的戏谑。 警惕的阮舒顿时嗅到不祥的味道。 她想下床跑路,然而没迈出半只脚,腰上勾住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身后的男人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的就把她扯回了怀里。 阮舒的双手横在身前,眼睛瞪起来,说话的声音虽然大但没什么底气:“陆星难,你别乱来。” “我倒是想乱来。”他忽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惹得阮舒内心更加慌乱。 陆星难低头吻了她一下,眸光深谙的抬起头,嗓音喑哑地说:“我要不是尊重你的意见,早不知道乱来多少次了。” “……”阮舒刹那脸变得滚烫。 她被噎得无言可说,只得乖乖窝在他的怀里,顺从地看着他。 瞧着这么安静乖巧的阮舒,陆星难没绷住,一瞬笑了出来。 他揉了揉她的脸,沉声说:“好了,不逗你了,今晚我睡沙发。” 阮舒摸着滚烫的脸颊,目光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 心头莫名有些燥热。 陆星难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从小到大,他极少失眠,像现在这么亢奋的时候,还真是少见。 他歪头看见卧室的门没有关严,暗黄的光线从门缝流出来,洒落一地。 后来不知怎么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屋内飘荡着饭香的味道。 祝嘉嘉一清早买来三份早点,她先跟阮舒吃完以后,就怂恿阮舒跟他们一起打游戏。 阮舒以前不经常玩游戏,对于这些英雄的使用,也不是很熟练和清楚。 只听祝嘉嘉一边玩着,一边让阮舒去哪里哪里,阮舒迷糊得不可开交。 蓦然,在她着急的焦头烂额之时,一双手接过她的手机,帮她玩了起来。 祝嘉嘉推荐的新手英雄很简单,相较于其他英雄来说比较容易上手。 阮舒看着他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心头微动。 十分钟后,蓝方五人顺利拿下游戏。 来到游戏结算界面,陆星难这才注意到他们是三排。 而且那个打野的人,就是瞿梓熠。 顿时,陆星难被气得没了脾气。 一起玩不玩的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她选的瑶,在陆星难接手之前,她一直跟在瞿梓熠后面。 阮舒见到他阴沉了脸,以为输了,“是输了吗?” 她顺势接过手机。 “赢了。”他回答的不冷不热。 阮舒迷茫,赢了怎么还不高兴? 一旁的祝嘉嘉悄声告诉她,“我表哥那个老男人吃醋了,你别搭理他,他一会儿就好了。” “吃醋?”阮舒凑近祝嘉嘉,看着走去吃早餐的男人,有些费解。 祝嘉嘉将这把游戏从开始到陆星难接手以后,认认真真给她解释了一遍。 阮舒听完,不可置信的说:“不是吧……就因为打了把游戏他吃醋了?” 祝嘉嘉从茶几上取过一包薯片,撕开包装,咔哧咔哧往嘴里送,含混不清地说:“目前来看,就是这样。” 须臾,她宛若一个谈过恋爱的老手,跟阮舒叭叭叭个半天都没完。 最后还是陆星难提醒她下午的上班点到了。 三个人乘车抵达剧组。 陆星难做完妆发,等待拍戏。 而祝嘉嘉又拉着阮舒打游戏去了。 她们在休息室里,笑声格外放肆。 陆星难推开一点门,语气不爽:“你们两个小点声,一会儿拍戏的时候要收音的。” 他仿佛一个空气,谁也没理他,但是两个人的声音确实小了下去。 打了很久,阮舒的游戏界面一直保持在黑色,她忧愁的看着0-6-4的战绩。 再扭头看看祝嘉嘉,已经完美的拿下三个人头了。 这时,阮舒的听筒麦忽然响起来。 瞿梓熠开麦教她,“阮舒姐,你先跟着我,我教你。” 阮舒觉得不合适,目光看向祝嘉嘉。 祝嘉嘉立刻理会她的意思,大方的说:“没事,你跟他就好了。” 后来她们坐在休息室玩了大半个下午。 等到陆星难收工进来的时候,阮舒正兴致勃勃的欣赏着自己的战绩。 虽然这战绩也没有变得多好看,但好在也有几把游戏拿到了几个人头。 陆星难立在她身旁,静静打量着,随后淡漠的开口:“打的真菜,你怕不是个游戏黑洞吧。” “什么?”阮舒怔住,突然被嘲的她,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 被陆星难莫名嘲讽了一顿,雀跃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阮舒默默的低下头,手指滑过屏,关掉了游戏,表情恹恹,不甚高兴。 见此情形,陆星难顿时慌了阵脚。 顾不上休息室还有祝嘉嘉在。 他连忙蹲下去,从下往上看她,委屈的小表情惹人心疼,“我没真说你菜,我逗你的,我回去带你玩好不好?” 第105章 怎么追 顿时阮舒破涕为笑,“也不知道谁说我菜,还说我是个游戏黑洞。” 陆星难扬手给她拭去眼角的残泪,握住她的手,嗓音含笑:“我菜。” 刚说完这话,门外又响起副导演的声音,他仿佛挺急的,门也没敲就闯了进来,看到亲昵的两个人,稍微一愣。 副导演略显局促:“陆老师,我们这有场戏拍得不是很理想,趁现在天色正合适,想请您再过去拍一条。” 陆星难没松手,“我知道了。” 副导演,“好嘞,麻烦您快点儿。” 这一下,她连明天的热搜都想好了。 #知名男明星在剧组休息室约会素人女友# 陆星难抬手扯了下衣领,松开顶端的扣子,瓷白的肌肤微微露出,精致的锁骨随着呼吸一浮一沉。 正对面的化妆镜反着光,男人的身影模糊不清,白色的光晕缠绕在身侧。 他渐渐俯下身,眼神略微迷离。 旁边的祝嘉嘉识相的走出了休息室。 随着门把的卡擦一声关上,男人热烈的吻也随之落下。 阮舒坐在椅子里,陆星难的双手分别撑在两侧,双腿微微分开,弯曲下沉。 炽热的温度烧得阮舒脸泛红。 她张开了眼,目光下垂,嘴唇又红又润,还有些发麻。 陆星难挺直身子,收起左手拇指,缓慢地擦过染上口红的唇角,随着呼吸的不断减轻平静,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等我拍完,一会儿就好。” 阮舒的眼睛水潾潾的,“嗯。” 她摸着软乎乎的唇瓣,还有些烫。 · 拍摄完以后,三个人回到酒店,祝嘉嘉不想当他们的电灯泡,索性就自己开了一间。 阮舒在手机上订购了返程的机票,次日上午十一点。 “订好了?”陆星难凑过头。 “嗯。” 陆星难晃晃手机,上面显示着游戏界面,“那我带你打游戏。” 阮舒头一沉,弯腰抱住他,仿佛粘人的猫,时刻离不开人。 陆星难立刻放下手机,回抱住她,手掌在她背后轻轻拍着,像哄小孩儿。 最近阮舒的糟心事实在太多了,她跟陆星难本来就很难见几次面,结果网上的营销号又不停地瞎造谣。 阮舒抱的他抱得紧紧的,说话软软的:“我不想打了,我想吃点东西。” 陆星难听得懂她的言外之意,不想打游戏,想让他陪,“那阮舒小姐想吃点什么?” 阮舒把脸往他毛衣上蹭,她今天没怎么化妆,也没有什么粉能蹭上去。 他身上的烟草味已经很淡了,如果不近距离接触,基本闻不到了。 阮舒躺在他手臂上,思忖片刻说:“生煎。” 陆星难说:“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卖生煎的了,你再想个别的。” 阮舒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低落了几分,“那买点烤肉吃吧。” “行。”陆星难爽快地答应下来。 结果,他刚要出门,阮舒拿下衣架上的羽绒服说:“我跟你一起去。” · 东横的小街道有很多,深夜美食也不少,他们拐进一条小胡同,里面一眼望去,便是满街的小吃铺。 雪花洋洋洒洒,钻入人的脖颈,冰凉的触感使得她微微瑟缩了下脖子。 阮舒望着这条幽深的胡同,有些莫名的感慨。 衡大门口的胡同也似这样热闹。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早早遇上陆星难,如果可以早一些在一起,那么她的那些不堪的过往是否便能尽数遗忘。 她的手被人紧紧攥着,丝毫不松懈。 阮舒望着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笑了。 两个人吃吃逛逛,最后买了一堆小吃食,才依依不舍的回去酒店。 阮舒边追剧边吃东西,由于陆星难要管控身材,许多东西都尝了一小口。 美食的诱惑巨大,为了抵挡诱惑,陆星难只好以护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他躺在床上敷着面膜,然后打开手机相机,放大人像之后,对准沙发上的阮舒,轻轻摁下拍照键。 即便只是侧脸,却也已然足够。 随着夜深,陆星难的生物钟一到,他躺在床上缓缓睡去。 客厅的窗帘不断翻飞,外面雪未停。 阮舒接了通电话,她立在窗前,从十九楼往下看,马路上的车如同蝼蚁。 手机那段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是阮易枫打过来的,他的语气焦急且不安:“小舒,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衡京?” 阮舒说:“明天下午就能到。” 阮易枫:“好,你尽量早点回来。” 阮舒的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感,她扣紧手机,声音渐渐发颤:“哥,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家里出事了?” 阮易枫:“电话里一两句说不清楚,等你明天回来,我仔细给你说。” 当夜阮舒辗转难眠,次日一早改了机票,立刻飞往衡京。 一落地,就看到接机的阮易枫。 他的表情严肃又深沉,不似以往。 上车后,陷入一片死寂。 阮易枫率先开口:“宋贺丞向程橙告白了。” 闻言阮舒愣了。 合着折腾了这么大半天,就只为了这件事? 阮易枫不顾她没听没,继续说:“昨天发生的事,我本来想等你回来再说,但是我实在是憋不住了。” 阮舒抿了下唇,心底没来由的起了火。 她掐着下巴,语气不太平静:“哥,你大老远把我喊回来,就为这事?” 阮易枫说:“这事还不够大?” 阮舒皱眉,“阮易枫,不是我说你,人家橙子姐追你也追了很久了,你一直没表明个态度,还总是忽冷忽热的,这换做是我,我也不想继续追了。” 他有些着急的说:“我不是想要再确定一下……” 阮舒打断他,冷漠的说:“你不是在确定,你是一直在权衡利弊,你拿不准这段关系,这你自己选择的逃避,你怪不了谁。” 话落,车上再度遁入沉默。 阮舒看着阮易枫的表情,是特别少见的落寞,瞬间她感觉自己说得有些过了。 她闭了闭眼,口吻无奈:“那你想怎么办?” “我还不知道。”阮易枫道。 阮舒直白的说:“那你还追不追了?还是直接把橙子姐拱手让人?” 阮易枫自动忽视后半句话,“怎么追?” 第106章 见面 “自己想。”阮舒恨不得扒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装得都是什么。 阮舒直接开车回家,刚停好车,远处的阮易枫朝着挂着纸盒袋子的门把手说:“小舒,你门上有外卖。” 他摘下纸盒袋子,拉开绳带子,脑袋垂下去,一股生煎包的味道飘出来。 正午时分,光线刺眼灼热。倏地,空中卷过一阵风。顿时,卷走初夏的空万里,迎来一片灰蒙蒙的乌云。 这边的阮舒疑惑着谁送的外卖,那边杵在门口的阮易枫已经拆开袋子吃了起来。 温度正好,不凉不烫,应该是送到挺久的了。 阮易枫边吃边问:“谁给你送的?” 阮舒夺过他手里的袋子,挑衅似的扬了扬眉,像在炫耀,“陆星难。” 没想到昨天说的话,他还记得。 “我就多余问。”阮易枫感觉吃了一嘴狗粮,手上的生煎包顿时不香了。 一提起陆星难,阮易枫对他最近的绯闻也非常感兴趣。 河绮悦是圈内许多人的清纯女神,高挑的个子配上纯欲的脸蛋,在圈中几乎找不到几个同一个风格的人来。 “小舒,陆星难前阵子传出的绯闻,你知道吗?”阮易枫道。 阮舒坐在餐桌旁边吃着生煎,听到他的话,措不及防的噎了一下。 她连忙用水压,才阻止了一场灾难的发生。 阮舒双眼清澈,“知道,我问过了,那只是营销号赚钱的把戏。” 阮易枫盯着她手里的生煎,默默吞了吞口水,“那营销号上面写的他跟河绮悦一起进组拍戏是不是真的?” 阮舒抬眼,“是真的。” 她小口小口咬着生煎,刚刚建立好的清晰的思路,又瞬间变成一团乱麻。 · 衡京眨眼进入盛夏,热恋的太阳光炙烤着光秃秃的街道,一两点的下午,马路都晒的发烫。 距离陆星难进组已经满了三个月,余下的两个月中,阮舒忙着逢筝的事情,自从收购以后,底下的大小琐事纷呈而出。 这段时间,两人的联系基本都靠视频和语音通话,也有极少时候,他们拍戏会拍到凌晨很晚。 逢筝的琐事处理完,恰好是傍晚。 一辆黑色的跑车疾驰在马路上,车身前面的盾形车标,异常的亮眼。 跑车停在CC酒吧门外的胡同里,热气笼罩的月夜下,阮舒一袭白色云纹刺绣旗袍,黑色的长卷发盘于脑后,手上拎着方形的黑色手袋。 今晚阮舒一如往常的走进酒吧,中央的驻场歌手照例弹唱着吉他,可隐约觉得今夜哪里有些不对劲。 除了表演台周围的顾客,二楼的卡座位置闪过几抹熟悉的身影。 楼下不停地有人,拿手机往上拍。 阮舒来到二楼,往程橙他们所在的地方走去,然而刚经过两桌顾客,便被第三桌的一圈人拦下。 河若温西装革履,显得格格不入。 他首先向阮舒打招呼,随之剩下的人都跟着回头。 这一桌只有河若温,河绮悦眼熟。 阮舒礼貌的说:“河先生也在,你们剧组的工作是忙完了吗?”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率先想到的是一天没有消息的陆星难。 河若温说:“是啊,今天刚忙完。阮小姐是跟朋友一起的?” 阮舒的内心着实不能淡定了,她强硬的压下心底的情绪,嘴角牵出一抹微笑,“是的,河先生你们先聊,我先过去了。” 河若温没接话,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一走,桌上的人开始议论纷纷,尤其是对面的两个女生,她们酸溜溜的话语,问的河若温实属无奈。 河若温的视线紧紧追随阮舒,直到看见她在阮易枫旁边坐下。 河绮悦喝了点,有些微醺的说:“哥,阮舒姐有男朋友了呀?我还以为……陆星难是她男朋友呢。” 河绮悦越说声音越小,后半句,酒吧的音乐声几乎湮灭了她的声音。 河若温松了松领带,“不是。那是她的哥哥,这间酒吧是她哥名下的。” 河绮悦微惊,弥漫的酒意散了去,“不是吧?那她不会真跟陆星难有什么关系吧?” 那怎么能行,她还要追陆星难呢。 河绮悦怒拍桌子,吓得对面几个人一激灵,“不行!坚决不可以!” 河若温看着撒酒疯的河绮悦,顿时给她拉回座位,“你安静点!” 而阮舒那边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引起注意,微微回头,颔首以示礼貌。 加了冰的红茶酒,味道更淡了。 她刚又给陆星难的微信发了消息,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依旧没有回。 这段日子阮易枫酗酒严重,每间隔两三天,就会烂醉如泥。 今晚他难得滴酒未沾。 阮舒瞧着他那空空如也的杯子,调侃的说:“今儿不喝了?” 阮易枫晃了晃手机,“程橙要来。” 噢,原来是因为橙子姐要来。 阮舒的情绪明显不太对,有几次阮易枫和她说话,都心不在焉的。 例如现在,阮易枫朝她眼前挥手,才将阮舒游离在外的思绪给拽回来。 阮易枫吐了口气,“你怎么了?” 阮舒轻轻地摇头,“没怎么。” 阮易枫将目光转到河若温那桌,沉思半晌,“因为陆星难?” 阮舒抬头,眼神有小小的惊愕,“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和我说,河绮悦跟陆星难在一个剧组。” “嗯。” “河绮悦都从东横回来了,陆星难那小子呢?”阮易枫一句话戳到重点上。 提到陆星难,阮舒忽地沉默了。 她说,语气颇显无奈:“我不知道,他已经有好几天没联系我了。” 闻言,阮易枫冷笑着舔了舔后槽牙,“我帮你给他打个电话。” 这小子,居然敢冷着他妹妹。 “别。”阮舒急忙拒绝,“我给他打过了,也没人接。” “啪嗒”,阮易枫一摔手机,眼底的怒火显而易见。 阮舒的心里压抑得厉害。 她跟阮易枫说出去透透气,走出酒吧,靠在车边,白色的旗袍在黑夜中十分显眼。 蓦然,外套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顿时,阮舒心头一惊,连忙掏出手机看,结果发现是个陌生手机号打来的电话。 “喂?”她犹豫了半晌,仍是接了。 “是我。”他的声音沉闷低哑,极好辨认。 “嗯。”阮舒微微哽咽住。 “这几天太忙了。” “嗯。” “见一面吧。” 第107章 长夏 黑色的超跑奔驰在平坦的柏油马路上,淡灰色的尾气仿佛抓不住的空气,夏风一吹,便烟消云散。 那天的夜晚比任何时候都要漫长。 两层高的洋房外面,泛着漆白的光,墙面树影重重,旁边尚有一黑影。 阮舒锁好车后,旁若无人的打开栅栏门,“哐当”一声,惊醒了落在枝头的蝉,蝉叫声戛然而止,随后又叫声满天。 “我就不进去了。”陆星难道。 他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同往常不一样,以前他都是钟爱渔夫帽一类的。 阮舒仿佛定在门口,语气像结了冰的生硬:“嗯,那你要说什么?” 他轻轻一笑,也埋下了头。 “今年的盛夏好像很长,看样子初雪要来的晚一些了。” 话落,她顿时感觉胸腔里面的空气被人掠夺殆尽,头微向后仰,呼吸深一下浅一下。 阮舒使劲眨着眼睛,嗓音依旧保持平静:“应该会。你这些日子很忙?” “是啊。”他说,“是很忙。” 他说这句话似乎没给她继续往下问的余地。 时间静默片刻,蝉叫声漫天。 阮舒终于转过身,直面见他,男人消瘦了不少,颧骨上的肉都没了,平时注重养生的他,眼下的黑色越来越重。 现在的他犹如一道风,一件灰外套,在这个盛夏中显得格格不入。 阮舒直视他的眼睛,淡漠到没有任何情绪,她的心猛地空了、慌掉了。 “所以,”她的声音终究染上颤音,眼眶边的皮肤变得粉红。 倏地,后面几个字她说不出来了。 无论怎样,她貌似都不能接受。 要她亲口说出止步于这个盛夏吗? 她没有勇气,便如当初没勇气,主动承认喜欢他一样。 阮舒含着泪低头,拼命的扎下头,不让眼泪落下来,她的哭腔很重带着鼻音,“我累了,先回去了。” “嗯。”陆星难低头,极轻的说:“以后不见了。” 短短五个字,彻底击溃阮舒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重重的点头,然后跑回家。 客厅黑漆漆的,一进门,她就迷迷糊糊的撞在了玄关的柜角上。 锋利的柜角尖刺破大腿外侧的肌肤,粘稠的血液顺着皮肤往下流。 她的视线朦胧无光,水线顺着眼角流下。 致命的孤独感伴着无边的黑夜。 她徒手捂着被撞破的伤口,独自久坐到天明。 这一夜,她想起了很多。 跟陆星难幼时的初次见面,是在大雪纷飞的隆冬,救护车的汽笛声历历在耳,年幼的她还没能认识那位小少年。 而真正认识陆星难是在高中的盛夏,一颗篮球准确无误的砸向她,阮舒不可抑制的记了他很久。 那时她以为他不记得她,所以她也装作不记得他。 隆冬,长夏,两季都是他。 几载相思,殁于长夏。 · 第二天早上,她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河若温约她见一面,在逢筝楼下的咖啡馆。 这间咖啡馆平常人很多,因地处僻静,来此办公和学习的人士偏多。 河若温风采儒雅,气质渊博,他抬手向上推了推眼镜,从包里拿出几张纸,“阮小姐,这是我编写的新剧。” “河先生的新剧,为什么拿给我看?”阮舒不懂编剧这些。 河若温紧接着从包的外层抽出一张纸,指腹压在上面,“因为我想请阮小姐加入新剧的编制,负责美工方面。” 按道理,衡京小有名气的美工设计师,多到数不胜数,就连江艺也有不少能力超强的设计师。 河若温料到她会迷惑,所以他拿出他们逢筝近半年销量最好的杂志。 那是一期古风杂志封面。恰恰好,当时是阮舒亲自负责设计的。 河若温把杂志递给她,“我们的新剧正好是需要古风美工。” 阮舒随意翻了几页,空荡荡的眼镜框下,眼睛微红泛肿,眨眼的时候还会发酸发涩。 最后阮舒选择考虑考虑。 她走出咖啡馆的时候,脚步微跛,腿上的伤,口子不大,却刺的很深。 咖啡馆内,河若温看着她乘上一辆出租车后,才收拾桌上的东西离开。 · 网络上的热词不断更迭。 阮舒往下滑,想看一些关于陆星难的近况。 可是这段时间,他宛若销声匿迹一般,网上基本没有他的消息,就连微博大号也是由工作室暂时代理。 转眼长夏落幕,渡入深秋,秋风送爽,带着初冬的严寒气息。 她答应河若温的邀请,决定加入新剧的拍摄,负责美工组,作为小组长。 古风的海报一般都是需要求新的,不与其他电视剧的海报有雷同之处,又要符合新剧的理念,创作也要新颖。 男女主敲定的那天,她恰好没在。 海报拍摄完以后,河若温发到阮舒微信上,导演要求开机之前做完。 笔记本电脑上突然弹出来的照片文件,吓了她一跳。 这些日子,她变得沉默许多,变得不爱说话,也不愿出门,就连CC酒吧,去的次数也逐渐减少。 阮易枫每次问,阮舒都说忙。 电脑屏幕上冒出来的一男一女,吸引了她的视线。 飘逸的古风装束,熟悉的面孔,陆星难手持折扇,长发束冠,一举一动之间,尽显文人墨客的风雅姿态。 而女主角的装扮,就显得小家碧玉一点,河绮悦的容貌童稚,十分符合。 她摸着键盘的手突然缩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了陆星难在东横拍摄电影的那段时间,也是和河绮悦一起。 这次算是二搭了。 窗口有风灌进来,她吸了吸鼻子,毛毯裹在身上,却依旧挡不住严寒。 新剧的开机是在明天早上。 阮舒处理完海报,就又忙逢筝的事情,一天到晚,杂志社琐事不断。 次日开机,剧组所有人都陆续到场。 阮舒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内搭是一条同色系的长款毛衣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马丁靴。 她束起长发,衬得人干净又利落。 红色的背景墙前面,站着好几排人,导演和几位主演、编剧站在前排。 她就在台下,随着秋风而立。 他的目光从未偏移,坚定又专注,却没有一刻是落在她身上的。 第108章 初雪 她临近台下,仰头俯视着众人。 摄像老师拍完开机照片,镜头前面忽然飘起了雪花,映着红色的背景墙。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在惊奇,惊奇今年的这场初雪,竟然来的这么早。 往年都是入了深冬,初雪才会降临。今年刚入初冬,便迎来了初雪。 他说,今年的盛夏好像很长,看样子初雪要来的晚一些了。 倏地,他的目光终于在她身上停留,眼神光淡淡,毫无半点精神气。 他的脸部脂肪日渐减少,颧骨下方微微凹进去两个坑,侧面看去,灰色的阴影像是瘦得脱了相。 即便是这样的陆星难,仍旧风光无限,身上的气质犹存。 她正看得出神,旁边冷不防响起一阵声音,惊醒游离天外的神绪。 “阮老师。”河若温刚到,他褪去以往衣冠正襟的模样,白色的男士风衣显得成熟又稳妥。 阮舒被他这个称呼喊的不太习惯,“河先生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好,阮舒。”河若温低头笑了笑,然后想起过来要办的事情,说道:“晚上剧组组织聚餐,一起吗?” “不了。”她说,“我晚上有约了。” “噢。”他露出一副很遗憾的表情,“我在群里问过大家,他们都去。唯独没能叫得动你。” 初雪掉进脖颈,捎带着凉意,丝丝入扣。呼啸的风仿佛锋利的刀刃,刮得脸疼,她不禁往上提了提衣领挡风。 天色慢慢黑下来了,阴沉的乌云散去,太阳西沉,迎来火烧的红色霞光。 他们静默了很久,双方都没说话。 最后临散场之前,阮舒抬起眼睛,额头前面冒出几根发丝,扰乱视线。 “包括两位主演吗?”阮舒直言不讳地问出想要知道的答案。 河若温单手插着裤兜,半垂着头,“嗯,他们都在。” 阮舒感觉眼睛在发酸,她哽咽了几秒,稳住声音说:“我最近看微博有关陆星难的消息挺少的。” 衡京的初雪越下越大,地面上铺上薄薄一层,工作人员在撤桌子椅子,而台上的人早已人去楼空了。 睫毛挂了雪,融成水线,随着光滑的脸蛋,缓缓流下。 河若温摘下身上的白色外套,怕唐突,所以只手递给她,“挡挡风雪。” “谢谢。”阮舒展开外套,披在身上。 河若温提了口气,重重的呼出后,喷薄出的热气在冬日化作一缕烟气,转眼即逝。 “我送你回去吧,关于他,我路上再跟你讲。” · 雪天路滑。临近天黑,雾气围了起来。 河若温打开远光灯,在雾里前行。 阮舒将双手搓热,盖在脸颊两侧,外面的风刮得肉疼。 河若温的声线温和,讲话的时候像极了正儿八经的播音腔。 “你这段日子没跟陆星难联系吗?”河若温道。 阮舒愣了会儿,不知道如何回答,随便编了个理由,“我跟他不算特别熟,几面之缘而已。” 河若温似明非明地笑了,“嗯,只是有几面之缘而已。” 他笑得意味深长,宛若看透了一切。 河若温说:“像他发生那样的事情,无论换在谁身上,都会受不了。” “哪样的事?”阮舒心慌了。 河若温看了她一眼,语气惊讶起来:“你不知道?” 阮舒急得不得了,眼睛瞬间红了,“我不知道!” 河若温叹了口气,“我们刚在东横拍完新电影的那几天,有私生把他的私人电话高价卖出,卖出以后,有人通过手机定位找到了他。” 那几天,宛若梦魇般,难以脱身。 可是究竟经历过什么,无人能知。后来这件事随着时间的消磨,逐渐没了下话。 难怪那几天他的电话打不通,难怪他打来的电话号码是新的。 阮舒看不清前方的路,泪水朦胧了视线,她假意闭上眼,歪过头看向窗外,空调热风似乎灼到了眼睛,又酸又痛,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搜索陆星难,结果微博词条蹦出好几个预选,#陆星难工作室怒斥他人私自卖出私人手机号#,#陆星难退圈#,#陆星难的粉丝高价卖出私人手机号# 阮舒一条一条点进去看,每条下面,不出意外的都是骂声一片。 有的网友斥责心态这么差怎么当明星,也有的网友选择安慰。 那几天她处于高度怀疑之中,根本没注意微博这些消息,以至于疏忽了,当时陆星难的感受。 · 初雪未停,夜色黑的没有光。 湿漉漉的雪地混着融化的雪水,有一串黑脚印踩过去,深一脚浅一脚。 阮舒扫完雪,洗了个热水澡,思绪被挖空,她什么也不愿意想。 书桌上放着手机,通讯录的界面打开着,置顶的联系人是陆星难。 她很犹豫。 犹豫这通电话打过去,他会不会接,他若不接,是在忙还是不想,他若接了,又该说些什么,又从何说起。 最终,她的手机先响了。 沉思中的阮舒,蓦然一惊,瞧见是程橙打来的电话,愣了一下,连忙接通。 “喂,是小舒吗?”程橙的声音很急。 “嗯,是我,怎么了?” 程橙那边的风声非常大,她兜着帽子,弯下腰大声说:“我在海衡高速这边,天气太冷,车子熄火了。” 阮舒一听,有些担心程橙,她先稳住程橙的情绪,然后镇定的说:“橙子姐,你先别着急,我现在联系我哥,一起去接你。” 程橙沉默片刻,语气平静下来,“麻烦你们了,我给你发定位。” “嗯。”阮舒道。 · 酒吧里的阮易枫一接到消息,就立马飞奔出门,顺道接上阮舒,然后他们直奔海衡高速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雪压城,雪路滑,车胎容易打滑,路边上有好几辆因天冷熄火的车。 他尽量保持匀速行驶,刮雨器一直开着,上下扫动着落下的一层层的薄雪。 阮易枫按照程橙发来的定位,一点点的前进摸索,她的定位不太准确。 超出了定位的位置,将近三百米后,才在雾气中看见一辆红色的跑车。 第109章 戒不掉 程橙立在风雪当中,恍如年少初见。 阮易枫怔住有半晌的时间。 透过前车窗的玻璃,他似乎明白了,程橙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许是一见钟情的见色起意,初为颜值,后因才华,终为人品。 程橙带着满身的风雪坐上车。 她的头发湿透了,雪水冰的头皮疼。 阮舒从后座拿出一张毛巾给她,关心道:“橙子姐,你是刚从海冲回来吗?” 程橙抬手擦着湿头发,“嗯,下午在海冲办事情,结果回来的路上下起了雪,本想着天黑之前到家,没想到这路太难走了。” 阮舒理解的点头,低头取出提前预备好的热水瓶,塞进她怀里。 程橙微愣,温吞道:“谢谢。” 阮舒说:“不客气,橙子姐回去请我吃饭就好。” 程橙知道她是开玩笑,“好。” 余下的归途的时间中,三个人仿佛摁下了沉默键,开车下了高速后,窗外忽地闪过一抹人影。 阮舒一眼认出那是谁,连忙叫停车。 她撑着把伞,俯身迎着风雪,走下车。 那人貌似看清她是谁,突然语塞,双目怔怔盯着她看,深沉灼热的目光仿佛想把她看穿。 阮舒将伞倾斜到他那边,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时间段,剧组应该还在聚餐。 陆星难沉声说:“见个朋友。” “你朋友呢?”她四周张望了一下,除了马路外边的树木,什么也没有。 “没见到。”他垂眼。 “一起走吧,我们回衡京市中心。”阮舒道。 陆星难身上穿的还是去年那件灰外套,衣服是单的,特别单薄的秋款,而他身上唯一觉得让人暖和的是,脖颈上的灰围巾。 他一言不发的掀起眼皮,松垮的眼皮往下坠,因为脂肪减少的厉害,瞬间变得有些沧桑,连下巴上的青胡茬也微微冒了点。 他不似以前那般张狂自信,而是被动变得沉默且内敛,这种沉默是致命的。他不愿意主动保持新的社交,也不想联系旧的人。 他将自己锁在他的一方天地里,逐渐变得自闭,变得交往有障碍。 不知不觉,她莫名看红了眼,于是不再去争取他的意见,直接拉起他的胳膊,生拉硬拽的带着他上车。 车内温度高,一冷一热下来,导致陆星难连夜发了高烧。 恰逢车子开到程橙家楼下,碍于他的身份特殊,几个人只能在她家先停留一会儿。 阮舒参照着物理降温的办法,能用的都用了,然而一点作用都没有。 后来程橙联系了私人医生,待陆星难的高烧有所减退后,才挂上退烧点滴。 医生来到客厅,他愁眉不展的说:“病人的高烧不用过于担心。” 阮舒的呼吸停了一下,“医生您这话,是他还有什么情况吗?” 医生说:“他体重太轻,脸上没肉,甚至瘦到有些脱相。对于成年人说,这些问题都是有原因所引起的,他是明星,之前的一些事情,我也略有耳闻,有的时候,网络的言语暴力,也会间接的影响到人的健康。” 阮舒明白医生的话,“那当下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 医生摇头说:“这需要看他自己。” · 初雪的夜漫长难明,微光初亮,却泛着雾气茫茫,旭日东出,带着微弱的金光。 她坐在卧室的飘窗边,看了一夜的雪。 陆星难的高烧已退,醒来的时候,嗓子都烧哑了,混混沌沌的听不清楚。 一杯温水灌下,稍稍缓解了嗓子不适。 他背靠着枕头,生气恹恹,白皙的肌肤透着些许的红,那还是高烧留下的。 阮舒端来程橙煮好的粥,温声说:“这是程橙家,粥刚煮好的,吃点吧。” 陆星难接过碗,清秀的眉眼微皱,“我不是很想喝。” 他搅动着粥,语气慢慢。 阮舒像哄小孩儿一样,“那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听到她要下厨,陆星难极轻的笑了。 他抬起头看她,认真的说:“你会?” 阮舒不服气的说:“我会下面条。” 陆星难说:“不用麻烦了,我回家。” 说完,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结果,人没动几下,转眼被阮舒推倒在床上。 她没想使劲,谁想到陆星难这么轻了,一推就倒。 陆星难躺在她身下,怀里扑上一抹柔软,阮舒从上而下的望着他,见他消瘦的面孔,顿时眼眶烫了起来。 见状,陆星难将她推开,无奈的说:“明明是你把我推倒的,怎么你还摆出一副被占了便宜的模样?” 听言,阮舒哭得更厉害了。 她抽抽噎噎的反驳道:“我没有。” 陆星难挪开她捂着眼睛的手,“嗯,你没有。阮舒小姐你都多大了,还这么喜欢哭鼻子,一会儿你哥见了,又要骂我。” 她听到“阮舒小姐”这四个字,眼泪喷涌而出。 等情绪稳定点以后,阮舒摘出话中的重点,问他:“我哥他骂过你?” 陆星难双眼深深,“嗯。” 刚跟她分开的那几天,阮易枫恨不得把他的皮都给扒了,更别提被骂了。 阮舒慢慢的止住哭声,“我送你回家。” 陆星难被她逗笑了,“我这么大的人了,不需要你送。” 可阮舒格外坚持,“我送你。” 他望着她坚定的目光,顿感无言。 最终,陆星难胆战心惊的坐上了她的车,第一次坐阮舒的车,还真有点害怕。 陆星难摇下车窗玻璃,熟练地点燃了一根烟,烟气随风飘散,烟灰掉进雪地里。 阮舒嗅到烟味,眉头皱了起来,“你又开始抽烟了?之前不是戒了挺长时间的。” 陆星难话里话外,似乎意有所指,可是他偏偏不给人多想的机会。 “戒不掉。”陆星难说,顿了几秒,他感觉这话有些不对,于是补了一句:“工作一忙起来,只有靠这个舒缓情绪了。” 阮舒隐藏起一闪而过的失落,“嗯。” 陆星难缓缓地吸烟,聊天的内容像是两个重逢老友的寒暄,“你呢,最近怎样?” 阮舒平静的说:“你看到了。” 第110章 你应一声好不好 他静静地凝望她,深色的眸光微动,神情复杂晦暗,黑睫毛微垂,视线向上看,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有一件白色的外套。 那是一款男士外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座位上。 蓦然,他的呼吸沉重了几分,内心中,有一个荒唐的想法油然而生。 阮舒没有觉察出他情绪的怪异,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慢慢往郊区的方向开去。 雪天路滑,不能开快,只能慢行。马路上的一排排的车辆都宛如蜗牛般缓慢。 陆星难闭了闭眼,感觉车内窒息得厉害,他又摇开车窗玻璃,冷风倏地灌进来。 寒风一下吹醒了烦乱的思绪,阮舒冻得一哆嗦,牙齿微微打颤,“你怎么又把车窗打开了?” 他的烧刚退,再经历一冷一热的冲撞,恐怕一会儿又会引起高烧。 “车里有些闷。”他说得很简洁,那清冷寡淡的模样,仿佛不想跟她多说一个字。 阮舒记起后座有件加绒的外套,好心的说:“后面有件衣服,你拿来盖上吧。” 然而说完这句话,她好像踩到了雷区。 陆星难直接冷下脸,语气生硬:“你男朋友的衣服,我可不敢拿来用。” “……”阮舒迷茫的瞥了他几眼,脑海里联想起他刚才冷淡的样子,貌似明白了。 阮舒开车比较稳,一直都是匀速行驶。 车玻璃外有几根细细的树枝刮过,这边的树长得高,树枝压得很低,枝头落着雪,纯净的白雪,化成水珠,擦了一车窗水花。 顿时,阮舒感觉身心舒畅了不少,此刻的她并不想解释那件衣服是谁的,她只想知道陆星难是不是在吃醋。 他生气的时候带着几分孩子气,不爱沟通,也不说因为什么,就自己躲在一边生闷气。 在等红灯的时候,阮舒探过身子,将后座的外套拿了过来,她甩开衣服,轻轻的搭在陆星难的腿上。 她根本不顾及陆星难的脸色有多难看。 弄完一切,阮舒回到位置上,绿灯正好亮起。 她手搭上方向盘,轻声说:“这衣服是河若温的。” 陆星难冷笑,一把扯开盖在腿上的衣服,“我当是谁呢。” 阮舒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继续说:“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你误会了。” 她的嗓音冷了很多,阮舒不懂,心里的思绪犹如一团乱麻。 闻言,他迟疑了半晌。 没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他家门口。 阮舒淡漠的声音响起:“到你家了。” 陆星难猛地惊醒,从沉思中醒过来,他望着阮舒,“那我先走了。” 阮舒没有说话,转手打开了车门锁。 他推开车门的瞬间,暴风雪窜了进来,携着隆冬深处的寒气,冻得人醍醐灌顶。 阮舒似乎清醒了,她冲下车,一脚踩进绵软的雪地里,黑色的脚印串联起,在白色的雪布上,极为醒目。 刚到门口的陆星难仿佛听见了她的声音,微微转过身,却猝不及防被人扑了个满怀,捎带着车上的香薰气味。 陆星难被这扑过来的重量给撞到,后背直接抵在门板上,咕咚一声巨响,刘海都被震起来。 阮舒的手绕在他身后,撞得有些疼。 她不禁在心里责怪自己有些冲动了。 而陆星难的声线有些发抖了,他慢慢的变得不淡定起来,“阮舒,你干什么?” 他想推开她,阮舒却纹丝不动,黏在他身上一般。 阮舒抱的死紧,声音闷闷的,“陆星难。” 她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可是眼前的人,一次都没应声。 阮舒的声音带了哭腔,“陆星难,你应一声好不好……” 头顶的人终是忍不住,叹气说:“好。” 陆星难到底还是动摇了。 阮舒抬起脑袋,眼睛亮亮的,含着水汽,她笑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房檐下簌簌落着大雪,它似乎有意想把整座城淹没,雪从未停,下了一整夜。 他顿感腰上一空,回过神来,阮舒已经跑进风雪中。 那短暂的温存像是简短的梦。 他闭了闭眼,静静地看着那辆车开走了。 陆星难准备开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祝嘉嘉探出头,笑了一声,“表哥,你重新跟阮舒姐在一起了吗?” 陆星难抬手敲了她一下,“你想什么呢?” 祝嘉嘉说:“有句话说得好,分久必合。” 陆星难脱下灰外套,扔进脏衣篓里,淡淡的说:“也有一句话说,合久必分。” 祝嘉嘉小跑过来,拿起桌上的薯条说:“其实表哥,在我看来,你因为这些事跟阮舒姐分开根本就没必要。” 陆星难翘着腿,早上没吃东西,胃里翻江倒海的,十分难受。 他的目光聚焦在某一处,微微出神。 在东横拍完电影的那晚,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正常的收工下班。 当时陆星难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说是粉丝寄的快递,要他到门口取。 那会儿陆星难正在卸妆,就让别人帮他去取一下。 然而快递取回来以后,帮忙的人脸色不太好,他捂着胳膊,上面有血汩汩往下流。 顿时,剧组里的人都乱了。 河若温带着几个人找出门去,除了地上的车辙印,再无其他。 那人说,他一出门就被人划了一刀,就在他准备往回跑的时候,一个快递箱子从他旁边飞了过去。 剧组门外没点灯,胡同里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更不巧的是,门口这条路也没有监控。 那快递里面是一堆偷拍的照片,大部分都是他跟阮舒在一起的时候,CC酒吧,还有在东横酒店的门口,几乎都有。 那一晚,他的电话被陌生号打爆了。 一气之下,陆星难拆了手机卡,扔进垃圾桶里。 自那天起,陆星难就像变了个人,工作不太积极不说,就连食欲也下降了不少。 后来庆幸的是,那帮忙的人没什么大事,赔了医药费以后,便没有再见过。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自责了很久。 祝嘉嘉见他一直发呆出神,抬起手往他面前挥了几下,小声喊着:“表哥?” “嗯?”陆星难猛地转回头来,涣散的目光聚拢起来,黑色的眼眸闪了一下。 第111章 他们在看你 祝嘉嘉无奈的看着他,“表哥,晚上我要出趟门。” 陆星难轻笑:“跟瞿梓熠?” 祝嘉嘉说:“嗯,他今天刚从海冲回来,我们挺久没见了。” 陆星难说:“行。” · 这边的阮舒刚回到家,河若温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剧组里有事要忙,让她先过去。 还没休息多久的阮舒,只好开车赶去剧组。 阮舒不知道,光是一个开机,就能搞得这么麻烦。 她坐在电脑前,看着那几张宣传图,有些无奈,改了三四次,导演还是不通过。 河若温送了杯咖啡进来,双手搭在她椅子上,站在身后,微微观摩了一会儿,温声说:“阮舒,我感觉你这个宣传图稍微做的有颗粒感一点比较合适。” 阮舒听了,瞬间茅塞顿开。 她笑着回头,却不知河若温头压得很低,阮舒愣住,两个人的距离差了不到几厘米。 河若温轻轻垂下眼帘,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他并未后退,反而直勾勾盯着她看。 阮舒本想要出声制止。 恰好这时门开了,外面进来一人,黑色的外套,熟悉的面孔,略微惊诧的目光。 看到是陆星难,阮舒忽然慌了,她连忙站起来,脚下不稳,往后踉跄了几步。 河若温离得最近,好心扶了她一把。 “别碰着,后面有桌子。”河若温道。 陆星难注视着里面的一切,毫无反应的关上门,转身走掉。 阮舒石化在那里,一时没了动作。 旁边的河若温默默打量着她,冒了句:“他好像误会了,你要不要和他解释一下?” 阮舒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有点茶。 她挥了挥手,重新坐下,继续修改新剧宣传图,“他不会在意的。” “是吗?”河若温舔了舔唇,忆起他每次看她的眼神,那都是明晃晃的喜欢。 “我感觉他对你挺上心的。”河若温道。 阮舒的目光停顿了一下,内心的波涛汹涌被压住,她故作平淡的说:“他没有。” 河若温也没话可说了。 他走出屋子,外面的人还在搭景。 陆星难坐在不远处,跟河绮悦对台词。 可是河绮悦能明显感受到,陆星难的心思并不在此,他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惹得河绮悦都有点恼火。 河绮悦一摔剧本,“不对了。” 陆星难淡声道:“嗯。” 河绮悦见他又是这样冷漠,语气不禁又软了下来,“陆哥,我有点饿。” 陆星难抬起眼皮,冷漠如斯,“找你哥。” 说完,他拿起剧本离开。 这下河绮悦更生气了,她捧着下巴,眉毛皱成团,火气蹭蹭往上涨,却又没办法。 · 剧组有个后院,这部是古装,后院有座小桥。 阮舒改完宣传图,拿了一个面包,在湖边喂鱼,面包屑飘入水里,引来不少鱼。 陆星难透气路过这里,他看见阮舒,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去。 天色暗下来,湖面倒映一片红光。 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十分清透。 陆星难说:“你挺无聊的。” 阮舒撕面包的手微怔,转而说:“嗯。” 陆星难也蹲下去,看着湖里的鱼,目光轻轻。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都在逗鱼。 陆星难从她手上撕了块面包,也往鱼堆里扔。 阮舒沉默了片刻说:“我跟河若温,那只是个意外。” 陆星难停了两秒,“我知道。” 阮舒偏过头,“真的不可以吗?” 陆星难一时没懂,“什么?” 阮舒凑上前,火烧的霞光流连在两人的鼻尖上,她的声音如风:“继续在一起。” 他承认,在阮舒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是有所动摇的。 陆星难别过视线,没办法回答。 阮舒轻轻勾着他的衣角,“陆星难。” “嗯。”他忍不住不回头。 结果阮舒扬手抓住他的肩膀,头往上仰,吻在他的唇上。 霞光乍泄,映照满湖红光。 光线穿过两人的鼻梁骨,落在雪地上。 陆星难怔住了,他低眼凝望着她,嗓子瞬间疼了起来,眼眶酸涩不已。 他微微合上眼,渐渐回吻。 阮舒感觉到他的主动,心中不胜欢喜。 她抱住他,声音软了:“陆星难,你知道吗?我在网上发了一章关于你的微博。” 陆星难说:“关于我什么的?” 阮舒说:“你的一些小过去,还有一张略显微胖的照片。” “你怎么突然想起发这些了?” “我知道你之前发生了什么,我想帮你,想让他们知道,你一路走来,并不是仰仗陆家,也有自己的努力跟坚持。” 陆星难说:“但你发我黑照哎。” 阮舒娇声道:“可是他们都挺吃这一套的,你没发现这几天,网友的言论都没有以前那么激进了嘛。” 陆星难仔细一回想,好像是听祝嘉嘉提起过这件事,但他没上心。 “好吧,那我不怪你发我黑照了。”陆星难严肃的说:“但是以后不能发。” “为什么?” “因为发我黑照的一律都归于黑粉。” 阮舒反驳说:“那不一定啊,也有许多粉丝在你微博楼下发你搞怪的表情包的。” 陆星难低眼看她,“不一样。” 阮舒气鼓鼓,“哪不一样?” 陆星难俯首亲她,唇间带着轻笑,“输给你了。” 湖边天光一片,两人身影连成片。 · 开工第一天,下班都比较早。 阮舒想给他把以前丢失的肉补回来,一收工,就带着他往外跑。 陆星难系好安全带,问她:“阮舒小姐,你这么着急是要带我去哪儿?” 阮舒神秘兮兮的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陆星难摘下帽子,头发压的有点塌,他胡乱抓了两把,看着这条路的方向挺熟悉。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目的,却不拆穿。 衡大的小吃街,晚上非常热闹,一过十点以后,学生就不允许擅自出入学校了。 阮舒在烤肉店订了一个位。 这家烤肉店生意挺火爆的,平常来这边吃饭的人也不少。 陆星难戴着口罩,却因身高十分显着,引起不少顾客,纷纷侧目。 阮舒小声说:“他们在看你。” 陆星难顺着她的身高,低下头说:“我知道。” 阮舒勾着他的衣角,愤愤的说:“没想到你包的这么严实,还会有人看你。” 第112章 被认出 陆星难牵着她,边走边低声说:“怎么,他们看我你也要吃醋?” 阮舒甩了甩他的手,“没有。” 服务员带他们来到提前留好的包厢位置。 阮舒左右看了看,这边也不算包间,每张桌子都用木质屏风隔开,侧边的通道还是能看见的。于是,他们坐在最后面的位置。 从二楼往下看,略微透明的屏风上,显出两人的影子,看不清面目,只能瞧见两个黑影。 服务员端来一瓶烧酒,和几盘饭前零食,裹着糖霜的江米条,一盘散装的薯片,和两碗看起来很有胃口的蓝莓味冰粉。 阮舒取过一碗冰粉,拿勺子往里面搅着,然后挖起一勺尝了一口,嚼碎以后,满嘴的蓝莓味道,冰粉酸酸甜甜的,比较可口。 陆星难丝毫未动,后背靠在椅子上,目光安静地盯着她看。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这么看过她了。 两年前那个刚被赶出家门的小千金,不谙世事。如今摇身一变,已经成了逢筝的最大持股人。而闲暇之余,还会帮剧组做做美工什么的。 他眼中的欣赏之意慢慢延展,心中积压几个月的阴郁,似乎就因为她,一扫而空。 阮舒托起碗,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你尝一尝,味道蛮好的。” 陆星难低下头,含进嘴里。 阮舒期待的问他:“还可以吧?” 陆星难淡淡的笑了笑,“可以,很好吃。” 倏地,刚刚还挺开心的阮舒,默默放下了碗。 觉察出她情绪的变化,陆星难坐直腰板,双手搭在桌子边缘,轻声问:“怎么不开心了?” 前天大雪,他穿着那外套站了不知道有多久,究竟是什么样的朋友,能让他在风雪中等那么久。 阮舒咬了咬唇,犹豫不决的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陆星难答应得爽快:“你说。” “前天” “你好,你点的餐已经上完了。” 阮舒想说的话,被服务员打断,她签完纸条,把东西一一放下后,就走了。 阮舒突然没了勇气,她拿起一盘肉,往还没热的烤盘上放。 陆星难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紧张模样,挑了挑眉,伸手按下她一直挑肉的筷子,耐心的说:“阮舒小姐,你还没问呢。” 他接过那盘肥牛肉,放在一旁,慢慢补了一句:“而且,这烤盘还没有热。” “啊?”阮舒以为烤盘早打开了。 陆星难冲她笑,“嗯,你先问吧,不着急吃。” 头顶的光散落下来,晕黄的光照得人很白。烤盘似乎热了起来,上面的烤肉纸有了颜色。 这时,陆星难一边放肉,一边等她问。 阮舒扣了扣手指,底气不足,“我想问,下大雪的那天,你是在等谁?” 陆星难的动作从未停止,“陈嘉沂。” 听到这个名字,她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表情明显松了很多,“那他怎么没过去找你?” 陆星难抬起眼看她,慢条斯理地蹦出七个字:“陈嘉沂重色轻友。” “噗”阮舒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抬手挡住嘴巴,双眼微弯。 “那你呢?”陆星难突然反问。 阮舒蒙了两秒,“我什么?” 陆星难用餐巾纸擦完手,眼眸认真看着她,“重新要跟我在一起。” 阮舒不加思考的回答:“是。” 她开始慌了,她以为陆星难后悔了。 结果,陆星难憋着笑说:“那我需要考虑考虑公开恋情的事了。” 闻言阮舒注视着他,漆黑的眼眸闪着笑意,“其实公开不公开的,我不是很介意。” “那算了。” 阮舒本以为他会说他介意,结果直接顺坡下了。 “……”阮舒顿时无语。 她恨恨的挑起几片烤好的肉,放进碗中。 陆星难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碗,小声说:“阮舒小姐,你把烤好的肉挑完了。” 阮舒扬了扬眉,一副应该的模样,“嗯。” 陆星难忍俊不禁,“我介意。” 阮舒嘴角微微上扬起,想笑又忍住,“介意什么?” 她蘸着烤肉蘸料,悠闲地吃着。 表面一脸镇定自若的样子,实际上心里还没拿捏准,但听到他这句话,也乐开了花。 陆星难重新放上一些生肉片,视线低垂,“我很介意不公开你这件事。” 他把挑空的盘子搁在一边,“而且我一直都有公开你的打算。” 阮舒埋头吃着,鼻尖猛地酸了。 她重重的点头说:“好。” · 吃完饭,外面黑得不成样子,唯独小吃街的这条胡同里灯火通明。 陆星难和阮舒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蓦然,一个女生不小心撞到陆星难,他那时正准备压低帽子,谁料这一撞,直接把帽子撇了出去,恰巧又指尖勾住口罩边儿,猛地一收,拉断了。 陆星难有些着急,所以没注意勾到了口罩。 他刚想低头掩饰,面前的女生还是先一步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是,陆星难?!!”被认出来了。 并且女生的这一嗓子,喊来了不少人。 瞬间阮舒被人流挤到外面,一圈人层层叠叠包围了他,有几个个高的女生站在后面拍照。 他温和的挥手向大家打招呼,视线却在寻找着阮舒的身影。 她站在路边摊的前面,看到他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用嘴型说:“没关系。” 陆星难跟众多粉丝合完影,签完名以后,一路小跑到隔壁的胡同里。 雪风寒凉,呼出的热气顿时蒸发掉。 阮舒立在一家关着门的手工店的台阶上,忽明忽暗的路灯勾勒出单薄的身影。 雪又下起来了。 陆星难朝她走过去,将她揽入怀里,男人的气息深沉,带着淡淡的红茶味。 他摩挲着她的头发,沉声说:“冷不冷?” 她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摇头,“不冷。” 陆星难没戴口罩,只戴着帽子,他微微抬起头,急簌簌的雪花铺满了黑色的帽檐儿。 这一幕,无意勾起他在酒吧门外等她的那次,那晚的天气如何,阮舒不记得了。 只记得他的灰色围巾翻飞着,手指间的火星燃烧着,他懒散的靠在车边,嘴角噙着笑意。 第113章 不听谁的 今晚也是,他的目光缠绵,久违的拥抱更令人寻味。 此时此刻的离衡大较近的商场门口,五彩的光亮着,超市的大牌子发出明亮的白光。 瞿梓熠举着伞,身子转向旁边的祝嘉嘉。 他们刚看完电影出来,外面却下起了雪。 祝嘉嘉望着越下越大的雪,有些发愁。 瞿梓熠戴上外套的帽子,单手撑伞,“小嘉,我送你回去吧。” 祝嘉嘉很冷,搓了搓手。 她只穿了一件加厚的卫衣出来。 瞿梓熠像是看不出来她很冷,继续说:“你拿着伞,我去开车,然后过来接你。” 祝嘉嘉接过伞,注视他离开的身影,心里不是很高兴,甚至有点小小的难过。 她不想等,于是给陆星难打了电话。巧的是,他们正准备开车经过这边。 不一会儿,祝嘉嘉顺利地搭上顺风车以后,便给瞿梓熠发了一条微信。 陆星难说:“瞿梓熠没送你?” 祝嘉嘉沮丧的说:“他说要送。” “那怎么没送?”陆星难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祝嘉嘉情绪低沉,“我不想让他送。” 陆星难的眸光暗了,“他欺负你了?” 阮舒递给她一包纸巾。 祝嘉嘉说:“没有,我就是觉得他对我没那种意思,所以就不想让他送。” 陆星难皱起眉头,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 这时阮舒回过头说:“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祝嘉嘉说:“我感觉我表现的挺明显的。” 阮舒轻笑,“你要告诉他,不然他不明白。你今晚就这么走了,可能他都不知道你不开心了。” 缺乏沟通是感情中最致命的东西。 祝嘉嘉顶着那两个泛红的眼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 她看看陆星难,又看看阮舒,不可思议的问:“你们和好了?” 阮舒没想到她情绪变化这么快,愣了愣说:“嗯。” “今天吗?” “对。” 祝嘉嘉立马拉住阮舒的手,可怜兮兮的说:“那阮舒姐,今晚能不能陪我打游戏?” 阮舒无奈的笑了,“你想让我给你当僚机?” 眼看小心思被识破,祝嘉嘉不好意思的承认:“嗯,单独叫他,我会有点不敢。” 阮舒揉了揉她的手,刚想同意,旁边的男人好像嗓子有毛病,卡毛了一样,咳嗽了几声。 祝嘉嘉冷嗤:“表哥,你就不能关心一下你表妹的幸福吗?” 陆星难说:“关心可以,但别带上我女朋友。” 祝嘉嘉求救似的看着阮舒。 阮舒说:“没关系,我们不听他的。” 祝嘉嘉噗嗤笑了。 正开车的陆星难听到这话,危险的眯了眯眼,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灿烂的弧度。 · 祝嘉嘉和阮舒一玩就是大半天。 楼上下来的陆星难洗完澡了,她们还在玩。 灰色的睡衣挡住姣好的身材,他挼着半干的头发,走到沙发旁边,看着她们玩。 瞿梓熠打游戏几乎很少讲话,即使开着麦,也像是没开。 后来打完一把,瞿梓熠说等一下,邀个人。 结果邀进来的朋友是位女生,她声音小小的,很温柔,嗓音像江南软妹子。 当时祝嘉嘉就变了脸色,她关了麦,一整局下来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打完这一把,祝嘉嘉直接退了游戏。 留下阮舒尴尬的一个人跟他们两个在一起,阮舒没犹豫,也离开了房间。 祝嘉嘉还以为瞿梓熠至少会发消息,问她一下怎么不玩了。 然而登上营地后,显示正在游戏中。 刹那间,祝嘉嘉的眼泪蹭的落了下来。 阮舒连忙抽了几张纸,给她擦眼泪,“嘉嘉,你别哭啊。” 自家表妹哭了,陆星难慌了,他不会安慰人,也不知道女孩子哭了要怎么办。 祝嘉嘉抽抽涕涕的说:“没事,我就是想不通。” 阮舒说:“你知道那女生是谁吗?” 祝嘉嘉顶着红眼睛摇头,“不知道。” 可瞿梓熠也没说他有女朋友,或者说有喜欢的人。 这下阮舒也拿不出什么主意了。 恰好,祝嘉嘉的微信响了。 瞿梓熠发消息问她:“你怎么走了?” 祝嘉嘉泪眼婆娑的,敲键盘的时候,视线都是模模糊糊的,“不太想玩了,你们玩。” 瞿梓熠发来信息,“不玩了。那是我妹妹,她在南方上学,没在家,她刚刚邀我,所以就把她邀请进来了。” 看完后,祝嘉嘉懵掉了,快速回问:“亲妹妹?” 瞿梓熠的字里行间都带着无奈,“不然呢?” 祝嘉嘉有些小委屈,“我以为是你女朋友。” 瞿梓熠停顿了几分钟才回,“我没有。” 祝嘉嘉回:“那你找一个,不就有了。” 瞿梓熠:“我有没有女朋友,那得看你。” 接到这条消息,祝嘉嘉的心情晴朗了起来。 旁边置身之外的两个人,不明所以的看着祝嘉嘉靠在沙发上,对着手机不停的傻笑。 阮舒说:“陆星难,你要不要安慰她一下。” 陆星难说:“我安慰有用吗?我安慰十句,还不如瞿梓熠安慰一句有用。” 阮舒,“倒也有点道理。” 几分钟后,祝嘉嘉皆大欢喜的说:“没事情啦,是误会,那是他亲妹妹!” 阮舒和陆星难相顾无言。 须臾,陆星难拍拍祝嘉嘉的肩膀,“你玩开心了,可以把我女朋友还给我了吧?” 祝嘉嘉笑说:“还你还你!” 说完,阮舒人没反应过来,眨眼就被人从沙发里抱起来,带上了楼。 陆星难将她带进她常住的客卧,踢腿关上门,把她圈在手臂中,低声问:“阮舒小姐,你那会儿在车上说不听谁的?” 他还在计较阮舒说的那句话,“没关系,我们不听他的。” 阮舒烧红了脸,这样直面的近距离的对视,让她倍感羞涩。 她微微垂下头,两边的头发顺势掉下来,挡住耳朵,没底气的说:“不听你的。” 陆星难让她的话气笑了,舌尖轻轻舔了舔后槽牙,虎口钳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没怎么用力。 阮舒直视着他的眼睛,深邃且深沉。 她没来得及说话,便觉耳边一烫。 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星难的呼吸早就落在她耳边,喷薄出滚烫的热气,声音低低淡淡:“行,那我以后听你的。” 阮舒顿觉内心的鼓都快要敲碎了。 第114章 满意了吗 · 次日醒来,阮舒睡得浑浑噩噩的,眼睛酸肿,估计是昨晚喝太多水的原因。 昨天夜里睡到一半,阮舒被渴醒。 她悄无声息的溜下楼,跑进厨房后,却冻得一哆嗦,迎面的小窗户大开着,深夜的寒风猛烈的往里面灌。 这不知道是谁没关窗,她从厨房回到客卧,这短短的路程中,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阮舒试图张嘴说话,嗓子干哑发痛,她来到浴室,掬一捧水含进嘴里。 顺便洗完漱后,她换上衣服下楼。 一楼的地暖很足,甚至有些热。 她张望四周,客厅空无一人。 这时厨房传出来一声惊叫,随之就是类似于铁盆的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阮舒急忙跑进去,瞧见地上一片狼藉,盛好鸡蛋的小盆掀翻在地,里面的热水烫到了陆星难。 现在他正用水冲凉,烫到了右手指尖。 绕过满地的水渍,阮舒关心的上前询问,嗓音还哑的不行:“你没事吧?” 陆星难强忍着痛意,“有些疼。” 阮舒说:“多冲一会儿。” 她攥住陆星难的手腕,往水下靠了靠。 大冬天里,水管里的凉水冰凉刺骨。 两三分钟后,他感觉手指都麻木了,陆星难看着一脸着急的阮舒,轻声说:“你嗓子不舒服么,哑成那样。” 阮舒松开他的手腕,手指抚上脖子,轻微的咳嗽了一下,结果疼得不行。 她的语气又哑又轻:“昨晚冻着了。” 陆星难擦干手指上的水,拂过她略微浮肿的眼睛,眉眼微皱,“怎么眼睛也肿了?” 阮舒后悔的说:“昨天喝太多水了。” 冲过水的手指尖微凉,覆在她浮肿的眼眶边上,竟然意外的舒适。 瞧她一副惬意的神情,陆星难一个弹指,轻轻打在她额头正中。 阮舒低低的惊呼了一声,“你干嘛。” 陆星难说:“我房间有润嗓子的含片,就在床头柜上面,你上去拿一盒吧。” 阮舒不喜欢吃那个含片,那味道太顶了,“我多喝点水就行。” 陆星难看着她说:“含片比水好用,再说了,一会儿嘉嘉醒了,听你这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 倏地,他连忙闭上了嘴。 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的阮舒,迷茫的等待下话,后来一细细想,直接一抬脚踢在他小腿处。 脸瞬间烧红了,她嗔怒道:“你别瞎说!” 陆星难沉声覆在她耳边,气如雾撩:“那你把含片拿了,我就不乱说了。” 阮舒咬牙切齿的说:“行。” 陆星难望着她愤愤离去的背影,笑了。 许久后,准备好的早餐备上餐桌,然而楼上的人,一点动静儿都没有。 于是陆星难上了楼,见卧室门开着条缝儿,透过缝隙看见阮舒在床头柜翻找。 他轻轻推开门,反手关上,“你眼睛这么不好使,我都说了在床头柜上面。” 阮舒耐心不足,“没有啊。” 陆星难大步走过去,从台灯后面掏出一盒西瓜含片,前面只不过是被闹钟挡住了而已。 得到西瓜含片的阮舒,无语的接过药盒,然后抽出一板含片,抠出一颗放嘴里。 入嘴后,没有半点的西瓜味,全是清凉清凉的薄荷味道。 她皱起了眉,一吸气都是凉的。 阮舒说:“你那戒烟糖呢?” 陆星难手抄兜里,不可思议的说:“阮舒小姐,戒烟糖你也要尝尝啊?” 阮舒顶着两只浮肿的眼睛,“嗯。” 陆星难只好从枕头下拿出一颗戒烟糖,“给。” 阮舒嚼完含片以后,迅速就把戒烟糖扔进嘴里,这糖很甜,红茶味很浓,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陆星难从身后抱住她,脑袋搭在她稍低的肩膀上,歪过头看着她,乌黑的眼眸清澈干净。 陆星难说:“阮舒小姐,请问你满意了吗?” 阮舒说:“满意了。” “那我们下楼吃饭。” “嗯。” · 两个人慢慢悠悠下了楼,祝嘉嘉已经起床,并且坐在餐桌上,开始吃早餐了。 她一副暧昧至极的表情,咬着三明治,默默地盯着他们两个看。 刚刚经过陆星难的卧室时候,祝嘉嘉听到他问阮舒,“满意了吗?” 那暧昧的话语,听得她一脸姨母笑。 阮舒觉得气氛不对,干笑了一下,“嘉嘉,你怎么了?” 祝嘉嘉注意到她沙哑的声音,笑得更甜了,“阮舒姐,你昨晚没休息好吗?” 阮舒说:“挺好的。” 祝嘉嘉听完阮舒的话,又把目光转移到陆星难身上,他正认真地剥着鸡蛋。 “表哥。”祝嘉嘉轻声喊道,“瞿梓熠说他今天晚上可能要过来。” 陆星难头也没抬,继续剥鸡蛋,语气却不经意地变冷:“他来干什么?” 祝嘉嘉说:“我邀请他的,顺便还有几位新戏的导演一起过来。” 陆星难说:“我这部新戏刚开机,现在就谈下一部,是不是太早了。” 剥完鸡蛋,他递给阮舒,指了指眼睛,示意她用鸡蛋敷眼睛,可以消肿。 随后他又拿起一颗在手里剥,这颗鸡蛋比较好剥,剥完以后,放进阮舒的碗中。 祝嘉嘉说:“好戏不怕多嘛。”她忽然笑的很谄媚,“而且我这不是想让表哥你,多带一带瞿梓熠。” “总算说出来了吧。”陆星难抿了一口热牛奶,冷笑,“你想让我带带他,也不是不可以。” 祝嘉嘉兴奋的说:“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 旁边安静吃早餐的阮舒,静静听着。 陆星难插着胳膊,一副楼下大爷目中无人的姿态,“等明天进组拍戏后,这房子,你每隔三天回来打扫一次。” 听到这条件,别说祝嘉嘉,就连阮舒都认为有些不太合适了。 这么一栋小楼,让她一个人打扫。 祝嘉嘉捧着脸,诚恳的开口:“我能自己花钱找人打扫么?” 陆星难端起牛奶杯,气息悠长的说:“只要有人打扫就可以。” 祝嘉嘉一听,高兴的差点跳起来,“行,那我们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还有,”祝嘉嘉看了阮舒一眼,语气有些责怪的补充道:“表哥你以后对阮舒姐温柔点。” 第115章 以另一种方式 闻言阮舒一口奶卡在嗓子里,她连忙抽出几张餐巾纸捂住嘴,转过头干咳了几声。 陆星难似是觉得荒唐,分贝都比以往高了几分:“祝嘉嘉,我哪里对她不温柔了?” 祝嘉嘉干瘪的回答说:“你听阮舒姐的声音都哑成什么样子了……” 陆星难无奈的解释:“那我也没欺负她。” 她貌似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尴尬的低下头,抱起那啃到一半的三明治,默默吃。 咳完以后,阮舒的嗓子又疼又哑,喉管像着了火,又烧又烫。 陆星难兑了杯温水,“润润嗓子。” 他慢慢抚着她的后背,细心的叮嘱说:“这几天你少说点话,保护好嗓子。那含片一天多吃几次,会舒服点。” 阮舒疼得眼泪打转,“嗯。” · 衡京的大雪停了,黄昏的光照进来,落日红的光撒满整个客厅。 瞿梓熠到的时候,专门带了一些礼物上门,那是他以前在国外旅游的时候,买的纪念品。 陆星难对着镜子,打完领带后,走出卧室,一身黑色的西装格外迷人,他微微卷了下头发,白皙隽秀的面容,略显野生的剑眉,整个人十分具有漫画感。 因为瞿梓熠打扮的很随意,所以在对比精心装扮的陆星难之下,他显得很不精致。 祝嘉嘉率先打破这份沉默,“瞿梓熠,你这是带的什么?” 瞿梓熠把小袋子递给她,“我以前出国旅游,在外买的一些纪念品。” 祝嘉嘉打开一看,有几个做工十分精致的小人偶,而且经过细致的打磨,那些小人偶的面孔干净又小巧,非常的活灵活现。 她掏出一个分享给阮舒,“阮舒姐,你喜欢这个吗?” 两个小女生对这些小玩意儿十分喜欢,她们抱着几只小人偶,玩了起来。 相比女生之间的活跃气氛,她们两个大男生就显得有些安静。 瞿梓熠没见过陆星难本人,以前都是在网上或者杂志看到过。 今日一见,竟然比照片要帅气很多。 陆星难倒了杯温水,“瞿先生是吧?” 瞿梓熠攥着水杯,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陆先生客气,你叫我瞿梓熠就好。” 陆星难也是不客气,直接说:“那我就叫你瞿梓熠了,你对今晚的几位导演有所了解吗?” 瞿梓熠说:“我对王导比较熟悉一点,因为上部戏我们是一起合作的。” “嗯。”陆星难微微垂眼,黑睫毛泛着灯光的颜色,照的根根分明。 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太多可聊了。 随着温水逐渐变凉,他们订的外卖也一一到了。 时间到七点,三位导演陆陆续续都到全了。 其中有位十分年轻的导演,他看起来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阮舒盯了他半天,试探性的开口:“您,我们是不是见过?” 年轻的导演微愣,遂摇头说:“我只在微博上听过阮小姐的消息,生活中这是第一次见。” 旁边坐着的陆星难冷笑着,舔了舔牙齿,这他还在这里呢,就当面问其他男人。 一同过来的王导说:“阮小姐你见过李导也不足为奇,他私下里喜欢赛车,是国内比较知名的赛车手。” 提起赛车,阮舒跟陆星难都有印象了。 之前在宋贺丞当赛车教练的地方,那晚的那个赛车手,貌似就是这位李导。 李骆辛谦虚的说:“我也不是什么知名的赛车手,那只是我一个私下的爱好。” 王导说:“今晚呢,我们带着新戏过来跟两位演员商讨相关事宜,但是男主和男二的人选,还是要经过试镜才行。” 瞿梓熠认为有道理。 祝嘉嘉说:“那王导,新戏大概是什么方向的?” 王导说:“青春类型的。” 李骆辛补充说:“男主的设定是赛车手,所以这部戏的一些场景,是需要我来负责的。” 陆星难微微点头,瞳孔稍稍放大,他对这样的设定比较感兴趣。 之后谈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吃饱喝足后,几位导演都离开了。 客厅飘着酒味,每个人都喝了不少,只有阮舒尝了一口,怕喝多过敏。 瞿梓熠半醉,他靠在椅子里,微眯着眼。 阮舒端来几杯柠檬水,分给他们。 陆星难扯开脖颈上的领带,白衬衫的纽扣松垮垮的,精致的锁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须臾,瞿梓熠喝完柠檬水,脑子清醒了不少。 祝嘉嘉送他到门口,两个人站着,忽然沉默了下去。 身后亮着灯的小楼里,二楼主卧的灯啪的亮起。 陆星难摘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他趴在床上,醉醺醺的合着眼睛。 阮舒被他的胳膊压住,躺在一旁动弹不得。 她小声说:“陆星难,你压着我了。” 陆星难睁开眼,淡淡的笑:“嗯?” 阮舒艰难地侧过身,“我说,你压着我了。” 面对面躺下的男人张开双目,瞳色清明,丝毫无醉意。 陆星难撑起半边身子,另一只胳膊仍没抬起来,沉声说:“你喜欢李骆辛那样的?” 阮舒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不喜欢,我只是觉得他有些眼熟才问的。” 陆星难俯下身,带着满身的酒气。 “阮舒小姐,嗓子还疼吗?” 阮舒乖巧的摇头,“已经好很多了。” 陆星难缓缓的说:“那你能不能多沙哑几天,以另一种方式。” “?”阮舒震惊的看着他。 内心里,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说出来的话。 阮舒沉浸在惊讶中,没顾得及说话,眼前就有一道黑影压了下来。 他凑近她脖颈处,微微道:“算了。” 说完,他摸了摸她的侧耳,温柔的说:“今晚放你回去睡。” 阮舒羞涩的别过头,低声说:“嗯。” “不过,”他抬起眼皮,满脸慵懒,“你一会儿陪我去个地方。” 阮舒说:“去哪儿?” 陆星难揉揉她的头,“一会儿告诉你,你回房穿个羽绒服,外面很冷。” 阮舒听话的点头,“好。” 阮舒他们下楼的时候,祝嘉嘉和瞿梓熠还站在那里说些什么,气氛有些压抑。 第116章 你耳朵似乎不太好使 马路边的风很大,路灯的光发黄,幽幽的光照在地面上,勾出两人的身影。 祝嘉嘉的笑容清浅:“那你进组以后,记得照顾好自己。” 瞿梓熠:“嗯。你也是。” 祝嘉嘉又说:“瞿梓熠,我没事的时候可以过去探班吗?” 刚拉开车门的瞿梓熠,背脊一怔,随后扬起一抹笑:“当然可以。” “嗯。”她甜甜的笑着。 瞿梓熠见状,同样笑着,他指了指车,“那我就先回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祝嘉嘉目送离去的车辆,眼角的笑容更加欢喜。 她心情愉悦的回到房子里,进门就看见刚从酒窖爬上来的两个人。 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瓶有年代的红酒,器皿中的红酒醒完后,顺着器皿口倒进高脚杯中。 祝嘉嘉端起一杯红酒,仰头一饮而尽。 她笑意盈盈的捧着脸蛋,心里想着哪天去瞿梓熠的剧组探班。 陆星难瞧见她那副傻乐呵的表情,嫌弃的开口:“祝嘉嘉,你能不能别总是无缘无故的傻笑,看着渗人。” 祝嘉嘉白了他一眼:“表哥,我感觉我快要把瞿梓熠追到手了,等他进剧组后,我要多去探几次班。” 陆星难凉凉的说:“你来真的?” 他一直以为祝嘉嘉可能是一时兴起,毕竟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才恍然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祝嘉嘉说:“真的啊,真的要追。” 陆星难的直觉向来比较准,但是看祝嘉嘉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又不忍心打击她,于是只能委婉的说:“祝嘉嘉,我感觉瞿梓熠这个人心思比较深沉,你要是真的打算追他,最好懂得及时止损。” 即使只是表兄妹,他也不愿看她被人欺负。 祝嘉嘉虽然没能理解,但是还是记在了心里。 深夜,阮舒独自坐在阳台的椅子上。 客厅的香薰燃烧着,发出浓郁的栀子花香气味,淡淡的,味道轻柔又温和。 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腿上盖着毛毯,躺椅是比较硬的,阮舒压低高度,眼皮微抬,瞧见雪后的天幕中,凝聚万千的星辰。 一缕烟气袅袅升起,一股风穿过,香薰里面的火苗嗖的被吹灭。 那晚阮舒想了很多,从儿时到现在,她历经过每一场风雨中,似乎都夹杂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 瞿梓熠进组半月后,祝嘉嘉买了几箱奶茶,托人装进后备箱,准备开往岳明山。 岳明山的道路崎岖,越野车疾驰在路上,颠簸的厉害。 祝嘉嘉怕弄洒奶茶,只能减慢车速。 岳明山的风景宜人,衡京的一大风景区,盛夏时节,人来人往,隆冬之际,便鲜少有人来此游玩了。 通往山顶的路程很远,她联系剧组,山下派了几个人下来帮忙。 祝嘉嘉满心欢喜的爬上山顶后,却见剧组里的人都拿异样的眼光瞧着她。 就连帮她抬东西的人,也是如此。 祝嘉嘉脸上的笑容挂不住,“瞿梓熠先生在吗?” 工作人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却无一人回答她的话。 最后还是旁边的人好心的说:“瞿老师在休息室,他女朋友今天到了,可能不太方便见你。” “女朋友?”仿佛有颗雷在脑子里炸开,祝嘉嘉不可置信的说:“他有女朋友?” 那人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反应,愣了愣说:“对啊,而且还是当红小花戎箐晔呢。” 话落。在场的工作人员都看着她,那种剐人的目光,像是在嘲笑她。 祝嘉嘉勉强的笑了笑:“好吧,那麻烦你见到瞿先生说一声,以后我不来了。” 那人说:“好。” 下山的时候,那一级级的台阶惹人眼花,她扶着冰凉的铁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山顶的风冰凉且刺骨。 狂妄的冬风吹得她眼通红。 “瞿梓熠,我没事的时候可以过去探班吗?” “当然可以。” 那晚她似乎没注意到,瞿梓熠的犹豫。 祝嘉嘉迎着风下了山,回到越野车上,将热风调到最大,她抬手捂住脸,心下一片寒凉。 · 祝嘉嘉浑浑噩噩的开车到澎湃弯的剧组。 这时剧组的人没有收工,演员都在认真的拍戏,导演盯着机器,紧皱的眉头随着他们的演绎,慢慢地展开。 祝嘉嘉有注意到,宋导旁边坐着个年轻的男人,他的头发微长,是当下流行的狼尾发,琐碎的刘海随风而起,一双形如远山的眉眼,无比的磨人心神。 李骆辛察觉到这束充满探究的目光,他侧过头,与祝嘉嘉的撞了个满眼。 他对这位经纪人有印象,李骆辛朝着她,淡淡笑了两下。 同样祝嘉嘉也记得他,李骆辛是那个私下喜欢赛车的年轻导演。 “卡。”宋导的一声高喊,将祝嘉嘉拉回了现实中。 她摇了摇头,想把李骆辛的脸甩出去。 结果她一抬头,便跟他碰了个满怀。 李骆辛比她高出很多,188的身高在人群中十分优越,而祝嘉嘉只有165,差出来的距离,她需要仰视他。 祝嘉嘉哭过,眼睛红红的。 李骆辛客气的打招呼:“祝小姐。” 祝嘉嘉避开他的视线,以免他看见自己红肿的眼睛,借着不清晰的月色,李骆辛将她此刻的难过,悉数收入眼底。 “李先生也在这边啊。”祝嘉嘉道。 李骆辛说:“嗯,宋导请我做副导演,剩下的日子里,恐怕祝小姐每天都要见到我了。” 祝嘉嘉脑子没转过来:“为什么会每天都能见到你?” 李骆辛咬了下嘴唇,憋住笑说:“祝小姐,你耳朵似乎不太好使。” 祝嘉嘉愣住:“我只是没听清。” 李骆辛不想再跟她聊下去,草草的说:“总之以后还会见面就对了。” 说完,李骆辛带风而过。 祝嘉嘉抽了抽鼻子,眼睛一酸,还是难过。 她找到陆星难卸妆的地方,进去后,发现阮舒姐没在。 祝嘉嘉说:“阮舒姐怎么没在?” 陆星难说:“她家里有事,回去了。” 祝嘉嘉没多问:“嗯,你收工了吧。” 陆星难从化妆镜看出她红红的眼睛,不动声色的说:“嗯,一会儿你想吃什么?” 第117章 熟人 祝嘉嘉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坐在沙发上,脸蛋被冷风吹得发白。 她没听见陆星难的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难以自拔。 瞿梓熠有女朋友这件事情,除了他们剧组,谁也不知道,所有人都在帮他瞒着,却好似只有她才是那个不重要的局外人。 陆星难卸完妆,过去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你怎么不说话,不饿吗?” 祝嘉嘉如梦方醒,“不饿。” 她揪着陆星难的衣角,“表哥,我想回家,我想见陆如庭,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散落,照着她发白的面孔,显得更加可怜。 陆星难说:“好。” · 一路上,祝嘉嘉都是沉默的。 她望着窗外,一个字也没跟他说。 到家后,陆星难目送她进去就走了。 陆如庭正好从公司回来,他脱下外套,便听到门吱呀一响。 他家的钥匙只给过祝嘉嘉。 陆如庭淡淡笑:“嘉嘉来了。” 祝嘉嘉闷闷的说:“二表哥。” 陆如庭一眼发觉她的情绪低落,“怎么了?陆星难他惹你了?” 祝嘉嘉摇头:“没有,只是挺久没见你,想过来看看。” 她一心不在焉,就会口不择言,这一句,愣是拆开说,听的人迷糊。 陆如庭说:“我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真是陆星难欺负你了?” 祝嘉嘉:“真的没有。” 陆如庭有些无奈,“行吧,那你坐会儿,我做点饭吃吧。” 祝嘉嘉浅笑说:“二表哥,我想吃可乐鸡翅,还有麻辣虾尾。” 陆如庭宠溺的笑:“行,不过我这儿约了个朋友,你要不介意,晚上一起吃吧。” 祝嘉嘉说:“你公司的朋友吗?” “不是,你应该不认识。” “哦。” 陆如庭去做饭的时候,祝嘉嘉窝在沙发里打游戏,虽然感情上比较挫败,但是今晚,游戏的连胜给她增添了新的信心。 不久,门铃响了。 祝嘉嘉边打游戏边去开门,嘴里不停喊着:“别上,少人。” “少什么人?”熟悉的嗓音,令人艳羡的身高,李骆辛提着两瓶红酒,站在门口。 他身后的雪花越落越大,李骆辛一身黑色的长款大衣,脖颈缠着一条雪白的围巾,头顶戴着圆形的针织帽,鼻尖冻的发红。 祝嘉嘉打游戏的手逐渐慢了下来,眼神变得灵动起来,“李骆辛?” 李骆辛绕过她进屋,“刚才在剧组还叫我李先生,现在怎么直接喊名字了。” 他的语气幽默,让人听着很舒适。 厨房里的陆如庭听到动静,走出来,“骆辛到了。” 李骆辛说:“是啊。” 陆如庭擦干净手,“这是我表妹,祝嘉嘉。” 李骆辛挑起眉,“我们认识。” 沉迷打游戏的祝嘉嘉懒得搭理他。 陆如庭微微惊讶,“你们认识?” 李骆辛说:“嗯,应该算是熟人了吧。” 陆如庭说:“行,那你坐会儿,我这边还有两个菜就好了。” 李骆辛坐在祝嘉嘉对面,静静打量着。 祝嘉嘉又赢了,她无比欣喜的盯着那一排胜利的战绩,慢慢仰躺在沙发上。 甚至忘记了李骆辛的存在。 李骆辛笑出声:“祝小姐,你这么喜欢打游戏?” 祝嘉嘉侧过头:“还好吧,你打吗?” 李骆辛说:“偶尔,不经常玩。” 他似乎总是表现得很沉稳的样子,到哪里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祝嘉嘉收回视线,眼睛看向游戏列表,突然发现瞿梓熠在线了。 她连忙邀请他,却被拒绝了。 祝嘉嘉脸上的失落显而易见。 随后瞿梓熠发来排位邀请,她激动了一下,匆忙点了进去,结果一进去,就看见除了上次他说的那个亲妹妹,二楼也是女生。 瞿梓熠开麦说:“你们谁那边还有人,一起拉进来吧。” 二楼说:“我这没有了。” 她的声音很熟,想必是戎箐晔吧。 祝嘉嘉翻了翻好友列表,没几个在线的。 忽然她将视线投向李骆辛身上,关了麦说:“李骆辛,你现在有空吗?” 李骆辛抬起眼睛,“你想让我凑人数?” “嗯嗯。”她点头道。 “可以,不过我有条件。”李骆辛还没说完,祝嘉嘉就草率的答应了。 “行,我答应你。” 李骆辛顿时无语了两秒,然后上线。 房间凑齐五个人以后,瞿梓熠直接开了游戏,他看着新进来的五楼,愣了许久。 几把游戏下来,最让祝嘉嘉没想到的是,李骆辛的技术要比瞿梓熠的好很多。 李骆辛望着她,“祝小姐,我玩的怎么样?” 祝嘉嘉惊讶的说:“非常好。” 李骆辛又笑出声:“那我能说我的条件了吗?” 祝嘉嘉说:“你说。” 李骆辛关上手机屏,“明晚我有一场友谊赛,你有兴趣过去看吗?” 祝嘉嘉对这种比赛还是挺感兴趣的,“可以啊。” 李骆辛说:“那明晚我接你。” 刚说完,陆如庭隔着厨房喊她:“嘉嘉,过来帮下忙。” “好。”祝嘉嘉急匆匆跑进厨房。 然后上完菜后,三个人围桌而坐。 祝嘉嘉感觉自己的情绪好了很多,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她挑起鸡翅吃着,丝毫不注意形象。 吃完饭后,李骆辛和陆如庭聊了很久,才驱车离开。 陆如庭从门外回来,瞧见祝嘉嘉戴着手套,剥着虾尾吃。 李骆辛这个人是很不错的,至少在陆如庭的眼中。 陆如庭关上门,莫名其妙的冒了一句:“说说吧。” 吃的正上头的祝嘉嘉,忙碌中抬了下眼睛,含混不清地说:“说什么?” 陆如庭坐在玄关旁边,“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祝嘉嘉拨弄着盘中的虾尾,内心涌起一股难过,她温吞的开口:“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要追瞿梓熠嘛,结果他有女朋友了。” “哦。”陆如庭走过去,“我以为什么事呢,就这种小事,不足以影响你的心情。” 祝嘉嘉沉默片刻,轻声呢喃道:“可我是真的喜欢他。” 当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的脑子都是傻的,她简直不能相信,短短的半个月内,瞿梓熠居然有了女朋友。 第118章 邀请 陆如庭的手放在她肩膀处,轻轻拍了两下,深褐色的眼眸晶亮,声线微低:“嘉嘉,你以前不是说要做一个金牌经纪人吗。现在继续努力,成为金牌经纪人指日可待。” 祝嘉嘉大学的时候是班上垫底的差生,她之所以会踏足娱乐圈,完全是因为她以前在校期间,经常偷溜出去追星。 后来陆星难一曲爆红后,祝嘉嘉擅自停学,跑去当了经纪人。 当年祝嘉嘉二十岁,她梦想着能捧红许多明星,幻想着成为一名金牌经纪人。 其实这些她都没对谁讲过,只有陆如庭知道。 祝嘉嘉都没想过他会记得,年少无知的一句妄言,说起来她都有些淡忘了。 天花板上的吊灯微微的晃动,暖黄色的灯光也随之摇曳。 沉默许久,祝嘉嘉说:“我知道了。” 她自认为不是十足的恋爱脑,却深不知,瞿梓熠的出现,已经打乱了她的生活。 · 京苑。 阮舒望着木制的天花板发着呆,躺在柔软的床上,鞋也没脱,搭在床的边缘处。 夜袭,月光洒满床脚,带着粼粼寒色。 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听方向,似乎是奔着她这边过来的。 没等她细想,门把手往下压,露出了一条缝儿,走廊的光透进来,模糊的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 阮舒淡定的侧躺着,想也没想的说:“哥。” 眼看一眼被识破,阮易枫不装了,说:“爸还真给你喊回来了。” “爸呢,他去哪儿了?”阮舒等了一天了,连个阮诚南的影子都没见到。 阮易枫说:“他在公司,最近公司的事情非常多,而且还有些难处理的事儿,没解决呢。” 阮舒坐起来,黑夜里望着他,“公司出事了?” 她松散的心腾地提了起来。 阮易枫倚着门框说:“没有,就是跟几个合作多年的股东,闹了点小矛盾。” 他有意引开话题,不等她追问,继续说:“小舒,你是不是跟陆星难和好了?” 从陆星难发烧离开程橙家那天起,阮易枫就灵敏的感觉到他们之间不一样的氛围。 果不其然,他的预感是准的。 阮舒拄起下巴,“是。”柔顺的发丝顺着耳边滑落,遮住半边脸颊。 阮易枫刚想说话,楼下客厅的门响了。 阮诚南提着公文包,后背微微弯曲,明显的有些小驼背了,上了年纪的他,似乎跟儿时印象里的男人有了一些差距。 阮舒走下楼,抬头看见成曼丽,她穿着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电视的声音开的很大,整个客厅都是电视剧声。 阮诚南扔下外套,小幅度的伸了伸手臂,他瞧见站在楼梯口的阮舒,脸上的笑意略显疲倦,“小舒,你跟我过来。” 她在两双眼睛的注目下,跟着阮诚南走进一楼的书房。 阮诚南打开灯,书房的陈设一如既往,他坐上椅子,然后弯腰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发黄的灯光停留在他沧桑的面容上,历经多年,他仿佛也没了之前的精神气。 阮诚南拆开那份文件,“这是你母亲离婚后,特意给你留的钱。公司有你百分之五的股份,我一直替你保留着,现在你也不小了,按照我们之前所说,我也该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了。” 他手掌在发颤,递过来的时候。 这是第一次,阮舒感觉到他在执行身为一个父亲应该有的责任。 她抿住唇,接过那份文件。 阮诚南笑了笑,眼尾的皱纹层层叠起,岁月不饶人,满脸都是岁月存在过的痕迹。 阮舒说:“我对你公司的股份没兴趣。” 她将文件压在书桌一角,目光清明。 阮诚南扬起面孔,近距离看,他的皮肤状态已经松弛,甚至颧骨处长了小斑点。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阮诚南道。 “那她有说别的吗?”阮舒瞧着那几个娟秀的字,似乎能幻想到她的面孔。 阮诚南摇头,“没有。” 随后,他再度拉开抽屉,打里面拿出一个青色的玉镯,“话是没说,但是留下的东西不少,这个玉镯也是她留给你的。” 阮诚南说:“之前之所以没给你,也是忘记了,今天一并都交予你。” 阮舒接过并戴上,沉沉的目光闪了下,“爸,我今天在家住。” 久违的一声称呼,让阮诚南笑容更甚。 他站起来说:“出去吃点东西吧。” 客厅内,阮易枫还提着心,以为阮舒脾气太硬,又会引得阮诚南大发脾气。 但难得的是,和谐的氛围极其少见。 阮易枫用胳膊怼了她一下,“小舒,爸跟你说什么了?” 阮舒故意炫耀道:“喏,玉镯子。” 说完,她还往他眼前晃了晃。 阮易枫提高分贝,“爸,阮舒她有男朋友的,您不应该多准备点东西吗?” 刚坐上餐椅的阮诚南,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反思了几秒,“我把这事给忘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阮舒说:“那个什么,反正小陆也挺久没来了,小舒你明天让人家过来吃顿饭。” 阮舒假笑着,手下使劲掐住阮易枫腰部的肉,狠狠地拧了一下。 阮易枫吃痛的捂住嘴,瞬间打开她的手,按住扭得贼疼的地方,无能怒吼:“阮舒,你就不能下手轻点?!” 阮舒侧过头看他,淡漠的说:“不能。” 阮易枫:“……” 他默默地跑上一边,掀起衣服看了看被拧到的地方,已经冒出了淡淡的青色。 “下手真狠啊……”他小声呢喃道。 · 晚饭过后,阮舒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给陆星难打了个电话。 恰逢他那边刚收工,正准备卸了妆,回酒店休息。 陆星难的声音疲倦:“阮舒小姐。” 他总爱这么称呼她,没有甜腻腻的宝贝什么的,也没有小舒这样的。 阮舒说:“陆先生,我爸邀请你明天过来吃顿饭。” 陆星难弯唇:“你爸邀请我?” 阮舒点头如捣蒜,后知后觉想起他看不见,“嗯,你能来吗?” 她问的很小声。 陆星难低低笑了两声,“当然能。” 第119章 偶遇 等到陆星难这边收工后,剧组里的李骆辛找到祝嘉嘉,他们约好今晚去参加友谊赛。 祝嘉嘉向陆星难打过招呼后,跟着李骆辛上了车,她坐在副驾驶,后面黑漆漆的,座位上的衣服却是白得发光。 那是李骆辛的赛车服。 车内的灯没开,只有车玻璃外面照进来的路灯光,还有红绿灯的光。 祝嘉嘉少言寡语的,不知为什么,在李骆辛面前,她竟然有些紧张,不知所措。 之前见瞿梓熠是完全没有这种感觉的。 李骆辛说:“祝小姐,你怎么不说话?” 祝嘉嘉腼腆地撩起耳边的头发,“我不知道说什么。” 李骆辛是个很随性温和的人,虽然他喜欢的都是极限运动,但是骨子里的随和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祝小姐有男朋友吗?”他问的很直接。 祝嘉嘉说:“还没有,我一直忙于工作,没有时间谈恋爱。” 李骆辛仿佛庆幸般的露出微笑,“是吗?我也是因为忙,所以没谈过恋爱。” 祝嘉嘉不解,“像你这样的人,大部分女生都会喜欢的吧。” 赛车手这种职业,不用看,光是用听的,就足以让人心神荡漾,再加上他姣好的容颜,俘获女生的心再简单不过。 李骆辛仓促地看了她一眼:“还好吧,也没什么人追我。” 祝嘉嘉:“……” 李骆辛噗嗤一声笑了。 这下祝嘉嘉更加迷茫,她貌似总是get不到李骆辛的点。 她从前在别人面前那股游刃有余的劲头儿,在李骆辛这边,一点都显露不出来。 反而像个反应迟钝的憨憨。 李骆辛说:“比起祝小姐这样优秀的人,应该会有很多人追吧。” 祝嘉嘉说:“怎么会。”就算有,也是出于利用,用她换取更高的利益。 她帮瞿梓熠拿下新剧的男二,即使这部剧不会爆,那在陆星难的加持下,想不爆都难,他的人气那可是有目共睹的。 她说起这话时候,眼底划过浅浅的失落。 她的语气十分惋惜,更多是失望。 气氛一下子遁入冰点。 李骆辛忽然路边停下车,对她说了句:“你等我一会儿。” 祝嘉嘉疑惑的看着他跑向一家超市,随后李骆辛提着一兜零食回来。 李骆辛扔进她怀里,微微喘息道:“晚上没吃东西吧,买点零食垫垫肚子,等会儿到了赛场内,那里面可没有吃的。” 祝嘉嘉翻开塑料袋,里面有寿司团,还有薯片,饮料,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有好几种口味的糖果。 她这回渐渐的捕捉到李骆辛的良苦用心。 她笑着看着他:“谢谢你。” 李骆辛腾出一只手,抓了抓头发,上扬的嘴角不太明显,“不客气。” · 观赛的群众很多,她挤在人海里,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风驰电掣之间,她踮起脚的视线中,好似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纤瘦且单薄,他身边站着同样眼熟的女人。 耳边的车声似乎降了下去,带着呼呼的冬风,她手上挥舞的荧光棒缓缓下坠,随风飘扬的发丝肆意的拍打着面孔。 那人回过头来了,四目相对之间,只一瞬,她清晰的看见他的瞳孔猛地收紧。 这场友谊赛进行的很快,李骆辛的专业能力很强,拿下比赛的第一,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他摘下头盔,走出赛场。 祝嘉嘉随着人海,一同离开观众席。 场外的门口,群众陆陆续续的走掉,眨眼间,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保安指挥着准备离开的车辆。 晚出来几分钟的两个人,跟祝嘉嘉碰了个满面。 倏地她变得无措起来,眼中的慌张出卖了她刚才的镇定。 戎箐晔认识她,伸手打了招呼。 对于前几天探班的事情,戎箐晔也是略有耳闻,为了宣告主权,她不顾当街,摘下口罩,亲昵的挽住瞿梓熠的手臂,假装关心的询问:“祝小姐,你自己来的嘛?” 祝嘉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在她尴尬的时候,腰间突然搭上一条手臂,温暖的手掌抵在她的手肘下方。 没来得及脱下赛车服的李骆辛,十足的抓人眼球。 李骆辛说:“我陪她一起来的。” 看到戎箐晔,李骆辛皱了皱眉,戎箐晔她身为女明星,花边绯闻很多。 而李骆辛偏偏就讨厌这样的女人。 戎箐晔首次见到赛车手的样貌,不禁愣了愣,“哦,嘉嘉,你身边的这位是……” 祝嘉嘉张了张嘴,话却被人抢走。 “李骆辛。”他象征性地伸出手,黑白相间的手套被汗水微微浸湿。 戎箐晔轻轻搭了个边,眼底的不敢相信漫了出来。 然而不淡定的不止她一个,还有被口罩挡住表情的瞿梓熠。 他直勾勾的盯着祝嘉嘉看,祝嘉嘉却置若罔闻。 李骆辛说:“两位,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戎箐晔摆了摆手,“再见。” 李骆辛半推着傻掉的祝嘉嘉往停车场那边走。 一到车边,他反手抓过呆掉的祝嘉嘉,塞进车里。 不明状况的祝嘉嘉,转头看着李骆辛坐进来,他面无表情的系上安全带,启动车子。 回过神的祝嘉嘉喊:“李骆辛。” 李骆辛懒散的转过头,“嗯?” 他穿着白色的赛车服,琐碎的刘海微微湿透,贴在额头上边。 祝嘉嘉莫名被吸住了眼球,她噎了一下,“看完比赛就没事了吧?” 李骆辛说:“嗯,你要回哪儿?” 祝嘉嘉说:“回酒店吧,麻烦你了。” 归途的路上,李骆辛明显话少了,他没问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也难怪,他们本就没有什么联系,所以李骆辛也没有什么可问的。 或许他以为他们只是朋友,而现实是,他们也只能真的是朋友。 酒店楼下,李骆辛拎起吃剩下的零食,“祝小姐,你把这些带回去吧。” 祝嘉嘉说:“你自己留着吃吧。” 李骆辛举着袋子,“我不爱吃。” 祝嘉嘉说:“那好吧。” 她接过袋子,“那我下次请你吃饭。” 李骆辛笑了笑,“好。” 祝嘉嘉目送着李骆辛的车离开。 她想起戎箐晔的表情,心头一阵酸涩。 第120章 我喝的酒,应该不会过敏吧 祝嘉嘉提着那兜剩下的零食,回了酒店。 · 第二天早上,阮舒被一阵扫雪声吵醒,刺啦刺啦的动静儿,十分磨耳朵。 今天她在剧组有工作,正好等收工后,两个人一块回来吃饭。 本来打算得好好的,可是到了收工的时候,导演临时说要加场戏,因为这场戏对于环境的需求较大,所以必须现在拍。 休息室里收拾东西的阮舒,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有些不快跟无奈,但还是能理解。 这场戏拍了没多久,二十分钟左右,便结束了。 当他们风尘仆仆赶回京苑的时候,几个人正高高兴兴坐在餐桌上聊天。 少见的和谐气氛,让阮舒微愣。 进了客厅,三人纷纷起身,陆星难一一打过招呼,转眼就被阮诚南喊过去坐下。 阮诚南不是第一次见他,上回没怎么细看,这次仔细打量一番,觉得有些眼熟。 阮诚南说:“小陆,你小时候是不是来过我们家,我看你可是很眼熟的。” 陆星难说:“阮叔叔认错人了,我小时候没来过这边。” 旁边侧着耳朵偷听的阮舒,轻轻说了句:“骗子。” 对面嗑瓜子的阮易枫,耳尖听见了,不爽的说:“阮舒,你嘀咕什么呢?” 阮舒瞪着他说:“又没说你,干嘛对号入座。” 阮易枫脾气上来了,“嘿!” 阮舒自顾自的刷着手机,忽然,热搜上有一条上升的飞快。 她点进去,里面是今晚收工后,额外加的那场戏的照片。 不甚清晰的光线下,古装的陆星难搂着河绮悦,两个人面对面,举止极为亲密。 这场戏她是知道的,照片上的内容是电视拍摄的需要,而这令人误会的文案,分明就是有人刻意为之。 阮舒中断他们的对话,急忙拉走陆星难,给他看完热搜以后,陆星难面无表情。 “炒热度这种事,再经常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陆星难道。 阮舒站在门下,头顶的灯很亮。 她的表情担忧,“真的没有影响?” 陆星难牵起她的手,微微俯首,“不会有什么影响的,放心吧。” 阮舒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可是” “没事的。”陆星难眉眼温和。 客厅里的人,隔着玻璃看着两个人在门外腻腻歪歪的。 阮易枫煞风景的推开门,冷冷的说:“喂,饭准备好了,进来吃饭。” 陆星难轻声说:“我们进去吧。” 今晚一顿饭下来,菜没吃多少,酒瓶倒是空了不少。 陆星难被阮诚南灌得不省人事,软绵绵的趴在餐桌上,醉了过去。 阮诚南长年经商,饭局上灌酒这事儿,他可是再熟悉不过。 “小舒,我今天让阿姨提前收拾了一间房出来,就你隔壁那间。”阮诚南像个老奸巨猾的狐狸。 阮舒责怪的说:“爸,下次少让他喝点,他明天还有工作呢。” 阮诚南连连点头:“行行行。”他朝着半醉的阮易枫招手,“小枫,快帮你妹把小陆送回房间休息。” 醉醺醺的气味熏得她都快醉了。 阮舒屏住呼吸,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阮易枫费劲的将他拖进房间,自己累得不行,呵斥呵斥靠一边喘气。 “哥,你也回去休息吧。”阮舒说。 阮易枫确实醉的有点站不稳,“嗯,那你也早点回去睡。” 说完,门啪一声关上。 阮舒帮陆星难拔掉鞋子,摘掉外套,最后给他盖上被子,关掉大灯后,打算离开。 倏地,娇小的后背覆上一个热烘烘的身体,男人半醉半醒的靠在她肩窝处,鼻腔所喷发出来的热气,惹得她心如擂鼓。 阮舒轻轻扒拉他,他太沉了。 “阮舒。”他喊她,声线带着醉意。 如此低沉醇厚的嗓音,听得阮舒的太阳穴狠狠地跳了一下,嗓子里蹦出一个音,“嗯?” 有热气随着脖颈处往上走,她被这温度灼得难受,想往前伸,却被身后人扣回去。 这股热气最终停留在她的耳垂上,阮舒最怕耳垂痒,稍稍提起侧肩膀。 阮舒的声音糯糯的,像在撒娇:“陆星难……” 他微微张开眼,朦胧的眼下流淌过丝丝清明,伴着清透的月光,瞳孔更加深邃。 陆星难抱着她的力度重了几分,话语落在她耳边:“怎么了?” “我想回房间睡觉了。” “好。” 他嘴上虽然答应了,可行为上依旧没松手,反而将她翻转过来,两个人对面看着。 月色下,光线迷人。 阮舒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了。 她紧紧抓着他的肩膀,清醒的意识一点点的被吞噬。 陆星难压下她的头,吻住她。 浓烈的酒香味浸入口腔,伴随着这股酒气,阮舒都觉得自己快要醉了。 她伏在他肩头,软声说:“你这样,我会不会过敏?” 陆星难轻笑:“我喝的酒,你应该不会过敏吧。” “也是。” 只是亲一下而已。 阮舒在心里这样想着,结果没撑几秒,下一秒就彻底没了意识。 等她迷迷瞪瞪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看,发现她已经置身在自己的房间里了。 掀开被子,里面的衣服都没脱,带着强烈的酒味,头发蓬松的像杂草,眼睛浮肿的厉害。 她为了消肿,敷了张面膜下楼。 阮舒知道陆星难的生物钟很早,但没想到,宿醉过后的他,仍然醒得这么早。 他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在阳台跟阮诚南有说有笑的。 阮易枫闲在一边打游戏,反而观之,陆星难看起来才像是阮诚南的亲儿子。 她趿着拖鞋下楼,木质的地板声音不大,以至于她走到沙发旁边,还吓了阮易枫一跳。 阳台上的两个人听见,双双回头。 阮舒敷着面膜,没什么表情。 阮诚南拍着陆星难的肩膀说:“小舒她呢,我都跟你说的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了,等下吃过早饭,你们就去忙吧。” “好,阮叔叔。”陆星难道。 吃过早饭,他们踏上回剧组的路途。 昨晚莫名其妙晕过去的事情,阮舒还没搞明白,她好奇的问:“陆星难,我昨天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第121章 忽视 陆星难想起这件事就想笑,“你真想知道?” 瞧他一副想笑却强忍住的表情,阮舒就知道昨晚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靠回座椅中,假装淡定的说:“对,你说吧。” 陆星难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你可能就是醉了。” 阮舒不信的说:“你别骗我,光是亲一下,怎么会醉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逐渐变小。 其实昨天晚上,她趁他们喝的正尽兴,自己偷偷跑到厨房,倒了些红酒喝。 陆星难说:“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你怎么突然晕过去了,你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过于累了。” 阮舒见他抛出了个台阶,赶紧顺着往下说:“应该是吧。”她装出一副十分疲惫的模样,还用手挡住嘴巴打了个哈欠。 陆星难默默的语出惊人道:“其实,我昨天看见有个人跑进了你们家。” 阮舒愣住,“有人跑进我们家?” 陆星难忍着笑,声线微颤:“我亲眼看见她,跑进了你家的厨房。” “……”那不就是她吗?搞了半天,原来陆星难早就看见自己溜进厨房找酒喝了。 阮舒被他耍了,顿时不高兴了,“哦。” 陆星难立刻侧过头看她,嘴唇轻微下垂,眉眼皱了起来,明显的生气了。 “阮舒。”他喊她,带着微微的笑意。 阮舒别过头去,并不想理他。 “阮舒。”陆星难将车停在剧组门外,诚恳的道歉:“我错了,不笑话你了好不好?” 阮舒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 “我就是酒量不行嘛。”她噘着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陆星难附和道:“好,我家小舒不胜酒力,我什么也不知道。” 阮舒噗嗤一下没绷住,“走吧。” 然而他们刚徒步走到剧组门外,就看到里面被轰出来一堆举着照相机拍摄的记者。 下一刻,陆星难刚刚还牵着她的手,瞬间松了。 阮舒没被那群人吓到,反之让陆星难这个动作,牵扯到了情绪。 记者们一个个的蜂拥围上来,话筒几乎要怼到人的脸上。 阮舒被挤到人群外围,却也有认出她的,对她的直接咔咔咔拍了几张。 那群人是为热搜的事情找过来的。 因为河绮悦手滑点赞了那条热搜微博,所以这件事也算事件的主人,间接性承认。 陆星难面对乌泱泱的人群,选择避而不答,这种局势对于他来说,并非是好事。 就当阮舒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祝嘉嘉带着人出来,记者们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刹那间让那几个人轰走了。 而陆星难似乎忘记了身后的阮舒,他径直走进剧组内,眉眼间的戾气顿显。 祝嘉嘉看见了门外的她,“阮舒姐,你没被吓到吧?” 她连忙上前,查看她身上有没有被碰到。 阮舒收了下手,神情有些奇怪,像是在故意跟她拉开距离,“没有,我先进去。” 说完,阮舒绕过她,走进剧组。 留下原地一脸茫然的祝嘉嘉,不解的自言自语:“这两个人怎么了,一个比一个奇怪……” “祝小姐,早上好。”忽然,身后响起李骆辛的声音。 她回头,背着光的李骆辛,面孔带笑,他淡淡的望着她,没有过多的言语。 祝嘉嘉磕绊了一下,“早早上好。” 随后两个人一块回到剧组。 一进去,李骆辛就能感受到今天有些不同寻常的氛围。 河绮悦坐在休息椅子上,垮着脸。 李骆辛抓了把头发,问导演:“宋导,我们几点开工?” 宋导叹口气说:“骆辛,你今天没看微博吗?” 李骆辛不是5G冲浪的人,“没呢。” 说着,他打开微博,几分钟后,他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怪不得今天的气氛那么不对劲。 正想着,装扮好的陆星难从休息室出来,他状态很好,看起来没被热搜影响。 陆星难走过去,“宋导,我今天有几场戏?” 宋导说:“四场,虽然比较少,但是这几场的戏份比较重,用时会很长。” 陆星难没有情绪,“那我们尽快开工。” 宋导:“嗯。”他调整好心态,对着在场的工作人员说:“各部门准备,准备开工。” 喊完以后,又是一阵沉默。 拍戏的过程中,阮舒站在休息室的窗口看,没看多久,她就去忙工作了。 宋导让她做一个中期的宣传图,因为两位主演和戏份比较重的配角,拍摄了新的海报,用于开播以后用。 河若温不知哪会儿来的,带着一后备箱的饮品,过来探班。 他提出一个牛皮袋子,往美工室的方向走去。 敲门进去以后,阮舒正专心致志弄着海报。 河若温把袋子里的咖啡拿出来,“给你带的绵云拿铁。” 他本来想带杯热的,但是知道阮舒平常喜欢这个口味,便还是带了绵云拿铁。 阮舒接过,冰凉的温度很冰手,“谢谢。” 没说几句话,陆星难也过来了,可他看了几眼,跟河若温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这下,阮舒的心里更加不爽,那种被忽视的感觉十分致命。 她一口气喝了大半杯,里面的冰很多,喝下去以后,胃里很凉。 河若温见她心情不好,没多说话,聊了几句,识相的离开了。 等陆星难拍完四场戏以后,果然如宋导所说,已经到傍晚了。 他没换衣服就走向美工室,进去一看,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陆星难疑惑的走出去,碰到祝嘉嘉,“嘉嘉,你见阮舒了吗?” 祝嘉嘉说:“我一直在忙热搜的事情,都没时间出来,更别提见到阮舒姐了。” 陆星难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热搜的事情解决了?” 祝嘉嘉盯着不远处,在闲聊的河绮悦说:“只要河绮悦那边再出面做个澄清,这件事就算解决了。” 给阮舒发消息也没人回。 陆星难有些着急了,“行,那你先处理着,我去找找阮舒。” 说完,他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陆星难边打电话边开车,准备去郊区的洋房。 几乎在快要挂断的时候,对面才传出阮舒的声音,懒懒的,听上去像是刚睡醒。 第122章 细节 “你在哪儿?” 阮舒望着黑漆漆的房间,有些迷惘,“在家。” “等我过去。”对方说完,啪就给挂断了。 她摸索着下床,凭借记忆准确的摸到台灯的开关键。 肚子咕噜咕噜一直响。 她从剧组回家,一口饭都没吃上。 阮舒打冰箱拿出两个蛋,一个西红柿,想着给自己下个面条吃。 然而从未下过厨房的阮舒,不出意外的蒙在了案板前。 她注视着洗干净的西红柿,回想着阿姨切菜的时候,一点一点切成块。 鸡蛋打开倒入碗中,混着一点盐,用筷子搅拌均匀。 准备好需要的东西后,她低下头,摆弄灶台的开关。 平常烧水都是直接插电,这个灶台就像个新买来的,连个灰尘都没有落。 当她手足无措打不着的时候,客厅的门被人敲响了。 阮舒暂时停下开灶台这个事情,跑过去开门。 拉开门后,属于隆冬的寒气侵入。 陆星难单手扶住门框,微微俯首,呼吸有些急促,他摘掉口罩,眼底流淌过几分着急。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他推她进客厅,反手关上门。 阮舒怎么说,说感觉他不在意自己,所以不开心,先提前走掉了。 她抿着唇不说话。 阮舒的这种态度,无疑是点燃了陆星难,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尽量将那些怒火压下去。 陆星难拉下脸:“说话。” 阮舒慢吞吞的说:“我有点饿。” 顿时,陆星难瞬间破防,一个没绷住,无奈的笑了出来。 他看着她,“你想吃什么?” 阮舒拉起他的手,领他进到厨房,小声的说:“我想下个面,可是这灶台我打不开。” 陆星难侧过头盯着她,略略俯身,“阮舒,你真是个人才。” 闻言,阮舒的眉向上扬了扬。 她没有反驳,现在最重要的是填饱自己的肚子。 陆星难套上围裙,熟练的点开灶台,红蓝色的火苗猛地窜出来,旺盛的燃烧着。 阮舒趔趄的往后退了退。 她看着他熟练的热油炒菜,加水,等待锅开,再下面条。 不知怎的,望着他宽阔的后背,阮舒心头一动,上前从后边抱住了他。 男人明显一顿,声音带笑:“我身上都是油烟味,不熏得慌吗?” 阮舒将脸贴在他的后背,轻轻摇了摇脑袋,闷声说:“其实我今天提前回来是有原因的。” 陆星难拆开挂面,抽出一些,顺着锅边放入水里。 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的。 陆星难微微歪了下头,“什么原因?” 阮舒抱紧他,嗓音挺委屈:“我不好意思说,觉得挺没有必要的。” 听她这么说,陆星难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停下搅动面条的手,温声道:“是因为我吗?” 今天事情多,又碰上热搜这件事,的确影响心情。 阮舒说:“嗯。” 陆星难关掉灶台火,最后搅了搅面。 他低手伸进后背的缝隙,解开围裙,转过身子,抬起她的脑袋。 陆星难眨了眨眼睛,漆黑如点墨,“阮舒小姐,我哪里惹到你了,你说出来,我一个一个改。” 阮舒伸了伸手掌,慢慢地勾住他的五指,缓缓地伸到指间的缝隙里。 “今天河若温找我,没有什么事情,我们只是闲聊了几句。” 陆星难说:“我知道。” 阮舒仰头:“那你怎么走了?” 原来她以为他生气了。 陆星难短促的笑了一下,“那会儿我正急着回休息室换衣服,所以才没进去的。” 阮舒不信的说:“真的吗?” 陆星难捏了捏她的脸蛋,耐心的回答:“真的。”随后他指了指身后的锅,“这面你要再不吃的话,就要坨了。” 阮舒这才松开他,喜笑颜开道:“我吃。” 两个人沟通完后,彼此的心里都舒畅了不少。 后来陆星难打电话问祝嘉嘉去哪儿了,祝嘉嘉支支吾吾的说李骆辛带着她去白月河那边吃饭了。 这几天,祝嘉嘉和李骆辛走的很近。 祝嘉嘉大口大口吃着烤串,河边的风特别的凉。 店家的牌子闪着白黄色的LED灯。 李骆辛就在她对面。 祝嘉嘉早就饿了,吃起来也没有什么形象。 李骆辛说:“你表哥给你打的?” 祝嘉嘉说:“嗯,他怕我被别人拐跑了。” 李骆辛有被笑到,“你表哥似乎过于操心了。” 祝嘉嘉擦了擦嘴,轻轻叹了叹气。 李骆辛拿起一盘小烤肉放在她手边,听到叹息,不禁抬起头,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祝嘉嘉长得还是比较好看的,她不够清纯不够妩媚,偏偏卡在中间。 李骆辛说:“你叹什么气?” 祝嘉嘉说:“你说,怎么真的没有人想把我拐跑呢?” 李骆辛被她的想法逗笑,“你想被谁拐,又想被拐到哪里去?” 祝嘉嘉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我好像也不知道。” 李骆辛感觉祝嘉嘉的思维十分的天马行空,她善于想象,思维跳跃。 他看向她,一双桃花眼微眯。 祝嘉嘉总想着以前的事情,初冬时节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抓着那些所谓的细节,自我惦记了许久。 白月河边风凉。 李骆辛起身说:“我车上有件外套,你等着,我给你拿过来。” 这一场景,突然勾起她的回忆,他们最后一次去看电影的时候,那晚也是大雪纷飞。 她穿着卫衣很冷,他却没有发现。 或许真的是不在意。 祝嘉嘉抽出一张纸,擦干净嘴唇,声音清冷了几分:“不用了,我们走吧。” 李骆辛瞧着那剩下的几盘烧烤,“你不吃了?” 祝嘉嘉说:“嗯,我吃饱了。” 李骆辛说:“那行,那我去结账,你在这等着。” 紧说着,他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硬生生塞进她手中。 看着衣服,祝嘉嘉的眼眶忽然热了起来。 她连忙仰起头,面对着漆黑的夜空,泪意缓缓往下压。 等回到郊区的时候,陆星难还没回来,房子里乌黑一片。 她跟李骆辛道过别,转身向门口走去。 无光的夜里,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那是听过数次的声音。 第123章 蒙蔽 “祝嘉嘉。” 祝嘉嘉听见声音,那开门的动作停顿了好久,寒风似乎吹麻了,她动了动胳膊,收起钥匙,转过身体。 瞿梓熠站在台阶下,纹丝不动的看着她。 祝嘉嘉实在是笑不出来。 “瞿先生。” 瞿梓熠听到这个称呼,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我跟她分手了。” 祝嘉嘉心头一惊,外表却仍然强装镇定,“嗯。” 瞿梓熠说:“所以我想过来告诉你,顺便问你一件事情。” 她貌似能想到瞿梓熠要说什么。可是她内心没有多么的开心,甚至还有些厌恶,但是感性充斥着她的大脑,她没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祝嘉嘉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你要问什么?” 瞿梓熠信步上前,驼色的大衣显得他的面孔更加白,“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祝嘉嘉的心蹦蹦狂跳。 她被眼前的人彻底的蒙蔽住。 祝嘉嘉盯着他,一字一句问:“瞿梓熠,你认真的吗?” 瞿梓熠说:“我认真的。” 没有任何光的黑夜里,祝嘉嘉凝思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 十二月初,河若温的新剧基本拍摄完成,经过宋导的认真监督下,离出剧组仅剩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而偏在这重要的关头,有一条热搜连夜冲到了榜一头条。 内容是指祝嘉嘉插足他人恋情,并且还有戎箐晔发文作证。 这事情还没开始解决,就被锤死。 祝嘉嘉跟瞿梓熠相处不到一个月,就出了这件事情。 剧组里的人现在都在讨论这件事,这事儿对陆星难的影响很大,毕竟祝嘉嘉是他的经纪人兼助理,网上的炮火难免不会波及到他。 陆星难在休息室处理妆发,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因为祝嘉嘉的事情持续发酵,导致CG的上层也对祝嘉嘉进行了停职处理。 阮舒从美工室赶过来,她拿着手机,敲门走进去。 里面的化妆师在帮陆星难卸妆,他微微睁开双眼,眸光深黑,难以见底。 陆星难在几天之间,憔悴了不少,黑眼圈重了几分,在白光的照射下,更显出乌青的颜色。 他心烦意乱的抓了把头发。 阮舒说:“我哥找我,说公司有点事要处理,需要先走了。” 陆星难从化妆镜中看着她,“好,等你处理完,打我电话,我去接你。” 阮舒点点头,“你别太担心了。” 陆星难同样颔首,“你先去吧。” 阮易枫等在剧组门外,一见阮舒出来,立马把车门拉开,让她上车。 他似乎特别着急。 阮舒系上安全带,理了理头发:“哥,出什么事儿了?” 阮易枫说:“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爸他跟几位股东闹了些小矛盾,这些日子,矛盾越来越大,直接把爸气倒了,现在在家休息。” 阮舒皱起眉:“爸他没事吧?” 阮易枫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被气到了。现在最主要的是需要咱们过去公司一趟。” 阮舒的眉毛拧的更紧了,“我们去有什么用?” 阮易枫说:“说来话长,到公司你就知道了。” 说完,阮易枫一脚油门踩到底,十几分钟后,顺利抵达阮氏集团的楼下。 阮舒和阮易枫乘电梯到十三层,里面坐着几位身着正装的中年男人。 有一个是她见过的叔叔,小时候,阮诚南经常带她一起跟这叔叔吃饭。 阮舒礼貌的寒暄:“李叔。” 李齐民说:“阮舒阮易枫?你们兄妹过来是什么意思?阮董人呢?” 阮舒冷静的回答:“我爸他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实在脱不开身。” 李齐民冷笑,眼角的褶子随着笑意,一层层的堆起来。 李齐民的言语尖酸刻薄,丝毫不像阮舒印象中,那位亲友有礼的李叔叔。 “阮董他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别是做错了事情,自己不敢来,然后找了你们两个小辈过来搪塞我们。”李齐民道。 阮易枫刚想反驳,却被阮舒拦住。 他向来脾气火爆,阮易枫一开口,这事儿就更加难以处理了。 阮舒说:“阮董的名下除了这家公司,还有其他几个重要的公司,在座的各位不是不知道,所以请见谅。” 李齐民冷喝道:“阮诚南他不经过董事会同意,擅自把几个长期合作的项目,转给了盛家,你我都知道,盛家跟阮家不睦,再加上这里面的损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阮舒抬起头,走到会议桌正中,她沉思片刻,大约捋顺了在来的时候,阮易枫跟她讲过的话。 这件事的起因确实是因为没提前开会商议,但是经过这几天下来,终止这几个长期合作的决定并非是错误的。 阮舒接过阮易枫递过来的U盘,插到面前的笔记本上,打开做好的PPT,翻到今年新计算出来的公司上半年的净收入。 阮舒拿起桌上的红色激光笔,起身说:“各位请往这边看。” 李齐民几个人的目光,唰唰转过去。 阮舒指着阮氏上半年的净收入,跟去年的做比较。 事实证明,阮诚南取消合作,然后重新寻找新的合作伙伴,是没有问题的。 看完PPT后,李齐民仍旧不爽:“事情虽是如此,但是阮董不提前进行会议通知,这件事你怎么说?” 阮舒放下激光笔,拔出U盘,不卑不亢的说:“没提前召开股东会议,的确是我父亲的原因,所以我现在代表阮董,给大家道个歉。” 话音落下,阮舒规规矩矩的鞠了一躬。 事已至此,李齐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他先站起来,旁边几位也随之起身。 李齐民看着鞠躬的阮舒,说了一句:“阮舒,你可比你父亲会办事。” 待李齐民等人陆续走后。 阮舒这才抬起头,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咱爸也真是的,就这么点事情,怎么会闹得这么僵。” 阮易枫搭上她的肩膀说:“他爱面子,你又不是不清楚。让他低头道歉,比登天都难。” 阮舒认为有理,“行了,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先走了。”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给陆星难发了条微信。 阮易枫看见了,故意逗她:“那我送你回去。” 阮舒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慢悠悠的说:“不用,我可不像你,我有人接的。” 第124章 代言 阮易枫那想抬起来的手,慢慢地放下,他回头看了看会议室,而后离开。 阮氏集团的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漆黑的车窗玻璃什么也看不到。 陆星难静静地等着,随手从储物格翻出一盒戒烟糖,撕开一粒扔进嘴里。 先从大楼里出来的是李齐民几人,他们并排走着,嘴唇一张一合,面部表情十分的不爽,个个黑着脸。 又过了几分钟,他才看到阮舒从里面出来,她穿着卡其色大衣,眼光朝他这边扫过,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车牌号。 她坐上车,网上的公关在着手处理祝嘉嘉这件事情,但是看热度,似乎没能降下去,反而让那些评论更变本加厉。 阮舒带了两瓶水出来,刚要拧开,旁边没启动车子的陆星难,默默无声的拿过去,手腕轻轻一转,瓶盖就开了。 陆星难说:“晚上剧组没工作,嘉嘉在我那边,你要不要过去?” 这种状况下,阮舒不好抉择。 她思索了片刻,“嗯,过去。” 他们顺路捎带着晚饭开往郊区,在路途中,关于祝嘉嘉和瞿梓熠的事情,阮舒多少也有所了解了。 回到郊区,祝嘉嘉靠在客厅的飘窗上,一动不动望着小院子,待了许久。 客厅暖和,阮舒一进屋就脱掉大衣,摘下帽子,她搓了搓冰凉的手,扭头瞧见独自待在一边的祝嘉嘉。 她无声走过去,小院门口,陆星难刚刚停完车,他往窗口这边瞥了眼,双手插兜,目光微愣,旋即推门走进来。 陆星难说:“嘉嘉,你跟那小子怎么聊的?” 祝嘉嘉收回游离的思绪,眼光落在光洁的脚背上,“没聊什么。” 陆星难坐下,看不到表情,他的语气极淡,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祝嘉嘉说:“网上的都是假的。”她对陆星难的问题避而不答。 陆星难嗤笑,转眼闭了闭眼睛,随后一巴掌砸进绵软的沙发座上,寂静的空气中,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就当他又要说话的时候,门铃响了,祝嘉嘉犹如一道影,冲过去开门。 关住风雪的门外,立着一道影,瞿梓熠带着兜帽,外面缠着一条黑色的围巾,口罩挡住脸蛋,露出一双眼眸。 祝嘉嘉的语气没有起伏,干巴巴的开口:“瞿梓熠,你来干什么?” 瞿梓熠扯开口罩,脸颊上,憋得热汗淋淋,“嘉嘉,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已经和戎箐晔分手了。” 祝嘉嘉的眼光呆滞,没有光。 她迟钝地掏出手机,翻出一条几天前的信息,转过去推到他眼前。 “那这是什么?” 祝嘉嘉指着戎箐晔发过来的截图,那是他们在一起的几天后,他主动找戎箐晔聊的天。 瞿梓熠脸色铁青,仍在解释:“你知道我和戎箐晔在一起拍戏,我那天是找她出来对词,剧组的人都在,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过去问。” 听完这番话,祝嘉嘉僵住的表情,慢慢的有所缓解。 屋内的阮舒想帮忙,却无从下手。 她走到陆星难面前,他拉住她的手腕,下巴微抬,冲她摇了摇头。 她自己的感情,让她自己处理。 门口的祝嘉嘉沉默半晌,最终心软了下来,她挪开一些地方,让他进来。 这时陆星难接到一条消息,眉头倏地拧在一起。 他刻意的避开阮舒,走到阳台打了通电话。 陆如庭说:“最近阮氏的风头正盛,他们找了不少的新合作伙伴,旗下的许多产业的销量都超过了我们。” 陆星难蹙着眉头:“按照上次会议的计划来办。” 通完电话,陆星难心里更烦了。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瞿梓熠,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须臾,陆星难拿起两件外套,牵起阮舒,往门外走。 瞿梓熠说:“嘉嘉,我感觉你表哥对我有意见了。” 祝嘉嘉刚处理了微博的事情,瞥了一眼窗外,表哥的车已经开走了。 “没有,他只是想要个二人世界。”祝嘉嘉道。 蓦然,瞿梓熠凑上来说:“嘉嘉,我最近听说林照录那边有个不错的代言,我看了看,觉得不错,想争取一下,但是不知道怎么联系人家。” 祝嘉嘉打开笔记本,搜索林照录预告的新代言,瞄了几眼说:“这个公司的人我比较熟,我可以帮你联系。” 瞿梓熠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我期待这个新代言很久了。” 祝嘉嘉也提醒说:“不过,他们选人的条件很高的,我最多只能向他们推荐你,但是能不能争取到,就要看你自身的本事了。” 瞿梓熠立马点头:“我知道。” · 白月河,如其名,一到夜晚,满河面的皎洁月光。 陆星难牵着她走在小巷子里,雪融后的空气清新,温度更冷了一些。 阮舒满脑子都在操心微博热搜的事,她担心的说:“陆星难,网上那件事怎么办?” 陆星难淡淡道:“别担心,这些事不会影响到我。” 也对,他家世背景那么硬,就算不靠家世,单凭CG公司的陈嘉沂,就不会让他受到一丁点影响。 想到这儿,阮舒忧愁的内心,终于轻松了一些。 他们边走边逛,不经意间在一家烧烤店外面看见一个人,李骆辛一人一桌,安静的坐着。 许久,店内走出来一个男人,陆如庭低下头,余光都没看见他们。 阮舒刚纠结要不要打招呼,却看见他们咬开啤酒盖,碰完之后畅饮了起来。 陆星难微微道:“走吧。” 他们逛到一半,来到一座小桥上,桥下是那片撒满月色的河面,抬头望天,月牙儿缠绵,满目星辰入目来。 阮舒喜欢十指相扣,她掰开陆星难的五指,慢慢的伸进去,然后紧握住他。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凉,夜风吹皱了河面,激起层层涟漪。 陆星难回想起陆如庭的话,轻声说:“阮舒,你以后是不是要接手管理公司了?” 阮舒想了想,“我还不清楚,但我觉得应该不会吧,毕竟我有我哥呢。” 第125章 副总 河边风大,吹开他零碎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英挺的鼻梁骨下,黑色的口罩掩盖住表情,令人捉摸不透。 沉寂了良久,耳畔的风声逐渐变大,呼呼的贯穿耳朵。 陆星难侧过头高声说:“阮舒,我们走吧,这边风太大了。” 阮舒听得模模糊糊,“啊?” 陆星难俯下身,“我说我们走吧。” 他的声音又高又醇厚,在这凛冽的风中,显得有了厚度。 那晚他们牵手行走在冬风中,脚下的步子是缓慢且悠闲的,头顶的月光层层坠落,拓入身后,勾勒出黑长的影子。 · 自从阮舒完美解决李齐民那件事以后,阮诚南有事没事就让她来公司。 今天一样,她下午从剧组收工,转路来到公司。 路过楼下门口,齐刷刷的一声“阮副总好”给她整蒙了。 她乘电梯到十六层,董事长的办公室内,阮易枫也在。 阮诚南招呼她进来,桌上摆着几分文件,都用黄皮袋子装着。 靠窗而坐的阮易枫幸灾乐祸的问:“我亲爱的妹妹,被叫阮副总的感觉如何啊?” 闻言阮舒无奈的说:“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阮诚南指了指旁边笑开怀的阮易枫说:“我本来想让小枫暂时管理公司的部分业务,但是他名下的酒吧比较忙,所以只能让你来。” 阮舒烦恼的看着阮易枫,“管理哪些业务?” 阮诚南说:“昨天的事情是你处理的,所以我决定把重新寻找新的合作伙伴,这件事情全权交给你。” 阮舒顿时蔫了。 她一脸求助的望向阮易枫,结果可想可知,阮易枫无情的拒绝了她。 阮诚南交给她一份文件和一串钥匙,指向地面说:“你的办公室在楼下,从明天开始,你就来公司报到。” 阮舒绝望地问:“我要每天都待在公司?” 阮易枫抢着回答:“不用,爸的意思是你每天过来例行检查一次,剩下的时间就跟平常一样,其他的事情依旧是爸的助理来处理。” 阮诚南附和道:“对,而现在你的主要工作是帮助公司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 阮舒满眼无可奈何,“我知道了。” · 阮氏集团门口。 一声声的“阮副总好”喊得她,鸡皮疙瘩掉一地。 阮易枫瞧着满脸不想搭理自己的妹妹,想了片刻说:“阮舒,我请你喝绵云拿铁,去不去?” 阮舒一听到绵云拿铁,黯淡的目光闪了一下,“嗯。”她傲娇的应了一声。 买完饮品后,阮舒开车回剧组。 宋导说晚上还有几场戏要拍。 阮舒捧着冰凉凉的绵云拿铁,走进剧组,巧的是迎面撞上了河若温。 他过来探班,正好要走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河若温离开了。 宋导摆弄着晚上的戏,跟李骆辛讨论完以后,让化妆师按照李骆辛所说,进行妆发。 阮舒往休息室那边走,不料,半路跑出来一个小女生,她端着一杯滚烫的饮料,尽数洒在了阮舒的衣服上。 “啊!”那女生率先叫了起来。 阮舒烫的立马扔掉手中的拿铁,下意识撸起左胳膊上的袖子,白嫩的肌肤上红了一大片。 “嘶”她隐忍的没疼出声。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连忙都围了上来,那女生不停的低头道歉,听得阮舒也不好意思再和她计较。 然而闻讯赶来的陆星难,差点把那女生说哭了,用词没有多难听,只是过于犀利。 最后女生又道了歉,然后跑开了。 陆星难带她到休息室,祝嘉嘉找来几块冰,取了块新毛巾,包裹在里面。 阮舒想起刚才的事,小声说:“陆星难……” 陆星难拿着裹着冰的毛巾,往她胳膊上轻轻放,“是不是很疼?” 阮舒一时噎住,“嗯。” 她想说的是那女生是慌慌张张从河绮悦的休息室跑出来的。 陆星难抬起她的胳膊,嘴巴鼓起,距离拉远点,缓缓的吹着凉风。 许久,他舒展的眉心皱了起来。 阮舒扬手右手,慢慢抚上他的额头,“你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还疼吗?” 白色的灯光下,他蹲在她面前,一手捧着裹着冰的毛巾,一手攥着她受伤的胳膊,缓慢的吹凉气。 他微微一笑,眼光清澈。 阮舒鼓了鼓腮帮,“还有点疼。” 陆星难说:“我再给你吹吹。” 刚吹了没几下,隔壁就传出河绮悦的声音,听起来特别的生气。 几位重要的配角走出休息室,剧组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围观了上去。 只见河绮悦指着那个做错事的女生,正在破口大骂,女生被骂的狗血淋头,眼泪珠子哗哗掉。 河绮悦指着她说:“季相思,我让你干点什么事你能够干好,我让你买点喝的,你都能把人给我烫伤了。” 季相思抽泣着:“我不是故意的。” 河绮悦又骂了几句,这才罢休。 随后让助理把买来的烫伤药给阮舒送了过来。 阮舒盯着那袋子烫伤药,心口有些堵塞。 陆星难摸了摸她的头说:“阮舒,你先休息一会儿,我拍完戏,回来帮你涂药。” 阮舒点头:“嗯。” · 剧组收工后。 阮舒露着半条手臂,外面披着外套,她一手勾着衣服角,挡住一点风。 路过河绮悦休息室的时候,那季相思正在帮她卸妆。 她看了会儿,然后走了。 祝嘉嘉开着车过来,陆星难打开后座车门,手扶住车边,先让她上车。 陆星难说:“我们先送阮舒。” 祝嘉嘉说:“表哥,陆叔叔说,今天晚上让你回家。” 陆星难侧头看了看阮舒,“有说是什么事吗?” 祝嘉嘉说:“没讲,但是二表哥也会在。” 陆星难说:“那我们先送阮舒,再回家。” 祝嘉嘉尴尬了一秒,“陆叔叔还说了,让你带阮舒姐一起过去。” …… 顿时,车内陷入一片沉默。 陆星难抿唇道:“阮舒,你想去吗,你要是不想去的话,也没关系。” 阮舒思考了会儿,静静的开口:“我可以去。” 陆星难点点头,然后顺其自然的牵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腿上。 第126章 隐婚 (一) 剧组门口的胡同里,河绮悦斜着眼睛盯着季相思,没好脾气的说:“你让王叔跟上陆星难他们。” 季相思听了犹豫,“河小姐,您确定您要跟着他们吗?” 河绮悦一个冷眼瞪过去,“我说跟着就跟着,你怎么那么多话?” 季相思频频点头:“是。” . 华尔大街的中心路上,灯火阑珊,各大商场的LED灯发出绚烂的灯色。街道铺满融化的雪水,缓缓地向下水道流去,而余下的积水中倒映着中心路段的繁华夜景。 祝嘉嘉长摁喇叭,汽笛声响彻街道,前面的道口堵死了,顶头有辆运输用的大货车,它正要掉头。 这时祝嘉嘉随意的往后视镜瞄了一眼,忽然发现,后面紧跟着的车辆的车牌号,有些眼熟。 她握住方向盘,车内的音乐都关掉了,耳边全是街道的嘈杂声。 祝嘉嘉说:“表哥,阮舒姐,你们看后面那辆车的车牌号是不是很眼熟?” 陆星难,阮舒双双回头,衡QY000。 阮舒默念了一遍,她在剧组的胡同里看到过季相思,从这辆车上下来过。 那应该是河绮悦的车没跑了。 阮舒转回身子,“河绮悦的。” 祝嘉嘉迷茫的看着她,“河绮悦的家不在这边,她和河若温都住在洞赢大街,怎么会往这边走呢?” 陆星难整理着微乱的衣领,侧过头,双眸墨黑,“应该是有事吧。” 他倒是没往多深的方面去想。 十几分钟后,祝嘉嘉将车停在一处陌生的别墅区楼下。 阮舒立在风中,浅绿色的长裙,边角翻飞起,她拉紧大衣的圆扣,乌黑亮丽的长卷发凌乱的披散在后背。 “你们不住在以前的房子里了?”阮舒道。 陆星难扯了下唇,眸光潋滟,“不住了,那边空出来了,说是以后给我当新婚的房子用。” 顿时阮舒的脸烧了起来。 虽然他们扯过一次证,但是那都是出于多方面的利益,做不得数。 祝嘉嘉见他一直逗阮舒,好心的解释说:“阮舒姐,你别听表哥胡说,陆叔叔给他准备的新房明明在洞赢大街。” 阮舒缓缓抑制住心里的小欢喜,表面上无动于衷的,“嗯。” 陆星难俯身去牵她的手,结果鸭舌帽的帽檐儿戳到她的额头,阮舒顺着那道力,脑袋往后缩了缩,然而没两秒,陆星难护住她的头,将她带入怀里。 他温声询问:“没事吧?” 他细细查看着她受伤的那条手臂。 阮舒笑着摇了摇脑袋,“没事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眼看着祝嘉嘉都走到楼下了,他们还在原地未动。 陆星难摸了摸她的发尾,“嗯。” 比他们晚几分进来的河绮悦,震惊的看着他们三个人走进一栋别墅楼。 以前河绮悦只是认为陆星难和阮舒的绯闻是假的,可现在亲眼所见,他们的关系似乎如网上所传的一样,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河绮悦趁着他们刚到门口,连忙喊季相思拍几张照片。 季相思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机,不确定的问:“河小姐,我真的要拍吗?” 河绮悦瞪着她,一字一句说:“对,赶紧给我拍,一会儿人都进去了。” 说完,季相思只好拍了几张。 河绮悦满意的翻看着那几张照片,然后存到加密相册,这下,她总算是摸到陆星难和阮舒的把柄了。 随着车辆的扬长而去,空荡的停车区陷入一片沉静,道路偶然有几片落叶飞下,挤进脏污的下水道中。 明亮的落地窗前,一桌子人热热闹闹的说说笑笑,唯独背对着窗边的阮舒,表情显得有些怯生生的。 她不是害怕什么,而是第一次以陆星难女朋友的身份过来,非常紧张。 陆贤说:“阮舒啊,你看你跟星难的年龄都不小了,哪天让我们双方的老人也会会面,谈谈你们的婚事。” 阮舒脸红了一点,“陆伯伯……” 她私下都没跟陆星难提起过这件事。 阮舒的视线默默移到旁边的陆星难身上,他正静静地看着她,瞧见她那类似于求救的目光,淡淡的嗤笑了一声。 陆星难说:“爸,结婚这件事还不着急,我还没跟阮舒求婚呢。” 陆贤听了叹口气:“其实我的想法,是想让你们隐婚。” 阮舒惊愕的重复:“隐婚?” 陆贤望着她,脸上布满和蔼的微笑,“对,毕竟星难他是公众人物,他未来的事业还在继续,眼下我还不想让什么事情影响到他。” 一堆无用的漂亮话,说到底陆贤还不是为了公司的利益。 陆星难的脸色骤然黑了下来。 他放下筷子,语气微冷:“爸,我说过了,这件事情不急。” 他的尾音拔高了几分,明显的是生气了。 阮舒急忙拉住他的手,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跟陆伯伯吵。 陆贤知道他什么意思,冷哼一声:“陆星难,你今年都二十多了,早就到了该结婚的年纪。” 说着说着,他将话锋转到阮舒身上,“阮舒,你这几天得空问问阮董,他什么时间有空,都可以联系我。” 阮舒顺从的回答:“好的,陆伯伯。” 陆贤离开餐桌上楼。 一直没说话的祝嘉嘉,这才开口:“表哥,你的身份确实隐婚比较好,毕竟这件事在微博一公开,恐怕会爆的,然后影响到你往后的工作。” 阮舒也攥紧他的手掌,笑容清浅,“对啊,嘉嘉说的对,而且我不介意这些。” 陆星难的眉头微动。 他眨了眨眼睛,犹豫不断。 祝嘉嘉接了电话,上了楼。 陆星难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阮舒被他拖着走,“陆星难,你把帽子口罩都戴上。” 陆星难头也没回,手上的力气轻了点,“大晚上开车,我带那些干什么。” 阮舒几乎是被他拽到车上的。 陆星难俯身搭在她车窗前,裸露的隽秀面孔,在深夜下,格外拿人心神。 阮舒盯着他,眸光亮起月色。 她双手压在车窗框,脑袋微仰。 陆星难貌似读懂了她的心思,配合的低下头。 第127章 隐婚(二) 随即一抹柔软覆上他的唇瓣,带着糖果的甜味,酸涩的柑橘味道。 她抓紧他的衣领,脖子却仰的有些酸酸的。 陆星难发出一声低笑,气息绵长。 一吻过后,陆星难微哑着嗓音说:“阮舒小姐,你从哪儿偷的糖?” 