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神时代》
第一章 蟒车飞驰,苍穹之下
汉唐王朝京都以南五十公里的青云山一带,绿水青山之间,有一条耗时三年才完成铺设的高速蛇轨匍匐于此。从高空看去,这近乎无边无际的狭长道路,就好像哪位鬼神精心地在人类偌大的版图上挥捺的铅笔线条。
“蛇轨并非两条平行管道,而是光滑如镜的平面,通体呈现暗黑色。和汉唐王朝现如今的任何一条蛇轨一样,这条蛇轨全采用黑纹石铺设,宽度只有一米五,长则两望无边,贯穿这片崇山峻岭,连通王朝两地。”
“哥,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一句都没听懂。黑纹石又是什么?”脆脆的女孩儿声问道。
“嗯……一种石料,黑纹石便宜又容易开采,加上这种材料本身所能提供的恰到好处的摩擦力极为适合用作于此,所以三十年前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主流的蛇轨材料。”
此刻,一条根据神风运输公司自家的宣传广告上描述,足足有一百二十五米长的黄金灵莽,正在沿着轨道高速行驶,于群山与隧道掩映下忽隐忽现。
它姜黄色的庞大身躯两侧有一块块赤红色金属符文盾紧密贴合,汉唐王朝几千年传承与发展的神纹术束缚着这头巨大妖兽的野性,让其庞大的身躯机械般规矩地贴着轨道穿行,而其蛇腹刚好将宽度设计得完美的轨道填塞得满满当当。
完美的设计让灵莽的爬行急速而平稳,也能提供出这种妖兽前行所需的独特细微的扭动空间,以至于其看起来几乎是在笔直地飞驰。在它宽阔的身躯上端,有着一节节整齐安置的车厢,车厢绿色铁皮侧面有着标牌,上方是醒目的“HAH1314”,是这辆蟒车的编号,而便好下端的“巴郡——皇都”的标志,则表明了这趟列车的起始和终点。
此刻这辆高速列车上所装载着几百位长途旅客里,第十二号硬座车厢中,一对穿着朴素,行礼简单,显然来自乡村的兄妹,便是泱泱乘客中极其不起眼的两人。
哥哥唐纸,十六岁,眉清目秀,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白色格子衬衣和牛仔裤,此时正一边看着手里的杂志,一边给年幼的妹妹讲解着相关常识。
妹妹唐糖,只有六岁,有些显小的红色短袖和齐膝的热裤勾勒出她乖巧稚嫩的身体,此刻正忽闪着眼睛,一边盘着两条白藕般的腿听着哥哥讲解这趟旅途的常识,一边享受地品味着嘴里的蜜桃味糖果。
唐糖挠挠头,“这样哦。”
“哥哥!”
蟒车一声微晃之后,唐糖嘴巴忽然轻轻鼓了起来,转身扬起了脑袋,可爱的颔角往上翘起,对着唐纸张大嘴巴,露出了自己粉红色的小舌头,舌台上还有一颗已经小得只有一粒米大小的绿色硬糖,在调皮地随舌头晃动。
“嗯?”唐纸闻声看去。
“哥哥,我咬到舌头了!”唐糖合嘴迅速咕哝了一句,然后又啊啊啊地张大嘴巴,手指着自己舌头受伤的位置。
唐纸仔细地瞅了瞅,而后放心地揉了揉妹妹头发梳得整齐的脑袋,小女孩额前两股自己亲手梳理出来的可爱刘海随着他的拨弄而摆动。“好了没事,没咬破。”说完又低头看着手中的杂志。
唐糖很生气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一拳砸在了他胳膊上,着急道:“唐纸!你看都没看清楚就说没咬破?快看,好像流血了,我会不会死啊?”
唐纸的眉眼变得温柔下来,语气则几分故意不耐地说道:“没流血,那是你的口水。”
妹妹并不满意,嘟哝道:“可是我舌头好疼啊。”
唐纸捕捉到了唐糖眼睛里的那抹自以为深藏不露可实际上则明晃于前的期颐和狡黠,耸耸肩膀,配合道:“那等到了皇都,给你买棒棒糖,吃了就不疼了。”
“好,棒棒糖!棒棒糖!”
前一秒的担忧一扫而空,唐糖两只小手朝天举起,漂亮的刘海水草般倒飞然后又俏皮地落下,一把抱住唐纸的手臂,腻歪道:“哥哥最好了!”
唐纸笑了笑,揉揉她的小脑袋道:“乖乖坐好。”
唐糖乖巧地坐正,太其脑袋认真地看着蟒车的车载电视,棒棒糖的许诺像是麻醉药,舌头的痛觉似乎都立马消失了。
车载电视放映的是早间新闻,此时报道的是王朝着名宗门——九剑门的符生剑剑主梦飞星离开宗门,前往潮州于近海擒拿残余妖族灵蓝族的最新消息。
新闻表明梦飞星昨日已经乘坐汉唐王朝神启运输公司最新打造的“海神龟船”,潜入海洋,画面里的剑侠梦飞星站在一头灰蓝色岛屿般巨大的海龟龟壳上的船舱甲板上,放言一月之内势必杀光危害潮州近海的一个水蓝魔族部落,豪气冲天。即便已经是昨天的事情,火车上所有群众依然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还有人对此等义举拍手叫好。
其后报道的则是今日凌晨日出之时,登州人民看到旭日边上出现了七色霞光,霞光从海平面升起,贯穿半个苍穹,这一幕被许多人拍摄了下来,应接不暇地呈现在电视屏幕上。七霞追日乃是日神显灵的征兆,王朝有几位尊神国教的主事据此预测,今年只要加大对日神祭祀的力度,深受洪水伤害的登州一带势必风调匀顺,像去年那样的海啸应该不会在于登州一带发生。
紧随其后的重大新闻则是三天前前任国师逝世的消息,阐述了一遍汉唐王朝皇室上上下下在这三天内的沉痛哀悼后,接着报道了昨天夜里其继位者新任国师——柳碎梦穿着红色国师袍,在尊神国教皇都教厅为恩师主持祭祀大典的画面,几百条金色的火凤凰冲天而起,化为烟花,目眩满城……
车载电视的新闻在播音员标准的播音腔下不断地跳动,一幅幅或是壮阔或是诡异的画面不断划过,吸引着唐糖少不经事所以并不懂得恐惧的乌溜溜的眼球。
地大物博的汉王朝这片奇幻大陆上几千年来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着这些让人司空见惯的事件,当年的几大界族的旷世之战都过来了,何况这些小打小闹?唐纸虽然出生乡村,在父母们的影响下对这些也早已见怪不怪,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上车前买的那份杂志。
这是一份王朝着名的医学杂志,名为《汉唐百症》,在上车前从一位卖书的老翁手中买来的,并非是最新的一期,看上面的日期记录,已经是半年前发行。之所以会买这本杂志,不是泥菩萨过河的穷哥哥要照顾老人家的生意,是因为这份杂志里最大的篇幅,描述的是汉唐王朝历史上最诡异的绝症——“灵死病”。
十年前,这种名为灵死病的疾病一夜之间在汉唐王朝爆发,引起了巨大的惊恐。一旦患病之后,手肘上会出现一条黑色手环般的线条,这条线条会渐渐形成一朵类似于牡丹的图纹,当图纹完全形成,患者便会全身溃烂而亡,最终化成为一滩绿色的液体。具体病发时间因体质而异,一般都是三四年左右。
此病爆发后不过两三年的时间里,患者已经累计达到了百万之巨。在其刚刚爆发时候的,整个汉唐王朝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最主流的推测是已经沉寂了数千年的魔神再度苏醒,其身上的恶气流到了人间,但是却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而关于其起因,整个王朝至今也没有定论。不过唯一庆幸性的是,如此恐怖的恶疾,并不会传染,而这个特点,也正是王朝没有因此直接崩塌的根本所在。
此病爆发之后,王朝应对很及时,迅速下令成立研究团队,加上民间自发形成的团体,一时各种治病的手段层出不穷,各大派别都力图找到治愈此病的方法。然而无论是神术、精灵术、魂法、还是慢慢发展起来的现代医术,所有的研发都无济于事,黯然收场。
五年前,随着灵死病患者相继离世,原本亟待救援的人们已经命丧黄泉,也没有新患者的出现,恐慌便也随之慢慢消失。当王朝政府于五年前的六月十三日通过宣布灵思病患者已经全部离世之后,这场恐怖的灾难,就像一刮而过席卷了王朝的台风,随着百万人的死亡而一去不回。
王朝的生活又慢慢回到了正轨。人们口中依然偶尔会提到这次痛彻心扉的经历,以及医术史上的未解之谜和奇耻大辱,但一切也都只慢慢沉浮在了记忆里,早已于现世中遗忘。
罪恶已被遗忘,繁华仍在眼前。
唐纸慢慢合上了杂志。
他看了一眼自己长袖遮挡下,又套着的一个黑色护腕,在下方,就有一根那样的黑色线条在生长,这根线条在过往几年已经渐渐形成了牡丹花的花茎,再持续下去,就将是朵朵花瓣成形。
他年轻的眼神中一抹黯然。
他是灵死病的患者之一,或许,也是王朝最后一位健在灵死病患者。
整个王朝都没能找到破解的办法,他的父母健在时即便是付出了无数心血,当然也不可能解决此病。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治疗的土方法起了效果,他十年未死,活到了如今。然而倒计时的秒表,只是盖上了一块黑布,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脑袋上旋转走动。
“无药可治。”杂志的文章最后,醒目的四个大字,和十年里他的亲身经历之间完美的融合,成为了他人生路上一条看不见的悬崖,随时,都会以猝不及防的方式,吞下他下一个脚步以及整个身躯。
他低头看着自己不过六岁半的妹妹,眼中满是疼爱和不舍。
唐糖干净但是明显布料粗糙的短袖上,胸口处有一个灰色的小猫图纹,那下面,则是一颗单纯稚嫩,但是却饱受折磨的心脏。
唐纸眼神变得万般温柔。
他和妹妹都是天神的弃子。自己得了灵死病,不知寿命还有几年。而妹妹的心脏有问题,会间歇性地发病,虽然这些年来总共只发作了三次,可每一次发病,妹妹就会陷入长时间的昏迷,谁也不知道,这离奇的病症会不会在某一刻唤来死神。
硬座车厢中这些沉浸在各自世界的普通群众们又如何知道,看起来年轻茁壮的一对兄妹,实际上,各种绝症?
“娘,您说皇都里一定有人能治好我们的病,妹妹和我的病,真的能够治好么?你说舅舅会想办法,可是,真的能有办法么?”
唐纸揉了揉有些看书看得酸涩的眼睛,困倦地看向了沾上灰尘而模糊的窗外,双眼中填满了年少但对旅途和人生的倦惫,对未来人生的茫然,还有,对已经去世一个多月的双亲的无限思念。
不知不觉,少年的眼角慢慢湿润……
长途蛇车带着他们穿过了一片山洞之后,一座形态奇异,独树一帜的巍峨山峰,出现在了唐纸视线的尽头。
山峰竖立于群山之中,状若一只手掌,五指朝天。山上生长着的几棵挺拔的苍松,是其唯一点缀。山体看似平齐的每一寸结构,却都仿佛又纂刻着让人心生崇敬的无上神威。而定睛细细看去,仿佛能看到五指之上,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繁琐大字,上面凝刻着无上佛威。隐约之间,他似乎一声撕心裂肺的魔嚎从那里传来,气势齐天,穿透群山和车窗,拍入他的耳膜……
唐纸恍惚看到,天空中还飘舞着一面不甘的金黄旌旗,上面写着四个狰狰大字:
齐天大圣。
车内不少人都在看向窗外,然而仿佛没有人注意到了这座与众不同,雄奇诡异的山峰,还有这面一闪而过的旗帜。
来自乡村的单纯少年好奇地偏了偏头,而后不以为意地合上了倦惫的眼睛,滑入了深层睡眠之中。
……
实际的时间没过多久,睡着的唐纸则感觉已经过去了似乎好几个小时,车内突然传来了一位妇女痛苦的呻吟声,呻吟连绵不绝,痛不欲生,直让听者揪心。
原本还算井然有序的车厢内很快在这呻吟中变得一片嘈杂,大呼小叫的声音把唐纸也给惊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便看到人头攒动,大家都或坐或站地在朝着声源处张望着。
唐糖这个小姑娘也踩在座位上,垫着脚丫好奇地朝后方探着脑袋,但是涌动的人群还是远高过她,她只能着急地左摇右晃,可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让一让!让一让!”女乘务员迅速地赶来,从让开的人群中跑过,从自己身边经过时,唐纸隐约间从听到几句“生孩子”之类的词汇。
“生孩子了?有人要生孩子了?”唐糖好奇地转头问哥哥。
“你坐好,不准乱动,哥哥过去看看。”唐纸不安地蹙着眉头,拍拍她的脑袋,示意她坐好,自己则跟在乘务员后面朝着车厢后方走去。
唐纸不算健硕的身子挤过人群才看到,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满头大汗地躺在三人一排的座位上痛呼着,身上盖着一位女乘务员脱下来的制服,从腹部凸起来的曲线来看,显然正要产子。旁边是几位束手无策的乘客,从他们刻意拉开的距离来看,和这位妇女显然并不认识,只是恰好邻座。
“男性都靠边!男性都靠边,有没有当医生的?有没有懂接生的?!来帮个忙!”一位对于这种事显然也没什么经验的女乘务员着急地大喊起来。她没有询问有没有人会神术——要是会神术解决此类问题易如反掌,之所以没问是因为他们乃是硬座蟒车,所装载的客人基本都是平民,况且,神通广大的人怎么可能乘坐蟒车这等廉价且拥挤的交通工具?
“我会!”四周第一时间没人应答,片刻后唐纸年轻而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挤过闹哄哄的人群,露出他略显单薄的身子。
他卷起了袖子,不给这几位乘务员七嘴八舌质疑自己这个年轻男孩的时间,连忙说道:“我妈妈生我妹妹的时候我就在,前几年我王婶家生孩子,大半夜找不到人,也是我妈妈带着我去帮的忙。”
在几位乘务员有些犹豫的目光中,人群后方唐糖踮着脚尖踩在座位上,手合拢在嘴巴前形成一个喇叭,大声地嚷嚷道:“我可以证明!生我的时候就是我哥哥接生的!我哥哥他会!他多才多艺什么都会!你们相信他!”
没人在意这个小女孩嘴里的胡言乱语,唐纸看着这位妇女痛苦的脸色,着急道:“别等了!你们去帮我打下热水,还有拿毛巾,快点,可能是难产了,会出人命的!”
说完唐纸主动地向前靠拢,几位焦头烂额的乘务员相视一眼,也便只能按照唐纸的意思行动。
唐纸才刚刚凑拢上来,他的神色忽然间僵硬。
因为这时候他才发现这位妇女的脸色在青红变幻,身躯也在若虚若实,仿佛是一台老旧的录像带正在播放,画面极度模糊和闪烁。
“这是……”周围的人都已经散开,自觉地留了一片空间给他们几人,所以看到这个画面的只有几位乘务员和唐纸。
妇女的呻吟开始加剧,变成了刺耳的惨叫,两只手胡乱地挥舞,如落水的人试图抓住任何可以救生的工具,周围的东西,桌面上的零食和矿泉水被打翻满桌满地,现场一片狼藉。渐渐开始吓人的场景下,没有人敢上前触碰她的身体。
更恐怖的画面接着出现。
她的腹部开始急剧地隆了起来,似乎有一尊高塔在她腹内伫立起来,随着她痛苦地扭动,乘务员脱下来为她遮盖的外套身躯的滑落在一地的零食碎屑上,露出了她仿佛沙袋般的小腹。
有团奇异的物体,在她体内不断地耸动,如同有只放大了很多倍的癞蛤蟆,在里面不断地跳跃。
更加剧烈的痛苦猛然上涌脑海,让妇人大脑刹那空白,随着最后一声声嘶力竭的嘶鸣之后,双眼翻白,猛地陷入了昏厥之中。
人们没有反应的时间,这片刻的安静只是前奏。
众目睽睽之下,一根婴儿细小的手,豁然从妇人的腹部穿透而出!哗啦红血喷溅!
第二章 尊神国教与镇安司
这只手臂并非是寻常婴儿的手臂,表面一团乌黑之色,还冒着滚滚黑气。
“啊——”
几位目睹了这一幕的女乘务员撕心裂肺的惊恐尖叫,刹那间引爆了整节车厢。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咋了啊?!”
因为座椅的遮挡,刚才自觉退开的乘客们依然茫然无知,不敢上前,也因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而没有逃散,各种惊慌的口音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原本祥和的车厢,刹那陷入巨大的压抑之中。
此刻,距离妇女最近的唐纸清清楚楚地看到,一个浑身冒着黑气,通体漆黑的婴儿,双手剥开妇人的肚子,鲜血淋淋地爬了出来,猩红色的双眼中,有着天真无邪的婴儿所不可能有的狠厉和狂暴。
“吼——”
婴儿趴在妇人裂开的腹部,对着面前的几人张开了深渊般的大口,刺耳的尖啸声产生的音浪,让唐纸以及几位乘务员的脸上的皮肉都海浪般颤动!
婴儿猛然一跳,带着让人窒息的怨气以令人根本不可反应的速度,扑上了一位女乘务员的脸庞,看起来幼小实际上截然相反的恐怖大嘴足足张开了几乎二十公分之宽,刹那咬断了乘务员的脖子!只听咔擦声响,汩汩鲜血朝外喷涌,这位前一秒还处于张皇失措的女乘务员,下一秒便浑身僵硬地倒仰下去,没有任何的挣扎,彻底失去了鼻息!
她体内幽蓝色的灵魂甚至都没能离体,就混着车厢内骤然腥辣的空气,变成一股气流,吸入了婴儿的体内。
婴儿豁然抬头,凝望着一位位猎物,再度发出了一声嘶吼。
“啊——”
“跑啊!”
没能目睹婴儿降生,但是前方的人还是看到了婴儿的所作所为,这恐怖画面的刺激之下,被震惊或者是因为无知而没能接通的那根感知危险的神经刹那激活,山呼海啸般的惨叫声在车厢内响了起来,人群引发的脚尖还有奔跑的轰鸣在十二号车厢内引爆开来!
黑色婴儿一声尖啸,身躯变成了一道浊黑色的气流,在车厢之中狂风一样飞掠。
一道道被他拂过的人影纷纷面色青黑地翻到,体内的灵魂和灵气统统变为白光涌入了这黑色气流之中!只是眨眼的时间里,就已经十多人暴毙!尸体如收割后的玉米杆般连连倒地。
“唐糖小心!”唐纸看到鬼影掠去的方向,紧张惊慌地大呼了一声,唐糖连忙机敏地抱住自己的脑袋蹲下了身来。
唐纸抓起地上的矿泉水瓶,狠狠砸向那团黑气,“喂,冲我来!”
水瓶不偏不倚砸中了黑气,然而却仿佛也只是砸中了一团气体,从中穿透而过。
魂胎对唐纸视若无睹,接着朝着唐糖所在的方向接着狂冲而去。一个个惊慌失措的人带着此生从未体验过的强烈痛苦倒下,一道道灵魂,从他们体内飞出,如面对吸尘机的垃圾,卷入魂婴所化的黑气之中。
“唐糖!”唐纸失声呐喊。
若是黑气卷过,唐糖的生命也将终结。
“全部散开!”
千钧一发之际,燎原的大火已经在车厢内汹涌而起,唐糖的生命也危在旦夕的刹那,车厢口处忽然响起了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一股纯白色的磅礴剑气如一只手,把所有拥挤在车厢内的人流从中间拨开,留出了一条过道。
一柄一米长的银色长剑在轻微的低鸣之中破空而出,化为了一道银色流光,从空出来的过道之中暴掠而过,而后噗嗤一声,准确无误地刺上了这团原本在狂乱飞舞的黑气。
剑上的浩然之意灌注入体,凄厉的惨叫从黑气中爆发出来,婴儿噗通一声从黑气中飞出,砸落在车厢上,银剑不偏不倚地钉在它心脏处,任张牙舞爪,然而却再没办法肆意妄为。
这一剑招干脆利落,强大无比。
惊魂未定的乘客们抬起冷汗涔涔的头,只看到十多道穿着便服,身背长剑的冷酷身影从另一节车厢缓步走来。
为首的那位身材魁梧,身穿劲绿色长袍,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傲然和霸气。环顾了一圈面色苍白的众人,从腰间撩了他黑色的铁令,握于铁指之中,面色冷峻如钢,大喝道:
“皇都镇安司办案!”
鸦雀无声中,为首的官员冷酷的视线越过众人,眯着眼睛看着车厢尾处一地的尸体,还有处于尸体群中间,毫发无伤但是一脸茫然的少年。
……
……
镇安司,汉唐王朝最让人敬畏的机构之一,不只是人类,一切踏入汉唐帝国境内试图危害帝国的魔、鬼、精灵、妖等异类,都对其恨之入骨。
此机构收纳王朝各大强者,专负责办理重大案件,其司首官职正一品,乃是汉唐王朝最权高位重的官职之一,当今任职司首的是帝国最强神术师之一——叶无情。
而皇都镇安司,顾名思义负责的地域主要便是皇都。和地方镇安司不同,皇都乃是帝国心脏,天子坐落之地,能够让皇都镇安司亲自出任办理的案件,在汉唐帝国,无一例外都是将威胁到整个帝国安全的案件,以千年历史来看,要么是魔界入侵,厉鬼袭臣;要么就是其余小国的间谍潜入,妄图分裂王朝,或者获得机密,伺机起兵……总之,无一例外都是危及王朝安全的重大事件。
车中的百姓再愚昧也都知道,镇安司官员们不会这么巧合的出现,显然早已在埋伏这辆蟒车上。
此事,绝不简单。
……
事发半个小时之后,惊魂未定的蟒车停靠在了终点站——皇都蟒车北站。
皇都,乃是汉唐帝国最繁荣昌盛之地,蟒车站里自然人头攒动。不过HAH1314号蟒车周围则不是普通的乘客,乃是一位位手握重兵的皇都镇安司司员,总共一百余位,也就有一百多道强大得让人魔颤栗的气息,在这蟒车站中汹涌。
一辆辆色彩不一巨大的蟒车安静地停靠在车站里,也有一辆辆蟒车陆续的载满乘客,然后变成一颗颗彩色的小点消失在视野远端的隧道。
HAH1314号蟒车在车站经过了大半天缜密而郑重的审查之后,封闭的车门才终于打开,早就按捺不住的人流仿佛是一排冲出水龙头的水,从蛇车一节节车厢中踩着架在外面的移动阶梯鱼贯而出。还有官员在出站处交代这班次的旅客,镇安司后面还会有后续调查开展,今天他们可以暂时休憩,但是不代表他们已经完全摆脱了嫌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有被深入调查的可能。
皇都镇安司办案,就算乘客们对此次调查造成的时间上的耽误有再多的不满,也不敢表达,况且今天没有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婴儿会不会杀光全车的人。所以人们只能带着敬畏和发自内心的服从迅速地离去,唯一的愿望是快点远离这个往往伴随重大危机的机构,以免自己明明什么事情都没犯,反而却因为这个机构而查出什么自己都不清楚的犯罪记录。
很快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被安排到了平安无事的第十五号车厢里的那对穷困兄妹是例外。两兄妹互相依靠在一起,茫然地看着站台上的位位威武官员。
蟒车外的站道上,已经只剩下诸位办事员。
为首的那位镇安司官员恭敬地走到了一位身穿红袍的老人面前。
他手里握着一个红色麻布口袋,口袋头端有一个看似简陋的红色绳索,外面是淡紫色的丝线纹路,还有一个可有“尊神”字样的桃木吊牌。而这个口袋里装着的,则是刚才那刹那间杀人数十的黑色婴儿的尸体。
官员将这个口袋递给了老人。
这口袋乃是擒鬼袋,神器师们打造,专门用来对付妖、魔、魂等异族存在,因为其浩然之气,对付魂族尤为有用,所以也是对付厉魂的常用术器。
象征着老人高贵的红袍主教身份的红袍,随着蟒车站刮过的微风荡漾。
红袍老人苍老得已经像是一颗即将老死的树,满身的褶皱都在书写岁月的痕迹还有他的脆弱,他只有一只手,还有一只手则是一头花绿色的蟒蛇。蟒蛇张开嘴巴替他咬过口袋,老人用完好的左手接过,还没有打开,已经快要掉完的眉毛便深深地蹙下。
“魂胎?”
“嗯。”官员颔首,“已经核实过身份,怀胎的女子名叫王伞,二十八岁,益州广安郡人,已经去世,无法抢救。西南一带临近酆都,这种事发生不算稀奇,已经通知广安镇安司以一等案件驾乘天炎烈燕前去火速调查了。
调查结果五分钟前传递了过来,此女有丈夫有孩子,丈夫身份没有问题,兢兢业业的当地建筑工地工人,三年前两人因为一次相亲而结为伴侣。兴许是男方外出工作太久没回家的关系,独守空房寂寞了,据她婆婆反应,前段时间行为诡异,经常夜不归家,应该是发生了外遇,只是没想到,对象是个伪装的厉魂,还怀上了厉魂的孩子。”
魂族可以通过附身或者其他更强大而有效的手段,以人形态出现,平头百姓死在化行为人的厉魂手中的经历,并不少见。
“碰到厉魂不是稀罕事,但怀了厉魂的孩子,这很罕见,即便真的和厉魂有染,怀胎的概率也只有百万分之一,成功生下来的概率,只会更低,难怪,都逃过了本座的眼睛,这才让这么多人无辜丧生。”
老人把口袋递还给了官员,有些遗憾和自责地摇头,“百万分之一的概率是极低了,和魔界皇子是个同性恋并且爱上精灵界王子的概率一样低,但是只是低概率性问题,不足够这么兴师动众。”
老人失望叹息,目光中随之而来的是深沉到大过天色凝重,“前任国师去世前灵魂归天,看到了国之未来,说出了此辆蟒车的蟒车号还有班次时间,说其中藏有人类之厄运,于是有了此次镇安司的大规模出动,甚至就连皇城禁卫军都整装待命,随时准备兵力应援。国师虽然此前的几次命言都出现了错误,可这生命中的最后一道命言,《神教圣语》有云:遗之命言天神开眼,按道理,得到的结果不应该只是这样。”
前任国师死前的最后一道命言,既然说了是厄运,那么能被称之为厄运的存在,所产生的后果将远远不止死几十人或者是一蟒车人这么简单才对,普通的鬼胎,无论如何都无法符合这等级别的命言。
两人神色都有些凝重,这是前任国师遗言,也是他们最后一次执行前任国师的命令,然而当今陛下却因为国师此前接连错误的命言下,对前任国师失去了信任,对此次行动也不够重视,否则即便是今日的调查,他们调查规模也应该更大。
可问题的关键是,难道前任国师大人生命中最后一道命言,真如陛下所想,和前几次一样,出现了荒唐的误判么?
“在蟒车发车之前我们就查过所有购票者,车里没人任何人的身份有问题,所以我们一直潜伏在车中,整趟列车也在您的洞灵术监察之下,除了这魂胎降生之外,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官员同样蹙着眉头。
“或许是这鬼胎的父亲——那头厉鬼的关系?这是厉鬼们的阴谋诡计?怨鬼王当年打算利用几个见利忘义的小人,轰开酆都鬼城的鬼门和镇魂墙,来毁坏人界安宁,第三百六十九任国师——也就是前前任国师有所预感,自废修为来占卜出来的命言也只是其中一位被利用者的名字,所以这次国师的命言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情况?”官员蹙紧眉头,猜测着。
“广汉郡虽然与酆都相距较远,但是也有几处小型的镇魂门,或许这又是怨鬼王的计谋?”
红袍老人沉吟片刻,颔首道:“有理。”
“怨鬼王安静了有些年头了,他的魂族被天神们剿灭,他卷土重来的野心可能不小,你的猜测……不是没有可能,若真是如此,我们需要小心。”
“我这就通知广汉郡前去彻查。”官员微微躬身。
红袍老人颔首,转头看到车厢当中一对衣着朴素的兄妹依靠在一起,正茫然无助地看着车外。老人微微眯眼,纳闷道:“车中为什么还留着一对年轻人?”
官员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自己还遗忘了他们,回想起自己杀死鬼婴时所看到的那一幕,他的眉头微锁道:“这是另一个奇怪的地方,这对兄妹是巴郡岳峰乡人,哥哥十六岁,名叫唐纸,妹妹六岁,名叫唐糖。事发前这个少年自告奋勇前去帮忙接生,魂婴杀人时,这个少年离它最近,然而魂婴却没有伤害他,甚至将他周围十多人杀死,都没有动他分毫,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红袍老人回望着车内少年茫然的眼神,微眯着眼睛道:“有无昊气?战气?”
“没有,没学过神术,也没有学过战斗,任何修行法门的气息都没有,身份也没有半点问题,正是因为没有问题,所以没有将他直接归为嫌疑人,但是发生的事情又太诡异了,所以我没有让他们离开,正是想让主教亲自查探。”
“的确古怪,但是不排除偶然。嗯,他们,就交给我吧。”
红袍老人眯着眼睛点了点头,示意这位镇安司官员去做后续的事情,他们还有很多交接以及汇报工作需要进行。他本人则弯着自己佝偻的身子走入车厢,右手袖口里的蟒蛇微微一抖,也变成了正常的手臂。
……
“哥哥,为什么他们不放我们走?刚才死了这么多人,会不会他们要把事情怪在我们头上?”
唐纸摇摇头,道:“皇都镇安司不会干这种事情,而且这件事和我们没关系。”
“那是为什么?啊,这个糟老头看了我一眼,难道……是因为这个老头是恋.童.癖?故意留下我?”
“……唐糖如果我不是你亲哥哥,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只有六岁。”
空荡荡的车间内,慈眉善目的老人走了进来,窃窃私语的两兄妹立马缄口,唐糖胆怯地拱向了自己哥哥的怀中,手臂把他并不结实的腰肢抱得死死的。
唐纸也下意识地蹙紧了自己的眉头。
老人虽慈眉善目,但他红色的袍子则让他们两兄妹联想到比身下这条黄金灵莽要骇人万倍的魔族。
而红袍老人上车之后,一股昊气便从他的身上奔涌出来,在两位兄妹浑然不觉之中,将他们二人扫视而过。他本来还对这对兄妹抱有本能的怀疑,在完成了这一查探后,所有怀疑立马消散,目光也变得百分柔和。
“可怜。”
红袍老人心中暗暗叹了一句,注意到了他们目光,意识到不妥,微笑着挥手,身上的红袍顿时变得色彩斑斓若彩虹,甚至还有一朵朵娇艳的花朵在其上开放。
“呀!”刚刚还怀疑人家恋童癖的唐糖惊喜地叫出了声。
唐纸则惊讶地瞪大眼睛,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传说中的存在,目光满是不可置信和崇拜,“您是……”
“此乃神术,老夫乃是尊神国教的红袍主教文天星。”老人微笑着坐在了两人的面前,从衣袍上折下一朵粉色的牡丹,递到唐糖手中,慈祥得让唐糖想到自己过世多年的爷爷。
唐纸在乡村念过中学,知道尊神国教乃是帝皇尊崇的教会,也是汉唐王朝唯一的教会,其历任教主便也是王朝的历任国师,自然也只而其红袍主教究竟是何等的身份高贵,神色立马便变得恭敬起来,连忙起身道:“主教大人……”
“不用多礼,也不用给我这个老骨头说客气话。”文天星微笑,眼角的褶子挤压成了折扇,抬手示意唐纸坐下,“车上发生的事情让两位受惊了,还耽误了两位这么长时间,老夫代皇都镇安司以及尊神国教给两位道歉。”
“没有没有,大人言重了。”唐纸诚惶诚恐,连忙摆手。
“这一次办案我们有所失职,造成了无辜人员的伤亡,也让两位险些受到伤害,赔礼道歉是应该的事情。”老人摇头,慈祥且歉然地看着似乎完全没有被刚才的画面所恐惧到的两位小家伙,轻轻眯了眯眼睛,“还想问问两位,此番来皇都是为了什么?”
唐纸语气沉重,哀而不伤道:“双亲都病故了,娘亲去世前,让我们来皇都来投奔舅舅,舅舅是我们唯一的亲人了。”
“投奔舅舅……”文天星的脸色变得更加柔和,主教仁慈,他的怜悯之心本就超越常人,“舅舅住在哪里?本座安排人送你们过去。本座在皇都认识不少人,也知道一些住所,地段在四道内的繁华区,可以不用房费,如果需要,本座安排人连同舅舅一起送到那里。”
突如其来的恩惠,唐纸脸色没有任何改变,人穷志不穷根植在这个乡村少年的脊梁,他感激地笑了笑道:“谢谢大人好意,娘亲早就打点好了一切,今天舅舅会来接我们,不用麻烦大人了。”
文天星略微讶然地扫视了一眼这位穷酸的少年,眼中不禁几抹赞许,面对自己的慷慨仁慈如此不卑不亢,出生平凡但有如此心性,也难怪刚刚经历了这么骇人的一幕,见到这么多人死去,也都没有陷入恐慌。
“后生可畏。”老人赞扬道。
“大人,刚才,发生了些什么?”唐纸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试探性地问道。
文天星微笑着说道:“这些便是机密了,不便于告诉你们,唯一能告诉你们的是,你们没什么事情了,你们走吧,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去任何一个尊神国教报我文天星的名字,不能说帮你们太多,但是一些力所能及的,其余教众都不会吝啬。”
尊神国教加上镇安司出马,这便代表了绝对的机密,而也代表了事情绝对不会出现问题,如今汉唐王朝的武力,任何种族都唯有颤栗,所以唐纸并不会想太多,提问也只是出于纯粹的好奇。至于老人说的则不知道是客套话还是真话,唐纸都感激地点点头。唐糖听到终于可以离开,只有六岁却老气横秋地长吐了口气。
……
……
看着两兄妹出站,背负银剑的皇都镇安司官员好奇地看着走出蟒车的文天星,问道:“没有异常么?”
文天星摇头,缓声道:“两个身患绝症的可怜孩子,命苦,哪里有什么异常可言。要说异常……他们比我预想中的心性要强,刚才那么恐怖的画面发生,他们作为亲历者居然一点都不害怕……还有便是,我都不知道怎么可以救下他们的命。”
官员一怔,地阶上品的国教主教都救不了他们的命?看着这对兄妹手拉手彻底走出车站,他的眼神也带上了几丝怜悯。
“还是记录一下,他们虽然和这件事没可能有关系,但是身上有值得留意的地方。没想到事到如今,居然还有灵死病患者。”文天星轻轻地抛下这么一句,摇摇头,“新任教主,也便是国师大人,说不定会很感兴趣。”
“是。”官员抱拳躬身。
文天星双目无神,抚摸着胡须:“国之厄运?现在像个笑话。”
第三章 皇都处处有危险
唐纸一手拉着灰色的布行礼箱,一手背着唐糖走出了车站,结束了列车惊魂,又平安结束了所谓的审查,两兄妹如释重负,而才走出车站,巨大的压力又迎面而来。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远非乡村城镇可以比拟的繁华恢弘的城市,而且还是汉唐王朝政治与经济的中心都城,天子坐落之地,汉唐王朝最为繁荣的皇都,
脚下是熙熙攘攘的广场,在这银白色仿佛是黄金铸成的广场中央,是一座足足四十米高的金色天帝神像,神像在烈日下金光夺目,根本看不清面目,无数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行囊,簇拥在神像前,深低着脑袋鞠躬敬拜。神像的金色光辉沐浴在的他们身躯上,具备着独特的魔力,每一位都得到洗礼,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神像背后是高楼,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是应接不暇的广告牌和鼎沸的人流。
头顶上方数千米,还有几只长三十米,两翼张开后二十米的长翼魔鸢飞过,其后背精美的金属机厢中,坐着一位位前往其余城市的旅客。这是神风运输公司的飞行载具,名为“飞鸢车”,一次只能拉载最多五十人,速度比起蟒车速度快了五倍有余,然而同程票价也高出三倍……
虽然车站的一辆蟒车里发生了惊魂事件,并且还是由皇都镇安司联合尊神国教红袍主教一同出手办理的案件,但是因为镇安司的消息封锁,加上城市繁华,一墙之隔生活方式和内容都能是天地之别,所以外面世界对此暂时还一无所知,只有偶尔有人在交头接耳,对于真相不明就里,城市繁华照旧。而这繁华,也将蟒车上产生的压抑,从两兄妹心头一扫而空。
唐纸收回环绕四周的目光,城市的繁荣让他感到窒息,随便看一眼,都是他这样的乡下土包子见所未见的稀奇玩意。
他深吸口气,视线聚焦在了远处那座神像上,远远地对着这位就算是他这位出自乡村的土包子都知道的神界至高主宰,拜了一礼。
昔年天地初开,乃是天帝驱破混沌,创造了世界,也是在神帝的指引之下,汉唐王朝开国皇帝李始,才能带领人类征服九州,驱逐这里原本的妖兽,打下而今的汉唐王朝,是天帝镇压了魔神,让猖獗魔族遁回魔界,也是天帝,平灭了魂族,让魂界归属人类,让人类不再畏惧死亡。
妖兽、妖、魔、魂……无论何族,如今,都已经在人类的脚下颤栗,而这一切,都是天帝的功劳。
不懂事的唐糖也由衷地尊敬和虔诚,默默地对神像低下了脑袋。
……
“哥哥,这里好热闹。”唐糖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缩着脖子胆怯地望着四周,两只小手不安地抓着唐纸的衣裳,“我有点怕。”
面对繁华的都市,唐纸同样手足无措,但感受到妹妹的胆怯不安后,作为哥哥的责任感便驱使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微笑道:“唐糖,妈妈走的时候,跟我们说的什么?”
唐糖乖巧地回答道:“妈妈说,永远陪着彼此,不离不弃,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还有呢?”
“妈妈说,我们要去皇都水井湾投奔舅舅,舅舅会照顾我们,舅舅会解决我们的病症。”
“最后呢?”
“妈妈说永远记得,她和爸爸爱我们,他们永远会在天上看着我们。”唐糖的眼睛渐渐湿润,埋着脑袋打湿了唐纸后背的衣衫。
唐纸温柔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来出站时买的小雪狐牌棒棒糖,替她撕掉糖纸,回手递到了小丫头的嘴边。唐糖一边小声地啜泣,一边把橘黄色的糖含入嘴中。
“妈妈还说,哥哥是糖纸,里面的糖是妹妹,就像糖纸永远保护着糖一样,哥哥永远都会照顾妹妹。唐糖,哥哥永远都会保护好你,不离不弃。”唐纸把她小巧的身子往上托了托,“现在还怕吗?”
“不怕了。”唐糖仰起脑袋,带泪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唐纸欣慰地笑了笑,相依为命的兄妹,妹妹是他人生唯一的动力,是他人生最大的宽慰。
……
因为没有手机,半个月前只能通过书信这等比较传统的方式和舅舅完成交流,约定了好了今天在车站碰头,虽然唐糖和唐纸都已经两年多没有见过舅舅,但是舅舅那张标志的大方脸就连六岁的唐糖都记得很是清楚。
两兄妹仔细张望,于茫茫人海中寻找他们唯一熟悉的舅舅的那张面孔。
茫茫城市茫茫陌生,过于繁华的都城给了这对远自巴郡而来的兄妹莫大的压力。
两兄妹迟迟没有找到舅舅的面孔,突然大地极其有节奏感地震动起来,而且能够感受到,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哥哥,地震了!”唐纸把脑袋咻地一声埋入了唐纸后背,“哥哥快跑!”
“唐纸唐糖!这里这里!”
唐纸也正是诧异的时候,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略显油腻的声音,唐纸转头便看到一位腰粗如水桶,全身的肉都像海浪一样波动的中年妇女带着满脸太阳一样的笑容朝他们奔跑而来,而大地的震动,正是因为她的奔跑产生。
妇女穿着一身红色布裙,已经四十多岁然而还是扎着双马尾,绷不住她腿上肥肉的黑色过膝袜隐隐有炸裂的趋势,一双黑色小皮鞋满是黄泥。
陌生妇女跑到两兄妹跟前,满脸欢喜,二话不说便给了两兄妹一人亲了一大口,然后一把将唐纸抱进怀里,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唐纸只感觉自己腰快被勒断了,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位个子比自己还高了一个头的妇女,根本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个女人,背后的唐糖更是吓得不轻,甚至不敢去擦脸上留下的哈喇子。
“哎呀唐糖唐纸,总算是接到你们了哈哈哈。我是你们舅舅住的水井湾的邻居,住你舅舅陈连环的楼下,和你舅舅是好朋友,哈哈哈,总算是接到你们两个小家伙了。”
妇女看着了两人困惑的神情,显然也知道现在的小孩戒备心不低,话不多说,松开在自己怀里挣扎的少年,笑脸盈盈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唐纸,“这是你们舅舅一周多钱给我的信,说是你们写给他的,让我带着信来接你们,哦这里,还有你们的照片。”
唐纸半信半疑地结果信纸,只见上面果然是妈妈去世之前交代自己写的信,照片也是自己寄给舅舅的照片,因为担心两年没见舅舅已经不记得他们,确保今天来接他们的时候万无一失。见到这两个信物他心里的戒备这才放下。
不过事实上像他们这样的穷酸兄妹,一穷二白,行囊里就只有几件旧衣服,也没什么好被人骗的。
唐纸好奇地问道:“舅舅自己呢?他怎么没有来?”