阮舒捏着他的脸蛋,经过她的一番精心细养,颧骨处凹陷的地方都圆润了起来,皮肤状态也越来越好。 她神秘的笑:“不能告诉你。” 陆星难的唇擦过她耳边,一阵热气,吹得她耳根子痒,“从我家偷的?” 阮舒憋着笑,结果没忍住笑出了声来,“都说了,不能告诉你。” 看她笑,陆星难也笑,“好,不说就不说。” . 衡京的夜色是独一无二的,尤其是落过雪的夜景。 阮舒洗完澡出来,桌子上放着一盒柑橘味的薄荷糖。 那是祝嘉嘉买了两盒,分给她的。 祝嘉嘉听网上说,这是什么新品,接吻糖。 阮舒听了半天,没能明白,反正说白了,按照它名字来用就对了。 她倒出一颗糖,塞进口中,柑橘的味道瞬间扩散开来,酸酸甜甜,微涩。 说起祝嘉嘉,她今天貌似又跟瞿梓熠吵架了。 祝嘉嘉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一张冷漠脸,全是在硬扛。 她听着电话中的瞿梓熠,那些尖酸刺耳的言语,忽然,眼眶热了起来。 祝嘉嘉的嗓音在发抖,“瞿梓熠,我们分手好吧?” 对面的瞿梓熠一听,话锋立刻变了,他说:“对不起嘉嘉,我刚刚太冲动了,我不是有意要吼你的。” 祝嘉嘉稳了稳情绪说:“瞿梓熠,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林照录那个代言我只能帮你联系到试镜,至于能不能拿下来,不在我,在你。” 瞿梓熠连连附和:“我明白,我明白。我就是有点生气…” 祝嘉嘉冷笑几声,“瞿梓熠,我不想听你说话了,我先睡了。” “嘉嘉…”他放软声音,“我真的错了,下次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 祝嘉嘉咬着唇瓣,沉思半晌,静静地,“嗯,我知道了,睡吧,晚安。” “等等…”瞿梓熠叫住她,支支吾吾的说:“我明天要去试镜新戏,就是跟陆星难一起拍的那部,这次应该没有问题吧?” 祝嘉嘉说:“李导” 她刚念出这两个字,就顿住了,嗓子里像噎了毛线,卡嗓子。 瞿梓熠蹙了蹙眉,“我知道他。” 祝嘉嘉继续说:“李导他虽然是比较年轻的导演,但是他看人的标准,一点都不低,你还是做好充分的准备。” 一听这话,瞿梓熠明显有些恼了,但他强忍着没发作,而是直接挂断了。 祝嘉嘉呆滞的听着被挂断的声音,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儿来。 她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借着月光,上面呈现的脸已经很憔悴了。 她慢慢回味着,从一开始的初见到现在,这其中是不是有一段路走错了。 当初的温柔,上头的暧昧,似乎都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祝嘉嘉将自己裹进被子里,逼迫着自己别再去想那些徒增烦恼的事情。 . 次日清晨,剧组准时开工。 祝嘉嘉站在宋导身边看着摄像机,无意间瞥见旁边的李骆辛。 他打扮的总是很独特,或许是那一头略长的短发,一件日系的黑外套,配上那张白皙的面孔,有些奇特的味道。 祝嘉嘉莫名盯着他看了很久。 李骆辛转过头,刚要跟宋导说话,目光掠过祝嘉嘉,表情微顿,嘴角勾起一抹礼貌的微笑。 自从她跟瞿梓熠在一起后,李骆辛也不频繁的约她出去吃饭,看比赛了。 李骆辛在避嫌,祝嘉嘉明白。 宋导一声“卡”。 正准备往下动作的陆星难,立刻停下。 古装戏的衣服太沉,而且还有假发。 陆星难的化妆师,走过去补妆。 宋导说:“陆老师,您先歇一会儿,上午的戏份已经拍完了。” 陆星难:“嗯。” 宋导冲着河绮悦那边喊:“河老师,您几位准备准备,马上就到河老师您几位的戏份了。” 河绮悦身边的季相思应了声,“好。” 祝嘉嘉提起脚边的热水瓶,打算去水房接点水。 谁知,李骆辛也跟了来。 他的心情似乎不错,嘴里哼着小曲。 祝嘉嘉低着头,默默地接水。 李骆辛拧紧瓶盖,眼睛盯着她看了会儿,微张的嘴唇轻轻飘出一口气。 祝嘉嘉的余光瞥见李骆辛离开,这才如释重负的抬起头。 不知为何,她看见李骆辛,总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压迫感。 接完水后,外面已经开始拍了。 陆星难坐在遮阳伞下背台词。 美工室的阮舒出来透气,正巧撞见在背台词的陆星难。 阳光下,他微闭着眼,嘴唇一张一合,背的极其认真。 碎发的边缘勾勒出淡棕色的光晕,他皱了皱额头,睁开眼来,黑睫毛抖了几抖,如同漆黑的鸦羽,眼底充满琐碎的光。 她走过去,保持些距离,毕竟在剧组的人眼中,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 陆星难抬起眼皮,“阮舒。” 他喊她名字的时候,总是缠绵。 阮舒笑了笑:“我跟我爸说过见面的事情了。” 陆星难说:“两家见面?” 阮舒:“嗯,他说明天下午有空,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陆星难说:“我当然没有意见。” 阮舒迟钝了两秒,“我说的是,你。” 陆星难有些糊涂,“我?” 阮舒:“嗯,你想做这件事吗?” 陆星难慢慢明白了,直接问:“你是指,娶你这件事?” 听到他如此直白的言语,阮舒立刻朝四周看了看,好在他声音不大,没人听见。 陆星难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掀起眼皮,双眼皮的褶皱分明,他认真的说:“我想。” 得到满意答案的阮舒,脸上露出了微笑。 “嗯,那约在明天下午?”阮舒道。 陆星难拿起剧本挡住刺眼的光线,嘴角上扬,嗓音都带着笑意:“好。” 她透过现在的他,好像能看到当年从衡大走出来的少年。 少年如风,步步意气风发。 阮舒直勾勾的盯着他,嘴边的笑意慢慢强烈起来。 第128章 隐婚(三) 次日下午,万里无云的天气突然飘起了雪,雪花绵绵,覆盖千里。 剧组提前收了工,刚结束的摄像机镜头面前,被雪花润湿。 阮舒静等在门口,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衬托得她整个人更加娇小,雪白色的耳帽和天气异常和谐。 祝嘉嘉先出来,她背着一包,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她这几天心情不是很好,情绪低迷,也不愿意说话。 祝嘉嘉迈过矮门槛,迎面看见阮舒,她的表情停顿了一秒,“表哥他应该快好了,我有事情,我就先走了。” “嗯。雪天注意安全。”阮舒提醒道。 . 祝嘉嘉自行开车到白月河,她找到以前常来的那间烧烤店。 老板娘记得她,拿着个小本子走过来,“姑娘,今天李先生没来,你想吃点什么,还是想坐会儿?” 祝嘉嘉摆摆手,“我不找他,您给我来两份小烤肉,少辣,再来一瓶烧酒。” 透过雪幕,老板娘好心的提醒道:“姑娘,我见你是自己开车来的,还是别喝酒了,雪天雾重,很危险。” 闻言祝嘉嘉点了点头,听了进去,扭过头抬起脸,“那您看着拿吧,什么饮品都可以。” 老板娘低手摸了一把围裙,“好,你稍等。” 说完,外面的雪落得更紧更密了。 街道上的薄雪被脏兮兮的车胎滚过,连带着树枝上的枯枝烂叶也随风飘落,腐烂在雪地中。 他们约在华尔大街的一间饭店,两家的人基本都到全了,一桌子说说笑笑的,相谈甚欢。 阮舒他们到的时候,点的菜都开始一个个的上了。 阮易枫招呼她坐下,阮舒摘下耳套走过去,脱下羽绒服,露出墨绿色的短款毛衣,跟黑色的长微喇裤子。 成曼丽打扮得雍容华贵,金项链、金戒指一个没落。 而相比起阮家前来赴宴的人,陆家的其他人只有陆贤跟陆如庭。 饭菜上完后,陆贤直接跟阮诚南讨论起两家联姻的事情。 剩下的几个小辈,除去成曼丽,都在无声的吃饭。 陆贤说:“阮董,我看小舒和星难都谈了这么久,也该考虑一下结婚的事了,毕竟他们也都老大不小了。” 阮诚南一副严谨的模样,鼻梁上的眼镜向上推了推,“陆董说得有道理,但是结婚这件事是不是该听听他们是怎么想的,毕竟隐婚这种方式,应该多考虑考虑。” 陆贤附和道:“星难,小舒,你们是怎么想的?” 陆星难率先开口:“阮伯伯,我跟阮舒讲过这件事了,她同意隐婚。” 话音落下,阮诚南的目光转移到阮舒身上,“阮舒?” 阮舒稍抬头,搅动着碗中的热汤,思考说:“爸,陆叔叔,我对隐婚这件事,没有意见。” 阮诚南的表情明显闪过一丝不悦,他本意是不想他们隐婚的,所以想听听阮舒的意思,结果她根本就没有意见。 吃过饭,两家人在楼下相互道别。 阮舒站在风中,耳帽遮不住缝隙里钻进来的冷风。 在飘渺的雾气中,扬起浓烈的尾气。 郊区的洋房中,壁炉里的干柴烧的刺啦刺啦响,火苗蹿得正盛。 她仰躺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旁边放了一摞书。 阮舒一边查书,一边跟陆星难聊着天。 陆星难回剧组继续拍摄,过了今晚,河若温的新戏便要杀青了。 阮舒看着微信聊天框,瞧着那条新进来的信息,蓦然笑了。 陆星难说:“我看后天的日子挺好的,不然我们那天领证吧。” 阮舒翻开手机日历,后天是11月27号。 阮舒打字回复:“这日子好在哪里了?”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日,也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日子。 不久,陆星难发消息说:“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衡大的许愿池吗?11月27号那晚,我在许愿池边许了愿。” 同样的,在四五年后的今天,愿望成真。 阮舒盯着这条消息琢磨了很久,她的呼吸起起伏伏,透过屏幕,都感到一丝紧张。 窗外的雪缓缓地停了,院中的小树林的石子路上,让满满的白雪覆盖住。 白月河的周边都是厚雪,这边离马路有段距离,门前雪都需要自己清扫。 门外有人走进来了,他弯着腰,掀起透明的门帘,椭圆形的针织帽下,有着一张白里透红的面孔。 他左右看了看,小店内人很多。 李骆辛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下,后面的座位正巧是背对着他的祝嘉嘉。 老板娘拿着小本子又走出来,见到李骆辛,连忙寒暄道:“李先生,您今天有空过来了。” 听到“李先生”这个称呼,祝嘉嘉的眼神微微怔了怔。 李骆辛按照以前的喜好点完餐,老板娘稍稍低下头,压低声线说:“李先生,您后面有位姑娘,是您之前经常带过来吃饭的。” 李骆辛脱下帽子,刘海下的眉,悄悄地扬了扬,他颔首道:“好,谢谢,我知道了。” 他轻微转动了一下脖颈,余光之内,瞥见她放在卡座上的衣服。 不一会儿,门口又进来一人,他包裹的严实,口罩围脖样样不落。 他直接走到祝嘉嘉的对面位置上,半脱下口罩,板着个脸。 店内的声音十分嘈杂。 瞿梓熠说:“祝嘉嘉,你不是说李导的这部戏我能入选的吗?怎么我今天试镜完了以后,人家却通知我没过。” 祝嘉嘉自己从冰箱拿了瓶啤酒,“瞿梓熠,我可没说过你一定能入选,李骆辛他选人的标准高,我身为经纪人只能帮你提供机会,但是把握不把握得住,跟我没有关系。” 瞿梓熠听了,心中怒火中烧,“祝嘉嘉,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跟你没有关系?这关系到我的前途。” 祝嘉嘉冷笑着,语气也不似往常那般温和,句句带了刺,“瞿梓熠,你的前途你自己去争取,以后这些事,我都不会再帮你了。” 说完,祝嘉嘉拎包走人。 然而瞿梓熠追了出去,他拽住祝嘉嘉说:“那分手吧。” 第129章 隐婚(四) 硕大的雪花遮住视线,祝嘉嘉的心头酸涩又麻木,那种致命的无力感涌上来,她连想哭的欲望都没有了。 祝嘉嘉冷冷地甩开他,不算高的声音在发抖:“好,听你的。” “嘉嘉…”瞿梓熠又打算软磨硬泡,给一个巴掌再给个甜枣,这一向是他的作风。 祝嘉嘉背过身,不想看见他。 “嘉嘉对不起,我刚刚太冲动了。”瞿梓熠重新拉起她的手。 祝嘉嘉用力的扒开他的手,安静的看了他几秒。 店内的李骆辛悄无声息的跑了出来,撞见正在吵架的两个人,但瞿梓熠没有看见他。 祝嘉嘉瞧见他,瞳孔顿了顿,随即拉开车门,再砰的一声关上。 不等瞿梓熠再说话,祝嘉嘉启动车子,车胎卷起雪花,扬长而去。 李骆辛健步经过他身边,不经意的打量了他一番。 今昨两天试镜,李骆辛对于瞿梓熠这个人,的确有印象,但是他的表演风格过于浮夸和假,专业能力不足。 瞿梓熠戴好口罩,收敛起刚刚那幅神情,眼底的戾气顿显。 . 树间的光穿透落在车窗上,照着里面一片通亮。 陆星难静静地笑着,“阮舒小姐,现在要不要去一趟洞赢大街?” 阮舒记起祝嘉嘉说过的话,他的新房就在洞赢大街。 “好啊。”她欣然答应。 洞赢大街这边还是比较繁华的,只是地处偏僻,路过的车辆少,选择这边的人都是喜欢安静的。 洞赢的别墅区也很多,他们停在一栋二层小别墅门前,小院里的地砖雪白,融化的雪水顺着地砖缝隙流进去。 陆星难从口袋掏出一串钥匙,拧开门,一进去,就有股清淡的香味。 阮舒四处打量,别墅的装修风格是十分简洁的,通体颜色为灰蓝色和白色。 陆星难从鞋柜挑出两双拖鞋,递给她一双粉色的。 阮舒的眼睛微微弯起,“你什么时候买的,准备的这么齐全。” 陆星难说:“很早了。” 阮舒追问:“有多早?” 陆星难换上拖鞋,手扶在玄关处,撑着起身,他凑近阮舒,眼光清澈,“你想知道?” 阮舒看见他眼底的笑意,莫名的怂了,她摇摇头:“也不是很想。” 陆星难替她摘下耳套,气声低沉:“在江艺第一次见过你以后,我就准备了。” 听到这话,阮舒惊住了。 阮舒扬起脑袋看他,“那么早?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们都还不认识。” 陆星难搂过她,带着往楼上走,“是啊。我很早就认识你,但你不认识我。” 阮舒扬了扬唇,记忆翻转起来。 后来两个人一一参观完每个房间后,最后歇在客厅一角。 阮舒喜欢壁炉,因为她感觉每当看到火苗烧起来的时候,内心一片祥和。 暗蓝色的壁炉透着淡淡的光波,干净的炉子里,象征性地放着一摞干柴。 她缩进他怀里,像懒散的猫,挥舞着短短的爪,抚摸过他后背的每一寸。 当他们甚至周围的人,都以为他们能顺利地领完结婚证,可偏偏在这短暂的两天内,生出了一些意外。 网上流传出一组照片,出自一位匿名的微博朋友,她声称在华尔大街的别墅区,亲眼看见某位陆姓男星领着一位素人女友回到住处。 而且那些照片每一张放大后,都能看见阮舒的侧脸,虽然夜间拍摄模糊,但是经过广大网友的深挖,依旧能够明确的判断出照片中的女人就是她。 本来这件事能够简单处理,可是半路突然杀出一个季相思,她又发出几张放大拍下的照片,这几张更容易分辨。 阮舒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河绮悦,那晚,她的车一直跟着他们,当时没多想,便也没往深处在意。 当陈嘉沂风风火火从公司赶来,看到不受丝毫影响,依旧嬉皮笑脸的陆星难的时候,悄然愣了一下。 陆星难想方法处理这件事,他说:“陈嘉沂,不如我们公开好了。” 公开恋情,也免去许多麻烦。 陈嘉沂一口回绝,“你现在还不能公开,想公开也至少再等两年,眼下是你的事业高峰期,坚决不可以。” 陆星难手中夹着烟,星火燎绕,“陈嘉沂,我不缺这点热度。” 陈嘉沂盯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知道。”他语气很无奈。 陆星难淡淡的吸了一口,淡蓝色的烟气缓缓飘出,“就这样吧。” 陈嘉沂重复的问:“决定好了?” 陆星难眼中的坚定很明显,“嗯。决定好了。” 当天恋情公开以后,微博直接爆了,数万条评论转发,不断增加。 一夜之间,陆星难的粉丝不减反增。 他瞧着微博主页的热度逐渐下降,默默吐出一口烟气,然后打电话给阮舒。 天亮了,光线穿透天地间,携着树叶的影子落在地砖上。 陆星难轻笑,声音深沉的仿佛就落在她耳边:“阮舒小姐,请问你要和我一起去领证吗?” “现在吗?” “嗯,等不及了。” “好。” 阮舒望着壁炉中的火,蓦然笑了。 从一开始的未知情感到如今,她似乎能更加明白那场暗恋的辛酸。 从确定一个人的心意到俘获,历经了数场春秋。 拍照的过程中,她主动牵起他的手,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很激动,无措和紧张,她面对着镜头,和第一次的感觉不一样了。 领完证后,两个人回到洞赢大街的别墅区。 阮舒兴奋的躺在沙发上,抱着红色的本子不愿撒手。 陆星难挂好衣服,走过去,黑色的毛衣衬得他的面孔十分白皙。 阮舒勾起他的小手指,目光潋滟:“陆星难,我们晚上要准备些什么,我哥他应该会带程橙姐过来。” 陆星难在她身旁坐下,上手把玩着她的头发,“我负责准备晚饭,你就偶尔帮我打个下手就好了。” 他语调轻松,听起来心情也很好。 阮舒蹭了蹭他的肩膀,脸朝向他,撒娇似的,喊了他一声:“陆星难…” 陆星难被她弄得脖颈痒,倏地笑了起来,“嗯?怎么了。” 阮舒抬起眼睛,湿漉漉的目光盯着他。 第130章 我承认 阮舒勾上他的脖子,坐进他怀里。 陆星难伸手圈住她,跟抱了一个小孩儿似的。 阮舒的脸靠在他胸膛上,伴着沉沉的呼吸声,竟然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这些天剧组忙着收尾,美工组的人,连夜赶制出杀青宣传图,制成海报,发到微博。 壁炉的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室内温度不断地上升。 等到她浑浑噩噩醒来,陆星难仰靠在沙发上,同样睡着了。 他闭着眼睛,眼睫毛纤长浓密,嘴巴的弧度是微微上扬的,红红润润的,看起来就很软。 阮舒轻轻摸了一下,指尖顺着唇角,下滑到喉结锁骨处。 他的皮肤光滑细腻,保养得很好。 蓦然,陆星难醒来,猛地抓住她的手,声音低哑:“你偷摸哪里呢。” 阮舒一下子红了脸,拼命想缩回手,却被他紧紧攥着不放。 陆星难笑了,手上松了些力道,然后带着她的手覆上喉结处,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着,喉结一上一下滚动着。 正当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电话响了。 下过雪的道路泥泞,不好走,尤其是夜里。 阮易枫调高暖风,扯了扯领带,系得太紧,有些喘不过气。 程橙向后看了看,他们所处的位置荒无人烟,地形偏僻。 程橙说:“阮易枫,你到底认不认路,跟着导航也能迷路吗?” 阮易枫叼着根烟,痞气十足,他又重新启动了导航,再次定位洞赢大街,上面显示的地点依旧是这里。 阮易枫没了耐心,靠路边停下,给阮舒打了通电话,得到具体位置以后,两个人又重新上路,原路返回。 从一个不起眼的路口穿过去,来到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上,路灯亮着,散发出暖黄的光。 程橙后悔的说:“早知道你不认路,我就不跟你一起来了。” 晚上宋贺丞约了她,说是赛场有人过来比赛,其中有几位比较出名的。 阮易枫将嘴里含着的烟取出来,面目深沉,“我也是第一次来这边。” 程橙扭过头看他,眼里存了些淡漠,那些胜过一切的喜欢在悄然减退。 这个她追了好几年的男人,终于让她鼓起勇气想要放弃了。 程橙点头,“嗯,我知道。” 阮易枫调暗车内灯光,悦耳缓慢的音乐声响起。 他深呼了一口气,眼睛黑漆漆的,“程橙。” “嗯?”程橙转过头,“怎么了?” 阮易枫将车停在一栋别墅门外,熄火以后,车内一片漆黑。 程橙摸索着安全带,咔哒解开。 阮易枫说:“等一下。” 他拉住程橙的手腕,“我有话说。” 夜色弥漫,无光的夜晚,连个星星的影子也没有。 程橙正好接起了一个电话,“喂,宋贺丞,我在外面,怎么了?” 车内安静不已,他们的对话也能清晰的流出来。 当宋贺丞打算喊她过去的时候,程橙感觉眼前瞬间黑了下来,随着一抹不适宜的重量,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程橙睁大眼睛感受到唇瓣上传来的软度,阮易枫一手撑在她旁边的车门边上,另一只手挽住她的脖子,凑了上去。 阮易枫的吻,犹如他人一般,霸道且强势。 程橙呼吸不上来,想推开他,却又重新被他推到椅背上。 两人微微拉开些距离,阮易枫的眼眸深黑无光。 程橙抿住发麻的嘴唇,抬起眼睛,声音软透了:“你什么意思?” 阮易枫抵住她的侧脸,唇瓣擦过她的耳垂,带着滚烫的温度,缓慢的说:“我承认,我没办法看着你喜欢别人。” 这个问题是阮易枫和阮舒去高速路上,接程橙的那晚,程橙问的。 当时的阮易枫纠结不定,没有一个确切的回答。 可是在他看到程橙和宋贺丞的关系,处于一个急剧上升的状态的时候,他突然心慌了,那种强烈的不安是这些年来,阮易枫从未有过的。 程橙被他的重量压的难以呼吸,“那……你能不能先起来…” 阮易枫顺从地从她身上抬起头,眼眸水光粼粼。 程橙说:“我追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突然就同意了?” 他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脸颊也透着粉红,“脑子迟钝,后知后觉。” 这是什么破回答? 程橙心里有很大的意见,嘴上却软下来,“哦。” 阮易枫追问:“那你还同意吗?” 程橙装迷糊,“我们先进去吧。” 阮易枫眼疾手快的抓住想要下车的程橙,声音带了笑:“你要是现在不想,那我就慢慢追。” 程橙觉得这个方法可行,“我不介意,不过我应该挺难追的。” 从大学到毕业,程橙有不少人追,但她都看不上眼。 阮易枫说:“有多难追?几个月够不够?” 程橙气的呼吸都岔气了,“我追你好几年,你追我就几个月吗?” 阮易枫无奈的说:“亲都亲了,我还用得着几年吗?” 说的也是。 但是程橙挺起胸膛,假装有底气的说:“反正同不同意,都是我说了算。” 阮易枫上手拂过她的头发,附和道:“对,都是你说了算。” 这下,程橙才勉强开心起来。 他们进了客厅,换上拖鞋,厨房门开了,一股饭香味飘了出来。 阮舒端着做好的菜,放上餐桌,抬头见他们两个到了,拿纸擦了擦手。 “哥,程橙姐。”阮舒道。 程橙惊讶的说:“这是陆星难在做饭吗?” 阮舒笑着回答:“对。” 程橙羡慕的说:“没想到他还会做饭,真厉害。” 这时阮易枫凑过来说:“我也会。” 阮舒耳尖听见,毫不留情的拆穿说:“是会,只会下面条是吧。” 闻言程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陆星难炒完最后一个菜,端盘上桌。 他脱下围裙,上楼换了身衣服,顺道洗了把脸,每次做饭都弄得身上一股油烟味道。 此时的地下酒窖里,光线阴暗,台阶有些陡,阮舒走在前面,小心提醒后面的程橙:“程橙姐,这台阶陡,你慢点走。” 程橙扶着墙边,“好。” 阮舒从酒架上取下两瓶红酒后,刚要喊程橙回去,程橙却一脸神秘的叫住她,“阮舒。” 第131章 新戏 “怎么了,程橙姐。”阮舒抱着两瓶红酒,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程橙一五一十的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告诉阮舒。 阮舒的表情有些微妙。 “我哥他其实挺别扭的,有些事情说开了就好了。”阮舒道。 程橙怕她拿不住两瓶红酒,就帮她分担了一瓶,然后往地窖门口那边走。 程橙说:“我知道。” 阮舒不明白她的意思。 程橙说:“陆星难挺好的,不是每个人都像他。” 阮舒愣住,依旧不明白。 程橙见她迷茫的样子,笑了,“阮舒,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说完,程橙迈上台阶,走出酒窖。 她们回到客厅中,看到两个男人在无所事事的闲聊着。 阮舒找来开瓶器,准备拔出红酒塞。 结果还没动,陆星难抢过开瓶器说:“这种事我来,你拿杯子吧。” 阮舒点头,随后取来杯子。 醒过的红酒涩味轻了不少。 陆星难见她喝了小半杯后,就把她的酒杯拿到一旁,轻声说:“阮舒,你不能再喝了。” 阮舒酒量浅,她有些晕眩,“嗯。” 之后他们三人聊了什么,阮舒都不记得了,她只知道,她抱着一盘鸡翅,默默地啃了半天。 等到阮易枫他们离开后,阮舒偷偷摸摸的倒了个红酒杯底,仰头喝干净了。 陆星难送他们到门口,回来看到趴在桌上玩手机的阮舒,扬唇笑了笑。 阮舒有些微醺,走路晃悠悠的。 她走到陆星难面前说:“我想睡觉。” 陆星难指了指上面,“你先去睡。我等下有公司事处理,会晚点上去。” 阮舒栽进他的怀里,软糯的说:“陆星难,我好困啊……” 说着说着,她一扭头睡着了。 陆星难颇显无奈的看着她,然后将人打横抱起,带上楼。 阮舒像粘人的树懒,非要他陪。 陆星难只好取来笔记本,跟她一同躺下,之后把她哄好了以后,从被子爬起来拿过电脑,准备处理公司的事情。 阮舒搂住他的腰,脑袋靠在一边,头发丝盖住了脸,昏昏沉沉的睡着。 微信上,陆如庭发来消息说:“最近阮氏集团的风头正劲,而且阮舒和阮易枫已经开始着手处理公司事了。” 陆星难打字回复:“合作的项目正常进行,不到一定程度,不要形成敌对。” 陆如庭秒回:“明白。”随后又补来一条,“不过这几天阮氏一直在寻找新的合作伙伴。” 陆星难思考半晌:“我知道了。” 怀里的阮舒微微动了动,手掌不安分的摸上他后腰上的肉。 陆星难心烦意乱的吐了口气,然后从床头柜上摸出一个烟盒,打里面取出一根,点燃后,含在嘴里。 说实话,他最怕看到的就是两家公司面对面的敌对。 阮舒闻到烟味,皱了皱鼻子,脸蛋蹭到他腰下的枕头处。 陆星难伸手摸过她的头顶,眼神眷恋,他将抽到一半的烟掐灭,扔进烟灰缸里。 · 衡京的天气多变,雪后一般都是晴空万里,泥泞的道路结了冰,有几个小孩儿在冰上滑来滑去的在玩耍。 自从恋情公开后,他们的一举一动总是会被人偷拍,就连逛个街,也会上热搜,但是大部分粉丝都羡慕他们之间的甜蜜,之前的谩骂少了很多。 因为河绮悦的助理季相思发阮舒和陆星难的照片,被不少粉丝评论攻击。 以前河绮悦和陆星难的CP粉的超话,也渐渐的人去楼空,没剩几个了。 十一月底是李骆辛新戏的开机时间,女主是刚刚爆红的新人,男主是陆星难,男二是陈嘉沂强力推荐的林照录。 祝嘉嘉看着后排举着红包站着的男人,沉默了许久。 她找到李骆辛,“李导,瞿梓熠的试镜不是没有过吗?” 李骆辛戴着墨镜,看不清瞳孔,他望着台上的瞿梓熠说:“第一次的试镜是没有过,但是他勇于尝试反派,这次他给我的感觉挺对,所以给了机会。” “我知道了。”祝嘉嘉蔫了。 李骆辛弯了弯唇:“你们怎么了?” 祝嘉嘉实话实说:“分手了。” 李骆辛的表情变了变,而后捂嘴咳嗽了一下,“今晚要去白月河那边吃烧烤吗,我有几位朋友一起。” 祝嘉嘉说:“你有朋友就算了,我也不认识,挺尴尬的。” 李骆辛说:“你见过,都是赛场上的朋友。” 祝嘉嘉再三犹豫,最后同意了,“好。” 拍完开机照片,摄像师傅把照片传给阮舒。 河若温向李骆辛推荐了阮舒,说她的美工制作方面的能力很强。 阮舒制作完宣传海报,让李骆辛验收完后,他表示很满意。 这次的新戏拍摄在白月河郊区外的密林里,他们在林外搭建起帐篷,林子里多潮湿,蚊虫也多。 阮舒在帐篷里喷完驱虫水后,走出去,拉上拉链,以免有蚊虫钻进去。 第一场戏是夜间拍摄的,明亮的补光灯照亮一半的空旷地。 阮舒坐在帐篷前面,静静的看着他们对戏。 祝嘉嘉冲了几杯咖啡,“阮舒姐,喝点吧,暖暖手。” 白月河这边挺冷的,因为地处背光处,有的雪还没有融化。 阮舒闻着咖啡的香气,慢慢抿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第一场戏对完以后,陆星难跑到李导那边看了一遍,挺满意的。 李骆辛起身说:“休息五分钟。” 顿时许多工作人员立马松散下来。 陆星难大步走来,蹲在她面前,黑色的赛车服显得他身材更加高挑。 陆星难夹着头盔,额头都是汗。 阮舒从口袋掏出几张纸,轻轻给他拭去,“累不累?” 陆星难摇头,“还好。” 阮舒说:“还有两场戏就收工了。” 陆星难不说话仰起头,眼睛冲她眨了眨。 “嗯?干什么?”阮舒明知故问。 陆星难抿了抿唇,疯狂暗示她。 阮舒小声说:“这边好多人的。” 陆星难又凑近了一些,“没事。” 阮舒放下咖啡杯,瞄准位置,快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刹那间,旁边传来唏嘘声。 阮舒的脸刷的一下爆红。 陆星难心满意足的说:“阮舒小姐,我去接着拍了。” 第132章 老家 阮舒握紧咖啡杯,埋下头轻轻笑了。 · 十二月初,白月河的剧组拍摄进行至一半,这期间微博上发出不少路透,其中就有阮舒和陆星难的。 雾气茫茫下,通往老家的小路有些泥泞,黑色的越野车缓缓行驶着,两边是稀疏的林子,偶尔有水珠掉落。 刮雨器嗤啦嗤拉的来回扫动着,阮舒打紧方向盘,目光不停盯着路面看。 李雨藤的老家在一座偏远的小县城里,姥姥那边的家里有不少的亲戚。虽然阮舒归了阮诚南养,但是李雨藤去世后,没几个人会帮忙照顾老家的人了。 她独自穿过磕磕绊绊的土路,绕过几条胡同,行到一个漆黑的木门前。 门上贴着两张门神,上面挂着灯笼,门板腐朽残破,摇摇欲坠。 阮舒停好车,把从衡京买来的年货搬下车,叩响门环后,里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随着老旧的门“嘎吱”响起,缓缓拉开的门后,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 老妇人的五官跟李雨藤很像,那股子清冷劲儿一直绵延至今。 阮舒规规矩矩的喊了声:“姥姥。” 老妇人上下扫了她几眼,发灰色的眼珠盯着她瞅了好一会儿。 阮舒怀抱着一个大箱子,压的胳膊都有些酸了。 之前本想着让陆星难一起跟来的,结果他今天临时有场戏要拍,等到收工后,估计就到傍晚了。 老妇人让开一些位置,语速缓慢:“小舒啊,进来吧。” 阮舒一手兜着箱子底,迈开腿,登上台阶,跨过低矮的门槛。 老妇人领着她到客厅,客厅摆着张麻将桌,桌脚歪七扭八的躺着几个喝空了的啤酒瓶。 “你先在这儿暖和会儿,我去喊梁季。”老妇人说。 趁着她喊梁季的时间,阮舒快速把四周看了一遍,她看见高柜子上摆着一张合照,上面落了灰,她鼓起嘴吹散灰尘,还算清晰的照片上有三个人。 年轻时候的姥姥,姥爷,和母亲。 另一张是全家照,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幼年时期的阮舒跟寄养在这边的梁季。 梁季是李雨藤朋友的孩子,他父母很早便离世了,托她抚养。那会儿李雨藤还没去衡京,所以梁季一直待在老家这边生活。 不久,梁季顶着惺忪的眼睛走出来,他个子不矮,身材中等偏瘦,肌肤偏黄白,亚麻材质的衣服穿在身上,显得他有些慵懒,梁季捂嘴打了个哈欠,眼神向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梁季说:“今年回来的挺早了,这还没到年底呢。” 他刚睡醒,嗓子干,拎起电烧水壶,往杯子里倒满水,然后端起来,一饮而尽。 阮舒抬起下巴,冲着桌子上的大纸箱子说:“这不是提前给他们备好年货,最近剧组事情多,我担心年底没时间回来。” 梁季没反驳,“行吧。”一会儿,他痞笑着说:“你准备哪天回衡京?” 阮舒低头回着微信,心不在焉的说:“待个三四天的就回去,你呢?” 梁季嗓子干涩得厉害,他重重的咳嗽了几下,喉管像着了火似的疼。 梁季说:“跟你差不多吧。只不过我这次也去衡京。” 阮舒微微惊愕,“你不回东横了?” 梁季说:“那边没什么好待的了。” 阮舒点头,转念一想,他说的也对。 梁季拆开阮舒费劲千辛万苦带来的纸箱,里面全是衡京的一些当地特色,还有许多过年时候探亲用的礼品。 梁季说:“我看最近你跟你的小男朋友在网上挺火的,他怎么没来?” 阮舒说:“他忙,忙着拍戏。” 梁季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嗯,也是,演员嘛,忙是正常的。” 阮舒颔首,静静地说:“他刚说他明天可以过来。” 梁季向上吹了口气,刘海飞起来,他似乎很无奈的说:“你这狗粮撒的够远的。” 阮舒笑了笑,没有说话。 到了晚上,姥姥,姥爷准备好晚饭,四个人吃完后,一起坐在客厅看电视,姥姥端着一盘瓜子磕,对着电视哈哈笑。 姥爷举着一本厚厚的书,老花镜架在鼻梁骨上,书拿开挺远。 梁季穿上外套,带上耳套,随手扔给阮舒一副棉手套说:“出去转转?” 阮舒透过小窗看外面挺黑的,问了一嘴:“去哪儿?” 梁季系好扣子,拎起车钥匙,“老朋友相约。” 阮舒摇头:“我不认识,我不去。” 梁季说:“有吃的。” 阮舒继续摇头:“我现在很撑。” 梁季接着怂恿:“正好消消食。” …… 阮舒说不过他,只好跟他出去了。 车子停在一家露天的烧烤店,牌上的LED灯忽闪忽闪的,雪花悠然飘落,带着几分措不及防的意思。 梁季朝着一堆人的桌走过去,桌上有男有女,挺热闹的。 阮舒集几个小时下来,一直默默不语的,偶尔拿起几根串,漫无心思的吃两口。 梁季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很久,几乎是在上大学以后,才渐渐脱离这里。 阮舒喝了点酒,脑袋晕沉沉的。 梁季带她回到家,阮舒一头扎进屋子里就睡了,连鞋子都没来得及脱。 第二天醒来,几近晌午,阳光明媚,光线滚烫。 院子里好像有人在说话,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声音挺熟悉的。 阮舒睁开眼,下意识去摸手机,结果一宿没充电,没电关机了。 她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走出房间,掀开门帘的时候,梁季恰好走进来。 他醒的很早,也很精神。 梁季说:“阮舒,你这小男朋友来的还挺早,而且人比照片帅多了。” 小男朋友?陆星难…… 这么早就到了。 阮舒连忙跑去卫生间梳了梳头发,用清水洗过脸以后,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 陆星难在院里跟姥姥聊的挺好,姥姥一边浇花,一边跟他说话。 阮舒走到院里,突然尴尬了。 见她有些局促的样子,陆星难偷偷笑了一下,然后冲她走过去,笑容明媚不已,“阮舒小姐,中午好啊。” 阮舒挠了挠头,低声问:“你怎么来这么早?” 陆星难也学着她压低声音说:“阮舒小姐,现在已经中午了,不早了。” 第133章 认你 深冬里的空气格外的凉,院中有棵落光了叶子的榕树,正好种在院中央。 陆星难抓了把头发,蓬松的顶瞬间变得温顺起来,他穿得很舒适,宽松的长裤加一件深绿色的高领毛衣。 阮舒一听他就是在笑话自己起得太晚了,单手掐住腰,假装有气势的说:“我好不容易放个假,还不能多睡一会儿了?” 陆星难思索片刻,“阮舒小姐,言之有理。” 阮舒:“……”怒掐了一把他腰上的肉,小声说道:“你怎么这么嘴贫了!” 陆星难吃痛的闷哼一声,抓住她作恶的手,把旁边带,认怂道:“我不说了…” “哼。”阮舒静静地看着他,随后心满意足地笑了。 · 到了晚上,梁季特别叮嘱说:“阮舒,我睡觉轻,你们晚上打闹的时候小点声。” 这时要过来关门的陆星难,正好听见,身前的阮舒耳根一红,冲着梁季说:“梁季,你能不能闭嘴!” 梁季挑了挑眉,白色的亚麻上衣起了褶皱,深棕色的发丝飘荡着暖黄的灯光颜色,他一言不发的关上门,还卡擦一声落了锁。 阮舒佯装生气的躺回床上,重新从柜子里抱了一床被子出来,然后把自己卷进被子里,随之明亮的灯光啪擦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空气安静到落针可闻。 陆星难脱掉鞋子,放在一边儿。 阮舒侧躺在床的边缘处,明显的能感觉到旁边的位置陷进去一大块。 紧接着一股热度盖了上来,陆星难揽住她的腰肢,下颚抵在她脑袋顶上,呼吸匀称且深沉,气息滚烫炽热。 阮舒闭紧了眼睛,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使劲击打着心脏。 陆星难的声音落在耳畔,气如雾撩,阴沉缠绵:“阮舒,你在紧张什么?” 阮舒故作轻松的说:“我没紧张,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哦。”陆星难拥着她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你是在紧张梁季说的话吧。” 一提起梁季,阮舒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她腾地转过身子,猛然对上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如这夜般漆黑乌色。 阮舒死要面子:“没有。”说完,她主动将脸埋进陆星难的颈窝处。 陆星难被她弄得脖颈发痒,稍微动手挪了一下她的脑袋,阮舒抬起头,却不小心磕在他坚硬的下巴上。 刹那间,疼得阮舒泪花涌了出来。 陆星难抱着她不停的笑,一边还不忘帮她揉着。 阮舒委委屈屈的控诉:“陆星难,你下巴是石头做的吧,疼死我了!” 陆星难神情无奈,“我下巴要是石头做的,你现在估计都撞晕了。” 阮舒:“……” 揉了一会儿,阮舒渐渐困了。 陆星难轻声说:“还疼吗?”呼吸近在咫尺,温柔连绵。 阮舒迷迷糊糊之中回答了一句:“不疼了……” 随后她感觉脖颈上落下点点温热,湿热袭卷了耳垂,颈窝处,最后落在她绵软的唇瓣上。 阮舒被他弄醒,不满的控诉:“陆星,我很困。” 陆星难亲吻着她的唇角,气息低沉:“我没拦着你,你睡。” 阮舒勾住他的脖子,往旁边一拽,陆星难顺着那股力道躺回枕头上。 她的语气绵绵的:“那我睡了。” 看她是真的困,之后陆星难便安安分分的没再动她。 一夜醒来,阮舒伸手往旁边一摸,床单留有些温度,但没人了。 她睁开眼睛,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冲水声。 阮舒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动了动嘴唇,感觉唇瓣发麻。 她穿上拖鞋后,正好陆星难冲完澡出来,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黑色的长衣长裤给人一种莫名的禁欲感。 阮舒不理解他为什么一大早就洗澡,平常在衡京也不见他早上冲凉。 阮舒往浴室走,“你怎么一起来就洗澡了?”她拿起牙刷,挤上牙膏。 陆星难拿着毛巾擦拭头发,闻言轻笑:“你问我啊?” 这话听着有点怪。 阮舒支吾道:“对啊。” 不然呢?问谁。 陆星难简言意骇:“我一夜没睡。” 阮舒听了,匆匆漱完口,看着镜子里倒映出的男人面孔,眼下的黑眼圈果不其然又重了一些。 “你怎么没睡,认床吗?” 陆星难倚着门框说:“认你。” 他弯起唇笑着,笑容暧昧且欠揍。 阮舒:“……” 倏地她的脸红透了。 下一秒,陆星难嘭的被关在门外。 他靠着墙壁,肩膀笑的颤抖。 · 梁季打算早一天回衡京,他收拾完行李,站在院子里抽了根烟。 陆星难跟他聊着什么,透过窗户,能看到他们之间的气氛很和谐。 阮舒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午后的阳光充足,晒得她浑身暖暖的。 不久,梁季进来说:“阮舒,你们哪天走?” 阮舒搪塞道:“不知道,明天吧,或者今天下午。” 梁季说:“正好我今天下午回衡京,不如我们一起开车走。” 阮舒目光倾斜,朝他身后的陆星难瞄了几眼,他靠在古红色的门板上,一件纯白的毛衣衬得他面孔更加清秀。 “行。”阮舒爽快地答应。 梁季打了个响指,“嗯,那我先去收拾行李。” 梁季回房间后,陆星难靠过来。 他坐在一旁,手支着下巴,目光温柔和煦,安静的凝望着她。 阮舒被他盯得有些莫名其妙,扬手在脸颊上胡乱摸了两把,说:“你在看什么?” 陆星难指着她耳垂下方说:“你这边有个小疤痕。” 阮舒上手摸了摸,“哦,这是小时候调皮捣蛋留下的。” 那是一道比较浅的疤痕,也很小,一般距离不近的话,基本上是看不见。 陆星难想起他们的对话:“我们下午走?” 阮舒点头,“嗯。” “回郊区还是洞赢大街?” 阮舒微愣,“你不回去拍戏么?” 陆星难微微俯下身,修长的指尖拢过她的发丝,语气轻缓:“为了过来找你,我特意跟李骆辛请了五天的假。” “所以说,你还有两天才回去上班?”阮舒的表情有些淡淡的欢喜。 陆星难点头,嘴角上扬,“嗯。” 然而两个人还没确定回哪儿,梁季从屋子里出来说:“完蛋了,今天回不去了……” 第134章 暴雪 梁季说:“衡京暴雪,高速路都暂时关闭了。” 说完,他从微博上翻出几张照片,给他们看了看。 阮舒瞧着窗外晴朗的阳光变得灰暗起来,乌云来袭,卷着灰白的颜色,院中的大榕树的枝杈刮得左右翻飞。 陆星难说:“看来要多在这边留几天了。” 原本打算回到衡京以后,他想带着阮舒好好逛一逛,之前没什么时间陪她,可现在看来,似乎一切都泡汤了。 阮舒跟梁季不约而同的点头。 随即,大雪将至,干净的窗玻璃上拍满零碎的雪花。 这场雪几乎下了整夜,白天到来之时,满县城的银装素裹,各家清扫门前雪,还有的爬到房顶打扫雪。 阮舒起了个早,跟梁季在门外扫雪,两位老人年纪大了,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方便做,雪天地滑,再摔一跤,未免得不偿失。 梁季裹得跟个北极熊似的,浓长茂密的睫毛挂满点点白雪,他戴着棉手套,拿着扫帚,一点一点往路边扫。 梁季说:“阮舒,你怎么没把陆星难叫起来一起打扫?” 阮舒哈了口气,白色的烟雾瞬间蒸发,她攥着扫帚,慢慢地清扫着雪,“他有点认床,这两天没睡好,就连今天也是凌晨才睡着的。” 说来奇怪,之前在洞赢大街住的时候,那会儿也是刚刚搬进去,也没见陆星难认床。 梁季若有所思的问:“你们以前没一起住过吗?” 阮舒认真的想了会儿,“我们都是分开住。” 梁季:“……” 那怪不得陆星难睡不着呢。 梁季说:“那今晚你让他一个人睡,估计就不认床了。” 阮舒一扫帚拍在他小腿上,漫天的雪花溅了起来,梁季话里有话,她听出来了,阮舒嗔怒道:“快点扫!” 梁季哈哈一笑,没跟她计较,伸手拂了拂身上的雪,转身继续打扫。 扫雪的工程进行到收尾的时候,胡同里有一辆中型面包车经过,漆黑的玻璃窗内,什么也看不清。 窗下的人影悄然盯了一会儿,疾驰而过的瞬间,盛秋桐摘下墨镜,匆匆回头又往黑色的木门前瞥了几眼。 盛迦轩因为不能准时回衡京,正伤神苦恼,他看盛秋桐盯着外面看了很久,问了一嘴:“哥,你看什么呢?” 盛秋桐淡淡拉回视线,漫不经心的说:“我刚才看见阮舒了。” 盛迦轩哼一声:“我当谁呢,阮舒?呸!” 盛秋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冷冷的说:“她现在已经是集团副总了,而你呢,连个公司的边儿都摸不到。” 盛迦轩委屈的捂着头,“我为什么不能管理公司,你不是明白得很。” 盛秋桐说:“就你那点头脑,进了公司,不知道会被谁耍得团团转。” 盛迦轩揉了半天脑袋,内心苦不堪言。 看着车辆经过的阮舒,无意间瞧见面包车的牌号,衡字开头的。 阮舒缓慢道:“这车牌号有些眼熟。” 梁季拿起两个扫帚,往院里走,“别眼熟了,进来吃早饭吧。” · 屋内的暖气很足,热的人脸发烫。 陆星难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也不算太晚,他洗了把脸,走到客厅,几个人已经开始在吃早餐了。 姥姥说:“梁季,阮舒,等下你们吃完饭,帮我把后院的花盆搬进花房里,昨晚雪下得突然,没来得及收拾。” 梁季,阮舒通通答应下。 饭后,陆星难也跟着到后院。 一进后院,就飘来一股花香,花架上放着十几盆花,个个都被雪砸蔫了头,硕大的花朵耷拉着脑袋。 阮舒搬起一盆,盆底很凉,有些冻手。 陆星难看出她抱不住,急忙上手接过,轻声说:“我来,你在旁边等着。” 瞧见这一幕的梁季酸的不行,自己抱起两盆花就往花房里走,边走边说:“这花盆可真凉。” 阮舒将棉手套摘下来,给陆星难戴上,手套对于他来说,稍微小了一点,露出一截手背。 阮舒说:“凑合一下吧,我去前面给你找双合适的。” 陆星难眯起眼睛,寒风灌进衣领,他微微瑟缩了一下脖颈,“那麻烦阮舒小姐再帮忙拿一条围巾行不行?” 阮舒仓促的抱了他一下,笑眯眯的说:“好。” 说完,她就跑开了。 梁季放完花盆出来,见他还没动,不由得催促道:“陆大明星,赶紧搬吧。” “嗯。”陆星难道。 阮舒溜到卧室,翻来覆去的找出一双黑色的棉手套,这双看起来大小挺合适的,估计是她姥爷以前戴过的。 她顺便拎起一条围巾,刚走到客厅,姥姥走出来说:“阮舒,你们搬完了?” 阮舒捧着一堆东西,“没有呢,他们两个正搬着呢,我过来拿点东西。” 姥姥的神态奇怪,跟以往轻松的状态不太一样,她语气有些怪异的说:“等一会儿搬完了,你去给你妈上柱香。” 阮舒怔了一下,旋即答应:“嗯。” 回到后院的途中,阮舒仔细想着姥姥的话,她迈过门槛的时候,不注意绊了一跤,手套围巾散了一地。 她的脚磕在门槛上,人使劲晃了几下,愣是撑住没倒。 刚从花房出来的梁季看见,毫不客气的笑了起来,并且还边笑边说:“阮舒,你真是个人才,这个门槛,你从小磕到大。” “什么门槛?”陆星难闻声出来。 只见不远处的阮舒涨红了脸,她捡起沾了雪的围巾棉手套,缓步走过去。 梁季悄声说:“兄弟,就那个门槛,看到了吧,她从小到大磕了不下几十次了。” 陆星难顺着梁季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面孔荡起淡淡的笑容。 阮舒把手套递给他说:“这双大点,你带着应该正合适。” 陆星难脱下原来的手套,漏出修长的十指,嗓音温和:“你帮我带。” 旁边的梁季感觉自己受到了天大的打击,他一摆手,“行,我先去干活了。” 说完,他揣起两盆花噔噔噔搬向花房。 衡京的暴雪没停过,这边的雪也渐渐来袭,刚过中午的天空变得乌黑,他们搬完花盆以后,天色已经暗得不成样子。 第135章 最开始,谁都不一样 阮舒记着姥姥说的话,搬完后,就去给李雨藤上了柱香,遗像上的女人面目清秀,跟姥姥的五官神似。 她在那里站了许久,火星忽明忽暗,烟气袅袅。 姥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拿着一个相册,厚厚的,上面没有一丁点灰尘,封面是阮舒小时候的照片。 姥姥抚摸着照片上的人,语气怀念:“我记得藤儿小的时候跟你一样,脾气又倔又臭,所以她最后嫁的不如意。” 阮舒静静望着她,岁月蹉跎了她的面庞,印象中年轻的姥姥已经不复以往。 姥姥继续说:“这几天我观察了陆星难,他对你挺好的,你选择他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商人世家这种背景,你应该明白,利益高于一切。” 阮舒的双眸坚定:“他不一样。” 姥姥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成团,头顶的白发多于黑发,时间下了重手。 “最开始,谁都不一样。”姥姥说,她把相册放在桌上,扑了一层灰尘,她的眼神留恋不舍,像深秋的冷山,“可到最后,谁都是一样的。” 这句话,阮舒反复斟酌了好多遍。 她看着白了发的姥姥,仍然不能理解。 待上完香后,阮舒回到客厅中,却发现空无一人。 目光转向窗外,瞧见梁季在门外冲她招手,高声喊道:“阮舒,快来,我们出去转转。” 陆星难等在门口,手上叠着条围巾,她一出来,就主动的给她系上,淡黄色的围巾和白色羽绒服相得益彰,配色舒适。 三个人开着车往县城到处溜达,街面上的积雪并不厚,也多亏有人扫雪,才没导致路面堵塞。 阮舒探着头趴在车窗边,深冬的风寒凉,空气却无比的新鲜。 陆星难怕她冻着,轻轻扯了她的衣角,然后搂住她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勾回来。 阮舒顺势靠在他怀里,丝毫不顾忌前边还有个兢兢业业开车的梁季师傅。 陆星难说:“你小时候也经常在这边住?” 阮舒说:“还好,基本上每个月都会回来几天,那时候梁季也在。” 梁季听到她提起自己,从后视镜看着他们说:“是啊,转眼间,我们都这么大了,你年纪比我小,却都有男朋友了。” 阮舒笑出声,眼尾扬起。 “之前你不是说有喜欢的人?” 梁季微叹气,像是遗憾:“是有过,但现在不喜欢了。” 阮舒抱住陆星难的腰,他的腰很细,也很壮实,抱起来格外的舒服。 阮舒思考片刻:“好吧,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梁季说:“我听朋友说,霄山后边有个新开的游乐场,现在下着雪,估计没什么人,要不我们去看看?” 车上的雨刮器还开着。 阮舒抬起头看陆星难,眼睛凝着他,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陆星难低声说:“可以。” 正好他也没怎么去过游乐场。 透过霄山的尖尖,能看到一座特别高的摩天轮,他们惆怅的看着锁着门的游乐场门口,停了一会儿,梁季又说:“要不我们去县中心那边吃点烧烤?” “雪花配烧烤,完美。”陆星难道。 梁季像是得到了共鸣,一拍即合的说:“兄弟,懂我!” 男人们一般都是说什么就做什么的性格,说完后,他们直接奔着县中心去了。 烧烤是露天的环境,由于下雪,外面搭了一片透明的防雨布,布下挂着灯,深沉的午后,光线不够充裕。 下午三点,基本没什么人。 他们点了一些烤肉和烤蔬菜,还点了几瓶烧酒。 阮舒说:“你们一会儿少喝点,不然我可带不回去。” 梁季倒是不担心这个,他担心的是阮舒的车技。 陆星难说:“不用担心,我坐过几次,她车开的还行。” 梁季一副“那我就放心了”的样子”。 着实让阮舒看得不爽,但又实在是懒得计较,她抱着鲜榨的苹果汁,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头顶的防雨布沉满雪花,外面的车一辆接一辆的路过,捎带着强烈的风。 上完菜后,三个人就开始吃了起来。 陆星难吃的比较少,需要控制体重,他抿了一口烧酒,辛辣刺激。 梁季说:“我们这边的烧酒度数高,兄弟,你悠着点喝。” 陆星难说:“嗯。” 他们边吃边聊,愣是吃到了四点。 这会儿来吃烧烤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这时一辆眼熟的车停下,面包车下走出来两个瘦高的男人。 盛秋桐一眼就看见了阮舒,他挥手打招呼,阮舒举着杯子,默默点了点头。 盛迦轩也发现了阮舒,扯着嗓子阴阳怪气的说:“嚯,真是晦气,在哪儿都能看见这群人。” 梁季一听,立刻摔下杯子,冷声喝到:“喂,臭小子,你说谁呢?” 盛迦轩是小孩子脾气,眼看梁季恼了,更加嘚瑟起来,“我又没说你,别对号入座。” 阮舒悄悄拉了拉梁季的衣服,结果这边还没劝住,那边又腾地站了起来。 陆星难一转身,让盛家两兄弟都愣了一愣,尤其是盛迦轩,那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盛迦轩立刻没了脾气,小声跟他哥说:“哥,他怎么也在这儿?” 盛秋桐连搭理都不带搭理的,直接顶着笑脸说:“陆先生也在,我弟刚刚嘴快,冒犯了阮小姐,我代他道歉。” 陆星难冷漠的眯起眼睛,眸子静静盯着盛迦轩看,那种淡漠的目光看得盛迦轩心底直发毛。 许久,陆星难回头,对梁季和阮舒说:“我们坐下吃。” 连话都懒得跟他们说,直接无视的行为,惹得盛秋桐有些恼怒,但碍于是盛迦轩先挑起的,他只能敢怒不敢言。 盛秋桐低声说:“我们进去。” 盛迦轩不敢再嘚瑟,“嗯。” 看到盛家两兄弟进店里面,阮舒拿着烤蔬菜,没了胃口,原本好好的心情全被他们搅乱了。 梁季说:“你们认识他们?” 阮舒惆怅的说:“刚刚跟你吵的那个人,就是之前退我婚的人。” 听完,梁季挑起眉,声音更冷了:“哦,原来他们就是盛家的那两个废物。” 第136章 持证上岗 阮舒忧心忡忡的捧着下巴,“他们不是应该在衡京吗,怎么会在这边?” 陆星难说:“这边的几个小县城都要重新开发了,盛家的房地产工作搞得不错,我估计他们是过来谈这件事的。” 这边的县城破败不堪,经济较为落后,但是临山近水,还是有可取的地方的。 梁季斟酌半晌说:“其实这边不仅可以搞开发,还可以考虑考虑开发旅游业。” 陆星难很认同他的话,“对,梁季和我想到一起了。”他端起酒杯抿了两口,脑海闪过一个念头,“梁季,唐突问一句,你是干什么的?” 梁季笑而不语,他有种很独特的气质,很吸引陆星难的好奇心。 阮舒替他回答:“梁季是化学研究院的研究员。之前在东横那边工作,接下来就要回到衡京工作了。” 闻言,陆星难的眼神露出浅淡的欣赏之意,他原本想要邀请梁季一起参与开发旅游业这项工作,现在一想,似乎没什么可能了。 陆星难说:“看来我不能邀请梁季你一起参与旅游开发的工作了。” 梁季的语气很惋惜:“化学院的工作繁忙,不然我也挺愿意参与这项工作的。” 阮舒听着他们互相聊起幼年的往事,那些令人捧腹大笑的糗事数不胜数。 几巡过后,他们明显有些醉了。 阮舒苹果汁喝的太多,突然想去厕所,她走进店里,却在厕所门口撞见盛秋桐。 盛秋桐左右拦住她的去路,阮舒淡漠的抬起眼皮,毫无耐性的说:“请你让开。” “阮舒小姐,”盛秋桐一手挡住她,另一只手迅速从西装内兜里翻出一张叠起来的单子,递给她说:“我有东西要交给你,这是美国医院的法医检验单。” 阮舒望着那张检验单,脑海里的思绪瞬间乱了,她故作冷静地问:“盛秋桐,你这是什么意思?” 盛秋桐将化验单顺手装进她的口袋里,身子稍微前倾,声音凑近她耳边,这个行为在外人眼里看着着实暧昧了。 “这是在你母亲去世的那几天内,我委托美国的朋友连夜检验出的结果,当时我给了陆星难同样的一份检验单,看阮舒小姐的反应,难道他没告诉你?” 盛秋桐表现出极为惊讶的神情,扭头看见门外,碰巧陆星难也在找厕所,无意中瞧见他们两个人在那里说话。 顿时陆星难的脸黑了下去。 他走到阮舒身后,牵起她的手,然后拽着她走出店外,店内的温度高,猛的一出来,倒是冰冷刺骨,冻得她一激灵。 陆星难的嗓音掺着隐忍的怒气:“盛秋桐他找你麻烦了?” 阮舒半垂着眼睛,眼光空荡,她仿佛一块木头,摇头的频率都很统一。 陆星难看到她这种反应,更加恼火了,转身就要冲进烧烤店去找盛秋桐。 幸好阮舒及时拦住他,抱住陆星难的手臂说:“陆星难,我想回去了。” 梁季醉的不行,看人的时候都变成了好几道影。 陆星难的胸腔起伏得厉害,他侧过头看她,目光异常的复杂。 蓦然他主动拂开阮舒的手,情绪依旧不太稳定的说:“嗯,我先冷静一会儿。” 说完,陆星难两手拎起醉醺醺的梁季,巴掌落在他脸上,没用多大劲儿,“喂!梁季,梁季,醒醒!” 梁季扑腾着两只手乱打,并半醉半醒的吼道:“谁他妈往我脸上扇!!” 陆星难无奈的蹲下身,阮舒将梁季放到他后背上,然后三个人就这样走到桥边的停车场。 雪淅淅沥沥又落了厚厚一层,平整的铺在前车玻璃窗上。 阮舒打着车,先放了会儿暖风,稍后启动雨刮器,看着那层雪快速地被刮落。 她摸着口袋里的那张检验单,耳边回荡的全是盛秋桐所说的话。 等他们冒雪回到家的时候,这场没有尽头的雪仿佛永无止境。 阮舒独自走进卧室,关上门,掏出检验单,她心在颤抖,手也跟着止不住的颤。 检验单上白纸黑字的写着:病人因为注射过多的利多卡因,而引起的心脏骤停。 指尖攥紧纸张的边缘,刺耳的揉纸声刮弄着她的心。 此时此刻的客厅,陆星难安置好梁季以后,找了半天阮舒,哪儿没有,便来卧室找,结果一按把手,里面居然反锁了。 陆星难规规矩矩的敲了敲门,“阮舒,你在里面吧。” 阮舒急忙收起检验单,草草的塞进兜里,然后打开房门,卧室里一片黑色,暴雪的天气透着一种惨淡的白灰色。 走廊的灯明亮刺眼,阮舒习惯了黑暗,一时没适应过来,微微转过头,恰好隐藏了略微发红的眼睛。 陆星难的怒气未散,可是看见她同样的特别失落,心底的怒火顿时消散了。 他推开门进来,反手关上,手揽过她的腰肢,扣进怀中,语气轻淡:“阮舒小姐,你从烧烤店回来到现在,情绪一直不对,你怎么了?” 阮舒的脑袋搭在他肩头,面孔朝向右侧,面对白色的墙壁,她似乎轻轻抽咽了一声,很低很轻微,以至于陆星难都未能分辨出来。 阮舒抽了抽鼻子说:“没什么,我就是有点难受,感冒了。” 话音落下,阮舒推搡他,想脱离怀抱。 可是他偏不依,“你感冒了,你推我干什么?”莫名被她逗笑了,陆星难低哑的笑了两声。 阮舒说:“我怕传染给你,所以今晚我去客厅沙发睡,你睡卧室。” 说完这句话,她明显感觉到陆星难的气氛不一样了,他轻轻地咬了咬牙齿,仿佛在隐忍着什么。 陆星难克制住内心的怒火,仍旧好声好气的跟她说:“阮舒小姐,我好歹是持证上岗,是你明媒正嫁的丈夫。你不能因为一个普通的感冒,就把我轰出卧室。” 这么不着边际的一句话,愣是给阮舒说笑了。 她破涕为笑,须臾顶着重重的鼻音说:“陆先生,你持的是什么证?” 陆星难捏起她的下巴,让她望向自己的眼睛,语气带有几分调侃的意味:“当然是结婚证。” 第137章 壁纸 透过无穷无尽的黑夜,阮舒发现她从来没有好好了解过眼前的这个男人。 她握紧口袋里揉成团的单子,咬紧了牙齿,黑夜中的目光湿漉漉的。 陆星难松开她,啪嚓点亮一根烟,明亮的火苗短暂的照亮她的面孔。 几乎是一闪而过,他眼底的那份深邃,那份令人捉摸不透,亦真亦假的深情。 阮舒说:“你把梁季带回房间了?” 陆星难淡淡吐了口烟气,浓烈的烟草味直入肺腑,“嗯。” 阮舒靠着身后的墙壁,被烟味熏的有些上头。 她走到窗边推开门窗,迎面扑来凉爽的空气,雪花落地有声,簌簌落满地。 他们是次日晌午出发回衡京的,雪停以后,路很难走。他们回到洞赢大街后,天已经很黑了,而梁季直接回了衡京的研究院。 深夜,阮舒心烦的睡不着,背靠在床头上,安静的望着落地窗外。 她穿着睡衣走到客厅,壁炉里的干柴快要烧尽,阮舒又往里面扔了几根干柴。 突然,客厅响起一阵震动。 阮舒四处寻找,发现陆星难的手机,竟然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看见数字密码,第一反应输了陆星难的生日进去,结果不对,试了几次,她抱着试试的心态,将自己的生日输了上去。 1015。意外的解开了。 阮舒解开以后,没有查看任何的东西,她盯着手机界面看了很久,陆星难的手机壁纸是很早以前拍下的一张。 壁纸人物略显模糊,看着像偷偷拍的。 照片中的人无疑是她阮舒,而拍摄的地点是她参加大三诗朗诵的时候,按道理说,那会儿陆星难应该毕业了。 蓦地,身后响起陆星难的声音,吓得阮舒浑身一抖,手机也跟着摔在地上。 “阮舒,你怎么还没睡?”陆星难刚洗完澡,带着一股樱花的清香。 阮舒急忙弯腰去捡手机,抬起头来的时候,陆星难打开了旁边的落地灯。 柔和的灯光照在脸上,她明显的有些局促和紧张,这时候她认为所有的辩解都显得很苍白,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陆星难并没有奇怪她触碰他的手机。 而且陆星难还说:“以后想查我的手机,不用偷偷摸摸的,锁屏密码是你的生日,银行卡的密码也是。” 不知是不是灯光过于刺眼,阮舒使劲揉了揉眼睛,又酸又涩。 阮舒说:“我只是下楼看看炉火,然后听见你的手机在震,所以就看了看…” 陆星难坐过来,唇角轻扬:“嗯。” 阮舒想起他的手机壁纸,迷茫的问:“你的手机壁纸是什么时候拍的?” 提起这个,一向冷静自若的陆星难,难得露出轻微的羞涩笑容。 陆星难如实的说:“那是我毕业以后,跟陈嘉沂回衡大看望曾经的老师,正好在礼堂碰见你在参加诗朗诵,当时我离的太远,照片拍得也不清楚。” 阮舒皱起了眉,内心传来巨大的内疚,将要把她一口一口的吞噬,那些不信任如同浪潮般纷涌袭来。 陆星难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她的眉眼,冰凉的温度惊醒了游离天外的阮舒。 她犹如受惊的猫儿一样,条件反射的缩了缩头,陆星难的手指滞在空中,动作显得格外的多余。 陆星难笑了,“怎么了,我说实话,你也不信吗?” 阮舒连忙摇头:“没有不信。” 陆星难的神情分明是不信,他微微靠近她,樱花的香气十分清淡好闻。 陆星难注意到她有意闪躲的目光,眉不可见的皱了一皱,随后他说:“阮舒小姐,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说完,他独自走到阳台,抽起了烟。 戒烟有多难,阮舒不能理解。 她默默的看着阳台上的陆星难,终究也没有什么话可以再说,随后上了楼。 这一夜两个人睡得都不怎么样,醒来的时候都带着两个微微发黑的眼圈。 祝嘉嘉看着面相憔悴的两个人,思绪往不好的地方走,她咳嗽了一声,拿出牛皮袋子里的早餐说:“表哥,阮舒姐,这是我特意给你们带的早餐,多补补。” 陆星难满脸疑问:“大早上有什么好补的?” 祝嘉嘉递给阮舒一杯热咖啡,有理有据的说:“你看看你们两个,再不补补身体,过两天都要变国宝了。” 陆星难一下子听出她的意思,但懒得跟她解释,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说:“嘉嘉,我们不在的这几天里,你跟瞿梓熠怎么样了?” 祝嘉嘉说:“和好了。” 陆星难:“……” 阮舒被牛奶呛到,连连咳了好一会儿。 这个消息,着实有些让人震惊。 陆星难的表情极其无奈:“你上次分手的时候不是说不会再和好了?” 祝嘉嘉说:“是啊,但是那是气话嘛,后来我跟李骆辛出去吃了顿饭,跟他聊了聊,然后就想通了。” 陆星难更疑惑了,“李导李骆辛?” 祝嘉嘉点头:“嗯,就是他。” 陆星难说:“没看出来,你跟他的关系还挺好的,我一直以为你们只是工作关系。” 祝嘉嘉说:“现在也只是普通朋友,而且”她的语气有些小骄傲:“我给瞿梓熠抢到了王导的一部古装戏,他试镜通过,演男主角。” 陆星难的眼光突然凝重了,“嗯,挺好的。” 到嘴边的话,他斟酌再三,还是没选择说出来,因为按祝嘉嘉的性格,别人说没用,需要她自己去经历,才会明白。 眼下的祝嘉嘉兴奋的不得了,她丝毫没有意识到陆星难的担忧来自于何处。 · 傍晚回到白月河拍戏,瞿梓熠订了外卖送到剧组,这下可给祝嘉嘉开心坏了,到处跟人炫耀这是她男朋友订的。 李骆辛坐在一边,神情很落寞。 陆星难拍完一场戏,没有去换衣服,而是走到李骆辛旁边坐下。 李骆辛交叉着胳膊,面容寡淡。 陆星难说:“李导,喝杯咖啡?” 李骆辛冷哼,满脸不屑,“他瞿梓熠订的咖啡,我哪里敢喝。” 瞿梓熠原本在这部戏里担任重要的反派角色,结果因为王导那边是主角,所以毫不犹豫地半路辞演,连夜跑去了王导的剧组。 陆星难揭开咖啡盖,浓郁的味道扑鼻而来,他仰头喝了几口,惹满嘴咖啡香。 第138章 你别骗我 越到年底,剧组赶工的速度也加快不少。 平安夜那天,陆星难照常在剧组拍戏。 在家休息的阮舒接到一个电话,傍晚时分,她冒着风雪赶到华尔大街的一间咖啡厅。 厅内灯光微暗,十分寂静。 远处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缎面蓝色的西装衬托出他微白的侧脸,棕黑色的齐耳短卷发很有漫画感,他缓慢地搅动着咖啡,目光低垂,并无焦点。 蒋司野听到轻微的高跟鞋声,回过头,看见阮舒往他这边走过来,黑色的长裙勾勒出姣好匀称的身材,白色的大衣敞开着,乌黑色的长卷发披散到身前。 阮舒一眼看到他,远远打了声招呼,走近说:“等挺久了吧,路上堵。” 蒋司野说:“没有,不急。” 阮舒已经很久没见过蒋司野了。 许久不见,显得生分了一些。 阮舒说:“你找我来什么事?” 蒋司野端起咖啡,香气浓郁,“我最近在投资一部新剧,导演姓王,女主角是小有名气的新人,男主角是前段时间小火了一把的瞿梓熠。” 听到瞿梓熠,阮舒深觉不妙。 瞿梓熠跟祝嘉嘉和好不到半个月,便吵得不可开交,隔三差五的不是分手就是复合,来来回回,折腾的厉害。 阮舒说:“你跟我说这个,莫非是瞿梓熠有什么事?” 蒋司野扬起眼尾,转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叠照片,“你看看。” 阮舒将照片一张一张的看完,脸色铁青,照片上的瞿梓熠跟一位陌生的女人共同出入电影院、餐厅等场所。 蒋司野喝完咖啡说:“这是剧组的人无意间拍到的,毕竟进组期间,大家都住在同一间酒店。” 阮舒说:“嗯,我知道了。” 蒋司野整理衣服起身,拎起桌上的车钥匙,“那行,没别的事了,我先回公司了。” 阮舒:“再见。” 她看着手中的那几张照片,陷入了沉思,她不知道该不该交给祝嘉嘉,不知道交给她的后果会是什么样的,更不知道祝嘉嘉知道了会怎么样。 阮舒晚上八点回到洞赢大街,别墅门外亮起灯,一楼的客厅中有个人影在走动,她刚一敲门,门即刻就开了。 陆星难将她拉进来,心情貌似很好,他买了不少吃的回来,其中有阮舒喜欢的奶茶跟蛋糕甜点。 可是阮舒因为瞿梓熠的事情,而显得闷闷不乐。 她纠结的摸着兜里的照片,眼底的笑意似乎也淡了很多。 陆星难看出她的兴致不高,于是拆开一份小甜品,递过去说:“阮舒小姐,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阮舒牵强的笑了笑,问:“陆星难,我问你个问题。” 陆星难自己捧着甜点吃了起来,“你问。” 阮舒慢慢地组织好语言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跟别人出去看电影,吃饭,你知道了会怎么办?” 陆星难不假思索地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跟别人出去看电影、吃饭?” 阮舒:“就是一问。” 陆星难:“我拒绝回答。”随后,他内心不安起来,放下手里的蛋糕,“阮舒,你问我这个问题,难不成是有别的人在追你?” 阮舒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陆星难眯起眼睛,“嗯?” 阮舒怂巴巴的掏出照片给他,“是瞿梓熠。” 陆星难拿起照片看了好一会儿,随后将照片抛到一边,默然不语。 但能明显的感觉到气氛陷入低压。 阮舒捏住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背,结果话还没说出口,转眼被人压在沙发上,天旋地转之间,陆星难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沉沉的呼吸着。 阮舒娇声说:“陆星难,你快起来,你太沉了……” 他往沙发边挪了挪,半张身子压着,陆星难淡淡的说:“阮舒,上回在烧烤店撞见盛秋桐那次,他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事情不知道怎么发展到她身上。 阮舒磕磕绊绊的说:“没,没什么啊。” 陆星难从她脖颈间抬起脸,双眼皮的褶皱很深,眼窝漩着清冷的笑意。 “嗯。”他沉声应道,“阮舒,你别骗我。” 阮舒不清楚他有没有信,反而是听完这句话,突然后悔没对他说实话。 随后陆星难拉起愣住的她说:“关于瞿梓熠这件事,我会告诉祝嘉嘉的,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拿起照片,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莫名地,她看着他的背影格外落寞。 阮舒使劲的拍了拍脸蛋,耳根烧的通红。 此时回到房中的陆星难,打开了一瓶红酒,倒入醒酒的容器里,他立在窗前,静静地眺望着衡京的迷人夜景。 阮舒在撒谎。 他不用猜,一下就能分辨出来。 陆星难不明白盛秋桐到底跟她说了什么。那晚回到老家后,阮舒独自呆在卧室许久,等看到她的时候,她的眼圈是红的。 他正思考着,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陆星难来不及反应,直接放下酒杯,冲了出去。 结果看到热气腾腾的浴室里,阮舒用浴巾裹着身子,左手揪住胸前的浴巾,右手抓着拖鞋,在下水道处一顿乱拍。 看到这一幕,陆星难顿时血脉喷张,他急忙挪开眼,语气有些慌乱:“阮舒,你在干什么?” 阮舒说:“我刚刚洗完澡,看见下水道旁边有只虫子,吓了我一跳,于是我就打算拿拖鞋拍死它,可是它跑了…” “嗯。” 陆星难不知不觉地看向她,阮舒穿上拖鞋,拧开水龙头洗手。 阮舒关掉水龙头,刚要出去。 然而眼前一晃,后背抵在冰凉的盥洗池的边上,双手抓住男人的手臂,下巴被迫抬起,眨眼间,覆上一抹柔软。 陆星难闭着眼睛吻她,呼吸如同浴室的热气,蒸得人难以喘息。 后来不知为何,阮舒朦胧之间躺在床上,她扯过被子盖上,露出粉红的脸颊,嘴唇被亲的亮晶晶的,她睁着懵懂的双眼,安静的望着床边的陆星难。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陆星难,你……你不回去睡觉吗?” 再待下去,她都会担心自己先抵抗不住。 陆星难的指尖抚过她的眉眼,目光炽热,语气沉沉:“睡。” 第139章 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 阮舒的手被他紧紧攥着,仿佛是舍不得走,他的目光眷恋不已,随后,又俯下身吻了吻她,方才作罢。 陆星难帮她掖好被角,轻声说:“晚安。” 阮舒盖住身子,只露出头,甜甜的说了句:“陆先生,晚安。” · 白月河的河面结了冰,不厚,薄薄一层。 祝嘉嘉死死握着那几张照片,浑身气得直发抖,她咬紧唇瓣,几次三番想往外流的眼泪,愣是狠狠地逼了回去。 陆星难劝解道:“嘉嘉,这次你该做个决定了。他对你,只有利用。” 只有利用…… 祝嘉嘉她又何尝不明白,从瞿梓熠第一次主动接近她开始,每次带有试探性的请求,都一一透露出他的野心。 说完,陆星难走出休息室,准备开工拍戏。 祝嘉嘉闭上眼睛,她抬手盖住嘴唇,嗓子里发出浅浅的呜咽声。 之后,她删除了瞿梓熠的所有联系方式,在这个漫长的隆冬里,终究是要说一声再见。 后来,李骆辛找到她说:“祝嘉嘉,晚上有空吗?” 祝嘉嘉侧过头,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珠,梗着声音说:“有。” 李骆辛拿出两张话剧的票,“我朋友给了我两张话剧票,你要一起看吗?” 祝嘉嘉接过话剧票,话剧是《雷雨》。 李骆辛看到她发红的眼眶,逗趣道:“怎么还没开始看,就感动哭了?” 祝嘉嘉猛然破防,笑了出来,她扭过头去看李骆辛,“没有,刚刚眼睛不舒服,揉了半天。” 李骆辛没揭穿她:“那晚上收工一起去,我现在先去忙了。” 祝嘉嘉点头:“嗯。” 她看着那张票,微微笑起来。 令祝嘉嘉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瞿梓熠竟然直接跑到白月河找她。 他略显苍白的解释,异常刺耳。 祝嘉嘉当作没看见他似的,坐上李骆辛的车。 看到面无表情的祝嘉嘉,李骆辛二话不说,一脚踩住油门,车辆从瞿梓熠眼前疾驰而过。 阮舒跟陆星难从剧组出来,看到瞿梓熠,愣了一秒,然后也上车离开。 阮舒从后视镜看着门口罚站的瞿梓熠,无奈的叹了叹气。 今天的路有些陌生。 阮舒说:“这好像不是去洞赢大街的路。” 陆星难说:“嗯,带你去个地方。” 阮舒说:“你要带我去哪儿?” 陆星难指了指导航,上面的位置是一个较为偏僻的郊区。 “带你看看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陆星难道。 阮舒疑问:“你小时候不是在衡京市区里面住的嘛。” 陆星难摇头,墨镜下的瞳孔模糊不清,“不是。” 幼年时期的陆星难一直住在偏远的郊区,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回到衡京市区的家里。 那会儿他年纪小,不知道父母分居,代表的是什么。 后来他只知道,回到衡京市区内长住的那年起,他的母亲便成了李雨藤。 偏远的郊区略显破败,尤其是远处的那栋小楼,白色的墙壁掉了皮,院内杂草丛生,却又被厚厚的白雪覆盖住。 他熟门熟路的打开门,按亮灯,这吊灯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能掉下来,地上脏兮兮的,一看就是很久没有打扫过了。 天花板的角落里长满蜘蛛网,家具都用白色的防尘布遮盖着。 陆星难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客厅,旋即揭开落满灰的防尘布,利落的卷起来,扔掉狭窄的杂物间。 阮舒在桌下发现一本相册,照片褪了色,有些发黄,但不难认出,那是小时候的陆星难,他骑着儿童自行车,就在这个别墅的院外,拍的照片。 陆星难关上杂物间的门,洗完手后,找到她,瞧见她在翻阅相册,好奇的走过去,声音带笑:“看谁呢?” 阮舒说:“陆先生小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陆星难盯着她,“我现在不可爱?” 阮舒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立马摇头否认:“娱乐圈里的陆公主,娇气的不行,哪里可爱了。” 陆星难枕着双手,仰躺在沙发上,声音掺杂几分惊奇:“你知道的还挺多。” “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阮舒道。 “那你还知道些什么?”陆星难腾地坐起来,目光沉沉望着她,深邃的眼神似乎要把她吸进去。 阮舒顿时乱了呼吸,她合上相册,往桌上轻轻一放,转头看向天色渐黑的窗外,岔开话题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市区?” 陆星难顺着她的话说:“今晚有雨夹雪,估计要在这里住一晚了。” 阮舒摸着瘪瘪的肚子说:“可是这边没有食物,晚上吃什么?” 陆星难说:“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往后备箱塞了点吃的。” 原来他早就打算好了,今晚就没打算回去市里。 阮舒无奈的问:“为什么偏要在这边住一晚?” 陆星难牵起她的手,往楼上领,推开一间黄色的门,里面是满柜子的书。 她惊讶的看着那一排排的书柜,“你这书也太多了吧,而且大部分都是绝版的漫画啊。” 陆星难有些得意地说:“我小时候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收藏漫画书。” 阮舒的视线掠过那满满当当的书柜,一回头,眼前迎上一抹白。 她吓得朝后躲,结果腰肢撞在书桌边,人迅速向后倒,幸好陆星难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她。 阮舒惊魂未定的捉住他的手腕,嗔怪的说:“你怎么吓我!” 陆星难揉揉她的头,眼神有些抱歉,“我没想到会吓到你。” 她正想继续说,然后发现他手中攥着一张明信卡片,上面的图画很眼熟。 阮舒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好奇的说:“咦,这张明信片好眼熟。” “当然眼熟。”陆星难说,“你应该也有一张。” 阮舒迷茫的回想,脑海里闪过一段一段的回忆,可是愣是想不起来了。 她摇了摇脑袋,小声的说:“我不记得了。” 陆星难被她的小表情逗笑了,情不自禁的捏了一把她的脸蛋。 阮舒拿着明信片看来看去,那段回忆好像就展现在眼前,但无论怎么想,就是记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第140章 检验单 旧房子没有暖气,外面下着雪,里面温度低,冻手冻脚的。 阮舒开始搓起了手,低下头呼热气,风嗖嗖朝衣领里面灌,她放下明信卡片,视线移向别处。 这时陆星难看了条微信消息,指尖揉着眉心,温声道:“阮舒,我明天要赴约看秀,在东横那边。” 东横一年一度的服装秀,照常在城市大礼堂举办。 这回的主题比较特殊,是民国时期的服装设计秀。 主要负责主要设计的老师,是他的朋友。 阮舒哈着气,手暖和了点。 “哦,你几点走?” “明早五点的飞机。” “那今晚要不要回洞赢那边,这边会不会太远了?” 阮舒的眼神犹如雏鹿般清澈,看得陆星难的心有一阵翻涌荡漾。 “不用,明天我早点起。”陆星难重新将明信卡片放进书桌的抽屉夹层里,他掀起眼皮瞧了瞧她,见她一直在哈气,想起楼上的杂物间有一个电热暖气片。 “行吧。”阮舒见他坚持,便同意了。 “你在客厅等我一会儿,楼上有个电暖气片,我搬下来给你用。”陆星难道。 说完,阮舒跟着他带上书房的门出去。 她裹紧大衣坐在沙发旁,十几分钟后,陆星难扛着电暖气片,噔噔噔走下台阶。 房子的台阶和地板都是木制的,深红色的木地板,仔细低头看,上面刻印着淡淡的花纹,纹路微微凸起,摸起来硌手。 陆星难搬来电暖气片,从卫生间投湿毛巾,将上面的灰尘擦拭干净,然后插电,摁下开关,一气呵成。 不久后,阮舒终于感受到一点热气。 她靠近电暖气片,没过多久热了,她脱下白大衣,露出黑色的长款毛衣裙,领口是微微高一点的,腰部收紧,纤细的腰肢不堪一握。 陆星难在阳台外面,打了很久的电话,他背靠在铁栏边上,乖顺的刘海随风而扬,嘴唇扬起,笑意止不住。 她不知道他在跟谁打电话。 阮舒找到电视遥控,随便找到一个电视剧,然后看了起来。 等到陆星难打完电话进来,她都有些小困了,阮舒半眯着眼睛侧躺在沙发上,大衣盖在双腿上,脸颊蒸得浅粉红。 “饿吗?”他问。 阮舒被他身上的寒气冻精神了。 “有点。” “我给你把吃的拿进来。” “陆星难。”她抱住他,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嗯,怎么了?”陆星难耐心极佳。 几次欲要破口而出的质问,次次卡在嘴边。 阮舒说:“没什么,你去拿吧。” “嗯,马上回来。” 陆星难对于阮舒的欲言又止,并没有进行追问到底。他不是看不出她眼中的纠结与犹豫,他看得出,却不知如何问起。 而阮舒看着他钻入雪中的身影,心中莫名的感到惆怅。 自李雨藤改嫁以后,陆星难和陆如庭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子,但是尽心尽力的照顾了多年,也是有感情的,李雨藤逝世前,陆星难在美国这件事,也并不稀奇。 只是关于利多因卡,她半信半疑,对盛秋桐的不信任,对陆星难的不完全信任。 每一个抉择都让她进退两难。 隔着半开的门,阮舒坐在电暖气片旁边,双手放在空中,汲取温暖,她的目光没有焦点,涣散的盯着电视屏幕。 彩色的光照在她的面孔上,有些柔和。 陆星难拎着一兜子吃食回来,在玄关扑棱掉满头的雪花,鼻尖冻得发红。 阮舒凑过去,“你带了什么?” 紧说着,她自己先打开看了,里面有她发懒的时候喜欢吃的自热小火锅,还有一些零食,饮料和其他零嘴。 陆星难说:“带的都是你平常爱吃的。” 阮舒说:“今天又下雪,我们吃小火锅吧。”说着,她动手拆包装。 陆星难没应声,然后去厨房接水。 阮舒熟练的弄好自热小火锅,她见大衣随意的扔在一旁,就想收拾一下。谁知,她将衣服拿反了,使劲一抖擞,一张折成长方形的纸飞了出来。 碰巧陆星难眼睛尖,纸张落地的声音清脆,吸引了他的视线。 阮舒的第一反应就是弯腰去捡。 可是她动作没有陆星难快,等她回过神,后面的人已经展开纸条了。 上面白纸黑字的几行字,使陆星难陷入沉默,他攥着检验单,抬起脑袋,目光森寒,犹如房外的冰天雪地一般。 陆星难说:“你在调查李雨藤的事?” “不是我调查的。”她张口就是辩解。 “那是谁给你的检验单?”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只有他见过这个单子。 “是……”盛秋桐的名字到了嘴边,她无论如何也没法说出来。 她紧张慌乱的眼神到处乱瞟。 直到陆星难云淡风轻的说:“检验单是盛秋桐给你的对吧。” 闻言阮舒忽然轻松了一下。 “嗯。”她承认。 陆星难把检验单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抵在额头,神情格外的忧愁。 “所以,你这段时间一直欲言又止的话,是想问我一些问题,是吗?” 阮舒:“是。” “问吧。”陆星难道,眼底深沉的看不出情绪。 阮舒说:“我想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明知道我母亲不是病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星难抬起头,眼神黯淡,蓦然,他望着她笑了。 “告诉你,然后你自己去调查吗?” 阮舒不理解,她有些恼怒,甚至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你一直瞒着我,不让我调查,又是为什么?” 陆星难被她的话气笑了。 随后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伴着一声咔哒的打火声,红色的火苗照得他的目光更加深沉。 许久,陆星难说:“这两年,我没有放弃调查李雨藤的事情,可惜的是,并没有什么眉目。她不是病逝这件事,我的确是有所隐瞒,但我绝不是你心里想的那样。” 他的表情慌张起来,阮舒对他的误会,会是致命的,无法挽回的。 遗憾的是,当时的阮舒并不能理解。 她凝望着他真挚诚恳的眼神,再看着桌上的那张检验单,感觉他的真诚格外的刺眼。 第141章 空有夫妻之名 自热小火锅的香气冒了出来。 陆星难站起身,去拉她的手,却被她躲开,手掌顿在半空,他人也愣了很久。 她的彻底不信任是最令他难过的。 或许从今天起,他们只会空有夫妻之名,毕竟这场利益联姻无关爱情,即便没有情,婚姻也会继续,利益同上。 “陆星难,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阮舒说完,套上大衣,向外走去。 风雪迷乱了她的眼,雪花贴在她眼眶,没出几秒,便融化成水珠滑落。 阮舒徒步走了很远,才看到一条马路,她打开手机叫了辆车,连夜回衡京市里。 殊不知,在这段路程里,后面一直有辆黑色的车跟着她。 陆星难看着她上了车,才放下心。 他点了一根又一根的烟,烟灰弹了满地,却始终思绪不明,想不通。 次日清晨五点,他踏上飞机飞往东横。 下午一点,顺利抵达服装秀的后台,化妆室内挂着琳琅满目的服装,主要设计师顾乃涵换上一件民国风的旗袍,头发烫成卷,妆容浓艳。 顾乃涵看见陆星难到了,过去打招呼:“陆星难,好久不见。” 他们曾经也是大学同学,因为家里的原因,相互认识,顾乃涵毕业后就去国外进修,后来拿到双学位以后,回国开始着手服装设计。 经过三四年的努力,顾乃涵名下的旗袍销量最高,她的设计不仅受到同行业的喜欢,同时更是在娱乐圈内爆销。 陆星难简单的寒暄:“嗯,确实挺久的。” 顾乃涵领着他来到一排挂着旗袍的衣架前,大方的说:“你有女朋友的事,我可是紧跟时事,今天你随便挑一件带回去,我送你。” 陆星难轻笑,视线掠过各式各样的旗袍,脑海里想起她热衷于纯色刺绣的旗袍。于是拿起一件暗红色的绣花旗袍,说:“那就这件,怎么样?” 顾乃涵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说:“你还是跟以前那么有眼光,这一件可是我新设计的最得意的作品。” 陆星难调侃道:“那顾设计师,还愿意免费送我?” “话都说了,哪有反悔的道理。”顾乃涵抽出一个真空包装袋,接过陆星难手中的旗袍,亲自叠起来装进去。 她还塞了一条细线针织的纯白色绣花披肩,骄傲的说:“还有这款,我赌它,必定是今年爆销的一款。” 陆星难说:“那我替阮舒谢谢你了。” 顾乃涵说:“不用谢,以后有空让我见一见,我也挺好奇的,阮家的小千金,是不是真的如网友说的,容貌绝佳。” 陆星难低笑:“在我眼里,的确绝佳。” “行,你就别冲我撒狗粮了。”顾乃涵带着他来到男休息室说:“我今天还要请你帮个忙。” 闻言,陆星难才注意到男休息室,也同样挂着许多民国的男款服装。 顿时他就明白顾乃涵为什么找他了。 陆星难说:“你想让我当你的模特。” 没有一丝疑问。 顾乃涵说:“是。” 随后她取出一件白灰色的长衫,袖口处缝制着精美的绣花。 “这是跟那件红色旗袍一起设计的。”顾乃涵抬起袖口的花纹给他看。 两件衣服的花纹都是一样的。 陆星难说:“我给你当模特,有报酬吗?” 顾乃涵说:“刚刚送你的旗袍,还不能算是演出的报酬?” 陆星难指着那件长衫说:“既是一对,那这件长衫就卖给我吧。” 顾乃涵露出羡慕的表情,“你对阮舒小姐可真不错,这又是公开恋情,又是送旗袍的,光是听着就让人羡慕死了。” “羡慕?”陆星难思绪有些迟钝,他在心底补充道:可她并不这么认为。 或许能够得到她的喜欢,他才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对啊,你对她这么好。”顾乃涵让他坐下,然后给他卷头发。 她说:“我之前在国外交过一个男朋友,那人不行,一张嘴都是谎话。现在的感情都是来也快去也快,感情不值钱了,喜欢也是。” 这一番不太着边际的话,说的人有些摸不到头脑。 可偏偏陆星难听懂了。 他望着化妆镜中的那张面孔,端正隽秀。 顾乃涵给他做了一个比较复古的发型,最后喷上发胶定型,然后让化妆师给陆星难上了一个简单清透的妆,只画了眉毛和浅色的眼影,裸色的口红,显得整个人都有了气色。 他换完长衫后,瞬时透过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时期的人们,当时他们的审美极佳,西装长衫,旗袍洋裙,每一款都走在时尚的前沿。 服装秀在晚八点准时开始,大礼堂内座无虚席,满满当当的人,黑漆漆的灯光闪烁着,人海里人头攒动。 作为顾乃涵特意请来的陆星难,毋庸置疑的作为压轴出场。 陆星难的惊喜出场,惹来台下的观众惊呼,一道道刺眼的闪光灯亮起来,服装秀没走完,他就上了热搜。 #陆星难东横走秀视频# 评论下一致好评,都说这民国风十分的适合陆星难。 在白月河的剧组里,阮舒待在美工室中,同样刷到了这个微博。 她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陆星难,内心更加复杂,她本想让自己冷静清醒清醒,可是通过一整天的低迷情绪,她更迷惘了。 · 服装秀结束后,晚上十点整。 顾乃涵为了犒劳模特们,早就在餐厅包了场,一结束,她就找到陆星难说:“陆星难,我们晚上有聚会,一起去?” 陆星难明显犹豫了。 顾乃涵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说:“别纠结了,就一起吃个饭。” “好吧。”或许是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陆星难同意了。 他将顾乃涵送的旗袍放在后座上,目光盯着看了一会儿,关上车门。 顾乃涵订的餐厅位于市中心的繁华位置,这边人流大。 陆星难下了车,就捂严实,帽子口罩一应俱全,生怕被粉丝路人认出来。 顾乃涵说:“我听朋友说这间餐厅挺不错的,预约也挺费劲,需要提前两天。” 陆星难没有心思听她讲,敷衍的说:“嗯,是吗。” 第142章 后海 顾乃涵瞧他心不在焉的,便识趣的没继续往下说。 这一晚,陆星难始终沉言寡语,他在角落里安静的看着热闹的人群,若有所思。 他回想起他们吵架时候说过的话,其实也没有吵什么,都是对双方的不信任所造成的后果。 烟头的火星缓慢地燃烧着,一寸一寸地腐蚀到指尖,火热的温度烫的他猛然清醒,眼神恍惚了几秒,转念一想,才后知后觉的弹掉烟灰。 那晚顾乃涵他们玩到凌晨,在这期间,他就雷打不动的坐着,出神,手上的烟不断。 以至于次日赶通告的时候,眼里的红血丝难以遮盖,黑眼圈还好害住,最后,陆星难拿起一个墨镜,戴上。 今昨两天,热搜都被陆星难的民国服装霸屏,照片在网上疯传,甚至有的粉丝评论说羡慕他的女朋友。 晚起的阮舒看见这条评论,立马退了出去,她关掉微博,眼不见心不烦。 经过一夜的无眠,她似乎憔悴了,眼睛里同样布满红血丝,瞳孔暗淡,眸底没了以往澄澈清亮的色彩。 傍晚时分,衡京落起了绵绵细雨,隆冬里的雨水,拍在肌肤上,尤其的寒冷。 墓园近海。 她捧着一束黄玫瑰走进墓园,雨天来此的人很少,寥寥无几。 在墓碑前,避雨的黑伞下,立着一位同样黑衣长裤的男人,他的头发还有些卷,打后面看,他的身姿如松挺拔,脖颈微微前倾,低下,缓慢地鞠了一躬。 他的侧脸的肌肤冻到发白,没有丝毫血色,头发乌黑,发丝挂着几滴雨珠。 奇怪的是,陆星难捧了一束蒲公英,外面一层裹着的是明黄色的满天星,蒲公英经风一吹,便跟着风跑走。 他将花束靠在墓碑旁边,雨水打湿了蒲公英,它的脑袋耷拉下去,毫无生气。 陆星难撑伞回头,雨幕潺潺,混乱两个人的视线,寒风掀起女人的裙摆,黑色的长裙犹如墨色的烟雾。 阮舒的长发往后翻飞,漆黑亮丽的眼瞳只看了他一眼,就转向墓碑旁。 她打着透明的雨伞,怀里的黄玫瑰惹眼。 仿佛这一捧黄玫瑰,是这园子里最亮眼的一抹颜色,万物漆黑无光,她怀揣着花束走过去,高跟鞋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中发出清脆的哒哒哒声。 阮舒像没看见他,弯腰,把黄玫瑰放到墓碑的另一侧。 随后她才开口说话:“今天回来的?”她语气很淡,如同这雨中的薄雾。 “嗯,刚到。”陆星难心中惦记着李雨藤的事情,从美国传来消息的时候,他就没松懈过对这件事的追查。 阮舒说:“雨大天冷,我先走了。” “等等。”他想起车后座放着旗袍。 阮舒透过雨丝望向他,“什么?” 陆星难大步流星地走出墓园,把旗袍从后座拿出来以后,冲她招手。 “这是我的一位朋友送你的。”陆星难道。 阮舒盯着那袋子里面的暗红色旗袍,愣了许久,迟迟未能反应过来:“为什么送我旗袍?” 陆星难塞给她,故作轻松:“可能她想跟你交个朋友,她是服装设计师,近几年在国内比较小有名气。” 伞遮住了半边的天光。 他的眼神晦暗难明。 阮舒思忖片刻说:“国内的服装设计师,近几年才有名的,又是设计旗袍的,那应该是菓良品牌的设计师,顾乃涵。” “!”陆星难挑起眉,表情有点惊讶,“你还知道顾乃涵呢?” 阮舒说:“我从小就挺喜欢旗袍的,以前又经常看一些品牌旗袍,所以就知道菓良这个品牌,和她的设计师了。” 陆星难说:“这是来年的春款,现在市面上还没有。” 她略微翻了翻,看见一件披肩。 阮舒说:“那我应该好好珍惜。” “这有什么好珍惜的?”陆星难道。 阮舒说:“我第一次收到未上架的新款旗袍。” 陆星难换了手撑伞,语气像是十分随意:“那以后我多从顾乃涵那里买几件,新款并且是未上架的旗袍。” “为什么?”她问的直白,“我前两天用臭脾气对你,你为什么不生气?” 陆星难怎么能不生气。 “阮舒小姐,”他这一声喊的很无奈,“我们是冷战不是分手。” 陆星难的神情低沉,“而且我也不想跟你冷战。” 阮舒听到这番话,有些回不过味儿来。 她抱着那袋子,手打着伞有点酸了,眼眶同这雨天一样湿润。 阮舒的声音低下去:“嗯,那我就先回去了。” 陆星难伸手拦住她的去路,“你回哪儿?” 阮舒说:“郊区洋房。” 陆星难扬了扬唇:“我送你。” 墓园外停放着两辆车,一黑一白。 陆星难没有按导航的路线走,而是一路开到后海。 墓园近海,后面穿过一条马路,便是无垠的大海。 雨刮器扫落一层层的雨水。 她撑伞下车,登上海边的了望台。 随后收起伞,靠在一边。 陆星难亦是如此。 从这个角度观望大海,总有种置身其中的幻觉。 雨珠砸碎揉进海底。 阮舒手扶着铁栏的边沿,惆怅已久的心情突然明媚畅通。 她踮起脚,望着海浪一波一波向着沙滩冲过来。 陆星难凝思许久,慢慢说:“阮舒,我其实有调查过李雨藤的事,只是这件事牵扯到盛陆两家,单靠我自己,无法深入调查。” 他从来没有把阮舒的事,不放在心上。反之,他不想让她接触这些接近黑暗的事。 阮舒说:“我这两天也想通了一些,我对你确实不够信任。” 陆星难浅笑:“我知道。” “那你信任我吗?” “无条件信任。” 陆星难一字一顿,字字铿锵有力。 或许是他眼中的坚定,又或许是那天的海声太吵,扰乱了她的思绪,不知怎的,陆星难眼底的深沉,她仿佛一时之间读懂了。 她站在了望台上,轻轻拥抱了他。 那是从懵懂起就开始暗恋她的人,每一个重要的场景都被他记录在明信卡片上,每一张都象征着他那沉重且无法言喻的暗恋。 第143章 这旗袍是一对儿 从后海回到洞赢大街,已经是晚上。 雨水未停,丝丝缠绵,拍碎在窗上,街道的马路结了冰,雨中夹杂着雪花,路面上的行人匆匆,打着各种颜色的伞。 阮舒换上旗袍,婀娜多姿的身材瞬间显露无余,纯白色的披肩与暗红色相得益彰,再加上那一头乌黑浓密的卷发,更显复古风情。 陆星难穿着长衫坐在客厅,看到她,眼神明显呆了几秒。 阮舒摇开小扇:“还可以吗?” “嗯。”非常可以。 陆星难有兴趣的挑起眉,“那我呢?” 阮舒认真的打量他一番,“实话实说,一般一般。” “有多一般?”他起身,微微走近,目光带着笑意。 阮舒靠在高柜旁边,一只胳膊半撑着,手掌搭着半边下巴,不远处是烧的正旺的壁炉火,噼里啪啦的。 “嗯……就刚好看得过去。”阮舒继续说着,脚步却诚实的往后退。 然而身后是洁白的墙壁,她人被逼到角落,无奈下承认道:“算了算了,你穿长衫非常帅。” 陆星难一时没绷住,笑了。 “顾乃涵说,这长衫跟你的旗袍是一对儿。”陆星难道。 “这衣服还有一对儿呢。”阮舒说,“想想也挺久没见阮易枫了,也不知道他跟程橙姐怎么样了。” 陆星难说:“你自己的事情还不够你操心的?” 他搂住她的腰肢,“你还生气吗?” 阮舒装糊涂:“生什么气?” “我有所隐瞒的事。” 他很诚恳,更加诚实。 他在一步步建立起阮舒对他的信任。 他想让她信任自己,因为那是一种难以得到的依赖。 阮舒别开头,佯装思考的说:“也不是不能原谅,只要你以后什么事都和我说,我就不生气了。” “行,我答应你。”陆星难道。 阮舒微惊,转回头对上他沉沉的视线。 他答应的这么痛快,令她有些惊讶。 她以为他会寻摸几个借口,不答应呢。 她自始至终低估了他的喜欢。 陆星难转移话题:“今晚你睡哪个房间?” 阮舒说:“当然是照旧住主卧。” 陆星难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那我能住一次主卧吗?” 阮舒说:“你想住主卧啊?” 陆星难点头如捣蒜,“嗯嗯嗯……” 阮舒指着雨雪交加的门外,“你回郊区去,那边多的是房间。” “……”陆星难长叹一声,转眼将她拦腰抱起,走到长沙发上。 沙发是猩红色的,跟她的旗袍很配对。 阮舒的双腿压在他的大腿上,这个姿势格外的舒适,她拿来遥控,打开电视。 陆星难抱着侥幸的心理继续说:“阮舒小姐,您真不考虑一下了?” 阮舒说:“让你睡主卧也不是不行。” “您有什么条件?”陆星难很上道。 “没什么条件,你睡主卧,我睡客卧。” …… “那算了。”陆星难忽然反悔了。 阮舒故意逗他:“为什么算了,你不一直想住主卧?” 陆星难说:“我想跟你一起。” 这么直接的说出来,倒让阮舒一怔。 她略显尴尬的从桌下摸出一袋薯片,撒开包装,咔嚓咔嚓往嘴里送。 陆星难也张嘴,脑袋自动伸过去。 十分配合的阮舒刚要拿起一个塞给他,手腕却让人精准利落的抓住,然后嘴唇上落下一个湿热的吻,极为短暂。 随后陆星难拿走薯片,自己吃了起来。 阮舒后知后觉的舔了舔唇。 耳根子热了起来。 她说:“我想睡觉了。” 陆星难问:“在哪儿睡?” 阮舒揉着眼睛:“回房间睡。” 陆星难擦干净手,弯腰抱起她,关掉电视后,除了壁炉里的火光,客厅漆黑一片。 院外漆黑无光,加上雨夹雪,天上没有月亮,更无星辰。 陆星难送她回房间以后,赖着不走。 躺在床边,双腿搭在边缘,手不安分的搭上她的腰。 阮舒是真的困了。 她撑着眼皮,声音糯叽叽的:“星难,我真的有点困……” 他的声音落在耳边,又低又沉:“你叫我什么?” 阮舒无意识的重复:“星难。” 陆星难吻在她耳边,轻声说:“那我回去了,你睡吧,晚安。” 说完,他准备要走,结果阮舒抓住他的手腕,脸颊在他手臂上蹭了蹭。 阮舒清醒了几分:“你等我睡了再回去。” 陆星难被她的孩子气逗笑了。 “嗯。”他嗓音夹着笑。 之后他像哄小孩儿一样哄她入睡。 阮舒抱着他的手臂,睡得香甜。 后来陆星难哄着哄着,把自己也哄睡着了,一觉醒来,他躺在床边,身上连个盖的都没有。 阮舒揉了一把惺忪的眼睛,然后蹑手蹑脚地分给他一点被子。 “你醒了。” 谁知,他睡觉轻,被子刚盖上,阮舒就被人揽过去,抱进怀里。 他体温高,抱着极为暖和。 阮舒说:“你怎么在这里睡了?” 陆星难调侃道:“昨天不知道是谁,拉着我不让我走。” 阮舒一听,脸微红。 “我那是困得迷糊了。” 陆星难偏过头,懒得揭穿她。 “行吧,不跟你杠了。” 阮舒说:“你今天忙吗?” 陆星难闭着眼睛说:“嗯,有点。” 阮舒钻进他胸膛,格外黏人。 陆星难被她弄得有些痒,微微动了动说:“中午白月河那边开工,你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或者买回来也可以。” 阮舒说:“我想喝热牛奶。” “那你吃什么呢?”陆星难道。 “算了,你买些生煎包回来吧。” 陆星难摸着她的脑袋说:“好。顺便给你带一份豆浆回来。” 阮舒:“嗯。” 等吃完早饭后,阮舒接到逢筝的电话,说是最近公司要处理的事情很多,需要她回去处理。 陆星难开车送她到逢筝,闲来无事,便也跟着进去。 阮舒的办公室陈设的很简单,简洁且单调,相比于其他的办公室来说,着实简单了一些。 陆星难坐在皮沙发上。 阮舒对着电脑处理事务。 有段日子没来逢筝,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此时此刻的窗外有光线照进来,陆星难望着她,柔和的光晕落在她脸侧,像镀上一层温柔的光圈。 第144章 难道不是吗 陆星难迈开修长的腿走过去,坐在她办公桌一角,手掌分开撑于桌面上,目光低垂,静静地凝望着她。 阮舒专心致志地处理公司的工作,眼前飘过一抹黑影,他将炽热的光线挡的严严实实。 陆星难说:“事情多吗?” “不少。”阮舒抬头,无意撞进他深邃的眼底,心头犹如小鹿乱撞般,怦怦直跳,“你是要回剧组了吗?” 她故意别开视线,不去看他。 陆星难跟她一起在这里,居然让她有些分神,难以将注意力聚集起来。 “嗯,一会儿就走。”陆星难触碰她的头顶,柔软的发丝干爽顺滑,发尾处淡着浅金色的光晕。 阮舒敲着键盘,一时分心,敲错了一行字,她连忙按删除键,却还是让陆星难看见了。 陆星难调侃道:“你怎么全删了?” 阮舒说:“打错了。”随后她看着陆星难,“你能不能坐回去,你在这儿我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可我在那边也没法集中注意力看你。”位置隔得太远,他看不太清,影影绰绰的光透着一层淡淡的光雾。 阮舒扬起脑袋,眼睛清澈,深深的瞳孔色泛着光,她突然无言以对,冒了句:“那你就在这边待着吧,但是” 她特意强调“但是”这两个字。 陆星难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毛,“什么?” 阮舒笑吟吟的说:“但是你不能打扰我,不然我今天就处理不完了。” 陆星难说:“嗯,好。” 之后,陆星难果然安安静静的在旁边看着她办公,晌午的光洒进来,带着深冬里难得的暖意。 · 午后,陆星难只身一人回到白月河。 剧组里正在发盒饭,上一组拍摄刚刚结束,等下估计会休息一个小时,才会继续开工。 他刚走进剧组,李骆辛迎面过来,他的心情不错,脸上的笑容洋溢。 “李导这么高兴,是要去哪儿?”陆星难道,他停下脚步,听说最近祝嘉嘉跟李骆辛的关系日益升温。 李骆辛毫不遮掩:“我约了嘉嘉中午在餐厅吃午饭。” “嗯,她喜欢吃西餐。”陆星难笑着拍上他的肩膀,李骆辛的眼睛里闪烁着迷茫的光色,陆星难顿时读懂了,补了一句:“实在不行,中餐也是可以的。” “嗯。”李骆辛的茫然退散。 忽然之间,李骆辛突然理解了陆星难刚刚的那句话,他上车后,自己笑了一下,随后启动车子,飞奔而去。 祝嘉嘉站在餐厅门口,今天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羊绒大衣,粉色是那种饱和度比较低的粉,有些灰暗暗的感觉。 李骆辛停完车,从远处慢慢走过去。 祝嘉嘉绞着手指,内心竟然紧张起来。 这感觉跟瞿梓熠约会的时候很相似。 可是她认为自己并不喜欢李骆辛,在她眼中,他们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祝嘉嘉整理了整理头上的帽子,白色的毛绒贝雷帽嵌了雪花。 她恍然注意到,晴空万里的天气竟然飘起了雪花。 她伸出手掌,冰凉的雪花融化于掌心。 李骆辛信步而来,地面上薄薄的一层雪,印上一个一个的黑色脚印。 李骆辛仰头,她站在台阶上,比他高出不少,雪花落满眼睫,他说:“你怎么不进去等,这外面很冷。” 说完,他率先登上台阶,里面的服务员,立马给拉开了门。 “欢迎光临,请问先生几位?”服务员领着他们往里面走。 李骆辛回答:“两位,麻烦您找一个安静点的位置。” 服务员将他们领到一桌靠窗的位置,外面雪花纷飞,越下越大。 服务员问:“两位坐这里可以吗?” 李骆辛回头,单挑眉的动作像是在询问祝嘉嘉的意见。 祝嘉嘉反应过来说:“嗯,可以,谢谢。” 话音落下,服务员拿来一本菜谱,放在桌上。 李骆辛让祝嘉嘉先点,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声音淡淡的:“临来之前,我在剧组碰见你表哥了。” 祝嘉嘉边点餐边说:“他从东横回来以后,我还没见过他呢,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突然提起陆星难,祝嘉嘉以为怎么了。 李骆辛摇头说:“没什么。” “我点完了。”祝嘉嘉反手把菜谱交到李骆辛手上。 目光浅浅的,没有掺杂任何的情感。 祝嘉嘉的目光仿佛跟这餐厅外面的雪一样,冰封千里。 李骆辛说:“沙拉甜点你要吃吗?” 祝嘉嘉回答的简洁:“要份沙拉吧。” 李骆辛点完餐以后,桌上有些沉默。 一时之间,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起。 于是李骆辛随便找了个话题说:“前几天的话剧你还喜欢吗?” 祝嘉嘉印象挺深的,“嗯,挺喜欢的。” 李骆辛说:“那有时间我们再一起看一看别的吧。” 祝嘉嘉笑的很礼貌,“再看吧。” 不过一会儿,祝嘉嘉主动问:“李导你一直没有女朋友吗?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你好像公开过一次恋情。” 她对李骆辛的过去挺感兴趣的。 李骆辛的目光暗了暗,“嗯,有一次。” 祝嘉嘉本想着随便聊聊,也就随口问问:“那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李骆辛想了两秒,“小两年吧。” 祝嘉嘉:“哦,时间也算久的了。” 李骆辛说:“还好吧。你呢?” 祝嘉嘉神情寂寥,“你不是知道吗,瞿梓熠。” 李骆辛说:“嗯,确实知道。” 祝嘉嘉不想提瞿梓熠,又问回去:“那你们为什么分手了?” 说起这个,李骆辛的表情顿时变了。 祝嘉嘉立刻察觉到他的变化,连忙说:“但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不说也行。” “没什么不方便的。”李骆辛牵强的扯了下唇,嘴角的笑意十分的勉强。 祝嘉嘉捧着一杯水,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摩挲,“嗯,你说。” “她喜欢别人了。”简言意骇,却听得人内心一颤。 李骆辛的目光黯然。 祝嘉嘉安慰道:“其实谈恋爱也没什么好的。” 李骆辛笑了,“是吗?” 祝嘉嘉迅速地反问:“难道不是吗?” 在祝嘉嘉眼中,现在的恋爱就是又伤心又伤身。 第145章 赐给我个好人 玻璃窗外的光照进来,停留在李骆辛的面孔上,他的长相是很端正,且端正中透出一股骨子里自带的痞气。 说起来,祝嘉嘉更喜欢第一次见他的装扮,在陆星难的郊区别墅里,有几位导演,还有瞿梓熠。 李骆辛一身黑色的休闲服,头发是短短的狼尾,拉开门的时候,他个头最高,站的靠后,祝嘉嘉却还是一眼能看见他。 耀眼的人在哪里都很出彩。 李骆辛的瞳孔明显停顿几秒。 后来他淡淡的承认:“嗯,的确没什么好处。但是”李骆辛是单眼皮,抬起眼的时候,无意中会透出一股莫名的犀利。 祝嘉嘉静等下话。 李骆辛继续说:“但是也是要分人的。总不能因为一次的失败,往后就不谈恋爱了吧。” 祝嘉嘉说:“希望下次谈恋爱的时候,老天能够大发慈悲,赐给我个好人。” 李骆辛没有半分迟疑地回答:“我就是好人。” “嗯?”祝嘉嘉反应迟钝,“我也是。” 李骆辛一听她这么说,就清楚她没明白,索性不跟她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便没有再继续聊下去。 之后,上完菜以后,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吃,最后回到剧组的时候,正好到开工的点,工作人员都醒了过来,个个揉着眼睛,然后各自找到自己的机器,准备工作。 拍戏的旁边撑着一顶遮阳伞,底下两把躺椅,陆星难坐在一边,手捧着剧本,嘴唇翕动着,默默读着台词。 上次拍的河若温编排的剧本的戏,现在已经在平台上首发播出了,几集更新完毕,收视率直升平台第一位,评论弹幕更是好评不断。 面对好评如潮的收视率,陆星难显得没有多么高兴,因为观众将他们在电视剧中的形象,影照到了现实,不少CP粉都在微博炒热度,根本想不起剧外的陆星难早就公开了恋情。 旁边也在背台词的河绮悦,让季相思跑腿买了两大袋咖啡回来,下雪的天,她差点在门口跌了一跤,好在有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季相思没顾得上看帮忙的人是谁,她着急回去,随便搪塞了一句“谢谢。” 看着仓皇而去的身影,河若温蓦然盯着她望了很久。 季相思很像他刚出道不久时候的妹妹,河绮悦。 他们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也不是什么豪门世家,普通人家的成名之路,总是充满心酸与无助的,庆幸的是,河若温所写的本子得到众多导演的青睐。 季相思急急忙忙跑回剧组,河若温大步大步的走着,都能跟上她。 一进剧组,就听见河绮悦的声音,她这次对季相思的表现挺满意,夸了几句。 转眼瞧见进门的河若温,甜甜地喊了一句:“哥。” “嗯。”河若温提起手中的甜品,“我来探班,顺便给你们带了些甜品。” 李骆辛说:“那谢谢河编剧了。” 河若温:“李导客气了,这部戏我不在,希望多照顾一下河绮悦。” 李骆辛说:“她是我这部戏的女主角,我当然会照顾她,河编剧放心。” 这时河绮悦小跑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不满的说:“哥,你跟李导说这些干什么,我平常挺听话的。” 李骆辛面无表情的附和道:“嗯,河小姐说的对。” 简单的寒暄过后,剧组的人各回各位,品尝完甜品后,准备开工拍摄。 祝嘉嘉在旁边给陆星难补妆,这遮阳伞有些小,几滴雨水拍在他脸上,她拿出粉扑给盖均匀了。 陆星难说:“中午吃的好吗?” 他嗓音带着笑,那种八卦的笑。 祝嘉嘉说:“嗯,挺好的。” 陆星难垂下双眼皮,祝嘉嘉拿眼影刷,沾了沾大地色的眼影,稍微在他的眼尾扫了扫,再用裸粉打在他的眼下位置。 “李骆辛人不错。”陆星难就这么几个字,却道出了不同的意思。 祝嘉嘉被点,给他拍眼影的力度重了些,“我现在可不想谈恋爱,只想工作。” 陆星难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 随后补完妆,碰巧到陆星难的戏份。 他今天的戏份比较重,比较难,第一个场景是攀岩,巨大的绿幕下,他额头上冒出了汗水。 没拍几分钟,李骆辛让给补妆。 这段攀岩的戏拍了五六次,才过。 在摄像机后面偷看的祝嘉嘉,看不清,屏幕小,她有点小近视,于是大着胆子想往上凑一凑,结果脚下有一根电线,她没注意,更没看见,往前靠了一步,摄像机瞬间黑了屏。 而且四周顿时传来一片哗然。 此时此刻的祝嘉嘉被人稳稳的搂在怀里,她坐在男人的腿上,双手甩在李骆辛背后,脑袋向他肩膀右侧顷了过去。 惊魂未定的祝嘉嘉抬起头,又对上一双深棕的眼眸,李骆辛认真又有些责怪的盯着她。 祝嘉嘉想从他身上起来,结果动了动,才发现腰被人扣住,根本动弹不得。 剧组全是人,祝嘉嘉霎时红了脸,臊的不行,她低声说道:“李骆辛,你让我起来。” 她这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喊他名字,平常不是李先生就是李导。 李骆辛松了手,推她起来,脸颊不动声色的飘起可疑的绯红。 祝嘉嘉愧疚的说:“对不起各位,耽搁大家的进度了。” 李骆辛假装批评的语气说:“下次走路看着点脚下,别马马虎虎的。” 祝嘉嘉频频点头,“嗯嗯。” 即便如此,依旧阻挡不住工作人员的嘴,他们议论纷纷,谣言四起。 下班后,祝嘉嘉忧愁的坐在躺椅上,等着陆星难卸完妆,收工回家。 李骆辛走得也晚,他拧开一瓶水,递给她说:“祝小姐,想什么呢?一脸惆怅。” 祝嘉嘉听见他的声音,就想起白天的事情,脸蛋火烧的烫。 她没有接过水瓶,而是轻声的说:“还不是因为白天的事,太丢人了。” 李骆辛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水,突出的喉结一上一下的推动着。 他语气微轻:“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剧组道具多,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第146章 破灭 祝嘉嘉想起那一幕,脸还是发烫。 李骆辛朝休息室看了会儿,随后一言不发的离开。 黑蒙蒙的天空飘起了绵绵细雨。 祝嘉嘉躲在屋檐下避雨,雨声乒乒乓乓。 · 提前从逢筝下班的阮舒,见外面下起雨,于是重新回到办公室取了把伞。 她冒着细雨来到阮氏集团,公司大厦门口,停放着十几辆车。 “阮副总。”门口的小林喊道。 从踏进公司的这一刻起,阮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阮舒说:“小林,阮董在吗?” 小林说:“阮董在十五楼,今晚有股东会议要召开。” 阮诚南的作风向来令人捉摸不透,他身为衡京的知名企业家,从不代表阮氏出席任何场所和宴会。 以前李雨藤在的时候,赴宴这些事都由她来处理。 阮舒抬头望向空荡荡的一楼大厅,心里逐渐不安起来,“小林,他们这个会议要开到几点?” 小林说:“阮副总,这个我不清楚。” 见小林不知道,阮舒决定自己上楼,电梯停在十五楼。 沉重的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并未如小林所说,阮诚南等人在开会。 这里黑漆漆一片,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走回电梯中,重新摁下十三层。 这回电梯门开,拉着百扇窗的会议室中,透出丝丝点点的光亮。 阮舒惊讶的注意到,阮易枫也在。 他在会议室外面,听见电梯门开,视线移到刚进来的阮舒身上。 阮易枫看了她半晌,似乎没料到她会过来。 今晚阮氏召开股东全会,目的是为公司远处几个优质的合作伙伴。 阮易枫说:“小舒,你怎么过来了?” “我刚处理完逢筝的事,路过这边,顺便上来看看。”阮舒如实的说道。 阮易枫:“爸他们在谈合作伙伴的事。” “你帮忙找的?”阮舒一语道破。 阮易枫没否认,这些新的合作伙伴,的确是他费了心思找来的。 “是。” 阮舒说:“那你们先忙着,我累了一天,先回去了。” “等一下。”阮易枫喊住她,然后塞给她一张暗红色的请柬,上面的烫金花纹,看起来十分的华贵。 “这是什么?”阮舒道。 阮易枫说:“这是衡京众多企业家举办的慈善晚会,将于明晚在衡京大会堂筹办。” “企业家的慈善晚会,我去干嘛?” 像这种晚会,阮舒一点兴趣都没有。 阮易枫说:“这是别人给爸的,他不愿意去,就说让我们两个去。” 听到是阮诚南的主意,阮舒这才勉勉强强的答应,“行吧,那我去。” 阮易枫立刻回答:“明晚我接你。” · 从阮氏大楼出来的阮舒,并没有回洞赢大街,而是辗转半天,跑到郊区洋房的住所。 明晚的晚会,她没有晚礼服。 以前的衣服都在洋房这边放着。 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只见里面满满当当挂着一堆衣服。 阮舒一件件扔出来,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连一件合适的都没有。 最后她有些疲惫的躺在床上,脑海里忽然想起顾乃涵送她的那件绣花旗袍,衣服中规中矩,颜色并不喧宾夺主,花纹简单大气,用来参加慈善晚会,仿佛再合适不过。 想到这里,阮舒抓起车钥匙,就要下楼,回洞赢大街。 谁曾想,刚刚的毛毛细雨,转眼之间,已经变成倾盆大雨。 短短几分钟,庭院蓄满浅浅一层积水。 天幕中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阮舒只好关紧窗户,在这里住一晚。 她打电话给陆星难,没人接。 过了几分钟,继续打,依旧没人接。 大概还在剧组忙。 阮舒这么想着,然后给陆星难发了一条微信,说雨势太大,今晚回不去。 随后她光脚走进浴室,泡了个热水澡。 磨砂的玻璃氤氲起浓浓的热气。 她的头枕在坚硬的浴缸边缘,水面浮着纯白色的泡泡,长发搭在浴缸外侧,湿漉漉的往下滴水。 半小时后,她的手机响了一声。 阮舒吹干头发,拿起手机,以为是陆星难回她消息了。 然而仔细一看,是微博的热点新闻。 阮舒看到陆家两个字,好奇的点进去看。 “衡京知名集团董事长陆贤,因涉嫌诈骗欺瞒消费者等行为,暂时被公安局扣押拘留,其名下的所有产业将停工待办。” 新闻下面还有几张照片,上面打满水印,她基本看不清楚。 一时之间,阮舒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拿着手机,不知所措的站着。 后来她又连着给陆星难打了好几个电话,不是没人接就是忙线中。 她给祝嘉嘉打,亦是如此。 意识到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的阮舒,重新打开微博,点开陆星难主页,每个微博的评论下面,不如所料的尽是骂声一片。 她点进微博超话,显示陆星难在一小时之前上过一次线,之后再无踪迹。 陆家的破灭是众多人始料未及的,它带给衡京的伤害也是摆在眼前的,它不禁浪费了那些未动工的原材料,更是从此以后让陆家臭名远扬。 阮舒换上衣服就往外跑。 她连夜开着车找到CG公司,陈嘉沂告诉她,陆星难一直没有来过。 一夜之间,他像人间蒸发了。 阮舒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是在凌晨,他那边海浪声极大,声音空荡。 陆星难站在后海的了望台上,满面憔悴,他挂断电话,目光涣散。 等到阮舒风尘仆仆赶到后海,她一眼就看见站在了望台上发呆的男人。 她莫名心酸地松了口气,眼眶猛然一酸,差点哭出来。 阮舒爬上了望台,走到他身边。 她想去牵他的手,却被他躲过。 陆星难说:“微博上的新闻,你都看到了吧?” “嗯。”阮舒望着他,满眼都是说不出的难过。 陆星难牵强的笑,满心苦涩。 蓦然之间,他没有话可说。 阮舒擦掉脸上的汗水,轻声说:“陆星难,没关系的。” 即便是以后衡京再无陆家,那跟他们两个又有何干系呢。 阮舒拉紧他的手掌,冰凉的温度使人心疼。 她搓了搓陆星难的手,想让他有些温度。 第147章 雪藏 陆星难转过身,俯首抱住她,强烈的烟草味充斥在两人之间。 · 事情没有其他的变化,陆贤因为涉嫌诈骗罪欺瞒消费者入狱。 此事一在衡京传开,几乎是爆点。 后来陆星难收到陈嘉沂的信息,最近这几个月可能有很多工作要交给其他艺人,以前他的那些工作全部换给别人。 间接性的雪藏他,纯属是为了公司的利益,陆星难没有办法责怪陈嘉沂。 阮舒在后海找到陆星难以后,晚上照常参加衡京企业家举办的慈善晚会。 她如鱼得水的游走在众多企业家之间,听到他们对陆家的破产发表观点。 慈善晚会上有老朋友,蒋司野、河若温、河绮悦、李骆辛等,都受邀前来参加晚宴。 蒋司野钟爱蓝色西装,一身湖蓝色的西装,笔直的双腿搭配纯黑的皮鞋,他端着红酒杯,行走在各色人群之中。 河若温身穿白色西装,他的装扮十分凸显少年感,他的年岁跟阮舒相当。 他打远处就瞥见一身暗红旗袍的阮舒,她天生就是亮眼般的存在,即便是复古式的旗袍风,仍旧夺人眼球。 甚至比河绮悦这位当红小花,更有魅力。 阮诚南素日里有领她见过,企业界不少的名人、青年才俊。 阮舒跟几位比较熟悉的企业家说说笑笑,举手投足之间谈笑风生。 在这企业界之中,年纪轻轻的知名企业家不在少数,青年才俊才是少之又少。 她敬完一杯酒,有些疲惫的阮舒,走到卫生间整理妆容。 她对镜补妆,卫生间门外单纯路过的人,都在谈论陆家的事情。 曾经风光无限的陆氏,落得这么一个下场,不禁不让人唏嘘。 走出卫生间,迎面撞见河若温。 他步履匆匆,看样子有急事在身。 河若温简单的打招呼,随后就急急忙忙离开了。 阮舒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乘上电梯,走掉了。 当时阮舒并没有在意,回到楼下,继续在人海中盘旋。 蒋司野见她喝的不少,上前阻拦。 “阮舒,你哥还没到,你少喝点。” 阮易枫因酒吧的事情,耽搁了。 阮舒红着脸说:“我知道。” 她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上头,脑子晕晕沉沉的,意识变得模糊。 蒋司野见状,连忙带她走到宴会外面。 门口风大,一下子给她吹醒了。 宴会上有人不断在指责陆贤是他们企业界的耻辱。 阮舒听红了眼。 她本想和那人理论,却被蒋司野拦下。 蒋司野语重心长的劝解道:“阮舒,我知道你想为陆星难出头。可是这件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陆贤被判刑是板上钉钉的事。 阮舒心疼的不止陆星难,更是她已故的母亲。 她总是给自己洗脑,以为李雨藤离开阮氏真的会比之前要好。 可是事实又是怎样,平白无故死去,死后还未能落得一个好名声。 蒋司野将阮舒送上车,让自己的司机先送她回洞赢大街。 阮舒迷糊的回到家门口,却愣愣的在门外杵了很久。 直到身上的酒味散了点,脑袋清醒了一些,她才打开家门进去。 客厅黑黑的,没有一丝光亮。 平常这个时间,陆星难不在家也属正常。 但是他现在没有工作可以做。 阮舒打开灯,照亮空荡荡的客厅。 她走上楼,推开客卧的房门,里面一样漆黑无光。 阮舒朝里面走了走,手触碰在床,摸到一股温度。 她打开床头灯,陆星难熟睡着。 他似乎从来没有睡得这么熟过,他以前睡觉很轻,有什么动静都会醒。 阮舒坐在床边,轻轻低下头抱住他。 男人低低的发出一声疑问,“嗯?” 阮舒的嗓音很难过:“我回来了。” 陆星难回抱住她,“嗯。” 阮舒别过头,眼圈红红的。 陆星难也没有继续说话,两个人相互抱着,默默无声。 后来阮舒偷偷哭的睡着了。 陆星难起身给她腾出一些地方,并给她盖上被子。 一个吻落在她眼角,很轻很淡。 他半夜走出家门,开车来到一间清吧。 参加完宴会的陈嘉沂,换了身衣服,约他出来。 清吧内比较静谧,只有歌声和顾客的低声聊天声。 陈嘉沂说:“来了。” 陆星难拒绝他递过来的酒:“我开车来的。” 陈嘉沂只能自斟自饮。 “兄弟,关于你工作全部交给别人这件事,我很抱歉,但是我没有办法。” 这家CG公司,并不是他名下的,他只是一个高层管理者。 陆星难的神情灰暗,眼神淡然无光,“没关系,我理解你的难处。” “不过,”陈嘉沂十分自责,“我这有一份工作,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陆星难说:“你说。” 陈嘉沂说:“公司缺摄影师。” 陆星难听完,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久违的笑容,“我没学过摄影,而且你不必过于自责,这事跟你没关系。” 陈嘉沂挠了挠头发,正准备说话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清吧里的人立刻跑了出去,他们两个也不例外。 清吧旁边的胡同口,两个大男人拽着一个女人进行拳打脚踢的。 陈嘉沂冲上前,几分钟内,轻轻松松放倒两个男人。 那女人被打的鼻青脸肿,哭哭啼啼的对着陈嘉沂说:“谢谢谢谢……” 陆星难从清吧拿了纸,递给陈嘉沂。 陈嘉沂转手给她:“不客气,擦一擦吧,嘴角都是血。” 陆星难立在旁边,即便戴着口罩,高挑的身姿也十分引人注目。 而女人的视线也落在他身上,看到他,她怔了一下。 随后那女人疯了似的朝陆星难扑过去,幸好陈嘉沂眼疾手快,胳膊迅速横在两人之间,那女人撞在陈嘉沂身上。 陈嘉沂顿时怒了,拉开她道:“你干什么?” 女人颤颤巍巍的说:“我想让你们帮帮我。” 陈嘉沂说:“刚刚已经帮过你了。” 女人揪住他的衣角,神经兮兮的说:“可是他们一会儿醒了,还是会找我的。求求你们,能不能帮帮我?” 女人的苦苦哀求,令陈嘉沂无奈。 她胡乱揉了一把脸,露出五官后,明显有些眼熟。 陆星难迟疑地开口:“你是…季相思?” 第148章 收留 季相思见他终于认出自己,直接抓住他的手臂,语气颤颤巍巍的说:“陆先生,求求您,帮帮我。” 她的手劲比想象中大。 陆星难费力推开她的手掌,冷声冷语说道:“我没有帮你的理由。” 季相思说:“有理由。我这有关于河绮悦的视频。” 陆星难点燃烟,雾气飘散,眸子深谙,呼出口气,才说:“什么视频?” 季相思摸着脸上的淤青,恨恨的说:“都是一些她在剧组耍大牌的视频,还有辱骂工作人员跟助理。” 陆星难缓慢的弹掉烟灰,对她所讲,丝毫提不起半点兴趣。 “不好意思,我并不感兴趣。” 闻言季相思的脸立马垮了。 陈嘉沂倒觉得这视频挺有用的。 于是他决定帮助季相思。 现在的季相思无路可走,招惹了河绮悦之后,被她找了两个大汉追了一路,若不是碰到他们,后果不堪想象。 这会儿无论是谁,她都不在意。 季相思跟着陈嘉沂回了住所,他住的是复式公寓,内里装修简洁,陈设的家具有未来科技感的感觉。 陈嘉沂的公寓里没有女人的生活用品。 季相思站在门口,身上脏兮兮的,裤脚边还沾着泥点。 陈嘉沂放下外套,回头看,她还在门口立着,语气稍显诧异:“你怎么不进来?” 季相思局促的说:“我的鞋都是泥。” “看到旁边那个柜子了吗,里面有一次性的拖鞋。” 陈嘉沂有轻微的洁癖,一般朋友来他家做客,都不会准备平常那种的拖鞋,而是都让他们穿一次性拖鞋,方便收拾。 可是季相思仿佛误会了什么,她看着一次性拖鞋上面的图案,越看越像从酒店偷出来的。 季相思没有言语,换上拖鞋,目光胆怯地打量了一下这间公寓。 复式公寓的面积很大,但是里面家具很少,看起来很空旷,科技感十足,就是少了些人气。 陈嘉沂身穿白衬衫,领口的纽扣松散开,露出略微偏麦黄的肌肤。 他亮出微信二维码说:“扫一下,然后把河绮悦的视频发给我。” 季相思边打开微信边问:“先生,你是要把视频发到网上吗?” 听到她的疑问,陈嘉沂没有正面的进行回答,而是纠正她说:“我叫陈嘉沂,你不用喊我先生。” “哦。”季相思看起来憨憨的。 她长得不算美艳,也称不上清纯。 陈嘉沂收留她,完全是因为想得到视频,他指着楼上说:“你住楼上最西边的第一间客房。” 季相思感谢的鞠躬,“谢谢。” 她上楼找到西边第一间客房,推开门,一股潮味扑面而来。 许是久无人住,潮味有些重。 她关上门,眼睛静静盯着一个点。 · 陆星难回到洞赢大街后,发现阮舒没有醒,房间内酒味很重。 他眉头一皱,猛然想起来,她刚回来的时候,身上一股酒气。 陆星难打开灯,床上的女人正轻轻抓着脖颈处,白皙的脖颈变得鲜红。 果然过敏了。 他走过去,摇着她的肩膀,低声喊她:“阮舒,阮舒……” 睡得正熟的阮舒渐渐醒来,她侧身抱住那只不断摇晃自己的手臂,滚烫的脸蛋在上面软软的蹭了蹭。 惺忪的睁开眼,耀眼的光刺痛了眼睛,她别过头,语气嗔怪:“你把我吵醒了。” 陆星难冰凉的手覆上她的脖颈,凉嗖嗖的温度冰的她一抖,肌肤瞬间升起一层浅浅的鸡皮疙瘩。 “难受吗?”他温柔的问。 阮舒仍未明白,只觉得脖子痒。 “不难受,就是有些痒。” “你酒精过敏了。”陆星难明显生气了,嗓音低沉,眸光微暗。 阮舒噤了声,安静看着他。 陆星难说:“之前你过敏,我就在家里准备了过敏药,我去找找。” 说完,他走下楼,翻箱倒柜的找。 最后在电视柜的抽屉里,翻出一瓶治过敏的药。 陆星难接了杯温水,拿着药板回到客卧。 这时候,完全清醒的阮舒靠在床头柜玩手机。 陆星难扣出两颗白色的药粒,对她说话第一次带了命令的语气:“把药喝了。” 阮舒乖乖挪开手机,听话的吞下药粒,这药回味很苦,她皱了皱眉心,怂巴巴的说:“我能接着睡了吗?” 陆星难说:“睡吧。” 阮舒掀开被子下床,打算回自己房间,结果人还没触碰到床边,她就被陆星难摁在床上,灼灼的呼吸喷薄而出。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惊慌。 陆星难淡淡的说:“就在这睡。” 话音落下,陆星难把她抱到床中的位置,随后躺下,揽着他入眠。 或许是这几天事情太多,陆星难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而没有困意的阮舒,眨着眼睛看着他,月色扑朔迷离,银色的光洒在他硬挺的鼻梁骨上。 她上手触摸那微微凸起的鼻梁骨,稍稍用力往下摁,带着肉感和骨感。 随着指尖的留恋,辗转至唇角一侧,往上走是颧骨处的一颗黑痣,小小的,不近距离观察,几乎难以看到。 之后阮舒埋进他的颈窝,逐渐睡去。 天微微亮时,一场小雨降临,雾蒙蒙的天气阴沉无比,不透光的窗帘挡住光线,客卧没有一丝光亮。 阮舒率先醒来,她摸了摸脖子,上面的红疹大部分已经消退了。 她醒来的动静很大,连带惊醒了身旁的陆星难。 他睡得嗓音哑了,一张嘴就疼。 阮舒给他接来一杯水,看着他喝完,关心的问:“好点了吗?” 应该是这几天烦心事太多,陆星难又不爱讲出来,憋在心里难免火气上涌。 “嗯,好点了。”他的嗓音依旧沙哑。 阮舒说:“我今天要去逢筝,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陆星难说:“看样子,以后我要吃软饭了。” 阮舒笑得很甜:“好啊,没问题。” 她万分爽朗的话语,竟让陆星难心里有些难受。 他苦涩的笑了笑说:“开车注意安全,下班我去接你。” 阮舒弯腰在他脸侧落下一吻,轻松的语调像是带着不经意的安慰:“好。” 第149章 情绪 · 陆星难站在窗边,目送阮舒的车离开。 无所事事的一天,让他感到极为不适。 而陆如庭同样如此,未来不知去向。 他就这样在窗边坐了整整一天,这一天之中,他想了很多。 陆家一倒,他在娱乐圈的名声,也变得恶臭起来。 他担心自己的事情影响到阮舒,并害怕不能给她一个有保障的未来。 傍晚时分,陆星难准时到逢筝接她。 车辆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人来人往都不会注意到。 以至于阮舒找了半天,才找到。 她上车就说:“你怎么停的这么远,我找了好久呢。” “那边没有停车位了。”陆星难道。 阮舒从后视镜看过去,楼下门口的停车位分明有很多。 她没有反驳,忙碌了一天,脑细胞都要用空了。 阮舒撑着下巴,心情看起来十分的好,“陆先生,我们晚上去吃点什么?” 陆星难的表现很冷淡,“你说,我什么都可以。” “那我们去吃火锅?”阮舒认为,这种细雨蒙蒙的天气,最适合吃火锅了。 陆星难说:“那边人很多,会不方便的吧。” “也对。”他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不能去那么人多的地方。 阮舒又想了想说:“白月河的烧烤店怎么样?” 陆星难说:“嗯。” 十几分钟后,车辆停在白月河桥边的停车场中。 剩下的路程他们徒步走过去。 烧烤店的人不多,但还没到晚饭时间,有几桌人,生意算不错了。 这家店的老板娘为人热情,处事大方,很惹人喜欢。 点完以后,阮舒才注意到斜侧方的位置,坐着李骆辛,他那桌都是一群男人,里面还都是没见过的。 阮舒说:“李导也在。” 陆星难摘下帽子,口罩仍挡在脸上,他听见阮舒的话,愣了一愣,随后说:“嗯。” 阮舒发现他今天很不对劲,所以想故意逗他开心,可是说什么,谈什么,他好像都提不起什么兴趣。 阮舒以为是自己惹到他了,人瞬间蔫了,语气委委屈屈的说:“陆星难,你怎么不理我?” 神绪游离天外的陆星难,冷不丁“嗯?”,然后看她垮掉的脸,立马解释说:“对不起,我刚刚在想事情,没有不理你。” “你在想什么事情?”阮舒瘪嘴。 陆星难的眼光闪烁,“没什么事情。”之后他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说:“你忙了一天,累不累?” 阮舒被他带着走,“不累。” 话刚说完,李骆辛貌似认出阮舒,然后大步走来,看到对面的陆星难,稍微酝酿了一会儿说:“阮小姐,陆先生,你们也在这边吃饭啊?” 阮舒说:“嗯。” 李骆辛说:“我跟朋友在这里吃,你们要不要一起?” 陆星难似乎对这件事极其敏感,冷冷的打断他们的对话:“不用了。” 冷冷的语气,倒让李骆辛有些无措。 他尴尬的挠了挠头,“行吧,那你们吃吧,我先过去了。” 阮舒说:“嗯。” 李骆辛回去后,那桌的几个人的目光,似乎时不时就往他们这边瞟。 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引起陆星难的强烈不适。 他摘下口罩,准备吃饭。 结果不知道从哪儿传出一声,“陆星难!!” 然后整个烧烤店就陷入一片骚动,陆星难被人群包围,店内的声音之大,甚至引来了外面的路人。 阮舒面对着层层人群,内心第一次涌起致命的无助感。 他们的相机不停的在拍,还有开着闪光灯,甚至还有直接录像的。 陆星难压抑住心底的怒气,他绝不能对着他们发火,更不能做一些会引起众怒的事情。 他只能挂着笑脸,面对一个个镜头,亲切的打招呼。 那些人像在围观动物园里的珍惜动物,烧烤店被围得水泄不通。 若不是李骆辛那几个人帮忙,说不定他们要在这边待到何时。 后来他们跑出烧烤店,来到白月河的后山,这边有座石桥,他们一排人站在桥边,个个都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饭也没吃上,还被人拍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的微博热搜就是陆星难的了。 陆星难点亮一根烟,重重的吸了一口,气息不匀的说:“何须等到明天。” 阮舒茫然。 李骆辛附和道:“陆家即便不复存在了,可是陆先生的热度一直都在。” 陆星难吐出淡蓝的烟气,领口的扣子散开,洁白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精致的锁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说:“谢谢你,帮了我们。” 李骆辛说:“举手之劳。”说实话,他挺欣赏陆星难的。 “那我们算是朋友了吗?”李骆辛道。 陆星难自嘲的说:“这句话该我问你。” “陆先生不必妄自菲薄。”李骆辛的每句话都疑似在开解他。 只有阮舒在旁边默默听着。 陆星难苦涩的扯了扯唇,又说了一遍“谢谢”。 李骆辛张开手臂,撑在桥栏杆上,语气轻快地问:“我们要不要去华尔大街吃点宵夜?” 华尔大街是衡京的繁华区,就连偏僻的白月河都有人能认出他,更别提华尔大街那边了。 未等陆星难开口说话,阮舒就把他的担忧先一步说了出来:“华尔大街那边的人太多了。” 李骆辛说:“那边我有认识的朋友,可以提前让他准备一个包间。” 阮舒这才勉强答应:“好吧。” 随后李骆辛的目光转向陆星难,“行吧?” 陆星难爽快的回答:“当然可以。” 随后他掐灭烟,火光熄灭,影照的他脸的轮廓更加分明。 今天的陆星难情绪不好,阮舒看在眼中,她想安慰,却又无从下手。 李骆辛给他那几位朋友说明情况以后,三个人就开车着直奔华尔大街。 繁华区夜景迷离,车灯霓虹闪烁,车山车海中,人显得十分的渺小。 这样的场景,让陆星难偶然想起第一次在江艺见到阮舒的时候,那会儿的她刚被阮家驱逐出门不久,却能够做到不为别人异常的目光而感到烦恼。 车内飘荡着淡淡的烟味,勾着他回到现实。 侧过头,看到夜色下的阮舒,容貌艳丽。 她握住陆星难纤细的手腕,温软的指尖抚过他手背的每一寸。 第150章 车道堵塞,刺耳的汽笛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李骆辛不耐其烦的摁着喇叭,脸上难得流露出烦躁的神情。 恰巧陆星难接了一通电话,他面朝车窗那边,似是有意避开。 阮舒的眼底染上落寞。 陆星难中途下车,委托李骆辛送阮舒回去。 他没有告诉阮舒是什么事情,阮舒也没有问。 她从后车窗玻璃盯着远去的陆星难,看了很久。 这个消瘦高挑的背影,她总是能第一眼从人群中分辨出来。 李骆辛细心的察觉到阮舒的情绪变化,用轻快的口吻说:“不然我喊祝嘉嘉一起过来吃宵夜吧。” 阮舒的情绪没有起伏,挺冷淡的说了一声:“好。” · 毫无月光的胡同口处,一辆车租车停下,陆星难从车上下来,往胡同里望过去,漆黑不见五指。 倏地眼前亮起两束刺眼的车灯,哗顿时照亮了墨黑的胡同。 陆星难举起手臂挡住眼睛,视线透过缝隙,陆如庭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 他说:“这是我这几天收集到的资料,你看看,有没有用。” 陆星难伸出一只手接过文件,目光向上扫了两眼,“好,你现在住哪儿?” 陆如庭说:“还是以前的地方,嘉嘉也在我那儿。” 陆星难说:“好。” 陆如庭知道他想干什么,也不能阻拦。 可是调查陆贤的事情,估计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陆贤是因为诈骗企业公司,后被人告密揭发,才变得如此。 所以陆星难决定先从那几个被诈骗的企业和公司一一查起。 陆如庭本来认为这件事挺没有眉目的,但是经过仔细调查后,意外的发现名单上的企业和公司,除了跟陆家有合作关系以外,同时跟盛家也有关联。 他把这些事完完本本告诉陆星难,并提醒他千万不要露出马脚,要小心行事。 陆星难拆开那份文件,里面密密麻麻的一叠单子。 这些单子记录的都是企业和公司的名字。 其实陆如庭早就看过了,但是实在没有看明白。 现在去找这些公司盘问,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 陆星难灵光一闪,心里冒出个主意。 “陆如庭,我们开车去菓良总部。” 陆如庭看了眼时间,十点半。 菓良总部设在东城区,距离很远。这一来一回估计就要用上两个小时。 等他们找到菓良总部的时候,员工仍在加班,门口的前台热情地迎上来。 前台小姐礼貌的询问:“两位先生是要找谁?” 陆星难说:“我找你们顾总。” 前台小姐说:“您就是陆先生吧,我们顾总等您很久了。” “带路。”陆星难道。 之后他们跟着前台乘电梯到五楼,硕大的办公区,上班的员工满满当当的。 来此之前,陆星难摘了口罩,落在车上,这一下,引起菓良总部不小的轰动。 办公区的员工的眼睛个个腾地亮了,甚至有的人拿出手机咔咔一顿拍。 陆星难对于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 顾乃涵待在设计室,白色的模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星空长裙,设计到一半,她没了思路,正翻看着之前的作品,想寻找些灵感。 抬头看到他们到了,慢慢放下手中的作品本。 顾乃涵接了两杯热水,请他们坐在沙发上。 这阵子关于陆家的新闻,闹得整个衡京都鸡飞狗跳的。 顾乃涵说:“你怎么想起找我了?” 她端起一杯水,嘴唇吹着滚烫的水。 