“你舅舅上周出门了,已经一周多没回来了,他就是个老油头,老是这个样子,所以才会嘱托我来接你们。”妇女接着哈哈大笑,揉着唐纸的脸蛋,“两兄妹比照片上漂亮多了,嗯,有我年轻时候的几分姿色,跟你们舅舅长得一点都不像,不过还好不像,不然你们怕是也要一辈子打光棍了……哎哟又满嘴飘了,走吧走吧,你们俩肯定累坏了,带你们两兄妹回家了。”
唐纸和唐糖相视一眼,四只眼睛一同看着妇人宽阔油腻的后背,唐纸好奇的是这位大妈有没有是人贩子的可能,唐糖则在思考这位大妈小时候真的也跟自己一样,自己长大了就会变成她这个样子?
两人都还在犹豫的时候妇人的胖手热情地一把拉过唐纸的手臂,一声“愣着等发芽吗?”之后,拽着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切的两人穿过了熙熙攘攘广场,来到长途蟒车站广场门口拥挤的公交站台前。
片刻后一辆由两头墨绿色的犀牛拉着两层铁皮车厢的精致牛车,便停在了他们面前。唐纸一眼扫过去,犀牛鼻尖呈现深绿色,隐隐间还能看到鼻腔里翻涌的绿火,显然也是一头妖兽。车厢侧面有着醒目的标牌,显示着“四十八路”几个大字。
“这是皇城公交车系统里最常见的草犀牛车,和长途蟒车一样,三千年前自从汉唐王朝统一了中州之后,原本肆虐人类世界的妖兽不少存在都被降服驯化,而今成为了人们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工具。”没有来过皇都,但是喜欢读书的唐纸知道很多,给一旁忽闪着眼睛的妹妹小声做着科普。
唐纸也从站牌上看到了水井湾几个字,能够确定这位大妈确实不是骗子,这才真的安下心来。
“你们什么时候降价啊?我天天坐你们的车,也没见你们给我打个折?你们的服务是真的不够到位啊,菜市场卖菜的都知道拉拢我这种客户,你们神风运输公司这么大家公司居然连点优惠都不给我?”
排队上车之后妇人对着神情尴尬的车夫骂骂咧咧着买了三张两块钱的车票之后,便背着两兄妹来到了敞开了车顶的第二层,随意寻了四个空位置坐下。
之所以是四个位置,是因为妇女太过肥胖,所以她一个人坐了两个位置。屁股才放下,位置就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塌陷,座椅的骨架隐隐有断裂的趋势。
“找位置坐找位置坐,不要客气,随便坐。”妇人东道主一样招呼着,唐纸甚至有种这犀牛车是面前的大妈买来的错觉。
“四十八路草犀牛车是最划算的,和你们坐的蟒车一样,还是由神风公司制造,他们公司别的不说,训练的交通工具都很实用,你们以后出门盯准了这种犀牛车坐就行,安全!不像另一家飞源集团,搞的那个什么天驰火马车,真的是,危险死,嘴巴喷火的妖兽马怎么能当交通工具,这烧死了人可怎么办?当然,最主要是贵,一个人要二块五,多的五毛钱都够我在麻将桌上赢得手软了,你们两兄妹说是不是?”
“还有,要是可以选,你们最好还是坐这种妖兽车,妖兽车跑得快,不像前些年推出的汽车,那真是,铁疙瘩一片,又重又不美观,狗屁的臭穷鬼们搞什么工业革命,这不是闹着玩么?”
满嘴飘的妇女上了蛇车就脱了她的皮鞋,一边扯着已经快要变成黑袜子的白袜子,一边骂骂咧咧地说道。
唐纸尴尬地笑了笑,渐渐习惯了这位大妈的啰嗦,对于城市的一切他们也很不了解,对于这些信息只能不加表态,不过不得不承认,本来才在蟒车里经历了一次惊魂事件,来到皇城又很是局促不安,大妈虽然话多了点,但似乎有种魔力,能让他们两人心神安宁下来。
唐纸这才想起来问道:“阿姨,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我?”妇人揉了揉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学着明星一脸东施效颦的微笑,“我叫姬科,不过大家一般都叫我小名,小名叫薰儿,你们可以叫我薰儿姐姐。”
“薰儿?”唐纸挠挠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名字怪怪的。
“嗯,真乖。”姬珂哈哈一笑,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咬了咬才抠过袜子的手指道:“不过叫姐姐可能有点乱辈了,你们舅舅陈连环那王八蛋就占老娘便宜了,我吃点亏,你们叫我一声姬阿姨算了。”
“姬阿姨好。”唐糖和唐纸这才异口同声地说道。
“乖。”姬珂开心地又在两兄妹脸上亲了两口,两兄妹没法躲避,只能任由折磨降临,唐纸这次才闻到了她口水当中所有的那股恶臭。
蓦然,楼房耸立着撑起来的天空之上,一位御剑飞行的剑师陡然流星般划过,磅礴剑气让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掀起了狂风。
人们纷纷抬头望去,只见天空当中约有数千位剑师踏剑飞过,宛若一场横肆高空的剑雨,每一位剑师都身穿劲红色衣装,意气风发,组成了一个形状乃是一柄大剑的剑阵,而在剑阵的中央,还有一头庞大墨绿色的巨龙在随队飞舞。
巨龙的后背上,站着一位身穿华美金装的男子,男子二十出头,背上背负着三柄蓝紫色的神剑,身上散发出来的傲气还有剑气,纵横八方!
路上人们纷纷爆发出惊呼声。
唐纸和唐糖也一脸震撼和神往。
“新任国师上位,很多地方势力都会前来祝贺,这是来自扬州的灵山剑宗的剑队,这个宗门主要修练战气,以剑法为主,在汉唐王朝,剑道排名第一!这个骑龙的就是现任宗主林师阳的次子林剑云,青云榜上第四的新星,人称‘紫剑少侠’,是来替他爹道喜的。”姬珂刚刚咬过的指头又开始抠鼻孔,漫不经心地说道。
“第一剑宗……紫剑少侠”唐纸更加羡慕起来。
“心动?”姬珂问道。
“嗯。”唐纸老实地点头。
姬珂一脸欣慰赞赏,在唐纸感激的目光中,噼里啪啦暴雨一般道:
“哈哈哈哈心动有个屁用!你以为是玄幻小说吗?你去参加测试然后就进入宗门一鸣惊人?指着老天怒吼我要逆天我命由我不由天然后你就真的逆天了?”姬珂摆手,“太老套了,你也没那种命。当然,也不要怨天尤人,不要抱怨老天不公,毕竟老天根本不知道你是哪根葱。要是真心动可以过两天去参加他的见面会,他前面拍了一部电影,正在上映,票房火爆,加上实力强大,皇城里面很多他的小影迷和粉丝,你可以去买点周边,让他给你签个名,也算满足你意淫的心理了。”
“……”
连珠炮语让唐纸晕头转向,不过转念一想,觉得也有道理,自己的确没这种命,而且比起一鸣惊人,唐纸更关心现实也更迫切一点的问题,那就如何解决自己和妹妹的病症才。
唐纸看着远去的剑阵队伍,此刻他们已经变得只像是颗颗流行,他索性把当成了真的流星,再回头看着那座耸立在天地间的巨大神像,默默地许下了愿望。
“保佑妹妹平平安安。”
天真的少年,许愿都没有想起祝愿自己也安康。
……
“这个世界很危险的,别看着皇都繁荣昌盛,五百米一了望楼,但这里处处有危险,魔、厉魂、妖、满地走,更别提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种族,皇都治安全王朝最严,但还不是每天都在死人?进宗门当大侠有什么用?帅的时候是帅,死也比谁都死得快,丑才活得久,安安心心当普通人就好。”姬大妈挖着鼻孔语重心长地说道,然后拍了拍唐纸肩膀,顺便在他衣服上擦了个手。
“嗯,谢姬阿姨,我知道了。”
“还有,来皇都以后永远不要放松警惕,你身边真的随时有危险,可能你看到的某个人,人畜无害的样子,但实际上就是身份一曝光就会被人类追杀的妖或者魔,一些黑精灵还有妖兽也是要伤人的。繁荣和危险的是成正比的,汉唐王朝现在这么强大,是毁灭了很多种族的家园作为前提,代价呢,你得知道,有很多生物指望着灭了这座王朝。”
唐纸回想着刚才在列车上的经历,想到了这个世界不同种族之间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的战争,点点头道:“嗯,明白了。”
姬珂打了个哈欠,“明白就好,很多事得你们自己经历了才懂,我现在说太多也没用。哈——哟……你们姬阿姨瞌睡来了,先睡一会,每到一个站驾驶员会提醒一声,听到水井湾几个字你们叫一下我。”
“嗯……”唐纸还没答应出口,这个大妈脑袋一侧,就仰头呼呼大睡起来,如雷鼾声和她最后的句音完美衔接。
看着姬阿姨安详如睡的脸,尴尬的聊天总算可以不用进行了,唐纸松了口气。
蟒车站人流量大,很快犀牛车就坐满了人。驾驶员扬起皮鞭,抽打在草犀牛的后背,在熙熙攘攘的都城街道上,草犀牛车启动开来,没有半点摇晃地按照既定路线驶去。
唐糖趴在围栏上,看着繁荣的街道不断倒退,看着街边的琳琅店铺以及路上的奇装异服,一脸的欣喜,嘴巴里嗯嗯哈哈地唱着唐纸都听不懂的歌曲。
犀牛车所经过的一条平平无奇的巷道口时,有一只苍蝇正平静地趴在垃圾桶里,在它一旁还有一只中毒而死的小猫,小猫已经在毒液中变成了一具干尸,而苍蝇则正在吸收着它体内最后的一点鲜血。
而这辆犀牛车上散发出来了某种奇异的吸引力,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它振动翅膀,穿过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各种兽车,飞向了犀牛车的顶棚。
这只苍蝇生长着紫黑色的翅膀,乃是拥有剧毒的罗兰苍蝇,乃是罕见的毒虫,其毒性去足够让一头大象殒命。
面前这对兄妹对他而言有着莫大的神秘吸引力,本能驱使下,扇动翅膀朝着两兄妹飞去。
两兄妹正在打量着繁荣的皇都,浑然没有察觉到致命的靠近。
正当苍蝇的尖嘴要落到唐纸的后脖,把剧毒灌输入唐纸的身体,让唐纸也变成干尸之时,一条猩红色的长舌从侧方忽然飞了出来,卷住了它的身躯,然后长舌迅雷不以言而之势重新缩回了姬珂的大嘴之中。
熙熙攘攘的犀牛车里却没人注意到这闪电般的一幕,而姬珂,仍然鼾声如雷。
唐纸心里还在思量着姬珂阿姨的话。
自己要小心,这皇都,处处是危险,处处有妖魔鬼怪。
第四章 皇都外环的水井湾
水井湾位于城东五环开外,草犀牛一路行驶,车上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唐纸撑着脑袋恹恹欲睡,唐糖则已经靠在他怀里睡了快一个小时,张着嘴巴,光秃秃的棒棒糖小棒敲在嘴皮上,随着她均匀的呼吸不断地晃动。
“朱哥哥不要……”大梦如春的姬珂满脸通红地说着梦话,睡梦之中也作态扭捏。
“……”唐纸。
庆幸车里已经只剩下他们三个,唐糖又已经睡着,否则唐纸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现在的局面。
“水井湾到了。”
车夫的声音响起来,使劲后拽缰绳,犀牛车在轻微地摇晃后停稳下来。
“到了?”
唐纸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先看向自己左侧,只见这里一片荒芜,满是荒草,脚下常年累月的车辆碾压和风吹日晒中龟裂的水泥马路通往远方,回头望去,沧桑马路穿插过群山,消失不见,而那些低矮的山体遮挡不住都城中耸立着的楼房。
唐纸再转头看着自己们的目的地。
这里只有这么一座社区,且社区内里还只有二三十栋水泥楼房耸立,楼房都不高大,数来都只有七八楼,并且每一栋房屋都显得很是老旧,甚至因为竣工已年久而发出诡异的霉黑,墙壁上老死的青苔,散发出一股让人觉得晦气的味道。
放养望去所能捕捉的远处繁华和这里贫瘠形成鲜明对比。
“到了?”姬珂一个激灵从睡梦中醒来,身上的肥肉波浪一样颤动,“终于到了。”她擦干净口水,伸了个懒腰,挂着脸上的两块酡红,带着还很是困倦的两兄妹走下了犀牛车。
犀牛车车夫长松口气,感叹这个罗里吧嗦还叫了一路春的女人总算是下车了,急急忙忙扬长而去,不想再和这个女人呼吸同一片空气。
唐糖拉着哥哥的衣摆,唐纸则拖着行李,在姬珂的带领下,站在社区门口,看着这老旧的社区,一脸茫然。
虽然他们是从巴郡月峰乡这种穷乡僻壤过来的,但是他们没有想过,来到皇都之后他们所呆的地方还会是这么老旧。这倒不是因为自卑自弃,扎入大城市就瞧不起自己乡下,只是纯粹是没有想到在皇都居然也会有这种地方。
“五环外的情况就这样,谁让它比四环多一环?不过还是要庆幸比六环少一环,不然比你们看到的还要穷!我们水井湾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进城很方便,你要是想进城,走路其实也只走二十分钟。而且这里人杰地灵,各个是人才,说话也好听,你舅舅来到了这里就舍不得搬走,当然,最主要还是他没钱……呸,这个穷酸货,上次的面条钱还没给老娘……不过你们放心,我不问你们要,那个家伙回来了知道给我。”姬珂大步流星,噼里啪啦一顿介绍,一边唾沫横飞不着边际地说着,一边带着晕头转向还连连称是的两兄妹走入了社区。
社区广场是黄土地面,虽然没有黄沙漫天飞,但是坑坑洼洼随处都是,唐纸隐约也能想到下雨时候这里该有多泥泞。放眼望去,社区里面还开设着二十来家店铺,还有一些住客来来回回跑着忙碌,有的在搬运大米,有的顿在地上下五毛一盘的博彩象棋,有人在穿戴得漂亮整齐正准备进城,却没发现自己两只鞋子穿得不一样,还有的人顿在破烂的花台上,一边抠脚一边对着来来往往的少妇傻笑,都没意识到自己吹着一个大小变换的鼻涕泡……大家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服装,相貌各异,偶尔飞出来的几句家乡话也各不相同,显然,来自五湖四海。
这里虽然有几分穷乡僻壤的味道,但是这社区里现在的景象,却像是老家里赶集时候那样热闹。
“哇……”唐糖最喜欢热闹了,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饶有兴致。
“姬大姐,你家店还开不开啦?再不开我下次都不来你家吃了!”一个背着婴儿的妇女站在一家大门紧闭的铺子前,没好气地看着姬珂。
“开!怎么不开!?不要走!我给你加个蛋!”
姬珂如同饿狼见了肉兔,丢下两兄妹一溜烟就跑到了铺子前,一边赔笑一边把铺子的卷面门撑开,煮制用具还有张张油腻腻的桌椅呈现眼前,只见肥胖的身体朝着铺子里一挤,两手齐飞,灵活无比地开气、打火、打调料,一气呵成!
唐纸由衷佩服姬大妈的速度。站在社区广场中央,唐纸抬头看去,只见店铺上方,显然是手写而成的“姬美人面馆”几个大字,歪歪扭扭,狰狰在目。
一个蹲在水池边男子一边洗头一边眯着眼睛看着两兄妹,又瞅了瞅刚才接他们过来的姬珂,好奇地问道:“你们就是陈连环的外甥外甥女是吧?”
见唐纸面带笑意地点头,这位男子微笑着站起身来,一头的洗发露泡沫便贴着头发和脸颊往下流,糊满了半个头,仿佛顶着一头白雪,“幸会幸会,我是你们舅舅的朋友吴罪。”
说着他还伸出了自己满是洗发露泡沫的手。
唐纸盯着他的手不想动作,但还在犹豫之间吴罪一把拉过他的手热情地握了起来。
“看样子你就是唐纸了,本来我说我来接你们的,结果这个疯婆娘非要跟我抢,真的是气死老子了,你看,又肥又胖的还自称什么姬美人,真的是辣眼睛……啊——”
话没说完,一只小皮鞋宛如导弹飞过,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人被砸飞出去好几米,噗通一声翻倒在地。
“吴子孙的你说什么?!谁辣眼睛?!”隔了六七十米远,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的姬珂怒发冲冠,一手毫不耽误地挑着面,一手宛若一柄长枪,怒指吴罪脑袋。
“哎哟喂,姑奶奶我说辣眼睛,这洗发水流到我眼睛了好辣眼睛……”吴罪连滚带爬地起身,揉着自己的眼睛,“你这也太……”
“太?太什么?!说完!老娘给你个机会重新整理语言!”另一只小皮鞋握在了姬珂的手中,蓄势待发。
吴罪揉着自己流入了洗发水的眼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大声喊道:“姬你太美!”
……
唐纸笑着拿出纸把手上的泡沫擦干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片社区,虽然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是却丝毫没有陌生的感觉,一切都令人亲切而自在,气氛比他预想中的要有趣,唐纸都有些期待自己和妹妹后面在这里的生活。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看有没有办法治自己的毛病。
“唐糖……”
一转头才发现唐糖人已经不见了,找了一圈才看到,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二栋楼下的那家牛肉铺子前,正口水直流地盯着摊位上的牛肉。
牛肉铺老板也是位肥头大耳的家伙,只是比起姬阿姨还要胖了两圈,唐纸保守估计,坐犀牛车他一个人可能要坐三个位置。
店铺门口的摊位上,屠夫正握着菜刀剁着牛肉,看了一眼楚楚可怜的小姑娘,不为所动。
走上前溺爱地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唐糖抬起头看着哥哥,喉咙下意识地就蠕动了一下,仿佛里面刚刚爬过了一只大毛毛虫。
唐纸问道:“想吃?”
“嗯。”
“好,接着想。”
“……”唐糖气鼓鼓地再哥哥手上咬了一口。
他们两兄妹是快两周没吃过肉了,贫穷让人忽略了自己是杂食动物。
嘴巴上虽然调侃,实际上妹妹想吃肉唐纸当然不忍心拒绝,只是三十块一斤的牛肉让贫穷的他望而却步,盘算了一下预算,寻问妹妹的意见:“吃牛肉的话,会让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似乎陷入了更大的困境当中,要不换一个?”
唐糖头点得像只啄木鸟,懂事地说道:“猪肉好,只要一点点肉就可以了,一点点。”说的时候还闭着一支眼掐着手指,示意自己只指甲盖那么一点点。
唐纸看着这位肥头大耳的老板,温和地问道:“老板,牛肉太贵了,嗯……有没有猪肉?”
“砰——”
屠夫手中的原本按照某道独特节奏挥坎的菜刀猛然带着暴怒之气重重地劈在了木桩菜板上,这足足三十公分厚的木菜板,咔擦碎裂成了两半。
唐纸隐约能看到,屠夫的眉宇间满是阴云,他的眼睛里面似乎浮现出来一股各位恐怖的凶光,一股让他骨骼生寒的杀气,在从这位屠夫身上扩散出来。
唐纸隐约听到了头顶上撑起来的遮雨棚子金属杆似乎在咯吱作响,颤抖着,有要折断的趋势。
唐糖下意识地躲到了唐纸的背后,“哥,老板发火了!”
唐纸一头雾水,难不成这里买东西一口价,连问都不准问么?
“诶诶诶,朱老八哥哥你别生气别生气!”又是咚咚咚的脚步声响起来,和这肉铺老板相比起来显得窈窕可人的姬大妈穿着特大号围裙急急忙忙跑到了两兄妹的面前,跑到一半又看到自己刚才丢的小皮鞋还在广场中央,又折回去捡起来,一边穿鞋一边一歪一扭地跑到他们面前,“两兄妹刚来,不懂事,不懂咱水井湾的规矩,你生什么气呢,真的是!”
姬大妈谄媚地笑着,把两兄妹拉到了一旁,自己则挑选了一块牛腓骨肉,丢到了压力称上,显示价格共计五十,姬大妈从摸出钱来很是熟练甚至几分亲昵暧昧地塞到朱老八的围裙里,端着嗓子娇声娇气道:“你这个家伙,也不懂温柔点,吓到人家小朋友了,以后人家还要经常住这里呢,指不准要在你这里买多少次肉。”
姬大妈又暧昧地埋怨了两句,然后把用塑料袋装好的牛肉递给了唐纸,“阿姨请你们的,给你们接接尘,待会去阿姨店里吃面,你们舅舅平日里在这里没少给大家帮忙,犯不着客气。”
唐纸很不好意思,正想拒绝好意,唐糖踮起脚尖接过口袋,对着姬珂鞠了一个躬道:“谢谢薰儿姐姐!”
薰儿姐姐一词简直交到了心坎上,姬珂笑逐颜开,“小嘴真甜!”
“这个帅气的男人叫朱老八,你们叫八叔就可以了,八叔人很好的,只是你们刚才说错话了,下次记得买牛肉,别提什么猪肉不猪肉的,这两个字,是禁词……”
“哎哟,面馆里来客人了,这里是你舅舅给我的钥匙,你们住在十单元七楼,自己先找找,东西放好了就来我店里。”
说完姬珂把舅舅交代好的钥匙递给了唐纸,回过头对着朱老八媚态百生地扭了扭腰,道:“老八,我先回去了。”
说完匆忙一扭头,“刘大妈别走!我给你加个蛋!”
朱老八看也不看她一眼,只像根木桩一样愣在原地,接着劈砍桌上的大块牛肉,唐纸和唐糖则看到姬大妈好像一颗肉球一样风风火火地跑回了自家店里。
只剩下自己两人,唐糖和唐纸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这位卖牛肉的大叔。
朱老八转过头,冷冰冰地问道:“看什么?还想吃猪肉?”
“不想了!”唐糖连忙大喊一声,一手拎着沉甸甸的牛肉,一手拉着哥哥连忙去往他们住的十单元楼。
十单元楼不远,这边楼房的排列分为了六个区域,六个区域环绕广场呈现半圆分布,每个区域四栋楼,十号楼就在社区正门门口的正对面,穿过广场就能到达。十号楼则是该区域左边的第二栋楼,很容易找到,距离牛肉店铺和社区正门都很近。
走入楼房以后,外面的喧闹才变得缥缈,安静凉爽的楼道里,虽然很不像七岁小女孩但是实际上还很是天真的唐糖这才困惑地问道:“哥哥,那家店里有猪肉,为什么这个老板不卖,还要发火?”
“那家店里有猪肉?”唐纸带着妹妹爬上楼梯,一边走一边仔细回忆了一番,很是不解,“我没看到啊。”
“有,我看到了,一头活猪,就在店门口,朱老板发火的时候就把它扛在了身上,但是他就是不卖给我们。”唐糖郑重其事地说着,不开心地垂下了眼睑,“人家想吃猪肉嘛……”
唐纸蹙了蹙眉头,想不明白,不知为何,后背却没来由地有些冰凉。
……
朱老板在发黑的断裂菜板上接着劈着牛肉,势大力沉,每一刀都格外用力,粗糙的牛肉在他的刀下就像是豆腐,轻而易举地破裂成两半,他身上的肥肉,也随着手起刀落而不断地翻滚振荡。
一位身材高大,但是样子很是狼狈的家伙进入了熙熙攘攘的水井湾广场,他第一次来到这里,但是即将要做的事情却不是第一次。
他很是熟练地扫视了一圈这里的店铺,最终目光落在了这家“八哥牛肉铺”下。舔了舔常年舔血而猩红的嘴角,看着这位身材肥胖的店老板,略有犹豫,可是掂了掂藏在衣襟下的弯刀,还是眯着眼睛走了上去。
广场虽然熙熙攘攘,但是店铺门口却空无一人,他径直绕到了摊桌后方,视线扫视了一圈广场之后,确定没人看到自己接下来的行为,于是明亮的大刀借着桌子的掩映,带着锋锐寒芒,顶在了朱老八的后背上。
光明之下黑暗生,抢劫,也不一定必须要在阴暗的角落。
这样的破烂地方,他虽然是第一次来,但也很确定就算自己败露,也没有一个人赶来拦住自己这样的恶徒,这些穷酸短命鬼,一个个怕死得紧,所以底气也变更足了几分。
“都说你们这种屠夫很有钱,你乖乖把所有钱给我,什么事情都可以不发生。”
男人喘着粗气,站到朱老八后背,狞笑了一声,刀尖顺着衣襟缓缓上爬,停留在了心脏处,“我刀长五十公分,是那些修行者的兵器,就算是你这样的胖子,一刀下去,一样能捅穿你的心脏。”
朱老八面不改色,冷冷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位抢劫犯,完全没有作为被抢劫者的觉悟,脸上看不到一丝一号的慌乱,缓声道:“抢劫?”
男人舔了舔嘴唇,已经对这种作案轻车熟路的他,狞笑着点头。
“钱在里屋。”
话音落下,朱老八丝毫没有担心顶在自己后背的弯刀,直接侧过身转头朝着里屋走去。歹徒的弯刀直接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他面色一变,左顾右盼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店铺这里的异常之后,连忙跟在了后方。
“死胖子我让你动了么?还真不怕老子一刀捅死你?”男子怒火上眉,然而进入了里屋,他的脸色又迅速地变冷。
因为这没有窗户而极度昏暗的屋子里面满是油腻,墙壁上地板上乃至于头顶光线虚弱的灯光表面,都全是油污,甚至就连被子还有床铺上,都是这让人腻味得想吐出来的流油,如同是把猪油当做了油漆用,涂抹在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猪肉似乎都填满了空气,任何一口呼吸,油腻都在塞入自己的气管和肺腑。
男人有些反胃,胃部痉挛的感觉清晰无比。
朱老八正拿着一把正在滴油的梳子,对着脏兮兮的镜子梳理着自己的油头,梳子上的油脂,顺着头皮灌入颈口。
“死胖子你这窝可真够恶心的,这么脏,所有东西是从猪肠子里才拉出来么?他娘的还不快拿钱?!”男人怒发冲冠,扬起了手里的刀,明晃晃的刀身让人毫不怀疑轻而易举就能刺穿人脆弱的身躯。
而他脸上的怒容迅速地僵硬,那让他脑袋刹那空白的恐惧,令他的喉咙都忘记了如何发出声音。
因为,在他上一个眨眼之后,这光线昏暗的屋中,对镜梳头的朱老八,镜里镜外的模样都变成了一个双足站立的……肥猪!而他手中的那把梳子,则变成了有着九齿的霸气钉耙!
它在男人的呵斥下缓缓转过身来,昏暗灯光下,黑脸短毛,长喙大耳,獠牙锋利如钢锉的异常恐怖的猪头,正面对向了自己。
肥硕的身躯满是油光,油脂如溪在粗糙的白皮表面流淌,尖长的鼻喙中,还在发出令人双耳嗡鸣的扑哧呼吸声。
实质的黑色魔气在它身上奔腾,狂暴到让男人身上每一个毛孔都似乎在炸裂的杀气,汹涌满屋!
男人双耳嗡鸣,双足如同灌满了铅石,难以动弹,杀气令他本性里的穷凶极恶被碾压成了婴儿一般的无助。
“你……”
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你字都只能吐出半个音节,肥猪如火盆一样的长嘴怒然张开,只见内里是无尽的黑暗,而内里如若还有漩涡,恐怖的风流倒涌向其中,而男人的身躯,就在恐怖的力量当中被直吸入了它的嘴中!
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
唯有那柄劣质弯刀,铿锵一声,砸落在地。
虽满地油腻,声音,仍旧轻脆。
(2019.12.17附:另外,应书友要求,书友群,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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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此地人
房间是标准两室一厅,装潢很简单,虽然和舅舅接触的时间不多,但是唐纸知道舅舅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显然事实的确如此,房间干净整洁,就连垃圾桶都是新上的垃圾袋,里面没有半点垃圾。
舅舅早前就已经把房间准备好了,属于他们两兄妹的房间外还特意贴上了蜜黄熊的卡通图标,写着“唐小兄妹寝宫”。
两兄妹进屋整理起行礼。他们行礼不多,都是一些简单的衣物还有从家里带来的生活用品,舅舅在房间里布置了一张上下床,两兄妹很愉快地决定了唐纸睡上床,唐糖睡下床。
“唐糖居然这么爽快?我还以为你会强烈要求睡上床,毕竟上床很新鲜的样子。”唐纸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唐糖一脸天真道:“嗯,唐糖很懂事的,隔壁家吴老哥和吴嫂嫂有一次在说话我听到了,吴老哥说:‘晚上嘛,男的肯定要在上面。’唐糖懂事,不跟哥哥抢。”
“……”
唐纸一头黑线,道:“什么东西……其实哥哥是怕你从上床摔下来……咱以后就算是回老家,也别和吴老哥他们来往了……他们……怎么满口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嗯。”唐糖深深赞同,“吴嫂嫂上次拿我的棒棒糖吃,还不承认,我也不要跟他们玩儿。”
唐纸挠挠头,吴大嫂三十好几的人了,居然还要拿小朋友的糖吃……
虽然说起来好笑,对家乡人有很多吐槽不完的话,但家乡人的淳朴还有对待他们两兄妹的善意和关照,他都看在眼里,此刻,对于老家这些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在来往的乡亲,有了强烈的思念。
自己……还有活着回老家的机会么?
结束了正午忙碌生意的姬大妈摇摇晃晃地爬上楼,顺着敞开的房门来到了两兄妹的房间门口,大大咧咧道:“哎呀累死老娘了。唐糖唐纸,你们两兄妹觉得这房子怎么样?你们舅舅没有把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乱扔在房子里吧。”
唐糖一脸遗憾地摇头,道:“阿姨,没有。”
姬阿姨这才放心道:“没有就好……诶,你这小家伙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大妈又习惯性地啰嗦了几句之后,开始给它们介绍需要注意到的地方。
“唐纸,看到门口这颗珠子了吗?”
唐纸端起杯子正在喝水,好奇地看去,房门边上有一个外形类似仿佛小鼎的装饰物挂在墙上,而在这个小鼎里面,有一颗淡黄色的珠子。
姬珂掐着兰花指把珠子取出来,屋子里原本淡淡的电流声忽然断去,唐纸面前的水壶也停止了呼呼作响,唐糖从卧室探出小脑袋道:“哥哥,卧室里的电视坏了,没有画面了。”
“不是坏了,是停电了。”姬大妈得意洋洋地说道,“看,这是术器,最基本的元素术器——电元素球,是按照王朝的制式打造的,是电源,整间屋子的电都来源于这颗珠子,我把它拿出来了,所以就停电了。”姬珂把电元素球递给了走到自己身边少年。
唐纸眼睛里精光闪烁,术器?这就是术器?
这是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看见术器,这样神秘而强大的东西就在自己眼前?
本来有些担心接过之后会有触电的感觉,但是接过来才发现没有,摸起来冰冰凉凉的,就好像是颗普通的石头。唐纸好奇地看着这颗珠子,珠子整体透明,细细去观察珠子内里,能看到淡淡的电光在闪烁。
他抬起头去看这口青色小鼎,能够看到几条金属线路和小鼎连接,尾巴则藏身在墙里,从他看不到的墙体内里蔓延到屋子的各个电源开关,显然,这个小鼎才是引导这颗元素球发出电流的装置。
“谢谢姬阿姨。”唐纸礼貌地说道,然后好奇地问道:“这个术器是神术师们制造的吗?”
神术,一个遥远而神秘强大的词。
这么神奇的玩意,唐纸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但是也知道,它的创造者只能是强大的神术师。
“没错。”姬大妈笑靥如花,“不过严格来说制造者叫神器师或者说术器师,也算是神术师的一种,这个小球呢是属于术器中最基本的一种,叫元素球,顾名思义,就是释放出来简单的元素之力。元素球的制式是严格按照王朝的标准制造的,直径五厘米,一毫米都不能多,电元素球的购买也只能在电力公司购买,我们这一片归属于旭明区,所以去旭明电力局买电元素球就行。
这个小鼎名为‘导器’,引导元素球散发力量的,它的体表会有颜色变化,本来是青色,如果颜色逐渐变白,那就说明电元素球的电快用完了,你们这个导器青色浓郁,你舅舅应该刚更换过不久。”
将电元素球放回到小鼎,屋子里所有电器重新开始运转,姬大妈拉着唐纸来到厕所,唐糖兴高采烈地接着一边玩耍自己的玩具蜜黄熊,一边看着根本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看得偶像剧,听到两人后面的交谈声,也跟着好奇地跑过来看热闹。
狭窄的厕所被姬大妈占去了大半空间,唐纸透过姬大妈和厕所空间的缝隙看到,厕所有一根大水管,管道分流连通了蹲坑还有洗浴喷头,管道和墙壁紧密相连,其口端也有一个小鼎,在小鼎里面也有一颗元素球,颜色略有不同,乃是蓝色,不用姬大妈说,唐纸就能猜到它的用处了。
“这个呢,是水元素球,你们厕所用水都是由它来提供,在厨房也有类似的水管和源头装置,但是请不要混淆,厨房那是饮用水的水元素球,厕所这个是生活用水,同样的水量,价格这个可是比厨房可是要便宜了三分之一,当然,你们要是想省钱的话,厨房用水也可以用这种水。”
“省这点钱,喝这种水会生病的。”唐糖想当然地说道,“这可是冲厕所的水。”
“生毛线个病。”姬大妈揉了揉唐糖的脑袋,“会不会生病我还不知道?拿来冲厕所当然是冲厕所的水,拿来洗澡它就是洗澡水,撒出来的尿叫尿,喝进去的尿就叫酸性饮料!
我给客人煮面都用的这种低级水!呸,什么高级低级,这都是王朝水力局那些王八蛋骗人的,那些白眼狼没良心的吸血鬼,这样才能赚更多钱!”
唾沫横飞的姬大妈说完才反应过来,看着惊呆了的两兄妹一愣,连忙捂住了两兄妹的嘴,“坏了!说漏了说漏了,你们不要声张,不然王朝卫生局那些家伙要吊销我的营业执照了。”
唐纸挣脱开姬大妈的魔爪,揉着被捂得发痛的嘴巴问道:“姬阿姨,我们要买这种元素球是不是都要去对应的供应点?”
“按照王朝法律是这么回事。”姬大妈走出厕所,“但其实不去也可以,你们楼上,有个家伙就会造这种东西,同等电力和水量的元素球,他的价格便宜了一半。”
“去他哪里买岂不是违法了?”唐纸好奇地问道。
“当然违法了。”姬大妈挖了挖鼻孔小指一弹,只见一块黑物飞出老远,准确无误地掉到垃圾桶中,“别让皇都巡检司的知道不就行了。”
“……”
两兄妹面面相觑。
于高级别的镇安司不同,巡检司负责的是简单的治安问题,皇都巡检司负责的便是皇都的治安,但凡涉及到皇都,所有机关都和地方机关不同,要更加严格和强大。
“说着玩的说着玩的。不过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去它那里买,他只是个半吊子,有安全隐患,而且这家伙……很不安全。”姬大妈思量着说道。
“你们在乡下是不是不用这些术器,是乡政府统一统一给你们分配的电是吧?”
“嗯。”唐糖踮起脚尖点头,“是的,每家每户都有管制,要省着用,不然月底就会没电了。”
姬大妈笑着道:“乡政府一样是用的电元素球得来的电,分配管理的方式更适合乡下,所以你们没见过元素球也正常,水呢?”
唐糖甜甜地说道:“是井水。”
“井水多不方便,现在你们日子就方便多了。”
两兄妹相视一眼,这点倒是没错,来到了大城市,很多东西确实是要方便多了。
姬大妈大手一挥,道:“走吧,去我那里吃饭,你们两小家伙饿坏了吧,姬阿姨请客,你们买的那牛肉,晚上的时候再做来吃吧。”
走了几步,回头见两兄妹都没有跟上,再瞧见他们两人那犹豫的神色,姬大妈恼怒道:“放心,我用饮用水!”
两兄妹还是不为所动,目光齐刷刷地对准姬大妈刚才挖鼻孔的手指。
“我煮面前洗手!”姬大妈羞恼道。
两兄妹这才开开心心地跟在了后边。
……
……
来到水晶湾就意味着全新生活的开启,而全新的生活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人得活着。虽然灵死病这一两年来都没有再继续恶化,唐纸手上的这朵花只有花茎,还一片花瓣都没有长出,可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病情会加重,存不存在一夜花开,自己暴毙而亡的可能。
现在舅舅还没有回来,姬大妈也不知道他是去哪里出差了还是怎样,唐纸又试着打听了一下,街坊邻居都不知道舅舅回来还要多久,没办法联系到舅舅,那么唐纸必须做好自立的打算,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承担起来。
除了要治病以外,唐纸还必须考虑唐糖念书的问题,不找一家小学念书是不行的,自己虽然也只念到了高一就因为父母病故的关系不能再继续上学,现在需要挣钱照顾妹妹更不能考虑上学的事情,但他不能让唐糖成为文盲,在巴郡唐糖都已经念完一年级了,很快二年级就要开学,在此之前他需要找到学校,给唐糖报名。
除此以外还需要计算好生活费以及备用金,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庆幸的事情是姬大妈说房租舅舅是按年交的,明年二月才会收租,所以不用担心房租的问题。
唐纸统计了一下他们身上的财务,所有现金加起来……
“六千块钱,这是动产。”
“不动产呢?”听到哥哥这样计算,唐糖好奇地问道。
唐纸耸耸肩,道:“没有不动产。”
所有财产只有六千块。
爸妈的存款都用来治病了,最早是他们两兄妹的病,后来父母也病种,钱砸得一干二净,双亲病故以后,家里的房子就变卖了,穷乡僻壤地的旧房子只能卖给同乡,卖了一万块钱,在乡亲们的帮助下,其中四千已经置办了父母的丧事,还有支付来皇都的费用,剩下的钱就只有六千。
六千块钱要考虑这么多问题,绝对是死路一条,所以与此同时,唐纸必须要找到活干。只是自己还没有成年,要干活能干些什么?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医院问问病况。
姬大妈说在水井湾北边和主城区相连的地方,有一个经济相对落后一点的开发区,在金阳区蓬月镇,那里有几家医院还挺便宜,唐纸琢磨着第二天就带妹妹过去看看。
在姬大妈家吃了午饭和晚饭,勤劳的两兄妹帮忙收拾着洗了碗筷,瞧见唐纸麻利的模样,还有两兄妹身上这伤朴素得几乎都要坏掉的衣裳,姬大妈心软道:“小家伙,后面就在我面馆帮忙吧,姬大妈别的不说,至少给你们包饭,不过你们动作得麻利一点,姬大妈这里生意好的时候……”姬珂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一个成语形容人多,“总之人多得很!唐纸,你会干这行吗?”
两兄妹现在正在犯愁没有经济来源,这一听两人的眼睛里都冒起了星星,唐糖大喊道:“我哥哥多才多艺!什么都会!”
唐纸挠挠头,笑道:“以前乡里帮忙搬宴席,我都有帮忙,我会,也会做饭。”
“那我店里以后就多了一个帮手了哈哈,有你这么眉清目秀的小伙子站岗,只怕客人,源源不绝!”
姬大妈捻了捻油腻腻的围裙,“诶,源源不绝,这不就是个成语吗?”
“嘿嘿,我薰儿也是个文化人。”姬大妈乐呵呵地想道。
帮忙收拾完盘子,姬大妈执意要把两兄妹回到了房子里,等到两人都洗漱完毕之后,才要离开。
唐纸拿白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送她走到门口,感激道:“谢谢姬阿姨的照顾。”
“哎呀,谢什么,别跟我客气。”姬大妈大大咧咧摆摆手。
唐纸笑了笑,柔声道:“您对我们这么好,舅舅应该是告诉了您我们的身体状况的吧?”
姬珂一怔,看着灯光下唐纸清秀而温柔的脸庞,一时语塞,不过她的反应也说明了一切。她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居然这么聪明,连这种人情世故都能一眼看穿。
“谢谢姬阿姨对我们这么好,我会记在心里的。”不用姬大妈回答,唐纸感激地对着她鞠了一躬,“舅舅愿意告诉您我的情况,你们肯定也是好朋友,我们也会对姬阿姨好。”
“傻孩子,客气什么,你姬阿姨没有孩子,在我眼里,你们就是我的孩子,这不是同情,是我觉得你们两小家伙可爱。”姬珂一改常态,声音分外温柔,轻轻摸了摸唐纸湿漉漉的脑袋。
唐纸开心地笑了笑,“您就像我妈妈一样。”
姬珂微笑着说道:“你和唐糖可以就把我当妈妈。”
唐纸犹犹豫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姬阿姨,您知道,哪里可以学神术么?”
姬大妈看着少年认真的眼神,问道:“你想学神术?”
“只是有个想法。”唐纸点头,“您都知道了,我也不想隐瞒,我想好治好自己和妹妹的病,神术是世界上最神秘最强大的力量,学神术或许是个办法。其实,我有可能是个神术天才也说不定的。偷偷告诉你个秘密,姬阿姨,其实,我和唐糖,胆量都很大,不是一般的大,就是,很多东西,都吓不到我们的,这会不会是什么征兆?”
姬珂沉默了下来,最后胖手温柔地拍了拍唐纸的脸,道:“白天给你说的话都忘记了?傻小子,早点睡吧。”
这句话已经是最好的回答,唐纸傻笑了两声并不失落,因为神术是何等遥远的力量,掌握这样力量的人,都是王朝的非凡人物,又怎么可能是自己的这样的人,想学就可以学的呢?
唐纸打了哈哈,微笑和姬大妈告别。
关掉房门,姬大妈神情莫名黯然,行尸走肉般准备下楼。
黑暗勾勒出她肥胖的剪影,将楼道塞满一半,但是不知为何,看起来却是极度空虚。
而在楼梯的转角,一个穿着邋遢工装,脚踩粉红色拖鞋的男子正蹲在上方的楼道抽烟,面庞沧桑,加上漆黑的楼道,仿佛是阴魂不散的野鬼。
男人吞云吐雾,眼神迷离道:“看到他们,想你短命的儿子女儿了?”
姬珂抬起头冷冷地扫视了他一眼,道:“臭嘴?!关你什么事?”
“斩妖除魔也是我份内的事情,你就是我的饭碗,关心关心你这样的妖族,不是应该的么?”男人笑了笑,长吐了一口烟。
姬珂脸色微微一暗,皮肤阴影间变成了灰黑色,表面生满了藏有毒液的疙瘩,磅礴妖气在她体内如沸水翻涌,脸色狰狞道:“你找死?”
男人将烟头掐灭在地,轻轻碾了碾,青烟在他身侧袅绕,月光下几分朦胧神秘的光彩拍打在了他脸上,他笑道:“想孩子就想孩子嘛,不让人说?我说,只是光想有什么用?再说了,找我发火干嘛,你看,霆钧王尊就在皇城里,有种,你去报仇啊。”
姬珂缓缓垂下脑袋,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嘶声道:“被逐出师门的窝囊废,除了嘴贱还会什么?滚远点,别来惹老娘。”
男人笑了笑,看着姬珂走下楼道的背影,嘴角一丝讥讽,挑目看着今天刚刚入住的兄妹所在的房屋,脸色,则是比楼道黑暗还要深的黯然。
PS:新书看起来节奏慢,但是从一开始就在展开一个宏大和复杂的故事,这盘大棋从一开始我就没留手,所以节奏其实比卡焰要快,请稍等片刻,用不了多少章,你们就将看到,这本书会比上一本牛!嘿嘿,所以,请多支持我!爱你们!
第六章 奇怪的大叔
回到房间的唐纸给已经躺在床上的唐糖盖上被子,贴心的舅舅特意买的小灰兔的被套。
“哥哥,你说舅舅什么时候回来?”小家伙披散着吹干的头发,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可爱的小脑袋,一辆茫然地看着桌面的台灯。
唐纸摸了摸自己已经擦干得七七八八的头发,微笑道:“舅舅很快就会回来的。”
“哥哥,姬阿姨她人好好,对我们真好。”
“是的。”唐纸点点头,揉了揉小家伙的头,“所以我们也要对姬阿姨好。”
“嗯,好,唐糖知道。”小妹妹点点头,身子下缩,半张脸藏在了被窝里,“哥哥,你说,你的病在这里,一定会治好的,对不对?”
唐纸心里微微一荡,心中百分怅然,但是脸上依然露出微笑的表情,把被子从她的嘴角拉开,道:“蒙着鼻子睡不好。”
唐糖乖巧地又朝上蠕动了几分,露出整张脸。
“哥哥的病,一定会好的,你的病,也一定会好的,哥哥发誓。”说着,唐纸便举起了自己的手掌,指尖指向天空,“睡觉吧,好不好?我们明天还要去找医生。”
“嗯,好。”唐糖听话地合上眸子。
关掉台灯,爬上这张陌生的床的上铺,唐纸看着天花板,心中无限地思念爹娘还有岳峰乡的乡亲们,想到这张床还将陪伴他很长的岁月,又或者……是陪伴他走完短暂有限的生命,唐纸心中的慨然感,便越为浓郁。
年轻还带着少年秀气的手指轻轻磨挲着床板,而这只手的手腕上,还有一朵娇艳的黑色牡丹。
唐纸默默合上了眼睛。
“苍天,希望,明天会更好。”
……
……
深夜,皇都正中心金碧辉煌的皇宫中,帝皇寝宫内几颗脑袋大的夜明珠散发出明亮的光线,整个寝宫如同白昼,身穿龙袍的老人苍苍发丝更显银白,脸色淡漠地看着手中的文书。
他便是如今汉唐王朝的帝王,李破茧。
前任国师去世不久,葬礼也才结束,然而帝王的脸上却没有什么黯然神伤,反而有两道轻松快意,翘起地腿甚至悠闲地晃着节拍。
“零山零国师的命言不是第一次出错了,基于他之前出的错误,连遗之命言也出错,朕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保全一下前国师的体面吧,人都死了,我不希望人们提起前任国师时,会有怀疑和讥讽。让镇安司还有王朝官媒找个理由搪塞白天的行动,正好闹得不是很大,知道的人不算多,死掉的那些人赔偿些财物,签订保密协议就好,这件事就翻篇了,朕不想在听到任何人提起。”
李破茧叹了口气,“说起来,真是麻烦,柳国师您刚刚承接您师父的位置,就要帮他擦屁股,辛苦了。”老皇帝老气横秋,对着身前穿着白色教尊神袍,美若天仙的新任国师柳碎梦微笑着说道。
“回陛下,没有师父的教培就没有我的今天,为师父做这些,是应该的。”柳碎梦肃然躬身,无论是对面前的帝皇还是黄泉下的老国师,都恭敬万分。
“厄运藏身会在一辆蟒车上,一车人的身份都普通到了尘埃里,就连一位战师和神术师都没有,顶天了不过一个魂胎,零山国师居然觉得这种事会发生,真的是够荒唐了。”老皇帝摇头,对那位陪伴自己多年,最终完结不保的国师充满讥讽,“老国师还说,厄运之中,我汉唐王朝都将破碎,这种废话三千年前李太祖刚刚创立时就存在,几千年来从来没消失过,什么族类不希望我汉唐王朝崩塌?可我汉唐王朝还不是霸然世界到了如今?!”
天语纶音,是作为力扛群魔百族的人类雄国之帝王,心中的万丈豪情和霸气。
而这天语纶音之下,则是代表着尊神国教前任国师遗之命言的昭示,被彻底判除作废,再难以足够的姿态出现在帝皇将相的待办事宜之中。
柳碎梦微抿嘴唇,袒护道:“师父他老人家有时候是会犯糊涂,还冒昧恳请陛下不要责怪师父,而汉唐王朝,也注定会在您的治理下,散发万丈光辉。”
李破茧微微笑了笑,道:“日后还需要柳国师多费心。”
“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得知陛下近来操劳国事,臣还为陛下准备了一份礼物,还请陛下笑纳。”柳碎梦嫣然一笑,风情万种,然而今夜的主角却并非是她,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捻了一个响,门外便吹起了冷风,而七位衣无寸缕,无论身材还是相貌都完美到了极点的男子,便躬身走入了寝宫。
白晃晃的身躯,让李破茧老眼中精光四射,看着柳碎梦脸上的意味深长的笑容,仰天大笑起来。
“柳国师,果然还是你懂朕!果然还是你懂朕!”
柳碎梦莞尔道:“这几位是臣精挑细选,并且在前段日子亲自调教的成品,用的是臣创的私房之术——七子星阵,陛下一试便知。陛下慢用,臣,先告退?”
老皇帝大手一招,两位恭候在侧的宫女立马前来宽衣解带,这两位宫女容颜放在地方也是名动全城的出尘水准,但是皇帝的心思却从未放在她们身上,苍老而矍铄的双眸直勾勾看着这七位让他垂涎欲滴的美男子,迫不及待道:“好好好,国师继位不久就日夜操劳,你就先退下歇息吧!”
“臣,领命。”柳碎梦躬身,缓步退离。
盈盈身躯来到了寝宫外,寝宫内里很快传来了带着秽色的欢声笑语,她的脸色则一片宁静。
抬起头望着苍穹繁星,她胸前佩戴的这块墨绿色玉佩中,响起了只有她才听得到的桀桀笑意:“可满意?”
柳碎梦颔首,“满意。”
素手轻轻抚摸着玉佩,这张美而带着神圣气息的脸颊上,划过一抹深深的讥讽,而清风吹过,这张精致动人,世人眼中不过二十七八的脸,竟然有了模糊的重影,而那与之重叠的人皮,是无比的沧桑衰老,褶皱如河。
她缓步出宫,所过的地方,都是恭恭敬敬的“恭送国师”之声。
……
……
“唐糖快点,别拿棒棒糖了,回来再吃。”
“哦,来啦!”
第二天一早唐纸便带着口袋里塞了两个棒棒糖的唐糖出发前往蓬月镇。
今天唐纸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唐糖也换了一身淡黄色的长袖和过膝的热裤。
两兄妹结伴下楼的时候发现,头上这一节的楼梯过道上坐着一个沧桑的中年男人,正在有一口没有一口的抽烟,而地上已经堆积了一地的烟头。男人邋遢的外形很难让人有好感,但想到后面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唐糖还是笑着给他打了个招呼。
“您好,我们是陈连环的外甥和外甥女,昨天刚搬过来,以后还麻烦您多多指教。”
男人瞥了他们一眼,没有回应,深邃的目光却让唐纸感到自己似乎被他一眼看了个彻底,一时之间自己动弹不得。
男人把抽到尾的烟掐灭,拍了拍屁股,缓步走上了楼。
唐纸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喊道:“大叔。”
男人别着拖鞋,一步一摇,头也不回,依然仿佛没有听到,背影分外潇洒,仿佛绝尘而去的高冷大侠。
似乎在说,就算你个搭讪,我也没工夫搭理你。
“大叔……”
“大叔,你这掉了五十块钱。”唐纸捡起钱来说道,认真地说道。
男人身子一僵。
几秒钟的令人尴尬得无地自容的寂静之后,男人尴尬地往回退了几步,从寒续手里抓走了钱,然后迅速消失不见。
唐纸从走道旁拿起公用的扫把和铲子,把地上的烟灰于烟头扫干净。
“这人好奇怪。”唐糖看着忙碌的哥哥,耸耸肩膀,正了正脑袋上好像一个鸭脑袋一样的可爱黄色鸭舌帽,“居然不搭理我们。”
唐纸笑了笑,将清洁工具放回原位,没将刚才男人的举动放在心上,道:“不同人有不同性格,这个大叔可能就是这个性格,没关系,我们走吧,早去早回。”
“好。”唐糖抬头看着楼上的水泥楼梯,听话地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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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蓬月镇的奇妙经历
蓬月镇的名字由来已久。
在五千年前,汉唐王朝始皇帝李始在天帝的庇佑下,开始带领人类驱破黑暗,人类大军最大的对手便是不可一世的妖族,而在这里人类与妖族大军爆发了一场规模不算浩大,但是却极为重要的一场战役。昔年的妖族十三将领中的第三将狼下,是妖族一方的领军人,人类的这边的将军则是霍元,这一战里月神亲临,月光笼罩这片大地,庇佑了所有人类不受狼下引发了山崩地裂的妖术伤害,最终这场战役人类大获全胜,而这个据点的成功拿下,也帮助了人类大军后续得以成功北上。所以这个地点,便被李始帝命名为了蓬月镇,意为“一蓬月光笼罩”。
今天两兄妹要去的,便是这里。
姬大妈本来想要亲自送两个小家伙过去,但是因为店里面生意的关系脱不开身,两兄妹也不想麻烦已经帮了他们很多忙的姬大妈,便自己结伴而行。
姬大妈只知道两兄妹都有重病,并不知道具体病况,事情涉及到个人隐私,她也没有过问,毕竟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间。两兄妹也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的病情,毕竟这也算是不愿揭的伤疤,和别人没到某种亲密程度,也没必要去细说。
按照姬大妈的提示,两人在水井湾的车站等了三十分钟才等来了十五路草犀牛车,唐糖的身高不用买票,因此只花了两块钱买了一张票,颠簸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镇子里。
虽然名字还是沿用了“镇”之类的名字,但实际已经皇城的一片区域,只是算在郊区。老家月峰乡的镇子和蓬月镇相比就完全不在一个等级,随处也能见到高楼大厦,满目繁华。五千年前月神亲临神辉照耀此地的故事广为流传,所以月神也成为这里的标志以及此地人们的骄傲,月亮图腾随处可见,几乎出现在每一面墙壁还有广告牌,皎洁的白色调,也是这里建筑还有装潢的主要色调,以致于远远看起来就像是一片散发着月光一般,而进入之后。
甚至都用月牙图标作为车道线的公路上,车来车往。两兄妹见到最豪华的,是一头纯金色的金毛狼车,它背后拖载的车厢用的也是豪华的纯阳木,外面还挂着抗震动棍状的术器,坐在内里如在平地,感受不到丝毫的晃动,整辆汽车的装潢也是金碧辉煌,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气派人家。
此外,还有一些新兴的电动力车穿梭,只是燃烧电力的金属疙瘩,在妖兽车面前,就显得很是廉价和低级。
路过一些店铺的时候,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唐糖眼睛星光闪闪,月牙形状且纹有月神清美面容的项链,用来保平安的天帝神符,日神的火焰图腾装饰的火把,以及数不胜数的大量精美饰品……而店铺门口摆放的电视上也正在报道了昨天的蟒车事件,不过都只有三言两语便将其跳过,给出的答案是结果还在调查中,关于这件事更内里的秘密都因为大人物们的不重视而被一掩而过,再过一些日子,人们便将在信息海洋中遗忘这起事件。
就算是作为亲历者的两兄妹,都没有太过于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做了一次惊魂的经历,仅此而已,在这样一片奇幻的世界里,很多离奇的事情,回过头来看其实都不过是沧海一浪罢了。
新闻紧接着讲述来蓬月镇区域最近莫名其妙有十多人始终的消息,巡检司正在巡查,提醒蓬月镇的人们出行要注意。
绝大数的新闻报道的都是关于新任国师上任的喜庆场景,以及名震联邦的年轻才俊林剑云不远万里来到皇都为柳国师祝贺的消息。新闻末尾还会附带了得到接见的林剑云,即将在皇都开展个人见面会的报道,无数小粉丝们为之欢呼雀跃,聚集在林剑云所经过的街道上狂欢的景象。
“哥哥,好多人喜欢他啊。”站在一家电器城的门口,唐糖看着电视上得到了这一消息疯狂的群众,很是感慨地说道,“昨天的事情这么多人死去,都没有人在意,结果这么多人都来关注他的见面会。”
唐纸也感慨道:“是的,天赋高力量强大的战师,长得也帅,还会演戏,关键还是侠二代,你说,怎么可能不被喜欢?我听说,他现在是最火的年轻人之一。”
“我就不喜欢他,我看过他演的电视剧和电影,一点都不好看。”唐糖气鼓鼓地说道,虽然年纪小,但是却在这个年纪就已经化身成为了电视剧的超级爱好者,嘴里她自己都不懂其含义的乱七八糟的话,很多就是从那些电视剧里学来的。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人家也不差你一个小粉丝。”唐纸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牵着她的小手接着朝目的地而去。
唐糖抬起头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不是小粉丝我是大粉丝!”
蓬月镇终究是开发区,还是有许许多多正在修建的楼房林立在城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些脖子直立起来有五六十米长的妖兽——龙脖鸭嘴兽。它们伫立在这些正在修建的楼房旁,形状如同放大了近百倍的鸭嘴般的嘴壳,叼起来一块块下方捆绑好的建筑用材,再抬头将它们叼到楼上正在修建的高楼上,高大的脖子表面还架设了金属梯,帮助工人们在必要时——譬如火灾时可以顺着长梯来上下高楼。
虽然在电视上见过龙脖鸭嘴兽这种被驯化来用在建筑一途担任起重工作的妖兽,但是这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天真地两兄妹仰着脑袋,叹为观止。
“招搬砖工,一百块钱一天,要求十八岁,性别不限。”
“读不起大学就搬砖,赚钱暴富合家欢。”
唐纸看了一眼工地门口的招聘信息和广告标语,摇了摇头,年龄就是最大的界限,把人生划分两端,没有成年的自己就连上工地干活的财路看来都是没有了。
唐糖则偏着脑袋努力认着上面的字,文化水平还只有一年级的她,仿佛在看天书。
随着不断地深入,便能随处看到关于新任国师上任的红色祝贺横幅,心情也在这字里行间的喜庆气息中变得愉悦起来。
按照姬阿姨的指示,唐纸带着妹妹又走了二十多分钟后,转了三四个街道,终于来到了一个光线阴暗的胡同口,胡同内空无一人,地上的垃圾随风蹒跚。
阴暗的过道内没有半点生机,暗沉可怖,两侧墙壁上的广告纸都已经泛黄。唐糖略显胆怯地拉着唐纸的手,一起朝着内里走去。
“三十八号……”
走过一间间破落的屋子,最终,在三十八号门外停下了脚步。门上方“妙手回春陈医生诊所”几个大字的广告牌随着轻风而微微摇晃着。
大门上贴着一张告示,留着这位陈姓医生的电话号码,以及上班时间。
“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唐纸看了看廉价电子手表,现在已经接近正午了,所以他们来的不算早。
唐纸摸出纸条,最后确定了一下姬大妈写给他们的地址,“就是这里了。”说完,拉着妹妹的手推门而入。
要是有钱,大医院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但问题就在于囊中羞涩,只能选择这些地方诊所。自己的灵死病暂时不打算从这里找到解救的可能,他也只是想稳固一下妹妹的病情,而且医院的大小不见得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加上有姬大妈拍着胸脯保证这位医生医术了得,唐纸也没多少顾虑。
推门之后,只见这是一个院落,院落有一口井,井旁边种着香葱,面前则里是一栋两层房屋,屋门紧闭,外面贴着有些发黄的瓷砖,在眼光下荡漾着刺眼的光芒,显然这里已经修建了有些年头了。
唐纸环顾了一圈,这里静悄悄的,有些吓人,“喂,有人在吗?看病。”
“喂?”
喊了几声,都没有人作答。
“医生不会不在吧。”唐糖说道。
唐纸摇摇头,“大门没有锁,应该不会不在,我们进去看看。”
唐糖拘谨地跟在哥哥身后,随着唐纸一起朝着屋子走去,唐纸准备推开大门的时候,本来还因为即将面见医生而胆怯的唐糖忽然站定不前,死死地拉住了唐纸的手。
唐纸好奇地看了一眼妹妹,只见妹妹的脸色略微苍白了几分,看着紧闭的房门,似乎这棕色的门扉上面,画着什么狰狞骇人的魔神。
小手指着门扉,道:“蜘……蛛……”
“蜘蛛?”唐纸的眉头顿时皱下。
他知道妹妹现在的反应代表着什么,作为亲哥哥,从小看着唐糖长大,清楚她的身体有不少奇怪的地方,奇怪的病症,和自己一样莫名拥有的奇怪胆量,还有一种奇怪的天赋,就是能看到,或者说感应到一定距离范围内的危险,这种能力有的时候有效,有的时候又没有,似乎没有规律,然而每一次但凡有所感应,都不会有错。
危险!
“跑!”
唐纸拉着妹妹的手连忙朝外面跑去,慌张和恐惧就像是爆发的火山把热血汹涌全身!
“公共厕所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两人才刚刚跑了两步,背后一声娇媚的女声响了起来,紧闭的房门轰地一声破开,一股和手臂一样粗的白色蜘蛛丝从屋内爆射而出,将两兄妹刹那间死死缠绕住,强大到两个小家伙根本半点反抗之力都使不住的力量,像是玩耍溜溜球一样,顷刻之间将他们飞扯进了屋内。
“哥!”
“唐糖!”
轰——
两人的叫喊声响起来,爆炸开的门扉这才轰然倒地。
……
本来犹犹豫豫的两兄妹最终还是进入了房间里,只是方式是他们完全没想到的方式。
屋中荫凉,窗户紧闭的关系光线暗沉,借着模糊的光线能看到满是药柜的屋子内部,结了一张无论是蛛丝还是网面积都放大了几十倍的蜘蛛网,仿佛是一面屏风一样将屋子分隔成了两半,还有许多零散的白丝仿佛是雪一样铺挂在房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而两兄妹则黏在了被这有着强大粘性的蜘蛛大网上,挂在半空,动弹不得。
唐纸目光下垂,只见他们下方站着一个身材纤细,身上裹着白色丝线,有着人类外貌,只是脸非常长,且两侧的鄂骨尤为凸出,相貌极其丑陋的女人,而这个女人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她有足足八条腿!
八条腿分为两个部分,一侧四根,均衡地踩在地面,钢琴琴弦一样弹动着,偏着脑袋打量着他们。
这等模样,即便是来自遥远乡村的两兄妹也知道代表着什么。
妖!
这是一只蜘蛛妖!
姬大妈昨天才告诉他们的话,这时候像是雷鸣一样在唐纸脑袋轰轰作响:
这皇城里,处处都是妖魔鬼怪!
“救——”
恐惧猛然扎在脊椎,本能地冲动好像电流遍及全身,推动着他张开嘴,准备声嘶力竭地喊出人类遇到危险时都会叫喊那两个字,然而才刚刚打开嘴唇,一股蛛丝便从女人的口中吐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在了唐纸的嘴上,唐糖也不能幸免,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两人便纷纷暂时变成了哑巴。
蜘蛛丝好像麻绳一样粗糙,封在嘴巴上还能闻到一股独特的臭味,整个人都死死黏在了蜘蛛网上,手脚都动弹不得,只能尝试张嘴来挣脱束缚,然而连手脚都挣脱不开的蛛网,怎么可能靠嘴就能挣脱?唐纸只能无助地瞪大眼睛。
余光看到,他的右侧还有一个女人,和他一样黏在了蛛网上,此刻陷入了昏迷当中。再右侧,则是穿着大褂的医生,而他白色大褂内里,已经……只剩下一具白骨!
刚才电视城门口众多新闻中看到的不起眼的那条报道,以清晰无比的姿态地浮现在眼前。
蓬月镇最近的人口失踪案,就是这个蜘蛛妖导致?!
完了!
动弹不得又不能发出半点声音,只能任由死亡的恐惧笼罩了唐纸的心。
唐纸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妹妹这时候,会不会害怕,“唐糖……”
“不知死活的人类,主动送上老娘的嘴?”女人嘿嘿一笑,八条腿同时欢快地跺着地面,发出鼓点一样咚咚咚的声响,她张开紫黑色的双唇,乌黑的舌头在唇上滑动,“今天的餐点,很丰盛。”
第八章 神术师
蜘蛛妖的八条腿每一条都和人类的腿相同,都有着五根脚趾,一样有腕关节和膝关节,而这样八条腿即便很是纤细,组接在这么一根躯干上,还是显得很是拥挤,异常的外形,让人觉得恶心反胃。
蜘蛛妖嘴里又吐出一道丝线,头端发散,牢固地贴在了天花板上,她八条腿虽是人腿形状但是远比人形灵活,也远比人的腿有力量,八条长腿顺着丝线上爬,牢固的丝线轻而易举地承担着她的体重,让她倒悬在了唐糖和唐纸的面前。
这张生得过分长和瘦的脸,就这样贴拢了两兄妹的脸庞,而这样的近看能看到大量的黑斑,虽然相貌已经和人类极为相同,但是这样细看却能看到它的毛发格外茂密,鼻孔和口腔里都生长有大量的黑色的坚硬长毛,分外骇人。
唐糖和唐纸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还是两个年轻家伙,不错不错,这顿饭,赚到了。”
一条腿弯折过来下来拍了拍唐纸和唐糖的脸蛋,两人弹嫩的身躯让她很是满意,脸上露出了邪恶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顺着丝线下滑,八条腿的女人回到了地面,发出桀桀冷笑,从药柜中翻出一类类药材,丢到了她捧着的药钵里。
“感谢你们人类创造的厨艺,混迹在人类世界这些年,让我也明白了做厨是何等美妙的事情,把人肉混着这些药材煮制,你们人类称之为药膳,那美味程度,加上大补的营养,简直无法想象,哈哈哈。”
蜘蛛妖一脸陶醉,作为妖族,潜藏在人类世界这么些年,也已经被人类文化熏陶出了厨艺的概念,愉悦地调打起了佐料。唐纸担忧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妹妹,见到后者虽然也和自己一样面对生死危机,但脸色还算正常,没有因为恐惧而发病,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唐糖也正在看着自己,虽然嘴巴被蜘蛛丝所封住,但是唐纸却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她此刻心中所呐喊的,是两个字:哥哥。
妹妹的绝望眼神是莫大的动力,唐纸用力地挣扎起来,但是不是电影情节,求生欲还有保护欲没法给予他超越极限的力量,只是普通人的他还是没办法挣脱开这蜘蛛妖的蛛网,目光所及之处也没有任何的锋利物品,且即便有,他现在的状况也没办法将其拿到手里。
难道……就只有等待死亡了么……
虽然自己和妹妹比起同龄人,从小都有着一种莫名的胆量,别的小孩子会被一些生物吓得大哭,他们两人从小就不会被这些东西吓到,即便是“hah1314”蟒车上事件的发生,也对两兄妹后续的生活没能带来丝毫的阴影。
但是这种勇敢也有限度,并且也只是能于面对恐惧,而并非是缺少了神经,从不知道恐惧。此刻,唐纸便感到了强烈的恐惧,恐惧自己会死去,恐惧自己,会永远失去妹妹。
蜘蛛妖很快就完成了药材的调配,它加了一堆药材在碗里,闻起来还是看起来味道都很是奇怪,唐纸严重怀疑她这真的是可以吃的搭配,她则对此很是满意,瘦长的脸上笑容分外灿烂。
八条腿极有节奏地迈动,来到了蛛网下方,她再次倒悬了起来,八条腿仿佛是风中舞动的干树枝,在三位人类身上来回晃动。
这不用解释也知道,它是在选择她的下一个食物。
开始是八条腿晃动,最后变成了一条,这一条腿仿佛是指北罗盘的指针,不断在三人面前游走,汉唐王朝北境是和平于梦幻的精灵国,但这指针一样的腿所最终落定地对象不会带人走向那梦一样的北方,而是给被选中者的命运划上凄惨的终点。
“点点豆豆点点豆豆,点到谁谁就是下一个……”
蜘蛛妖邪魅但有带着几分审判意味地选择着,腿晃动的速度逐渐减慢,慢慢地……落在了唐糖的身前。
唐纸的双瞳陡然一缩!
而正当他心脏都快要碎裂开的时候,蜘蛛妖又摇摇头,“不不不,这个太小了,吃不饱,姑奶奶正是饿的时候。”最终指向了寒续身侧的那位可怜女人,“还是吃你吧,小姐,你肉多,嘿嘿嘿。”
唐纸来不及松口气,蜘蛛妖将手中的碗一扬,内里的奇怪作料便泼洒了起来,同时她的大嘴蓦然张开,一道蛛丝飞出,沾上了它调配好的奇怪佐料,啪嗒一声黏在了女人的脸上,本来姣好的面容,刹那间被这白丝糊满。
惊恐的画面这才刚刚开始。
紧接着,一大片蜘蛛丝从蜘蛛妖嘴里近乎无穷无尽地喷射出来,这个早就被死去的女人顿时被蜘蛛丝所淹没。
蜘蛛妖的八条腿抬起来,变成了道道残影,以飞快的速度滚动着女人,蜘蛛网高频率的晃动之间,女人便被结成了一颗白色的茧,而那些它所调配的药材,则也一并裹挟在了其中,仿佛是做叫花鸡时填塞的作料。
“开饭咯。”
蜘蛛妖大笑着重新落到地上,而这颗大茧在它的心念之间,和蛛网失去了粘黏,啪嗒一声砸落在地。
“将茧在火上焖至半个小时,将料物的香味充分发挥出来,在用小火焖烤三个小时,最终香喷喷的人肉大餐就将成形。吃这个破医生我用的是生吃,吃这个女人就用我这多年前从你们人类这里学来的方法,好好比较一下,两种方式谁好吃。”
蜘蛛妖笑嘻嘻地看着两兄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他们两人听。
蜘蛛妖说完之后便准备架上备好的烧烤架。
烤熟一个人要三个小时,那么自己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来想办法,唐纸心有余悸,但是总归还有一丝的希望,然而这丝希望很快就破碎,因为准备忙碌生火的蜘蛛妖浑然顿下了身形,重新走到了两兄妹所在这面大网的斜下方,仰着脑袋看着两位,若有所思。
看了看地上的茧,最终摇了摇头,“不过用料焖一焖始终好吃一些,先把你们两个家伙也焖上材料好了,桀桀。”
在两兄妹瞪大眼珠的注视中,蜘蛛妖口中吐出两股白色,在四五米外饭桌上的两个碗便被她所拉扯到了手中,碗里也装着它刚才打好的调料。
阴测测地一笑之后,它再度悬挂起来,这一次没有别人来替自己面对着头妖怪的伤害了,它对着唐纸张开了嘴,这张丑陋的脸庞在两兄妹的眼中此刻是何等的狰狞,而死亡的恐惧近乎要把两兄妹给淹没!
“哥!不要!”唐糖瞪大了眼睛,一双本就水汪汪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泪水。
“乾坤无上,妖魔无形。
畜生,这里可是皇城,光天化日,你的胆量,真够大的。”
一张妖口才刚刚张开,唐纸几乎都能看到内里翻涌的白色的蛛网,而大门外忽然响起了一声有些沧桑颓废的男声,把即将降临到唐纸身上的死亡所掐断。
蜘蛛妖怒然转头,只见一个带着黑檐宽帽的男人,踱步走入了园中。
他胡须拉碴,不修边幅,穿着脏兮兮的正装,脚踩人字拖,嘴角还叼着一根劣质香烟,青色烟雾在他的脸前环绕,袅绕之间,露出唐纸和唐糖都曾于今天早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脸。
“楼上那个大叔?!”唐纸和唐糖同时认出他来。
“又来一个送死的?”女蜘蛛一抹不屑的微笑,倒挂在蜘蛛丝上的她转过身子,鄙夷地看着这个邋遢中年男,还有他那副自以为炫酷狂暴的姿态,“怎么,装大侠?”
中年男微微低下脑袋,烟灰已经续了很长,但没有要脱落的迹象,他在踢了踢人字拖,“不是装大侠,而是……”男人缓缓抬起头,嘴角一丝几分狷狂的味道,“老子,就是。”
女蜘蛛鄙夷一笑,不再啰嗦,张口便是蜘蛛丝爆射而出!
这让唐糖唐纸根本连反应时间都没有的蜘蛛丝,一口气便直接爆射出来数十股,房屋的墙壁都在瞬间洞穿!蓬蓬白黄混合的灰尘呼呼炸散。
恐怖的劲气直冲脸庞,中年男人颔角的胡茬都在轻微颤抖,他则只是默默地抬起了指甲沟里都是烟灰的手,手指轻轻弹了弹嘴里的烟,香烟轻微一抖,头端的烟灰便纷纷散落,其中还有十多颗细微的星火,便也随之脱落,仿佛几只可以散发深红光亮的萤火虫。
星火本因稍纵即逝,狂风中更难存在,然而此刻却完全相反,反而变得更加明亮璀璨。
男人的手掐出没有丝毫媚态的兰花指,再对着前方空气轻轻一弹,这颗颗星火便也朝着前方飞出,而后于瞬息之间,化为了一簇簇足球一样大的火焰!前一秒钟的星火,刹那间便有了陨石一样的威势!
“神术师?!”蜘蛛妖的眉头顿时一挑,脸上更是几丝仓皇。
两兄妹的眼睛里,也精光四射!
楼上这位大叔,还是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只可远观的神术师?!
第九章 剑来
这几颗火球与爆射而来的蜘蛛丝之间顷刻相遇,火焰对于此等材料天生的克制作用轻而易举地便让道道蛛丝迅速地燃烧起来,还没有靠近大叔这尊不修边幅的躯体两米,就纷纷化为了青烟和随风暴散开的白灰。
而火球的威势却并没有消散,而是接着带着强大的威势朝着蜘蛛妖飞去。
随着火球飞速靠近,所感受到的温度也在飞速上涨,唐糖还有唐纸那张小脸都在这高温下迅速地变得苹果般红。
直面这些火球的蜘蛛妖则更直观地感受到这些火球的强大,它体内的蓝色妖血,似乎都在迅速变得滚烫。
着地的八条腿抬起了两条,一道道蛛网从嘴中吐出,飞速地环绕这它这两条腿,在其表面快速形成了一道厚重的白色防护层,而它着两腿便成了两柄大锤般的近战兵器,朝两侧挥动起来,朝飞来的火球砸去,产生出来了让唐纸叹为观止的肉身力量。
只见一颗颗高速飞来的火球仿佛是被拍打的网球一样,被砸得轰轰轰地飞向两侧,让这本来就破落的院子瞬间更为狼藉,十多个洞窟贯穿两侧的墙壁,而洞窟边缘还因为火球高温的瞬间灼烧而深黑一色,同时冒着滚滚黑烟。
十多道火球全都变成了火线朝两侧飚射而出,无一例外被蜘蛛妖砸飞出了屋外,而它的两条腿,表面的那层白色蛛网防护层以及其本身的血肉都消失不见,只留下生长着密密麻麻勾刺的纤细骨骼,而这骨骼,也都冒着黑烟,一片漆黑。
“啊——”蜘蛛妖望着自己残废了的两腿,强烈的痛觉这才传递回它的神经,这张刚才还耀武扬威,轻松吐纳蛛网让人类变成蛛茧的嘴,此刻发出了痛苦凄厉的尖叫声。
而它这双目中无人的眸子里,这才散发出来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畏惧。
这个神术师,是什么境界?!
让蜘蛛妖感到惧怕的大叔仍然微垂着头,深不可测,一手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几颗头皮屑便随之滚落,但这邋遢的细节已经不足以抵挡他此刻展现出来的帅气。
脏兮兮的两指夹住了嘴中的同样脏兮兮的香烟,满是泥垢的脚朝着前方迈出了一步,同时夹着香烟的手指弯曲下来,轻轻一弹。
噗——
这一次,轮到这燃烧了半截的香烟飞射而出,破空的声音轻微,但这射出的香烟,却如同子弹一样迅捷。
香烟在半空迅速地解体,一粒粒烟草颗粒在半空飞快地燃烧起来,顷刻便汇聚了一团烈火。
而这烈火之中还有更为强横的锋锐传递出来,电光火石之间,一柄火红色的长剑,以比火焰更快的速度从火焰中掠出,直刺蜘蛛妖的眉心!
蜘蛛妖的双瞳骤然一缩,现在它能够真真切切地确定,它倒了大霉,踢到了远不是它这样境界的存在可以挑衅的铁板!
它还维持在健康状态的六条腿猛然向下弯曲,而后弹簧一般弹射开来,六条腿所能提供的力量依然强横,蜘蛛妖本就轻盈的身姿朝着上空飞出,混凝土的楼顶被她哗啦撞出一个大洞,把建筑废料还有阳光洒满满屋。
唐纸和唐糖死死地闭着双目,这些飞灰碎屑才没有溅射到眼睛里,而这让人头晕目眩,心生澎湃的战斗场景,也消失在了眼前。
这片院子后方乃是一个已经废弃而等待拆迁的三层楼房,与生俱来的强大攀爬能力让蜘蛛妖稳健地黏着在了垂直于地的墙壁上。
安静而废弃的巷道都在等待拆迁,没有其余人,所以即便动作如此巨大,也一时半会没有吸引到观众。在蜘蛛妖的位置抬起头就能看到远处恢弘的皇都楼宇,在光天化日曝光对它来说是极度危险的找死行为,然而它别无选择,因为现在面对的战斗比起这座城市本身,无疑给了它更大的威胁。
这双狠辣而促狭的眼睛,深深眯着看着那院子中的邋遢中年男人,大嘴再一张,一颗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白色蛛丝球便从中飞了出来,在半空中又豁然摊开,变成了一张直径十米的圆形蜘蛛网,蜘蛛网表面覆盖着乳白色的晶莹,而这晶莹物质本身便是它的剧毒,其乳液掩盖住的内里,还有密密麻麻的微小黑刺,每一根黑刺又都带有另外一种剧毒!
“狗人类,给我去死!”
凝望蛛网飞来,大叔的脸色都没有半点改变,他的手指只是微微一抬,那道已经飞进了屋子内里的火焰之剑豁然上挑,从唐糖和唐纸的面前掠过,两人瞬间被剑上放射出的高温烤出一头大汗的同时,也给房顶刺出了第二个大洞,而后精准无误地射在了这张带毒的蜘蛛大网。
这大网乃是和此刻束缚住唐纸两兄妹的网相同的材料,不同的只是唐纸他们这张网没有毒性,可牢固程度却没有二般,而就是这样一张网,仍然在碰到火剑的刹那便燃烧起来,零点几秒钟的时间里便在空中迅速地坍缩,变成了一颗燃烧的火球,其中的毒素,嘶嘶声中被灼烧蒸发。
而火焰之剑,以恐怖的速度,刺向了蜘蛛妖的胸膛。
蜘蛛妖的双瞳急剧缩小,它两排腿同时奋力发力,让自己的身躯朝着侧面飞开,以此躲避剑威,六条腿所附着的墙壁都在它这等发力下破裂,然而她仍然只来得及完成这准备动作,这柄火焰之剑便已经射在了它的胸腔。
蜘蛛妖的脸色瞬间僵硬。
火焰之剑仿佛是坠入汪洋大海了一般,没有洞穿它单薄的身躯,而是从剑尖到剑尾,飞速融入了蜘蛛妖的身躯之中,消失不见。
这尊没有任何美感可言的八腿躯体迅速地变成了深红色,而后颜色越来越红,连同其僵硬不堪的神色一起,迅速地破裂,而后,在一声痛鸣之中,变成一团红色的火粒,灰飞烟灭。
两兄妹挂在屋中的蛛网上,通过房顶的大洞,看着随风飘散的红色粒子,震撼无言。
刚才的画面,往常都只出现在新闻里,或者是那些战师或者神术师扮演的电视和电影里,这一次,居然就发生在他们面前!发生在他们身上!
唐糖小眼珠困难地转到眼角,看着震撼得都忘记了眨眼的哥哥,奋力地挣扎着,嘴巴被堵住说不出话,但是她在大吼的正是那句:“哥!神术师,你想找的神术师!”
……结束了战斗,大叔掸着脏正装上沾上的烟灰,慢慢抬起头,蓬首垢面重新被日光所照耀,刚才的战斗表现是道光环,让他在两兄妹眼里都有了几分男性荷尔蒙在加倍分泌般的成熟之气。
他看着蜘蛛妖消失的那处位置随风飘散的白灰,又默默地叼了一根烟到嘴里,冷笑道:“还好老子不是腿控,不然,可能还真舍不得杀你。”
他又低下头看着屋子里两位挂在蛛网上的两兄妹,手指一弹,一道无形的力量出现在了唐纸两人的后背,将他们死死粘附在蛛网上的力量便被这股神秘力量所消除,封堵住嘴巴的蛛网也松动开来。
两人摔落在地,唐纸连忙把唐糖抱起来,扯开两人嘴上的蛛网,着急问道:“怎样怎样?唐糖,痛不痛?痛不痛?”
看着哥哥急切的样子,唐糖忍着痛坚强地笑道:“唐糖不痛,哥哥你痛不痛?唐糖给你揉揉。”
说完小手便揉起了唐纸的脑袋。
“我脚着的地,你揉我脑袋干嘛。”唐纸笑了笑,把唐糖放到了地上。
唐糖愣了愣,也跟着傻笑起来,两人笑完又接着互相拍打着身上的灰尘,默契的动作,恍惚间仿佛是一个人。
看着屋内刚刚从生死线上走了一遭,此刻温馨笑作一团的兄妹,这位邋遢大叔眼神微微迷离了一分,想起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经年往事,心中苦涩和酸涩一并泛滥,那些也是他举止如此的缘由所在,只是,这些事情注定只能深埋心底,不为外人道。
唐纸连忙跑到了那颗大茧旁边,试图帮忙,而大叔飘飘然的一句话,让唐纸又不得不打消想法。
“蛛丝里面有毒,她已经死了,实际上,在你们来之前他就已经死,你没必要去尝试什么。”
大叔重新点燃一只香烟,香烟上的火光,和刚才的火球一般的娇艳,“你们最好快点走,巡检司的人过来,你们不好解释这个场面。”
说完,大叔转身离开,背影万分潇洒。
“大叔……”唐纸叫住了他。
男人站在原地,微微回头,留下一个胡须拉碴的侧脸。
唐纸感激地躬了一声,唐糖学着哥哥的样子跟着躬了一声,两人异口同声道:“谢谢大叔救命之恩,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唐纸好奇地看着身边的小不点,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段词?涌泉相报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唐糖摇摇头,小声说道:“不知道,我看电视上都是这么说的。”
瞧见两兄妹的做派,男人有些困惑,经历了这样一场风波两兄妹居然都没有恐惧,这属实少见,沉默了两秒后,不禁轻嗤了一声,道:“先照顾好你们自己吧,自己都养不活,还涌泉相报。”
“大叔。”看着大叔的背影,唐纸再次喊道。
男人又站定脚步,“嗯?”
唐纸舔了舔嘴唇,鼓起勇气但仍然有些紧张不安地问道:“您是神术师?那个,您收不收徒……”
“不收徒。”男人冷漠地回他一眼,再朝前走去。
“大叔……”
“你有完没完?!”男人恼怒地转回头,手中燃烧起了一团火焰,似乎这个少年在啰嗦一句,这团烧死了妖的火焰就要落在这个少年的身上。
唐纸尴尬地指了指地面,道:“不是,大叔,你拖鞋没穿上。”
男人循着他的视线,只见一只脏兮兮的粉红色拖鞋孤单地趴在院子里,而自己刚才战斗时迈出去的左脚上,空无一物。
难怪我说走着一高一低,还觉得有些刺脚和冰凉……
大叔尴尬地埋下头,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地走回去,把拖鞋穿上,悻悻地走到门口,回头只见两兄妹还不知所出地杵在原地,心里忽然有些颤动。
他懊恼地叹了口气,抽了自己一嘴巴子,回头大声道:“还不快走?等着巡检司过来问你们话么?!”