陆星难说:“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顾乃涵放下水杯,探寻的目光在陆如庭身上来回瞟。 其实她没见过陆家的二公子,就连网上也很少见。 陆如庭气质沉稳,五官雕刻的精致,一双眼眸如同泼墨山水画中浓重的一点,极为深邃和不可窥。 陆如庭在旁边听着,没注意顾乃涵在打量他。 他对顾乃涵这个人印象不深,可以说是初次相见,但是菓良的名声在国内可是广为流传。 旗下的所有的服装都是四季热卖,其公司销量收入都极为可观。 顾乃涵性格开朗,为人热情,听到陆星难请她帮忙,二话不说就问:“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陆星难说:“我想让菓良跟盛家合作。” 顾乃涵有些为难。 她一手培养大的公司,可不愿意毁在盛家那种集团的手中。 顾乃涵说:“这忙的代价有点大。说实话,我挺不愿意的。” 顾乃涵的拒绝,在意料之中。 毕竟这么大一间公司,谁也不愿意跟盛家的那种吸人血的企业合作,更何况菓良收入常年可观,根本无需合作。 陆星难说:“我知道这件事很令你为难,不过没关系,我也只是问问。” 顾乃涵说:“你想让我跟盛家合作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条件?”陆星难道。 顾乃涵笑了笑说:“你若是答应免费为我们的男士服装拍摄杂志,我认为可以考虑考虑。” 陆星难:“我不是不想答应。”他的表情很无奈,“只是我现在的名声,估计你也有所耳闻。” 顾乃涵说:“不用担心,我需要的只是你的流量,拍摄三期即可。” 须臾,陆星难欣然答应。 不过,顾乃涵考虑到一些问题,她提出一个建议,陆星难听完以后,嘴角扬起一抹形容不出的笑意。 他蓦然瞄了一眼身旁低头玩手机的陆如庭,淡淡颔首同意道:“没问题。” 顾乃涵送他们到公司楼下。 陆如庭上了车问他:“哥,你后边又答应顾乃涵什么事情了?” 陆星难搓了把脸,好像这样能褪去满身的疲惫。 “没什么事情。”他似乎在憋笑。 陆如庭透过后视镜,满脸不相信。 “哥?”他的声音有些不悦。 陆星难:“嗯?” “快说。” 陆星难:“真的没什么,顾乃涵只是让我把你的微信名片分享给她而已。” 闻言陆如庭不出意料的蒙了。 怎么他就这样被陆星难给卖了? 陆如庭擦了下鼻子,冷笑:“你这事办得太不厚道了,直接把我卖了。” 陆星难理所当然的说:“没办法,毕竟哥哥也很为弟弟的婚姻大事着急啊。” 第151章 陆如庭冷嗤,再无言语。 · 洞赢大街的别墅区,窗下是湿漉漉的泥土,深绿色的草被冻得枯萎掉,耷拉着脑袋融入土中。 阮舒侧躺在飘窗上,这个位置能看到陆星难回来。 她无聊的刷着手机,眼皮子一点一点变得沉重起来。 客厅的灯亮着,却仍然挡不住强烈的困意。 阮舒抱着毛毯昏昏欲睡,长发散落在侧,乌黑浓亮的发尾影照着火光。 壁炉里的干柴霹雳拍啦的烧着,火红的火苗在干柴上跳跃着。 短暂的睡梦中,她似乎醒不过来,眼睛像是被胶水黏上,十分沉重。 陆星难带着寒气回到家中,刚换完鞋,就听见飘窗那边传来细细的嘤咛。 他好奇的走过去,阮舒深陷于梦魇中,难以醒来,她细碎的说着什么。 陆星难轻轻晃动她的手臂,一遍又一遍的喊她:“阮舒……” 蓦然阮舒猛的一下醒过来,她急促的呼吸着,眼神空洞且害怕。 陆星难连忙安慰:“做噩梦了吧,没事……” 阮舒摸着酸涩的眼皮,脑袋搭在他肩头,声音细弱蚊蝇:“我梦见她了。” 陆星难知道她口中的她是指,李雨藤。 他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没关系。” 阮舒想起他那会儿匆匆走掉,未询问原因。 她不禁有些疑惑:“你是从哪里回来的?” 陆星难迟疑的回答:“陆如庭那边。” 阮舒吸着鼻子,明明闻见一股香水味道。 “好吧。”她并未深究。 陆星难说:“我抱你上楼睡?” 阮舒推开他说:“我自己回去吧。” 说完,她穿上拖鞋,抱着毛毯往楼上走去。 陆星难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他忧愁的坐在飘窗边,伸手推开窗户,一阵冷风吹进来,带走袅袅的烟气。 浓重的夜色里,他的面孔皙白,毫无瑕疵,那是一张本就应该显露在大屏幕上的脸,矜贵冷漠,是他的原本模样。 今天在白月河被粉丝围观拍照的事情,不出所料的,以极快的速度飙上热搜词条,一条条的评论堆起来。 陆星难登上微博,查看那些热门评论。 偶尔看到一些比较有特色的评论,也会回复一句话跟几个表情。 他静静地扫视着这些评论,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窗口边的风愈刮愈烈,将他原本捋顺了的思绪吹乱。 顾乃涵第二天一早就直奔盛家集团总部。 现在的衡京就算陆家没落了,可是与其并肩的还有阮氏。 接待室内,顾乃涵穿着自己设计的衣服等着进来人。 她一身黑色的旗袍十分惹眼,身材火辣,容貌艳丽。 顾乃涵将外套挂在椅背上,左手上面的翡翠戒指格外亮眼。 不久,盛秋桐走进来,他西装革履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脖颈间的波点红领带很有品味,很合她的审美。 两人官方的打过招呼后,直接步入正题。 盛秋桐说:“菓良这个服装品牌,我们集团很早就打算跟你们合作了,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所以便耽搁了。” 顾乃涵拿出作品本,给他看,以此彰显菓良想要合作的诚意。 她介绍说:“盛总,这本里面的所有作品,都是菓良下半年准备发布的新品,这些我连媒体都没有透露,就提前拿给您看,可见我们菓良的诚意。” 盛秋桐话里有话的说:“顾总的作品固然完美,但是近期找我们合作的服装品牌也不在少数。主要是旗袍这一类型,说实话,我们集团从未经营过,所以有些担忧。” 话音刚落,顾乃涵不屑的发出一声哼笑。 盛秋桐不理解的看向她,“顾总笑什么?” 顾乃涵说:“看来盛总并不了解菓良。” 随后顾乃涵从包里抽出一张纸,“这是菓良近半年的销售记录。” 盛秋桐看完以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爆销,他还真是没注意过。 顿时,盛秋桐的对菓良这个品牌,改观了不少,并欣然应允:“行,我先让助理拟出电子版的合同。等几天后,我再电话通知您过来签合同。” 顾乃涵说:“好,那剩下的我们签约当天再细聊。” 盛秋桐点头:“嗯。” 等顾乃涵走后,盛迦轩从办公室闻讯而来。 他早就听说过菓良,毕竟他那好几任的女朋友也不是白交的,基本上每一位女朋友都给买过菓良的限定版旗袍。 盛秋桐感觉事态奇怪,对盛迦轩说:“你去查查顾乃涵这个人。” · 傍晚。 阮舒接到阮诚南的电话,带着陆星难一同回到京苑。 隆冬已至,冻雪将融。 阮诚南一脸严肃的坐在客厅,他这回喊他们过来,没有别的目的,主要是因为与陆家的联姻。 他单独把陆星难领到书房,语气沉重的说:“小陆,最近你们家的事情,我略有耳闻。” 陆星难:“所以伯父想跟我说些什么?” 阮诚南说:“小陆,你要知道我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如今你没权没势,对于我阮家,已经毫无用武之地。” 听闻此言,陆星难的眼底闪过一缕暗沉的光。 利益至上,他早该想到这一层了。 “那阮伯父您的意思是想让我们”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阮诚南打断。 “不是。”阮诚南说道,“我有意让你接手我的位置,但是我有条件。” 陆星难受宠若惊的看着阮诚南,内心是充满不可置信的。 阮诚南继续说:“如果你肯答应公开与阮舒的婚事,并对外宣称入赘我阮家,我就把公司的事宜全权交予你处理。” “入赘?”陆星难感到从未有过的荒唐。 阮诚南重重点头,确切的重复:“对,入赘。” 陆星难沉默片刻,“我不答应。” 对于他的选择,阮诚南并非感觉很意外。 他盯着陆星难看了很久,最后微微叹了口气说:“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无法勉强你。但是如果你一直都处于目前这个状态的话,我会劝你们离婚。” 话落。陆星难望向阮诚南的目光变得更加晦暗难懂,瞳孔像是泼上一层墨水,黑暗到难以形容。 第152章 · 盛家集团大楼里,盛秋桐心烦意乱的按着眉心,指尖打着圈,轻轻按压。 盛迦轩查来资料,表情奇怪。 “哥,我派人查过那个顾乃涵了,可是资料上只显示她是菓良的创办人。其他的背景,一概不知。” 连他盛家都查不到的人,应该没有什么来头。 盛秋桐松了心,嘱咐他说:“三天后,你给顾乃涵通个电话,让她过来签合同。” 盛迦轩担心之前他们的事情会暴露,毕竟这个顾乃涵来路不明。 他不由得犹豫起来,“哥,我觉得这顾乃涵不简单,你不再考虑一下?” 盛秋桐自有安排,“照我说的做。” 盛迦轩说:“嗯。” · 阮舒吃过晚饭,便与陆星难一起回到洞赢大街。 他这一路都是沉言寡语,目光晦暗,看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阮舒静静陪着他,没有问起缘由。 陆星难独自在阳台上吹着寒风,阮诚南的话不停的回荡在耳边。 烟灰弹了一地,弹落满心的愁思。 隔着一道玻璃门,她完全猜不透,此时此刻的陆星难究竟在想些什么。 经历过陆家的巨变之后,他的脾性变得愈发沉寂。 阮舒被壁炉火烤的暖洋洋的。 她抱着沙发枕,眼皮子渐渐沉重起来。 阮舒甩了甩头,望向窗外。 又下雪了。 她在心里惊奇道。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以往更漫长了。 阮舒扬起修长的脖颈,伸了个懒腰,舒展一下酸痛的筋骨。 阳台上的陆星难,接完顾乃涵的来电以后,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眼看击溃盛家在即,这其中万不能出些什么差错。 头顶偶然飘落冰凉的雪花,濡湿头发。 他抽烟最后一根烟,推开门进到客厅。 客厅除了烧干柴的霹雳声,就是钟表走针的滴答声。 而阮舒早就上楼休息了。 他没在意阮舒的早睡,草草冲完澡,也回房睡觉了。 可阮舒这一夜,都辗转难眠。 深夜里最容易胡思乱想,她凝望着不断落雪的窗外,心思越飞越远。 次日一早,陆星难就出门办事了。 他买了早餐,写了字条告诉她。 阮舒拿起字条的时候,心里没有感到高兴,而是空空的。 早餐吃的也不是很如意。 她简单吃了几口,就收拾出门了。 今天逢筝有杂志拍摄,正好是民国风,菓良的员工准时准点将拍摄的衣服,送达至逢筝。 阮舒亲自监工。 林照录换完衣服后,跟她想象中的民国公子哥不太一样。 她所认为的民国公子哥应该是温顺恭谦,儒雅矜贵。 可是林照录的气质差太多。 阮舒找到负责此次拍摄的吴老师,提出自己的建议:“吴老师,我认为林先生不是很适合长衫的装扮,不如让他试一试西装。” 吴老师对于她的提议并不支持,她认为能够代表民国时期的男士衣服,应该是长衫,西装无论民国和现代都有。实在称不上民国风。 于是吴老师婉言拒绝道:“阮总,我认为这件长衫挺适合林先生的。” 可是阮舒偏偏看林照录穿这件灰色长衫,怎么看也看不顺眼,跟陆星难穿出来的效果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这样吧,吴老师。”阮舒准备折中彼此的意见,“你让林先生换一件白色或者黑色的长衫,比对一下效果。” 吴老师说:“那要不要让林先生试一试带刺绣的长衫?” 林照录不适合花里胡哨的衣服。 阮舒说:“不用,就换件带有简单花纹的即可,大部分的刺绣不用试。” 随后她仔细端量了会儿林照录的发型说:“顺便把他的头发背上去,多打点发胶定型。” 吴老师冲着身后的组员命令道:“小王、林岩,按照阮总的吩咐做。” “嗯。” “嗯。” 小王,林岩领着林照录重新做造型。 吴老师好奇的问:“阮总,您之前接触过这方面的工作吗?听起来你很专业的样子。” “有接触过几天。”阮舒想起在江艺的那会儿,简直不堪回首。 吴老师称赞道:“怪不得!” 阮舒谦虚的摇摇头,“吴老师,您的专业能力,在咱们逢筝可是屈指一数的。” 吴老师半开玩笑的说:“多亏阮总有眼光,录用了我。” 阮舒附和道:“是。” 二十几分钟后,重新做完造型的林照录,从更衣室出来。 他换了一件黑色的长衫,领口带着一些简单的花纹,头发全部背上去,显得整个人矜贵又精神。 林照录问:“两位老师,这回可满意我的造型了?” 吴老师说:“真不错。” 阮舒:“这个造型很适合你。” 吴老师开始催进度:“那我们马上进行拍摄吧。” 林照录:“好。” 杂志的拍摄十分顺利,只是无论再请多当红的明星来拍摄,整个衡京的杂志销售量仍旧是平平无奇。 剩下的一组拍摄是棚外。 阮舒冥思苦想了很久,最后敲定衡大的胡同街道,那边古香古色的,很符合这一期的主题。 逢筝楼下停了好几辆车,最前面的是拍摄组的装备车,后面是林照录的房车,还有一位女艺人的房车,最后面才是阮舒的车。 吴老师说:“阮总,这个时间点,衡大的人流量应该不多。” 现在已经九点整,衡大的学生已经禁止出校了。而一般的人也鲜少去那边逛街,大部分都是在华尔大街。 所以这个时间段再合适不过。 · 待众人在衡大的取景地,搭建好机子以后,意外的发现另一头的胡同口,也有一组人在拍摄。 他们的设备齐全,看样子应该也是专业的。 阮舒离得远,看不清,自然没有放在心上。 他们搭建完毕后,就迅速展开工作。 直到吴老师要换胶卷的时候,林岩磕磕绊绊地说忘记带了。 阮舒一想胡同口的另一边也有拍摄的,就想着过去买一卷。 不料,她还没有走近胡同口,亮如白昼的聚光灯将被拍摄的人的面孔,照得极为分明。 略微湿润的头发和墨色的长衫,露出一副极为高挑的身材。 阮舒顿在原处,望了他们许久。 第153章 顾乃涵亲自上阵拍摄照片,并且还指导陆星难摆出合适的姿势。 他们之间的默契似乎不错。 阮舒没有再走近,而是掉转回头,让林岩跑到附近的店,重新买了一盒胶卷。 晚上的拍摄进展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就顺利的完工了。 为了犒劳他们,阮舒提出聚餐的建议,他们在附近的火锅店坐了几桌。 几个人闲聊,逐渐到了深夜。 吴老师跟阮舒很聊得来,就喝了两杯。 最后聚完餐,吴老师打车回去,只剩她跟林照录。 林照录说:“阮总,我送你吧。” 阮舒婉拒:“别了,不顺路。” 林照录说:“我走华尔大街那边,阮总你去哪里?” 阮舒说:“洞赢大街。” 林照录想了想,还是决定送她一程,毕竟这么晚了,她还喝了酒,一个人回去,终归是不安全的。 阮舒在聚餐临散之前,曾给陆星难发过信息,但是没有回。 林照录拉开房车的门说:“阮总,我送你吧,洞赢大街不远的。” 阮舒还想着拒绝,忽然看到前方开过来一辆黑车,跟陆星难的很像。 她怀有期待的盯着车开过来,但是它并没有减速的意思,反倒是到了跟前,才渐渐减速,随后车窗探出一个脑袋,阮舒定睛一看,竟然是蒋司野。 蒋司野朝对面的林照录喊道:“林先生,不麻烦您了,我送她回去。” 林照录也算小有名气。 但他并不认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于是问阮舒:“阮总,您朋友?” 阮舒说:“是,林先生你先走吧。” 林照录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先离开了。 蒋司野招呼阮舒上车,她走路的时候,呆呆的,像是个木头。 他打开暖风,问她:“你在这边干什么?” 深夜还一个人在路边,身上散发着一股酒气。 阮舒勉强的笑道:“在这里拍摄杂志,末了请员工吃了顿饭。倒是你,你怎么在这边?” 蒋司野边开车边说:“你记得梁季吗?他在这边的研究所上班,今天找到我,委托了一些事情。” 阮舒都忘了,衡大后面还设有一座化学研究所。 阮舒说:“原来是这样。” 蒋司野见她一个人,“陆星难呢?他怎么没陪着你?” 阮舒不自然的别开头,语气低落:“他在忙,没有时间。” 蒋司野轻笑:“陆家都倒了,他还能忙什么?” 阮舒认为他这话刺耳,不禁指责道:“你别这么说他。” “你还真是护夫。”蒋司野调侃她说,“你哥要知道你这么护着他,估计会吃醋。” 阮舒冷哼一声:“他才不会吃醋。” “言归正传,你们吵架了?”蒋司野刚一见她,就看出她不对劲。 “没有。”阮舒思考,“可能是这些日子出的事情太多了。” “也是。”蒋司野将她送到洞赢大街,然后停车在别墅门口。 “到站了,阮小姐。”蒋司野道。 阮舒下了车。 蒋司野好心提醒道:“阮舒,男人也是需要关心的。” 说完,他掏出一支烟,放入口中。 阮舒茫然的看着他离开。 殊不知,陆星难在阳台上盯着她看了许久。 回到家,就莫名有股压抑的气氛。 阮舒换完鞋,打算先去冲个澡。 她身上的酒味太大了。 然而她还没上楼,陆星难从阳台走出来,他晃了晃手机说:“没电了,我刚到家,才看见你发的消息。” 阮舒装作不在意的说:“嗯。” 她抓紧衣服,鼻尖猛地一酸。 陆星难说:“我今天忙了一天,就先回房睡了,你也早点睡。” 阮舒一听,倏地问他:“你今天忙什么了?累不累?” “不累。”陆星难忽视了她第一个问题。 漆黑的瞳孔与她相对,突然没了话。 他的忽略和逃避,让阮舒认为没趣,她没有再说话,转身上楼。 可脑海里的一幕仍在徘徊,他明明在衡大那边拍摄杂志,为什么不肯说。 这个疑问一直凝结在阮舒的心头,像道挥散不去的影子。 她今晚喝了酒,他却没质问她。 若换做往常,他一定会问个清楚。 这些疑问萦绕于内心之中,阮舒心慌慌的吹完头发,一下子红了眼睛。 半夜,睡梦中的阮舒听到楼下一声巨响。 她披上外套,走下楼。 见阳台上的灯亮着。 她走过去想开门,阳台门反锁着。 陆星难背对着她,耳边捧着手机,他略微侧过来的眉目忧愁。 阮舒立在门前许久,他久久未能出来。 最后阮舒等的没有耐心了,只好回到房间中,可这次,她完全没有睡意了。 陆星难的故意隐瞒,令她心生疑窦。 夜色难眠,漫长无尽头。 直到她听见隔壁门一响,这才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半夜的梦魇,令人难捱。 逢筝的最新一期杂志销量再创新高,甚至有超过江艺杂志社的苗头。 阮舒满意的看着这个月的销售量,心里想着下一期的旗袍拍摄,应该请谁来。 按她内心的最佳人选,应该是河绮悦。 戎箐晔美艳太足,倒是不符。而河绮悦清纯中带着艳丽,十分符合主题,就是她少了一些少女特有的纯真。 所以暂无最佳人选。 拍摄组的吴老师敲门而入,她是来问新一期的拍摄人有没有敲定。 阮舒发愁地说:“没有,没有符合的人。” 吴老师说:“阮总,您心里的人选应该符合什么样的气质?” 阮舒认真的回答:“清纯且美艳,世俗又纯真。五官不一定惊艳,但是一定要耐看。” 吴老师说:“其实我有个心仪很久的人选,从阮总您一开始打算拍摄民国风杂志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很合适。” “哦,说来听听。”阮舒挺好奇。 吴老师神秘兮兮的凑近她,“是阮总您。” 阮舒闻言,连忙拒绝说:“我没有什么名气,如果让我进行拍摄的话,估计销量会创历史最低。” 吴老师说:“阮总的人气不算低,至少整个娱乐圈都知道您跟陆星难的关系。” 说起这个,吴老师贸然的问了一句:“对了,提起陆先生,怎么不见阮总您请他过来拍摄呢?” 第154章 吴老师问完这个问题,明显感到阮舒的情绪有变。 她急忙说:“那阮总,我先回去准备下一期拍摄需要的东西。” “嗯。” 办公室的门咔哒关上以后。 阮舒这颗心仿佛沉寂于海底,强烈的不安感充斥满内心,她双手交叉在一起,愁眉不展的抵在额头上。 蓦然,她抓起桌上的包,踩着高跟鞋,往外面跑去。 街上随便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问她:“姑娘,你去哪儿?” 阮舒不假思索的说:“菓良。” 师傅说:“那边有点堵,姑娘你着急不,着急咱们可以绕路。” “不着急。”阮舒道。 “好嘞。”师傅熟练的启动车子。 上午还晴朗的天空瞬间变得阴暗,瓢泼大雨溢满整条街道。 师傅停在路边,十分无奈的说:“姑娘,前边路堵的厉害,而且这暴雨天去东城区,那边的路不好走。” 犹如被大水直面冲刷的车玻璃外,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她跌跌撞撞地下了车。 师傅好心借给她一把雨伞,结果风太大,刚一展开就被刮坏了。 阮舒无助的望着马路上,一辆辆飞驰而过的车辆,不停的招手。 可是没有一辆停下来。 她收起伞,任凭豆大的雨珠啪啪砸在脸上,似乎有黄豆般大,砸脸上又凉又疼。 一双白色高跟鞋泡了胶,废了。 她将合起来的破伞横在头顶,想借此遮挡一点雨水。 但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中,丝毫起不到半点作用。 万分无助之下,她踏过一条马路,跑到一家蛋糕店的外面,幸好有屋檐挡住雨水,这一下,她总算能停止淋雨了。 阮舒的目光扫向湿透的牛仔裤,原本的蓝色泡了水之后,变成接近黑的深蓝色,发尾的雨珠哗哗落着。 此时此刻的她活脱像一只落汤鸡。 阮舒心想这辈子最倒霉的两次,一次是在江艺让他们肆无忌惮的刁难。这第二次便是现在了。 手包淋了雨,里面的东西基本上湿了,就连手机也未能幸免。 暴雨中的天气严冷,乌云密布的天空,时不时划过几道闪电,劈过几道响雷。雨水夹着不起眼的雪花,密密麻麻的急促的下了起来。 这场雨夹雪貌似会下很久, 手机擦干净以后,只有屏幕有几颗水珠,她先是打电话给陆星难,可是没有人接。 阮舒愣了许久后,才迟钝的想起来可以给阮易枫打一个电话。 这个时间,他应该不会忙。 果不其然,阮易枫接到她的电话,上来就是一顿调侃。 阮舒中断他的不满,声音冷的发颤:“哥,你先别说了,我现在在东城区的高架桥这边,你过来接我一趟吧。” 歇在酒吧休息的阮易枫,懒洋洋的朝门外看着,嘴上说:“我的好妹妹,现在正在下暴雨,你的陆先生呢?你怎么不让他去接你?” 电话那端的阮舒保持沉默,她漠然开口:“你接不接?” “接,接。”阮易枫立刻改口。 “我给你发个定位。” 阮易枫说:“行。” · 街道积水横流,涌入下水道口。 水面漂浮着枯树叶,点点雨滴砸落,荡开一圈一圈的水纹。 她太冷了,于是就到蛋糕店买了奶茶和蛋糕。 阮舒坐在窗边,静静观望这场狂风暴雨。 雨水横飞,拍打在玻璃上。 阮易枫冒雨撑伞,幸亏他的伞,质量好,没有被狂风卷坏。 他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走进蛋糕店。 阮舒给他要了一份提拉米苏,焦糖玛奇朵。 阮易枫在她对面坐下,伞置于桌边,拿起叉子尝了一口,甜腻的口感充满口腔,他问:“你怎么在这边?” “我本来想去菓良的。” “哦”。阮易枫慢慢的吃着,见她兴致不高,也没继续往下问。 阮舒说:“近期逢筝在拍民国风杂志,我准备上菓良挑几件旗袍。” 马上就到年底,正好恭贺新春。 又是一年结束,今年以后,她都已经25岁了。 阮易枫说:“是啊,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 阮舒低头拨弄蛋糕,兴致恹恹。 “我今年已经结婚了。” “妹妹英年早婚,身为哥哥却还是单身一人,哎,世道不公。” 阮舒没好气的说:“程橙姐对你那么好,你都不珍惜。” 阮易枫喝着玛奇朵,味道甘甜,可是回味苦涩。 “我有打算了。”阮易枫说。 阮舒惊奇的问:“你决定要跟她在一起了?” “这倒没有。” “……”阮舒无语。 “不过”阮易枫继续道:“我打算慢慢去接纳她。” 在阮易枫的世界中,感情这种事,只能慢慢来。 阮舒自然不理解他哥这种状态和思想,用吸管搅动着奶茶里的珍珠,情绪愈发低落。 · 菓良总部的高层办公室。 陆星难刚从拍摄组回来,他穿着黑色的长衫,发型涂满发胶固定。 他从沙发上的外套里掏出手机,看见阮舒的未接来电,神色慌张了一下。 然后立马给她回过去,三十多秒后,阮舒懒散的接通,淡淡的“喂”了一声。 陆星难解释说:“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忙,现在才看到。” “没关系,已经没有事情了。”阮舒一只手抠着车内的储物格,咔吱咔吱的响,她缓慢地补充道:“你忙。” 说完,丝毫不留情的挂断了。 而对面的陆星难看着被挂掉的界面,满脸无措。 阮易枫说:“你们就是吵架了。” 吵架也好,可是偏偏也没吵。 阮舒说:“没有吵架。” 阮易枫说:“那你怎么不告诉他,你被雨困住了,想让他来接你。” “没必要。”她别过头,向窗外看,语气冷淡至极:“他说他很忙。” 庸人自扰而已。 阮易枫无奈的眼神看着她。 随后说:“去我那儿坐会儿?” “好。” 车辆疾驰在暴雨之中,车胎卷起硕大的水花,带泥的水点被狠狠激起,又拍落在积水里。 模糊的雨雾像挥散不去的愁绪,她眺望着远方,却迎面扑上一层迷茫。 剩下的时间她似乎没有心情再去思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随着一点一点累积而起的怀疑。 第155章 由于今夜暴雨,酒吧尚未开门。 阮易枫听从她的话,把她送到郊区的洋房。 这里久无人居,庭院的杂草长高了不少,只是都被这场大雨浇落了头。 她推开潮湿的栅栏门,雨停后的空气冰冷新鲜。 客厅内,桌面生了灰尘。 阮易枫勤劳的要点燃壁炉的火,于是颠儿颠儿跑到后院的杂物间里,拎了半袋子干柴回来。 然后摞上干柴,点燃易燃物,放进干柴之中的缝隙里。 阮易枫非常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突然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锅底烧糊的味道。 他立刻钻进厨房,发现阮舒正在煎蛋,而那个煎锅上面,已经糊的不行。 阮舒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他,没底气的说:“我就想学个煎蛋。” 阮易枫接过她手中的锅铲,耐心的说:“你想学可以喊我,你自己在厨房做饭,这很危险的。” 阮舒说:“哥,我记得你以前说我是个废。” 阮易枫冲洗煎锅,无可奈何的开口:“就算是个废又能如何,我还能让爸把你卖了不成。” “也是。”阮舒认为他讲的有理。 阮易枫说:“除了煎蛋,你还想学习什么?” 阮舒盯着手机,“蒋司野说他要过来。” 阮易枫攥着锅的手愣住,“他怎么要过来?” 阮舒说:“他刚刚找你,你没接电话,于是就找到我这里了。” 阮易枫说:“那你让他带点吃的过来。” “嗯。”阮舒欣然答应。 那些压在心底的难过,貌似因此散了一些。 · 陆星难乘电梯到菓良大厅一层。 迎面碰上办事回来的顾乃涵。 她看陆星难忙完准备离开,于是客套的问:“陆先生,晚上有空吗?” 陆星难挑眉道:“没有,我还要回家陪我的夫人。” 顾乃涵低声说:“盛家那边的事情,基本处理好了,就等签约了。” 陆星难说:“麻烦你了,改天我带阮舒请你吃饭。” 顾乃涵眨了眨眼:“行,等你的信。” 说完,两个人各自离开。 陆星难一路开车回家,家中冷冰冰的,没有人气,壁炉里的火熄灭了,黑色的灰堆成小山丘。 他一开始没在意,以为阮舒仍在公司忙。 等他洗完澡出来,瞧见外面依旧没动静的时候,他终于给阮舒通了一个电话。 现在的阮舒正在二楼换衣服,刚在厨房里帮忙,弄了一身蛋液。 手机放在客厅,那两个男人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更是没有耳朵听见。 手机嘟嘟嘟响了半条也没人接。 陆星难的面色有些焦急,随后他又打了一个,仍旧没人接。 他回到房间,吹干头发,换好衣服后,打算出去找一找她。 结果阮舒打来电话说她在阮易枫的酒吧里玩儿,晚点回去。 对于阮舒的话,陆星难深信不疑。 他独自在家等到十一点,阮舒还是一点信儿都没有。 后来他实在等不住,干脆去酒吧找她。 可让人意料不到的是,CC酒吧的大门死死关着,下面落着一把大锁。 别说有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陆星难气极了,再给她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声音里全是隐忍:“阮舒,你到底在哪儿?” 异常低压的嗓音,令她感到不安。 阮舒垂着眼,“郊区洋房。” 这一回,陆星难毫无征兆的挂断电话。 阮舒望着手机,有瞬间的晃神。 看着满桌的菜,她忽然没有胃口了。 她仿佛能感觉到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是陆星难的大发雷霆,还是沉默不语,亦或是分道扬镳,从此分崩离析。 每一个最坏的打算,她都想到了。 可独独没有想到的是,陆星难非但没有计较她撒谎,还好声好气的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两个人在房间里谈话,楼下的两个大男人满脸八卦。 阮舒的后背靠在坚硬的墙壁上,她绕过陆星难的疑问,抬起头看他:“陆星难,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即便是陆星难快要气到爆炸,却依旧克制着想要爆发的欲望。无论多么生气,他都不舍得真的冲她发火。 他掀起眼皮,目光沉沉浮浮,仍旧如往常般,难以参透。 在阮舒眼中,他向来是难以看透的一个人。 不管他怎么说喜欢她,阮舒自始至终都感觉两个人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那是一座无法通过的桥梁,他们各自站在对岸,相互观望与试探。 陆星难不明白她的话,双手抱住胳膊,气息气得都不稳:“你想知道什么?” 卧室的灯光煞白,照得阮舒的面孔毫无气色。 或许是下午淋过雨的原因,她有些感冒,喉咙烧的疼。 阮舒说:“你最近在忙什么?我给你打过两次电话,你为什么都没有接到?” 陆星难说:“我在帮菓良拍摄服装杂志,这两次都是在忙着拍摄。” 这是实话,阮舒清楚。 阮舒的眼眶露出浅粉的颜色,她控制住想哭的冲动,小声的说:“可是我的杂志社也在拍民国风的杂志,为什么你从来没提起过要帮我拍摄一期呢?” 内心积压已久的委屈喷涌而出,她浑身露出难以接近的软刺。 这番话,噎得陆星难无可话说。 他只能说:“如果你需要,我很乐意帮你拍。之前没考虑到你,是我的原因,我很抱歉。” 阮舒轻微的摇头,幅度小到看不见。 她说:“不用了,我今晚在这边住,你先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陆星难说:“我可以等你。” 阮舒仍旧是拒绝,“我不想。” 听到她坚定的拒绝,陆星难也不再强求,明白这样下去不会分出个结果。 他拎起床边的车钥匙,经过她的时候,停住脚步,黑色的头颅往下垂,嗓音低低的带着沙哑:“等你想回去的时候,告诉我,我来接你。” 男人的尾音仿佛缥缈无声。 可她偏偏听进了心里。 这场突然降临的暴雨后面,是能否迎来一日晴空。 须臾,阮舒小跑到窗边,手触碰在玻璃上,鼻尖喷出来的热气,浮在玻璃面,升起一层雾气。 漆黑无光的门口,那个身姿高挑的男人,蓦然止住脚步,回首朝她所在的方向观望了片刻。 第156章 回眸稍纵即逝,陆星难转身离去。 阮舒盯着窗面上呼出来的哈气,愈发感觉这个深冬比往年格外的冷。 甚至比幼年的那个隆冬,还要冷。 · 两日后就是除夕夜,衡京之中烟花四起,五光十色的烟花炸满整个天幕,急速下坠的星火蔫着头,扎进厚实的雪地里,“砰”一声后,杳无声息。 今年的除夕,京苑中人不少,就连梁季也放下研究所的工作,匆匆赶来。 还有成曼丽娘家的孩子们,个个正值调皮捣蛋的年纪,一群小孩儿举着两根烟花棒,在后院玩的不亦乐乎。 嬉笑打闹的声音不断传来,阿姨在厨房包着饺子,有阮舒喜欢的西葫虾仁,也有家中大部分都喜爱的芹菜猪肉馅儿的饺子。 阮舒和梁季一同到地下酒窖,抱了几瓶酒上来,酒窖里冷冷清清,一丁点的温度都没有。 窗后的烟花连绵不绝,炸开一圈又一圈的璀璨光色。 庭院里的灯圈下映着漫无目的飘荡的雪花,在暖光下显得模糊又朦胧。 梁季醒完酒后,待在客厅玩游戏。 他平常闲暇无事的时候,总是拉着阮易枫打两把游戏,忙中取乐,消遣消遣。 但是今晚只有梁季一个人在玩,因为阮易枫早早就出门了,阮舒问他去哪里,阮易枫神秘兮兮的不肯说,直到现在马上要开饭了,也不见人影。 阮舒从厨房端出来两盘热炒菜,香喷喷的味道飘满整个客厅。 见状,梁季也连忙放下手机,过去帮忙端菜。 水饺最后下锅煮,滚滚的饺子汤泛着浓白的颜色。 阮舒从楼上拿了件外套下来,戴上白色的耳套,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今晚谁也没有提起陆星难的名字。 阮诚南没问,梁季,阮易枫也没问。 阮舒在藤蔓秋千上荡来荡去,看着远处撒丫子疯跑的孩子们,莫名其妙的感到特别的温暖。 头顶上的枯树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它承受不住沉甸甸的雪花。 后院的风卷地而起,刮得雪花胡乱纷飞。 可是孩子们的声音更加高亢兴奋,他们举着颜色不一的烟花棒,围绕成圈,你追我赶的打闹嬉笑。 她默默观望许久,口袋中的手机腾地亮了。 陆星难的语音:“我在京苑门口。” 阮舒听完,飞一般的跑向门口。 客厅的几个人看了,都有些面面相觑。 梁季说:“可能是某位朋友。” 他言外之意,就是陆星难。 阮诚南说:“嗯。” 京苑门口,雪花蹁跹。 陆星难一件灰色的长外套,里面是加厚的灰色短平绒,黑色的高领毛衣衬托出男人修长纤细的脖颈,他没戴口罩,脸颊冻得通红。 这个场景让狂奔而来的阮舒,惊奇的发现,他与印象中的样貌有稍微的变化。 那双嶙峋且纤细的双手,竟然生了冻疮,红肿不堪,有的已经结痂了。 他提着两个礼盒,抬起胳膊递给她。 阮舒无视过伸过来的礼盒,上手捉住他的手腕,将手背翻过来,里里外外查看好几遍,才说:“你手怎么弄的?” 陆星难若无其事的收回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缓慢地说:“前几次在户外拍摄,我忘记做手部防护,结果冻伤了。” 阮舒的眼底是难以藏匿的心疼,她接过陆星难手上的东西,沉呼呼的。 陆星难后撤半步,指了指门口:“新春快乐,我就不进去了。” 阮舒说:“梁季也在,一起进去吃个饭,然后再回去吧。” 她扬起头颅,眼睛湿漉漉,犹如被水泡过,晶莹剔透。 她的神情满是期待。 陆星难抿唇道:“晚上我有别的事。” 随后他抬起眼睛,不难看穿阮舒突然转换的失落,淡淡补充道:“工作的事,实在脱不开身。” “嗯。” 阮舒表情很闷,“新春快乐。” 陆星难摸摸她的头,久违的露出一抹笑:“我先走了。” “嗯。” 阮舒目送车辆离开,她提着礼盒,久久杵在原地未动。 任凭雪花迷蒙双眼。 她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陆星难刚才的话,究竟是借口还是实话。 而车上的陆星难盯着后视镜里的人影儿,凝视许久。 他拐进马路后,调转车头,随即往洞赢大街的方向驶去。 · 年夜饭上,大人居多,孩子成群。 阮舒喜静,她简单填了几口肚子,就独自去后院待着了。 梁季匆匆吃完,跟了出来。 梁季一手抓住秋千,用力的往前荡,并说:“他怎么没进来?” 八卦如梁季,在阮舒跑出去后,他就跑到阳台上,偷看半天。 阮舒说:“他有事忙。” “除夕夜也不休息,真是忙。”梁季精准吐槽。 可这话听到心里,更加难受。 阮舒什么也不想思考,她头靠在一边。 之后措不及防的,烟花炸裂的声音划破上空,瞬间照亮这个乌黑的夜晚。 后半夜,孩子们守岁守到凌晨,一个个躺在沙发上,歪七扭八的睡着了。 餐桌一片狼藉,阿姨没来及收拾。 阮舒起了瓶红酒,倒进杯中,置于指尖轻微的摇晃。 她一口饮下后,醉意有些朦胧。 之前在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就喝了一点。 阮舒爬上楼梯,回到房间,脸也不洗,直接给陆星难拨过去一通电话。 这回对方接的很快,“喂。” 阮舒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抽抽涕涕的说:“你还在忙吗?” 对方听到她的声音微愣,随后说:“已经忙完了。” 阮舒委屈至极的说:“陆星难,我想你来接我回去。” “现在吗?”陆星难道。 阮舒醉的不甚清醒,分不清现在究竟有多晚,“嗯。” “好,那你等我好不好?”陆星难像哄小孩一样,声音温柔。 阮舒乖乖的回答:“嗯。” 说完这个字,手机从手里脱落,直接秒睡。 等她脑袋晕晕的醒来时,听见楼下热热闹闹的声音。 她昨晚好像给陆星难打电话了。 阮舒打开最近联系人,果然有一通,但是具体内容她记不清了。 她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结果惊讶的发现,门口立着一抹黑色的人影。 第157章 他似乎在那里呆了很长时间,脚边的烟灰落了一片。 阮舒急冲冲的钻进卫生间,洗完漱后,换上衣服,就往楼下跑。 梁季刚想叫她起床吃饭,就迎面撞上慌慌张张乱跑的阮舒。 他一把揪住阮舒的后衣领说:“大清早的你要去哪儿?先过来吃饭!” 阮舒使劲扒开他的手,“外面有人找我,一会儿再吃。” 话音落下,她如离铉的箭跑出去。 后面不明情况的梁季,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随后摸住下巴,自言自语道:“这两个人可真有意思。” · 阮舒跑出门的时候,呼吸都乱了,大口大口的喘息。 陆星难走过去,朝她后背上,轻轻拍,“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阮舒断断续续的问:“你几点到的?” 他假装想了半天,身上烟味浓烈,“四点吧,而且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有接,阮舒小姐,你这么记仇吗?” 阮舒嗖一下抱住他,男人的温度冰凉,尤其是衣服上的一层寒霜。 她说:“对不起,我昨晚喝多了。没有听到你的电话。” 陆星难安静的回抱住她,阮舒柔软娇小的身躯,仿佛许久没有抱过了。 他低声说:“昨晚你要我接你回去。” 那么晚的时间,那么荒唐的雪夜,他还是没有一声抱怨的赶了过来,甚至在京苑门口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阮舒被他这么一提醒,脑子里愣是有了些印象。 她不好意思的埋进陆星难的胸膛,声音细小:“下次不会麻烦你了。” 陆星难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的头发,听到她的话,没有做出回答。 阮舒从他胸膛抬起头,“那你进去等我一会儿,顺便吃个早饭再回去吧。” “听你的。”陆星难在她耳边低语, 客厅中的梁季一看两个人,手挽手就进来了,立马起哄,“哟,这是谁啊。” 几个小孩儿一脸新奇的看过来。 其中有个大点的孩子说:“梁季哥哥,我看这个新来的大哥哥,有一点眼熟。” 梁季说:“他是陆星难。” “哇,我听我妈妈提起过。”一个半大不大的孩子说道。 随着阮舒他们进门,后脚彻夜不归的阮易枫,终于出现在视线内。 只不过他身旁跟着一同过来的,居然是程橙。 这一下,梁季倍感自己是个灯泡。 阮舒惊奇的看着程橙,“程橙姐?你们……” 而且他们也是手牵手进来的。 程橙的脸上难得出现羞红的颜色,“我们昨天在一起了。” 阮易枫神采奕奕,比以往那个沉闷的自己,有了很大的变化。 梁季在旁边酸酸的开口:“恭喜啊。” 阮易枫回道:“同喜同喜。” 梁季:“……”谁跟你同喜。 阮舒说:“你先在客厅坐会儿,我上楼换身衣服。” 她直接穿着睡衣下来的。 阮易枫接茬说:“是啊,都坐下聊会儿。” 陆星难顺从地坐在单人沙发上。 家中二老早就醒了,在后院里整理檐下的花盆。 程橙也跟着阮舒上楼,她们都挺久未见,也有些话要说。 阮舒换好衣服后,程橙从阳台上进来,她端着一杯热水,脸上笑容不断。 阮舒说:“程橙姐,你这谈了恋爱,气色都红润了。” 程橙说:“我还好。只是我听小枫说你跟陆星难闹别扭了?” 阮舒目光沉下去,即便她现在已经看起来没什么事了,但是内心里还是有疑惑没有问出口的。 阮舒说:“我不理解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程橙坐在一旁,眼神微暖。 “阮舒,你知道企业界和娱乐圈都是怎样谈论他的吗?” 阮舒认真的想了片刻,“我只知道娱乐圈对他的评论有好有坏。企业界的话,我不清楚。” 程橙说:“我爸跟以前的陆氏有过合作,当时的合同就是陆星难亲自处理的。我爸对他的评价可谓是很高。说他是要比陆贤还要有能耐的一个人。” “所以?”阮舒仍旧不理解,这跟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所以,”程橙挪动椅子,微微靠近她说:“你要做的,是要慢慢去理解他,在你理解这个人的过程中,你自然而然的就会发现,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阮舒依旧有点云里雾里,“程橙姐,那你认为陆星难是个怎样的人?” 程橙说:“我觉得各方面都挺好。” 阮舒说:“跟我哥相比呢?” 此话一出,程橙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 她斟酌了一下,“阮舒,阮易枫在做哥哥这方面或许是十分合适的,但是在感情里面,我对他没有抱有过多的期待。” 当时的阮舒不明白,程橙既然对阮易枫有这样的认知,为什么还要选择和他在一起。 阮舒笑了笑:“好吧。” 程橙复述道:“总之陆星难各个方面还是非常好的。” 她低头一笑,轻飘飘吐出两个字:“不亏。” 闻言阮舒顷刻抬头,却让窗外的骄阳晃了眼。 眼前的程橙背着光,现在的她无比羡慕程橙能够经过多年的努力,终于得偿所愿。 她偏过头看向窗户外,骄阳一瞬即逝。 · 几个人吃过午饭后,便各自打道回府。 阮舒和陆星难回到洞赢大街后,她先是在书房待了一个小时,后来又独自在卧室待了很久。 她始终想不明白程橙说的那些话。 后来,如果不是陆星难上来叫她出去转转,阮舒都没注意,天色已经黑了。 陆星难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藕粉色平绒大衣,然后体贴地给她穿上,顺便极其耐心的给她系上扣子。 最后戴上白色耳套,才算结束。 阮舒被他裹得像个肉球,她走到门外,“陆星难,我们要去哪儿啊?” 陆星难说:“带你见个朋友。” 阮舒的眼底闪过一丝窃喜。 他们相处这么久,她还真没见过他的朋友。除了陈嘉沂以外,也没听见他主动提起过哪个朋友。 上车后,陆星难细心的叮嘱她:“阮舒,系上安全带。” “嗯。” 阮舒听话的系好安全带。 随后启动车子,沉重的车胎压过雪地,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辙印。 第158章 车行驶到一家餐厅门前,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人影憧憧,灯光十色。 顾乃涵隔着玻璃冲他们挥手,旁边有个黑色的身影,男人略长的发尾微卷,颜色如墨乌黑。 陈嘉沂前来应约,没料想碰巧撞见顾乃涵,后来一问,才知道,他们都是陆星难邀请来的。 阮舒从远处看着身材窈窕的顾乃涵,她个子很高,脚踩高跟鞋,目测估计有172CM,一头长卷发弹性十足,柔顺亮丽。 他们走进餐厅,服务员给他们找了一个四人卡座,白色的沙发皮看起来格外的光滑。 阮舒坐在里面,面对陌生的顾乃涵,她显得有些局促,但外表很冷静。 而顾乃涵一向是自来熟的性格,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缎面的长形盒子,语气热情的说:“阮舒,我听说你要拍民国风的杂志,这条丝巾是新品,作为礼物送你,同时也请你多帮忙宣传。” 上回关于林照录的杂志,取用的衣服就是菓良,但是只是借用,她们之间并没有合作关系。 阮舒笑着接过:“谢谢。” 她随之打开,黑色的绸布上躺着一条群青颜色的丝巾,上面刺有白色的烫金花纹。 顾乃涵说:“之前就听陆星难提过你,第一次见,也没什么礼物送你。” 阮舒觉得不太好意思,她出门才知道要见陆星难的朋友,一时之间也没有准备礼物,空手而来,多少有些尴尬。 阮舒拢了拢发丝,餐厅的中央空调开着热风,里面人流大,空气沉闷。 阮舒说:“顾小姐已经送我好几个礼物了,倒是我,一直没准备。等过几天,我让陆星难帮忙给你带过去。” 顾乃涵说:“不用客气。” 陆星难见她们聊的挺好,就和陈嘉沂说了会儿公司的事情。 CG最近对他的事情逐渐松口,似乎有转圜的余地。 今天陈嘉沂戴了一副眼镜,远看像是平光镜,没有度数。 这时,陆星难猛然想起那晚碰见的季相思,随口问道:“你之前帮过的那个女生,现在怎么样了?” 他的语气十分八卦,带着笑意。 阮舒小脑袋凑过来,笑吟吟问:“你们在说什么?” 陆星难上手搭在她毛茸茸的头顶,“陈嘉沂上次在酒吧救下了季相思,现在在他家住着。” 阮舒说:“季相思怎么了?被人打了?” 陆星难点头:“嗯。” 陈嘉沂看不得他们腻腻乎乎,手掌托住下巴,表情惆怅:“季相思这个人,我感觉不简单,她只在我家住了两三天,然后就离开了。” 陆星难闻言轻笑,“难道你想让她一直住在你家?” 陈嘉沂说:“倒也不是,就是给我的感觉,不简单。” 陆星难唇瓣微微翕动,刚要说些什么反驳他,恰巧迎来服务员上菜。 一时间,陆星难迅速的别过头。 他手掌半掩着面孔,眼睛狭长。 等到服务员离开,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角落,这边没有人经过,而陆星难背对坐着,迎来送往的人都看不到。 阮舒和顾乃涵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经过今晚的聊天,阮舒内心的疑惑渐渐消失了。 她站在餐厅门口,手掌接住几片冰凉的雪花,眼睛来不及细看,瞬间融化,不见踪影。 陆星难将车开过来,阮舒小跑过去,坐上副驾。 她穿的高跟鞋,冻得脚冷。 车内的温度特意调高,暖风嗖嗖的往外吹。 陆星难问她:“今晚还开心吗?” 阮舒说:“一般。” 其实挺开心,只是刚刚弄清楚他跟顾乃涵的关系,所以一般。 陆星难说:“那你还想去哪儿?” 阮舒思忖片刻:“衡大。” 陆星难快速的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分,学校九点关门,现在过去应该还可以逛一会儿。 “好。”说完,不顾阮舒惊愕的神情,陆星难重踩油门,加快车速。 阮舒重心不稳,她正处于惊讶中,手猛地拉住上面的把手,声音略显破碎:“你你真要现在去啊?” “对啊。”陆星难云淡风轻的说。 阮舒被他突然的加速,弄得心惊胆战,她小声说:“那你慢点,不着急。” 陆星难顺从地放慢车速,“我怕学校过点不让进。” 阮舒说:“从这边到衡大也就十来分钟,不用着急。” 陆星难侧过头,看她的这一眼格外的漫长,“好。” 经过这一番的事情,阮舒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心底像是有颗重石落地。 衡大的长胡同里,宵夜小摊一个挨着一个,炫彩的LED挂满车周。 他们跟着一堆学生混进学校,天幕上的雪花逐渐飘停。 阮舒被他牵着跑了一路,停下来的时候,一阵浓重的喘息。 她往四周看了看,地点有些眼熟。 眼前的建筑很漂亮,尤其是色彩,砖红白色相间,中间的牌子上写着“图书馆”三个大字。 阮舒说:“你带我来图书馆干嘛?” 在陆星难的印象中,衡大的所有地点都有她的身影,除了操场门口那次,再一次偶遇她的地方就是这里。 那时她抱着一堆书,欢天喜地的跑到一个桌子前面。 那桌前坐着一位少年,面目稚气,脸颊的肉有些婴儿肥,十分显小。 当时的陆星难不知道那是跟他同年级的蒋司野,认为是她的男朋友。那时因为这件事,他在宿舍里郁闷了好久。 但是,陆星难静静的看着她,他才不会把这些秘密告诉阮舒。 于是陆星难插着口袋说:“这么冷的天,就不去操场了。” 阮舒兴许认为他所说有理,就兴奋的说:“我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来这里学习。” 陆星难说:“哦?是吗?那你学习还这么差。” 阮舒挑起眉,非常不服气:“我学习还行吧,至少算个中上。” 陆星难俯身牵住她的手,于她耳畔低语:“阮舒小姐,那要进去看看吗?” 阮舒微微缩了缩脖颈,一抬眼,眼瞳撞上他深黑无色的眼眸。 她轻轻点头:“好。” 说完,两个人推开图书馆的门。 亮堂堂的图书馆大厅内,零零散散地坐着不少学生。 第159章 其中有几个穿着校服的,蓝白相间的衣服显得无比青春。 阮舒拉着他往一张空闲的地方走,然后随手拿了几本书。 陆星难见她拿来好几本,还挺厚,手掌扶着脑袋,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阮舒把自己喜欢的书分享给他。 那是一本比较有年代的书,名字是《小妇人》。 陆星难没有看过,随手翻看几页,没想到慢慢的看了进去。 图书馆的灯光明亮,打在他脸上,有些迷幻的感觉,他戴着口罩,给人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神秘感。 阮舒偷偷摸摸的掏出手机,打开相机,然后对准低头看书的陆星难,“卡擦”一声,巨响的快门键和刺眼的闪光灯,立马让阮舒当场社死。 霎时间,四周投来好奇的目光,有几个微弱的笑声落入耳。 还有面前男人的低微笑声。 阮舒挪开挡住脸的书,露出半只眼,看到他手捂住嘴笑到颤抖,双肩微微耸动,肉眼可见的嘲笑。 阮舒小声凶道:“不许笑!” “你偷拍我还不让我笑?”陆星难觉得自己很冤。 他分明才是被偷拍的人,活捉阮舒社死现场,结果却不让他笑。 阮舒压低声音,书挡住半张侧脸,她的上半身几乎都压在桌面上,右手边是一排一排的书架,没有桌椅学生。 书挡在左边,陆星难那张脸也凑了进来,他迅速扒下口罩,对准她的唇,吻了一下。 “陆星难!”阮舒将近吼出来,她盖住嘴巴,书砰倒在桌上。 旁边顿时有个女学生说:“那位穿白色羽绒服的学姐,可以小点声吗?我们在做题。” 阮舒立刻点头道歉:“不好意思。” 说完,她回头瞪着陆星难,不满的控诉道:“你看,她们说我了。” 陆星难揉揉她的脑袋说:“下次不敢了。” “嗯。”阮舒瞬间被哄好。 后来他们在图书馆逗留到九点,然后才跑着溜出学校大门。 他们的速度宛如逃难。 阮舒双手拄在膝盖上,稍微弯着腰,喘着气。 上次这么累还是八百米体测。 她是个体育废材,上学的时候最讨厌上体育课,因为她跑一会儿就累得不行,平时也不跟她们打打羽毛球,最多只是晚上在操场闲逛散步几圈。 陆星难恍如没事人的站在她面前,一脸轻松的开口:“阮舒小姐,你这体能也太差了吧,看来以后我要多帮帮你。” 阮舒刚开始没听出问题,还天真的问:“你要怎么帮我?早上晨跑?” 陆星难嗤笑一声,俯身靠近她,滚烫的呼吸打在她耳廓,低沉的嗓音听得她心头一跳:“自然是晚上帮你。” “……”阮舒顿时无语。 她挺直身子,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陆星难看着她无声的笑了一会儿,随后说:“车停在胡同口,你要不要买点吃的回去?” 被他这么一说,阮舒也感觉有些饿。 她在宵夜小摊买了一些炸串,后来又跑到奶茶店买了两杯咖啡,还叮嘱人家要多放几份料。 最后陆星难两手提的满满当当的,塞进车后座,砰关上车门。 阮舒心满意足的说:“回家。” 陆星难说:“终于开心了?” 阮舒说:“嗯。” 随着车辆的启动,陆星难看到夜幕下的她笑容,格外夺目绚烂。 · 车子停在洞赢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陆星难提着两兜子宵夜,领着阮舒回到家中。 几天没见,家里仍旧干净整齐。 阮舒拿出炸串放在盘子里,然后打开电视,随便找到一个电视剧,有滋有味的看了起来。 今晚的陪伴让她暂时忘记了前几天的不快乐。 她嚼着东西的嘴一怔,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事情闪了过去。 碰巧陆星难冲完热水澡下来,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身上喷香喷香的。 阮舒忽然问:“陆星难,你为什么会帮顾乃涵拍摄杂志啊?” 陆星难说:“她找我帮忙的。” 说完这句,他的脸色明显不对,有一点轻微的不自然。 阮舒抿了抿唇,眼睛低垂。 陆星难还以为她是因为帮别人拍摄,所以不开心了。 于是他坐到沙发上,轻声说:“等我帮顾乃涵拍完,你要是不嫌弃我,我也可以帮你拍的。” 阮舒的声音低了很多:“我为什么要嫌弃你?” 本来他以为阮舒的重点会是帮谁拍摄杂志。 这一问,陆星难彻底不会了。 他有些迟疑的说:“因为……” 他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只清楚现在内心里涌起一阵又一阵的心酸。 阮舒扬起头,安静的凝望他。 那种从心底发出来的自卑,她比较能理解。 陆家的事情对他们两兄弟的打击十分的大,所以会不安是肯定的。 想到这点,阮舒轻轻地伸出手掌,缓慢地握紧他的手指。 陆星难的手紧张到冒汗,甚至还有些微凉。 他倏地笑出声,在空旷的客厅中,显得异常的突兀。 陆星难不想她继续问这些事情,“时间不早了,上楼睡觉吧。” 话音落下,他就要起身。 阮舒趁机钻进他怀里,打的陆星难一个措手不及。 他瞬间让人压回沙发里,顿时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你干什么?” 阮舒说:“我还没吃完呢。” 陆星难的眼睛扫过桌面,上面摆着一堆宵夜。 “行,我陪你吃完后,再去休息。”陆星难道。 听到这句话,阮舒才松开他,“嗯。” 陆星难说:“明天我还有一场拍摄?你跟我一起去?” 阮舒懒洋洋的开口:“好。” 烧着干柴的壁炉里,火苗旺盛。 两个人各自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笑得甚欢。 · 次日下午,衡京的雪已经融化的差不多了,过完年以后,那股热闹的气氛渐渐感受不到了,有的是城市的忙碌。 阮舒特意给顾乃涵带了一份礼物,毕竟收到人家好几次礼物,必须还礼。 菓良总部的大楼中,杂志拍摄还没有开始。 阮舒找到顾乃涵,将礼物送给她,并说:“顾小姐,这是我收藏很久的一对耳环,一直没有戴过。” 这对耳环是很复古的款式,翡翠和铁色相互融合,像是中世纪的做工。 第160章 顾乃涵简单掠过几眼,“谢谢。” 齐肩长发随她的动作而轻微晃动,露出白皙的后颈。 顾乃涵今天还有其他的待办事项,现在的她看起来非常的忙,她收完礼物后,直接塞进包里,而后走上电梯离开。 盛家总部大楼,盛秋桐坐在会议室中,面前摆放着两份合同。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颜色呈银色,打远处看竟有些泛白的光泽。 顾乃涵站在会议室门口,眼睛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若要仔细看,其实就会发现盛秋桐的五官精致且耐看,尤其是那双眉眼,总是带着一股生冷又犀利的气势。 盛秋桐想抬头看时间,不经意间,目光扫到立在门口的顾乃涵。 她的头发与肩同高,下半边烫成卷,一侧的发丝别到耳后,亚麻深金的颜色衬托她的脸更加白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职业女强人的干练气质。 盛秋桐起身邀请顾乃涵入座,并说道:“顾总,您到了。” “盛总下午好。”顾乃涵表现得十分爽朗亲切,她走过来和盛秋桐握手,眼睛掠过桌面,看到合同后说:“关于签约的电子版合同,我已经看过了。” 她刚入座,会议室就进来一个年轻的女员工,近看她的穿着打扮应该是秘书,长发齐腰,典型的黑长直。 “顾总,您的茶。”女员工道。 “谢谢。”顾乃涵礼貌的回答。 盛秋桐说:“顾总,既然您已经阅读过电子版的合同,那您对合同内容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顾乃涵吹开水杯上漂浮的茶叶,眼神向下看,“满意倒是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但是我们菓良要跟盛总签约的话,总是要调查一些事情,像其他合作的公司一直有些特别的福利。” 她说到这儿,语气微顿,视线扫过盛秋桐略微震惊的面孔,继续说:“那请问顾总,我们公司也有吗?” 盛秋桐的表情微微显露出些许的怪异,那是像在思考,又像是在发笑。 顾乃涵对此感到惊奇,“顾总,您是在笑我刚刚说过的话?” “没有。”盛秋桐说:“顾总,由于您是新合作伙伴,所以没有特殊福利这一项。” 顾乃涵缓缓地弯曲手指,指节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在坚硬的桌面上。 她的表情看起来略显不满,修长的指尖划过耳边的发丝,露出珍珠白的耳环。 “嗯。”顾乃涵道。 盛秋桐说:“顾总,笔。” 他指了指合同旁边的黑色签字笔。 然而顾乃涵却突然改口道:“盛总,我想再考虑一些时间。” 盛秋桐眯起眼,顿时有些看不懂。 他整理着西装,从位置上站起来,语气平淡:“好,那明天上午十点,你给我一个准信儿可以吧。” 顾乃涵说:“当然可以。” 盛秋桐说:“期待菓良的加入。” 说完,他拿着另一份合同走出会议室。 顾乃涵皱紧眉毛,一行一行的看着合同条款,这份合同经过她的查看,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 之前陆星难找到她的时候,也没说到底要怎么做,现在面临即将签约的事情,顾乃涵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于是她返回菓良总部,当着拍摄组的面,将正在工作的陆星难喊走了。 当时在休息区休息的阮舒,顷刻站了起来,可是她离得太远,又是个角落,没人回头的话,是看不到她的。 她抿住唇,表情变得慌乱,想迈步跟上,又认为行为不妥。 而此时此刻被叫走的陆星难,跟着顾乃涵来到办公室,她关上门,将盛秋桐的合同拿给他看。 顾乃涵靠在门上,办公室的百叶窗都拉着,外面的员工都看不见。 陆星难草草的扫了几眼。 顾乃涵声音很小:“陆星难,现在马上就要跟盛家签约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陆星难说:“他没答应给你一些特别的福利?” 顾乃涵说:“没有,我故意提出要求,但还是被他拒绝了。” 陆星难的眉心微蹙,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突然意外的发现,签约时效只有两年。 像菓良这样名头比较大的品牌,主动要求合作,按常理来说,至少应该五年起步。 顾乃涵解释:“关于签约多久的问题,我问过盛秋桐,他说他们公司要按年净收入来确定要不要继续续约的,所以和他们合作,尤其是刚开始的一般都是两年。” “嗯。”陆星难沉眼,双眼皮的褶皱落下来,睫毛也随之垂落,影影重重的于眼睑下方留下一道浅黑色的残影。 他说:“谢谢你的帮忙,关于签约事宜,我觉得可以。等到下个月初,陈嘉沂会提出跟你们签约,到时候我就会负责菓良男士服饰的代言。” “所以说,你早就打算好了。”顾乃涵的眼底闪过几分欣赏。 这样深沉又缜密的心思,她打一开始还真没看出来。 陆星难扬起眼尾,神态轻松。 “嗯。”喉间缓慢发出一道音。 顾乃涵翻出包里的盒子,炫耀的说:“看见这个蓝盒子了吗?” 陆星难疑惑的挑挑眉,“嗯?” “这可是你的阮舒送给我的。”顾乃涵拉开磁铁扣,里面躺着一对耳环。 精细的做工和惊艳的配色,让这对翡翠耳环看起来更加的有收藏价值。 这对耳环他曾在京苑看到过,在阮诚南的书房中,有一个木架是专门存放收藏品,当时他还有机会参观了一圈。 没想到,这珍惜的藏品竟然让阮舒作为礼物送给了顾乃涵。 陆星难语气酸溜溜:“这对耳环可是价值不菲呢,你好好珍藏吧。” 顾乃涵说:“耳环是用来戴的。” 陆星难白她一眼,随后招手让她挪开点地方,他拧开把手就走了出去。 顾乃涵一边捧着盒子看,一边认为这对耳环眼熟得很,于是特意上网百度了一下,而后看到搜索结果的她,目光微微迟钝。 怪不得她越来越眼熟,原来这是前几年企业界的慈善晚宴中的拍卖品。 刹那间,顾乃涵突然感觉这个盒子十分的烫手。 第161章 紧接着顾乃涵抓起桌上的盒子跑下楼。 在休息区看见正闭目养神的阮舒,她坐在软椅上,脑袋向一边倾倒,乌黑的发丝遮住半张脸,看不清面孔。 瞧见阮舒在休息,顾乃涵也就没过去打扰她,径直走到拍摄场地的旁边,站在边儿上看着。 从四四方方的镜头上看他,目光的焦点全部都会被吸引聚集在那张白皙的面孔上,端正且精致的五官,微卷的中短发如曜石般乌黑柔亮。 他身上有很特别的气质,那是娱乐圈独有的,用言语无法形容出。 拍摄中途休息,恰巧阮舒悠悠醒来,手腕支着脑袋太久,一动又麻又酸,仿佛要断了似的。 陆星难坐到她身旁,顺其自然的拉过来她的手,顺着手背一寸一寸轻柔的按压上去,动作缓慢且温柔。 阮舒双眼带着刚睡醒的迷离,她挡住嘴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眼泪顿时氤氲在硕大的眼眶之中。 陆星难调侃她说:“你睡了这么久,还困?” “不困了。”她糯糯叽叽的说,声线是少有的绵软。 陆星难的语气温吞,听得人想发懒,“那你在等会儿,我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就拍完了。等到结束后,我领你去吃好吃的。” 阮舒肆意的靠着他的肩膀,丝毫不顾忌旁人的目光。 她思忖片刻:“我想吃炸年糕。” 陆星难立马在手机上搜索了一家韩式餐厅,位置显示离着这边也不远。 他说:“这间怎么样?” 阮舒探出脑袋一看,慢呼呼的点头,“可以啊。” 话刚说完,工作人员就喊他过去。 阮舒轻轻地搡了他一把,小声的说:“快去吧,喊你呢。” “嗯。”陆星难道。 本来以为还要安安静静的在这里待上一个小时。 谁曾想一张照片上了热搜,阮舒看见陆星难的名字,瞬间就知道是什么。 估计是她刚才靠着陆星难的时候,让人给拍了。 等她打开热搜微博,仔细看过后,果然是他们两个人的照片。 不过这次的文案很和谐,大概意思是说他们看起来好甜。 而底下的评论也是清一色的“好羡慕啊!”“我也想靠陆陆的肩膀。”…… 阮舒凝视着这些评论,心底涌起一股暖意,她倏然挡住嘴笑了,而眼下因笑容所鼓起来的卧蚕,也十分的明显。 这时顾乃涵又从办公室出来找到她,手里拿着蓝绸缎的盒子,她面带腼腆地说:“阮舒,你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还请你收回去吧。” 阮舒听到顾乃涵的话,恍惚了几秒,然后笑着说:“这礼物你已经收下了,那哪里还有还回来的道理。” 说完这话,阮舒看到顾乃涵一脸像担心又像不好意思的表情,顿时明了。 于是又说:“收着吧。” 顾乃涵只好硬着头皮收下,“那阮舒你跟我来。” “好。” 顾乃涵领着阮舒走进设计室,模特身上挂着一件极其漂亮的女士旗袍,白色烫金和刺绣的融合,还有领口的珍珠纽扣,显得旗袍的款式十分的大气。 阮舒发出一声略带惊讶的赞赏:“顾乃涵,这旗袍是春季的新品吗?” 顾乃涵有些自豪的回答:“对。” 作为一名服装设计师,听到别人发出由衷的赞美时,那是最快乐的时候。 阮舒近距离观看,指尖抚摸过那一排做工特别的珍珠盘扣,它下面还有特别细致的竹叶花纹,极其微小的。 顾乃涵说:“今天我收到你的礼物后,一直在想回个什么礼比较合适。后来我偶然想起这件白色的旗袍,思来想去很久,认为你应该会很喜欢。” “我很喜欢。”阮舒不假思索的说,但后知后觉的听她说要送给自己,又认为不妥,于是说:“你要是把这件旗袍送我,估计我们光是来回还礼就还不请了。” “这次不用你回礼。”顾乃涵冲她眨了眨眼睛,她想借用这件旗袍给菓良砸出一个更大的名气。 阮舒似乎明白了她的用意,背靠在桌边,双手撑住边缘处,语气温和的说:“莫非你是想让我穿着这件旗袍拍摄下一期的杂志?” “对。”顾乃涵说:“我认为菓良跟逢筝合作,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你们的宣传力度很大也很好。” 谈起合作,阮舒的脸色微微变了。 “按道理说,江艺杂志社要比逢筝好上很多,你怎么不选择它呢?” 顾乃涵思考了片刻,认真的说:“江艺确实是衡京比较出色的杂志社,但是他们合作的太多,所以我想他们对每个合作伙伴应该不像你这样,异常的尽职尽责。” 顾乃涵这番话是没有错的。 之前阮舒在江艺工作的时候,就有细心的注意过这一点,她当时和黎挚提起过,但是后来没有了音讯。 顾乃涵瞧她一副思考至深的模样,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怎么样,阮总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菓良?” “你不用叫我阮总。”阮舒惆怅的拢了拢头发。 然后摊开手掌说:“逢筝能与菓良合作是我们的荣幸。” 顾乃涵轻轻回握住她说:“我总算知道小陆他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能跟你合作我也感到很荣幸。” 阮舒挑起眉,眼神不解:“小陆?” 这个称呼是他们经常在学校叫的,当时顾乃涵听他们总是这么喊,也就习惯喊他小陆了。 顾乃涵的笑容非常明艳,她是那种一眼很惊艳的浓颜系美女,加上身材火辣,又有才华,所以追求她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只是一个能入眼的都没有。 之前身旁的朋友总会说她眼光高,但是她也常常不以为意,从不放心上。 顾乃涵的眼前闪过陆星难的面孔,她迅速的开口解释:“我们上学的时候,他朋友一直这么叫他,我也就跟着喊了,你别误会。” 阮舒能从她的眼中看出一些特别的情感,但是她压的很深,或者说她把这份情意藏得很深,不会轻易让人发觉。 可饶是如此,阮舒仍然能看出她的每个行为举动都是带着善意的,包括谈起要准备和逢筝合作这件事,语气中都透露着真诚。 第162章 顾乃涵朝她看着。 她貌似已经读懂了阮舒的眼神,带有探究的目光。 这种目光使她心头微慌,急忙别开视线,语气稍显局促:“阮舒,这样吧,等这件旗袍做完后,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阮舒微微扬起眉尾,眼神不明。 经过一段仔细的深究,阮舒彻底放松下来,戒备心尽数褪去。 阮舒慢慢道了声:“谢谢顾小姐。” 在看透顾乃涵的内心后,阮舒完全地确定她没有任何的敌意。 可能或许如她所想,顾乃涵的确对陆星难有着别样的情感。 顾乃涵说:“你叫我名字就行。” “陆星难他经常怎么称呼你?” “全名。”顾乃涵想也不用想。 在她的印象里,陆星难对于她的称呼,基本上全部都是全名。 “阮舒。”门口忽然传来陆星难的声音。 他礼节性地敲了两下门,然后缓慢地推开,看见里面的两个人正在聊天。 阮舒说:“你拍完了?” “嗯。” 顾乃涵说:“行了,你们赶紧过两人世界去吧。” 阮舒轻笑,“那下次再见。” 顾乃涵露出微笑,“嗯。” 随后顾乃涵看着他们一同走出总部大楼,阮舒等在门口,陆星难取完车回来接她离开。 顾乃涵的眉心慢慢地拧成团,齐肩的卷发微微摇晃,柔软的发丝扫过脖颈,刮得肌肤很痒。 她忍不住的叹息,眼神是难以言说的失落。 大学同窗四年,她又何尝不是暗藏着一份陈年已久的暗恋。 明媚至极的骄阳下,少年的身姿于宽阔的操场上放肆的奔跑。 顾乃涵从口袋中摸出手机,在最近通话中找到盛秋桐的号码。 不久,她说:“我同意签约。” · 夜间的温度很低,即便是过完年,冬日的严寒仍旧未曾褪去。 街面浮动着薄薄的雾气,路灯氤氲其中,只能露出一抹淡黄的光亮。 陆星难按照导航找到那间韩式餐厅,从外面看,里面人不多,寥寥草草没坐着几桌。 他们进去后,阮舒如愿以偿的点了一份炸年糕,还有一份韩式拌饭。 上完餐后,阮舒马不停蹄的端过炸年糕,就开吃了。 她的心情格外的愉悦,眼睛看着他的时候,都是十分的炯炯有神。 以前的惆怅像是一扫而空。 陆星难面对这些晚饭,似乎没有什么胃口,眼神稍微暗淡。 他连口罩都没摘,只露出一双细长的桃花眼。 今天的热搜使人措不及防。 他们在菓良总部都会被人拍到,更何况在这满是人的闹市中。 偷拍令人生厌,换谁应该都不会感到欢喜。 但是身为公众人物,他应该是没有脾气的。 至少在群众眼中,起码就是这样的。 阮舒三两下就把炸年糕吃完了,味道甜辣,旁边的小碟子还盛着几段辣白菜,辣红的颜色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她抬头看向陆星难,发现他面前的饭,一口没动。 阮舒放下筷子,拿张纸擦了擦嘴唇。 她说:“你心情不好吗?” 陆星难猛然回过神,眼神显疲态,“没有,在想一些事情。” 阮舒大概能猜到是因为下午的热搜。 他的知名度很高,随便一个事情都是飞上热搜,无论大事小情,好事坏事,皆是如此。 阮舒把另一份炸年糕推到他面前,脸上的微笑又暖又甜。 “陆星难,你尝尝这个。” 陆星难顺从的尝了一块炸年糕,味道确实如她所说,非常不错。 他擦完嘴,半拉上口罩,语气有些惆怅:“阮舒,你跟我在一起,有没有感觉过很麻烦?” 阮舒说:“哪方面?出行?” “嗯。”他指了指口罩,意思是不能摘下口罩,跟她一同正大光明的出门。 像平常的情侣逛街,他也想过,但是工作忙,没时间,出门容易被人认出来,又怕被拍推上热搜,让她和自己都站在风口浪尖的位置上。 阮舒像是习以为常:“很正常。你不用担心这些的。” 陆星难思考半晌:“阮舒。” 他郑重其事的喊她的名字。 这倒是吓了阮舒一跳。 “嗯?” “我决定要给菓良的男士服装品牌做代言人。” 阮舒认为也很正常,“这不是好事嘛。” 自打陆家出事,他几乎没接过通告,也就是顾乃涵不在意他的负面新闻,当然也包括陈嘉沂跟阮舒自己。 陆星难说:“你不介意?” 阮舒说:“我现在跟顾乃涵是朋友,而且她主动提出要和逢筝签约合作,我又怎么会介意呢。” 听这番话,陆星难逐渐安下心。 之后解开心结的陆星难,拉下口罩,缓缓地吃了半碗。 在他们回家的路上,有人在郊区的方向放烟花。 烟花璀璨也不过一瞬。 深夜阮舒躺在床上,倏地发现他们第二次领完结婚证以后,两个人之间也并没有什么进展。 她踢开被子,只盖着肚子。 阮舒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脑子在飞快地旋转着。 · 翌日一早,盛秋桐就在会议室等着了。 十点一到,门口准时出现顾乃涵的身影。 她晃了晃手中的合同说:“盛总,合作愉快。” 盛秋桐查看了一遍合同,确认无误以后,才问:“顾总,我这几天在网上了解了一下贵品牌,发现你们居然没有代言人。” 顾乃涵早猜到他会提起代言人的事情,脸上露出难为的表情。 “盛总,其实不瞒您说,我们菓良已经签约了一个合适的代言人了。” 盛秋桐挺好奇的问:“哪位?” 顾乃涵勾起唇角,本就是微笑唇的她,笑起来更加的生动明艳。 她一字一顿地说:“陆星难。” 顾乃涵看着盛秋桐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殆尽,他饶有兴趣的抬了抬眉,这个人选,无疑是出乎他的意料的。 盛秋桐不可置信的重复道:“顾总您说谁?我没听错吧?陆星难??” 他似乎发出一声嘲笑,不等顾乃涵回答,又说:“陆星难的名声现在要多差有多差,我们公司有的是出名且当红的艺人。顾总,你选人的眼光不怎么样啊。” 顾乃涵笑道:“那盛总您不也是我挑选的?毕竟是我先找的您。” 第163章 盛秋桐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她。 顾乃涵的眼中无所畏惧,坦荡至极。 蓦然,盛秋桐笑了,他说:“顾总,您还是个极为有趣的人。” “那听盛总这意思,是同意了?” 盛秋桐说:“同意。但是如果在他代言期间发生什么有损公司利益和形象的事情,即刻解约。” “没问题。”顾乃涵“啪嗒”打了一个响指。 临走之前,盛秋桐问她:“顾总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顾乃涵说:“谢盛总好意,只是我晚上有工作,没有时间,下次吧。” 尾音落下,顾乃涵的身影渐行渐远。 盛秋桐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顾乃涵这样的女强人很合胃口,就是不太乖顺,像是不愿被驯服的野猫。 · 两日后,顾乃涵亲自设计裁制的旗袍送达逢筝。 阮舒试穿后,全身镜中的女人,身姿高挑,微微开叉的侧边到大腿下方,白色的旗袍搭配珍珠白的盘扣,显得十分的典雅高贵。 这件旗袍跟上次的红色旗袍相比,无疑都是精品中的精品,所以阮舒打算两套都拍。 这一套白色典雅高贵,象征着那个时期的温婉女性。 暗红色的那一套神秘惊艳,像是那个时期的思想比较先进的女性,洒脱又随性。 拍摄吴老师看完这两套旗袍后,表现的非常的感兴趣。 她信誓旦旦的说:“阮总,我保证你拍完这期杂志,会火爆整个衡京。” 阮舒的美貌不亚于圈中的那些女明星,她可能不是一眼惊艳的美女,但绝对是耐看又有气质的。 吴老师拍过不少代言旗袍的女明星,但没有一个穿起来像阮舒这样的,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从那个时期穿越过来的,浑身上下给人格外的舒服。 白色旗袍上身,头发烫完以后,遮住额头的上半侧边,带着一些弧度。 妆容精致优雅,所有的配饰都是跟珍珠有关的。 但是拍摄途中,吴老师发现一些问题,由于阮舒第一次这么正经的拍摄杂志,这又象征着逢筝的门面,难免会紧张,摆姿势的动作略显僵硬。 于是吴老师说:“阮总,你放轻松,别紧张,不然排出来不自然。” “好。” 阮舒尽力让自己放松心态,可是好像控制不住,一直紧张,摆不好姿势,拖延了拍摄进度。 最后吴老师无奈的说:“阮总,咱们先休息一会儿,您也找找状态。” 阮舒拿起手机,见微信有未读消息。 陆星难说:“拍摄顺利吗?” 阮舒慢吞吞地敲打键盘:“吴老师说我太紧张,姿势有些僵硬,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她心想陆星难拍照的次数多,应该会有很多的经验。 可结果也是如此。 陆星难发消息说:“你拍摄的时候什么都不要想,如果感到紧张的话,你就想一些别的事情,把注意力分散一些。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好。”阮舒点完发送,其他人就喊她继续拍摄。 经过陆星难的隔空鼓励,阮舒的拍摄总算有了一些进展。 吴老师让她坐在圆桌边,然后双腿冲向一边,双手搭在腿上,五官冲向镜头,打算拍一张特写。 旁边的干冰踩点释放,微透明的白色烟雾在黑色背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明显。 最后拍完白色旗袍,已经是太阳下山。 吴老师提议说:“阮总,我刚看了天气预报,晚上七点钟有小雪,所以我想那套红色旗袍不如在雪中拍?” 暗红色的旗袍和洁白的雪相得益彰,光是凭靠想象,就氛围感十足。 “没问题。”阮舒道,“大家忙了一下,一会儿我叫外卖,请大家吃晚饭。” “谢谢阮总!”一群员工异口同声的说。 六点的时候,杂志社外面飘起了雪花,淡淡的,还很少。 众人吃完外卖后,都在休息。 阮舒洗完头发,重新做发型,搭配暗红色旗袍,她认为需要惊艳一点。 最后敲定大波浪烫卷,然后用一只黑色的抓夹盘在脑后,额头两侧留着两缕发丝,妆容比起白色那套,口红的颜色更加重了一些。 吴老师见她袋子里还有一条群青色的丝巾和白色的披肩,于是突发奇想的说:“阮总,你把项链摘了,我给你把这条丝巾系上。” 阮舒担忧的看着她:“这条丝巾颜色是不是太亮了?” 吴老师摇头说:“暗红色的旗袍搭配群青色也是挺合适的,不过这样一来,您也需要穿上这条披肩。” 阮舒说:“这倒是没有问题。” 她只是担心上镜会不好看。 吴老师看出她的担心,拍胸脯说:“阮总,我的拍摄技术和审美,您还信不过吗?” 闻言阮舒轻笑:“当然信。” · 当这组杂志完工以后,微博上收到不少人的好评,就连业内的同行也评论转发,赞不绝口。 这期杂志销量爆了。 意料之外的爆销,让逢筝的名声一下子飚到业内顶端。 就连风头正盛的江艺,也不免逊色几分。 而这其中不仅杂志爆销,连着菓良品牌的旗袍的销量也蹭蹭往上涨。 陆星难也打趣阮舒说:“完了,阮舒小姐你的名气,怕是要超过我了。” 阮舒笑而不语,静静看着他。 那天他还在微博上收藏了一张阮舒的照片,那是在雪中拍摄的。 暗红色的旗袍勾出女人完美的身线,那条看似颜色很冲的群青色丝巾,上镜以后却格外的搭配,披肩半滑落,阮舒的卷发随风扬起,右手举着一把落满雪的黑伞。 陆星难保存完高清图后,手指点开相册,设为壁纸。 他看着那些赞美的评论,如山如海,不禁打心底为阮舒感到高兴。 这时阮舒的电话打进来,一接通,就是她异常兴奋的语气:“陆星难,你忙完了吗?我们这边晚上有团建,我想让你一起来。” 陆星难抬起手腕,看时间,“现在恐怕不行,不过我肯定是愿意去的,但大概会晚上半个小时左右。” 阮舒听后,“行,那我一会儿把定位发给你。” 陆星难说:“好。” 第164章 公司团建选到一处天台餐厅,中式复古的餐桌板凳,老板没有选用当下流行的LED彩灯,而是每张桌子正中摆放着一把烛台,摇曳的火光袅袅。 拍摄组的人不多,一共占满三桌。 阮舒刚到,就撞见在这里谈合作的河若温。 对面坐着一位男士,由于天色昏暗,模模糊糊看不清模样,蜡烛的光微弱,那人倏然抬起眼睛,目光森冷。 这一下阮舒清清楚楚看到他的容貌,那个男人居然是瞿梓熠。 瞿梓熠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依旧在和河若温交谈合作的事情。 口袋里的手机亮了,阮舒掏出来一看,陆星难发消息说:“阮舒,今晚临时有事,恐怕要加班到很晚,抱歉。” 她眼底的欣喜瞬间淡了几分。 阮舒飞快的敲打键盘:“嗯。” 团建过程中,她一直望着墙壁式的栏杆外,霓虹耀眼,夜景迷人。 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河若温早发现了她的存在,瞿梓熠走后,他在旁边的桌子静静等了很久。 许久未见,她似乎稍显消瘦,眉目间的颧骨更加明显,头发遮住半边脸,露出优越的鼻梁骨。 河若温走过去打招呼:“阮舒。” “河若温?”阮舒以为这众多人中,河若温会难以发现她。 他指着身后的空桌说:“我在这边谈事,你呢?” 她抬起下巴,朝前面指:“团建。” 河若温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 近期的逢筝杂志他有看,热搜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既然阮舒这么适合民国风,那不如编写一部民国时期的剧本。 顿时河若温感觉思如泉涌。 他难得表现出兴奋的神情:“阮舒,我想邀请你参加一个合作。” 阮舒微愣:“什么合作?” 河若温将想法娓娓道来后,阮舒的夸赞不绝于口。 “所以你想让我请顾乃涵来,让她专门为这部剧设计民国服饰。” 河若温频频点头:“对。” 阮舒认为这是个不错的点子,于是欣然答应:“好,我会跟顾乃涵说的。” 团建散了以后,天已经完全黑了,空气有些潮湿,树木一经风吹,唰唰作响。 河若温本来想捎带阮舒一段,结果他把车开出来以后,她已经没影了。 车内无光,他启动车,扬长而去。 阮舒沿着街边边散步边走,这边离洞赢大街并不远,大概两个红绿灯的距离,再拐一个弯就到了。 等她慢慢悠悠回到家中,发现仍旧没有人,黑漆漆的客厅里,空空如也。 她没有开灯,直接爬上楼,潦草的冲完澡后,人往床上一倒,睡过去了。 深更半夜,楼下的门锁轻轻响起,陆星难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夜幕下,他的面孔非常的疲倦。 陆星难担心会惊醒她,就干脆在沙发上睡了。 清晨时分,阮舒悠闲的下楼,一眼瞥见沙发上熟睡的陆星难。 严冷的天,他什么都没盖。 壁炉的火熄了,楼下冷冷的。 阮舒走过去,伸手触摸他的手臂,有些凉。 于是她想回去拿件毯子,不料,陆星难不知何时醒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阮舒反应不及,顺势倒在他身上。 陆星难的嗓音清澈,完全没有刚睡醒的沙哑:“你醒的挺早。” 阮舒佯装生气地说:“你昨天有什么突发状况,竟然放我鸽子。” “盛家的事情。”陆星难道。 听到盛家,阮舒连装也不装了。 “哦,好吧。” 陆星难安抚她:“别生气。” “我没生气,逗你的。” “你一会儿想吃什么?”陆星难道。 他微微挪动身子,往沙发里靠了靠。 阮舒趴在他身上,稳稳当当。 “你做什么吃什么。” 陆星难说:“下面条吧。” 阮舒爽快地答应:“好啊。” 不久,陆星难做完早饭以后,阮舒接了电话回来。 她差点忘记,今天是阮易枫的生日。 按照以往,他会请朋友相聚吃饭,然后再去酒吧里玩耍。 阮舒让他吃完饭后,跟自己去逛街,挑选礼物。 陆星难酸酸的说:“我过生日也没见你买过礼物。” “……”阮舒无语。 他们来到一家商场,阮易枫心心念念的想要一只新手表。 阮舒逛了好几家店,也没有觉得合适的。 她捧着奶茶喝,逛的累了,就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 陆星难戴着墨镜,捂得极为严实。 他之前没感觉陪女生逛街有什么难的,直到今天,他算是见识了。 专门来买的手表店没看几家,衣服首饰愣是买了一大堆,更令人诧异的是,她还喜欢逛一些饰品店,里面五花八门的,什么也卖。 陆星难说:“阮舒小姐,你什么时候去挑送给阮易枫的礼物?” 看外面这天色,将近傍晚。 他们下午两点出门,现在五点,生生腿儿着逛了一下午,而且她一声累都没喊,果然女人天生就是爱逛街。 阮舒说:“喝完这杯奶茶。” “那你想好买哪款了?” “嗯,第一家店的黑色那一款就不错,符合我哥沙雕的气质。”阮舒道。 闻言,陆星难抬起眉,表情不敢相信,“你早就看上那一款了?” “对啊。”阮舒的回答理直气壮。 陆星难无奈的扶额:“那你还逛这么久,我以为你没有选中的呢。” “怎么会。”阮舒有理有据的说:“我只是很久没逛街了,正好借这个机会买些衣服。” 陆星难说:“行吧。” 买完手表后,他们按照发来的定位,找到后海那边,了望台上的灯亮起,照亮一片空旷。 近海的沙滩上,摆着一张长桌,位置有六个,桌面放有三个烛台,但是蜡烛是灭的,没有点燃。 阮舒一眼就看到正中间的蛋糕,透明的盒子里面是一款方形的巧克力水果蛋糕。 桌上摆满菜品,还有两瓶红酒,桌下放着两扎冰啤,看样子今晚,他们这几个男人是打算不醉不归了。 宋贺丞和蒋司野坐在旁边,冷漠脸看着秀恩爱的程橙和阮易枫。 蒋司野远远便看见他们两个,冲着宋贺丞道了一句:“看那边,又来一对。” 第165章 现在的宋贺丞对于阮舒他们不怎么感兴趣,主要是追了很久的程橙,没有追到手,半路让人截胡了,这一点让他很生气。 宋贺丞冷言道:“今晚我们不该来。” “那走吧。”蒋司野开玩笑地说。 “阮舒。”程橙每每看到阮舒,都非常开心,她小跑着迎上去,牵起她的手,领到餐桌旁边。 而被抢走女朋友的陆星难,宠溺的扬了扬唇,低头望向空荡的手心。 阮易枫喊道:“小陆。” 沙滩上有好几群人,也是在聚会。 海边有烟花绽放,一簇接着一簇。 陆星难走过去,扯开一张椅子坐下,他拉开外套的拉链,露出白色的毛衣。 蒋司野不想看两对情侣秀恩爱,于是开始cue流程,“既然人到全了,那么我们开始点蜡烛吧。” 说完,宋贺丞异常配合的去拆蛋糕盒。 蒋司野说:“宋贺丞,你给他插一根二,一根七。” 宋贺丞一股欠揍的语气:“阮易枫今年都二十七了!” “……”阮易枫懒得跟他计较。 随后唱完生日歌,许下愿望,一口气吹灭两根蜡烛,剩下切蛋糕,正好不多不少,一人一块。 阮舒将手伸到桌下,小幅度的扯了扯陆星难的衣角,低声说:“陆星难。” 他正跟阮易枫聊天,听到她喊,身子微微向她靠拢,轻声低语:“怎么了?” 阮舒说:“我想吃小龙虾。” “我给你剥,你先吃别的。”话音落下,旁边的程橙耳朵尖听到了。 她看着面前摆着的一盘小龙虾,动手拿了一只,向阮易枫询问道:“你要吃吗?” 阮易枫说:“我不爱吃,你吃吧。” 他仿佛没有理解程橙的意思。 陆星难一边剥小龙虾,一边跟他们聊天。 他虽然跟蒋司野和宋贺丞不太熟,但是他很会聊天,也不显得尴尬。 不一会儿,剥满满满当当一盘虾肉,推到阮舒眼前,声音深沉:“剥好了,吃吧。” 而后他巡视餐桌两眼,瞧见远处有一盘蔬菜沙拉,于是起身拿了过来。 他晚餐习惯吃素,偶尔也会吃些荤腥。 宋贺丞低头看了会儿手机,突然说:“阮易枫,我这有个朋友找我,不如让他过来吧。” 阮易枫说:“都可以。” 人多热闹。 这段时间之中,程橙的心情并没有表面流露出来的那么好。 她自己动手剥着小龙虾,不一小心分了神,划破了手指。 “嘶……”她吃痛的低呼,却仍未引起阮易枫的注意。 他像是看不见她一般,对于她的话,也是置若罔闻。 这时阮舒恰好朝她看过去,意外发现她流血的指尖,关心道:“橙子姐,你的手怎么流血了?” 此话一出,宋贺丞的反应明显比阮易枫快了好几秒。 他迅速抽出几张纸递给她,语气有些焦灼的问:“程橙,你没事吧?” 这一行为并没有引起阮易枫的不满,他视若无睹的继续看着手机,任凭宋贺丞默默地表露出对程橙的关心。 这下阮舒彻底迷糊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很是复杂,阮易枫的满不在乎,不像是装出来的。 程橙拒绝宋贺丞的靠近,她向后靠了靠说:“没事,就是划了一下。” 生日聚会在宋贺丞朋友的到来后,逐渐地重新活跃起来。 之前就知道宋贺丞认识赛车界的不少知名选手,而今天来的他们也认识,李骆辛领着祝嘉嘉一起来了。 祝嘉嘉看到陆星难也在,着实惊讶了一会儿。 陆星难挑起眉说:“我说最近某人都没有消息,原来忙着跟别人在一起呢。” 祝嘉嘉挠挠头:“表哥,二表哥他今天才放我出来。” 陆家事发那几天,陆如庭怕这件事波及到她,所以一直不让她出门。 陆星难笑而不语。 阮舒将盘子里的龙虾肉吃的干干净净,再灌半杯果汁下肚,有些撑了。 蓦然,众人聊的正兴的时候,程橙突然说:“你们聊,我去旁边打个电话。” 说完,她缓缓地走向海边。 程橙的背影非常落寞,平常阮舒见她,程橙都是一副自信十足的模样,她应该是像以前那般自信的,可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被感情束缚住了手脚。 阮舒打算过去陪她一起散步。 程橙沿着海边走,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 今晚的海风是充满咸味和潮湿的。 她贪图夏日的海风,掺杂着夏日的热浪和咸咸的海风味道。 阮舒顺着她跟在身后。 程橙发现她的跟随,倏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转身望向海面。 大海平平,毫无波澜,海面壮阔无垠,海底深不可测,深蔚蓝色像旋转的黑洞,吸引着人往最深处探索。 海上起了风,波浪一股一股而来。 阮舒说:“橙子姐,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还好。”她抚摸着破了口的手指,轻轻的说:“阮舒,我好像不该和他在一起的,他的冷漠与不在意,让我感觉到他并不喜欢我。” 或许他只是看在程橙追求了多年的份上,感动而已。 阮舒很难不同意她的说法,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劝说。 程橙继续自顾自的说,语气十分感慨:“冬夜里的海边很冷,而靠近海的人会更冷。” 那时的阮舒恍惚间听懂了。 她跟程橙并肩站在海边,同样的若有所思。 · 回去的途中,阮舒反常的没有说话,车内安安静静的,像没有人似的。 直到陆星难把车停进停车场,拔掉车钥匙,温声问:“你怎么不说话?” 阮舒听到锁车的声音,忽地醒过神来,她异常惆怅的说:“你有没有感觉,我哥他……” 她一时无法解释那种感觉。 而陆星难却脱口而出:“你哥并不喜欢程橙。” 阮舒愣住,硬生生反应了半天。 陆星难说:“你想说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阮舒意外的问:“你怎么知道?” 她以为他一直在那儿闲聊天,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没想到他…… 陆星难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听完他的话,阮舒更加不理解,她哥的这种行为不就是渣男吗? 第166章 · 后海。 沙滩上的人寥寥无几,唯剩海水一浪一浪的拍打而来,淹没沙子。 程橙找人将这边打理干净。 她望着站在海边吹风的阮易枫,发丝飘起来向后翻飞。 有几个瞬间,程橙心中的那些不舍与不甘,貌似减淡了一些。 那些过往终究在心头留下重重一击。 程橙立在远处,默默地眺望他的背影。 · 一个星期后,菓良总部。 陆星难因为接到菓良的代言,有逐渐复出的迹象,停歇了将近一个月的他,热搜上的照片仿佛比以前更加耀眼。 他身上是有股邪魅感的,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眼头尖细,眉眼堪称一绝。 阮舒找到顾乃涵的办公室,她正在画设计稿。 “在忙吗?”阮舒敲了下门。 顾乃涵循声抬头,凝思的眼神在看到她后,渐渐松懈,露出微笑说:“快请进,我在画明年的新品,不算忙。” 阮舒坐在沙发上,眼眸向四周望了望。 办公室的面积不大,和她的相差无几。 顾乃涵收起设计稿问:“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阮舒直接切入正题:“你知道编剧河若温吗?” “知道,但不认识。”顾乃涵道。 阮舒说:“河若温很欣赏你的设计,所以下部剧他希望你能加入。” 顾乃涵单手叉腰,寻思片刻:“有这种机会,我当然是愿意的,但是这部剧是什么类型风格的呢?” 阮舒忘了说最重要的了,“民国时期的,我想这个服装的设计对于你来讲,应该是强项。” 听到这段话,顾乃涵的心中浮起跃跃欲试的感觉。 河若温在编剧圈的名声算是知名。但凡有他参与编写的剧本,一经播出,必定会爆火。 顾乃涵不再犹豫,她更多的是想借这个机会,让更多的人看到她的服饰。 “好。” 阮舒说:“那我一会儿将河若温的微信推给你。” 顾乃涵说:“嗯。”随后她看了看时间,还挺早的,于是想邀请她到楼下喝杯咖啡。 阮舒没有拒绝。 她们来到楼下的咖啡馆,推开门进去,上班的时间,基本没有几个人。 只是窗边有个背影挺眼熟。 阮舒走过去,果然是河若温。 河若温见她也挺惊讶的,尤其在看到顾乃涵以后。 “你怎么在这边?”阮舒拉着顾乃涵一同坐下。 河若温在攒写剧本,这边安静,人流较小,环境静谧,适合写作。 “我在攒写新剧本。”河若温只写出一段开头,故事的整体构思,已经有了一个简单的框架。 阮舒向他介绍道:“这位是顾乃涵。” “你就是菓良的品牌设计人,我是河若温,初次见面幸会。”河若温伸出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顾乃涵客气道:“幸会。” 河若温拿着笔,手抵在下颚处,神情像是在思考什么。 阮舒点了三份不一样的咖啡,随后说:“顾乃涵已经同意了。” 闻言河若温更加愉悦。 顾乃涵看着他,似乎有点入神。 她总感觉河若温身上有些不同寻常的影子。 表面温文尔雅,风趣健谈,可实际上,隐藏的性格太过于深沉,且看不出。 而河若温向来心思敏感,立马察觉到顾乃涵投过来的目光,那是带着一种深刻的探究,想透过整个人看向内心。 河若温立刻调整状态,表现出一副善谈的模样,他放下笔,合上稿本,双手交叉置于桌上。 等到咖啡陆续送过来以后,几个人便又三言两语的聊了起来。 时值黄昏,咖啡馆的天空迎来一片金红色的云霞,空气爽朗干燥,像是隆冬已退,春日即将来临的景象。 三个人先后陆续走出咖啡馆,密密麻麻的人流之中,阮舒轻而易举的就看到陆星难的车。 他摇下一半的车窗,口中含糖。 河若温本打算送她们一程,但是阮舒说有人接她。 顾乃涵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瞧见车牌以后,心中顿时明了。 她感慨的说:“看来只能由我来麻烦一下河先生了。” 河若温说:“没关系。” 阮舒等到车少的时候,一路小跑过去,她拉开副驾驶的门,低头坐进去。 车内飘荡着香甜的红茶味道。 他裸露着一张脸,什么也没戴。 阮舒说:“你今天去哪里了?” 在菓良也没看见他。 陆星难说:“见了陆如庭,跟他聊了一些事情。” 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陆家的事情。 他们有想东山再起的想法,并不让人意外。 阮舒说:“嗯。” “我过几天可能要飞一趟东横。” “你去那边忙什么?”阮舒道。 “菓良在东横有分部,过几天有代言人的晚会,我需要参加。” 阮舒听完,表示能够理解。 她靠着椅背,脑袋侧歪,毫无察觉的睡了过去。 这位置像是有魔力,每次坐上来都会熟睡不醒。 或许是感觉到十足的安全感,才会如此肆意的熟睡。 而陆星难将车开到家门外以后,静静地抽了一根烟,表情晦暗难懂。 他打开车顶天窗,头顶一幅日落西山的景象。 他把座椅放低,也躺下去。 旁边的阮舒安心的熟睡着,她侧着身子,半蜷缩着,睡颜乖巧且安静。 可能是强烈的烟味熏醒了她。 阮舒咳嗽着醒来。 陆星难立马掐灭烟,轻声问道:“熏着你了?” 阮舒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声音糯叽叽:“有点。” “到家了。”陆星难道。 “你怎么没叫醒我?” 陆星难指了指天空,“想等你醒了,看一看美景。” 阮舒抬头看去,果然一副难得的盛景。 望着这片天幕,阮舒觉得心中都轻松不少。 倏然陆星难问她:“你想跟我一同去东横吗?” 阮舒微惊,“想。” “那你愿意跟我一起出席晚会吗?” “你?”阮舒当他在开玩笑。 可是看到他的严肃神情,阮舒意识到他是认真的,这对于她来讲是真正意义上的公开。 即便网上有很多人知道他们的恋爱关系,但是从未一起出席过任何场合。 阮舒无疑是震惊又欣喜的。 因为她感觉到了被人重视的滋味。 第167章 在临到东横参加晚会之前,阮舒仿佛在准备出游一般,硬生生装满了一个大皮箱,还声称有重要东西装不下的。 陆星难在默背当晚会提问的问题答案,听到她在旁边抱怨皮箱太小。 不禁低笑一声开口:“我的皮箱没有装满,你上房间看一看,还能不能塞下几件衣服。” 得到陆星难的提醒,阮舒抱着那余下的几件衣服噔噔噔跑上楼,熟门熟路的推开陆星难的房门,果然如他所说,皮箱里面还有很多富余的空间。 “我需要准备两个手包,到时候好搭配一点。”说完,她从自己房间拿来一黑一白两个手包,然后又把那条群青色的丝巾塞了进去。 将这一切做完后,她心满意足的拍拍手,完全没发现站在门口正大光明偷看她的陆星难。 他似乎从没见过她这么兴奋的一面,犹如一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儿。 陆星难情不自禁地笑了。 阮舒听到笑声,这才注意到门口的陆星难,他倚着门框,挡住照进来的光线。 陆星难说:“你想带的都装下了?” 他看着自己的皮箱被她塞得满满当当。 “嗯。”阮舒有些心虚。 陆星难提议说:“既然你带了这么多换洗衣服,不如我们多在东横逗留几日,那边游玩的地方有几家不错的,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陪你。” “真的?”阮舒眼睛腾地发亮。 自从和他在一起后,由于工作忙碌的原因,他们没有好好出去游玩过。 陆星难宠溺的重复:“真的。” “嗯嗯。”阮舒兴奋的冲过去抱住他,询问道:“今天下午几点的飞机?酒店定好了吗?” 陆星难微微俯首,深沉的嗓音于她耳边低语:“两点的飞机,房间订好了,并且订了一间。” 话音未落,她顿感脸颊一烫。 “你怎么只订了一间?” 陆星难理所当然的开口:“省钱。” 你一个当红明星还差这点钱? 阮舒默默腹诽道。 但是她内心还是很兴奋的。 下午准时登上飞机后,又是一路的昏睡,浑浑噩噩的大脑始终不清醒。 落地后连东西南北,一时都分不清。 幸好东横有总部的人接,直接将他们送到提前订好的酒店。 晚会七点开始,现在五点十分。 剩下的时间在酒店房间做造型。 陆星难的团队第一次见到阮舒,他们不停的窃窃私语,表情同样兴奋。 祝嘉嘉住在隔壁,她是跟李骆辛一起来的,他们参加的是另一个晚会。 陆星难做造型中,阮舒也无声的换好衣服,她决定穿顾乃涵所设计的白色旗袍。 结果一出去,团队的人说太素了,他们见过红色的那张封神照片,都想现场看一看。 于是阮舒接纳意见,而后换上暗红色的旗袍,她的身线非常的美,开叉露出的腿笔直修长。 须臾,陆星难对另一位化妆师说:“林老师,麻烦你给她设计一个造型。” 林老师说:“嗯。” 阮舒坐在化妆镜前,旁边就是陆星难。 林老师按照民国时期的特色,给她烫了大卷,头上别着一只珍珠夹,额头两侧故意弄得松散一些,显得蓬松。 林老师夸赞道:“阮小姐的五官样貌这么好,真的没有考虑过进入娱乐圈?” 阮舒诚实的说:“没有。” 林老师又说:“当年陆星难刚出道的时候,我就跟着他,做他的化妆师,这一做就是很多年。” 陆星难听到他的感慨,逗趣道:“林老师,您是想涨工资了吧。” 每次林老师想涨工资,都会这么说。 此话一出,顿时逗笑整个房间的人,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阮舒跟他们迅速打成一片,做完造型后,口干舌燥的。 一个年纪偏小的男生递给她一瓶水,声音怯生生地:“阮舒姐。” 阮舒见他认生,便温婉的道了声:“谢谢。” 后来团队的人离开后,阮舒想起那个怯生生的少年说:“刚才那个递给我水的男生好像你。” 陆星难咂舌:“我没有那么怯生生的吧,宋溪侨他年纪小,又是初入这一行,难免会性格怯懦一些。” “宋溪侨。”她缓慢地重复。 “对。” 没聊几句,外面响起敲门声,工作人员挨个儿提醒要入场了。 陆星难伸出手说:“走吧。” 第一次参加这种正式的场合,阮舒不禁感到紧张,像以前受邀参加企业界的慈善晚会,她都没有表露出一丝丝的怯场,但是今晚她掌心都冒了冷汗。 临进场前,陆星难帮助她调节状态,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后,阮舒才渐渐恢复平静,内心的紧张感褪去不少。 等到主持人喊出他们的名字,外面一片高亢的尖叫声,侧耳细听,绝大部分都是女粉丝。 一入场,以保安围起来的人肉墙外,全是乌黑的人海,他们不断拥挤着,个个都想凑近看。 阮舒低声说:“你女粉真多。” 这话听起来有些酸味。 陆星难牵紧她的手,这细微的动作引起粉丝一声又一声的尖叫。 阮舒感觉自己的耳朵要麻掉了。 两个人按照流程签完名字以后,在旁边等待拍合照。 陆星难先上去拍单人,他穿着菓良的春季限定新品,整个人只是单纯的站在那里,便能掀起在场的一阵风浪。 在这热闹的夜里,粉丝的热情似乎让他们忘却眼下的季节仍是深冬。 阮舒有些冷,她轻轻搓了搓胳膊,鼻尖泛红。 陆星难要合拍的人有很多,几乎等了半小时,才轮到她。 有个记者高声喊道:“两位靠近一些。” 阮舒听到,脸上立马浮现出一抹羞涩。 而陆星难却大大方方的牵起她的手。 粉丝的呼声仿佛能喊破天际。 阮舒面对镜头,保持礼节性的微笑。 每一次的闪光灯照得她眼睛发酸,咔嚓咔嚓几分钟下来,她眼前发黑,银光乍现,在眼帘盘旋了一圈。 下了场,陆星难即刻把西装外套给她披上,见她走路跌跌撞撞的,双手抓住她的肩头,语气带笑:“你是闪光灯晃到眼了吧。” “嗯,有些模糊。”阮舒半靠着他,在这夜里,更加看不清路。 陆星难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温温热热:“没关系,抓紧我就好。” 第168章 晚会还有第二轮拍照,全体拍照。 宋溪侨捧着两瓶水等着,他们一下场,就立马迎上去。 “陆先生,阮小姐,我刚刚在后台更衣室看到蒋司野先生和盛秋桐先生了。”宋溪侨方才从那边路过,两人都不认识他,但宋溪侨常在商业报纸上看到他们的消息。 陆星难拧开水瓶盖,先给阮舒。 “我不口渴。”阮舒道,她的语气带着些许的疑惑:“蒋司野怎么会和盛秋桐在一起?” 全衡京都知道企业三大巨头,现在阮氏和盛家风头正盛,巨头之首陆家被迫破产后,蒋家慢慢攒势顶了上来。 可无论怎样,他们两个都不可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商讨公司的事情。 陆星难灌了口水,认真分析道:“他们应该是谈公司的事情。” 阮舒知道他也不清楚具体为什么。 宋溪侨说:“陆先生,不如我过去” “不用。”陆星难中断他的发言。 偷听这种事还是没必要的。 “嗯。”宋溪侨道。 等待第二轮拍照的过程中,陆星难一反常态,变得沉默寡言。 他靠坐在椅子上,双腿微微分开,表情凝重,俨然一副陷入深思的模样。 陆星难听到这个消息,忽然想起李雨藤去世的那年,他曾在美国撞见过蒋司野一面。 由于当时诸事繁杂,他并没有在意。可如今细细想来,却后知后觉的认为,这里面可能有一些蹊跷。 陆星难让宋溪侨查一查蒋司野的底细。 候场之中,宋溪侨就将查到的资料组成文件,发到陆星难的微信上。 陆星难下载完文件,一目一行。 蒋司野的表面上的背景,其实便如外界所说,一心想要挤入三大巨头。企业界的人有野心是再正常不过。 他往下翻,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直到他看见几张照片,那是毕业照,上面有阮舒,她穿着学士服,怀里抱着花束,旁边站着蒋司野的合照。 蒋司野和阮易枫几乎是同龄,校友不校友的不是特别的清楚。 陆星难轻轻地碰了下牙齿,眼神聚满疑惑,又在一张一张的照片中,逐渐的清晰明了。 会场上的主持人突然喊到他的名字,措不及防将他从想象中拉回现实。 阮舒入迷的玩着小游戏。 陆星难关掉屏幕说:“阮舒,轮到我们上场了。” 阮舒舍不得抬头:“好。” 说完,她玩完最后一下,强制退出。 陆星难的情绪似乎愈发变得深沉。 他的黑眸深邃无比,像会场上空的夜色,犹如巨大的黑色漩涡。 会场上的呼声,声声入耳,全体大合照按照咖位的大小进行排序。 今晚的C位自然是陆星难,新代言人当之无愧。 可阮舒就没有那么顺利了,她从半靠近中间的位置,缓缓地被挤到最边上。 她没吭声,毕竟自己不是圈内人。 大合照草率的拍完以后,陆星难主动提出留下,因为每次参加活动,最后的时候都会和粉丝进行互动,签名亦或是拍合照。 阮舒乖乖的在旁边静等。 她看着那如同海浪般的人海,心中感到一丝丝慰藉。 幸好他没有受到陆家特别大的影响,没有因为此事而自甘堕落。 阮舒嫌现场的闪光灯照得眼疼,别开视线,转向会场外面。 巧的是恰恰看到盛秋桐和蒋司野,蒋司野的身影她很熟悉,毕竟深交多年,即使是背影也能一眼辨认出。 只是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很好,并非像传闻中极其不合。 在阮舒的印象中,蒋司野和盛秋桐并无半点渊源。 “阮舒小姐,我可以和你拍张照片吗?”蓦然,一位女生腼腆的开口。 阮舒略显惊讶的说:“你想和我拍照吗?” 那女生点点头,眼中的欢喜不言而喻,“对,之前在网上就很喜欢你。” 阮舒欣然答应:“当然可以。” 话音未落,她非常配合的看向镜头。 女生兴奋的说:“姐姐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阮舒被夸的有些无措,“谢谢。” 热热闹闹的粉丝合照拍完后,还有许多粉丝没有得到小福利,但是陆星难实在累了,只好和她们录了一个视频,然后发在抖音,以此满足粉丝的心愿。 车上,陆星难没有启动车子,而是笑着看着她。 阮舒认为他奇奇怪怪的,摸了摸脸颊,不解地问:“你在看什么?” 他笑而不语,盯着看了半天。 “刚才拍照的时候,有粉丝说我的女朋友长得很漂亮。” 阮舒傲娇的反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陆星难说:“当然是认同她的说法。” “真棒。”阮舒满意的称赞道。 他们原路返回到酒店,发现停车场没有空位,在一番转折下,碰见同样没地方停车的李骆辛和祝嘉嘉两位。 经过一番讨论,四个人一拍即合,眨眼间,两辆车飞奔在东横的夜里。 跟着李骆辛抵达目的地,这边是一处夜光沙滩,平常来闲逛的情侣很多。 祝嘉嘉张开手臂,这里的空气令人心旷神怡。 陆星难只戴着帽子,这边光暗,路人看不清他的面孔。 阮舒和祝嘉嘉一同站在海边,回身看到暗暗发光的沙滩,神秘的紫色和蓝色相融合,绵延向着远方。 李骆辛整理着帐篷,由于东西挺大,一个人忙不动。 于是他向陆星难求助。 陆星难说:“我帮你有什么好处吗?” 李骆辛说:“以后有好剧本找你。” 陆星难说:“不愧是李导。” 说完,两个大男人在夜色下,忙碌起来。 经过几番询问,阮舒这才知道,祝嘉嘉没有和李骆辛在一起,他们以朋友的身份相处。 在祝嘉嘉的口中,李骆辛相较于瞿梓熠,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人选。 但是祝嘉嘉难以释怀。 那些看似美好的过往,实际上早已腐朽不堪。 东横的夜风凉,吹在身上直哆嗦。 李骆辛买来的帐篷非常大,一共有两个,他们打算在海边过夜。 所以还顺便带了一个烧烤架,一些肉串和蔬菜串。 几个人说烤就烤,围着烧烤架成一圈,黑色的碳火窜出旺盛的火苗。 第169章 李骆辛的烧烤手艺极其不错,香气四溢,引来不少的路人驻足相望。 夜里很冷,阮舒离得火近一些。 陆星难守在她旁边,轻声问:“冷了?” “嗯。”她微微地点头。 陆星难脱下衣服,给她盖上,说:“再待一会儿,我们回酒店。” “好。” 四个人聊着聊着,便步入深夜。 陆星难率先提出离开,他们走到马路边,离大海远一点,才没那么冷。 回到酒店,阮舒赖在沙发上不肯动。 陆星难喊她冲个热水澡,也像躺尸一样,纹丝不动。 他索性直接走过去,一把托起懒洋洋的阮舒,抱到怀里,低声询问:“你不困了吗?” 刚刚在路上睡得那么死。 阮舒抱着他,不说话。 随之陆星难抱起她,迈着大步,朝浴室走去。 阮舒惊讶的抓住浴室的门框,声音尖锐:“你要干什么?” “送你进来洗澡。”他说的非常的理所应当。 阮舒被他的行为吓得立马怂了,迅速从他身上掉下来,一边把他往外推,一边假装嫌弃的说:“我自己可以,不用你送。” “真不用?”陆星难还在逗她。 “不用!不用!”阮舒重复道。 然后“砰”一声关上浴室门,她靠在门板上,手捂住胸口,心跳的极快。 虽然他们已经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是一些事情并未执行过。 陆星难换上黑色的睡衣,在阳台上接电话。 经过宋溪侨的一番深入探查,果不其然又搜索到一些关于蒋司野的事情。 陆星难皱紧眉头:“时间也吻合?” 宋溪侨说:“对,时间跟地点,一模一样。” “行,我知道了。”随后他思考了一秒,补了句:“蒋司野那边的人,你尽量派人盯紧一点。” “嗯。”宋溪侨道。 离开阳台,发现阮舒已经洗完出来,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边,一手举着吹风机,打算吹头发。 瞧她一副笨拙的模样,陆星难快步走过去,二话不说的夺过吹风机说:“我帮你。” 阮舒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脸蛋泛红,洗澡水太热了,熏得脸通红。 不多会儿,头发吹得半干。 陆星难边收吹风机边说:“你早点睡,我在隔壁重新订了一间房。” 他见她听到只订了一间的反应,感觉她挺不高兴的,所以又擅自订了一间。 阮舒茫然的说:“你怎么……” 话就在嘴边,却羞于说出口。 陆星难说:“怕你不习惯。” “哦。”阮舒道。 将吹风机放回去后,陆星难说:“那我先回房,你早些休息。” “等一下。”阮舒喊住他。 陆星难淡淡回头,侧歪了一下脑袋,似乎在等她继续往下说。 阮舒思忖片刻说:“那个,明天我们去哪儿玩?” 陆星难说:“早就规划好了。我之前听说这边有一家滑雪场,明天打算先带你去那边玩一玩。” 阮舒立马拿起手机搜索,“你说的是这一家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他一时忘了回房这件事。 陆星难坐过去,看了一眼,“没错。” 他以为她不喜欢,“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换一个。” 话音未落,陆星难抬起眼睛,却发现她在安静的盯着自己看。 他笑了,“听到我说的了吗?” 阮舒乖乖的回答:“听到了。不过滑雪场我挺喜欢的,不用换。” 陆星难说:“嗯。” 一时之间,陷入一片无言。 阮舒被这沉默的气氛整得有些尴尬,她说:“你不是要回去吗?回去吧,不早了。” 陆星难伸手揽过她,她那一点小心思,让他看得透透的。 阮舒缩在他怀里,不敢抬头。 陆星难的呼吸炙热又滚烫,仿佛夏季的狂风热浪:“阮舒小姐,留我。” “嗯?!”阮舒懵的不行。 陆星难慢条斯理地戳穿她的心思:“你不是想我留下来陪你么。” “没有。”阮舒立刻否认。 “哦,那好吧。”陆星难作势要推开她。 结果阮舒一把抱住他装死。 陆星难被她的行为惹得哭笑不得,怀里像藏了一只树懒。 最后陆星难极其无奈地将她抱上床,侧过身子搂着她,气息沉沉。 阮舒假睡着,然后听见一声关灯的声音,鬼鬼祟祟的睁开一只眼,果然房间黑了下来。 床边重新躺下一抹重量,陆星难抱住她,安安静静的闭上眼睛。 阮舒偷偷摸摸的往他怀里钻,娇软的身子靠在他身上,实属有些难以入眠。 阮舒不清楚他这一晚怎么睡着的,反正半夜听到他起来两三次。 早上神清气爽起床的时候,陆星难顶着两个黑眼圈,平躺在枕头上。 阮舒诧异的惊呼:“陆星难,你昨晚干什么了?这么黑的眼眶。” 陆星难一脸幽怨的看了她一眼,无可奈何的开口:“认床,失眠。” 阮舒惦记今天到滑雪场玩,于是翻出皮箱,找了一身衣服,换上。 而陆星难早就跑回自己房间,敷面膜护肤去了。 阮舒简单化了妆,穿着也很轻便,她怕太繁琐,滑雪会不方便。 滑雪的地方靠山,场内很大,空旷的地方很多,但同时人流量也不小。 阮舒换上防护装备后,颤颤巍巍的踩在滑雪板上,一动不动的杵在原地,简直就是寸步难行。 反观陆星难,他的滑雪技术很好,轻轻松松的一个来回不在话下。 阮舒满脸羡慕的看着他,也尝试自己滑,但是人还没动几下,直接摔在地上,瞬间人倒板飞。 见状陆星难立马滑过来,将她扶起来,“你没事吧?摔到哪里了吗?” 阮舒摔得人都蒙了,但还是摇头说:“没事。” 陆星难牵住她的手腕说:“我教你。” 阮舒幽怨的说:“这项运动太难学了。” 陆星难鼓励道:“熟能生巧。别着急,慢慢来。” 说完,陆星难引领着阮舒一点一点地向前滑,等滑到差不多,再慢慢地去尝试松开她的手臂。 渐渐地,阮舒能凭靠自己的能力滑出一小段的路。 后来陆星难驰骋在滑雪场中,快速的划完一圈后,停在她身旁。 阮舒兴奋地向他诉说成果:“陆星难,我已经会滑一点了。你看!” 说完,她就要滑给他看。 第170章 谁知陆星难一把拉住她,手指着坡势比较矮且平坦的一处地方说:“我领你去那边,那边好滑一些。” 在阮舒顺利的滑出一段距离后,兴奋的朝着陆星难挥手。 他笑着招手,望向她的目光纯粹。 略显阴沉的天空下起了雪。 场内玩耍的人群兴致高涨,冒雪来此的顾客也不在少数。 远处的薄雾中,有一束车灯极速闪过。 潮湿的空气里,蒋司野关上车窗,以免雪花飘进来。 昨晚的菓良代言晚会,陆星难,阮舒一对金童玉女,传得是沸沸扬扬。 即使他们戴着头盔,与其他人也非常好区分。 后座的盛秋桐不紧不慢的催促道:“蒋副总,我们什么时候回衡京?” 蒋司野:“等雪停。”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盛秋桐貌似意有所指:“等可以,但别太久。” 蒋司野轻微的歪了下脑袋,黑色的眼眸向后瞥一眼说:“放心,不会误事的。” 他闭上眼睛,重新摇下两厘米的车窗缝隙,随风飘荡的雪花趁机钻进去,无意间打湿眼帘。 这些年来,蒋司野善于隐忍,他从毕业后,便开始插手公司的各方面业务。 蒋父是一位非常严谨的人,自一开始,就让他在最基层学习,让他凭靠自己的努力慢慢地爬上这个位置。 说起来这段时间内,蒋司野的确学习到不少的专业知识。 他是金融专业毕业,经过几年的沉淀,自身的业务能力逐渐上涨。 这回他们是来实地考察的,开发旅游业是一项不简单的工作,蒋父交给他一份重要的事项并不容易。 可是东横这个地方,实在没有什么可开发的旅游景点,也只有这后山,说不准可以一试。 车顶天窗的雪缓缓地不再积压。 滑雪场下午会提前关闭,阮舒和陆星难从里面出来,他们聊着,很开心。 蒋司野微微抬了抬眉,喊醒后面的盛秋桐:“盛总,醒一醒,回衡京了。” “嗯。”盛秋桐睡得昏天黑地。 他转头望向窗外,见滑雪场已经上锁。 蒋司野边开车边问:“你对后山的开发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盛秋桐有片刻的思考,“开设一家酒店怎么样?” 蒋司野往深处想了想:“可以考虑。” 这座晚庭山并不算很高,而且到时候也会考虑多种上山的方式。 他打开雨刮器,两道黑影,紊乱人心。 · 雪依然在下。 蒋司野想要开发晚庭山这一事。 陆如庭率先得到小道消息,他们之前专搞旅游开发这一项目,对这点非常有经验,所以他也打算去一趟实地考察。 结果东横在下雪是他没想到的,来的路上天气阴沉,但还算多云,然而到了市里,雪花蹁跹,飞满街道。 阮舒打开门,看到一身雪花的陆如庭,愣住了。 陆如庭见到她的反应,并不感到惊讶:“嫂子。” “……”突如其来的一声称呼,令阮舒头大。 她说:“陆星难在里面换衣服。” 陆如庭看着玄关的鞋,带着雪水和泥点。 他坐在客厅静等。 直到陆星难出来后,才打趣道:“顾乃涵对你不错,豪华套房。” 陆星难瞪着他,下意识看看阮舒的表情,她面无表情的挑挑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陆星难:“你想跟蒋司野抢晚庭山的开发权,你拿什么抢?” 如今的陆家人去楼空,几座公司成了无人的空壳,门口贴满封条,没人能进。 曾经位于三大企业巨头之首的陆家,一夜跌落。 陆如庭沉默住,他心思来得突然,自然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陆星难:“抢夺旅游开发权,我们不能急。因为这里面不仅有蒋司野,还有盛秋桐,他们两家联手,就算我们想抢先一步夺取先机,也没有机会。” 陆如庭的眼中布满失落,“难道我们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陆星难说:“当然有。” 陆如庭:“什么方法?” 陆星难弯唇轻笑,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拉人入股,开设公司。” 旁边听半天的阮舒举手赞同,“我要做第一个入股的人。” 旅游开发业囊括很多项目,发展前景可观。 几个人说干就干,短短两三天内,便拉了好几人入股,顾乃涵、陈嘉沂、还有李骆辛,最意外的是河若温。 如此一来,他们便有能力跟蒋司野争夺晚庭山的开发权。 阮舒爬台阶爬到一半,实在爬不动。 他们进行实地勘察,却忘了这座山有着数百台台阶。 晚庭山看似不高,但也不算低矮。 陆如庭站在山顶查看四周,发现这边空旷的地方,占地面积很大,完全可以做一个露天版的温泉。 于是他将自己的想法提出,瞬间得到几个人的一致同意。 晚庭山温泉酒店,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阮舒说:“其实我们可以在酒店外设置一些观景点。” 这边空气好,夜晚必定相当迷人,从晚庭山看下去,几乎能眺望到整个东横的霓虹夜景。 如何开发晚庭山,几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一群人浩浩荡荡回到酒店,阮舒一下摔在床上,双腿酸得不行,这几天,爬山爬到麻木。 陆星难简单的冲完热水澡后,裹上浴袍,腰间的带子没绑上,头发见长,微微的盖住一小截耳朵。 他看到累到麻木的阮舒,淡淡扬了扬唇:“阮舒,泡个热水澡会好点。” 阮舒将头埋枕头里,声音闷:“我一会儿再动。” 陆星难坐在床边,大手覆上她的脑袋,视线低垂,“这几天累坏了吧,不如明天你在酒店休息一天,剩下的事情我们去办理就好。” 听到这个,阮舒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抬起头,然后想起争取许可证的事情,又蔫了下去。 阮舒:“你说我们会先一步拿到开发许可证吗?” 陆星难说:“不确定。因为不止要办理这个许可证,还有别的证件需要办理。” 阮舒钻进他的怀里,鼻尖满是沐浴露的芳香。 · 远在衡京的蒋司野还在和蒋父商讨开发晚庭山的旅游项目。 没想到竟然被人先一步占夺先机。 第171章 他们的动作悄无声息,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蒋司野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在为到底开发什么项目而发愁。 现在看来,貌似不需要了。 而蒋父自然对他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如此好的项目落入别人的手中。 蒋司野没有理由反驳,只能任凭蒋父训话。 蒋父说:“你之前不是说有阮家的把柄握在手上,如今这种局面,你还不打算说出来?” 蒋司野并没有抓住什么把柄,只不过是知道阮舒和陆星难隐婚的事情。而陆星难身为公众人物,此事一出,必定会引起娱乐圈的轰动。 但是蒋司野现在还不想暴露他们。 蒋父长吁短叹,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蒋司野,下一次的工作你若再完不成,这个副总你也不用当了。” “是。”蒋司野道。 他们的父子关系在外人看来,始终处于一个相敬如宾的状态,两个人的关系偶尔紧张,总之不是很好。 · 东横一行人回到衡京后,只有陆如庭留在那里,准备下来的建筑工作。 陆星难的工作有了新的起色,经过陈嘉沂几次三番苦口婆心的劝说,终于让CG高层松了口,让他回来继续工作。 而阮舒的逢筝杂志社,也在逐渐成长的过程中。 民国风的杂志过后,便是新的拍摄作业。 拍摄组吴老师提议拍摄两期盛唐风格的杂志。古代的审美和文化,一直是值得深究的点。 此提议一出,方案迅速通过。 只是这次工作的难点落在了寻找衣服上。 阮舒连着几天没有眉目,工作陷入胶着。 后来,她独自开车来到白月河这边。听顾乃涵讲,这边的汉服店很多。 阮舒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逛了几家,但是都没有想要的那种感觉。 从东横回来,陆星难就直接进组拍戏,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到他了,平日中视频通话也比较少。 最后阮舒无功而返,途中下起了雨,季节步入初春,风还很凉。 她开车四处闲逛,最后来到剧组。 阮舒坐在车上休息,黄昏时分,他们应该还在忙。 等着等着,她竟然靠着一边,无知无觉的睡了过去。 天黑后,一个人影敲响玻璃,浑身黑的装束,融合在夜里。 “咚咚咚”的声音挺有节奏。 阮舒甩开脸上的发丝,摇下车窗,迎面刮来雨后的凉风,吹得她顷刻间清醒起来。 眼前的人幸灾乐祸的笑,陆星难刚拍完最后一场,本打算出去转一转,恰巧看到她的车停在门口。 陆星难:“你来怎么不说一声,等多久了?” 她打开手机看,“五点过来的。” 现在七点,整整睡了两个小时。 陆星难弯下腰看她,眼里有些憔悴,“最近很忙吗?” 阮舒老实巴交的说:“近期在准备新的杂志拍摄,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衣服。” 陆星难:“你们拍什么类型的?” 阮舒说:“盛唐风。” 陆星难:“这确实不好找,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别的剧组,应该会有。” 阮舒立马高兴了一些,她将手伸出车窗,轻轻拉住他的手掌。 几日未见,倒是有些思念。 陆星难反握住她的手说:“一起吃点东西吧。” 说完,两个人迅速离开。 他们找到一家韩料店,简单吃了一点,剧组就打电话满世界找他。 说是有一场镜头需要重拍,要他立刻回去。 而剩下没动的只能打包。 陆星难有点抱歉的看着她,想要安慰她一下,却措不及防被她抱住说:“没关系,你先忙。” 阮舒的善解人意,令人心暖。 陆星难:“嗯,等我闲下来,给你打电话。” 阮舒:“好。” 送陆星难回到剧组后,车内的炸年糕的香气越来越浓。 她忍不住吃了一块,甜辣的结合,十分符合她的口味。 · 陆星难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有人送来一批衣服,沉重的箱子打开一看,是几件儒雅华贵的齐胸衫裙,另一个箱子里还有配饰。 拍摄组吴老师看见这些衣服,满意的说:“阮总,这几件衣服都挺好的。” 阮舒说:“那马上联系河绮悦,让她半小时内赶过来上妆。” 刚说完,拍摄组门口闯进来一个男生,宋溪侨带着满身的大汗淋漓,抱着一箱子说:“阮舒小姐,这箱也是陆先生让我给您捎带过来的。” “喝杯水,休息一下。”阮舒立刻接了杯温水给他。 箱子打开后,又是一堆精美的发饰。 宋溪侨还说:“陆先生让我留下帮忙。” 阮舒:“那你先跟着我。” 宋溪侨:“嗯。” 四十分钟后,河绮悦抵达逢筝,她看见年轻的宋溪侨,略微愣了愣。 宋溪侨是很耐看的奶油小生的面孔,会引起河绮悦的注意,并不意外。 上妆过程中,河绮悦盯着宋溪侨看了好几次,还问别人他的名字,但是宋溪侨刚到,除了阮舒没人知道名字。 宋溪侨和拍摄组的工作人员,一起帮忙搭景。 等到河绮悦完成造型后,她却对红配绿的齐胸衫裙,表示出不满。 声称这个颜色搭配过于丑,而且会引起网友的嘲笑,所以她拒绝。 阮舒拎起那件齐胸衫裙,红与绿的搭配,其实是很惹人眼球的。 “河小姐,不如你穿上先试一试?”阮舒道。 谁知河绮悦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拒绝:“阮总,这衣服的颜色太不入眼了,我不想穿。” 无奈之下,阮舒只好重新找了一件齐胸衫裙,暗紫色和饱和度较低的蓝色相互搭配,倒也是显得沉稳。 然而河绮悦试穿后,并不合适。 她的五官比较小家碧玉,撑不起这种深沉颜色的衣服。 之后河绮悦亲自挑选了一件鹅黄色的齐胸衫裙,试完以后,效果要比上一件好一点。 但是吴老师表示不满意,她认为红配绿的齐胸衫裙很好出片,而且符合意境。 可河绮悦知道后,瞬间拉下脸,一摔袖子说:“给我脱了,不拍了!” 面对河绮悦的火爆脾气,吴老师不以为然的提出新建议:“阮总,我认为CG旗下的新当红小花封芷,也可以试一试这次的拍摄。” 第172章 听见要换人,河绮悦脸上瞬间无光。 她盯着那套红配绿的齐胸衫裙看,秀气的眉一挑,稍显不服气的说:“吴老师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试就好了。” 虽然河绮悦不太看得上逢筝这一家小杂志社,但谁让人家现在是业内热度最高的呢。 河绮悦慢吞吞地走进更衣室,心中暗骂。 等到她极其不满意的出来后,在场的人几乎都赞同这一件齐胸衫裙。 河绮悦照了照镜子,忽然发现衣服的配色的确博人眼球。 她内心中的不爽渐渐压了下去,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开拍?” 碰巧这时宋溪侨路过,他抱着一堆搭景用的东西,累得额头汗如雨下。 河绮悦眼见他亲自走到面前,立马逮住他问:“我刚刚说话没听见吗?” 宋溪侨的目光短暂的停顿了一下,继而说道:“河小姐,不好意思,我刚刚从杂物间过来。” 河绮悦假装露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暴躁的重复:“我说什么时候开拍?” “哦,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你叫什么名字?” 宋溪侨为之一愣,他的第一反应以为是河绮悦要向上级告状。 “宋溪侨。”他时常表现得很腼腆,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纯情少年。 在当宋溪侨预判他今天必定会被骂的时候,河绮悦表情微妙地看着他。 稍后河绮悦淡淡地收回目光,故作云淡风轻的:“嗯。” 之后河绮悦在拍摄过程中,总是有意无意的麻烦宋溪侨,就连一些极其微小的事情,也要点他的名字。 而这一切都被拍摄组的吴老师看在眼中,她将宋溪侨喊到身旁,语重心长的说:“我虽然和你不太熟,但是看在你是阮总朋友的份儿上,我需要提醒你,像她们这样的圈内人,别靠近。” 短短一下午,逢筝内部的消息就传开了,说是河绮悦看上了阮总的朋友。 绯闻越传越离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分不清楚。 宋溪侨牢记吴老师的话,他刚下班,门口就有一辆车拦住他的去路。 车窗探出一个脑袋,那是河绮悦,她戴着墨镜,神态恣意,满头的长发向后飞,散发着浓黑的颜色。 她推开车门,冲他勾手:“上车。” 宋溪侨一改往常的羞涩腼腆,态度突然冷到极致。 “河小姐,现在是下班时间。” 宋溪侨的态度转变,让人措不及防。 河绮悦愈发感兴趣,她的双臂压在车窗边,微微捧住脸颊,口吻极其期盼:“我想认识一下宋溪侨你。” 然而宋溪侨对此却置若罔闻。 他径直走到马路边上,随手拦了一辆车,而后头也不回的坐上车离开。 后面的河绮悦看到这一幕,略显感慨的靠回椅背上,懒懒的开口:“跟上。” 雨点慢慢融化在夜色下,城市中飘荡着红色的车灯光,下班高峰期道路堵塞,雨丝连绵成线。 洞赢大街的路偏偏车辆稀少。 隆冬尽褪,迎来初春,朦胧的月光下,干枯的草坪冒出嫩绿的芽儿。 阮舒在书房办公,处理拍摄的照片。这些工作,一般要先经她手。 河绮悦很上镜,也很出片,形象非常符合这一期的主题。 她盯着电脑屏幕看,蓦然,手机响起,接进来一个视频通话。 模糊的灯光中,男人的轮廓分明,他脑袋上的头套还没摘,长发束冠,恰似电视剧中的翩翩贵公子。 陆星难的古装算是在圈内首屈一指。 阮舒的眉眼中夹杂着疲倦,她撑着半边脑袋,嘴角的笑意也很寡淡。 “你忙完了?”阮舒看他身后还有人在帮他弄发型,估计是没结束。 “没有,中途休息,就想着和你通个电话。”陆星难被化妆师拉到假发套,头颅往后倾了一下。 阮舒莫名被逗笑。 陆星难说:“工作进行的还顺利吗?” “有你帮忙,肯定顺利很多。” “那就好。” 陆星难冲她扬了扬眉,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好似无时无刻的不在勾人。 下一秒阮舒突然说道:“陆星难,你不许跟别人抛媚眼。” 陆星难听完觉得荒唐,“我哪里有抛媚眼了?” 阮舒认认真真的学着他的模样,“嗯,就这样……” 她学的很专心,却惹笑了陆星难。 他抿住唇瓣,再松开的时候泛上一抹桃粉红。 阮舒提醒他好几遍,手指戳着屏幕,假装凶巴巴的威胁他:“听见了吗?” 陆星难十分配合的回答:“听见了,阮舒小姐。” 随后旁边有人喊他,陆星难快速的说:“我这边要开拍了,先挂了。” 阮舒来不及说话,手机砰黑了。 短暂的几分钟的视频聊天,不经意间活跃了她低迷的情绪。 重新卯足精力,继续修改照片。 书房外雨声淅淅沥沥,她伴着凌晨的暮光而眠,屋内的壁炉火灭了,阴冷冷的温度缓慢地散播。 次日,陆星难正好有一天的假,他早晨赶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哪里都没她的身影,最后在书房找到。 阮舒趴在书桌上,睡得正熟。 陆星难走过去,一摸她的手,触感冰冷。 他二话不说的将人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抱上楼。 阮舒感觉有温度暖暖的,便搂紧陆星难,意识仍旧埋在睡梦中。 直到她躺在床上后,才后知后觉的醒来。 窗外天色微亮,映照着床边的男人,影影绰绰。 他应该刚点完壁炉火,带着一丝的烟熏味。 味道跟烟味很像,都是那般的呛人。 陆星难洗干净手,打算再补一觉的时候,却发现阮舒睁着眼睛看着他。 “我把你吵醒了?”陆星难躺上床,盖好被子后,将她揽过去。 阮舒懒散地依偎在他的身边,带着刚睡醒的迟钝,缓慢地摇头:“不是。” 她张着眼睛,安静的望向他。 陆星难的面容一点都不憔悴,也没有熬夜的疲态。 阮舒抱住他,蹭了蹭他的胳膊,而后小声地说:“我还想再睡会儿。” 陆星难拥着她的手臂加重了几分力道,顺着她说:“好。” 说完,两个人相拥而眠。 漆黑不透光的窗外,雨声潺潺。 第173章 宋溪侨的住所在偏僻的公寓楼。 这栋公寓楼看起来陈旧不堪,环境也不是很好。 河绮悦的车停在公寓楼门外,第一次觉得想要追个男人,竟然这么费劲。 娱乐圈中,跟河绮悦传过绯闻的男星不在少数。 在外界眼中,河绮悦换男人如衣服,少见多怪的那一类。 她抽出一根女士香烟,在车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微亮,也毫无困意。 她注视着那间久久亮着灯的窗户,凝望许久。 一根烟完后,河绮悦让司机开车离开。 · 自从晚庭山的开发许可权,让别人抢走后,蒋司野手上的工作日益减少。 闲来无事,他跑到东横,装作游客,查看晚庭山的建筑进度。 这边一直让陆如庭监督着,自然不会出什么天大的差错。 蒋司野一直想着蒋父的话,他在考虑要不要把阮舒的事公布于众。 他坐在车上,烟雾缭绕,愁容尽显。 车载音乐平缓动听,像没有起伏的山脉,难以撼动人心。 他的思考在收到一条信息后,戛然而止。 盛秋桐:前段时间陆星难派人调查过你之前去过美国的事情。 盛秋桐担心之前的事被挖出,会影响到公司的声誉,所以得到消息后,立刻马不停蹄地发消息告诉他。 虽然在时间上晚了不是一点半点。 蒋司野烦躁的掐住鼻梁,内心燃烧着一股无名火。 尽管蒋司野的心思再阴暗,再深沉,他也不愿主动和阮舒撕破脸皮。 美国的事情确有参与,陆氏的陆贤锒铛入狱,也免不了有他的杰作。 蒋司野的视线陷入一片模糊,他仿佛感觉自己像在海中挣扎的幸存者,无论如何向救援者招手,都会被视若无睹。 这种状态一直到盛秋桐的电话打进来,蒋司野隐忍的低吼道:“陆星难的事我会想办***不到你教我。” 说完,“砰”一声的无情挂断。 蒋司野感觉胸口气闷,呼吸困难,他扯开领口,气息紊乱的不像话。 天色愈来愈淡,淡到边际揉成一团灰白。 此时在家休息了一整天的阮舒,完全没料到阮易枫和蒋司野会来。 他们拎着火锅食材,冒着小雨而来。 阮舒左张右望,也没瞧见程橙。 阮易枫没提,她也不好主动问。 进门后,阮易枫巡视一周,也没看见陆星难的身影,于是问阮舒:“陆星难呢?又在剧组忙呢?” 阮舒拆开零食,大口大口吃起来。 “嗯,他是真的很忙,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假,下午五点刚回剧组。” 阮舒说这段话时,也是满满的无奈,但其中也不乏小小的欢喜。 而蒋司野瘫坐在单人沙发上,眼底的心事重重。 现在的他面对阮舒总有些无言。 从前那样交好,如今却渴盼陌路。 阮舒发现他独自瘫在沙发上,一拳砸在他肩膀,笑着说:“蒋司野,你在哪儿发什么呆呢?” 蒋司野笑不达意:“哦没什么,我刚从东横赶回来,有些累而已。” 阮舒偷偷压低声音:“我哥喊你回来的?” “嗯。”除了他,还能有谁。 阮舒说:“我哥和程橙的事情,你知道吧。” “我知道。”蒋司野摸着下巴,同样放低嗓音:“但他们今天分手了。” “不是吧……”现在的阮舒犹如一个吃瓜群众。 他们才好了多久,这么快就分开,从除夕到现在,最多也就两个月。 蒋司野耸了耸肩膀,表示具体我也不清楚。 阮舒咔哧咔哧吃着薯片,眉毛拧在一起。 蒋司野趁着这个话题问:“那你跟陆星难怎么样?” 没想到蒋司野会问,阮舒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们挺好的。” 闻言蒋司野的眉心,短暂的皱了一下。 火锅很快准备好,蒋司野打开一瓶好益多,往阮舒的杯子里倒满。 阮舒捧着脸说:“你们今天不喝酒?” 按照常理说阮易枫不喝酒,那是不可能的。 “你哥他不喝。”蒋司野同样觉得奇怪。 像阮易枫这样爱喝酒的人,竟然有一天会主动提出今晚不喝酒。 火锅的香气浓郁,热气腾腾。 阮舒慢慢悠悠的吃着,没有察觉到逐渐下降的氛围。 阮易枫动了几下筷子,便没吃了。 他微垂着头颅,看不到的眼眶,悄无声息的染上一抹热红。 火锅味夹着烟味,使阮舒的食欲大大减退。 她放下筷子,抬头看向他们两个的时候,才发觉氛围的不对。 阮舒笑说:“你们怎么不吃?” 阮易枫:“没胃口。” 蒋司野:“气氛太压抑了。” 许久,阮易枫突然冒一句:“我跟程橙分开了。” 本就低沉的场合,这下更加沉默。 阮舒没料到他会主动说出,眸光微顿,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劝慰。 “那个哥……” “是她提的。”阮易枫道,眼尾泛红。 或许便如旁人所说,程橙等的太久,没了耐心,喜欢他的这颗心,也在日益消退。 阮舒微叹,想起上次阮易枫生日时候的场景。 当时她实在看不出阮易枫对程橙的喜欢。可如今,却也看不出。 氛围一下陷入冰点。 阮易枫捂着脸,眼睛微闭,气息极速浮沉。 外面的雨下紧了,密密麻麻的拍打声,不断的冲入耳朵里。 事态的发展似乎总是出人意料。 当她以为程橙终于追到阮易枫,得偿所愿的时候,却又不动声色地离开。 蒋司野从冰箱翻出来几瓶啤酒,那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了。 他撬开瓶盖,递给阮易枫说:“喝吗?” “不喝。”阮易枫敛起眸子。 程橙在的时候,他酗酒成性,程橙离开以后,却又滴酒不沾。 有时候就连他自己都看不清。 “行。”蒋司野仰头咕嘟咕嘟灌了将近小半瓶,冰凉的温度在胃里翻江倒海,如同吞了一把雪。 他的眸底满是苦涩难言,望向阮舒的目光多半是惆怅,是无能为力的惆怅。 阮易枫长呼一口气,将负能量一点一点的逼回去,然后重新端起碗筷。 蓦然,蒋司野发出一阵低低的轻笑。 他微微摇晃手中的酒,引起了阮易枫的不满。 阮易枫:“蒋司野,你在笑什么?” 第174章 蒋司野只顾着饮酒,却不作答。 他睥睨着对面的阮舒,心尖儿一阵抽疼。 而阮易枫似乎看出了端倪。 他忽然给了蒋司野一拳,声音突然拔高:“蒋司野,我问你话呢。” 蒋司野挨得这一拳不痛不痒,身子像散了架子,软懒不堪。 他借着酒劲吼道:“我还不能笑了吗?你打我干什么。” 说完,蒋司野特别记仇地还给他一拳头。 阮易枫盯着他半醉的目光看,属实有一丁点的无语。 现在这个情况,倒是像蒋司野失恋了,一瓶接着一瓶,冰箱里存放半年的酒,全让他一瓶不落的干完了。 阮舒想阻止,却不方便上手。 