两兄妹一怔,这才哦了一声,连忙跟了上来。
PS:状态成功改为签约啦!目前人物信息里只有两兄妹,女主角还有更多人物的点赞后面才会添加,希望大家多给两兄妹点赞,多给我投票,谢谢!关于女主角,提前预告一下,不是白琉衣那种性格了。
第十章 少年赤诚的心
一个穿着粉红色拖鞋,一深烂正装,胡须拉碴的大叔,带着一对身穿穷酸的兄妹走在街上是什么一副景象?
“小妹妹,这个人是不是威胁了你们俩?不要怕,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们可以帮你们脱逃,现在就可以呼叫巡检司。”
当有几个大汉互相打量了许久,大步流星走上来将他们三人团团围在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说了这样一段话后,大叔终于意识到自己三人走在一起,自己的确很像是拐卖人口的。
可是问题的根源并不是为什么他们三人走在一起会那么奇怪,而是这两兄妹,干嘛屁颠屁颠地跟在自己后面。
“你们干嘛老跟着我?!”走了一个街区后,大叔转过头,怒气腾腾地说道。
“大叔,我们也要回水井湾……我们同路。”唐糖怯声怯气地说道。
小萝莉这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还有唐纸这位单纯质朴的少年天真无邪的模样,让这位中年大叔的脸色难以控制地缓和了几分,本来想要接着扮演凶神恶煞模样的自己,一番沉默之后,最终只能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转头看到身边是个快餐店,年轻的店老板手撑着脑袋,正坐在门口百无聊赖地发呆。大叔打量了两兄妹一眼,这灰头土脸但是又满脸单纯的兄妹的确太容易让人心软了,道:“饿不饿?”
唐纸连忙道:“大叔你饿?我们请你吃饭感谢你。”
大叔愣了愣,眼神变得越发地温柔,这个世界上最打动人莫过于单纯善良,摇摇头,故意没好气地说道:“自己都养不活还请我吃饭?”
大叔撇撇嘴,对着两兄妹招了招手,带着他们走进了饭店,“来吧,我请你们。”
唐纸刚想拒绝,毕竟才救了自己们的命,亏欠人家,现在怎么可以接受人家的恩惠,唐糖则抬头看着哥哥,等着哥哥决定,然而还没有回应,大叔一个问题便让两兄妹欣喜若狂地跟了进去。
“你还想不想学?”
没有宾语,但是宾语自在人心。
唐纸的双眼,顿时明亮如星。
……
“老板,一分鱼香肉丝,一份水煮肉片,一份炝炒土豆丝。”挑选了一个靠门的位置,大叔随意点了几个菜后,便翘着一条腿,打量着面前的兄妹。
现在一点过,刚好过饭点,店里面只有他们一桌客人。脑袋上的电风扇呜呜呜地转,把几人的发丝吹得荡漾如波。
唐纸舔了舔嘴唇,看着这位邋遢的大叔道:“大叔,你是不是住在我们楼上那位大叔?”
大叔叼起牙签剔牙,龇牙咧嘴道:“是不是又怎样?”
“那个,姬阿姨给我们说,我们楼上住的那个人是神术师,我想应该就是您吧?”
大叔看了一眼唐纸,这少年眼睛里和刚才一样,闪烁着希冀的目光,这种光芒很打动人,就像是置身在黑暗中的人,穿越莽莽夜色之后终于得见的第一缕光芒。
大叔微微垂下双眼,没有回答。
在唐纸看来,这就是默认。
岳峰乡里一个神术师都没有,皇都也不是神术师满地走,水井湾他们楼上的住客里,还能有几个神术师?
“大叔,您还是术器师?我听姬阿姨说的时候,说的是您是术器师,没想到你同时还是神术师。”肯定了回答之后,唐纸开心地说着,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光彩。
大叔不禁笑了笑,缓声道:“小子,术器师也好,神术师也好,其实两者没有你说得那么分明,本质上都是施展神术,只是一个是将力量寄存在媒介中不用,等待机会在临时释放而已。”
“媒介?媒介是什么意思。”唐糖对于这个生词很是好奇,偏着脑袋,散发着嫩粉色光彩的耳廓随着偏头而从披散开的发丝间调皮地露了出来。
大叔温柔地看了一眼可爱的唐糖,缓声道:“就是……”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筷子筒,“装东西的容器,就像这个玩意儿。”
“容器?玩意儿?”唐糖偏了偏脑袋,又出现了两个生词。
大叔尴尬,转头看着唐纸,“……我不是编词典的,快开学了,送你妹妹去多读点书。”
“会的。”唐纸点点头,顺势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示意她不要打岔。对于唐糖这个家伙的这些方面,唐纸也一向无奈,小丫头记性很好,从电视上学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词和话学得飞快,反而一些应该更常用的词偏偏是记不住。
“你们才来水井湾,我就注意到你们了。”大叔手交叉叠在油腻腻的桌面,丝毫没有在意这些细节,看着唐纸缓声说道,“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学神术。”
唐纸微微动容,注视着大叔,等待他说完。
尊神国教的主教能够看出来自己的身体的问题,这位大叔也能看出来,那么岂不是说,这位大叔也有着不亚于那位主教大人的修为?
想到这点,唐纸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为旺盛。
除了治病以外,除了想要变得更强大以外,哪位年轻人又会不想成为一位神术师或者战师呢?神术师和战师意味着强大,意味着身份,意味着他或许可以带着妹妹,有机会过上更好的生活,这就是唐纸也会有成为神术师念想的原因,很简单,没什么丢人的。
“其实你想学,我未尝不可以教你。”唐纸激动得快要从位置上跳起来的瞬间,大叔的手掌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中年老男人的手掌除了粗糙还有一股久熏出来的烟味,但是点毛病这在唐纸看来微不足道。
“别急着激动,你必须明白,很多东西不是愿意学和愿意交,就可以学成的,尤其是神术这种东西。”大叔手收回交叉在胸前,“你知道全王朝,有多少位神术师么?”
唐纸诚实地摇摇头。
“据尊神国教去年的统计,数目是二十万左右,而其中处于最低阶段——黄阶的,更是占了一半的数目。这个数据可靠性是多少,我也不知道,但是还是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然后,你知道汉唐王朝有多少人么?”
“一万!”唐糖脆生生地喊道。
“……”
“……唐糖别打岔。”唐纸又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额前的漂亮的齐刘海风中的流苏般飘舞,唐糖委屈地鼓起腮帮,虽然刚刚才听到了一个二十万,但是现在对数字还有万这个单位完全没有概念的她,一万已经是能设想的最大的数字了。
“大叔这个我知道,我初中是念完了的,人口是十八亿。”
“没错,十八亿,十八亿人里面只有二十万神术师,然后,这个比例是多少?”大叔俯瞰着这位年轻小子,“这个比例,低到吓人。”
“我在水井湾呆了有些年头,我没有碰见过任何一个有神术天赋的人,你凭什么觉得,你有?”
唐纸抿紧了嘴唇,虽然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一定就有学习神术的天赋,但是求医无门的他早已经设想过了各种可能,学习神术已经是其中一种治疗方法,此刻听到大叔这不带感情的分析之后,他对这种方案也都感到了浓郁的质疑。
老板陆续端着一盘盘炒好的菜放到他们面前,唐纸抿紧嘴唇,给大叔和唐糖一人盛了一碗饭,放到了两人的面前,这才给自己添了饭,瞧见大叔没有动筷子,他也垂着手没有去夹菜。挂壁式的电风扇呼呼旋转,气氛却没有随着空气流动,有些凝固,他的眼神也有些漂浮,虽然做的是充满了烟火气的事情,但是眼神很明显在告诉大叔,他在思考的,是那丝毫没有烟火气的神通大道。
唐纸抬起头看着始终注视着自己的大叔,道:“大叔,那您觉得我有么?”
大叔凝望着唐纸的脸庞,从唐纸的神情就看得出来,他其实错过了很多事情。按照大叔原本的性格秉性,根本不会再就这个话题啰嗦下去,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很想对面前的少年好好解释一番,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你是乡镇的孩子,但事实上,无论是乡镇还是城市,在就每个人的修行潜质开发的政策都是一样的。在每个州,严格说起来每一个城市都有很多的宗门,这些宗门有一些是隶属于王朝直属,有一些是私人创办但得到了王朝宗派部门的审批,总之都符合王朝的律法开设,这些宗门每年都会对年龄五到十岁的孩子进行一次检查,那次检查被称之为‘神视’。”
“有两种修行者,一种是战师,最近来到皇城那位少年天才林剑云就是战师,以战气作为战斗源泉,以身体作为战斗武器。还有一类就是神术师,以昊气作为战斗源泉。昊气和战气两者都位于丹田,也是能否成为一名修行者,最主要的便是看,有没有生成昊气或者战气的可能。”
大叔抓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示意两人拿起筷子吃饭,但是唐纸安静地听着,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唐糖虽然有些时候顽皮,但是见哥哥没有吃,她也乖乖做着没有动弹。
“先吃,一边吃一边聊,我又不会跑了。”听到大叔这样说,唐纸才木讷地拿起筷子,给唐糖夹了菜后,自己也漫不经心地扒拉起饭,注意力全在坐在对面的大叔身上,唐糖这才开始开心地吃起了饭,对于大叔所说的她听不懂的内容,没有半点兴趣。
“而开启修炼一途,就是要凝练昊气和战气,而要凝练这两者,就需要首先能在丹田凝出内丹,当然,内丹也分为神丹或者武丹,分别对应昊气和战气。之所以说是丹丸,因为意识内观,看起来像是两颗药丸。而凝练这两者的年龄,就是五到十岁。五到十岁花五千块钱,到宗门每年都会开放出来的测试点,报道,然后购买‘启神药’服用,帮助内丹凝现,只要凝结出来,就能够进入宗门,开启修行者的通天大道。时间的话,一般是在六月中旬,高考开展后面五天。”
大叔平静地问道:“你五岁到十岁的时候,你的父亲母亲,难道没有带你去测试过?”
五到十岁的时候进行凝丹测试,这是常识,是每一个希望自己的孩子成凤成龙的家长,都愿意去履行的常识,就如同基本上的家长,在孩子到了年龄后都会送孩子上学一样。至于收费问题,这也是必要,就如同接受教育参加考试都需要报名费一样,凝丹测试本来就是大型活动,就需要花费人力物力财力,启神药本身也价值不菲,五千块钱已经是低到了极致,在几十年前,政策改变前,费用高达两万。
这是常识,但是唐糖和唐纸,都没有这个常识。
“五千块钱对于农村家庭不少,但是也不多,很多农户还是愿意为了孩子进行这样的尝试,但是你刚才的字里行间,还有你对这件事表达出来的向往和单纯,我知道,你没有做过这样的测试,没有尝试过凝结内丹。”
唐纸眼神有一丝的落寞,他对着大叔点了点头,事实上,他都不知道有这件事情。
大叔闭着眼眸颔首,道:“我能理解,这个钱,的确还是有一些家长不舍得。”
唐纸眼神坚定,不卑不亢地纠正道:“我没有测试过,但不是因为我爸妈舍不得,而是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染上了重病,家里想治好我,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把中学念完已经是家里能做到的极限,读高一的钱,都是舅舅寄回来的。”唐纸没有哭,但是眼睛里已经有了浅浅的泪花,不是心疼自己生长的环境艰苦,而是心疼他愿意为自己放弃一切的爸爸妈妈。
家里最穷的时候,家里就连任何一个面值的钱都摸不出来。唐纸清楚记得那年,那是七岁,不是姑姑家送来的大米,他们一家都可能饿死在寒冬里,后来舅舅返乡送来一些钱,他们家才度过了最难的难关。
那个时候所有的钱都花来诊治自己的灵死病,又怎么可能有钱,去用来进行这遥远到了极点的“神视”?
“我的爸爸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唐纸噙着眼泪,扞卫着心里最脆弱的那片土地。
唐糖抬起头,看着大叔认认真真地说道:“嗯!我们的爸爸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
大叔动容,微微埋下了脑袋,脏乱的长刘海,挡住了他的双眼,看不到此刻的神情。
……
唐纸和大叔都没有吃多少,唐糖还在细吞慢咽,唐纸让唐糖慢慢吃,他则和大叔一起来到了店门口的路边上。
大叔一副痞态,又开始吞云吐雾。
唐纸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脸上依然单纯,道:
“大叔,当年很多神术师和战师都死在了灵死病手里,就连强大的天阶下品的神术师赵松云都不例外,我的父母肯定知道这条路走不通,所以才在当时也没尝试过这条路来拯救我,我猜得到,一定是这样。我可能是世界上最后的灵死病患者了,但是现在我想试试,这是我能想到的为数不多拯救我的办法。”
大叔手叉在腰上,烟雾袅绕之间,沧桑脸庞更显魅力,他没有立马回应,只是眼神却有些迷离,似乎是聚焦在唐纸的护腕上面。护腕有些不符合少年英气的黑色,所掩盖的,是一朵王朝人当年闻风丧胆的黑色牡丹花。
“大叔,我和唐糖在来皇城的时候,在蟒车上碰到过一位红衣主教,他是神术师,他说过有什么忙,可以去找他,我虽然年纪还小,但是我知道,他那是客套话,那样的大人物,和我是一天一地。我知道,我跟他有很大的距离,所以我没有天真地去奢望他可以教我,而且要是他可以或者他愿意救我,当时他就会帮忙了。关于这条路,任何结局我都能接受,我其实也没有在这条路上抱太大的奢望。”
听到蟒车还有红衣主教的事情,大叔的眉头微微挑了挑,因为他完全不知道唐纸居然还有这样一出经历,不过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唐纸自顾自阐述的内容紧接着抛到他的耳边。
“但是,我之所以会请求您,是因为我觉的您或许愿意教我,就像,您原意救我和唐糖一样。大叔,我知道的,您是特意来救我唐糖的,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知道,事情没有那么巧,我们出现在那家诊所,您也跟着出现,当然,也可能是我自作多情。”
唐纸挠挠头,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大叔一愣,略微讶然地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对他的推断不置可否。
“人人都说神术师无所不能,成为神术师就有希望成为天神,天神是不会死的。我不想成为天神,我也没想过不会死,我只想尽可能多活几天,我想,多陪陪唐糖。爸爸妈妈都过世了,我是这个小丫头最后的亲人,我不想她,孤零零地长大。”唐纸微笑地看着屋中还在小口吃着米饭的小女孩,眼中的宠爱,足够融化这世界上最寒冷的坚冰。
唐糖则还在小口小口地吃着饭,下馆子的次数屈指可数,好不好吃是一回事,机会珍贵又是另一回事,所以小丫头吃得很是珍惜,掉到地上的一根肉丝,都很是不舍地看了好几秒。
“大叔,我理解您做的任何决定,关于如何救我,如何自救,爸爸妈妈还有我自己都做出过很多努力,这条路我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和决心,所以您拒绝我,我其实也不会太失望,我会接着寻找治疗的方法的,您直接给我答案吧,我都经受的住。”
唐纸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部说完,
大叔手环在胸前,最终摇了摇头,看着唐纸满面春风地露出少年单纯而善良的微笑,大叔忽然道:“我给你一个机会。”
“别急着高兴。”大叔又拍了拍欣喜若狂的唐纸的肩膀,看着正是午休时刻,从而行人稀稀两两的街道,留着拉碴胡须的颔角上挑,指向对面街道上的店铺,“对面的店里,有人极度危险,你给我指出来是谁,我就教你。”
第十一章 善恶的区分
“真的?!”
来之不易的机会出现,唐纸不会错过,问完这个问题立马就住嘴,不等大叔点头,连忙急切地转过身子,看向了街对面,生恐自己动作慢了一点,大叔便撤销他刚才说的话。
正是下午恹恹欲睡的时刻,街对面的人行道上暂时空无一人,只有三家铺子还开着门。最左边的那家面馆里有一对情侣正在吃饭,隔壁的理发店里孤单的女老板娘正坐在椅子上睡觉,而旁边那家洗脚房中,两位女技师正坐在门口玩手机,在门外还又一个穿着休闲装的中年男人,正在给谁发着消息。
大叔所针对的对象,显然只能在他们之中。
“谁最危险……”唐纸眯起了眼睛。
“大叔,我有几次机会?”唐纸抬起头。
大叔愣了愣,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油头,本来指望着这小子一次性说对,说错了那就打消再多往来的念头,他这么一问,他还真有了多给他几次机会的欲望。
“三次……算了两次,很多电视剧里的高人喜欢给三次机会,我比他们帅,只给两次。”
唐纸没有挑剔,看了一眼在屋子里吃东西的妹妹,抿紧嘴唇,没有选择让拥有神秘力量的妹妹出手,先不说妹妹的那种感应能不能生效,关乎到自己的事情,也只有自己来才行。
转过身子,仔仔细细,不留任何一丝空隙地打量着三家店铺里的人。
隔着街道看得不太清楚,唐纸特意跑了过了街道,如同一个普通的行人,从三家店铺前一一走过,进行近距离的观察。
情侣里男生年龄不大,可能二十出头,留着一个很张扬的发型,所有的头发都倒立起来,看起来像是脑袋上顶着一把大蒲扇,颜色还特意染成了黄色……这造型用城里人的话来说,叫做非主流,他手臂上还有半条龙的纹身,看得出来很是放荡不羁。而对面的女孩儿模样要乖巧得多,看样子年龄和唐纸差不多大,估摸着还在念中学。
中间那间理发店老板娘看起来三十多岁,皮肤很黑,身材矮小,估摸着可能一米五不到,睡觉的时候脖子锁在一起,鼾声如雷。
洗脚房的两位女技师见到唐纸路过,对着唐纸露出礼仪的微笑,两位技师年龄都是二十多岁,模样正常。
门口发消息那个男人,一直没有抬头,一边发着消息一遍窃窃地笑着,唐纸没能看到脸。
“念中学的孩子比较单纯幼稚,会喜欢一些离经叛道的打扮和作风,这个年纪的女孩也容易崇拜上一些失足的人,觉得这样的男生很酷,面馆里吃面的两位,其实都是年龄很小,喜欢放荡不羁,看起来危险,但并不是危险人物。大叔,我首先排除他们。”
唐纸穿过马路,回到大叔身边,开始阐述自己的推断。
大叔微微讶异,没想到这小子年龄明明跟这对小情侣差不多,居然看他们看得这么明白。
“中间那个老板娘……她头发打理得很差劲,乱糟糟的一团,可能早上起来都没有梳头,可她明明是理发店的老板,要是自己的头发都打理不好,那么是不会有客人的,而且她就这样仰着头在店里大睡,姿势很古怪,我说不出来古怪在哪里,总之她不太像是一个比较在意形象的女人,女性应该都挺在意形象的,姬大妈都有在意,这点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些信息说明,她根本不会做生意,或者说,做生意这件事就是个幌子,这个女老板,我觉得有点古怪。”
唐纸终究年纪小,这段阐述听起来有些没逻辑,可是要表达的信息还是清楚传递给了大叔,他嘴里的烟都顺着嘴皮滑落在地,惊讶地拍了拍唐纸的脑袋,道:“你小子不是傻乎乎的么?怎么这么聪明?”
唐纸的表现,已经完全超乎了大叔的预料。
“还有,不要拿姬珂那个女的举例子,她听到了,后果不堪设想。”大叔善意地提醒唐纸,那个疯女人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也就唐纸的舅舅陈连环和她走得比较近。
唐纸接着道:“那家洗脚房里的两个姐姐,看起来很正常,年纪比大叔要小一些,像是坏人的可能性很低,至于那个男人一直在发消息,我觉得危险的可能性也很低。”
唐纸挠挠头,如实道:“大叔,说实话我不知道谁危险,我看不太出来,只能看出来理发店老板娘不太正常,要是非要在里面排顺序的话,我连蒙带猜,从里面选出两个,一个是中间那家理发店老板娘,另外的,就是门口玩手机那个男人。”
大叔从地上捡起烟来若无其事地吸了一口,缓声道:“这就是你的答案?两次机会两个选择?”
“嗯。”
“确定不。”
“确定。”
“不改了?”
唐纸咬咬牙,把自己距离神术最近的一次命运压在了这一咬牙上,“不改了!”
“你猜猜看你答得对不对?”大叔卖了个关子。
唐纸想了想,道:“我觉得对。”
“然而事实上,不要你觉得,要我觉得。”大叔微微一笑,摇头感慨道:“你还是很单纯,太年轻了啊。”
大叔的评语让唐纸一怔,心咯噔一下,有了极其不详的预感。
“虽然很聪明了,已经超乎了我的预期,但是你还是很单纯。”
大叔颔角微微上挑,下颚点向了对面那家理发店,缓声道:“这间店的老板你没看错,她不是人类,她是一位黑倭人。”
“黑倭人?”唐纸闻所未闻的名词。
“一种生存在漆夜森林的生物,身材矮小,皮肤漆黑,和人类有着近似的外形,智商不高,换算下来,相当于十一二岁的孩童。
它们依赖大树供给自己养分,它们的手指可以刺入树皮,然后就能汲取树汁,从而让自己生存,而它们这样的吸取不会伤害树木,恰恰相反,能够很好地帮助到森林的养分平衡。
因为漆夜森林最主要的树种为黑漆树,这种树生长得很蛮横,像是水缸碰到食物就吃的金鱼,碰到养分就会汲取,然而这样常常会导致养分汲取过快,反而让树枝因为营养过剩而枯萎,而且这种生长方式很破坏森林的平衡,要是不经控制,森林里的其余树木都会因为黑漆树的野蛮抢夺养分而死亡。黑倭人则吸收黑漆树的养分,再通过消化拉屎拉尿把养分还给土地,从而既然黑漆树健康生长,也维持着黑漆森林的平衡。
这种生物没有什么进攻性,当年汉唐王朝扩充版图,大军打到了南方,将黑漆森林夷为平地,所有的木材都用来打造了军事基地,与当时的魔族抗衡,黑倭人便成为了最大的受害者。它们绝大多数都死亡了,只有少部分依赖着它们本身和人类外貌上的相似点,乔装成人类,装扮成矮人,学会了以人类的方式生存,这才繁衍到如今。”
唐纸哑然,盯着那位女老板,说不出半句话来。
难怪她这么不会做生意,难怪她总让自己觉得有点古怪。
只是唐纸已不再觉得他危险,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命运已经很坎坷,没想到,这个实际上还有如此悲惨的种族,泥菩萨过河的自己,眼睛里都带上了怜悯。
“她不危险,一点都不危险。”大叔深吸一口烟,这一次换成了鼻腔吐气,“而且她装扮得很好,不是因为太疲劳,而把一些细节疏忽掉,今天才露出了一点马脚,你可能都看不出来异常,这也是为什么,连巡检司都没能把它揪出来的原因,当然,这后面还有更复杂的原因。”
唐纸诚实道:“其实您不给我个语境引导,让我知道对面有人很危险,我也不会觉得这位大妈异常。”
唐纸还是试探性地问道:“所以大叔,黑倭人是妖族的一种么?”
“不是,黑倭人是单独一个小种族,甚至都不能说是种族,只是数量上相当于一个部落小型生物群体。严格上来说可以说它们是精灵族的分支?可惜的是精灵族不可能承认自己们有这么低等的同胞。至于妖族……妖族和魔族一样,是庞大的种族,可以修行,可以提升自己的力量,属于真正的高等物种,黑倭人,只是低等物种。”
“不是妖族,那说明他们不是坏蛋了。”唐纸懊恼地垂下了脑袋,倒是不懊恼这位可怜的老板娘不是坏蛋,而是懊恼自己两次机会里,选择出来嫌疑最大的那个人,并不是正确答案。
“坏人……你的第二个答案……”大叔想要纠正些什么,但是想了向还是将意藏于断语中,并未说完,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丢到地上,用粉红色拖鞋碾熄,然后捡起来准确无误地垃圾桶中,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唐纸愣了愣之后,回头给唐糖打了个招呼,让小丫头慢慢吃,自己去去就回,然后便跟上了大叔的脚步。
大叔越过那位低头玩手机的男人,径直走进了洗脚房中,两位女技师连忙殷勤地站起身来。
“先生,您要什么服务?”年轻漂亮一些的女技师笑容妥帖,分寸感极好地微笑着问道。
大叔没有理会这位女技师,顺势便躺在了里面摆放的床榻上,看了一眼在门口磨磨蹭蹭,不太敢进来的唐纸,勾了勾手指。
唐纸有些胆怯地走了进来,坐立不安地坐在了一边。
“你是山上的小和尚,这么怕女人?”
唐纸拘束地坐在榻上,眼神不知道放在哪里。之所以这么不知所措,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进入过这种地方,加上之前在电视上看到,一些成年人放纵的地方,也有一些会打着这种店铺的旗号,唐纸难免就会这样一些不单纯的联想,加上这两位成熟女人看着确实好看,年轻气盛,容易害羞。
但是不管这个地方到底是不是正规场所,唐纸都不觉得这里会和危险一词挂钩,毕竟危险,是个很沉重的头衔,一般人都戴不上去。
“两位先生,你们需要什么服务?”两位技师恭敬地站在他们身前,满脸春风地又一次问道。
大叔没有回答她们的问题,而是静静躺了三秒钟之后,便又起身,朝着内里的隔间走去。
“先生你干什么,这后面是不允许入内的。”这样不礼貌的行为让两位女技师有些生气起来,急忙地跟在了后面,试图拦住他的脚步,而大叔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
房门被大叔野蛮的一脚踹到,这让两位女技师的脸色顿时更加恼怒。
大叔的神情则仍然一片平静,打量着房间内里。
房间很杂乱,各种生活还有工作用具四处摆放,而进入了内里的房间之后,他看了一眼堆满杂物的房间,打开了浅黄色的木柜,而木柜内里,空荡荡一片,存在的意义只是掩盖一扇门扉。
两位女技师根本不理解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目的如此明确,好像对她们秘密一清二楚,危险催动的防卫本能让其中一位抄起门后面的一根木棍,便朝着大叔砸来。
大叔只是微微转身,两位女技师的身躯便仿佛是被冻结了一样,一动不能动,只有两张狰狞的面孔,其面部肌肉在轻微地颤动着,展现着她们的惊愕和愤怒。
大叔看了一眼走进屋内的唐纸。
“大叔……”唐纸完全不理解大叔在做什么,对普通人施展神术,唐纸没有记错的话,这是违犯王朝律法的。
大叔没有回答,只是来到了其中一位女技师身边,从她的腰间口袋里摸出了一串钥匙,转身之前手还在女技师的翘臀上揩了一把油,打开了柜中门,房门打开之后,只见里面有一条暗道,暗道直通一间地下室。
大叔的手心出现了一团火焰,指尖轻轻一弹,火焰便朝着内里缓缓掠去,火光顺着暗道照亮了下方。
下方是一间地下室,而这间地下室里,住着一个个年轻女孩,她们像是一只只被喂养在地下的小狗,衣衫不整,双目无神地蜷缩在此。
唐纸的呼吸骤然一滞。
“给你上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会区分好坏,妖不等于就是坏,而人,不见得就是好。”
大叔将刚才未说完的话补充完整,然后转过头,看着唐纸惊诧得呆滞的目光,落魄穷酸的大叔,却是无比器宇轩昂,语重心长道:
“永远记住,除了神,没有谁,一定代表正义。种族,不决定善恶。”
PS:求数据啦!谢谢。
再给书做一次解释,虽然这本书的故事就是直接关于神魔的,但是我不想书里有太多宗教色彩,毕竟咱们中华文化里本身就不带太多的宗教,我个人的审美也不会太喜欢此类色彩浓郁的,所以世界观的设定上人们不会表现得都跟神棍一样,还请理解!
神明在书本里肯定会占很大的比重,还请相信我创造故事的能力,打斗场面还有情节的冲击力,我想看过上本书的人应该都明白,不会让大家失望的,即便是单纯善良的小唐纸,也会有那些让人血脉喷张的冲击力情节的。
当然,要是有什么建议也尽管提,我都会看的,也会适当地学习,谢谢。
第十二章 转折点的到来
唐纸怔怔地望着屋中的两位,还有地下室中囚禁的女人,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个场面,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时候,大叔用实际行动告知了正确的做法。
他仿若无事地走出了店铺,门口玩手机的那位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大叔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硬币,用公用电话拨打了巡检司的专属号码。
唐纸的确错得离谱,之前玩手机那个他所觉得有可能危险的男人,真的只是在用手机和人聊天,至于是在跟谁聊天聊得那么开心,唐纸便一无所知了。
唐纸看着面前的公路百感交集,危险与平安大道之间所隔的,其实只有一道玻璃门而已,善与恶之间的区别,自己现在的这双眼睛,根本无力分辩。
打完电话,清风云淡,一脸江湖豪气的大叔走在前面,带着眼睛里面已经开始泛起了崇拜星光的唐纸一起回到了店铺之中。这时候唐糖刚好吃完了饭,正坐在位置上听话地等唐纸回来。
瞧见唐糖乖巧听话的样子,在唐纸面前成功耍了威风的大叔,神色都变得温柔了许多,对着吃得心满意足,对哥哥还有大叔刚才去做了什么毫无好奇的小女孩露出了大叔韵味的温暖笑容。
“多少钱?”大叔走到店老板面前,摸出他的布钱包将账结了之后,便带着两兄妹一起离开了店铺。
几人走过半个街区之后,远处响起来了锐利的警报声,两头背生双翼的棕色骏马拖载着一辆蓝漆色的车厢,从唐纸他们脑袋上二十米高处飞掠而过,掀起的劲风还有烈马的嘶啼,让唐糖的黑发哗啦上扬。
双翼飞棕马,蓝色方形车厢,车厢外面还有一个盾牌形状的白色图标,这些,都是专门负责治安的巡检司的标志。
就算在电视电影上看过了很多遍,可亲眼看着这样酷炫帅气的飞车从头上飞过,唐糖仍旧忍不住张大嘴巴,发出了“哇”的惊叹。
巡检车显然是因为大叔刚才打的电话才出现,唐纸看着巡检车消失在视野,已经能够预想到屋子里两位女人最终的结局。
“她们是人贩子,绑架一些年轻女性,再卖给一些流寇或者是什么穷乡僻壤,当然,也有正经人家会买,最近这段时间新闻播报的人口消失的案子,其实凶手不是那只蜘蛛妖,而是这两个女人,那只蜘蛛妖应该前不久才来到皇城,做事这么没脑子,根本没有长期作案活到今天的本事。当然,这两女人也不只看起来这么简单,他们背后还有团伙,这一次,整个团伙,都会被连根拔起。”
大叔云淡风轻,一脸痞态,嘴叼香烟,把手交叉在脑后,看起来有几分颓废少年的姿态,但是却显得格外伟岸。而这番分析之透彻,显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另外,很多事情最好不要自己去解决,因为汉唐王朝的管制很严格,就算是做好事,麻烦也会找到自己,所以当遇到这样的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巡检司来解决,他们解决起来,也比自己妥当。”
“大叔,那,那位可怜的理发店老板娘,会不会被牵连?巡检司过去,会不会把她也抓走?”唐纸对那位理发店老板娘种族的命运深感同情,从她的身上,似乎都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会。”大叔果断地摇头,“虽然她极力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原因是为了更好地做生意,皇城这种地方,她这样的异族能够长时间扎根,而且这么明目张胆地开设一家店铺,就证明她有十足的后台,或者,有十足的关系,犯不着你担心。”
唐纸这才松了口气,稍稍紧了紧唐糖的小手。
打量着大叔的背影,唐纸似乎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面。
在自己们遇到危险之后第一时间出现,大叔显然是猜得到自己们可能会遇到危险的,显然对蓬月镇,大叔是有一定了解的,又判断出来两个看起来规规矩矩的女技师其实是披着羊皮……要如数家珍地知晓这些信息,需要的不是什么观察能力和运气,而是时间。
只有长时间的观察和探索,一个住在这里十多公里开外的家伙,才可能会对有这片明明应该于他而言很是陌生的区域,如此了解,甚至,发掘到巡检司都没能察觉的危险,洞察到他们都没有意识到的蛛丝马迹。
看着走在自己们面前的这位颓废中年油腻男人,唐纸似乎看到了他不一样的面。
那个面,名为侠。
“大叔,您是大侠么?”唐纸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个世界存在不少这样的人,例如林剑云,例如梦飞星,例如昊天榜上排第一的人类最强者万里神剑——李夕阳……他们当然都是大侠,只有怀揣侠义精神行侠仗义的人,才可能会来做这种对自己而言,没有任何实际利益可得的探寻工作。
“大侠?”大叔嗤笑一声,很是不屑,不过唐纸看不到,他脸上的笑容如逢春雨变得更加灿烂,“什么狗屁大侠,不要用这种中二病的词汇来形容我。”
“哥哥,大叔说他也有病。”唐糖忽闪着眼睛,轻轻拉了拉唐纸的手,小声对着唐纸说道,一脸的惊奇和同情,仿佛找到了同类。
“……不是,大叔不是这个意思。”唐纸尴尬地笑了笑,“大叔的意思是,中二病。”
“大叔中了二病?”
“……”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永远都是十万个为什么,唐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挠挠头,“回家了再给你解释,好不好?”
唐糖听话地不再讲话,“哦,好。”
两兄妹的对话似乎很正常,可实际上今天这一天对他们来说充满了失望,寻医不成,还差点死去,还见到了极度可怕的景象,而大叔给了唐纸的两个机会,两次自己都猜错了,这似乎意味着自己拜师的机会也没有了,所以唐糖和唐纸的神情都很是落寞。
“大叔,你刚才说给我上的第一课,是您答应收我当学生了,还是拒绝?”唐纸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这是他距离学习神术最近的一次机会,想要确定一下准确的结果,鼓起勇气,快步追上大叔的背影,胆战心惊地问道。
大叔默默地偏头看了一眼十六岁的少年,微微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很聪明,上课这个词的意思,还需要我给你阐述么?”
唐纸微微愣了愣,旋即露出了狂喜的色彩,“真的!谢谢大叔!”
唐纸一把抱起跟在自己后边的唐糖,开心地亲了口妹妹白皙的脸颊,道:“哈哈哈,唐糖,哥哥现在也有师父了!哥哥现在,也有机会成为神术师了!”
“耶!”唐纸也开心地抱住了哥哥的脑袋,一头乌黑漂亮的短发随着脑袋的晃动不住地飞扬,“太好了太好了!”
她虽然年龄小,虽然唐纸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自己的病况,但是有她一直都知道,哥哥的病远比自己严重,她生命中唯一的亲人,随时都可能远离自己而去,而即便是这样,哥哥还总是把治疗的机会第一时间丢给自己,而现在,哥哥的情况总算能够有所好转了么?
“这是大街上,低调点行不行?”大叔没好气地转过头,两兄妹连忙捂住了对方的嘴巴,是的,这种事情,最好是不能声张的。
大叔回头看了一眼不再大喊大叫,但是依然欣喜得在原地转圈的兄妹,脸上不禁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眼神渐渐飘忽到了远方,到了王朝的某个乡村。这座乡村触目皆为青山绿水,他所见到的不再是这对兄妹,而是另外两个年轻的男孩儿女孩儿,再往后的影像交错,一些唯有自己暗藏心底的故事翻涌,而后如同浪花一下滑向心底的裂缝。
与粗糙皮肤紧密相接的眼角,慢慢滴漟出了一滴,一现即逝的眼泪。
……
……
月明星稀,而在这五环开外的破地方里,水井湾的一家家房屋内里灯光闪烁,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今天本来是经历了危险的日子,但今天也是值得庆祝的日子,才来到皇城就遇到了好事,唐纸的人生迎来了一个转折的机会,之前经历的种种阴霾都一扫而空,所以回到家之后,唐纸亲自端厨,心情同样愉悦至极的唐糖则负责踩在一根板凳上,全程围观唐纸操作。
将姬大妈送的那块牛肉清洗处理干净,唐纸娴熟的刀法将牛肉切成整整齐齐的肉粒,洗去血水,加入生姜片和适当的盐、胡椒粉、生抽、料酒按摩腌制半小时,然后加入切好的胡萝卜丁,用开水分别焯熟豌豆和胡萝卜丁后,再回过头来用巅峰搅拌取出了姜片的牛肉,而后通过大火将三种原材料依次翻炒,一盆香喷喷的豌豆嫩牛肉便烹饪而出。
而唐糖早已经看得口水横流。
“哥哥好棒!开动开动开动!”
唐纸把菜分成了三份,一份给了唐糖,然后给小丫头盛了一碗饭,“长身体,你多吃点,哥哥先去把这两份菜拿给姬大妈还有大叔。”
“哥哥快点回来。”唐糖坐在脚都够不着地的椅子上,挪着屁股,举着筷子有模有样地指着窗外,“天黑了,唐糖怕。”
小丫头心情一好起来,就喜欢撒娇,自称都变成了名称,一虎起来,甚至连哥哥这个称谓都会抛弃,直接叫自己名字。
不过,这就是我这可爱的妹妹呀。
心情愉悦的唐纸会心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后,便来到了楼上。早上大叔上楼的时候也透露出了他正好住在他们正楼上这个信息,唐纸直接扣响了房门。
“谁?卖保险,不要。”里面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
“大叔……是我。”
半响后屋里响起了有些粘稠的脚步声,房门吱呀惨叫之后撕开了一条缝,露出大叔那张灯光下不修边幅的脸,他浑然没有邀请唐纸进去的意思,低头看了一眼唐纸手中的菜,又好奇地看着唐纸。
“你开始送外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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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人人都是一本故事书
“不是,大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心意?这样,好。”大叔瞥了少年一眼,也不客气,没有多余的表态,伸手将唐纸给过来的碗接过,作势就准备关门。
“大叔,那个,什么时候您开始教我呢?”唐纸舔了舔嘴角,忐忑地问道。
大叔打了个哈欠,带着睡腔道:“等我通知。”
这个回答让心里最后悬着的石头也落下了,唐纸开心地点了点头,“大叔再见!”说完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这里。
等到唐纸消失在楼梯口,就连下楼的声音都消失在耳畔,大叔才慢慢关闭了房门。
没开灯,屋子内里只有电视机的光亮在闪烁,而借着电视机闪烁的光,能够看到暗沉的屋子满是狼藉,一些唐纸见所未见的奇怪物件塞得到处都是,墙壁上挂满了一位位人物的画像,如同墙纸一样铺满了所有墙壁,其中一些是唐纸认识的鼎鼎大名的人物,还有一些,唐纸见所未见。而只有大叔自己知道,这些画作各自代表什么含义。
少年的出现给了他原本灰暗的生活某些他不太愿意回忆,但是回忆起来却比他预想中更心酸但又美好的过往,让他的神情,比起以前,多了某些难言的部分。
踩着一地的烟头,大叔端着菜碗,坐到了沙发上,电视上正在播放一部很狗血的言情剧,女主角是如今王朝三大神术宗门之一的玄圣宗宗主大弟子——貌美凌人的舒青青;男主角,则是玄圣宗宗主的侄子,下一任玄圣宗宗主继位人——金看峰。两位都是如今联邦大名鼎鼎的年轻人,无数人仰望的神仙眷侣,也是王朝正起的砥柱。
说是言情剧,但某种程度上,也是这玄圣宗的宣传剧,玄圣宗在剧内光辉伟岸的形象,无疑是能让人民对此宗门更为疯狂。
大叔手抓起唐纸做的料理便往嘴里塞,油流满嘴和满手,顺着领口淌入胸膛,野蛮无比,而目光之中,几分柔软之余,也有凶光流露。
“求神问道者,也追求虚名,现在群星捧月,整个王朝都知道你的大名,整个王朝都充满了你的爱慕者,这样的日子,你过得是不是很开心?”
“妹妹啊妹妹,你真是变得,哥哥一点都不认识了,还是哥哥,从一开始就没能认识你?”
……
唐纸把食物给了还守在店铺的姬大妈,这才向大妈一五一十地讲解其了自己今天的遭遇。姬大妈很是担心地把唐纸抱起来,如同买陶器时候一样地观察了两圈,确定唐纸没有受到伤害之后才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口气。
“哎呀!真是吓死老娘了,都怪我给你们说那个地方!下次我得陪着你们一起过去了,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你舅舅交代?!哎哟,我的小心脏都有些疼痛。”
“姬阿姨,我这儿不是好好的吗?”唐纸笑了笑,拍了拍自己被揉得乱糟糟的衣裳,“这也不怪您,又不是您的问题,你又不是天神,怎么可能知道那里有危险。”
“哈哈哈,谁说我不是天神,我是仙女。”姬大妈把拍肚子拍得啪嗒一声响,笑声粗犷地说道,“嗯?你说一个大叔救了你?哪个大叔。”
唐纸也跟着笑了起来,道:“就是你说的我们楼上哪个大叔,您之前所我们楼上有个大叔是神术师,术器师什么的,是说的他么?”
“胡子拉碴,头发乱得鸟窝一样,喜欢粉红色拖鞋,感觉就是个捡垃圾的,烟瘾特别大,说话还带着有点口臭,身上满身都有味道……我要断气了,总之,是这个人?”
唐纸笑着点点头:“那就是了。”
“还真是他,他救的你们?”姬大妈愣了愣,在唐纸再度点头之后,面容才慢慢缓和下来,“还真是出乎我预料。”
唐纸小声道:“阿姨,我跟你说,大叔他今天不止救了我,还答应了收我为徒了。”
“嗯?收你为徒?”姬大妈眉头一挑,本来在解围裙的手都不禁僵住。
“怎么了?”唐纸眨眼,看着神情诧异的姬阿姨,心里有些不详的预感。
没想到姬大妈回过神后只是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有点……意外,哈哈,不过既然有人愿意教你,你就好好学,虽然说帅死得快,但是帅怎么说,帅死也不是啥坏事。”
瞧见唐纸傻笑,姬大妈劫后余生地长叹了口气,默默少年的脑袋,道:“医生的事情看来只有另外想办法了,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亏你小子还笑得出来。”
唐纸挠挠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唐糖都是,这些可怕的经历,总是吓不到我们,很小时候就是,姬阿姨,你有空我可以给你讲讲我和唐糖小时候的故事,我们俩小时候发生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但是,我们两个也有着其他小孩子没有的勇敢。”
“我才说了一句你小子就开始装了?早点回去睡觉去!”
“哈哈,好吧姬阿姨,那我先回去了,唐糖一个人在家里我也不安心。”
姬大妈摆摆手,笑道:“嗯,快点回去吧。哦对了,谢谢你啊,臭小子,还特意给我带了一份饭菜回来,在你姬大妈面前秀厨艺,你小子也是真有勇气,勇气可嘉,冲着勇气和你这份孝心,给你打五星。”
“没有的不用谢,您帮了我们很多,没有您我和唐糖现在一定还过得摸不着北,何况这菜还是您送给我们的。”唐纸挠挠头,笑着离开了。
“臭小子,早点睡,明天早点起,我面馆七点开张。”姬大妈扯着嗓子喊道。
“好!”唐纸远远地招手。
看着被唐纸被昏黄路灯撕扯的年轻而朝气的背影,艰苦的命运丝毫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痛苦的痕迹,被面馆内里白炽灯照亮的姬大妈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她低头看着缠绕在自己脚脖子上的一只细小的脚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你们要是健康地活着,应该也有他这么大了……”
哀伤之余,想到唐纸刚才所透露的信息,姬大妈又好奇地抬起头,看着十单元楼,那间窗帘紧闭的屋子,肥肉若秋千荡漾的嘴角满是讽刺弧度,“你,居然也会收徒弟?”
……
姬大妈芳心所许的那家八哥牛肉铺也早已经收摊打烊,唐纸心情舒畅地走进楼梯间的时候,朱老八正坐在屋子里喝着啤酒,凶狠地吃着煮牛肉,和他以往时候一样,一言不发。
老式的电视机闪烁着雪花片,正播放着一部纪录片,拍摄的是在王朝北部,和精力族交界地带的一片幻猴群,这种妖兽有奇妙的能力,那就是织造简单的幻境来躲避天敌。
看着画面里面里面跳跃的猴子,模糊的身影,在朱老八的眼睛里,却很是清晰。
没有人知道以前的他和现在判若两人,也没有人知道,有些故事,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
触景生情,朱老八的眼睛里,满是落寞和伤感。
他拉起一块油腻腻的毯子,盖在了自己油腻腻的肚子上,仰头,慢慢滑入了深长的睡眠。
嘴中隐隐约约有些谩骂,只可惜,此屋没人,谁都听不到他在骂些什么,又是骂的谁,只是微微然间有些沉甸甸的词汇飘回了他自己的耳中。
“佛祖……佛祖……”
……
唐纸回到家的时候,唐糖已经吃完了饭,正坐在沙发上吃着棒棒糖,玩她的蜜黄熊,同时看着电视,电视上播放的,和大叔所看同样的那部唐纸这个青春年纪都索然无味的言情剧,年龄小得连什么叫爱都不知道的小姑娘看得饶有兴致。
“都九点半了,别看了,快去洗澡。”唐纸半撵着小丫头走进了浴室,唐糖还恋恋不舍地够着脑袋看着电视上的画面。
“快点洗澡洗漱,然后睡觉。”唐纸严厉起来。
“好,哥哥,那待会你给我将蜜黄熊去极昼岛探险的故事,好不好?”唐纸眨巴着眼,在用自己的可爱和唐纸谈条件,虽然小丫头虎起来的时候很是野蛮,但是实际上还是被唐纸给掌控得跟寻常人家的小闺女一样。
只是唐糖也深知,自己的可爱炮弹,哥哥一向都招架不住。
“行吧行吧。”唐纸佯装无奈的点头,“去洗澡。”
“哥哥最好了!”
唐糖嘻嘻一笑,迈着小步子,兴高采烈地跑进了浴室。
唐纸笑着摇摇头,帮她关上了浴室的门,只见电饭锅还保持在保温状态,打开锅盖则看到,唐糖把饭菜都放在里面保着温。
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是那股贴心和温馨,就这样在两兄妹的不言不语间,混合在这夏夜的晚风当中,在屋中徜徉。
唐纸微笑着端起碗盛出还带着热气的饭菜,坐在位置上用起了晚饭。
生活不太甜,但是,人总得活得甜一点,就像棒棒糖一样,无论是包裹在外的纸还是藏在内里的糖,舔一口,都是甜甜的味道。
这间属于舅舅的屋子,因为两兄妹的加入,充满了爱和生气。
水井湾地处荒凉五环南郊,远处就是繁华绚烂的皇都的夜景,然而这里的灯光,也泛着属于自己的色彩。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每个人都是一本故事书,只是有的故事长,有的故事短,有的故事甜若棒棒糖,有的故事,苦涩得足够人泪流满面。
……
……
第十四章 我准备好了
拜了楼上大叔为师已经一周,唐纸没有等来大叔的谆谆教诲,唐纸也没迎来属于自己的神术时代,因为大叔再也没有出过门,也再也没有开过门,谁也不知道他在房间里做些什么。
唐纸在姬美人面馆里望眼欲穿,可是也只能望眼欲穿,因为任凭他怎么望,甚至去敲门,大叔都再也没有现身过。
“这个家伙是不是骗人的?说教你东西,但是又故意藏着掖着不教?”姬大妈一边用大汤勺搅拌着沸腾的水,一边唾沫横飞地说道,“唐纸,你别太信任那个家伙,我说过那个家伙奇奇怪怪的,能够收你为徒我已经很疑惑了,现在看来,这个家伙可能真的没打什么好算盘。”
“姬阿姨,大叔是个好人,别这样说他。”唐纸一遍蹲在门口刷碗,一边微笑着提醒姬大妈,“你们都是我在这边遇到的最好的人,我都喜欢和尊重你们。”
姬大妈白了唐纸一眼,道:“你小子嘴巴越来越油了,现在认了师父了,也不管阿姨了,不让我骂他还顺便替他圆了两句。”
唐纸傻嘿嘿地笑了两声,关于大叔的话题就此结束。
唐纸虽然也很想知道大叔葫芦里是在卖什么药,但是作为他的学生,也作为被大叔救过一次命的人,唐纸很清楚自己必须要有分寸感,大叔要教自己的时候就会教自己,不能着急。
姬大妈虽然给大叔的评价并不好,但是在得知自己拜师了大叔之后,其实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评价这件事,虽然说的话不好听,但是并没有阻止,说明姬大妈某种程度上还是信得过大叔的。
他们之间认识的时间肯定比认识自己的时间长,人际交流中的一些态度就能说明问题,虽然并不友善,但是姬大妈也并没有表达过对大叔的厌恶,所以唐纸并不担心大叔会出尔反尔。
况且大叔是不是好人,这个问题已经用不着论证了,自己和唐糖亲身经历,可以说明这一点。
把洗干净的碗一个个放好,有了休息的时间后,唐纸这才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发呆,这破旧的社区里面许多身影来来去去,在阳光底下的朦胧身影就像是幻灯片,让唐纸的思绪也在不断地跳跃。
熬完面汤的姬大妈也坐在唐纸的一边,当然,姬大妈做的是她专属的椅子,这椅子面积是寻常椅子的三分之一,各部分结构也都加固了两倍,足以承担起来大妈这非人类的重量。
姬珂手里摇着一把老式的蒲扇,看着少年目光呆滞的少年,问道:“怎么了,还在想陈连环的事情?”
唐纸回过神来,老实地点了点头。
“舅舅走了都快一两周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唐纸撑着下巴,舅舅是他和唐糖最后的亲人了,也是他们最后的依靠,妈妈让他们过来找舅舅,但是自从之前有过一次书信,就杳无音讯,这让他这个做外甥的,怎么可能不担心。
“姬阿姨,舅舅他还是没有梢信给你吗?”
姬大妈看了他一眼,笑道:“没有梢信,你也不用担心,他跟我说了是外出办事,时间久点也正常。陈连环这人别的不说,很善良,在水井湾的口碑都特别好,善良的人都会很长寿的,而且另外来说,这年头谁还用寄信的?”
她大手一挥,从围裙里摸出了一款全触屏手机,一脸得意地说道:“看到没有,飞扬牌智能机,老娘一千八百八买的,那可是赚到了,后置双摄,前置那个多少万像素来者?总之自拍还有美颜滤镜!当时为了抢这款手机的打折款,我可是五点钟就跑到皇城里面的店铺去排队,总之,手机,才是现在的通迅工具,现在都是用这种玩意。”
唐纸当然是知道手机的存在的,毕竟从电视上经常可以看到,但是在岳峰乡,还是很少有人有用这样的工具。至于自己家,家里为了治病用光了钱,父母重病的时候都没有钱医治,遑论手机这样的用品,舅舅要联系他们也只能通过书信,自然而然的,唐纸潜意识里就会忽略掉这个工具的存在。
唐纸一脸羡慕地看着这全黑色外壳,很是漂亮的手机,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道:“对哦,我都忘记了还有手机了。”
手机充电当然也是用电元素球供给,唐纸这两天在舅舅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两本更加晦涩一些的书籍,了解到电元素球这种术器的设计者是一位四百年前一位名叫云电的术器师所创造出来的,又因为其本身和闪电在性质上同等,所以就把这一类统称为了电流。
至于手机就更简单了,神术师还有战师组成的修行者当道的世界已经维持了几千年,普通人类只能活在他们的伟岸身躯的阴影之下,贩卖苦力。但是随着电元素球的出现,还有各种矿业物料的发掘,一场普通人也能掌握的技术的革命便在八十年前开始了,这些不能修炼神术,也不能修炼战气的普通人,用他们的智慧和双手,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机器,手机还有在公路上偶尔能够看到的汽车,就是其中的代表作品。
不过在很多大行业,譬如运输业上,传统的妖兽驯养模式还是主流,这些维持了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传统行业领袖们,还有一些心胸狭隘的神术师还有战师的带领下,还在有意地打压工业的发展。
因为普通人正在用智慧,在挑战神术师还有战师们的崇高地位。
正因如此,那本名为《我的时代》的书籍上,才会将八十年前以蒸汽机的出现作为标志而命名为“工业革命”的技术运动,称之为“凡人革命”,而将现在的工业技术和术器师们的较量称之为跨时代的伟大竞争。
里面一些复杂的用词和用于唐纸并看不明白,有关这场所谓的运动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唐纸也并不在清楚,也没有那个思想深度愿意去多想,他只知道,这些平凡人们创造的产品,真的已经渗透进入了很多人的生活,至少像他这样平凡人的生活。
“好好攒钱,攒够了钱你也去买一个手机,不过不要指望大妈给你涨工资,大妈我用未成年工已经背负了很大的压力,那天王朝人力局的可能就被我逮了,你不可以再剥削我。”
“好。”
唐纸不以为意地点头,然后又认真地说道:“那姬阿姨,我舅舅有手机吗?”
“他倒是没有,不然我早打电话问了。”姬大妈无奈地摇摇头,“早劝他这个人类买,人类创造的东西,他用起来比我还落后,说什么没必要,现在才麻烦吧,想联系他联系不了。”
唐纸落寞地叹了口气,没有注意到大妈这句话里传递出来的某道与身份有关的信息,其实有些古怪。
“唐糖在楼上学习吗?”
“没有,她在看电视剧。”唐纸无奈地摇摇头,“我让这个丫头看书,她油嘴滑舌的,非要看一会儿电视才看。”
“劳逸结合嘛,唐糖很懂事的,你让她看看电视也行。”姬大妈伸了个懒腰,“给唐糖找小学的事情,交给我好了,我在这边住得久一些,也比你盲人摸象地找好。”
唐纸开心道:“嗯,谢谢姬大妈。”
……
……
七月的早晨天空黑得很晚,已经七点半了,天空还泛着淡淡的蓝光,那轮金黄的月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在天空。唐纸结束了一天在面铺的忙碌之后,准备回家,路过楼梯口的时候忽然看到,已经一周没有再现身过的大叔正坐在楼梯口,抽着香烟。
“大叔!”唐纸惊喜不已。
大叔的双眼有些猩红,眼袋和黑眼圈都深过天色,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楼道昏暗,唐纸并无法看到这样的细节,他也不知道消失的这一周以来,大叔是做了一些什么。
大叔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将一口香烟长吸入肺,再悠悠吐出,香烟在半空中慢慢地凝结成了一副图像,这幅图像呈现的,乃是一只白色的小猫。
“准备好了么?”
唐纸看着这由烟雾凝结而成的活灵活现的小猫,不禁有些痴了。吐气成像,这自然已经到了普通人不可能做到的神术范畴。
在他恍惚之间,这只小猫双眼中亮起了一丝白光,发出了一声喵叫,忽然活了起来,跳跃到了唐纸的身侧,环绕着它悬空奔跑。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妙的画面,唐纸目光惊喜地随着这只小猫跑动,小猫在环绕着他跑了两圈之后,又一头撞上了墙壁,变成了一片烟雾消散不见。
“呀!”唐纸转过头,发现大叔已经不再了原地,而一只和刚才那只小猫一模一样,只不过不再是烟雾形态,乃是一只真正的白猫,站在原地,而那半只香烟,就叼在这只小猫的嘴巴里。
“大叔,是你么?”唐纸怔怔问道。
这只白猫纵身一跳,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唐纸的背后,通过楼道的天窗望着这座慢慢降临的黑夜里,这片人类看似繁荣,实际上于他眼中破败的世界。
“你准备好了么?”
小猫传出了大叔的声音,唐纸更加确定这只猫就是大叔,他兴奋地探出脑袋,靠在了白猫的一边,用力点头道:“大叔,我,准备好了!”
第十五章 我接受
烈日洒在十栋的天台,把这片斑驳的地皮照耀得仿佛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片,这挂满了被子衣物以及男女性内衣的晾衣绳中间,穿着粉红色拖鞋的大叔正在叼着香烟,把他一股恶臭的被子挂在了晾衣绳上。
风吹被单飞舞,竟然有几分消散飘然,他忧郁的眼神毫无光彩地落向远方,水井湾孤独坐落的这一片荒原,于他眼中,似乎显得越发地荒凉。
“大叔,您的被子……”唐纸看着被子上漫天的苍蝇。
“虽然我想说这是体香,但是想了想还是不骗你了。我的被子是臭了一点,所以才需要拿出来晒。”大叔瞥了唐纸一眼,“今天给你上的第一课,任何高手,也不可以脱离尘世,并不是说实力足够强大了,就可以再也不顾及凡尘,你始终是活在凡世里的,你就永远需要注意,注意你生活中的细节,毕竟神术师也好,战师也好,始终都是人。”
唐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唐糖呢?”
“唐糖在楼下看书,我让她提前学习一下一年级的知识。”
大叔吸口烟点了点头,道:“学校的事情呢?”
“姬大妈说她帮我看。”
大叔点点头,道:“行,现在我教你关于神术的事情。”
唐纸神色立马变得肃穆起来,终于等到了他期待已久的神术教导环节,大叔虽然愿意教自己,但是自己到底能不能够学会,这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唐纸紧张地舔了舔嘴唇,道:“好,大叔,我准备好了。”
大叔叼着香烟来到了唐纸的身侧,比起唐纸稍微高出了半个头的他,瞥了一眼唐纸的肩膀,缓声道:“虽然说你错过了成为神术师的最佳阶段,准确地说,在传统的修行界看来基本上已经没有了成为神术师的可能,但是并不是就没有意外,很多人一辈子没读过书,也能在中年时期考上成人大学,很多人一辈子没有学过神术,也可以枯坐海岸每日看日出日落,最终挥手火焰烧八方江湖。”
大叔默默掐熄烟头,讲述一个年代不久,但是却似乎和当今已经沧桑有隔的故事:
“十年前纵横王朝的神术师张山烟就是幽州一个普通的伐木工人,彻头彻尾的平凡人,小时候家里穷,就连“神视”都没做过。二十六岁时候结婚,妻子貌美如花,新婚燕尔,再过些年就该生儿育女,棋类融融,一切都将按照最普通的轨迹上演。
然而婚后半年的某一天,妻子一次夜里出门购物时,却遭到被调配益州路过的地阶神术师杜若的凌辱,妻子最终投海自尽。张山烟试图通过联邦律法讨回公道,可惜普通人如何扳倒地阶神术师这样的大山?最终罪名便是不成立。心如死灰的张烟山便每日坐在海边,看着夕阳落下。
他这一看就是十九年。
十九年后的某一天,他忽然觉得够了,默默地捡起柴刀,离开了江南,长途跋涉找到了在林岳城里担任将军的杜若,当面对质。
杜若当然不可能承认这件事情,甚至有可能他早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堂堂地阶神术师,嚣张跋扈惯了,女人?跟菜市场的菜一样招手就得,记不住这样一件对他来说芝麻大的事情就该是常理,所以他矢口否认,而面对杜若还有他当时在场的两百军人,张烟山一抬手,碧绿色的火焰,烧遍了整个天空。
狗屁的地阶神术师,在他面前一个照面就飞灰烟灭。
他,十九年观日落,每日看潮起朝降,看日归山林,便已入天阶。”
大叔双眼迷离,似乎简短的故事里,那位名为张烟山的神术师观日落而成为巅峰强者的画面,就活生生在他眼前。
“这个故事后来还被改编成了小说,前两年还拍了电视剧,那个叫什么来者,反正一个连神术都不会的演员来演的男主角,虽然帅是帅,不过说实话,没我帅,而且那电视剧很烂,编剧就不行,听说是个什么叫寒绪三流编剧的,垃圾得要死……
扯远了扯远了,接着说张烟山。
一般比电视剧精彩的是人生,但是张烟山的人生,真的乏味且无聊……杀死了仇家之后,王朝没有缉拿他,反而是要给予他以重任,这就是王朝血腥的现实,足够强大就能够改变律法的限制,虽然他四十多岁才成为了神术师,但是毫无疑问,他依然是世上罕见的神术天才。
不过张烟山没有接受任何的招纳,没有拿王朝给的让老子都会心动的报酬,而是选择了回到了家乡继续做一位伐木工人,没过几年,就销声匿迹。四年前,有人在山野中发现了他的墓碑,原来回乡之后,失去了仇恨的支撑,在丧妻之痛的折磨下,他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大叔瞥了一眼在这故事当中震撼得走神的唐纸,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人能做到,证明这件事情还是有实现的可能,你坚持不懈,我不敢说你行还是不行,因为成功与否,你还是得坚持了才知道,而且,还得看命。”
唐纸回过神来,刚才沉浸在那位张先生的故事当中,感到自己的热血也都被唤醒,四肢百骸都微有燥热,年轻人的热血还在心里燃烧,作为十六岁的少年,他也不例外。
舔了舔嘴唇,认真地说道:“好,谢谢大叔的教诲,我记在心里。”
大叔点点头,满意道:“孺子可教。”
大叔走到了唐纸的身前,背对着他,面朝着天空倾斜的太阳,一股庄重之气,似乎骤然间在这臭烘烘的阳台升起。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需要告诉你三点,第一,我们学习神术的事情你需要尽可能隐瞒,关于我是你师父这件事,你更是要隐瞒。”
虽然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唐纸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你的病情需要隐瞒,虽然治病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你的病情况很特殊,是灵死病,这种病症现在已经很罕见了,太过特殊就会吸引异样的眼光,这些眼光,很可能就会带来危险,你得学会尽可能地隐瞒病情,即便别人知道你有病,你最好也不要说是灵死病。你必须知道,低调,是一把保护伞,对于不够强大的人来说,尤其是。”
第二点唐纸勉强能够理解,点点头道:“好,我一般不会给别人说我的病。”他说着还扬起了自己的手,黑色的护腕就套在外面,掩盖着下面那朵夺命的黑色牡丹花。
大叔又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说道:“好,第三点,我只教你一个月,如果一个月的时间,你没办法成功凝练出神丹,那么这件事情就算是算了,从此以后,我就当所谓的拜师从来没有发生过,毕竟我没有十九年的耐心,等你成为张烟山那样的人。十九年,你当我养儿子么?”
一个月……唐纸怔了怔。
张烟山十九年是太长了,但是一个月也太短了。
唐纸咬了咬嘴唇,这个时间比起他预计的时间还要短。
只是一个月的时间,就必须凝练出神丹?十多年里从来没有触碰过这个神秘而强大的领域,错过了黄金时期,十多年后的第一次碰触,就需要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做到绝大部分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么?
“怎么着,犹豫了?”
唐纸唇上的牙齿滑下,牙与牙碰触在一起,重重地点头道:“我接受。”
第十六章 玄神十三杀
学习神术本来只是一个尝试,这些年治病路上的碰壁和坎坷,已经让他学会了接受任何可能的失败,这件事情,就算自己现在投入了绝对的精力和信心,也不例外。
大叔点了点头,说完,他便盘坐在了地上。
他的姿势很古怪,两手是交叉在胸前,手心则是朝着天空,两只脚的脚掌则合拢在一起,然后脸部看向了天空。
“其实所谓的凝练神丹就是一种激发,人类生来就可以走路,但是得学习,原因在于,人类的双腿具备走路的功能,但这个功能需要开发,不开发,你一辈子还是不会走路。能不能成为神术师也是一样,不同在于,每个人都可以学会走路,但是只有极少数人能成为神术师,这少部分人与生俱来的天赋,但是,到底你是不是这浩若烟海的人类群体中,凤毛麟角的神术师,,丹田有凝练神丹的可能与否,你也得尝试着凝练了才知道。
我教你总共十三个姿势,十三个姿势,这是第一个。你看清楚,看清楚每一个细节,我要求,毫厘不差。”
说完,大叔又站立起来,做了第二个姿势,上一个姿势略微像虎,这一个动作单脚在地,又略微有点仙鹤的味道。
唐纸目不转睛之下,大叔将十三个姿势在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做完,十三个动作,个个不同,每一个,看起来也都奇怪而没有美感,让人丝毫琢磨不到意义所在。
虽然过程很快,但是大叔做得很细致,为了让唐纸看清楚,还不断地调整着角度,方便唐纸可以看清楚,并且做的同时还在进行讲解,以便于他清楚细节。
“清楚了么?”大叔转过头,看着已经完全进入了学习状态,而全神贯注的唐纸。
唐纸回过神来,点点头。大叔指了指他,道:“你重复一遍。”
唐纸紧张地掰了掰手指,盘坐在了地上,几个深呼吸稳定下情绪,开始重复大叔教导的动作,从第一个开始。
他记性不算差,十三个动作也不算多,但是没想到第一个动作他就做错了。
“手臂的位置放到心脏上端两厘米,扩胸不够,给胸腔一些压力……”
“第二个姿势,小腿在内曲五度,就这样,右腿不要那么直,弯一点。”
“第三个……”
看起来邋遢的大叔就这样教导唐纸将这些动作具体化,一改平日里不着边的形象,而唐纸,也奉命唯谨,按照大叔的提示,将一个个动作尽自己所能重复完毕。
“按照我的指示,重新来一遍。”
大叔坐在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包辣条,就着脏手开始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这臭气熏天天台上,又多了一股廉价辣条的香辣味。
唐纸唯命是从,开始重新重复大叔教导的动作。
虽然做得还有些勉强,有一些动作比较难,他还做不到那么细致,但是大体上已经和大叔的要求差不多了。
而做得越和大叔的相同,唐纸就感到自己的体力消耗得越大,身体从里到外地泛着疲惫。
“差不多,还行,每个动作坚持十分钟,不能动。”大叔一边舔着辣条包里的香辣辣椒油,一边慢慢悠悠地走下楼,唐纸看着大叔离去的背影,被这下午的骄阳晒得昏昏欲睡的他舔了舔口水,打起精神,开始履行大叔交代的任务。
烈日底下,单纯的少年没有丝毫怨言。
大叔撇着拖鞋,把辣条包随手丢到地上,下了两层楼后,人几乎都要和这楼道同宽的姬大妈就撞入了他的视野。
这个肥硕的女人正好似一堵肉墙一样站在楼道口,蹙着眉头看着他。
大叔挑了挑眉毛,道:“怎么?有事?不好意思,没空。”
说完,他便从姬珂与墙壁狭窄的空隙挤过,走向楼下。
“学会了神术也治不好灵死病,这点你我都知道,得了灵死病的没有一个人顺利活下来,这种情况下,而你居然还把汉唐王朝最强大的基础功法《玄神十三杀》都教给他,你们又才认识多久?总得有个理由吧?”姬珂微微侧过头。
大叔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他也侧过头,一张拉碴的胡须脸,这样看起来居然满是荷尔蒙成熟男人气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独特魅力。他鄙夷一笑,道:“跟他奶奶的广播体操一样,什么狗屁的玄神十三杀,也只有玄圣宗那种自命清高的狗地方才会把这种东西当宝贝,对我来说,它只是个功法,而我,仅仅只是想教给他。再说,这狗屁功法老子已经修改过了,和原版本的不一样,那就是老子的东西,我教他,玄圣宗管不着,你,更管不着。”
姬大妈当然明白,这不是什么广播体操,看起来简单的动作,内里蕴藏的高妙,也不是普通人所能够理解和创造。
“玄圣宗不允许外人学,甚至都只有核心弟子才有修行的资格,不管他最终能不能学成神术,要是玄圣宗知道他学过这功法,都会杀死他,你在害他?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姬大妈的十指轻轻攥紧,这肥胖的手掌,传递出一股足以轻易碎铁骨钢筋的气息。
大叔耸耸肩膀,道:“玄圣宗还要宰了我呢,有本事,来。”
一句话,豪气干云。
姬珂沉默了几秒,手掌又慢慢松开,眼神也逐渐柔和了下来。
这个道理并不难明白,要害这两兄妹也用不着通过这种方式。
而且这看似简单,甚至有些愚蠢的功法,实际上,乃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可能让唐纸成为神术师的功法。
大叔抬头瞥了一眼这肥胖的女人,讥笑道:“你呢,现在陈连环不在,你就整天照顾着这两个小孩,连你的朱哥哥都不去找了,你们又认识多久?这孩子现在是我学生,那我怎么教他是我的事,所以你,少说话。”
姬珂没有生气,盯着哼着小曲继续下楼的大叔,忽然话锋一转,很是平常地道:“谢谢你了。”
大叔愣了愣,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位互相看不对眼的冤家,轻蔑一笑。
姬大妈看着大叔的背影,则是觉得有些恍惚,他们认识了也有十多年了,他能够感受到,这个邋遢男人的心境发生了转变,似乎有什么刺激,让他和以前,完全不同。
第十七章 莫欺少年穷
大叔踩着拖鞋啪嗒啪嗒重新回到楼顶的时候,唐纸正好将十三个动作练习完毕,看起来简单的十三个动作,对体能的消耗却是意想不到的巨大,唐纸满身都已经被汗水打湿,肚子更是咕咕叫个不停。
唐糖在屋里看了一会书,半天都等不到哥哥回来,于是也已经跑到了天台,正拿着扇子给哥哥扇风,蒲扇把唐纸的头发吹得杂草般飞扬,小姑娘脸颊上汗湿的头发也跟着秋千般摆荡着。
大叔居高临下地看着唐纸筋疲力尽的模样,关心道:“怎么,不行了?”
“不准说哥哥!”唐糖抬起头,护在哥哥面前,大声地说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
唐纸一脸尴尬地看着大叔,解释道:“我妹妹喜欢在电视上学话……”他转过头看着唐糖这脆生生的脸,问道:“你在说些什么?”
唐糖挠挠头道:“不知道,昨天看电视人家是这样说的。”
具体的内容她不懂,但是语境还是感知得出来,这个小丫头,还真是张口就来……
不过,说懂事也懂事,说不懂事也不懂事的妹妹,真是可爱啊。
唐纸宠溺地摸了摸自己妹妹因汗水而微湿的脑袋,“大叔没有说我的意思,大叔是在关心我,而且,大叔说我是应该的,不用担心我。”
唐糖糯声糯气地点了点头,不用哥哥指示,对着大叔道:“大叔对不起。”
活宝一样的小丫头让大叔忍俊不禁,眼神变得越发地温柔,似乎于这夕阳之中看到了几十年前年幼的所朝夕可见的景象,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根准备了很久的棒棒糖,递到了唐糖的手里。
唐糖惊喜地哇了一声,将棒棒糖连忙接过,在大叔的示意下,屁颠屁颠地跑到了一边,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蚂蚁,哼着动画片的曲子,慢慢地品尝起来自己心爱的糖果。
“兄妹感情真好。”大叔感慨地看着唐纸,“记得,永远要这么好。”
唐纸并不明白大叔这段话有什么独特的内涵,笑着点了点头道:“嗯,一定的。”
“还坚持得住么?”大叔在他面前席地而坐。
唐纸用胳膊擦掉脸上的汗水,坚定地点头道:“没问题。”
“你把刚才的动作重复一遍。”
唐纸按照大叔的意思,再度重复了一遍他要求的动作,这一次,唐纸完成得尤为艰难,第三个动作的时候脚都抬不起来了,但是他还是咬牙坚持着,等到将一套动作做完,身上的衣物也全都湿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大叔对不起……”唐纸愧疚地低下头,他觉得自己完成得不好,很不流畅,中间有几个动作,角度上和大叔刚才的要求有了不小的差别。
大叔没有回话。
作为教导他的人,也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这套功法的人,他很清楚在短短半天的时间里,这个少年已经做到了什么一个程度,他也很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看错人。
“你能感觉到什么么?”大叔挠了挠瘙痒的后背,面不改色地问道。
唐纸不知道大叔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除了疲惫以外,他感知不到任何异常,舔了舔汗水染咸的嘴角,左顾右盼之后说道:“感受不到。”
“感受不到就对了,你要是感受得到了,我都要怀疑人生了。”胡须拉碴的男人抚摸着自己的胡须,漫不经心道,“你每天这样练习,每个动作十分钟,练习到筋疲力尽,然后再用我教你的第一个姿势,保持十分钟,我教你一个口诀,你记住之后,再默念口诀,去仔细感受。”
“感受什么?”
看着少年单纯的双瞳,他缓声道:“感受这片天地,感受这片天地中充斥的昊气,感受神明给予这片世界的安宁。”
语言虽然简单,但是意味却宁静浩远,有那么瞬间,唐纸的思绪似乎都被带飞到了神国。
唐纸听话地点头,旋即又有些好奇地问道:“那大叔,我需要服用启神丹么?”
“启神丹你用不着,已经过了这个丹药可以发挥作用的年纪了,就坚持我教给你的动作,就那么简单。再说了,你有钱买启神丹么?”大叔打了个哈欠,这才几点就已经困意盎然。
只是重复这些动作,不用启神丹,就能够在自己的丹田凝练出神丹?
并不是不信任大叔,而是大叔给予自己的信息,确实没有太多可让人信服的地方,不过唐纸还是相信大叔的判断,听话地点了点头。
抬起埋下的脸庞,才注意到火红色的夕阳都已经正在顺着山的剪影线降落,日神赤公也到了休息的时间。这片在皇都外环得厉害的水井湾,被日光还有山野所深情地包围,社区下面已经有了一些大妈,开始载歌载舞,姬大妈壮硕的身影赫然也在其中,一枝独秀,鹤立鸡群。
唐纸忍俊不禁,再抬起头,心中便多了许多的滋润之感。
在这片被神庇佑的土地上生存,是一件幸福且幸运的事情,而自己有再多的不幸,再多的痛苦,自己也都必须要坚持,神明从未抛弃这片土地,自己,也绝不能轻易抛弃自己。
少年用力地点点头,重复道:“好的大叔,我知道了。”
“还记得我昨天的变猫么?”大叔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问道。
“嗯,记得!”昨晚大叔展现出来的本领,唐纸记忆犹新,此生都不可能忘记,身体化猫,这比起烟灰变火焰更要有震撼力,毕竟火焰是死物,而猫,却是活物。
“变幻是神术里很低级的一种,尤其是这种简单的变幻,因为变化很容易就会被强者看穿,没有什么实际用途,所以看起来有冲击力,但实际上很简单。好,了解猫,记住我昨天怎么变的猫,一个月的时间里,你能够变成猫,那么证明你能够并且已经成为了神术师,不行……就算了,打消成为神术师的念头吧。
行了,我教授你的第一阶段,就此结束。”
“嗯?”唐纸正在聚精会神的听,不禁惊讶地抬起头。
结束?这就结束了?
大叔给了他一个肯定地点头,意为:没错,这就结束了。
“可是,大叔,我什么都不会,变猫这怎么变?”唐纸焦急地蹙起了眉头,“没有口诀什么的么?”
“口诀?电视剧看多了?谁告诉你神术一定要用口诀。”大叔笑意盎然,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口诀只是方法,而有的启动神术的方法更高级,用不着口诀。我跟你说了,变幻很简单,你只要能成为神术师,有悟性,就能够做到这一点。”
离开前还拍拍少年略显瘦削的肩膀,留下他一头雾水地坐在原地。几分钟之后,在唐糖跑过来的推搡当中,唐纸才重新醒过神来。
“哥哥,大叔走了,你自由了,我们回去看刚才那个电视剧吧。”
“晚点跟你看。”唐纸还在深思。
一个月……唐纸没有理会下丫头的玩耍要求,眯起了眼睛。
大叔当然不会骗自己,也不会故意捉弄自己,他既然让自己这样做,那么证明,他要教给自己的东西就是已经教完了,没有空缺。
所以,剩下的工作,就是靠自己了么?
唐纸不知道在那些神术门派里,老师们是怎么进行的指导,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大叔的教学方式就是如此,他没有选择,毕竟大叔的教导,对他来说都是莫大的恩赐,他没有挑剔的资格。
只是,神术修行的开始一途,就是这么简单么?十三个动作,然后,自己钻研如何变幻?
原本以为大叔愿意教授自己,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没有想到,就算答应了,还是有一道道门槛摆在自己面前,一旦无法跨过,所有的承诺也将不复存在。
“哥哥,大叔走了,我们回家么?唐糖饿了。”吃完了糖,唐糖嚼着光秃秃的小棒,可怜兮兮地说道。
“好,回家。”深深地吸口气,调整下俩自己紧张的心情,对妹妹温柔地笑了笑,唐纸挪着屁股,艰难地让自己起身,那股酸痛顿时之间灌遍了全身上下,忍不住想要叫上一声,还是凭着意志力忍了下来,牵着妹妹的小手,一瘸一拐地去往楼下。
回到家中做完饭,两兄妹又迅速地把饭吃得干干净净,唐纸还顺便跑去姬美人面馆帮姬大妈做了部分工作,姬大妈体谅他,让他早些回去,自己可以搞定,他坚持帮忙把晚上的碗洗完之后,又才急急忙忙地回到了屋子里,回来之后,唐纸又开始重复大叔要求的几个动作。
他现在还不明白这几个动作的意义,更不明白神术和这些动作之间有什么联系,但是他知道,大叔没理由骗自己,而大叔也不会骗自己。
照做就行。
又练习了两遍这个动作,把吃的晚饭也消耗的干干净净,唐纸不得不又来到了厨房。
“哥哥你干嘛?”
“我饿了,煮面吃。”
唐糖连忙跟着跑到厨房来,踮起脚尖努力地刷出存在感:“我也要!就一口。”
爸爸妈妈还在世的时候,家里虽然因为治病的原因而穷困,但是也不至于到潦倒的地步,父亲有经营一家米铺,在吃的方面,更是从来没有亏待过唐糖唐纸两兄妹。唐糖又终究是孩子,对于节约一词还没有那么强烈的概念,贪吃还有贪玩的天性深埋在她这个阶段的年纪里,即便如此,她也已经极为懂事,因为每一次多吃和多要,她都知道把尺度拿捏下来,尽可能减小家庭的负担。
现在有了姬大妈给自己的工作,基本的温饱已经可以满足,即便再穷困也不会亏待妹妹,现在自然不可能拒绝这个小家伙想多吃一口面的贪吃请求。
一碗面煮好,小家伙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之后,果真开开心心地跑去看电视去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唐纸端着面碗坐在差几千,看着妹妹所看的电视剧里那位男主角对着要来退婚的未婚妻发出咆哮,觉得有点意思,“应景。”
“是因为我们真的很穷吗?”唐糖转过脑袋问道。
唐纸点头,“嗯。”
第十八章 大叔
一天的忙碌很快又结束,睡在下铺的唐糖长着小嘴传出均匀的呼吸声,唐纸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按照大叔的提示,进行着那看起来简单,但是实际上却很是复杂的动作。
坚持坚持。
虽然也并没有一定要成为神术师的执念,但是对于一个已经走投无路的少年来说,他习惯于竭尽全力去把握住每一个可能让自己更久活下去的机会。
唐纸在床榻上进行演练的同时,在水井湾的住民们眼中很少出门的大叔,拖着邋遢无比的脚步来到了姬美人面馆。
姬大妈瞥了他一眼,晚上九点钟大多门户的灯光都还明亮着,将大叔这张邋遢的脸照得有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道:“吃什么?”
“二两牛肉面,用饮用水,碗在放料之前洗一遍,你先洗手,煮面中途双手不要接触任何非食材物品谢谢。”大叔坐在低矮的小板凳上,手指搓着脚趾缝,搓完顺便把手指放到鼻尖闻一闻,一边颐指气使地一顿要求,“你煮面的习惯我一清二楚,别想在我这里蒙混过关。”
姬大妈眉头一皱,看着这和要饭的没什么区别的家伙,道:“你自己手都在抠脚,还对老娘有这么多要求?”
“我抠的是自己的脚,吃下去的也是自己的东西,你不一样。”大叔抬起头冷漠地说道。
姬大妈冷哼一声,开始给他煮面,本来想趁着这个家伙不注意,吐一口口水在他碗里,最后念及这个家伙好歹现在愿意教导唐纸,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很快,一碗香喷喷的牛肉面就搁到了他的面前。
虽然姬大妈看起来放肆奔腾,经营也不符合汉唐王朝食品卫生管理条例,但是有一说一,她的手艺在水井湾,找不出来第二家。
大叔开始大快朵颐,一筷子就挑起大串的热面,热火朝天地吃了起来,姬大妈则没有离开,而是就着在他对面坐下。
她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但是从来没有看透过面前这个男人,传统的词汇很难去定义她对面前人的看法,也更难把握,似乎从来不愿意和别人有太多交道,习惯性把自己锁在屋里抽烟的死宅男,第一次愿意教授别人的原因。
姬大妈看着大叔的脸庞,“唐纸的天赋如何?”
大叔吃面之于抬眼瞧着这坨把灯光都给自己挡完了的庞然大物,缓声道:“都这个年纪了,还什么天赋不天赋。”
“唐纸给我说,你给他的时间是一个月?”
大叔没有回答。
“你设的坎是不是太高了?一个月的时间里,不只要凝练神丹,还要自己琢磨幻形术?幻形术虽然不是强大的神术,但是你让他看了一遍就自己琢磨会,这是一般人能干的么?”
大叔鄙夷一笑,轻拍着桌子,豪情万丈道:“我教的学生,这就是门槛,做不到,就不配做我的学生。”
和大叔不对付的姬大妈居然没有提出反对的话,而是纯粹的担忧唐纸的学习状况,担心道:“那,有学成的希望么?”
大叔一边吸溜着面一边道:“这是天注定的事情,我怎么能说准。不过按照惯例,到了他这个年纪了,即便是用玄神十三杀还能成功成为神术师的,概率也极其之低,我只听说过一位。凝神丹只是修行大道的第一步,第一步他能不能迈出去,我说出来,不算数。”
姬大妈勾了勾自己的黑色过膝袜,颔首道:“也是。”
“那要是有希望,大概多久能看到结果?一个月的时间,怕是对他是个煎熬。”
大叔抬眼看了一眼似乎还真把唐纸唐糖当儿女的姬珂一眼,从容道:“掌握这套功法需要时间,有一定潜质的人才能快速掌握,再加上掌握这套功法之后,潜力挖掘所需要的时间,应该会是在一个月月底的最后几天,那几天都不成,怕是没希望了。”
虽然也不是什么仇人,但两人向来看不太对眼,但不知道为什么,提到唐纸唐糖,两人居然能够心平气和的聊天讲话起来。
大叔呼哧呼哧吃完面,看着已经打烊了的朱老八牛肉铺,一边用牙签剔牙,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最近他心情不太好?”
姬珂没想到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居然也会关心别人,关心的对象还是冷漠蛮横得大家都不愿意照顾生意的朱老八,颔首道:“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隔几天还会来我这里吃碗面,已经好几天没来了。”
大叔不禁笑了笑,道:“可能发情期过了,你这个半老徐娘对他失去了诱惑力。”
姬大妈蹙眉,刚准备怒然还嘴,大叔就已经拍拍屁股起身,走往了水井湾以外,双手还直接捂住了耳朵,一副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架势。
直到他身影都消失不见,姬大妈才突然一愣,回过神来,“王八羔子还没给钱!”