阮易枫一个人拦不住,只能任由他喝,顺便安慰妹妹说:“等他喝醉了,我帮你收拾客厅,没事儿啊。” 一听这话,阮舒犹如炸毛的猫,她压低声音说:“哥,你该不会想让他今天晚上住在我家吧?” 阮易枫同样低声道:“我跟他一起睡沙发还不行吗?他醉成这个样子,我怎么送他回家?蒋伯伯估计又是一顿臭骂。” “哪怕你把他送到CC酒吧也好。”阮舒是担心陆星难会误会。 “没关系,我会跟陆星难解释的。” 阮易枫费尽力气才将蒋司野从饭桌上扛起来。 阮舒亲眼看着他把人抗到沙发上,“砰”无情的一扔。 若不是沙发宽,估计蒋司野就脸朝地,一下就摔惨了。 阮易枫不想看到蒋司野那张脸,直接给他掰过去,冲向沙发那一面。 弄完后,阮易枫开始帮忙整理客厅,收拾餐桌。 而阮舒上楼找了一件被子下来,使劲展开,盖在他身上,并露出鞋子。 “怎么连鞋子都没脱……”阮舒小声抱怨着。 深色的被子挡住蒋司野的面孔,他直观地感受到有一抹温度划过脚踝骨,温软且滚烫。 阮舒略显嫌弃地帮他拔掉鞋子,然后以飞快的速度,“哐”扔到一边。 蒋司野默默扬了扬唇,眸底清明。 他佯装熟睡翻了个身,一下滚到地毯上,卷着被子,睡姿还算雅观。 阮舒惊讶的看着摔下来的蒋司野,万分感慨道:“这样都摔不醒……” 实际上蒋司野埋着头,一脸狰狞,胳膊肘好像磕到什么东西了,又麻又疼。 这时从厨房出来的阮易枫,冷漠的盯着地毯上的那个“麻烦”。 随后问了句:“阮舒,你家有地暖吧?” 阮舒:“有的,只不过温度低点,毕竟我们还烧壁炉。” “那就行,那就让他这样睡吧。” 阮易枫能做到最大的帮助,就是把旁边的沙发桌移开点位置。 然后给他脑袋下垫了个枕头。 阮舒:“哥,你真不把他弄到沙发上了吗?” 蒋司野的酒量可是他们几个人当中最好的,虽然平时不常灌酒,但是按照今晚的量,蒋司野又怎么会醉。 阮易枫懒得揭穿他,既然他想装醉,那就让他自己装下去好了。 最后阮易枫留了句话:“晚上锁好门,他梦游。” 此话不知真假,反正是唬住她了。 阮舒跑回卧室后,陆星难的视频通话就打过来了。 视频里,她脸颊微红,气喘吁吁。 陆星难听着她的呼吸声,默默地调低音量,省的旁人听见。 “你怎么还没睡呢?”陆星难看着右上角的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阮舒如实说道:“我哥带着蒋司野到家里吃饭,结果蒋司野喝醉了,他们今晚在客厅的沙发上睡。” 蒋司野的心思,陆星难摸得门清。 内心倏然涌起一股不爽。 陆星难的语气非常酸:“阮易枫住我还可以理解,为什么蒋司野也要住?” 他眼睛向上一看,满脸鄙夷。 而这个鄙夷,自然是对蒋司野。 阮舒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就这一次,以后他们再来,一定不让留宿。” 听到这话,陆星难的面孔才微微变了,他扬起头颅说:“就这一次。” “嗯。” 互道晚安后,双双挂断电话。 阮舒将阮易枫的话,信以为真,“卡擦”一下锁上门。 之后她洗完澡,上床睡觉。 深更半夜里,她总感觉楼下有什么声音。 揉揉眼坐起来,窗外传来雨声。 阮舒打开床头灯,拉开门后,从上面瞧见楼下的玄关处,亮起了灯。 陆星难高挑的身影正在轻手轻脚的换拖鞋。 猩红热的沙发中,阮易枫怡然自得的睡得正熟,而地毯上将自己裹成黑色蚕蛹的蒋司野,貌似看起来睡得也很香。 陆星难耳尖,听到轻微脚步声。 他抬起头,对上阮舒震惊的眼眸。 稍后陆星难上楼,将她推进卧室,并把她抱到床上,两个人钻进被子里,躺下。 阮舒被他的行为整蒙了,“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她还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 应该是刚收工。 外面下着雨,他身上发凉,估计淋了一小段的雨,头发有些潮。 但是他着实很累,想睡醒再打理。 陆星难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嗓音温润:“今天白天没有工作,到晚上才有,所以回来陪陪你。而且让你单独跟两个大男生住,我哪里安得下心。” 阮舒被他吻得痒痒的,想躲避,却让他用力揽进怀里。 “没事,有我哥在……” 话没说完,陆星难的眸光微动,翻身吻住她,炙热的呼吸喷薄在脸上。 在这个空气微凉的雨夜,显得异常的滚烫。 他的额头抵在她眉心,鼻尖碰鼻尖,暧昧至极。 阮舒以为他会继续亲吻的时候,陆星难从她身上离开,躺在身侧,静静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摁亮打火机,缓慢地点燃。 “赶紧睡吧。”陆星难忍得嗓音发哑。 阮舒抱住他的腰,脑袋微扬,强烈的烟味迷人眼。 她的瞳孔干净到一尘不染,说出来的话语却难以让人把持。 “我想你一起。” “那等我抽完这根烟。”陆星难的声音沙哑又温柔。 “嗯嗯。” 殊不知,阮舒抱着他,等着他的空隙,却浑然不觉地睡了过去。 待他抽完,怀里的阮舒早就睡熟。 蓦然他极轻地笑了下,随后揽过她,安心的入睡。 第175章 楼下的客厅之中,飘荡起一阵烟味。 蒋司野慢慢醒来,孤独又惆怅。 他仰躺在单人沙发上,双脚垂下去,目光朝向天花板,静静地发呆。 在阮舒和公司之间,他仍旧无法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 他纠结,犹豫。 直到天微微亮,雨也停了。 蒋司野才再度深睡过去。 地砖上弹了一堆烟灰,空气被烟味污染,窗户也没开。 等众人醒来的时候,阮舒差点没呛死在客厅,她小跑着推开每一扇窗户。 责怪道:“你们抽烟能不能打开窗户,呛死了!” 蒋司野摸着头发,满脸惆怅:“对不起,我以为开着呢……” 凌晨光线暗,根本注意不到。 这时陆星难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他的出现无疑吓了两个男人一大跳。 尤其是蒋司野,眼睛瞬间直了。 陆星难平静的打招呼:“两位早。” 阮易枫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火药味,笑着说:“妹夫,几点回来的?” “凌晨四点吧。” 听到他们之间的称呼,蒋司野的眸光几不可查的暗了暗。 “各位想吃点什么?”陆星难难得肯为别人做一次饭。 阮易枫惊诧:“你竟然会做饭?” 没想到,他妹妹这么有福气。 阮舒懒得理会阮易枫的惊讶,说道:“热牛奶,三明治怎么样?” “好。”陆星难将视线投向他们,动手扯下围裙,别在腰间,“你们两位可以吗?” “嗯。”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随后阮易枫提出进厨房帮忙。 厨房的玻璃门一关,隔音效果极佳。 里面噼里啪啦的做饭声,一点都听不见。 蒋司野的眼中毫无羡慕,满是看不懂的晦暗。 他慢慢地攥紧了拳头,那个纠结已久的选择,似乎在这一瞬间得到了答案。 然而这时,厨房里聊得正热火朝天。 “妹夫,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阮易枫能看得出蒋司野的心思,他陆星难又岂能看不出。 “有一点。”陆星难承认的很干脆。 蒋司野喜欢阮舒。 虽然表现得不是很明显,但是要清楚蒋司野身边的女性朋友不在少数,可偏偏最上心的莫过于阮舒。 也许在蒋司野眼中,他固然隐藏得很好,但那一见面,深沉的双眼根本无处藏匿。 早饭做好后,四个人上餐桌,安静的吃饭。 阮易枫边吃边夸赞,陆星难的手艺极佳。 而蒋司野噎得吃不下去。 他咬了两口三明治后,只喝光了热牛奶。 陆星难:“蒋先生,三明治不合胃口?” “没有,我昨晚喝太多,胃不舒服。” “嗯。” 陆星难没过多问。 等到早饭吃完,蒋司野拉上阮易枫,逃也似的离开了。 陆星难环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满脸嚣张。 阮舒见他一副得意的模样,挑了挑眉,“陆星难,你在嘚瑟什么?” 她当然不知道,这场暗地里的硝烟是陆星难获得了胜利。 蒋司野溃不成军,落荒而逃。 但他没有说,也没必要。 陆星难揽过她的肩膀说:“今天我主演的电影上映,一起去看吧。” “和河绮悦的那个?”阮舒对他们的这个电影,记忆犹新。 如果没记错,电影中有借位吻戏。 而且一共两次。 光是在观众席上看,她都能醋炸了。 “我们是借位,而且我没有接过真的吻戏。”陆星难的解释略显苍白无力。 阮舒看着那两张电影票,心想着自己不能那么小气,这是陆星难的工作,并且也没有真的吻。 “好吧。” 最终他们还是踏进了影院。 由于是刚上映,电影院几乎满座。 他们购买不到前边的票,只能买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中。 陆星难坐下也很显高,阮舒靠着墙壁那边的位置而坐,身旁的男人完全将她挡的严严实实。 电影院灯一关,什么也看不清。 阮舒扯下他的口罩,轻声说:“反正也没人看得清,别戴了。” “嗯。”话虽如此,可陆星难依旧把帽檐儿往下按了按。 电影一开始便是冰天雪地,东横的天气恶劣,看着便冷气横生。 这部电影的编剧是河若温,风格趋向于古装悬疑。 前半部分,阮舒看得迷迷糊糊的,不明白,她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问得陆星难着实有些无奈。 只好按住她的脑袋,于她耳畔低语:“你往下看就明白了。” 越往下看,电影的发展越来越暧昧。 阮舒一看,就知道那第一场的借位吻戏要到了。 当河绮悦主动凑上去的时候,阮舒感觉下巴一沉,柔软的唇瓣印上一个吻,轻轻地,点到即离开。 阮舒没在这种场合下,被人亲过。 脸刷一下红了。 阮舒小声嗔怒道:“这里好多人。” “那又怎样,我又没干什么事。” 陆星难一脸的无所畏惧。 阮舒怼不过他,只能继续往下看。 电影播到最后,她才恍然大悟。 阮舒说:“河若温的脑洞是真的大,没想到你居然还演了最大反派。” “当初河若温讲述的时候,我是拒绝的,但剧本看到最后,的确新颖吸引人,所以我就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你还勉为其难呢。”阮舒咂舌,这电影一上映,当天飚到最高票房。 陆星难戴好口罩,牵起她的手说:“接下来,我们去哪儿逛一逛?” 阮舒思忖片刻:“回家吧。” 陆星难轻笑:“这就回家了?” 阮舒:“我想回去休息。” 说到底,她想让他多陪陪自己。 在外面逛半天,又没好玩的。 “好吧。” 陆星难开着载着她,两个人回到洞赢大街。 阮舒找了一个电影,刚想喊他陪自己一起看,结果他接完电话后,满脸的抱歉。 “剧组找你?”阮舒问。 “嗯,说是临时改了拍摄场次,我的提前到一点。” 阮舒像泄了气的皮球,“好吧。” “不过你可以跟我一起去。”陆星难摸摸她的头,语气清冽又温柔。 阮舒眨着眼睛,“真的吗?可是这次的导演跟其他演员,我都不认识。” 陆星难说:“有认识的。” 阮舒迷惑:“谁啊?” 陆星难莞尔一笑,语气温吞:“林照录。” 第176章 一点准时抵达剧组的时候,里面的气氛很活跃,他们安排下一场的剧情。 天色逐渐暗下来,阴云沉沉,貌似要有一场暴雨降临。 混乱的工作人员中,爆破师正在用道具人偶尝试着爆破爆炸时候的威力。 陆星难慵懒的朝化妆室的方向走,眼睑下垂,狭长的双眼透出一股犀利。 缘由是有个男人故意撞到他的肩膀,重重一撞,骨头都磕麻了。 那男人打扮的很低调,撞到陆星难以后,仓惶地道了声“抱歉。” 旋即他刻意地拽低帽檐儿,双手插兜,脚下生风似的离开。 阮舒见状,上前查看,“没事吧?” “没事,不小心的吧。” 他回眸望着那抹匆匆离去的背影,轻微的皱了皱眉。 上完妆后,爆破师准备完毕,这场戏是没有一丁点风险的,他甚至亲身上阵了一次。 陆星难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假山洞中,导演一喊开始,他就踩点开跑。 按照他们的安排,爆破会在演员离开假山洞以后,才会起到作用。 不料,陆星难的身影刚刚露出,假山洞里瞬间爆出一声轰响,滚滚浓烟顺着洞顶的口向外冒,黑色的烟气霎时间袭卷整个剧组。 而且陆星难也顿时被困在烟雾里,他的眼睛让烟熏得睁不开,只能扶着山洞墙壁,尽量往角落里面靠。 但是他没出几步,假山洞突然间分崩离析,陆星难感受不到脚下,一张巨大的泡沫板挡在脚前,他一抬腿,便被绊倒了。 假山洞一倒塌,里面的烟雾难以扩散,他用袖子紧捂住口鼻,却仍旧于事无补,呛人的烟气不断地往口鼻中钻。 远处的导演见事态不对,立刻指着距离假山洞比较近的几个人大喊道:“你们几个,快进去救人!” 此时的阮舒才从休息室出来,她听到外面一声巨响,打算出来看看。 结果一股浓烟灌进鼻腔,阮舒顷刻间剧烈地咳嗽起来。 而这时几个工作人员冲进崩塌的假山洞中,幸好山洞是用厚泡沫板做的,即便是砸在身上,也不会疼。 阮舒边猛烈地咳嗽边找人。 一直到导演焦急的冲过去,扒开靠外面的工作人员,喊出他的名字:“陆星难!陆星难!” 这一喊,无疑引起阮舒的注意。 她站在旁边盯着那乌黑冒烟的崩塌掉的假山,脑子里的弦咔崩断了。 她当时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懵掉的。 随着导演不停地喊叫,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开始帮忙搬开泡沫假山。 阮舒眼神空洞无光,一瞬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直到导演他们将陆星难从泡沫堆里刨出来,露出浑身被熏黑的男人的时候。阮舒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睫毛狠狠地颤抖了一下,眼光恍惚至极。 陆星难晕厥在地,意识浑浊不清。 阮舒在他们找人的时候,就提前拨打了急救电话。 导演:“小林,张勋,你们负责将陆星难护送到医院,爆破组的人,跟我过来。” 下达完命令,小林,张勋准备抬起毫无意识的陆星难。 忽然宋溪侨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小林哥,我来吧。” 小林见他是陆星难的人,便没多说什么。 阮舒跟着他们一路到了医院。 经过将近半小时的检查,医生说:“陆先生受的伤是一些皮外伤,只是他吸入过多的烟尘,可能会对肺部造成轻微的影响。不过问题不大,留院打几天吊瓶就没什么事了。” 听到医生的话,阮舒他们如释重负地放松了下来。 阮舒瘫软的坐在椅子上,眼圈都是红的,泪花在眼眶中打转,一直憋着。 宋溪侨买了几瓶水,张勋接到消息提早回去剧组,他递给阮舒一瓶水说:“阮小姐,陆先生他已经无大碍了,我看你也挺累的,你若放心,我在这里看着他。” 阮舒道了声“谢谢。” 随后接过水瓶,咕嘟咕嘟灌了半瓶,然后淡淡的说:“没事,我不累。” “卡擦”是使劲捏塑料瓶的声音。 阮舒的眼神中满是愤恨,“宋溪侨,我能拜托你帮忙查一件事吗?” 演员在进行拍摄之前,爆破师亲自尝试了好几次,全部没有事情。可单单轮到陆星难这里,稀里糊涂的出了意外。 宋溪侨眸光严肃,“不用阮小姐拜托,我现在就去查爆破师的身份。” “恐怕只查爆破师的身份,可能不行。” 宋溪侨敛起眸子,“阮小姐的意思是?” 阮舒清楚的记得,今天在剧组有个男人撞到陆星难,并且他没有在剧组逗留,而是直接离开,所以他应该会和此事有什么瓜葛。 “这样宋溪侨,你先回去查一查剧组的监控,看看一点到一点二十之间有没有一个黑衣服的男人,如果有的话,就先抓着他查。”阮舒道。 “嗯,有消息我再联系你。” · 剧组。 导演指着爆破师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盛怀瑜,开工前你不是说这种爆破的戏份绝对是万无一失的吗?可现在人家演员因为你们的失误躺进了医院,你需要给我个解释。” 盛怀瑜也为此感到非常的奇怪,他在拍摄前,分明做足了准备,可是偏偏在拍摄过程中,发生了意外。 导演见他不说话,手指戳到他肩膀,一字一句地说:“盛怀瑜,陆星难的名气有多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盛怀瑜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没有半点心虚。 “即便他名气再大,可谁也不能随便冤枉我,而且这件事的的确确不是我做的。” “你们盛家有多想毁掉陆家,整个衡京都是家喻户晓的。盛怀瑜,一旦此事透露出去,你是盛家私生子的身份也保不住。” 盛怀瑜的眸当即冷了下来。 “张导,您拿这事威胁我,可就没意思了。” “那你就自己想办法查出这件事到底是谁搞的鬼,然后撇清自己。不然一旦事发,我只能把你交给媒体。” 盛怀瑜攥紧手掌,短短的指甲扎进手心,他微微晃了下脑袋,嘴角扬起的笑容非常不屑。 第177章 · 病房中,消毒水的气味很重。 陆星难张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瞳孔微微聚集起焦点,嘴唇有些干裂,嗓子被烟雾熏得发哑。 侧过头看到刚从门口进来的阮舒,她应该是偷偷哭过,眼尾染着红晕。 “你醒了。” 阮舒见他醒来,立马激动的走过去,“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星难动作迟钝的握住她的手,哑声说:“没有,我想喝水。” “好。” 阮舒立刻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将他扶起来坐着,再把水杯塞到他手中。 陆星难观察到她脸上有泪痕,喝完水后,将杯子放在一边。 然后拉过她来,按在床边坐下。 柔软的指腹轻轻擦过她滚烫的眼角,他的语气充满疼惜:“我又没事,你怎么还哭了呢?” 阮舒一听他的话,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眼眶酸涩难忍,直接低头撞进他的胸膛,随着单薄的后背一起一伏,极轻的啜泣声慢慢响起。 “别哭……”陆星难极有耐心地安抚她,“这种意外不常有,以后拍摄的时候,我会更加注意的。” 阮舒哭的调子都连不成句:“我只是……只是害怕。” 直到现在她都心有余悸。 那种茫然无措的无助感,像爆发的海水一股脑涌上心头。 陆星难轻轻吻在她的耳侧,沙哑的嗓音极其低沉:“我知道,别哭了。” 阮舒缓缓地止住哭泣,她抱着陆星难不肯撒手,跟个小孩儿似的。 “我已经让宋溪侨帮忙查了,应该不久就会有消息。” “嗯。”陆星难揽住她,轻拍着她的后背。 · 夜幕降临,天色一片灰暗,雨水蔓延至街道各处,雨突然下紧了。 宋溪侨将搜集到的线索,全部发送到陆星难的微信上。 监控中的黑衣男人没有查到身份,不过有一个意外的收获,那就是剧组的爆破师,盛怀瑜。 众所周知,盛家对外公开的只有盛秋桐、盛迦轩两个兄弟,从来没有提到过,还有一位盛怀瑜。 看出生年月,年龄正和阮舒相当。 但重点是这回貌似又和盛家有关,他们的行径越来越猖狂,竟然将手伸到了剧组。可能盛怀瑜对此事毫不知情,可那个监控中的男人必定脱不了干系。 “你在看什么?”阮舒从走廊闲逛回来,顺便在食堂买了一些晚饭。 还在滴答水的雨伞搁在门边角落。 陆星难收起手机,淡淡一笑,佯装无事的说:“随便看了看。” 视线扫过她手提的袋子,岔开话题问:“你买了什么?” 阮舒打开病床的桌子,把一堆东西放上去,然后一件件罗列出来。 而陆星难看着那些寡淡无味的饭菜,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无奈的说:“阮舒小姐,我都住院了,为什么还吃的这么素?” 陆星难撑着下颚,歪着头看她。 “你不是每天都声称要控制身材嘛。” 阮舒的五官精致又小巧,侧脸的鼻梁骨十分挺拔优越,嘴唇看起来又红又软,睫毛卷卷翘翘,唯一的缺点就是…… “啧。”陆星难感慨的发出了声。 阮舒停下手上的动作,盯着他问:“你在啧什么?” 陆星难掐住她的脸蛋,手背和脸部皮肤的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没想到你居然比我黑。” 陆星难仿佛开启了新大陆。 而此时此刻听到这句话的阮舒,脸色黑了下来,她挣脱他的手掌,不爽的怼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脸的苍白,有时候看着很病态,所以你平时能不能多晒一晒太阳,让皮肤变得” “阮舒。”陆星难蓦然打断她。 阮舒转过头看他,疑惑的“嗯”了一声。 病房中的在刹那间堕入冰点。 陆星难的目光认真且深邃。 他就那样扬起头颅看着她。 一秒、两秒…… 一直都是那种晦涩难懂的眼神。 头顶的白辣辣的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阮舒明显的局促了两秒。 手中的袋子忽然发出刺啦一声。 陆星难恍若惊醒的眼神在一瞬间黯淡下去,凝望着她的面孔,那些想说的话突然如鲠在喉,根本说不出口。 他默然地垂下眼睑,“没什么。” “哦。我刚说让你多晒晒太阳,平衡一下肤色。”阮舒敏感的察觉到他的异常,说话的时候语气微微变了。 “嗯。” 陆星难安静的盯着她看,目光一寸一寸地掠过她面孔的每一处。 “明天我让宋溪侨过来帮忙吧,逢筝的事情应该挺忙吧,你先回去工作吧。” 陆星难尽量说的很轻松,伸下床的腿露出一截肌肤,他的脚踝被爆破的碎片划到,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阮舒早就一眼注意到,因为她总喜欢盯着别人的脚踝骨看看,时常认为脚踝骨向里面凹进去的时候,显得纤细又好看,非常的骨感。 她坐到椅子上,面目低垂,语气有些无措:“陆星难,你是不是……” 是不是动了别的心思。 是不是要打算和她分开。 是不是决定不要她了。 陆星难只是轻轻发出一声“嗯?” 阮舒绞着手指,眼泪轰一下掉了出来,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你是不是想分开了?” 闻言陆星难拿着筷子的手,狠狠一怔。 他紧皱着眉头,内心一阵钻疼。 “阮舒。”他喊她的名字。 依旧那么动听又缠绵。 阮舒的内心崩溃了,嗓音一下子变得喑哑:“回答我,是不是?” 陆星难的手掌慢慢地紧握成拳,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像是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放弃般的点了点头,“是。” 阮舒的泪水止不住,“为什么?” 陆星难扬唇笑了起来,眼里的苦涩悉数埋进心里。 他的话如同刀子般锐利:“你忘了。我们从一开始就签订了契约婚姻,我们的关系一直都是互惠互利的。现在的陆家破产了,对阮氏也已经没有任何利益可言,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再坚持这一场没有意义的婚姻。” 听完他的话,阮舒不可置信的挑起眉,眼里泛着泪光,咬牙问道:“你说我们这是一场没有意义的婚姻?” 所以他的意思是从头至尾都没有动过心吗? 还是她入戏太深,将自己沉沦至死。 “嗯。”陆星难的嗓音没有温度。 “所以分开吧。” 第178章 墨黑的天幕暴雨如注,淡蓝色的闪电一晃而过,紧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雷声。 煞白的灯光照得阮舒的脸蛋更加白,白到没有血色,只有那双唇泛着浅红色。 听完陆星难的话以后,阮舒便感觉胸腔憋着一口气,她抓紧自己的手腕,弧形的短指甲擦过手臂背面,重力所过之处,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 他的那一段话彻底击碎了内心的防线。 在她的大脑还能思考运转的时候,阮舒始终不能够理解,他为什么可以这么漠然处之。 就好像那些过往从未发生过一样。 阮舒浑身轻飘飘的向病房外面走去,她咬住唇瓣,低下头想憋回泪水。 可是她的脑袋埋得越低,眼泪掉得越快。 此刻她的内心犹如飓风过境,卷走满心的遍地残骸。 307病房中,门上的窗口处,映出一张五官分明的面孔,他的眼眸又湿又黑,目光缱绻。 陆星难微闭眼睛,神情复杂的深呼吸,他将手撑在门框斜上方,指尖摁住微信话筒,气息乱到不行。 “宋溪侨,明天你通知一下陆如庭,让他于三日后在西城郊区溏苑,置办一场晚会。” 片刻间,宋溪侨秒回:“好的。” · 街道的雨水倒灌进下水道,医院的门口人烟寥寥,雨水就像关不住的水龙头,哗啦啦的一直在下。 阮舒不停地搓着胳膊,眼尾氤氲着泪红的颜色,她冻得发抖,可是今天出门又没带伞,只能硬着头皮冲进大雨里,跑到马路边拦车。 她在暴雨里足足淋了好几分钟,从头到脚全部都湿透了。 出租车都挂着“有客”的牌子。 阮舒冻得嘴唇直哆嗦,头发紧巴巴的贴在脑袋上。 幸好有一辆出租车好心的停下,司机师傅稍微摇下一点车窗,雨声浩大,他需要扯着嗓子问:“姑娘,你去哪儿?我这还有一个乘客,如果你不介意,我送完这位先生,再送你。” “不介意。”阮舒冻得声线都不稳,“师傅,我到东潍郊区。” 上车后,她注意到另一位乘客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通过红色的路灯光,阮舒才看清他的侧脸,男人的侧颜看着非常端正,茂密的头发遮住额头,下颚线比较尖。 她将身子向前倾,省得后背的水,将椅背弄湿了。 路途中,司机师傅时不时地与他们闲聊两句。 通过简短的聊天,阮舒知道了那位乘客也是到东潍郊区。 司机师傅停在路边,里面还有一段小路,因为路面过窄进不去,所以只能开到这里。 阮舒满脸惆怅的看着这倾盆大雨。 当她卯足勇气打算一淋到底的时候,头顶突然冒出来一把暗红色的雨伞。 出租车卷着水花,扬长而去。 毫无月光的夜里,男人轻微俯身,替她撑伞。 阮舒的呼吸刹那间静止。 她磕磕绊绊的道了声:“谢谢。” 盛怀瑜冷冷抬起眉头,“我见过你。” “啊?” “我是剧组的爆破师,盛怀瑜。” 蓦然阮舒盯着他看。 几秒后,总算有了些印象。 这张脸,貌似确实在剧组见过。 意外发生的时候,阮舒无暇顾及他人,眼里能看到的只有陆星难。 盛怀瑜低头看她仍旧一脸茫然的神情,干脆换个问题,“你家住哪儿?” “那一幢白色的洋房就是我家。” “真巧,我住你隔壁。” 盛怀瑜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从小在国外长大,近几年收到盛家的消息才回来。 可这并不代表,远在异国的盛怀瑜,对衡京的企业豪门世家一无所知。 衡京企业界三大巨头,每一个他都有所了解。 而他自己在国外,更是金融商业界中的精英,佼佼中的佼佼者。 并对剧组爆破方面的工作,也涉猎颇深。 阮舒与他共同走在雨中。 盛怀瑜见她走得慢,便放慢步伐。 空无一人的小路上,暗红色的伞下,男人的身材高瘦,黑色的风衣朝后方翻飞。 白色的洋楼门前,阮舒又说了一遍“谢谢。” 盛怀瑜的表情依旧很冷。 送她到门口后,盛怀瑜一言不发地直接离开。 阮舒将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的时候,一股淡淡的红茶清香迎面而来。 她闻到这个熟悉的味道,顿时一愣。 她猛地拍亮客厅灯的开关键。 下一刻,阮舒乌黑的瞳孔布满深深的遗憾和失落。 白色的羊毛地毯上,洒落了一盒戒烟糖。 她从杂物间提来半袋干柴,想点亮壁炉。 “叮铃叮铃” 门口有人按铃。 阮舒放下打火机,走去开门。 打开门后,暗红色的伞首先映入眼帘,随后是盛怀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不好意思。”盛怀瑜收起伞,“我家停电了,我能不能借用一下无线网络?” 移动流量在郊区用比较卡,而且慢。 阮舒先是愣了片刻,而后大方的把无线密码告诉他:“可以。密码是0913L。” “谢谢。” 盛怀瑜连上无线网后,将电费余额充满以后,准备离开。 他不经意向客厅望了一眼。 阮舒开着门点火,但是她没点过,连个引燃物都没有。 她无比挫败的将干柴装回去。 门口的盛怀瑜默然笑了声,之后重新撑开伞,高大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雨里。 无论是在洋房还是在洞赢大街的家中,壁炉火都是陆星难点的。 阮舒洗干净手,打开客厅空调。 就算生不着火,还有地暖和空调。 当她尽量去调整自己烂掉的情绪的时候,登入微博的瞬间,她人瞬间傻掉了。 今夜的微博热搜:#陆星难发文宣布与女友分手# 这条微博的点赞阅读转发量,比以往的每条热搜都要高。 阮舒看的眼疼,明明手机光那么暗,还是刺痛了眼眸。 一气之下,阮舒立马去取消了微博上对陆星难的关注,并顺道屏蔽了他的所有消息。 而且微博的私信成灾,一条接着一条,全部都是幸灾乐祸的。 网络好似没有感情。 网友的评论每个字都如一把锋利的刀。 今晚的雨势浩荡。 阮舒望着微微亮的天空,难以入眠。 第179章 陆星难宣布完分手的消息以后,立刻在网络上掀起了一股巨大的浪潮。 一时之间,热度飙升至最高。 单人病房中,吊瓶中的液体慢慢地往细管里面流淌。 他靠坐在床头,病号服的领口开得很大,肩膀微微偏向一侧,便露出一边的锁骨,深深向里面凹陷。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盯着窗外的某一处看。 这场暴雨持续降了两天。 在第三天的傍晚,阮舒代表父亲出席郊区溏苑的企业晚会。 她换上一条磨砂黑色的鱼尾长裙,卷发及腰,却难以遮住迷人的腰线。 后腰的菱形镂空设计,十分贴合她的身材。 阮舒抵达溏苑后,无意撞见住在隔壁的邻居。 盛怀瑜同样正装出席,脖颈间打着一条黑白斜纹的领带。 他的气质沉稳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盛怀瑜仿佛没看见她,径直擦肩而过,先一步递上晚会的请柬。 郊区的溏苑是陆家名下闲置已久的一座庄园,它的占地面积非常广,里面的设施也很齐全。 阮舒走到大厅正中,脚下是有些异域感的绒毛地毯,而头顶上方,则是一副巨大的精美壁画。 她安静的望着那副壁画,华丽浓烈的重色彩,里面的人物仿佛快要跳脱出来,画得活灵活现。 而此时此刻门口响起一阵声音。 阮舒顺着那些声音看过去,瞧见来人以后,瞳孔微微一紧,心瞬间乱了。 蓦然腰上多出一抹温度,她轻微踉跄着被人拉开,抬头一看,竟然是盛怀瑜。 他低声提醒:“你挡到别人了。” 说完,立马撒开阮舒的腰。 “谢谢。” 阮舒回神才发现,除了她以外,还有别人挡住了路,那人没能及时反应,撞到服务生,泼了他一身的红酒。 盛怀瑜淡漠的抬起眼皮,一如既往地话少。 陆星难游走在各色人中,面带礼貌性的微笑,敬了一杯又一杯。 今夜的晚会是陆星难为谈论新投资而置办的。 晚庭山的酒店项目逐渐完工,剩下的就是招揽人员,开发旅游项目。 阮舒坐在角落,黑裙并不亮眼。 她端着一杯酒,却迟迟未喝。 许久,晚会中响起一阵躁动。 原因是场内的白色聚光灯照在她身上。 一瞬间,诸多人议论纷纷:“她好像就是陆星难的那个女朋友吧……” “她怎么也在这里,好巧啊。” 阮舒被耀眼的白光晃得眼疼。 她举起手臂挡住眼睛,想起身躲开,结果眼前突然遮过来一抹黑影。 盛怀瑜挡在她跟前,同时也挡住了那些人投来的异样的目光。 “对不起,阮舒小姐,刚刚后边的工作人员不小心碰到灯光按钮了,非常抱歉。”宋溪侨出面解释道。 刺眼的白光“砰”一下消失。 阮舒放下手臂,抬起眼睛的那刻,第一时间对上宋溪侨身旁的陆星难。 他仿佛在看着自己,可那双墨黑的眸子,又好像在透过她看向别人。 这里何止她一人。 “没关系。”阮舒略略垂下眼帘,尽量不去看他。 盛怀瑜转身坐在她旁边的空位置,然后从玻璃方桌上端起一杯酒,置于手中,微微摇晃。 他的冷漠和热心似乎都是不经意间的。 就像是出于下意识的举动而已。 今晚的宾客都是在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还有阮舒父亲认识的旧友。 她挨个儿寒暄完以后,将杯中的酒倒入桌边的垃圾桶内。 黑色的身影犹如浓烈的雾气,勾勒出完美的身姿,她的长发漆黑如墨,乌黑且亮丽。 模糊的落地窗外,又落起了雨。 衡京多雪多雨,也多雾。 盛怀瑜找到她,目光微冷。 “阮舒小姐,我也想加入你们的旅游业项目。” 晚庭山这个项目,一定会爆。 毕竟有明星的加持。 “你找陆总谈吧。”阮舒说出“陆总”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些犹豫。 “我看他那边很忙。” 盛怀瑜微微抿了一口酒。 他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对待任何事都漠然处之的态度。 “那好吧。”阮舒妥协。 盛怀瑜挑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 “你不打算问点什么?” 阮舒看他沉默寡言。 盛怀瑜稍抬头,视线平淡。 “我在想。”他总是言简意赅。 而远处在谈论投资事宜的陆星难,瞥见坐在角落闲聊的他们以后,迈开修长的腿走过去。 “盛先生。”陆星难的声音深沉,特别好分辨。 听到这个声音的阮舒,后背一震。 陆星难从她身后经过,走到盛怀瑜的对面。 他今晚没有特意打扮。 单是一双桃花眼,便足以摄人。 盛怀瑜客气道:“陆总。” 陆星难不似盛怀瑜,他待人处事的时候,并没有那么的冷漠。 可是他的内心却要比盛怀瑜的外表冷上千万倍。 阮舒眼尾一抖,目光不动声色的避开他。 “盛先生也对这次的投资感兴趣?”今夜的陆星难有些酗酒的倾向。 只要是出现在阮舒的视线范围内,他几乎都在喝酒,不论是一个人还是谈事。 可是他的眼里没有丝毫的难过,甚至还蕴藏着温和清冽的笑意。 “嗯。”盛怀瑜似乎不愿和他打交道。 阮舒一直侧着头,宁愿看着盛怀瑜。 “先生姓盛,可是跟衡京盛家有什么关系?”陆星难倒满酒,拿在手中轻晃。 酒酿是麦芽色的,干净且清透。 陆星难贸然一问,盛怀瑜冷淡的表情稍微有了点变化。 盛怀瑜的嘴角上扬,左边的眉朝上挑了挑。 “没有关系。”他回答的很干脆。 而陆星难早就让宋溪侨盘查过他的底细,对于这个回答,也算是意料之中。 既然盛怀瑜有所隐瞒,那么这个投资有他没他都是无所谓的。 “好吧。”陆星难沉了沉下巴。 随后他起身,视线掠过阮舒,有瞬间的定格。 自从他过来,阮舒一直背对着他。 他默默扫了一眼她的后背,菱形的镂空设计下,裸露出三分之一的肌肤,雪白又滑嫩。 蓦然之间,他的心间有一股强烈的占有欲涌上心头。 陆星难默然握紧酒杯,将眼底的晦暗慢慢地憋回去。 第180章 “陆总。”一道甜软的声音响起。 封芷身着雪白的抹胸过膝短裙,裙边缀着双层轻纱,踩着细跟高跟鞋哒哒哒走来。 浓密的长发盘在脑后,别着一只简单的珍珠夹,妆容干净,一张鲜艳红唇极为挑眼。 封芷是新生代小花,容貌自然是没有可挑剔的。 陆星难掀起眼皮望向她,眼底平静无澜。 “封小姐。” 他的语气轻松又平淡。 却无故听得阮舒内心一紧。 手上的酒杯握得更紧了,仿佛再微微一用力,下一秒就会碎掉。 封芷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的阮舒,她一直侧着头,连侧脸都模糊不清。 “陆总,我想请您喝一杯,顺便谈一谈河若温编剧新戏的事情。” 封芷身为新生代小花,手头上的资源自然不差,但是大部分都是一些轻喜剧。而她的目标却是想拿下一个大女主IP剧。 “没问题。” 陆星难微微回首看了阮舒两眼,明亮灯光下的侧脸动人又明媚,她略微低下头,似乎在侍弄衣服。 那是一副比他还要冷漠的姿态。 随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阮舒的心瞬间空了。 盛怀瑜抿着酒,目光微淡,语气低低沉沉:“别躲了,他已经离开了。” 阮舒和陆星难交往的事情,整个衡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何况宣布的那天,消息火爆网络,导致微博瘫痪。 阮舒嘴硬的说:“我没有躲他。” 盛怀瑜冷哼一声,眼中的目光是一幅已经看穿的神态。 晚会进行到最后,愈发无聊。 磨砂黑色长裙微微擦过地面,洁净的走廊上空空荡荡。 庄园中的夜风很冷。 天幕月朗星稀,颜色深沉如墨。 她沿着幽深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 几级台阶下,留有一处巨大的空旷之地。 干枯的草坪上放置着一座藤蔓秋千,枯萎的藤蔓缠绕着秋千麻绳,带有靠背的座椅上,落满枯黄的树叶。 她随手拂去枯叶,双手把住秋千绳,稳稳当当的坐了上去。 在她这个方位,能通过落地窗看到晚会的现场。 各色人海中,她一眼就能捕捉到连背影都十分优越的陆星难。 他正和封芷侃侃而谈,有说有笑,看起来聊得很合拍。 秋千慢慢地来回摇晃,捎带着微风。 或许是陆星难的哪句话戳到封芷的笑点,她竟然捂住红唇,笑了起来。 封芷的笑容是那样具有感染力。 阮舒的眼神忽然一下暗了。 比这夜色还要暗,还要寂静浓烈。 她轻轻向后倒下去,后脖颈搭在冰凉的椅背上,双手抓紧秋千麻绳,脚微微触碰到地面,时而用力轻微的摇晃。 忽然走廊上传来一阵尖酸刻薄的声音,她们的音量又尖又细。 “我看着那个阮舒长得也不怎么样,真人和照片差太多了吧。” “是啊,简直就是见光死。” …… 阮舒停下秋千,转过头看向黑漆漆的走廊。 隐约看到里面有两个人影,可黑乎乎的,模样什么的根本看不清。 她提起长裙侧边,高跟鞋的哒哒哒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刺耳。 前面大声谈论的两个人忽然没了声。 她们朝走廊的一侧尽头望过去,看到阮舒款款而来后,瞬间呆若木鸡。 阮舒的目光冷然锐利,扫过她们的脸,嘴角不屑地扬起一抹笑容。 随后她们的表情又有了变化。 其中一个女人说:“哟,阮小姐,你怎么独自一个人在这边啊?” 阮舒冷漠的盯着她。 比她们高出半头的阮舒,明显气场比她们更加强大。 “闲来无事,随便逛逛。” 阮舒无心拨弄着复古珍珠戒指,眸光安静且慵懒。 “哦。”那穿绿色晚礼服的女人道,“我还以为阮小姐是因为封小姐和陆总聊的太火热,看不下去,才出来的。” 话中掺杂着讽刺。 闻言,阮舒拨弄戒指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了。 她抬起明艳的五官,微微一笑。 那侵入骨髓的寒冷,盯得绿色晚礼服的女人,全身一震。 下一刻,阮舒若无其事地经过她们,漫步离开。 而背后的两个人还在不断的私语。 阮舒懒得再跟她们打交道,刚想回去拿外套走人。 结果碰巧撞见出门送客的陆星难。 一时间,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一起。 阮舒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几秒后,陆星难干咳几声,率先撤回视线。 看到这一幕的阮舒,轻轻扬了扬唇。 似乎像赢得了什么一样。 可实际上并没有,甚至在内心之下,越发的能感受到无穷无尽的空寂。 随后她回到晚会中,取走外套。 而这时盛怀瑜恰好也要回东潍郊区。 陆星难静等在门外,任凭手指尖的星火慢慢地灼烧着。 空气中起了薄雾,掩住浑圆的月亮。 盛怀瑜对烟味很敏感,经过他的时候,微微皱了下鼻子。 陆星难弹了弹烟灰,领带微松散,里面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深深的锁骨沟壑。 他倚在落地窗旁边的墙角处,身姿英挺,一前一后略微分开的双腿修长。 阮舒停下仓促的脚步,朝他所在的地方,缓慢地看了一眼。 今晚,她的黑色长裙和他的黑西装格外相配。 盛怀瑜听到没了脚步声,轻眨了一下眼睛。 “阮舒。”他喊她的名字,却依旧冷淡如斯。 这一声无意间引起陆星难的注意。 他掐灭烟头,随手扔在泥土里。 双手插进兜里,目光平静的对上阮舒的视线。 没有半点难过,甚至也没有感情。 就像一双空洞的布娃娃的眼睛,只能观其色,难以观其心。 陆星难看她穿着外套,主动搭话:“阮小姐要提前走了?” “嗯。”她垂下双眼,内心一片浑浊。 她无法克制对他的情感。 陆星难抬起下巴,立体的五官轮廓分明。 他重新点燃一根烟,含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那阮小姐,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他再也没有看向她。 目光停留在黑色的鞋尖上。 淡漠的如同这宁寂萧条的夜色。 等了很久的盛怀瑜淡淡催促道:“阮舒,我们走吧。” “嗯。”半晌她才发出一个音节。 淡淡的,不掺杂任何情感。 一层薄雾下,他盯着那一高一矮的背影,凝望了许久。 他猛然吸了一口烟,脖子上的锁骨凹陷进去。 第181章 他靠在角落里,抬眼看到庄园的长街道上,亮起一道道暗黄色的灯光。 灯光点点,点缀着深沉的夜空。 阮舒新奇的看着突然明亮的街道,愣了片刻。 她的磨砂长裙被照得很亮,像寂静的光下流露出一抹烟雾色的漆黑。 盛怀瑜的嗓音淡到不行:“路灯而已,你怎么对什么都这么好奇?” 虽然他的语气又冷又带着一丝丝的不耐烦,但是细听的话,又蕴含着些许的无奈。 淡黄色的灯光跃动在盛怀瑜的脸上,眼睛细长尖锐冷漠。 从小长在国外的他,孤独造就他的性格。 那种从血液里透出来的寒冷,是无法装出来的。 “我只是有些被吓到。”阮舒组织语言为自己的失神而开脱。 但是对于洞悉一切的盛怀瑜来讲,才懒得听她胡乱掰扯。 他的耐心是极差的,耐力也是。 许久,黑色的车停在洋房的栅栏门外,盛怀瑜解开锁车的键,连话也没说。 “谢谢。” 阮舒见到他不过两三次,谢谢却说了好几遍。 盛怀瑜的冷漠与疏离,让旁人难以接近,就连普通的聊天接触,也能让人想要退避三尺。 他的嘴里含着薄荷糖,一说话,薄荷的清香扑面而来。 “不用客气。” “对了,我有事想问你。” “你说。” “你之前认识陆星难吗?” 阮舒对剧组的那次意外,依旧放不下心。 盛怀瑜:“不认识。” “好吧。” 阮舒没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的端倪,稍后推门下车。 盛怀瑜漠然看着她掏出钥匙回家,下垂的眼尾不知不觉的上扬。 在没进剧组之前,他的确只听说过陆星难,但不认识。 盛怀瑜开车回到家,刚下车,就看见台阶上站着盛迦轩。 他浑身痞气十足,一点盛家二公子的形象都没有。 盛迦轩喝得醉醺醺,嘴里口齿不清的说:“臭小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竟然也不跟我和大哥说一声?” 盛怀瑜当做没看见他,直接打开门要进去。 他们的关系向来不好。 盛迦轩见他冷漠处之,气急败坏之下,一把捉住他的后衣领,然后用力往回拉,“砰”地一下给他摁在门板上。 后背撞得生疼。 盛怀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怒火在瞳孔中缓慢地燃烧。 他闭了闭眼,“盛迦轩,松开。” 盛怀瑜略带命令的语气,让盛迦轩更加恼火。 欺负盛怀瑜,似乎已经成为盛迦轩的乐趣。 幼年的盛怀瑜在没有出国之前,经常受到盛迦轩的欺辱。 他咬紧后槽牙,强忍住想要动手的冲动,耐住性子在再一次提醒道:“盛迦轩,我让你松手。” 话音刚落,盛怀瑜的耳边猛烈的落下一拳,巨响震得他的耳朵又疼又麻。 盛迦轩嘚瑟道:“就算你回来了又怎么样,盛家只能会是我和大哥的,你一个没什么屁用的爆破师,休想得到半分家产。” 盛怀瑜用力抓住他的手腕,使劲往侧边掰,语气加重:“盛迦轩,我劝你最好把你的臭嘴放干净点。” 盛迦轩一副无所畏惧的神情,“你一个没权没势的私生子,能把我怎么样?” 盛怀瑜冷笑:“就凭我是你们盛家的私生子。” 这一句话彻底把盛迦轩惊醒。 他蓦然松开盛怀瑜的衣领,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盛怀瑜了。 盛怀瑜上前半步,冷眼看着他:“你最好听你大哥的话,不要招惹我。” 他微微俯身,气息浑浊又具有威慑力,“好好待在他身边,当他的跟屁虫。” 说完,盛怀瑜砰的一声关上门。 盛迦轩的脸上迎来无尽的黑暗。 他的眸光颤抖了一下,醉意在霎时间清醒了许多。 盛迦轩拍了拍脸,拿出手机给盛秋桐发消息:“哥,盛怀瑜果然回来了,就住在东潍郊区这边的公寓里。” 随后对方秒回:“我知道了。” 盛迦轩呼了口气,手腕被盛怀瑜攥得一圈红。 虽然盛迦轩不知道盛秋桐为什么突然要调查盛怀瑜。 但是便如盛怀瑜所说,大哥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主见,更没有自己的人脉。 而靠在门后的盛怀瑜,陷入一片黑暗中,客厅的光不亮,黑如墨色。 盛迦轩的突然到来打破了他原本的安静。 盛怀瑜回来已经好几年了,他们都不知道。由此可见,他在盛家是怎样的一个地位。 气血上涌的感觉,让他有些顶。 · 溏苑。 宋溪侨送完宾客以后,回去看到坐在沙发上失神的陆星难。 他脱下外套,露出白色的衬衫,后背向沙发背倒下去,突起的喉结微微颤抖。 “陆总。”宋溪侨道,“宾客都已经送完了。” 陆星难纹丝不动,目光盯着上方的壁画。 “辛苦你了。”他指着楼上说:“二楼最东边的房间,留给你的。今晚在这边住下吧。” “谢谢陆总。” 宋溪侨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陆星难,“还有陆总,这是封芷小姐委托我交给你的名片。” 陆星难的手臂搭在眼睛上,淡然开口:“你拿着吧,有需要我再找你。” 宋溪侨的神情颇显无奈,“嗯。” 自从知道他们分手以后,陆星难的状态总是心不在焉的。 他轻轻卷起裤管,腿上的伤口慢慢的结了痂,一道又一道的伤痕,看起来非常的难看。 宋溪侨:“还有一件事,经过这几天的调查,关于剧组出现的黑衣男子的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 陆星难:“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盛家派来的人。” 宋溪侨闻言微愣。 “我自己也查了查。”陆星难说,“那个监控中的人,只不过是盛家花钱雇佣的人,我们找到他,其实也没用。” 宋溪侨茫然地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星难轻笑,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接下来我们要先从盛怀瑜下手。” “……”宋溪侨顿时无语,“陆总,您该不会是因为盛怀瑜和阮小姐相处的过于亲密,所以您吃醋了吧?” 陆星难漠然的瞪了他一眼,随后嘴硬:“没有。” 第182章 话虽如此。 可是他的眼前一直闪现出阮舒的面孔,她冲着盛怀瑜笑,那么明艳动人。 深海色的沙发衬托着男人苍白的肌肤,他的病没有完全好透,肺里吸入过多的烟尘,稍微一咳嗽,便难以停下。 宋溪侨担心的目光盯着他,指尖缓慢吞噬燃烧的香烟,零碎的烟灰尽数弹落在充满异域感的地毯上。 “陆总,医生说您的病尚未痊愈,不允许您吸烟。” “没关系。”他的嗓音低哑干涩。 手摆了摆,道:“宋溪侨,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香烟含在嘴边,浓白的烟雾挡住惆怅的目光。 “您也早些休息。”宋溪侨说完离开。 蓦然之间,眼前浮现出阮舒那张委屈的脸,她沙哑着嗓音问他为什么,撕扯着嗓子,崩溃到极致。 可今晚她仿佛重获新生般,视他为无物。 是了。 他就是想让她这样做。 等到他谋划好一切,准备动盛家的时候,就不会连累到她。 陆星难掐灭烟,余下的烟灰星星点点的落了一地。 · 将近半夜时分,卧室中黯淡无光。 阮舒从一场梦魇中惊醒,吓得浑身冒出冷汗。 她的双眸泛着湿润的黑色,眼角残留着浅淡的泪痕。 即便在白日里如何无视陆星难,可在梦中,那份执念与不甘,根本无法抹杀。 深夜再难眠,久坐到天明。 孤孤单单的光影,从窗帘缝隙中流了进来。 在那晚之后,阮舒一如既往地回到逢筝,上班工作。 经过不断的努力,杂志社的销量越来越好。逐渐的,变得可以取代江艺在衡京的地位。 这半个月以来,天气回暖,迎来盎然的春日。 她站在大楼中,俯瞰着渺小的街景。 就当她以为从此再跟陆星难毫无瓜葛的时候,那个人又带着过往的一切,重新闯入她的生活。 从溏苑晚会后,再见到陆星难,是在一场同学聚会上。 他们本不是一个班级的,却好巧不巧的在同一天,同一个地点,各自聚会。 短短的半个月内,陆星难的名气只增不减,而且他在旅游业多有研究,拉拢不少的投资以后,自己建立了一家公司,听说是专门搞旅游业的。 最近还听闻陆星难回到老家勘察,似乎要在那里开发新的项目。 犹记得,阮舒临近年底回老家的时候,那会儿梁季也在,他们曾开玩笑的说,要把老家的后山那边开发成旅游景区。 本是一句玩笑话,如今却也是。 僮县虽然只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小县城,但是它依山傍水,景色宜人,开发成一个度假村,也未尝不可。 聚会上的同学们个个都在炫耀自己如何如何。 阮舒听腻了,走到门外透透风。 她喝了点酒,两腮发红,眼角晕染出粉红的颜色,看起来妩媚又迷人。 赤黄灯光下的女人,迎风而立,手腕处的白色丝巾随风而动。 她还是那么喜欢穿旗袍。 菓良的春季新品,高贵典雅的墨绿色搭配月白色的精美刺绣,两者融合,简直不要太过于惊艳。 阮舒漫不经心的张望着四周,双目扫过长街的时候,视线蓦然定格住。 黑夜之中,银白色的超跑车旁,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黑白相间的亚麻外套,头发依旧茂密且乌黑,只不过长长了一些,发尾处有点向外翻,配上一张白到病态的面孔,一双明亮的眼睛深邃又性感。 阮舒近期有从别人口中听到他。 站在娱乐圈顶端的陆星难,“男明星中的颜值天花板”的地位仍然无人可以撼动。 那人似乎发觉她的目光,眸子悄无声息的锁定她,唇角轻微的上扬。 陆星难单手插着兜,黑色的鸭舌帽下,眼睛抖了抖,黑如鸦羽的睫毛,微微颤了颤,露出一双清透见底的眼瞳。 淡雨如丝,薄雾茫茫。 陈嘉沂没发现他的不对劲儿,一个劲儿的催促道:“行了,我们赶紧进去吧,估计他们等的都快炸了。” 他说完,率先跑到台阶上。 瞬时间,瞥见门边正在透风的阮舒。 她貌似变了不少,变得更加动人,一颦一笑,都带着些勾人的意味。 陈嘉沂一时震惊得哑口无言。 从没想过竟然在这里撞见她。 阮舒理了理头发,随口问道:“你们也来这里吃饭?” 陈嘉沂求救似的看向慢步走来的陆星难,搪塞的回答:“对,对。” 而慢慢悠悠的陆星难毫不留情的戳穿他说:“我们是来相亲的。” 陈嘉沂当即懵逼了。 他们不就是参加同学聚会的吗? 怎么还改成相亲了??? 阮舒的眼底充满戏谑,淡漠的调子:“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 “我也不太清楚。阮小姐是自己在这边?”陆星难变得更加沉着稳重。 “没有。”她随手一指里面,语气敷衍:“我参加同学聚会。” “嗯。” 陆星难越过台阶。 陈嘉沂举着胳膊肘给了他一下,低声道:“你他妈相哪门子亲?!” “顾乃涵。”陆星难突然道。 听起这个名字,阮舒心间一慌。 陈嘉沂满脸茫然的看着不知道在搞什么的陆星难。 直到陆星难的目光穿过陈嘉沂,扬起手,向门口忽然出现的顾乃涵挥了挥。 霎时间阮舒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跌了回去。 在这巨大的修罗场内,陈嘉沂感觉自己要尬死在这里了。 不知几个人僵持了多久。 门口又冒出来一个男人,盛怀瑜穿着黑色上衣,露出雪白的脖颈,他的头发蓄成后边略长,然后两侧微微烫了一下,迎面而来一股颓废感。 盛怀瑜没想到能看到这幅景象,冷漠的眼神也会有破冰的一天。 稍微晃了下神,对着阮舒说道:“小舒,里面有人找你。” 所谓的同学聚会,竟然还带着别人一起来参加,真是有些意外。 陆星难藏在外套下的手,蓦然收紧,漆黑的瞳孔看不穿情绪,红润的嘴唇严肃的抿成一条直线。 阮舒淡然笑道:“我先走了,祝二位相亲愉快。” 随后盛怀瑜帮她推开玻璃门,目光在陆星难身上徘徊了几秒。 第183章 雨声越来越近。 风卷着雨点砸碎在干巴巴的台阶上。 一时之间,渲染上浓重的水色。 盛怀瑜看向他的目光是带有敌意的,黑灰色的瞳孔犹如泼墨色,气质凛冽又冷漠。 陆星难的黑发随风扬起,他手插着兜,将口袋中的烟盒捏到变了形。 长风擦身而过,雨珠扑碎满身。 “你也愉快。” 陆星难的气音飘散在薄薄雨雾中。 · 餐厅里面的光泛着冷白色。 盛怀瑜坐在她的斜对角,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她整个人的状态很差,或许因为疲倦过度,眼神涣散无光。 这短短的半个月内,阮舒仿佛入了魔,疯狂的加班工作。 即便回到家,也没有一刻停歇。 她书房的灯,每晚都亮到凌晨。 一层窗帘之下,映出她纤瘦的背影,纯黑的影子勾勒出一个完整的她。 好巧不巧的是,陆星难他们的包间恰巧就在对面。 等到里面有人推门出来的时候,能清楚的看到包间里坐满了人。 这略微令人意外的景象,看得阮舒一愣。 心想现在都流行一群人相亲吗? 她挑了一块鸡翅,细细慢慢的啃咬。 随后她端起鲜榨的果汁,心里似乎慢慢明了。 闷闷不乐的心情瞬间有所好转。 她的目光从对面门开后,便一直盯着。 陆星难最好找,他个子高,又偏爱鸭舌帽,总把帽檐儿压的最低的那个,绝对就是他。 可是他没有像在门口说话的时候,那么有兴致。 甚至对陈嘉沂都少言寡语的。 他拄着手臂,尖尖的下颚抵在手背上。 而在下一刻,对方似乎有所察觉,掀起薄薄的眼皮,就在即将对视上的瞬间,包间的房门“砰”被人地关上了。 他是不是也看见她了。 阮舒很想知道。 一定看到了。 她啃咬着鸡翅,目光慢慢变淡了。 内心中的那份坚定突然动摇了。 不知过了多久,聚会草草结束以后,陆星难孑然一人站在车边,宽松的外套衬得他的身材又消瘦了不少。 刚才在门口那么多人,她都没能好好地看一看他。 脸颊瘦削,如同冬风割过一般。 寡淡的轮廓,意外的好辨认。 宽松的衣服套在他身上十分休闲,裤管微微向上卷起一截,露出又白又细的脚踝骨。 他的指间夹着一根烟,并未点燃,几根手指来回转着香烟把玩着。 他提前出来透口气,里面实在憋闷的不行,酒味香味混杂,着实难闻。 不过他没等到陈嘉沂,倒是把阮舒等来了。 阮舒一出来,他微微暗淡的眼睛噌的亮了。 结果发现盛怀瑜跟她的后边。 眸光再度沉了沉。 盛怀瑜系好长款黑风衣的扣子,脖颈围着一条泼墨灰色的围巾。 和他的那一条,有异曲同工之处。 盛怀瑜只顾着阮舒,完全没看到门口的陆星难。 走到停车位旁,盛怀瑜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解开车锁,嗓音依旧不温不热:“上车吧。” 今晚跟她一起参加同学聚会,完完全全就是碰巧。 原本是盛怀瑜在这边同朋友吃饭,然后撞见阮舒和她的同学们来这边聚会。 而后就是看见陆星难等人,一直旁观的盛怀瑜担心阮舒会尴尬,所以才出去打乱他们的对话。 阮舒迎着夜风,视线终归落不到他身上。 他就站在不远处。 只要她愿意过去。 可是现在的她不愿意了。 现在的她就像他提出分开的那天一样决绝。 热烈的心已经腐朽,就像老树根底下烂透的枯树叶,即便费尽百般的心思挖出来,也只剩一捧烂泥土了。 朦朦胧胧之中,雨又下了起来。 就在阮舒略显犹豫的时候,顾乃涵从餐厅门口走了出来。 她朝着陆星难挥手,脸上的笑容洋溢。 瞬然之间,已经没必要选择了。 陆星难盯着阮舒坐上盛怀瑜的车,眸光黑成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雨点拍在他蓬松的头发上。 陆星难把香烟塞回烟盒里,淡然问了一句:“陈嘉沂人呢?” 顾乃涵惊讶的看着他手中被捏瘪了的烟盒,语速顿了一下:“他上厕所去了。” “你捏扁的?” 顾乃涵指了指扭曲的烟盒,问道。 陆星难若无其事地低头瞥了一眼,随口答:“放口袋压扁的。” “哦。”顾乃涵道。 不久陈嘉沂从里面跑了出来,他喝了点酒,出来让风一吹,微醺的酒意似乎散了大半。 “陆星难,你之前不是说先从盛怀瑜下手吗?”陈嘉沂看出盛怀瑜和阮舒的关系不简单。 盛家没那么好推倒,更何况已经矗立在衡京的顶端。 “是这么说过。” 陆星难摸着下巴,头低下去的瞬间,黑色的鸭舌帽挡住了整张脸。 他靠在车身旁,一阵小雨随着乌云散去。 转瞬没了下话,他的心思不在这边。 陈嘉沂特别无奈的将两手一拍,挑眉说道:“行了,我们各回各家吧。” “嗯。”顾乃涵道。 临上车前,她朝着失神的陆星难,看了两眼。 离得近了,才看得清他脸上的憔悴。 陈嘉沂这几日经常和陆星难在一起。 陆星难的工作强度日益加大,除了要在剧组拍戏,还要处理新建立的公司中的诸多事宜。 忙得不可开交也是情理之中。 · 夜色匆匆,行人渐行渐少。 东潍郊区的旧路上,阮易枫站在洋房的栅栏门外,手搭在一边,时不时的抬起头向远处看。 不久后,他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面前,然后看到阮舒从副驾驶位上下来。 盛怀瑜放下车窗,然后从内兜掏出两张话剧票,递给她说:“这是朋友送我的,但我没时间看,所以送给你了。” 阮舒接过话剧票,快速地扫了一眼,《风雪夜归人》。 光听名字,就已经勾起了她的兴趣。 阮舒冲盛怀瑜露出一个微笑,“谢谢。” “别客气。”说完,盛怀瑜启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这是阮易枫第一次见到盛怀瑜。 一直只听阮舒简单的提过几次,并没有见到本人。 如今一看,确实还不错。 阮易枫从她手中抢过一张话剧票,举在眼前翻来覆去的看,然后语气欠揍的说:“这票是明天的。怎么样,要不要哥哥陪你去看?” 第184章 阮舒一言不发的夺回话剧票,冷冷的说:“我可没兴趣跟你一起看。” 她换上拖鞋,睨了他一眼,“哥,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天还下着雨,越下越紧。偶尔还有闪电划过,雷声大作,轰隆隆的响。 “单纯过来看看你。” 阮易枫边说边打量着她的客厅,除了必要的家具,没有几件能看得上眼的。 这偌大的客厅,显得空荡无比。 “等过几天我找人给你添几件新家具吧。” “我这家具挺多的,干嘛还要新添。” “反正放在我那儿也没用。” 他用手抚过茶几,上面落了一层淡淡的灰。 “阮舒,你平常不在家吗?”他抹掉手上的灰尘,满脸嫌弃的看向沙发上的阮舒,人看着挺干净的。 “在啊。”阮舒抱着书看。 “那茶几上还落了这么多灰。” “嗯?”阮舒自己上手摸了一把,眼看着指尖上的灰尘,也稍微晃了晃神。 “我这些日子一直忙杂志社的事情,下班的时间晚,回来倒头就睡了。” 哪里还有闲情雅致打扫卫生。 蓦然阮易枫想起了什么。 他将客厅的灯光调成温和的暖黄色,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嘴角的笑容十分八卦。 “阮舒,我问你个事情。” 阮舒侧过头,眼睛黑溜溜的,“嗯。你问。” 阮易枫的语气小心翼翼:“你和陆星难办理离婚了吗?” 提起这个,阮舒突然恍然大悟般的清醒。 她“啪”合上厚厚的书本。 目光有片刻的迟疑。 “没有。” 她早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如果不是阮易枫问起来,她几乎都已经想不起来了。 关键是陆星难一直没提,她有时候想得到,也没有选择去问。 关系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模模糊糊之中,两个人将彼此推得远远的。 在医院的时候,陆星难的话仍记忆犹新,那仿佛是一根巨大的刺,扎在她的心尖儿上,她想前进缺乏勇气,朝后退又难以舍弃。 所以在今晚的聚会上,在凑巧碰到陆星难的时候,她表现得那么的无动于衷,完全就是装出来的。 她害怕表露的太明显,会让陆星难以为她没有放下。 可是事实又如何呢,她根本放不下。 阮易枫微微向后倾倒,长长的衣角垂落在沙发下方,凌乱的黑发在光线下显得柔顺光滑。 “阮舒,你没有想过跟他提一提这件事情吗?” 阮舒双眼微红,“为什么要提?” 闻言阮易枫有些无言以对,他清楚阮舒是因为放不下,所以不提。 “如果你喜欢这样,我不拦你。” 阮易枫“咔哒”点着一根烟,继续说着:“明天晚上我和程橙准备去一趟拉萨,你有兴趣一起么?” 阮舒皱起了眉头,走到床边推开窗户,任凭微风吹进来,眼底的光色不明,有点疑惑的开口:“你和程橙姐和好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还真是分分合合,合合分分。 她一时之间感到无语。 不久,她在网上看票,从衡京到拉萨,乘坐飞机也需要一天的时间。 等于明天晚上出发,次日早晨到。 阮舒望着那金额巨大的飞机票钱,说道:“哥,你给报销车费吗?” 阮易枫睁开微微眯起来的眼睛,语气凉凉:“你每个月赚的还少吗?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要让我给你报销车费。” 光是单靠现在的逢筝,每个月的净收入都过数万有余,甚至还能往上涨。 丝滑的头发遮住她惆怅的面孔,“那程橙姐也二十多岁的人了。” “行吧。”阮易枫归根结底还是心疼妹妹,乌黑的眼底浮起一片温和。 · 隔日傍晚,持续降雨的衡京,终于褪去乌云的阴霾,迎来一抹圆月。 飞机将在半小时后起飞。 阮舒将机票拿好,白色帽檐下的小鹿眼睛,骨碌碌的左看右看。 她穿着简单的兜帽卫衣,纯白色的显得干净又利落,长卷发披落在肩头,微微松散稍显凌乱。 腿边是白色的行李箱,再旁边是程橙和阮易枫,他们穿着情侣衣服,橙黄色看起来很养眼。 当他们准备到飞机检票口检票的时候,一阵剧烈的行李箱滚在地上的声音,穿破巨大的人流,迎面而来。 阮舒一脸震惊的看着气喘吁吁的盛怀瑜,顿时没了反应。 旁边的阮易枫朝她使了个眼色,并伸出胳膊推了她一下。 盛怀瑜粗喘着气说:“我来晚了。” 阮舒:“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盛怀瑜看了阮易枫一眼,如实招来:“你哥哥告诉我的。” “……”阮舒的眼神似乎要把阮易枫给生吞活剥了。 本来她就是大电灯泡,就想着自己过去散散心,结果这下可好,盛怀瑜也要跟着前往。 “行了赶紧的检票上飞机。” 阮易枫假装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上了飞机后,阮舒倒头就睡,她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蓝牙耳机,音乐声开大最大,嗡嗡直响。 一夜睡下来,阮舒的脖子睡得极其不舒服,貌似有点落枕,一动就疼。 盛怀瑜变得没有刚认识的时候,那么的冷漠了。 在他的清冷的皮囊下,藏着温润体贴的一面。 他在自己脖子上揉了两下,认真的告诉阮舒,落枕的话揉一揉会好点。 阮舒听话照做。 揉了半天以后,果然舒服了一点。 盛怀瑜的眼瞳偏浅,不是纯黑色,带着一点点的深咖。 他看着飞机的窗外,入目满是洁白的云彩。 等到天色微微亮起来的时候,阮舒轻轻靠在窗边一侧,压低帽檐儿,伸手比了一个耶。 并让盛怀瑜帮忙拍了张照片。 然后飞机落地后,阮舒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任何文案,只放了一张照片,还有所在的位置。 拉萨贡嘎国际机场。 而手机的另一端是陆星难在刷着朋友圈,无意间刷新出阮舒的新朋友圈。 视线定格在那张照片上许久。 最后才注意到她的定位,竟然跑到了拉萨那边。 他退出后台,光线不太明亮的屏幕上,显示出一张身穿红色旗袍的女人雪中撑伞的壁纸。 第185章 拉萨白天的气温不算很低。 阮舒他们找到在网上订好的酒店,各自在房间先休息了一会儿。 她坐在阳台边的软软的躺椅上,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到蔚蓝的天空,浮动漂泊的云彩。 远观云卷云舒,格外使人惬意。 几人休息到下午,直接乘车来到纳木措。 深蓝色的湖泊,藏民们在草滩上赶着牦牛,数不胜数的旅客站在不远处,举着相机留下这美好的风景。 纳木措的每一个画面都是宁静的。 阮舒望着那片巨大的湖泊,似乎感受到了圣湖的魅力所在。 令人心神向往的秘密。 那不停翻涌滚动的内心,在这一瞬间,居然有了片刻的沉静。 纳木错的黄昏很美,远处的雪山和烧红的晚霞形成了强烈的色彩对比。 程橙入乡随俗,在酒店旁边的门面中,购买了一身藏民的服饰。 衣服呈深亚麻色,脖颈子戴着一条色彩浓艳的串珠,程橙用彩色的绳编起两边的长发,顿时变得更加美艳起来。 她和蔚蓝的湖泊和远处的雪山合照,程橙站在人群中,出众又亮眼。 盛怀瑜说:“你不打算买一套穿穿吗?” 来这种地方,新鲜一下也是不错的。 阮舒摇头,眼睛锁在飘渺的雪山。 “我听说这边有挂经幡的习俗。” 她在路上,可谓是做足了攻略。 盛怀瑜一头雾水,“挂经幡?” 他没来得及,根本没有时间做攻略。 “嗯。” 阮舒张开双臂,迎接傍晚的海风。 最终阮舒没逃过,买了一身藏族服饰。 与程橙的不太相同。 阮舒的这一套是浅亚麻色,并且像是用细麻绳编织的衣服。 拉萨的夜晚,温度骤然降低。 就连坐在阳台里边,冷风都嗖嗖往里灌。 夜色迷离,城市灯火阑珊。 玻璃窗外的雪山隐隐可见,在漆黑的夜下,就像巨大的白云团。 它庞大又渺小,模糊又清晰。 阮舒合上眼睛,感受着此刻难得的静谧。 不知不觉,她靠在一边睡着了。 她梦到在拉萨的寺庙中、山顶山口、江畔河边,全都挂满了经幡。 它们遥远且神圣。 · 东横晚庭山温泉酒店,建成已经数日有余,但尚未开业。 陆星难坐在书房中,看着陆如庭发出来的酒店照片。 这时宋溪侨进来说:“陆总,关于你之前安排下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 说完,他在桌角放下一摞照片。 “这是盛迦轩近日出入各大会所的照片。” 盛迦轩私生活混乱。 这个消息早就人尽皆知,只是没有拍到直接的照片,所以一直没有承认。 陆星难看着照片中的男人,怀里搂着的女人形形色色,换了又换,甚至还有几张醉眼迷离,一副纸醉金迷的模样。 “你用一个新的微博账号,发到网上。” 宋溪侨:“嗯。我这就去办。” “还有盛秋桐那边也盯紧了。” 陆星难合上电脑,手指揉着眉心,缓慢地用力打圈往下摁。 “嗯。”宋溪侨道。 随着书房的门“砰”一声关上。 陆星难瞬间瘫软下去,双手垂在扶手两侧,修长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点开阮舒的朋友,仿佛一个显微镜般,放大到不能再放大,忽然之间,他蓦然发现窗口反出来一个男人的黑影。 他举着手机,应该是给阮舒拍照。 透过不甚清晰的轮廓,难以辨别。 但也不难猜。 分开之后,她的身边除了新出现的盛怀瑜,还能有谁。 只是他默默攥紧拳头,眼里冒出深深的冷意。 在第二天陆星难前往东横的路上,出了一些意外。 雾气浓重的高速路上,他被一辆车追了尾,撞得很严重,车屁股都往里面凹陷了一大块。 当时追尾的车就迅速逃走了,等到陆星难有力气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硬撑着晕乎乎的脑袋,眼前突然一黑,一头扎在车的旁边。 高高的身子狠狠摔在马路上。 顿时失去了知觉。 而这个消息立马上了热搜,瞬间占据各大新闻头条。 宋溪侨等在病房外,里面的陆星难还没有醒来,一直在昏迷中。 银色的超跑被撞得不成样子,后玻璃也出现了一些小小的裂缝。 意外来得太突然。 就连匆忙赶来的陆如庭,也有点不明白当时的情况。 然而远在拉萨的阮舒,也没有错过这一条消息。 那时她正游逛在大昭寺中,五彩的经幡随风而飞,到处一片祥和宁静。 阮舒的目光是满满的神圣与虔诚。 阮舒穿着藏服站在经幡下,随风鼓动的经幡扫过她的头顶,她闭上眼,缓缓地合上双手,心思一如在衡大的小寺庙许愿的时候,一样纯粹。 祝他星途一片明亮。 祝他能得偿所愿能功成名就。 “我在此寄下经幡,祝我们都平安喜乐。” 须臾,她睁开双眼,透澈明亮。 她挪动脚步,在一处木椅上歇息。 等待程橙和阮易枫出来。 她坐在一处被雨水风沙腐蚀的经幡下,拉萨三点的炽热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一闭上眼睛,他的五官就会浮现。 永远无法逃脱,更避无所避。 这会儿的阮舒正好在刷微博,恰巧看到陆星难出车祸住院的消息,登时整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铁青。 刚从台阶上走下来的盛怀瑜,缓步走向她,黑色的衣角翩飞。 他望着阮舒,内心感受到格外的平静。 甚至比纳木措湖还要无波无澜。 她不停的刷新陆星难的微博主页,十分焦急的面孔下,期盼着他的工作室能发出一条完好无事的微博。 但是等了很久,等到程橙和阮易枫出来,等到他们离开回到酒店。 微博就像停了一样,一点动静儿都没有。 最后实在按耐不住的阮舒,给宋溪侨打了一通电话,对方接通后,她只字未提。 宋溪侨说:“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还在昏迷中没有醒来。” 听完后,阮舒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渐渐熄灭的手机屏幕光,内心跟着它一同陷入一片黑暗。 那晚她盯着远处渺小的雪山,看了很久。 她想如果雪山也能够许愿就好了。 那样贪婪的她,就能够再许一个愿。 第186章 次日清晨,陆星难的工作室发出了一则声明。 大致内容是陆星难现已无大碍,请各位粉丝朋友们放心。 彻夜难眠的阮舒在看到这一条微博以后,恍然如梦的松了口气。 遥远的雪山聚焦成一个白色的点。它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地消失在云层之中。 他们的最后一站是八廊街。 拉萨的日光、雪山、古寺、甜茶令人心神向往。 八廊街是围绕大昭寺修建的一条最繁华的商业街,各种各样的商贩,汇聚起共有三千多种类。 阮舒穿着藏青色的服饰游走在人海中,用彩绳编起的长发,为她明艳的容貌增添了几分异域感。 八廓街的建筑大都是白色的,只有八廓街东南角有一栋涂满黄色颜料的两层小楼。那是传说中仓央嘉措的密宫。 程橙望着那栋小楼,内心平静又祥和。 她的目光定格在玻璃窗上的黑影上,阮易枫的身形颀长,他的眼眸黑而浓,可是所及之处,尽是一片空洞。 回去的路上,他们再度看见那飞舞的经幡,像一顶巨大的彩色布篷,伴随着狂野的风,发出剧烈的呼啸声。 · 东横的医院里,顾乃涵收到消息后,匆匆忙忙赶到医院。 她面露焦急之色,不停地在病房门外踱步徘徊。 据宋溪侨的调查,肇事逃逸的那辆车是盛家名下的。 他们的毫无顾忌和不加遮掩,可见他们到底有多么猖狂。 而盛家的房地产价钱一日暴跌。由于网上关于二公子盛迦轩的传闻,给他们的声誉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曾经将近一万多一平的价钱,现在一路跌至七千五百元。 可饶是如此,因为盛迦轩的臭名,房地产业的生意也在大幅度的剧烈下滑。 病房内,陆星难梦到拉萨的蔚蓝湖泊,在雪山的山口处挂满五颜六色的经幡,它们飞舞的张狂,有着不畏世事的模样。 当日光晒到他白皙的眼皮上,眼尾微微一动,黑且稠密的睫毛向上张开。 浓烈的消毒水味冲入鼻腔,他猛地一睁眼,因为猛烈的呼吸导致上半身剧烈又频繁的起伏。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立马推门进去。 宋溪侨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陆星难。 病房中的窗帘半拉半开着,微微荡漾的日光,浮动在白色的地板砖上。 男人的面孔憔悴又苍白,头发蓬松且凌乱,鬓边和耳朵有大量的擦伤,泛着鲜红的颜色,左眼尾处被锋利的玻璃割破一个口子,还没有结痂。 眼下的黑眼圈明显,尤其是在他肌肤颜色的衬托下,显得更毫无气色可言。 他的小腿撞肿了,因为巨大的追尾冲击力,额头磕在方向盘上,现在的淡青色还没有褪去。 此刻的陆星难和舞台上、聚光灯下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顾乃涵眼中的担心溢出眼眶。 “陆星难。”她的声音轻微颤抖。 话音刚落,门口唰唰出现一个医生和几个小护士,他们先将人轰了出来,经过十几分钟的检查后,才出来。 医生说:“病人的病情无大碍,只需要静养一些日子,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医生。”宋溪侨道。 他透过门缝看向病床上的陆星难。 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条纹病服,目光空泛,一张脸病态白到极致,凸显的左边颧骨的那颗微小黑纸非常的明显。 “还有”医生好心的补充道,“因为病人刚醒来,他的饭菜禁止辛辣刺激,同时也要让他多下地走一走。” “好的。”宋溪侨点头。 待医生等人离开后,两个人走进病房。 宋溪侨说:“陆如庭先生今早回晚庭山了,因为酒店将在下午开业。” “嗯。”陆星难的嗓音深沉暗哑,他掠过一脸担心的顾乃涵,干涩的勾起唇角,刚要问阮舒的事,结果宋溪侨抢着回答。 “阮舒小姐今天傍晚到达衡京机场。”宋溪侨跟着陆星难这么久,他的所思所想,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了。 “而且她昨晚来过一通电话,问过你。” “你怎么回的?”陆星难举起埋针的手,挪动疲乏的身子,往后靠了靠。 顾乃涵拉开窗帘,让日光照进来。 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静悄悄的看着他,不言不语。 宋溪侨说道:“实话实说的。昨天晚上阮舒小姐打过来的时候,你已经脱离危险了。” 陆星难的目光顿了一下,耳边的一道伤口疼痒难耐,他用指尖轻轻地剐蹭了一下,瞬间变得更加痛。 “嘶”他极其小声的疼出声。 宋溪侨连忙上前查看,却被拦住。 “没关系,你接着说,还有什么事。”他自己小心翼翼地拍了几下。 宋溪侨说:“还有你让我发布关于盛迦轩的照片,现在已经起到作用,盛家房地产的价格已经跌至七千多一平。” “做得好。” 他们两个人各自讲着,根本没注意到顾乃涵震惊的面孔。 沉默许久的她忍不住说:“这件事原来是你们做的?” 听说盛家因为这事儿把盛迦轩狠狠骂了一顿,并且关在家中,近期不让他出去流连那些会所。 “是。”陆星难大方的承认。 这没有什么好避讳,好隐瞒的。 毕竟他们都是合作的关系,应该坦诚相待的。 可是顾乃涵有些不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陆贤入狱是有被冤枉的成分在里面,但是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一定是盛家所为的。 顾乃涵拧紧眉心,“陆星难,再这样下去,你恐怕会一直受到他们的报复。” 宋溪侨把追尾一事向他细细道来。 陆星难面无表情的看着宋溪侨,他的面孔写满担忧。 鬼知道他被追尾的那一瞬间,想到的都是什么。 当玻璃碎片击打在他身上的每一处,当他浑浑噩噩下车的时候,浑身没了力气,昏死在地上的时候。 头顶的那束明媚的光线穿破云层,在他眼前浮现并勾勒出一个完整的她。 仿佛只能是她。 陆星难无知觉的挑了下眉。 “宋溪侨,继续往下做。” 他的声音虚弱无力,可是眼中的坚定与犀利,随时可以漫出眼眶。 第187章 · 夜晚风凉,尤其是机场外的风,刀子一般刮在脸上。 阮舒一下飞机,便和盛怀瑜一起乘车回到东潍郊区。 她的内心是悬空的。 伫立在灰色地带,渺无人烟。 她有些痴迷专属于拉萨的那份宁静。 草滩上的牦牛,泛起波澜的纳木措湖,连绵不断的雪山,具有神秘感的仓央嘉措的密宫,还有经幡飞舞的大昭寺…… 每一幕都值得惦念。 归途中,阮舒时不时的会翻一翻微博。 因为这里会有太多的动态了,关于他的。 她还是于心不忍,把屏蔽陆星难的设置,一一关闭掉。 旁边的盛怀瑜疲惫的靠在椅背上,眼尾带着深深的倦意。 他的手轻轻地揉捏着鼻梁,想借此缓解些不适。 他在大昭寺挂经幡。 同样许下心愿。 他站在大昭寺的台阶上,从高处往下看,那些被风雨吞噬的彩色经幡,还有属于拉萨的绝美日光。 阮舒就坐在那里。 可拉萨的美景,还是没抵过一抹白色的月光。 · 阮舒回家泡了澡,让热水冲淡身上的疲劳,她仰着头屏住呼吸,慢慢地沉入水底,浓密的长卷发仿佛海藻一般,在水中炸开一圈的浅水墨色。 洗完后,她用毛巾包裹着头发,视线落在床边的手机上。 目光停顿几秒后,她决定再给宋溪侨打一通电话。 “喂,阮舒小姐,你有事吗?”宋溪侨还在医院没离开,旁边的病床上,陆星难躺在那里,听到宋溪侨的话,神情微微一怔。 随后宋溪侨打开扬声器,阮舒离得听筒很近,一遍又一遍的呼吸,他听的一清二楚,轻轻徐徐。 “我”阮舒一时语塞,心中拧巴着,语气很轻的问:“我想知道陆星难的情况。” 逐渐靠在床头的男人,没有气血的脸上,缓缓地泛出一丝丝的红色。 宋溪侨说道:“陆先生很好,医生说他静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嗯。”她庆幸般地松了口气,悬着的内心如释重负地落了地。 当她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听筒里模模糊糊飘来一句,“下次可以直接打给我。” 无比熟悉的声线,有些沙哑和低沉。 刹那间她心头一空,太阳穴突突突地猛烈跳起来。 阮舒拿手机的动作僵住了,连带着平静的五官,一点一点的凝固住。 由镇定转化为震惊再到无奈。 通话中断了。 她用手捂住脸,脸颊滚烫。 这些日子缓缓凝结好的坚定,就在一瞬崩塌,且惨无人烟。 · 病房中,灯光煞白煞白的。 宋溪侨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界面,心中感到疑惑不解。 可是他又不好问,只能憋着好奇。 “宋溪侨,陆如庭那边的开业仪式,进展的还顺利吗?”陆星难道。 他看着陆如庭一个小时之前发来的准备照片,对此还是比较满意的。 宋溪侨说:“陆如庭先生在几分钟以前,发消息称一切顺利。” 晚庭山温泉酒店这个项目,终于是落地生根,以后不用过于操心了。 只是盛家不止房地产业一个项目,还有服装方面,做的也很大。 “还有开发僮县旅游业的事情,我找人勘察过了,可以开发成一个旅游度假村。”宋溪侨打开手机,翻出相册中的照片给陆星难看。 “很好。”陆星难看完后,眼中露出欣赏之色。 宋溪侨虽然有些社恐在身上,但是他的业务能力绝对是没得可挑剔的。 医院外面的天空已经黑了,天幕像一块巨大的织布,点缀着月亮和星辰。 但是东横的初春仍旧冷得不行。 推开窗子,冒进来的风依然冰冷。 “明天是我母亲的忌日。”陆星难记得清楚,“宋溪侨,你能帮我买一束满天星送到墓园吗?” 他现在这副模样,实在是无法前往。 “好的。”宋溪侨道。 陆星难转头看向黑漆漆的窗外,耳畔回荡的是阮舒刚刚通话时的声音。 很轻很淡,掺杂着关心。 也搅动着他的心,一直被牵引着。 他看着朋友圈中,阮舒新发出的动态,那是一张挂满经幡的照片。 五彩的经幡代表着祝福。 并配字:“但如你我所愿。” 另一张是她站在经幡下的照片,藏青色的服饰很衬她的肤色,彩绳编成的头发,披在后背上,微微侧过来的面孔,睫毛长的惊人。 经幡一直飞舞着,渡过雨雪风沙。 即便是腐朽,也会挂在这一方之地。 所以会的。 会如你我所愿。 · 每年前去墓园祭拜的时候,总是碰上雨天,淅淅沥沥的小雨拍在身上,没有任何的感觉,只微微有些冷意而已。 阮舒照旧买了一捧黄玫瑰,单手撑着伞,黑色的高跟鞋踩在淡淡的积水中,鞋跟溅起点点水花。 她穿黑色的过膝裙,纯棉的材质,肩膀上两个肥大的泡泡袖。 墓碑上照片中的女人十天如一日,不会再有什么变化了。 据她所知,阮诚南从来没有看过李雨藤一次,哪怕是下葬的那天,他也没有出现过。 仿佛这地下躺着的人,真与他没有丝毫关系一样。 阮诚南的冷血程度,令人赫然。 有时候阮舒在想,如果当初李雨藤带她走了,那又会是怎样的一幅光景。 是不是也还能碰见陆星难,只不过是换了身份,换了一种称呼。 可惜没有如果。 她放完花束以后,正打算离开。 结果转身撞上另一把伞。 当她怀有期待的等候对方抬起伞的时候,希冀在一瞬间破灭。 宋溪侨清晰地看见她眼底溢满的失落,嘴角扬起的微笑带着淡淡的苦涩。 他在雨声中解释,“陆先生他身体不适,所以托我祭拜一下陆夫人。” 阮舒轻轻地点了下头,“嗯。” 说完,她让开一些地方。 宋溪侨把那捧由满天星和蒲公英组合而成的花束,放在墓碑一旁。 和上次的花束一样。 蒲公英和满天星的搭配。 宋溪侨祭拜完后,抬起眼帘,他的目光干净纯粹。 “阮小姐,陆先生托我告诉你,东横晚庭山酒店于昨天正式开业。如果你得空的话,可以带朋友一起过去游玩。”宋溪侨道。 礼貌又带着疏离,似乎是每个人的特点,那仿佛是一层绝佳的保护罩。 第188章 “好的。我有时间会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冷,阮舒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宋溪侨目送她离开墓园。 阴沉的天空下,笼罩着淡淡的烟雨。 宋溪侨打电话的声音消灭在雨声中。 黄昏时分,阮舒开车开到东横。 这边的气温低,风如刀割。 阮舒按照手机上河若温发给她的导航,在街边找到一间中式居酒屋。 居酒屋的风格非常的复古,连门都是故意做旧的颜色,门上两边挂着两盏黄色的灯,散出朦胧的光。 走进去后,里面的光线比较昏暗。 入目都是琳琅满目的酒瓶,在光的照射下,呈现出彩色的光电。 河若温坐在角落,略长的头发微微遮住他的眉眼。 他翻看着一摞厚厚的本子,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看。 直到阮舒走过去,河若温的视线才缓缓落到她身上。 许久不见,她似乎消瘦了一点,脸上的肉少了,颧骨更加深刻明显。 河若温轻轻推了一下眼镜,头发向旁边甩开,露出明亮的眼睛。 “你来了。”他道,语气充满愉悦。 写完新剧本的第一时间,就想要分享给她。 因为这个点子是他们共同想到的。 民国风的电视剧现在也很流行,尤其是对那个时期所发生的故事和穿戴的服饰感兴趣。 阮舒摘下肩上的包,放在桌子一旁。 她笑笑,依旧明艳。 “河若温,你是一直在这边写剧本吗?” 东横这么冷的天,动辄下雪,时常雪封千里。 一到晚上,寒风瑟瑟。 河若温把本子推到她面前,端起酒杯抿了两口,目光之下,满是自信。 “对。”他说:“这是我刚写出的一个大纲,你可以先看看,毕竟这个新剧本总体来说字数还是很多的。” 一时之间也看不完。 阮舒借着微亮的灯光,看完了一整页的大纲剧情。 不得不说,河若温的脑洞的确很大,现代人穿越回到民国时期,感受那个年代的风土人情。 阮舒看完后说:“剧本很好。你敲定出演人选了吗?” 河若温看她,目光眈眈,“暂时还没有人选。但是” 他特意强调“但是”这两个字。 “嗯?” “我选好男主角由谁来出演了。” 河若温望着她的眼神有几分笑意。 阮舒心中有极大的预感,她迟疑地开口:“难道你选好的人是陆星难?” “啪嗒。”河若温打了个响指,表示她的回答正确。 “陆星难作为当红的流量明星,他所参演的每部电影每部电视剧都是非常火爆的,而且他的演技也是非常好。” 这么高的评价,令人出乎意料。 阮舒的眼角微微抽了抽,头顶上方有中央空调风吹下来,温柔的吹散她的发丝。 良久的沉默下,阮舒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毕竟这是河若温自己的剧本,由谁出演,应该是由他来做主。 河若温举起酒杯,目光跳了一下。 “那明天我们就开始组织演员试镜吧。” “试镜消息你已经发出去了?” 阮舒茫然看他。 “对。” 阮舒感慨。 河若温的执行力真的是非常迅速。 “明天在哪儿试镜?”阮舒道。 “环圆剧场。早上十点整开始。” 环圆剧场是这边专门拍摄民国剧的一个地点,里面的房屋都是按照那个时期的风格建造的。 聊完以后,阮舒在网上订了酒店。 她估计要在这边住上一段时间,所以就挑了一个中规中矩的酒店。 而河若温则是暂居在环圆剧场,那边有专门的住宿地点。 阮舒经过东横医院的时候,在一处空旷的地方停了很久。 高高的楼层中,亮着许多灯光。 它们像一个渺小的白点。 不知过了多久,车窗玻璃上落了雪。 一层又一层,又淡又薄。 阮舒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走进去。 她熟练地调转车头,然后循着导航的指示,朝酒店的方向开去。 · 东横医院的病房中。 一股浓浓的鸡汤味飘散着。 陆星难淡漠的看着顾乃涵,眼底流淌出一丝丝的不耐烦。 而宋溪侨为了不当电灯泡,一直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 白辣辣的灯光晃得刺眼。 顾乃涵看红了眼。 即便没有阮舒,她仍旧没有办法走进陆星难的心中。 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也会是。 她满怀雀跃的告诉他,自己这么多年的暗恋。 可惜感情终究是一物降一物,从未有过先来后到之分。 陆星难压下眼睛,惊人的睫毛又黑又浓密,鼻梁边落下一层阴影,干涩的唇瓣有了一些红润的颜色。 他的嗓音空洞的回荡在病房中:“顾乃涵……” “我明白。”顾乃涵垂下眼帘,不想再听那些冠冕堂皇的推辞,“你从来就没有想过丢下阮舒。” 陆星难抬起眼皮,面孔略显苍白,乌黑的头发渐渐长长,盖住一点耳朵,天生的微卷发,莫名的透露出一股漫画中的颓废感。 “抱歉。”他无言可说。 “我只是告诉你我对你这么多年的心意。”顾乃涵说,“我不会拿这些来捆绑你,我们依旧是朋友,不是吗?” 这些深沉的秘密像海底的礁石压在心尖儿上,重得她喘不过气。 所以在得知陆星难和阮舒分开的那一刻,顾乃涵便不想再错过。 即便这个答案不尽人意。 陆星难微微皱了皱眉心,眼皮向下压了压,瞳孔收紧,淡淡道了声:“是。” 此时此刻顾乃涵的心理,他是能够感同身受的。 那种失落感,是难以言喻的。 “明天阮舒会到环圆剧场,作为新剧的试镜评委。”顾乃涵好心提醒道。 这次的河若温新剧,她主要负责服装设计方面,所以这些消息她也知情。 陆星难说:“好,谢谢,我知道了。” 刻意的礼貌与疏离。 使得顾乃涵心头一颤,却又无可奈何。 陆星难住院也有好几天了,身上的伤基本好的差不多了。 只是左眼尾处的那道伤口,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做了缝合。 明天估计就能拆线。 但是医生说这道伤口比较深,可能有很大的概率会留下疤痕。 他摸着那道凸起来的地方,略长的头发被风吹动盖住左眼尾处。 第189章 次日早上十点,环圆剧场围满了人。 放眼望去,都是些颇有姿色的女演员。 阮舒作为评委,初次参加现场的试镜,倒是有些感到新奇。 她坐在靠中间的位置,左边是河若温的位置,右边的人还未可知。 而且评委的名字也没有贴着。 环圆剧场之大,可容纳几百人。 正前方是一台弧形的舞台,上方挂满灯,背景是纯白色的,还未调动。 红色的评委席上,阮舒年轻又貌美,无疑是在这里面最出挑的那一个。 甚至有的演员认出了她,并且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着。 她们的好奇心能煽动那些将要熄灭的火苗。 封芷掏出手机,漫不经心的登上微博。 她穿着一条珍珠白的桔梗裙,吊带是两排微小的珍珠,后面的设计做成镂空,露出暖白色的皮肤。 封芷看着自己的工作室新发出的照片,是看了又看。 黑色的背景下,她的一头浅金亚麻色的发,更加亮眼。 可是内娱中,染发的明星相对较少,基本都是一头乌黑亮丽的黑发。 河若温姗姗来迟,虽然住在环圆剧场的住宿点,但是距离还有些远。 他一路跑来,呼吸还有点喘。 阮舒见右手边一直没人坐,开口说:“河若温,这边坐的是谁啊?” 河若温侧头往那边看了看,然后指着大门的方向说:“那边那位。” 阮舒的视线顺着河若温的手指,缓慢地看过去。 被包围的高挑男人,一身黑色的西装,脖颈打着一条深蓝条纹的领带,凌乱的微长卷发下,脸色白得有些病态,只有那双唇泛着微微的红色。 他背着光站在人群中,扬手摘下黑色的鸭舌帽,露出饱满的额头,水蒙蒙的眼睛望向红色的评委席。 一眼之中,便捕捉到她的目光。 震惊又茫然。 而包围他的人都在大喊: “陆星难,能签个名吗?” “我能和你拍张合照吗?” …… 诸如此类。 陆星难的头发垂落,掩住左边眼尾的伤痕,刚刚拆完线的伤口有些泛红。 他和粉丝拍完大合照后,才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到评委席的最右边侧。 而后排的封芷见到这等情景,立马排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眼睛恨恨的盯着阮舒的背影。 这次的女主演,她势在必得。 阮舒看到陆星难坐下,迅速移开视线。 她看向空荡荡的舞台,内心如这方舞台,一样空空如也。 这时工作人员才把他的名字贴在透明板上。 阮舒恨不得立马提包走人。 尴尬到某一种境地。 可是旁边的人却浑然不觉的问:“阮舒小姐,你一直捂着脸做什么?” 他发出淡淡的笑声。 喊她“阮舒小姐”的时候,仿佛回到了以前。 温柔缠绵,令人心动难耐。 阮舒闻言挪开手掌,借用余光说道:“没什么。” 陆星难慢慢地伸出手,在粉丝的众目睽睽下,亲昵地拉开她挡住脸的手,丝毫不在意她们的惊呼声。 好像更不介意她们的目光。 他轻声低语,嗓音喑哑迷人:“就算我们分开了,那总不能连朋友也不能做吧。” 阮舒瞪他,挣开他的手,“陆星难,你到底想干什么?” 在公共场合下,这么亲密的牵住她的手腕,估计又要被拍,又要被网友和粉丝添油加醋,谎造谣言。 “不干什么。”阮舒比较在意众人的目光。 陆星难看出她眼中的介意,眸光悄无声息的闪了闪,松开她的手,拧开桌上的水瓶,仰头灌了一口。 那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难以捕捉。 一场小插曲过后,河若温宣布试镜开始。 以前没参加过试镜,阮舒以为应该挺有意思的,但看着一众的牛马蛇神,她有些无奈的扶住额头。 河若温在一旁轻笑,低声道:“每次试镜都有这么一批人,习惯就好。” 毕竟他们也是为自己的能力所努力的人。 想到这儿,阮舒内心涌起的无奈,缓缓压回去,提起精神继续往下看。 试镜的进度在戎箐晔出场后,才算有质量起来,跟前边的演员一比,戎箐晔的演技还算比较成熟的。 河若温拿着花名册喊道:“下一位,封芷。” 阮舒挺看好封芷的,因为早在之前拍杂志的时候,就有想过邀请她。 但因为种种巧合,没能邀请。 河若温一喊开始,封芷便瞬间入戏。 封芷的感染力十分优秀。 阮舒有些被带进去。 在打分的时候,给封芷几乎满分。 旁边的陆星难偷瞄了一眼,新鲜的舔了一下唇问道:“阮舒,你怎么给封芷打这么多分?” 阮舒:“我觉得她演的很好。” 说完,她看到陆星难的评分单上,最高分的人是戎箐晔。 工作人员挨个儿收走评分单的时候。 陆星难微微侧过头说:“你还真不怕多一个情敌。” “你说什么?”阮舒觉得荒唐,一时间笑了出来,“你未免太自恋了。” 陆星难沉默的扯了扯唇。 阮舒小姐还是太单纯,看人看事过于片面。 最后河若温宣布结果的时候,不出意外是封芷当选女主角,而排在第二名的戎箐晔获得女二的出演机会。 虽然是女二,但是有李骆辛导演的亲自监制,还有陆星难,河若温的加持,想来这部戏也一定会爆。 所以戎箐晔毫不犹豫的答应:“河编剧,我同意出演女二。” “啊……” 旁边传来一阵失落的声音。 那些还指望得到女二角色的演员,彻底没了期盼。 环圆剧场的大门敞开着,偶然间起了风。 吹散阮舒的长发,拢到耳后的发丝往前翻飞,扰乱了视线。 随即门口的工作人员关上门,遂然,风止。 阮舒正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刚腾出手想要拢发丝,然而却不小心碰到一抹炽热的温度。 陆星难挑起她脸边的发丝,轻柔地替她别到耳后。 男人的呼吸浅浅,倏然不知,左边用来遮挡的头发被风吹开了一些。 当阮舒颇显惊讶的抬起眼睛的时候,眼神由惊愕转化成疑惑不解,还有浑然不自知的心疼。 那道颜色略深的伤疤,大约有半厘米长,盘旋在他的眼尾。 第190章 阮舒的眼神明显怔住。 钢笔笔尖抵在纸上,迅速氤氲出一圈浓黑的点。 陆星难明知故问:“你在看什么?” 顺手把吹到耳后的发丝,悄无声息的拨到耳朵前边。 微红的疤痕暂时被遮住。 却难以驱散她眼神中的复杂情绪。 阮舒移开视线,低头看见纸上豆大的黑点,手一抖,腾地抬起来,放下钢笔,快速将纸挼成团。 “没看什么。”她的语气乱了。 忽然左侧边的河若温说道:“阮舒,晚上有场聚餐,一起吧。” 每部戏选定角色后,河若温都会邀请他们共同聚餐。 阮舒的脸色发白,借口推辞:“我晚上有事,可能去不了,抱歉。” 说完,她拎起包,在河若温无措的注视下,准备走人。 陆星难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黑色的头颅微垂,略长的头发遮住额头,背影硬挺,双肩宽阔。 他挡住她的去路了。 阮舒弯曲手指,不重不轻的往桌上敲了敲,“陆先生,麻烦您让一下路。” 陆星难仿佛没听见,继续低着头。 阮舒转身看向河若温那一侧,这一排的评委都在坐着聊天。 于是她只能悻悻的坐下。 “晚上一起去吧。”陆星难蓦然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的字迹潦草。 阮舒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她的内心有些动摇。 看到陆星难重新扔过来的示好。 许久,她轻声说:“我不会去的。” 话音落下,她侧过头,冷冷的眼神对上陆星难的眸子。 他的眼睛没有任何的情绪,像被飓风席卷过的街面,干净又空荡。 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仿佛沙漠中落下的一滴水,瞬间消失得无踪影。 “嗯。”他站起身,让开路。 目光向下压,把情绪藏到最深处。 河若温看到阮舒离开,又看了看陆星难,他又恢复了那冷漠如斯的模样。 眸底尽是一片寒意。 那是阮舒鲜少见过的一面。 阮舒飞奔跑出环圆剧场。 里面压抑的气氛使她难以喘息。 她靠在墙角处,发丝凌乱的拍在脸上。 · 傍晚。 遥远的天边浮出一片火烧的云霞。 树风吹过,带着淡淡的冷意。 阮舒的到来,是河若温他们没有想到的。 在环圆剧场的时候,她说不会来。 当阮舒和盛怀瑜一起出现的时候,不仅河若温愣住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蒙住了。 盛怀瑜是河若温邀请的爆破师。 虽然前段时间发生了意外,但最后经过调查,查到后来用的爆破材料是被人调过包的,就是监控中的那个陌生男人。 陆星难正对门口而坐,即便是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也显得格外迷人,冷白的皮肤在暗黄的灯光下有了一些暖色。 他连头都不曾抬,手上的酒杯不知不觉握得更紧了。 头发挡住的太阳穴,青筋微微凸起。 盛怀瑜:“抱歉各位,路上耽误了。” 河若温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找位置让他们坐下,“没关系,先坐下吧。” 阮舒和陆星难形成斜对角,而盛怀瑜则是坐在她身旁的位置。 一晚上,陆星难一句话都没说。 阴影藏住他的情绪,藏匿的很深。 一堆人热热闹闹的边吃边聊,热气腾腾的雾气顺着窗户飘出去。 阮舒出去接了个电话,然后站在门外,迎着夜风而立。 “不冷吗?”忽然,一道冷漠的嗓音传来。 熟悉到不行。 阮舒的双肩颤了一下,表情镇定的说:“不冷。” “咔哒”摁打火机的声音。 陆星难靠在墙边抽着烟,眼底的落寞之色越发深沉。 他看着她的面孔,淡漠,疏远。 语气像锋利的刀子。 “你不是说不来么?”他主动寻找着话题。 打火机在手中把玩着。 “盛怀瑜他要来。” “你和他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 “嗯。” 阮舒转过头,凝望着夜幕下的他。 男人依旧亮眼,足够惊艳众人。 他缓步靠近。 手上的星火渐明渐暗。 阮舒察觉他的靠近,呼吸瞬间凝固。 她眨了眨眼睛,神情恍惚。 心中的那口钟滴滴答答走着,密密匝匝的声音扰乱心智。 比擂鼓更甚。 陆星难挡住她,浓烈的烟味也随之而来。 黑影覆盖在她的身上。 阮舒一个后撤步,陆星难停下。 间隔出一个人的距离。 阮舒的表情明显慌乱起来,她两只手互相抓紧,双眉向上跳了一下,“我先进去了,外面太冷了。” 刚说完,阮舒感觉肩上一沉,腰间被人用力扣住,一个猛烈的转身,她步履仓促的跌进陆星难怀里。 熟悉的味道一如既往没变。 她微红了眼,努力挣脱,却被他狠狠扣在怀里。 阮舒低喝道:“你放开!” 她不断地推搡着眼前的男人,却因力气悬殊,没有丝毫的改变。 陆星难有些失控的开口:“你喜欢上盛怀瑜了是不是?” “你去拉萨的时候,也有他是吗?” “你今晚之所以会来,也是因为他对吧。” 一连三问,让不停挣扎的阮舒愣住。 抬眼看,他眼底冒出的嫉妒,让他处于疯狂的状态。 明明是他主动离开的。 阮舒摇着头,喉咙像被堵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嗓子疼得厉害,眼睛酸涩难忍。 她看他,声音在颤抖:“陆星难,你放开我。” “回答我。”他猛地低下头,一双乌黑的眸子深沉不见底。 紧说着,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 “你不是应该无所谓的吗。” 应该像在医院说那些话的时候一样。 阮舒的语气淡淡的,却掩不住难过。 她奋力的掰开他的手。 听到这话的陆星难忽然沉默住。 他似乎恢复了平静的状态。 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 夜风一过,撩起他的发丝。 疤痕赫然出现,即便见过一次,却仍然惊得她心头一跳。 他垂着眼帘,看不出情绪。 眼睫落下一层阴影,在眼眶下方。 “抱歉。”他说道。 陆星难慢慢掀起眼皮后。 阮舒深感自己眼睛花了,她仿佛看到陆星难的眼睛红了。 或许是这夜色太迷离。 她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腕,“没事。” 客气与疏离拉远他们的距离。 自那晚以后,陆星难再没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像销声匿迹了一般,连网络上关于他的消息也变得少得可怜。 第191章 那晚初次失控的陆星难,让她记忆尤深。 他眼底的嫉妒和疯狂,是以前的他从未有过的,或许说那是隐藏至深的一面,无人可知。 便如平静的大海蓦然掀起一场致命的海啸。 每当阮舒回想起那次的时候,都会产生一种错觉。 他的在意不是假装的。 · 新剧开机的前一晚,阮舒待在环圆剧场处理海报的设计。 她习惯追求完美,尤其是在设计上。 环圆剧场中的灯光亮如白昼。 她盯电脑盯得头晕眼花,打算往外面走一走。 剧组的人正在搭建场景,河若温指挥着他们,忙得不可开交。 李骆辛和祝嘉嘉不知道何时到的。 他们的关系比以往更加亲密,却始终没有踏出那一步。 祝嘉嘉看到阮舒,跟了上去,剧场外面的景色宜人,在夜里,显得这些场景更加的真实。 仿佛就置身在那个美好的年代中。 “阮舒姐,最近好吗?”祝嘉嘉因为陆家的事情,被迫辞去了助理的工作,在陆如庭的庇佑下,没有受到那些网络的攻击。 如今陆家的发展越来越好,重新成立公司,晚庭山的项目也在上个月竣工开业。下一步应该就是开发僮县的旅游度假村了。 “挺好的。”阮舒站在路灯下。 她的身形单薄,黑色长款皮衣穿在身上,显得身姿更加的窈窕纤细。 又是半个月过去,东横的天气总算暖和了一些。 天幕星辰寂寥,夜风习习。 “我表哥明天就从拉萨回来了。”祝嘉嘉说,表情有些兴奋,因为陆星难说会给她带礼物回来。 “拉萨?”阮舒的语气非常惊讶。 “对。”祝嘉嘉摊开手,捧住下巴,“因为这次的拍摄取景地是拉萨,所以他们整个拍摄组都过去了。” “哦。”原来是她多想了。 祝嘉嘉打开手机微信,把陆星难发给她的照片一张张给阮舒看。 “阮舒姐,你看。”明眼人都看得出,阮舒没有一刻放下过他。 祝嘉嘉有想重新撮合他们的意思。 阮舒划着照片,视线停在一张雪山景上,山口挂满彩色的经幡,映衬着雪白的山脉。 仓央嘉措的密宫、纳木措湖、大昭寺、雪山,每一处他都去了。 借着公费趁机旅游,可真有他的。 看着这些,阮舒忽然笑出了声。 眼中的苦涩逐步蔓延,渐渐的,难过退散,迎来满眼的冷漠。 她将手机还给祝嘉嘉,“拉萨的风景确实很美,如果有机会,你应该去一趟,切身感受一下。” 灼灼的日光,游移的彩云。 她的内心再度归于平静。 似乎一切都没眼前的事物重要了。 阮舒只想把逢筝做得更加完美,让它声名远扬。 对于陆星难这个名字,她尽力在慢慢的去淡忘。 祝嘉嘉的表情变得迷茫起来。 “阮舒姐……” “我先回去了。” 阮舒知道她想问什么。 可是她不愿意回答。 关于陆星难的任何问题。 祝嘉嘉看着阮舒远去的背影,肩上倏然搭上一只手,李骆辛俯首盯着她,目光带着调侃。 “聊崩了?”李骆辛说。 “没有。”祝嘉嘉挪开他的手,“只是有些感觉不一样了。” 李骆辛耸耸肩,“没办法。” 他望着她的眼神,溢满深情。 祝嘉嘉看不见,也不是故意装作。 · 第二天开机的时候,陆星难准点抵达剧组,他穿着暗酒红色的风衣,一身的风尘仆仆。 他看见阮舒的时候,只淡淡点了点头。 没有搭话。 “阮舒。”盛怀瑜到了。 “你来了。” “我没来晚吧。”盛怀瑜带了两杯咖啡,“冰啤云绵拿铁。”他递给她。 “谢谢。”阮舒拔开盖子抿了一口,浓郁的拿铁风味和冰啤混合的味道,极其合她的口味。 而在台上的陆星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找好位置,等待拍摄。 拉萨的气温太极端,晒得他的双颊有些伤,泛着干红。 他蓄起头发,微微盖住一半的耳朵,茂密的头发乌黑蓬松,后面稍微留长,额头两边的发丝微卷。 这样的造型十分符合男主在剧中的角色。 为了营造主角的形象,他特意增肥了五六斤,但是这些肉加在他的身上,丝毫看不出任何的变化。 盛怀瑜:“河若温的眼光真是独到。” 陆星难和封芷这两个角色,简直不要太符合。 阮舒也十分的认同,“河若温不仅剧本写得好,选角色也是一流。” “你的杂志社最近怎么样?”盛怀瑜喝着咖啡,冰冰凉凉的细沙口感。 提到逢筝,阮舒的面孔总算有些变化。 “近期接了一个任务,一年一度的内娱慈善晚会由我们杂志社操办。” 这要换做往年,应该是江艺杂志社的工作。 攒写稿子,置办场地,每一样都非常棘手。 因为是第一次举办,难免有不知所措之处。 “没关系。”盛怀瑜说,“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好。”阮舒侧过头看他,莫名笑了。 可是笑容凝固在下一秒。 盛怀瑜扬手拂过她脸颊的发丝,顺势捋到耳后,目光炽热灼灼。 阮舒下意识的想躲,后知后觉的别开脑袋,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台上站着陆星难,她不想被误会。 这是她心中第一时间萌生的想法。 盛怀瑜的手滞在空中。 随后他收回手,朝台上看了一眼。 此时此刻,陆星难正盯着他。 风拂过他的面孔,吹得他眼睫颤抖。 开机照拍完以后,陆星难找到阮舒,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玩意儿给她。 阮舒看着那个模样独特的钥匙扣,迟疑地问:“你要给我吗?” 陆星难神情冷峻:“不然呢?” …… 几番犹豫之下,阮舒收下了那只钥匙扣。 “谢谢。” 她摩挲着钥匙扣,内心欢喜难掩。 而身旁的盛怀瑜直接被无视,神情无比惆怅。 陆星难没多说什么,送完钥匙扣就离开了。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的冷静,处变不惊的状态。 像上次失控的时候,几乎是一场意外。 那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控的他。 阮舒甩了甩头,不想去想,然后将钥匙扣装进包里,心情微微好了起来。 第192章 开机结束后,环圆剧场的工作人员浩浩荡荡,人头涌动。 东横天气逐渐回暖,层层夜色下,银色的月光铺满每条长街。 阮舒拿出钥匙扣,静静的看着,那是一只模样抽象的太阳,它的边缘略微锋利,淡黄和明黄相间,形成边缘不一的圆圈。 盛怀瑜拍了她肩膀一下,低声问:“走吗?” “嗯。” 她再度收起钥匙扣,塞进包里。 盛怀瑜拉开车门,目光抬起,朝着她微微道:“上车吧,我送你回酒店。” “你在哪儿住着呢?”阮舒道。 “我也在酒店住,不过离你住的地方有些距离。” 盛怀瑜说。 “哦。”阮舒打算上车。 不料身后响起陆星难的声音,冰冰冷冷的,没有任何的感情:“阮舒小姐,我送你吧,我有事跟你说。” 她回头,瞧见他站在路灯下,晕黄的灯光照得他的面孔影影绰绰,尖锐的五官棱角分明,唇角轻扯着上扬。 黑色的宽松版棒球服穿在他身上,拉链拉到顶,立领的款式。这件要比暗红色的风衣要更加沉稳一些,搭配灰色的围巾,衬托他的肌肤无比白润。 “陆” “陆先生有事情不如在这里说。”盛怀瑜先声夺人,气场立马提了起来。 阮舒轻轻地小幅度的扯了下他的衣袖。 本是想告诉他没关系的。 可是这一幕在陆星难看来,行为举止十分的暧昧。 他的眼瞳微暗,“我只和她谈。”陆星难顿了顿,“谈公司的事。” 阮舒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离开。 盛怀瑜亲眼看着阮舒上了他的车。 手握成拳,用力的咯吱作响。 · 陆星难朝着晚庭山的方向开去。 夜幕撩人。 阮舒紧张起来,她掌心冒出汗。 表面上故作镇定的问:“你要跟我谈什么事?” “僮县。” 他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 车内没有一丝烟味,只有清新的红茶味。 但是阮舒细心的注意到,储物格中的烟盒打开着,里面明显少了一半的数量。 陆星难迅速看了她一眼,莫名笑了,“你在想什么?” 阮舒轻咳道:“没什么,你是要谈开发僮县旅游业的事情?” “嗯。”他打开着三分之一的车窗,风灌进来,车子缓慢停在晚庭山下。 风掀起他的发丝,露出半厘米长的疤痕。 他转过去,望向她。 他看着阮舒的瞳孔在震动。 下一秒,阮舒鬼使神差地覆上他眼尾处的疤痕,柔软的指尖扫过,痒痒的。 陆星难不经意的扬了扬唇角,似是在宽慰她:“医生说可以消除的。” 说完,阮舒的手让他攥住,然后人被往前一带,轻轻地拥住她,双手虚笼在她的后背,下颚搭在肩头,沉甸甸。 “陆星难……”她喊他的名字。 双手垂在两侧,有些不知所措。 他沉默的没有做声。 几秒钟后,他主动松开她。 神情轻松地说:“走吧,我带你上去看看。” 阮舒待在原地,愣了两秒。 怀里的余温仍留存。 晚庭山温泉酒店门口渺无人烟。 可是一进后院的泡温泉的入口,就能听见许多男男女女的声音,中间是由一块巨大的屏障隔开的,男左女右。 一共有十多个温泉坑。 陆如庭从楼上下来,他穿着休闲服,身后跟着睡眼朦胧的祝嘉嘉。 祝嘉嘉看见阮舒在,有些小惊喜的说:“阮舒姐,你来了。” 她眼中的困意立马消去大半。 亲昵地拉住她的手臂,兴奋地邀请她去泡温泉:“阮舒姐,正好你跟我一起去感受一下泡温泉吧。” 祝嘉嘉在酒店住了好几天,也没下泡过一次。 她懒,又没人陪她,自然不愿动。 阮舒蹙了蹙眉,看到二楼东北角的走廊上,封芷站在那里打电话。 一个疑问脱口而出:“新剧组的演员都住在这里?” 祝嘉嘉:“对啊。河若温也有入股这家酒店的,所以也是他名下的。” 陆星难安静的看着她的侧脸,从进来到现在,一言未发。 后来阮舒被祝嘉嘉拽着来到一处温泉。 这个比其他的温泉人少。 听祝嘉嘉说这一个是留给酒店自己人用的。 温泉水汽缭绕。 阮舒脱下浴袍,露出滑腻的双腿。 她顺着温泉的边缘缓缓下到水中。 祝嘉嘉在她旁边不远处。 阮舒扬起脖颈,脑袋枕在温泉边沿,长发湿漉漉的成一片,雪白的皮肤暴露在灼热的空气中。 祝嘉嘉往自己肩膀上撩着水。 “阮舒姐。”祝嘉嘉忽然喊他。 “嗯?” 透过浓浓的水雾,谁也看不清谁。 祝嘉嘉的目光混杂。 “我听说瞿梓熠最近混得不错。而且还有机会参加你们杂志社举办的明星慈善晚会。” 她还在想着他。 瞿梓熠借着她一步一步攀登上顶。 只有她仍旧活在那段烂透了的回忆里。 阮舒抿唇,“嘉嘉,你应该看一看身边的人。” 她思忖片刻,“比如,李骆辛。” “那你呢?”祝嘉嘉迅速反问,情绪颇显激动,“你们分开才不到两个月而已,你就真的喜欢上盛怀瑜了吗?” 她被这话问的一愣。 是吗? 没有吧。 阮舒自顾自的摇了摇头,说出来的语气毫无底气:“我不喜欢他。” “我拿他当朋友。”她抬起水蒙蒙的眼珠子,神情在恍惚间变得坚定。 冰凉凉的水珠砸在肩上。 使得阮舒更加清醒。 那段掩埋于心底的情意从未变过。 她屏住呼吸,慢慢沉入水中。 长发犹如泼墨的画,在平静的水面留下一圈的颜色。 水中温度高,她坚持了没几秒,蹭的窜了出来。 祝嘉嘉递给她一杯红酒,说道:“我应该明白了。” 明白了对于瞿梓熠的那份执着,究竟是因为没有得到而引起的征服欲,还是真的喜欢。 “砰”碰杯的声音格外的清脆。 甘甜的红酒在口腔中散开。 她喝了小半杯,不敢再多喝。 随后她走上温泉旁边,拿起躺椅上的浴袍,展开穿上。 祝嘉嘉也跟着离开温泉。 两个人湿着头发,穿着浴袍回到各自的房间中。 令阮舒没想到的是,一进门,陆星难竟然就坐在沙发上。 第193章 浴袍的领子有点低,温泉水泡的她脸通红,眼睫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 阮舒下意识的拉紧浴袍,毕竟这只是在腰间打了个结,随手一拉就能轻松扯开。 “你怎么在这儿?”她语气挺冷淡。 陆星难忽略她的不满,慵懒的开口:“我不是说要和你谈开发僮县的事情么。”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的领口处,精致的锁骨形成一条直线,呼吸浅浅的,起伏的力度也很轻。 下一刻,他移开目光说:“你先换件衣服。” 阮舒蓦然勾了勾唇。 心血来潮想要逗逗他。 于是没有换,直接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露出修长白皙的小腿。 “懒得换了,你要谈什么,赶紧说吧。” 看着她的行为,陆星难挑了挑眉,嘴角极轻的扯了下,耳根却不自觉的红了。 “你”话堵在嘴边。 陆星难被她扰乱心智,目光游移在房间各处,唯独不肯停留在她身上。 “我?”阮舒的声音有些媚,甚至带了些挑逗的意味。 蓦然,“今天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明天我再找你。”陆星难快速的说完,起身欲要离开。 阮舒淡淡说道:“陆先生辛苦等半天,说不谈就不谈了?” 陆星难深呼了一口气,重重吐出。 他的掌心沁了汗水,潮乎乎的。 他挺直后背,轻声道了声:“抱歉,今夜不便打扰了。” 阮舒的眼底是一晃而过的失落。 “陆星难。”她叫住他。 陆星难即将开门的动作一停。 然后又关上门,顺从地背过身去,目光深沉。 刹那间,阮舒突然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 带着温度的拥抱,烫的他浑身一震。 “阮舒……”他的语气有些无奈,想拉开她,却被她捉住手腕。 片刻后,阮舒快速的踮起脚尖,扬起头颅朝着他抿住的唇瓣凑过去。 然而在快要触碰到的瞬间,她停下了,眼睛盯住他的下颚。 而陆星难的喉结微微动了。 他压下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她。 表面风平浪静,内心狂卷波澜。 他像块木头一样,站在门口。 阮舒缓慢地落下脚,眨了眨眼。 房中寂静许久,“晚安。”阮舒道,旋即主动拉开房门,邀请他离开。 “晚安。”陆星难的眼神慌乱了。 很浅,很淡,缥缈到难以看出。 他走后。 阮舒立马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绷了半天的情绪终于得到机会释放。 刚才她要吻上去的时候,他没有躲,也没有主动。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反应,反而让她感到更加的不安和无措。 阮舒攥紧指尖,埋头摔在床上。 没干的头发散在后背。 脸烫的不像话。 她从他眼里没看到什么别的情绪,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忽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爸爸。 “爸。”她揉着眉心,一接到他的电话,肯定会有事情。 “你跟陆星难那小子怎么了?”阮诚南最近在忙公司的事情,也是近期才了解她和陆星难的事。 “没什么,您别听网上乱说。” 阮舒还想着继续隐瞒。 “我看网上说你们分开了。” “没有。” “如果是真的也没有关系,正好我早想让你们离婚了,毕竟陆家现在” 阮舒知道阮诚南要说什么。 “爸!”她轻喝出声,隔着手机屏幕,她的怒火逐渐飙升。 “行,我不说了,先挂了。” 他太了解自己女儿的脾气,几乎和她的母亲的脾性如出一辙。 阮诚南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看着漆黑的屏幕,有些失神。 她听不得别人诋毁陆星难,就连阮诚南也不可以。 · 此刻刚走出阮舒房门的陆星难,同样眼眸晦暗。 封芷在走廊等待许久。 好不容易等到陆星难出现。 她要及时把握住这个机会。 封芷立马凑上前说:“陆总,之前说好投资入股的事情,你想的怎么样了?” 封芷是天生的媚,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陆星难沉浸在刚才的事情中,他毫无兴致的说:“还没考虑好。” 封芷缺乏眼力见儿,根本看不出他现在非常的烦躁。 封芷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亲密的向下滑,想要握住他的手,结果在触碰到手背的时候,便被他迅速甩开。 陆星难脸色骤变,眼神充满厌恶:“滚开。” 他鲜少骂人,尤其还是女人。 低哑又具有威慑力的两个字,吼得封芷原地愣住。 她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温顺和善的陆星难,居然开口骂了她。 他眸子里的阴鸷浓得化不开。 封芷向后退了半步,后脊快速攀上一抹凉意。 她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跑开了。 陆星难转身回到房间,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僮县的资料。 可是阮舒的那双蓄满失望的眼睛,一直浮现在眼前。 让他无心专注于眼下的工作。 她怀揣着希冀,却被击得粉碎。 他上手摸住微凉的唇角。 如果她刚才没有停下,他不会拒绝。 陆星难的眸子像海一般不可测。 他合上电脑,后背向后倒去。 脑子里像棉絮一样乱。 他摸着口袋中的钥匙扣,掏出来,对着灯光看,与阮舒是同一款的抽象太阳。 他当时看见这个小玩意儿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想买给她。 于是他一次买了两把。 送给她一把,自己留一把。 · 环圆剧场。 李骆辛指导着演员该怎么表演。 河若温捧着稿本,对着细节,修修改改。 今天第一场的镜头是穿越的戏份,所以需要大量的特效,后面是巨大的绿布背景。 封芷饰演的女主人设是当红的顶流,因为在一次机缘巧合下,穿越到民国年间。 李骆辛:“你这个妆容有些浓了。” 他四处喊:“化妆师呢,给封芷改一下妆,最好是淡一些。” “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声音。 剧组的每个人都很忙。 阮舒站在台阶上,眼神平静。 盛怀瑜看她:“你昨晚几点到的?” “我昨晚住在晚庭山。”阮舒道。 盛怀瑜对于这个答案,颇感惊讶。 “和他一起?” “剧组的演员都住在那边。” 有他,也不止他。 第194章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阮舒拿出来看,阮易枫发的消息。 “今晚爸让你带陆星难回家吃个饭,我不知道你要搞什么,明明分开了,为什么还要对爸说没分开。” 话的后面加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阮舒面无表情的回复:“我会处理好的,你装作不清楚就好。” 盛怀瑜瞥了她一眼,没再讲话。 今天的天气不错。 下午两点,阮舒找到陆星难所在的休息室。 他躺在长沙发上,脑袋枕着手臂,乌黑的发丝遮住了面孔。 休息室拉着窗帘,黯淡无光。 他睡得轻,阮舒一推门,就醒了。 陆星难顶着惺忪的眼睛,一胳膊盖在额头上,哑着嗓子问:“你有事吗?” 可能是刚睡醒的原因,他的语气听起来挺冲,带着丝丝的不爽。 “有。”阮舒磕绊了一下,“晚上跟我回趟京苑。” 她双手分别插在口袋里,手指尖抓着内兜的衣服,紧张到快要揉成团。 陆星难略显差异的望向她,阮舒的眼睛清澈干净,黑色的瞳孔大而圆,睫毛一眨一眨的,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为什么?我们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陆星难懒散的靠在沙发中,头发甩到一边,露出白皙的五官,嘴角上扬的弧度,若隐若现。 “作为朋友,帮一下忙不好吗?” 阮舒有些急。 这句话蓦然扎到她的心底。 犹如海啸上岸扫荡,冲垮了所有的坚定。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考虑。” 陆星难抿住唇瓣,思考了一会儿,调侃的说:“对了,盛怀瑜也是你的朋友,你怎么不找他帮忙?” 阮舒毫不犹豫的说:“我又没跟他结婚过。” “也是。” 陆星难认可这个理由。 “晚上我跟你去京苑。” 他满口答应。 “谢谢。” 阮舒道。 “但是我有个条件。” 陆星难整理着黑色的长衫,以免睡得太久,给衣服压皱了。 阮舒停下将要离开的脚步,回首看他。 灰蒙蒙的光影下,看不明他的表情。 似是在笑,可嘴角的弧度又像是抿成一条直线。 “你说。” 她的声音空泛。 “下个星期我要回僮县考察开发旅游的项目,你和我一起。”陆星难道。 “我和你?”她倍感惊讶。 “嗯。我和你。” 陆星难清晰地重复。 我和你。 这三个字无意击中阮舒的内心。 顿时她恍惚看到陆星难眼底流淌出来的情意,就像之前在一起的时候。 可是那种眼神稍纵即逝,快到她根本没有看清楚。 “我答应你。” 阮舒说完,准备开门走人。 “阮舒,离盛怀瑜远点,他是盛家的人。”陆星难的目光迷蒙不清。 语气真挚,难以分辨出真假。 “他是我的朋友,不用你管。” “嗯,我说错了。” 此时的陆星难脾气不要太好。 “错了”这两个字竟然能从他嘴里脱口而出。 随后一声门响,休息室陷入灰暗。 他瘫倒在沙发中,目光有了丝微微的暖意。 原来她没有告诉阮诚南,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一种极其侥幸的心理涌上来。 傍晚收完工,盛怀瑜本想请阮舒一起吃晚饭,结果下班后,就找不见人影。 他从剧组找到外面,在门口看到她上了陆星难的车。 黑色的越野车。 看到这一幕,盛怀瑜攥紧了手掌。 车内的陆星难貌似瞧见了她,好心提醒道:“阮舒,盛怀瑜在那边。” 阮舒看了一眼,随即给他在微信发了一条消息:“我今晚要回一趟衡京。” 几秒后,盛怀瑜:“嗯,路上注意安全。” · 衡京的天气要比东横暖和很多。 她眯着眼有些困意。 陆星难在半路下车,采购了一些礼品。 阮舒说:“你准备的还挺充分。” “是啊,总要帮你撑撑脸面。” “我回趟家,需要撑脸面?” 阮舒被他的话逗笑了,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 此刻她还没明白,是他故意的。 陆星难穿着一件黑衬衫,领口的第一颗纽扣解开着,外套是一件长款皮衣,磨砂黑色。 之前阮舒也购买过一件黑色皮衣。 车子停在京苑门口,客厅亮着温馨的灯光。 两个人走到门口,就闻到浓郁的饭香味。 在进门之前,陆星难腾出右手,俯身牵住她。 柔软的五指插过她的指间,扣紧在掌心。 久违的牵手,让阮舒呆了很久。 直到看见成曼丽和阮诚南,她才缓缓地回过神。 上下扫了一遍,阮舒问:“我哥呢?” 成曼丽:“小枫晚点回来,他说可能要带程橙过来一起吃饭。” 陆星难还不知道他们和好的事情。眉头微妙的抖了一下。 成曼丽见他们拎着礼物,忙不迭接过,让他们坐下,“你们先坐。” 话音落下,她指了指阳台打电话的阮诚南,无奈的口气:“最近老南的工作太忙,一直没什么时间。” 陆星难一直微笑着,“没关系,伯母您也坐下吧。” “嗯。” 三个人面对面而坐,未免有些尴尬。 阮舒偷偷掐了陆星难一把,然后笑吟吟的对成曼丽说道:“我想吃点甜品,成阿姨你要不要吃,我和陆星难一起出去买回来。” 这尴尬的氛围,她实在承受不住。 成曼丽摸了摸有点下垂的下巴肉,连忙摇头说:“我不吃,我还减肥呢。” 其实成曼丽并不胖,人到中年发福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能女人都一时接受不了自己发福的事情。 成曼丽亦是如此。 他们走出京苑后,陆星难原本想开车去。 “我知道前边有个甜品店,不远。走着去吧。”阮舒说,语气淡了很多。 陆星难望着她的背影,大步追上去。 他手抄兜,没再主动牵她。 当阮舒走到红绿灯的人行道口时,手上突然袭来一抹温热。 她回头,脑袋被护住,脸撞在男人胸膛里,头发凌乱的散了满背。 刺耳的汽车鸣笛下,听到他不太淡定的说:“你走路都不看车的吗?” 若不是他眼尖看到,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有些走神,抱歉。” 阮舒刚刚在想事,完全没注意。 陆星难压低帽檐儿,挡住眉眼。 第195章 他们出门很急,忘记戴上口罩。 这条街一如往常的萧条,即便是春季,人烟也少得可怜。 夜幕下霓虹闪烁,一辆辆车疾驰而过。 陆星难抓起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你是担心我吗?”阮舒总是问的那么直白。 陆星难漆黑的眼睛看向她。 阮舒晃了一下紧握住的两只手。 仿佛回到之前。 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到极点。 天边的云彩被迅速袭来的黑光卷走,暮色下,烧红的云霞渐渐埋入天地间。 “滴”绿灯一亮,陆星难拉着她就往马路对面走,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阮舒任由他牵着走。 前方的玻璃窗中,露出浓浓的蛋糕香味。 陆星难回头问:“你说的是这家?” “嗯。” 她微微松了手,手心冒了汗。 本想凉快一下,却被他死死牵住。 阮舒轻轻挑起眉,低声道:“你先松开我。” 陆星难不理她。 “陆星难!”她把音量压到最低。 毕竟蛋糕店里面的人不少,人来人往的。 “你松开我,我手出汗了。” 某人还是装作听不见。 瞬间,阮舒蔫了似的跟在他身后。 陆星难挑挑拣拣,买的基本上都是她喜欢吃的。 黑丝绒蛋糕、马赛克饼干、奶油牛角包之类的。 直到回去的路上,陆星难依旧沉默。 阮舒心里慌得不行,她一下子甩开陆星难的手,语气委屈的说道:“你在生气吗?我刚刚已经道过歉了,那会儿我确实没看车,可你没必要一直这样吧!” 看着陆星难那张冷淡的面孔,她内心的委屈成倍加大,眼泪刷的滚了出来。 也顾不上是不是街上,也顾不得是不是有旁边的人驻足看戏。 来往的人都看着他们在路边不动,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凝睇她。 阮舒边擦眼泪边要往前走,结果陆星难再度牵住她,声音暗哑:“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担心你。”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 阮舒扬起湿漉漉的眼睛凝着他。 即便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会提和好的事情的。 眼中的失望越积累越多。 阮舒低下头,默默将手抽离。 “我不需要你担心。” 说完这句话,阮舒瞬间有点后悔。 因为他眼里蕴藏的失落,顿时喷涌而出。 陆星难没有讲话,跟在她身后。 一直走到京苑门口,阮舒才又停下脚步。 她的眼眶不再发红。 “我眼睛还红吗?” 陆星难摇头。 “那就好。” 阮舒随之推开客厅的门,歪头看见阮易枫和程橙坐在沙发上。 估计也是刚到不久。 程橙热情的跑到阮舒身旁。 “阮舒,我听说你最近在新的剧组忙工作呢。” 程橙对这方面也挺感兴趣的。 “是。”阮舒的情绪有些低落。 以程橙的聪慧,不难猜出。 她快速瞄了一眼陆星难,他此刻也是比较低迷的,跟阮易枫讲话的时候,同样是心不在焉。 “我和你哥准备订婚了。”程橙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 虽然可能现在的气氛不太合适。 此话一出,无疑惊呆了阮舒。 他们谈的时间不久,怎么这么快就要订婚。 “真的假的?”阮舒立马搡了一下阮易枫,“你要和程橙姐订婚了?” 阮易枫一副嘚瑟的表情,“对啊。而且父母都已经同意了。” “哪天订?”阮舒问。 眼底一片羡慕。 “就在这半个月吧。” 阮易枫道。 旁边的陆星难听完,眼神复杂。 他恍然想起他和阮舒还属于法律上的夫妻关系,只要一天没办理离婚手续,就不算真的分开。 程橙说:“到时候你们必须参加,尤其是陆星难,工作再忙也要腾出时间。” 陆星难弯唇笑了下,“当然。” 程橙转着手上的戒指,那是一个光秃秃的银圈戒指,和阮易枫的是一对。 前几天到店里买的时候,她原本相中的是一对刻有纹路的戒指。 可是阮易枫不喜欢,直接买下这一对银圈戒指。 忽然之间,程橙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又变。 阮易枫随时随地都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随性洒脱是他的性格。 但是过于洒脱是否太让人感到不被重视。 程橙缓慢地摘下戒指,悄无声息的塞进口袋中。 阮舒的羡慕声音不断盘旋在耳边。 饭后,程橙站在京苑门口,她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毛衣,中长发微卷,背影孤独又单薄。 夜风清凉,带着春意的味道。 路边的树叶刷刷作响。 她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改变。 在看见阮易枫开车过来的时候,她微微垂下目光。 “上车吧。”阮易枫道,口气微凉。 或许是她满心满意的喜欢,让人倍感廉价。 程橙抬起头,眼中弥漫着苦涩。 “嗯。” 阮易枫叮嘱她系上安全带。 程橙无声照做。 她今晚很冷漠,和从前不一样。 阮易枫:“你今天怎么了?” 以前的她每次看到自己都是很欢喜的一副模样。 像现在这样冷淡,确实少有。 程橙掩藏住眼底的疲惫,转向窗外,“有点困了。” 阮易枫扫了她手腕一眼,看到她五指空空荡荡,车速慢下来,轻声问:“你戒指呢?” 程橙动了下手指,漫不经心的回答:“在口袋里。” “怎么不戴着?” 他打方向盘的手,亮着一枚戒指。 银色的指圈,简洁大方。 素来他就喜欢这样的。 “有点过敏。”程橙摩挲着手指,上面起了一圈淡淡的红色。 话落,车内杳无声息。 时常无话可说,乃是常态。 她对银饰有些过敏,所以平常不怎么购买饰品。 但是阮易枫一提出买戒指,她二话不说的就同意了。 可是没买到心仪的。 阮易枫:“一会儿在小区楼下,买些过敏药吧。” “嗯。”程橙冷淡得不能再冷淡。 有那么几个瞬间,阮易枫好像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那事不关已的态度,跟冷漠至极的语气。 每一次来说,对于程橙都是一把刀子。 一把明知会割伤也不舍放手的刀子。 曾经那股非他不可的劲头好像快过去了。 程橙侧过头看他,目光平静无澜。 第196章 眼前模糊的略过一道画面。 他在斑驳的光影里来回走动,用他略显枯瘦的手在黑板上涂涂画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留下光斑,他的身影淡得像珍藏多年的水墨画。 意识好像恍惚了…… 飘着粉笔灰尘的黑板下,蓝白相间的校服勾勒出使人心神向往的青春。 程橙记忆中的阮易枫,身形修长,喜欢斜挎着背包,他穿着校服站在走廊上,面前的玻璃窗流进来大片大片的日光,照亮躲在阴影下的少年。 可是现在的阮易枫,与印象中的他似乎有所不同了。 程橙默默地握紧口袋里的戒指,一道赤热的红光落在她的面孔上。 她抬起头,十字路口前红灯亮了。 那束暗红的光照进眼底。 蓦然之间,她那平直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 · 京苑。 客厅的灯亮堂,泛着白黄的光。 阮诚南的眼镜微微滑到鼻梁骨上,他盯着对面的两个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极其不屑。 海蓝色的沙发上,陆星难的黑衬衫和海蓝色融为一体,他端坐着,双手垂在膝盖上,上半身微微前倾。 “说吧。”阮诚南将晚报扔在桌上,发出“啪”一声脆响。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阮舒,再而锁定旁边的陆星难。 阮舒以为是阮诚南发现他们现在的关系了,内心翻涌出一股紧张,瞳孔绷得很直。 陆星难声音淡淡:“伯父,您要我们说什么?” 他倒是镇定无比。 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模样。 阮诚南的神情肃然凝重,就在阮舒认为要被拆穿的时候,他却说道:“当然是商讨你们什么时候把婚礼补上。” 阮舒是他的女儿,即使再不重视,也要有一个完美的婚礼仪式。 总不能亏欠了她的母亲,现在又要让她的女儿吃尽委屈吧。 阮诚南的眼神莫名沉重,鬓边的白发越来越多。 他确确实实的老了,眼角的皱纹堆积成山,皮肤松弛的往下坠。 阮舒没想过他会提起这件事。 神情明显愣住。 因为李雨藤和阮诚南结婚的时候,就没有筹办一场婚礼。 陆星难敛起眸光,余光瞥见神游天外的阮舒,眼睛盯着一处失神。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陆星难道。 对于这个回答,阮诚南的表情略显不满意。 他推了推眼镜,“你们尽早商量好,最好别拖到太晚。” “嗯。” 等阮诚南回到书房后,成曼丽给他们端来两杯热牛奶。 成曼丽说:“楼上的房间我让人打扫好了。” “谢谢成阿姨。”阮舒道。 陆星难喝完热牛奶,一股奶香味充满口腔。 成曼丽只准备了一间房。 阮舒凝望着那张大床,一张被子,两只枕头,突然感到非常无奈。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床毯子,指着飘窗说:“你睡床,我睡飘窗。” 飘窗上铺着厚实的牛奶绒毛毯,又柔又软。 陆星难看着她,“你睡床吧。”说完,他正要走过去,却被她拦住。 阮舒低头不看他,视线瞥向一边,小声嘟囔道:“你太高了,飘窗你睡不下。” 随后她又觉得这个理由不够,毫无底气的补了句:“而且飘窗铺的很厚,晚上不会冷的。” 陆星难低首看她,目光柔软到不行,他轻轻呼了口气,表情像是妥协,说道:“好吧。” 他伸手探了一把飘窗毛毯的厚度,有半指厚,摸着确实柔软,应该不会冷。 更何况现在已经是春天。 虽然是初春。 关灯后,阮舒偷偷摸摸把窗帘拉开一条小缝儿,顿时窗外月光乍泄,照在床尾一片银色的光。 黑夜中,被子微微隆起,他侧躺着,黑色的眼眸张开着,毫无困意。 忽然,他冷不丁说道:“你怎么不睡?” 他早在她偷拉开窗帘的时候,就发现了。 阮舒躺平,眼睛盯着飘窗的顶,口吻很轻:“睡不着。” 她在羡慕程橙。 没有浪费这么多年的苦心追求。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换谁都一样。 青春的阳光热烈,像少年的笑容,率性且纯真。 她微微闭起眼睛,后背冒出冷风。 飘窗的玻璃冰凉。 她躺在边缘处,尽量不贴近玻璃。 后半夜里,她感受到一抹火炉般的温度,她贪恋那股炽热,不停地靠近。 抱起她的陆星难被她勾住脖子,表情有些无奈。 半夜起床,看到她睡在飘窗上,裹得像个熊,身子蜷缩成一团。 阮舒半梦半醒之中,搂住像一根柱子一样的东西,迟迟不愿意松手。 陆星难的脖颈被她搂得死紧。 “阮舒。”他喊她。 “嗯……”阮舒无意识的应声。 眼睛没有睁开。 陆星难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蹑手蹑脚地掰开她的双手,酸痛的脖颈这才得以释放。 等到天亮以后,阮舒睡到自然醒来的时候,惊奇的发现自己躺在陆星难的怀里,睡了一整夜。 她回过头看向飘窗,窗帘拉开一条大缝,光泄进来。 陆星难面朝她而睡,睡颜安静。 她枕着他的手臂,手搭在他腰上,暧昧又亲密。 旋即阮舒往上游走了一下,结果被突然醒来的陆星难抓住手腕,拉了出来。 他睡得混混沌沌,嗓音干涩:“别乱摸。” 阮舒无语,“我只是想抽回手。” 不就摸了一把腰嘛,小气死了。 阮舒一副“谁稀罕摸你”的表情,不经意惹笑了刚睡醒的陆星难。 他重新合上眼睛,语气带着笑意:“阮舒,你这个借口太蹩脚了。” “少自恋了你。”阮舒越想拼命撇清,表现得就越心虚。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一看就是在寻找借口。 陆星难懒得去拆穿,“好了。今天还有工作,我一会儿回东横,你呢?” 阮舒挪开身体,拉开和他的距离,“我明天回东横。” “为什么,你有事?” “有。盛怀瑜他今天回衡京。” 一提到盛怀瑜,陆星难的眼光不可抑制的变了,像无边的沉夜。 那抹淡薄的不悦,一晃而灭,如迅疾而过的风。 陆星难神情不明的笑了笑,边点头边说:“好。” 第197章 黑色的眼瞳中是一张明亮的瓜子脸,她清澈的眸光像穿街过巷的微风。 陆星难恍惚了神,拽起她的手臂,动作迅速地将她压在身下,呼吸沉沉。 他压下眼帘注视她,眼前蒙上一层慌乱。 而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阮舒,瞪大瞳孔看着有些神情茫然无措的陆星难。 语无伦次的冒了句:“你想干嘛?我们已经分开了。” 这句话惊醒了他。 眸光一顿,旋即撒开了她的手腕,“噗通”躺了回去。 蓦然间,他很想吸一根烟。 “我先动身回东横了。”陆星难道。 “嗯。” 阮舒的心还在扑通扑通狂跳着。 她突然有点后悔阻止了陆星难。 京苑门口的墙角处和石缝中滋生了大片的青苔,它们被这几日的细雨清洗的愈发碧绿。 阮舒目送陆星难离开后,静静等着马上到的盛怀瑜。 她穿着白色长裙,细细的吊带上缀着一排的半颗珍珠,外面是一件湖蓝色的薄款大衣,正好盖住长裙的边缘。 女人的妆容清淡,唇色呈裸红色,黑色的长发柔亮浓密,一侧别到耳后,并用浅色的夹子固定住。 巷子的入口驶进来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特别的熟悉。 当阮舒看过车牌号以后,蓦然愣住。 “你怎么回来了?”阮舒问。 陆星难的脑袋探出车窗,墨镜下的瞳孔不明,嘴角扬起笑容说道:“我临时改主意了,我打算明天跟你们一起回东横。” 话音刚落,后边又开进来一辆银灰色的车,由于陆星难的车辆挡在前面。 盛怀瑜只好下车,喊了一声:“阮舒。” 这时,陆星难挑了挑眉,笑容玩味。 阮舒的笑有些尴尬,苍白的解释道:“盛怀瑜,陆星难他打算跟我们一道回东横。” 听到这个,盛怀瑜的表情裂开了。 眨眼间,盛怀瑜望向车内的陆星难,他的表情有些得意。 原本他今天想和阮舒看看电影,逛一逛商场什么的,结果全被陆星难给打乱了。 一场好好的二人行被迫变成三人行。 而且还不知道谁是那颗大灯泡。 陆星难皱了下眉:“盛先生能带我一起逛一逛衡京么?” “……”盛怀瑜无语到没了脾气。 他直接忽略掉美哉美哉的陆星难,对着阮舒说:“我今天买了电影票,可是只有两张。” “没关系,你买的哪场?”陆星难问,然后迅速掏出手机,打开购票APP。 “十点三十五分的那场。”盛怀瑜没好气的回答。 后来他们三个人准时到达电影院。 陆星难特意和阮舒换了座位票,他和盛怀瑜坐在一起,阮舒坐在后两排。 她捧着一桶爆米花,感觉人傻了。 突然感觉她才是那个电灯泡, 两个连背影都俊朗的男人,看着就很相配,甚至可以脑补出一部小说。 电影院漆黑一片,人也很多。 恍惚之间,她仿佛看到陆星难回头向后面看了一眼。 然后又将那顶鸭舌帽又往下压了压。 见状,盛怀瑜低声吐槽道:“摘了吧,电影院这么黑,没人认得出你。” 陆星难:“习惯了。” 在人多的地方让他摘掉帽子,反而有点不习惯了。 盛怀瑜眼睛盯着大屏幕,嘴上漫不经心的说:“陆先生,你已经和阮舒分开了。” 再明显不过的提醒。 “全网都知道。”陆星难轻飘飘的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缠着她?” 盛怀瑜转过头,在微弱的光下看着他。 此话一出,陆星难确实理亏。 当初分手是他先提的,可是现在不愿意看着她走向别人的人,还是他。 他以为自己没有纠缠。 他只是觉得阮舒不应该是属于别人的。 他总是不知不觉的靠近她,控制不住的想要接近。 电影慢慢结束到尾声。 内心也有一场画面逐渐落幕。 当影院的灯光亮起的时候,阮舒立马看向陆星难的位置,可是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旁边的盛怀瑜坐在原位。 出去以后,阮舒失神的问:“陆星难人呢?” 盛怀瑜抱着剩下的爆米花桶说:“剧组临时有事,他中途回去了。” 他不可能告诉阮舒,陆星难究竟和他说了些什么。 这是属于盛怀瑜的一点点的自私。 “好吧。”阮舒对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失去了兴趣。 她不知道陆星难为什么突然离开,但是能够确定的是绝对不是因为剧组的事情。 盛怀瑜在马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说:“走吧,我们去下一站。” “嗯。”阮舒道。 盛怀瑜的下一站是彩月湾。 彩月湾是衡京一处游玩的景点,那边的建筑都是很特别的样式,越到傍晚,游人就越多。 阮舒没有什么心情闲逛,与盛怀瑜聊天的时候,也有些敷衍。 直到最后忍不住,阮舒说:“盛怀瑜,我不想逛了。” 盛怀瑜微哂:“那你想去哪儿?我陪你。” 阮舒站在人流之中,抬起眼睛看他,“我去趟逢筝。” 自从在东横忙碌剧组的工作事宜后,就基本上没回过逢筝了。 盛怀瑜望着阮舒瑰丽的面孔,虽然内心有些不情愿,毕竟还没有逛完,但是她都这样说了,也只能答应,“那我送你过去吧。” 阮舒:“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听起来像是在刻意拉远他们的距离。 她的内心是封住的,除非她愿意,不然没有任何人能走得进去。 换言之是她自己封住了自己。 · 逢筝在筹办慈善晚会这件事上,个个都在出谋划策,但是还没有合适的。 阮舒看着办公桌上放着一摞的文件,那些都是底下的员工递上来的。 几乎都是关于慈善晚会的建议。 她大致略了一眼,确实没几个能中意的。 这些建议不是不合适就是太夸张。 蓦然,“咚。”桌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阮舒打开一看,竟然是陆星难的消息。 “剧组临时有工作,我先回东横了。你们玩的开心,明天见。” 看到这个内容,阮舒顿时觉得内心凉了一大截。 她快速的回复:“好,明天见。” 再往后,对话框便没了动静。 她望着刚发出去的消息,上面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耐心地等了好久。 可是什么也没等到。 阮舒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打算构思一下慈善晚会的筹办。 第198章 阮舒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长发遮住洁白的肩膀,露出细长的手臂,手指尖旋转着碳素笔,另一只手随心惬意的撑着下巴。 可是她满脑子想得都是电影院中的陆星难,他偏头靠近旁边的盛怀瑜,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些什么。 然而盛怀瑜不肯告诉她实话,把送她到达逢筝以后,便驱车离开了。 阮舒暂时把晚会的地点订在华尔大街的苏蒲雅礼堂。 以往的年度慈善晚会都是在空旷的大楼举办的。 今年她想找个不一样的地方。 苏蒲雅礼堂是衡京的一座中西结合式的古典礼堂,平常的集会和大型活动都会在那里面举办。 等处理完慈善晚会的事情后,已经是黄昏时分。 十几层高的大楼中,深橘红色的光线铺天盖地的落下来,弥漫在整个城市的上方,遥远的天际漂浮着一轮圆日,它渐渐攀附着云层的边缘,极缓下坠。 她站在硕大透明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渺小的街景,车辆和人影小的像蚂蚁。 她在想,这样美不胜收的落日,身边不该空无一人。 · 程橙取消订婚的消息是在阮舒和盛怀瑜第二天刚回到东横的时候收到的。 这个消息突如其来,令人惊愕。 当时的阮舒正在跟河若温商量修改剧本的事情。 她听到这个消息后,立马打给程橙,可是响了很久,没人接。 彼时的程橙坐在后海的沙滩上,落日余晖,接天连碧,映照着星辰大海。 她从拉萨的大昭寺回来以后,心情像沉入海底,愈发变得无波无澜。 过往的种种皆浮现在眼前,每一幕都有他,每一处细节都是他。 纳木措湖的草滩上的影子,向经幡许下的愿,每一个都与他有关。 寺庙是有灵性的。 从前她不信。 直到今天她也不肯信。 程橙相信事在人为。 程橙从口袋中掏出那个亮晶晶的银圈戒指,瞄准翻滚着浪潮的大海,毫不犹豫的扔了出去。 一道完美的弧线划破天际,最终坠入无妄海底。 东横的环圆剧场中。 阮舒焦急地给他们两个人拨打电话,结果愣是没有一个人接。 顿时她感觉全乱了。 不止他们,不止自己。 她侧头看向属于陆星难的化妆室,门锁一直挂着,里面空空如也。 今早听河若温说,陆星难请了一整天的假,具体为什么,他也没有说。 就在她像只无头苍蝇茫然无助的时候,祝嘉嘉突然的出现,拯救了她。 祝嘉嘉有些惆怅的说:“表哥他昨天从衡京回来,就病了,一直高烧不退,现在还在酒店躺着呢。” 听闻陆星难高烧不退,阮舒明显紧张了起来。 “他住哪个酒店?” 祝嘉嘉:“就剧场旁边的那个鹿楠酒店,八楼八零三。” 旋即她掏出房卡塞给阮舒,“这是我临出门之前从前台拿的。” 祝嘉嘉担心回去的时候,陆星难会昏睡不醒,所以就就在前台多要了一张。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头。 “好。” 阮舒接过房卡,一溜烟人没影了。 · 鹿楠酒店中,光线昏暗的房间中,白色的大床上隆起一点点的弧度。 陆星难侧躺着,脸颊微红,头发略微潮湿,双眸紧闭着,嘴唇发白。 可能是昨晚拍戏的时候冻着了,收工回到酒店后,便开始发烧。 阮舒轻手轻脚的刷开房卡,悄无声息的走到床边,然后放下买来的药。 她看着昏睡中的男人,鼻尖冒了冷汗,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浑身缩成一团,给人很冷的感觉。 阮舒烧开热水冲了半杯退烧颗粒,并撕开一张退热贴,小心翼翼的贴在他的额头上。 冰凉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点。 眼睛轻轻睁开,露出漆黑的眼瞳,他嗓音干涩且沙哑的唤了声:“阮舒?” 口吻带着疑惑,眼神不可思议。 “嗯?”阮舒递给他冲好的退烧颗粒,“先把药喝了。” “我昨晚喝过了。”生病的他有点执拗,甚至散发着小孩子气。 他将脸埋进被窝里,只露出头顶。 “可是你还没退烧。”阮舒放下杯子,准备拉开盖住脑袋的被子。 谁料陆星难生着病,力气仍然那么大,眨眼间,手臂让人捉住,往前一带,整个人面朝床栽了下去。 他的手掌心滚烫,抚过她的后颈,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轻声喃喃道:“你不是和盛怀瑜在衡京吗?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他还惦记着她和盛怀瑜。 阮舒的脸侧躺在他的胸脯上,耳边是强有力的心跳声。 “今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了。” 她的语气很轻,像在哄他。 “玩得开心吗?” “还好。”她鼻尖酸了一下。 “嗯。” 陆星难拂过她的头发,安静的说:“我把药喝了,你就回剧组吧。” 简单的语气却好像掺杂着赶人走的意思。 明明他的抚摸那么的留恋和不舍。 阮舒低着眼,不想被他发现委屈的红了眼,囔囔道:“嗯。” 说完,她把药端过来给他。 然后看着他一点点喝完后,往里面冲了些温水,又递给他。 陆星难瞧她一脸担忧的神情,扯着嘴唇笑了笑。 不久,全部喝完以后,他靠在床头说:“你回去吧。” 他的目光始终垂落着,不愿看她。 可也不知是不愿还是不敢。 阮舒点点头,准备起身走人。 “以后别来了,容易被误会。”蓦然陆星难开口说道。 口吻冷淡至极。 根本不顾她只剩残骸的内心。 闻言,阮舒强忍住即将迸发的眼泪,仓促的“嗯”了一声,然后拿起包,迅速地逃离。 她几乎是冲进电梯的,后背撞在冰凉的镜面上,眼泪瞬间滑了下来。 她一直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如此冷漠的。 也许是真的结束了。 她这样想着,看着电梯镜子中的自己,心底狼藉一片,突然间就释怀了。 阮舒走出酒店,发现盛怀瑜在门口等着她。 好像每次狼狈的时候,他都在。 盛怀瑜性格温良,于她而言,或许真的是一个不错的新的选择。 他朝她招手,面孔笑容璀璨。 第199章 殊不知,在八楼的窗口边,立着一抹黑色的身影,因为没有开灯,几乎无法发现,他的指间亮着星火点点,烟灰烧断了飘落在地。 盛怀瑜细心的发现她红红的眼眶,而后从后座掏出一束满天星给她,并说:“路上顺便买的。” 他的温暖总是体现在不经意间。 “谢谢。”她看着那捧满天星,顿时感觉自己也没那么狼狈了。 “开心点。”盛怀瑜轻轻捏住她脸颊上的肉,软软的有点婴儿肥。 难得如此温柔的盛怀瑜,若换做以前的她,必定会疯狂的喜欢上他。 可是前人像一道蒙蔽心神的月光,她习惯了他的喜欢,习惯了他的感情,他存在心底,难以抹去。 这让后来者倍感不公,却又无可奈何。 那晚,她望向盛怀瑜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好。”阮舒道,嘴角露出一抹笑。 · 剧组一起忙起来,就没了白天黑夜,熬了几个大夜后,终于放了假。 这一周内,她经常碰到陆星难,可是他们谁也没有主动搭话,就仿佛陌生人一样,理所当然的成为彼此的过客。 反而阮舒跟盛怀瑜的关系愈发亲密,两个人时常有说有笑的,就连剧组的人都开始传他们的关系不简单了。 陆星难常常坐在剧组的角落里休息,他悄然望着他们两个,面无表情。 后来让阮舒逐渐感到恐慌的是陆星难不断地传出和封芷的恋爱绯闻。 微博绯闻满天飞,谁也不出来否认。或是承认。 也许这个绯闻是虚无缥缈的,但是看到他们在剧组的状态,仍然让阮舒感到不爽,却又阻挡不了,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而逐渐改变这个状态的是一张聊天记录,有人匿名发送到阮舒的手机。 内容是关于李雨藤。 阮舒看着那几张聊天记录,扑朔迷离的对话,使她更加迷惘。 记录中的背锅人无疑是指向陆星难的。 可是阮舒没有因为这几张图片就相信是陆星难。 她找到陆星难,将手机扔给他。 “你信吗?”陆星难慵懒的开口,眼光淡淡盯着她。 “我信就不会给你看了。”阮舒道。 这些日子调查出的线索不是没有,也不是陆星难不愿意分享给她。 他拿起手机,打开与宋溪侨的聊天记录,翻出一张图片,递给她看。 照片上是一张飞机乘坐的记录,上面的名字写的是蒋司野,而且时间与李雨藤去世的时候也很相符。 阮舒惊住,满眼的不可置信,语调稍稍拔高:“这张图片的意思是告诉我,这件事跟蒋司野有关?” 陆星难接回手机,目光沉沉,“我还不确定,一切都在调查中。” “那你有线索再告诉我。”阮舒拎包打算走人。 “阮舒。”陆星难叫住她,眼底闪过一丝愧意,嗓音沉闷:“抱歉,上次我在酒店对你说的话确实过分了。” 在鹿楠酒店烧的糊涂,可能是醋意冲头,才没把住门说出那句话。 “我不想听你说抱歉。”阮舒回过头,每次都是他说抱歉,为什么只能是抱歉。 陆星难盯着她看了好久,最终缓缓憋出一句,“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化妆室中,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阮舒快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冷声问:“陆星难,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 她本来都快要走出来了,可是又因为他这一句话,彻彻底底的崩溃了。 “耍我是吗?”压抑在心底的那些委屈和怒火一触即发。 阮舒咬紧牙关,眼睛死死盯着他,眼白迅速蒙上一层淡红色,如雾气。 “不是。”陆星难迅速否认,掀起薄薄的眼皮,眸底淌过几分晦暗。 望着她的面孔是那么引人向往。 “不是就离我远点,就当我拜托你。”这是阮舒第一次对他说狠话。 她想分清楚和他的关系。 一次又一次的远离和接近,几乎让她次次深陷泥潭,并且无法自拔。 陆星难的眼瞳微微变暗,此刻的解释显得极其的苍白无力,“我没有耍你,阮舒。” 窗口有风灌进来,撩起他的发丝,露出那道浅浅的疤痕。 顿时阮舒就心软了。 她故作冷漠地说道:“随便你。” 陆星难的眉扬了扬,“嗯。” 而后不动声色的把发丝拢到眼尾,遮住还没完全消除的疤痕。 旋即阮舒走出化妆室,盛怀瑜静等在门口,他微微向里面看了一眼,瞧见冷着脸的陆星难。 “聊完了?”盛怀瑜道。 “嗯。” “一会儿收工后,你有事吗?”盛怀瑜提前订好了餐厅位置,想邀请她。 阮舒说:“没有事。” “那正好我定了一家餐厅位置,晚上一起去吧。”盛怀瑜的眼里满怀期待。 她无法亲手打破那份期待,只能颔首答应:“好。” · 盛怀瑜挑的餐厅非常静谧。 她坐在对面,满脑子都是陆星难眼尾处的那道疤痕。 还有那句低到尘埃里的“对不起。” 盛怀瑜给她倒了一杯红酒,他从来不知道阮舒喝多了酒就会过敏,她也从来没有提起过。 阮舒一晚上,只喝了一杯,然后再没有动过酒杯。 盛怀瑜几次举杯,她都视若无睹,眼睛在走神,每次都这样。 盛怀瑜:“阮舒,你不喝了吗?” 阮舒低眼,“我喝多了酒会过敏。” 话一出,桌上顿时有些尴尬。 盛怀瑜招手唤来服务生,轻声说:“麻烦你把红酒撤了吧,换上一些果汁。” “好的。”服务生撤掉红酒,转眼端来两杯鲜榨果汁,“两位请慢用。” 餐厅的人不多,可能是位置比较偏僻的原因。 盛怀瑜:“阮舒。” 他喊她,阮舒看向他。 “怎么了?” 阮舒从他的眼底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意。 盛怀瑜深深看着她,嘴角堆起一抹笑容,心里有一些话想说,却又觉得不妥,只能缓慢的摇头说:“没什么。” “两天后就是一年一度的慈善晚会了。”阮舒说,“你到时候回衡京吗?” “你回吗?”盛怀瑜低头问道。 阮舒:“当然回去。” 这可是她的杂志社筹办的活动。 “那我陪你。”盛怀瑜扬起头颅,黑棕色的眼眸倒影着星光点点。 他的语气那么轻那么平淡,却格外的扣人心弦。 第200章 · 海面像一只枯树枝,不断翻涌的浪潮是它细细的枝杈。 程橙回想着阮易枫生日那天,沉沉夜幕下,呼啸的海风残卷着波澜壮烈的海浪,翻滚着拍打在沙滩上。 他的目光是那么的凉薄,好像连仅存的大学之情也不复存在了。 白月河边的一间渔粉店,红色的招牌,点缀着白色的LED灯。 头顶上方是黑蓝色的棚顶,灯泡随着风而微微晃动。 蒋司野嗦着渔粉,神情淡淡。 今晚本来是有别的事情在身的,结果程橙一个电话给他喊了过来。 煞白的灯照在程橙的脸上,连带着那双眼睛,毫无生气。 “程橙,你喊我来就干这个?”蒋司野瞧着那喝进去半瓶的酒,皱了皱眉。 平常蒋司野和程橙看似毫无渊源,可实际上,他们也是大学同学,关系也要比一般的同学亲密一些。 程橙眼神微醺,双颊染上粉红色。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吗?”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带了醉意,口齿发音含混模糊。 眼睛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 记忆的闸门缓缓地打开,在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中,学校的巷子里是黑色的,白色的月光漫进来,照亮了整个青春。 大学时期的程橙蹲在角落里,胳膊上被捏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她面前站着几个女生,笑的猖狂。 在那段黑暗受尽欺凌的日子里,她在衡大的许愿池旁边,初次碰见大四金融系的系草,也就是阮易枫。 无论现在过去,阮易枫的样貌只往成熟的方向发展,跟以前相比,那股痞劲儿依旧没有抹去。 他的眉眼清晰的刻在脑海里。 那时候的阮易枫青春年少,较为轻狂。 学校的篮球赛都有他的身影,蓝色的球服敏捷的徜徉在赛场上。 程橙站在球场门外,一年365天,阮易枫待在篮球馆将近一半的天数,她每天捧着一瓶水,却从来没送出去过一次。 少年的高傲和冷漠使人难以接近。 而那条衡大的巷子好似没有尽头,黑的连成一片天际。 少年的出现恰似一道璀璨的烟花,绚丽过后,仅剩虚妄。 程橙的视线一点一点的游动。 蒋司野缓缓道:“我当然知道。”他的目光温顺,“他帮助了你。” “难为你还记得。”程橙盯着那杯泛着灯光的酒杯,语气轻轻。 “可是,”蒋司野突然抬头,“如果当初帮你的人是我,那你也会喜欢我吗?” “……” 蓦然,程橙怔住。 “换言之,你究竟是喜欢他,还是生出了一种被帮助的依赖。” “喜欢和依赖你要分清。” “程橙,秋风的树叶留不到冬天。” 蒋司野眸光晶亮,微光闪烁。 程橙思考了很久,久到旁边的顾客一一离开,久到店面打了烊。 白月河的晚风带着春季的味道。 程橙站在河桥上,橙色的连衣裙被风吹得翻飞,长发如墨像肩后飞去。 风扑在脸上,迷乱了视线。 蒋司野给她披上西装的外套,淡然道:“几点回去?” “以前,我在这边跟他能站到深夜,看着天空落下来的月亮影。” 程橙的眼里有淡淡的星光。 或许是酒精上头,她张开双臂,突然很想喊一声。 可这里人来人往,难以开口。 “回去吧。”程橙说,心里好像丢掉了一座沉重的山。 她记得在拉萨记下的经幡,也见过有人说寺庙是有灵性的,扶正缘,去孽缘。 当时程橙在大昭寺挂经幡的时候,她也曾担忧过。 她不信人言,却败在人言。 · 两日后,苏蒲雅礼堂举办的慈善晚会,如约举行。 门口的红毯铺得老长,直到明星下车的地方。 阮舒站在签名板的侧边,掐准点,等待开始。 这次的慈善晚会被许多媒体死盯着,毕竟以前是江艺的工作,现在重新交付,必定会有更多人看着。 现场光是记者,就把街道堵的水泄不通。 提前到场的林照录,穿着湖蓝色的西装,他找到签名板旁边的阮舒,说道:“阮总,今晚的这个项目现场办的可真不错。” 虽然是第一次举办,但是有很多细节都比江艺要完美。 阮舒有些紧张,看到他,问道:“林照录?你怎么提前到了?” 明星都等着在红毯上一展风采,他倒好,直接提前到场。 林照录耸肩道:“在哪儿等着不是等着。” 这时,盛怀瑜从礼堂门口走出来,他一身黑色长款的西装,头发往后倒去,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 这样的造型,显得他的五官更加分明,冷漠的面孔凸显出几分柔和。 “阮舒。”盛怀瑜停在她身边。 极为优越的面貌,瞬间让林照录都有点黯然失色。 林照录挑挑眉:“新男朋友?” 阮舒:“新,男性朋友。” “呵。”林照录“噗嗤”一声笑了。 她望着记者后面那乌泱泱的人群,内心刚刚平静几分钟,现在又紧张起来。 忽然,手腕被人抓住,轻轻摩挲了一下,盛怀瑜轻声道:“别紧张。” 她侧过头,盛怀瑜的瞳孔透亮,眼角含笑。 “嗯。” 好像…… 阮舒听得见那颗躁动的心。 她没有甩开盛怀瑜的手,而是默默低头看了一眼,她不知道该不该阻拦。 冬天过去了,新的人主动接近她,她是不是也该融化冰封,做一个新的尝试了呢…… 可是没思考几秒,主持人举着话筒,宣布晚会即将开始,第一个项目是欢迎今晚到场的宾客。 话音落下,场外一阵掌声雷动。 随着一辆车的停下,记者的闪光灯像是没有暂停键,“咔咔咔”一顿狂拍。 晚会的开头是戎箐晔率先开场。 之后中间便是流量小花小生,再就是一些比较当红的演员和歌手偶像。 压轴出场的陆星难,旁边坐着封芷,副驾驶是祝嘉嘉。 透过玻璃,她看到刚刚走红毯的男人的模样,那样的面孔,清秀纯粹。 瞿梓熠的胳膊被一位新生小花挽着,两个人缓缓地走过红毯,停到签字板面前。 他仿佛变了又没变。 瞿梓熠在祝嘉嘉眼中是慢热且被动的。 第201章 聚光灯显得亮如白昼的夜幕下,衬托得星子都不是多么明亮。 红毯的红像是定格了视线。 祝嘉嘉凝望着瞿梓熠的背影,怔愣了半晌。 直到主持人喊到下一位出场,她才猛地惊醒。 阮舒靠在签名板的侧边,肩上盖着盛怀瑜的长款西装外套,漆黑的颜色让她的面孔看起来有些严厉。 但不得不说,黑色衬她。 犹如一团浓重的墨色黑雾。 当受到全场关注的陆星难上场的时候,阮舒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聋掉了。 粉丝的呼声堪比雷声。 陆星难的身姿高挑,黑色的西装穿的硬挺板正,头发丝乱飞着,勾出一种凌乱美。 他挥手的五指嶙峋纤细,代言的戒指亮晶晶的。 蓦然陆星难回头,碰上一束目光,这与其他人的视线不太相同。 阮舒的目光干净而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和感情。 她抬着头颅,冷漠的像看不到他。 陆星难向下看,眼神锁在披在阮舒身上的男人西装上面,视线暗了暗,却迅速隐藏到最深处,丝毫不外露。 之后按照规矩走完红毯,然后签名拍照。 等到阮舒走上来的时候,惊呼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陆星难挺起手臂,示意她挽住。 而阮舒非常给面子,迟疑了一会儿,在众目睽睽下,挽住他的手臂。 西装有些冷,没有温度。 她的手心却热的冒了汗。 她微微抓了一把他的手臂,陆星难快速扭过头,看向她,目光沉沉。 自己感知不到的含情脉脉,旁人却看得清楚明白。 照一拍完,阮舒风一般地溜走了。 盛怀瑜在旁边接应她,一下场,就把西装递给她。 然而还没等到阮舒接过,肩上早一刻盖上一抹温度,黑色的西装有沉重感,压在肩膀处。 阮舒蓦然回头,瞧见陆星难眼底的颜色,浅淡的黑。 她双目映着灯光点点:“谢谢。” 憋了半天,也没扯出个所以然。 彼时身后的盛怀瑜,保持着递衣服的动作,滞了很久。 陆星难一言未发。 红毯走完后,众人进入礼堂大厅。 两侧是长桌,摆满自助餐。 而中间的舞台是主持人在侍弄花名册,上面记着每个人捐了多少款。 阮舒有些累,端了一杯果汁,坐在角落里。 看着他们熟人闲聊,倒也没什么乐趣。 坐着坐着,她微微眯了起来。 礼堂里面,基本上没有记者拍照。 陆星难主动靠过去,穿着干净的白衬衫。 “阮舒。”他郑重的喊她的名字,不是阮小姐,也不是阮舒小姐。 “陆先生。”阮舒望向他,“您有什么事?” 陆星难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笑了,“没什么事。” 她变得更加明艳动人。 肤白如玉,目光却冷然。 阮舒拄着半边脑袋,又眯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礼堂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人,他找准陆星难所在的地方,“啪”一下用瓶子洒了一身的番茄酱。 顿时,全场哗然无声。 随后,那个人被晚一步到来的保安拉了出去。 陆星难的白衬衫撒上番茄酱,他面无表情,甚至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态。 远处的封芷原本想过去,但看到如此一幕,瞬时改了主意。 霎时间,陆星难像是被退出人群的不适合人类。 阮舒皱起眉头说:“跟我来。” 说完,她领着陆星难往礼堂后台走去。 更衣室内,她从柜子里摘下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塞给陆星难。 “还好我提前准备了一些衣服。” 阮舒说,“你先换吧。” “我换个衬衫,你出去干嘛?”之前一起住的时候,露着臂膀的模样,她又不是没见过。 趁着阮舒背着身发愣的嫌隙,陆星难飞快的换好衣服,然后故意逗她:“你怎么不说话了?”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给他说,幸好提前做了准备,现在像蔫了的茄子一样。 耷拉着脑袋,双手插在兜里。 她感觉他的呼吸就在侧肩膀处,离得很近,仿佛一回头就能撞上。 她内心乱撞,面上却平静的说:“你换衣服我在,不合适。” “……”他貌似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落在她的耳边,“别躲着我。” “我没有躲着你。”阮舒闭了下眼睛,倏然转过头,看到他近在咫尺的面孔,还是愣了一下。 “那是…” “反正没有躲着你就对了。”她总不能告诉他,是她自己没有放下。 闻言陆星难笑着走到门口,将门堵上。 之后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在更衣室黯淡灯光的照射下,男人的面孔阴影分明,他半搭着胳膊,双腿分开站着,头发遮挡住一小段眉毛。 看着像故意留长的,用来遮挡车祸留下的疤。 不知怎么的,阮舒主动凑过去,扬起手臂,掀开左边眼尾的头发。 那道疤痕日益变淡,可是她突然发现,他的靠近左耳的上方位置,还有一小道结痂的伤口。 她的眼中流淌出心疼的神色,那是没有被掩饰掉的。 “阮舒。”陆星难心头一动,俯身抱住她,娇小的身躯被他裹住,喊她的名字轻有力且温柔。 突如其来的拥抱,使得阮舒蒙了。 她任凭他抱着,脑袋仰起来,冲着天花板。 “陆星难。”她叫他,眼眶热了。 “你说。” “放开我吧。” 她承受不住他善变的爱意了。 她明显感觉到男人的身躯猛地一震。 而后缓慢地松开了她,眼神逐渐从黯然转化成平淡。 安安静静的注视她,像一只极有耐心的捕食者。 他好像根本没把刚才被人撒番茄酱的事,记在心上。 阮舒伸手拉开门,却被他扣住手。 “你和他在一起了吗?”陆星难道。 “没有。”她回答的很快,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打算向他隐瞒。 “那……”他的语气忽然没了底气,眼中的破碎感陡然上升,“以后会吗?” 极为简单的四个字,却听得她无比心酸和感慨。 阮舒松开门把手,挣脱开他的束缚,面孔没有任何的表情。 更衣室内,寂静的能听得见外面的喧嚣。 她从来都不能释怀。 自以为是的后果就是无期限的错过。 第202章 轻飘无力的三个字塞进耳朵里,“不知道。”像是无意中的呢喃,没有一丝底气。 陆星难的手缓缓从门板上滑落,下颚微收,高领毛衣衬得他的脖子修长。 晚会中依旧热闹非凡,硕大璀璨的吊灯下,泛出淡金色的光芒。 角落里的封芷从一条走廊上穿过来,墨绿色的长裙曳地,徐徐扫过每一块干净的地砖。 她神情鬼鬼祟祟的,时不时调头往回看了两眼。 刚才她看见阮舒和陆星难进了同一间更衣室。 然后在门口偷听了一会儿,奈何门板的隔音效果太好,什么都没听见。 “呀!”封芷正心虚着,回头撞到人,脑袋碰到少年的左肩,印了一层尴尬的白色粉底。 封芷往上看,眼神扫过少年的五官,轮廓端正,眉眼秀气,一双浅薄的内双静静地看着她,眉头微微提起。 像是一副异常不爽的表情。 “抱歉。”封芷提起长裙摆,觉得少年有些眼熟。 少年重重拍了拍肩头的粉底,颜色淡了点,他一语未发,直接绕过她走人。 封芷注意到他的方向是冲着更衣室去的,并且是陆星难和阮舒所在那间。 她皱了皱眉,抓起裙摆,踏着高跟鞋小跑了过去。 封芷身高矮小,一下子从他身旁窜过去,后背抵在门板上。 “这是女更衣室。”封芷道。 虽然她挺嫉妒阮舒,但是坚决不能让他们再传出绯闻,不然自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少年看着她,漠然笑出声。 随后里面打开条门缝,“宋溪侨。” 宋溪侨眼角微扬,好心纠正道:“封小姐,这里是男更衣室。” 手指朝她脑袋上方指过去。 黑色的牌板上清晰的写着“男更衣室”四个大字。 封芷看着他,慢慢让出一条路。 他年纪尚浅,也就二十岁的模样。 一张清秀的脸总是寡淡,可偏偏眉眼间却生出浓烈的少年感,嘴角还有浅浅的奶膘,一笑起来格外的显幼态。 宋溪侨推门而进后,迅速反手关上门,狭窄的更衣室中,除了有几个衣柜,再就是有一张黑色的沙发。 陆星难向后仰躺着,白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的沙发形成两个极端的颜色。 而阮舒则是坐在化妆镜前边的椅子中,惬意地翘着二郎腿,面容冷淡。 宋溪侨颇显无奈的看着他们两个,“陆先生,您找我什么事?” 陆星难轻轻闭着眼睛,语气淡淡:“之前让你继续调查蒋司野的事情,有新的线索了吗?” 宋溪侨说:“暂时没有。” 听到他们聊这个,阮舒坐不住,直接打开门出去。 沙发上落下一层灰影。 陆星难的目光紧紧跟随在离开的阮舒身上。 “继续查。”陆星难道。 “嗯。”宋溪侨歪头瞄着左肩上的白色粉底,又上手拍了两下。 “你在拍什么?”陆星难看他。 “没,没什么。”破天荒的,一向吐字流利清晰的宋溪侨也有说话磕绊的时候。 陆星难低下头,蓦然笑了。 更衣室外的走廊上空空如也,与会场中的喧嚣大不相同。 礼堂大厅内,晚会举办到高潮。 在准备全体大合影的时候,阮舒站在陆星难身旁,她有些紧张,所以没有表情,连头顶的头发乱了也不知道。 陆星难丝毫不避嫌地摸上她的发顶,手掌来回轻轻揉了两下。 她感觉有许许多多的相机对准自己。 阮舒轻皱着眉抬起眼皮,望向他布满黯然的眼睛。 这一幕不知道被谁定格,拍完以后,发布到网上,和其他人的合照。 以至于网上呼唤他们复合的声音越来越多。 那晚的夜色安静,风声匿迹。 苏蒲雅礼堂的慈善晚会圆满落幕。 经过此事,也让逢筝在衡京杂志社的地位,更上了一层楼,几乎与江艺齐平。 衡京的晚会忙完,阮舒打算回一趟僮县。 她来到衡大旁边的研究所,找到梁季。 梁季熟知这边的店面,领着她来到一家麻辣烫店。 店里面人不多。这个地方地处偏僻,基本都是研究所的人来这边吃。 梁季熟练的捡完食材,然后上秤。 阮舒没什么胃口,不是特别饿,随便挑了几片肉,还有一些蘑菇蔬菜之类的。 梁季拉开椅子坐下,他戴着眼镜,细细的边框显得格外文雅。 “最近在忙什么?”梁季成天泡在研究所,皮肤白的不像话,足以和陆星难媲美了。 阮舒说:“昨天刚举办完明星慈善晚会,明天打算回一趟僮县,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回去。” “可以。”梁季痛快的答应,“不过我请假是没有工资的,你需要给我报销车费啊。” 他眼中戏谑,半开玩笑地说。 前一阵儿,梁季休息,恰逢赶上李雨藤的忌日。 他是傍晚抵达墓园的,墓碑旁边分别摆着满天星、蒲公英和一捧黄玫瑰。 黄玫瑰颜色娇艳,其它一捧略显低调的美。 梁季是唯一会经常怀念李雨藤的人了。 他在僮县长大,小时候受到的照顾要比阮舒多一些。 阮舒:“车费没问题。” 不久,梁季端来煮好的麻辣烫,碗边很烫,放下之后,他立刻摸住耳垂,停顿了几秒。 阮舒抬头看他,明亮的灯照下,梁季的模样映入眼眸。 两个人边吹凉边吃。 梁季忽然停了几秒,筷子微微搅动汤里的面条,眼神不定,说道:“那个,阮舒,你跟……” “分开了。”阮舒说,“微博上说的都是真的,关于我们分开的这件事。” “其实他人不错。” “是吗?”阮舒嗤笑,“没觉得。” 她的语气颇有释怀的意味,轻松带着丁点的愉悦。 “至少和你哥相比,要靠谱不少。”梁季这话算是说得没错。 阮舒往嘴里塞了一块鱼丸,“那你呢?靠谱吗?” 梁季单挑了眉,略微停顿的表情意味深长,“如果你这么问,我只能告诉你,男人都不靠谱,我也是男人。” “……”阮舒听得迷糊。 “赶紧吃吧。”梁季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笑容温顺。 阳春三月飘了雨,在这微凉的夜色里。 第203章 麻辣烫店的门口,梁季立在灯下。 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好长。 细雨蒙蒙。 梁季问她:“你冷不冷?” 阮舒一副警惕的模样,抓紧自己的外套,“我不冷。” “你不冷你瞪我干什么……” 梁季深感无语。 “小时候你经常抢我外套,尤其是下雨的时候。” 别人家都是当哥哥的脱外套给妹妹遮雨,他倒好,就差把妹妹举头上了。 “……”梁季摸了一把短短的头发,顿时无言以对。 虽然他们不是亲兄妹,但胜似亲兄妹。 街边的屋檐下还有没有的小摊小贩,粉红色的扎满一车。 梁季问:“我给你买串吧。” “我才不吃。”阮舒哼道,两眼的嫌弃,“我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已经不爱吃了。” 梁季说:“可是你比我小。” “那又怎么呢?” “所以我得照顾你啊。”梁季说得那么的理所应当。 他用词温柔,与阮易枫那种暴烈的性格完全相反。 梁季是家人。 阮舒只能这么形容他们的关系。 不知不觉,她突然热了眼眶,但又怕被梁季发现,于是迅速地侧过头,慢吞吞的说道:“谁需要你的照顾,你先把自己照顾好了再说吧。” 梁季瞧着她苗条消瘦的身形,淡淡的笑了,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到。 如同隐匿于云层中的星辰。 后来两个人一同散步走到马路边,街上车来车往,人影憧憧。 阮舒坐在公交站牌的椅子上,问他:“梁季,你现在住哪里?” 梁季的目光闪了闪,随口说道:“研究所有宿舍。” 阮舒将手插在口袋中,低头思忖了一会儿说:“梁季,我有一套房空着,要不然你搬过去住吧,顺便帮我打扫打扫卫生。” 她忽然会害怕,在未来的某一天,连能记住李雨藤这个人的人会越来越少。 可是她低估了梁季。 梁季的眼风浅浅。 阮舒的意思,他一下就能听出来。 但是还是顺着她问:“为什么?你自己不能打扫卫生吗?” “我工作忙啊……”刚说完,阮舒就感觉这个理由蹩脚的不行。 这话说的好像,梁季在研究所就不忙似的。 沉默良久,29路公交车过了一辆。 沉沉夜幕中,天空像一块打翻了的砚台,浓墨迸发而出。 “好。”梁季的性子既刚硬又温柔,锋芒对外,柔和对内。 其实梁季是担心阮舒失恋后,自己一个人会不开心,所以才答应的。 不曾想他才松口答应,阮舒立马跳过来抓住他的手臂,兴奋的说道:“那我现在就带你过去看看。” 梁季脸变了变,甚至无奈,“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阮舒说:“不如这样,槐然郊区那边的房子很大,我也搬过去住吧。” 她眨着眼睛,里面一片透亮。 蓦然之间,梁季感觉十分不对,他冷笑出声,“阮舒,你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阮舒当即否认,“没有。” 梁季信她的鬼话才怪。 等29路公交车到站,他们一路坐到槐然郊区。 这边是陆星难的住宅处。 听祝嘉嘉说,自从分开以后,他就搬离洞赢大街那边的房子,重新住到郊区的别墅这边了。 白色的床格,半圆的弧度。 隔壁的别墅灯没开,估计没人。 梁季朝隔壁看了看,然后跟着阮舒走进庭院。 窗户下种着一排不知名的花,迎来初春后,偷偷冒了芽。 阮舒介绍道:“一楼是客厅厨房,还有书房、杂物间,二楼一共有四间房,三楼是个小阁楼,没什么东西。” 梁季在壁炉面前停驻许久,“阮舒,你家的壁炉装修的真不错。” 乍看起来,还真有欧式风格的味道。 这栋别墅是最近才买的。 就是因为它和陆星难家是邻居。 “当然了。”那是她照着洋房那边的装饰,一点一点搞出来的。 梁季参观完一楼,紧接着上二楼。 按照阮舒的安排,他住在朝南的一间房,白天阳光充足,十分善待他。 梁季主动提出要参观三楼阁楼。 阮舒推开阁楼的门,里面迎面扑来一股灰尘味道。 这里面摆满了一些小玩具,装饰品,还有一些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梁季对她的奇怪的收藏癖,感到无力。 他拿起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几颗玻璃珠,珠子一碰,声音清脆的响。 “你小时候还玩过这个呢!”梁季惊奇道。 毕竟阮舒稍微大点后,李雨藤就把她接到衡京长住了。 往后的时光两个人并无交集,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梁季喜欢在僮县的门口等着他们回来。 年少的梁季,心思纯真的几乎透明。 阮舒扬起头,“对啊。” 刚说完,楼下的门铃响了。 阮舒噔噔噔跑下楼,打开门,一愣。 门外的女人同样愣住,祝嘉嘉反应了三秒,喊出她的名字,“阮舒姐??!” “嘉嘉……”阮舒也有些无措。 “你怎么在这儿?”祝嘉嘉记得这以前住的是一位高龄的独居老人。 今天从剧组回来,带了一些东西,刚说要给老人家送过来。 “这之前的人呢?”祝嘉嘉道。 “之前的房主搬走了,和她的儿子们一起住了。”阮舒说。 这房子以前住的的确是位老人。 但还没等她解释完,梁季就从楼上下来了。 他没见过祝嘉嘉,祝嘉嘉也没见过她。 祝嘉嘉瞧见梁季,顿时瞳孔猛缩。 他的模样竟然和瞿梓熠有些相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狭长且含情。 祝嘉嘉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他,视线下垂了,“算了,既然她没在,这东西送给你们也是一样的!” 说完,祝嘉嘉飞一般的跑了。 阮舒还没来得及问一些别的事。 她倚在门边,流氓的吹了声口哨,朝着门口飞奔而去的身影,故意拔高声音说道:“梁季先生,看来您的春天要降临了。” 当时的阮舒不明白感情也会成为一种祸事。 那时祝嘉嘉眼里的欢喜,显而易见。 梁季抿唇道,目光染了几分薄凉:“别胡说。” 阮舒不听,偏要说。 夜晚八九点的月光洒在身上,她靠着门板,笑得万分开怀。 第204章 · 彼时的东横剧组中,封芷用痴迷的目光盯着陆星难身旁的宋溪侨。 他仅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毛衣,下面是一条略肥的同色牛仔裤。 宋溪侨的头发剃的短,发泽乌黑。 他的模样不是那种耐看的,而是一种带有攻击性的帅气。 封芷身为新生小花,还比较红。 她双手捧着下巴,目不转睛。 “……”陆星难被隔着盯得不舒服,往后退了退,露出旁边的宋溪侨。 那花痴的眼神,实在肉麻。 “陆星难,该你的戏份了。”李骆辛喊了一声。 陆星难立马走到拍摄地。 这场是一场落水戏,水是暖的。 众多群演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 第一次拍摄途中,发生了一些小意外,导致需要重新拍。 NG了三四次后,陆星难才浑身湿透的从水里走上来。 夜风一吹,冻得他嘴唇直发抖,冒出发白的颜色。 宋溪侨急忙抱着毛巾跑过去,手使劲一抖,展开披上。 “陆先生,刚刚祝小姐打电话来说,阮舒已经搬到槐然郊区旁边的别墅了,而且还有一个男人。” 听前半段的时候,陆星难的面孔毫无波澜。 直到听见有个男人,感觉人瞬间炸了毛。 一个劲儿的冷笑:“盛怀瑜?” 宋溪侨被他的笑吓一跳,“不知道。祝小姐只是说那个男人没有见过。” “真行啊……”陆星难用力的舔着后槽牙,“一天不见,男人都领回家了。” 宋溪侨:“……” 陆星难气到暴走,把毛巾朝他一扔,冷声说道:“一会儿收工了,连夜回衡京。” “你要找阮舒小姐?”宋溪侨慢悠悠问,一点都不着急。 陆星难瞪他,“我回家不行?” “……”宋溪侨不跟他计较,“行,我现在就去开车,等一会儿直接回衡京。” 结果他刚走到剧组门口,宋溪侨的面前突然横插进来一个人。 宋溪侨浑身一震,连连退了好几步。 待看清楚那人的面孔后,宋溪侨的脸色瞬间黑了,咬牙切齿的说道:“封小姐,你在干嘛?” 封芷:“我着急出去。” 宋溪侨看了她半晌,心想算了。 封芷见他一个字都没说,心里更加兴奋了。 收工后的时间已经很晚。 再三犹豫下,宋溪侨还是连夜开车回到槐然郊区。 陆星难仅睡了三个小时就醒了。 宋溪侨睡在客厅的沙发里,盖着一条蓝色的被子,把头蒙在里面。 昨晚他开了三个小时的车,的确累坏了。 陆星难没叫醒他,换上一身运动服,打算晨跑几圈。 巧的是刚出门,就碰见从阮舒家中出来的男人,在他转头后,陆星难认出了他,嘴唇轻轻张开,道了声:“梁季?” 他不是应该在研究所么?怎么搬到阮舒家里来了,难不成祝嘉嘉说的那个男人就是梁季? …… 一系列的疑问仿佛一团巨大的黑雾。 陆星难原地慢跑,几分钟后,沿着一条干净的马路迅速跑去。 繁重的工作量容易让人失眠。 他跑了三圈后,开始喘粗气,他停在阮舒家门口,因为那里有张长椅。 他瘫坐在椅子中,平复着呼吸。 进组以后,长时间不运动,突然跑几圈就累得气喘吁吁的。 这时的梁季绕场几周,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跑回来。 见到门口坐着的陆星难时,微哂。 梁季不打算开口,准备直接回去。 “梁季。”陆星难喊他,声音微喘。 梁季转头看他,淡淡应了声。 “你搬到这边居住了?”陆星难指了指他身后的房子。 梁季:“暂时住在这边。”他笑了笑,故意似的,“跟阮舒一起。” 陆星难瞧他,满脸漠然。 “嗯。” 梁季:“再见。”话落,他掉头走人。 而别墅中的窗户前,阮舒静静凝望着他们。 轻易得到的总不被珍惜。 她刷着手机,微博登入小号。 然后用这个号查看着近期关于陆星难的所有消息,不论好坏,一样不落。 有时候她也会用这个小号发一些微博,虽然清楚的知道,他看不见,更不可能知道她用小号偷窥着他。 梁季带着满头汗水闯进客厅,抄起桌上的水杯,咕嘟咕嘟灌了大半杯。 随后问:“阮舒,我们几点走?” “三点的车票,五点到僮县。” 梁季想起门口的陆星难,说了一嘴:“我刚刚撞见陆星难了,你不是说他在剧组拍戏吗?” “对。”周一到周五,他应该不会随便请假。 除非,阮舒犹疑地说:“莫非他要回僮县整顿开发度假村的事情?” “什么度假村?”此刻的梁季仿佛断了网。 阮舒解释说:“他合资开的新公司,专门开发国内旅游项目的。” 长时间待在研究所,梁季对外面的事情确实是知之甚少。 而且他本来就对娱乐圈的事情不感兴趣。 更别提那些游走在顶端的当红明星。 梁季:“我以前对他的工作挺不感冒的,现在我倒挺感兴趣的了。” 阮舒黑下脸:“那你去投资入股,就可以了。” “你入股了?”梁季机智反问。 阮舒:“之前有过一次,后来的项目没有入股,算也不算了。” 不重要了。 她的眼神光泛出灰色。 而后打趣他道:“祝嘉嘉找你了吗?” 祝嘉嘉在阮舒眼中,是一位执行力特别强的女人,只要对什么事情感兴趣,绝对会先发制人先下手。 然而梁季摇头说道:“昨天她找我要微信,可我没给。” 阮舒:“怎么不给?” 梁季的眸光变深,“研究所的工作有多么忙,你不是不知道,我没有时间谈恋爱,也懒得考虑任何人。” “直男思维。”阮舒吐槽。 “……”梁季,“我也不是很直男吧。” 阮舒:“你就差把直男两字刻你脸上了。” “行了,赶紧收拾收拾,下午早点出发。”梁季懒得和她斗嘴。 从小到大就没分出过胜负。 而此时此刻的门外,宋溪侨打电话给陆星难说道:“陆先生,僮县那边的县长请你今天过去一趟,说是想商量一下开发旅游度假村的项目。” 陆星难隔着屏幕点头,“嗯,我知道了。” 第205章 · 阮舒和梁季抵达僮县后,接近黄昏时分。 整片天都是红的,晕染着金色的光。 僮县景美人美,开发成旅游度假村最适合不过。 通向老房子的道路泥泞,浅水洼遍地都是,许是近几日下了雨。 他们徒步找到老房子,黑色的铁门上挂着两个铜环,铜环看着生了铁锈。门向里面敞开着,院子里的青石板湿漉漉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挡风的门帘后,姥姥用手挑起门帘一角,循声出来。 几月没见,苍老的颜色又加重了,鬓边的头发彻底变成银白色,眼角的皱纹松垮垮下垂。 她看着阮舒的目光淡薄,仿佛想透过她,得到另一张面孔。 可惜的是阮舒的容貌不随母亲,只有那双眉眼沁出的冷意相似,其他的都跟阮诚南的模样神似。 阮诚南年轻的时候生得一张秀气的脸蛋,天生的稚嫩脸,皮肤白嫩,鼻梁微微起节,五官略偏向女性化。 梁季拎着几件水果,语气热烈:“林姥姥。” 姥姥姓林,单字一个慕。 而姥爷叫做邓与慕。 他们名字里所掺杂的巧合,使人羡慕。 有的人天生就该是一对,他们连名字都能默契到严丝合缝。 幼时每次逢年回家的时候,梁季和她都会缠着邓与慕,让他讲年轻时的故事。 故事不长,甚至有些简短。 他们那个年代不如现在发达,没有手机网络的时代,凭靠信件记录爱情的年代,无疑是最真诚的。 现在的感情太廉价,暧昧上头的时刻,谁也不知道谁爱谁,更遑论真诚。 林慕轻点头,望过阮舒的后方,门口空荡荡。 林慕:“小舒,你的男朋友没一起来么?” 他们不经常上网,对于微博上的消息也是比较堵塞。 阮舒微扬起唇,快速编了一个理由:“姥姥,他工作忙,现在一直在剧组拍摄,无暇脱身。” “是吗?” 阮舒话音刚落下。 门口便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她诧异的回首。 陆星难穿着黑长款的羊绒大衣,头发微卷,没戴口罩的面孔,干净白皙。 旁边跟着宋溪侨,少年的容貌总是纯真率性,他拎着几件礼品,专门挑的送给老人的那种。 顿时阮舒傻掉了。 梁季的表情先是僵硬,然后缓缓变得柔和,剑眉微挑,左侧唇角上勾,露出一个富有惊讶又无奈的笑容。 院子里的林慕这才稍微表露出一些笑意。 林慕意外的喜欢陆星难。 不是单纯论长相,而是陆星难的性格。 虽然初次来的时候,林慕并不看好陆星难和阮舒,但是经过长时间的思考,林慕对他这个人的看法,稍稍有了点变化。 林慕偶尔刷微博,看看新闻,其中也不乏娱乐圈的热点。 通过这些东西,林慕对于陆星难表面上的性格,有了几分了解。 林慕:“小陆,刚才阮舒还说你最近挺忙的。” 陆星难看着低头躲避目光的阮舒,笑说:“林姥姥,我来之前确实是和她这么说的,但是导演突然同意我请假了,所以我就赶过来了。” 说谎都不打草稿的。 脸不红,心不跳,熟练的令人唏嘘。 阮舒冷哼着抬起眼睛,黑色的瞳孔倒映出陆星难不停笑着的那张脸。 林慕歪头看向门口的宋溪侨,疑问道:“那位是谁?怎么不进来。” 陆星难回头冲他招手,语气轻快:“这是我的助理,宋溪侨。” “助理?”林慕道。 “对。”陆星难说,“我们这次到僮县,不仅为了看看您,也是在着手开发旅游度假村的项目。” 他如实相告,毫无遮掩。 听言,林慕的神情微微流淌过几丝欣赏。 以前她认为陆星难只不过是个娱乐圈的花瓶,没想到还是有些实力在的。 林慕:“嗯,大家都进屋吧。” 初春乍暖还寒之时,最是严寒。尤其是小县城里植被多,许多树木发了芽,可是整体温度还没有上升。 四个人跟着林慕进到客厅。 邓与慕中年的时候出了意外,双腿瘫痪,常年坐在轮椅上。 当他摇着轮椅出来的时候,除了梁季和阮舒,剩下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年前到僮县之时,没有看见过邓与慕,说起来,这是第一次见。 邓与慕的头发半白,他的五官和林慕很相似,应该是人们口中的夫妻相。 他的面孔虽然沧桑,可岁月依旧抹不去眉宇间透露出来的英气。 林慕低头和他说道:“与慕,门口左边的那个是阮舒的男朋友。” 邓与慕转头,“嗯。” 林慕:“后边还剩三间空房,这几天可能要麻烦你们挤一下了。” 陆星难:“没关系,我跟宋溪侨一个房间就好。” 林慕:“梁季,阮舒,你们的房间没收拾,等一下打扫干净。” 梁季:“行。” 分完房间,几个人来到后院。 除了客厅,后面就像是个四合院的造型,中间是一块空地,正对面是林慕的花房,左边两间房,右边一间大的。 而梁季和阮舒基本都住在左边,右边常年空放着,没人住。 趁着梁季打扫房间的缝隙,阮舒拽着陆星难跑到花房中,问他:“你来僮县办事,为什么要找到这里?” 僮县又不是没有酒店。 陆星难扬起手,轻轻压在墙壁一侧,比她高出一头,从上往下看她。 他看着阮舒幽怨的表情,无声笑了。 “我在僮县只认识你。”陆星难道,口吻玩味又捎带着认真。 “你们住酒店啊。”阮舒说。 陆星难收起手,插进兜里,指尖扫过口袋中的烟盒,喉结上下滚了滚。 而比他矮的阮舒,正好能看见。 她盯着那块凸出的喉结,默默向上看去。 陆星难拉开与她的距离,轻微地添了下唇。 他不爱涂润唇膏,嘴巴总是干涩起皮。 陆星难低眸看她,“我不想花钱。” 说得你差钱一样…… 阮舒内心无语。 随后懒得跟他计较,人都住进来了,并且也和林慕说了,她能怎么办。 阮舒最后轻声叮嘱他说:“我姥姥如果问你一些问题,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陆星难饶有兴致地挑挑眉,懒洋洋地问:“比如?” 第206章 “比如……比如”阮舒的眼瞳猛地变大,她静悄悄地看着陆星难突然低下来的面孔,立刻闭上嘴。 心跳砰砰砰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的温度轻扫在耳侧,发丝撩过她的脸颊,触感又轻又痒。 他的眉眼冷峻,目光却温和, 随后陆星难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眸光暗沉,如同一汪深潭水。 “比如,什么?”他在她唇角边开口,热气扑面,夹着淡淡的青提味。 闻到新的味道,阮舒不由得心头一跳,下意识的问:“你身上有一股很甜的气味。是别人的吧……” 陆星难笑她:“你嫉妒了。” “我嫉妒什么?”阮舒嘴硬。 幸好陆星难不想逗她,从兜里掏出一支电子烟,然后掀开盖子,里面飘出一股浓浓的青提香味。 阮舒这才正眼看他,吐出三个字:“电子烟。” “嗯。”陆星难安静的抽了一口,淡色的雾气从口鼻腔中散发出来。 阮舒被这香味熏得有些上头。 “阮舒。”突然他喊她。 “嗯?”阮舒稍抬头,额头触碰到男人的薄唇,轻轻烙下一吻。 她咬住唇,眼睛睁得很大。 内心那平静的小船再次冲上汹涌的海浪。 陆星难哑着声音,视线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唇瓣:“明天我就走了。” 他的目光透着眷恋。 一时间,阮舒怀疑自己看花眼了。 用手快速揉了揉。 可男人的眼光中的确蕴藏着不舍。 “你要回东横吗?”阮舒道。 陆星难笑笑,收起电子烟,轻轻地在她的脑袋上摩挲了两下。 “你不是不欢迎我嘛。”陆星难说,“所以明天我去住酒店。” 他故意的。 他分明清楚阮舒不会不欢迎他。 更明白此时的阮舒,还未放下。 阮舒瞪他:“你明知道” 蓦然,未脱口而出的话卡在嗓子里,堵塞得厉害。 她不想让自己那么卑微的绕着他转,更不想让他来牵动着自己的情绪。 她的眼神淡了,似笑非笑的说道:“随你吧。” 说完就要走。 陆星难眼疾手快的捉住她的手腕,声音沉沉:“你刚想说什么?” 他语速很快,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刚才的阮舒究竟要说什么。 阮舒默默挣脱着他的手,眼神冷淡,“没什么。” 她执意不肯说,陆星难也束手无策。 天色很快黑了,小县城中,晚上的夜市最为喧嚣热闹。 从前院能看到霄山的山尖儿,白色的摩天轮旋转着,闪着LED灯。 晚饭过后,阮舒坐在院子里,花房的台阶是木头的,她独自待在那里,两侧的花架摆满了花盆。 宋溪侨从房间中出来,他的装扮总是青春阳光,简单的白长袖加牛仔裤,短发凌乱,硬的像田间的大草。 “阮舒。”宋溪侨,“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他轻微的社恐,在做一些事情之前,都会细心的询问对方的意见。 以对方的感受作为前提。 “嗯。”阮舒很喜欢他的性格,沉默内敛,同时还有些小小的冷幽默。 宋溪侨站在花架旁边,他摸着长得旺盛的白色水仙,说道:“你对这次的项目开发有什么建议吗?” 他是替陆星难问的。 陆星难在房间处理公司的事宜。 新公司成立,问题有很多。 阮舒说:“没什么建议,我认为你们的想法就已经很好了。如果要说真的提个建议的话……” 说着说着,突然戛然而止。 宋溪侨看着她,“什么?” 阮舒好似陷入回忆里,拉萨的日光照在头顶上,她恍如置身其中。 “建一座山顶寺庙吧。” 香火长燃,聚集起来往人的每一个心愿。 听到这个建议,宋溪侨明显挺诧异的,山顶寺庙… 霄山的山顶并不高,建造一座寺庙,其实称不上是一桩难事。 宋溪侨:“我会向陆先生提议的。” “宋溪侨。”阮舒叫住准备回房间的他。 “你说。”宋溪侨道。 “你从什么时候做陆星难的助理的?” 宋溪侨思忖片刻,“前两年吧,在江艺认识到陆先生以后,做的助理。” 两年前,也是她和陆星难重逢的日子。 当时不知道是重逢,以为是初相识。 可后来一细讲,才知道谁也知道谁,但是谁也没有先开口打过招呼。 大学时期的暗恋青涩懵懂,仿佛刚出笼的羔羊,迷茫的不知去向。 “好吧。”阮舒像是叹了一口浓重的气。 夜幕撩人。 陆星难躺在床上辗转难测。 他想着公司的事情,剧组的事情,还有跟阮舒有关的事情。 蓦然,天空闪过一道雷电,下一秒,噼里啪啦的雨点怕啦怕啦砸在房顶上,玻璃窗户上。 “嘎吱……”老旧的木门被人推开。 一股酒气飘了进来。 这间房很大,里面还有一间,宋溪侨住在里面,门锁着,灯熄灭了。 “谁?”陆星难警惕的抬起头,探身想去摁亮灯。 结果胳膊被一股重力压住。 阮舒醉醺醺的躺在床边,手不时的抓挠两下脖子。 陆星难立刻打开手机,扒开她睡衣的领子,查看她的后颈。 估计没喝多少,没有过敏。 阮舒半醉半醒着,转身钻进一个恰似火炉的地方。 她抱住他,双腿搭在他小腿上。 陆星难有几个瞬间,认为她是装的。 因为阮舒时不时会摸到他的肚子,长时间在剧组拍戏的原因,肚子上的腹肌微微隆起,摸着十分舒服。 阮舒的手滑进衣服,摸索着滑到他的后背,使劲摩挲了几下,才老老实实的睡去。 “阮舒。”他喊她,却没反应。 这张床有帘子,他拽下绳子,帘子哗的落下,将他们与外面隔绝开来。 而彼时对面房间的窗户前,梁季端着一杯啤酒,慢慢喝着。 阮舒故意装醉,跑到他房间里。 结果醉意上头,她还真有点困了。 眼见阮舒的计谋得逞,梁季扬起唇,轻轻地笑了。 但房间里的陆星难看着她,难以入眠。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而半夜睡醒的阮舒,翻身搂住他的脖颈,声音微小:“你怎么没睡啊?” 窗外雨声浩大,漫过说话的声音。 陆星难侧过头,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夜色里,他的眼眸漆黑而明亮。 第207章 阮舒好像在说梦话,呓语着,不停地靠向他的怀里,脑袋埋进胸膛,长睫毛扫过黑色衬衣。 陆星难的胳膊被她压着,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 阮舒穿着毛衣,比较薄的款式,上面有一层短绒毛,微微一动就会有静电。 房檐上的雨点怕啦怕啦落着,雷声响彻天际,闪电瞬时划破漆黑的天幕。 他的指尖抵上她的眉心,借着月光,低下头去,轻微的在她侧脸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嘴唇逐渐下移,流连在唇角边,只要他稍稍一扭头,便能吻住她。 他保持这个动作停顿许久。 目光像结了冰,纹丝不动。 他的眼前浮现出很多场景,每一幕或多或少都会跟她有关。 大学的图书馆、操场,残影留在脑海里,自始至终没有忘记。 指尖掠过她的耳朵,下一刻,他的瞳孔猛然放大,嘴唇盖上一抹温软。 看似熟睡中的阮舒,暗中观察他很久,看着他犹犹豫豫的,干脆装睡觉不老实,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往自己侧边,用力一扯。 嘴唇相撞,有些发麻。 牙齿太坚硬,几乎要把他的嘴唇里面的肉给撞破了。 他的表情在瞬间变得狰狞,剧烈的疼痛感袭遍全身。 假睡的阮舒吃痛的“唔”了一声。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语气软软的。 陆星难没在她唇上停留,迅速离开后,舌尖碰了碰牙床前边的肉,结果毫不意外的闻到一股血腥味。 破了,嘴唇流血了。 他无可奈何的看着紧闭着眼睛的阮舒,顿时火冒三丈。 但是当阮舒嘤咛着扑进他怀中的时候,所有的恼火又都被一扫而空。 深夜里,有些半睡半醒的阮舒,听到他叹气,很重。 最后装着装着便真的睡着了。 等次日天亮,里屋的宋溪侨起早,打算先去霄山那边考察一圈。 他盯着那落下来的床幔,愣愣的向下挪动视线。 原本只能承载一个人的单人床,现在好像躺着两个人。 陆星难的面孔朝向宋溪侨这边,闭着眼熟睡着,而旁边的长头发没有露出脸,估计也肯定是阮舒,别无他人。 宋溪侨的表情僵硬且尴尬,他懊恼地抓了把头发,旋即急忙逃离这里。 一出门,撞见早起打扫花房的梁季。 他以前住在这边的时候,每天都是早起帮林慕整理花房, 林慕喜欢养一些娇嫩的花,所以照料花的事情,繁琐又频繁。 梁季提着花洒往花叶上面轻轻浇着。 昨晚下过雨,梁季浇了一点便不再浇水了。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宋溪侨,口吻调侃:“你起的挺早,出门的时候应该挺惊讶的吧。” 他在暗指陆星难和阮舒。 宋溪侨点点头说:“的确挺惊讶。” 没想到一觉醒来,竟然多了个人。 梁季:“你这收拾这么整齐,是要去哪儿?” 小县城胡同绕,容易迷路。 宋溪侨:“我去霄山考察环境。” 梁季放下花洒壶,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这边有近路,我很熟。” 毕竟从小在这里长大,弯弯绕绕的小路再熟悉不过。 宋溪侨想想也是。 之前都是派别人过来勘察,宋溪侨第一次来,难免会找不到路,再耽误开发项目的进度。 “那麻烦梁先生了。”宋溪侨道。 梁季摆手道:“不用这么客气。”他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叫我梁季就行。” 梁季为人洒脱,对待任何事也比较随性,随心而为。 或许是工作环境的原因,长时间的憋闷导致他的性格变得有些阴郁,之前的开朗逐渐转化成沉稳和礼貌,甚至变得不喜欢社交。 在梁季看来,结识新的人,是最麻烦的事情。 刚认识的人热情又虚伪又善变。 宋溪侨愣住半晌,“嗯,我叫宋溪侨,溪水的溪,华侨的侨。” 昨天刚到,一直没自我介绍。 梁季瞥他一眼:“房梁的梁,四季的季。” “那我们走吧。”宋溪侨道。 随后门口的黑色轿车嗖的开走了。 后院中,林慕推着邓与慕来到花房门前,花房有台阶,轮椅上不去。 林慕低头说:“与慕,你看这盆水仙花还是以前你送给我的,我一直觉得这花难养活,所以也经常不管不顾,没想到长得还不错。” 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邓与慕的眉眼沧桑,眉毛的颜色都变了白。 他盯着那盆开得正盛的水仙花,盯了好一会儿。 透过这盆花,他还能回想起当年送林慕花的时候的模样。 “长得真好。”邓与慕说话迟钝,磕磕绊绊。 他讲话语速慢,口齿不利索了。 “是啊,新生的芽也长大了。”林慕瞧着邓与慕,欣慰地笑了。 而此时此刻的房间中,阮舒醒了。 她一歪头的时候看到陆星难,顿时吓住了。 她脑袋延迟了半天,才想起来昨晚的事情,装醉装睡,一气呵成。 陆星难还睡着,眼眶下的黑眼圈渐渐淡了,闭着的眼睛形状像极了桃花瓣,轻微的上挑,显得温柔且凌厉。 柔软的指腹扫过他干净的眉眼,阮舒的嘴唇正中磕破了一个小口子,血色凝固住,甚是明显。 而陆星难不仅嘴里磕破了,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小的伤口。 这下好了,等下吃饭的时候,那几个人估计又要开始八卦了。 指尖停留在他的眼尾,那道疤痕越来越淡,离远点几乎看不见了。 她忽然松了口气。 像他的脸,都不能受伤。 混娱乐圈的,怎么能脸上留疤。 蓦然,陆星难凉凉地睁开眼睛,一手抓住她摸在眼尾处的手掌,轻轻地带到一边,低着嗓音开口:“好了吗?” 阮舒眸色一滞,迅速挣脱缩回手,茫然的道了声:“嗯?” “眼尾的疤,好了吗?”陆星难道。 阮舒:“好了,几乎看不到了。” 陆星难半撑着脑袋,侧躺着,头发凌乱不堪,眸底闪着深深的倦意。 “你还记得你昨天干了什么吗?”他特意指了指自己的唇瓣。 提起这事儿,阮舒满脸愧疚,但不能直接告诉他,不然装睡装醉这件事就被他发现了。 阮舒:“记不太清了……” 第208章 ,陆星难看着她一副故作迷糊的表情,一时懒得揭穿她,静静听着她编。 直到阮舒没话可说,戛然而止的时候,睁大眼睛看向他,“我真的可能是梦游了。” “那下次我把门反锁了。” “……” “或者我用别的办法把你叫醒。” 陆星难露出一脸不可言说的笑容。 阮舒:“……” 她瘪了嘴,腮帮子漏了气,瞬间蔫了下去,头发乱糟糟披在肩上,像个黑色的杂草窝。 陆星难拨弄开她的头发,温声道:“以后别经常喝酒,你容易过敏。”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说戒烟。可是到现在,你不也没戒掉嘛。”阮舒道,语气异常的幽怨。 “我是没戒掉。”他说,“所以我希望你能少喝点酒,别学我。” 其实阮舒不知道,他戒过好几次,可是每次都是因为她的事情,而感觉郁闷,然后又抽起了烟,反反复复,三四五。 戒的最长的一次是他一下消失了小半年的那回。 将近五六个月的光景,他一次也没有动过烟盒。 阮舒看他:“我可以不喝,但你也不可以经常抽烟了。” 她担心他的身体,年纪轻轻经常抽烟,对身体的损害是极大的。 陆星难冷淡的扯了扯唇,笑容漠然,“我该收拾行李去住酒店了。” 他自知,永远戒不掉。 所以没有办法回答。 在他要下床的时候,阮舒忽然拉住他的手腕,白皙的脸蛋憋得通红,“那个……你们就一直在这里住着吧,我姥姥他们喜欢热闹。” 陆星难悄无声息的抽离出手腕,穿上拖鞋,慢步走到浴室门口,头也没回地说:“好。” 说完,他闪进浴室里,反手关门。 而阮舒激动的差点叫出来。 之前和陆星难签订契约婚姻的时候,完全没感觉到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现在她看见陆星难,就会止不住的想笑,会心动,更会感到无比的欢喜。 花房门口的林慕推着邓与慕来到前院,黑色的铁门蒙了一层锈。 这老房子的大门用了有十几个年头了。 狭窄的胡同道里偶尔有人来往,时不时也会经过几辆车子。 房子堆积形成的长方形的天空上,上午的阳光正热,光线璀璨又滚烫。 送走隆冬严寒的是一场晚夜春雨。 邓与慕仰望着天际,热烈的光撒在他脸上,显得苍老的皱纹似乎都淡了很多。 霄山的山尖儿插入云霄,伴着游动的彩云,变得越发朦胧。 梁季走在前面,一级一级台阶走着,脚下的石阶坚硬,足足有百十来级。 宋溪侨:“梁季,你们这边有什么寺庙吗?” 梁季停在右侧边,手指着山下的一个古建筑似的房子说道:“那边有一座寺庙,听说求姻缘很灵,但我没有去过。” 他想起阮舒的朋友圈,拉萨的经幡隔着屏幕都透出一股神圣感。 宋溪侨:“昨天阮小姐提议建造一座山顶寺庙。” 梁季重新往上走,慢慢说道:“她从小就挺相信这些东西的。” 宋溪侨沉了沉头,没再搭话。 他回首望向陡峭的台阶,木质的扶手,摸着有点凉。 后背的阳光炙热且明媚。 细长的影子拓在台阶上,变成一段一段的黑影。 霄山除了山下的娱乐设施以外,山上只有一条缆车,通往山顶、山脚处。 门口的邓与慕张开嘴,缓慢地说道:“林慕,起风了,我们回屋吧。” 不知怎的,林慕被这春风迷了眼,眼睛倏然泛红,心中不受控制涌上一阵泪意。 林慕刚把邓与慕推回院子里,阮舒从后院走过来说:“姥姥,姥爷他睡着了。” 轮椅上的邓与慕轻轻合着双眼,两只手整齐地搭在胸前,发白的刘海让风吹得零散,眼角的皱纹失去了颜色。 岁月磨平少年的棱角,生死难逃。 热烈的日光下,林慕动作迟缓地蹲下去,长着老年斑的手掌,微微覆上邓与慕的手背,体温还很热。 他离开的很平静,消失在风里。 邓与慕离世的当晚,林慕一滴眼泪也没掉,只是呆愣愣的坐在花房的台阶上,今早,他们在这里聊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那些往事像复刻的电影,一幕幕极速地在眼前闪过。 那晚的风很大,春风和煦,卷得树叶枝杈哗啦作响。 晚点回来的梁季和宋溪侨高兴的走进门,却看到后院的林慕后,突然陷入了好一阵儿的沉默。 梁季的眉心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儿时也是他们老两口带大的,关系自然亲密无比。 邓与慕的突然离世,让他错愕,震惊,不可置信,且心情更难以言喻。 阮舒待在房间里,没有开灯。 彼时的陆星难主动找到她,结果一开门,阮舒就无声地抱住了他,什么话都没说,像抱住一块令人安心的东西。 花房的灯光照进来,阮舒的发色乌黑。 陆星难低声安慰道:“别哭……” 她把头埋在胸膛里,后背轻轻抽动。 房间依旧安静,没有半点抽泣声。 她憋着声音,不想哭出声来,以免林慕听到后,会更加难过。 “陆星难……”她的嗓音柔软又缠绵,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在呢。”他温柔的回答她,手掌心不停地抚摸她的脑袋,一下又一下,视作无声的安抚,“别哭了,好不好?” 阮舒扎在他胸口处,默默点头,鼻音浓重,“嗯。” “坐下吧。”陆星难拉着她坐到沙发里。 阮舒依赖的靠在他怀中,后背对着他的胸口,脑袋枕在腿上,侧脸压着双手。 而陆星难不断的摩挲着她的脑袋和后颈,一直在默默地安慰她。 花房门口,梁季拿出一件外套,给林慕盖上,轻声劝道:“姥姥,晚上天凉,我送你回房间吧。” 林慕的性格是最执拗,最一根筋的。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林慕摇头说道:“没关系,我想在这里坐会儿。” 她的声线一下苍老了很多。 梁季站旁边看了会儿,然后微微叹息,想继续劝,“姥姥……你先回” “我只想送送他。”林慕打断梁季的话,她的神情空洞呆滞,就连面孔上的皱纹好像也凭空增添了很多, 第209章 梁季没再言语,抬眸看向那花架,那盆盛放在春日里的水仙花。 冬季生长,春日开花。 暗黄灯光下的林慕兀自喃喃道:“再有几天就是他生日了……” 这一夜貌似非常的漫长,天空的颜色变得沉黑,一丁点光都没有,宛如一块不透光的绸布,出乎异常的漆黑。 雨后的温度似乎带着点隆冬的余寒,阳春三月却冻得人直发抖。 林慕凝睇着那盆水仙花,看了很久。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整座小县城的上空笼罩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门口外的胡同道上压下两圈轮椅的车辙印。 林慕经过此地的时候,驻足了几秒。 长胡同里有一阵风刮进来,卷着些许的尘土,朦胧了洁净的天空。 邓与慕去世的消息立马在左邻右舍传开,他们围在胡同道口,看着黑色的大铁门,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 生前的邓与慕有严重的冠心病,一直在看病吃药,但是没有什么明显的疗效,好在走的时候没那么痛苦。 猝死的人安静又突然,或许是在一个微风万里的晴天。 梁季出门将左邻右舍的人遣散,他们在这里围着也不像话。 阮舒站在院子中,低头看见青石板的缝隙中又长出了一堆新的青苔,油绿油绿的,嫩芽新生的颜色。 梁季回来看到她,单手插着兜,目光清澈,“阮舒,你休息一会儿吧。” 她昨晚没睡好,脸色憔悴的难看。 “没事。”阮舒失神的盯着青石板上的一个点,翠绿翠绿的青苔冒出芽儿,转头问:“对了,姥姥她人呢?” 梁季指了指她斜后方的房间,“估计睡了,昨晚一夜没睡。” 林慕上年纪了,通宵不睡难免会感到晕眩。 她平躺在床上,眼睛圆溜溜的瞪着天花板,床头柜上有一个颜色老旧的相框,照片旧到发黄模糊,隐隐约约能看出他们年轻时候的模样。 男俊女靓,两人留着当时最流行的发型,穿着也很时髦。 照片中的背景是霄山的山顶,后面一片碧云蓝天。 脚下是绿油油的新草,短短的,矮矮的,尖儿挠着脚踝。 下午时分,林慕走了一趟寺庙。 僮县的这座寺庙香火旺盛,积年累月每天都有人来。 寺庙的台阶很长,纯色的木头材质,有些微微潮湿的颜色。 阮舒在家无聊了很久。 陆星难和宋溪侨又染了一趟霄山,准备联系一下僮县的县长,商讨商讨开发旅游度假村的事情。 可是县长的思想比较陈旧腐朽,不愿意配合他们开发旅游项目。 梁季冲了杯速溶咖啡,端到客厅,递给躺沙发上发呆的阮舒,说道:“喝点咖啡吧,我放了一勺糖。” “谢谢。”她无聊的刷着手机。 梁季无意中瞥了一眼,发现放大的照片是陆星难新发布的写真照片。 那是在东横的环圆剧场拍摄的,黑西装打领带,长发微卷,妆容寡淡,他端坐在白色的钢琴前,双手指节嶙峋纤细,头顶侧后方打下来的光,营造出一种置身漫画的氛围感。 “新拍的?” 看着照片,梁季有点惊讶。 平时他待在研究所里,对于娱乐圈的明星也不怎么了解。 但是像陆星难、林照录、戎箐晔这种咖位比较大的,基本都略有耳闻。 他惊讶陆星难的隽秀,后背都透出一股清冷的意味。 “对,大概一周以前吧。”阮舒尝了口咖啡,味道很甜,几乎没有苦味。 “阮舒,关于姥姥,我有个提议。”梁季打量着这栋老房子,里面的陈设老旧,装修更是非常复古。 木质的黄色推拉门,方格形的门玻璃,到处都透着一股六七十年代的味道。 阮舒看他:“你应该是想把姥姥接到衡京去吧。” 之前她也这么想过,但是考虑到僮县是林慕从小长大的地方,即便是说了,估计她也不会去。 “这边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人越老,思维行动越发的不方便灵敏。 梁季担心姥姥独自居住会出事。 阮舒思忖片刻,“等姥姥回来,再问问她吧。” 话音刚落,门刷的被人推开,宋溪侨带着一阵风进来。 阮舒朝后面看了看,发现就他一个人,不由得问:“陆星难呢?” 宋溪侨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他停顿半晌,才缓缓地道:“陆先生在半路碰到一位老朋友,他们现在在如约咖啡馆闲坐。” “老朋友?”阮舒挑起眉头,“男的女的?” 旁边的梁季不禁嗤笑一声。 阮舒一个冷眼递过去,梁季顿时识相的敛起笑容,却又憋不住,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下可难为了宋溪侨。 他磕磕绊绊的说:“女的吧……” “你没看见?你不是和他一起?” “看见了……” “那你告诉我吧,男还是女?” 宋溪侨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飞快地说道:“女的!” “哦,女的。”??? 下一秒,阮舒蹭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机械的重复:“女的???” 宋溪侨怔住,点头如捣蒜。 “嗯嗯。” “陆星难在僮县还有老朋友。”阮舒自言自语道。 宋溪侨解释说:“陆先生也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当然会有老朋友。” 蓦然梁季在她耳侧怂恿:“你不打算去如约咖啡馆逛一逛吗?” 阮舒提眉,冷笑:“有什么好去的,我要回房睡觉了,再见。” 说完,她立马走向后院。 宋溪侨看梁季:“她没事吧?” 梁季耸肩道:“应该没事,”他用手指怼了怼太阳穴,“可能这里受刺激了。” 宋溪侨:“……” 早知道就不实话实说了。 阮舒惆怅的躺在床上,透过窗户,能看见院子里的东西。 天色越来越黑,林慕率先从寺庙回到家,她在寺庙待了一下午,平心静气,寻求安逸。 可是越是安逸的地方,回忆越是强烈。 那些回忆像涨潮的海水哗啦啦冲上海岸,退潮之后,遍地湿润的残骸。 阮舒一觉睡到天黑,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充满金红色的光。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到院子里有动静。 第210章 阮舒摸黑走出房间,脚磕在门槛处,若不是门外的陆星难眼疾手快,估计她就要面朝大地啃土了。 陆星难接住落下来的重量,砸的他们闷哼一声,目光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你松手吧,我能站起来。”阮舒扶住他的肩膀,借力直起身板。 陆星难淡淡“哼”了下,语气轻飘。 这时,梁季告诉她说:“阮舒,姥姥的水仙花死了。” 他双手捧着一个花盆,今天上午还盛放的水仙花,现在只剩下枯枝烂叶,衰败不已。 “姥姥呢?她知道吗?”阮舒担心林慕看见更会触景伤神。 梁季点头:“是姥姥先发现的。” 老家这边一般都是第三天出殡,而水仙花的花期也只维持了三天。 出殡那天,水仙花连根茎都烂透腐朽了,混着潮湿的泥土。 山间起了好大的风,吹得漫天遍野都是绿色,连风都是和煦温暖的。 墓园里,两排黑色的人影矗立着。 邓与慕曾从事与某大学的教师,知识储藏和学历都很高。 可是他的妻子偏偏是一个连高中都没上过的女人。 年轻的邓与慕轻狂自负,他们是通过熟人相亲结识的,当初的邓与慕丝毫看不上学历低下的林慕。 但是经过短暂的接触后,邓与慕惊奇的发现,林慕的谈吐和思想和他的都有不谋而合的地方。 那时他恍然想到,人生最得意的应该是能找到一个志趣相同的人,灵魂伴侣伴终身。 邓与慕追求林慕的时候,迅速又热烈,他的情感直白,从不会逃避。 每每当阮舒听林慕讲到这里,她都会很羡慕姥姥,可以找到一位思想都在同一高度的伴侣。 墓园上空飘了雨点,它们似乎也在为去世的邓与慕做一个沉痛的哀悼。 邓与慕的学生都一个接一个的前来吊唁,小小的墓碑旁边,堆满了鲜花和卡片。 年迈的林慕笑着,眼里常含泪。 那天阮舒向林慕提出让她搬到衡京的事情。 不出所料的,林慕毫不犹豫的拒绝道:“我就不去了,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了,习惯了。” 她守着这栋老房子,也过得挺安心快意的。 只是往后只她一人了。 雨点砸在伞面上,阮舒早晨没吃饭,有点低血糖,眼前忽然一黑,身子倒退着踉跄了几步。 旁边的陆星难急忙冲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腰,轻声喊道:“阮舒。” 阮舒使劲甩了甩脑袋,那股晕眩的感觉实在是难受,她转过身体,双手穿过他的前胸,抓住他后背的衣服,脑袋扎在他肩窝处,慢慢地恢复着气力。 突然的低血糖让她呼吸都有些费力。 “没事,我就是有点低血糖,缓一会儿就好了。”阮舒声音又轻又软。 陆星难望向宋溪侨,“宋溪侨,你有糖吗?” 宋溪侨思考了半秒,然后从口袋翻出一盒薄荷糖,问他:“这个行吗?” “行。”陆星难道。 然后接过宋溪侨拿过来的几颗糖,塞进阮舒嘴里。 不久后,他低声询问道:“好点了吗?” 逐渐恢复的阮舒慢慢睁开眼,晕眩的感觉轻了许多,她的表情很冷淡。 “嗯,好多了,谢谢。” 听到这个词语,陆星难一怔,顿时有满心的疑惑,即使是再陌生的时刻,阮舒也很少会说“谢谢”这两个字。 旁边的宋溪侨好心提醒道:“她昨天问我你去哪儿了,我实话实说了。” “……”怪不得她有点冷漠。 陆星难刚刚还像一只无头苍蝇乱想。 他们是在中午离开墓园的,林慕坐在车上,迟迟不肯关下车窗。 她要永远把他留在那里了。 想到这儿,林慕突然感觉嗓子一涩,干痛难忍。 她的头发半白,手背的皱纹凸起,老年斑尽显。 上车以前,阮舒其实打算和梁季同乘一辆车的。 结果偏偏被宋溪侨换了,她无可奈何的坐上陆星难的车,还是副驾。 陆星难提醒她道:“把安全带系上。” “我不想系。”她别着头,看着像是在闹小脾气,“反正几分钟就到了,系不系都一样。” “不一样。”陆星难快速的反驳她。 随后阮舒眼前落下一道黑影,受惊的回头,脸蛋擦过他的鼻尖,触感有些微凉,可能淋了雨,还有点湿润。 顿时之间,两个人的距离挨得很近。 呼吸瞬间缠绕起来。 阮舒望着他,眼睛都不眨了。 陆星难克制的压下内心的悸动,飞快地给她系好安全带,在即将要坐回去的时候,感觉胸前的衣领一沉,他没注意,人也随着那股力气,冲了过去。 阮舒抓着他的衣领,眉心微微皱着,她纠结犹豫,她想维护自己的底线,可是又偏偏舍不得放下他。 四目相对之间,暗流涌动的火花再度冒出了苗头。 近距离看着她,连皮肤上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陆星难的喉结动了两下,视线居然变得飘忽不定,问道:“你做什么?” 阮舒盯着他,想从他眼眸中看出点不一样的情绪。 但是没有。 旋即她松了手。 淡淡说道:“没什么。” 闻言陆星难笑着坐回去,然后启动车子,语气轻松地说道:“昨天我是和一位老朋友闲坐了一会儿,可是你”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也不好奇。”阮舒怕听见一些能影响到自己情绪的细枝末节,迫切的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想听,可我想说。”陆星难也是执拗,“那老朋友是我亲戚家的孩子,她年龄跟我相仿,但论辈分的话,我需要喊她一声小姨。” 所以他的老朋友是位近亲。 “哦。”阮舒依旧面无表情。 反正她寻思着他们没什么关系了,这些解释都没有特别大的作用。 虽然阮舒这样想着,但是听完以后,内心的阴郁顿时消散了大半,并且还不自知。 陆星难干笑几声,开玩笑的说:“你想去喝点咖啡吗?” 阮舒:“这里没有我常喝的。” “谁说没有?”昨天他还特意看了一眼。 阮舒突然惊奇:“这边有吗?” “冰啤酒风味的绵云拿铁,有的。” 她一直以为,陆星难不了解自己的口味。 稍微怔了几秒,旋即答应道:“那就去吧。” 第211章 · 如约咖啡馆中。 陆星难摘掉口罩,露出洁净的面庞,他没戴帽子,眼睛清透且明亮。 “这边的味道怎么样?”他道,嘴角噙着一抹笑。 阮舒尝了几口,冰冰的口感,加上麦芽的香气,实在是很绝。甚至比她在衡京喝的口味还要浓郁上几分。 “挺好的。”她拿咖啡勺缓缓地搅动,里面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春风和煦,吹暖了寒气。 黄昏晚霞落日余晖,洒满整条胡同道,黑车停在道路旁边,阮舒靠在车身的边缘,左手抓住男人的衣领,下巴微抬,唇瓣触碰到他的下颚。 够不到嘴唇,她显得有些懊恼,气呼呼的放下踮起的双脚,打算放弃。 谁曾想下一刻,陆星难用力提起她的腰,眸光低垂,随之俯身下去,吻在她唇边。 光影微妙的卡在他们之间,晕出两圈柔和的光圈。 “陆星难。”她突然喊他。 “嗯?” 陆星难一歪头,迎面覆上一股柔软,他微愣,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麦芽香气。 阮舒轻眨着睫毛,期待他有所动作。可遗憾的是,陆星难没往下继续,反之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悄无声息的深呼吸了一口气。 “看着我。”阮舒很少会用命令的语气。 旋即陆星难望向她,心头跳得厉害,砰砰砰一刻不停歇。 腰上的力道瞬间松懈掉。 阮舒直勾勾地看着他,眼里的失落越来越多。 她掉头要走,结果被人抓了回去,后背抵在车身上,陆星难压下去,迫不及防地吻住她。 这次跟以往的都大不相同,格外的强势强烈,根本无还手之力。 双手被他攥在掌心,男人的手心滚烫,犹如此刻他眼底暗藏的微弱火种。 许久,天光暗下来,氤氲着一整条胡同道的暗影。 阮舒的嘴唇直发麻,她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他,内心存着许多的疑惑。 不知过了多久,“和好吗?”陆星难伸出手指擦过她的唇角,目光蕴含着缱绻,但好像没有期待。 陆星难仿佛把她看透了,自以为只要主动开了口,她就不会拒绝。 可是这次,轮到阮舒开口婉拒:“不和。” 当初他那么轻易地就否定了他们这段感情,那么的毫不犹豫。 这个回答,使人意外。 连陆星难都反应了好几秒,才缓过神。 随后阮舒接着说:“一会儿你们走吧,我不想留你们住了。” 刚才现在的阮舒像变了一个人。 就在瞬间之内。 · 宋溪侨看着冷着脸的阮舒,顿感无奈。 一看这情况就知道是陆星难惹到她了,可具体惹到哪里了,他不清楚。 只能收拾收拾行李,去住酒店。 这边离得最近的酒店也有三条街,酒店外面的装修有些破旧,墙皮掉了一地,露出灰色的墙壁。 宋溪侨办完入住手续,刷卡来到三楼,滴开房卡,订的是一间标准房。 他打量着房间,各个地方还算干净,只有个别的难以看到的角落,落满了灰。 宋溪侨语气幽怨:“陆先生,你怎么惹到阮小姐了?” 本来在她家住的挺好,现在突然搬到这里,一时有些不适应。 他想过这边的酒店可能不怎么样,但是没想到连浴室的墙皮都是装修的叙利亚风格。 陆星难皱皱眉头,然后说道:“我也不太清楚。” 他关上浴室门,“宋溪侨,我们能换一间房吗?” 宋溪侨也有这个想法,立刻用座机联系酒店前台。 几分钟后,有前台的人上楼,领着他们乘坐电梯到七楼顶层。 一进走廊,就感觉和下面几层不一样。 这层的房价很贵。 前台小姐刷开房卡,推开门后,里面的环境干净又整洁,比那个标准间好很多。 前台小姐:“两位看这间合适吗?” 宋溪侨往里面扫了两眼,而后满意的接过房卡,“就这间吧,谢谢。” 陆星难拎着皮箱走进去,手指拂过唇瓣,仿佛余温尚存。 他有些低落的坐在窗口旁,看着小县城的每家每户亮起点点灯光。 寂静之余,手机进了一通电话,祝嘉嘉在那边扯着嗓子喊道:“表哥,你什么时候回衡京啊?” 她那边的背景音很吵。 陆星难说:“明后天吧,怎么了?” 祝嘉嘉说:“没什么大事,就是东横那边的剧组一直在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拍摄。” “你告诉他最晚后天。” “行。” 说完后,祝嘉嘉挂了电话。 她在CC酒吧里,跟李骆辛和他的朋友们一起。 今晚阮易枫不在,自从他订婚黄了以后,这边的工作基本都交给底下的经理管理了。 彼时的京苑里,阮诚南收到邓与慕去世的消息,他站在庭院中,仰望天空很久。 阮易枫从公司回到京苑,下车后看见阮诚南一副失神的表情,他很少会有这样状态的时候,大部分他是严厉的。 “易枫,你明天先不用去公司了,帮我走一趟僮县吧。”阮诚南道。 近期的阮易枫也不在状态,他默默地点头说道:“好,我现在就订票。” 阮诚南悠长的叹息,“顺便帮我向岳母问声好。” 多年不见,表面意思还是要到位的。 “嗯。”阮易枫道。 · 第二天中午。 林慕让阮舒喊陆星难他们回来吃个便饭。 阮舒不情不愿地给宋溪侨打电话。 没过多久,两个人便一起到了,顺便还有刚落地的阮易枫。 他拎着两件礼品,放在桌上,冲着林慕喊了声:“姥姥。” 林慕淡淡应了声:“易枫也来了。”她抬起褶皱松垮的眼皮,瞳孔呈黑灰色,“你爸这几年怎么样啊?” 阮易枫回答:“我爸他挺好的。来之前,他让我向您问声好。” “嗯。”林慕之于阮易枫,表现得很冷淡,连对陆星难百分之一的热情都没有。 “坐吧,一会儿一起吃个饭。”林慕道。 “好。”阮易枫靠着阮舒坐下,沙发顿时陷下去一块。 他望向侧方位置上的两个人。 气氛骤然尴尬起来。 他跟梁季、宋溪侨都不熟。 但是梁季对这个阮易枫的印象还是挺好的。 因为从小到大,他都很照顾阮舒。 第212章 空气一度沉默,安静得不像话。只有厨房里时不时地有乒乒乓乓的声音传出来。 阮舒率先打破这份沉寂,提议道:“梁季,我们出去买点熟食吧。” 梁季:“好。” 夜色以惊人的速度袭来。 黑色的铁门前尚且挂着白布条,地上密密麻麻的脚印还未散去。 轮椅空放在院子的角落里,上面还放着一个厚垫子。 微风卷起沙土,升向空中。 天如墨一般的沉黑,雨丝凉凉的。 客厅的电视播放着天气预报,悦耳的女声缓缓地流淌出,“今天夜间到明天白天,最高气温十九℃,最低气温三摄氏度,局部地区伴有小雨或雷阵雨。” 梁季提着一兜子满当当的东西,阮舒抱着几样水果,脚步略显笨拙得跟在身后。 脚下的路灌满积水,土路变得泥泞不堪,牛仔裤的边缘挂上几滴泥渍,微微晃荡的裤管下,露出洁白的脚踝。 黑色的铁门口前,遥望着从东边胡同口快步走来的一男一女。 即使淋着雨,他们照样毫不在意的说说笑笑。 面前的一幕让陆星难的瞳孔猛地一缩,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带着一股深沉的无奈感。 由于雨声浩大,他听不见两个人的对话,只看得清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是带着欣喜的。 或许在衡京住院的那次,说完那些难听的话以后,阮舒就已经不在意了。 而且梁季是名牌大学研究生毕业,又是专攻化学,凭靠自己的努力进入了化学研究所。 如此优秀的一个人,如果想要得到女孩子的青睐,应该会很简单的吧。 陆星难浑身发冷,暗色的光割开他的轮廓,呈现出明显的明暗交界线。 他们的谈笑声越来越近,他手臂上搭放着的外套,显得格外多余起来。 阮舒先发现他,她全身湿透,头发像刚洗过一样,湿乎乎的顶在头上,眼睫毛挂着透明的雨珠,眨眼之间,意外的清纯。 借着雨声,阮舒的嗓音冻得发抖,“你怎么在这里?” 他连忙把外套往背后一藏,语气冷淡:“我等宋溪侨,他去买喝的了。” 可偏偏那么大的一个掩藏的动作,阮舒只轻轻疑惑了几秒。 以为他真的是在等宋溪侨,所以也以为那衣服是宋溪侨的。 旋即阮舒抬起下巴指了指他身后说:“那我们先进去。” 说完后,阮舒轻抬双眼望向他。 趁着淡淡的雾色,阮舒眼中倒映的男人的面孔越发的清晰。 陆星难穿着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脖颈处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标杆般笔直的身材,气质矜贵又清峻。 他的皮肤很白,就像绝大部分的唐宋文人一样,但又因为白皙,所以五官看起来便多了几分鲜明,尤其是双唇,泛着浅浅的红色。 他的五官轮廓比较中性,但并不女气,尤其是那双黑眸,给人的感觉既聪明又骄傲。 阮舒从他眼里没有看到过半点情意,甚至比这暴雨天还要冷漠。 可是阮舒尚不清楚,像这样沉默、压抑的爱才是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雨点越来越稠密了。 雷雨交加,狂风乱作。 瞬间阮舒感觉自己被雨水裹挟。 她敛起视线,不再看他,喧嚣的雨声下,淡淡的道:“进去等吧,很冷。” 她仍旧关心他。 这是毋庸置疑的。 檐下的梁季抬起眉,对于他们之间零零乱乱的感情,感到百般的无奈。 “嗯。”陆星难从喉咙里滚出一个音节。 · 浴室里冒出浓浓的水雾。 阮舒站在花洒下,任凭热水从头顶浇落。 刚淋了半天的雨,冲了好久,温度才微微缓和。 她换好衣服后,头发湿着,毛巾随意的搭在头顶,有一边往下掉,半挂着,欲坠不坠。 蓦然寂静之余,“阮舒,林姥姥让我给你送碗姜汤。” 陆星难站在门口,外面风雨欲停。 偶然有几滴雨珠砸落。 她扬手推了两下毛巾,然后走过去打开门,眼睛望向他半湿的衣服,轻微皱着眉说:“进来吧。” 陆星难:“林姥姥说姜丝放多了,所以可能会有点辣。” 他进去,四处打量了几眼。 这间房跟他们住的差不多,因为暴雨,今晚只能留宿在这里。 简单的陈设,极简风装修,饱和度较低的蓝色搭配白色,显得轻奢又有高级感。 陆星难:“你这房间的装修很前卫啊。” 他把碗放在桌上。 顿然,阮舒扫他一眼,平静的说道:“这不是姥姥装修的,是我妈。” “哦。”陆星难有些无话可言。 阮舒端起碗尝了口,味道确实辣嗓子,但是坚持一下还是能喝完的。 喝完以后,陆星难从口袋掏出一条水果软糖,递给她说:“喏。” “给我的?” “对。” 陆星难定定看着她,目光热烈。 阮舒动手撕开软糖的包装,水蜜桃口味。 “甜吗?”陆星难问。 眼睛犹如深潭,可望不可及。 “嗯。”果然吃甜的就会心情变好。 她拿起桌上的吹风机,打算吹头。 “我来。”他的声音从头顶飘来,温热的手掌擦过她滑腻的手背,短暂的相碰,勾得她心头突突跳。 “这几天,我们到霄山看了几圈。”陆星难摁下吹风机开关,呜呜的风声腾地响起,稍微盖过他的声音。 闻言阮舒没有搭话,而是选择默默往下听。 “我听宋溪侨说,你想在霄山建一座寺庙。” 男人的指尖温柔的扫过她的耳垂,碰得她酥酥麻麻的。 心尖儿也跟着麻了。 “我只是随口提议,你不必当真。” “我会考虑的。”陆星难快速接下她的话茬,没有一秒的犹豫。 这下轮到阮舒迷茫了,她的手指扣着桌子的边缘,声音混杂在吹风声中。 长发呼呼吹到前面,偶有几根挡住了视线。 他不断地用指腹轻抓着头发,动作很轻。 “我们分开了。”忽然,阮舒说道。 语气忧郁又无奈。 无奈是他不停地靠近,她这颗容易动摇的心,又将开始躁动。 “啪嗒。”头发吹到半干,关掉吹风的按钮。 陆星难拔掉插销,凝望她的眸光干净又沉默。 第213章 煞白的灯光下,他猛地抓住阮舒的双肩,用力扳正她的身体,双手抓在桌边,眼底的疯狂呼之欲出。 阮舒低声惊呼:“陆星难,你干什么!” 他呼吸沉重,“我们是分开了,可是我们的关系在法律上还是夫妻。” 他们没有办理离婚手续,谁也没有提,所以自然也还是夫妻。 阮舒的目光渐渐趋于平静,任凭他抓着自己的肩膀,冷声问:“陆星难,你搞搞清楚,我不是你招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 “而且,你不是和顾乃涵挺好的嘛,她愿意受你使唤,你找她啊。” “阮舒。”他的语气几近暴走,目光透出一股狠戾和无奈,听到最后倏然唇角轻翘:“你吃醋了。” 没有半点疑问,而且确定。 阮舒:“我没有。” 陆星难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阮舒,李雨藤的事情调查清楚了。” 此话一出,阮舒登时抬起头,“是谁?” 陆星难抿着唇,这也是送姜汤之前得到的消息,他还没有逐步的确认,但是陆如庭的话,应该是不可置疑的。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阮舒的眸子瞬间睁大,他掀起眼皮,口吻郑重地说:“蒋司野。” “不可能吧。”阮舒猛地笑了,认为他的话荒唐不可信,“蒋司野跟我哥的关系那么好,不可能的。” 她边替蒋司野解释边摇头。 要说这事儿是蒋司野做的。无论如何她是难以置信的。 陆星难低声道:“你还记得上次我在剧组给你看过的机票记录么?” 上面清晰的写着往返的日期,而那几天恰好是李雨藤出事的时候。 “陆星难……”她喊他的语气有些颤抖,嘴里说着不相信,可眼中已经闪起了泪花,“你要我怎么相信……” 陆星难掏出手机,翻出和陆如庭的聊天记录,陆如庭发给他几张图片,上面有蒋司野给盛家的银行账户转钱的记录。 看到这几张图片,阮舒彻底怔住。 她顿时感觉脑子乱了,揉成一团乱麻。 “虽然这件事还有待查证,”陆星难松开她的肩膀,“但是基本上就是他了。” “所以之前盛家房价跌股的事情,也是你干的?” 目的是为了扳倒盛家。 阮舒现在才恍然大悟。 “是。”陆星难的唇角一翘,温柔清冽。 还好陆如庭今晚把消息发给他了,让他有机会能向阮舒解释。 他无法忍受,忍受她和别人在一起。 单单是看到一次,就心塞的不行。 “那你在去往东横路上发生的追尾事件,”阮舒突然哽咽住,眼红得不像话,“也是他们干的吧。” 指尖撩开他的头发,目光无比的心疼。 所有的一切看似已经解开。 陆星难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嗯。” 话音落下,阮舒蹭的扑进他的怀里,触感像只毛茸茸的猫,扑棱着脑袋往他胸口钻。 她声音闷到极致:“所以你在医院对我说的那些话,也是假的,对不对?” “哪些话?”陆星难笑着,逗她。 阮舒抬起水雾蒙蒙的眼睛,咬了下唇,委屈巴巴的说道:“你说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 蓦然之间,阮舒感觉下巴一紧,脑袋使劲往上抬,话没说完,男人的影儿便迅速压了下来。 清新的水蜜桃味充斥着他们的口腔。 阮舒迟钝了半秒,然后缓慢地回应,抱住他的后背,脖颈向上扬。 阮舒的后面是窗口,外面的雨又下了起来,雨声浩荡,雷电狂闪。 片刻之间,屋内没入一片漆黑。 陆星难将她抱起放在桌上,伸手摁灭灯的开关。 张口在她耳畔低语,气声如雾,万分的蛊人:“阮舒小姐,和好吗?” 阮舒在夜幕中凝望他,软声说道:“不想和。” 她有点小脾气还没处发泄。 她别过头,不让他亲。 陆星难捉住她的下颚,面朝自己固定住,口气带有淡淡的威胁:“真不和好?你确定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阮舒思忖几秒,窗外突然一道闪电闪过,照得黑夜亮如白昼。 “陆星难,你知不知道我用小号在你评论底下发过你的黑照?” 那是没分开之前,阮舒闹着玩。 陆星难的声音坠落在她耳边,“你隐藏的不好,我早就发现你的小号了,而且也看到你去拉萨那两天发的微博。” 对神明许的愿,祈求祈祷,世间一切的美好都要付诸在他的身上。 漫天飞舞的经幡,雪白的山口,神圣的大昭寺。 拉萨下午三点的阳光,一闭上眼,到处都是彼此。 听到这儿,阮舒的脸腾地烫起来。 陆星难说的那个小号微博是她发了几条难过的话。 没成想这也能被他发现。 黑夜里,暴雨声声,雷电闪闪。 阮舒说:“我只是随便一发。” “是吗?我不认为你是乱发。”陆星难调侃她。 阮舒娇嗔的拍了他一巴掌,“你看就看了,能不能别提了!” “好,那我们谈点正事儿。”陆星难突然搂过她的腰,语气骤然暧昧。 闻言阮舒浑身颤了一下,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预感,她轻着声问:“你要谈什么正事儿?” 后院的花房灯亮着,透过窗口照进来,落在男人的脸上,面孔精致分明。 陆星难凝望她:“真正地嫁给我好不好?” “我们不是有结婚证……” “补办结婚典礼。”陆星难道。 阮舒眼神闪烁了一下,想也没想,这其中有没有套路,直接就答应了,“好。” “你同意了?”陆星难坏笑起来,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阮舒:“嗯,我同意了。” “所以,可以吗?”陆星难的气音性感又蛊人。 一瞬之间,阮舒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能稳坐内娱流量天花板的位置了。 这简短的五个字,愣是让阮舒认真的思考了半天,直到感受到一抹温度,她才如梦初醒般的红了脸,娇声娇气的说:“你怎么变得这么……这么” 突然的语塞,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我变得怎么?”陆星难轻笑着,眼光深深,耐心地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可阮舒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第214章 “你赶紧回去吧!”阮舒烫着脸,感觉脸蛋像个火炉。 她抓着陆星难的手臂往外推,力气还蛮大。 “那你早点睡。”他不再逗她,后背抵在门边的墙壁上,笑得双肩发颤。 没有光亮的卧室中,窗口裸露着一片深蓝色的苍穹,一钩弯月向大地洒下银辉,周围闪烁着无数明亮的繁星。 阮舒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他,乌黑的头发下,泛着一双清澈剔透的眼眸,好像蒙上一层浅淡的水雾,暗暗氤氲着无尽的缱绻。 她突然问:“你和顾乃涵怎么回事儿?” 真说不在意,那是假的。 一时的嘴硬逞强罢了。 “过来。”陆星难向她招手,唇角微微上翘,语气淡淡:“我告诉你。” 阮舒走过去,被他一把捞进怀里,他的后背撞在墙壁上,眼中笑容明媚。 他调侃道:“你不是说你没吃醋吗?” 阮舒的双手推在他胸前,冷哼一声说道:“不说算了。” 说完。她作势要挣脱开,结果力道猛地收紧,腰间重重地一勒,头顶擦过男人的下颚,碰到颈窝处。 柔软的触感扫过他的锁骨,陆星难搂紧她,温声道:“我跟她没有一点关系,除了是大学同学以外,别无其他。” 他的表情坦坦荡荡,不像是说谎。 “哦。”阮舒抱着他,头颅微微蹭过他的胸膛。 旋即陆星难摸摸她的头顶,低声说:“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去休息了。” 窗外雷声滚滚,室内一片漆黑。 他薄唇轻抿,一双乌黑的眼珠偶尔闪过雷电的颜色。 阮舒轻轻的摇头,“没有了。” 她知道顾乃涵暗恋陆星难,可是她从未表露过,隐藏在心中,暗无天日。 · 林慕望着墙上的照片,一直发呆。 她的手背布满苍老的沟壑,眼角的皱纹似乎几天之内骤增许多。 梁季端来一杯热水,放在桌上,他垂着手,看着林慕。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衣长裤,头发却是白色的。 梁季:“姥姥,早点回去睡觉吧。” 林慕人老心却不老,“易枫他住哪间房?” 梁季:“我房间里有张长沙发,可以拆成床。” 林慕抬头,眼皮的褶皱迅速堆起,睫毛短而疏,眉尾向下垂,“嗯。” 她在客厅坐了很久,久到外面的雷声都小了。 略显狭窄的房间之中,阮易枫看着梁季将沙发拆成床,然后从柜子里掏出一床棉被,扔在上面,还抛过去一个枕头。 阮易枫伸出手,正好砸在掌中。 梁季说:“你最近在忙什么?也没怎么听阮舒提起过你。” “忙公司的事。”阮易枫道。 梁季:“明天早上去趟墓园吧。” 他来的迟,也没参加葬礼。 阮易枫点头道:“嗯。” · 衡京白月河。 久违的烧烤店里,祝嘉嘉一边撸串一边刷着手机微博。 近期陆星难的作品一一搬上大屏幕,顺序播放。 李骆辛坐在对面,平淡的表情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直到他看见祝嘉嘉下滑的手一顿。 手中的串突然不香了。 蓦然刷到瞿梓熠微博的她,愣神很久。 瞿梓熠凭靠着出演网剧的男主,因此一炮而红。 是当之无愧的流量小生。 他参与的网剧稳坐收视第一。 连陆星难也有些逊色,但好在陆星难的作品够硬,剧情够精彩。没多久后,又反超了。 李骆辛温吞道:“怎么不吃了?” 顿时祝嘉嘉把手机一关,“啪”放在桌边,手中的串来回转着,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吃饱了。”她低头看着仅剩半盘的烤翅,瞬间没了胃口。 李骆辛的手搭在脑后,静静望着她。 他的眸子颜色很浅,像是浅色的琥珀色,在灯光的照耀下更明显,李骆辛长得白,头发天生有点发黄。 “那走吧,比赛快开始了。”李骆辛道。 今晚有场比赛,这次可不像以往那般是简单的友谊赛,而是实打实的比赛。 可他的状态轻松的完全看不出来。 祝嘉嘉拿张餐巾纸抹了嘴,连忙拎起包包,往外走人。 夜色下的衡京格外迷人。 他们来到赛场,由于入场时间还没开放,观众席上空无一人。 最前边的一排是VIP席位,那是整个场馆中视野最好的位置。 但是祝嘉嘉喜欢在高处的横桥上,那里能纵观整个赛场。 李骆辛跟着她走上横桥,漆黑的玻璃桥上,空气都是宁静的。 他顺着她的影子,一步一跟。 赛场之内,他们渺小的身影像极了两颗暗淡的星。 李骆辛的心在狂跳。 这种氛围之下,太过于美好。 他看着她的背影,白色的人影在横桥上走着。 祝嘉嘉站在一个位置,手指着起点处喊道:“李骆辛,你们一会儿是从那里开始吧?” 黑白相间的格子起点跑道,巨大的光照下,横桥下的大门缓缓地打开,外面的人群陆陆续续的走进来。 蓦然李骆辛抓起她的手腕,往横桥的另一边的方向跑,“跟我来。” 祝嘉嘉不明所以的跟着跑。 月色下,他微微回首的侧脸蛊惑心神。 光打在他头发上,呈现出棕黄的色彩。 李骆辛领着她狂奔到后台的无人处,整个人跑的有些虚脱,靠在墙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的后面是窗户,外面是热闹的赛场,明亮的光打进来,照得他后背满白。 有的光从胳膊下方泄进来,银色的光辉,泛着冰凉的颜色。 祝嘉嘉也累得不行,直接双手压在膝盖上,整个人慢慢地坐在了地上。 自从毕业以后,基本很少这么狂跑过。 嗓子干痛难忍,她哑着嗓子问:“李骆辛,你跑什么?” 闻言李骆辛发出低低的笑声,言之有理的说:“我怎么说也是一位知名导演和赛车手。在网上也是比较有名的,刚才要是被他们看到,不是又会被传绯闻嘛。” 祝嘉嘉说:“就算传绯闻,我也会出来辟谣的。” “是吗?”李骆辛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流淌过丝丝的失落。 他是在主动避嫌,可同时也希望,她有一天可以不用介意。 李骆辛的气息渐渐平缓,额前的刘海因为几度奔跑而变得潮湿。 第215章 “嗯。你是不是该去后台准备了?”祝嘉嘉望向窗外,眼看着场内的观众越来越多,几乎要把空着的座位坐满了。 李骆辛故作轻松地说:“是,你先去横桥上找位置吧。” 其实他早就打算好告白的,但是今晚听她这么一说,信心又熄灭下去。 横桥上人山人海,她挤着一点缝隙钻进去,站在一个不是很好的位置,略微垫起双脚,大致能看得清赛场。 她手抓在栏杆上,身后的人不断涌动,貌似都是物色一个极佳的位置。 十几分钟的准备时间过后,起点线上,缓慢地开出几辆赛车,李骆辛的是银白色的赛车,他穿着同色系的赛车服,头盔却是黑色。 他探出头,刻意扫过满当当的横桥。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张张兴奋激昂的面孔。 祝嘉嘉激动地冲他大喊:“李骆辛!!” 就在那一瞬间,祝嘉嘉突然希望李骆辛能在人海中找到她。 那是一种被偏爱的占有欲。莫名其妙地,得到李骆辛关注的她,竟然不想让他暴露在大众的视野里。 旁边的观众发起一波又一波更加热烈的尖叫声。 比赛一开始,战况不是很激烈,这次的赛道是发夹弯道,难度比较高。 祝嘉嘉看着他们,顿时心都揪了起来,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很多。 紧攥着的双手冒出冷汗,她不停地往衣服上蹭,却在侧头间,瞥见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 白色的棒球帽,浅绿色的毛呢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圆领毛衣,黑色的口罩遮住面孔。 霎时间,祝嘉嘉顾不得场内激烈的比赛,而是一步一步向人海那边挤过去,他们像推不开的礁石。 “啊,不是吧!看情况李骆辛要输啊!” “怎么可能!李骆辛大神可是赛车中的佼佼者,你就等着瞧好吧!” 旁边的观众看得起劲,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发表意见。 此刻的祝嘉嘉却不知道,场内的李骆辛突发了紧急状况,赛车的尾部被撞,剐蹭较大,而车身也被狠狠地撞到一旁。 若不是李骆辛及时刹车,凭靠着自身超高的赛车技术,恐怕要大事不妙了。 李骆辛的头盔下全是冷汗。 他抓住方向盘,稳住心态,继续前行。 而祝嘉嘉逐步走过去以后,那白色棒球帽的男人突然抬起头,看见了她。 熟悉的目光,无疑就是他。 瞿梓熠明显怔了两秒,随后转身要走。 祝嘉嘉一把捉住他的手臂,生拉硬拽的拖着他往横桥下走去。 两个人来到一处角落,这边临近场馆的门口,旁边没什么人。 “你干什么?”瞿梓熠嫌恶地甩开她的手,像碰到什么讨厌的东西似的。 瞧见这种眼神,祝嘉嘉瞬时心凉了半截。 她说:“我……” 她结巴起来,有些词穷。 是啊。 这种情况下拉人家离开,又应该找个什么理由。 场上的比赛逐渐步入高潮,观众的呼声越来越激烈,漫天的荧光棒挥动着,从上而下,色彩绚烂夺目。 瞿梓熠拍了拍手说:“没事我就走了。” 他冷漠的比陌生人还要生疏。 陌生人还会礼貌性的微笑,客气的寒暄几句,可是瞿梓熠不会。 “抱歉,我唐突了。”祝嘉嘉道。 瞿梓熠绕过她,又停下。 帽檐下的眼睛微弯,笑容有些想法。 他转身说:“一起吧,我也一个人。”说完,他朝横桥上走去。 而祝嘉嘉有些蒙圈,反过味儿后,迅速跟上去,内心的欣喜不言而喻。 当她以为他们之间有转圜的余地时,瞿梓熠那夹枪带棒,冷嘲热讽的语气,彻底激怒了祝嘉嘉。 瞿梓熠:“李骆辛人怎么样?我听网上说,他对两个前任都挺好的,不像我。” “那是他的私事。”祝嘉嘉道。 瞿梓熠动了下帽子,冷笑道:“你跟他在一起了吧。” 那笑声又夹杂着微微的醋意,又像是在嘲笑。 一时之间,祝嘉嘉也没分辨出来。 她怔怔凝望着瞿梓熠的面孔,那张略显病态的五官下,唇色鲜红的不像话,眼珠是浅褐色,水滋滋。 横桥上起了风,却吹不散观众的热情。 风中,她的声音随风而散:“没有。” 比赛迎来最高潮,银白色的赛车和红黄相间的赛车竞争不下。 在最后一刻,银白色的赛车意外反超旁边的赛车,险胜。 顿时场内犹如炸了锅,欢呼声、尖叫声连绵不断。 荧光棒挥舞的极快,像一闪而过的流星。 祝嘉嘉看着他,几乎忘记了李骆辛的存在,甚至忘记去后台找他。 在比赛之前,她曾答应李骆辛,在比赛结束后,要让李骆辛第一时间看到她。 可是没来得及脱下赛车服的李骆辛,站在赛场内,头盔下的目光晦涩且沉暗。 风吹凉了热汗。 横桥上的祝嘉嘉凄凉的笑了笑,向他走了半步后,看着他微微后撤的步伐,突然之间就释怀了。 瞿梓熠的冷酷和尖酸刻薄,让她感觉这场恋爱白谈了。 是她自己识人不淑,怨不得谁。 场内的李骆辛跑到后台,把自己关进更衣室内,白色的赛车服被汗水侵蚀,他将头盔往柜子里一塞,双手挡住脸,口中散发出长长的叹息。 · 而彼时的僮县中,雨未停。 乌黑没月色的房间里。 阮舒依旧被他抱得死死的,不肯松开。 陆星难笑道:“你不是没问题了?怎么还这么多话。” “我不是太久没和你聊天了。”她的声音简直不要太委屈。 陆星难微叹口气,索性直接抱起她,两个人躺到床上,拉起被子盖好。 “睡觉吧,我陪你。”陆星难的口吻温柔极了。 阮舒慢慢地闭上眼睛,困意渐渐来袭。 陆星难的指尖扫过她的耳垂,发丝悉数拢到后面。 他抿着唇,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睡熟的阮舒像只娇软的猫儿滚进他的怀里,长发扑了陆星难满脸。 他没动静,只无声的笑。 揽着她的力道稍稍添了些力度。 “阮舒……”他喊她,声音轻的不得了。 阮舒貌似听到他的声音,脑袋蹭了蹭他的颈窝,转眼睡得更加深沉。 第216章 · 衡京,场馆后台内。 瓷白的灯光落在李骆辛的身上,他换回衣服,撸起袖子,左手边划了一道口子,鲜血已经凝固住。 额头挂满汗珠,顺着头发边滑落。 他轻喘着气,疼得呲着牙。 椅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李骆辛探头看了一眼,目光骤变。 他转身从铁柜子里掏出一个药箱,打里面拿出酒精和绷带。 手机响了三十几秒就停止了。 李骆辛面目沉淡。 他把棉签沾满酒精,直接往伤口处怼上去,轻敷在患处。 冰凉的酒精贴上肌肤的片刻,他顿时疼得咬紧后槽牙,喉咙里憋出一声闷哼。 突然,更衣室的门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祝嘉嘉纤细的声音:“李骆辛,你在里面吗?”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侧着耳朵,里面没什么动静,非常的安静。 刚刚目送瞿梓熠离开的祝嘉嘉,这会儿才想起来在后台等待李骆辛的事情。怕他着急,想打电话告知一声,却一直没有人接。 更衣室中的李骆辛沉着脸,眼睛憋得猩红,痛感从手臂上逐步蔓延,他闭起眼睛,没有出声。 而祝嘉嘉貌似没打算就这么离开,她等待了几分钟,发现没有回应以后,决定进去看看。 结果在即将推开门的时候,门缝里探出一只手,用力将她拽了进去。 瞬间的天旋地转,清醒过后,祝嘉嘉背靠在门上,双肩被李骆辛重重压住。 他的呼吸沉重,眉目微皱,额头冷汗丛生,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一样。 李骆辛的声音发抖:“你怎么还没走?” 他以为,她会跟瞿梓熠一同离开。 所以也没抱希望她会找过来。 一两年的友情之情,只停留在友谊之上。 那些无数次想脱口而出的冲动,却都被她冷漠的话语,亦或是表情,给打回肚子里。 李骆辛愿意陪伴她,无论是何等身份。 可是他也希望,她能把自己当成朋友。 李骆辛望进祝嘉嘉的眼底,她总是这样,眸底一片淡凉。 祝嘉嘉没往他手臂上看,手掌微微向上滑,嘴唇微张,刚要回答他的话,指尖突然碰到一片潮湿,黏答答的。 随之李骆辛吃痛的哼了一声,表情狰狞又痛苦。 祝嘉嘉的指甲略长,修成椭圆形,正好擦过他伤口上的红肉。 蓦然之间,祝嘉嘉忽然惊呼道:“你受伤了?” 她急忙抓起他的手臂,左右查看,语气惊讶:“什么时候伤到的?” “你跟瞿梓熠聊天的时候。”李骆辛说道,措辞相当的直白。 “李骆辛……” 祝嘉嘉抬起头颅,撞进李骆辛深邃的眼眸。 “抱歉,我没能及时过来。” 她十分愧疚的低下头。 心里在自责。 李骆辛的手臂伤口略深,但好在血液已经凝固。 祝嘉嘉被他圈在人和门板之间,感觉有些不自在。 “没关系。”他扯着唇笑了。 旋即李骆辛的手向下滑落,他倒退着步子,坐回椅子上。 他沉默着不出声,也不再看她。 长时间的缄默,让祝嘉嘉感到陌生。 她上前一步,缓慢地蹲下去,手指轻轻拿起未拆封的绷带,一点一点地撕开。 “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伤到的?”祝嘉嘉的目光自带媚感。 李骆辛的眸子黝黑。 “蔺雪言的车撞到了我的车尾,不止碰到手臂,其他地方也有些疼。”李骆辛慢慢说道,“不过现在多好了。” 说完,他抽回手,自己单手包扎。 祝嘉嘉说:“我帮你吧。” 她的手抚上他的手臂,绷带从他胳膊下方向上缠绕。 她的呼吸近在咫尺。 李骆辛微微垂眼。 看着她半晌,头颅渐渐下垂。 缓慢地凑近她的侧脸。 祝嘉嘉帮他缠完绷带以后,还绑了一个好看的结扣。 当她抬头的时候,额头擦过李骆辛的下颚,顺带着嘴唇也触碰过。 刹那间,祝嘉嘉愣住了,眼神里的冷漠逐渐地散开。 李骆辛趁机捏住她的下颚,面孔向她靠近,一寸又一寸的接近。 直到即将触碰到她的那刻,李骆辛突然笑出声,然后松开手,说道:“包完了,我送你回家。” 蒙圈的祝嘉嘉完全不知所以。 她的心跳平静又缓慢地跳着,根本没有一丝心动。 她刚刚在试。 她也想知道自己对李骆辛是种什么样的情感。 可是当他慢慢靠近自己的时候,没有心动,没有躲闪,像是无所谓。 李骆辛将外套递给她,淡声道:“晚上冷,套上点吧。” 他把医药箱放回原位,从里面拿出车钥匙。 出了场馆,外面的风果然凉嗖嗖的。 李骆辛手插兜,立在台阶上。 他看着她,视线深沉。 祝嘉嘉道:“走吧。” 李骆辛没说话,反手掏出钥匙,打开车锁。 祝嘉嘉站定,越发感觉他有些不对劲。 “李骆辛。”她喊住他,声音清脆无比。 闻言李骆辛的脚步一顿,头没有回,语气平淡:“嗯?” “你怎么了?”祝嘉嘉走过去,从正面看他。 月光下,路灯光中,他的面孔冷峻明艳。 李骆辛的长相比较中性,柔美和英气相结合。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而已。”李骆辛略显轻松的口吻,却看不出轻松。 “你说谎。”祝嘉嘉毫不犹豫的拆穿他,“你平时运动量那么大,怎么可能这样就累了。” 祝嘉嘉晃了下脑袋,笑了笑。 那时的李骆辛不知道哪里被刺激到,直接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缄默的夜色,沉重的告白。 现在的时代太快捷,想找一份纯粹的感情,都很难得可贵。 从初见到现在,所有一幕幕的东西在眼前浮现而过。 李骆辛在赛场上的嚣张与自信,如今在他面前退散的一干二净。 他只不过是喜欢上一个人。 可是听到这话的祝嘉嘉,大脑顿时宕机。 她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他。 他一步一步走下来,缓慢地走向她,每一步迟缓但坚定。 “你别开玩笑!”祝嘉嘉不信,脸上的笑却有些相信了。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祝嘉嘉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往李骆辛的心窝子上扎。 “是。”他轻轻地吐出这一个字。 第217章 可是他的目光凄凉又充满无奈,宛如今晚的月色,干净又无比的萧条。 一个“是”字以后,两个人都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早应该知道是这种结果。 李骆辛苦涩地笑了笑。 今晚的风有些凉,终究是隆冬已散。 · 僮县墓园。 柔雨纷纷。 到处都是清一色的灰。 阮舒没有进去,她等在园外。 陆星难立在身边,替她执伞。 雨珠一滴滴砸在伞面上,顺着浅浅的沟壑,缓慢地滑落。 陆星难问她:“今天回不回衡京?” 阮舒看他,认真的问:“你在东横还有戏要拍,你回衡京干什么?” 旋即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以后我们住在槐然郊区,不住以前的地方了。今天要是回去,就把你的东西搬过去。” “我就住你隔壁…”阮舒无语。 “可是梁季也住隔壁,我不愿意。”陆星难有些吃醋,眉梢轻挑。 “那你让祝嘉嘉住哪里?她一直都在槐然那边住着。”阮舒问。 自从祝嘉嘉搬离陆如庭家后,就又重新住回了槐然郊区的那套房。 陆星难:“住隔壁。” …… 阮舒认为祝嘉嘉能一板砖拍死他。 但是当他们回到衡京,并这样告诉祝嘉嘉的时候,她不但没有表现出反对的意思,而且还非常积极的帮忙搬东西。 陆星难怼了她一下,低声道:“阮舒小姐,看来你那房子里有宝啊。” 阮舒茫然:“我房子没宝。” “梁季。”陆星难道。 话一出,阮舒顿时茅塞顿开。 “你是说祝嘉嘉喜欢” “嘘……”他侧过头,“别让她听见了,不然又该改主意了。” “你还挺心机。”阮舒吐槽。 “但不对你。” 陆星难转回头,冒出这么一句话。 登时阮舒心头一顿,怀抱着一堆衣服愣在原地。 在前面走着的陆星难,转头催促她道:“快来。” 他的语气轻快又充满活力。 跟前一阵儿的他完全不是一个状态。 彼时的梁季正坐在客厅,眼看着他们帮忙搬东西。 而祝嘉嘉则是往这边搬。 她说:“梁先生,请问我要住哪个房间?” 对待社交,祝嘉嘉是完全无所畏惧的。 可是面对梁季,她突然有些社恐。 她担心自己没有给他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 梁季摘掉眼镜,扬手揉了揉压的酸痛的鼻梁,指着二楼说道:“阮舒她之前一直住在主卧,那间房光照好,你也住那一间吧。” “好。”祝嘉嘉欣然答应,然后又犹豫地问道:“那你住在哪间啊?” 闻言梁季明显缓冲了几秒,似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面孔带起一抹礼貌的微笑,淡淡地道:“你隔壁那间。” 祝嘉嘉:“好,那我先搬东西。” 话音刚落,她作势要抬起一个大黑皮箱。 这时刚进门口的阮舒和陆星难,看着梁季无动于衷地坐着,就像看不见祝嘉嘉似的。 陆星难跟她耳语:“没看出来,你们女生也挺有心机的。” 阮舒缓缓地黑脸,“你说别人,不要带上我,谢谢了。” 秒变脸的阮舒,莫名逗笑了他。 阮舒嗔怒地给了他一拳,“赶紧搬吧!” “好好好。”陆星难笑得明媚。 “砰”一声巨响。 惹得梁季眼镜差点戳歪了。 祝嘉嘉憨憨的,大黑皮箱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惊天巨响。 阮舒霎时间捂住心口,一副被吓到的表情。 她顿时喊道:“梁季,你帮她搬吧,东西太沉了。” 随后陆星难偷偷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时候梁季才极其慵懒地抬起眼帘,十分的勉强的看了祝嘉嘉两眼。 然后在她无比期待的眼神下,终于开尊口:“我帮你。” “谢谢梁先生。”祝嘉嘉瞬间兴奋起来,眼睛蹭的亮了。 梁季额角一抽:“你叫我梁季就行。” “那礼尚往来,你叫我嘉嘉。” 祝嘉嘉道。 梁季打算提起大黑皮箱的手一顿,微笑的看着她,说道:“好,祝小姐。” …… 旁边的阮舒已经在捂着嘴偷乐了。 陆星难轻轻地拍了下她的脑袋,低声说道:“赶紧搬东西了,不然天都要黑了。” “你明天要几点去东横?”阮舒边收拾东西,边问。 她这几天要在衡京,忙逢筝的事情,恐怕要晚几天才能去东横剧组。 陆星难说:“六点出发。” 上午有戏份,所以需要早到。 “我听说李骆辛才参加了赛车比赛,那他没在剧组,谁帮忙拍摄呢?” 阮舒像个好奇宝宝。 睁着眼睛滴溜溜看着他。 “应该是李导吧,他们关系不错。”陆星难道。 “哦。” 楼下时不时传来动静儿,祝嘉嘉拖着大箱子往里面搬,后面的梁季怀抱着几个超大的收纳箱,连脸都挡住了。 他看不清脚下的路,只能歪着头,用胸膛顶着,一步一步小心的走。 “梁季。”相反,祝嘉嘉看着就轻松很多,“你今年多大了?” 梁季:“27。” “比我大一岁。” 祝嘉嘉说。 “我跟你表哥应该差不多大。”梁季艰难的抱着收纳箱爬楼梯。 口气有些喘。 “嗯,确实,年纪相仿。” 祝嘉嘉说,“他们认识好多年了,同龄的同学都结婚生子了,只有表哥和二表哥还是单身狗两个。” “哦不”她纠正道:“现在只剩我二表哥一个单身狗了。” 梁季好笑道:“你不也是吗?” 祝嘉嘉假笑着:“就我,找个男朋友,那不是分分钟的事。” “……”梁季认为她挺会吹牛的。 “行吧。”一时间有些词穷。 瞬间祝嘉嘉感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给自己找补,“也不是分分钟的事了,我就是随口一说,如果真的那么好找,我也不至于单身这么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才分手不久。” 祝嘉嘉和瞿梓熠的恋情,闹得沸沸扬扬。 那段时间不用打开微博,都有新闻推送,想不知道都很难。 顿时之间,祝嘉嘉的脸色骤变,她爬上楼梯,朝主卧的房间走去。 她缄默良久,一直默默地收拾。 梁季终于发现自己可能话说错了,他靠在窗边,淡淡地说:“我累了,你自己搬吧。” 第218章 梁季感到抱歉,又拉不下脸。 他靠着透明的玻璃窗,眼神桀骜凌冽,细细长长的凤眼,高挺的鼻梁,微微抿成直线的唇角,稍微下沉。 虽然梁季长时间待在研究所内,但是一直有坚持锻炼,他板正的身材将西装衬得十分完美,熨烫的没有褶皱的西裤,白色的衬衫领口向两边敞开。 祝嘉嘉原本打算说些什么,结果转眼看到他,便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声音微软又甜:“俗话说得好,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 梁季用余光打量着她,娇艳动人的面孔,两腮有婴儿肥。 祝嘉嘉的眼眸跟陆星难的相似,毕竟都是亲戚关系。 她的眼睛形状似桃花,内眼角尖尖的,眼尾轻上扬。 在她的右眉骨上方,长有一颗浅色的痣,颜色淡淡的,好似落日余晖下的一道浓重的光。 梁季蓦然吊起唇角,“我刚才也看了,你剩的东西不多了,我下楼准备些晚饭,到时候一起。” 他眼睛向窗口看,白色的栅栏门外,阮舒正和陆星难搬着东西。 陆星难抱着沉重又繁琐的行李,而阮舒仅提着一盏复古的小台灯,白色的灯罩,上面有一道道的沟壑,细细的,密密匝匝。 祝嘉嘉望着他,将收纳箱整理好,一个一个的放到床底下。 然后说道:“好,谢谢你帮忙。” “不用谢。”梁季敛起视线,准备下楼,“一会儿下来帮忙。” 闻言祝嘉嘉茫然的开口:“你也要搬东西吗?” 顿时梁季倍感无语。 他语气淡淡的:“帮忙准备晚饭。” “哦。”祝嘉嘉的心瞬间放松。 她还以为她刚搬进来,梁季就要走了。 为了能早点下楼帮忙,祝嘉嘉快速的搬完东西,整理好房间后,大窗口的落日光洒了进来。 祝嘉嘉走出门,经过隔壁的时候,不经意歪头瞧见靠坐在床头看书的梁季,他戴着一副金边的细框眼镜,鼻梁骨凸起又高又挺,嘴唇薄薄的,泛着红润的光泽。 而此时的余晖落下,更像是往他身上洒了一层金光。 他捧着的书是关于化学的,特别厚的一本,他貌似看到三分之一的地方。 恍惚瞥见门口的人影。 梁季伸着懒腰放下书,极其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削薄的下颚骨异常分明。 “你收拾完了?” “嗯。” “那下楼准备吧。” 梁季摘下眼镜,露出深邃的眼窝,他是内双,眼睛不浮肿,薄薄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窝上的褶皱悄悄往里凹陷。 祝嘉嘉迟钝的回答:“嗯,好!” 祝嘉嘉跟着梁季来到一楼客厅。 这栋别墅是客厨一体,进门的右手边是宽阔的厨房,客厅正中间是沙发之类的家居陈设。 祝嘉嘉看着餐桌摆放着火锅的锅,然后没有配菜,桌面空空荡荡。 “再等一会儿,他们就过来了。”梁季边从冰箱拿菜边说道,“而且阮易枫也会来,还有李骆辛。” 祝嘉嘉听到李骆辛的名字微愣,“我没邀请李骆辛。” 梁季也同样迷惑的皱起眉头,一只手搭在冰箱门上,另一只压在大理石的边缘,轻笑道:“我没说是你邀请的,李骆辛是陆星难邀请的。” 随后他又说:“你们也认识啊?” 祝嘉嘉:“朋友而已。” 蓦然之间,她能想象到,今晚会有多么的尴尬。 赛车场外,李骆辛一句随性又看似走心的告白,让她感到束手无策。 甚至不知道怎么样去面对他。 那样真挚热烈的他,应该配得上同等热烈的爱情。 “行吧。”梁季没想继续问,随手往大理石上扔了一包菠菜,“你先把这些菠菜洗干净。” 祝嘉嘉顿住,“怎么洗?” 梁季傻眼:“你没干过活?” “干过。”她如实的说,“但是没下过厨房。” 梁季无奈的拿起那包菠菜,细心讲解道:“你只需要把它洗干净,然后没有烂菜叶就可以了。” “哦。”祝嘉嘉接菠菜的时候碰到梁季的手。 梁季感觉一抹柔软扫过他的指尖,心尖儿一紧,但又稍纵即逝。 很快。 他们正准备着,人员就陆陆续续的到了。 率先到达的自然是隔壁的阮舒和陆星难,他们拎着一堆东西,里面还有一扎啤酒和一瓶红酒。 阮舒立马投入到制作晚餐的巨大工程中,然而人还没碰到食材,腰间的围裙带子一松,她惊诧的回头。 “我来。”陆星难说道,反手把围裙系在自己的腰上。 紧说着,他们便忙碌起来。 两个大男人在厨房里熟练地备菜,她和祝嘉嘉坐在沙发上聊闲话。 祝嘉嘉说:“你跟我表哥怎么和好的?” 她好奇的看着阮舒,真心觉得新鲜。 因为按照陆星难那脾气,能低三下气的去求和好,简直比登天还难。 阮舒回想起在僮县的那一晚。 他的口吻真挚,声音朗润。 目光有些阴鸷却是因为醋意。 但当她想到蒋司野,忽然就沉默了。 至今她还有些难以相信。 阮舒的语气轻得不能再轻,“就是……” 她突然不知道怎么表达,词汇量急剧下降。 面对祝嘉嘉一脸的期待,厨房那边的陆星难出声解围:“还能怎么和好,当然是我主动承认错误了。” “嘁!”祝嘉嘉满眼嫌弃,“你也有被人拿捏住命脉的一天。” 听到这话,阮舒和梁季都禁不住笑了。 唯独只有陆星难蓦然压下一侧的唇角,单边上扬。 被拿捏住命脉的哪里只有一天。 陆星难这样想,从遇见的那刻起,他就已经被拿捏住了。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每个模样都用画笔记录在册。 记录着象征青春的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 提前约好的阮易枫跟李骆辛也相继而来。 阮易枫依旧是照常的状态,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穿的也是干净利落,一身黑灰的搭配。 而李骆辛看着有些颓靡,头发盖住眉毛一点,目光瞥向玄关处,像是有点不自在。 他手抄兜,外套的立领翻起来,挡住修长的脖颈。 彼时的祝嘉嘉也变得不健谈起来,她拿着一张抽纸,擦了擦殷红的唇瓣。 第219章 眼见气氛不太对劲,阮舒急忙想要调和,但是祝嘉嘉却悄声地攥住她的手腕,长发遮挡的面孔下,轻轻地摇头。 看出情况不对的阮易枫,说道:“几位同僚,今晚喝点嘛?” 梁季调好凉菜,拿起筷子尝了口咸淡,语气随意地说:“我看你们。” 旁边的陆星难没有发言,他喝也只能喝一点,明天还要早早启程回东横。 剩下的只有李骆辛,阮易枫回身看他,挑了挑眉:“现在就看你了。” 李骆辛轻露出抹苦笑,非常的浅,浅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喝。” 阮易枫“啪啪”拍了两下手,然后从餐桌拿出那一扎啤酒和红酒,用启瓶器打开啤酒,后来找来红酒开瓶器。 他的话带着些提醒:“阮舒,你就少喝点,我给你倒半杯吧。” 阮易枫不等她回答,直接哗哗倒了个杯底,而后缓缓地加了一点。 “哥……”阮舒的语气有些无奈,“我只是不能喝太多,一两杯,还是没问题的。” 阮易枫笑眯眯,一脸的假笑,“我不听你那些。” 他扬手剩下大半瓶的红酒,嘚瑟的说:“我说了算。” …… 这时祝嘉嘉匆忙起身,她的眼睛恍惚,迅速道了声:“我回房换个衣服。” 李骆辛的视线随着她而转移。 阮易枫奇怪道:“陆星难,你表妹今天有点奇怪。” “是吗?”他没觉得,“还好吧。” “我上去看看。” “我上去看看。” 阮舒跟李骆辛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一眼看穿李骆辛的心思的阮舒,立马改口:“我帮你们打下手吧,还需要干点什么?” “把菜端上桌吧,马上好了。”梁季道。 而李骆辛爬上二楼,走着走着,看到半开着门的房间,亮着灯光。 祝嘉嘉坐在床边,双脚轻轻荡着,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态。 李骆辛抬起手,想敲门又停下。 他想起祝嘉嘉那时候,眼里出现的错愕。 你别开玩笑……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每一个字都精准的扎在他心中。 谎言未必会伤人,往往真相才是难以使人忍受的。 祝嘉嘉永远无法理解,李骆辛所说出那句话,需要鼓足了多大的勇气。 娱乐圈中的知名导演,同时还是一名技术高超的赛车手。 在他们赛车圈中,李骆辛的知名度要比娱乐圈的知名度高得多。 那样闪闪发亮的一个人,祝嘉嘉直到现在也没有发现,李骆辛的闪光点。 换言之,祝嘉嘉根本看不到他。 这是让李骆辛最心塞的。 他驻足在门外,没了勇气和底气。 那样的莽撞只能有一次。 他坚决不允许会有第二次。 于是溜到嘴边的话语,突然就变成了,“祝嘉嘉,开饭了。” 房间内的祝嘉嘉闻声怔住,然后快速地站起来,慌乱的应声:“好。” · 客厅中的火锅逐渐冒出热气。 六合人围桌而坐,李骆辛坐在祝嘉嘉对面,可是他仿佛变了个人,眼瞳下的光芒宛若初见时的自信。 推开车门,挥洒汗水而下的李骆辛,在那时,无比的耀眼。 甚至不比陆星难逊色。 陆星难属于娱乐圈的天花板,颜值演技流量,都是一等一,无可挑剔。 祝嘉嘉多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用公筷往锅里面涮肉。 陆星难帮阮舒捡菜,把她面前的小盘子堆积得满满当当。 阮舒胃口不大,她小声说:“你先吃吧,我够了。” “嗯。”陆星难淡淡道。 这顿饭吃得有些闷,草草结束后,李骆辛和阮易枫留宿在梁季这边,正好还有两间客房可用。 而阮舒刚洗完澡出来,浴室热气腾腾的。 陆星难坐在楼下忙着办公。 她换上睡裙,走下楼。 悄无声息的靠近他,从他脑袋的侧边探了过去。 余光瞥见她的陆星难,扬唇一笑,转头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沐浴液的香味传来,淡淡的奶香。 “洗完了?”他把笔记本放在一旁,转手将阮舒拉进怀里。 他低下头,轻嗅着那股甜甜的奶香味。 头发略长,发丝扫过她的脖颈,弄得她痒痒的,不禁扭过头想躲开。 “你不去洗吗?”她边问边想躲。 结果被他扳回去,视线深沉。 “等一会儿。”他贪婪的靠在她肩头,声音温软:“我想抱抱你。” 阮舒难得看到他像个小孩儿似的粘人,手指穿插到他浓密的头发里,好似摸小狗一样挼了两把。 “你在忙什么?”她问。 “公司的事情,有些繁琐。”他睁开疲倦的双眸,看着她。 阮舒轻轻贴近他的下颚,“别急,慢慢来,总会处理好的。” “公司的事我倒不急。”陆星难望着她,嘴角的笑容变了味。 阮舒顿时感觉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想挣扎着起来,“我先起来。” “晚了。”随后陆星难将她压在沙发上,准备无误的覆上她的唇瓣。 他的目光缠绵又缱绻,像高不可及的山巅。 阮舒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弄得一愣,迟缓的回应着他。 耳畔却重复回荡着他的那句话,性感又低沉,“晚了……” 她在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陆星难不容许她在分心,轻轻地往她耳垂上咬了一口,如风轻轻地话语滚进心里,“跟我接吻你怎么能分神。” 阮舒羞赧的看着他,眸光潋滟。 “你怎么咬我?!”她的模样怪委屈,垮起个小脸儿,嘴角向下沉。 “因为你分神。”他道,揪住她的耳垂不放,说话含混,“你在想谁?盛怀瑜么…” 他还是惦记着盛怀瑜的事情,他并不是毫不在意。 “没有!”阮舒迅速否认,“我跟他没有关系,更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星难在她耳边轻笑,听得她内心完一软,全部都酥麻掉了。 他抬起眼皮,双眼皮的褶皱略窄,睫毛浓密卷翘,根根分明,唇瓣变得殷红,泛着水润的光泽。 “我相信你。”他道,却贪婪着她身上的红酒香气,不愿意起来。 阮舒沉下眼帘,忽然舔了舔唇。 而后她刚想要说话,却被一道黑影覆盖,迅速又敏捷。 第220章 陆星难的眸光恰似沉夜,其中晕染星光点点,漂着淡淡的水雾。 他的唇贴着她的,简单的触碰后离开。 略微掀起眼皮。 天花板的光撒落,阮舒被他眼底的深沉欲望给吓到,心脏骤然一停。 陆星难扼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蓦地压在头顶上方。 目光从上而下的看,他的刘海向下坠着,眸光闪烁,点染着隐忍。 阮舒微微扭动着脖颈,却被陆星难低头束缚住,吻如狂风骤雨般落在颈窝,密密麻麻的触感。 她软糯的喊他名字:“陆星难……” “嗯?”他被这声音惊醒,眼中的浓烈颜色顿时消散了大半。 女人的眼瞳氤氲着层层水汽,嘴唇蹂躏得鲜红。 他克制住想往下继续的冲动,及时停手。 旋即将她拉起来,手抚着发丝,脑海里的思绪在打架,许久后理智战胜感性,他轻叹息着说道:“算了,你早点睡吧。” 阮舒的脸红到滴血,手指轻勾着他的衣角。 “你抱我上去好不好?”她软叽叽的撒娇,眼神也异常的温吞。 阮舒扯着他的衣角,轻微地摇晃。 跟她平时的状态完全不同。 可能是酒精起到的效用。 虽然如此,但陆星难还是错愕几秒,对于她的话,他无法拒绝。 他的内心本想拒绝。 因为他清楚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但是好像拒绝不了。 陆星难的声音朗润,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哑着嗓子说:“别总撩我。”随后低头与阮舒那双微露茫然的眼瞳对视,郑重其事地语气,“我禁不住你撩的。” “那禁不住要怎么办?”她宛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儿。 小鹿眼眨着,带着无意的撩拨。 陆星难吻在她唇角,蜻蜓点水般。 迅速抽离。 他抱起她,欲要上楼,不想回答。 然而人刚到楼梯边,阮舒搂着他的脖颈,眼睛雾气蒙蒙的说道:“陆星难,你还没回答我。” 她一张嘴,就散发出浓烈的红酒气味。 “你真想知道?”他一个转身,就把阮舒稳稳地放在楼梯的扶手拐角处,一手压住她的肩,免得摔下去。 