……
大叔穿着拖鞋,一个人如野鬼一样游荡在荒野,神色比起在水井湾面对姬大妈的时候,变得要冰冷漠然了许多,和身侧那条清涧的温度相仿。
乘着晚风悠闲地来到了水井湾南面五里地的一座荒山上,这面荒山一片颓坯,但是也有着寻常地方所没有的清凉,周围的山头都是一片盎然碧绿的树丛,在月光下散发出一种奇妙的光彩,尾部发出晶莹绿光的萤火虫则在林间放肆飘舞,如他嘴中叼着的香烟。
大叔站在荒山半腰,随意地蹲坐在一块石台上,深吸口烟,让烟头的火光明亮到极致,面无表情的看着天上的月亮。
人们都知道月亮上住着天上地下最美的月神,所以看着月亮,往往思念的也都是住在心头的佳人,大叔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把只抽了一半的烟掐灭,又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支香烟点燃,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
月牙渐升,月光越发浓郁,他嘴里的香烟燃烧过半。
蓦然,场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人影从前方的盎然灌木之中钻了出来。
而当它完全走出阴影,走进之后才看到,这是一具骷髅。
一具行走的骷髅。
骨骼虽然精干但是却纤细,并且从骨骼结构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尊女性的骷髅架,她的手中还握着一柄和她的身躯一样森白色的骨刀,月光底下她的身躯上反射着令人头晕目眩的苍白。
她朝着大叔走来,骨架上挂上的树叶树枝,随着她的脚步而不断从身上飘然而落。
这足够让人惊声尖叫的身躯,就这么明晃晃地站在了这荒坡之下,抬头看着坐在荒坡上的中年男人。
大叔神情自若。
骷髅抬手挥刀,将身侧的那块岩石上斩得若琵琶作响,完美的控刀手法还有力道的掌握,让敲击出来的声音竟然有了人类语言的频率和音调。
“你到底什么时候报仇?”
大叔低下头看着这具似乎已经因为不耐烦而有了怒气的骷髅架,气定神闲。
他深深吸了口烟,看起来邋遢但是不像是有什么身体状况的他,忽然开始剧烈的咳嗽,咳嗽声音里,有着几分不为人知的虚弱和绝望。
咳嗽完后,大叔带着微呛的声音吃力地道:“时机……不成熟。”
骷髅架愤怒地跺脚,手刀劈砍,道:“时机还不成熟?我还要等多久?我这样的状态还能保持多久?我到底还能不能看到他们死的那一天?姓舒的我告诉你,当初我救你,是因为我爱你,但我从来没想过会因你而死,这是你欠我的!你允诺过我一定会回去报仇,这都十三年了,再过两年我就将彻底变为枯骨,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你当年承诺过的事情,你是不是都忘记了他们的所作所为?!”
“我没忘,你放心,我没忘,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
大叔低眉顺眼,略显卑微的姿态,一如当年事发时的自己,最终缓缓垂下了眼睑,“时机是我的时机,你也知道,我养伤需要时间,我变更强也需要时间,我准备一些东西,也需要时间。现在,我也没多少时间了。原本的计划里最近就会去,但是没想到碰到了一些别的事情,等我将事情解决完,我就会去履行我的诺言。”
骷髅挥刀凌厉:“到底什么事情,比这还要重要?”
大叔裂开嘴笑了笑,“这辈子没干过几件好事,就让我做这最后一件试试吧,不然自己一无所有的来到世上,又一无所有的走,什么都不留下,什么也未奉献,实在太难过了些。”
大叔吸完最后一口烟,轻轻一吹,嘴中的烟头便变为了一道白烟,飞向了骷髅架,白烟如同一只温柔的手,环绕着骷髅,轻轻抚摸着她。
她只剩下骷髅,没有了器官组织,自然没有泪腺,但是骨骼每一寸都在颤抖,大叔知道,她在哭泣。
“不要哭。”大叔话音温柔若耳畔呼吸,“很快,我就来陪你了,再来陪你之前,我一定会做完该做的事情,我会还你我欠你的,而别人欠我的,我也一定,一定会拿回来,无论她到底是不是我妹妹,无论,这些畜生,是不是狗屁的……三大神宗。”
陡然间山野里狂风呼啸。
大叔眼中精光爆射,似乎,耀过了明月星辰。
第十九章 要好好把握的机会
神术的修行是无聊且枯燥的,从来没有接触过神术的唐纸,接触了大叔教给自己的十三个姿势之后,一旦有了空闲就开始练习。
唐糖睁开眼睛,就看到哥哥已经站在窗边已经在进行练习,一连这么多天,天天如此,从早到晚,只要有空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本这些动作在她的眼睛里都很是有趣,开始都会跟着模仿,但是直到现在,连她这个对任何事物都似乎充满了兴趣的小女孩,也都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哥哥早。”
甚至懒得多看一眼正在练习第十三个姿势,好像是猪撅屁股一样的哥哥,打了招呼之后,小家伙便自己去了洗手间洗漱。
唐纸一早起来已经一个小时练习了两遍,到了去姬美人面馆帮工的时间了,探出脑袋对着厕所吆喝道:“早饭是馒头,在桌上,洗漱完记得吃了。一会带着课本来找我,我给你补习,我现在就去姬阿姨那里帮工了。”
小学生的课本还需要辅导,马上就要上二年级了,唐纸希望唐糖这丫头可以多学一些内容,现在学校是还没有联系上,姬大妈让他静候佳音,但是书还是要念的。自己的学还上不上得等舅舅回来了商量,毕竟自己的学费课程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妹妹的课程,绝对不可以耽误,这点上唐纸不给任何人商量的余地,就算是去捡废品,也必须贯彻。
“唐纸,你妹妹的学校找到了没有?”大清早的姬美人面馆人满为患,早上来吃面的吴罪一边吃着牛肉面,一边问道,“姬大妈,你这牛肉全都是从朱老八那里买的呀,老是一个味,下次换换口味嘛。”
姬大妈抬头看了一眼坐在牛肉铺门口,正在放空的朱老八,眼中满是关切,再低下头对着这嘴贱的吴罪道:“就你废话多?不吃拉倒!”
前一秒还略有不满的吴罪连忙腆着赔笑,道:“吃,我怎么不吃!薰儿姐姐我就说着玩的。”说着连忙大筷子一扬往嘴里塞面。
把最新的一碗面端给客人,早饭期间人来人往的面馆里,唐纸这才有了点休息的时间,回答道:“吴叔,还没呢,姬阿姨在帮我们找,还没找到。”
“那也是,小孩子肯定要找好一点的学校,不能马虎了。”吴罪呵呵笑道,对于这有礼貌又懂事的唐氏兄妹,水井湾这边的居民们一个个都喜欢得紧,他当然也不例外,“你呢,没多久就开学了吧,你去哪里上学,联系好了么?”
唐纸想了想,诚实道:“还没有,我得和舅舅商量一下。”
“也是,这种事情肯定还是要和家人商量才行的。”
随便闲聊了几句后,吴罪便乐呵呵地出门上班去了、他的工作是在一家小型搬家公司的做搬家工人,前不久他跟唐纸提起过,他们公司搬家用的交通工具是一头神风运输公司淘汰老年草犀牛,他们搬家公司花了八万将其买了过来,虽然因为身体的原因不太能承受起高强度的公共交通,可是偶尔用来搬运却绰绰有余。
吴大叔离开没多久,店里面早高峰的客人便走得七七八八了,在这里做了一段时间,经常来这边吃面的人也都认得唐纸,来和离开的时候都纷纷殷勤地和唐纸招呼。
“刘阿姨张叔王伯都慢走!”
店里面总算重归清静,有些疲惫的唐纸休息没多久,又跑到了铺子后面安静清闲的后房里接着开始练习大叔教给自己的十三个动作。
来到后房洗菜的张大妈看见他这般努力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这里这么窄,而且就这点功夫,你都要急着练?”
后方其实还是挺宽敞的,姬大妈一进来之后,的确是窄了不少。
唐纸嘿嘿笑了笑,道:“总得争分夺秒不是,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唐纸准备帮姬大妈洗菜,姬大妈直摇头道:“不用不用,你练你的,这点菜我一个人洗。”
唐纸感激地道了声谢,接着开始练习。第一个动作需要坐地,除此以外没有哪个动作是需要自己坐下的,所以也不用担心这后房环境不够好,地面也全是水渍。
“你知不知道,你大叔为什么说时间是一个月?”姬大妈用袖子擦着水珠,洗着蔬菜,漫不经心地问道。
唐纸没有停下摆出的动作,不解道:“因为大叔要考验我?还有大叔的时间是有限的。”
姬大妈耸耸肩膀,因为当寒续是亲儿子一样,也就没有在意自己的言辞,缓声道:“这当然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你都不能练就出来神丹,那么其实也代表着,一辈子都没有可能了。”
唐纸愣了愣,停下了动作,困惑地看着姬大妈道:“什么意思。”
“神丹的练就是什么?是天注定的,很多人虽然错过了黄金时期,能够在后天养出神丹,原因在于他本身就有这个潜质在,而且过了黄金时期,那个潜质也还没有消失。其实绝大部分有潜质的人,过了黄金时期潜质一样都会消失,这是玄圣宗早些年的研究结果,而人要是没有这个潜质,或者潜质消失了,就算苦练一辈子也都没有可能成为神术师。
而他教你的,这是一个很强大而且很神秘的功法,可以说是根基功法里最顶尖的存在,你感觉上没什么特别,但是这个功法的作用就在于,能够让神丹养育的潜质被极限的方式挖掘出来,而这个周期,大概就是一个月,一个月后要是没能挖掘出来,那么证明,潜质基本没有了存在的可能。”
“最强大的基础功法?”唐纸怔神,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大叔教给自己的这看起来平平无奇,和那招手便是风雨的神术有着莫大区别的动作,居然是一种功法?
“我知道你肯定在想,功法应该是心法或者口诀,电视都是这样演的,但实际上不是,或者说不全是,只要能够练就基础,能够为一切力量打出根基的或者提供本源的手段,都可以称之为功法,你练就的这个,可是……”姬大妈想到告诉唐纸事实可能牵扯出来的一些风雨,话音戛然而止,虽然这个舒邋遢教给唐纸这套功法就是不怕唐纸知道他的身份,但是现在这个时间点,还是太早了一些,尤其是他的身份还这么特殊,即便自己,也只知道片两。
唐纸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讶异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没有想到,这自己虽然认真对待,但是始终没有用太崇敬的眼神凝视的十三个动作,居然会是无比强大的功法。
他神情变得更加肃穆,对大叔的态度,也变得更为恭敬和崇拜。
而姬大妈关于大叔的描述,也更加彰显出来他们之间那种不太友好,但是并不敌对,甚至似乎还彼此有不少了解的微妙关系。
唐纸对水井湾的种种有了更多的好奇。
“我明白了,姬大妈,我会好好努力的,要是一个月都无法成功,那证明我确实没这个天赋,我也不会强求。”唐纸傻呵呵地笑了笑,接着开始练习这十三个动作,关于这十三个动作,还有关于大叔的故事,他心中也有了许许多多的好奇,不过,因为自己病情而有着一定隐私感的唐纸,也很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不能随意触碰。
姬大妈语重心长道:“嗯,明白就好,臭小子,好好把握机会啊。”
一个月的时间,将潜质发掘到极致,所以,大叔给我一个月,其实,也让让我自己给自己一个月,让自己看清楚,这条路,到底适不适合自己走。
谢谢大叔,您已经做了最好,我知道努力。
唐纸咬着牙关接着练习十三个动作,他的动作已经越来越逼近与完美动作,任何一个角度和动作转换的速度,与大叔的展示,差距都已经越来越小,当他做完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再度重复的时候,这一次,他的动作,已经和大叔的教导,一致无二。
第二十章 猫和老鼠
来到了皇城之后整个人的人生似乎都发生了改变,原本的乡村穷酸少年,开始学习起来神术,虽然舅舅还没有回来,生活的状况还是自己在承担,但是很多事情毕竟变得不一样起来。
大叔教自己神术已经有了七八天,而舅舅,也已经消失了大半个月了,关于舅舅的下落,唐纸的耐心曲线也开始不断下降,担忧如锅中水慢慢沸腾。
最开始的时候,唐纸逢人便会打听一下,水井湾里几乎打听了个遍,现在,这些被打听了个遍的人他又重新打听了一遍,然而还是一无所获。
“朱叔叔,你有没有我舅舅的消息?”
按照姬大妈的嘱托来到朱老八的牛肉铺买牛肉,看着这肥胖如山的老板一刀刀仿佛劈砍山峰一样地劈砍牛肉,唐纸则再度试探性地打听道。
舅舅走之前没有给姬大妈,也没有给任何人留下自己会长期不回来的交代,现在已经音讯全无一周多的时间了,一开始还能解释为舅舅遇到什么状况,晚一点就会回来,但是现在,这种想法已经不太有说服力。
在水井湾出了名的冷漠和臭脸的朱老八只是看了一眼唐纸,就再没有给回复。
唐纸并不失落,毕竟自己只是试探性地问问,也知道朱老板的脾气秉性,没指望朱老板知道答案和回答自己,自然地接过沉甸甸的十多斤牛肉,回到了铺子里。
唐糖正坐在门口咿呀咿呀地读着语文书,见到哥哥过来连忙抬头甜甜地给哥哥打了个招呼,回答他的是哥哥微笑间的一个响指。小丫头羡慕地瞪大了眼睛,跟着掰起了指头,笨拙地想学,但是力气太小怎么都学不会。
回到了厨房里,现在没到饭点,姬大妈正在准备着食材,将葱姜蒜全都切好放进料罐中,唐纸在一边帮忙清洗剩下的蔬菜。
“姬阿姨,你知不知道我舅舅是在哪里上班?或者谁和我舅舅是同事?我想去问问看。”
“同事?说得好高大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舅舅是在哪家公司当白领。”姬大妈一边习惯性地吐槽这,一遍抬起头来,仔细思考了片刻,“我不知道,水井湾好像没有他的同事,上班地点……上班地点他提过一次,好像是在皇城的京扬运河的一个码头,应该是黑湾码头吧。没办法,在皇都这种地方,没本事的人就只能下苦力,你舅舅人虽然善良,但是也没有多大的本领,那啥,皇都不相信眼泪,只要卖苦力。”
唐纸对于舅舅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并没有具体的认知。
“黑湾码头。”唐纸默默地记住了这个地方,“阿姨,什么时候我可以请一天假吗?我想去那个地方找找舅舅,问问看情况。”
“他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在码头上班,动不动就要出去嘛,以前的他也经常长时间不回来,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你担心他是有道理的,还是可以理解,陈连环明知道你们过来了,不大可能会把你们单独晾在这边。不过蕙质兰心的我也是能理解你的心态,等两天吧,等两天就周末了,姬大妈跟你一起过去,你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迷路了我可不想在外面贴寻人启事。”
唐纸傻嘿嘿的笑了笑,点头说是。
姬大妈答应帮他们办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不只是让唐纸过来帮工,让他们能够暂时养活自己,还按照唐纸的要求帮他们找医院,帮唐糖找就近的小学,现在,还答应陪着他一起去舅舅上班的地方询问消息。这些恩情,唐纸统统都记在心里。
把菜洗完之后,唐纸又跑到了专门堆放杂物和清洗碗具的后房,开始重复练习他的十三个动作。
现在的他做这十三个动作已经完美无暇,而做这些动作时候对体能产生的消耗,比起之前,也有了足够的缓和,一个上午他能够完整地演练三遍,而等他演练结束,又差不多轮到饭点了。
夜色慢慢降临,白天时候练习了一整天,到了饭点的时候又帮忙做完所有杂活,姬大妈犒劳了两位小朋友一人一碗鸡蛋面,乐呵呵地吃完之后唐纸便将唐糖送回了家,注意到垃圾还没有丢,嘱托唐糖在家里不要出门,自己便带着钥匙到社区门口丢垃圾。
社区门口的侧边有八个大的铁皮垃圾桶,全社区的垃圾都丢在这里,每天早上七点钟,三头更耐重和耐臭的山矛牛便会拖拽着笨重的白色垃圾车厢,前来清空垃圾桶。
而这人类垃圾堆放的地方,则是老鼠和拾荒者的天堂,尤其是在每天夜里时分,更是满载而归的时候。
一根孤单的路灯在头顶上发着虚弱的光亮,一只油毛黑皮的老鼠爬到垃圾桶下面,正准备用它灵活的身躯翻进垃圾桶里,然而它才刚刚扬起自己的前爪,一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野猫忽然从旁边的垃圾桶中蹿出,矫健的身躯扑在了老鼠的身上,只听老鼠发出吱吱吱的叫声,便一口被这灰色野猫给咬断了喉咙。
“嗯?”
在乡下经常见到猫抓老鼠的景象,但是来到繁华的皇都之后,没想到也能看到这样的场景,唐纸不禁惊讶地挺了挺身子,连忙跑到了垃圾桶边上,看着这只野猫开心地大快朵颐。
橘黄色的暖色灯光似乎带有家乡火炉的温暖,他的心思忽然荡漾,恍惚间自己仿佛是回到了岳峰乡,回到了自己小时候,每天陪着邻居家的那只名叫“阿黄”的黄猫玩耍的时候。
那时候父母还在,那时候的唐糖都还没有出生,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染上灵死病,那时候的他,和每一个孩子一样,不曾有憧憬未来的意识,也更不会想到,之后自己的人生就将和死神作伴。
野猫瞧了唐纸一眼,本能性的认为这人是想要抢它的食物,叼着老鼠快速地跑到了远端,眨眼就消失不见。
“有得吃就很快乐了是不是?”唐纸看着小猫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年轻人往往都意识不到生命的可贵,不知道活着这件事情其实本身就已经很值得满足,但是打小就经历绝症的唐纸知道,就像这只小猫一样,生活得无论再落魄,再寒酸,只要能够抓到老鼠,只要自己还是活着的,那么生活就可以拥有很多的快乐。
再多的困难,比起死亡,又算得了什么?
唐纸抿抿嘴,就这样一手拎着垃圾,蹲在垃圾桶边上发起了呆。
人的思绪如絮,能够随风一去几里,他的脑袋里现在则思索起来了更多关于猫也关于自己未来的问题。
灵死病现在都没有治愈的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而修炼神术是现在的自己找到的一条说不定可以尝试的路子,但是现在这条路子,走得也无比艰涩。
大叔让自己凝练出神丹,再变成猫,才算完成第一阶段,他才肯继续教我,可现在别说变猫了,就连神丹的凝结都凝结不出来,那该怎么办呀?
那就算凝结了神丹又怎样?就算凝结了神丹,我也不会这种幻术。
大叔说让我自己想,回忆他是怎么变的,可是这种变幻,只是用眼睛看都能学会么?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电视里面的这些人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秘籍,但是现实上这些秘籍都被牢牢把控,是各个地方不传的机密,我又如何才能接触到呢?
难道,大叔的意思是,真的可以看出来?难道说,大叔已经给我演示了一遍怎么变?他的演示,已经把方法告诉给我了?
一驾载满了客人的飞鸢车从数千米的头顶上飞过,长翼魔鸢挥动翅膀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唐纸的思绪则还环绕在这里。
大叔是怎么变的来着?大叔直接就变了呀……嗯?不对,大叔先是吹了口气,吹了口烟,让烟变成了猫,然后自己就变成了猫。
所以……是要先让烟成猫?烟肯定不是必须品,所以实际上,是让气成猫?
所以,变成猫其实就是,控制气息化形猫,或者说,是运转昊气成猫,而后,就有法子让自己变成猫?大叔说幻形术是最基础的神术之一,那么变幻的方法应该也不会太难,难道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运气成猫……
……
发呆是一个很奇怪的过程,发呆的时候大脑似乎都会脱离自己的控制,开始漫无目的的探索向四面八方。
关于神术到底是什么唐纸一无所知,关于神术师的修行理念他同样全然不晓,但是此时此刻,他忽然感受到身体当中似乎有一些奇怪的力量再游走,而这片天空上落下的光辉,正在慢慢地聚集于自己的身上。
唐纸有些木讷地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轻盈了许多,而自己的小腹里面,有一种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温热正在慢慢地旋转,让热流在身躯游走。
自己似乎变得轻盈了很多。
唐纸还处于深思中的恍惚状态,浑然不知,此刻从外部看起来,他的身体正在散发着一层薄薄的光亮。
原本一如既往地坐在店里看着电视剧,注意力却根本没有集中在电视上的朱老八眉头忽然一挑,因为他感知到了一股昊气,而这股昊气代表的意义,和他本身的身份之间,势不两立。
他眯着眼睛,挺着肥肉荡漾的大肚子起身,看向门外,然而沉吟了片刻,还是坐了下来。
“和我无关。和我无关。”默默地摇了摇头,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让自己陷入睡眠之中。
唐纸则还在思考猫,思考刚才那只猫,思考着大叔的吐气为猫。
他潜意识里也吐了口气,没有气流从嘴中飞出,但是他脑海当中,却有一道气流化为了猫形态。
唐纸的眼前忽然一亮,一道白光遮蔽了他的世界,等到光芒快速退散,他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大了数十倍,原本只是弃胸的几个铁皮垃圾桶,此刻看起来像是几座伟岸的高山。
“这……”唐纸眨眨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已经变了,变得他陌生又熟悉,变成了……猫的爪子。
“呀!?”他侧头一看,自己的脖子下面也全都是灰色的毛。
灯光底下,他的影子很是清楚,他转过脑袋便看到,他的影子乃是四只爪子在地,而一条尾巴也无意识地翘了起来。
唐纸呼吸一滞。
我,变成猫了?!
我变成猫了?!
我成功了?!
我……是神术师了?
前几天还只是个悲哀到了尘埃里的普通人,然而现在摇身一变,自己已经成为了之前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世界上让人尊敬的神术师?!
哈哈哈哈,唐纸欣喜若狂,很久没有过这么强烈的喜悦活跃在神经,这么多年苦涩的生活里总算燃起了一次希望之火。
唐纸试着双腿一曲再一跃,整个人轻而易举地便跳到了垃圾桶的边沿,四只脚抓轻巧地踩在边框上,即便很是狭窄,也如履平地。
“大叔,唐糖,我成功了!”唐纸开心地无以复加,本来还以为没有希望,却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他纵身一跃又落到地面,想要快速地回到家里告诉妹妹和大叔以及姬大妈这个好消息,但是才刚刚落地,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异样的浓郁气息。
唐纸身形顿在原地,因为有几只异常肥硕的绿毛老鼠从后方的阴影中蹿出,围墙异样横亘在了他的面前,眼中,凶光闪烁。
唐纸环顾一圈,只见密密麻麻的肥硕老鼠,从四周的阴影之中蹿出,眨眼之间,就有足足上百只老鼠,仿佛一只军队一样,将他团团包围。
唐纸怔怔地看着鼠群,胆气深埋在性格之中的他,看着这汪洋鼠群,困惑不解。
“喵——”唐纸尝试着叫了一声,面对自己这只猫,这汪洋鼠群没有丝毫要退去的意思。
老鼠群中,一只比起其他老鼠都要肥硕一些的存在从鼠群中走出,它的脸上有两道白色的条纹,和其余地方的绿毛形成鲜明对比,另外一只正在流泪的老鼠跑到它的跟前,吱吱吱地说着什么。
肥硕的白纹老鼠目光逐渐森冷,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情况了,对着面前这只唐纸所化的灰猫,发出了吱吱吱的叫声。
唐纸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但是能感受到他们的愤怒,他完全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刚学会神术就要面对这个阵仗。
他正茫然无措的时候,忽然想到了刚才那只灰猫。
难道那只灰猫吃了他们的同胞,自己幻形是以他为样板,所以它们把我当成它?
唐纸连忙辩解道:“不是我,是刚才那只野猫!”
他一张口就是人言。
“嗯?原来还是只猫妖?”白纹老鼠一怔之后,旋即也说了一句人话。
这只老鼠口吐人言,显然,他也不是什么普通的老鼠,而是一只妖!
“吱吱吱吱——”所有老鼠都开始发出叫声,对唐纸更感愤慨,猫妖的身份和他们之间无疑有着更加巨大的对立,一个个似乎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对唐纸大加伺候。
深夜水井湾的大门口,一场暴力味道十足的场面,正在上演。
“吃我同胞的猫妖!给我拿下!”这只白纹老鼠一声厉喝,这上百只老鼠便对着唐纸一拥而上,密集的鼠群把唐纸围得水泄不通,他根本没有闪躲的空间,便被老鼠群所淹没。
“救命!”
窒息感还有他的身躯都无力承担的压力感下,唐纸无比慌张地想要变回人形态,然而他只知道怎么变成老鼠,却不明白怎样才能变回来!
窒息和黑暗只维持了一瞬,老鼠们宛若搬运工一般,合力唐纸举了起来,还有几只油皮老鼠摁住他的身躯,保证他不能动弹,鼠群如同大战后抓住了俘虏的大军,扣着他冲向了水井湾侧面一个霍开的下水道口。
一眨眼,数百只老鼠统统鱼贯而入,消失不见。
“妹妹我坐船头,朱哥哥岸上走,恩恩爱爱小船荡悠悠……”姬大妈哼着小曲来丢垃圾,看着唐纸刚才掉落在地的垃圾袋勃然大怒,转头对着社区大吼道:“哪个龟儿子的这么没素质?!出来,老娘保证不打死你!”
把两袋垃圾都丢进垃圾袋,姬大妈感慨道:“像我这样年轻貌美,又讲文明树新风的女子,实在是不多了。”
姬大妈拍手离开,目光流连在猪八哥牛肉铺,含情脉脉。
“妹妹我坐船头,朱哥哥岸上走,恩恩爱爱……哎呀,害羞。”
第二十一章 地下王国
滴答——
滴答——
黑暗的下水道里,一滴滴黑色的水滴坠入同样乌黑的积水之中,泛起轻微的涟漪,而簌簌簌的掠动声还有老鼠们吱吱的叫声则很快将这唯有水滴声的寂静所打破,也将这静谧荡漾的涟漪,践踏破碎。
白纹老鼠带头冲锋,后方的老鼠群托举着一只猫,如同开闸外放的洪水,沿着错综复杂的废弃下水道,掠往更黑暗的地下。
唐纸根本无力动弹,这些老鼠爆发出来的力量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强大,他稍稍想要挣扎一下,身边这摁压着自己的几只老鼠便会裂开它们尖锐的牙齿。显然不只是那只带头的白纹老鼠,所有的老鼠都不是普通的老鼠,因为普通老鼠不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刚刚还沉浸在成为神术师的喜悦里,却万万没有想到,刚刚成为神术师,就要经历这么一场横祸。
“大叔救我……”
唐纸倒躺在鼠群中,变成猫之后视力都好了一些,能够看到下水道不断地后退,似乎已经奔跑了好几公里,而随着这鼠群的不断奔驰,前方也在慢慢地变得吵闹。
当鼠群豁然掠过一道人类不知什么时候修建的古朴闸门的时候,周围空间豁然间变得宽敞了不少,从高度上判断这片空间原本的主人也是人类,只是如今,这片宽敞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全是老鼠!
这些老鼠形态各异,有最普通最常见的家庭主妇克星的黑毛鼠,也有一些唐纸在动画片上看到的不怕火焰燃烧的火山鼠,还有和现在这群押着自己迅速奔跑的壮硕绿皮老鼠,还有会在黄色地上是黄色,爬到了黑色的墙壁上就变为黑色的变色鼠……让人眼花缭乱的老鼠类别,还有有让人眼花缭乱的老鼠数量。
庞大的老鼠群如同是沙砾一样铺满了这里的空间,将嘈杂和燥热一并于此间汹涌。
“这么多老鼠?”
唐纸惊讶地环顾四周,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令人毛骨悚然。
显然,自己来到了一个老鼠的王国。
这老鼠军队浑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然在带着他飞奔,所有的老鼠们对于自己的到来也格外感兴趣,许多都吱吱呀呀地大叫了起来,有的很是欢喜,也有的很是愤怒,甚至还有许多爱看热闹的跟着他们跑了一小段的距离。
乌泱泱的鼠群一移动,就像是海面波涛涌。
就这样,唐纸在这属于老鼠的世界中被动地飞掠。
随着奔跑的持续,唐纸慢慢辨别出来,这个地方似乎是一个人类被填埋的古堡,填埋的原因不得而知,以前的主人是谁也不得而知,总之现在,显而易见的是,已经沦为老鼠的世界。
唐纸看到有一群老鼠正在用它们的牙齿啃噬砖头,变成需要的尺寸,再垒叠在一起,显然是在打造符合一座属于老鼠的建筑。还有许多和这群正在押送自己的绿毛老鼠们一样,不过是在这地下王宫里游行的队伍,显然,他们和皇城的巡检司一样,在负责安检。
唐纸早知道妖族的智商已经和人类没有区别可言,但是亲眼见到由妖族老鼠们统治的世界里是如此模样,甚至有了明确的体制和分工,他不禁还是感到震撼。
还在感慨的时候,老鼠大军豁然一停。
这里是一处甬道,墙壁上还挂着几个对人类而言很是袖珍,但是对老鼠们的体型来说,则是刚刚好的火把,唐纸转过脑袋看到,他的面前有一道和符合老鼠身躯比例的门扉,门口,还有两只目露凶光的绿皮老鼠镇守。
在大门上面,还有,十多只已经死去,被悬挂着的猫尸,这些猫尸已经风干,就像是一张挂在墙上的壁画一样,成为墙壁上触目惊心的装饰品……
唐纸心头顿冷。
没有什么情绪发酵的时间,大门在一声轰鸣之中豁然打开,为首的那只白纹老鼠纵身一跃,带头走在前方,另外十多只老鼠共同扣押,带着唐纸走入了大殿中,其余的老鼠们,则朝着两边退开,汇入这座宫殿两侧的守卫部队之中。
唐纸打量着大殿,内里高度大概只有一米五左右,以猫和鼠的体型来看,也已经算得上高大,墙壁上有许多的金片镶嵌,这些年来穷困的乡村少年看着这装潢的富丽,惊讶地说不出话,墙壁上还有一些小的灯笼状物体,在内里一颗颗夜明珠镶嵌,其散发出来的光亮,将整片土地都照亮。
噗的一声响,唐纸被老鼠群给背朝地丢到了地上。唐纸连忙爬起身来,一只只凶狠的妖鼠便守在了他的两边,用行动提醒他不要轻举妄动。
只见这大殿前端的两侧,还有数十只老鼠,而这数十只老鼠,每一只都散发着能够深深寄予它神经压力的气息。
唐纸就算是刚刚接触神术也明白,这些老鼠,全都是强大的妖!
姬阿姨那句话再度出现在唐纸的耳畔,这世界,处处是妖魔鬼怪!
“禀告王,抓到一只猫妖。”白纹老鼠走到前方,声音嘹亮地禀报。
“猫妖?”
唐纸闻声看去,一块红色的帘布掀开,露出一只肥硕苍老的红毛老鼠,它趴在二十多阶袖珍台阶铺垫的高处,懒洋洋地打量着唐纸,只是脑袋都比唐纸现在的躯干大,看得出来,它的体型应该很是庞然。
“禀报王,今天末将带着刚成年的族人外出捕食,有一个孩子年轻和我们走散,结果就被这只猫妖吃了!”白纹老鼠恶狠狠地盯着寒续,咬牙切齿道。
“不是我杀的……”
“住口!”唐纸刚想辩解便被一声厉喝给打断,在两侧高台上一字站开的一只红毛母鼠冷笑连连,“口吐人言还不是妖?我族人亲眼所见,莫非还能有假?原地处决好了!”
“原地处决?”唐纸一惊。
“这可是只猫妖,不是普通的猫,要是普通的猫杀了就杀了,可是要是招惹到它背后的猫妖王,局面可就不好办了。”另一只苍老的老鼠,用快要沙哑掉的嗓子慢吞吞地说道。
“猫妖王?你老糊涂了,当年人类大军入侵,妖帝陛下都死了!猫妖王更是死得最早的一批妖王,哪里还有什么猫妖王?”
“不管猫妖王还有没有活着,当年妖帝有令,妖族之间不允许自相残杀,现在妖帝死了,我们还苟且地活着,莫非就要对妖族人出手了?”
一位在唐纸眼中显得正气凛然的白毛鼠慷慨激昂地说道。
唐纸点头,是的,不可以对同族出手!
“猫妖王还活着的时候也没有少对我族下手,火山鼠一族的首领不久是被那猫妖王找了个理由杀死的?这些事情年轻的鼠们可能不记得,然而我不可能忘记!这猫妖吃了我族人,就应该直接杀死,何况,它本身还是我族天敌!”又有一只苍老的红皮鼠沙哑地说着。
“对,管它猫妖不猫妖,要我说,直接宰了!”
“宰了!”
“宰了!”
一只只强大而苍老,同时也是这一鼠群中德高望重的存在都开始附和。
“都安静。”喧闹声奔涌大殿,鼠王耷拉下眼皮,一声无力地长叹,却让所有的老鼠都闭上了嘴巴。
耳根子都清静下来,鼠王再缓缓睁开眼,看着唐纸,用异常缓慢的声音道:“你们这帮家伙都老糊涂了?也不好好看看,这只猫哪里是只妖,分明是人类,而且,还是个修为浅薄的人类。”
唐纸心头一冷,前不久面对蜘蛛妖时的对立局面出现在他的脑海。
虽然知道幻形术是低阶神术,不然也不可能让自己这么轻松就掌握,但被鼠王一眼就看穿,还是出乎了唐纸的预料。
既然已经被看穿了,而且自己显然也没有抗衡如此多妖的力量,只能点头道:“对,我是人类,我没有杀你们族人,我是人类,不是猫妖也不是猫。”唐纸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冒犯你们的意思,我只是刚好路过,那只老鼠也不是我吃的,是另外那只小猫吃掉的。我本来想变回人,但是我才学会神术,我不知道怎么变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去找大叔,我让大叔把我变回来。”
刚刚好喧闹至极的大殿,场间刹那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唐纸环顾四周,看着一只只老鼠此刻似乎僵硬下来的脸庞,单纯的乡村少年现在根本无法揣摩此刻的氛围是比刚才更好,还是更糟。
本来懒洋洋趴在高台上的鼠王微微笑了笑,然后缓缓地站起了身来。
而它一起身,一块庞大的影子便笼罩了半个大殿,足足一米之高的身躯,让面前变为捕食者的唐纸,看起来反而更是被捕食的那一方,墙壁上装点的一颗颗夜明珠,如同忽逢疾风的蜡烛,灯光忽然间虚弱到了将要熄灭的程度,然后又渐渐恢复亮光。
“人类,神术师。”红毛鼠王促狭的小眼睛看着大殿上这些它们自己修建的砖墙,缓缓地摇了摇头,“你是个小孩子吧?”
唐纸仰视着这庞大的身躯,点了点头,又摇摇头道:“我应该是少年?”
“少年,十多岁了?”鼠王好奇地看着唐纸,人畜无害。
唐纸心头的压力面对这么庞大,显然也最为强大的鼠王,反而压力减轻了许多,颔首道:“嗯。”
“十多岁还是最低阶黄阶下品的神术师,你不是什么有修行天赋的人类。”
唐纸不置可否,本能让他没有去纠正自己其实是十多岁才刚刚成为神术师这一事实。
“……差不多了,在我眼里,都是小孩子。你知不知道,人和妖的关系,其实比起猫和鼠的关系,要敌对得多?”
唐纸怔怔地看着鼠王,缓缓地点了点头,蜘蛛妖差点杀死自己的经历历历在目,蟒车上魂胎的屠杀他也不可能忘记,道:“我只是想说,我没有吃你的族人。”
“从你是神术师的那一刻起,你杀没杀我族人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鼠王笑了笑,他对着唐纸轻轻地吐了口气,一道白光便顿时将唐纸笼罩,唐纸的身躯顷刻间动弹不得,只感到好像要一道密不透风的紧身衣死死地套在了自己的身躯上。
第二十二章 关于过往
鼠王的两只爪子上燃起了两团绿光,而后朝着唐纸射出,唐纸的眼前忽然间恍惚,磅礴的绿光笼罩了自己,只觉得整片世界都只剩下了绿色。
绿光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消散开来,等到他再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一处狭窄但是金光闪闪的甬道,好像气球一样悬浮在半空,周围唯有鼠王和黑暗坚硬冰冷的甬道壁,而刚才那些嚷嚷着要杀死自己的妖鼠,都已消失不见。
唐纸凝望着鼠王宽阔的背影,心中有股极度的不安的感觉,这片黑暗的隧道中,如此近的距离,鼠王要是要在这里了结自己,那么他根本没有任何的招架之力。
谁知鼠王没有立即出手,庞大的身躯朝着前方走去,一根无形的绳索似乎连接在了他们两人身上,伴随着鼠王的移动,拖拽着一动不能动的唐纸跟着前进。
“你今年多少岁?”鼠王声音平缓,肥硕而庞大的身躯行走着,还带着一点轻微的气喘,恍惚间让唐纸产生出来自己不是面对的一只妖鼠,而是面对的自己爷爷的错觉。
唐糖对爷爷一无所知,因为爷爷在唐纸四岁那年便过世了,那时候母亲都还没有怀上家里那个可爱的小家伙。在那个记忆不过刚刚形成的年纪,唐纸对爷爷的记忆也相当稀少,但记忆中的爷爷也是那么的慈祥。
把慈祥一词用在一只妖的头上显得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但是大叔教给他的第一个知识就是,不要用种族来区分善恶,除了神明,没有绝对的善类。
“十六岁。”
“十六岁。”鼠王笑了笑,“十六岁可真是小呢。”
鼠王微微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了脑袋,“你知道我多少岁么?”
唐纸发现自己的脖子可以动,摇了摇头,但是此刻鼠王是背对自己的,看不到自己的动作,所以他又补充道:“不知道。”
“我三百多岁了。”鼠王叹息一声,沧桑沙哑的声音似乎极度悠远,“已经很老很老了。”
“三百多岁……”唐纸惊诧不已。
“你也看到了,它们都叫我大王,我是这片区域的鼠王,不过你不要以为我就是妖鼠王,妖鼠一族和绝大多数的妖族分支一样,早已经分崩离析,妖鼠一族早没有了妖鼠王的概念,我只是妖鼠王大人的孙子,它老人家在七百年前已经去世了。我是承接的,是我父亲的班,我在这边,已经统治了这些家伙快三百年了。”
“妖鼠王?”唐纸对于这个词汇略感陌生,虽然现在各种媒介层出不穷,各种形式的节目也层出不穷,关于五千年那场人类开天之战的电视剧和电影也拍了不少,但是唐纸其实没有真正意义上去了解过那段历史,知道的内容也为吉光片羽。
“统治整个分支的才被称为妖王,例如妖王魔鹏,他统治的便是整个妖翼族。”鼠王慢条斯理地解释,“这样你能理解了么?”
唐纸这才恍然大悟,魔鹏他就不可能不知道了,这位妖王经历了五千年前的战争,是为数不多的至今在世,并且依然对人类造成着巨大威胁的妖王,在东部沿海一带,偶尔还会出现他现身的传言,而且每一次他现身,都会对人类的城邦一番血洗。
七年前三大神宗十大武宗中位列东境的灵山剑宗曾奉陛下之命,组成队伍出海寻找试图铲除它,但是并没有找到他的身影,磅礴舰队,最终因为寻不到敌人身影而铩羽而归。
唐纸的心情变得古怪起来,人类与妖、魔、魂等可以说是势不两立的状态,但是几千年的时代变迁,也让种族关系在保持敌对的基础,又有了一些微妙的体现,此刻和一位妖族的高贵存在谈论到这样尖锐的话题,显得很是莫名其妙和古怪。
刚才那些妖鼠高层对自己喊打喊杀,那么这位妖鼠王,现在到底是要干嘛?
“妖族族类繁多,只是我们鼠族,就又有各种不同的小支,我是红阳妖鼠,是妖鼠族中最强大的存在,也是妖鼠族中一直以来的王族,把你抓到这里来的绿毛长尾妖鼠也是贵族之一,现在在我们这片地下王国里,担任着教导后辈的任务。
各大妖族分支之间关系也错综复杂,很多常年征战不休,我们与猫妖族便是一个例子,妖帝的出现让妖族得以统一,然而妖帝被天帝杀死之后,妖族便分崩离析,各个妖族分支内部也分崩离析,我们这里,也只是妖鼠族中的极小的一部分,至于其余妖鼠们现在生活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了。”
唐纸从鼠王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不尽的落寞,关于这片世界的生存权的争斗,总是会有一个结果,姬大妈一开始就告诉过他,人类会有今天的繁华,都是建立在其余种族的灭亡之下的。
对于妖族,兔死狐悲会显得太惺惺作态,但是唐纸却由衷地感到了同情。
和家人和同胞分离的感觉,有多难过,唐纸一清二楚。
“你应该也看到了现在这地下世界的模样,虽然日子过得狼狈了些,但是,整体上还行,王宫城门口上挂着的几只猫脑袋……算了我还是不解释了,解释起来,似乎并无法缓和气氛。”
唐纸好奇地看着这两端都黑黝黝,看不到尽头的甬道,“鼠王陛下,你现在带我去哪里?”