他的眼光如这月色泛着迷人的光。 窗口的天幕透着繁星点点。 风卷着春意闯进别墅里。 吹动他们的衣角、发丝… 陆星难微眯着眼睛,单侧嘴角上扬的弧度,有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危险气氛。 他的每个气声都撩拨她的呼吸,“说话。” 顿时,阮舒不好奇了,她连连摇头道:“我不想知道了,我要回房间。” 话音未落,她就要跳下扶手。 结果人猛地被摁在扶手上边,强有力的手臂越过她的后背,揽住她的腰,清澈的音色扫过她的耳廓。 “你能属于我吗?”他偏过头,貌似轻笑了一声,“就现在。” 阮舒深知他的意思。 脑子宕机了几秒。 脸红的不像话。 她跳下去,被他接在怀里。 男人的心跳声铿锵有力。 阮舒脸红的不敢抬头,小声嘟囔道:“你心跳的好快。” “嗯。” 毫无遮掩的回答,使她一怔,稍微挑了挑眉,“你怎么不反驳?” “这是事实。”陆星难的指腹擦过她的脸蛋,眼神温柔若水。 “好。” ? 陆星难一瞬间僵住,眼睛浮现出不可置信。 “你在”他没问完,眼前的人便莽撞地冲了上来,双脚腾地踮起,生涩的撞向他的唇瓣。 略微带着疼痛的吻,打了陆星难一个措手不及。 他的脑子刹那间停顿住,竟然忘了反应。 但没几秒,陆星难立马反客为主,将她摁在墙壁上,紧力压进怀里,手掌扣住她的脑袋,动作极为强势。 纠缠半晌,两个人的呼吸都乱到不行。 阮舒双脚发软,依偎在他怀中,软声道:“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好。”陆星难将她抱上楼,路过她的房间,轻车熟路的抱到自己的卧室。 屋内没开灯,床尾撒落一片银白。 阮舒的后背陷入柔软的床中,耳听着衣柜门响了,然后又被人关上。 趁着月色,陆星难拆着一个盒子,清晰的塑料声,瞬间让她傻了眼。 “你准备的这么齐全?”阮舒笑不出来。 陆星难压住她,俯身吻住她,轻声应着,“不齐全点你能同意?” 说得也是。 忽然陆星难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照亮房间。 阮舒突然羞赧的捂住脸,“你怎么开灯了?” “我想看着你。”陆星难的脸在灯光下变得更加柔和。 所以在一开始后,她尽量装得比较熟练的样子,牢牢掌握了主动权,只是,到了最后一步,实在装不动了。 “把灯关了吧!”阮舒被那台灯照的头晕眼花的。 陆星难听到她的话,只笑而不语。 随后如她所愿,关掉了灯。 · 次日的旭日初升,阳光乍泄。 阮舒睡到快中午才懵懵的醒来,一转头,却发现陆星难还在旁边躺着。 闭着眼睛,长睫毛令人羡慕。 她回想起昨晚的疯狂,脸仍旧滚烫。 许是她翻身的动静惊醒了他,陆星难缓慢地睁开眼睛,睫毛犹如抖开的扇子,如同鸦羽般漆黑。 她嗓音有点哑:“你怎么还没走?” 昨天他说要六点出发到东横。 陆星难拉住她的手臂,往怀中轻轻一带,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安静地说道:“李骆辛把我的戏份往后拍了拍,告诉我可以三天后再回去。” “哦。”阮舒别过头,又转过来,脸埋进他颈窝,肉软软的,但多少骨感占了上风。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他道,眼里含笑。 闻言阮舒的脸又又又红了。 她羞涩的不敢抬头,浑身的酸痛感还未褪去。 她微微摇头,“没有。” 陆星难紧抱住她,轻声道:“阮舒小姐,等补办完婚礼以后,你想去哪里度蜜月?” 阮舒认真的思考了几秒,“拉萨?” “你不是去过了嘛。”他笑,语气有不解。 她委屈巴巴的抬起头,口吻轻轻地,“可我还没跟你去过。” 她也想和他一起漫步在纳木错湖,遥望着远处的雪山,更想和他一同走一趟大昭寺,让他看看那漫天的经幡。 她想她去过的每一处宜人的风景,都能有他的身影。 第221章 以前他们的结婚只是名义上的形式。 没有求婚,没有仪式,甚至连一副像样的对戒都没有。 因为未公开,所以出门在外,也不需要时时刻刻戴着戒指。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男人侧躺在枕头上看她,眸光低垂,瞥见她的睫毛。 他看了半晌,轻轻发出一个音:“嗯。”随后扬手抚过她的眉,眼神暗存着伤感,“下午我带你去见个人。” 阮舒:“好。” · 当天下午三点左右,天气干燥爽朗,马路边的绿草丛生,微风掀动枝叶,刮得唰啦作响。 槐然郊区的外边设有一座墓园。这边的墓园离市中心偏远,而且地价比较贵,所以人烟稀少。 她跟着陆星难停在一处墓碑前面。 清爽的风扫过碑上的照片,女人的面貌跟陆星难的非常相似。 漠然的眉眼,清冷之意,缓慢而生。 碑上刻着的名字是:陶肆月。 其实陆星难很少提起他的母亲,跟阮舒更是没有讲过。 “母亲说她出生在七月,所以姥姥给她起名叫肆月。” 陆星难在将过往的种种缓缓道来。 小时候,陶肆月经常领着幼年的陆星难,往槐然郊区这边长住。 陶肆月常常跟陆贤吵架,几乎是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后来陶肆月因意外事故逝世。 那晚的衡京,不止阮舒难忘。 李雨藤青年时期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那晚,在同个时间里,陶肆月在马路上出了车祸。 一辆完整的车撞得七零八碎,前车头狠狠的撞在树干上,车后被追了尾,凹陷进入一个大坑。 这场意外车祸严重到甚至都没有抢救的机会,当场便没了气息。 那晚的雪封衡京,年幼的陆星难出门等陶肆月回家,却听见不远处有人抽泣。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阮舒,哭得红肿的双眼,嘴角的奶膘肉肉的,竟然有点可爱。 她双手不停地抹着眼睛,雪花压在她头上,马尾辫扎的老高,编成三股麻花辫,正面的头发别着一个小鸭夹子,小小一只的阮舒看起来又萌又可爱。 小陆星难并不认识她,却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挨着她身旁坐下。 “母亲她死于意外车祸,我没和你提起过。这是第一次。” 他在微风中回首,黑色的大衣吹得翻飞又凌乱。 他的瞳孔漆黑的看不清。 陆星难看着她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阮舒没搭话,只默默地听他说。 “自母亲去世后,父亲曾答应过我不会再娶。”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沉重。 “但是李雨藤出现以后,他改变了想法。我没多在意,也不会拒绝。因为我会想,如果意外去世的是父亲,年轻的陶肆月应该也会改嫁吧。” 那时候的他总是这么想,安慰自己。 “有很多时候,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阮舒蓦然说道。 “或者说人和人太不相同了。”她又纠正了一下。 “也许吧。”他站在碑前笑,笑起来的模样和陶肆月更加想像,只不过陆星难的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 脑海里的鸣笛声盘旋不去。 小陆星难安慰完哭泣的阮舒以后,看到陆贤开车回到家。 他道别后,匆忙跑回家,却看见陆贤整个人失魂落魄,破碎一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的心间迅速升起一种难以言状的不安。 黑黑的瞳孔里泛出淡淡的慌乱。 他记不清他的反应如何,只记得陆贤抓紧他的肩膀,一字一句说得真挚。 陆贤说这个家以后不会再有女主人了。可是没出两年,他就带回来一个陌生的女人,那是陆如庭的母亲,他们两兄弟同父异母,然而陆贤跟陆如庭的母亲没好多久,便把人家一脚踹开了。 再后来的半年中,便是在他眼中和蔼亲切的李阿姨,也是可以让他重新开口喊妈妈的女人,李雨藤出现了。 小陆星难看着李雨藤脸上的淤青,莫名盯了好久。 他不认识李雨藤,即使住的不远,也鲜少熟识。 李雨藤对他们很好,弥补了他们近几年失去的缺憾。 可是他们不知道,因此也剥夺了阮舒的快乐,她最大的遗憾是被李雨藤抛弃。 却又在她因故去世的时候,又狠不下心真的不去祭奠她。 童年的缺憾可能要用终生弥补。 陆星难向她摊开手心,尽量把语气放轻松,“过来见一见吧。” 见一见她未来的婆婆,陶肆月。 她在照片中笑得毫不保留,璀璨的眼睛像月牙儿。 沉寂许久。 长风空荡。 她什么也没对陶肆月说,而是冲着她的墓碑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动作诚恳又尊重。 她的眼神像是在看阔别多年的老友。 随后陆星难牵着她,往墓园外面走去。 “阿姨生得好漂亮。”阮舒夸奖道。 她停住脚步,抬起头看着那张神似陶肆月的脸。 太像了。 都说长相儿随母。 这话一丁点都不假。 陆星难没说话,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宠溺:“你也漂亮。” 他们边走边聊。 阮舒非常好奇,“陆星难,你是哪会儿喜欢我的?从大学开始?” 她只见过陆星难笔下的记录画册,那段时间是属于大学时期的。 闻言陆星难笑而不语,保持神秘,“那哪能告诉你,你知道我喜欢就好了。” 他哪能告诉她,从高中起,就开始注意她了。 学校的操场,湍急的人流中,总是能一眼辨认出。 她穿着校服,马尾辫梳的很高,高中时期的面孔圆润又稚嫩。 挎着双肩包,溜进人海里。 他不想承认,暗恋如此多年。 拉萨的经幡承载着沉重的心愿。 他许下愿,立在雪山山口。 暗恋终成真,过程和结局却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他想,想和一个人白头到老,哪能一直渴盼能够一帆风顺的。 阮舒笑颜如花。 她拉起陆星难的手说:“今晚去我哥店里吗?” 陆星难擦了下她的鼻尖,淡言说:“好。” 阮舒有段日子没见过程橙了。 他们出发去酒吧之前,微博上有新的热点。 阮舒点进去: #程家的独女程橙不日后将和着名作家孟潭良在苏蒲雅礼堂举办婚礼# 第222章 “孟潭良…”她念出声来。 这名字惹得陆星难禁不住侧目,“孟潭良怎么了?” 他参演的许多电视剧,基本上都是翻拍于孟潭良的作品。 作家中的天花板非他莫属。 “他要和程橙结婚了…”阮舒愕然。 陆星难同样错愕,“孟潭良和程橙?”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结婚了? “嗯。”阮舒现在已经能想象到阮易枫看到这条消息以后能有多崩溃。 她怀揣着不安的心情来到酒吧。 幸好酒吧比较忙,阮易枫在吧台帮忙调酒,根本没时间看手机。 阮舒离吧台远,她在百度搜索着孟潭良。 仔细看完以后,说是年轻有为的才俊也不为过。 身家过百亿的知名作家。 孟潭良的长相非常之温润,仿佛民国时期的翩翩贵公子,手持折扇,指细如竹,五官硬朗,轮廓切割的分明。 单凭长相,是跟阮易枫差了点,但也算英俊。 但论才华,绝对是孟潭良毫无悬念的碾压。 “我不能理解。”她说,酒吧的声音大,即使坐在旁边,陆星难也没听清。 他略微沉下头,轻应一声,“嗯?你说什么,没听见。” 她重复道:“我不理解。” “不理解什么?” 不理解有的人为什么能释怀的那么快。 更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说放下就能放下。 “程橙。”阮舒道。 陆星难递给她一杯橙汁,温声道:“在感情中能做到及时止损,不足为怪。” 程橙只不过是靠这种方式拯救着沉在海底的自己。 她的执念太深,只能靠别的事情弥补。 而这个人就是孟潭良。 他的温良与细节,每一处都做得恰到好处,每一点都能戳到程橙心里。 阮易枫朝他们走来,嘴里含着根烟,目光像雾一般沉,化不开。 他坐下,扬起下巴,慢慢的吐出一口烟气,雾气从模糊变得清晰。 “你们怎么过来了?”他的指尖弹着烟灰,然后塞进嘴里,动作一气呵成,熟练至极。 抽烟喝酒蹦迪,他样样都沾。 可是他却没有传出过什么乱绯闻。 阮易枫还是洁身自好的。 他掏出手机,顿时引起两个人的注意。 阮舒立马喊了他一声,“哥!” 阮易枫疑惑的抬头,手机关掉屏幕,顺势放到一旁,“怎么?” “最近爸怎么样啊?”她实在找不到话题。 可是对她无比熟悉的阮易枫,一句话就听出了她的不对劲。 旁边的陆星难蒙着头,口罩遮住脸,眼神乌黑,眼珠子骨碌碌的。 阮易枫敲着理石桌面,叼着烟轻笑,“说吧,你又想干什么?” 他太了解这个妹妹。 阮舒从来不会主动关心阮诚南。 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因为她的内心有芥蒂,所以他们的关系时常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 即便是有些时候看着表面挺和谐,可背地里这段父女关系始终没有面上那么平静无波澜。 阮舒是恨极了阮诚南。 可她至死也摆脱不了阮姓。 阮诚南年轻时候的自私自利,冷血冷酷,每一幕都钻进她的脑海里。 喝醉了会发疯,不如意也发疯。 这个家就像个巨大的出气筒,专门为阮诚南而生。 所以承受不住的李雨藤选择离开。 年幼无知的阮舒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跟李雨藤决然离去的背影,一脸的迷蒙。 在阮诚南再娶后,成曼丽对她不算好,但也不算坏。 自从成曼丽入门以后,阮诚南很少醉酒发疯。 阮易枫是成曼丽带来的,他并非阮诚南的亲儿子,只是后来改了姓。 可是阮诚南对待儿时的阮易枫格外好,与对待阮舒不同。 这些不公平的对待,积少成多的压在心底。 她倒不是记恨这些,而是记恨那些在无数个长夜里,阮诚南喝醉发疯的模样,暗夜难明,独影自徘徊。 阮舒仓促地笑了笑,“没事…” 阮易枫眯起眼,想听实话,“真没事?”他下巴指着无辜的陆星难,“他欺负你了?” 阮舒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她的解释有些苍白无力。 陆星难开口道:“我哪敢欺负她啊。” 类似于开玩笑的语气,引得阮易枫一笑。 烟气挡住视线,模模糊糊。 阮易枫重新打开手机,这次,阮舒没有理由再阻拦了。 她认真端详他的面容变化,直到蓦然关掉手机,随手抛在一边,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实则眼眶早已滚烫一整圈。 半个小时内,他持续抽了两三根烟,一次比一次抽烟的速度快。 再这样下去,估计肺都废了。 阮舒不知如何办,匆忙之下,碰了碰陆星难的手臂。 他轻哼一声,朝着她的方向俯首,侧脸微微贴靠她的面部,仿佛这样就能够听得特别真切一般。 “怎么了?”他的声音混淆在酒吧的音乐声中,初次显得脆生生的。 她放低音量说:“他好像知道了。” 陆星难吊起唇角轻笑,“我看得到。” 他的表情,他的沉默,每一个表情都藏不住。 或许说,他根本不懂如何去藏。 那懵懂不清的情意,在一瞬间破碎成渣。 迟来的恍然大悟,太晚。 感情不是成品批发部,不是每个成品都能做到跟之前的一模一样。 再仔细,再认真,也会有参差。 更何况是错过的人。 之前阮舒旁敲侧击过他很多次,甚至有几次都是很直白的提醒他。 可是阮易枫直到现在才清楚。 那迟钝解开的心意,却为时晚矣。 临走之前,陆星难跟阮易枫闲聊很久,没有敞开心扉,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事。 她坐在车上,迷惑的望着他。 “你刚刚为什么要跟我哥聊那些?” “我聊什么了?”陆星难想笑。 “就是你大学暗恋我的那些事。”她说这事时还有些腼腆。 陆星难提唇笑,“总得让你哥知道,女人不是那么容易追的。” 能被追也是一种天赋。 阮舒嘀咕道:“我就挺好追的。” 陆星难蓦然拔高音量,“你好追?” “我不好追吗?”阮舒反问。 陆星难:“我暗恋你好几年了,你都没发现。” “可我也暗恋你好几年了啊。” 话音未落,他一个猛刹车,车辆停靠在边上,男人快速瞥向她,眼底升起一股不明的神色。 第223章 “你说什么?”他处于震惊中,语气都微微的颤。 阮舒微怔,不觉得这话有毛病,“我说我也暗恋你好几年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你打篮球砸到我以后。” 记忆缓缓拉开闸门,在陆星难的脑海里徘徊。 他依旧无法恢复平静。 这么多年的暗恋到最后,其中的过程竟然不是一厢情愿。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倏地收紧。 紧张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驰骋舞台好几年,第一次上台都没有现在这么紧张。 阮舒扬手伸向他的脸颊,语气温吞:“陆星难,我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 真挚而又热烈的告白,是他们内心中最为需要的。 陆星难的眼神比往常的任何时候都要亮,都要深邃。 他反握住摸着自己脸的手,“我也是。”而后拉近她,“喜欢你。” 气息深长连绵,如飘渺的云雾。 使阮舒心一慌,抓住他的指尖,攥在掌心。 长达四五年的双向暗恋,在此刻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阮舒无法忘记,他说喜欢她的时候,眼光清湛异常,每个字眼都在撩拨着她的心弦。 · 夜幕中的苏蒲雅礼堂显得神圣又神秘,通体为白色,只有大门是黑色的木门。 阮易枫行走在礼堂门口,望着里面透明的灯光,想要进去看一看。 即便知道这里不会有她。 “孟老师,我听说您下周五要在这座礼堂举办婚礼了。” 打远处走来两个人,长相都是年轻的模样。 被称为“孟老师”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黑边眼睛,整个人西装革履,西装有棱有角,没有一丝褶皱。 头发很短,人显得干净又利落。 他回答那人道:“对,只是请柬还没准备好。” “请柬不着急。”那人说,“到时候您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肯定到。” “行。”说完,孟潭良一时没注意,碰到原地徘徊的阮易枫,擦过他的肩,两个人都格外默契地看了彼此一眼。 孟潭良不熟悉,只感觉他的五官生的很好,仔细想想,这张脸仿佛在哪里见过。 他当时没在意,直接离开了。 而阮易枫听完他们的对话,眼神更加阴鸷,但更多是无奈,是无策。 指尖融化的是风。 两日后,阮易枫和阮舒等人悉数收到程橙差人送来的结婚请柬。 请柬是沉稳的暗红色,外面有一圈圆形的烫金,拆开后,里面有他们的结婚照,还有一些话,意思是邀请他们前往。 阮易枫摩挲着请柬上的女人面孔,视线微微在孟潭良停留几秒。 那晚碰见的果然是他。 他没见过孟潭良,也不好奇。 他将请柬扔在一旁,转头望向窗外。 · 东横环圆剧场。 阮舒他们是在昨晚抵达剧组的,请假的这段日子里,耽误了不少进度。 陆星难的戏装像是焊在了身上,一刻都没卸下来过。 巨大的工作使人疲惫。 阮舒看着程橙邮寄过来的请柬,眼睛盯着她灿烂大笑的面孔,突然替她感到一丝丝的悲哀。 她那么喜欢阮易枫,心甘情愿等他动心那么多年,最后却被阮易枫的冷漠,逼得节节败退,逼得主动放手。 少时喜欢的人,应该会记得很久。 而这时,阮舒突然就明白了程橙以前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陆星难人不错的。” “他可以依赖。” “我等了你哥太久,身心俱疲了。” 程橙不久之前对她说得一句话,“其实这么多年以来,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果,我不怨谁,也不怪阮易枫,怨只怨我无法放手,怪就怪在不懂得取舍,不懂得放弃。” “阮舒,珍惜那个来之不易的人吧。” “或许到最后,我会找一个不太喜欢的人结婚。” 回忆中的程橙目光悲凉。 “或者说,除了喜欢的人,换做谁都无所谓了。” “我无法释怀,至死如此。” 阮舒无法想象,平常那样温婉的程橙,内心竟然会有这么坚决理智的一面。 她不允许自己卑微沉沦。 她应该自信高傲,就像没遇到阮易枫之前那样。 阮舒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请柬上面,她擦了擦眼角,热乎乎的。 彼时的陆星难正好得空休息,他走过来,接过她递到面前的请柬。 “四月十二号。”他道,“下个周五。” 然后重新递给她,“你去不去?” 阮舒摸着请柬,目光无色,“怎么能不去,请柬都到了。” “那我陪你。” “我刚刚问过宋溪侨了,你下周的拍摄工作特别密。” 基本上每天都有好多场。 因为这次请假,许多戏份堆积在一起,要赶进度。 “没关系。”陆星难说,“我就周五休息一天。” 他笑,“专门陪你。” 阮舒抬起眼帘,瞧见他眼底的光泽,静淡如水。 也许他真的如程橙所言,可以是一位一直能够依赖的人。 东横天气越来越暖和了,连晚风都捎带着温温的触感。 唯独衡京的温度还很低。 蒋司野坐在车内,车窗往下滑,烟雾袅袅的飘出去。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烟头将要灼烧到手指尖,这才猛地一下抖落。 蒋司野仿佛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表情凝重。 他按下发布键,随后迅速退出账号。 重新点燃一根烟,含在嘴边。 他的眼中有淡淡的愧疚,但更多还是冷淡跟凌厉。 没过多久,蒋司野接起电话,“喂。” “事儿成了,消息已经爆了。” “嗯,我知道了。” 蒋司野打开微博,第一条热搜的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 #当红男星陆星难被爆和前女友早已结婚# 微博上还有图片,是他们在一起的合照,由于挨得近,所以拍的格外清晰,不用仔细查看,便能辨认出。 结婚的消息被爆,微博瞬间瘫痪。 页面缓冲半天还是一片白色。 蒋司野合上双眼,将手机往副驾上一扔,手心压在眼皮上,心情复杂。 他的本意原不是这样。 可是陆家那边已经开始调查他了。 估计出不了几天,关于李雨藤的事情,恐怕就要东窗事发了。 第224章 微博消息一经爆出,立马在网络上掀起惊涛骇浪。 不止环圆剧场,不止东横,消息扩散得极快,迅速传遍各大娱乐新闻。 未收工的剧组中,中间休息的工作人员,个个捧着手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们的目光宛若锋利的刺,同样也是刮皮的刀,将他们扒得不着寸缕。 不论是高傲的一面,还是狼狈的一面,每一种面孔都会完完全全曝光在镜头面前。 阮舒看到这个消息后很慌,她害怕因为这件事会影响到他的资源。 她不停地在化妆室中踱步,焦急地等待,渴盼陆星难赶紧出现。 不久,陆星难谈完事情回来。 进门的时候,他满脸轻松模样。 “出事了。”阮舒飞快地关上门,眼神万分火急,“我们已经结婚的事情被人曝光了。” 闻言他只笑笑,他早就巴不得公开这件事。若不是公司那边,陈嘉沂那里一直阻拦,恐怕他早早便发文公开了。 阮舒一拳砸在他肩膀,力度之大小,仿佛棉花碰在石头上,语气焦灼且慌乱的说:“你怎么还有心情笑!” 陆星难的手掌裹住她的手指,淡言说:“现在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他扬起唇,眼神逐渐猖狂,“以后出门,我就不用担心狗仔偷拍了。” 可以正大光明的撒狗粮,秀恩爱了。 对于事态的转变,阮舒蒙蒙的,她眨巴着眼睛,神情错愕又惊讶。 “可是…”她有点担心,抽离手指,缓缓地拉住他的口袋边缘,目光如同雏鹿般纯净,“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你以后的资源?会不会接不到通告了?” “我是真的害怕,因为这件事,你会变得像从前一样,没有工作,没有戏拍。” “陆星难…”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密。”男人打断她想说的话,故意用幽默的语气想要逗她开心,让她放心。 “而且就算被人曝光又怎样。”他的眼光闪烁又明亮,“我既然能娶你,就要担得起这个责任。阮舒,别害怕。” 修长的指尖拂过她的凌乱发丝,拢到耳朵后边,轻轻地别住。 男人的话,不可抑制的闯入内心中。 那句“阮舒,别害怕。”无意间,宽慰了这么多年来受到的不公平对待。 她需要像陆星难这样的人,既是冷漠又是温暖的。 母亲的抛弃,父亲的不重视,继母的随意。 这些年真正对她好的只有阮易枫,还有李雨藤收养的小少年梁季。 梁季初到阮家的时候,胆小的像只兔子,别人一碰他,就躲得老远。 幼时他的五官紧凑,既不好看且不够英俊。 后来男大十八变,随着五官渐渐长开,那双细细长长的凤眼天生的迷人。 “陆星难,我不害怕。”阮舒道,她的瞳孔微缩,像是想到什么,口吻变得凝重,“可你也不要装不害怕。” 她重新牵住他的手掌,温润的触感丝丝入扣。 “因为我也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当时的陆星难听完这段话,凝望她愣了许久。 小小年纪便丧失母亲的他,没有几个人愿意负责。 有的人从小就要被逼迫着长大,被迫懂事。 他单纯的认为心思简单的阮舒,应该是他倾尽一生去保护的人。 从未想过,她也能够为自己负责。 她那么认真的说:你也不要装作不害怕。 是了。 面对能够毁掉一个人的网络,是能够用语言代替利器的时代。 他又怎么可能一点也不害怕。 可他不能表现出一丝丝的害怕。 因为那样,阮舒她会更不安。 夜色稠密,犹如一盏磨不完的砚台。黑光乍泄,夹杂着细细的银色月光,流落在新生绿芽的枝头。 凌晨一点收工后,他们几乎是在正大光明的讨论声中离开的。 平常人的好奇心不亚于那些网络粉丝,他们也会八卦,也会吃瓜。 陆星难戴着黑色鸭舌帽站在墙的角落里抽烟。 他吸烟的姿势带着几分贵气,眼里的笑却露着几丝痞气。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微微凸出的喉结随着吸烟的动作慢慢滑动。 阮舒没抽过烟,她靠前几步,好奇的问:“你为什么喜欢抽烟?” “不为什么。”他低手,熟练地弹掉烟灰,嗓音轻且哑,“以前刚踏进这圈子的时候,时常会感觉星途渺茫。所以就抽起了烟。” “即使在多年前,陆家的事业也不小,所以你怎么会想到去混娱乐圈?”阮舒是真的对他的所有都感到很好奇。 从前对他疏于了解。 男人的目光暗不见底。 路口边的路灯光射过来,晕染出一抹暗黄的光。 光影落在两人的缝隙里,前边的头发薄,直接照透了,变成了浅金色。 这个问题仿佛难住了他。 他猛吸了两口眼,微张的唇,颜色艳红且薄。 那要从何说起呢。 他想,在心里先斟酌着。 那是高中时期的冲动决定,还是大学毕业以后,做出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他无法想象,如果他没有名气,那就没有机会踏进江艺,拍摄封面杂志。 因此也不会在那里和阮舒重逢。 如果没有重逢的话,他不敢想,那会在何时才能够再一次遇见她。 所以,他的眸光骤然坚定,简洁地吐出三个字,“因为你。” 旋即阮舒愣住,满眼茫然。 她微微机械的重复,“因为我?” “对。”烟头扔在地上,坚硬的鞋底踩上去,瞬间星火熄灭。 “因为想让你看到我。”他把那些少时的心意,一一吐露出来。 反正暗恋这么久,也不怕这些琐碎的小心思了。 他没为她做过什么事,也没有说过什么绝对的承诺。 陆星难表情不明,像是有些庆幸。 “如果你成名后,我也不会注意到你,那你会怎么办?”阮舒道。 男人迅速地回答,无比的现实,“我不知道。” 或者说是,他不敢想。 “好了。”陆星难摸摸她的后脑勺,仿佛在挼猫儿。 及时打住这个话题。 须臾阮舒张开手臂抱了抱他。 忽然之间,她明白了他这些年的辛酸。 一场无人可知的暗恋。 终于在此刻,得到释放。 “我们回去吧。” 路灯下的身影逐渐拉长。 阮舒挽着他的手臂轻轻道:“好。” 第225章 · 月影憧憧。 酒店的白色床单上躺着阮舒。 她的长发散开,齐整的铺在床上。 灯没有开,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她侧过身趴着,静静地听见外面响起一道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听着像是皮鞋踩地板的声音,咯噔咯噔,愈来愈近…… 直到房门“哔”一声响,一道黑影慢速地闪了进来。 “我给你带了拿铁。”男人倚在墙边,晕黄的光照得他肩膀分明。 他是直角肩,往那一站,宽肩窄腰的,一双长腿笔直又长。 陆星难晃了晃指尖的纸袋,身上带着夜风的味道。 微凉温暖。 阮舒光着脚跑过去,双手往他脖颈上一搂,双脚毫不客气地踩在男人的皮鞋头上,瞬时把他撞得整个后背都靠在了墙壁上。 陆星难闲出手抱住她,望着她的目光晶亮。 “不喝吗?”他道。 阮舒没说话,冲着他的唇瓣,快速地亲了一下。 然后笑吟吟地看向他说:“喝。” 原本阮舒只是心血来潮想要逗逗他。 没成想陆星难直接顺势吻了下来,黑影覆盖于眼帘前,男人的长睫毛柔柔软软地扫过她的脸颊。 阮舒逐渐被他吻得站不住脚,手抓紧他的衣服,紧紧往他怀里靠。 男人的鼻息间淡淡地喷发出一股热气,他吻着她轻笑出声:“去床上?” 纸袋放在一入门口的高桌子上。 拿铁的香味随着缝隙渐渐扩散。 阮舒臊红了脸,眼睫轻轻下垂,脸贴近他的心口,轻微的点了下头。 随后两个人躺在床上,蒙上被子。 月光朦朦胧胧洒落遍地。 晚上十点后,阮舒穿着一件吊带,捧着拿铁喝着。 她嗓子干痛。 彼时的陆星难从浴室冲完澡出来,裹着浴袍,前襟的衣领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肌线条。 他不是那种练得很过的肌肉,而是恰到好处的。 看起来不是很突兀又很养眼。 他凑近她,浑身散发着青提香味,给人的感觉干干净净的。 陆星难拨开她额头的碎发,温声道:“累不累?” …… 提起这个话题,阮舒立即烫了脸。 没想到,他竟然到哪儿都带着那东西。 刚刚从他裤兜里摸出来的时候,真真吓了阮舒一跳。 就这样塞进裤兜里,也不怕剧组的人看见。 她略微沉了下头。 陆星难细细摩挲着她的头发,目光淡泊如水,“赶紧睡吧,明天早起。” 说完,他起身要钻进被窝。 不料阮舒一下扑了上来,将他压在身下,整个人趴在他身上,糯叽叽的说道:“好。” “晚安。” 男人吻了吻她的眼角,眼帘微掀,双眼皮的褶皱堆起来,“晚安。” 由于长时间的运动,阮舒早就困得不行,趴在他身上没几分钟,便睡得很死了。 女人身娇体软的。 陆星难安静的望着她,突然想起年轻的陶肆月。 偶然听陆贤提起,年轻时候的陶肆月,仿佛一个假小子。 男生会玩的东西,她也玩。 并且玩的还不错。 但最重要的是陶肆月的性格,在嫁给陆贤以后,逐渐从开朗的外向,无声无息地转化成沉默的内向,甚至偏向抑郁。 若不是因为陆贤当时做的事,陶肆月也不会倍受刺激,因而出车祸。 所以某些时候,他们父子经常吵架。 一吵架,年纪还小的陆如庭,只敢躲在楼梯旁边偷看。 陆星难早熟,道理明白得早。 但是他一直秉持着自己的信念,从没有被别人的议论,改变自己。 怀里的阮舒睡得越来越香,直到进入深度睡眠。 陆星难也靠着她的头顶,缓缓睡着。 梦中有人抓紧他的手,声音如幻:“阿难…” · 衡京苏蒲雅礼堂之内,璀璨的水晶吊灯光照十足,台下的座椅都包装成淡蓝色,边角以干花风信子点缀。 程橙打量着每一处,当看到那一朵朵风信子的时候,眼神明显恍惚了。 孟潭良在她旁边,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神色,开口说道:“你不喜欢风信子?” 不应该啊。 他明明在程橙的朋友圈翻到她最喜欢风信子了。 虽然那条朋友圈是很久以前的了。 程橙看向他,眼眶微微湿润。 关于风信子的朋友圈是暗恋阮易枫的时候发的。 那时候学校里经常有女生送给他花,大部分都是满天星之类的。 记得有一次,阮易枫拒绝谁的时候,随口说,他喜欢风信子。 之后,程橙记到如今,仍未忘记。 孟潭良迷蒙的眼神让她感觉非常的愧疚。 她分明没有对孟潭良动心,却答应了他的求婚。 家里撮合的相亲,除了家人们满意,无人问满不满意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在长辈眼里看来,合适永远不重要。有权有势,才是站在最前端的。 忽然之间,程橙内疚的不行。 孟潭良的认真,让她想起了追求阮易枫的那几年。 她感觉以前太卑微了。 程橙摇头,转眼张开双臂,抱住面前的孟潭良。 在他耳边道:“对不起,他真的很难忘。” “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及时停止这场婚礼。” 原本以为程橙心动的孟潭良,在此一刻,内心仿佛被车碾过,仅剩一地残渣,遍地的狼藉。 他怎么能不介意。 可是孟潭良真的对她一见钟情。 在相亲的时候,便一眼倾心了。 在此之前,孟潭良知道她曾经有过一个喜欢的人。 但是他认为程橙答应了他的求婚,就表明应该忘记了。 可是现在,新婚在即。 程橙却告诉他:那个人实在难忘。 她明显感到孟潭良狠狠怔住,脸色僵硬住,表露不出任何的表情。 孟潭良冷漠地拉开她,眼底始终有一股温柔,“你说了算。” 他不想停止,但更介意。 可饶是如此,他也无法放弃。 或许现在的孟潭良,是跟从前的程橙毫无差别的。 程橙看着他,灯光照进眼底。 水光闪烁,雾气丛生。 许久后,孟潭良得听她说:“好。” “请柬都已经发出去了。”程橙抬眸,嘴角的笑突然明媚,“又怎么能不结呢。” 孟潭良:“所以,你并不是真的愿意。”他愣了几秒,眼里苦涩蔓延,“跟我结婚。” 第226章 孟潭良的眸光轻闪。 眼前的程橙似乎没有初见时,那么的惊艳他。 她的心思缜密又难懂。 再浅显不过的道理,她明知是火坑,却仍然选择往下跳。 “不是。”程橙急忙的否认。 孟潭良:“那是什么?”他眼光冒着火,怒火一点即燃。“程橙,你拿我当什么?我是你退而求其次还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他难以置信,怒火翻滚,搅动着仅剩的清明思绪。 程橙被他犀利的质问噎住。 捣腾着步子后退几步,跌坐在硬硬的椅子上。 “不是……”她的目光极致的破碎,解释苍白又无力,“我” “我……” 程橙不知道怎么表达,她急得眼眶都要红了。 灯光下的孟潭良冷笑,眉眼凉薄得要命。 他抬手摘下眼睛,指腹捏住鼻梁骨,上下缓慢地揉搓。 鼻梁两边留下眼镜坑印,很浅。 “程橙。” “或许我可以试着去理解你。”孟潭良说道,眼睛凝睇她,有淡淡的失望。“但是我希望你能够真诚。” 在结婚以前,孟潭良不是没打听过衡京程家。 程家百年基业,产业下的服装设计最为闻名。 程橙身为程家独女,自小受尽百般宠爱,唯独一事不如意,暗恋到人尽皆知,暗恋阮易枫多年。 阮家是在近十几年才冒出尖头,可是阮诚南经商有道,上市没几年便迅速占领了市场,稳坐衡京巨头之一。 而他孟潭良,没什么背景。只不过是区区一个书香世家,两代人名牌大学毕业,父母亲都是流传很广的作家。 即便是这样的人,堪称优异也不足为过,甚至还绰绰有余。 片刻间,程橙抬起头,眼神惊讶。 “孟潭良。” 她愧疚了,突然在那一秒。 在听到孟潭良说得那段话后。 “你来决定,婚礼继不继续。”孟潭良说,语气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把这道题抛给她。 程橙再没有犹豫,“继续。”她的眸光充满坚定。 她不想再为阮易枫而胡思乱想了,这样的日子,每天过得都很累。 她会释怀的,一定会。 只不过这段日子可能是一个月、两个月、半年、几年或者许多年。 她坚信,他总会被时光抹去。 孟潭良伸出手心,里面躺着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对结婚钻戒。 钻戒的做工精细美观,里面刻着两个人的姓氏开头字母。 “你拿着吧。”孟潭良塞进她手里,“我明天去趟出版社,新书即将出版,我需要过去把把关。” “嗯。”程橙点头。 转眼低头看向钻戒,在一瞬间,恍然浮现出那晚的海边生日会。 无垠的大海,微微的海风,一切都那么美好,可是只是昙花一现。 苏蒲雅礼堂里剩下她一个人,孟潭良家中有事,先走了。 程橙坐下台下,盯着某一处看了很久,发呆的表情有些机械,面无表情。 许久,礼堂的大门被人推开,皮鞋噔噔噔踩在地砖上,发出声响。 男人穿着褐色的风衣,双手插着兜,眼上戴着一平光眼镜,架在鼻梁骨上,显得整个人儒雅又贵气。 “你怎么回来了……”程橙以为是孟潭良又折返回来了,结果回头一看,整个人当即愣在原地。 脸庞是风割过一般的分明,唇瓣殷红,厚度适中,细长的单眼皮透着无限的魅力。 这张脸是她曾经重度沉迷的原因。 初吻是他的,初恋也是他。 他的吻本身像他一样冰冷又沉默。 使人无言又无奈。 “怎么,以为是你那未婚夫?”阮易枫手指间夹着烟,烟气扩散在礼堂。 他嘴角荡漾着冷笑,眼中的不屑深深刺痛了她。 程橙:“你怎么来了?”她重新坐下,背对着他。 因为看到他,内心还是止不住的想要动摇。 “当然是给你送祝福。”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类似于装笔记本的那种包,纯黑色的,没有任何样子。 “你要结婚了。”阮易枫说这话时,声音颤了一下,“所以想送你一些东西,告诉你一些事。” 随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程橙的双手猛地抓在腿上,掐进肉里,牙关紧锁,太阳穴的青筋猛跳。 阮易枫隔着一个座位坐下,将包的拉链拉开,从里面掏出一堆陈旧的纸片。 程橙侧过头看到那堆纸片,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些纯白的横格纸,一页分成两半,每天都写一句话,塞进他的课堂里。 其实程橙没写什么,只是每天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希望他即使不同意和自己恋爱,也期望不要忘了她。 曾经有人,这么热烈的喜欢他,暗恋过他。 “每张横格纸上都是你的名字。”阮易枫攥着那堆纸片,轻轻呼喊她的名字,“程橙,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你了。” 在那些不为人知的时光里,他经常撞见程橙往他课堂里塞纸片,每天一张,并乐此不疲。 也在那些长年的陪伴里,习惯比喜欢更可怕。 更在尝试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中,阮易枫习惯了多年一个人,他不懂得心疼人,也不懂得关心人,他只是像对阮舒一样对待程橙,却曾未可知,那并不是最正确的做法。 这些行为使程橙认为,阮易枫对她从来都没有过喜欢,所以选择分开。 可是现在,在这神圣的礼堂里,落难月光的地砖上,拓出两个人的人影。 他们的身影相互纠缠交叠,却在现实中,隔了一个座位之远。 程橙反应了好一会儿,眼泪突兀的落下来,顺着眼角啪嗒啪嗒砸落。 这句话她等了好久。 “可是我要结婚了啊,阮易枫。”她轻轻地抽噎,语气满是遗憾。 “你总是这样不懂珍惜,我有多喜欢你,你从来都知道,可偏要装作看不见。你知道吗……”程橙说着说着哽咽住,情绪到深处,眼泪唰唰的流,“我从来不害怕你知道我喜欢你,我只怕你不知道,更怕你装不知道。” 程橙的话深深触动他的内心。 阮易枫抬起手,想要抚过她的发,安慰她,却在触碰到时,停住了。 男人的眼瞳紧缩,然后迅速收回手。 第227章 “我只能说我还喜欢你。”程橙哭得伤心至极,不是因为他的抚慰,而是这么多年以来的暗恋,终于有了结果。 事实告诉她,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差劲,并不是吸引不到喜欢的人。 那在拉萨挂经幡的大昭寺,她只许下一个愿望。 程橙只想和他长相厮守,却是奢侈至极。 她没期盼太多,因为愿望里只有他。 没多久,“你决定好了的话,”阮易枫轻笑,没有表现出一丝不快,可语气却骤然变得伤感,“我尊重你的决定。” 主要是考虑到她刚刚答应了孟潭良,她总不能现在就反悔吧。 程橙攥紧拳头,像是做出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唇瓣被自己咬出一个牙印,轻声却又渴盼的质问道:“阮易枫,你能娶我吗?” 话落,两个人都为之一愣。 少时的记忆闸门徒手拉开,衡大的校园中,少年的英姿驰骋在篮球馆的赛场上,观众席座无虚席,个个扯着嗓子,激动得连连大喊着。 程橙坐在最末尾,摇动着小旗子,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阮易枫的身影。 当年的阮易枫还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而比他小一级的陆星难,则是大三年级的学生会长,陈嘉沂是副会长,顾乃涵是学生会成员。 他们在大学里就相识,阮易枫认为陆星难的篮球打得好,经常约他一起到操场上打球。 直到有一次,阮易枫投的球砸到了从外面经过的阮舒,因为怕她告诉家长,所以便把陆星难推了出去。 而远处坐在双杠上的程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再往后想,便是坚持了两个学期的塞纸片,每天大课堂活动时间,教室里的同学都会出去,趁这个空隙,程橙把提前写好的纸片塞进他的课堂里。 可她不知道,有好几次,阮易枫从走廊回来路过的时候,透过玻璃,都能发现她朝自己的课堂递纸片。 第一次发现她的存在,就是在这里。 阮易枫望着程橙的面孔,内心有些震惊,关于结婚这件事,其实他没怎么想过,但是现在他瞬间有了答案。 要结果不要后悔。 要未来就别拘泥于现在。 阮易枫霎时间脱口而出,“能。”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他眼底的光重新亮起,一寸一寸地把程橙残留的理智,蚕食殆尽。 听完,程橙也蒙掉了。 “你认真的?” 她不敢相信。 阮易枫:“非常认真。” “可能我之前跟你恋爱的时候,不懂你们女生想要的。也可能有些时候,忽略了你的许多的感受,但是以后我会尽力的去发掘,注重你的每个感受。” 这是他们分开的期间,阮易枫反思了很久的结果。 程橙看着他,“我真的…得偿所愿了。” 阮易枫深深望着她,轻声打趣道:“你的愿望就只有我吗?” 程橙执拗地回答:“只有你。” 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未改变过。 每时每刻。 只有你。 礼堂的月光落幕。 程橙翻出口袋里的钻戒盒子,那股愧疚越来越强烈。 她对阮易枫说:“我真的很内疚。” “因为孟潭良?”他们边走边聊。 阮易枫解开车锁,打算送她回家。 男人一语中的。 程橙思索了半晌:“孟潭良其实人很好,他的才华是我最欣赏的。” 阮易枫低头,一张脸笑得妖孽,“那我呢?” 程橙给他一拳,想起以前他高冷难追的模样,就恨不得拔掉他的皮。 “你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没有!” “可你当初不就看上我这张脸了么。”阮易枫说得有理。 程橙一时无语凝噎。 他夸自己长得帅,确实是实话。 当初在校园,就是因为这张该死的脸,在那群少年中过于出众。 即便是洋洋人海中,也亮眼的要命。 上车后,程橙才看起手机,一打开,就看见推送信息,阮舒和陆星难隐婚被曝光的消息。 顿时,她语气惊讶的说:“阮舒和陆星难结婚的事被曝光在网上了。” 阮易枫打着方向盘,口气满是“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宋溪侨正在调查微博账号的主人。估计不出两天就有结果了。”阮易枫道。 消息被曝光的第一时间,就让宋溪侨去查了。 程橙神情担忧,看着那底下一堆措辞难听的评论。 可此时此刻的两个人还在酒店里腻腻呼呼,乐不思蜀。 阮舒睡了一觉醒来,看点发现才是凌晨两点。 陆星难躺在床那边,侧躺着,手臂伸向她这边,被压了很久。 阮舒跑完厕所回来,浑身冰凉。 半梦半醒的陆星难抬手给她盖上被子,并将冰凉的她搂入怀里,下巴压住她的发顶,又昏昏睡过去。 阮舒轻声喊他:“你醒了吗?” 陆星难用小腿夹住她的双脚,体温火热。 他沉哼一声,突然醒来,哑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以为你刚才醒了。” 他抱自己的动作太熟练,所以以为他醒了。 没想到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嗯,没有。”难得他说话糯糯的,温吞柔软。 “睡吧。”阮舒像哄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道。 结果陆星难被她弄得睡不着,闭着眼睛亲了她一下,淡淡地,格外温柔。 手掌揉搓着她腰间的软肉,双眼紧闭,睫毛长的惊人。 阮舒怕痒,被弄得直笑。 “陆星难……” “快睡!” “你抱我睡。”陆星难哼声。 阮舒破显无奈,“我在抱着你了。” “怕不怕?”他突然冒了这么一句。 阮舒愕然,“怕什么?” 陆星难睁开眼睛,眼窝深邃,带着浅显的倦意,“微博的那些恶评。” “不怕。”即便语言也是一把利刃。 她回答的斩钉截铁。 倒让陆星难颇感吃惊。 “阮舒。”他喊她。 目光纯粹清湛。 “嗯?” “睡吧。” “好。” 阮舒被他哄着睡,慢慢地睡着后,头发被人撩开,拢到一旁。 陆星难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蛊惑,“可是,我怕你会委屈。” 他珍爱这么多年的人,捧在心尖儿上,容不得网络上的粉丝那样骂她。 第228章 · 清晨六点,窗外天光蒙蒙亮,细雨如丝,颗颗扑碎在嫩绿肥大的枝叶上。 套房的客厅宽敞明亮,朝南有一面落地窗,迎着初升的日光。 男人身着简洁的灰色睡衣,勾勒出高挑的身材,他的骨架宽大,小腿却非常纤细,一点多余的赘肉都没有,他趿着拖鞋,手机抵在耳边,轻声说些着什么。 只见他眉头紧锁,一副愁容不展的神情,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微微下垂。 “没查到?”他的嗓音皱巴巴的,俨然一副被吵醒的姿态,“你委托陈叔查了么?” 宋溪侨:“暂时还没有。” 陆星难扶额,轻轻揉着眉心,“那你先委托陈叔查一查,然后再告诉我结果。” 微博账号这种东西,按道理说不难查到。 陆星难将手机丢进旁边的沙发里,抬头望着离地面十几层高的街道,一切的事物仿佛都是缩小了好多倍,渺小如蝼蚁。 最近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雨藤的事情刚有点眉目,接下来寻找到的线索,却无缘无故的连不上了。 在那段时间里,蒋司野是去过美国没错,也雇佣过人,但是医院的记录没有他的名字,也没有被雇佣者的姓名。 李雨藤住的是一家私人医院。按常理来讲,探病是需要做记录并签字的。 而且暂时未查到蒋司野购买利多卡因的记录,同时也没有其他人购买的记录。 线索一触即断。 陆星难捂住脸,内心如一团乱麻。 眼前拨不开的迷雾,将他裹挟在其中。 他翻开灯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细细的烟,递到嘴边,再从桌面拿起火机,“砰”一声火苗窜起,点燃烟头。 烟味从浓烈慢慢变淡,顺着缝隙钻进每个房间。 指尖的星火明亮,他坐在沙发中,双腿分开,仰躺在沙发背上,修长的脖颈白的不像话,喉结骨尖尖的突出,碎发朝地面飘坠,他撑着褶皱窄宽的眼皮,一口淡青色的烟雾,从鼻息间缓缓地散出。 忽然,阮舒踩着拖鞋跑出来,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声音又娇又软:“陆星难,你怎么醒这么早?” 她小跑着扑过去,陆星难怕烟头烫到她,连忙将手拿向一边。 另一只手揽住她,哑声问:“习惯了。” 平时在剧组,这个点,基本上已经在化妆了。 阮舒闻着他身上冒出来强烈的烟味,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一早就抽烟了?” 他眼底的光透着默然,睫毛的阴影倒映在眼下。 “不怎么。”他轻笑,唇角扬起。 阮舒软乎乎的趴在他身上,轻声说:“你是不是因为我们的事情被曝光了,所以不开心了啊?” 事发突然,当时她看到这个消息,也是惊讶的不得了。 他表面看起来对待任何事,总是心不在焉,可其实他还是很在意的。 “没有。”陆星难立刻否认,“绝对没有的事。”他的语气淡淡,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他轻微的叹息道:“我只是刚睡醒,不太精神,你别乱想,我没有因为微博的事不开心。” 他的眼里泛出几丝惊慌。 阮舒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像一只被抛弃过后敏感的猫。 “好,我相信你。”她扑腾到他的怀里,静静地道。 窗外的日光越来越亮。 雨点悄无声息的停了,马路上一片潮湿的颜色。 阮舒眼睛湿哒哒的,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泪水都挤出来了。 “还困?”男人问,随手将她横抱起,“我再陪你睡会儿。” 阮舒摇头,“再过一会儿,就该去剧组了。” 陆星难回头看了眼时钟,淡言说:“没关系,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今天排的戏份比较靠后,所以不着急过去。 阮舒勾着他的脖子,的确还有些困。 长腿搭在他的臂弯里,男人俯身,把她缓慢地放下。 随之要起身,却感觉手臂一沉,陆星难整个人顺着那股力气,躺摔在床上,阮舒翻身扑上他,双手捏住他的脸,团起来,噗嗤笑了。 “你别说,你这样还挺可爱的。” …… 他一大老爷们被女人说可爱? 陆星难的唇瓣被迫嘟起,浅红的颜色格外勾引人。 阮舒快速吻在他唇上,笑吟吟的道:“好了,补觉吧。” 刚说完,阮舒人瞬间被推倒,这次轮到陆星难欺身而上,他浑身炙热,眼里的颜色如墨深沉。 “好,我帮你。” 阮舒还没能理解“我帮你”,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就突觉身上一凉。 随后细碎的吻贴着脖颈落下来,密密匝匝。 昏暗的套房里,白色的床单微皱,阮舒疲倦的睡着过去,手上仍不忘搂着陆星难。 这一觉睡到九点,阮舒浑浑噩噩的醒来,回笼觉睡得脑袋很难受,晕乎乎的,还有些不舒服。 她换上衣服,重新洗了把脸,走到客厅。 发现陆星难早已换好衣服,只差发型和妆容没打理了。 东横的雨有点大,睡前明明停了,现在却暴雨如注。 陆星难看着她笑:“顾客,对我的服务还满意吗?” 他暗指刚刚的“我帮你”,双肩笑得直发颤。 阮舒被他弄得一觉补到九点,咬碎了牙说:“非常满意,给你五星好评。” 陆星难语气骚包:“那欢迎顾客下次再来,熟人可优惠。” “……” 阮舒一个沙发枕朝他脸上扔过去,却让他敏捷的躲过。 他伸手捡起抱枕,仍笑个不停。 阮舒顿时烫了脸,刚要冲过去,想要跟他好好理论一番,结果脚下一软,没使上力,直接奔向他的怀里。 幸好陆星难眼疾手快,条件反射的搂住她,弯腰护在怀里。 “没事吧?”他立马将她拎起来,仔细查看。 阮舒被自己吓到,连忙摇头,“没摔到。” “我就逗逗你。”陆星难道,宠溺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别那么激动,容易受伤。” 陆星难担心她激动起来,做事没轻没重的。 万一磕了碰了,还得怪他。 空气宁静许久,陆星难摸了摸她的头发,随后听她轻哼一声,问道:“我们现在去剧组嘛。” “嗯,现在就去。” 第229章 到剧组后,他们来到一处新的拍摄场地前。 这边场地很广,整体是用一个坚硬的棚顶构造而成的,并且回声很大。 拍摄大棚里面建起简单的民国建筑,街道,还有十分特色的电话亭。 由于暴雨,今天只能先在这里拍,棚外狂风骤雨,电闪雷鸣。 上午十点钟的光景,现在黑的如同夜幕降临。 李骆辛通知完工作人员后,转头看见了个人,有些眼熟,貌似刚见过不久。 彼时祝嘉嘉从陆星难的休息室里跑出来,径自奔向棚口的男人。 梁季依旧板着脸,冷的像北京腊月的隆冬,他手上提着一把透明雨伞,皮鞋微微湿了一层,身后湿脚印连一串。 “我不找你。”梁季道,他抬腕看时间,目中无她。 祝嘉嘉一愣,眼里流露出尴尬的神色。 她语速不顺,“其实是阮舒姐让我过来帮忙拿东西的……” 刚刚阮舒收到梁季的消息,她知道祝嘉嘉对梁季有意思,所以才让她帮忙拿一下他送来的东西。 闻言梁季冷的依旧没任何表情,但还是把手腕提起,一个套着塑料袋的档案袋,袋上铺满雨珠,缓慢地下落。 “谢谢。”梁季说道。 他其实不是如此冷漠的人。梁季向来都是聪明敏锐的,对待祝嘉嘉的主动,他也不是看不出,而是真的没有别的感觉,所以不想耽误别人。 “你这周末有空吗?”祝嘉嘉喊住他,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李骆辛听见了。 远处的李骆辛为之一愣,手上的工作停顿了两秒,随后又恍若未闻的继续投身到忙碌之中。 这是祝嘉嘉第一次遇到比瞿梓熠还要喜欢的男人。 瞿梓熠已然已经成为过去式。 祝嘉嘉有时感慨自己的花心,更暗骂自己不懂珍惜。 对于李骆辛,她只是当做朋友,别无其他的心思。 可是命运偏要捉弄她,总是让她爱而不得。 她的手心紧张的冒了汗,不敢抬头去看梁季此刻的表情。 “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梁季低眼,“我在研究所工作,轻易的没有空闲时间。” “只是吃顿饭,也没有吗?” 祝嘉嘉的语气极为失落。 梁季的内心不禁一软,不想打击掉她的自信心,只能答应道:“明晚吧,我有时间,不过只能在衡大那边找个地方,太远的,时间不够。” “好!”祝嘉嘉对这个回答,已经非常满意了,“那我明天联系你。”她在耳边比了一个电话的手势,模样娇憨又可爱。 祝嘉嘉是典型的恋爱脑,一陷入爱情,就忘乎所以。 梁季像是被她的娇俏感染到,嘴角轻轻上翘,“嗯。” 休息室中,阮舒靠着椅子对镜拍照,可是怎么摆拍都不太好看。 忽而镜头前闪现出陆星难的面孔,他俯身双臂圈住她,手掌撑在化妆桌的边缘,脑袋微微靠近她,轻声道:“阮舒小姐,拍照不带我一个吗?” 阮舒嘟哝道:“我这是要准备发微博的。” 近期的风波闹得太大,虽然没什么粉丝攻击她,但是一些营销号说她一没样貌,二没才华,根本配不上陆星难。 “我不介意。”陆星难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垂,滚烫。 然后他戏谑道:“阮舒,你该不会是不想公开我吧?” “怎么可能?!”阮舒一个着急的转头,唇上盖上一抹柔软。 男人笑得动人,“那就一起拍。” 阮舒拗不过他,只能同意。 她是怕这个行为激怒粉丝。 可是陆星难却想用这种行为,让粉丝认清现实。 连拍几张以后,阮舒连P都没P,直接原图发到网上。 陆星难咂舌:“你对自己的长相还挺自信。” 毕竟现在这个时代,哪个女生不会稍微的P一P再发到朋友圈或者微博上。 “……”阮舒无语。 没多久,祝嘉嘉提着一个档案袋就走了进来,她无比兴奋的说道:“梁季明天答应我一起吃饭了!” 阮舒露出一抹惊讶的微笑,“真的?” 梁季是个榆木脑袋,整天泡在研究所里面,都要发霉了。 旁边的陆星难则是刷着微博,还亲昵地跑到阮舒新发布的微博照片下,进行评论:“你把我拍的真丑。”一个扯眼睛的小表情,吐着个舌头。 而底下的评论纷涌而来,有的说陆嫂长得太漂亮了,也有嫉妒的,措辞难听的。 “嗯。”沙发上两个人聊起了梁季。 梁季其实不是难懂的人,关于家人之类的,他是过于缺乏安全感,所以对待所有人的态度都是主动保持安全距离。 只有李雨藤的父母和阮舒,才不会如此冷漠。 不久,李骆辛让工作人员喊一下陆星难,说是有记者采访。 她手提的包是微博剧场的标识,身后跟着一个举着摄影机的高大男人。 陆星难补完妆后,来到临时搭建的采访间。 他淡然自若的,没有任何不自然,更没有网络上说的因为隐私被爆,气急败坏。 反而一脸的镇定,仿佛无事发生过一般。 彼时的采访间外,阮舒跟祝嘉嘉喝着咖啡,冰啤酒的味道沁人心脾。 阮舒的目光新奇,“嘉嘉,以前也有记者经常采访陆星难吗?” 她之前不是很关注,更何况陆星难的变化比较大,当初在学校,连他的名字都不清楚。 祝嘉嘉想了一会儿说:“也没有经常,只能说是偶尔。” 而后她又补了一句,“而且他不喜欢参加采访。” 阮舒似明非明地“哦”了一声。 随后又咬住吸管,大口喝着咖啡。 采访很快就结束,女记者非常礼貌,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她一句一个谢谢,多少有些过于客气。 陆星难伸了个懒腰,坐的太久,也浑身酸累。 他摸摸阮舒的头,像挼猫一样,轻声说:“我拍戏要到很晚,你要是困了,就让嘉嘉带你去休息。” 今晚估计是要熬一个大夜了,拍摄的进度跟不上,只能加班来弥补。 阮舒乖巧的应声:“好。” 说完,她撩起他的头发,想要看看眼角的疤痕有没有痊愈。 结果被他抓住手指,笑了笑说:“别看了,还没有完全消除呢。” 第230章 阮舒的手不肯松开,执意要看。 陆星难只好弯下身去,面孔凑近她。 蓦然之间,她好像回到了在校期间,远处的观望跟被捕捉到的心惊肉跳。 如他所说,眼尾的疤痕颜色变淡,痕迹却没有完全消除,歪歪扭扭,像一条丑陋的麻绳。 陆星难握住她的手腕,目光轻轻,“好了,我先去忙了。” “嗯。” 今夜似乎煎熬又漫长,整个剧组不眠不休的拍摄几近一夜。 第二天阮舒醒来的时候,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躺着陆星难,他连妆都没卸,直接睡着了,双手垂在边侧,发丝微微遮住眉眼。 阮舒悄无声息的靠近,查看到他面孔上的憔悴,指尖摩挲着他的头发,柔柔的抓了一把。 “嗯?”男人轻哼,嗓音沙哑,他拉住她的手,一把扯进怀里,下颚蹭着她的额头,继续沉沉睡去。 熬大夜实在太累,更何况拍摄一整晚。 阮舒乖顺的缩在他怀中,无声地看着他,眼眶似乎又黑了点,他长得太白,稍微有一些黑眼圈,便会显得特别的明显。 可令人羡慕的不是冷白色的皮肤,而是那张唇,完美的M唇形,唇珠微微凸起,性感得恰到好处。 她盯着陆星难颧骨处的黑痣看,中心一点。 “陆星难,一会儿我回趟京苑。”阮舒道。 早上阮诚南给她打电话,说让她今天回家一趟,有东西要给她。 可具体是什么东西,阮诚南没说。 陆星难睡得昏天黑地的,只迷糊道了句:“嗯。” 因为通宵,脑袋晕晕沉沉,难受至极。 阮舒不再打扰他,从他的怀里抽离,然后从更衣间找出一件外套给他盖上。 之后,阮舒开着车回到京苑。 庭院的花长出了新芽,树木枝繁叶茂,逐渐有了夏天的气味。 阮诚南在书房等她,照旧带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捧着份报纸。 “你来了。”他连头都没抬。 不知是不是她眼花了,总感觉阮诚南的眼角有些发红。 阮舒拎包坐到沙发上,闲散地翘起二郎腿,表情默然,“你找我有什么事?” 阮诚南从桌下掏出一个纸箱,上面贴着快递条,由于太远,看不清字。 他的表情变得沉重起来,寄件的地方是打僮县寄过来的,而寄件人是远房亲戚卫露元。 卫露元是林慕夫妻的外甥儿。 不知为何,原本安静的心,突然变得不安起来。 阮舒蓦然抓紧包包。 空气沉默良久,阮诚南才把纸箱打开,里面叠着几件旗袍。 “这是你林慕姥姥留给你的。”阮诚南把箱子推到她那边,眼睛染上一层水雾,“听卫露元说,都是林慕生前亲手缝制的,她知道你喜欢旗袍,所以裁了些布料,做出了这三件旗袍。” 生前?! 瞬间,阮舒的瞳孔充满惊撼,她开口,声线都是颤抖到不行,“你说什么?姥姥她……” 阮诚南:“就在三天前,邓与慕生日后的第二天,林慕随着去了。” 林慕是自然去世。 或许是她舍不得邓与慕一个人。 那么多年的陪伴,她怎么舍得。 阮舒不敢相信的掩住面孔,细碎的抽泣起来,她哭不出来,嗓子干疼的难受,难过到极致。 那些琐碎的过往重复出现在脑海。 好的坏的,悉数存在。 年轻时候的林慕对待她是不怎么好的,或许是因为阮诚南的原因,因为一开始,林慕就不看好李雨藤和阮诚南的婚事,所以连带着阮舒,林慕也并不喜欢。 林慕最疼爱的莫过于一直陪伴在身旁的梁季,虽然不是亲血缘关系,但是梁季懂得知恩图报,温顺良善。 可是即使林慕再不喜欢阮舒,在得知她喜欢旗袍以后,立马找到卖布料的店面,裁了好几种的布料,亲手给她做。 尤其是在李雨藤逝世以后,林慕对于她的疼爱越来越明显,好像要把以前的不关心,聚集到现在全部补回来。 林慕的制衣技术是数一数二的,在以前那个年代,也是个走在时尚前沿的裁缝。 阮舒看着那三件完全不相同的旗袍,哭得更凶了。 明明走之前,林慕还好好的,气色红润,身体硬朗… 可是回来没几天,便得到这个消息。 阮诚南起身,似是安慰般的说了两句,“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别太难过。” 说完,他走出书房。 仅剩阮舒一个人在书房泣不成军。 最亲的人相继去世,换谁都难以接受。 她不哭了以后,望着南边的方向,看了很久。 直到晚暮将近。 吹到脸上的风都是带着温度的了。 寂静之下,兜里的手机响了。 “喂。”她的声音哭到沙哑。 对方心头一动,立刻察觉出,“你哭了?” 陆星难正在卸妆,化妆镜中的男人,顿时脸色骤变。 而下一秒回答他的不是言语,而是抽抽嗒嗒的哭泣,她语不成调:“姥姥……姥姥她……去世了。” 阮舒哭得一抽一抽的,单薄的后背跟着起伏。 陆星难眉头锁住,“你现在还在京苑?” 他打断化妆师准备卸妆的举动,转身走进更衣间。 “嗯。” “那你等着我,我现在就过去。” “好。” 旋即阮舒把头埋进手臂中,泪水蹭满了衣服,她眼睛红红的,静静地盯着一个焦点,望不到边际。 陆星难是深夜十一点赶到的,乌黑的门口亮起一束灯光,黑车开得很急迫,刹车的时候显得也很莽撞。 陆星难连妆都没卸,直接找了过来。 跑进客厅,发现只有成曼丽在。 她似乎在看购物直播,没在意,随手指了一下,语气娇滴滴:“阮舒在书房呢。” “好。” 随即陆星难找到书房,推开门后,瞧见阳台边上蹲着一个小小的黑团,长发盖住娇小的身躯,她望着窗外,双眼空洞。 看到这一幕后。 陆星难极为心疼的冲过去抱住她,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喃喃道:“没事、没事,我在。” “陆星难……”她喊他的名字,眼睛滚烫。 “我在。” 剩下的是她浅浅抽噎的声音。 夜色里,陆星难抚慰着她,温和且有耐心。 “没关系的,我陪着你。”他附在她耳边低语道。 第231章 最终,阮舒哭的累了。 陆星难跟她说了好多话,安慰的,劝解的…… 阮舒靠着他胸口,声音轻的不得了:“陆星难,带我回家吧。” “好。” 陆星难揉着她的后颈,语气浮浮沉沉。 · 彼时的衡大后巷口中,祝嘉嘉精心打扮了一番,拎着包,等在研究所门口。 几分钟后,梁季从里面出来,他的穿着始终简洁,黑色的棒球服,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长T。 梁季长得很干净。 乍一看可能不够帅气,但胜在耐看。 祝嘉嘉突然腼腆的说:“梁季,你想吃点什么?” 梁季掠过她的面容,瞧见她精心化的妆,内心毫无波澜。 他指着远处的一条小巷子说道:“那里面都是吃的,可以过去看看再决定。” 祝嘉嘉点点头,边走边找话题,“你们研究所的工作忙吗?” “还好。”他比她高出不少。 并排着走,祝嘉嘉几乎看不清他的脸。 出乎意料的冷漠。 祝嘉嘉没有泄气,反而更加寻找着相同的话题。 “你平常都喜欢在这边吃饭?” “嗯,基本上都是。” “吃不腻嘛?” “还好。” 祝嘉嘉看到一间拉面馆,抬起下巴指过去,“要不然我们吃拉面好了。” 梁季随意的回答:“嗯。” 两个人进去后,随便找个地方坐下。 祝嘉嘉是古灵精怪的,对什么都好奇。 她要了一份牛肉拉面,然后捧着下巴,骨碌碌的眼睛盯着他看。 其实祝嘉嘉抛开恋爱脑以外,其他的都挺不错的。 可是梁季似乎看起来真的对她没什么感觉。 也许是梁季的性格过于慢热,他不怎么喜欢讲话,也不会主动寻找话题。 他太被动。 祝嘉嘉说:“梁季,平常别人都怎么喊你啊?” 梁季抽张纸巾擦桌边,淡淡的道:“梁季。” “哦。”祝嘉嘉停了几秒,“那我可以叫你小梁嘛?” “不可以。”梁季无情地回绝。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那怎么不能叫小梁。”祝嘉嘉瘪嘴,低低地说:“我偏要这么喊你。” 顿时梁季的表情明显闪过一丝惊愕,语气略显无奈:“随你。” 他执拗不过。 也懒得计较。 梁季天生便是随性且洒脱的,也许是生长环境影响到他的性格,对待人和事都跟旁人的做法有很大的不同。 他的眸色偏淡琥珀色,宛若黄昏下的一汪湖水,其中映射着金黄色的云光,与湖面融为一体,深深使人沉沦。 祝嘉嘉偏爱他这双眼睛。 拉面上桌,喷香扑鼻。 梁季吃拉面都是没有声音的,挑起几根,慢慢缓缓地吃。 祝嘉嘉说:“你平常吃饭都这么端的?” 梁季微愣,“不是。我没端着。” 祝嘉嘉演示给他看,慢吞吞地挑起几根拉面,直接往嘴里塞。 梁季说:“我一直都这样吃饭的。” “你这么吃面没有灵魂。” 梁季:“……” 祝嘉嘉吸着面条,看着吃的很香。 十分钟后,他们走出拉面馆。 祝嘉嘉踩着他身后的影子,结果梁季不知怎么停了下来,直直撞到后背。 梁季背脊一僵。 祝嘉嘉微哂:“我不是故意的…” 她揉揉脑袋,憨憨的。 梁季忽然发觉,祝嘉嘉为什么能被瞿梓熠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沉沦也是一种不理智。 “没事。”梁季说道,“我到了。” 本以为梁季会送她回去,可是事与愿违。 祝嘉嘉冲他摆手,语气很娇:“那我先走了。” 蓦然,梁季喊住她:“祝嘉嘉。” “怎么啦?”她欢快的回头,眼中的期盼尤其亮眼。 梁季添了下干涩的唇瓣,轻咳一声,脸色闪过不自然的绯红,“我要去买点东西,你去哪儿?我送你吧。” 祝嘉嘉笑了笑:“那可能不太顺路。” 她抬起手腕的表,云淡风轻地说:“我现在要坐飞机回东横了。” 闻言梁季皱起眉头,“你从东横赶回来的?” 昨天是因为顺路,所以梁季开车去了一趟东横。 他没想到祝嘉嘉为了这么一顿饭,居然从东横飞了回来。 祝嘉嘉双手掏兜,淡淡的“嗯。” 她没有半点幽怨,甚至还很开心。 这让梁季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内心的压力骤然剧增。 片刻后,“那我送你回槐然郊区吧,现在太晚了,明天再回东横。” “你没有一丝感觉吗?”祝嘉嘉突然道,“今晚的天好冷。”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梁季再一次僵住,可听到后半句以后,他悬着的心才咚一声掉下来。 梁季从研究所的后面把车开过来,然后把车内的暖风打开,说道:“我开暖风了,上来吧。” “你今天住研究所吗?”祝嘉嘉问道。 可能是命中注定要撮合这段缘分,原本晴朗的夜晚竟然飘起了雨点。 梁季:“应该是。” 雨越下雨大,他打开雨刮器。 白色的车辆停在公寓门口,梁季从后备箱拿出两把伞,递给她一把,然后看着暴雨说道:“看样子今晚回不去了。” 这公寓是挨着陆星难的别墅的那栋,他们前一阵儿刚搬来的地方。 祝嘉嘉冷的吸了一口气,“先进去吧,外面好冷!”说完,她径自朝公寓门口跑过去。 这一跑,鞋子全湿透了。 梁季慢慢悠悠的走过来说:“着什么急,都到门口了。” 说完,他掏钥匙开门。 祝嘉嘉看向他的脚下,泥水只沾了一个窄窄的鞋边。 而她自己的整双鞋都湿透了。 祝嘉嘉顿感自己的脑子确实不够用。 公寓内的客厅灯亮起,梁季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淡言道:“你先洗我先洗?” 他疲惫的揉着鼻梁骨,在研究所忙碌一整天,腰和腿都酸痛不已,他又弯腰轻轻按压着小腿处,头发刷的垂落。 祝嘉嘉看他挺疲倦的,善解人意的开口:“你先洗吧,我房间还没有收拾完呢,我先整理整理床铺。” “嗯。”梁季寡言的捞起外套,走向二楼。 他的身材比例很好,白衬衫掖在黑色西装裤里,腰部很细,肩膀略宽,就连肩颈线也很修长迷人。 第232章 梁季回到卧室,动手反锁住房门。 流动的灯光煞白,梁季的胸口高低起伏,表情有些木讷。 他刚刚收到卫露元的消息,告诉他说林慕在邓与慕生日的第二天去世了。 听到消息后,他几乎是崩溃的。 毫无疑问地说,梁季跟林慕的感情,无疑是很深的。 从小在林慕身旁长大的梁季,眼睛憋得通红,他吸着鼻子,拼命地忍着即将迸发而出的泪水。 忽然房门被人敲响,他嘶哑着嗓子问:“什么事?” “你的拖鞋没换,我帮你拿上来了。” “麻烦你放门口吧。”梁季的嗓音哑的不成样子,隔着一道门缝都听得出来。 顿时祝嘉嘉便发现氛围不对,她轻轻拧了一下门把,结果发现拧不动,里面反锁住了。 “那个……”祝嘉嘉的大脑飞速的运转,“梁季,你能把牙膏借我用用吗?我刚才发现我搬家的时候忘拿了。” 梁季停顿很久才说:“稍等。” 不一会儿,门拉开一条缝,梁季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拿着一管牙膏。 “你先拿着用吧,我这里还”有,字还没说出口,房门就被人趁虚而入。 祝嘉嘉趁其不备,猛地扒开那道门缝,那双通红的眼睛就那样暴露在眼前。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梁季飞快地关掉房间灯,走廊的灯光微暗,离得也远,几乎没有什么光亮。 梁季明显被激怒,语气十分不快,声调也比平常拔高了几个分贝,“祝嘉嘉,你干什么?” 祝嘉嘉让他吼的一愣,脑袋跟着蒙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力气拽了过去,脸贴上一抹滚烫的温度,后背让人箍住。 这下,令祝嘉嘉更加茫然了。 她试图挣脱梁季的怀抱,反而令他箍得更紧。 梁季低声抽噎的声音徘徊在耳边。登时,祝嘉嘉的脑袋轰得炸了。 “梁季……” 她没有感受过任何人的脆弱,遑论是男人。 他的重量实打实的落在祝嘉嘉的肩头,她背抵在门板上,双手先是抬起,而后又缓缓地垂在体侧。 祝嘉嘉心想,今晚如果不是她,无论换做谁,梁季是不是都会这样。 眼底的光迅速暗了下去,她机械一般,任凭梁季抱着她。 直到他的声音渐渐停住,梁季稍稍抬起眼帘,细长的单眼皮看起来很凶。 可能单眼皮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都很凶。 “我没事。”梁季见她张嘴要说话,立刻拿话挡住。 祝嘉嘉瞬间闭上嘴,轻轻地点头,“那我先出去?”她悄声指了指门,眼睛溜汪汪的。 “嗯。”梁季依旧没开灯。 祝嘉嘉出去后,绷住的神经啪一下松掉了。 她拍了拍胸脯,那里跳得正欢。 不知道他刚刚有没有听到,想想还有些尴尬。 也不清楚什么事能让梁季哭,难不成是前女友? 祝嘉嘉使劲儿的甩头,“嘎吱”一声,门又开了。 她猛地倒退一步,回头后,发现梁季只是弯腰把拖鞋拿了进去,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直接关门了。 “……”祝嘉嘉无语。 果然就不能心疼男人。 · 然而此时此刻的隔壁,客厅的灯亮起,阮舒蜷缩在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毯子,眼睛轻闭,似是睡了过去。 厨房忙碌的陆星难,烫了一杯牛奶,顺便简单的做了一份三明治。 “阮阮…”他的称呼变了,将半睡半醒的阮舒喊醒。 她懵懵的嘤咛一声,“我困…” 男人腾出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的眉眼,沉声哄道:“吃点再睡,好不好?” 阮舒抬起沉重的眼皮,微弱的灯光映入眼睛,她直起身板,就着陆星难的手臂,将将把那杯热牛奶喝光了,然后娇声地说:“我不想吃,我饱了。” “好,那接着睡吧。”陆星难重新把毯子给她掖好,空杯放到茶几上,三明治也放在一旁。 他找到李骆辛的电话,说明情况后,又从网上订了两张高铁票,通往僮县的。 · 次日清早,阮舒从床上醒来,她仿佛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浑身乏力。 卧室的窗帘密不透光,天光暗得如同晚暮时分。 一楼忽然传出几声爽朗的笑声,祝嘉嘉回来取点东西,没料想他们也在。 “表哥,你们也是连夜赶回来的?”祝嘉嘉满脸的好奇八卦。 陆星难坐在沙发旁看着微博,面容寡淡地说:“算是吧。” 随后他卷起眼角,薄薄的眼皮往下敛。忽而想起她跟梁季的约会,连带着问:“对了,你和梁季怎么样了?” 提起这事儿,祝嘉嘉就满脸忧愁地捧起下巴,一阵的长吁短叹,“哎…我感觉他对我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梁季的淡漠,令她不禁想退避三舍。 “梁季一直都那样。”阮舒站在楼梯,听祝嘉嘉把昨晚的事情娓娓道来。 “嫂子。”祝嘉嘉乖巧的喊她,眼神微亮,“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以前梁季暗恋别人的时候,也喜欢表现出一副生人勿近,甚至嫌恶至极的态度,可能是他本身就是这种脾性吧,难以猜透。”阮舒道。 即使她跟梁季认识这么多年,之于他的脾气性格,也只是了解于表面。 习惯推开身边的人,是梁季的脾性。 祝嘉嘉听得云里雾里。 她惆怅的托着下巴,看着陆星难在查看高铁票点,随口一问:“表哥,你们今天要出门啊?” 阮舒不知道他买了去僮县的车票,闻言也是一怔。 陆星难说:“我和你嫂子一会儿去趟僮县。” “去哪里干嘛?” “祭拜。” 陆星难的脸色沉默。 一时之间,阮舒也变得少言寡语。 不久,梁季敲门而来,他斜挎着一背包,表情颓靡又憔悴,声音哑的厉害:“今天回不回僮县?” 阮舒抿住唇,眼眸水光潋滟。 “回。” 梁季的难过并不比她的少。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都寡言至极。 与此同时,祝嘉嘉也跟着一起来,她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默默地盯着望向车窗外的梁季看。 她绞着手指,想开口安慰他几句。 犹犹豫豫之下,前面的座位忽然发生了一些情况。 第233章 彼时旁边座位的女生怯生生的问他:“请问你是陆星难吗?” 他戴着棒球帽,也捂着口罩,单凭一双眼,就能认出来,也算是亲粉丝。 陆星难抬起眼皮,内双的宽度窄长,本应是天生的凉薄相,骨子里却又深情至极。 他急忙竖起食指于嘴唇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微微点了下头。 那女生激动之余,也十分懂事的没有乱喊乱,引来其他人围观。 而后女生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他,面色泛红的小声请求:“那能请你给我签个名吗?” “没问题。”陆星难欣然接过。 话落,她朝座位里面看了看,正好撞上阮舒打量的目光,那女生瞧见阮舒的容貌,微愣,又压低声音夸赞道:“阮小姐本人要比照片漂亮多了。” 阮舒像是没想到能招到陆星难粉丝的喜欢,同时怔了几秒,也淡淡道了声:“谢谢。” 签完名后,陆星难把本子还给女生。 那女生笑得很甜,“祝你们久久。”而后,她万分满足地回到座位。 然后跟她的同伴讲到,两个人都无比兴奋的朝他们的方向看。 女粉丝的祝福还徘徊在阮舒的耳边。 她不由得笑了笑。 陆星难轻声开口:“你笑什么?” 他明知故问,却又想亲自验证。 阮舒权当他不知道,憋住笑,认真的说:“她刚才祝福我们久久。” “我听见了。” “你不开心?” “不是。”陆星难看着她,眼眸犹如一汪滔滔不绝的湖水,“我也很开心。” 闻言阮舒倚在车窗边笑。 外面的风景极速的飘过,捎带着游动的云彩飞快往后面倒去。 后座的祝嘉嘉瞧见这一幕,心里别提有多羡慕。 她微微轻叹了一声,却不经意的惹来梁季的注目。 他的目光跟他的人一样,都带着清冷的意味,像是冰封万里的海水。 梁季什么话都没有,可是那看透一切的眼神,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他不是没注意到刚刚的事,也不是听不懂祝嘉嘉那因何而来的一声叹息。 祝嘉嘉摸摸脸说:“怎么了?” 她的性格爽朗大方,跟精明内敛的梁季,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性格。 说起来倒也互补。 梁季眼神清湛,淡淡说:“不怎么,我睡会儿。” 话音刚落,他从口袋掏出蓝牙耳机,就要往耳朵里面塞。 “我能听吗?”祝嘉嘉问,眼中有迫切,却也有怯懦,那是担心会被拒绝的神色。 “不能。”梁季说完,自顾自地戴上耳机,打开音乐,随便放了一首,脑袋轻靠在坚硬的窗边,然后合上双眸。 祝嘉嘉又一次叹气,可是这回梁季已经听不见了。 他们抵达僮县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两三点的光景。 剩下的路基本上走过去的,熟悉的黑色铁大门,泛了青锈的铜环,宽阔平整的庭院,一切都那么的眼熟。 卫露元在整理两个人生前的遗物,打窗户口看见一堆人进来,连忙走出去。 “表舅。”阮舒喊他。 卫露元是林慕妹妹的儿子,年龄逼近三十,比他们都大不了几岁。 卫露元长年居住在南方,南方的风水养人,从前的他皮肤黝黑,现在倒是白的发亮,眉眼之间跟阮舒有些神似。 毕竟都是一家人,五官神似也不足以为怪。 卫露元一眼没认出她,他们几乎从小见过几次后,再也没见过。 卫露元语气惊讶的看着她,“小舒?” “嗯。”阮舒一一介绍,“这是梁季,我们从小一起玩过的。”然后又介绍祝嘉嘉,直到陆星难这儿,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卫露元浅笑,“这位你不用介绍我也知道,早在微博上见过了。” 陆星难跻身而出,摘下口罩连带着棒球帽,极为礼貌地说:“表舅。” 卫露元乐了,挪动视线,朝阮舒说道:“小舒,你这男朋友很上道嘛。” “不是男朋友。”他拧着眉纠正道:“已经是丈夫了。” 这下给卫露元整不会了。 他干笑两声,语气不可置信的说:“小舒,你这就不地道了。” 结婚这种大事,居然都没告诉他们。 阮舒猛地红了脸,她急急解释:“不是,表舅……” 她嗔怒地打了一下陆星难,脸色涨红。 陆星难笑着说:“我们只领了证,还没有办婚礼,等办婚礼的时候,一定会邀请表舅的。” “原来如此。”卫露元这才满意一点。 随后他的表情凝重起来,几个人走到后院,那花房的花儿全部都蔫了。 卫露元可惜的说:“我本来打算把这些花都分一份送给邻居,可是没想到它们居然一夜之间都枯萎了。” 曾经的花房多么鲜艳,现在就多么枯败。 院落萧条,风都是凉的。 卫露元又说:“我们把他们的墓挨到一起,昨天下的葬。” 阮舒忍着泪花,“姥姥她到底怎么……” 她说不出那两个字,如鲠在喉。 卫露元立马明白,他说:“没病没灾,自然去世,也不痛苦,宽心。”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哽住了。 眼圈不由自主的红了。 卫露元擦掉眼角的泪珠,觉得在小辈面前哭挺丢人的,他背过身询问道:“小舒,你们是打算明早去墓园还是现在去?” “早上吧。”陆星难道,晚上去墓园祭拜不太合适。然后回头问他们:“梁季,嘉嘉你们着急吗?” 梁季和祝嘉嘉都不约而同的摇头。 卫露元双手一拍,语调终于有点轻松:“那正好,大家晚上一起吃顿饭吧。” 沉寂良久的梁季终于开口,他笑起来的弧度很浅,宛如淡水一般,“你们两个今天有口福了,表舅他可是厨师。” 顿时祝嘉嘉投过去微微惊讶的眼神。 卫露元连忙谦虚道:“不值一提。”随后,他盯着阮舒看了一会儿,又冲着陆星难瞅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最后将目光落在祝嘉嘉身上,他的眼神透着微弱的光。卫露元个人倒是认为这姑娘的性格应该跟梁季挺相配的。 足够开朗外向,正好弥补梁季这些年因为原生环境造成的阴郁和内敛。 第234章 卫露元轻咳几声,似乎是感冒了,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 他抹过鼻尖,一点通红。 · 晚暮时分,小县城的天空无边又遥远。 阮舒坐在花房门口的木台阶上,目光安静的望向远方。 神色宁静,双腿并拢起,手肘压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 其实这座小院相比起以前,变得破败不少。 青色的石砖裂开了一道道的缝隙,花房整体是木头建造的,只有房顶不是,木头的颜色随着时间逐渐变暗。 不一会儿,梁季找过来,他看着坐台阶发呆的阮舒,自己也出神了片刻。 “表舅问,我们要不要把这间小院让给隔壁的老两口住。”梁季道。 听言,阮舒看他。 梁季一插兜,暗藏悲伤的眼眸流淌出一股寡淡的笑意。 “隔壁老两口只有一个儿子。”他的语气骤然沉重,眼光也暗了很多,“但在前几年,意外去世了。” 梁季指着隔壁说道:“他们的房子已经很破败了。” 阮舒顺着他指的方向扬起头颅,瞧见隔壁的房檐,荒凉到甚至长出杂草。 “这个要求不是他们提的,是表舅说的,现在让我询问一下你的意见。” 阮舒不是不愿意。 毕竟老房子以后会久无人住,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着,看着还有些人气,没那么的落魄萧条。 她整理了衣领,然后站起身说:“我们到隔壁看看。” 随后,她在隔壁看到了一对两鬓斑白的老两口,他们的瞳孔呈黑灰色,分明已经是不算年轻的目光,眼神纯粹的看得阮舒心下一惊。 卫露元轻声跟老两口讲着什么,只见两位老人登时红了眼眶,嘴唇干瘪,脸皱得像一块轻微缩了水的布。 他们频频点头,张着嘴唇,干涩的说着,“谢谢。” 不知怎么,或许是戳到了阮舒的内心的某一处,眼睛亮莹莹,闪烁水光。 须臾,卫露元将阮舒拉到旁边,回头冲着老两口亲切地笑了笑,然后问她:“小舒,你要不愿意也没关系,我还没有和他们讲呢。” “让他们搬进去吧。”阮舒松口,实际上也没打算为难谁。 只是单纯的认为林慕他们住了这么久,忽然要住进别的人,开始多少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可是阮舒从他们身上瞧出林慕跟邓与慕的影子,相依相偎至终老。 “嗯!”卫露元应道。 剩下来的时间便是帮老两口搬搬东西。他们的东西也不多,几个人来来回回搬了三五趟,就全部弄完了。 搬完以后,整个县城的日光落幕,迎来一片温和的春夜。 陆星难跟着阮舒来到一处湖水旁边,这边的草坪绿油油的,嫩芽儿慢慢抽出一截。 今晚月朗星明,湖波荡漾,漩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阮舒拿起一瓶罐装啤酒,度数较低,味道有些苦涩,掺杂着一丝丝的麦芽香气。 陆星难侧头看她,目光凝睇,满是温和,连飘起来的水波光都悉数撒在他的身上,眉目清隽干净,一双内双的桃花眼,总是在不经意间勾人。 例如现在。 阮舒喝着酒的动作微怔,旋即笑了。 陆星难问她:“你笑什么?” 风是和煦的,吹在脸上柔柔的。 没有隆冬腊月的寒冷,更不似刮骨的刀。 “笑你。”阮舒鲜少的直言直语,眼神光突然暗淡,透露着一股难言的自卑感,却又硬着嘴皮嘲笑他,“笑你,怎么可以暗恋我那么久……” 当她知道陆星难从大学就开始暗恋自己的时候,就有想过这个问题。 那时的她同样暗恋他,却隐藏得无人可知。 可陆星难偏偏是除了阮舒不知道,几乎他身边所有的朋友都知道。 以前她不能理解两个熟络到亲密无间的人,究竟是怎么走完这一生的。 现在她似乎有些明了。 在这不算顺畅的日子里,有人愿意无条件陪伴,并任凭予取予求,可谓是称得上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 可她似乎忘了。 在陆星难的家中,书房里,所发现的那些手绘的记录画本,年份起源于她刚上高中的那一年。 她自动忽略掉了那些细节,也许当时的注意力只放在画册本上面,丝毫没有感觉描绘的事,是从高中时期展开的。 “不知道。”男人的话像偏远的风声,一个字一个字塞进她的心里,“喜欢这事不能以偏概全,心动又怎么能解释的清楚呢……”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没发出声音,话嗫嚅在嘴边,缥缈得像湖底的月光。 三言两语,足以讲述这些年的暗恋。 暗恋像锁在课堂抽屉的书本。 纵使时光荏苒,外表可能会变得陈旧不堪,但是内容却始终如一。 他说完这几句话,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随手抄起啤酒罐,仰起头,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 “喜欢我吗?”此刻的阮舒着了魔一般,眼神惑人得不像话,她满身酒气,嘴角的弧度灿烂无比。 简单的四个字,击碎了男人的目光,慢慢由平静变得慌乱又惊讶。 他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一样,猛地笑了。 “这事儿还用问吗?” 他似是觉得荒唐,又举起啤酒罐,吨吨吨喝了好几口。 阮舒扒住他的手腕,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想听你亲口说。” 一刹间,湖边的风停了,万物都静止住。 他捏住喝空的啤酒罐,深眼窝漩着笑意,一股带着浅笑气息的声音袭入耳,“我偏不说。” 顿时阮舒气笑了。 刚回头准备骂他两句,结果人直接被他轻而易举地捞进怀中,陆星难径自俯首而下,托起她的脑袋,压住她的唇瓣。 水波光映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陆星难辗转地擦过她的耳畔,声音薄如雾气:“我喜欢你。” 霎时间,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钻进阮舒的心间。 她抬起眸子,没来得及看他,便又被吻住。 带着极致的掠夺,脆弱的神经徘徊在黑色的风暴面前。 阮舒的脸颊憋得发红,口腔里全是浓烈的酒气。 陆星难摸摸她的脸,轻声道:“你容易过敏,少喝点。” 说完,他仰头就把阮舒剩下的半罐啤酒给喝干净了。 第235章 “……”阮舒特别无语的看着他,扬手摸了摸发麻的嘴唇。 心话:多大人了,还骗酒喝。 后来没待多久,两个人便散着步回去了。 · 卫露元在厨房里忙上忙下。 祝嘉嘉除了洗菜什么也不会,只能在旁边看着梁季帮忙打下手。 喷香的味道传遍整座老房子。 阮舒刚跨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她得意的说:“怎么样,我表舅手艺不错吧!” 陆星难:“很香。” 而卫露元做着饭也不安分,揪着祝嘉嘉问这问那的。 他挺喜欢这姑娘的,想撮合祝嘉嘉跟梁季。 可是梁季看似不怎么感兴趣,视她为无物。 卫露元说:“梁季,你歇会儿吧,剩下的不多,我来就行了。” 梁季扫过琉璃台,确实只剩下炒菜了,他单手解下围裙,挂在一边,说道:“那我先出去了。” “去吧去吧。”卫露元轰他。 祝嘉嘉像根小尾巴似的跟在梁季身后。 跟到放门口,梁季着实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你是要跟我进去?” 祝嘉嘉小心翼翼的询问,“我能进去看看嘛?” 梁季的眼皮抽了两下,他实在拿这个厚脸皮的姑娘没有什么办法。 只能无奈的说:“进来吧。” 他推开门,轻车熟路的找到灯的开关。 屋内的装潢简单,地板是木质的,颜色有些像做旧的暗红木地板,陈设除了必备的家具,没有其他什么了。 只有电视机柜上的照片框,引起祝嘉嘉的注意。 上面只有简洁的两个人,是他和林慕的一张合照。 那时候的林慕还比较年轻,梁季稚嫩的面孔应该是高中毕业拍下的照片。 “我晚上住哪个房间啊?”祝嘉嘉转过头,看见梁季在整理床铺。 床面很整洁干净,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带着洗衣液的芬芳。 梁季整理床铺的手忽然一滞,低头轻嗅了一下叠起来的被子,散发着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 他的眼睛蓦然滚烫,头越来越低。 整理床铺的动作逐渐加快,嗓音是难以察觉出的颤。 “你就住对面那间就可以。” 祝嘉嘉脑子转的慢,但亏在情商高。 她见梁季的情绪突然变得低落,也不再叽叽喳喳的跟在他后面说话。 “好。”祝嘉嘉道。 她绞着手指,目光略显茫然。 哄人这方面,她有些欠缺的。 空气凝固许久,祝嘉嘉强忍不住,这种低迷的氛围,开口说道:“梁季,对面的房间用收拾吗?” 梁季转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起一串钥匙,起身说:“那边门锁着的,我带你过去吧。” “嗯嗯。” · 对门的房间里便有些脏乱差,但也还好,稍微收拾一下,还可以住人的。 这间屋子大,里面还有一间里屋。 梁季说道:“你要住哪个屋子?” 祝嘉嘉说:“阮舒姐住哪?也住这边的吧?” “她住我隔壁那间,那是她的房间。” 祝嘉嘉,“哦,那我就住外面这间吧。” 梁季拿起扫帚,就要开始拾掇。 她没拦。 任凭他一直打扫。 直到外面卫露元喊他们吃饭。 梁季这才收手,没看她,“走吧。” 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让人止步不前。 卫露元把老两口安置在前院的空房间里,拾掇得整齐又干净。 阮舒觉得老妇人的模样格外的亲切和蔼,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们两家一直是邻居。 小时候在胡同里玩,难免撞见过。 老妇人的眼神慈祥,看着她。 宛如看着自家长大的孩子。 阮舒愣愣,旋即快步走出去,迎面撞见等在门口的陆星难。 她走得快,来不及刹住脚步。 陆星难撑开手臂,及时抓住她,连人带进怀里。 “这么快就出来了。”他道,视线朝里面望过去。 见卫露元还在跟老两口聊着什么。 阮舒眼睛发热。 又在看到他以后,又恢复了原状态。 “不是说要吃饭嘛。”阮舒声音很娇。 夜色下,仅有的灯光里,他的目色深沉又缱绻。 在她面前,丝毫没有重逢之时的张狂。 陆星难拢住她的肩膀,笑着说:“那我们先过去等他们。” “嗯。” · 彼时的梁季和祝嘉嘉也刚走到客厅。 客厅灯暖,泛着柔和的亮黄色的光。 她望着满桌的饭菜,顿时来了食欲。 梁季看到她眼中的渴盼,竟然不知觉的笑了一下,语气温吞几分:“你先尝尝那个鸡翅,味道很好的。” 祝嘉嘉不好意思地说:“人没有到全,我们等一等吧。” 那盘鸡翅看起来就色香味俱全。 然而此时的梁季,注意力终于落在祝嘉嘉的身上。 祝嘉嘉时而腼腆,时而嚣张。 有很多时候,让梁季有些猜不懂她。 一开始,他以为祝嘉嘉应该是比较好相处的那种人。 可实际上,她的礼貌恭谦跟活泼耍宝,两种性格都同时存在。 “好吧。”梁季说道。 随后他坐在餐椅上,百无聊赖地刷起手机。 研究所的工作繁重。 现在也借此休息休息。 待他明天去墓园祭拜过后,估计当天便要往回赶了。 研究所熬夜研究,甚至通宵,轮轴转,几乎都是常态。 他的眼白红血丝比较明显,黑眼圈也略微严重一些,更因于他皮肤白。 祝嘉嘉无聊的也刷起手机,结果发现前晚录得一段小采访,被抬上了热搜。 记者问的很简单也很犀利,大致就是这段日子隐婚曝光的事情。 看完以后,其中一个点,让祝嘉嘉记忆尤深。 记者问陆星难,他们之间是不是女方先追的他。 陆星难闻言一笑,思忖片刻以后,只说了几个字,忽地揪住祝嘉嘉的心。 我先暗恋的她。 随后,他又十分严肃认真地补了一句,是从高中开始。 单是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看,祝嘉嘉就已经非常的羡慕了。 她轻轻嘟囔一句:“没想到我表哥还挺会的。” 旁边的梁季耳朵尖,温顺的应了一声,“嗯?” 他没怎么听清,只听见她说话了。 祝嘉嘉:“没什么,我在刷微博。” 梁季吊唇一笑,没在意。 他同样也在刷微博,热搜自然也看到了。 他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第236章 · 晚饭过后,卫露元的手艺自然是没得说。 阮舒的房间一样收拾得干干净净,摆放有序。 晚一步进来的陆星难倚在墙边,哑然失笑的看着那张狭窄的单人床,唇角翘起,“小舒,我们是一起住这儿吗?” “床太小了。”阮舒整理床铺,抬手指着对面的房间说:“你还是住在上次住的地方吧。” 陆星难一个滑步走过去,从后边勾住她细软的腰肢,又瘦又不盈一握。 不老实的手轻轻游走在她的手臂,肩头。 男人低头与她咬耳朵:“挤一挤,也不是睡不下。” 登时,阮舒的脸腾地红了。 他笑的时候,眼窝深漩。 气息扫过她的脖颈,又热又痒。 阮舒娇嗔地说:“不行。” 陆星难的语气故作遗憾,“好吧。” 本以为他会再坚持一下,结果一听她说“不行”,就没了。 陆星难将怀里的阮舒掉了个转儿,使她直面自己。 阮舒偏不依他,别着脑袋,面朝侧边。 “我住梁季那屋。”陆星难说道。 阮舒干瘪的说:“他能让你住嘛!” 陆星难挑挑眉,“问问不就知道了。” 话落,梁季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刚洗完澡,屋里滚着淡淡的雾气。 梁季看他们两个堵在门口,神情稍愣。 抬手用毛巾擦着头发,边让开门口边问:“你们过来干什么?” 阮舒开口:“他想跟你住。” “……” 两个大男人双双哑口无言。 梁季眉头轻皱,回头望了望自己两米宽的双人床,抿抿唇。 陆星难也跟着附和,“她那边是张单人床,对面又是一间套房,嘉嘉住那里,我再住进去,多少不方便。” 梁季独自住习惯了。 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要不然你们住我这边,我住阮舒那间。” 反正不经常住在这里,换一换,倒也没什么。 话一出,两个人都同意了。 梁季嫌弃的看着他们说:“临走之前把床单给我换了,衣柜里面有新的。” 说完,门砰地关上了。 阮舒无可奈何地道:“平常也没见他这么爱干净。” 陆星难将她推进浴室,顺手把门带上,“你不用管他,你先收拾吧。” 等浴室里面水声哗啦啦响起,陆星难勤快的收拾床铺。 忽地,里面水声一停。 阮舒悄然拉开一个小门缝,眼睛骨碌碌的看向他,脸色被水汽蒸得潮红。 她说:“陆星难,我忘记拿睡衣进来了。” 他轻抬头,瞧见浴室门口露出一条缝隙,阮舒露出半只眼睛望着自己。 陆星难微微道:“你放哪儿了?” 阮舒说:“沙发上。” “好。”男人快步走过去,捞起雪纺材质的睡裙,给阮舒递过去。 “给。”他道,低头看一条发红的手臂伸了出来。 阮舒接过,然后飞快地闪进浴室。 而门外的陆星难眸光微暗,他微微扯了扯衣领的纽扣,解开两颗扣子,漏出一小片的胸膛。 几分钟后,阮舒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搭在双肩,她提着吹风机,眼睛正寻摸着插座口。 床头而坐的陆星难朝她摆手,喊她过来,“来这边。” 阮舒顺从地走过去,乖巧地看着他,双眼纯粹的想让人欺负。 “你要帮我吹啊?” 陆星难拿过她手中的吹风机,听到她的话,稍稍抬头,眼皮的褶皱浅又薄,内双的分割线有些凌厉,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可他的一举一动又透露着极致的温柔。 “是啊。”他温吞地笑,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床,示意她坐下。 然后他站起身,找到台灯后面的插口,打开吹风机,手指穿进她的发顶,动作又轻又柔和,而且还时不时轻按几下,缓解一些因疲劳引起的不适。 阮舒被他按摩的很舒服,眼睛眯起来,突然困意来犯。 她撒娇般地抓着陆星难的白衬衫,娇声道:“陆星难,我困了……” 说着说着,她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大哈欠。 旋即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星难卷起吹风机的线,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而后摩挲着她的头顶说:“你先睡,我也去冲个澡。” 阮舒语气软绵绵的,娇小的身子裹在被子里,只探出个脑袋,“好。” 等到陆星难洗完以后,卧室的灯已经关掉了,只有床头的小台灯亮着。 床上隆起一块,阮舒喜欢侧着蜷缩着睡,她面朝窗户的那边,背对着。 陆星难怕惊醒她,小心翼翼的爬上床边,然后轻手轻脚地拉过一些被子,平着躺下去。 结果他刚躺好,阮舒便软软的贴了上来,声音娇滴滴的,“你洗完啦?” 她没睁开眼睛,看样子挺困。 但她坚持着没睡,非要等他出来。 陆星难的嗓音低沉,“嗯,”随后又道:“你怎么还没睡着呢?” 阮舒微微张开眼睛,瞳孔在灯光的照耀下,有些泛着淡淡的黑棕色。 “睡着了,又醒了。” 她总不能说是想等他一起睡吧。 其实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妥。 只是她自己觉得别扭。 而陆星难的眸子清亮,唇角的笑意不明,似乎看穿她的小心思,主动将手臂伸到她的脖颈下方,揽入怀里。 他未揭穿,任由她偶尔耍些小傲娇。 “那现在睡吧,晚安。”陆星难真是准备安安分分的睡一晚。 明天祭拜完以后,就要直接飞东横。 今晚不好好休息的话,可能会太疲惫。 阮舒轻轻搂住他,软叽叽地说:“晚安。” 话音刚落,陆星难就感觉颈窝处酥酥麻麻的。 眼睛微垂,发现阮舒乖巧地闭着眼睛,手却盘旋在他的脖子里。 时不时擦过他的喉结,轻扫。 陆星难猛地抓住她的手,往下带,放在腰上,语气带着警告的意味:“老实点,赶紧睡!” “哦。”阮舒口上答应着,另一只手又兀自朝着他的侧颈而去。 忍无可忍之下,陆星难悠长的叹息过后,蓦然一个利落的翻身将她压住,手直接压过头顶,陷入绵软的枕头里。 他声音沙哑:“阮舒,你真是越来越不老实了。” 阮舒露出一脸无辜的模样,眼神却勾人,娇声娇气地说:“我没有。” 第237章 陆星难探身关掉灯,埋头扎进她柔软的颈窝,沉声道:“我信你才怪。” 说完,朝上而去封住她的唇。 阮舒嘤咛一声,还想为刚才的话反驳什么,却没了机会。 · 后院的灯亮着,夜风扫过,微热。 祝嘉嘉看着熄灯的阮舒他们的房间,内心的惆怅直线上升。 她躺在躺椅上,悠哉悠哉地望着天空。 不一会儿,梁季从卫露元的房间出来,他走路很轻,没什么声音。 一进后院,从他的视角,看到一张格外郁闷的侧脸。 从未仔细看过她。 祝嘉嘉的样貌是很好的。 虽然没有明星那么惊艳,但是极为耐看。 梁季轻咳一声,“大半夜的,你怎么还呆在这儿?” 夜风温暖,少了寒意。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好像春夏季节真的快要到来了。 “现在才十点。”祝嘉嘉头也没回,慢腾腾地说道。 梁季慢步过去,站在她旁边。 抬头仰望同一片天空,得到的却是不一样的视野。 “梁季,你谈过恋爱吗?”祝嘉嘉忽然问。 她挺好奇,像梁季这样致力于工作的人,有没有时间去谈个恋爱。 闻言梁季先是愣了愣,然后发出低低的笑声,仿佛自己都想嘲笑自己,母胎solo二十七年。 夜幕下,清晰地看见他摇了头。 “一次也没有。” “暗恋的人也没有?”祝嘉嘉不信。 “没有。” 梁季无欲无求,仿佛一段普通的生活,已经是他最大的心愿了。 普通的生活,有父母的陪伴,没有经历过家暴、离婚再婚,一辈子能够安安分分的度过,在他看来,就是足够算是幸运的了。 祝嘉嘉从小就住在陆家,她的母亲是继母,嫁进来之后,又生了一个妹妹。 她讨厌他们,便长久住在陆家。 幸好陆如庭很疼她,也有一个做表哥的样子。 她的童年,没那么多的不幸。 所以,祝嘉嘉扬起头,望向梁季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 而梁季内心中最忌讳的就是,别人用同情的目光看她。 这束目光无意点燃了心底的火。 梁季隐忍不发,因为没必要。 祝嘉嘉说:“你以后会一直待在研究所工作吗?” “嗯。” “有想过找个人结婚吗?” “想过。”梁季诚实地回答,下一秒却转头看她,眼神光是暗冷色调,简单的四个字飘进她的耳朵,听得心头一激灵,“但不期待。” 但不期待。 这简短的四个字足以让祝嘉嘉感觉得到,他对这个世界都多少的无奈。 是啊,她也期待过,但不如不要去期待。 “所以祝嘉嘉,”梁季的眸光轻闪,“别尝试追我,我不是个会负责任的人。” 最后一句几乎是混淆着风声,脱口而出的。 祝嘉嘉听得不真切,只觉得心头一空。 她听见自己张嘴说道:“好。” 随后,梁季冲她露出了认识以来,最灿烂的一个笑容。 忽然之间,祝嘉嘉感觉得不得到,在不在一起,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可是人总是祸不单行的。 第二天去过墓园以后,不出几天,衡京的一所化学研究所因为失误引起了小型的爆炸。 消息一经传出,立马登上当地新闻快报。 而这个研究所正是梁季所处的那个。 虽然是小型的爆炸,但是滚滚的黑烟依旧飘荡在上空,灼热的火光向上蹿。 幸好此次爆炸没有引起人员丧命,大部分都是受伤,当时就被送到了医院。 而梁季为了保护研究成果,往外跑的时候晚了几秒,便被火苗烧到小腿,造成小面积的烧伤。 远在东横的祝嘉嘉听到此消息后,立马跑回衡京。 梁季身旁本就没什么亲人,除了阮舒也只剩那些没用的远房亲戚。 而那天阮舒又因剧组的事情,耽搁了,祝嘉嘉抵达的第二天,她跟陆星难才姗姗赶到。 提前到达的祝嘉嘉,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梁季愣了许久。 他的眼神空洞无光,除了腿上的烧伤,其他的地方幸好没事儿。 祝嘉嘉喊他,自己都有些听不清自己说的话了,“梁季……” 不过几天没见,他就受这么重的伤。 眼眶蹭的烫了。 但她忍住,没有哭。 并回头假装往外看,偷摸把泪水逼了回去。 梁季的额头包了一圈绷带,因为往外跑的时候擦伤了,但不严重。 他见祝嘉嘉到来,不仅没有表现出难过的模样,反而比她还要乐观,语气轻松到仿佛受伤的不是他一样。 “你来的还挺快的。”他调侃道,眼中的笑意却未达眼底,浅浅的,铺在眼面上。 祝嘉嘉轻哼一声,拎起一兜子水果,放在桌上,低头查看他受伤的左腿,烧伤的面积还是比较大的。 “你们研究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祝嘉嘉道。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橘子,剥着。 “说起来荒唐,我们研究所来了个实习生,说让他做点简单的工作,结果直接把研究所给点了。” 说着说着,梁季自己都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那笑里蔓延着苦涩。 祝嘉嘉没搭话,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眼眸低垂,眼眶有泪花闪烁。 梁季推开她的手背,轻声道:“我不爱吃水果,你自己吃吧。” 祝嘉嘉突如其来的情绪,他看在眼里。 那种被人重视的感觉,让梁季感到很沉重,更有些别扭,不习惯,不自然。 所以他埋下头,将情绪深藏。 习惯埋葬情绪,所以这些东西都是信手拈来。 许久,祝嘉嘉慢吞吞地吃完橘子,抽纸擦了手,发现也没什么话说。 “那你休息吧。”祝嘉嘉道。 “好。”梁季抬起头,看她,目光平静。 结果祝嘉嘉还没走出病房,护士进来说:“病人晚上需要换药,所以要有家人留下照看。”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祝嘉嘉尴尬的询问:“一定要留人照看吗?” 护士皱眉头,“医院病人多,如果方便,最好还是留下照看的好。” 祝嘉嘉思忖片刻,“嗯。” 待护士走后,梁季靠在病床头轻笑,声音淡淡的:“你真打算留下来照看我?我是腿受伤了,又不是残废。” 第238章 鲜少听到他那么笑,仿佛天空的阴霾尽散。 门口的祝嘉嘉讷讷的。 梁季低头又说:“我自己没问题,你先回去休息吧。” 这时,祝嘉嘉回过神,她充耳不闻地说道:“我一会儿回趟郊区,你需要带点什么东西吗?” 梁季抬眼,眼中笑意全无。 他淡淡道:“我说我自己没问题。” 他敛起笑容以后,神色便又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祝嘉嘉权当没听见。 她径自离开病房,连理也没理。 当梁季认为祝嘉嘉不会过来的时候,他单腿支撑着下床,准备去趟厕所。 然而一出病房门,旁边的长椅上,祝嘉嘉坐在那里,戴着耳麦,手边放着一个鼓溜溜的背包。 她貌似在打游戏,手速飞快,在iPad屏幕上滑来滑去。 祝嘉嘉沉浸在音乐里,根本没看到梁季翘着一只腿跑出来。 梁季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当他打算往厕所的方向走去,届时祝嘉嘉扬起头,一曲打完,正巧看见他。 梁季穿着条纹病服,一手扶着墙壁,左腿微微抬起,全靠右腿支撑。 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梁季。 祝嘉嘉不由得笑了。 她把背包放进病房的柜子里,过了两分钟再出去,梁季连这条走廊都没走出去。 祝嘉嘉小跑过去,走在他前面。 梁季扶墙的手微顿,表情无奈地抬眼看她。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梁季停顿了几秒,继续往前走。 忽地,祝嘉嘉卯足勇气,上手抓住他的胳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也能够感受到男人滚烫的体温。 这一抓,不禁梁季怔住,就连祝嘉嘉自己也有些蒙圈。 让她蒙圈的是梁季的反应,按照他的性格,竟然没有马上甩开。 梁季很长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慢慢地把手臂抽离。 他还是会躲开的。 祝嘉嘉的表情有点失落。 梁季说:“没事,不用你扶。” 祝嘉嘉点点头,“好吧。” 而彼时的东横剧场,陆星难刚收工下班,他伸展着酸痛的脖颈,朝剧组的外面走去。 只见阮舒站在门口,面前有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陆星难愣了半晌,才认出那是盛怀瑜。 盛怀瑜指了指她的身后,说道:“你们应该还有事吧,我就先走了。” 他只是单纯的来东横办事,恰巧李骆辛需要一个爆破师,让他明天过来顶一天。 阮舒:“再见。” “明天见。” 待盛怀瑜离开后,明显感受到身后的男人有些不满。 他靠在墙边,一副被人抛弃的模样。 阮舒走上前,轻轻牵起他的手,开始耐心地解释:“我刚刚出来透口气,然后碰见他,聊了几句。” 说完,她扬手扫过他的眉尾,娇声娇气地说道:“所以你别生气……” 话没说完,唇上印上一抹柔软。 陆星难贴着她的唇边低声道:“我没生气,逗你玩的。” 阮舒噗嗤一笑,捏住他的脸,“行吧。”她往剧组里瞄了一眼,“收工了?” 陆星难:“嗯,我们回去吧。” 阮舒想起梁季的事情。 “对了,梁季他出事了。” “怎么了?” “他们的研究所发生了一起小型的爆炸,梁季现在人在医院,而且祝嘉嘉今天上午就跑回衡京了,她没告诉你吗?”阮舒以为他都知道。 陆星难神色严峻,“嘉嘉她没告诉我,梁季他没事吧?” 阮舒捏着他的手指轻言,“下午祝嘉嘉打电话给我,说他腿部烧伤,其他都没事。” 忽地她望向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沉重和担忧。 她也会害怕剧组拍摄的时候有失误,像上次爆破的时候一样。 更会害怕他被盛家报复,这次是追尾,往后是什么,谁又知道呢。 陆星难凝睇她的眼瞳,深邃,又压抑着一股难言。 蓦然心头一紧,问道:“你一直看我,是想说什么?” 现在的他不清楚阮舒所想,更不知道她正在为自己所担心。 演员这条路,其实是很艰难的。 表面上光鲜艳丽,实际上并非如此。 而且陆星难的负面新闻很多,区区一个“陆贤入狱”便足够引人议论。 可是他像看不见那些评论和营销号一样,父辈的错误,不应该强加在下一辈的人身上。 年轻时候的陆星难因为胖,也会被人嘲笑不配走娱乐圈这条路。 在她看不见的时间里,他都有好好努力,成为他一直想成为的人。 站在灯光斑斓的舞台上,亦或是某个电视台上,又或者是城市中的地铁广告,站牌广告,还有代言广告。 随处可见,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他的黑粉不少,私生更是疯狂,不仅跑到阮舒微博下评论辱骂,也会利用营销号黑她。 可她也不曾放在眼里。 阮舒顷刻间嗓子一痛,声音竟然有些哑,“我在想……” 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里,他究竟受了多少难以承受的事。 她刚要说。 结果陆星难反握住她的手,温吞道:“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 他的眼里好似有星光,照着广袤无垠的海底,在那深不可测的黑暗里,终于冲破迷雾,亮起一盏细碎的光。 阮舒忽地抱住他,内心感慨不已,“陆星难,我们尽快补办婚礼好不好?”她在他胸口抬起头,盛满雾气的眼珠又黑又亮,一字一句深深钻进男人的心底,“我太喜欢你了。” 登时陆星难低首看她,深沉的目光在瞬间闪过一丝震惊和触动,而后迅速消散,以笑容代替。 他又何尝不是,对她太喜欢。 雾散随风,叶落随风。 皎洁的月光下,他翘起唇角轻笑,“好,我把剩下的工作都推掉,然后准备婚礼,好吗?” 阮舒:“倒也不用全部推掉。你要是推掉了,李骆辛估计会疯掉。” “我们就每天挤出一点时间,挑挑选选……” 陆星难一直附和,嗯,嗯…… 夜色越来越重,天光却越发明亮。 病房中,梁季冷着脸盯着旁边的祝嘉嘉看了半天。 无论他说什么,甚至用话语威胁,她都无动于衷。 镇定自若的坐那儿看手机。 这对于习惯独处的梁季来说,简直要了他的命了。 梁季妥协的问道:“你说吧,你到底怎么样才能离开?” “我不回去。”祝嘉嘉也执拗。 “行。”梁季翻身躺下。 然后一把摁灭灯的开关。 霎时间,病房一片漆黑。 祝嘉嘉坐在椅子上,依旧不动如山。 不久,梁季闭着眼睛,居然真的睡着了。 直到感觉腿上袭上一片凉意。 他猛地惊醒,坐起身,一把抓住祝嘉嘉的手,朝后边一推。 祝嘉嘉被那股力道推开,整个人噗通倒在椅子里,脊背撞在坚硬的椅背上,当时疼得泪花闪了起来。 梁季下意识的反应,误伤了她。 长时间独居的他的警惕性太高,一瞬间忘记祝嘉嘉也在。 所以出手略微重了点。 “你……没事吧?”梁季道。 他的眸底快速闪过几分愧疚,稍纵即逝。 祝嘉嘉摇摇头,“我没事,就是磕到了。” 她摸着后腰的部位,轻轻揉着。 梁季眼睛闪了闪,蓦然说道:“我去趟厕所,你在床上休息一会儿。” 祝嘉嘉确实也困,她摸上床躺下,不断泛疼的地方也逐渐减弱。 她嗅到枕头上留有梁季的味道,祝嘉嘉静静等着他回来,却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光线明亮。 祝嘉嘉寻找梁季的身影,刚转过头,就看见梁季坐在椅子里,头颅微扬,就那样睡了一夜。 突然之间,祝嘉嘉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梁季。”她喊醒他,“你先去床上躺着。” “嗯。”梁季懵懵的被她搀扶着躺回病床上,脚底板发麻的厉害,连着小腿也麻的不行。 导致祝嘉嘉扶着他的时候,差点没受住力摔倒。 身子向旁边窄了一下,梁季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她的腰肢,继而一愣,女人的腰肢柔软无骨,顿时,他又松了手,脸以不可察觉的速度红了起来。 祝嘉嘉以为他碰到伤口,连忙询问:“你没事吧?没撞到你吧?” “我没事。”梁季迅速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他背对着坐着病床边,脸色烫得如同火烧。 “我看看。” 紧说着,祝嘉嘉就要抬起他的小腿查看。 结果被梁季出手拦住,语气颇显无奈,“我真的没事。” 祝嘉嘉扬起头看他,居高临下的角度,梁季的心怦怦直跳。 那冰封的雪山似乎要化了,世纪冰川也有结束的一天。 “好吧。”祝嘉嘉总算放过他。 就在安静之余,病房的门口走进来两个人,阮舒眼色焦急,见到他们之后,心底的不安才渐渐消散。 梁季回头,“阮舒,你们来了。” 陆星难倚着墙壁直笑,“瞧你这副模样,身边还有我表妹贴身伺候着。” 梁季被这话说得脸更红了。 祝嘉嘉看出梁季的窘迫,急忙替他解围:“没有了,表哥,是我非要留下来帮忙的!” 陆星难,“行行行,我就开个玩笑。”说完,他便噤了声。 梁季说:“你们刚到?” 阮舒:“嗯,刚到。” 梁季:“还没吃饭吧,我请你们。” 阮舒朝他腿看,伤口还未痊愈,“不用麻烦了,你腿也不方便。” 随后护士走进来,她眉头一拧,说道:“病房不允许有这么多人,这会影响病人休息的。” 陆星难拉低帽檐儿,声音低沉:“那梁季,我们晚点儿再来。” 梁季摆了下手,“好。” · 阮舒跟陆星难走出医院,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马路冒出湿漉漉的颜色。 两个人都没带伞,站在门口看着雨幕。 陆星难眉梢轻挑,“阮舒小姐,我们去哪儿?” 阮舒说:“回槐然郊区?” 陆星难抄着裤兜,驼色的风衣衬托得他整个人都明朗起来。 他说:“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打算去哪儿玩玩?” 阮舒望着细雨,就哪儿也不想去了。 忽然,阮舒想起什么,猛地抓住他的手,兴奋地说:“我知道要去哪儿了!” 这下轮到陆星难蒙了,“去哪儿?” 阮舒拉着他跑进雨中,顺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手拍着身上的雨点,对师傅说道:“麻烦您带我们到最近的一家婚庆公司。” 司机师傅:“好嘞。” 旁边的陆星难惊讶道:“婚庆公司?” 阮舒睨他,表情十分的理所当然,“对啊,想要举办婚礼当然要找婚庆公司了。” 陆星难挠挠头,“我第一次办这种事,业务比较生疏。” “……”阮舒心道:谁不是第一次。 雨丝随着风刮在玻璃窗上。 十几分钟后,司机师傅停在一家婚庆公司的店门前,说道:“两位,这家算是衡京比较好的婚庆公司了,祝福你们!” “谢谢师傅。”阮舒道。 随后他们下车,雨已经停了。 “幸稳婚庆。”阮舒念道。 一家看起不起眼的婚庆公司,里面的装潢却是非常的华贵大气,而且顾客看着也不少。 “你好,请问两位需要些什么?”一位样貌姣好的接待员说道。 阮舒说:“我们是想举办婚礼,因为是第一次办,所以不知道具体准备些什么。” 他们来得的确仓促,甚至连个草稿都没拟。 女接待员领着他们进去坐下,然后拿来一个厚本子,介绍道:“我们这边是专门负责婚礼礼仪包括婚礼场地的。这上面有各式各样的婚礼场地的照片可以挑选。” 阮舒接过厚本子,翻开看了看,上面的图片跟她想要的不太一样。 照片上的婚礼场地都太正式了,并且还很严肃。 她继续往后翻,眉心却不经意轻轻皱了起来。 陆星难将口罩往上拉,凑近她耳边,轻声问:“怎么,没有喜欢的?” “如果没有,我们可以到别的地方看一看,没关系的。” 阮舒摇头,然后指着一张临海的照片说道:“这个场地其实不错。” 跟她想象中的有些不谋而合。 陆星难对婚礼的要求没什么可挑剔的,完全遵循她的喜好。 “我认为这个也不错。”陆星难翻回上一页。 他的指尖点到的地方,同样是一张临海的场地,只不过跟阮舒挑选的相比,陆星难挑选的是有一片绿草地。 从照片中看起来,宽阔又富有生机。 第239章 阮舒一时拿不定主意。 临走之前,女接待员拿了一本宣传册给他们。 出门以后,天色逐渐地明朗。 阮易枫站在车旁抽烟,奶茶棕色的大褂显得他的面孔温柔许多。 “哥!”阮舒惊讶地喊他,立马扔下陆星难,跑下台阶,“你来啦!” 阮易枫拿开手,烟头冲向旁边,嘴角浮起微笑,语气又恢复往前的欠揍状态,“你们终于舍得补办婚礼了?我还以为你们没钱办呢!” 阮舒瞪他:“哥,别说我们了。我可听程橙姐说了,你要是再不求婚的话,她就要改主意了。” 台阶上的陆星难亲眼瞧着阮舒,睁着眼编瞎话。 这短短一周,他可没听见过阮舒提起过一次程橙。 忽地,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兄妹两人斗着嘴。 他看到来电显示,眉头一皱,走到角落接听。 几分钟后,阮舒一副被欺负到的模样,委屈巴巴的回头看他。 陆星难上手摸着她的头顶,语气温吞地说:“小舒,刚刚宋溪侨告诉我,今晚在海冲有一场时装秀,所以我现在就要出发了。” 阮舒一听他要走,眉眼立马皱起来,揪着他的衣角问:“那你要过去几天啊?” 旁边的阮易枫“呕”一声,示意被他们恶心到了。 陆星难“噗嗤”笑了,旋即回答她说:“大概下周一吧,除了时装秀,还有别的工作,恰好也在海冲。” 阮舒妥协的看着他,“好吧。” “上车吧,我送你。”阮易枫好不容易插上句话,反手拉开车门。 约莫十五分钟左右,车子开到衡京的机场。 分开之前,阮舒一直闷闷不乐的。 她朝他挥手,匆匆赶来的宋溪侨,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追上来。 陆星难同样朝她挥手,即便带着口罩,也能瞧见他微微吊起的眼尾。 送他们离开以后,阮易枫说带着她去衡京新开的酒吧逛一圈。 天色渐黑,酒吧的门打开,灯光亮起,新老顾客陆续到场。 阮易枫点了两杯红茶酒,久违的味道沁人心脾。 他们坐在一楼角落的卡座,主唱吉他手的声音缓慢响起,嗓音是特有的沙哑,蕴含着淡淡的悲情。 “程橙姐她会来嘛?”阮舒四处张望,眼看酒吧的人越来越多。 门口有几抹身影走进来,何染一身吊带短裙,纯黑色,长发烫成大卷,细细的手臂挽着身旁的盛迦轩。 许久未见,何染那股子目中无人的劲头,只增不减。 再往旁边看是盛迦轩,再右边是张陌生的面孔,由于灯光昏暗,只能看得见那人面部轮廓分明,挺瘦的,皮肤不算白,貌似浅麦色。 阮舒不想看见他们,更不愿意让他们发现她也在这里。 她立马收回视线,将背后的外套往上提,搭在肩膀上,立领翻起,微微挡住白皙的面孔。 门口的三个人扫过酒吧内的每一处。 盛迦轩说:“蔺雪言,我们去二楼,还是在一楼?” 那个面孔影影绰绰的男人,听到盛迦轩的话,嘴角含着烟,含混地开口:“一楼吧。” 随即他们走到阮舒卡座的旁边坐下。 何染撩起头发,跟在公司的模样,判若两人。 蔺雪言的面容在微弱的灯光下,缓慢变得清晰。 坚毅冷峻的面庞,浓眉星目。 阮舒翘着腿坐在沙发里,猩红的颜色衬得她肌肤瓷白。 她背靠着的卡座后面,正巧是盛迦轩。 嘈杂的声音下,咔嗒咔哒打火机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盛迦轩抽着烟,眼前吞云吐雾。 蔺雪言弹烟灰的姿势随意,黑色的地砖上迅速铺上一层灰色的烟灰。 何染勾着盛迦轩的手臂,声音比平常又高又娇,“阿轩,我今天下班之前收到消息,听说陆星难已经出发去往海冲了呢。” 对面的蔺雪言没表情,自顾自的抽着烟。 须臾蔺雪言说:“今晚海冲那边有服装秀。” 盛迦轩笑道:“你们不清楚,今晚的服装秀是我们公司和菓良联手举办的,目的是宣传夏季新时装。” 闻言蔺雪言冷笑,“你说的比唱的好听。”他的身子微微前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突出的喉结上下滑动,“我可听你哥说过了,这场服装秀是故意为陆星难而举办的。” 蔺雪言故意咬重“为陆星难而举办”这一句话。 他露出一副早已看透的神情。 而阮舒对面的阮易枫脸色已经冷下来。 他恰巧坐在光暗的地方。 他听他们说话有一点模糊,但是仔细听,依旧能听到个大概。 离得最近的阮舒,双手紧握成拳,她咬紧后槽牙,掏出手机打算给陆星难发个消息,可是酒吧里信号不好,她只能收起来,继续往下听。 她以为事情听到这里,已经让人大吃一惊了。 向来嘴上没把门的盛迦轩,趁着喝了几口酒,烟劲儿上头的时候,口无遮拦起来。 “何止陆星难一个。”盛迦轩的语气透露着些许的骄傲,他看着蔺雪言颇显茫然的表情,这次学聪明压低了声音,“蔺雪言,你知道阮诚南的前妻,李雨藤么?” 李雨藤和阮诚南的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 而后李雨藤嫁入陆家,再然后于美国病逝,这些蔺雪言都略有耳闻。 蔺雪言道:“有所耳闻。”他掐灭烟头,“可这跟陆星难有什么关系?” 盛迦轩掐了一把何染的手指,何染白色的皮肤立马呈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何染意会到他的意思,立刻吊起尖嗓子,娇滴滴的说道:“蔺先生,这平时看你挺机灵的,怎么一到事儿上,就不懂得变通呢。” 蔺雪言微微皱眉,眼底流淌着一股厌恶,嘴角却翘起,“这话怎么说?” 何染笑得妩媚:“因为啊,陆星难他一直在暗地里调查李雨藤的事。” 蔺雪言微愣,“我见新闻说,李雨藤是病逝,难道这里面有隐情?” 何染:“哪有什么隐情,那还不是多亏了蒋” “咳!”盛迦轩见何染越来越起劲,一把拉过她,嘴角的笑容浪荡。 酒吧声音乱又聒噪。 阮舒没听真切,何染的那声究竟是“蒋”还是“梁”。 第240章 蔺雪言见他们有所隐瞒,顿时倍感不满。 “盛副总,你想拉我入股,总得诚意十足吧?若是如此,那注资新项目的事情,我可要再考虑考虑了。” “公司的新项目的确少不了蔺雪言,你的支持。但是” 盛迦轩露出难为的神色,“这事儿涉及到很多的事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蔺雪言冷笑,“看来你们盛家果然如网传一样,不够干净啊。” 蔺雪言措辞狂妄,眼底的猖狂更加明显。 他身为海冲的巨头集团的独子,自然是有嚣张的资本,与盛迦轩这样的花瓶,大不相同。 “网传的话不可信。总之,蔺雪言,我向你保证,关于这些事,等过段时间,我一定会告诉你。”盛迦轩生怕丢了蔺氏这个大单,回去要被大哥盛秋桐骂死。 蔺雪言又点燃根烟,唇角依旧浮着笑。 只不过跟刚进来的时候有点不同。 蔺雪言眼里的森寒,盯得何染心头都一抖。 “那你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蔺雪言,看着他们两个,心中早已有定论,“何小姐刚刚没说完的可是衡京最近新崛起的蒋氏集团?” 后面的阮舒蓦然收紧拳头。 而盛迦轩却说:“不是。” 何染也跟着附和道,“我们现在哪里攀得上蒋氏,我刚才说得是一个姓梁的集团经理。” 其实蔺雪言也没听太清,在这话说完后,也没继续较真。 彼时的阮舒腾地站起来,引起蔺雪言的注意。 她低着头快步走出酒吧,身后的阮易枫的位置光线暗,蔺雪言有些看不清。 几分钟后,阮易枫也快速跟了出去。 阮舒躲在巷子里,不停地拨打着陆星难的电话,可一直没人接听。 转手打给宋溪侨,却一直占线。 顿然阮舒急得眼泪飙了出来,啪嗒啪嗒往下掉。 刚才盛迦轩所说的话,整个把她的心提起。 专门为陆星难而举办的服装秀。 盛家哪里会有这么善心的时候。 晚几分钟追出来的阮易枫,找了半天,才在一条小巷子发现她。 阮舒一下扑了过去,抽抽涕涕的说:“哥,我好担心他会出事,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给宋溪侨打,也没有人接…” 她语气中担心不言而喻。 阮易枫安抚道:“你别着急,这个时间,说不定他们刚到海冲,陆星难粉丝多,应该有不少接机的,听不到电话,也属正常。” 阮舒急得不行,又抹着眼泪,继续给陆星难打电话,可依旧没打通。 而此时此刻的陆星难,正如阮易枫所言,刚下飞机的他,就被热情的啊粉丝围得水泄不通。 他的手机放在宋溪侨那里,陆星难捂得严实,站在人堆里合影拍照签名。 人山人海中,惊呼声不断。 忙前忙后的宋溪侨,躲在一边接着服装秀那边的电话。 根本注意不到包里的手机在震。 在飞机出口旁边逗留将近半小时后,宋溪侨才拨开人群,一队人迅速朝机场外面而去。 这时候,恰逢包里的手机不响了。 陆星难没时间看手机,一上车,就被扔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走秀时候的注意事项。 还有一些最后出场的发言,需要现在背诵并记住。 宋溪侨忙着开车,手机突然嗡嗡嗡地响起来,拿来一看,又是秀场那边的电话,还有阮舒的来电。 幸好宋溪侨提了一嘴,“陆先生,阮小姐给我电话了,他应该是找你。” “把手机给我。” 宋溪侨边接电话,边递手机。 陆星难一打开手机,上面显示十几通未接来电。 刹那间,他的心一停。 飞快地回拨了过去。 对面几乎是秒接,声音委屈至极,带着浓浓的抽泣声,“你怎么不接电话?!” 阮舒第一次失控吼他。 车内的陆星难突然愣住,内心五味杂陈,他的声音弥漫着愧疚和不安,“我……我刚下飞机,你怎么哭了?” “我刚才在酒吧撞见盛迦轩,你不能参加这场秀。”阮舒道。 陆星难拧起眉,抓的重点不一样,“你怎么跑酒吧去了?这都几点了。” “你先别管这个,我说你不要参加这场秀。”阮舒急得不行。 陆星难:“不接不行,我已经答应主办方了,不能毁约。” “而且我知道这场秀是盛家出资举办的,不过你放心,我会注意的。” 陆星难尽量让她宽心。 可是阮舒哪里宽的住心。 接下来的话还没说,手机那端咔哒一声,几声嘈杂以后,没了声音。 阮舒抹掉眼泪,心依旧提到了嗓子眼。 阮易枫说:“他怎么说?” “他说他知道,他说他注意。” 阮易枫闻言轻跺脚,内心也生出一股不安感。 今晚的服装秀是以直播的方式,在手机的各大APP同步播出。 陆星难坐在后台,刚化完妆,准备换衣服。 这时候,宋溪侨跑过来说:“陆先生,刚才主办方的人说,你最后上场的时候,直接从升降台出。” 陆星难皱眉,察觉到一丝不对。 秀场很少用升降台。 陆星难说:“必须从升降台出?” 宋溪侨:“对。” “行,我知道了。”陆星难道,内心在飞快的思考。 直到服装秀开始的时候,他站在楼上,透过落地窗,将秀场上的状况,看得一清二楚。 顺带着,连着对面楼上的玻璃电梯。 忽然之间,他的心底立马冒出了一个别样的想法。 当即,喊来宋溪侨,与他说了几句话以后,宋溪侨明白的点头,“那陆先生,我现在就去办。” 陆星难说:“尽量快些。一定要在我上场之前办妥。” “嗯。” · 阮易枫送阮舒回到槐然郊区,也没离开。 阮舒一路盯着服装秀直播看,神经绷得很紧。 阮易枫说:“你别那么担心,既然陆星难都那么说了,那绝对不会有事。” “我知道。”可她就是忍不住担忧。 阮易枫拿完外卖,往桌上一扔,“喏,吃点东西,省得让陆星难回来,看到你瘦了,再怪我。” “就这么几天,我能瘦到哪去?”阮舒等得无聊,焦灼的心因为阮易枫的话,终于微微松懈了下来。 第241章 酒吧里,蔺雪言双颊微醺,泛着浅红。 与盛迦轩聊完入股的事情以后,起身准备离开。 指间夹着一根细细的香烟,烟头燃烧着忽明忽暗的星火。 细雨扑落在黑色防风外套上,他往后撤了半步,躲在酒吧的屋檐下避雨。 蔺雪言的眸光时刻透着一股沉沉的厚重感。 远处有刺眼的灯光照过来,雨丝变成雨蒙蒙的丝线。 车停在离台阶一两米的地方。 雨丝瓢泼如水,雨刮器疯狂的上下滚动。 车内的男人摁了两下喇叭。 刺耳的汽笛声穿破长街。 李骆辛微叹口气,转头探身去拿后座的伞。 然后撑伞下车,黑色的皮靴踏在积水中,雨花四起。 李骆辛在微雨中开口:“走吧。” 蔺雪言喝的头有点晕。 他走下台阶,目光几分迷醉。 “车修好了?”蔺雪言烟瘾很大,短短三个小时内,抽了将近五六根。 现下又抽出一根,塞进嘴里。 他腾手拍拍左肩上的水珠。 “早修好了。”李骆辛道。 蔺雪言说得是上次在赛场被撞到车尾的赛车。 他们两个既是朋友,也是对手。 蔺雪言看他,烟雾迷茫。 二人没再多言,一同回到车里。 “你最近没在东横剧组拍戏么?” 蔺雪言的嗓音含着哑意,好几年的烟龄使得他的声色格外的沉哑。 像古井擦着边沉下去的重石头。 “副导在那边盯着。”李骆辛面色随意,眼神紧盯着前方的道路,而后问:“回哪儿?” “尾野别墅区。”蔺雪言淡声道。 没等李骆辛回答,“我们迄今为止认识几年了?”蔺雪言忽地又问。 这次望向他的眼眸充斥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神色。 李骆辛想了几秒,“五年半。” 他们是同一年接触赛车这个行列的。 当时的两人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至今为止,蔺雪言记忆犹新。 专属李骆辛的猖狂和自负。 “怎么突然问这个?”李骆辛仓促地笑了笑。 “不怎么,只是忽然忘了。”蔺雪言道。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 今晚的夜色寡淡,犹如他的目光一般,遥远又安静。 微博上,关于陆星难的热搜再度点燃。 #玻璃电梯中的神颜# 点进去后,是一个略微模糊的视频。 秀场的玻璃电梯缓缓下降。 陆星难身穿西装,面对着秀场。 他的五官有棱有角,柔美与英气相兼,白到发光的皮肤在暗夜里变得格外的蛊人,眼瞳微沉,俯瞰着整个秀场。 东横无雨,长晴夜空。 一直悬着心的阮舒,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她仰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旁边的阮易枫已经困得不行,“好妹妹,你要等就自己等,放我上去休息行不行?” “不行!”阮舒斩钉截铁地说。 “……”阮易枫再度无语。 随后他掏出手机,伴着一声清脆的“TIMI”。 慢慢地,阮舒滑落在沙发里,逐渐的睡去。 手机“啪嗒”摔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厚重的闷响。 一声“victory”后,阮易枫爽快地把手机扔到桌上,刚想向她炫耀拿了一把四杀,结果抬头看见阮舒熟睡了过去。 他神情微滞,几分钟后,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随手拉过盖在她腿上的毯子,完全的展开盖住。 阮易枫望着阮舒熟睡的面孔,内心中忽然涌起丝丝的不适。 回想儿时,他才是阮家最受宠的那一个。 阮诚南有些重男轻女,所以阮舒的童年过得并不快乐。 层层叠叠的愧疚包围着他。 没有一天退散过。 而阮易枫能够默默做的,只有对她好,这一种方法。 彼时的海冲秀场,已经完美谢幕。 就在众人系数退场的时候,秀台上突然传出一声惨叫。 陆星难、宋溪侨同时回头,亲眼目睹一个穿着秀场服装的女生腾地栽下台。 顿时四周哗然,全场的人似乎静止一般,鸦雀无声。 掉下去的女生只惨叫了一声,便没了声音。 陆星难眯起眼,透过薄弱的光,能够看见她掉下去的地方,恰巧是升降台的位置。 同样看清是升降台的宋溪侨,心里登时一咯噔。 他仿佛才恍然大悟,陆星难为什么让他迅速联系对面大楼的工作人员。 若真从升降台上场,估计现在掉进去的就是陆星难了。 虽然升降台没有多高,但是摔下去也是非常疼的,里面空间比较狭窄,细长的空间容易磕碰到四肢。 场内人员立马大喊:“快救人!!” 一时之间,纷乱四起。 有好心去帮忙的,也有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拍摄的。 陆星难喉结滚了滚,眼中冒出不明的神色,淡声说:“我们走吧。” “嗯。”宋溪侨又回头看了一眼,心间爬了一层鸡皮疙瘩。 而陆星难心头发麻,意识有些混乱。 若不是阮舒打电话提醒,他真的可能想不到升降台会有什么问题。 他忽然涌起一阵儿后怕,看不到的脊背冰凉。 临上车前,宋溪侨说:“陆先生,你衣服没口袋,手机我帮你保存吧。” 闻言陆星难拿出手机欲要递给他,脑海里却闪过一个镜头,随后收回手,声音淡淡地说:“没事,我自己拿着。” 往后在宋溪侨的记忆中,不论陆星难出席任何场合,即便主办方要求暂时上交手机,他也会尽量调解,调成静音。 · 阳光洒满客厅,炽热的光线钻进来。 阮舒睡得舒适,伸着懒腰醒来,结果手机就在手边,刚伸开手臂,“啪嗒”一下,又摔在地上。 而阮易枫躺在地毯上,睡得跟个死猪一样,不动如山。 “喂!醒醒了……”她直接上脚,踹着他的小腿肚。 “我在睡会儿……” 阮易枫困得睁不开眼。 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精神抖擞到不行。 现在困成狗。 阮舒见他实在起不来,便放弃了。 转手捡起手机看,陆星难凌晨发的微信,“我安全抵达酒店了。” 还附带一张酒店房间的照片。 阮舒唇角翘起,不安的心终于安下心。 而这时,阮易枫蹭的爬起来,顶着一脑袋鸡窝,面容绝望地说道:“完了,我记得今天好像答应了程橙去试婚纱。” 第242章 想起这件事后,阮易枫瞬间起床,然后跑到浴室洗完漱后,怂恿着让阮舒也跟着他一起去。 他们试婚纱的地方离郊区很远,挨着市中心的位置。 此时此刻的程橙已经穿好婚纱,等他过来了。 店员尴尬的等在旁边,怎么着也不是。 程橙本打算一定要好好骂阮易枫一顿,但瞧见身后边的阮舒以后,顿时变了脸色,和颜悦色起来。 她提起裙摆微微转了个圈儿,笑容腼腆地说:“阮舒,你快看这件婚纱怎么样?还是那一件……” 果然女孩子还是有共同语言的。 尤其是对美妆和穿衣搭配这方面,几乎都是不谋而合。 程橙身上穿的款式是低抹胸长裙,白绸缎面的颜色,显得高贵又典雅。 再配上她低挽起的黑发,整个人立马明亮了好几个度。 阮舒任她拉着自己走到婚纱面前,另一款是类似于吊带鱼尾裙,下摆缀着较多的反光鳞片,装饰简洁。 她认真的看着这两件婚纱,最后觉得程橙身上的这件最合适。 旁边店员也附和道:“是啊,我之前就跟程小姐说了,这件婚纱十分衬托程小姐的气质。” 程橙回头,洁白的头纱扫过裸露的手臂,轻轻痒痒。 刹那间,阮易枫的眼瞳狠狠的缩了一下。 平常看起来淡妆素裹的程橙,精心打扮起来竟然如此貌美。 程橙难得表现得很羞涩,有点小撒娇的意味,“阮易枫,你也帮忙看看。” 身边的阮舒疯了般地给他使眼色。 示意他赶紧帮忙选一选。 一向痞里痞气的阮易枫,竟然栽了。 他低下头,挠了挠头,说:“就……就这件吧……” 眼前的程橙先是一愣,然后瞧见他乌黑的碎发下,面孔升起一抹可疑的绯红,随之笑了,“那我就选这件啦!” “嗯。”阮易枫总算恢复一点平常的样子。 面孔的红色悄悄褪去。 这时,程橙忽然拉住阮舒说:“阮舒,你要不要试一试?” 阮舒的确有这个想法,但是转念一想,陆星难不在,似乎没什么用。 于是她摇头说道:“不用了。” 程橙同为女人,自然能理解。 “我就选这个。”程橙对店员说,然后让阮易枫试完以后,几个人才缓缓走出婚纱店。 海冲秀场人员失足跌落升降台的事,立马传遍整个网络。 看完微博的盛迦轩怒将手机一摔,眼里飙着怒火。 这样都能让他逃过一劫,并且还让陆星难阴差阳错地上了神图热搜。 刚起床的何染穿着真丝吊带,贴近他,目光媚如丝。 “一大早就发火,怎么了?”私下的何染简直跟在公司判若两人。 盛迦轩拎回手机,朝她扔过去,裸露着上胸膛,肌肤偏麦色。 他扬起头,转了转脖颈,骨头咯吱咯吱响。 何染看完以后,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费半天劲准备的事情,竟然就这么被他逃过去了。 何染轻蔑的笑,“你也别太生气。扳倒陆家是迟早的事,别着急。” “我怎么能不着急!!”盛迦轩咬着牙说道,“陆星难他已经查到李雨藤的一些线索了,不能再让他往下查了!” “事又不是你做的,你急什么!”何染一脸冷笑,若不是他有钱有势,不然打心眼里看不起他这幅追在盛秋桐的模样。 “你知道什么!”盛迦轩瞪她。 盛迦轩的性格比较急躁,毕竟还年轻,一逗就恼火。 何染又娇滴滴的贴上去,连骗带哄。 · 傍晚时分,阮舒他们三个人回到槐然郊区,后备箱装的满满当当。 其中有做请柬的东西,还有伴手礼等等。 他们前脚刚到家,祝嘉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五次焦急,还带着哭腔。 阮舒心一愣,立马问她:“怎么了?是梁季出事了?” 祝嘉嘉尽量稳住声音,一字一句道:“梁季的伤口发炎了,一直高烧不退,医生看后,还是昏迷不醒。” “你等等,我现在就过去。”阮舒听着也急。 挂了电话,拎起车钥匙就要走。 阮易枫喊住她:“祝嘉嘉都说了,医生看过了还是不醒,你就算现在过去,也没什么用啊。” 程橙觉得他说得有理,便也想跟阮舒说几句。 然而阮舒回头,眼底一片红。 她淡淡的语气却坚定的不得了,“话虽如此,可是梁季他也是离我最近的亲人。” 说完,身后两个人一时哑口无言。 他们似乎不能理解阮舒。 阮舒内心有遗憾,对于李雨藤。 没能见到最后一面,成了心结。 阮舒一路快车开到医院门口,恰巧赶上梁季醒来,他睁着眼,脸色发白发黄,病态到极致。 他说话的语气也很虚弱,高烧还未退,输液的瓶子换了一瓶又一瓶。 “阮舒,你怎么过来了?”梁季怕她们担心,故作轻松地说。 可是那孱弱的声音瞒不住。 阮舒吐字犀利,却又掺杂着强烈的关心,“这不是怕你死了。” 病床上的梁季闻言一笑,少见的温柔,“怎么会……” 他明知阮舒是开玩笑,但这句话仍旧烙在了心上。 梁季清楚阮舒是遗憾没见到李雨藤的最后一面,所以她害怕,害怕自己会出事。 梁季轻声地说:“我就一个发烧,没事儿的。” 旁边的祝嘉嘉板着脸,眼底也是抹不去的担心。 “行了,我顺路给你买了粥,正赶上你醒了,喝点吧。”阮舒边说着边打开饭盒。 一股南瓜小米粥的味道飘了出来。 “嘉嘉!”阮舒忽地喊她,然后压低声音:“厕所在哪边?” 祝嘉嘉说道:“出门左转一直走就是了。” 阮舒把饭盒往她手里一塞,温婉笑道:“那我去个厕所。” 顿时祝嘉嘉明了。 待阮舒走后,她端着饭盒靠近梁季,试探着说:“我喂你?” 霎时间病房中了然无声。 梁季侧过头,视线擦过她的眼眸。 里面存着淡淡的慌张。 梁季抬手,说道:“我自己来。” 祝嘉嘉捧着饭盒,摸了摸底,“有点烫。” 梁季动手拉起病床的小桌板,拍了拍,“那就放这上边吧,别烫着你。” 第243章 病床窗口处的灯光微弱,勾勒着梁季的面庞骤然变得温和起来,嘴角噙着淡然的笑容,眸光深黑而清湛。 这个笑令她看了好久。 连粥都忘记催促他喝,直到病房门有人敲响,两个人默契的探头看过去。 顿时祝嘉嘉有些尴尬的看着阮舒,特意给她腾出的空间没有好好把握。 阮舒回来拎包,抬头见窗外天色尚晚,露出笑容微微道:“既然你没事儿,那我就先回郊区了。” 梁季的嘴唇微动,本想叮嘱她路上慢点。 忽而祝嘉嘉先他一步,眼里荡漾着笑,她眼下的卧蚕很大,笑起来异常的甜,“那阮舒姐,你路上慢点!” 阮舒摆摆手,“好。”说完,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看着阮舒离开。 蓦然,祝嘉嘉转头说道:“赶紧喝吧,再不喝就凉了。” 难得梁季好说话,他依旧淡笑着,下颚轻点,“嗯。” 如此安静的梁季,不禁感染到祝嘉嘉,也乖巧的坐在一边,静静地玩着手机。 空气宁静胶着,仿佛输液瓶里面的液体往下滴的声音都能清楚地听见,配合着不够安分的心跳。 病房的灯光是惨白色,映衬人的面孔,稍微少点红润的气色。 南瓜小米粥是放了点糖的,塞入口中,带着甜丝丝的味感。 不久,祝嘉嘉那刷着微博的懒散状态,忽地像发现了什么重大事件一样,腾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剧烈的动作,着实吓了梁季一跳,手中的勺子差点没攥住,手一抖,勺子边缘的粥洒了出来。 梁季立马拿纸把小桌板擦干净。 然后他略显无语的抬起头,眼神幽怨地说:“祝嘉嘉,你抽什么风?” “你快看!”祝嘉嘉一个伸手,就差把手机怼梁季眼睛里了。 梁季无可奈何的往后收了收脖颈,接过祝嘉嘉的手机,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后,冷漠的面孔忽然裂开。 照片中的女工作人员,因为失足跌落升降台,而造成腿骨重伤。 其中有一两个营销号写到:海冲服装秀的最后一场,主办方原本是想让陆星难作为大轴出场的,而出场的方式就是从升降台出,但因为不知名的原因,陆星难临时改了主意,从透明电梯而下。 因此网传起一波谣言,说是升降台这件事并非意外,而是就是奔着陆星难来的。 一时之间,各大网络的说法各不相同,而谣言的主人公也一直未出面解释。 谣言止于智者。 这是陆星难第一时间想到的。 他不屑于发文解释,更懒得听那些黑粉所谓的阴谋论。 即便是有人故意冲着他来的,但是像升降台没关的这种事情,他怎么会提前知道。 梁季瞳孔微缩,后脊突地爬上一股冷汗。 他也替陆星难感到后怕。 祝嘉嘉说:“其实表哥他这两年,承受的谩骂一直很多,他总说身为公众人物,受到好的坏的评论是无可避免的。” 刚踏足娱乐圈那几年,陆星难初登舞台,因声音与容貌走红以后,看似一时风头无两,可暗地里那些谩骂和不配接踵而来。 梁季恍惚看见,祝嘉嘉的眼眶骤然变红。 她心疼陆星难这些年的经历,那些不可言说的事情,都被她记在眼里。 祝嘉嘉继续道:“我表哥他心很软的。所以这件事一定跟他没有关系,一定是有人故意设计好的。” 虽然祝嘉嘉不理解这件事的背后究竟是谁,但是她只会站在表哥这边。 听完她的话后,沉默的梁季更加沉默起来。 他将手覆上祝嘉嘉眼角的那一刻,深感自己中了魔,意识回笼的时候,收手的动作犹如触电般,蹭地抽离。 而沉浸其中的祝嘉嘉,只听见他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携带着夜风,丝丝扣入心底。 随后祝嘉嘉到走廊上,稳住声音以后,拨给陆星难一通电话。 他语速很快,听起来很忙,但声音依旧很暖,隔着手机,也能感到他埋藏之深的关心。 他向来如此,隐瞒心事和情绪。 祝嘉嘉仰望天幕,今夜无月,星辰却漫天。 她忽然很感慨。 尤其是看到网上的那些评论,不再以谩骂为主后。 她的内心中突然有种拨开云雾见天明的感觉。 · 衡京转眼便入了夏,赤日炎炎的街道上,柏油马路晒得滚烫。 酷暑难消,树叶晒得耷拉着头,竟有些晒到干枯的劲头。 公寓中的空调温度调到最低,仍旧压不住炽热的光线。 今年的夏天温度极高,犹如炙烤般,燥热难耐。 刚从超市回来的阮舒,整个都蔫了,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把一袋雪糕塞进冰箱冷冻层,然后看着程橙和阮易枫在白色的大理石台上设计着婚礼请柬。 阮舒捏起一张照片,程橙穿着白缎面的抹胸婚服,头发挽起,头顶戴着镶满珍珠的发夹,妆容精致且淡。 而身旁的阮易枫则是一身黑色西装,嘴角扬起的弧度,略显痞气。 这张婚纱照是昨天傍晚洗出来的,昨天一清早,阮舒就被他们拉着去婚纱馆拍婚纱照。 异常炎热的天气,热得几个人头晕目眩的。 阮舒看着暗红色与金黄色相间的请柬,拄着下巴问道:“我都出去半个多小时了,你们还没决定好啊?” 不过就是一个颜色,何故纠结这么久。 阮舒微微叹气,撕开雪糕的包装袋,一股浓烈的奶香味扑鼻而来。 程橙低头思索着,忽然想起陆星难,便问:“小舒,陆星难都去海冲快一个星期了,他到底哪天回来?可不要别错过我和阮易枫的婚礼。” “程橙姐,你就放心吧。”阮舒咬着雪糕,浑身的热气才微微退散不少,“我今早问他,他说最晚明天到。” 而后阮舒又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冲着阮易枫说道:“哥,我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激动啊?” 闻言阮易枫冷笑,礼貌地还给她一个白眼,“拜托,离举办婚礼还有五天,我不至于这么早就开始紧张吧!” “……”阮舒忽然被他噎得哑口无言,舔着雪糕,心道,也是。 第244章 随后阮舒翻开手机,查看微博的私信,有不少陆星难的黑粉私信骂她。 但她早就习惯了,也已经做到视若无睹,这些话不足以调动她的情绪。 她翻看着陆星难的微博的最新动态,是一组六宫格自拍照,脸上的神情十分有被迫营业的感觉。 看着看着,微信的聊天框跳了出来,“被迫营业陆星难”:我今晚九点到衡京机场。 “被迫营业陆星难”是阮舒新给他改的备注,因为他这几天的营业照片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阮舒敲打着键盘回复:那陆公主需要我去接机吗? 蓦然之间,她低头轻笑了一下。 情不自禁的笑容异常的甜。 对面而立的阮易枫,正在包装请柬,听到她笑,又是一声冷笑,然后欠揍的开口:“你噗一下是干什么呢?” 随后他扯扯唇角,一脸嚣张。 自从程橙要和阮易枫准备结婚以后,阮舒打骂阮易枫都不用亲自动手,只要跟程橙撒个娇,叫声嫂子,阮易枫绝对会死得很惨。 而现在程橙则是一副当家主人的语气说道:“今晚你负责做饭刷碗,还有饭后水果,嗯……” 程橙思忖片刻,在阮易枫绝望的眼神下,笑吟吟的问阮舒:“小舒,你今天想吃点什么水果?” 阮舒表现的单纯无害的面孔,内心却早就乐开了花,强忍着笑意说道:“嫂子,都听你的。” 闻言程橙又想了一下,无情的说:“那你晚上剥个柚子吧,顺便再配点别的水果,做水果沙拉。” “哈哈哈哈哈……”实在忍不住的阮舒,一下子笑出了声。 而对面的阮易枫早就黑了脸,但不敢回绝,只能咬牙切齿道:“没问题!” 随后他补了句:“小舒,晚上你帮我剥柚子。” 阮舒立马说:“嫂子让你剥!” 阮易枫一脸拿捏住的表情,“结婚的时候免你份子钱。” 阮舒黑脸,心道:我本来也没打算随份子。 蓦地,阮舒忽然想起陆星难今晚要回来,正好九点的飞机,可以逃过一劫。 “不行!今晚陆星难要回来,我得去接他。”阮舒道。 她此刻有点慌,毕竟陆星难还没回答她,需不需要她接。 “网传的封号还真是名不虚传!”阮易枫淡淡嘲讽道,“那你今晚就去接你家的‘陆公主’吧!” “记得随双份份子钱。”阮易枫冷漠地补了句。 “不就是份子钱嘛!”迟早有他还回来的一天。 阮舒答应得痛快。 等真到了接机的时间后,外面的天气热到不行,她突然就后悔了。 但又不能反悔,不然会被阮易枫嘲笑死。 她硬着头皮开车到衡京机场,本打算就在车上吹着空调等他,但又怕他找不到。 因为微信一直没回,陆星难也不知道阮舒来接他了。 反应迟钝地阮舒,在九点过几分后,忽然想起来给陆星难发了条微信,“我现在在机场门口等你。” 然而她盯着机场门口望眼欲穿,连个陆星难的人影都没看到。 阮舒打开半截车窗,滚烫的热气直直往里面冲,吹得她脸色发红。 她不由得又往上升起一截,以此阻挡车外的热浪。 而就在她放松的时候,陆星难穿着黑短袖和黑短裤,棒球帽难得换成白色,脸上的口罩照旧镶着。 他刚挤出粉丝人海,眼睛迅速朝门口看去,没几秒,他就发现众多出租车中,停着一辆酒红色的超跑。 微微打开的车窗内,阮舒慵懒的躺在车椅上。 今天她穿得很清凉,糖果蓝色的短款吊带,牛仔白的短裤,阮舒皮肤瓷白,唇瓣殷红,这样明亮的颜色比以往的暗色更加适合她。 整个人都瞬间活泼清纯了起来,少了以前的黑色稳重。 她剪去了长发,留起锁骨发,黑色的头发层次感分明,比长发更清爽。 “咚咚咚”男人弯腰敲她的车窗,揭下口罩后,露出一张好看的面庞。 走神中的阮舒猛地被惊到,立刻抬起头,与陆星难的黑眸巧妙的撞上。 阮舒惊讶地看着他,声音透露着兴奋,“你哪会儿出来的?我都没看见!” 陆星难隔着车窗调侃道:“你都快睡着了,哪里能看得见我。” 闻言阮舒尴尬的笑笑。 随后他把行李交给宋溪侨,对他说道:“麻烦你打个车回去吧,车费我报。” 宋溪侨:“好。” 待宋溪侨打车走后,陆星难说道:“阮舒小姐,你开这辆车是来接人还是炫富?” 他眼中玩味十足,语气轻佻。 阮舒微哂:“我忘记宋溪侨会跟你一起回来了……” 她忘记这车只能装两个人了。 “下次不用你亲自接。”男人俯首靠近她,低低的说道,然后在她微愣的表情下,摩挲着她的发顶,“这么热的天气,热坏了怎么办?” 流露于层面的关心,使阮舒心间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是除了阮易枫,没有人能给过的关心。 她并不觉得突兀,反而会很怡然自得地去享受其中。 回到公寓后,程橙跟阮易枫才做好十几个结婚请柬。 整体为酒红色,烫金色的勾边,显得优雅又大气。 陆星难摘下帽子,脸颊被热气蒸得发红。 阮易枫从冰箱拿出一罐冰可乐,抛给他说:“你可算回来了,阮舒这几天一直有在念叨你。” 想念的心思被人揭穿。 阮舒照着阮易枫的胳膊就是哐哐两拳,单手叉腰道:“你柚子剥好了吗!” 玄关处的陆星难眉梢一挑,语气微凉掺杂着几分看戏的意味,“哟,哥你被嫂子罚了?” 此刻的阮易枫恨不得将他们两个人碎尸万段,一唱一和的还挺默契。 幸好程橙还比较护夫,站出来稍微给他挽回了一丝丝的颜面。 程橙说道:“柚子就别剥了,你把水果沙拉做了好了。” 听闻此言,阮易枫的嘚瑟劲儿又逐渐冒了出来。 阮舒走到陆星难身旁,低声说道:“他们秀了好几天恩爱了,我都快吃撑了。” 陆星难瞧她这幅略显幽怨的表情,不由得轻声笑了。 阮舒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你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陆星难口吻暧昧,“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报复他们吗?” 第245章 玄关处的灯光洋洋洒洒落下,男人的面孔削瘦,他果然往前走了一步,眸光低垂,头颅也顺势低下去,一副欲要吻她的姿态。 “不是!”阮舒惊得挥出手,本想就轻轻的推搡他一下,谁料他人竟瘦得如此单薄,稍稍一用力,就直冲冲地撞在坚硬的玄关柜上。 当即他发出一句低沉的闷哼,手捂住后腰,疼得面目闪过丝丝狰狞,瞳孔倏然睁大,嘴角迅速抿成直线。 巨大的动静惹得厨房两个水果沙拉的人高声问道:“小舒,你们干什么呢?刚才的声音是什么倒了吗?” 阮舒连忙回答,眸子失措:“没有!是不小心撞到玄关柜子了。” “哦,没事吧?”程橙从冰箱拿出半块西瓜,朝着门口又问。 “没事。”醇厚又低沉。 这次是陆星难说的,他疼得直吸气,等那股劲儿即将过去的时候,突然脸色一沉,趁阮舒还在跟程橙说话,将手搭在她肩上,装虚弱的说:“阮舒,你扶我去沙发上休息吧。” “好好好!”出于愧疚。阮舒马不停蹄地点头答应,然后看着他斜靠在门边的身躯,一时蒙了神。 她竟然不知道怎么扶他过去,脑子混乱了两秒,继而捞起他的手臂,穿过自己的后颈,搭放在右肩上。 男人比她重,这样的方法比较吃力。 陆星难偷偷松了些力道,让她没那么的费劲。 费半天劲把他扔到沙发里,蔚蓝色的沙发颜色干净又清爽,黑色的碎发犹如瞬间炸开的烟花,向上一散,又飞快地回落,凌乱的发丝拍打在他脸颊上。 阮舒累得伏在他肩头喘气,刚准备坐到沙发上,却被他用力按回去,嘴唇上快速地让人啄了一口。 “你休息下,我去帮忙。”陆星难的眼光始终暗沉,像罩着一层深色。 “你的腰没事吧?”她想掀开衣服看看,稍微伸出手撩起一些,却被他压住,然后慢慢地拿开。 陆星难的眼睛微亮,笑容淡淡的,嗓音通透:“没事了,不疼了。” 随后他凑上前靠近她耳边,呼出的热气贯穿耳道,一句流氓的话从他口中说出:“不会影响晚上办事的。” “……”顿时阮舒红了脸,如滴血般,她听到他说这话,差点没绷住要骂街! 见她满脸羞红,且一副想骂人却又忍住的小表情,简直不要太好玩儿! “逗你的。”他这几天在海冲工作,后腰受了伤,肿了一片,现在都没好。 “你自己玩会儿,我去帮忙。”他一个一米八五的大男人,如今说话就跟哄小孩似的。 阮舒捏捏他的指尖,莞尔一笑,“嗯嗯!” 随着他们在厨房的声音越来越大,抽油烟机响起半个小时都没停。 阮舒则替他们弄着婚礼请柬,照着他们整理好的,一个一个地弄好,并用金色的火漆封住,如此便完成一个。 这样循环反复,等到饭菜做好上桌,她已经做好十几个。 程橙见她的火漆盖得又圆又没有多余的边儿,眼睛噌的亮了。 “小舒,你的火漆盖得好好啊!”程橙夸赞道,眼里尽显欣喜之意。 阮舒笑着:“那等吃完饭,你们整理请柬里面的东西,我负责盖火漆。” “好啊!”程橙欣然答应。 旋即餐桌的两个男人呼唤她们,“那边两位,可以吃饭了。” 陆星难一直没坐,等她过来,体贴地挪开椅子,让她顺利地坐下。 这骚操作引得阮易枫侧目,刹那间,他感觉自己被塞了满满一口粮。 阮易枫无力反击,只好捡了两块肉放进程橙的碗中,表情在阮舒看来,莫名有些贱兮兮的,扬起头颅,语气流露出小骄傲,低声说:“这是我做的!” 被照顾到的程橙似乎愣了一下,她看着一脸明媚笑意的阮易枫,明显的怔住。 因为这是程橙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阮易枫,感情热烈明媚,灼烧得她无处可逃,更不能视若无睹,无法逃避,这是能令人沉迷的巨大蛊惑。 今晚的月亮半弯,旁边依偎着一颗星星,只此一颗,有且仅有。 饭后茶余时,阮舒继续帮他们盖火漆,而陆星难则端着一盘水果沙拉,偶尔往她嘴里塞一口,静静地看着他们忙活。 工作也好,生活中的琐碎也罢。陆星难的手工能力极差,不论简单与否。 他靠于大理石桌边,腰眼时不时传来阵痛,密密麻麻,犹如蚂蚁啃咬,痛感微轻还能忍。 等到他们干完一半的工作量以后,才决定剩下的明天再继续弄。 今晚程橙他们住在梁季这边,反正祝嘉嘉和梁季都不在,程橙他们住客房就可以。 离开公寓,庭院灯微弱,风略烫。 他们徒步走回隔壁的别墅,院中的杂草已经冒出苗头,该修剪清理了。 阮舒从未认真打量过陆星难一直住着的房子,这是一栋常见的双层白色别墅,附带一间小院和后庭院。 陆星难的品味比较复古,别墅的装修基本都有些中世纪的味道,有的家具是他寻摸路子买回来的,东西多,但不繁杂,样式老,却经久耐看。 之前她住这边的时候,还是以契约夫妻的身份住进来的,后来真正结婚后,就搬到洞赢大街,再往后,反复如此,竟又回到这边。 缘分真是叵测!她心道。 陆星难从后面抱住她,身体温度高,在空调屋中,仍让人一激。 “想我了吗?”他的嗓音浮浮沉沉,如同轻柔的羽毛扫过。 他的声音仿佛有蛊人心神的能力,竟拉着阮舒的思绪不断往深渊下坠。 “你猜!” 她一下将男人扑倒在沙发里,是醉人的红酒色,配合着迷人的暖和灯光。 跌进沙发的男人再度闷哼出声,他紧咬住唇,生怕她发现任何的端倪。 可细心如她,换做平常,陆星难并不是一推倒或者拍打一下就喊疼的人。 “你怎么了?”阮舒立马翻起他的衣服,低头查看,眼中登时映出一块巨大的淤青,还红肿着,顿时让她心疼不已。 “这是怎么弄得?”阮舒心疼的不行,眼神充满责怪。 第246章 见隐瞒不住,他只好如实招来。 原是前天陆星难在拍摄一组广告的时候,由于拍摄需要吊威亚,本来刚开始没事,结果下坠的时候太快,工作人员没抓紧,一下磕在硬如磐石的墙壁上,当场就感觉腰椎处仿佛断了一般的疼。 “所以刚才在程橙那边,你是真的疼。”阮舒后悔自己动手推他,让原本微微消肿的淤青,又再度红肿起来。 “我哪会儿说我不疼了。”这时候,陆星难还在开玩笑哄她,一点都不严肃。 他见阮舒心疼的不得了,眼眶爬上两抹红,立马将红了眼的人扯入怀里,轻声轻气地哄。 “我错了嘛,下次会注意的,不会再受伤了。”陆星难很少用如此软的语气对她讲话。 阮舒咬着唇,沉默不吭声。 他不知道,当她看到工作人员失足跌落升降台的事件以后,内心有多怕。 那种慌张根本挥散不去,就像长在骨子里,连着筋的疼。 陆星难好声好气得哄着她,温柔得简直像变了个人。 许久,阮舒才闷声道:“你有药吗?” 他微微道:“有,就在包里。” “你上楼冲个澡,我给你抹。” “阮舒小姐亲自为我上药啊!”陆星难仍在哄她,她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垮着脸,就差把不开心写脸上了。 阮舒顿时破冰,噗嗤笑了出来,她轻打一下男人的肩膀,娇嗔道:“赶紧去!” “好。”陆星难捏了捏她的脸,这才慢步往楼上走。 阮舒从他包里翻出消肿祛瘀的药膏,然后也往楼上走。 她几乎忘记这边的房间位置,朝南边的尽头走去,发现门缝敞开,里面传出清晰的哗哗水声。 她推门进去,目光转向左侧以后,脸色腾地爆红。 阮舒忘了,主卧的浴室玻璃是磨砂的,除了不能看清里面的人,但大体的形态还是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逼近花洒的高度,她将他的侧脸看得清清楚楚。 那样极具清冷的面庞,此刻却染上几分绯红,水珠顺着发丝的边缘滚落。 他仿佛感知到什么,突然回头,定定看着她的那一瞬,男人的眼里似乎闪过眈眈的目光,迅猛快速,一晃而过。 男人的鼻尖挂着水珠,他见是阮舒,阴鸷又警惕的目光顿时散去,取而代之地是一张温柔到极致的面孔。 阮舒张着嘴说着什么,他在里面听不清,大致猜了个大概,默默地点头。 随后他侧过身仰起头,任由花洒的水直冲而下。 阮舒认为他是故意勾引自己,那修长的脖颈白皙且细腻,尖尖的喉结上下轻微的滑动着。 看到这幕,阮舒狠狠咽了口口水,然后快速收回视线,快步走到床边。 他的床铺是深蓝色的,海底的蔚蓝色。 乍看起来有些沉闷。 实际上阮舒看着就是很闷。 颜色太暗。 她靠着床头柜刷着手机,逐渐打起哈欠,困意来犯。 当她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听见“嘎吱”一声,随后是带水的脚步声。 “你洗好啦?”她睁开迷蒙的眼睛,转头看去,竟发现他只裹着条浴巾,上半身裸露着,背对着她的肌肤,腰间缠绕着一片淤青。 经过微凉水的洗礼,没那么肿了。 陆星难将头发吹得半干,然后咚地趴在床上,目光飘向她,说出的话每个字都在勾着她的心尖儿。 “帮我擦药吧。”男人道,口吻很淡。 可他的眼神却热烈。 “嗯。” 阮舒挪动脚步走过去,拿起备好的棉签,挤出药膏以后,轻轻地往那一大片淤青上涂上去。 以前没注意过,他的腰部两侧竟然还有浅浅的腰窝,稍稍往里面凹陷。 “你还没回答我。”他略微偏过头,唇角的弧度显而易见。 “什么?”阮舒神色微愣,抹药的动作没停,涂上药膏后,在原地打着圈,直到药膏融入肌肤不见。 陆星难说:“想没想我?” 听着明明是很温柔的话语,怎么到了他嘴边,无意中有种强势感。 阮舒仍然重复涂药打圈这一流程,慢吞吞地回答:“有想。” 岂止是有想。 她表现得有几分想念,便应该成千成倍地去放大。 闻言陆星难只是笑,却不言语。 他又何尝没听出她的心口不一,分明极度想念,话溜至嘴边,又变了味。 她不想向他展示太过于重视他,担心表露的过于明显,会引起他的不珍惜。 可是陆星难从不会如此觉得。 他的感情是坦荡且明艳的。 热烈又真挚。 既然她还没有彻底明白,那么也无所谓用言语让她明白。 “那……”她突然支吾起来,低下眼睛,半天憋出两个字儿,“你呢?” 问完以后,她又急匆匆地挤出一些药,继续给没上药的地方轻轻涂抹着。 “当然有。”他回答得很直白,在他这里,想念无需隐瞒,他略略抬起头,回首看她,语气温暖了好几个度:“而且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变得跟刚开始不一样。如果会变的话,那我应该从高中就应该变了。” 从高中遇见她那一年,就应该变了。 变成何等模样,他也无法想象。 而身后涂药的人,还无法理解为什么要从高中开始。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陷入沉默。 阮舒的情感是深厚且内敛。 “为什么要从高中开始?”阮舒问,明亮的眼睛里全是迷茫不解。 “你忘了啊……”男人的语气略显遗憾,“看来我的手绘画你也没看完嘛!” “啊?!”这下阮舒更加迷惑了,“难道是我有遗漏的没有看?” 陆星难拉住她的手腕,轻声说:“等明天你去书房再重新看一看。” 阮舒的好奇心不得解,她扔下药膏,把棉签扔在纸巾上,焦急地说道:“不行!我现在就要去看!” 她记得她全部翻完了啊。 床上的陆星难微叹一声,轻轻地支撑起略微酸痛的腰,然后从浴室摘下浴袍,往房门口走出去。 隔壁的书房门敞开着,阮舒搬来椅子,从书柜顶抱下一个牛皮纸盒子。 盒子放置很久,颜色陈旧发黄,而里面的手绘画册却依旧保存得完整。 第247章 她“啪啪”两下弹去纸盒上面的灰尘,然后动手掀开,从里面掏出两个厚实的画本。 这两册画本瞧着像收藏了很多个年头,时间最早的那几页,铅色都很淡了,几乎只留下一个型。 幸好经灯光一照,总算能完整的看个大概。 其实关于高中时期,有很多事情阮舒已经淡忘了。 比如像画册中记载的参加合唱团的活动,她站在第一排靠中右的位置,和同学穿着一样的红色长裙。 她只能依稀记得,那场是唱红歌的。 男指挥的背影落满光,他穿得是黑色燕尾服,少年的身形很好,驾驭这件衣服轻而易举。 而少年究竟是谁,她完全记不起了。 甚至连丁点印象都没有。 看完以后,她终于理解了陆星难为什么会那样说了。 少年的暗恋不是从大学开始的。 阮舒的心底好似滚过一团火,那满心满眼的易燃物顿时被猛烈的引燃,犹如狂风吹枯草,仅剩的零碎的星火将她的内心烧了个精光。 此刻滚烫的不止内心,她整个人都燥了起来。 眼神是陆星难没有见过的炽热。 那一刻他蓦然感觉到这些年的暗恋瞬间完美了。 “陆星难……”她喊他的名字,心疼又缠绵。 他跨步上前,阮舒的背后全是坚硬的书柜,上面的书本成千上百。 男人微微裸露的胸膛白皙柔嫩,纤细的锁骨随着他略显激动地呼吸剧烈的起伏,连脸颊也带上一抹可疑的红。 他圈住她,声音轻如鹅毛,却勾紧她每一根神经,“你想说什么?” “谢谢你喜欢我这么久。”阮舒抬起眼,凝睇他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脸,眸子充满认真,一字一句道。 她粗略地计算了一下,从高中到现在,几乎已经有十年的光景了。 她这十年一直被人默默喜欢着。 突然之间,她似乎能够原谅童年带来的那些不美满了。 两个人的呼吸越发急促,他的唇扫过她的耳垂,嗓音依旧轻淡:“不用谢我,你也爱我好了。” 闻言阮舒的内心重重一停,他的话仿佛余音绕梁般盘旋在脑海。 你也爱我好了。 语气平淡却夹着不轻易察觉的鉴定。 “我已经在爱你了。” 阮舒的音量仿佛压到最低,但仍旧被离得很近的男人听到。 倏然阮舒感觉腰上的力度愈来愈紧,眨眼之间,下颚被手指捏起,铺天盖地的吻密密匝匝地落了下来。 她当即抓住他的肩膀,浴袍都被扯落滑至臂弯中,她趁着空隙呼吸,闻到浓烈的沐浴露香气。 后背抵在书柜边缘,直到发现他有些不对劲的时候,阮舒连忙慌乱地提醒他:“陆星难,你腰上的红肿还没好!” 男人的鼻息沉重,扑洒在她的颈窝中,只听他淡淡道:“不影响。” 说完,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雷电,随后噼里啪啦的雨点坠落,砸在窗上。 而书柜里面的书也杂七杂八的掉了一片。 · 等阮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她眼睛下方微微浮肿,手脚稍显乏力。 昨晚的雨声太大,她也没睡好。 陆星难一如既往地醒得早,准备完早饭以后,又勤快地把书房散落的书籍,一一归于原位。 彼时的阮舒洗完脸后,从楼下找了一圈,没看见他,后来在书房找到。 她站在门口看着陆星难收拾掉落的书籍,脸蛋立马红了一片。 “你醒的好早。”阮舒开口,过去跟他一起收拾。 陆星难把几本书递给她,指着书柜的一个格子说道:“明明是你醒的太晚了。” “是吧。”阮舒幽怨的望着他,“也不知道是谁那么不懂节制……” 陆星难故意逗她,“应该不是我。” “说这话你都丧良心!”阮舒这两天看了看相声,打里面学的一句话,“啧,自己收拾吧!” 话落,她又把书丢了回去。 陆星难被她的话逗笑了,笑得双肩直发颤,他半蹲着,书房射进来的阳光洒满男人的后背,热烈又明亮。 “好了。”他起身,把剩下的书本归于原位,然后牵住她的手,插入指缝间,笑着说道:“开玩笑的,下楼吃饭吧。” “嗯!”阮舒本也没放心上,偶尔斗嘴活跃气氛,她也是很喜欢的。 喝完最后一口热牛奶,阮舒惦记着程橙整理请柬的事情,换好衣服后,粗略的化了个妆,就打算过去帮忙。 陆星难窝在沙发里,微微抬起头,嘴角的笑容刺眼,语气却委委屈屈的,“小舒,你要去哪儿啊?” 阮舒趿着拖鞋,正要开门,随口回答:“程橙姐那儿,给她帮忙弄请柬。” 陆星难手中攥着时尚杂志,一半遮住脸,他露出上半张脸,眼睛细长呈椭圆,棱角分明,脸庞狭长,浑身都是骨感美的男人。 “正好。”他放下杂志,“我正好过去学习一下怎么准备婚礼。” 阮舒露出一个假笑,“走吧。” 他们敲响隔壁公寓的门,里面的阮易枫顶着炸鸡窝头,睡眼惺忪,甚至还毫无形象地打着哈欠。 门口的两个人明显都愣了愣,俨然一副没反应过来的状态。 阮易枫笑道:“你们来的挺早。”他眯起眼,“你们不会是来蹭饭的吧?” …… 门口两人统统无语。 进到客厅,程橙刚准备好早餐,桌上的请柬完成一半,还差几十个,然后就开始着手准备伴手礼,还有挑选伴娘服等等事宜。 程橙说:“你们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饭?” 她又拿来两双碗筷。 阮舒立刻回答:“不用了,我们刚吃完。” 程橙说:“行,那你们先坐会儿。” “好。” 阮舒闲不住,又照着请柬整理起来,然后继续用火漆封住。 陆星难不会弄这些,只能在旁边帮忙打打下手。 眼光一扫,恰巧看到桌面上有几张场地的图册,他闲来无事翻了翻,发现其中一张临海的场地被红色水笔打了圈。 这应该是他们选好的。 陆星难心想,然后又往后翻,突然看见一张在草地上举办婚礼的图片,茂密的草地,散发着勃勃生机的颜色,搭配洁白的观礼席,意外的适配。 第248章 看到这个,一直模糊不定的婚礼场地顿时明朗起来,茅塞顿开般。 等到程橙的婚前准备的所有东西都完成的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程橙为了感谢他们帮忙,四个人打算出去吃个饭,顺便叫上祝嘉嘉。 而此时此刻的衡京医院之中,祝嘉嘉刚买完饭打算上楼,结果看见一群医护乌央乌央涌进608病房。 她急忙跑回去,发现梁季安然地坐在病床上,而那群医护只是过来巡房。 等他们离开以后,祝嘉嘉把买来的晚饭放到小桌板上,目光温柔安静。 经过几天的调养,梁季腿上的烧伤也好了不少,高烧逐渐退散,气色也红润不少。 “你不吃吗?”梁季见只买了一份,忽然问。 “我在外面吃了。”祝嘉嘉丧着个脸,看着心情不是很好。 梁季解开袋子的结,从里面掏出粥,然后递给她,轻声道:“别对我撒谎,你瞒不过我的。” 她眼底的神色太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 祝嘉嘉没有什么事,她只是觉得有些难过,莫名其妙地。 说不上来,想表达也不知从何说起。 祝嘉嘉看着梁季,他的面孔还是有些发白,唇瓣的颜色浅。 忽然之间,她探身靠近梁季,眼睛像糊了一层胶水,难以从他脸上移开。 祝嘉嘉的眼神光又暗了一度。 梁季在她瞬间凑近的一刻,下意识地往后躲去,距离依旧控制在半米之外。 “谢谢。”祝嘉嘉什么表情也没有,黯然地接过他递过来的粥,就着吸管,微微吸了一口,她轻轻地吸气,有些烫嘴。 “我这病好的也差不多了。”梁季道,“一会儿你先回郊区吧,累了好几天,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嗯。”这次祝嘉嘉没再拒绝,因为她的确是很疲倦,眼睛乌黑一圈,估计再待几天下去,直接变国宝。 后来两个人相视无语,更多的是尴尬。 她拎起包下楼,在医院门口拦出租车的时候,一辆蓝色的车停在身前。 祝嘉嘉不认识这辆车,她正疑惑着,副驾驶的车窗忽地打开,露出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蔺雪言朝她招手,笑得很媚:“嗨~” 而透过蔺雪言能看见,驾驶位的男人正往她这边看过来,正过脸后,才看清居然是李骆辛。 “李骆辛?”祝嘉嘉诧异道,余光中是如流水般的街道,“你怎么在这儿?” 李骆辛似乎变得冷漠,语气也很淡然:“今晚程橙请大家吃饭,阮舒告诉我你在这边,所以顺路来接你。” 他的转变还没让她适应过来。 祝嘉嘉尬笑:“好。” 上车后,她坐在后排,气氛更加尴尬了。 副驾驶的男人长相很容易引人侧目,他的五官坚毅又柔美,瞳孔很浅,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有些泛着深蓝。 瞳孔是天生的深蓝黑色。这一点,蔺雪言很是特殊。 车辆开到一半,蔺雪言下车离开。 临走的时候,蔺雪言看向李骆辛的神色是祝嘉嘉无法看透的,好似夹杂着一些复杂的情感,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旋即车内陷入一片死寂。 等到车停在一家饭店门口后,两个人下车上楼,找到包间302。 推门进去,里面只有四个人,阮舒、陆星难跟阮易枫、程橙。 他们本来聊的热热闹闹,门一开,声音戛然而止,停顿一秒后,又恢复热情,只有李骆辛面露尴尬之色。 原本李骆辛是不打算来的,但是是阮易枫的邀请,他没有办法拒绝。 阮舒他们知道祝嘉嘉对梁季有意,但是程橙跟阮易枫还不知道。 饭桌上几度陷入尴尬,众人沉默的吃到一半,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正当他们疑惑的时候,门一开,呼啦啦涌进来一堆人。 瞬间,陆星难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 一时之间,惊呼声四起。 陆星难拧了拧眉,起身将阮舒护在身后,他们都举着手机,一顿狂拍。 闪光灯闪过他们的眼睛,非常的刺眼。 阮舒抓着他的手指,心里又生气又愤恨:“他们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的?” 陆星难微微侧头回答:“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服务员透露的。” 他们提前没叮嘱服务员,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情有可原。 但是保护顾客的隐私,应该在饭店的责任之内。 李骆辛身为知名导演和赛车手,同样也没逃脱被拍的命运。 后来在饭店保安的帮助下,几个人才顺利地脱身。 随后饭店经理跑到停车场,找人道歉:“几位先生女士,实在对不住,那位服务员是新招来的,不懂规矩,给你们添麻烦了!” 陆星难的眉依旧拧的死死的,他抿唇,许久才说:“算了。” 就算他要追究服务员的错,也没什么用,而且还会引起大众的不满。 旁边的李骆辛也附和道:“下次注意,别再闹出这种事了。” “是是是!”经理连忙点头,“等下次各位再来,我请各位免费吃一顿!” “那倒不用。”陆星难冷漠地回答,眼里明显淬满寒意,“我们走吧。” 他低语,温柔牵起阮舒的手。 他挺生气的。 阮舒能感觉到。 几个人分车离开停车场,阮舒坐在副驾,静静地看着他。 “陆星难,你还在生气啊?”她声音软糯糯地。 “没有生你的气。”陆星难解释道。 “我知道。”阮舒调整着车上的冷风口,尽量让它往脚的侧边吹。 本来挺好的一顿饭,被人搅乱了,估计换谁都多少有点脾气。 陆星难拿出手机丢给她,然后继续开车,“你打开微信,我向幸稳婚庆发了一张照片,你看回复没有。” 阮舒解开密码,打开微信后,翻出对话框,看见他发过去一张绿色的草地,然后问能不能准备这样的场地。 对方也是前几分钟才回复:可以的。 阮舒看着那张场地图,欣喜若狂,她很喜欢这样具有氛围感的地方,尤其是在经过一番装扮以后,氛围感更强。 “这个场地好漂亮。”阮舒惊讶道,“你从哪儿找的图啊?” 听见她笑,刚才的不快似乎一扫而空。 陆星难也跟着轻轻地笑了,唇角吊起,扬起的弧度璀璨明艳。 第249章 “你帮程橙整理请柬的时候,桌上正好有一本婚礼手册,我就看了看。”陆星难语气轻轻地,眼角的笑意浓烈。 “原” 嗡嗡嗡…… 阮舒话未说完,口袋中的手机震个不停。 她掏出手机一看,眉心轻拧,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三个大字:蒋司野。 阮舒惊奇于蒋司野会给她打电话,犹豫几秒后,她面朝车窗一侧,接通电话,轻轻地“喂”。 那端的声音非常嘈杂,乒了乓啷很乱,就连蒋司野的话听着也很费劲。 又是几秒后,通话中的杂音才渐渐消失,但貌似又响起阵阵风声。 “明晚有空吗?”蒋司野倚在墙边,寂寥的月光洒在他黑色的鞋尖上。 “你有事?”阮舒声音不大,但在车内这种狭小的空间内,足以让他人听清。 驾驶位上的陆星难微微蹙了蹙眉,不难听出,对方是个男人,可是阮舒将通话音量调的很小,他听不清对话,只隐隐约约听得到一点说话声。 他的眼神转换的很细微,等阮舒挂断电话回过身的时候,探究的目光立刻敛起,眼底显露出些许惆怅。 陆星难说:“你明天有事?” 他通过后视镜瞥了眼自己现在的神情,五官有些冷,给人感觉很不悦。 阮舒的内心在纠结,她皱着眉头绞着手指,经过心间的一番争斗以后,底气很弱地开口:“是梁季。他明天可能要出院,问我能不能过去一趟。” “嘉嘉不是一直陪在医院?”陆星难一眼看破她演技拙劣的谎言,却没揭穿到底,“而且你过去能帮什么忙,帮忙办理出院手续?” 话尾他似乎冷笑了一下。 听得阮舒心尖儿一凉,她鲜少见到他这种神情,眼光颇显阴鸷,颜色犹如烧尽的黑灰色,睫毛在眼睑下方倒映一层阴影,像成倍缩小的黑色密林。 “不是……”此时她的解释显得格外的苍白,连脸色也变得铁青,“我” 她仍然想说些什么来辩解,但是都被男人冷冷的一句话给打断。 “随你。”极为简单的两个字,却混杂着滔天的怒气,他极力隐忍着,此刻他更希望刚才没看清阮舒眼底那一扫而过的慌张。 车速逐渐加快,狂野的行驶在无人的夜里,两侧的树影仿佛开了倍速,连成一道道剪不断的黑影。 两个人沉默地回到家中,陆星难没有开客厅灯,只听玄关处的柜门开了又关,然后就是拖鞋踩地砖的声音。 他的突然生气,弄得阮舒措手不及。 现在的阮舒甚至还没意识到,她那拙劣的谎言早已被人看穿。 她以为是因为要接梁季出院这个借口,所以陆星难才生气了,其实不然。 阮舒跑上楼,手蜷缩着想敲门,但几经思索,还是悻悻地回到房间里。 而待在书房的陆星难,正在查看公司发来的一堆邮件。 可是萦绕心头的那张脸,仍挥散不去。 她没对他撒过谎。 至少在他印象中,这是第一次。 而且借口蹩脚到极点。 想着想着,愣是把他气笑了。 · 次日晌午,天空飘起雨点,犹如蒸炉般的天气,终于换来一些微凉。 汀然咖啡馆门口,熟悉的身影驻足于此,她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头发落在肩颈处,双手搭在身前,拎着个奶白色的手包,脚踩同色系高跟鞋,立在屋檐下避雨。 她连侧脸都精致到无与伦比,略显稚气的婴儿肥,眼睛亮而圆,塞进人群中,也是极为亮眼的存在。 所以他才会惦记那么久,却自始至终从未主动提及过一次。 远处车上的蒋司野,盯着她看了好久,直到雨势渐大,模糊视线后,才恍然惊醒。 他看着副驾驶位上的档案袋,心中依旧纠结不下。 门口的阮舒见一辆车缓缓驶来,停在台阶旁边,蒋司野打开一截车窗,朝她招手,示意她上车。 阮舒撑起伞,拉开车门,倾身坐进去。 在此之前,蒋司野收起档案袋,扔在后排座位上。 “你找我干什么?”阮舒直接进入主题,不想多聊。 蒋司野面无笑意,将车开走,然后停在路边空闲的车位上,熄火后,这才转眼看她。 似乎很久没见过她了,模样更俏丽了,也长了些肉,不再像以前那么消瘦。 “有东西给你。”说着,他从后面提过来一个装鞋的纸袋,笑着递给她。 然后继续说:“关于你要和陆星难准备补办婚礼的事情,我已经听阮易枫说过了,这双鞋,当我送你的礼物。” 阮舒只是静静看着他,光阴如梭,眼前的他似乎哪里都没变,却又哪里又变了。 陆星难给她看的那些关于蒋司野迫害李雨藤的线索,此刻成为一个坚实的枪盾,将他们从小长大的情谊完全隔断。 她低头看着长方形的纸袋,没有想打开的动作。 蒋司野目光纯净,没有夹杂着任何的贪念,说道:“不打开看看?” 沉默片刻,阮舒回答:“好。” 随后她打开鞋盒,里面躺着一双再普通不过的休闲鞋,白蓝相间,版型十分好看。 看到是休闲鞋,阮舒恍惚了,她以为会是双高跟鞋,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一双休闲鞋。 忽地头顶擦过一抹温度,她敏捷的地抬头,眼中的警惕无意间看痛了他。 她对他始终是有防备的。 阮舒不动声色的往后靠了靠,尽量用平常的语气问:“你怎么想起送我休闲鞋了?” 蒋司野分明知道,她钟爱高跟鞋,也喜欢收藏。 可他没回答这个问题,选择不语,他笑着,内心的斗争似乎在瞬间做出了选择,蒋司野再度拿过后座上的档案袋,递给她的那刻,心是颤的。 “这是什么?”阮舒放下鞋盒,打开档案袋。 “你自己看。”蒋司野的眼神蓦然变暗。 等阮舒抽出档案袋里面的纸张以后,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份合同,合同的签名处分别是陆贤跟蒋逑。 蒋逑是蒋司野的父亲。 阮舒看到这份合同后,有些茫然。 “这是当时我们告陆贤诈骗罪的原因。”蒋司野风轻云淡的解释。 第250章 闻言阮舒认认真真地把合同重新略了一遍。 “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阮舒明显有点恼火了,攥着合同的手指捏得用力,说话声音比平时都高了几分。 “我们认识这么久,当然是不想看你奔赴迷途。”蒋司野的脸不红不白,撒起谎来绝对是一流。 “陆贤已经入狱了。”她特意咬重入狱两个字,“你到底想干什么?” 蒋司野的眼底是蕴藏着疯狂的,他病态的占有欲,瞬间展露无遗。 他猛地抓住阮舒的双肩,逼迫她直视自己,音量拔高几个调:“我肯定是想好心提醒你,他们陆家没有好人!” 阮舒被他吼得一愣,恍然摇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你说的不对,他们不是的……” “不对?!”蒋司野猛然笑了,他推开她,从储物格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后,凄清地目光迷失在烟雾中。 “阮舒,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为什么总是住在你家吗?”蒋司野的眼里有痛苦,他仿佛极不愿意提起这段回忆。 她从未了解过他的过往,哪怕一点。 嘴上说是认识多年的朋友,却连他整个人的脾性都不了解。 车外的雨不知哪会儿停了。 阮舒轻轻地摇头,“我不知道。” “当时我们蒋氏在衡京也是数一数二的制药集团……” 这件事阮舒是略有耳闻。 而跟蒋家制药集团有联系的是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假药风波。 那场风波害了不少人。 听闻蒋司野的母亲也是那年逝世。 可具体什么原因,她不清楚。 “蒋司野……”她看到他蔓延在脸上的痛苦,突然不忍他继续讲下去。 谁知他忽然一笑,那种凄凉又随之散去。 “我在你家,从来都是避难。” “没有一个整夜我是安然入睡的。” 蒋司野看着她,眼中的破碎望眼欲穿。 “多说无益。”故事戛然而止,蒋司野的手指尖扫过她的发端,却被她灵敏的躲过。 空气沉默了一两秒,下一刻,阮舒突觉脖颈一阵发紧,她整个人被捏住脖子,背部被迫抵在车窗边,双眼的惊恐不断放大。 蒋司野眼里逐渐扩散的狠厉,忽然模糊了她的双眼。 以往那个儒雅端正的蒋司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疯狂和狠辣。 突然陌生得不像话。 阮舒被他掐住脖子,呼不出气,脸色憋得通红。 她的双手不断拍打着车门,直到听见她断断续续的琐碎声音,蒋司野才如梦方醒的猛然松手。 重新获得空气的那一刻,阮舒顿时无声地哽咽住,恐惧奔涌而来。 随后她不停地拧着车门把手,想开门下车,然而车门锁住,打不开。 忽地车身向前面移动,前车窗前窜出来一个人影,宋溪侨敲了敲车盖,招手示意他下车。 阮舒静止到无声,脖子两侧泛着殷红。 她眼睛噌的亮了,那是宋溪侨。 但蒋司野只听过陆星难身边有个叫宋溪侨的,可是没见过。 迟疑几秒,他推门下车,脚刚踩地,左侧脸猛地落下重重地一拳,力度之大,登时眼前闪过一抹黑,鲜红的血丝顺着嘴角就淌了下来。 黑色的身影怒骂着什么,一晃而过的眼眸,惊到了阮舒。 她匆忙冲下车,跑过去横在他们之间。 陆星难气红了眼,低吼道:“让开!” 蒋司野冷笑着,舌尖顶着上颚,狠狠地淬出一口血水,内心毫无还手之意。 他是个疯子,陆星难不是。 “别打!” 阮舒抱住他的手臂,奈何他力气太大,稍微一用力就把她甩开了。 她向后踉跄了半步。 陆星难下意识去捉她的手,当目光扫过她,瞧见脖颈上的一圈红后,满腔的火气顿时冲至头顶,吞噬了意识。 他冲过去,抓起蒋司野的衣领,摔在车身边,猛地一脚踹在他的小腿处。 激烈的斗殴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阮舒急得吼道:“宋溪侨!你快帮忙啊!” 说完,两个人费半天力气才把他们分开。 蒋司野的小腿被踩得生疼,当即站不起来,曲着腿靠在车边,嘴角的血液缓慢地凝固。 他依旧笑着,凄清且荒凉。 随着围观者的数量增多,陆星难终于停手,他眈眈地盯着蒋司野,他们眼中的疯狂不分上下。 斗殴的停止,止于陆星难的一句话,“宋溪侨,你送他去医院。” 他无情的嘲讽,万分的猖獗。 说完,大手拎起阮舒,迈步离开。 阮舒几乎是被塞进车里的,门刚关上,一阵寒意扑面而来。 陆星难看也不看她,启动车子,朝着槐然郊区的方向而去。 车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阮舒看着他冷峻的侧脸,连连说了好几次“对不起”。 可是他就跟没听见一样,恍若未闻。 直到回家以后,陆星难都没说一个字。 他把自己关在阳台上,脚边的烟头逐渐增多。 阮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颈红通通的,两道掐痕异常的明显。 她不知道陆星难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也不清楚他看到了多少。 蓦然“砰”一声门响,陆星难走出阳台,整个人瘫在沙发里,双目冷漠。 阮舒鼓起勇气走过去,看着他森寒的面孔开口道:“你手上有血渍,擦擦吧。” 她投了一块毛巾,拧的差不多干后,拿来给他。 然而陆星难连表情都懒得给她,眼睛一闭,脑袋冲向旁侧。 见他没反应,阮舒只好蹲下身,端起他的手,照着手背上的红色,一点一点的擦干净。 晚来的恐惧和内疚共同涌上心头。 她突然一噎,点点滚烫的泪珠砸在男人的手背上。 陆星难心头一动,微叹几口气,还是遏制不住地心软。 他终于舍得看她,目光疼惜又无奈。 阮舒哭得让人动容。 陆星难拉起她,轻轻地带进怀里。 阮舒把脸埋在他肩头,不停地道歉,“我错了,我不应该瞒你的……” 她从未可知,蒋司野偏执得如此可怕。 陆星难仍未说话,只是平静地拍着她的后背,作无声的安抚。 直到过了很久,客厅洒满火红的云霞光。 他才百般无奈的开口:“阮舒,为什么要瞒着我?你真的…” 他忽然哽住,剩下的几个字硬生生的从牙缝里挤出来,“信任我吗?” 第251章 她嗅到他身上强烈的烟味,感受到他每一寸焦急的呼吸,忽地顿住。 陆星难拉开她,隔开距离,眼如深潭,目光如注,凄清且淡漠。 阮舒突然哽住说不出话,她的眼眶饱含泪水,紧抿着唇,无法回答。 蓦地男人推开她,眼神骤然阴鸷,他手扶额头,内心搅得一团乱麻。 这是冷战的开始,谁也不理谁。 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整整两天的时间,阮舒都没见过陆星难的身影。 短短的两天内,她想了很多,反省自己的行径,确实欠妥。 于是她主动敲响书房的门,想要破冰,然而里面没人回应,推开门看,也是空无一人。 阮舒跑到他的房间中,推开门后,差点没被烟味呛死,她躲到一旁干咳了几声,再返回房间门口,视线一片昏暗,没开窗帘的卧室里,蔚蓝色的床上隆起一道,男人露出头颅,空调温度开到最低,犹如身处冰窖。 她摸到床头的遥控,“哔”一声关掉了空调。 被子里的男人貌似动了,他背对着,眼睛微微张开,散出淡淡的光。 阮舒脱下拖鞋,轻手轻脚的爬上床,手从背后抱住他,脸贴上男人的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短衫,能完全感知到他的温度。 两天的无言与沉默,让她陷入恐慌,一股难言的害怕涌上心头。 那天陆星难问完她那个问题以后,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独自呆了很久,隔着一道木门,都能闻见烟味。 他感到女人柔软的指尖抚上自己的下颚,由于今天还没刮胡子,有点扎手,冒出了一点点的青色胡茬。 他就那么任她抱住,背冲着她,睁着眼睛,眼底一片荒凉。 他不明白她是否想通了,他自己的心底堵塞的难受,无处得以发泄。 忽地,短衫的后背处沁上一片湿润,她抖着嗓子开口:“我相信你啊……” 她的声音细弱蚊蝇,在这死寂的房间中,却堪称一道激烈的雷鸣。 “你总说信我。可是你没有让我感觉到,你是信任我的。”陆星难悄然开口,语气同样裹含着颤抖。 他有诸多的无奈无法诉说,他此刻忽然也不明白怎么做才能值得被信赖。 话落,背后靠着他的女人一震。 经过片刻的诧异后,知道他一直都醒着,阮舒抱着他,哭得更厉害了,此时的她没有一丁点的委屈,只有哽在喉咙里的愧疚。 “阮舒。”他喊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你现在还在怀疑李雨藤的意外,跟我有关系吗?” 他的口吻是无尽的温柔,也带着浓浓的沙哑。 他蓦然坐起身,不够明亮的光线下,男人的眼睛明亮异常。 他在等待,眼底的渴盼,无一不在诉说着她对他的重要性。 阮舒的思绪混乱,她也坐起来,眸光似是略有逃避,嘴唇翕动,却仍旧没憋出一个字。 原来他费尽心思调查那么久,还是没能把自己从漩涡里拉出来。 缄默也是一种回答。 陆星难靠于床头,一双乌黑的眸子没了情绪,微薄的光显得他的面孔有些阴柔,可是目光恰似冰锥,冷到极点。 “我下午启程出发去东横。”男人的语气冷到不行,他瞥她一眼,内心凉透了,“短时间不会回来。” 闻言阮舒的心慌了。 她想说点什么弥补,词语却匮乏至极。 忽然间,脖颈贴上一抹冰凉,顺着左侧的暗红掐痕流连至右边,头顶嗓音冰凉:“我不在,离蒋司野远点。” “但是”他忽而一笑,竟有些凄清,眼眸闪烁,流淌着的是无可奈何,“你若不愿意,我也没意见。” 我只是出于想保护你的心理。 才说让你离他远一点。 当然后面这句话,陆星难是羞于启齿的,他是有点失望的,不止一点。 “我”阮舒急忙地回答,想说她会离蒋司野远点的,但是陆星难根本不给她回话的机会,直接打断。 “我要收拾东西了,你先回去吧。”说完,他下床,“哗啦”一下拉开窗帘,顿时,明烈的光线洒落进来。 两天的冷战无限延长。 陆星难是下午三点离开的。 阮舒本想送送他,不出意外的被拒绝。 她呆若木鸡的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车辆,愣了很久。 而补办婚礼的事情,也只能一拖再拖。 眼看程橙和阮易枫的婚礼在即,可是偏偏这时陆星难又离开了。 程橙整理完最后一个伴手礼后,听到今天的第五次叹气。 程橙说:“小舒,你再这样叹下去的话,我都有点郁闷了。” 阮舒说:“我现在要郁闷死了。” 她把事情的起因结果全部给程橙说了一遍。 程橙中立的说:“要我说的话,这件事的确是你错在先,毕竟你们是夫妻关系,你不应该有所隐瞒,你们应该要彼此信任的。不是吗?” 程橙虽然不知道蒋司野对她做了什么,但是看到阮舒脖子里的掐痕以后,也能够想象到蒋司野如何疯狂。 之前在CC酒吧的时候,程橙见过一次,便是那几个闹事的人。 蒋司野疯起来可是无人能比的,更是令人感到惊惧和害怕。 不过程橙今早听阮易枫讲,蒋司野被陆星难打进了医院,小腿有骨折的倾向,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现在肿的还很厉害。 可关于蒋司野的真实性格,他们还是不够了解。 阮舒只要想起那天蒋司野的眼神,后脊便不断地发凉。 认识这么多年,她从没觉得蒋司野会喜欢自己,或许说是一种病态。 而此时此刻的蒋司野正躺在病床上,脸上红肿得不像话,左腿吊起,打上了石膏。 阮易枫站在门口,看笑话来的。 蒋司野跟陆家的恩怨,他们都不清楚,只能说是略有耳闻。 “你说你,非要惹他。”阮易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蒋司野。 蒋司野眼光闪了闪,嘴角苦涩的勾起,回想起那天的事情,确实是自己失控了,误伤了阮舒。 “若不是看在陆星难把你揍得这么惨的份儿上,我今天也会把你打进医院。”上一秒还笑吟吟的男人,眼神蓦然变暗,语气顿挫,冷意横生。 第252章 “蒋司野,我不管你跟陆星难有什么恩怨,最好别牵扯到我妹身上!”阮易枫拎起他的衣襟,犹如鹰隼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蒋司野。 而这束目光仿佛牵着蒋司野陷入一个巨大的黑暗漩涡。 “小野,以后你就跟着李阿姨。” 蒋母站在江河桥上,那初冬的水冰凉,她就那样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年幼的蒋司野的眼里掀起一幕剧烈的涟漪。 江河水湍急,蒋母跳下去以后,直接了无身影,顺着水流消失殆尽。 视线转折,是他躲在楼上偷看客厅的一幕。 那天衡京大雪封城,阮舒的父母吵架,李雨藤疯了般吞了一堆药片。 他瞳孔强烈地紧缩。 而阮诚南当时没反应过来,停顿了好几秒,才猛地抓起李雨藤,用力拍着她的后背,并第一时间叫了救护车。 那时的他只比阮舒大一岁,年纪尚幼。 她应该是如自己一般的。 蒋司野一直这么认为,认为他们应该是一样的人。 可是阮舒偏偏遇到陆星难,她心底的那片阴霾似乎就此褪去。 而蒋司野的阴霾越来越重,致使他整个人变得逐渐阴鸷偏执。 忽地被抓住衣领的蒋司野轻蔑地笑了。 他没说话。 阮易枫重重拧了下眉,反手松开他。 “我们从小是朋友,我不想”阮易枫忽然看着蒋司野,后半句说不出来了。 他不想这份友情就此破裂。 蒋司野定定地望着他,心道: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 他又笑了,苍白的面孔藏着一丝狠厉。 · 郊区公寓中。 程橙翻出一张陈年旧报,整体都有些发黄,但好在字体还能看得清。 “这是关于蒋氏制药集团的报纸。”程橙说,她上次在收拾书房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 想来这间公寓之前的老人,应该有看报纸的习惯,书房的纸箱子,摞列着好几个,里面全是未知年份的报纸。 阮舒扫过报纸的标题,眉头一皱。 蒋母的身影刻成黑白的颜色,定格在报纸上,那是一年冬天,江河水冰冷刺骨。 程橙不忍看下去,别开视线。 蒋氏制药集团因为被陆贤举报,所以一夜之间一落千丈。 因为蒋氏担负不起巨大的赔偿款,便打算向陆家借一些资金用以周转,而陆贤也是欣然答应了,但是就是应该转账的那一天,陆贤突然反悔,致使蒋氏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那年的蒋氏被逼得无路可走,蒋母为了向索赔的群众道歉,干脆一跳了之。 可是就在蒋母去世的第二天,阮诚南站出来,替蒋氏承担了所有的赔偿款,从那天起,蒋氏便成为阮家的附属公司,从此蒋氏放弃制药,重新开发别的产业。 之后蒋氏归于平静,可是蒋司野对陆家的恨意,一直难以磨灭。 看完以后,阮舒恍然明朗。 可是她仍有一个不解。 那就是为什么陆贤临时反悔了。 报纸上没有答案,她无处知晓。 程橙说:“陆星难到了吗?” 她看向窗外的斜阳,火烧似的霞光,铺天盖地的落下。 阮舒摇头:“不知道。” 程橙诧异,“你不问他么?” 阮舒愕然,“他到了自然会给我说的吧。” 程橙一听,似乎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冷战了。 “小舒,你告诉我,你有主动找过陆星难吗?”程橙的问题让她感到云里雾里。 “比如?”阮舒道。 程橙思索两秒,温柔地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过依赖他。” 这个问题,问得她沉默住。 “我当然想过。”阮舒说,眼中闪着光,明显的有些失落。 “那你们在分开工作的时候,想念应该是要去诉说的,而不是一味地强忍。” 程橙的话虽然没怎么听明白,但是阮舒回到家中,便立马付诸了行动。 她主动给陆星难打去电话,对方接起来的时候,语气明显地惊喜。 “怎么了?”虽说还有些冷淡,但语气中的欣喜几乎呼之欲出。 “你到东横了吗?”她声音糯糯的,好像在试探他还有没有生着气。 陆星难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很是觉得稀奇。 “五点就到了,你现在才问。” 阮舒微哂:“我这不是怕你还没到嘛!” “说吧。”陆星难道,他坐在车内,玻璃窗外是一群乌泱泱的粉丝人海。 “嗯!说什么?”阮舒心猛地一跳。 陆星难笑了,气息轻轻,声音似乎就落在她耳边一般,抚过耳畔,语气戏谑地说:“是不是想我了?” 极为吊儿郎当的口吻,惹得阮舒脸微红。 她口齿不清地说:“我……那个” 对面传出低低的笑声,随后陆星难疑似叹了口气,可眼尾的笑意却挥之不去。 前面开车的宋溪侨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陆星难,脸色无奈,又硬生生地被迫塞了一口粮。 阮舒抓紧手机,手心紧张得冒了汗。 纵使他们已经领过证,但是磨合的时间并不算长。 “我是想问你,”她的调子拔高,后面又失了底气,“你还有没有生气…” 对方似乎停顿了很久,静得能听见自己不够均匀的呼吸声。 蓦然他说了句:“没有。” 早在她抽泣着认错的时候,陆星难就已经不生气了。 他只不过是想不通,阮舒为什么瞒着他。 以前他认为阮舒应该是极其不服输的那种性格,但现在才发现,她的心思敏感又多疑,原生家庭对她还是造成了一些影响。 那边的阮舒猛然放松了神经,语调也变得轻快起来:“那我过几天去看你,好不好?” 破冰之后,两个人的心情瞬间都愉悦了很多。 “好。”陆星难的嗓音温润,沙哑褪去大半,抓着手机的手背上的筋骨遒劲有力,指尖修长又干净。 “对了……”她突然想起程橙的话。 陆星难轻笑,“你说。” “你觉得我有经常找你吗?”她的口气很郁闷。 这次陆星难思忖良久,淡声说:“在我印象中,很少。” 而后他又道:“因为我们经常待在一个剧组,所以多与少都没有关系。” 他的笑声清冽,一瞬间抚平阮舒充满褶皱的内心。 第253章 阮舒捧着手机愣了愣,脸蛋挂着两抹浅浅的红晕。 她似乎明白了如何去依赖一个人。 蓦地,她突然问了句:“陆星难,你知道‘蒋氏制药集团’的事吗?” 这件事一直积压在心间。 其实阮舒大可以去问阮诚南,既然当年他出钱帮忙,那么就一定知道其中的来龙去脉。 等待回答的时候,阮舒的心扑通扑通地跳。 车内的男人听到蒋氏,只是微微紧了紧眉,随口说道:“不太清楚。” 他说的是实话。 陆家与蒋氏不合,他也只是略有耳闻。 “你突然问起这个,是怎么了么?”他的嗓音含着疑惑。 阮舒隔着屏幕摇头,轻声道:“没事。” 通完电话以后,阮舒的心情畅快了几分钟,便又堵塞起来。 她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想搜索一下“蒋氏制药集团”的事件。 在等待开机的过程中,她发现电脑侧边有一个牛皮色的本子,上面什么也没有,光秃秃的。 阮舒好奇地拿起牛皮本,翻开第一页以后,看到陆星难的名字,字体整齐略显潦草。 她继续往下翻,却什么也没发现。 随着电脑叮一声开机,她放下牛皮本,手触碰上鼠标。 窗外的空气是灼热的,今年热得早,刚步入六月下旬,就已经炎热得不像话,大地如蒸炉,炙烤得人难耐。 两日后,阮舒本想回一趟京苑,向阮诚南询问一下蒋氏制药集团的事情。 那晚在网络上搜索半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可是她刚出门,就看见栅栏门外停着一辆车,非常的眼熟,正是蒋司野常开的那一辆。 此时的他靠在车旁,脸上的红肿消退,只是颜色还有点淡淡的乌青,左腿裹着厚厚的绷带,石膏已经拆了,现在行走基本没什么大碍。 “我是来道歉的。”蒋司野的声音洪亮,总是能听出一股悠远空荡的感觉。 即便隔着很远,蒋司野仍然能看出阮舒眼底埋藏的深深的惊惧。 她的手猛地抓紧手包,眼睛忽地放大,死死地盯着门外的男人。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不难听出,她的嗓子有些发抖,“请你离开。”她摊开手,做了一个请他离开的手势。 蒋司野的瞳孔是有点黑灰色的,他轻言道:“你不是想知道当年的事吗。” 他上前一步,表情写满无奈,“我告诉你。” 阮舒警惕地看着他,剧烈地摇头:“我不想知道,也不愿意听你说。” 蒋司野失控的走向前,又在即将踏过门的时候停下,他使劲掐住指尖,想借此寻回一点清醒的意识。 见阮舒如此恐慌,蒋司野不再多言,他转身上车,目光愧疚又失落。 他启动车子后,嘴角吊起一抹笑,眼神疯狂,冲她勾了勾手指,微凉的嗓音在这灼热的夏天显得格外凛冽。 他的目光染上一层雪黑色,“郊区墓园见。” 话音落下,门口掀起一阵土风,车子疾驰而去,朝着墓园的方向。 事态如此发展,阮舒进退维谷。 她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前往,毕竟墓园有警卫看管,蒋司野不会做什么。 墓园内,仍是一眼所见的荒凉。 天色渐渐阴沉下去,成团的乌云游弋而来。 “说吧。”阮舒站在离他半米开外的地方。 男人的面目一如往日,只是略显几分憔悴。 蒋司野的长相一直都是英俊的,甚至可以说,有些许的媚。 他的骨相绝佳,挺括的鼻梁,唇瓣略薄,颜色略浅,偏桃粉色。 “我这还是第一次来看阿姨。”蒋司野带来一捧黄玫瑰,放在墓碑旁。 他笑意吟吟,猛然迸发的疯狂,一扫而净。 恍惚之间,又恢复那个儒雅的模样。 “蒋司野!”她喊他的名字,语气带着几分气愤,“你叫我来到底干什么?” 蒋司野凄清地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颜色略新,“这是李阿姨让我转交给你的信。” 闻言阮舒彻底怔住,本就愤愤的表情,现在极度的裂开。 “我母亲去世的那几天,你真的一直在?”她不置信地望着他,眼睛迅速蓄满泪水。 曾经那些无法验证的事情,都在此刻得到准确的答案。 蒋司野怔怔地回答:“没错。” “我与此事无关。”他补充道,眼里的诚恳呼之欲出,“那一段时间,我只是出国散心,碰见阿姨,纯属巧合。” “不然,她又怎么会把信封交给我。” 阮舒听着他的话,拆开信封,看了一眼字迹,便能精准的认出。 李雨藤的字体娟秀,十分好认。 “阿姨的确是因为注射过多的利多卡因才去世的。”蒋司野有全盘托出的冲动。 她抬起眼皮,眼下通红。 “但是”蒋司野苦涩地勾唇,明知她不会完全的相信自己,他还是决定把实情托出,“阿姨她检查出恶性肿瘤,并已无力回天。” 说完,他打开手机,文件中有病例单。 阮舒震惊之余,忘记了提高警惕。 眼泪不受控地流下。 她看着看着,视线越来越模糊。 她简直不敢相信,调查这么久的事情的结果,居然会是如此。 “所以李雨藤是病逝。”蒋司野道。 阮舒对于他的话,深信不疑。 “那你……为什么选择现在告诉我?”阮舒颤着声音高声质问,嗓音嘶哑到极致。 “为什么不在她去世的那一年,就告诉我……”阮舒的理智渐渐回寰。 “因为……”蒋司野也逼红了眼眶,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指用力地蜷缩,“因为不想看到你和陆星难在一起。” 蒋司野的话随风而散。 他站在她面前,卑微如尘。 可是真相果真如此吗?蒋司野试问自己的内心,却痛苦到无言。 这次轮到阮舒无奈地看着他,天空积压的黑色愈演愈烈。 倒是有暴风雨将袭的节奏。 阮舒无言以对,转身欲走,然而手腕让人一把抓住,无法离开。 蒋司野说:“你不想知道关于制药集团的事了么?” “我都告诉你。” “你们从未关注到的一切。” “关于我的过去。” 蒋司野笑得凄清。 缓慢地松开她的手。 第254章 内心痛与恨交加。 阮舒面无表情地挣开他的手,淡淡地说:“谢谢你,可我不想知道了。” 她的心底有恐惧攀爬。 她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可蒋司野偏偏在这时偏执症发作,硬是拽着她不让她走。 阮舒的胃里翻江倒海。 现在的一切都让她倍感恶心。 “放开!”她低声吼道,眉眼间点染着怒气。 蒋司野的手轻轻地滑落。 “抱歉……” 他像是在对她道歉,可是那层隐隐模糊的内疚,却又不全然像。 任她离开以后,一场致命的风波突然袭来。 那些深埋多年的事件,在片刻间,瞬间点燃网络。 父辈们犯下的错,要让子女辈承担。 网络上流传着一篇“蒋氏制药集团”的文章。 一经发出,便引起无数网友的关注。 其中最惹眼的无外乎是陆家的前任董事,陆贤。 文章中多次提及,陆贤言而无信,才导致当年的蒋氏夫人一跃至江河。 文章措辞犀利,大部分的原因矛头全部指向陆家。 眼下陆贤入狱未出,网友们的愤恨便跟着转移到子女辈的身上。 东横的剧组门口人满为患,堵塞到连只老鼠都过不去。 剧组的大门彻底封死,禁止人员出入。 正义不知为何而起。 起因源头未曾查出,他们便凶神恶煞地要替受害方讨个公道。 “爸。” 京苑中,阮舒看着躺椅上的阮诚南,略显不情愿地叫了一声。 “你是为陆蒋两家的事来的吧。”他陈述般的询问,心中早已明了。 “是。”阮舒说道,“我想帮他们。” “他们?”阮诚南冷笑,苍老的手摇着蒲扇,风嗖嗖地往脸上落,“你能帮得只有蒋氏,因为” 他终于坐起来,回头看她,“这件事的确为陆家而起。” “我并不打算倾向于谁,而是那篇文章中所言,大半都是事情的真相。” “那另一半呢?”阮舒道,“没有接近真相的那一半。” “陆贤确实言而无信,可是在此之前,蒋氏因为嫉妒,暗地里搞小动作,导致陆家的产业一落千丈。其实蒋氏被言而无信,也是咎由自取。” “当年的蒋氏不仅制作假药,而且还使用薄利多销的手段,向人们贩卖。” 阮诚南摇着蒲扇,语气平静地仿佛就是在讲述一个不存在的故事。 “陆星难的母亲,陶肆月。” “陶肆月的母亲也被蒋氏贩卖的药物吸引,购买了一堆声称为养身体的保健品。” “可据我所知,陶肆月是因意外去世。”阮舒记得陆星难所说,一清二楚。 “是意外。”阮诚南并不否认,“但是是因为服用了蒋氏卖给陶肆月母亲的治头疼药,才发生的意外事故。” 阮舒不置信地看着阮诚南,“治头疼的药……” “药物致幻,才导致悲剧的发生。”阮诚南长叹一声,“这也是为什么陆贤要举报蒋氏的原因。” “那你既然知道,后来” “为什么选择帮助蒋氏对吗?”阮诚南为人精明,即便年事已高,但是头脑比他们这群年轻人还要灵光。 “是。” 阮舒本以为这是阮诚南发的善心,可无论如何,她也没想到,阮诚南的回答,震惊她很久。 阮诚南轻飘飘地说道:“你只需要明白,我是个商人就好。” 所以他无所谓那群人犯下过什么样的错误,只要对他有利,怎样都可以。 “所以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帮陆星难?”阮诚南似是笑了,就着滚烫的风。“你的每一句证明,于陆星难而言,都犹如是当头一棒。” “便如你般,李雨藤去世以后不得安宁,网络掀起热浪,上面的每个字眼都是在戳你的心窝,而现在对陆星难来说,亦是如此。” 一番话,听得阮舒沉默至极。 她无法替陆星难做决定,更没有办法在隐瞒他的情况下,把陶肆月去世的真正原因公之于众。 可只有这样,才能知道蒋氏当年的确是犯下了罪。 “你以为他就没考虑过公之于众的事么。”阮诚南看着她,陷入一片失落沼泽。 京苑外面的月色弥漫。 她坐在车上,内心在纠结。 风是烫的,吹在她身上,却如寒冰一般。 她闭上眼睛,默默地回想。 回想李雨藤逝世以后,那些被翻出的场面…… 曾经风光无限的阮夫人,再到隐于幕后的陆夫人,每一个李雨藤,都被网络扒的体无完肤。 幼年那场的暴雪,熟悉陌生的救护车声音,还有撒落一地的白色药片。 每一幕,都是被掘地三尺而发出。 那种被揭开伤口的痛意,旁人无法感知。 阮舒甚至为李雨藤的过往感到无尽的羞愧。 她不仅恨李雨藤的抛弃,更耻于李雨藤的存在。 可如今,这个思想似乎变了。 当年的李雨藤为抗拒家暴,做出的行为只是无奈之举。 仅此而已。 这么多年,李雨藤的名字如鲠在喉。 阮舒不愿主动提及。 现在却如一道风,迎刃而解。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敲了将近几百字。 经过一番检查以后,她借口登录上阮易枫的微博小号,把文章整理发出。 发完以后,阮舒给陆星难打电话。 她有注意到,自从海冲那次打不通电话以后,往后每一次他都接的很快。 “小舒。”他的声音干净清透,却夹杂着一丝苦涩。 “你还好吗?”阮舒不敢告诉他,自己没经他同意发了一篇关于陆蒋两家的文章。 她想替他作证,那些扑风捉影的过往,并非是陆氏一家之错。 “还好。”陆星难的嗓音含着沙沙的笑意,“你在家?” “没有。我刚回了趟京苑。”她嘴快,说完以后才反应过来,不该说的。 沉寂许久,对方终于开口,“你在京苑,那你应该都知道了。” 他那同样不堪提及的过往。 “我明天去看你吧。”阮舒哽住。 陆星难敏锐地察觉出,却又无法安慰,因为她是替自己难过。 “我这边事很多,你来的话,我” “没关系。”阮舒知道他是在找借口,“我不需要你时时刻刻的照顾我。” 说完后,她强忍不住地破了声,“我就只是过去看看你。” 第255章 “好。”对方似乎轻笑了下。 貌似担心太过,阮舒羞赧地飞快开口:“我先挂了,明天见。” 说完,听筒悠悠地冒出清冽的男音:“明天见”。 · 凌晨三点,天色乌黑无光。 暗着灯的休息室中,光线微弱的几乎没有,只有风扇呼啸的声音。 陆星难一觉醒来,再难以入眠,他枕着双臂,眼睛空空的望向天花板。 寡淡的月光飘进来,将他的面孔分割成两半,一半笼于月色下,一半罩于阴影中,坚硬的下颚线削瘦,流淌着极为清晰的骨骼感。 重新回到剧组以后,他整个人又默默地消瘦许多,手腕上的骨骼嶙峋,不盈一握,他控制体重太过,锁骨下方的一排骨头,几乎要冒出一层边儿。 以至于天明后,早早抵达剧组的阮舒,远远看到他之时,眼底恍若冒出些许的吃惊和心疼。 阮舒被一群无良记者堵在人海最外层。 他们在这盯了好几天,白天黑夜轮流换岗,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让陆星难趁机溜走了。 可他根本就没打算溜走,甚至还怡然自得地放空自己,享受其中。 阮舒埋藏在人群里,戴着帽子,捂着口罩,在这炎炎夏日里,早晨的温度也是热得要命。 她拼命地往逼近门口的位置挤去,却因为人太多,心有余而力不足。 忽地,阮舒感到头顶一凉,帽子不知何时不翼而飞了,凌乱的发丝有些潮湿,黏答答的贴在耳边,因为热,她刚才把口罩往下拽了拽,露出鼻子,盖住嘴巴。 结果那群人似乎愣了半秒,随后便如饿狼扑食般地要朝她冲过来。 其中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那女人是陆星难的女朋友!!” 此话一出,众多黑漆漆的瞳孔瞬间聚集在阮舒的身上,那样恐怖的目光,仿佛要把她看出几个洞来。 阮舒不断地拨开人群,想靠近门口一点,再近一点。 然而身旁的一个女人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往前再走一步。 背后的声音此起彼伏…… “抓住她!别让她进去!” “快抓住她!!” …… 阮舒的瞳孔极度紧缩,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里冒出来,那些恶臭的嘴脸,让她倍感厌恶。 单薄的身子随着人海晃动,她茫然地看着他们一张一合的嘴,突然眼前闪过一片黑,耳朵里响起一道不同于嘈杂的声音。 “门开了!”又是之前那个人的声音,他的嗓子尖而高,听得心猛地一激灵,“门开了!门开了!” 阮舒没机会去回头看,整个后背让人桎梏住,纵力往后一拉,一直抓着她手腕的女人吃不住力,被迫松了手。 脊背狠狠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男人的喘息声浮在头顶,随着他喉结的滚动,极具震慑力的嗓音一响起,众人立马噤了声。 “我可以接受你们的采访。”陆星难道,语气不疾不徐,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淌着森然之感。 须臾他低头附在她耳边轻语:“你进去等我。” 阮舒抓紧他的手,“我不想。” “若你在,我会被影响到。”陆星难依旧温柔,可掀起眼皮的那一瞬,却是两个极端,“乖……” 阮舒不情不愿地走进门,躲在门后,侧耳倾听着他们的提问。 “陆先生,请问昨天的澄清文章是您亲自发布的吗?” “陆先生,您的母亲是因为服用蒋氏制药集团的药品,才发生的意外事故吗?” “陆先生,您能详细讲一件,当年的事吗?” “陆先生……”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黑暗中,记者的提问让他心若玄冰,皱起的眉头隐藏着难以言说的痛苦。 而此时躲在门后的阮舒却挺身而出,她毫不犹豫地挡在陆星难身前,一句一句向记者们解释。 陆星难则站在她身后,难以缓解过来。 那群人的提问都是一把刀,无情的插进心底。 正义的发掘总会令其中一方崩溃。 支应完那些记者以后,陆星难站在她面前,眼神安静却又不平静地看她。 那种眼神让她倍感不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陆星难冷漠地凝睇她,冰锥般的目光掠过,仿佛要把她活剥下一层皮。 “你写的吧。”他语气平淡,嘴角勾起,“微博上新出现的那篇文章。” 阮舒绞着手,抿唇不语地看向他。 他的眼底承载着太多的情绪,繁杂到阮舒根本分辨不出,他在想什么。 要冲她大吼一顿还是冷漠相待…… 她都做好了准备。 可偏偏没想到,陆星难平静的说道:“一会儿我让宋溪侨送你回酒店,我这几天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无暇顾及你。” 隐藏在心底的怒火往往比爆发更可怕。 “你在生我的气。”她用词肯定,内心浮起一阵阵的情绪,染红双眼,“我只是想帮你。” 她这是间接地承认微博的那篇文章就是出于她的手。 陆星难只望着她,默然无声,而后叮嘱完宋溪侨以后,准备独自离开。 阮舒冲到他面前,张手拦住他,“你要去哪儿!” 陆星难冷得要命,“跟你没关系。” 他眼睛向下扫,嘴唇张开闭合,“让开。” 阮舒轻轻抽泣着收回手,默默地让出路。 “我没做错……” 陆星难经过她时,恍惚听见这么一句。 是,她没错。 陆星难并不怪她,只是突如其来的询问,令他心间格外的惆怅。 反观她能帮自己证明那些过往,陆星难是开心的,虽然开始也很震惊。 陆星难离开以后,宋溪侨递给她几张纸巾,轻轻说道:“阮小姐,我送你回去。”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阮舒道。 宋溪侨摇头:“陆先生没有告诉我。” 以往的任何事,宋溪侨都知道。 偏偏这次,他一点都不知情。 “所以,我还是送你回酒店吧。”宋溪侨说,目光是平淡明亮。 剧组内的叶子落了一地,明明是盛夏,却吹落满地萧条。 “好。”风刮过,她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能听见疾驰而过的风声,滚烫的温度蚕食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第256章 环圆剧场的路边,矗立着一家酒店,黑色的牌上面印刻着复古的字体,连门口的灯也是笼罩在古木色的灯罩下。 停车场内几乎满员。 宋溪侨巡视好几周,才幸运地找到一个空位。 他从储物格翻出一张房卡,交给阮舒,说道:“陆先生的房间是1802。” “嗯。”她似乎仍沉浸在刚才的事情中,面色没有多大的起伏。 阮舒乘电梯上到十八楼,走廊里挂着壁灯,冒着黄澄澄的颜色。 她刷卡进门,迎面扑来晚风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热度。 插卡开灯,灯色调成暗调,套房的陈设都是十分复古,靠近阳台的地方立着一道屏风,上面绣着泼墨山水画。 沙发是陆星难喜欢的酒红色调,地毯是羊绒撞色。 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空调风吹得有些凉。 她简单冲了个澡,穿着浴袍,侧躺在沙发里,静静地望着落地窗外,繁华的夜景近在咫尺,身在云端,却寂寥之至。 阮舒的心中还是很堵,本来以为陆星难发现这件事以后,顶天会生气一会儿,没想到竟然直接不理她了,心间沉闷得很。 长至锁骨的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脑后,她压着沙发背,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后脑勺和脖颈都潮湿难耐,她扭了扭脖子,手触碰到一抹温度。 像个火炉,她忍不住偏头靠了过去。 冰冷的头发激得男人一激灵,他的目光疲倦,依旧起身找来吹风机,轻声哄着叫她的名字。 “小舒……” 阮舒被搅清梦,气鼓鼓的睁开眼,不经意融化在无尽的温柔中。 看见是他,微微愣住,满腹的难过纷涌而出,眼眶迅速红起来。 她看到他手中的吹风机,脾气起来了,执拗地说:“我不吹。” “不吹会生病的。”陆星难揉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送进她的耳朵里,“我帮你吹,行不行?” 阮舒推开他的手,依旧拒绝:“不行!” “今天我确实鲁莽了,但也是不想把情绪宣泄到你身上。阮舒,我……”陆星难的难过极其明显,他的脆弱初次展现。 喉头一哽,他闭上了嘴。 他太懂怎么令阮舒心软了。 阮舒轻轻吐了口气,气顿时消了大半,“我也有错,没有经你同意,就擅自发了关于你的文章。” 陆星难抚摸她潮湿的头发,流连到脸颊,轻声道:“你是好心,我能理解,我没有怪你。” “那你一下午加大半宿都去了哪里?”阮舒幽怨的看着他,让她郁闷了好久。 “我到海边散了散心。”陆星难说,然后插上电源,打开吹风机,“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阮舒……” 他突然俯身抱住她,吹风机关掉搁在一旁,他的嗓音浮浮沉沉,像精酿多年的酒,醉人又蛊心。 “我很感谢你,能一直在。” 这样的话换做以前,陆星难是不屑于说出口的,可是他也有柔软脆弱的那一面,也会有感动至深。 阮舒被他抱得很紧,呼吸乱了,轻声轻声喘着气,“你快放开我……” 陆星难闻言松了些许的力道,低头看她,“这几天你就待在酒店里,有不少记者跟着我来到这里,估计还是想从我这儿刨出点什么来。” “嗯。”阮舒乖乖答应,而后想起微博的那篇文章,脸一红,小声问他:“你看了吗?” 陆星难微怔,旋即笑了,“你发的那篇文章?” 阮舒的脸蛋红扑扑的。 “我还没来得及看。”陆星难说完,就掏出手机打算看一遍。 结果阮舒拦住他,羞涩的说:“你现在别看,你等我不在,你再看。” 陆星难轻声调侃道:“阮舒小姐有本事写,竟然没本事让我当着你的面看。” 阮舒抱住他,蹭着他肩膀,软声道:“陆星难……” “嗯。” 许久没声音。 陆星难抚摸她的后背,低声道:“怎么不说话了?” 阮舒枕在他肩上,心安理得的睡着了。 陆星难微微一笑,反手捞起她,横抱起,带到床上。 阮舒似乎感受到,轻轻嘤咛了一声,像是梦呓。 他看着她脖颈中的几块黑色的淤青,静静地叹了口气。 都快一周了,还没消退,可见蒋司野用多大的力气。 越想越气,干脆就不想了。 陆星难登上微博,阮舒发布的那篇文章便自己推送出来。 他点开,短短几百字,获赞上百万。 阮舒的措辞略显青涩,但是许多的地方还是能用一句话带过,解释的很明了。 她是他的正义,永远都会是。 · 随着时间的发酵,蒋氏制药集团的事情逐渐明晰。 可因为这些事情,陆星难的工作还是停了几天,被影响到。 他私下见蒋司野的那天,正巧赶上他跟阮舒回衡京。 而见面这事,是蒋司野提出来的。 蒋司野站在墓园里,陶肆月的墓碑前摆放着一捧白色的康乃馨。 他是有愧的,对于陶肆月。 那年的事的确是个意外,陶肆月误食药物,导致开车时候起了幻觉,发生了严重的交通事故。 蒋司野觉得约定的时候快要到了,他抬起头,不远处有抹清瘦的身影,一身黑的颜色,庄重又肃穆。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乌云遍布,阳光藏于云后。 陆星难摘下帽子,对着陶肆月微微鞠了一躬,手里拿着一捧花束,特意买给她的。 蒋司野的视线跟随着他,轻笑道:“你说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他们从小结识,却因为陶肆月的事情后,绝交至此。他们认识的时间,甚至比蒋司野认识阮易枫还要长。 以至于初次在CC酒吧碰见的时候,蒋司野是震惊且无言的。 “怎么?” “寡言。”蒋司野笑了起来,眼里蕴含着无休止的疯狂。 陆星难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语气冷漠地说:“你找我来到底要说什么?” 蒋司野似是暴走在崩溃的边缘,他冷笑着说:“你一直调查我,可有结果了?” 陆星难说:“李雨藤、陶肆月,她们之所以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上,都是你做的。” 蒋司野跟他差不多高,四目相视时,眼神光一个比一个疯狂。 第257章 蒋司野闻言不语,默默地舔舐着后槽牙,腮帮微微凸起,嘴角向上一挑,扯出一个冷笑。 天空飘起了雨点,浇熄夏日的滚烫。 两个人站在雨中,屹立不动。 一张比一张更加倔强的面孔,蒋司野绷紧神经,鼻尖滑落的雨珠砸到墓园的青石板上,流进石板的缝隙里。 “你说错了。”蒋司野只是笑,密密麻麻的小雨拍在他眉眼,他却纹丝未动,“李雨藤的事不是我。” 陆星难的神情明显不信,他的睫毛挂满雨点,像零星的露珠,顺着眼尾融入眼眶中,竟然有些侵骨的凉意。 后背的天空微暗,透过凌乱的发丝,天幕被划分成好几个段,雨风掀起陆星难的头发,眼尾处的疤痕一览无余。 他不再逗留,转身直接出了墓园。 脚下的雨水积累的越来越多,浸湿了鞋子,漫过青石板,流入旁边的草地里。 徒留蒋司野怔在原地,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陶肆月的笑容在此刻,居然变得无比诡异,他突然害怕起来,雨水混着泪水纷涌而下。 当陆星难在雨中飙着车回到槐然郊区的时候,他一筹莫展地倚在车里吸烟,指尖被星火灼痛,他惊醒,朝着窗外弹烟灰,却又被瓢泼大雨浇灭,两指稍稍一松,剩下一半的烟滚到车底下。 额头传来高热的温度,他的头颅压在方向盘上,不知道哪里触碰到鸣笛的按钮,刺耳的声音划破整条寂静无人的街道。 风疏雨骤,难得一见的暴雨,即将降临衡京。 阮舒隔着窗子看到外面的车,车窗半开着,男人的身子全部倾注在方向盘上,双手微微下垂。 她眼神一顿,下一秒已经提起雨伞急急忙忙地冲了出去。 她穿着拖鞋,一出门,便踩进冰凉的积水中。 在炎热的夏日里,竟然有了隆冬的感觉。 她伸手打开车门,一手摇晃着陆星难,声音混在雨中,喊着他的名字。 他似乎烧的温度太高,脸颊都有些许的红,陆星难皱着眉头抬起头,费力地支撑着,说出来的话轻如蝉翼,还没听见就没了。 阮舒耐心的喊他,然后在陆星难意识比较清醒的情况下,将他带回家中。 一到客厅,他靠着玄关柜就滑了下去,身下湿漉漉一片,全是雨水。 阮舒抬手覆上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吓得她一激灵。 “陆星难……陆星难”她不停地叫他的名字,并跑到隔壁喊来阮易枫,让他帮忙把陆星难背回房间中。 而程橙匆忙拿了些退烧药跑来,她淋了点雨,但不打紧,进门就说:“小舒,我拿了一些退烧药……” 这时阮舒正焦急地翻箱倒柜的找药,而此刻程橙的话无疑是雪中送炭。 阮舒接过,冲了一袋退烧颗粒,然后等稍微放凉以后,她才上楼。 阮易枫把陆星难归置好以后,顺便把他的湿衣服给换掉了,换成灰色的睡衣,头发也稍微给吹成半干,只是脸蛋红得吓人。 “哥。”阮舒喊他,“药冲好了。” 阮易枫接过并问她:“陆星难怎么烧的这么厉害?” 阮舒也挺着急的,语速较快:“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在家里,看见他的时候,他就昏迷在车上……” 阮易枫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行,他没事,休息会儿就好了。” 喂完药以后,阮易枫就拉着程橙走了。 阮舒坐在床边,窗外暮色将至,又接大雨,昏暗的天光使她困意绵绵。 她踢掉鞋子,压在被子一边,沾枕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十分不安稳,梦中,她看见陆星难站在陶肆月的墓前,隐忍的抽泣。 他在梦中也要这么逞强,平日里不轻易落泪的他,换做在梦中,也是如此。 天光变换,阴霾渐渐褪去,暴雨将停,雨势减小,声音也渐弱。 陆星难睁开眸的时候,头痛欲裂,他咬住牙,向漆黑的四周望了望,猛地发现自己的左臂躺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阮舒蜷缩在他身边,连被子也没盖。 应该是冷,她缩成一团,依偎在自己身旁。 左臂被她枕得发麻,他轻轻地抽出来,略微活动了几下,等麻劲儿稍稍减弱以后,才重新把阮舒拢入被子里,并把被角给她掖得严严实实。 黑暗中,男人的眸子清冷无光,雾蒙蒙的感觉脆的像一层薄片。 他疑似叹了一口很长的气,额头依旧有些烫,眼皮沉重的在打架,可他一点也不想睡,只静静地看着阮舒。 今天见完蒋司野后,他是有些庆幸当初能够做出契约婚姻那个决定。如果不做出这个决定的话,阮舒会不会真的陪伴在蒋司野的身旁,毕竟他们也算是从小长大,称为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可是这场梦就出现在刚刚的睡眠中,他置身于梦魇,不敢醒来,更不甘醒来,他低估了自己的位置。 怀里的人儿不满的嘤咛一声,许是他抱得力度太大,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于是他稍微放了放力道,腰上的女人的手却猛地抓紧他,静谧的淡白色雨光中,她轻轻张开眼眸,露出一双明亮的瞳孔,悄无息地凝睇他。 阮舒嘴唇微张,刚想问他还难受不难受…… 然而话还没说,整个人被他压在身下,灼热的吻如狂风骤雨般落下,这一次,吻来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急,甚至夹杂着强烈却又不明显的占有欲,他隐忍着,却又忍不住地将其占为己有。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小,只有清晰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夜色来临,天幕笼罩一层薄雾,皎洁的月光隐匿其中,连颗星子都未有。 阮舒最后冲完澡,裹着浴袍出来,一开浴室的门,热气争先恐后的飘出来,还掺着浓郁的沐浴露香味,清淡的牛奶樱花香。 她透过晕黄的光,看向靠在床头的男人,他不知何时穿上白衬衫,领口的两颗纽扣敞开着,裸露出洁白的锁骨,他脖子细长,却又不突兀,恰到好处。 阮舒擦着头发问:“好点了吗?头还疼不疼?” 陆星难抿唇笑,随即转头看她。 第258章 “不疼。”陆星难一本正经的看着她,眼光灼灼,似乎要把她融化。 “阮舒。”他忽地喊她,语气格外严肃。 “嗯?” “过来。” 他冲她勾手指,嘴角轻翘。 “怎么啦?” 阮舒奇怪的看着他。 自从他淋雨发烧以后,变得有些奇怪。 陆星难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嗓音缠绵之至:“等所有的事情、工作结束以后,我们就补办婚礼好不好?” 他何曾有过这样的不安,他的恐慌紧挨着她的内心,不用言语,便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 “好啊!”阮舒欣然答应,抬起眼睛看他,一双湿漉漉的眸子,仿佛氤氲着淡淡的水雾。 · 东横的戏还未拍完,休息几天后,两个人一起回到环圆剧场,继续后面的拍摄戏份。 河若温前来探班,他捎带一后备箱的冷饮和奶茶。 几月不见,河若温身上散发的艺术氛围逐渐浓厚。 他眉目清秀,脸型略有棱角,鼻梁微挺,唇瓣薄厚适中,泛着樱粉色。 河若温在炎热的夏日中,穿着一件纯黑短袖,下面是同色系的宽松短裤,他的头发渐渐留长,颜色乌黑柔亮。 而前来叙旧的陆星难则穿着厚厚的冬日长衫,脑袋戴着假发套,汗水如水往下流。 河若温静静地朝他身后瞟了一眼,打扮清凉的阮舒正在帮忙走戏。 阮舒在剧组待的时间长,有些东西比他们要好上很多。 河若温收回视线,温和一笑:“你们这部剧应该快拍完了吧?” 这段日子他不在,众人都几乎忘光了,这个本子可是河若温写的。 陆星难也客套,手上的小型电风扇,一直对着脖颈处吹,夏日滚烫,就连风也是炙热的,小型电风扇风速较真小,根本不解热。 “这个月底估计就杀青了。”陆星难道,随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冷饮,仰头喝了一口,浓烈的拿铁味道,冲进口腔,昏沉的意识猛地清醒。 加冰的拿铁,在夏季果然提神解暑。 “好。”河若温转头把目光看向阮舒那边,然后又是一笑,欲言又止道:“你跟阮舒……如何了?” 本来这话听得陆星难一阵云里雾里,后来看见河若温唇角的笑,恍然大悟般的开口:“这个月底杀青以后,如果时间充裕,应该会补办婚礼,到时候一定会邀请河编剧你的。” 河若温早就在网上听闻他们的事情,刚才本是想问一问真假,没想到… 他的眼底忽地闪过几分失落,却又在陆星难即将捕捉到以前,快速的消失,只剩下满目的温柔儒雅,“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河若温的探班给这群演员增添了许多动力。 当晚熬到凌晨一点,众人才收工。 陆星难卸完妆后,阮舒已经静等在剧组门外。 宋溪侨今天没来。 听陆星难说,给他派了别的事情。 阮舒坐上副驾,系上安全带,问道:“陆先生,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如此调皮的语气,惹得陆星难一笑,手搭在方向盘上,回头说道:“我听说这边新开了一家烧烤店,你想试试吗?” 阮舒撑着脑袋说:“你这张脸不合适,不如我们买一些回酒店吃好了。” 瞧她一副担心的表情,陆星难唇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陆星难边开车边说:“就算被他们认出来,又不会吃了我,你别担心。” “啧!”阮舒一脸不相信的神情,前几次被认出,除了那个找他要签名的女生比较礼貌,其他的人简直疯批一般。 等陆星难找到烧烤店,阮舒怕他不方便,自己进去买了一大堆烧烤,还带了一瓶烧酒出来。 陆星难调侃她:“你又不能喝,怎么还要买烧酒?” 阮舒瞪他:“谁说我不能喝了?” “你喝多了会过敏。” “我少喝点没问题的。”阮舒觉得烧烤不配酒,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两个人顺利地回到酒店后,房间依旧是上次的复古的风格。 客厅的餐椅是跪坐在地毯上,中间有个木头小桌。 落地灯开着,散发着晕黄的柔和的光线,勾勒着男人的轮廓,平常里凌厉的五官渐渐变得温和起来。 陆星难吃的少,略饱以后,就安静的看着她吃。 两个人都喝了一点烧酒,度数不高,可是夏日的温度高,磨得他们的意识模模糊糊,逐渐的上头。 阮舒喝了两杯后,就被陆星难夺走了杯子,语气凛然:“你不许喝了!” 阮舒瘪嘴:“我才喝了两杯……” “两杯就可以了。”陆星难睨着她,开始拿她哥说事,“若是你哥在,恐怕连半杯的量你都碰不到。” “也对。”阮舒似是糊涂了,竟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随后她热得绑起头发,肚子里满满当当的,有些撑住。 她脸色酡红。 阮舒喝酒上脸,但意识很清醒。 “那不喝了,我想去冲个澡。”空调开着,不是很热,但是在剧组忙了一天,身上黏答答的,一股汗味。 陆星难静静沉了沉头,嗓音很低:“你先去吧,等会儿我再洗。” 随后他换到沙发上,看着手机,渐渐的,浑身的疲惫在此刻得到释放,他竟然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等到浴室的门开以后,阮舒吹干头发,换上一身清爽的吊带睡衣和薄款睡裤,她瞥一眼客厅,就看见猩红色的沙发里躺着陆星难。 他的头颅枕在一旁,刘海滑落,遮住一边的眼角,男人的皮肤瓷白细腻,离得近了,连微弱的毛孔都看不见,肌肤好到令人发指。 空调风正对着沙发。 阮舒怕他睡在这里,又会着凉发烧。 于是走过去叫醒他,“回床上睡吧,这边太冷了。” 陆星难惺忪的睡眼略显迷离,许是喝了酒的过,他的唇瓣泛着殷红的颜色,身上散发着酒的清香。 “嗯?”男人似是没听清,嗓音微哑。 “我说你去床上睡,这边空调风很冷。”阮舒极有耐心地重复道。 陆星难眈眈盯着她的眸子,无声的看了好一会儿,那股困意才逐渐压了下去,意识渐渐回笼,嘴角吊起,又恢复了那副无比随性的状态。 第259章 “一起。”陆星难又冲她招手。 阮舒愣了愣。 眨眼间跌入一个温暖的怀,后背靠着他的胸膛,男人的唇瓣滚烫,一寸一寸的灼噬过她肩头露出来的白嫩肌肤。 阮舒浑身的毛孔顿时都放大了,她微微向前瑟缩一下,想要逃避他的吻,谁想而知,竟然被扣得更加严实。 她紧紧靠在男人的胸膛中,脖子往后仰,搭在他宽阔的肩头,目光如水。 没几分钟,陆星难的短发扫过她的耳畔,语气轻柔的飘进耳朵里:“早点睡吧,我也去洗个澡。” 说完,阮舒便从他腿上挪了下来,他的眼圈有些黑,可能是这些天熬夜拍摄导致的。 阮舒独自爬上床,关掉大灯以后,只开着一盏床头灯。 她抱着另一只枕头,侧躺着玩手机,没多久,便呼呼睡着了。 阮舒本想着眯一会儿,不料,一觉到天明。 醒来的时候床边空无一人,位置上一抹冰凉,估计是走了很久了。 窗帘被拉开一条缝隙,得见外面的天气不是很好,天边滚着灰灰的鱼肚白,遥远的云层里,连个太阳光都没有。 她懒懒的伸了个腰,慵懒的目光掠过整洁的房间,桌上压着一张纸角翻飞的纸条,旁边还有一份早餐。 阮舒把三明治吃干抹净,捧着热牛奶,看着陆星难留下来的纸条。 “我先去剧组了。” 陆星难留。 仅仅只有六个字。 她不禁轻叹两声,随后仰头把热牛奶喝完,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 阮舒低头看来电显示,眉毛倏地拧起来,她现在一看到“蒋司野”的名字,心里就很堵塞难受,那种恨意蔓延至骨髓,可是又惦记多年的情分,这种纠结让她深陷于苦海中。 几经犹豫,她接起电话,冷冷的“喂”了一声。 那端的男人似乎沉默了片刻,继而道:“阮舒,今晚是我父亲的生日,你带上陆星难一起过来吧。” 阮舒翻了一眼日历,八月二十三号,的确是蒋叔叔的生日。 如若她不答应赴宴,估计晚上阮诚南也会打电话过来,让她替他准备一份礼物,代阮诚南送到蒋家。 想如此,阮舒漠然的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听闻她同意,蒋司野的语气瞬间明朗起来,“好!” 阮舒望向窗外,束缚在这些楼层中的是渴望自由的人,又渴望财富的人。 贪婪促使着她,父亲的利益在上,她无法拒绝。 果然如她所说,当阮舒独自踏上返回衡京的路途时,阮诚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大致内容就是让她代他赴宴。 本来是想带着陆星难一起的,可是晚上的戏份比较重,根本脱不开身。 阮舒敷衍答应以后,车子驶过高速,夜雾弥漫,前路一片昏黑。 这边下了高速路以后,就是一个宽阔的十字马路口,平时车辆很多,所以红绿灯的时间也很长。 正当她静等红灯变绿的时候,四周的雾气越来越重,她不禁把车灯打到最亮,对面的车辆只能看见一抹光影,红灯的光渐弱。 几秒后,绿灯亮起。 阮舒小心翼翼的开着车往前走,然而就当她顺利地通过时,一辆开的飞快的黑车貌似失了控奔她而来,阮舒的瞳孔急剧放大,两手飞快地调整方向盘,想要在片刻之内避开。 可是那辆车实在太快,她来不及做完反应,耳边瞬间轰鸣一声,惊惧的视线倏然炸开,她盯着碎裂的车玻璃朝自己飞过来,驾驶座的气囊砰得弹开,之后,她眼前蓦然一黑,当时便昏死过去。 随着剧烈的一声响,十字路口通过的来往车辆,全部停了下来,雾气茫茫下,两辆车相撞的地方及周围,洒了满地的碎玻璃渣。 黑车直直撞在红色超跑的副驾驶的那边,位置有些偏移,副驾驶的车门被黑车钉死,里面的女人半垂着头颅,看起来估计是晕了过去。 而黑车里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状况看着也十分惨烈。 在场的有好心人帮忙报了警,叫了救护车。 阮舒被医护人员抬上救护车,那熟悉的鸣笛声穿破心脏,冲进大脑头顶,密密匝匝的麻了一片。 浑身是撕裂般的疼,她好像睁不开眼,几毫米的眼睛缝隙,流进来一丝光,白色的人群正围着她,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焦灼的表情。 她仿佛听到有人说话,意识随着疲惫,渐渐陷入一片漆黑。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四肢不能动的躺在病床上,阮舒半眯着眼,灯光刺的她睁不开,身上插着几条管子,头顶斜上方是滴滴答答往下流的输液瓶。 随着她的醒来,病房门口呼啦啦涌进来几个人,一个男医生翻开她的眼皮,查看着她的眼瞳,然后微微点点头,那极其轻微的叹息,似是着实为她松了一口气。 阮舒还没有完全醒来,她伴着浓重的倦意,又昏迷过去。 门口的几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有陆星难直直站在角落里,表情木然,丝毫没有任何的情绪。 直到盛秋桐的出现,陆星难整个人仿佛顿时活了过来,一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摁在墙壁上,高高挥起的拳头,在陆星难的强忍之下,终究还是落在盛秋桐的脑袋旁侧。 阮易枫生怕陆星难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急急忙忙的将两个人拉开。 陆星难的眼底一片红,似是气晕了头。 盛秋桐面无表情地整理好衣领,表情凝重地开口:“这次意外事故,我们盛家会负全责。” “当然是你盛家负全责。”陆星难冷冷开口,“带着女人酒驾,我看你们是嫌命太长。” 盛秋桐屏息,声音抑制不住的抖:“何染她…经抢救,无效去世。” 坐在车里的是他的弟弟盛迦轩跟何染,盛迦轩喝了酒,偏偏撞上了阮舒。 偏偏昨晚雾气浓重。 话音刚起,一直冷着脸的陆星难,措不及防的勾起唇角,扯出一个笑容,眼神轻佻不屑到极点,牙缝里硬邦邦挤出几个字,“咎由自取。” 话落,在场的几个人都诧异地看向他,此刻的陆星难眼底尽显疯狂。 连一向稳定自若的盛秋桐也抡圆了臂膀,眼睛瞪得将将裂开,呼出的气息也紊乱到极致。 第260章 经过几番挣扎,最后盛秋桐只是放下手揪住他的领子,崩溃在暴走的边缘,低声吼道:“陆星难,你他妈再说一遍!” 医院中安静的走廊瞬间炸开,连头顶的灯光也摇摇欲晃,牵动着余下两个人的心跳,光斑跳跃,两个人红着眼的人,倔到死,谁也不愿放手一步。 盛秋桐被他的言语刺激到红了眼,泛红的眼底却没有丝毫怒意。 说到底他并不为何染的死去,而感到一丁点的悲伤。 而被盛秋桐抓住衣领并且往上提的男人,面孔荡漾着寡淡的笑,眼神相比于暴走的盛秋桐,陆星难略显淡薄地挥开他的手,眼光平静至极,跟刚才嚣张疯狂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他嗓音蓄着轻意,鼻尖喷出的冷笑,迫使盛秋桐绷紧神经,死寂的走廊里,陆星难气息悠长的开口:“盛秋桐,管好你自己。” 他轻咬着几个音节,眼中的冷漠比盛秋桐更甚。 那种眼神看得盛秋桐心里发毛,后脊爬出一片鸡皮疙瘩,他攥紧拳头,想再一次反驳,却无意间怂了,怂到只能敢怒不敢言。 这是从重症病房走出来的几位医生,问道:“你们谁是家属?” 阮易枫和陆星难同时答到:“我。” “……”男医生走上前,扶了扶眼镜,严肃地说道:“病人伤得很重,四肢都有严重的擦伤,最要紧的是碎玻璃扎进腹部,导致病人深度昏迷,这几天,最好有人陪在医院看护。” 阮易枫焦急地问:“医生,那她大概多久能醒?” “腹部伤口已经做完缝合,什么时候醒来我们说不准,这要看病人的恢复能力,不过别担心,病人没有性命之忧。” 医生的话像一阵镇定剂,几个人瞬间安下心,透过玻璃窗看见躺在病床上的阮舒,阮易枫突然感觉他这个哥哥做得极其差劲。 他猛然抬起头,凶冷的目光凝睇着盛秋桐,他仍在怒火中,脸色难看到炸。 盛秋桐对于何染的死没什么感觉,盛迦轩此刻也躺在重症病房,昏迷不醒。 他恨得是陆星难那副猖狂的模样,可是他没有办法跟陆星难正面互刚。 许久,盛秋桐开了口:“你们放心,阮舒小姐的医药费,都会由我们盛家来出。” 阮易枫瞪他:“你以为我们缺那点医药费?” 一股烟味飘过来,陆星难站在窗口,迎着夏风,满脸的忧愁和阴郁。 盛秋桐默然,“那你们要什么?” 阮易枫说:“我要盛迦轩得到应该得到的惩罚。” 盛秋桐瞳孔紧缩,突然慌乱,“不能!我们会付阮小姐的医药费,这件事能不能私了?” “你好像在做梦。”阮易枫看他,眼里的不屑与陆星难如出一辙,都那么让人暴躁易怒,“你弟犯下的可是酒驾肇事罪,并且害死了一个人,这可是要判刑的。” 他的语气轻轻,却听的盛秋桐狠狠一怔,整个人都靠在墙壁上,似乎一瞬间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就算我们同意私了。”阮易枫蓦然道,将他刹那间涌起的希望击得粉碎,“你认为何染的家人会同意私了吗?你们盛家有多少钱可以赔,还是打算为了区区一个盛迦轩,把整个盛家赔进去?” 盛秋桐没想过事情会这么严重,他颤巍巍的抬起头,视线扫过阮易枫和程橙的面孔。 而远处独自吸烟的陆星难,光是背影就有够惆怅的了。 就算他阮家同意私了,陆星难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答应,更遑论受害最严重的何染家人。 抽完烟后,陆星难走到卫生间洗了手,并兜起水往脸上拍了拍,脸色看起来没有那么憔悴了。 随后他走进病房,眼睛看到阮舒的那一刻,不可抑制地湿了。 他一个七尺多高的人,看到阮舒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还罩着呼吸机,心口仿佛被人刀过那般疼。 阮诚南接到消息的第一刻,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表现得比平常还要冷漠。 倒是向来尖酸刻薄的成曼丽,在电话那头焦急的不成样子,入夜以后,她还带了几份饭过来。 阮舒的脸色接近苍白,与陆星难的白又不相同,她的白毫无气色,脸上也有被玻璃渣划伤的地方。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着,速度慢且缓。 成曼丽提着饭盒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八九点的样子了。 陆星难倚在门口,让他们先回去。 阮易枫说:“明早我来换你。” “嗯。” 成曼丽把一份清淡的粥菜塞进陆星难手中,说道:“这份是你的,我知道你们明星平时注重身材,所以比较清淡。阮舒麻烦你照顾了。” 阮舒从小就懂事,成曼丽虽然有时会难为她,但是也不会在背地里暗搞小动作,何况阮易枫这么在意这个妹妹,所以不知不觉,对阮舒的看法也慢慢改观了,成曼丽眼中,她是个很会隐藏心情的孩子。 闻言陆星难一愣,而阮易枫也震住,平常那么喜欢针对阮舒的母亲,竟然也会为了阮舒专门跑来。 刹那间,陆星难似乎能理解阮舒为什么那么不喜欢阮诚南了,冷漠薄情。 “谢谢。”陆星难接过饭盒,又回头朝病房里看了一眼。 程橙说:“我刚才去问医生,盛迦轩那边的情况似乎也不太好。” 当晚是盛迦轩开的车,在两车相撞的那一刻,撞上阮舒副驾位置的正好是盛迦轩的位置,他整个人几乎卡在驾驶座里,拥挤到皮囊都难以弹开。 当医生把盛迦轩从车上解救出来的时候,驾驶位上到处是碎玻璃渣,身上脚下,遍地都是。 由此可想,盛迦轩的车开得多么猛。 那样厚重的雾,连车灯也没打,就那么硬生生的冲了过来。 彼时陆星难无暇顾及别人的事情,男人轻微蹙眉,他心绪烦乱,眼中的不耐几乎夺眶而出。 程橙扫了他一眼,心脏倏地微停。 他现在的神情简直冷漠得要命,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阴鸷。 男人的眸子像是蒙上一层厚重的海雾,茫然遥远,缥缈无光。 第261章 现在最要紧的应该是思量事情怎么解决。 陆星难把病房门关紧,隔绝纷扰。 程橙叹了口气,“让他自己静静吧。” 发生这样的意外,是谁都不想看见的。 “嗯。”阮易枫转头看向成曼丽,说道:“妈,我先送你回去吧。” 成曼丽摆手:“司机在楼下等我,你们忙你们的吧。” 说完,她转身扬长而去。 程橙看见成曼丽略微有点紧张,毕竟成曼丽是她未来的婆婆,偶而又听闻她的脾气急躁,如今一见,倒也不是特别难相处的人。 病房中的陆星难格外安静地看着她,沉默不语。 他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当时正在拍戏,听到消息以后,整个人都逼近崩溃,尤其是看到她的样子,毫无生气。 这时,阮易枫推开门,轻喊了他一声。 陆星难眼色晦暗,起身走出去,语气沉凉:“什么事?” 阮易枫靠在旁边,指间夹着一根烟,没点,他抬头看陆星难,神情和状态并不比他好得了多少。 他刚才一直想怎么处理阮舒他们的事情,可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无计可施。 阮易枫说道:“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想知道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私了是不可能的。”陆星难开口便是坚决,“法律如何他们就当如何。” 闻言阮易枫微愣。 他刚刚似乎都没有这么坚决。 他仿佛想起了阮舒幼年的时候,李雨藤离开并改嫁到陆家以后,阮诚南对待阮舒一直是可有可无的态度。 或许阮舒正需要的是一位能毅然站在她身边的人。 所以倘若没有陆星难的出现,她也不会对蒋司野有感觉,蒋司野一向是特立独行的人。 阮易枫走到医院门口,蹲在路边,连着吸了两根烟,烟灰弹落一地,犹如无法扫去的愁绪。 不久,程橙也从医院出来,她将车开出停车场,表情不是很亢奋。 她将车停在路边,慢慢走过去,没几步路的距离,程橙却走了好像很久。 难以忘记。 风刮在脸上,充斥着火热。 夏季风热,总是热得人眩晕。 程橙冲他伸出手掌,男人的眼下蓦然出现一只称不上好看的手指,有点短,有点粗,甚至没有很光滑,但胜在肤白,指甲的形状格外的优美。 这一幕与他大脑中的场景意外的吻合。 热汗淋漓的篮球赛馆之内,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每一下都重重地砸进程橙的心间,她的心跳随着篮球的节奏,渐渐的迷失。 那时的阮易枫与现在不同,他少年意气,风华正茂。 他双手攥着拳,慢步朝观众席的位置跑来,篮球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地板上,少年的篮球服是明媚的天蓝色,额头一抹黑色的短发带,尽显少时风气。 那年十八岁。 程橙远远望着他飞奔而来的身影,呼吸竟然有一瞬间的凝滞。 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住,深深的瞳孔中只有少年飞驰的身影。 动人的蓝色,挥洒的汗水…… 每一幕都让程橙难以忘记。 篮球最后落在最前排少女的脚边,她瞳孔微缩,刹那间的惊诧。 她拾起篮球,上面潮热不已。 程橙眼睛骨碌碌的看向前方,少年的脚步止于跟前。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脸色微红,可眼中的痞气未消散,语气是那样轻佻。 他究竟说了什么,其实程橙也没记得很清楚了。 反而是答应阮易枫结婚的那晚,她重新找到孟潭良,却站在门口,始终未曾踏进去一步。 身穿西装的男人立在窗前,他深知程橙的来意,可他心底的尊严,不容许他下楼去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反悔,既在意料之中,又使他有些措手不及。 那些笃定的话语,似乎如风消散,不复存在。 苏蒲雅礼堂的聊天像是个笑话。 没过几个小时,程橙就反悔了,想要退婚。 极目远眺,看不到孟潭良眼底悲凉的目光。 他看了很久,终是未说只字半语。 自那天以后,衡京只知道,差点成为孟潭良本人的女主角的程橙,已经成为过客。 而回忆中的少女与眼前的人重合。 阮易枫搭上她递过来的手掌,触感柔软,极为细腻。 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彼此互通心意便足以。 接下来的几天,阮舒一直处于昏迷不醒当中,腹部的伤口还没有好完全。 陆星难的模样颓靡了很多,茶不思饭不想,登时憔悴得不成样子,只有那双眼睛晶亮,透着明晃晃的水雾色。 医生查房的时候,他走到廊中的窗口,静静地发了很久的呆。 天边颜色渐暗,云层透出金红色,夏日热浪层层,不断朝他打过来。 一根烟抽完,天色越来越暗,直到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余晖中。 忽地,身后有护士喊道:“901病房的家属在吗?” 听到病房号,窗口如剪影般的身影微怔,旋即撑着沙哑的嗓子开口:“我是。” 那护士仿佛也惊讶到,他的嗓音哑的不成样子,估计是抽烟抽的太频繁,影响到了嗓子。 护士说:“901的病人醒了。” 她离得远,看不清他。 但也听其他护士说了,901的家属居然是大名鼎鼎的陆星难。 由于是在医院中,许多人不敢凑热闹,也只能默默远观。 陆星难乘风走过来,滚烫的温度迫使他出了一背脊的汗珠。 他的面孔有喜悦,虽然表情不大,但是异常明显。 陆星难停在病房门口,因为那里也站着一个男人,蒋司野。 他的目光甚至比陆星难的还要悲怆。 “让开。”陆星难平静地开口。 蒋司野一愣,须臾让出一点位置。 陆星难瞥他一眼,淡淡地说:“病房盛不下这么多人。” 说完,他侧身走进去,然后“砰”地关上房门。 医生给阮舒做完检查以后,那紧张的表情终于放轻松了。 只是他在检查完腹部的伤口后,脸上流露出些许的惊异,然后轻声叮嘱让护士给病人拍一个腹部的片子。 陆星难耳尖听到,他微哂,问道:“医生……” 医生立马摆手,否认自己的猜想,“只是做个检查,不要紧张。” 第262章 “哦。”陆星难脸色难看,许是连着几天没有休息好,下巴的青色胡茬冒出了薄薄的一层,整个人都不太精神了,“麻烦了。” “没事。”医生说完,几个人推门离开。 门口的蒋司野待了很久,他坐在椅子上,稍微挺直腰板,就能通过玻璃窗查看到病房里的情况。 阮舒直直的躺在病床上,炎热的夏日盖着一层厚厚的被子,医院的空调风冷,连体壮的男人也难以扛得住。 阮舒的眼睛似睁非睁,睫毛好像纠缠在一起,眼缝里流进来的光很亮,白辣辣的,极为刺眼。 她张开嘴,下意识地想喊陆星难的名字。 倏然,一张男人的面孔映入眼帘,他的面色颓废许多,肤色依旧很白,样貌隽秀,只是眼下的乌青又重了一些。 他是一个很容易长黑眼圈的人,一旦熬夜,黑眼圈便会猛涨,但一经护肤,又会以极快的速度消逝。 他朝自己招手,阮舒费劲的再次张开嘴,却听不见自己发出的声音,她有些着急,眼瞳在发颤,想抬起手去触碰他,可是手臂有千斤重,任她怎么使劲都抬不起来。 眼泪积在眼眶,通红的血丝凝固住,她咬着后槽牙,想要坐起来,可是眼神突然闪过一片黑色,浓雾、车祸、死亡接踵而来。 她呜咽不停,愣是发不出声音。 直到眼前闪过两车相撞的场景,她才如梦惊醒一般,眯成缝的眼睛倏地睁大,眼泪犹如决堤的大坝洪涌而出,她不断喘息着,胸口的气息仿佛不够用,起伏的剧烈。 “阮舒!”男人颇显焦急地呼喊,她终于听见了。 可是她扯着嗓子开口,连个声音都没有。 顿时,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怔住了。 她哑了。 这是阮舒第一时间想到的。 后来经过医生的又一番检查,得出的结论却只是车祸造成的,一部分也是有心理的原因,而且病人需要静养,等修养一些时日,嗓子便会好了。 阮舒靠坐在病床边,腹部的伤口,一动牵扯全身,所以她只能小幅度的活动,她一直没再肯尝试着说几句话。 像是把自己封印在壳子里,自己画地为牢。 这几天醒来以后,阮舒的眼前闪现的全是何染被拖出副驾驶的样子,那个时候,她还有残存的意识,何染的惨烈,亲眼展现在她的眼中,阮舒无法忘记,更如梦魇,久久不退。 阮舒夜里时常惊醒,浑身盗汗。 今晚也没出意外,陆星难刚把她哄睡下没一会儿,便又惊醒了过来。 微弱的灯光照着她,眼里的红血丝一天比一天严重,脸色苍白又病态,完全失去了以往的红润光泽。 而她似乎也越来越害怕见人,有的时候,连对陆星难也开始躲避起来,从小蓄满的自卑,如今又面临短暂的失语,让她的自卑感又增添了不少。 即使耳边有陆星难的安慰,也于事无补。 阮舒平躺着睁着眼,额头冒了冷汗。 她失神的盯着天花板,手上的针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里面输液,冰凉的触感激得她无比清醒。 陆星难挪动椅子,连口气也不敢叹,她现在的心思过于敏感,一举一动,可能都会影响到她。 “阮舒。”他依旧喊她的名字,一如既往地温柔与缠绵。 阮舒别开头,视线凄清。 她很想说话,可是开不了口。 话卡在嘴边,支支吾吾发不出声。 “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陆星难捏着她的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柔柔地。 许是他把他这辈子最温柔的样子都展现给她了吧。 阮舒这样想着,心里更加堵塞。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不经意牵动到伤口,她无声地张开嘴呼痛。 陆星难撑住她的后背,俯身帮助她坐起,然而就在他即将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阮舒猛地伸出手,像是豁出去了搂住他的脖子,眼泪刷啦啦落了下来,砸到男人的颈窝里,滚烫的不行。 “哭什么。”他声音好似带着笑,仿佛丝毫不嫌弃她现在的模样,“我又没欺负你。” 他变着法儿的想要哄她开心,阮舒的心里顿时没有那么难受了,只是搂着他脖子的力度又加大了几分,几乎将他揽到床上。 陆星难的双手蓦然撑在床边,语气微微调侃:“床太小了,躺不下两个人。” 而阮舒却毫不介意地腾出一半的位置,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用手拍了拍空荡荡的床侧,示意他躺上来。 昏暗的灯光也遮不住男人的无措,他说等一下,然后开门走出去,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才回来,脸上似乎变干净了很多,下巴的胡茬也都剃光了。 前几天,宋溪侨给他送来了洗漱的工具,之前一直担心,没时间刮胡子,现在她醒了,才有心情整顿自己。 随后他脱掉鞋躺上床,狭窄的床登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窗边月色皎洁。 阮舒蹭蹭钻进他的怀里,一股清香的薄荷味,扑面而来。 原来他刚刚是去把自己收拾了一番,下巴的青色胡茬也没有了,只是那眼圈有点重,看样子陪在医院很久了。 女人的指尖拂过他的眼眉,男人的眉型很好,野生又不杂乱。 “睡吧。”陆星难知道她好几夜没睡好了。 阮舒轻轻地点头。 本以为还要酝酿好久才能睡得着,没成想她抱着陆星难,没几分钟便呼呼的睡着了,而且还睡得格外的香。 而陆星难盯着她的睡颜却失眠了很久。 天光微亮时候,护士查房。 陆星难便早早躺去椅子上,等护士查完房以后,再躺回去。 医院的床太小,不容许躺两个人的。 陆星难刚躺下,睡梦中的阮舒便伸手揽了过来,毫不犹豫地搭在他的脖子上,脑袋蹭着他的肩膀,柔软的像猫儿,让人止不住想挼。 他动手抚开碍眼的发丝,却无意间弄醒了她。 阮舒不满的发出一声鼻音,随后睁开眼,直直的盯着他看,然后没几秒,又合上眼睛昏昏欲睡了过去。 她这几天睡眠极差,补觉都补不过来。 第263章 医院门口的街边,旭日初升的光线微亮,天色将明不明,藏着一层银灰。 蒋司野待在车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久。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李雨藤躺在病床上,脸上带着呼吸机,眼睛要闭不闭,露出一条浅浅的缝隙。 那时候的李雨藤神智已经非常不清醒了,有几次会把蒋司野错认成别人,也会无故喊着“小舒”。 那种久违的语气,应该是阮舒残缺的世界里,最想听到的。 他关掉屏幕,仰头靠进椅背,离计划结束只剩下一步,蒋司野纠结成瘾,不知道该不该出手。 今天天气晴朗,看样子又是炙热的一天。 程橙起了早,拉起阮易枫去厨房做了些早点,说是要给阮舒他们送过去。 听闻阮舒醒来,他们自然是高兴的,可是阮舒面临失语,又让片刻的兴奋陷入沉默。 通往医院的路上,程橙捧着饭盒说道:“易枫,我们推迟婚礼吧。” 正开车的阮易枫一愣,快速的看了她一眼,旋即说道:“如若要推迟的话,就要等到秋天了。” 伏天太热,结婚也是受罪,而且妆容也容易花,不是最好的选择。 秋高气爽的时候,才是主选。 程橙欣然答应。 她想邀请阮舒一起。 · 病房之中,阮舒醒的很晚,双眼略显浮肿,胃口也变得不怎么好了。 吃的很少。 有时候吃半碗,有时候只吃一两口,就吃不下了。 身子越来越单薄,阮舒早晨会感到阵阵的胃痛,闻到肉味也会犯恶心。 医生查过以后,只是说是连带反应,当下只能开一些开胃的药物,还有一些轻微的止疼药。 程橙煮了些南瓜小米粥。 阮舒将将喝了半碗,就喝不下了。 窗边的陆星难看着她,忽地叹起气来。 病房宁静至极。 阮舒听到这一声喟叹,倏然怔住。 她抬起沉沉的眼皮,生气恹恹。 敏感的心思让她深觉不安。 程橙他们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病房又剩下他们两个。 阮舒往手机上打了几个字,转过去给他看:“你回去吧,我没事的。” 不知道是何原因,阮舒这么说。 陆星难目光深谙,盯着她说:“我剧组的工作不着急。” 睨着男人的眼瞳,阮舒又低下头,飞快地打了一行字:“你是不是……” 余下的字卡住,她没有勇气问出口。 她认为自己残缺了。 无数的自卑感涌上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泪珠啪嗒啪嗒砸在手机屏幕上,热泪擦过阮舒的手背,她一惊,迅速抬手擦去泪水,却还是被陆星难看在眼中。 “哭什么?”陆星难坐在床边,搂住她,小声的问:“我也没惹你,怎么又哭了?” 他扬起手,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低眼看到她手机上的字,微愣,随后瞬间了然。 阮舒只任他抱着,也不说话。 陆星难轻叹着解释:“你误会了,我没有嫌你麻烦,也不是不想照顾你。” 她是为刚刚陆星难的一声叹息,而开始的胡思乱想。 阮舒生性敏感,现在又生着病,难免会多想,矫情一些。 她可怜兮兮地扬起头颅,唇瓣被自己咬的发红。 “我只是看你吃的少,所以很操心。”陆星难摸住她的腰,腰肉比以前少了很多。 阮舒把头埋进男人的颈窝,轻轻地呼吸着。 或许是阳光太暖,又或是阮舒的身子虚弱,不知不觉,竟然又昏睡起来。 午后,陆星难找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心情有些胆怯的走了进去。 前几天拍的腹部片子,结果已经出来了,他一直没来问。 医生让他坐下,笔在诊单上写着什么,神情非常严峻。 “病人的腹部创伤很深,虽然经过手术缝合,但是有一些器官上的损坏,我需要告诉你,也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医生的严肃令他更加惶惶不安。 “您说。”陆星难道。 医生:“病人伤及腹部,但是是下腹部,所以会有不孕不育的可能。” 陆星难的表情从紧张变成震惊,再慢慢变得僵硬起来,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嘴唇在微微的颤抖,双手无措地搭在腿上,眼白泛出淡淡的红色。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如果能够细心调养的话,几率还是有的,只是比平常人要难上一些。”医生道。 如此一番,陆星难那几近石化的表情,才稍微活泛起来。 “麻烦医生您先对病人保密,我希望在她病好之后,再告诉她,她现在的情况……”陆星难欲言又止。 医生也叹气说:“她的心理承受能力面临崩溃,经历过这种惨烈场面的人,或多或少心理上都会有一些影响,只不过是程度深浅而已,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带病人去七楼心理科看一看。” 陆星难走出办公室,靠在窗口,抽了根烟。 耳边盘旋着医生的话,他的眸子晦涩不堪,完全失去了以往的光泽。 而此时此刻的病房之中,刚从噩梦中惊醒的阮舒,浑身泛着冷汗,她的表情抽搐了一秒,眼瞳微颤,害怕不已。 梦中的车祸太惨烈,她无法忘记。 她逐渐蜷缩成一团,窝在病床的一边,被子盖住脑袋,瑟缩成一个山丘。 心间弥漫的阴影太过于沉重。 等到陆星难回来的时候,她才露出脑袋,睁着两只眼安静的看着他。 “试着叫我的名字好不好?”他像是请求,语气低到不行,嗓音含着哑意,听得阮舒心头发麻。 男人的指腹游走在自己的面孔上,他温柔的双目流动着明艳的光彩。 阮舒贪婪的盯着他看,仿佛他是浓重的阴霾里最亮眼的那一抹色彩。 她尝试着张嘴,只能发出一丁点的呜咽声,完全喊不出他的名字。 因此,她急得眼睛都红了。 陆星难急忙安抚她:“不着急,慢慢来,我们只是尝试尝试。” 待在医院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漫长,一天很长,夜晚更会无限延长。 漆黑的夜里,她寝食难安,拉着陆星难的手,却没有一点的安全感,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她好像置身云端。 第264章 云端之上是浓重的厚雾,像那晚拨不开的沉重,似沉寂的月色,又如恐惧的深海,似一扁小舟在海上踽踽独行。 鼻尖传来异常的香味,她轻嗅着,不断地朝着那层厚雾中走进去。 阮舒动手拨动迷雾,它们好似活泛的生物一般,随之摆动。 她走进迷雾,里面是两辆车撞在一起的场景,即将被抬上救护车的人是她自己,而被宣告当场死亡的是何染。 眼前的场景活动起来,一幕幕地往后倒退,退到阮舒刚从东横出发的场面,她悠然自得地开着车,经过宽阔的十字路口的时候,浓雾四起,挡住来往的车辆。 她谨慎的向前开过去,车灯打得很亮,目的是为了能让雾中的其他车辆看到。 但是就在她即将开过路中央的时候,右斜侧方飞速地驶过来一辆车,速度之快,快到阮舒反应不及,拼命调转方向盘的那一瞬间,车身砰地被撞到一边,随着惯性,硬生生冲出去好几米。 而这次昏迷中的阮舒在车辆即将撞到的那一刻,失声尖叫了起来,她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冷汗丛生,微弱的灯光照耀在她因惊吓过度而毫无血色的脸上。 她的呼吸伴随着惊吓,紊乱的喘息,一时之间,声泪俱下,哭得泪眼婆娑,眼眶红得不像话。 旁边的女医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病人的心里太过于压抑,经过调解,终于得到释放。 “我在哪儿……”她的嗓子哑着,含混地吐出几个音节,却模糊的能听清。 她望着陌生的四周,这里不是她的病房,反而像是一个心理理疗室。 此刻她坐在皮质的躺椅上,面前是一位面容和蔼的女医生,门口那边笼罩在昏暗光线下的高挑男人,随着她的醒来,慢慢地走过来,被黑夜分割得影影绰绰的面容,渐渐变得明晰起来。 她这几天浑浑噩噩,几乎没仔细看清过他,总是模糊的幻想着一个轮廓。 男人的风采依旧,只是多了几分颓废,头发变长了,略略遮住眉眼,皮肤呈透白色,唇色没有以往那么殷红。 他只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同色系的短裤,露出修长笔直的腿,白色的运动鞋,头上经常戴着的棒球帽,此刻也不在。 “这是医院的七楼心理科。”陆星难道,目光轻轻。 临睡之前,阮舒明明记得她是待在病房的,一觉醒来,竟然换了地方。 阮舒嗓子极其不舒服,她上手揉了几下,那块皮肤瞬间红了起来。 女医生说:“你可以带病人回去了。” 她站起身,头发冒出浅浅的白色, 阮舒迷迷瞪瞪跟着陆星难回到病房,她坐在床边,护士又来给她扎上针,晚上依旧需要挂吊瓶。 她说:“是你把我带到心理科去的吗?” “嗯。”陆星难打开饭盒,一股牛奶燕麦粥的味道飘了出来,还有一屉牛肉馅的蒸饺,“主治医生推荐我带你去心理科做个检查。” “哦。”阮舒闻着奶香味,忽然起了食欲。 这几天,她食欲不振的厉害,现在感觉肚子饿瘪了,胃里面全是空的。 她眼巴巴的盯着陆星难慢慢吞吞的盛粥,渴望几乎望眼欲穿。 陆星难回头,瞥见她的眼神,忽地愣住,继而悠悠一笑,语气轻柔:“饿了?” “嗯嗯!” 经过心理医生的一番调解,阮舒的病情大有好转。 一碗粥加几个蒸饺,吃的一干二净。 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羞涩的笑了一下,“我感觉我明天就能出院了。” 陆星难摸摸她的脑袋,说道:“你的伤口还没完全痊愈,还不行的。” 他现在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不知怎的,阮舒忽然环住他的腰。 灯光下,女人坐在床边抱着身姿颀长的男人,他低头看她,目中全是揉碎了的温柔。 “好吧。”阮舒乖巧的扬起头看他,蓦然说道:“你变丑了。” “……”陆星难无语,板起个脸,微微挑眉,“你说我丑?” 阮舒笑出声,“嗯!” “你觉得你现在很好看?”陆星难看着她苍白无色的面孔,微微调侃道。 突如其来的反问,使她有些窘迫。 下一秒,阮舒腾地松开他,盖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两个眼睛,“现在的我应该比你还难看。” 她甚至能幻想到自己脸色惨白的模样。 “也没多丑。”陆星难扒开她的手,笑容清浅,“我逗你的。” 阮舒看他:“你工作忙不忙?如果忙的话,我” 病房安静无声。 男人俯身吻住她,眼睛微张着,睫毛犹如受了惊吓,蹁跹的颤动着。 他错开一些,话语跳落在她的耳边:“工作没你重要,放宽心。” 他的安慰总是恰到好处。 ·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烈,郊区的公寓中,程橙站在窗口,气鼓鼓的望着外面,空荡无物的街道。 她回头看着醉醺醺倒在沙发上的阮易枫,眼神百般无奈。 阮易枫地闭着眼睛,双腿往下垂落着,洁白的地毯上却踩得全是黑脚印。 他支撑着仅剩的清醒,从沙发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窗口,自身后搂住程橙,一张嘴,满是浓烈的酒气。 程橙别开头,不想闻到一丝酒味。 “生气了?”今晚他们有同学聚会,没提前告诉程橙,所以她才生气。 阮易枫蹭着她的肩膀,疑似在哄她。 印象中的高冷少年,竟然也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没有!” 她刚转过身,紧接着唇上压上一股重力,随之而来的是措手不及的吻,狂风过境般,夹杂着浓郁的酒味,充满她的口腔。 这是他们第二次接吻。 回忆之中,次数少得可怜。 所以程橙意料之中的怔住了,表情慢慢地裂开,手指抓紧,紧张到不知道放在哪里。 而犹豫片刻后,阮易枫牵住她的手,往自己的腰身上放。 程橙迎合不及,引得阮易枫发笑。 她猛地推开他,一脸凛然,“你笑什么!!” 她羞赧地转过头。 阮易枫似醉非醉,一举一动,总是不经意的撩拨着她的心神。 “你的技术不怎么样。”阮易枫一点也不委婉,直接正大光明的嘲笑。 第265章 程橙一呼气全都是酒精的味道,好像熏得她有点上头,双颊酡红,几根发丝凌乱的拍在脸侧,也翻飞挡住眉眼。 窗边的灯光颜色浅白,不是刺眼的亮白,平铺着一层柔和的光色。 她忽然感觉内心不平衡了。 视线微微发颤,连男人模糊的光影,看着也很费劲。 程橙低下头,表情很是难以启齿,“你应该知道的啊。”她的语气又轻又软,嗓音是很甜,但伤感起来,也无故掺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面前一脸戏谑表情的阮易枫,忽然怔住,他貌似能提前预知到,程橙要坦诚一些什么,所以他的心兀自跳到嗓子眼,怦怦狂跳。 眼中的女人一点也没变,依旧如校园时期,一样真诚。 他的酒也跟着醒了大半,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醉到迷失意识,行为举止是不受控制的,可是大脑却比平常还要清醒许多。 分明是一个班的聚餐,程橙特殊情况,懒洋洋的不愿意动。 他不能否认她的诚心,也无法否认。 而片刻后,程橙酝酿许久才脱口而出的话,使他彻底僵住。 程橙显得纠结的抬起头,手指紧张得都在发颤,明明他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要结婚了,可是两个人的内心并没有完全的向彼此打开。 程橙说:“我的青春都用来喜欢你了。” 所以她的接吻技术怎么可能会很好。 拒绝旁人的暧昧,无法对别人动心,这都是喜欢他的象征。 即便其中有过几次三番地想要逼迫自己放弃,可是那种念头在某个夜晚,程橙坐在飘窗上看着黝黑的天幕,念头如星星之火。 阮易枫没意识到她真的把那句话当真了,随口一提的玩笑话,却让她记在心上。 技术的确很差,但是不妨碍他喜欢。 不论是宋贺丞,还是孟潭良。 程橙都想过要认真,尝试着放弃,接纳新的人选。 可是结局始终如一。 阮易枫走上前,拍拍她的后背,安慰人的方式异常的直男。 “别灰心。” “我以后会手把手教你的。” 程橙嘴唇抿直,极其无语。 以为他又在吊儿郎当的戏耍她。 于是,程橙有些恼火的仰起头,猛地对着一双纯净的眼瞳,偏棕灰色的眸子,搭配他稍长的头发,硬生生看出了几分异域感,他的鼻梁很高很挺,眼窝深邃,眼睛形状圆而大,倒像几分杏眸。 一时之间,程橙倍感哑口无言。 她悻悻地说:“哦。” 语气满满的不悦。 正在阮易枫打算继续他那直男式的哄人办法的时候,客厅的门“卡支”一声响,随后进来一男一女,提着几个纸袋,还有两个超大的购物袋,里面的食品琳琅满目。 霎时间,四个人都尬住了。 梁季还特意退出去看了看公寓的样子,没走错。 阮易枫说:“小舒说你们一直在医院,我们恰好在这边找了个婚庆公司,这边离得近,所以就住了几天。既然你们回来了,我们收拾收拾就离开。” “没关系。”梁季架着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腿上的伤口退了一层皮,嫩肉长的时候,痒得不行,而且他运动量很小,这条腿没怎么训练,现在短时间有些跛脚。 “这公寓本就是阮舒的。”梁季回头看了眼祝嘉嘉,又道:“而且我们买了很多吃的,这几天一起住吧。” 程橙:“那便打扰了。” 她睨着梁季的面容,感觉跟阮舒有几分相似,或许是从小认识的原因,认识的久了,说话行为习惯,颇受影响。 梁季的五官偏平,称不上多立体,属于天生的淡颜,没有高挺过度的鼻梁,也没有葡萄般大的眼睛,狭长的眼尾偏短,微微向上挑。 “不打扰。”梁季笑得很局促,他提了提架拐,说:“这几天可能还会麻烦你们。” 阮易枫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语气难得富有温度:“我们也没关系,互帮互助嘛!” “……” 余下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无语。 四个人的生活总是避免不了许多的麻烦,卫生间不够用,洗漱也略显焦灼。 深夜,梁季睡不着,腿上的新肉痒得厉害,他扶着楼梯扶手小心翼翼地走下楼,然后拉开阳台的玻璃门,进去。 夜晚的风也是温热的,拍在脸上,不似冬风那么割脸。 他微微俯下身,伸手卷起黑色的裤腿,挽到膝盖处,然后让它吹着风,这样稍微能缓解一些不适。 而此时的祝嘉嘉也恰好下楼,她半夜没睡着,倒是睡饿了。 起来找东西吃,阳台的黑影,误以为进了贼,刚看见的时候,吓了祝嘉嘉一大跳,她靠近一些,才模糊分辨出那是梁季的身影。 