“这是一个地下的甬道,已经有快一千年的历史了,以前这里是片山地,不过发生了地震,当然,其实也不是地震,而是潜伏在皇城的魔将恶双杀被当时的镇安司司首发现,皇城三千禁卫大能出手,加上当时的最强神术师之一雪飞河的加入,将恶双杀诛杀在皇城,这片区域被战斗所引发了山崩,原本一位贾姓商人的修建的大型殿宇便被掩埋了,现在成为了我们居住的地下宫殿。”
鼠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容不怕地自顾自地说着,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人类,也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其他鼠族存在都喊打喊杀的神术师,只是他们族类里一个普通的孩子。
“如果我没判断错,你应该是水井湾的小孩子吧?白牙——就是抓你过来那只绿猫长尾鼠,它今天应该是带队在那附近活动。”
“嗯,是的。”
“说起来也真是凄惨,现在许许多多的妖族都混迹在人类世界里苟且偷生,然而我妖鼠一族一直式微,力量也并不强大,所以即便是今天,也只能躲在地下,过着和普通老鼠无二般的生活。”鼠王自嘲道。
墙壁上的火把将鼠王的影子拖得长如列车,在一个分叉口带着他右转,停在了一个洞口,没有停下脚步,带着唐纸钻了进去。
进来之后便看到,这是一面面巨大的洞壁并排而立,而每一个墙壁上面都打满了一个个小型的洞窟,洞窟内里,则放置着一只只各种种类的幼鼠,它们都出生不久,而许许多多的成年老鼠正在这里照顾着他们,给他们分配**。
分工安排也很有条理,有的妖鼠在用尖牙啃咬着墙壁,以挖掘出更多的洞穴,还有妖鼠身上绑着绳子,绳子后方则是一块木板,而木板上面则是这些幼鼠们的粪便,它们在将粪便拉出这个房间,以营造出良好的环境。
而许多妖鼠看到一只猫堂而皇之的进来,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紧接着又立马进入警戒状态,蓄势待发,准备扑向唐纸,但是在看到最前方的鼠王之后,所有妖鼠慢慢地恢复了平静,这才意识到这只猫似乎是鼠王带领而来。
在鼠王轻轻颔首之下,仿佛是机器的电源按钮重新拨下,所有的妖鼠们又按部就班地接着做着自己的事情。
唐纸惊叹于妖鼠们的执行力还有内部系统的分配条理。
“这里是抚养后辈的地方,有点像是你们人类医院的婴儿房,说起来我已经有些年没有去过那种地方了,现在的医院里,还有这种东西么?”鼠王问道。
唐纸点点头,虽然有段时间没去过大医院,但是凭着常识也知道,医院里是有这样的婴儿房的。
唐纸发现锁定在自己身上的那层禁锢消失了,他也慢慢地落到了地上,四只爪子抓了抓地面。
“您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唐纸不解地问道。
鼠王温和地笑了笑,道:“只是想你看看而已。”
唐纸不太理解鼠王的善意来自于哪里,不过本能让他没有戒备,好奇心的驱使下慢吞吞地走到了一只幼鼠所呆的洞穴门口,相对于幼鼠来说庞大的脸庞就这么凑到了人家的面前。
鼠王提醒道:“你不要过去,这是我妖鼠一族中最凶狠的火狼鼠,刚才说要杀死你的妖中,其中一位便是此族人。”
这种火狼鼠凶残至极,是鼠中全然不惧怕猫妖的存在,甚至都不惧怕比它们强大更多的妖,也正因如此,此类妖鼠在妖鼠一族中都担任要职,在战场上更是主力。
而让鼠王感到困惑的是,这见到猫类存在应该更为嚣张的妖鼠幼儿,盯着唐纸的脸庞,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厉态,反而,开始惧怕得瑟瑟发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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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就此
唐纸注意到幼鼠的反应,觉得是自己这张猫脸吓到了人家,连忙退开了脚步。
鼠王摇摇头,带着唐纸离开了这个大厅,回到了之前的甬道之中。
随着不断地朝内里行走,甬道开始慢慢地宽敞,走到了一扇按照人类比例设计的大门前,他轻轻挥手,门扉便主动打开,而这内里,浑然便是一个人类的房间。
房间点着蜡烛,床铺上挂着有点古式的蚊帐床帘,上红漆的木桌,墙壁上挂着的,也是人类的一些画作,其中赫然有着死去了才两三年的王朝知名书法家张朝先生的书法。
唐纸好奇地张望着,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妖的住所,会布置得那么地像人类的起居室。
鼠王身躯表面突然散发起来红光,他身上粗糙的红色长毛仿佛在光中燃烧了起来,等到唐纸回过头来的时候,这本来身形就庞大的鼠王身躯开始变得更加高大,紧接着红光褪去,一位苍老的老人形象便出现在了唐纸的眼前。
“妖族的妖术和你们人类学习的神术不一样,这源于我们的种族差异,也源自于妖术与神术之间的诧异,你们要化形很简单,基本是神术中最简单的一类。但我们不一样,我们只有修行到玄阶,才有化形的能力。不过也有的种族天生就可以化形,我是妖鼠王的后裔,鼠中最高贵的存在,所以,我从出生开始就可以化形。”
唐纸好奇地问道:“您们化为人形态是想就化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么?”
“理论上是,但其实也不是。我们有最稳定的形态,一般来说都会化为那样固定的人形,而且那个人形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衰老,要强行化为其余形态也可以,只是会不稳定,而我们化为人形的原因便是为了在人类世界里有立足之地,不稳定的话,就意味着高风险,要是再大街上突然暴露出真身,那等待我们的就只是死亡。”
唐纸大概能够理解这种特质。
这个时候的鼠王,更加清楚地让唐纸联想到了自己的爷爷,唐纸心中更没有了危险的感觉,稍微离鼠王近了一些,看着这间房间,好奇地问道:“这里是您居住的地方么?”
“嗯。”鼠王微笑。
唐纸忽然注意到有一个人影在屏风背后,怯生生地探出了半个脑袋,注意到唐纸好奇的目光,屏风背后的脑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小吱,还不出来见见客人?”老人微笑着轻喝了一声,屏风背后一个模样十五六岁的小女孩便走了出来,她有着一头红色的头发,皮肤白皙之余也有着一种很朦胧的红润,好像是涂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爷爷,他是人类。”
女孩儿一语就道破了唐纸的身份。
唐纸怔了怔,没想到自己的幻形这么容易被看出。
“上一次见人类,以及过去了有些年了。”鼠王点点头,苍老的手指点了点唐纸,“这个小家伙因为一场误会被抓了进来。”
“您相信我是被误会的?”唐纸开心地扬起了脑袋,四只脚忍不住蹦了蹦。
鼠王颔首,微笑道:“你撒不撒谎,我看得出来,也没有哪个神术师,会变成猫去吃老鼠的。”
唐纸如释重负,这个答案至少让它有所放松,而鼠王带着它一路走到了这里,都没有提到过要对他施加惩罚,也让唐纸对鼠王的态度感到了更多的困惑和好奇。
“你是神术师,你为什么不变成人?”名叫小吱的女孩儿蹲在了他的面前,低头看着他。
唐纸摇头道:“我不会。”
女孩捂着嘴巴笑道:“那你真是太差劲了。”
唐纸有些尴尬,用爪子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小吱,你送他回去吧。”老人摆摆手,尽是慈祥和温柔。
唐纸都惊讶地抬起来头,人类和妖族之间的关系很紧张,虽然能察觉到老人家对自己没有恶意,但是也没想到,会这么轻易地便让自己离开。
“您说什么?您要送他回去?!”门口一声轻响,一位身穿红袍的女人走了进来,这位显然并非是人类,其身上的气息,也告诉了唐纸,这人便是在大殿中最开始就打断了自己的解释,并且说要杀死自己的那只红色妖鼠——也是妖鼠族最凶狠红狼妖鼠。
“爷爷,您也是我的爷爷,您是老糊涂了?!这可是人类,我们死在人类手中的同胞数量不知道有多少,就算不是他杀死我族族人,那他骨子里也一样是肮脏的生物,怎么能够这么轻易地放他一马?”
“再说了,他知道我们的存在,要是给镇安司或者是什么泄密,我们全族都有灭顶的可能。”这个尖腮女人的两只手明亮起了两团红光,这两团光芒里带着一股强烈杀气。
唐纸现在对于修行者的境界没有概念,他并不知道,这只妖此刻所展现出来的境界,赫然是黄阶上品,要杀死他这样刚刚成为神术师的菜鸟,几乎只是眨眼的事情。
老人默默地起身,站到了唐纸的身前,缓声道:“我们妖鼠族在妖族当中一直卑微,是个数量庞大但是作用微小的部族,强大的妖族们向来看不起我们,而今又因为妖族的破碎而藏身地下,终日不敢放肆。三年前,我受够了躲藏在地下的日子,决心外出看看风景,然而却碰到了一位玄阶中品的战师,我将死之际,是一位人类救了我。
他知道我是妖,但是依然救了我。”
老人直视着女人的眼睛,缓声道:“没有那位恩公,就没有我的今天,这是我欠人类的。”
女人眯着眼睛没有回话,只是她眼中的锋芒,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所谓的爷爷这个概念,不过只是一个概括性的称谓,基本所有贵族都会叫鼠王爷爷,小吱则不同,因为她是有直接的血缘关系。
至于鼠王三年前遇到危机的事情,族人无不皆知,只是他从来没有提起过究竟是谁救的他,这只没有想到的是,居然会是一位人类。
“小吱,你带着孩子离开吧,从暗道走,这件事情本就误会一场,就此作罢。”老人摆摆手,示意女人退下。
而小吱则乖巧地点头,抱着唐纸走向了后方。
女人看着鼠王,还有消失在鼠王身后屏风背侧的,抿了抿嘴唇,冷眼道:“但愿您的决定是正确的,年龄大的人,做事总是欠考虑。”
这句话中浓郁的冒犯意味,比起她往日里的表现还要直接,就和她的身份直接冲入鼠王寝宫一般的放肆,然而鼠王只是微微笑了笑,“或许。”
第二十四章 奇遇记
小吱抱着唐纸在甬道中穿梭,这条甬道应该是鼠王暗中挖掘的,因为和来的时候不同,除了甬道本身以外,唐纸没有看到任何一只其余妖鼠,并且通过路径的方向可以感知到,修建的目的也考虑了尽快到达地面。
这个好像是邻家女孩一样的小妖就这样把唐纸抱在了自己暖呼呼的怀里,幻化了形态之后才能体验到的独特感觉,让对许多事情已经有了一定认识的少年不禁有些燥热。
“这边这条道路我们已经挖建了快一百多年了,是爷爷用来应对危险的暗道,要是碰到敌人入侵,我们就从这里逃跑。”
这个名叫小吱的女孩一边保持着奔跑,一边细心地解释道。
唐纸点点头,即便她不解释,他也可以猜测到大概的用途。
“刚才说要杀你那位是我族的将军之一,这些年爷爷老去,她也越来越放肆,不过你不用太在意,她说话不算话,爷爷说话才算话,我觉得她也不坏,只是小心谨慎了一些,谨慎总是没错的。你也不用担心,爷爷说了就此作罢,那就就此作罢。”
“嗯。”唐纸点点头,出生在乡村所以至今都还保留了一颗纯真的心,然而他也清楚人类与妖族之间的对立状况,两大种族之间的间隔乃是汪洋血海,在以往的认知里,妖和魔都代表着与人类绝对的对立,所以可以都归位坏这一类,可是如今在大叔以及这次经历的影响下,他已经很清楚,妖和人一样,有思想有情感,只是大家种族不同立场不同而已。
好和坏,不能以种族作为判断标准,极为难得的,已深入他心。
不过刚才那位红衣女人,或者说红狼鼠与鼠王和鼠族之间的关系,显然并不简单。
小吱灵活的身躯沿着黑色的甬道里面的台阶奔跑,过了约莫二十多分钟后,来到了一块石门面前,小吱白皙细嫩的手指轻轻摁在石门侧边的一个碧绿色平面上,一道轻微的绿光便从她的指尖掠入了平面之中,和山体紧密结合,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异常的石门便缓缓打开。
唐纸顺利地回到了地面,一片山谷呈现在了面前。
现在天色已经一片暗沉,圆圆的月牙高高镶嵌在天空,把这里是一片山谷照耀得明媚如铺上了一层白雪,而也遮挡不住纷红骇绿。重回大地,那份清新和畅快,让在地下饱受压抑的唐纸长松了口气。
“你自己回去可以吗?”小吱问道。
唐纸环顾了一圈,看着这片陌生的茫茫山谷,没有找到方向。小吱会意抬手指了指山谷的西边的一个出口,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稚气和善意,道:“你是水井湾的,你的家在那边。”
唐纸连连颔首,抬起猫脑袋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下次不要随便乱用幻形术,不然又像这次这样招惹了麻烦就不好了,我们妖鼠一族现在都活得偷偷摸摸的,不敢招惹人类,人类真的很可怕,如果你不是变成了猫,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
唐纸抬起前爪挠挠头,作为人类被一个妖鼠这样下定义,心里的感觉奇奇怪怪的。
小吱噗嗤一笑,长长的黑睫毛忽闪在眼前,道:“看见你是只猫,都忘记了你其实也是人类了,总之,你要小心一点,对谁都要防范一些,用神术的时候更要小心一些,不然你以后要遇到的危险,会不只是现在面对的。”
小吱自顾自地说着:“如果不是因为人类可怕,族人们也不会提出杀死你这个想法,就是因为他担心你会揭发我们住在这里的消息,你不会这样做的,对吗?”
唐纸点头道:“嗯,你放心,我不会的。”
小吱点头道:“爷爷相信你,我也相信你,就像三年前救爷爷的那个人类一样,他相信爷爷不会恩将仇报,所以爷爷也相信你。今天的事情,你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可以么?我们居住的地方离人类居住区很近,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招惹过人类的麻烦。”
“好,我知道了。”
唐纸点头,准备离开的时候,看着这个小女孩这单纯天真的笑容,心里不禁有些开心和羞怯,道:“谢谢你,你真好,你也真好看。”
小吱脸色微红,道:“真的吗?”
唐纸用力地点头:“嗯。”
小姑娘手抚摸着自己的青色发丝,微羞地说道:“你说的好看也只是你们人类的审美,在妖鼠里面,我长得就不好看。”
“是吗……我觉得你很好看。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玩儿吗?当然,得有空,我好像还有点忙……”星空下的草堆中蛐蛐叫个不停,唐纸的想了想,说道:“要是可以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玩,我在这边都没碰到同龄人,你是我碰到的第一个同龄人。”
“真的呀?”小吱开心地说道,月光在她脸上似乎织成了一道白纱,“你也四十八岁了吗?”
“嗯?”唐纸一懵。
“哈哈哈,我们妖鼠的年龄是你们人类的三倍,我今年已经四十八岁了。”
唐纸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话题好像忽然间就变得尴尬了……
“那,我们后面可以一起玩吗?我可以来这里找你么?”唐纸问道。
“你找不到我的,因为这里设置了幻境,石门的出口位置会发生改变,你下次再过来,就不再是这个位置了。”看着唐纸有些遗憾的神情,小吱伸手摸了摸他的,猫脑袋,“所以说,爷爷这么放心让你走,一方面是信任你,一方面也是你想揭发我们也揭发不了,嘻嘻。话说回来,我可以来找你玩,水井湾后面有一面小荒山,平日里没什么人,我可以来那边找你。”
“好。”唐纸开心地点头,旋即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又困惑起来,“你没见过我的真实相貌,你怎么知道谁是我呢?”
小吱凑过身子,在唐纸羞躁的目光中,将鼻尖凑到他的颅顶,轻轻嗅了两下,道:“我记得你的味道,认得出来你的。”
“行了你快点走吧,早点回家,别让家里人担心。”小吱拍了拍他的后背。
“嗯。”唐纸愉快地点点头,说了声再见之后,就迈开四腿,朝着水井湾的方向跑去,变身成猫的小身影很快就消失。
等到他的背影彻底地不见之后,小吱对着自己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的人类挥了挥手,然后纵身跃回了石门之中。
石门传出刺耳的摩擦音缓缓关闭,山谷在月光下、晚风中静静荡漾,一片宁静。
……
唐纸马不停蹄地奔跑,很快就跑出了这片山谷,他的心情也慢慢地从愉快变成了焦急,因为如此深夜自己都没有回来,他很担心唐糖现在的情绪。
小丫头看不到自己,会不会哭?她会不会担心自己的安危?这个点了,她自己有没有乖乖地洗漱?
认识了新朋友的喜悦已经被对妹妹的担忧给全然挤到了脑后,速度保持着自己所能维持地最大状态。
唐纸掠过一面山丘的时候,天空当中忽然有几颗紫红色的流星飞快地划过,近乎贯穿了半面天空,这等壮阔精美的景象让唐纸不禁痴神,而他回过神来则看到,一道道人影,大致有三十多人,正在土丘前方半公里的空地上排成一字长列,行走着。
荒山野岭之中,这支队伍说不出来的诡异。
唐纸感到诧异,如此深夜,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躲在土丘侧面的岩石后面仔细地瞧着。借着月光细细看去,可以发现这些人走路的姿势都一模一样,大家都耷拉着肩膀和脑袋,步子有气无力。最诡异的事情是,他们的步子出奇的统一,仿佛拧上了同一根发条。
而在他们后方,有一位戴着草帽的男子,一手握着皮鞭,一边用缓慢的步伐,驱赶着队伍。
“人贩子?”唐纸心头略有不安,人贩子这个猜测的可能性不小,但是问题在于,这些被驱赶的人影,看起来应该都是成年人,虽然因为光影和距离的问题不能准确地区别性别,但是其中应该还是有一些人是男性。贩卖男性的人贩子?虽然有,但是概率不会太大。
唐纸忽然又了弄清楚的打算,他整个人都埋在了山丘后面,只露出一对猫耳朵还有小眼睛,仔细地盯着这支队伍。
走在后方的这位草帽男心中默默计算着什么,倒计时的秒表在他心里差不多走完,他的手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把纸钱,对着前方的天空散去。
纸钱纷纷若雪,哗啦啦的下落,不过在落到地面之前,又纷纷燃烧,变成了一团团的绿火,消失不见。
这些正在行走的人影,脚步则微微快上了一份,眼中冒出森然绿光,仿佛重新充沛了力量。
唐纸的双瞳骤然一缩。
他闻到了一股极其恶心的臭味。在乡里出生,平日里帮着干过不少的活,也接触过丧事,他知道,这是尸臭。
这……不是一群人。
而是一群,死人……
第二十五章 并不简单
以前的唐纸对于岳峰乡以外的地方,各类信息了解得很少,对于神术的了解更少,但是最近这些日子来,因为自己接触了神术,舅舅家中也有一定的藏书,以及他在姬大妈那里帮工闲暇时候不少,所以也有时间读一读关于修行者这个世界的书。
所以他知道,这是一支赶尸的队伍。
这草帽男施展的,乃是必须修行魂族的魂法才能施展的赶尸之术!
心中崇神才能修炼神术,而修炼神术也是受神明庇佑,借助神明撒向世界的力量。
但这个世界上,除了神术以外,与阴阳鬼物打交道的魂族魂法,与魔族沾染了一定关系的魔功,甚至还有妖族的妖术,也都是人类可以修行法门。
这当然也是因为有人类先祖误入歧途,再钻研所得。
正是一位位这样的人类先祖共同沉淀,付出了多年的岁月,甚至追溯到汉唐王朝建立起来的近万年之前,由他们血泪结晶叠加,才创造出了如今完整的其他法门修行之道。
然而各族与人族之间本就势不两立,修行其余种族的力量,自然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对人类的背叛。
在三千年前,修炼魂法的邪派——婆门派,教主余霜风带领四百教众于巴州一带集体活埋自尽,以此将灵魂献祭给魂族的领袖厉魂王,死去后的亡魂变为厉魂,在巴州作乱,导致不同城市共计数万人死伤。
此事一出震惊了王朝,从此王朝下令全面封锁异功,不允许任何人修炼异功,崇拜非天神以外的任何存在。而无论是否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只要修炼了这些法门,都被判为死罪,修炼这些法门的人,也都和魔族以及妖族以及魂族余孽一起,被无任何缓和余地地统一当作人类的敌人。
所以看到这样一支队伍,并且判断出来他们或者说那位草帽男的身份之后,唐纸便因为震惊而屏息。
在皇城边沿,天子脚下,居然还有修炼魂法的魂法师?!
他居然在皇城边沿赶尸,目的又是什么?
在皇城边沿进行这么危险的活动,若是没有目的,是不可能的,谁会无缘无故在刀尖上跳舞,若是被皇城发现,他将要面对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承受的,汉唐王朝的怒火。
庞大的岩石遮挡住他变成小猫的身躯绰绰有余,这位戴草帽的魂法师没有发现他的存在,驱赶着队伍,慢慢地走往北边的树林。树影遮挡,渐渐有了要消失在视野的迹象。
唐纸咬紧牙关纠结无比,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上这支队伍,要是这支队伍是有什么破坏王朝的计划,自己放任了他们,岂不是助纣为虐了?可问题在于,自己要是被发现,以自己的实力,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而他还没有思考结束,澄净的天空东方忽然出现一辆飞马拖拉的马车,自东向西的掠过。
看着飞马车的出现,唐纸顿时惊喜又焦灼起来。敢这么堂而皇之驾驶飞马车的人,自然都是身份显赫的富贵人家,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提醒对方飞过来,或者将求救的信号传递给他们,好让它们向巡检司或者镇安司通报情况。
幸运的是赶尸的队伍在森林边沿,并不难发现,在唐纸还没有想到办法的时候,飞马车上面的人便自己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
飞马车内的人没有任何迟疑,当即驾驶马车偏移了一个巨大的转角,如同空中拐过的烟花,迅速地飞往此地。
等到飞马车逐渐逼近,唐纸看清楚其上的标志之后,他心里更是欣喜,因为这飞马车乃是双翼飞棕马,而它拖拽的蓝色车厢上,赫然有着巡检司的白色盾牌图标!
这是他在蓬月镇目睹过的巡检司的巡逻车!
真是幸运!
巡检司的出现无疑及时至极,再晚一点可能这赶尸队伍就要进入森林,再难被发现。
大叔说过,这些事情巡检司这等由皇室设立的机构来处理,才是最佳选择。唐纸压抑住心头的欣喜,年纪轻轻但是稳重的心性没有让它贸然暴露身影或者发出什么声音,仍然安静蛰伏着,等待巡检司来解决问题。
魂法师微微抬头,他也看到了巡检司车辆的出现,不过他没有像唐纸所想会慌张逃跑,而是缓缓停下了脚步,手轻轻拉了拉帽檐,整个脸全然埋在了草帽所制造的阴影之中,只有略显厚实的嘴唇还泡在月光里,没有丝毫神情的弧度。
轰——
双翼飞棕马十多个呼吸的时间便到达了场间上空,烈马稳健的四蹄落地,附加了神纹而轻巧的车厢在一声轻微的轰鸣之中落到地面。
两位穿着巡检司蓝色战装的男子,从车厢之中出现,两人一人手中握着一柄雪白的弯刀,在弯刀刀柄的尾端,还挂着战神“天默”的战锤挂件。
另一人手中,则拿着蓝色琉璃盾牌,这是一面丙等的防御性术器,同时,也是神术师可以用来进攻的兵器。
两位全副武装的巡检司司员彻底看清了这乃是一支赶尸队伍之后,神情同时大变,手握长剑的那位当即重重一跺脚,劲气暴掠开来,地面上的落叶哗啦外扬,而他一声厉喝当即撕碎了此间的宁静:
“魂法师?!无论是何人,转过身来!你已触犯王朝律令,现在束手就擒,还能从轻发落!”
神术师则立马转身来到车厢门口,摁下了三次按钮,这依靠术器打造的系统将传递出危险的讯息,代表着事情的危机程度。
在巡检司的警报体系中,三级已经是最高等级,要求附近最近的所有王朝体制内的强者,都立马赶来支援。
汉唐王朝的都城,天子坐落之地,安检体制何等严格?官府内部的通迅系统都安排了两套,一套是传统的术器,还有一套则是工业时代到来安排的电子设备,当一套系统不能使用的时候,另一套系统就有可能发挥余地,神术师率先使用的,便是术器体系。
“报告司部,报告司部,巡检司巡逻组十二队于皇城五环南郊环山林西带碰到赶尸魂术师,境界不详,保守估计黄阶上品,请求支援。”
“重复,报告司部,报告司部,巡检司巡逻组十二队于皇城五环南郊环山林西带碰到赶尸魂术师,境界不详,保守估计黄阶上品,请求支援。”
神术师迅速地报告完,而另一头也很快地给了回复:“支援立马到达。”
“我们已经通知了巡检司司部,你现在束手就擒,还能够从轻发落!”握剑的司员再一次厉喝,剑于手心中略显紧张地轻轻扭动了两下。
神术师握着盾牌,蹙着眉头站到了战师的旁边,另外一只手中,淡蓝色的电弧开始在指尖闪烁。
黑夜中,冷风轻拂而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带着草帽的魂法师这才微微侧头,看向了身后的两位司员,一张阴影笼罩的侧脸不知神情,但嘴角慢慢的轻抿,仍然露出轻蔑的神色。
他如煤炭一样乌黑的手指轻轻一拧,一张惨白色的纸钱便出现指尖,随着他弹指而出,轻飘飘的纸钱却带动出一声轰然巨响,整片大地也同时都有了一声震动,如同一柄巨锤轰然砸下。
而他身前这二十多道尸体同时豁然抬头,原本已经没有了光彩的双目之中,陡然发现出诡异而惊悚的深绿光芒。
咻——
只听一声声几乎交叠在了一起的急速破空声,二十多道尸体如同活过来了一般,如同爆射出的利箭,转身飚射向两位巡检司司员!
两位巡检司司员同时露出震惊的面容。
唐纸的嘴巴也惊讶地张开,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魂法师竟然如此地暴躁胆大,直接便对着巡检司的司员出手!
对巡检司司员出手,这,可是死罪!
身在巡检司,负责的便是治安事件,尤其还是天子脚下,他们每日都在进行严苛的战斗训练,所以两位也立马做出了最佳的应对。
“大胆!”
握剑的战师左脚重重朝前踏下,松软的土地刹那在劲气地推动中朝着两侧滚开,形成一面环形的微型土丘,而他的身影则弹簧一般对着前方暴掠而出,手中的剑舞出密集的剑光!
出自并州上郡的小宗门飞山宗的武学——莲花暴雨剑。
“掩护!”
神术师紧接着出手,他面容紧拧,手中的盾牌对着前方用尽全力地砸出,而同时另一只手里的雷电,也对着前方爆射出去!
场间被照耀得一片惨蓝,蓝色的电束轰然间撞击在了盾牌上,琉璃般的盾牌成了完美的发散工具,将雷电变成一面均匀摊开的电网,护在了剑师的身前。
本身境界不高,但是这等手法的运用,却让这位神术师施展出来类似于玄阶下品神术师的力量!而两人这等配合之下表现出来的战力,更是现在的唐纸,望尘莫及!
轰——
雷电后一步出手,却比起剑师的剑率先接触到尸体,两方之间交接,雷电之威当即让尸体的肉身爆发出来一声被撞击之后的轰鸣,道道白烟从身体上升腾而起。
然而让神术师感到意外而张大嘴巴的是,这些尸体前掠的速度,根本没有受到丝毫地阻碍,如同一股洪流,直接撞过雷电之网,肆虐向了冲锋在最前方的战师。
这雷电对寻常人能有效果,对不知痛苦的死人,如何能有效?
战师压制下心中的惊惧,十多道剑光收敛为一道,有如落在房檐上的雨收敛为一束,力量发生了质变的汇聚,手中的剑带着狂暴的剑威,重重地斩在了最前方那道尸体的身躯之上!
然而战师也紧接着感受到了惊恐,因为他这带着悍然战气的剑,根本无法劈开来这尸体的肉身!
“这些尸体全都炼化过?!”
司员心中惊诧不已,手中的剑没有丝毫地放缓,更为极速地劈砍起来,密密麻麻的剑光在他面前画开,然而这等攻击仍然毫无效果,这只有二十多具,但是观感上却如山的尸体群刹那间都笼罩在了他的面前。
尖牙利爪朝他而来!
又是两剑沉重地挥坎出去,给自己争取了一定的时间之后,手腕水蛇那样猛然扭动,格挡在了自己的右侧,一张朝他撕咬而来的嘴便被长剑所卡住,而他本来前掠的身影这时候已经完全停止了下来,脚重重地再一踏地面,根本无力穿透尸体群的他朝着后方暴退。
借着惯性,将卡在尸体口中的剑奋力拉扯,尸体的下巴便被切割下去,在惯性下飞向远处,而尸体中没有一滴鲜血外流。
长剑表面,已经有了一个个细微的缺口。
战师已经可以彻底确定这个事实,所有的尸体,都被炼化过,并非寻常的尸体!
第二十六章 大人物
又是一道雷电光芒掠来,轰击在尸群之中。
电光爆炸开来,几道尸体在冲击波中翻倒,然而又不知恐惧地迅速爬起身来,身上还带着雷电轰出的火焰,接着两位司员撞去。
本来已经死亡的存在,自然不会畏惧死亡,更不可能畏惧疼痛。
两位司员的脸色,都变得一片苍白。
“快走!请求镇安司支援!”
这个层面的存在,已经是不巡检司所能摆平,更不是他们两位小小的司员可以处理,这需要镇安司,以及皇城内的其余大能高手,他们能做的,只有通知和逃跑。
两位司员当机立断,立马转身掠向了马车,然而两人才掠到车旁,都还没有迈上车厢,戴着草帽的男子身躯彻底转朝了他们,这双漆黑的手豁然上抬,空荡荡的袖管哗啦振动,而两道纸钱便豁然掠出。
纸钱于半空中变为了两道青烟,撞击在了双翼飞棕马的头颅上,这匹生着双翼的马匹眼神立马暗淡,在他们刚刚要迈上车厢之际,四腿一软,轰然间倒在了地面,于两位司员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变为了一滩脓水。
草帽男再豁然张开嘴巴,一黑色的鬼气,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掠过群尸,涌向两位司员。
“小心!”
战师身躯一转,护在了神术师的身前。在巡检司的组合安排中,战师就是要保护住身体孱弱许多的神术师,此刻这本能便驱动了战师。
他手中的剑本能性地对着鬼气竖斩而出,劲气将鬼气撕裂成了两半,而这两半,在他即便屏住呼吸的前提下,仍然各自顺着他的鼻腔,涌入他的肺腑。
战师的脸色于瞬间变得乌黑一片,当即捂着自己的喉咙,跪倒下来,身体内里的脏器正在迅速发黑,浓郁的生气在不断的消失,变成如同风干了数月的腊肉。
“黄宇!”神术师仓皇搀扶住他,可通过这位名叫黄宇的司员的神情便能看出来,他此刻痛不欲生。
草帽男堪堪露出阴影的嘴角,仍然没有弧度,仿佛杀死两位巡检司的司员,于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神术师的脸色已经一片苍白,无力地威胁道:“你出手伤害朝廷官员!这是死罪!现在回头是岸,还有一线生机!”
绝境之下无脑也无力的威胁当然换不来任何的转折的机会,尸体群这时候若根根射来的箭雨,将他们团团包围,草帽男只是轻蔑的看了他一眼,抬起了手指,准备下达最后的命令,让尸群解决掉这巡检司的鹰犬。
两位司员都露出了绝望的眼神,此刻没有任何的声响出现,在镇安司的人手出现之前,他们就将要殒命于此了。
躲在暗处的唐纸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心急如焚。
从来没有见过这等场面的他,弱小得都保护不了自己的他,这时候在内心深处反复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能现身,不能莽撞地想去救人,现在的自己,就连自救都困难,千万不要现身,千万不要……
可是,自己不现身,这两位无辜且正直的司员将会死亡,而这位魂法师,显然也可以在救援部队到来之前,就脱身离开。
我该怎么办?
正当场面陷入唐纸所难以接受的地步,而自己又手足无措,任何决策都没有任何意义的时候,北边的低空处忽然亮起了一粒黄光,朝着他们这里,陡射而来。
这道光的速度似乎和刚才那划过星空的流星一样的迅捷,只是眨眼之间便贯彻了半面天空,悬浮在了赶尸人的头顶上。
等到光芒从此人身上退散,唐纸清楚地看见,这道人影只有三十出头,踩踏着一柄深红色的长剑,留着一头颇带古式风韵的长发,还顺着极速掠动产生的狂风而飘摆着。他身上穿着的,则是一身淡黄色的作战装,白色的月牛皮战靴,拥有着超强防御力的黄缕丝面料的作战衣裤。
这身,乃是只有联邦至高学府之一的汉唐皇学院的存在才有装扮的资格。
唐纸从《我的时代》这本书中了解到,在联邦有着三大神宗十大武宗的说法,但是在这些年,由太子殿下所提议而大力发展,由皇帝陛下亲自监督创办的皇家综合类全新教学模式的学府——汉唐皇学院,已经足够与这些学府并驾齐驱,甚至凭借着天然的地理优势,以及皇家亲创的关系,有着比起这十三大宗门更为优渥的教学资源以及生源。甚至就连昊天榜第一,有着汉唐王朝最强者之称的李夕阳如今都有挂名。
能在和这所皇学院攀上关系的,无一不是天才,亦或者是与皇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唐纸敏锐的目光能够捕捉到,在这身黄蝶战装,也就是这所院校的专属战装上,在其手臂处还有几道蓝紫色的条纹,服装的纹饰也多了一些紫色韵调,比起书中有图片的服装更为高贵,再结合上他的年纪……
显然,此人不是学生,应该是汉唐皇学院的讲师。
踏剑眨眼掠长空,这个境界,应该是到达了什么境界的战师?唐纸不清楚,他只知道,是一位强大到他只能仰望的存在!而能够在汉唐皇学院担任职务,也能够说明,他让人尊奉的地位!
他的出现,无疑将会终结这位魂法师的生命。
唐纸心里长松了口气,无论这位魂法师是什么身份和目的,事情终究会有一个结果了。
同样的惊喜也来自于两位司员。
“是武怡武剑侠,武剑侠来的及时!此人乃是魂法师,还欲图杀死巡检司司员!”神术师看着这位脚踏飞剑的剑侠,劫后逢生般喜悦地吼道。
“是武怡?”
武怡这个人,唐纸在面馆里偶然听到人提起过,他在汉唐皇学院里担任要职,貌似是战师系的主任,乃是地阶上品的宗师级战师!是很多人眼中的英雄豪侠。
六年前在沿海一带为了拯救一个村庄,还只是中阶的他力战地阶上品的水妖,自己身负重伤,但也杀死那只远比他强大的水妖,保卫了那个村庄的安宁,从此扬名天下。
他的到来,毫无疑问是对这出悲剧最好的拯救。
然而这位来自汉唐皇学院,与皇室之间有着密不可分关系的男子并没有对着赶尸人出手,而赶尸的魂法师,也其抬头与战师对视。
月光在武怡这双正直稳重的双眸中映荡着浩然神辉,他神色也维持着平静,将袖口慢慢抬到了嘴边,摁下了袖口处的微型通迅术器,轻声道:“我已到达巡检司十二号巡逻族现场,不用再派人过来,事情我来解决。”
“好,麻烦武先生了。”手臂上的圆盘状通迅类术器很快传来巡检司司部的联系员的声音,这个信息传递过去之后,无疑关于此地的事情,就彻底告上段落,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巡检司或者镇安司的人员出现。
在神术师还有面色痛苦的展示期待和喜悦的目光中,武怡轻轻挥了挥手指。
他脚下所踏的飞剑剑刃上当即划过两道凌厉的剑光。
剑未动,可剑光贯空而过,刹那撕裂空间,没有发出一声轻响,便刺穿了下方人的胸膛。
然而,并非是魂法师的胸膛,而是两位巡检司司员的胸膛。
两位司员面色一白,剧烈的痛苦瞬间锁满了神经,鲜血从口中汩汩喷涌而出!
两人瞠目结舌地看着武怡。
唐纸的神色,也一片苍白。
武怡与那位赶尸人,则彼此点了点头。
显然,他们并非敌,而是友。
第二十七章 没看错人
武怡武剑侠,朝廷命官的武剑侠,舍生取义救了一个村庄的武剑侠,居然勾结异徒,一剑杀死了两位巡检司的司员?!
唐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身躯也因为这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并且对他的三观造成了严重冲击的画面,而感到了彻骨的冰冷。
……武怡的身躯缓缓下落,在距离地面还有半米之距时,如同一片落叶从剑上飘下,手一招,这柄专属于他的凯亡剑便噌地一声飞回了剑鞘之中。
“你的速度太慢。”武怡抬起头,冷声说道。
“走得太快,这些尸身的损耗会较大,况且你不出现,我也能将问题圆满解决。”魂法师压低了帽檐,手指轻轻地转动,一圈幽绿色的光彩便从指尖涌出。
二十多具雕像一样的尸体重新开始移动,仿佛是一群捕猎成功的狼群,啃噬起来两位司员的尸体。
两张黄色的纸钱再从魂法师的袖口掠出,飞刀一样贴在了那面琉璃般的盾牌以及长剑上。这两个巡检司配发,刻有巡检司图样以及战神“天默”挂饰的兵器,缓缓消融成了一团碧绿色的气息,融入了土地之中。
武怡冷笑一声,道:“完美解决?若非我知道今夜行动,于是选择了在这一带区域值守,或许率先赶来这里的将不是我,而是镇安司的其余高手,那个时候,你怎么办?事情败露的责任,你承担得起?!”
魂法师没有辩解,只是看了他一眼,一股似乎也不像是朋友该有的杀气,便在两人之间奔流。
武怡蹙眉,剑目之中有着浓郁森然,“一个黄品的晚辈也敢放肆?就凭你也要挑战本剑侠?不要仗着你师父,便认为你有在本剑侠面前放肆的资格!”
魂法师没有回话,那双遮盖在阴影里的眼睛只是看着武怡,片刻后,他最终还是垂下了脑袋。
这个垂头意味着很多。
黑手手扶了扶帽檐,不再作答,扬手对着天空再撒出一把钱雨,纸钱和之前一样迅速地燃烧,而这一尊尊尸身身上的伤势,像是注入了药剂一样迅速地愈合。
尸体开始沿着原本的路线移动,魂法师重新驱赶着尸群,好像是赶着鸭子回家的农夫,走入森林之中,慢慢地消失在视野。
场间只剩下武怡一人。
武怡嘴角满是鄙夷,转身看着孤零零的车厢,还有地上的尸水,脚轻轻踏地,一股朝着内里卷来的环形气浪,带着大批的落叶将这里的狼藉掩埋。
归鞘不久的剑再度出手,对着四方随意挥坎起来,罡纯剑气将这片树林惊得哗啦作响,大批的剑痕出现在了树干还有地面上,一棵棵大树甚至断倒下来,场间一时之间妖风大作。
原本的战斗痕迹全部破坏,这里变成了一片狼藉至极的战场,看起来就像是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根本无法再摸索出来任何的线索。
武怡抬起手,再次启动了通迅术器,“已经成功杀死异徒,异徒死前化为了黑烟,没留下可查证信息,两位司员不幸罹难。”
“牺牲了?遗憾……感谢武剑侠,我们的调查人员已经在路上,将对事情展开调查,再次感谢您的付出。”
“不必客气。”
毫无破绽的撒谎后,通话结束,对武怡而言事情也算了结,他很清楚,随着自己这简单的两通传讯后,一场本来该掀起极大关注度的案件,就此沉没,他们要进行的那场大事,也转危为安。
他准备离开。
而无意之间的一个回眸,注意到了后方那面山丘上的岩石。
本能让他觉得,这颗岩石似乎没有那么寻常。
本能让他隐隐感觉,这里,好像是还有一双眼睛。
遭了!
躲在岩石后方的唐纸在他转头的刹那就缩回了身子,心中咯噔一声。
武怡微眯着眼,举起了手中剑,左手二指并拢搁到了剑面,只要两指朝前滑出,地阶上品的超强剑师的剑气便可以将这面岩石轰成齑粉。
唐纸屏住了呼吸,目睹了刚才的一切,武怡必定会杀人灭口,面对这样一位大能高手,自己这样的小喽喽,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现在性命,全都仰赖在了这面岩石上,岩石破碎的刹那,也代表着他性命的终结。
唐纸一动不动,不敢发出任何一个轻微的声音,因为任何的异响,都会出卖自己。
然而现在,不动也代表着死亡。
怎么办?!
夏夜森林凉爽的夜风吹过,武怡一身战装随风摆出凛冽的弧度,贴在剑面的手指刚刚滑动了半寸。
躲在岩石后面,呼吸也都完全屏住的唐纸便察觉到那股直刺骨髓的危险正在逼近,而这千钧一发之际,武怡耳畔的通讯术器忽然响起了学院内里的声音。
“武主任,您现在在哪里?还请快些返回,张大人有要事找你,学院下个月的天下第一快的比试大会,打算临时让您来取代张前辈作为主办人,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您现在能赶回来么?”
武怡笔直的二指缓缓松弛下来,目光也逐渐缓和,露出笑意,这段话所传递出来的信息更是让他心情激荡,颔首道:“嗯,好,刚刚处理完一起事故,立马过来。”
说完他脚重踏地面,身影在一声轰鸣之中冲天而起,掠起了数十米高,月光没有丝毫保留地笼罩了他威武之身的全身上下。
佩剑噌地一声飞到了脚下。
和他来时一样,变成了流星一样的黄光,掠向了北方那座繁华雄城,眨眼,变成了一颗星辰,消失不见。
而唐纸,没有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之中,而是立马狂奔起来。
这里发生的事情不简单,这里发生的事情,也给单纯少年的三观,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武怡是杀人犯?武怡杀死了两位正直无辜的巡检司官员?!赶尸人在皇城边沿赶尸,又是在做些什么?!