她啃着还有点温度的甜玉米,偷偷摸摸地拉开阳台的门,然后关上,轻手轻脚的凑近他。 远处看男人的背影孤独且寂寥,他的身形没有特别的优越,不像瞿梓熠那样,身材比例绝佳,梁季反而是最接近常人的那种,不胖不瘦,刚刚正好。 或许是梁季嗅到甜玉米的香味,蓦然回了头,深黑的瞳孔中倒映出女人略显愕然的神情,她两手捧着玉米,嚼东西的模样像只仓鼠。 倏地,梁季忍俊不禁的笑了笑,没有掺杂任何感情的笑容,发自肺腑。 不知是不是错觉,祝嘉嘉感觉梁洁的笑容,居然有几分的宠溺。 她甩了下头。 这下轮到梁季疑惑不解了。 他的手臂撑着栏杆,左腿没用力。 “这么晚,你跑出来干什么?” 梁季另一只手拿着一罐啤酒,他酒量不大,也没酒瘾,只是想分散一下腿上的不舒适。 祝嘉嘉说:“饿了。” 说完,她接着啃玉米,然后问他:“你呢?难不成是为了偷酒喝?” 梁季扶额,“你的脑回路真是清奇。”他捏瘪喝空了的易拉罐,跛着脚准备回房休息。 谁料祝嘉嘉轻轻拉了他一下,梁季条件反射性地想躲开,没想到脚下站立不稳,整个人朝着墙壁的方向倒了过去,后背猛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剧痛。 梁季疼的扭曲了面孔。 第266章 脊背像是裂开,疼痛难耐。 祝嘉嘉立马跑上前,“没事吧?我不是故意拉你的,而且在我也没用力…” 她的表情有愧疚又像没有。 就是有些服气又不完全服气的感觉。 梁季的脸一下红了,出手挡住她,即将伸过来的手,尽量稳着声音说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是他自己反应太过了,下意识的去躲避,结果忘记腿上有伤,活动并不灵敏。 祝嘉嘉见他执意不用自己帮忙,只能收回手,担忧的眼神紧紧跟随着他,几步一停的堕入黑暗中。 蓦然一声清晰的闷响,在夜里格外的震耳。 祝嘉嘉第一反应就是冲了过去,她摸到落地灯的开关,柔和的灯光刹那间照亮狭窄的楼梯口,他半倒在那里,背部和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强撑不住。 “梁季!”祝嘉嘉轻声惊呼,眼睛盯着他腿上溢出点点血渍,直到他微微转过一些腿,才看清是磕破了一个口子。 梁季呼吸急促。 他吃力的去够扶手,然后在祝嘉嘉的搀扶下,费劲的站起来。 见他如此,祝嘉嘉的心间终于涌出一股愧疚感。 静谧的空气中,男人听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小声的说道:“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么鲁莽的去拽你的。” 面对祝嘉嘉的道歉,梁季依旧表现得无动于衷,但是他的表情仍旧有所缓和,“麻烦你扶我上楼。” 语气淡淡。 听不出有没有生气。 反正照做就是了。 祝嘉嘉咬住牙,紧紧挽住他的手臂,却又因为太过于用力,致使梁季轻笑,“你不用挽我这么紧,我还没残废。” “快了。”祝嘉嘉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而身边的梁季也只是敷衍了事的一笑而过。 · 次日一早。 祝嘉嘉惆怅的看着窗外。 天气沉闷乌黑,时不时有闷雷响过。 因为没下雨,所以空气愈发变得燥热起来。 这样的天气,使人极其不舒适。 燥热最为要命。 偏偏这雨还要下不下的。 她本来还想带着梁季到医院检查下后背有没有伤筋动骨的。 现在看到黑成傍晚的天色,还是算了。 经过短短半天的相处,祝嘉嘉认为程橙是个安静的人。 她坐在大理石桌前,捧着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着。 完全不受无聊的影响。 而阮易枫赖床睡懒觉,十点都没起。 梁季在客厅中,做着简单的活动腿的运动。 看起来他的背伤得并不厉害。 蓦然之间,天空忽地劈过一道闷雷,随后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了起来。 瞬间,燥热似乎完全退去,迎来的是一股凉意。 外面黑得像夜晚。 心理科室中亮着一盏台灯。 阮舒躺平,陷入一片巨大的雨幕。 或者谨慎一些说,是难得一见的雨加暴雪。 本来阮舒不想再过来做心理治疗,但是经不住陆星难的言语挑唆。 而女医生似乎也感觉她没什么事了,就当准备唤醒阮舒的时候,她忽然受到惊吓般的抓住身下的皮质椅子,双腿稍稍向上拱起,面孔变得略微狰狞起来,像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事了。 回忆犹如暴雪下的寒雾,冰雨也融化不了这一场足以封城的暴雪。 李雨藤离开阮家的那天,暴雪还没有融化,但是雪花小了很多。 年幼的阮舒躲在门后看她,眼眶挤满泪水,却因为李雨藤的话,不敢追出去半步。 李雨藤说,她要是跟着,便不会再回来了。 短短几个字,封锁了阮舒的半生。 她没敢追出去,却也没等到李雨藤回来。 阮舒自认为这从来都不是心结。 包括暴雪的那晚。 这次阮舒是很平静的醒来的,她的面部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可眼下深埋的苦海,被狂风吹得打皱。 “醒了。”女医生说,她的眸漆黑,拥有洞察一切的感觉。 阮舒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再度被勾起的回忆,像破闸而出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有什么感觉吗?”女医生不停歇地询问,“或者你想说些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 “没有。”阮舒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她穿上鞋,不再接受诊疗,拉门而出。 走廊的风穿过,吹得头顶的灯微晃。 陆星难就等在不远处,他似乎在眺望着这场暴雨,窗口是紧关着的,扇面全是模糊的雨水。 阮舒提着碎步跑过去。 陆星难听见脚步声,微微回头,怀里撞进来一抹柔软,她扑进自己的怀抱,抱得死紧。 “我不想看了。”她闷闷地道,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心事被窥见的感觉。 她不喜欢这样,她以为那些心思埋得足够深,却未曾想,它潜伏在表面,几乎受不住外来的侵犯,一触即破。 她故意垒起来的保护屏障,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陆星难轻抚她的发丝,淡声说:“怎么不看了?” “我没事,也不用看。” “心理问题不是病。”陆星难低头与她说话,口吻温和,“我陪着你呢。” “我没病,也没有心理问题。”阮舒又执拗起来。 陆星难无奈,只能顺着她说:“好吧。” 她病着,属实不能硬来。 这几天除了吊瓶吃药以后,其他的事情少了很多,腹部的伤口逐渐好转,只是一道三四厘米长的缝合伤口,留下了一道颜色很重的疤。 阮舒嫌它丑。 以前爱穿的短款衣服,也不穿了。 幸好病服能遮住疤痕。 陆星难只是安慰她。 他疲惫得很,满脸的憔悴,有时候趴在床边,能睡很久。 今天傍晚,阮舒下床活动。 陆星难躺在病床上,本想休息一会儿,没想到直接睡到了晚上。 一觉醒来,窗外一点光亮都没有了。 他慵懒的抬起头,眼皮子很沉,头有点晕沉沉的,格外的沉重。 在楼下闲逛回来的阮舒,看见他以后,微愣,惊讶的语气开口:“你的脸好红……” 闻言,陆星难摸上自己的脸,很烫。 “你发烧了。”阮舒的手背从他额头上拿开,表情严肃又担心。 陆星难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我没什么事,休息休息就好了。”话音刚落,他便连续地咳了好几声。 第267章 经过几番劝说,阮舒领着陆星难到门诊挂吊瓶。 他靠坐在椅子中,双腿稍稍分开,一双眼眸凛然染雾,两颊的红犹如云霞,皮肤更显瓷白无暇。 针扎进去的那刻,烧得迷糊的男人极低地哼了一声。 性感的音色听得阮舒头皮一阵发麻。 护士说:“你给病人拿件衣服盖上。今天下雨,天气难免有些凉。” 说完,护士端着输液用的小铁盘转身离开。 阮舒没带几件厚衣服,她在楼上翻找了一会儿,发现椅子上挂着陆星难的黑色外套。 她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拿,结果动作太大,口袋中掉出一个东西,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乍看是个宝石蓝缎面的盒子,形状挺小巧的,倒像是个戒指盒。 阮舒迟疑地看着盒子,犹豫片刻后,稍微掀起一点点的缝隙,透过微弱的白光能瞧清楚里面躺着一个泛着银光的戒指,细节之类的看不清,模糊得能看到个大概。 倏地她的内心闪过一阵惊喜,匆忙将盒子塞回外套的口袋中,然后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跑下楼。 通往门诊的时候,她选择走楼梯。 电梯人多,这趟挤不进去,还要等下一辆。 幸亏楼层不高,下楼梯也毫不费力。 她欣喜若狂地往下小跑着走。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时亮时灭。 忽地,阮舒目色惊惧的看着前方陡然出现的一抹人影,迅速刹住脚步。 男人的神色迷惑不解,好像他是什么祸害一样,个个都避之不及。 他是在暗处经常盯着她。 但是这回完完全全就是巧合。 蒋司野的表情逐渐变得赫人,森然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那份从眼底迸发而出的狂野,几乎吞噬了以前的那个他。 “嚓” 声控灯灭掉,一道短暂的火光晃过。 蒋司野边抽烟边慢步走向她,微微亮起的烟头光,忽明忽暗,简直要了命。 “蒋司野!”阮舒步履踉跄地往后退,楼梯的拐角处留有较大的空间,她盯着不断靠近的男人,眼神慌张且害怕,声音是抑制不住的抖:“这里是医院!你最好不要乱来!” 蒋司野的疯是她没有见识过的。 他紧抿着唇不出声,伴随着仅存的星火,他离得越来越近,直到几乎快碰到她的时候,阮舒只能选择往楼上跑。 可没出几步,蒋司野长臂一伸,指尖勾住她挂在臂弯间的衣服,嘴角浮起嚣张的笑容,纵手朝后一拽,浅浅的口袋中骨碌碌滚出来,掉在楼梯间。 而阮舒也随着那股力气飞快地向后面倒过去,右手擦过冰凉的楼梯扶手,她惊呼一声,楼梯间回荡着她的声音,手指勾住扶手,阮舒想用力站稳,却又禁不住蒋司野再用力。 这次她直接倒下去,意料之中,栽进蒋司野的怀中,她的眼眸惊慌失措,嗓音没好全,大喊的时候,高分贝的音量径自卡在喉咙里,变成沙哑的气音。 她又急又气,眼眶瞬间变红。 阮舒拼命地挣扎,可仍旧抵不过男人的手臂力量。 蒋司野手掌大,他把她摁在墙边,腾出一只手,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宝蓝色的盒子,然后单手翻开盒盖,他轻咳一声,楼梯间的声控灯亮起,盒子里躺着一个泛着宝蓝光的戒指,边缘的雕刻是银辉色。 “他送的?”蒋司野眼睛很亮,是那种藏匿已久的人,抓住猎物时候的样子,他凑近盯着女人脸上的细微变化,勾唇笑道:“你很喜欢。” 话音刚落,阮舒想要挣脱被他桎梏住的双手,但男女力气悬殊,她根本无法逃脱。 于是阮舒轻摇着头,放软语气:“蒋司野,你把它还给我。” “求我。”蒋司野的目光比海底还要黑重,如若云层遥远无尽,那他比高耸的云层更加触手不及。 他轻念着这两个字,单手把玩着戒指盒。 此时此刻,阮舒无比希望楼梯间能走进来一个人,可是十几分钟过去了,没有一个影儿。 她咬碎了牙,隐忍着怒气,卑微的开口:“求,你!” 面对疯子,最好的办法只能是先顺着他。 可是蒋司野却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几乎目眦尽裂。 她的眼睛中有渴求。 偏偏蒋司野不如她愿,扬起手对准楼梯间的窗口,毫不犹豫地拔出戒指,在她几近崩溃的边缘,手掌微抬,扔了出去。 蒋司野迅速地反手盖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低低的呜咽声在寂静的楼梯间格外清晰。 她睁着眼睛,看着矗立于黑暗中的男人,恐怖、惊惧、慌乱接踵而来,她却没有办法逃走。 医院有侧门,并且人烟稀少。 夜风刮过,依旧存在暖意。 在暗色的隐蔽下,阮舒亦步亦趋的被他拖着走,直至被他塞进车里,紧紧箍住地双手才被松开。 蒋司野动作利落,在阮舒即将逃跑的那刻,快速上到车,探身扯住她的手腕,然后左手按下锁车门的按钮,彻底,逃不掉了。 她不再挣扎,任凭他抓着自己,自暴自弃地瘫软在座椅中,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滑,流到下颚处,又砸到蒋司野的手背上。 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 被他粗鲁的牵扯过以后,痛感越来越明显。 蒋司野收走她的手机,没收车钥匙,不给她留出一丝能够逃走的机会。 “蒋司野,你这属于非法囚禁!你放我出去!!”她被关进蒋家别墅的阁楼中,黑暗中,阮舒冲着房门大喊,却因为嗓子发不出多大的声音,话到尾音的时候,嗓子猛地剧烈一疼,竟然生出想要干呕的感觉。 她绝望的顺着门板滑落坐下,冰凉刺骨的地板远比不上内心寒凉。 隔着一道门的蒋司野,轻轻抚摸着门板上的纹路,房门不够隔音,他低声道:“可我也只有用这种方法,能让你在我身边停留。” 他又笑,“哪怕没有多久。” 蒋司野不知道自己爱她哪一点,又或者说根本不需要任何原因。 明目张胆的喜欢永远纯粹,永远让人心甘情愿的臣服。 蒋司野走下楼,拎起桌上的车钥匙,重新出门。 第268章 而医院门诊的输液区,护士正在巡视,看到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仍旧昏昏欲睡,瓶子里的盐水几乎快输完了。 “家属呢……”护士疑惑地开口,满是无奈,“刚刚还见了的。” 护士拿来一瓶新的,等到最后一滴流进去以后,手法熟练地拔出,挂上崭新的吊瓶。 男人低垂着头,似睡非睡的状态,他恍然睁开眼,意识混沌。 彼时的阁楼中,房门从外面打开一条缝,蒋司野塞进来一些吃的、喝的,然后倚在门边,无声地望着白色的地板。 买的都是她喜欢吃的,还有饮品。 阮舒蜷缩着侧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 这里窥不见天光,甚至连个可以看到外面的窗户都没有。 整个就是一个摆放杂物的阁楼。 有淡淡的烟味飘进来。 她眉头轻拧,侧躺的时候腰部往里面凹陷,形成一道完美的弧度,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锁骨发披散,黑的仿佛无边的夜色。 耳畔不停地传来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别墅门口有狗在狂吠。 沉默良久的蒋司野忽然开口:“你要跟我玩绝食么?” 她睁着黑漆漆的眼瞳,嘴唇抿成直线。 黑夜里,她的双肩在发颤。 得不到女人的回应,蒋司野倒也不恼,反而缓慢地继续说道:“吃不吃随你,饿死了我就把你埋这儿。” 他的模样放荡不羁,与昔日出入得体的优雅男性,完全不相同。 “但,如你所言。”阮舒的倔脾气,他是有所见识的。 她的语气冷淡,没有抑扬顿挫,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蒋司野猛地抓灭剩下的烟,丝毫不顾及灼热的温度,正在掌心上传开,他仿佛浑身麻木一般,烫烟灼手,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眼里汹涌澎湃的是滔天怒火。 下一秒在阮舒认为他要发疯的时候,又以极快的速度压制下去。 阁楼里面黑得不像话。 若不是门口的那一丝光亮,她完全要被锁在这间漆黑的屋子里。 当她以为今晚会这么过去的时候,半夜突然感觉呼吸困难,蓦然惊醒之时,蒋司野立刻松手,给予她重新喘息的机会。 阮舒伸手把住床边,干咳个不停,狼狈地抽动着后背,进行剧烈的呼吸。 蒋司野抬手,拂过她的发尾,手背不小心扫过她的肩膀,阮舒感受到,迅速抱着被子往墙角躲过去。 暗夜里,她自以为能够逃过一劫。 未曾想,蒋司野竟然疯到如此地步。 她还没发现,她刚刚干咳到最后,嗓子忽然没了声,没有痛感,也没有一丁点的预兆。 阮舒张口,哑口无声。 瞬间,她的内心世界极度崩塌。 蒋司野点燃烟,火光照亮他的脸,没有变化,依旧一如既往。 “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等我处理完陆家的事情,自然会放你出去。” 他的心情阴晴不定,着实难猜。 阮舒睨着他,目光悲清。 她想让他别动陆星难,可是嗓子里像塞了一块厚重的海绵,怎么用力也发不出一丝的声响。 “还是不想说话?”蒋司野将烟拿得远一些,身子往前倾,黑色的头颅在夜下几乎看不真切,“亦或是我对你还是太仁慈了。” “之前网爆你们隐婚的事情是我做的,李雨藤的事情也与我有关,包括陆星难追尾,海冲服装秀的升降台,每一步我都计算好了,可每一次,都让他侥幸逃脱了。” 蒋司野毫无感情地承认着他所做过的那些事,声音冷漠到极致。 “而这次我谋划好了所有,包括可能会发生的一系列的意外,阮舒,我不会让他逃掉的。” 男人空灵的声音回荡在清冷的阁楼中。 阮舒惊恐地看着他,震惊到没有办法说出一句话。 心理科的女医生曾私底下告知过陆星难,像心理上的失语症,往后是有很大的几率再次复发的。 可是陆星难没告诉她。 阮舒将自己隐在黑暗里,想闭着眼睛逃脱这一切。 蒋司野大力的拉开她作唯一庇护的被子,猛地捉住她的手,低声道:“你现在不想说没关系。” 他又甩开她的手,站起身,又恢复那副儒雅公子的模样,嘴上却说道:“你会主动求我的。” 说完,伴随着一声落锁的声音。 阁楼再度陷入死寂。 阮舒就那样依偎在角落里,抵挡不住汹涌的睡意,睡了过去。 次日早晨,护士早早拔掉输液针,拍了拍陆星难的肩膀,好心的提醒道:“你好,你已经退烧了。” 陆星难烧的嗓子发哑,挣扎着醒来,却不忘同时压低帽檐儿,沙哑的声音吓了护士一跳,“谢谢。” 旋即护士指着走廊的尽头说道:“那边有自助饮水机。” 陆星难朝四周打量了会儿,然后点点头,起身朝着走廊的反方向走去。 护士愕然。 陆星难乘坐电梯回到普通病房,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 他跑到护士站询问,护士告诉他,昨晚送他到门诊以后,就一直没回来。 陆星难拨打电话,好几次全部都是关机。 他回到病房把到处查看了一遍,什么也没有丢失。 于是,他跑下楼,打算去外面找一找。 搜索几圈以后,依旧毫无头绪。 倒是在一棵树下,发现了一个眼熟的缎面盒子。 宝蓝色的。 陆星难顿时头皮发麻。 他跑过去,捡起来后,里面果然是他准备好的戒指。 陆星难的目光扫过四周,距离这边最近的是楼梯的窗口。 与此同时,宋溪侨打来电话。 “陆先生,如庭先生那边出了点状况,需要您及时过去一趟。”宋溪侨道。 陆星难急得要命,语速也很快,“非要我过去?他自己不能处理?” 对方闻言一愣,宋溪侨疑惑陆星难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一时怔住,随口拧着眉头说:“如庭先生确实是这样说的。” 陆星难:“机票订了吗?” 宋溪侨:“您平常不是自驾就是高铁,我本来……” 陆星难极度不耐烦地打断他:“现在帮我订张机票,越快越好。” “你顺便查一下蒋司野昨天到今天的动向,一有不对的地方,立刻告诉我。” 第269章 陆星难抵达东横晚庭山的时候,已经将近黄昏时分,天光淡淡,翻滚着白金色的云层。 毫无光色的阁楼中,白日里,仍旧暗的像黑夜。 阁楼没有灯,或者说,灯泡坏掉了,一直摁开关,也不会亮。 阮舒的眼睛长时间待在黑暗中,异常的难受,虽说适应了黑色,但当门口飘进来光的时候,她还是第一时间闭上眼睛。 蒋司野端着一份早餐,放在桌上,一记眼风扫向她,“吃。” 只有一个字,却让阮舒听出了极大的侮辱。 他仿佛能猜得出阮舒在想什么,俯下身,凑近她不再明媚的脸,嘴角的一侧勾起,语气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威胁:“如果你不吃的话,明天我就不知道会对陆家做点什么了。” “陆星难、陆如庭”他笑着停顿,一口白牙整齐干净,“亦或是新开业不久的晚庭山酒店。” 阮舒眼睛睁大,眸里的恼火熊熊燃烧的一会儿后,忽然怒极反笑。 如今的蒋家虽然在衡京称得上算是如日中天,可是绝大部分的权利,都在老蒋董的手中。 面对她突然转变的镇定,蒋司野明显惊了一秒,随后掩去那抹惊讶,遁入暗色中,口吻依旧猖獗:“你若不信,就尽管试。” 说完,他又关上门走出去。 她是有几分不信。 但是,阮舒抓紧身下的床单,转头看向桌上的饭菜,嘴唇忍到发抖。 晚上大概八九点钟,蒋司野派人给她扔进来一条黑色的吊带长裙,和一双高跟鞋,让她换上。 阮舒依言换好。 长裙的尺寸穿着刚刚好,连高跟鞋的号码也正好合适。 就在她低头整理衣服的时候。 阁楼的门开了。 蒋司野西装革履,短发显得非常精神,五官端正,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静静地打量着她,然后流露出一抹满意的光色,下颚微沉。 他背着光,模样模糊不清,只有深色的眼瞳泛着幽深的墨色。 阮舒想问他做什么,张了张嘴,却忘记自己说不出话。 蒋司野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 他上前半步,阮舒便防备地往后退,长裙曳地,搭配银黑色的高跟鞋,锁骨发随意地散着,一张素颜脸干净清秀,浓眉淡颜,身材更是凹凸有致。 “明天我爸要举办晚宴,你跟我一起出席。”蒋司野道。 阮舒摇手。 “你不愿意?”蒋司野笑。 阮舒轻轻地点头。 蒋司野双眼紧缩,越发觉得不对劲。 她连一句话都不肯说,未必是不愿意开口。 蒋司野语气严肃:“你是……说不出话了么?” 闻言阮舒顿顿颔首。 旋即,蒋司野让阿姨拿上纸笔,然后在方形的桌上放置了一盏台灯。 一天一夜。 她终于看见了一丝光亮。 眼睛似乎有点不适应。 她缓了缓,才拿起笔在纸上写字。 “我不会去的。” “为什么?”蒋司野看她。 阮舒眸色顿了顿,低头又写:“没有原因。” “砰!” 下一秒,阮舒的面孔扭曲起来,后背的疼痛剧烈难忍。 蒋司野将她转过,用力之余,没有注意到她的脊背磕在桌子的边缘上,他神情暴怒,低沉的语气在她耳边咆哮:“阮舒!你别一次又一次触碰我的底线,明天的晚宴,你去也是去,不去也是去!” 话音落下,他毫不怜惜地把她使劲一推,骨头和桌子相撞的声音,又“砰”地响了一声。 他亲眼看着阮舒从几十厘米高的凳子上摔下来,而且脚上穿着高跟鞋,鞋尖儿擦过白嫩的肌肤,划破一道口子,溢出点点的血渍。 她伏在地上,后背因为撕扯般的疼痛,直不起腰,并且腹部的伤口似乎有裂开的迹象,疼得要命。 她的整张脸都是惨白无血色的,像一张纯色的白纸。 她好疼。 后背和腹部疼得厉害。 她咬紧牙,想忍,可是生理反应忍不住,泪珠子哗啦哗啦落下。 蒋司野连看也没看她,径自出了阁楼,转身上锁离开。 阮舒虚弱地靠在桌边,两手掀起裙边,一点一点的往上卷。 衣服停留在腹部,伤口还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口子早就拆了线,但是新肉还没有长好,里面溢出一些红色,估计是牵扯到了。 因为猛烈的痛疼,她的意识渐渐变得不清楚。 阮舒摊开双腿,伸直,坐靠在桌边,头一歪,昏了过去。 临昏迷之前,她想起初次与陆星难的重逢,娱乐圈的顶流意气风发,才华和颜值皆是天花板。 可是他是从何时开始变得不幸呢…… 是遇见她吧。 她这么想,思绪越来越模糊,眼皮子越来越沉重,最终硬抗不住,合上沉甸甸的眼皮,陷入黑色的漩涡。 身上好冷。 手背上的血管好像有东西流进来,冰冰的,凉凉的,速度缓慢。 脑袋重得不行,稍微动一下,都感觉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腹部的痛感疑似轻了不少,血液潮湿的感觉也变得干巴巴的,应该是有人帮忙换过药和绷带了。 她费劲的想要睁开眼,却只能张开一条细细的缝隙,眼睛是水肿的,脑袋和脸泛着滚烫。 床边是男医生和蒋司野在说话,得听医生说道:“她的伤口尚未痊愈,因为受到剧烈的磕碰,导致旧伤复发,又加上未能及时处理,致使伤口遭到感染,一旦感染,便会引起高烧不退。” “这些病,只要好好换药吃药就好,但是蒋先生,你所说的病人说不出话,我没有检查出什么,她的发音器官是完好无损的,所以只有另一种可能” “你说。”蒋司野道,语气稍显焦急,却又使劲往下压,让自己听起来并没有很担心着急的样子。 医生道:“另一种可能就是心理失语症,这样的话就需要找心理医生来诊治了。毕竟引起失语的原因很多。” “好。”蒋司野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几天就麻烦你了。” 医生:“不麻烦,这几天多给她做一些清淡的饭菜,避免辛辣刺激。” “嗯。” 彼时的阮舒想睁开眼,奈何她动了动身子,却发现浑身麻木的不行,也不知是不是还在发烧的原因… 第270章 晚庭山酒店的事情处理起来非常棘手。 办公室中,陆星难翻看着手机上的新闻,神情一筹莫展。 温和的灯光洒在面庞上,他抬起头颅,目光扫过沙发处的陆如庭,淡声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陆如庭耸肩:“我当然想着能私了就私了,可是对方并不愿意。” 陆星难双手合成拳,尖瘦的下颚压在其上,眼光蕴含着淡淡的思考,嘴角轻扬,开口道:“如庭,你先把这个人的底细查一查,剩下的,我来处理。” 陆如庭闻言,蹙眉道:“你是怀疑……”大脑飞速运转,“又跟盛家有关系?” “不是。”陆星难并未挑明说白,而是将话题一转,说道:“今晚蒋家设宴,邀请各界人士赴宴,你也收拾收拾,我们中午便出发回衡京。” · 傍晚时分。 阮舒高热退去,脸色生出红润的颜色。 她换上昨天试穿过的黑色长裙,头发烫成波浪卷,蓄到脑后,扎成低矮的马尾。 蒋司野站在她身后,通过明亮的镜子盯着她那张脸仔细的端详,明艳动人,肌肤雪白,明眸皓齿,确是佳人。 他恨不得把她藏起来,永远地关在那间不见天日的阁楼中。 蒋司野的手臂绕过她的脖颈,笑着提醒道:“今晚陆星难也会来,该怎么做,我想你明白。” 他低下头,鼻尖嗅到清淡的栀子花香水味,极为沁人心脾。 阮舒被热气烫得一抖,新生出无穷无尽的反感与厌恶。 她别开视线,尽量不与镜子里的那双眼眸打照面。 蒋司野的目光似有洞察人心的能力。 她的软肋和弱点,一览无遗。 “只要你敢靠近他一步,之前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就会一一应验。”蒋司野揪住陆家的把柄,以此来威胁阮舒。 阮舒竭力呼吸着,好像这间屋子里憋得人喘不过气来。 蒋司野将她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然后带领着她,缓步地朝着宴会大厅的方向走过去。 宴会的开场是有一场服装秀,场地的装潢简单又大气,两排摆满软席。 阮舒和蒋司野坐在左边第一排,后面全是乌央乌央的人头涌动。 而对面的第一排还未坐满,灯光昏暗的场景下,阮舒看谁都看得不甚真切。 反倒是身边的一些话语冲进了耳朵。 “你们看,第一排挨着蒋先生的女人是不是那个阮舒啊?” “哎,好像有点像,她不是陆星难的女朋友嘛!怎么会和蒋司野坐在一起?” “娱乐圈的事情,我们哪里看得清啊!” …… 阮舒皱了皱眉头,轻抬眼皮之时,不远处闪过一道黑色的身影,大厅空调开得极低,再加上衡京接连两日暴雨,空气温度有些凉。 男人穿了一件黑色缎面的衬衫,下半截掖进裤腰处,腹部微微松散,显得不是很贴身。 这种材质的衣服衬得他贵气异常,尤其头发也略长,稍微烫了下,更加有矜贵优雅的气质。 只是他貌似都没看四周,径自找到位置坐下。 而他的身后也跟着一位白色休闲服的男人,面庞俊朗,跟陆星难的脸型略有相似,除却那坚毅的眼神与陆星难大不相同。 阮舒只觉眼熟,却无论如何也没什么深印象了。 晚庭山开业她也没去,和陆如庭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蒋司野伸手揽过她的细腰,却引来阮舒的微微挣扎。 她的眉毛拧在一起,眼里的嫌恶,瞬间显现。 蒋司野在她耳边轻声道:“怎么,怕了?” 他更加放肆,肆意妄为都写在脸上。 “陆星难可没时间往你这边看。”蒋司野的眼光朝秀台上一扫。 主持人款款而来,宣布晚宴开始以后,音乐响起,一位位模特踏着优雅的步子走出来。 蒋司野边饮酒边说:“若有喜欢的,告诉我。” 阮舒看着他喝酒,忽然心生一计。 她突然变得乖巧起来,任凭他揽着自己的腰肢,指尖指了指他的酒杯,眼神透露出渴望。 蒋司野意会到,轻笑:“你想喝?” 他这时已经忘了阮易枫平常很少让阮舒喝酒的事情。 于是给她倒了一杯又一杯,直到阮舒脸色微醺的时候,蒋司野刚不容许她继续喝下去了。 结果阮舒半醉地抓挠着脖子,雪白的肌肤上乍然出现一堆赫人的红疹。 她说不出话,只能轻声的呜咽。 身边身后的宾客瞧见她的动作,都不禁低声议论起来。 而这些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引起秀台右边宾客的注意。 蒋司野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他连拖带拽地拉起阮舒,她挣扎着,要伸手去抓脖颈。 恰好陆星难转过头,看见蒋司野拉着的一个女人的背影十分的眼熟,他愣了一秒,随后追了出去。 陆如庭怔住,茫然的跟上。 刚出别墅门口,蒋司野被她一口咬在手腕上,登时疼得他龇牙咧嘴,手臂用力一甩,就把阮舒推了出去。 “阮舒!”陆星难冲了出来,看到推倒在地的阮舒,几步上前,对着蒋司野的侧脸就是一拳,继而将其放倒,拳头如雨点般的落下。 蒋司野的嘴角溢出鲜血,胸膛起伏着,他顿时蒙了。 面对陆星难的疯狂和失控,他竟然也会感到一丝丝的害怕。 阮舒躺在地上,腹部、脖颈难受得要命。 幸好陆如庭追出来的及时,费力把他们两个人分开以后,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陆星难揪住蒋司野的衣领,狠狠地啐了一口。 阮舒难耐又疼痛。 陆如庭扶起她,“哥,嫂子她过敏了。” 闻言陆星难回首,眼里的狠厉看得阮舒心头一惊,那一闪而过的杀气惊到了她。 她想张口劝阻,到了嘴边却只能是呜咽无声。 黑夜下的陆星难愕然,他看着身心皆疲的阮舒,鼻头狠狠酸涩了一下,转身朝着蒋司野的下腹,又是狠狠地一脚。 蒋司野被踹得喊不出声,挨了这一脚后,只能抱着双臂在地上轻微地翻滚,毫无还手之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阮舒听到陆星难声音的那一刻,感觉男人竟有一瞬的哽咽。 第271章 阮舒一脸担心的看着羸弱吐血的蒋司野,猛地握紧陆星难的手。 他呼吸都显得非常困难,头发濡湿,面色惨白的不像话。 蒋司野蠕动着嘴唇,唇瓣的血渍,渐渐风干凝固住。 倏然他笑了起来,一咧嘴满是沾了血的牙齿。 阮舒惊惧地朝后退。 陆星难急忙揽住她,轻拍着她的背,轻声道:“没事,我们走。” 马路的尽头不断地响起鸣笛的声音,刺耳且冗长。 陆如庭启动车辆,熟练地掉转车头,向洞赢大街的方向狂奔而去。 车内无光。 唯有车外漏进来的夜景光。 照在他的后背,光色散开流落。 映衬着男人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 黑色缎面绒的衬衫,十分衬他。 显得脖颈又细又长,性感的喉结微微凸出,锁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的眼睛水色弥漫。 相视许久无声。 陆星难看着她,慢慢地皱起浓眉的眉,眸光深谙又气愤。 指尖抚过她的脸颊,轻轻地,犹如轻柔的羽毛。 忽地,他嘴唇微动,一段很长的叹息声流落出来。 他盯着她,长长的一眼,充满眷恋与疼惜。 阮舒小幅度地摇头,示意她没事。 陆星难将人拥入怀,在她耳边轻语,好似一颗安心丸:“明天,我带你去见卢医生,别害怕。” 阮舒仍是摇头。 本想摸出手机打字给他看,却忽然想起手机被蒋司野拿走了。 陆星难把自己手机交给她。 阮舒打字道:“我没事,你也不要担心。” 陆星难轻声说:“我一直让宋溪侨寻找你的下落。东横晚庭山出了些事情,这才脱开身。” 阮舒继续打字:“我不怪你。” 两个人无声地交谈着。 陆如庭开到门口,回头说道:“你们这几天就住在这边吧。我去白月河接一趟嘉嘉。” 陆星难说:“她没跟梁季在一起么?” “梁季这几天回到研究所了,估计是加班。”陆如庭道。 “嗯。” 说完,他们下车往房子里走。 陆如庭再次调转车头,打开双灯,扬长而去。 阮舒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陆如庭是个喜欢简单的人,里面的家具都是简洁风。 陆星难换上拖鞋,有些惆怅地走向沙发。 阮舒坐着,纹丝不动。 此刻的客厅是无比寂静的。 阮舒皱着眉,腹部的疼痛再次袭来。 她咬着牙,忍着,手轻摸着患处。 陆星难瞧她额头满是汗水,立马心头一紧,略显着急地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阮舒抬起手想指给他看,结果手心沾了淡淡的血渍,伤口又崩裂了。 陆星难当时就给她打横抱起,往外面跑出去,在路边费半天时间,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司机师傅眼见这怀中女人病殃殃的,脸色煞得白了,连忙说道:“你们快上车,注意点血别蹭到车上!” 陆星难语速又急又快:“师傅,麻烦您开快点!” “我尽量。”司机师傅一路狂飙冲刺,十几分钟以后,顺利地抵达衡京医院。 司机师傅说:“这边是侧门,离急诊的入口比较近,你们快去吧!” “谢谢师傅。”陆星难掏出一张五十的钞票留给师傅。 然后撒开腿往医院跑去,根本顾不上他有没有乔装打扮,来往的急诊病人个个都震惊的看着他。 男人粗喘着气靠在墙角休息,出了满头的汗水,头发濡湿成缕。 夏日的风滚烫。 蓦然,他顺着冰凉的墙壁滑落,面孔埋进双臂中,宽阔的肩膀竟然轻微地抖动了起来。 急诊的病人越来越少。 陆星难蹲在墙角,狼狈的不像话。 忽地,有个女生过来问他,“请问你是不是陆星难啊?” 他闻言抬头,眼眶猩红。 眉头习惯性上挑,他说:“抱歉,我有家人病了,现在我不想签名或者合照。” 那女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摆手,摇头说道:“对不起,我只是见你很像。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了。” “谢谢。”陆星难的眼角湿润了一瞬,他低头,泪珠滑进鬓发里。 女生见他的确非常难过,想要合照的心思,顿时熄灭了下去。 许久,几乎过了四十分钟有余。 急诊室中才有护士喊道:“阮舒的家属是哪一位?” 陆星难立刻回答:“我是。”他跑过去,眼睛红得吓了那护士一跳,看清楚男人的五官以后,惊讶愈来愈大,“她怎么样了?” 护士震惊半晌,请他进去。 护士对着病床边的男医生介绍道:“陆先生,这位是廖医生,病人的情况他会告诉你。” 廖医生摘下一次性手套,丢进垃圾桶里,回头看护士,然后招手吩咐道:“小林,你到药房取点消炎的药,单子写好了,在桌上。” “好的,廖医生。”护士道。 而后,廖医生说道:“病人的旧伤复发,新肉没有长好,剧烈的牵扯导致伤口再次撕裂,经过重新缝合,已无大碍,但是需要住院几天,明天一早,请你办理住院手续。” 话虽如此。 可是廖医生的表情告诉他事情并没有完。 廖医生顿了几秒,“病人的心理问题很严重,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在刚刚我要进行缝合的时候,陷入轻度昏迷的她,做出了很剧烈的反应。” 陆星难蹙眉道:“之前我带她看过心理医生,可是她有一些讳疾忌医,不愿意看心理医生。” 廖医生又说:“她这种情况,最好尽早医治,不然后期病情加重,会更加难以处理。” “嗯,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蓦然廖医生从口袋里翻出一个新的口罩,递给他,“这个口罩是没用过的,你这样很容易被人认出来的。” 陆星难微愣,“谢谢。” “不客气。”廖医生说完离开。 这一夜,陆星难几乎没睡。 这对平常准时入睡的他来说,已经是开了很大的例外了。 他难以入眠。 急诊病房的病人比较多,住在同一个房间中,半夜里不舒服的人也会很多。 虽然隔着一道帘,但也遮不住一些纷杂的声音。 他安静地趴在床边,背后是无比寂寥的月光。 第272章 · 白月河的流水潺潺,其上浮现一层皎洁的银色月光。 陆如庭找到待在烧烤店喝大酒的祝嘉嘉,先是瞥见对面座位的一位男生,微怔片刻,才走过去。 那男生五官偏平,但气质清冷,眼睛是细长的单眼皮,有种丹凤眼的感觉,眼尾轻轻上扬,常常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貌似也喝了点,面色微醺,眼尾都是泛着浅浅的酒红色。 一层落在雪山尖儿上的火红云霞的光。 他似乎面带着笑意,嘴角轻翘,目光静柔的看着对面的祝嘉嘉。 陆如庭轻咳一声,两个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他那边。 半醉的祝嘉嘉咧嘴一笑,甜甜的喊了一句:“二表哥!” 陆如庭蛮讨厌这个“二”的,无奈的纠正:“叫表哥。” “梁季,这是我二表哥,陆如庭。”祝嘉嘉根本不管他所说,自顾自给双方介绍起来。 “二表哥,这位是梁季,我朋友。”祝嘉嘉笑得明媚,眼神微醉。 梁季明显比她清醒的多。 “那我称呼你陆先生吧。”梁季道。 陆如庭颔首:“梁先生。” 随后陆如庭拎起祝嘉嘉,就要往外走。 结果祝嘉嘉抓住他的手说:“我不回洞赢大街,我要去槐然郊区。” 陆如庭黑脸,“那你喊我过来干什么?你直接叫个车走不完了?” 祝嘉嘉抬起脸哼哼道:“叫车不安全。” “……” 不仅陆如庭无语,连梁季也显得万分无奈。 陆如庭回头问他:“你去哪儿?我顺路送你。” 梁季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祝嘉嘉抢先回答:“我们住一起呢!” “???!!!”陆如庭当即震住,“你说什么?” 梁季连忙解释道:“陆先生,你别误会。我们是住在一个公寓,但是没有任何的关系。” 陆如庭瞪着几乎醉的不省人事的祝嘉嘉,低声吼道:“祝嘉嘉!你他妈的可真行!” 祝嘉嘉一听陆如庭开口骂自己,瞬间醒了过来,抬手就朝他脑袋上一敲,声音很尖,顿时引来烧烤店的顾客侧目观看。 “表哥他都不说我!就你说我!而且梁季是阮舒姐的哥哥,他怎么会害我的!!”祝嘉嘉委屈的不行。 听到阮舒,陆如庭微哂:“你是阮舒的哥哥?” 梁季自我介绍说:“是,我从小跟着姥姥长大,不怎么广为人知。” 他哪能像阮易枫,一提名,就知道是谁。 陆如庭顿了顿,“行,那我开车送你们。” 他们几个还不知道阮舒又住进了医院。 几个人回到槐然郊区以后,发现程橙和阮易枫已经离开了。 祝嘉嘉斜躺在沙发上,用命令的语气使唤陆如庭:“二表哥,你快把空调打开,屋子里面太热了。” 客厅朝南,吸收了一天的光线,里面沉闷,热得不行。 陆如庭不情不愿的打开空调,然后滴滴滴调到最低。 梁季换完鞋后,眼见外面的天色乌黑,于是便说:“陆先生,不如你今晚住这边吧,一楼有客房。” 陆如庭抬起手腕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 “行吧。”他答应得多少有点勉为其难。 蓦然,窗外一声雷响。 沙发上的祝嘉嘉猛地惊醒,她吓得一激灵。 陆如庭说道:“赶紧上楼洗漱!” 祝嘉嘉亦步亦趋地往楼上走,她撑着仅剩的清醒,快速的冲了一个澡。 然后整个公寓都黑了下来,陷入一片安静。 她躺在床上,刚要睡觉,窗帘被风吹得呼呼直飞,天幕时有闪电雷鸣,她害怕得不行,翻出衣柜,掏上一个睡衣长褂,趿着拖鞋推开房门,朝着隔壁的门走了过去。 她随手把房门关上,然后上手去拧梁季房间的门把手,她以为梁季被反锁,结果轻轻一转,就开了。 惊讶之余,她透过门缝看里面,乌漆嘛黑一片,连个光都没有。 祝嘉嘉借着醉意,大胆的开门进去,手摸索着墙壁,凭借着记忆,寻摸到床的边缘。 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径自躺在了被子上面,身旁隆起一堆被子。 忽地,一阵熟悉的声音响起,霎时间,祝嘉嘉人傻了。 带着一道明亮的闪电,她几乎看清了转过来的男人的面目。 陆如庭的眸光深邃,语气戏谑:“嘉嘉,你所谓的跟人家一起住,就是大半夜就爬人家的床吗?” 祝嘉嘉怂的吞了口口水,她不断地往后退去,逼近床边才停下。 她装傻装得一把好手,“嗯?这不是我的房间吗?” 陆如庭撑起半边身子,静静地看她演戏。 若不是一楼的客房没打理,他还不会住到这间房。 此时的一楼客房,梁季穿着睡衣,还在打扫卫生。 他完全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祝嘉嘉竟然胆大妄为的爬上了他的床。 陆如庭懒得跟她装下去,探身去摁床头灯,伴随着“啪”地一声,柔和的光腾地亮起。 突然的光线让人不适应。 “祝嘉嘉,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说谎什么样儿,我可太清楚了。”陆如庭点燃一根烟,靠在床边轻轻地吸了一口,淡蓝色的雾气缠绵在暖黄色的灯光下。 他一眼便看出她的心思,在她缄默的时间内,思忖片刻以后,又开口说道:“你是喜欢人家吧。” 祝嘉嘉蔫了,“是啊。” 她攻略不下梁季,内心很沮丧。 “他应该是比较慢热的人,你这么强烈的攻势,不怕把人吓跑?” 陆如庭只谈过一次恋爱,却让他极为的刻骨铭心。 因为得不到想要的,所以被退而求其次。 想起以前,他重重地抽了一口,烟雾惹得他的眉眼,步入迷雾。 祝嘉嘉捧着下巴说:“那我该怎么办?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她扑闪着眼睛,明亮如水。 陆如庭的唯一一次恋爱,他们都清楚是谁。 菓良的顾乃涵。 退而求其次的也是她。 而忘不掉的却只是陆如庭。 他没讲话,只是笑,内心苦涩得要命。 祝嘉嘉抿嘴。 “表哥,你是不是又” 顾乃涵,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便及时的被陆如庭打断。 他笑着说:“一步一步来,别太急,再把人吓跑了。” 第273章 而此时的急诊另一边,廖医生转身投入另一场救治中。 待到十几分钟后,他满头是汗的走出来,扯下一次性手套,随手丢进垃圾桶,摘下口罩,细细的下颚挂着几滴汗水。 “小林,病人的家属呢?”廖医生问,眼神疲累。 小林护士说:“廖医生,救护车到达别墅门口的时候,只有病人一个人。就连打120的人都没看见。” 廖医生思考几秒说道:“他身上应该有手机的吧,拿出来看看他的联系人,找到家属联系一下。” “嗯。”小林护士走回急诊病房,从病人身上搜出手机,然后把前置摄像头对准病人的脸,解开锁屏以后,在通讯录中找到置顶的联系人,因为他通讯录页面并没有“爸妈”备注的字眼。 许久,寂静的病房之中,阴郁的蓝色下,床帘轻曳,男人黑色的头颅微微抬起,眼睛湿黑且亮,闪烁着没睡醒的神色。 好像有东西在震动。 他轻手轻脚地去探寻震动源。 最后在阮舒的外套口袋中,发现一直在震动的手机。 陆星难压着声音开口:“喂?” 那端传来礼貌的女音:“你好,请问您是蒋司野先生的家属吗?” 男人不经意的皱眉,“朋友。” “哦。”护士又问:“那您知道病人家属的电话吗?或者您给我也行。我是衡京第二医院的急诊部门的林护士。” 他微提眉头,眼神流露出迷惑,“他病得很重么?” 小林护士一顿,“这是病人的隐私,您不是家属,我不能告诉您。” “他母亲早年逝世,父亲的话,就算我给你电话,他也不会来。”陆星难的语气笃定,眼前忽然闪过一些场景。 他压住心头的软,把冷漠绷紧。 那些能影响他此刻心情的东西,都将全部扼杀在心底。 片刻,“我就在医院。” 几分钟后,陆星难出现在另一间急诊病房的门口,他个子高挑,即便在人群中也是极为挑眼的存在。 小林护士正好从病房中出来,廖医生抬眼见又是他,不禁微怔,旋即说道:“您是蒋先生的家属?” “朋友。”他的眼神淌过几分不明,补充道:“跟他认识很多年了。” “我刚才也听小林说过了。”廖医生看起来像是一位极为温和的人,“既然蒋先生的家属多有不便,那便由陆先生您代为转告吧。” “嗯,麻烦医生了。” “不麻烦。”廖医生领着他来到急诊的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他回头貌似笑了笑,细细的银边眼镜泛着淡淡的灯光色,“陆先生请坐。” 陆星难掀起沉甸甸的眼皮,神色颇显慵懒,“蒋司野他……” 廖医生接来两杯温热水,一杯递给他,悦耳的声音回荡在不大的办公室中,“蒋先生的外伤并不严重,只要挂几天盐水就可以,但是他的精神状态不是非常的好,甚至可以用‘差’来形容。” 陆星难愕然,不置信地说:“他有精神疾病?” 廖医生不置可否的点头,“我们简称躁郁症,全称为双相情感障碍。” 初次听到这个病名,陆星难表现得还是比较镇定的,他脸色骤然变得难看,神情复杂。 “那要怎么治疗?” “药物治疗,做心理指导。”廖医生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双手交叉又松开,“但是他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 剩下的谈话几乎都是针对治疗的,陆星难没听进去,心中只是震惊。 路经蒋司野的病房时,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思前想后良久,蒋司野的病态,或者是有迹可循的。 陆星难回到病房的时候,余下的几个病人都醒了,在吃早饭,而刚醒不久的阮舒也在捧着一碗粥小口的喝。 她笑得很甜,时不时旁边的和蔼的阿姨,点头颔首。 只听那阿姨发出遗憾的感慨,“这么好的姑娘,可惜了。” 闻言阮舒只是笑笑,没有摇头,也没有恼怒。 她也会自怜。 “小舒。”陆星难调整好心态,推门进来,“一会儿吃完我带你去楼下转转,今天天气很好。” 那阿姨见一个高挑的男人走向她,立刻朝阮舒挤眉弄眼的,八卦的问:“这是你的男朋友?” 阮舒不会手语,只能着急的摆手,却无法向阿姨解释清楚。 就当她焦急的时候,耳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我是她的丈夫,我们已经结婚了。” 阿姨先是愣了愣,随后笑了起来,“好,挺好!年轻人嘛!日子还长!” 阮舒不懂阿姨所说的日子还长是什么意思。 午后的阳光很晒。 她坐在茂盛的树荫下,条纹的病服衬得她更加娇小纤瘦,她双手撑在长凳边缘,脚底是红白相间的石板小路。 陆星难从医院门口买了一个冰激凌,奶油加绿茶口味的。 “喏。”他伸手,夏风吹过,满树的深绿叶子哗啦啦作响。 此路长且宽,必有长久之计。 阮舒养了几天病以后,又跟着陆星难来到心理科室。 室内坐着的依旧是那位女医生,她笑得很和善。 阮舒在女医生的指导下,渐渐失去了意识,她全身貌似悬浮在半空,身下是万丈高的高空,睁眼是雪白的云层。 她面前是一间没有窗户的阁楼,里面黑的要命,她停在门口,不敢踏前一步,可是耳边似乎有人在怂恿她,向前走,她尝试迈出一步,那恰巧万丈的深渊,忽然一变,镜头画面快速闪过。 阮舒几乎是挣扎着醒来的,她满身是汗,眼泪自己留下来,不受控制的。 过往的种种逐渐清晰,她不禁掐住自己的脖颈,不想让自己发出抽泣声。 女医生单独和陆星难聊病情,“她的心里是有一些障碍的,绝大可能是影响她失误的原因,可是这种事不能急于一时,只能慢慢来,所以平常你也要多开导她,别让她陷入忧郁。” 隔了几天,阮舒办理出院手续,刚回到槐然郊区,就接到程橙和阮易枫,明天要结婚的消息。 这种消息似乎让她非常的开心,即使不能用言语表达出来,可她眼中的光亮已经告诉陆星难,她十分兴奋。 第274章 炎炎夏日,宾客的心比这天气更加热烈。 傍晚余晖,海边的风逐渐凉爽起来,嫩绿色的方形草地,向四周延长,绵延不绝,纯白色的装饰更显梦幻,搭配香芋紫色的座椅装饰,长长的舞台前面是一个U型拱门,上面穿插着白玫瑰和微黄的蒲公英。 海风轻吹,便扫落一片。 阮易枫曾问程橙为什么要选择这两种花。 程橙只说:我希望我们的婚姻是自由不被束缚的。 海边的天色渐暗,火红的圆日似乎掉在海中,伴着远处连绵的山峰消散了去,唯独金黄色的云层还未散场,半弯的月亮偷偷露出了苗头,它像是在天幕中,俯瞰着一切。 阮舒身穿月白色旗袍伴娘服,旗袍的纽扣做的十分精致,整个面绣有暗色的花纹,锁骨下半指处,有一块水滴形的镂空,露出无暇的雪肌。 她踩着白色高跟鞋推开新娘休息室的门,透过明晃晃的镜子,一位精灵剔透的人儿暴露于眼前。 程橙挑选的是一件缎面的婚服,她的肩膀骨架小,穿着很合适,及腰的长发,化妆师烫成卷,然后一点一点的挽上去,用发夹固定住。 而旁边的衣架挂着一件酒红色的敬酒服,是旗袍款式,看起来复古洋气。 程橙回头见是阮舒,连忙招手让她过来,阮舒笑了笑,然后走过去。 休息室中还有其他的伴娘,基本都是程橙的朋友,她一个不认识,倒是那几位朋友都眼熟阮舒。 毕竟身为陆星难的女朋友,这点知名度还是有的。 程橙站起身,婚服洋洋洒洒占了一片空地。 她指着桌上的两款头纱发愁的问:“阮舒,你说这款长的好看,还是短的好看?” 阮舒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后伸手指向长款头纱,那是一款纯色的头纱,上面什么装饰都没有,甚至连个刺绣都没有。 程橙确认的问:“你是说这个?” 阮舒颔首。 程橙说:“好,我听你的。” 阮舒安静的看着她,眼中的羡慕,几乎快要溢了出来。 她坐在一旁,手中是程橙准备的伴手礼。 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一支口红,还有一盘眼影,可跟别人不同的是,还附赠着一对珍珠耳环,那珍珠的圆润亮度都是极品,一看便是很贵重的。 忽地,她的心咯噔了一下。 随后,她掏出那对耳环,对着镜子,戴了上去。 珍珠白色很衬她。 连程橙也赞不绝口,说她这对珍珠耳环珍藏了很久,一直没有机会戴,后来见到阮舒以后,就感觉这对耳环非常适合她,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阮舒下意识的张嘴,却愣了片刻,后又合上,微微地点头。 婚礼将在七点开始。 夏天的黑夜来得慢一些。 海风滚滚,咆哮着冲向草滩边。 人群之中,最亮眼的莫过于第一排的几位伴郎,今夜的陆星难不遮不藏,西装革履,还戴着一副没有度数的金边眼镜框,如此更显斯文败类。 当新娘出场完毕以后,阮舒回到观礼席上,陆星难眈眈盯着她,唇角微弯。 她穿旗袍太美艳,尤其搭配她那张淡颜的面孔,涂上红唇,简直绝配。 明艳到他不愿意挪开眼。 阮舒坐下以后,才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看。 他的瞳孔如水墨,幽深又明亮。 阮舒轻轻一笑,别开视线。 台上的司仪正在主持着婚礼,阮诚南和成曼丽坐在旁边的那块场地。 陆星难主动覆上她的手背,细腻的抓住她,揉进指缝,十指相扣。 “以后可以多尝试穿旗袍。”陆星难与她低语。 阮舒闻言回头,眼神淌出茫然的神色。 陆星难低笑,声音喑哑:“很适合你。” 这次,阮舒也跟着他笑了起来,月光下,蔚蓝海边,她的笑更加动人。 等到形式走完以后,便是挨桌敬酒。 阮舒随便扒了几口,就感觉胃里满当当的,便放下筷子不再吃了。 等到程橙来过他们这一桌以后,阮舒觉得有些闷,想去走走。 陆星难牵着她,走上海边的了望台。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婚礼的现场。 阮舒笑着。 她安静的不像话。 陆星难开口:“我们的婚礼也该提上日程了。” 不知怎的,握着她的手微微发颤。 阮舒紧张了一下。 她无法想象自己站在那里的时候,应该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 她想了想,却无结果。 阮舒的眼睛流露出凄清。 她一旦闭上眼,漆黑的漩涡就会包围她。 那种窒息的感受,她无法逃脱。 她病了。 阮舒不得不承认。 她陷入一场恶臭的泥沼,无法自救。 今晚的天气不似白日里那般滚烫。 程橙敬酒的时候喝了不少,她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烂醉如泥。 敬酒开始之前,阮易枫曾提出让她以水代酒,可是程橙百般个不愿意。 阮易枫酒量大,这些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他走进休息室,里面只开着一盏灯光微弱的台灯。 程橙穿着敬酒服,侧躺在沙发上。 他慢步走过去,轻轻的坐下。 程橙嘤咛着睁开眼,反手抱住他的腰,声音软糯:“你怎么找过来了?” “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喝醉了。”阮易枫捏住她的鼻尖,俯首低头,两个人的呼吸都是酒气弥漫。 “我没有!”程橙吃力的睁着眼,“我只是有些累了。” 昨晚弄造型弄到很晚,几乎一夜没睡。 “那刚才让你以水代酒,你怎么还不愿意了?”阮易枫的指尖摸着她的细腰,柔软似水。 程橙听到此话,愣是咬紧牙关,不出声了。 她紧紧箍住阮易枫的腰,醉意在此刻,似乎有清醒的迹象。 要她怎么说。 这些年的暗恋终于开花结果,她很兴奋,所以不选择以水代酒? 她自顾自地摇头,惹笑了阮易枫。 程橙哑然。 阮易枫继续追问:“嗯?” 程橙的脸色爆红,不知道是酒色还是羞赧。 她声音细弱蚊蝇,在这寂静的休息室中却是很明亮,“我只是很开心。” “开心什么?”阮易枫听到这里,分明已经猜出她的心思,却偏要听她亲口说出来,看她腼腆羞涩的模样。 第275章 许是错觉。 休息室的灯忽明忽暗。 映衬得程橙的脸,也随之变幻。 其实对于程橙而言,现在也如同置身于幻梦之中。 以前那些只敢在心中幻想的事情,竟然有朝一日,梦想成真。 昏暗的灯光揉碎了流淌进男人的眼眸,下睫的阴影微微晃荡,他轻垂着眼睛,瞳孔之内,是她触不到的柔软。 程橙紧张的目光彻底暴露在男人眼中,睫毛轻眨,强烈的醉意从血管中蔓延到全身各处,细细的毛细血管似乎都张开,陷入一种酥软慵懒的状态。 蓦然,她露齿一笑,面色微醺,有些憨态。 忽地,阮易枫想起从前初见她的时候,程橙站在联谊晚会的舞台上,巨大的屏幕背景是一片浓重的云月,她穿着休闲的衣服,提着一把吉他上台,少女的意气风发,历历在目。 不是只有程橙记着阮易枫的那些精彩的时刻。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时刻,他都无意间记下了。 程橙靠在他肩头,睡了过去,酒红色的敬酒服勾勒出女人的细腰,视线下移,包裹着一双纤细的腿。 场地中,宾客未散,依旧热闹非凡。 了望台上,阮舒的脸颊被热风吹得泛红,她从上面看下去,灯火缭乱。 海风呼啸,卷起不大的浪潮纷涌而来。 男人就站在身旁,他背靠着白色的栏杆,双手轻搭在栏杆上,西装把他的肩宽窄腰的特点发挥到了极致,他唇角轻扬,刘海因为头颅下垂,飘荡于眼前。 月光下,他的皮肤愈发白皙,嘴唇愈发红润,陆星难撩起眼皮,一双深邃的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那赤裸裸的眼神,不加半分遮掩。 貌似从一开始,他便是如此目光,像是蓄谋已久,要把猎物收入囊中。 那种势在必得的自信,有着少年时期的狂妄与张扬。 近几年,他变得越来越成熟,在诸多的镜头前,从不会再怯场,也不会逃避一些敏感的提问和话题。 见她一直看自己,陆星难不由得先笑了起来,他笑起来,双肩也跟着发抖。 虽然阮舒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可看到那么明媚的笑容,她先是木讷了一会儿,而后也抿唇笑了笑。 散场以后,他们回到槐然郊区的家中。 刚进门,灯没开,阮舒便感觉后颈落下一片密密麻麻的温热,细吻如骤雨,来去不定时。 阮舒被弄得脖子痒,笑着缩脖子,却被身后的男人桎梏住,脑袋被一只大手扣住,侧身回首,稍不作防,唇瓣便压上两片软意。 窗口的月光泄进来,地上缠绕着两抹身影。 陆星难勾住她的头绳,轻轻一扥,便散落开。 阮舒眼眸乌亮,她说不出话,只能紧紧地抱住他。 陆星难抬手扯开白衬衫上的领带,纽扣崩开一两颗,砸落在羊毛地毯上。 倏然,口袋中的手机震了起来。 两人皆一愣。 犹豫片刻,陆星难哑着嗓音开口:“哪位?” “你好,我是第二医院的廖医生,关于蒋先生的病情,我想找你谈谈。” “您可以找他的父亲,我上次留了手机号。”陆星难道,眸色的欲微微褪去,而后被一股冷意替代。 廖医生愣了愣,有些难为的开口:“我已经联系过了,他的父亲说好要来,但是一两天过去,依旧没消息。” “好。”陆星难的口吻无奈,“我明天会过去的。” 通完电话,他从桌上掏出一根烟,点燃后,慢慢地抽了起来。 阮舒看着他。 她拿起陆星难的手机打字:“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 男人的视线迷失在烟雾中,影影绰绰,琢磨不定。 他许久才道:“嗯。” 此刻的陆星难非常的惆怅。 面对蒋司野患有精神疾病的这件事情,他仍有些无法接受。 阮舒看着他扬起另一只手,捂住半张脸,眼尾下垂,露出巨大的苦涩。 那些即将要对付蒋司野而谋划好的手段,一夕之间,忽然要重新考虑了。 可蒋司野并不无辜。 他伤害陆家,伤害阮舒及她的母亲,甚至还幽禁阮舒…… 如果这些都建立在精神问题之上,那么他接下来打算要做的一切,将会受到众人的谴责。 阮舒无法讲话,只能陪在身边,无声地安慰他。 她不知道陆星难接下来的打算,也不知道蒋司野究竟得了什么病。 月色浓重,像化不开的墨。 · 次日,衡京第二医院。 廖医生坐在办公室中,查看着关于蒋司野过往的病历。 他自己是了解情况的,并且也到医院拿过一些药,进行药物治疗,可是效果不太显着,暴躁易怒和忧郁几乎一念交替,病情十分严重。 阮舒还是跟着陆星难一起来了。 她站在门口,门开的时候,廖医生坐在办公椅上,一身洁白的大褂,左胸口上方别着一个医院的院徽,他戴着口罩,看不出五官,只觉得很和蔼。 廖医生把蒋司野的近况一一给陆星难说完,包括蒋司野的父亲,听到生病的儿子毫无反应。 办公室突然走出来一个护士,门被关上。 阮舒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她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最近常常会这样。 阮舒走到楼下。 明媚的天空忽然骤变,下起了雨。 雨丝是冰凉的。 外面的人在东奔西走,找地方避雨。 雨中的空气潮湿又新鲜。 草坪上的颜色是嫩绿嫩绿的。 她的心情似乎因为凉爽的空气,顺畅了许多。 当她准备从原路返回的时候,一转身,愣住了,眼瞳快速缩紧。 身穿病服的蒋司野就站在她眼前,双目空洞无神,嘴角却带着笑意。 阮舒步步倒退,从矮矮的台阶上踉踉跄跄地走了下去。 雨点拍打在脸上,她不感觉凉,只感觉内心涌出剧烈的恐惧。 “阮舒……”他喊她,声音仿若从地狱而来,“过来。”蒋司野勾勾手指,平静得好像下一秒就会被暴怒代替。 阮舒不断地后退,不敢激怒他,却也注意到他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疑似有什么东西塞在里面。 雨点越来越大,草坪上的泥土软了,一脚踩下去,便露出一个鞋坑印。 第276章 随着蒋司野的靠近,那被关在阁楼中的画面,一一浮现。 阮舒感到难以呼吸,好像有人箍住她的脖子,眼神凶恶的看着她。 可是现实中,蒋司野见她反应剧烈,便不再前进,雨水打湿了病服,变成深蓝的颜色,他迟疑几秒,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递给阮舒。 蒋司野一语未发,四周细雨微风尽来,吹得他消瘦的身子摇摇晃晃,脚跟站不稳,走起路来都好像是风托着他。 离得近些,阮舒这才看清,那张俊秀的面孔,让病魔折磨成了什么模样,颧骨瘦到凹陷,眼圈泛黑,唇色发白,颓靡又憔悴,在他身上,如今再也寻不回当初那个儒雅精致的蒋司野。 “我没有给李阿姨注射利多卡因。”蒋司野的声音轻得不像话,瞳孔好似破碎掉一般,蕴含着剧烈的痛苦。 关于李雨藤逝世的真相,蒋司野不可否认的一点,是他亲眼见证了。 “李阿姨饱受病痛的折磨,我见到她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骨瘦如柴,虚弱的要用呼吸机来维持生命,她告诉我,她不想再受这种痛苦。关于李阿姨的病情,陆贤应该是知情的。” 他的瞳孔清明,没有掺杂一丝慌言。 阮舒听得浑身发抖,止不住地。 雨点将停未停。 她看着他,想从他细微的表情中,察觉出一丝丝的不诚恳,可是根本没有。 “而且我之前把李阿姨让我转交给你的信,你应该也看了,内容我没看过,我那几天碰巧在美国,是替父亲见了一位旧友。”蒋司野道。 阮舒没看过那封信。 她对蒋司野的话半信半疑。 阮舒抬起头,睨着他,目光深藏怀疑。 蒋司野苦笑。 “利多卡因是李阿姨自己要求的。这也是我知道的全部了。”他的眉头似乎皱了皱,雨珠砸在她的眼角,像是泪水,蒋司野下意识想替她拂去,却被阮舒躲掉。 手凝滞在空中,他再无言以说,“阮舒,往后,祝你安好。” 这场纷争,究竟以他主动退出而落幕。 蒋司野离开后,阮舒憋不住心底的极度压抑,混着雨声,崩溃的喊了出来,她不理解自己崩溃的点在哪里,她只明白,李雨藤的生命是她自己选择放弃的。 阮舒难以接受,屡屡被抛弃的滋味。 车内,暖风开到最大。 陆星难责怪的看着她,把留在后备箱的外套,拿出来给她换上。 “这么大的雨,你淋久了会生病的。”陆星难叹着气,似是百般无奈。 阮舒在手机上打字,她刚刚分明喊了出来,现在却不愿意主动说话了。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使男人一愣,笑容掩饰慌乱,“当然是照顾你,等你痊愈以后,再回去工作。” 阮舒:“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硕大的字眼尤其轰雷击在心中。 陆星难眼神略显逃避,他还没拿定主意。 阮舒又打字到:“我不想再查李雨藤的事了。” 车上遁入沉默。 陆星难启动车,兀自说道:“这件事,我自有主意,你不用操心。” 阮舒盯着他,蹙起眉,又快速打了一串字,“蒋司野跟这事没有关系。” 陆星难看到这行字之后,看着她很久,倏地笑了笑,眼中的温和逐渐消散,他偏执的盯着她,“这事儿不用你管。” 话落,他想拿走阮舒的手机,却被躲开。 她冷冷的盯着他,两个人倔强的看着彼此,谁也不想后退一步。 陆星难说:“阮舒,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蒋司野他害我父亲入狱,按常理,我难道不该追究吗?而且十几年前,蒋氏私自贩卖保健品,导致我母亲出了意外,这件事,我又不该追究吗?” 阮舒敲着手机键盘:“可是你还没有蒋司野陷害你父亲的证据。” 陆星难看完,面目森然。 他重重一拍方向盘,似乎是借此发泄,陆星难偏过头看着她,眼睛气得泛红。 “你到底是在意谁?”他忽然问出这么一句,表情难堪,口吻像是沉默崩溃后的无可奈何。 阮舒扭曲眉毛,眼睛泛起酸水,她别过头,擦了擦,没有回答。 车辆行驶到槐然郊区,阮舒下了车,她背对着车内的男人,身影像风雨中单薄的花枝。 她的内心早有答案。 可是碍于一些原因,她不愿说,争辩要分输赢,感情也要分输赢。 所以,她说不出口。 车内的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心间几番挣扎,都让他纠结万分。 她总是装作一副事事不在意的模样,她的情绪是假装的,温柔和善是罩在外面的一层保护壳,能言善辩,自尊心极强的那面才是最真实的她。 她若想赢,便让她赢好了。 阮舒回头,车辆已经开走了。 她站在公寓门口,隔壁就是他家。 她到底在意谁。 这个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梁季值完夜班,刚补完觉。 他看见一脸失魂落魄的阮舒回来,微愣,随后接了杯热水,送过去,在她侧边坐下,关心的问道:“今天怎么想着来这边了?” 她没说话。 梁季沉默住。 许久,阮舒才缓慢地打字给他看:“我想回僮县了。” 梁季迟疑半秒,立刻说道:“明天我陪你回去。” 阮舒:“我想现在就回去。” 梁季看完,凝睇着她,半晌憋出一个字:“好。” 高铁的速度很快,不到两个小时,赶在天黑之前到达僮县。 铁门还是那个铁门,只是院中不再荒凉,后院的花房不再荒芜,住进来的老两口,买了一些好养活的花种,天天悉心栽培着。 听闻霄山那边建了一座寺庙,半个月前竣工,现在已经开始供香火了。 阮舒爬过一级级的台阶,梁季尾随其后,半路欣赏沿途风景。 梁季说着:“没想到陆星难动作还挺快,短短几个月内,寺庙就建好了。” 而前方的阮舒停下脚步,她的手机显示着百度的界面,寺庙的建筑人的地方写的是蒋司野的名字。 梁季绕过她,走到身前,见她看得入神,低头一看,不禁同样愣住了。 山顶飘荡着淡淡的烟气,袅袅地升入白云间。 第277章 陆贤的事情未能来得及追责,蒋司野便随着一个雨夜离开了。 他的病情日益加重,药物治疗已经没有作用,最后选择放弃治疗。 离开的那晚,他几乎什么都分不清,白天黑夜像是混在一起,昼夜交替的瞬间,短暂的清醒占据了领地。 他瘦到脱相,再见很难辨认出那是他,就连墓碑上的照片都是没有笑的。 他似乎很少笑,在阮舒的印象中。 雨夜暴雨如注,盖住他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呜咽声,骨头像是被碾碎般的疼,他难以承受。 心里的障碍成为他跨不过去的一道坎。 阮舒从僮县回来以后,只见了蒋司野一面,便不忍再见了。 直到他离去。 天气入秋,凉爽四溢。 逢筝她暂时转交给别人代管。 而阮舒则是隔三差五的往心理科跑。 但几经治疗,效果微弱。 她是选择性失语。 梁季看着日复一日消瘦的阮舒,曾经主动找过陆星难,可是他不见踪影,连宋溪侨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娱乐新闻近期也没有他的消息,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电话号码空了,应该是换了新号。 程橙怀了孕,偶尔挺着肚子过来公寓这边找她,聊聊天,谈谈心。 阮舒仅对程橙,才愿意开口说几句,虽然零零散散没有几句,但是能够说话,便是好事。 阮舒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裙触摸程橙的肚子,身孕有四个月了,肚子隆起的很明显,圆溜溜的。 而程橙整个人貌似也变得柔和许多,她胖了半圈,看来阮易枫把她养的不错。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打破这份安逸的是蒋家和盛家宣告破产的消息。 那天阮舒正在医院做心理诊疗,她下楼拿药,不小心碰到一个人,男人穿着白大褂,胸口的院徽惹眼,他没戴着口罩,五官不算隽秀,但很耐看。 他看着很眼熟,但是阮舒没多逗留,取了药以后,便匆忙离开。 破天荒的。 隔壁那数日未亮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阮舒的心怦怦跳。 她站在栅栏门外,看着窗格后面的人影。 高挑、纤瘦。 秋风寒凉。 她提着药袋,转了步子,往公寓的方向走过去。 陆星难出现的第一天,她难以入睡。 消失这么久,她也会担心他的去向,安危。 她披着外套站在卧室的阳台外面,这里斜着看过去,能看见隔壁的阳台。 她的地方比较靠后。 视线模糊的看到一抹身影伫立于此。 他没瘦多少。 头发像是刚修剪过,比以前短了不少。 夜风顽劣的掀起他的头发,露出一张皙白的面孔。 他背抵着栏杆,手机放在耳边,看着像是在打电话。 阮舒拧起眉,内心的波澜远高于汹涌的浪潮。 等她终于鼓足勇气想要喊他的时候,陆星难走了进去。 隔壁的灯光熄灭,伴随而来的是长达四个月的消失。 陆星难暂别娱乐圈,宣布隐退。 隔壁的别墅像是空了,连祝嘉嘉的影儿也极少见过了。 听说这栋别墅转卖给了别人。 在新主人搬进去的当天,阮舒买了一些甜品,当作小礼物。 并借此询问了前主人的信息。 新住进来的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告诉她,别墅的前主人似乎移居到国外了,具体是哪儿,女孩也不清楚。 打探完消息以后,日复一日的生活,似乎很难度过。 得到陆星难移居国外的消息,阮舒的病情更加严重了。 程橙的孩子是在十月份生产,六斤四两的胖小子,母子平安。 而此时的阮舒住在医院。 她偶尔会去探望程橙跟她的儿子,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病房发呆。 阮舒最近痴迷蜡笔画,拿着刮刀画画,一画就是消磨一整天的时间。 在医院,她结识了以前急诊部门的廖医生。 他有时会到这边看一看她的情况。 阮舒不再善谈,沉默习惯了她。 某日下午,廖长嘉站在病房门口,一身白大褂十分挑眼,他没戴口罩,眼镜微微往上推,生得一双含情眼。 “今天又画什么?”廖长嘉是阮舒认识的人以来,最温和的一个人。 阮舒掀起沉甸甸的眼皮,身量是肉眼可见的消瘦。 “随便画画。”她说道,嗓音显得有气无力,“前几天途经花店,见里面的黄玫瑰开得正艳。” “这么冷的天,哪个花店还有黄玫瑰卖?”廖长嘉觉得稀奇。 透过阳光下看阮舒的侧脸,胶原蛋白流失了很多,人也没什么精神。 现在全靠药物吊着。 “忘记了……”阮舒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望向荒芜的窗外,冬日降临,树木花草尽数枯萎。 廖长嘉说:“我明天休息,带你出去转转,去不去?” 阮舒机械的回头,眸光聚焦不到一个点,“去哪儿?” 廖长嘉勾唇:“我有个朋友明天邀请我参加一个晚宴。” 她的眸光空洞无色,“晚宴啊。”她轻声念着,“还是不去了。” 廖长嘉:“怎么了?” 阮舒说:“我现在的样子并不是很健康。” 一脸的病态,再怎么伪装也于事无补。 廖长嘉认真地说:“没有,你很健康。” 话落,阮舒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次日晚宴开始之前,阮舒往脸上扑了一层腮红,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病态。 黑色的晚礼服长裙穿在身上,腰带束出不堪一握的腰肢,后背是肩带交叉的样子,中间没有遮挡,露出大片白嫩的脊背,女人的蝴蝶骨凸起,手腕细得连手链都戴不住。 廖长嘉等在门口,他是个很洒脱随性的人,参加晚宴不穿西装,只穿着驼色大衣。 晚宴中的宾客非常多,听闻此人曾高价收购了蒋氏和盛家,并把奄奄一息的项目挽救了回来。 阮舒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喝着果汁,廖长嘉与人在旁边交谈,他的口语很好,整个人都是很成熟的。 蓦然人群中似乎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他仅有一个后背,便让阮舒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男人游走在各色的宾客之中。 阮舒放下果汁,伸手拨开人群,缓慢地向他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停在不到半米的身后,藏在裙边的手指,止不住的发颤。 第278章 分别前的争吵闯入眼帘。 陆星难猩红着眸子问她:你到底是在意谁…… 她懦弱的不敢再前进一步。 蓦地,四周的事物都急速的旋转起来,阮舒感觉脑袋疼得要命,她蹲了下去,手捂着头,意识泯灭之前,朦胧中见有人奔她而来。 鼻尖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她张了张沉重的眼皮,逐渐变得明晰的视线中是阮易枫的面孔。 空气仿佛都静止。 她往四周探看,窗边站着廖长嘉,他一脸担忧的模样。 “他呢?”阮舒开口,嗓音是无比沙哑。 廖长嘉不语,他有些自责,自责阮舒这么虚弱,不应该带她出去的。 阮易枫说:“没有他。” 阮舒急得眼泪飙下来,语速缓慢地焦急,“有的,有的,我昨晚明明看到他了……他就在晚宴上。” “他已经不在衡京了,阮舒。”阮易枫的语气显得不耐烦,“你能不能不要再问他了,你看看你自己,脸色白的跟死人一样!” “阮易枫……”廖长嘉及时制止阮易枫再继续说下去,他低声道:“你别刺激她。” 可饶是如此,阮易枫的情绪也没绷住,声音一下哽住,眼眶迅速红了一圈。 他低下头,快速地离开病房。 门口的程橙推着婴儿车,见他红着眼冲出来,一时也识趣得没说话。 廖长嘉安慰道:“你哥只是着急,他的话你别放心上。” 阮舒别过头,泪水打湿枕头。 住在医院久了,外界的消息也都堵塞起来。 转眼到冬日,阮舒裹得严严实实,捧了一束花打车来到墓园。 李雨藤还是老样子,照片受尽风吹雨打,依旧没什么变化。 她现在身体孱弱,站久了会很累。 阮舒蹲着和她独自聊了很久,起身要走的时候,撞见一位穿着黑大衣的男人,他的脖颈缠着一条泼墨色的围巾,面孔隽秀,眼睛内双,褶皱略窄,眼尾上扬,嘴唇抿直,视线的焦点貌似是聚集在阮舒的身上。 他跟以前没什么变化,只是更加沉稳,更加冷漠。 阮舒愣在原地,迟迟没说话。 陆星难抬眼睨她,眼神陌生。 明明很想再见到他的,可是为什么真的见到了,你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阮舒在心中自嘲。 陆星难攥紧了拳头,咬住后槽牙强撑,内心的汹涌才暂时偃旗息鼓。 这时,墓园外忽然跑进来一个人,廖长嘉跑到她旁边,同样看见陆星难后,微愣,旋即招呼道:“陆先生。” 陆星难见他们举止亲密,眸色暗了暗,开口说道:“廖医生也在这儿。” 他的声音丝毫未变。 冬风寒冷,犹如刀割一般。 廖长嘉说:“嗯。” 陆星难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径自离开。 廖长嘉见她一副失了魂魄的模样,叹了口气,“回医院吧。” 自从见过陆星难以后,阮舒的病情似乎一天天的在好转。 她貌似开朗许多,性格不再阴沉。 廖长嘉没见过明媚的阮舒,宛若冬日里的洋桔梗,为人变得亲切且能够共情。 住院的这几个月逢筝由黎挚暂时代理,他从江艺辞职以后,便被阮舒挖了过来。 几天后正好又是一年慈善晚会。 天气预报那天有雪。 阮舒出院以后,整天泡在公司,筹划着晚会的举办。 而廖长嘉工作繁忙,这几天也鲜少来往。 倒是许久不见的盛怀瑜,最近偶然碰见了。 在逢筝旁边的咖啡馆,盛怀瑜依旧奔波在各个剧组,爆破师是他的爱好。 他依旧如以前话少,见了面,也只是寒暄几句,便再无其他。 今天傍晚,阮舒推着婴儿车在楼下闲逛,程橙在家准备晚饭,她就带着小阮下楼透透风。 阮舒望着碧蓝的天空,心情愈发舒畅。 忽地,有道身影从门口走向居民楼,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身材窈窕。 阮舒拧起了眉,想推着婴儿车,走过去看看,结果步子太慢,没追上。 最后只能悻悻回到程橙家中,阮易枫他们搬到小区,不再住到洞赢大街。刚开始是为了迁就怀孕的程橙,这边离程家较近,后来住习惯了,嫌麻烦就先不搬回去了。 阮舒惦记着傍晚的事情,没吃晚饭,便匆匆离开了。 她站在十三号楼一单元门口,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有人出来。 那人见她,明显一愣,迈开步子,准备忽略过她,径自离开。 谁料阮舒竟然伸手拦住他,脑袋低垂着,发丝凌乱的飘飞,不敢抬头看他。 “有事?”陆星难的语气冷淡到不行。 “有。” “说。” …… 阮舒被他的冷漠吓到,但是她这回没选择撤退。 “你为什么住在这里?” 阮舒想问别的,但又觉得不妥。 走廊的灯时灭时亮,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不难察觉的嘲意。 见他不回答,还嘲笑自己,阮舒几乎忍红了脸,厚着脸皮凑上前,细细的打量他一番后,眼中的勇气渐渐消退。 恍然之间,那股子冲劲儿仿佛被一盆凉水兜头浇灭。 不可否认的是,无论看过多少张脸,最让她心动的还是陆星难,清冷的眉眼,尖瘦的下颚,流畅的轮廓,颧骨的点痣等,每一点都长在她心上。 男人只套了件酒红色的毛衣,看着他的皮肤更加白亮细腻。 陆星难不动声色的把她观察了一遍。 因为生病,她的体重疯狂下降,曾一度受到七十多斤,那段日子由于过于偏瘦,引起非常的并发症,例如低血糖,间接性贫血,还有容易胃不适。 如今的阮舒体重回转,但还是有点瘦,她穿着厚重的羽绒服,露出白色的高领毛衣。 今年还没步入寒冬,她就裹得这么厚实。 灯光暗下来的走廊,陆星难的眸色变了又变。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正好到别人家做客,顺路送你一程。” 阮舒迟疑地抬起头,“不用了,廖长嘉他说来接我。” “廖长嘉……”他貌似是气笑了,喷出的嗓音都是缥缈的,他居高临下的睨她,“行啊。” 说完,他在阮舒迷茫的眼神下,快步离开,那疾走而去的背影没有回过一次头。 他比冬日更冷漠。 第279章 他走远后,阮舒才后悔莫及的跺了跺脚,脸上全是懊恼,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非要逞那一时的口舌之快,在陆星难的雷点徘徊。 今樰轩小区门口,陆星难的车就停在路边,他一个月前刚提了新车,黑色的布加迪,停靠在街头,无疑是车群中最亮眼的一辆。 他仰在舒适的椅背上吸烟,车窗放下窄窄的几厘米,冷风嗖嗖的往里灌。 不久,小区门口走出来阮舒,她打着电话,挂掉以后,奔向斜侧方的一辆白色越野。 阮舒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才问:“廖长嘉,你要带我去哪儿?” “海边烧烤。”廖长嘉扭头看她,眼中弥漫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而那辆布加迪紧跟其后,保持着一辆车身的距离。 衡京的后海只有一个,抬眼望去,此地拥有着她最熟悉的了望台,愁看潮涨潮退,沙滩边的游客比以往多出好几倍。 他们就在一处空闲的地方支起小帐篷,然后摆上野餐布,从后备箱搬出小型烧烤架,并拿出所有的食材跟酱料。 廖长嘉是神经外科的专家,年纪轻轻就读取了硕士学位,专攻神经外科的研究,同时临床工作也执行得非常完美,成为了历届录取的实习医生中,最先坐上主任医师位置的年轻人。 陆星难在车上翻阅廖长嘉的资料,他的履历无疑是非常的精彩和成功的,如若…… 如若阮舒她喜欢的话…… 如若。 他不再往后想,下车站在高高的路边,俯瞰着地势偏低的沙滩,灯光亮起的那顶帐篷,便是他们的所在之处。 陆星难亲眼看着他们的关系逐渐升温,烧烤的过程中难免会有一些触碰,狭窄的空间内,抬眼即全部。 须臾陆星难上车离开,背影寂寥落寞。 海风滚滚,却吹不散内心的热烈。 阮舒吃得很撑。 廖长嘉总怕她吃不饱,便硬塞给她好几串。 阮舒爱吃鸭肠,尤其喜欢多放辣。 海风不比冬风温暖。 廖长嘉侧头看她,双手撑在身后,面庞微微下垂的弧度,分割了月色。 阮舒望着海浪,偶然想起蒋司野,曾几何时,他们也会像这样,在海边野餐烧烤。 “蒋司野的最后一面是你见的吧。”她说道,并不是疑问。 廖长嘉:“嗯,他离开的时候仍旧摆脱不了极大的痛苦。” 他陈述的格外沉重。 现在回想起蒋司野逝去的那天,廖长嘉依旧历历在目。 “蒋司野在意识清醒的时候,便猜到自己的寿数不长,于是委托我们只要能够减轻他的痛苦就好,可是他病的实在太严重,所有药物的累积,都会给他造成许多无法弥补的伤害。” 廖长嘉的眼神流露出遗憾和可惜,不顾阮舒略感惊讶的目光,继续说道:“他住院之前,脑袋经常会头疼,那时候,他的病情就已经很严重,几乎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 无意得知原因的阮舒,似乎没有了继续恨下去的想法。 那天在医院的草地上,他终究给自己留了一丝的体面。 “那天的雨很大。”廖长嘉说,遗憾的口吻,“他没能挺过去。” 海边的风愈来愈大,狂卷着沙滩上的一切。 阮舒重新回到今樰轩小区,她站在门口,廖长嘉只说了一句话:“阮舒,你别看轻自己,即使他不会回心转意,身后还有我。” 廖长嘉活了这么多年,惊觉说出心里话,也不是非常的困难。 他有毋庸置疑的喜欢,并以礼相待。 夜色难明,冬夜更甚。 阮舒止步于单元楼门口。 她一进去就愣住了。 高高的台阶上,男人坐在那里,满眼都是寂寥。 阮舒不清楚他坐了多久,又在等谁,是她吗? 声控灯亮起的那一刻,四目相对。 他的瞳色是重彩的泼墨黑色。 阮舒被吓到,第一反应便是往外跑。 可是没跑出门口,便突觉双肩一沉,男人覆过来的手掌厚重有力,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抵在墙壁上。 此时恰巧灯灭,暗色下,耳朵对声音变得极其灵敏。 “阮舒小姐,你不陪新欢,来这里做什么?”陆星难的声音暴怒,却怕太过激会吓到她,所以脱口而出的只是压低音量的低吼。 透过淡淡的月色,她似乎还能看到那道疤痕,他不再遮掩,而是露了出来,他选择逃避这么久,应该要承担别人会变心的情况。 可是阮舒却是高兴的。 因为陆星难的举动告诉她,他是牵挂着自己的,不论之前,只论现在。 “他不是新欢,我对他没有别的想法。”阮舒终于不再藏着掖着自己的心思,大胆地表露出内心深处的真情实感,“陆星难,在你离开了将近六个月中,”她哽住,笑了笑接着说:“在这期间,我也曾尝试着去喜欢别人,去接纳别人,可是” 她抬起泛红的眼睛,神情惹人怜惜,“可是”她突然没了勇气,陆星难的眸光充满审视,好像在侦查她的每一句话是否真心。 而男人只是单纯的打量她,这些日子里都有了哪些变化。 “可是什么?”他一开口,才恍然发现,自己的嗓音也在抑制不住的发抖,他吞咽着口水,紧张到不能自已。 “我当然是在意你。”蓦然阮舒甩出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 迟了几个月的回答,阮舒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意问题的答案。 他收紧瞳孔,静如止水的心尖上轻巧的就被翻起一阵狂澜。 就当阮舒以为他会惊喜和讶然的时候,陆星难突然说道:“蒋家和盛家的事是我做的。” 这几个月中,他所有的筹谋都如期进行,只是在原有的计划中,增增减减。 蓦然眼前的女人意料之中的怔住。 她的眉轻皱,嘴唇蠕动着,却无言以说。 忽地,陆星难松开她,并往外推了她一把,淡淡地说:“我回去了。” 话音落下,扔下不明所以的阮舒,独自上楼。 陈旧的单元楼中,只听见他噔噔噔上楼的脚步声,声音过后,便是无尽的沉寂。 阮舒的眼睛热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嗓子哽得很疼。 第280章 · 楼层之上,晕黄的灯光从窗口泄出,映衬着皎洁的月色,跳跃在窗沿。 陆星难站在窗户前,身形高大,腰窄肩宽,眸色迷暗,静静地看着楼下走出来的一道身影,细瘦且单薄。 不长也不短的数月内,他的烟瘾渐渐增重,一筹莫展的时候,思念泛起涟漪的时候…… 没多久,房门被人敲响。 当他打开门的时候,因为阮舒意外的到来,而震住了。 男人的头发是潮湿的,浑身散发着熟悉的香味。 他身后的灯光明亮,白辣辣的照在他身上。 楼是陈旧的,可是里面的装修却是比住在郊区的时候还要完美。 估计她是一路跑上来的,开门的刹那,她还扶着墙壁,低着脑袋喘气,扬起头的时候,脸色通红,嘴唇微张,目色宛若水清明。 他提起眉头,面孔少了几分凌厉,表情竟然变得有些茫然。 “我不介意!”她在空洞的走廊搞到,回声异常的大。 陆星难怕惊动邻居,伸手将她拎了进来,她的后背抵住深木色的房门板,呼吸不匀。 他睨她,神态随意。 男人的眼风寡淡得要命,却无故透出一种禁欲感。 呼吸逐渐恢复平缓的阮舒,这才看清楚,陆星难只简单套了件薄款的睡裤,上半身没来得及换,胸膛袒露,肌肉没有训练过度,是恰到好处的身材,视线再往上移,男人的锁骨呈一条直线,中间的沟壑微深,喉结微动,目光薄凉的看着她。 她微微吞咽着口水,目光与陆星难的碰撞上。 他的表情寡淡,转身走到地毯上,沙发依旧是别墅的那一款,猩红的颜色搭配黑色短羊绒的地毯,连抱枕也是深沉的黑色。 陆星难抬手擦拭着头发,语气不解的问:“你刚才说,你不介意什么?” 大半夜闯入他家,要说的就只有这个? 他心道,不禁暗自发笑。 男人装起糊涂来,根本不逊色于女人。 阮舒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根。 本来以为只要服个软就可以,没想到… 玄关处的女人,神情窘迫,仿佛下一秒,眼泪就会掉下来。 她咬住唇瓣,水色在眼眶中晃荡。 阮舒看着他随性的态度,心中的委屈越来越大,她拔步要走。 结果片刻后,眼前一黑,整个房间堕入黑暗。 耳边传来低沉的呼吸声,男人焦急地捉住她,触碰到她耳垂的指尖都是紧张冰凉。 阮舒的背部撞在墙面上,视线被黑暗占据,她睁着眼睛,却只能模糊得看见一人影,他将窗帘关上了,灯灭以后,客厅黑得不像话。 两个人紧贴着,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剧烈的心跳声。 阮舒的嗓音染着哭腔,不断地挣脱,却又被不停的束缚,“陆星难,你放开我!” 面前的男人不说话,窒息的沉默,他只一味地抓着她的手腕,拒绝她的离开。 他躲在阴暗中,满眼的在意才不会倾泻而出。 忽然,一直喊的阮舒噤了声,她感到脖颈一股滚烫的湿润,整个人顿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住,心头一片发麻。 耳畔响起男人极低的啜泣声,低到一用力呼吸,就听不见的程度。 她诧异的抬起脸,眼睛还没找到他的面孔,唇上就被强势地覆上一抹湿凉,亲吻来得突然,不容逃避之余,既缠绵又充满想念。 阮舒不愿意后退的那一步,被陆星难及时拦住,两个人同样的倔强,用口是心非维护着自己的自尊心,可是承认永远都不难。 “再说一遍真的就那么不愿意?”陆星难附在她耳侧,热气喷得她痒痒的,喘息声淡淡。 阮舒也跟着他没出息的哭了,“你明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你却还要让我说。” 满心的责怪,在此刻显得都是久违的温馨。 她伏在他肩头,由于身高不够,她今晚还穿了一双高跟鞋,就怕与他对峙的时候,被身高压制,结果到头来,还是只能将将到达他的脖颈中间的高度。 “谁让你”他笑着顿住,随后俯首而下,捕捉住她想要逃离的视线,修长的指挑起她的下颚,面对面说道:“口是心非。” 旋即热烈的吻落下,阮舒再也说不出任何反驳他的话,迷失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 后来阮舒才知道,此次并非失而复得,因为陆星难告诉她,从没打算过要离开。 而独自等在楼下的廖长嘉,满眼的孤寂。 他捏着一个烟盒,却始终没有抽。 身为医生他的自控力是绝对的。 可是这次似乎差点沦陷在阮舒的身上。 廖长嘉仓促地笑了笑。 今夜,就要明了。 天边翻滚起雾般的鱼肚白,灰蒙蒙的光从高耸的云层中穿破,游在蓝色的天面中。 “廖长嘉。”他喊自己的名字,街道清凉,空空荡荡,凄清又萧条。 廖长嘉苦笑了一下。 “喂。”廖长嘉接起电话。 “廖医生,这边急诊有个情况特殊的病人,有些棘手,您现在能过来一趟吗?”急诊部门的护士语气着急,口齿却很清晰。 “能,正好我还在外面,我现在就过去。”话落,廖长嘉以飞快地速度赶到医院。 彼时的居民楼中,阮舒坐在沙发里,安静的盯着陆星难看。 他套上上面的睡衣,走过来。 “瘦了。”他说,目光淡淡地。 阮舒住院的那些日子,陆星难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包括她几次过不去、撑不住的时候,他都有主动去探望过。 只是那几次阮舒因为身体虚弱,一直贪睡,白天晚上无休止的困,致使她从来不知道,陆星难居然到过医院。 那些黯淡无光的日子,没有一个信念支撑是很难坚持下去的。 陆星难扬手抚上她的脸,胶原蛋白恢复了很多,但还是瘦瘦的,整个人弱不禁风的。 阮舒抿唇,抬头望向四周,忽然想起他之前搬家的事情,问道:“陆星难,你为什么搬到这里来了?” 他闻言,只靠在沙发背上笑,满嘴跑火车:“因为之前想,以后就是自己住了,住那么大的房子也没有用,所以就转手卖了。” 阮舒看他,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第281章 她转头打量着四周。 这房子确实比在郊区住的那间,小了一半。 落地窗的帘幔翻飞,飘动的白纱挂着许多奶白色的刺绣,两侧角落是绿叶茂盛的巴西木,肥大的叶子随风而动。 “怎么,嫌弃这房子小了?”陆星难的灰色睡衣不知何时解开了领扣。 在白辣辣的灯光照耀下,他的眼睛微眯,嘴角扬起似有非无的笑意。 “没有。”阮舒有些感触。 不知为什么,许久再见面,阮舒感觉眼前的男人多了一些疏离感。 “明天回趟学校吧。”陆星难道,眸色深刻不测。 阮舒注意到他从一个盒子里,倒出几粒薄荷糖,放入口中。 视线扫过桌面,除了家用电器,曾经那些必备的烟灰缸什么的都没有。 “回学校干什么?”她问,轻轻地凑近他。 鼻尖轻动了两下。 果然如她所想,男人身上没有一丝烟味了。 陆星难瞧她一副搞侦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手掌微微地推开她的头,慢条斯理地说道:“明天是丁教授的生日,她作为我曾经的老师,去探望一下不过分吧。” 阮舒挑挑眉。 “当然不过分。” · 隔日,衡大。 丁教授上完课以后,拿起教科书走出来,她推了推眼镜,头发满是银白色,即便如此,走起路来依旧是健步如飞,身子板十分硬朗。 丁教授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窗边站着个男人,背影非常的熟悉,高挑偏瘦,头发从后颈往上一指多,是乌黑的碎发。 而旁边站着一位穿着淡蓝色棉服的女人,她正笑着望着丁教授,手掌拉着那男人,轻轻地晃了晃,嘴唇蠕动,似乎低声与那人说了几句话。 “你们是?”丁教授教书育人二十多年,手下的学生实在是太多。 她放下课本,目不转睛地盯着渐渐转过头的男人,忽地,丁教授瞳孔微紧,瞬间面孔上堆起浓浓的惊讶和笑容。 “是我小陆。”陆星难道,目光在此刻变得格外澄净,“知道您今天生日,于是特地过来看看您。” 丁教授看着办公桌上放着一捧花束,精美的包装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就连花瓣还带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头微低,花香浓重。 “还是小陆体贴。”丁教授欢喜的合不拢嘴,眼睛使劲冲陆星难丢眼色,示意他赶紧介绍一下身旁的女人。 “哦,”陆星难幡然醒悟的模样,他低语:“老师她不追星,所以可能不清楚我们。” “姑娘,先坐下吧。”丁教授笑得慈祥。 “谢谢丁教授。”阮舒坐下,面色显得有些无措。 陆星难说:“老师,这是我的未婚妻,阮舒。” 话音未落,晕晕乎乎的耳边就响起丁教授兴奋的声音,她抓起阮舒的手,细细的打量,一直夸赞道。 阮舒被丁教授夸的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抬头看向陆星难,一脸求救的表情。 陆星难立刻意会到,“老师,我们还有别的事情,可能现在就要先走了。” “老师,我们有空会来看您。”阮舒秒变乖乖女,说话也甜甜的。 丁教授说:“好好,那你们路上慢点!” 离开学校以后,阮舒好奇的问他:“你今天是还有别的事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为什么会当着丁教授的面,说自己是他的未婚妻,明明婚礼也没办,求婚也没有,之前还对卫露元声称是丈夫,现在却只是未婚妻了。 越想越纠结,她忽然冷下脸,陷入迷惑。 “有一些小事要处理。”他貌似没有发现她的情绪,只一心专注的开车。 大约四十多分钟后,阮舒都快要被慢慢悠悠的车速晃得睡了过去,眼皮子沉沉的,睁不太开,她上手使劲儿揉了揉,困意才渐渐减退。 她浑浑噩噩的看向四周,除了是一片草地还是草地,连个灯都没有。 他们从衡大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四点多,冬天黑得早,现在天色已经如同墨色。 这块草地很宽阔,因为天光暗,阮舒眺望着,仿佛看不到尽头。 “这是哪儿?”阮舒问。 “我预定下的婚礼场地。”简短的一句话,轻轻敲打着阮舒的心门。 “还不错。”阮舒克制住内心的狂喜,愣是装出一副还可以,还能接受的态度。 “就只还不错?”陆星难勾唇,双眼早已把她的口是心非纳入眼底。 “嗯。”阮舒扬起傲娇的头颅,心底早就乐开了花,连刚刚的疑问也淡忘了。 不久,她在草地上闲逛,脚踩柔软的长草,在冰冷的冬天里,竟然还有这么大的一片绿色草地。 她躺在草地上,在车上酝酿的困意,渐渐困得她睁不开眼。 等到被人叫醒的时候,便看见陆星难坐着把小椅子在烤肉,还有一堆烤蔬菜,身后是一顶大帐篷,里面的灯开着,透出黄色的光。 阮舒向后撑着双手,突然发现他是有点幼稚在身上的。 “你忙碌了一天,就为了带我来这里吃烧烤?”阮舒道。 “嗯。”陆星难撩起眼皮,睨着她。 他仿佛永远都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于任何事都抱于无所谓的态度,可唯独对阮舒,表达出了他最长情的一面。 一开始,阮舒还不清楚原因。 后来仔细的想了想,才猜测出一个可能。 那晚廖长嘉在今樰轩等她的时候,陆星难没走,并且跟着他们到了海边。 想着想着,阮舒不禁笑了出来。 不远处的陆星难看她,也跟着笑,烟雾缥缈,带着烤肉的香气,“你笑什么?” “笑某个人吃醋了。” “谁?”陆星难像是不可思议,看她指着自己,“我?” “嗯。” 阮舒笑吟吟的看着他,双手捧着下巴,盯着他看了很久。 蓦然想起被蒋司野关到阁楼之前,陆星难的戒指被丢掉了。 她很想问一句,却不受控地问了:“陆星难,你之前是想过要跟我求婚吗?” 忽然之间,陆星难不知道该也怎么形容她好了,这样的事情竟然也直白的说出来。 他勾了勾唇,“你睡糊涂了?” “我可没睡糊涂,你之前发烧挂吊瓶的时候,我在你外套摸到了的,还亲眼看了。” 第282章 她鼓起嘴,满脸不悦。 买都买了,还死不承认。 倏然,男人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烤肉的火噼里啪啦的响,肉上抹了油,烤起来的时候也是滋滋的响。 火光很淡,氤氲他的面容模糊不清。 只能看清他的轮廓,双肩挺阔,黑色的大衣非常衬他,头发短且碎,耳朵微红,不知是不是离烧烤架太近,热红了。 “你过来。”他勾勾手指。 不知是不是错觉,阮舒感觉他变得很腼腆。 阮舒走过去,被陆星难揽入怀,坐在他的腿上,男人的眸子一如既往地清澈。 “竟然被你发现了。”他说道,目色轻轻,“既然如此,我只能承认了。” 阮舒离他这么近,心脏却跳的狂妄。 她此刻激动的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他掏出的盒子跟之前蒋司野丢掉的那个,一模一样。 宝蓝色的盒子,闪耀着火光的颜色。 彼时天光大暗,月色澄净如水,撒遍地银白。 阮舒有些哽,她站起来,嘟嘟囔囔地说:“你这是搞什么!” 女人的面孔略显幽怨,却又感动的一塌糊涂。 “求婚啊。”陆星难依旧那么风轻云淡,“我不想再拖下去了。” 拖到何年何月,都不知道。 他只想完完整整的拥有她,从幼时初见,到成年的重逢,每一次都不会只是巧合。 接下来陆星难所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被激动的浪潮拍回海底,她捂着脸,慢慢地蹲了下去,与单膝跪地的他齐平。 他没有说过多令人肉麻的词语,只是简单的询问,却是极其肯定的陈述句。 “你愿意嫁给我的,你本来就应该嫁给我。” 那晚的夜色撩人,冬日不再寒凉。 阮舒兴奋地看着手上的戒指,激动了很久。 她坐在帐篷里,陆星难在外面收拾吃完的东西。 直到很久,她的心情都是很难平静。 等到陆星难窸窸窣窣地拉开帐篷的时候,还以为她睡着了,于是便关了灯。 怎料,灯刚灭,陆星难直觉脖子被人勒住,他被迫顺着那股力倒下去,而阮舒就趴在他身上,两个人的心跳都是快得一致。 “嗯?”他轻哼,似是一点都不惊讶,她还没睡着。 阮舒捏住他的脸,“没吓到你?” 他仿佛很委屈的开口,“你勒疼我了。” 阮舒说:“我没用力勒你的脖子。” “那你让我试一次。”陆星难道。 闻言,阮舒即刻捂住自己的脖子,说道:“你想害我?!” “……” 陆星难无语的看着她。 随后阮舒笑了笑,翻身下去,背对着他,手指上的戒指散发着微弱的光。 陆星难瞧她乖巧得不行,心情莫名的好。 阮舒见他迟迟不动,刚想回头催他,结果头被人转过一点,男人的吻就覆盖下来。 不久,“你脖子不疼了?” “本来也不疼。” “……你骗我。” “没有,刚才确实疼。”陆星难道,满眼的诚恳。 “行吧。”阮舒姑且信他。 此夜好眠,一觉到天明。 ·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准备婚礼。 陆星难把时间敲定在十月份,酷暑的尾巴,深秋的伊始,天气温度应该都合适。 今天下午,阮舒和陆星难约了婚纱店,要过去试婚纱。 正好祝嘉嘉和程橙都没事,也跟着过来选一选。 阮舒扫荡了一圈,选出来三件款式完全不同的婚纱。 第一款是抹胸长裙,没什么特色。 第二款是吊带的蓬松婚纱裙,裙身罩着一层淡淡的薄纱,上面排满精美的刺绣。 而第三款是阮舒比较喜欢的旗袍婚纱款,精致的收腰,白色系的旗袍绣着颜色微薄一些的梅花刺绣,袖口微微宽阔。 程橙说:“结婚穿,我认为第二款比较合适。” 祝嘉嘉说:“程橙姐说得没错,第二款的确适合结婚穿,但是我认为第三款也不错。” 阮舒一筹莫展地试完婚纱,也没挑出来。 倒是陆星难的西装,穿哪身都合适。 经过几番周折,旗袍选作敬酒服,结婚便选中的第二款。 回到今樰轩小区,阮舒提前收到好些人的份子钱,这些都是当天赶不过来的。 她一一谢过。 陆星难切了些水果,端出来。 阮舒看着电脑,微博上有不少营销号说隐退一年的陆星难,马上就要结婚了。 阮舒吃了一口软糯的芒果,味道甘甜,“你不打算宣布一下吗?” 告知粉丝。 “我之前不是宣布过了。”陆星难插起一块芒果,塞进嘴里。 “可这次不一样。”阮舒皱眉,“现在网上很多营销号都在说这个,我怕你的粉丝……” “没关系。”陆星难捏了捏她的脸,“我会处理的。” · 结婚当日,阮舒由于不能过多饮酒,最后基本上是以茶代酒,敬完了所有的人。 反而陆星难一直挡酒,喝得醉的不行。 他们提前离场,回到家中。 陆星难强撑着一路,到家以后,栽进床上,浑身酒气,醉醺醺。 阮舒端来一杯柠檬水,“没事吧?” 陆星难喝完一杯柠檬水,胃里的不适顿时轻了不少。 他放下杯子,搂过阮舒,扣入怀里,万分珍爱般,“终于娶到你了。” 他轻轻地呢喃着,却意外的动人。 “阮舒小姐……”他低声喊她,热气扫过她的耳侧,带着浅浅的笑声。 “后悔吗?重新遇见我。”阮舒问,指尖拂过他的头发,眼中满是感慨。 如果没有重逢,那么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完好无损,像蒋司野、李雨藤等等,他们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意外。 可是假若没有重逢,那么她又该何去何从,那些暗无天日的光景,又该向何人诉说。 除了陆星难,她想不到任何人。 在她最难过的那段日子里,陆星难接纳了她,虽然一开始可能不是出自真心,但这却是十几年来,阮舒能感觉到人性最温暖的一刻。 “不会。”陆星难似乎醒酒了,目光清明,“反而我很庆幸,能够与你重逢。” 阮舒,倘若没能重新遇见你,才是我最大的不幸。 他轻吻过她的耳,温度热烈滚烫,一如最初。 布满微光的卧室里,两人相视而笑。 (正文完) 番外·插画·青春 在阮舒八岁那年,曾碰见过一场很大的暴雪,那晚雪雾弥漫,几乎湮灭了城市。 阮舒追着那辆救护车跑出了几米,她嚎啕大哭着,冻得通红的小脸儿带着泪水,头发洒上一层白色的雪,双手扎进厚厚的雪层中。 她想把手抽出来,可是使不上力,浑身冷到不行。 而远处的窗户后面,立着一抹矮小的身影,年幼的蒋司野看着几乎栽进雪地里的小阮舒,内心无动于衷,甚至唇角轻扬起笑容。 “你在干什么?”蓦然,一道稚嫩的男童音响起。 阮舒抬起头,表情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声音软糯充满稚气:“我起不来了。” “我帮你。”小男孩儿的嗓音同样稚嫩,但是他看起来要比阮舒大上两三岁。 “谢谢。”阮舒在小男孩儿的帮助下,成功地从雪地中爬起来,她找到路边一个没有雪的长凳,坐下去,双手冻到麻木,她不停地往腿上摩擦,却无济于事。 “喏。”小男孩儿从羽绒服里摘下一个滚烫的暖宝宝,塞给她。 阮舒依靠暖宝宝暖着手,泪珠子啪嗒啪嗒地掉。 “你哭什么?”小男孩儿也坐下,“是太冷了吗?” “不是。”阮舒边哭边哽着嗓子说:“我妈她被救护车送到医院了。” 小男孩儿的目色漆黑,他轻轻地揉了揉阮舒的脑袋,轻声说:“别担心……” 蓦然,小男孩儿的话没有说完,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嗓门很高,喊他:“阿难!阿难!” “妈妈,我在这儿!”被唤作阿难的小男孩儿,瞬间如离铉的箭,蹭的跑掉了。 再后来,阮舒经常跑到他家门口,却不敢进去。 如此反复很多次,直到阿难搬家,两个人几乎没有了联系。 儿时的事情,阮舒很快就淡忘了,随着时间的消磨,她连“阿难”这两个字都忘得一干二净,只依稀记得,小时候有个邻居,从前非常喜欢找他玩。 可是邻居家的小男孩儿不是很喜欢她,每次都是玩一会儿,就被妈妈叫走了。 而印象再深一些的事情,就是在阮舒读高中那几年,她喜欢窝在图书馆,带着耳麦听听歌,看看书,练练习题。 情窦初开的年纪。 她在图书馆也经常看见一个男生,少年的侧脸隽秀,一双狭长的眸微冷,嘴唇薄且红。 这是阮舒第一次见到陆星难。 她在日记本上写下:“我在图书馆碰见一个男生,他的性格很高冷,但我想接近他。” 于是,阮舒便日日来到图书馆,幸运的是,她每天都能碰见那个少年。 直到有一日,阮舒和舍友一起来到图书馆,从她们的口中才知道,那个经常在馆中学习的男生是高三的学长,陆星难,也是当时吉他社团的副队长。 其实最让阮舒记忆犹新的不是这一点,而是在高一的迎新晚会上,少年站在操场的舞台上,一展歌喉。 她站在最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在这之前,舍友千叮咛万嘱咐,让阮舒一定要去看陆星难,说他唱歌简直一绝。 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不过,他是不是太招人喜欢了。 阮舒想了想,以后便很少去图书馆了。 自那以后,偶遇陆星难的机会,也是特别的少。 再后来就是看阮易枫打篮球,那时候陆星难比阮易枫高一个年级,因为阮易枫留级过一年。 那时离校很久的陆星难突然回来打了场篮球。 听到消息的阮舒,匆匆忙忙从宿舍跑到操场,可是她睡得太死,舍友叫了半天都没醒,而且太晚了,篮球赛已经结束了。 不过她还是如愿以偿见到了下了场的陆星难,他穿着红白相间的球服,手拿着水瓶,在热烈的光线下,扬起头,咕嘟咕嘟灌了一堆凉水。 阮舒被人群挡在外层。 那时候,他似乎还没什么巨大的变化。 直到进了衡大,一次意外的篮球砸中脑袋后,阮舒和陆星难的联系便渐渐频繁了起来。 可是又没有多频繁,只不过是校园中,碰见会打声招呼的那种。 刚进衡大的时候,军训的那会儿,曾经传出大三的学长,陆星难很注意她,似乎对她有些意思。 只是当时阮舒权当玩笑话,根本没在意。 直到一次运动会上,陆星难参加跑步,随手脱掉外套以后,却穿过人群,塞进了阮舒的手中。 当时阮舒愣愣地,有些不知所措。 如今只能想起,周围的同学此起彼伏的唏嘘声。 而这场遇见也没持续多久,不过短短一年,陆星难便从衡大毕业了,而这次,两人再也没有了联系。 毕业后的陆星难决心踏入娱乐圈,混一混。 阮舒则是在学校认真学习专业,毕业后,因为被驱逐出阮家,只能到江艺工作。 在那里,她再一次碰见陆星难,同样的名字,有些变化的五官,阴晴不定的性格,都难以让她和印象中的阳光少年融汇到一起。 对于少年的改变,她很陌生,毕竟以前也很陌生。 她被何染派遣到雨中搭景,她不甘心,又百般无奈,又害怕陆星难会看到,自己难堪。 可是他还是看到了,他没有说话,眼神没有一丝的变化,与回忆中的少年大相径庭。 阮舒几乎望穿了那双眸子,却一丝熟悉感都找不到。 直到陆星难找到她谈契约婚姻的事情,阮舒方才意识到,这个人早就不认识她了。 或许陆星难已经把青春中她给忘记了。 时间过了三四年,不记得也正常。 那时的阮舒似乎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陆星难一次又一次试探性的接近,让阮舒新建立起的防线逐步崩溃,竖起来的保护壳被击碎得体无完肤。 后来她开始在意他,甚至比以前更狂烈,可阮舒偏要把这份情压在心中,憋死不愿说。 好在值得庆幸的是,陆星难足够耐心,足够善解人意,足够喜欢她。 当阮舒知道陆星难也暗恋自己的时候,万分惊讶。 少年珍藏已久的插画册,记录着每一幕的他们。 少年的暗恋不是单恋,双向奔赴永远动人。 番外·插画·少年 衡京暴雪的那年,陆星难11岁,他坐在阁楼上预习新的课程,抬眼之间,偶然瞧见楼下闪过一辆白色的救护车,速度之快,眨眼之间,便消失在雪茫茫的天气当中。 视线前方有些许的模糊,他从椅子上离开,深色牛仔裤套在身上,有些肥哒哒的,里面露出一截细细的腿,他推开窗,门前的一棵大树的枝杈挂满沉甸甸的积雪。 随着汽笛声越来越远,逐渐变得缥缈。 陆星难朝四周看了看,恰巧瞥见摔在路上的女孩儿。 他愣了愣,而后飞奔下楼。 楼下的那个小女孩儿是他的邻居。 从他搬过来的第一天起,就时常会碰见她。 小女孩儿的母亲非常温柔,每次见到陆星难都是和蔼可亲的。 或许那时候的陆星难也没能想到,陆贤最后会娶了李雨藤。 迟疑再三,陆星难还是选择跑过去,将小女孩儿扶了起来。 她哭的厉害,一直不停地哭。 陆星难手足无措,只能用一些话安慰。 后来他看到女孩儿不断揉搓着双手,突然想起自己有个暖宝宝,于是便拿出来给了她取暖。 陆星难没来得及跟她多说上几句,就被母亲陶肆月喊走了。 少时的陆星难还是比较活泼,至少比现在的性格要开朗许多。 陆星难常常待在阁楼学习。 陶肆月跟他说过很多次,冬天的阁楼太冷,让他回房间学习。 可是陆星难没有照做,除了小女孩儿找他玩一会儿以后,他便坐在阁楼中,安静的读书做题。 再后来陶肆月跟陆贤吵架,两人婚姻不合,导致分居,陆星难先是跟着陶肆月搬去市中心的小区,待到周六日便去陆贤那边住。 再以后,他很少见过小女孩儿。 等到高三那年,他陪着舍友到图书馆借书,无意间看到一个女生,她经常戴着耳麦,有的时候沉浸其中,还会随着音乐轻轻律动,她长相很清澈,尤其是一双眼睛。 有几次,陆星难特意跑到图书馆,每次都能撞见她,他认出女生就是小时候住在隔壁的女孩儿,因为她几乎没有变化,只是比起小时候,五官长开了一些,但还是很稚嫩。 后来通过女生的舍友喊她,才清楚名字,叫做阮舒。 从这以后,陆星难每次去图书馆都会带着一册画本,偶尔靠在书架旁边,透过缝隙,照着她的模样,勾勾画画。 就这样两个人常常偶遇了一些时日后,阮舒突然连着好几天没到过图书馆。 陆星难靠在书架旁边,眸色惆怅,笔下的画本也空着,灵感瞬间堵塞。 少年因此失落了很久。 高一迎新晚会的时候,陆星难站在舞台上,初次当着全校的人登台,他很紧张,底下一片亮色,黑色的头颅疯狂涌动着。 偏偏最靠后的一排人,无动于衷。 他似乎看到了她,但又不敢确定。 高中毕业后,陆星难曾返回一次学校,是阮易枫拉他一起参加篮球赛。 他当时特别注意观众席的人,可是,扫了好多次,依旧没发现她的身影。 直到篮球赛结束后,他喝完水后,扭头发现藏在人群外围的阮舒,她微微向前挤着,但是人实在太多,她纹丝未动。 蓦然少年勾了勾唇,再见便是衡大。 大一新生入学的时候,陆星难和同学在操场打篮球,他那时有些微胖,所以想多多运动,减减肥。 可是好巧不巧的是,阮易枫玩疯了,纵力投出去一颗球,准确无误地砸到路过的女生头顶。 陆星难是被阮易枫推出去的,阮易枫那时候说,那个人是他妹妹。 陆星难硬着头皮出去,捡了球道歉。 阮舒似乎没怎么在意,只是戴着发夹,微微沁了一丝丝的血。 又碍于天气炎热,阮舒有点中暑,晕倒以后,陆星难抱着她送到医务室,后来因为学生会临时有事,所以只能提前离开了。 因为这件事,两个人的关系总算有了些进展,但也不是很亲密。 陆星难在运动会上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了阮舒,此举动引起轩然大波,学校疯传,大三的学长陆星难暗恋阮舒。 可是没有一个人当真过。 临毕业前,陆星难在学校外的小寺庙,碰见过阮舒一次,她跟着舍友一起,说说笑笑。 衡大的许愿池很灵,向来不信这种东西的陆星难,也被陈嘉沂拉着过去,鬼使神差的,陆星难朝着里面投了一枚硬币。 似乎有些淡忘了。 大学毕业后,陆星难开始往娱乐圈的方向发展,他疯狂的学习,保持身材,为的就是能让自己站在亮眼的地方,这样任何人都能注意到他的存在。 令人意外地是,陆星难没想过能在江艺与阮舒重逢。 他看着狼狈至极的阮舒,想帮忙又无能为力。 雨下得很大,她整个人都湿透了。 或许那晚的模样,阮舒并不想让随便哪个熟人看见。 再后来陆星难为接近她,故意提出契约婚姻这件事,一步一步的去接近他。 - 画册中的内容戛然而止,陆星难低头,瞧见怀中的女人睡得正熟,她的脸色红润,嘴角微微上翘,看样子是做了个好梦。 如果没有重逢的话,那应该是他生命中最大的遗憾。 迟来的告白,长久的暗恋…… 阮舒蹭了蹭他的肩头,睁开了眼,声音软糯:“你怎么还没睡啊?” 她抬起头,看见他手中的画册。 “你在看画册啊。” “嗯,有点睡不着。”陆星难道,收起画册,放在一旁,伸手摩挲着阮舒的手臂,触感是细腻又滑嫩。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没有重新遇见你的话,该会是怎样……”他似乎很惆怅,眸光暗淡,“可是我想象不出来,那会是种什么样的光景。” 闻言阮舒更加搂紧他。 滚烫的呼吸喷过他的肌肤,轻声道:“不会的”她掀起双眼,目色坚定,脱口而出的话似是安慰他,却也是安抚自己。沉寂半晌,房间中响起女人淡淡的声音,轻而有力,“不会遇不见的。” 是啊,不会的。 陆星难望着她笑。 现在最好的事是已经遇见了。 所以想象才是噩梦。 番外·祝嘉嘉篇 自祝嘉嘉有记忆起,便是长久的居住在陆家,陆如庭和陆星难都是她的表哥,从小时候,两位表哥都十分的照顾她,以至于她内在的性格是有些骄纵和单纯的。 她不喜欢学习,在校期间,比两个表哥还要胆大,经常逃课出去玩,网吧、游戏城,她一个都没有落下过。 所以在刚成年那两年,祝嘉嘉就跟着陆星难踏足娱乐圈,她成为了明星助理兼经纪人,从此展开事业的旅途。 年轻时期的祝嘉嘉痴迷于好看的皮囊,虽然至今也如此。 瞿梓熠给她留下的深刻印象,随着时间的消磨变得越来越模糊。 男人的轮廓流畅,五官深邃,属于浓颜系的长相,喜欢穿黑色,冬天不喜欢穿羽绒服,最多塞一件毛衣,搭配厚重呢子大衣。 跟瞿梓熠交往的短短几个月内,祝嘉嘉既惆怅又忧郁,她生性敏感,占有欲强,连控制欲也稍微有一些严重,所以会导致跟她交往的人产生十分束缚的感觉。 最后看李骆辛的那场比赛时,祝嘉嘉站在玻璃桥上,完全没有心情去看比赛,视线全部聚集在不远处的瞿梓熠身上。 那天他也是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裹得很严实,毕竟那个时候他也很火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放弃的呢? 祝嘉嘉也有点记不清了。 可能是瞿梓熠利用她接近陆星难获取拍戏资源的时候,又或许是瞿梓熠利用祝嘉嘉金牌经纪人的名气搜罗好的角色时。 她的崩溃,她的忍不住爆发和疯狂,每一件都足以伤她至深。 可又说没喜欢过,似乎也不可能吧。 比赛休息中途,祝嘉嘉走了过去,离他半米远的地方,什么话也没说。 虽然那天的瞿梓熠冷漠,但是他依旧默默地吐露了很多以前没说过的话。 “我以前也思考过我到底喜欢不喜欢你这件事。”瞿梓熠只戴着帽子,唇角的弧度上扬,他静静地看着热火朝天的赛场,眼神却要比隆冬还要寒冷。 “结果呢?”祝嘉嘉将双臂搭在栏杆上,凉风吹着她,意识清醒得不像话。 “结果是有的。”瞿梓熠如实的说。 蓦然他抬头笑了笑,“不过只是有过了。” 祝嘉嘉盯着一个点望了很久。 依他所言,或许跟戎箐晔分手以后,刚找到祝嘉嘉的时候,是喜欢她的。 那些不确定的日子里,她过得如坐针毡。 在分开以后,祝嘉嘉似乎在寻回自我。 或者说,再遇见李骆辛,撞见梁季以后,李骆辛于她而言,只能是朋友,没有恋爱的感觉,不代表一直没有,可在祝嘉嘉这里,却是一眼定生死。 对于李骆辛的喜欢,祝嘉嘉承载不住。 她更倾向于两个人的友情之交。 但是梁季便不一样了,他温吞,颇显内向,却又坚韧,具有柔软。 外冷内热的梁季,无疑是最能吸引祝嘉嘉的原因之一。 可是在陆星难消失以后,她也从公寓中搬走了,只剩下梁季一个人,那些日子里,她不停的沉淀自己,平复悸动的心。 但是在隆冬即将消散的时候,祝嘉嘉竟然在衡大的礼堂中,撞见了梁季,他手捧着一张纸,第一次见他穿西装,格外的精神,头发打理的整洁,领带也是淡淡的蓝色波点。 “真巧。”祝嘉嘉说,目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区区几月未见,他的腿似乎利索了很多,走起路来毫不费力,只是上楼梯的话会显得很吃力。 梁季笑了下,指着台子说:“我过来做一个演讲。” 自从研究所出了意外以后,梁季就被挪到离衡大比较远的一个研究所,这边恰好有为学校学生讲述专业的活动,便让他来了。 祝嘉嘉笑不出来,嘴唇向上弯着,难看至极,“我是来还书的,没想到礼堂这么多人,就好奇过来看看。” 梁季始终那么温和,却也夹着一丝疏远,“既然来了,不如等我演讲完,请你吃饭。” 祝嘉嘉其实很想拒绝,她好不容易才将梁季淡忘了一点,可是事实是她拒绝不了。 尤其当梁季满怀自信的站在台上演讲的时候,他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候都要耀眼。 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她跟着梁季来到一家牛肉罩饼,从店门口就能闻见香味。 她一直低着头,连梁季停下来也不知道,横冲直撞地撞进梁季的怀里,男人下意识地去搂她的腰,温暖有力的手臂圈紧了她。 “出什么神呢?”梁季转眼松开她,回头看,“这家的罩饼挺好吃的……” “对不起,我不想吃了。”祝嘉嘉突然道歉,并一路小跑着朝着小巷子里而去。 身后的男人只愣了一瞬,便快步追上去。 晚了十几秒的梁季,在巷口,看见祝嘉嘉躲在路边啜泣,她不停地抹着眼泪。 倏地,一只手掌搭在她的头顶,泪眼婆娑的视线中,闯入一双黑色的皮鞋,随之而来的是梁季那张温顺的面孔。 “为什么哭?”梁季揉搓她的头发,眼神紧紧盯着她。 扬手给她擦去泪水,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 祝嘉嘉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难受,几近崩溃的说道:“我一直喜欢你,可是你不喜欢我。” 闻言梁季弯唇一笑,语气轻得不得了,“就因为这个哭?” “难道我不能因为这个哭嘛?”祝嘉嘉莫名有种错觉,梁季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不能。”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双手突然又抬了起来。 下一秒祝嘉嘉还没来得及究其原因,脸就被男人捧了起来,一抹黑影覆盖上,触感柔软的唇瓣落了下来,有淡淡的薄荷味,有点冲,像是漱口水留下的味道。 祝嘉嘉被这一举动整蒙了。 眼神呆呆的,双手更是不知所措地抓住他的肩膀衣服,脖子被迫往后仰,努力承受着男人极为温柔的吻。 巷子里微风扫过,掀起落叶和灰土。 梁季拂过她的脸颊,“我早就喜欢你了。”他的声音沉而哑,目光像浓浓的咖啡底色。 “在你坚持不懈的追求下,我早就无力抵抗了。” 梁季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她的心尖上。 番外·梁季篇 不可否认的是,梁季的童年要比阮舒难过许多,未曾有缘陪伴终生的父母,又何其幸运能够遇见李雨藤、林慕等等非亲人却胜似亲人的人。 梁季的声音缥缈,像半空中的云雾,听得祝嘉嘉一片晕眩。 此刻他的内心是非常紧张的,那是非原生家庭而带出来的阴影,他无法治愈自己,却能够在祝嘉嘉这里找到痊愈之法。 分开的几个月内,梁季照旧过着以往的生活,两点一线,研究所、郊区公寓。 无聊却充实。 幼时带给他的打击是绝对的。 梁季触碰着祝嘉嘉的脸颊,眼中倒映出女人不可置信的神情,她愣住,傻傻的,憨憨的,迟迟反应不过来。 忽然祝嘉嘉猛地扑进他的怀中,一口咬在他的肩头,默默用力,却因为穿得厚,难以咬到他的肉,最多是一层衣服。 “所以搬回来住吧。”梁季任由她在自己身上发泄怒气,嗓音依旧温吞。 那些无法解释的心动和思念,在此刻尽数化为灰烬。 祝嘉嘉埋怨地说:“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为什么不在我搬走的时候就说!” 梁季牵起唇,安静的笑,“因为那个时候,我也在纠结,对你的心意,是否诚恳。” 他的话语钻进心里,祝嘉嘉深信不疑。 当天梁季开车把她的东西载回公寓,这座公寓阮舒极少回来。 祝嘉嘉依旧安置在隔壁的房间。 等到收拾好一切以后,她洗了个澡,准备休息的时候,猛然想起上次偷溜到梁季的房间,却撞上陆如庭,这次应该不会出错了。 她特意等到晚一点的时候,下楼拿了一罐啤酒,一饮而尽,嗅嗅身上的酒气,便偷偷摸摸的往梁季的屋内跑。 他仍然没锁门,一拧就开。 屋子里面黑黑的,祝嘉嘉摸索着墙壁,来到床边,而床上的男人此刻已经警惕的坐起来,他瞧见鬼鬼祟祟的祝嘉嘉,莫名没有拆穿她,故意等着他自己发现。 梁季睡眠浅。 从她拧开房门的时候,便醒了。 女人身上飘荡着淡淡的酒气。。 “你喝酒了?”梁季突然一问,立马吓了祝嘉嘉一个激灵,若不是梁季手快,她估计就要和坚硬的地板相依相偎了。 祝嘉嘉窘迫的说:“喝了一罐就。” 借着不清晰的月色,祝嘉嘉的脸色泛起一点点的红色。 梁季说道:“上次也是这样闯进我的房间的?” “啊?”祝嘉嘉装起糊涂来,心里却在暗骂陆如庭,居然把这件事告诉他了。 “不是陆如庭说的。”梁季说,“上次你跑进来的时候,我正好上到二楼,看见了。” “……”祝嘉嘉无语,笑着打马虎眼,“是吗?那还挺巧的!哈哈哈……” “嗯。”梁季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随后格外顺手的揽住她,一起盖上被子,说道:“睡吧,我很困。” 话音落下,祝嘉嘉有些晃神。 她无声的缩在他怀中,有点不自然,双腿也不知道如何安放。 在他小腿上乱蹬,不知道碰到哪处,梁季睁开眼,伸手把她的腿往自己小腿上搭。 男人低沉的闷哼,听得她头皮一麻,脸色立刻红了起来。 她急急忙忙合上眼,却紧张到无法入睡。 梁季的体温比她高,或许男人都是高体温,像个会移动的火炉子。 “还不睡?”梁季又开口,他没睁眼,手静静牵住她的手掌,软而细腻。 祝嘉嘉虽是闭着眼睛,但是根本睡不着。 她听见话,说道:“有点睡不着,要不然,我还是回去睡吧。” 说完,她便想逃。 然而梁季分明不想给她溜走的机会,大手一伸,便勾住她的腰肢,用力揽了回来。 这次梁季欺身而上,透过月色,眸光静谧到极致。 他像是警告般,“赶紧睡,不然这一晚可就无眠了。”话落,轻吻了她一下,然后翻了回去,平躺着,闭上眼睛。 祝嘉嘉的心怦怦跳,她被撩得脸滚烫。 蓦然,祝嘉嘉想起阮舒曾说过,梁季的童年并不愉快,他没被主动抛弃,而是被迫丢下。 祝嘉嘉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拂过他的眉眼,男人的呼吸声越来越沉。 “阿宴。”祝嘉嘉忽然喊道,陷入困意的梁季猛地惊醒。 他紧紧皱着眉,“谁告诉你的?” 梁季有瞬间的慌乱,被发掘出过往的紧张,担忧和窘迫。 可是祝嘉嘉没有这些想法,只是说:“阮舒姐。” 梁季,梁宴。 梁季沉默住,迟疑了很久,才憋出几句话,他说:“我似乎没跟你说过,我小时候是生活在阮舒的姥姥家,我没有亲人。” 梁季是父亲和母亲的姓氏,原名梁宴,所以小名就是阿宴,梁季是他自己改的。 祝嘉嘉勾住他的脖子,“没关系,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啦。” 她尽量说得很轻快,让他没有压力。 梁季轻轻勾唇,睡意顿时没了,“好,亲人,但是我现在睡不着了,你说该怎么办?” 祝嘉嘉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想逃,却被死死扣入怀里,梁季的体温逐渐升高,或许是屋内的热气太足,没有开窗户的原因。 梁季轻轻地吻住她,并不断加深。 而祝嘉嘉圈着他的脖颈,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最后,两个人相互抵着额头,笑了。 窗外月色撩人,银色的光辉洒落满床尾。 - 回忆中的梁季,刚搬到僮县的时候,年龄尚小,圆圆的一张脸,眼睛因为哭过,肿的厉害,像两颗小桃子。 那个时候他刚搬到僮县不适应,总爱生病,尤其是喜欢闹胃病,时常会上吐下泻。 庆幸的是李雨藤和林慕几人,都对梁季非常好。 上了高中的梁季,决定要改掉名字,以此纪念。 他把宴字去掉,换成母亲的姓氏,季。 其实梁季的过往很简单,小县城长起来的少年,温顺谦恭,骨子里却捎带着不逊。 他喜欢搞研究,也喜欢独处,讨厌没有必要的社交,却允许祝嘉嘉的无端介入。 或许这是一剂良药。 事实也证明,他接纳祝嘉嘉,并没有做错。 少时的阴影需要穷极一生去治愈,可如果身边是她的话,如此也罢。 番外·程橙篇 程橙想来,认识阮易枫也有许多年。 从学校到社会中,几乎都有他的存在。 程橙不曾妄想,能俘获阮易枫的心。 少时的阮易枫轻狂高傲,又是衡大数一数二的系草,长相在人群中可谓是佼佼者。 自诩是一厢情愿,没曾想会是双向奔赴。 程橙怀孕的那段时间,阮易枫常常陪伴在侧,酒吧的事宜也全权交给经理,偶然一两次过去查看。 程橙时常回忆起以前的事情。 她从大一起就已经注意到阮易枫了,他们同龄,也是同一年级。 那个时候,阮易枫经常跟大三的一个男生打篮球,后来才知道是陆星难。 可能是身体日益变重的原因,心思也越来越敏感,都说孕妇会产生抑郁的倾向,她有几天变得多疑起来。 那段时间阮易枫还没完全把酒吧的事情交给经理,又加上集团那边有诸多事宜,几乎整天都不会在家,忙碌得很。 程橙成日成日歇在家中,眼看着肚子一天天隆起来,内心的不安逐渐加重。 某日,阮易枫回来得较早。 客厅内洒落娇红的云霞,程橙孤零零的坐在躺椅上,望着天空发呆。 她的背影寂寥落寞,因为生产需要所以剪去了长发,剪成略短的锁骨发,皮肤也粗糙起来,她十分的担忧。 程橙没有听见门响的声音。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窗户半开着。 那时正值秋季,风来,带着淡淡凉意。 随着日落西沉,天光忧愁的暗了下来,金黄色的云层缓缓地沉寂停歇,融入逐渐遁入黑色的夜。 “程橙。”男人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换鞋的动静有些大,关门的时候不小心“砰”地一下。 程橙似乎没有什么兴致,整个人毫无活力,脸色略显苍白,唇瓣因为干而起皮,发丝粗糙如杂草,颜色也不亮。 半个月以来,他一直忙于工作,实在无暇分身。 余晖中,他看见程橙憔悴不堪的面容,目色愣了愣,随后走过去,蹲下身来,轻轻地攥住她的手掌,很凉,还有些潮。 “哪里不舒服吗?”阮易枫担心的神色,唤回程橙几分意识,微微清醒半晌,摇头。 “没有。”程橙一开口,吓了他一跳,干哑的厉害,她忍不住嗓子痒,咳嗽了几声,“我有点渴。” “我去倒水。”阮易枫连忙端来一杯温水,递给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自从怀孕后,程橙不禁没有体重上的增加,反而还有减轻的苗头,她本来就瘦,按常理说,怀孕总是会胖上一点的。 程橙咕嘟咕嘟喝完水后,眼眶红红的,她满脸的忧郁,却相视无言。 自那以后,阮易枫便暂时停下手上的所有工作,大部分时间都陪在程橙身旁,偶尔带着她出去转转,有时候她还要逞强做做瑜伽,只是一些小幅度的动作,便能让阮易枫胆战心惊。 临近生产那几日,偏逢阮舒的精神状况也越来越不好,有几次还出现幻觉,长时间的沉睡,甚至还说在晚宴上,看见了陆星难。 那天,阮易枫终于忍不住怒火,说了几句很过分的话,可事后,他是后悔的。 程橙见他从病房回来,一脸神情低落的模样,也不由得担心,这一担心,肚子便疼了起来,而且疼得幅度与以往不甚相同,她难以接受。 程橙距离生产时间早了三个小时,当她被推进去的那一刻,阮易枫几乎人都麻了,他站在门外,看着红灯亮起,心口一阵窒息。 手术差不多进行了一个小时,直到护士从手术室内出来,口罩下的严肃面孔,微微松懈了口气,说道:“母子平安。” 那一刻,阮易枫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喜悦和震惊双双流淌进心底。 - 小阮百天的时候,成曼丽特意订了几桌,说要宴请好友,为小阮庆百天。 刚恢复的程橙身子比较虚弱,走路走上几分钟,就会气喘吁吁。 阮易枫一手抱着小阮,一边牵着程橙,关心的询问:“你还能走吗?不然我先送小阮上去,再下来接你。” 程橙抓紧他的手臂,轻轻地摇头说:“没事,我可以,更何况,第一次见妈妈的朋友,我怎么能让你抱我上去呢。” 人在外,总是要留些面子的。 谁知,阮易枫说道:“那又有什么问题。” 他的眼瞳深谙,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模样。 头次见他这么严肃,程橙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内心那曾冰冷一片的海底,似乎在此刻全部被热烈湮灭。 以前那困惑不解的每次,仿佛都在此刻迎刃而解。 因为他的认真,程橙真真正正的原谅了过往那不够美好的一切。 少年不屑的嘲笑,居高临下的俯视,不屑一世的语气和态度,包括每次见到她都一副轻佻的模样。 他不认爱,也不拒绝,所有的缘由,不过是自我认清的太晚。 被捧得太高太久,忘了身旁无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所以才在即将失去程橙的时候,幡然醒悟。 如果能重新选择的话,程橙想,她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喜欢他,因为最终的结局没有令她失望。 后来经过细心的调养,程橙的身体日复一日的好了起来,就连以前的一点小毛病,也慢慢的消失殆尽。 一日晚上,程橙哄小阮入睡以后,投进在客厅办公的阮易枫怀里,他轻笑:“怎么了?” “还没忙完吗?”她歪头看,却因为电脑的屏幕光太亮,而晃了眼。 忽地,一抹阴影从她上方挡住,陷入一片微暗,男人的瞳孔深而黑,总是漂浮着吊儿郎当的笑意。 他轻俯首,“快忙完了。” “阮易枫,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或多或少,每个热恋中的情侣或者新婚小夫妻,都会有这样的疑问。 眼前的男人似乎愣了许久,“大概很久了,或许是”他自己仿佛不可置信般,“在篮球馆见到你起的第一眼。” 所以,程橙跟着他笑了,“你也是一见钟情,却也隐藏了这么多年。” 阮易枫勾勾唇,“败给你了。” 他是她的败者,心甘也情愿。 番外·蒋司野篇 有很多时候,蒋司野都会趴在阁楼上偷看窗外的景色,春去秋来,雨过雪落,窗口的树叶开了一茬又一茬。 小时候的蒋司野,有段日子是居住在阮舒家的,那个时间,蒋家还没有衰败,两家还是和谐的合作关系。 李雨藤阿姨待他很好,细心照顾,也很体贴周到。 而那时候的阮舒貌似总是有些郁郁寡欢,或许是因为李雨藤轻生的事情,所以她时常独自坐在楼顶。 但是蒋司野见得最多的确是,阮舒经常找隔壁家的小男孩儿玩耍。 后来蒋司野为了不让阮舒找他,便经常用石子往邻居家的玻璃上打,虽然力度小,但也裂开了一道道的缝隙。 陶肆月觉得这边诡异的很,又加之与陆贤吵架,所以就带着陆星难搬出去住了。 自那以后,蒋司野很想融入阮家,想跟阮舒一起玩,可是,她总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直到长大才明白,阮舒那不讨厌,而是害怕和嫉妒,嫉妒李雨藤分外照顾蒋司野,又害怕过度的嫉妒,会引起李雨藤的谩骂。 李雨藤对阮舒总是非常的严格,总体来说,就是不想让她有一刻钟的停歇,学习、做题、学习乐器…… 蒋司野是什么时候离开阮家的,他想想,应该是他的母亲即将离去的前几日,他亲眼目睹母亲的逝去,瞳孔中细如发丝的一根弦,届时崩溃断开。 从那时起,蒋司野变得阴鸷起来,有时候总是自言自语,他害怕黑,却又想融入黑夜,他强迫自己去适应那些令自己害怕的事情。 包括李雨藤的死,他很愧疚,没能拦住李雨藤,她的确不是别人害死的,她只是难以忍受病痛的折磨,而那张代替转交到阮舒手上的信封,其实什么都没有写,只有一张确诊癌症的病历单。 蒋司野见到李雨藤的时候,她已经化疗了好几次,整个人疼得吃不下饭,由于严重的思念,病情恶化得极其迅速。 他在网爆阮舒和陆星难的消息的时候,他也犹豫了很久,但是最终理性压住了感性。 关于盛家,也是蒋司野的手笔。 后来蒋司野的精神状态跌入谷底,独处的时候时不时会出现幻觉,即便吃药,也控制不住。 在住院的时候,他无意伤害阮舒,只是陆星难的阻拦,让他抓狂,以至于越过界限,将她关在自家的阁楼里。 那间阁楼黑暗无光,他每次发病都会把自己锁在里面,随着四肢的不断发抖,他的意识逐渐回寰。 初次见到阮舒的时候,他有心动过,但要说喜欢,大概是阮易枫开了一间酒吧以后,阮舒常常会到那里,见得次数多了,便不知不觉的起了心思。 他本想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曾担心太唐突,会把人吓跑。 可是速度仿佛太慢,他刚准备行动,展开追求,阮舒已经跟陆星难签订了契约婚姻。 荒谬至极。 那晚,蒋司野又习惯性地把自己锁在阁楼里,却意外的没发病,他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四周全是墙壁,空间狭小,令人窒息。 而他把自己困在这里数年,并以此为乐,且乐此不疲。 他几乎忘记了最开心是什么时候。 每一次跟阮舒的谈话,亦或是,简单的聚餐、泡吧…… 他没有进行过实际性的追求,因为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最后住在医院养病的那段日子,整片天空几乎都是黯淡无光的。 身上的每一处的疼痛都食入骨髓,他麻木的躺在病床上,瞧见外面的雨珠落得很大,像母亲坠入江面的时候,溅起来的硕大水花。 他有预感,他自知挺不过这个雨夜。 再多的药物治疗,都难以治愈。 他无法放下,更迈不出那道坎,积累多年的仇恨和爱而不得的恨意,绵绵无绝期。 那晚只有阮易枫一个人来看过他。 阮舒和陆星难因为蒋司野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阮易枫站在病床边,黑色笼罩住他,蒋司野看不清那熟悉的面孔,只模糊看见那双明亮的眼睛,一如当初。 “你来了。”蒋司野戴着呼吸机,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微弱。 但在这极其安静的病房中,足以听得见。 阮易枫的表情很隐忍,像是同情又愤恨,同情他的不幸遭遇,愤恨他对阮舒做出那些伤害。 可是阮易枫始终把他当成朋友,十几年的友情,怎能说割舍就割舍。 “以后见到阮舒,替我代她道个歉。”蒋司野苦笑,声音有气无力,“她现在好像很怕我,可我不想伤害她…” 他控制不住自己,每次都在暴走的边缘徘徊。 身上的各种管子弄得他很难受。 疼得厉害,却又不能拆掉。 阮易枫皱着眉,语气冷淡:“我不会帮你转达,你要说,自己去说。” 即便是现在,阮易枫对他完全不能恨之入骨,蒋司野病殃殃的模样,就像一个没有颜色的壳子,徒有一层皮囊,内里几乎都坏透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扛不住了,阮易枫。” 蒋司野的语气装着许多的无奈,“这些年,我巴不得有个机会能够解脱掉,可是我现在仿佛变了,我想活,却没了机会,病入骨髓,无药可治。” 那些疯狂的念头曾冒出过大脑,在蒋司野一次又一次的克制下,却依旧没忍住对陆星难下手。 他后悔莫及,却无法赎罪。 阮易枫安静的看着他,眼眶闪过一丝水色。 默然许久,蒋司野气若游丝地问:“易枫啊,你告诉我,小舒她愿不愿意原谅我啊……” 阮易枫看他,轻轻地摇头,残忍的告诉他:“她不会愿意的,即便你病入膏肓,她也不会。” 或许她会有一丝丝的动摇。 可是归根结底,她是不会原谅的。 所有的事不是能靠一句道歉,就能弥补,更何况是伤害。 黑夜中,阮易枫的身影越来越渺小,病房中响起紧急的铃声,他被匆匆赶来的医生护士推出门外,而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们在为病人做心肺复苏。 十几分钟后,心电图终于趋于平静。 或许她会选择原谅你的不幸。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