三观受到了冲击的唐纸脑袋一片空白,只想快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他也很担心武怡会杀回马枪,那时候的他想逃也不行。
森林飞快地倒退,半个小时的狂奔,森林被甩到了身后,一条孤零零的银灰色马路出现在视野之中,而马路中央的一侧,蹲坐着黑漆漆的水井湾楼房。
凌晨时分水井湾的灯光都已经熄灭得七七八八,只有极少数的几盏灯不只出于什么原因单薄地明亮着,整个水井湾建筑群仿佛是一根根月色下的岩石柱,古老且没有生气。
而看到水井湾,唐纸才终于长舒了口气,刚才那副场景给予自己的压力,也随着这个已经逐渐成为了自己新家的出现而消减。
“大叔大叔……”
他现在只想快点告诉大叔这个消息、
急匆匆地奔向到了水井湾,如此狂奔下呼吸变得急促,在距离大门都还有五百米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人影正坐在街道旁边的石碑上,水井湾三个字被他身躯的阴影遮挡而模糊不清。
唐纸的身躯先是本能地一紧,紧接着长舒了口气。
那人嘴里叼着的那根火光说明了他的身份,这道身影,现在也能提供给他一股莫大的安全感。
“大叔!”
大叔微微转头,看着这只浑身脏兮兮的小猫。
“兔崽子,还真是出乎我的预料,居然这么快就成神术师了。”大叔蹙眉,一口香烟吐出,脚上耷拉着的拖鞋坠落到地,顺便垂头咳了口青痰,“老子,没看错人。”
第二十八章 夜色下的探索
“没想到,你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够成功凝练神丹,并且修成幻形术。”
幻形术本身也有难易之分,变为身边这些寻常之物是里面最简单的之一,难的还有幻形成为妖兽,并且让天阶强者都无力识别的。可是简单还是难都只是相对的,说起来简单,步骤也不复杂,可神术始终还是神术,想要迅速掌握一门神术,绝对不是容易的事情。
预感之中,大叔想到过唐纸应该能够完成自己的任务,但是没有想到,他完成的时间会远超自己的预期。
大叔的表扬对此刻的唐纸来说显得无关紧要,他连忙跑到了大叔的跟前,抬头看着因为自己身躯变小,而显得格外伟岸的身影,着急道:“大叔,我刚才看到了,我刚才看到……”
大叔深深吸了口烟,道:“看到了什么?”
唐纸咽了口唾沫,道:“我看到了一个赶尸人,我看到了武怡武剑侠,武剑侠,他杀了巡检司的司员!帮助那位赶尸人离开!”
唐纸因为心情急切,说出来的话都带上了一点的堵塞,而听到他这番话,大叔的脸色顿时一变,锁着眉头道:“你说什么?”
“我看到了武怡,那个汉唐皇学院里任职的武怡,他勾结异徒,杀死了巡检司官员。”唐纸再一次重复道,语气缓和了很多。
大叔一改邋遢神色,冷声道:“你知道你说的意味着什么么?这容不得玩笑。”
“大叔,我没有开玩笑!”唐纸斩钉截铁。
“你在哪里看到的?为什么武怡要杀死巡检司的官员,那个赶尸人是谁,在哪儿,又去了哪,你知道么?”大叔叼着香烟跃到了地面,锁下了眉头。
大叔虽然之前矢口否认了大侠一说,但是此前的种种,唐纸都能看出大叔的忠肝义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大叔绝对不可能放任不理。
唐纸回忆着那位巡检司司员的话,道:“南郊环山林西带,距离这里,可能有好几公里。”
大叔沉吟了片刻,缓声道:“你先回去,我过去看看。”说完将烟杵熄在石碑上,作势起身。
“大叔我跟你一起。”
“你先回去,武怡乃是汉唐皇学院的人,他勾结异党,这是足够震惊全王朝的重大事件,你还太弱小,这些事情,你最好不要扯上关系。”
大叔手掌扭出一个弧度,而后掌面隔空落在了唐纸的头顶,变成了小猫的他,只感到身上充斥的那股奇妙力量在消散,肉身的熟悉感如同潮水一样不断地回涨,眨眼他重新变成了人类,不过身上脏兮兮的全是泥灰。
“你是去工地上搬砖了还是跑到了沼泽地里蹲坑了?”这种时候大叔还有心情调侃。
那份身躯的熟悉感让唐纸如蒙大赦,他更加坚定了要和大叔一同回去的决心,“大叔,我跟您一起好不好,拜托让我一起,我不是什么胆小怕事的人,我想帮帮您。”
“大叔,您相信我,我不会给您添乱,而且我知道他往哪里跑的,我跟您一起,您才能快速地找到地方,也能更好地追到目标。”
大叔看着唐纸渴求的眼神,略微沉吟了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一切听我指示,你不要轻举妄动。”
没有喜悦感,因为这本身就不是什么美差,唐纸重重地点头,“嗯。”
……
……
“重新变成人需要的是你将心中凝成的那股气散掉,也就是控制着昊气散掉,同时,心里也需要回归彻底的平静,不能再有任何关于自己所变形态的思考,将体散掉的昊气收回,你就能重新变回人形,如果没有成功收回昊气,你也无法变回来。”
快速奔向目的地的路上,大叔一边还教唐纸如何变化形态。
两人一路疾驰,赶到目的地的时候,唐纸心中也已经完全消化了这段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并不简单的神术。
唐纸又变成了猫,然后心念一动,重新变了回来,这种变化对他来说,顷刻就已经十分熟稔。
大叔惊诧地看了一眼唐纸,这个小子表现出来的天赋,真的超出了他的想象。
唐纸没有什么功夫喜悦这件事情,看着前方一片狼藉的树林,还有自己躲藏的那面山丘和岩石,他抬起手指道:‘’大叔,我们到了。”
大叔抬起手示意唐纸减速,两人同时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这片树林边缘。
此刻已经凌晨三点,天色漆黑如墨,月牙也拉满了弓弦,让这片充满了剑痕而满目疮痍的场地,看起来如同一片古老的战场一般,肃穆森严。
大叔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想到事情的严重性,又抑制住了发作起来的烟瘾,护在唐纸的身前,站到了那辆颓然在地的马车边沿。
此地没有一具尸体,然而一些零星的碎肉和鲜血,仍然在草叶之中反射着皎洁的月光。
大叔蹲下身,没有丝毫嫌弃的用二指抚摸向地上一片脏兮兮的树叶,抬起手,指肚上那颗细微且晶莹的碎肉便出现在唐纸的视野中。
鲜血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显然不属于这碎肉主人的红色沙点。
“那些尸体会啃噬人,所有人都被吃干净了。”唐纸抿着嘴唇,压低了声音说道,似乎是声音稍微大出了一些,就会惊动到那早已进入了森林深处的赶尸人。
大叔蹙着眉头颔首,这些残留的信息,已经向他说明了这一点。
“血炀养尸术。”大叔凝望着沙点,冷声道出一个唐纸未曾听闻过的名词。
“什么?”
“魂法中的一种,养尸体的一种独特魂法,能够让尸身成为自己可控制的傀儡,并且通过魂法滋养鲜血的方式来强化尸体的力量,能够掌握这等魂法的,至少都是黄阶上品的神术师。”
唐纸点头道:“嗯,应该是,那两位神术师也说是黄阶上品。”
“黄阶上品在普通人来看强大,但是在汉唐王朝这座庞然大物,尤其还是在王朝核心的皇城面前,是颗毫无疑问的沙砾,区区一颗沙砾,怎么敢和王朝作对?”大叔的双眼眯得如同地上随风摆动的叶片边棱。
“这两位司员出现没多久,武怡便到了,武怡的出现也阻止了其余本来会赶到这里来的巅峰高手。”唐纸接着解释道。
“武怡从哪边出现的?”
唐纸抬首望向北边,这片区域以及这个高度,已经无法见到皇城威武的楼宇,只能看到一点微弱的灯光照亮了那面区域的天空,武怡便是踩着星辰一样的剑光,从那个区域而来。
“皇城里面过来的?”
“嗯,我听到了他和魂法师赶尸人的对话,他说他是很早之前就在附近,就是为了照应他。显然这次事情他们早有准备,不过这巡检司巡逻车的出现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唐纸和之前所展现出来得一样冷静的分析得到了大叔的颔首,他收回凝聚在指肚上的视线,将碎肉抹在叶片上,冷声道:“他们是有组织的。”
唐纸也重重地点头,“嗯,他们还提到了一些有关于‘师父’,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词汇,大概是,那位魂法师其实还有位师父,这位前辈应该和武怡同级别的存在,魂法师只是效力的弟子,而武怡和魂法师之间,应该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否则也不会联系在一起。”
唐纸蹲在了大叔的身边,看着大叔这不修边幅,但是此刻看起来因为深思和沉着而别有韵味的脸,不解道:“大叔,你说那位赶尸人的师父是谁?而他们共同的目标是什么?”
“不见得是共同的目标,”大叔摇头,“也可能,他们是给同一个人效力。”
唐纸蹙眉道:“什么人能够让武怡武剑侠,这誉满天下,又身居王朝高位的人都为之效力,从事这等极徒行当?”
大叔摇头道:“我不知道。”
唐纸陷入了沉思之中,夏夜让他的肌体感到了些许的微凉。
遥远西南地区的乡村世界,人心没有这么复杂,即便有所斗争,但是那根底线始终还在,所以他的所有认知都建立在那根底线之上。
今天夜里自己经历了两件事情,都让单纯的他多些认识了这个世界,前一件事只是危险和奇妙,让他更了解妖族,后一件事情,则是让他进一步认识到了人类这种生物的复杂性,还有那根底线原来这么容易破碎。
人和妖,哪里有什么区别?
大叔不解道:“你是怎么跑到这片来的?”
唐纸一时语塞,他不能说是自己被妖鼠给抓来的,因为他承诺过自己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它们的藏身之地,于是只能含糊道:“就是无意之中过来的……”
大叔没有就这个不太有说服力的回答探索下去,忽然想到唐纸刚才所说,他既然都听清了他们之间的对话,那证明唐纸和武怡等人的距离不算太远。大叔环顾了一圈,不禁好奇地转移了话题:“你是躲在哪里的?”
看着唐纸指向那面距离此地不过四五十米的山坡,大叔的眉头微微扬了起来,旋即又死死地蹙下,声音冷酷如冰:“你躲在哪儿的?你躲在那里的?!怎么可能?!这么近,那魂法师和司员可以不论,武怡这地阶上品的强者,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你的存在?”
大叔豁然起身,只见一股股烈火环绕着大叔的身躯开始翻涌奔腾,他于瞬间进入了备战状态,急忙四顾,锐利的眼神扫描着每一个角落,同时将昊气奔涌向四面八方,试图找出那道早已埋伏在此,只在请君入瓮的身影。
“谁,出来!”
然而足足十秒钟的时间过去,场间都没有任何异动,大叔也确确实实没有感到任何的其余气息存在,这些都有力地证明着这里并没有埋伏。
没有埋伏,大叔的神情却变得更加凝重起来,因为这证明了事实就是唐纸所说:
强大地阶上品的战师武怡,没有察觉到区区刚刚修炼神术的毛头小子的存在。
这无论如何都不符合常理,这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初出茅庐的唐纸觉得没有异常,但是他闯荡修行界近三十多年,知道这绝无可能。
除非唐纸身上带有什么强大的术器或者别的器物,能够掩盖气息,可是唐纸身上绝对没有这样的术器,除了他本身才从乡村上来没久,没有这个机缘以外,还因为大叔此刻可以清楚地感知到他身上的气息,绝无可能有强大术器遮挡。
大叔异样而凝重的眼神让唐纸感到浑身不自在,他茫然地站起身来,揣测道:“或许是他的注意力没有发散开来?大叔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们先去找到那个魂法师吧,这边离水井湾很近,我很担心他们要做的事情会不会对水井湾有威胁。而且巡检司的官员应该很快就会过来,毕竟这里死了两个人。”
水井湾已经是他的家,是他舅舅陈连环的家,那里现在住着一个个亲切的面孔还有自己喜欢的长辈们,他不允许这个地方遭到破坏,更不允许有巨大威胁,就埋藏在水井湾附近。
大叔缓缓解开眉头,这个问题他一时之间无法理解,也不是现在这个时间该去理解的,只觉得这个毛头小子真是有着不少让自己都困惑的地方。
只能暂时不再多想,在唐纸的指引下,两人朝着森林内部迅速地跟去。
第二十九章 尸群
朦朦胧胧的云层破出大片的空白,鱼肚白从天空翻出,月神居住的弯月船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在了天空,日神赤公的曙雀神车,已经吹响了即将登临王朝苍穹的号角。
这片森林长满了蕨类植物,还有汉唐王朝特有的蒲叶树,深绿色的宽大叶面上沉积了许多的露水,其中一页被一双少年折下,用秀气的手指卷了起来,内里的水珠汇成一股甘源,顺着滚筒流入了少年的嘴中。
把叶子扔到地上,唐纸又卷上了一片叶子,跑到了前方的大叔跟前,“大叔喝水。”
大叔接过树叶一饮而尽。
“大叔,还能找到么?”
唐纸很确定魂法师离开的方向,但是在树林中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沿着这个方向深入到现在,整个树林中都没有发现任何一点有人走过的踪迹,更别说找到那魂法师所在。
这么大一群尸群,再怎样都会留下痕迹,无论如何都不应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才对。
大叔沉默不语,接着朝前行走着,同时对唐纸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以往邋遢不着边的大叔,从昨晚到现在的神情,都凝重得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唐纸安静下来,不言不语地跟在了身后。
金乌很快从天际线上升起,万丈光芒笼罩汉唐王朝的苍茫大地,整片森林于日光下都绿得似乎流下了油光,而大叔这一刻不停的脚步,也终于在越过了一面低矮的小丘之后,慢慢地顿下。
他眉头微锁,俯瞰下前方。
他们面前是一面陡峭的悬崖,悬崖下面连接的是一片山谷,山谷里面长满了紫色的奇异花卉,花朵异常的宽大,每一片花瓣都非常肥满,远非其余花朵所能比拟,而即便是站在这近百米高的悬崖上方,也能嗅到这些花朵所散发出来的迷人清香。
大叔在水井湾居住了十多年,也从来没有来过这片区域,没见过这片山谷,然而,他认得这些花。
大叔的神情凝重得如同侧方一面干涸而龟裂的水塘,“葬怨花。”
“葬怨花?”唐纸困惑地看着大叔。
大叔手插在破烂休闲裤的口袋中,眯着眼睛道:“一种灵株,有着压制体内阳火的作用,是阳火太重,抑阳补阴时常用的植株。”
唐纸不理解大叔为什么要介绍这种植物,不过他心中也坚定了,自己下来一定要多看书的决心,不认识便代表无知,不认识,便会让自己错过许多关键信息。
一条绿色的小蛇从他们斜侧方的山壁上探出脑袋,注意到这里有两道人影之后又畏惧地退回,大叔的声音响起,也落入了它的耳中,只可惜它并听不明白人类的语言,更不会明白,这语言传递出来的信息,究竟会是何等震撼。
“这种花只开在被魂法炼化过的尸体身上,尸体身上的阴气才能滋养它开放……这里生长了这么一大片,证明这里埋了许多的尸身。”
“意思是那二十多道尸体都埋在这里?”唐纸呼吸顿止,眉头一挑,不可置信地看着下方的山谷,幽静的山谷里,在他眼中似乎多了许许多多的不洁黑气。
大叔摇摇头,从怀中摸出了一根烟,含到嘴里,道:“不止。”
他长吐出一口香烟,烟雾袅绕让他的脸庞显得朦胧,而他接下来说出的话语,则让唐纸的大脑有些恍惚。
“一道尸体开一朵花。”
唐纸放眼望去,这下方山谷中,密密麻麻,全是这紫色妖媚的葬怨花,成千上万,不计其数!
“这……”唐纸不可置信。
这小小的一片山谷里,埋着成千上万的尸体?
可这里孤冷凄清,怎么可能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埋藏在这儿?
汉唐王朝律法严苛,人死后的尸身要是采用土葬,很有可能便遭到一些魂法师的利用,也会造成王朝土地面积的浪费,所以律法当中关于人死后的殡仪和尸身处理都有要求,尊神国教中殡礼部中的殡礼神官,便是专门负责殡仪法事以及尸身的火化,王朝在特定区域有划定陵园,骨灰只能埋葬在陵园之中,许多人家也会花大价钱买上上等的碑位,以求自己的家人可以早些转世,自己家也能更好地得到先人在天之灵的庇佑。
这等规定就算是在唐纸他们乡村,也都严格贯彻,前些年隔壁徐家庄的有位鳏夫,一直恶待自己的继母去世之后,因为家境贫寒,不愿意花那低廉的费用去尊神国教走殡仪流程,而将尸体偷偷埋在了后山,然而被人举报给了乡里的尊神国教神员之后,这位鳏夫便被判了长达十年的牢狱之灾。
如此沉重的惩罚,自然无人敢轻易以身证实它的严苛,所以要囤积成千上万的完整尸体,还是在皇城边沿,这根本便是不亲眼所见,就怎么都无法相信的天方夜谭。
日神赤公在上,宏光万丈,甚至这夏夜的炎热也在慢慢地笼罩这片森林,然而被阳光笼罩的唐纸,却感到了一股分外浓郁的阴冷寒气。
“这片阴气并不重,甚至还在皇城脚下,本就处于天帝神辉庇佑的边缘,绝对不可能成为进行炼尸的地方,所以这些尸体都是运输过来的,你碰到的赶尸人,应该就是把炼好的尸体运到了这里来。”
唐纸无法想象,要埋葬成千上万的尸体在这里,像昨夜那魂法师一样的赶尸方法,究竟需要多长时间。
唐纸抿紧了嘴唇,问道:“为什么要运到这里,又为什么要埋在土下?”
大叔眯着眼睛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也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畴,我所知的魂法中,没有哪个炼尸需要将尸体重新埋回土里,而且皇城脚下昊气浓郁,更有天帝神辉笼罩,绝对不是任何魂法师修炼以及孕养尸身的合适之地。”
“大叔,我们该做些什么?”唐纸攥紧了拳头,看着大叔。
“要是老子知道该做些什么,就不会跟个要饭的一样杵在这里抽烟了。”大叔将烟长吐而出,是姬大妈不再,否则非要说一句,事实上他就算是站着,也像是要饭的。
“最主要的事情是,这些炼造过的尸体埋葬在这里是要干什么,为什么武怡又会插手入这件事里,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大叔想不明白。
唐纸蹙着眉头,这里绝对有秘密,这当然才是问题所在,但是显然,这个问题并没有答案,至少暂时找不出答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现在?”大叔叼着香烟,“现在,现在没有思考的时间。”
唐纸一怔,道:“为什么?”
大叔没有回答,因为场间紧接着出现的异动,便做出了最有力的回答。
大地开始猛烈的颤抖,如同地震爆发,周遭的山体上簌簌簌地滚落下来碎石,那洞窟中的小蛇惊吓得连忙从洞中掠出,然而只钻出来一半,便被一面猛然从地面豁然钻出来的青灰色墓碑所挤压成了烂泥。
唐纸环顾而去,所有的树木都如同狂风中的旗帜一样摇晃,落叶若暴雪狂飘,而剧烈颤抖的大地上,成千上万的墓碑从他们周遭轰轰轰地升起,场间刹那成为了一片森然墓地。
唐纸发现大叔身上奔涌起来一股澎湃昊然之气,大叔那穿着粉红色的拖鞋的左脚重重地踏下,只听脚下的土地内里一声轰鸣,还没有破土而出的石碑在地下炸裂,道道金光从因为震动而裂开的缝隙中迸射,金色光芒形成一颗金色的球体,将唐纸包裹其中。
一股股黑色的气流从墓碑上散发而出,眨眼之间便环绕了此间的树林,那股瘆人心谷的阴气还有唐纸在蟒车曾领略过的厉魂之气,在此间万分浓郁。
此间的一棵棵大树开始迅速地枯萎,所有的嫩草一瞬之间便转为了枯黄而后凋零,黑气触碰到唐纸体外的护体金光,当即发出嗤嗤嗤的声音,消解无形。
而大叔根本无需任何护体的金光,所有的黑气,在距离他的身躯还有十余米左右,便似乎火焰畏惧汪洋一般,而自动消解。
那悬崖下方的山谷里紧接着响起了良久的颤动声,足足数秒之后,一只只漆黑的尸体手臂,接二连三地破土而出,娇艳的葬怨花朵朵摧残!
轰轰轰——
成千上万的尸体开始从土地之中爬出来,这便形成了剧烈的轰鸣,刚才还带着几分阴冷美感的山谷,忽然成为了一片炼狱,没有一面完好的土地,全是密密麻麻如同正在翻土而出的地下蛆虫般的死人!
唐纸惊诧地看着下方,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等景象?
大叔的脸色则淡然无比,那根嘴角的香烟将他们的气质又烘托上了数分,仿佛眼前的景象也不过是屁大点事。
尸体们开始互相踩踏,如同正在爬出死人坑的难民,朝着悬崖上方爬来。
“大叔?”虽然这个景象并不会让唐纸这好像是天生就有的强大心脏感到茫然,可是从来没有应对过这等情况的他,还是手足无措。
大叔没有看下方的尸群,视线而是慢慢上抬。
随着他的视线上抬,所有的黑气都畏惧地让开了一道空白,让他的视线可以顺利地落向了山谷后方,那里有一块比起其余墓碑大出了数倍的墓碑骤然破地而起,宽大的墓碑上方还托着一口蓝紫色若琉璃的棺材。
棺材在一声轰鸣之中豁然翻开,内里,一位身穿女式灰色战铠,满脸皆是腐肉的女子,站立而起。
她双目早已腐烂,身上也没有半点生气,身上传递出来一股强悍到唐纸陡然感觉天地都微微黯淡了一分的死气。
周围的山壁上,一道道阴秽繁琐,看起来便极度阴暗不洁的紫灰色光路明亮起黯淡的光芒,镇压着此间扩散出的黑气,也让这里这等足够惊动皇城的气息,无法外泄。
“魂符凝墙,锁气息,千尸埋葬,原来是在温养一尊尸王。”邋遢的大叔嘴里的香烟撬动,烟灰滚过,随风而散,他的目光,也变得犀利如剑,“他奶奶的,在这里养尸王?还是个女尸王?是想要组建成一支尸军,冲击皇城?不过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还是哪个变态,喜欢玩弄女尸?”
女尸王张开腐烂的大口,一声怒吼,那怒吼之声似乎足以撕裂这片山谷,而在周围这魂符的镇压之下,让其没有肆意外散而出。
轰——
尸王的脚朝前一迈,踏在了棺材板的侧棱上,体格普通的身躯却只是一脚的重量,便让侧棱咔擦崩裂,而紧接着整口棺材便在巨大的力量下碎成齑粉,尸王的身躯,如同一颗术器神炮射出的炮弹,朝着大叔轰然而来!
大叔嘴中的烟头朝前吐出,双拳铮铮攥紧,浓郁金光便从大叔身躯中爆射而出。
“好久没碰到过能打的了,那就让你舒爷爷,玩一次人鬼情未了!”
轰——
第三十章 大叔救我!
大叔脚下的土地突然响起一声轰鸣,十米开外挺立起来的墓碑轰然炸裂成了齑粉,唐纸只感到整个地表都变得燥热了一分,还没来得及转头,大叔的身影便拖带着金光,朝着这轰击而来的尸王爆射而去!
这股迎敌而上的霸气,让唐纸刹那热血沸腾!
两颗陨石一样的身躯眨眼贯穿了山谷顶端与这崖壁上方之间的空间,打了照面。
超高速运动之中大叔仍然可以清晰看到这尸王狰狞可怖的暴怒面孔,已经死去,但是又以这种丧失了意识的方式存活,让他想到了许多的自己的经历还有自己的人生,竟然不禁有几分伤感和悲哀。
不过这丝毫不会让他手下留情。
大叔在飚射而出的同时,那在他身躯表面爆散开的金光开始迅速地聚拢在他的身前,形成了一面巨大的圆弧面,弧面之上密密麻麻的金色上古神纹还在若鱼儿游动,在接近尸王的刹那,所有的神纹更是如同受惊了一般极速乱蹿。
大叔的双眼之中,也有金光透射出来,恍惚间,如若神邸。
女尸王身外黑色的死气奔腾。
这是昊天神术与魂族魂法之间的巅峰对碰。
尸王那枯槁的手指攥拢,五指蜷缩之间,场间的空间开始极速坍塌,形成了大片的虚空裂隙,而后又在她朝前方蛮横轰出的同时,疯狂破碎!
这超越绝大部分战师的肉身,只是依靠纯粹的肉身力量,这一轰拳之间山谷内便洪风肆虐,被翻卷而起的地皮更是海啸般的掀飞而起。
轰——
尸王的拳轰击在了弧面上,整个金光璀璨的弧面如同一面玻璃,轰然破碎,密密麻麻的神纹若玻璃碎片一样溅射迸飞。
“大叔!”唐纸着急地大喊了一声,没有想到大叔的这一记神术竟然如此脆弱!
而一切却都在大叔的预料之中。
他身躯没有丝毫如同鲤鱼一般地于半空扭动了个半身,极为流畅地与尸王交错而过,尸王一拳余下的拳威从他的脸颊侧畔掠过,轰击向了前方,砸在了那一面崖壁之上,整个上还在朝上攀爬的,或者是爆发出惊人爆发力跳跃的死人们遭到攻击,爆炸成了团团血浆。
脚下的土地龟裂开狰狞的纹路,而后瀑布一样哗啦下塌,唐纸连忙后退了数米,才免遭了摔下山谷的命运。
山谷下方成千上万的狰狞死人在张牙舞爪,若是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唐纸连忙抬起头,天空中那电光火石足以定生死的战斗还在继续。
在两人身躯交错过的刹那,大叔眼中的金光极速消失,那漫天迸射开的金光神纹们也便豁然间凝滞,而后以更为恐怖的速度飞回!
仿佛是遇到了磁铁的铁钉,叮叮当当地爆射向了尸王的肩膀、膝盖、脚踝、手肘等等关节部位以及脖颈!
所有的金色神纹都如同是早已经设计好的零件,没有丝毫错位地归向了自己的应该坐落的区域,和尸王身上那古战甲相比显得神辉浩荡的金光锁如同一副另外的战甲,死死地扣锁在尸王身躯,同时一根拴在尸王脖颈上的金锁链,落在了大叔的手中。
这等招数,尸王猝不及防!
两道极速飚射且交错开的身躯因为锁链的拉扯而豁然同时停滞在了空中,金光闪闪的锁链内里发出了一身巨力撕扯下的尖锐嗡鸣,嗡鸣之声也具备着昊然之力,让下方的大片尸声惨叫着翻倒,耳孔内里嗤嗤嗤地翻出黑气,而女尸王的双瞳之中,也出现了一分猝不及防下的慌乱。
大叔狠狠地一拽锁链。
尸王的身躯陡然倒掠而出,掠过大叔身侧,砸向了后方的山壁。
整个山璧都发出了猛烈的轰鸣和颤抖,那面不过数十米高的山壁上半截开始崩塌,而尸王的身躯,则将整个山壁撞了通透,从后方倒射而出,砸到了近百米外的山林之中。
大叔霸气万分的身影,漂浮于天空,脚踩粉红色拖鞋的他,默默地摸出了根香烟叼在嘴里。
“吼——”
于唐纸而言,尸王的怒吼声远隔百米仍然震痛耳膜。
尸王受伤,尸群纷纷回首,不再朝着山壁上方涌去,而像是保护蚁后的蚂蚁一样,朝着尸王被砸去的方向争先恐后地蜂拥而去。
大叔悬浮在半空,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狂奔的尸群,再回头望着崖壁上方的唐纸,交代道:“你就在这里等我。”
说完,身躯一闪,掠向了百米之外,很快,那边便传来了震耳的轰鸣声,而后那轰鸣之声随着战斗的爆发,不断地远去,那轻易越过层叠山面还有绿嶂的阻挡的神术神辉,也不断地远去。
山壁上的一道道魂符不断地闪烁着光芒,如同夜中不愿熄灭的月光,而也正是这些魂法光芒的存在,让这片山林中发生的任何异响和战斗之气,都不会扩散到外面的世界。
此刻此地已经没有了一具尸体,整片山谷显得一片狼藉,给了唐纸一个喘息的机会,而他眼中的光彩则也越发的浓郁。
大叔展现出来的力量,无疑再一次刷新了他对强者的认知。
大叔,到底有多强?!
自豪感在唐纸的心头浓郁如天空的骄阳。
唐纸抿着嘴唇,看着环绕着自己的护体光芒,以及周围这一面面墓碑,焦灼地等待着,等待大叔结束掉这一切回来。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又消失,因为有一道墓碑像是鲨鱼露出海面的鱼鳍一样滑动着,从背后的远处掠来,在距离唐纸还有数十米的时候,忽然拔高了数米,露出了下方的那口质朴的棕漆棺材。
这早被汉唐王朝律法废除,也早已经没有作坊或者企业生产的棺材自动滑出,一道身影推开棺盖,从里面匆忙闪出。
此人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身上穿着简陋的衬衣,即便是烈日炎炎,草帽的阴影也浓郁得如同夜色,遮挡了他几乎整张脸庞,他身上还有一股阴冷寒气,让此间的温度,都明显地下滑了数分。
唐纸的目光骤然一缩,此人,正是昨夜那位赶尸人!
“糟糕……”
他匆忙转头看向大叔刚才消失的方向,层峦叠嶂之间,就连神辉的光彩都已经看不到,和尸王之间那凶悍至极的战斗,已经打去了更远的方向,根本看不见踪影。
此间,只有他与这位魂法师。
望着此间的狼藉,还有下方山谷中辛苦培育的尸群已经破土而出,心血被破坏的愤怒,让昨夜面对武怡,面对巡检司以及武怡时都极度沉着的魂法师,双手竟然隐隐颤抖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做了什么?!”
墙壁上的魂符明亮起来更为浓郁的光芒,远处又恰是时候地响起了一声缥缈的轰鸣,山体的颤动同时映入两人的眼中。魂法师愤怒以及恐惧而颤抖的双指骤然一停,他已经完全意识到了情况如何。
头颅转动,他阴冷若冰的视线,锁定在被神术保护住的唐纸身上。
强烈的危险气息,瞬间漫入了唐纸的骨髓!
他要杀我!
呼——
年轻但又比起寻常年轻人有着更为强大心性的唐纸当即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拼尽全力地狂奔!
魂法师双足未动,而手中两张纸钱弹射而出,凌厉的指风推动纸钱飞向两个方向,一张掠向唐纸,一张贴拢地面。
纸钱拍打在唐纸身外的那道护体光芒上,黄色的纸钱上汹涌出来的则是蓝紫色的阴暗光彩,光彩变成了一条条来自地狱的噬骨毒蛇,对着本就是大叔随手施展出来护体神术啃咬,唐纸只跑出了不过十步,护体光芒便为之消失。
而那贴在地面的纸钱,牵引出来了来自地下的力量,唐纸脚下的土地轰隆作响,而后一根根茎叶粗壮,内里还有红色血液一样的液体涌动的地狱紫兰藤蔓破土而起,死死缠绕住了他的双脚。
少年噗通摔倒在地,两只手急忙护住脑袋,才免遭了头撞在墓碑上的命运,然而这样急速奔跑下的摔倒,还是让他落地的那一侧躯干感到了强烈的麻木和痛感。
地狱紫兰藤蔓如同跗骨之蛆,沿着他的身躯不断往上攀爬,似乎要将他活生生缠绕成一只虫茧。
唐纸奋力地挣扎,想要挣脱开来,然而根本没有任何效果,这强大的力量之下,他只感到自己几乎快要窒息。
他并不知道,这等魂法足够捆锁住黄阶中品的战师,又怎么可能是他这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可以挣脱开来来的?
强大的心脏让他迅速冷静下来,试图启动开幻形术,然而这紧紧缠绕着它双腿的紫兰藤蔓那夸张得让他脸部都扭曲的收缩力,却在提醒着他,就算自己变成了猫,也会立马被束缚住,甚至因为身躯变小,会死得更加凄惨。
只能打消这自己唯一掌握的求生机会,眼睁睁地望着魂法师踱步而来。
魂法师那双掩藏在阴影中的双眸里杀气奔涌,他手摸向后背,一把蓝色的匕首便握在了手中,随着他的脚步,不断逼拢唐纸,匕首上的锋芒,也因为位置的移动,而于日光下越发璀璨。
死亡就这么轻而易举,且毫无反抗之力地走向自己。
“大叔……”唐纸绝望地看向侧方,大叔的身影仍然不再视野。
……
与此同时,这片除了他们三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类存在荒野中,唯一可以救唐纸,此刻也被唐纸寄予了最后希望的大叔,轻盈的身躯向在了一根蒲团树的顶端。
在他落下之前,所有树叶呼呼焚烧起来变成了一面熔炉,然而奇异的是树干和树枝却仍然存在且丝毫无损,他轻盈地站在一根树枝上,而那满身古战甲已经破碎的尸王,一声嘶吼之后接着向他爆射而来。
大叔的嘴里叼着一只香烟,他的身周,也凭空出现了一团团的烈火,烈火足足有数百道,在他一个弹指之下,所有的火焰,对着尸王还有他身后那汪洋一样的尸群爆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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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我的哥哥
轰轰轰——
一团团焰火如同是轰击而出的炮弹,轰击在了那汪洋死人群中,团团烈火伴随着这些死人所独有的凄厉叫声汹涌扩散,火舌把更多的尸体都吞入其中,而尸王冲锋在前,所有的火焰于她而言都没有效用,在她的闪挪之间从身侧划过,身躯表面因为溅射而燃烧起来的那些焰火,丝毫不足以减缓她的步伐。
一张巨口张开,发出了和任何生物都不同的嘶吼,肉眼可见的气浪的堆叠,朝着大叔汹涌而来。
大叔眉头微微一挑,并不觉得紧张,反而,愈发的兴奋。
他因为挖鼻孔、抠脚等诸多操作而指甲缝里填满了黑泥的五指缩拢,再朝着前方迈力地弹开,五道金色的竖痕便垂在了半空中,好像是拨弄船舶的船桨一样,发出轻微的摆动。
拨琴破浪纹——玄圣宗神术!
而这有着实质性杀伤力量的音波气浪,撞击上去之后,朝着四面溅涌开来。
周遭的一棵棵大树咔擦断裂,数十米的山壁上沉积了多年的碎石和灰尘被裹挟着飞向了远方。
一道身影豁然穿破了前方大作的落叶和灰尘,而双臂交叉在一起,两手中仿佛是两把利剑一样,隔着数十米远对着大叔奋力地挥开。
并没有实质的利剑,然而却有了实质的剑气,两道呈现交叉态的紫黑色剑气陡然贯空而过。
大叔体表的衣衫抖动起来,并非因为剑气,而是因为他内里奔涌而出的昊气,大叔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在这剑气轰击中前的刹那,其身影顿时消失。
那棵无辜的大树炸裂,纷扬而起的碎屑没有燃烧,却在半空当中变成了片片黑色的死灰,纷扬一地。
大叔的身影再度凝现的时候,已经在了尸王的身侧。
大叔的眼中尽是嚣张和霸气,浑然不见往日的痞态,嘴角微微挑起,嘴角的烟头喷射而出。
这根香烟和那日救下唐纸时一样,在半空当中迅速的解体,脆弱的烟支裂开,内里的烟草则迅速地燃烧,明明微小的香烟变成了一柄烈火长剑,旋转着穿破两人之间不过数米的距离,刺向尸王的胸腔!
骄阳底下,这柄烈火神剑上的火焰越发地浓郁,而这足够天下诸多人色变的长剑,就这样如若雷霆一样扎在了尸王的心脏。
……
……
大叔正在数公里外与尸王展开酣畅淋漓,即便是在皇城,也难得一见的战斗。
他施展出了王朝三大神宗之一的玄圣宗的顶尖神术,这具也并非唐纸能够判断出实际战力的尸王,也爆发着寻常的战师所根本不能拥有的强悍实力。
无论这尊尸王被养育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它的对手是大叔,是足够笑傲芸芸众生的大叔。
几乎也是第一次与这种手段的魂法师傀儡交手,大叔的双眼中透射着多年未曾出现过的愉光。
然而他因为战斗的热血所引发的疏忽,一时都忘记了,尸体是魂法师所炼,那么这片区域里除了这些死人之外,还应该有一位魂法师才对,他也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唐纸,已经在那手段干脆利落的魂法师手中,走向死亡。
青山掩映之间的那面颓坯山崖上,躺在地上的唐纸双瞳清楚地看到,这位带着笠帽的魂法师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如同是挥舞着锁链的魂差,正在朝自己索纳魂魄,缠绕着自己的藤蔓以及那根锋锐无比的匕首,就是让自己走上奈何桥的最后推手。
“我要将你的亡魂锁入尸身内,将你的尸体练成尸傀!”
魂法师的手微微一抖,匕首尾端便在一股紫色气流的推动下,对着唐纸暴刺而出。
大叔无法现身拯救自己,唐纸更没有挣脱开这地狱紫兰藤蔓的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根匕首朝自己刺来!
唐纸这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只能看着这根索命匕首刺向自己,而做不出任何的反抗。
噗嗤——
匕首精准无误地刺上了腹部,剧烈的疼痛,还有那像是皮球被刺破了一样的泻力感,当即扩散遍了唐纸的浑身上下。
“嘶——”
唐纸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鸣。
脸色极速苍白,嘴唇颤抖,眼前的世界,都开始变得昏暗和旋转。
……
……
“唐糖,过来吃点东西。”
姬阿姨端着一个可爱的小碗,里面盛着一碗黄色的小米粥,这个在别人眼里觉得万般丑态的姬大妈此刻满脸都是疼爱和谄媚,将早餐放到了唐糖的面前。
唐纸一夜没回,唐糖开始没觉得异常,只是以为哥哥又要帮忙收拾面馆,起先还能津津有味的一个人看电视,随着夜色渐深还是没有哥哥的身影,她就乖乖地自己洗漱完,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在客厅抱着蜜黄熊,等待哥哥回来。十一点的时候哥哥还是没回来,小丫头一个人摸着黑下楼,来到了姬阿姨的面馆拍打已经关了的卷帘门喊哥哥。
好梦如春的姬大妈美妙的春闺美梦就这样被打断了,勃然大怒的她拉开窗户就准备口吐芬芳,这辈子酝酿的脏话都打算发泄出来,然而发现是这个小丫头后,像是接祖宗一样急忙地把她接到了屋子里来。
唐糖嚷嚷着要找哥哥,以为是哥哥没回来还在这里,发现哥哥也不在这里之后哭了一宿,眼睛都已经肿得像是两颗小葡萄。
“唐纸是个猪,唐纸是猪,唐纸是猪……唐纸跑了不要唐糖了,唐纸不要唐糖了,我不吃……我不吃……”
刚刚消停了没多久的妹妹抱着已经被她挤压变形的蜜黄熊,蹲在角落里一边哭着一边念叨,姬大妈说什么都不好用。
在水井湾威风八面,谁见到了都要低下头喊声姬姐姐,只有朱哥哥敢甩脸的姬大妈什么时候这么手足无措过?她急得团团转,面馆今天都延迟了开张,就为了哄这个丫头,结果说什么都没用,她并不生气,看着唐糖那我见犹怜的模样,只是心疼不已。
今天一大早她就在水井湾转了一大圈,把唐纸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姓舒的不开门,但显然唐纸也不在他那里,毕竟她敲了十多分钟门里面也没有反应,姬大妈也实在是不知道唐纸还能去哪里,要知道这家伙昨天明明是下班回了家的啊。
“喂,老板娘,下来煮面啦!”
一个呆头呆脑的男人电线杆一样站在楼下,大声地喊道。
“煮个屁!看不到没开门吗?!自己滚去厕所吃你的!”被触了霉头的姬大妈勃然大怒,从窗户探出头,连带着作业的怒火一起怼到了男人的头上。
男人一脸茫然,道:“那你好歹借个厕所给我啊?”
姬大妈嘭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唐糖,小可爱,别哭啦!唐纸只是外出有事,肯定马上就回来了!姬大妈跟你一起看动画片好不好,你喜欢看什么?哦,你哥说你喜欢看言情剧,姬大妈也喜欢!我们一起看好不好,哦,还有你最爱的棒棒糖,姬大妈之前买了一大包呀,来来来,我们快来吃……”
“我不吃我不吃……”唐糖脑袋摆得像个拨浪鼓,撅着小嘴泪眼汪汪。
“唐纸那个不要脸的不要我了,舅舅也不要我了,唐糖没人要了,唐糖没人要了,唐糖没人要了……”
下丫头手指在扣着墙壁,把姬大妈前几天才糊好的墙给扣得稀巴烂。
“哎哟姑奶奶,唐纸你个畜生,你跟你舅舅一个德性,我求求你买个手机吧,老娘联系你都没办法,这可咋整啊,再不回来姑奶**都要炸了……”姬大妈欲哭无泪。
“唐纸不要唐糖了,唐纸不要唐糖了,唐纸不要唐糖了……”
小丫头像是复读机一样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窗外一片落叶被风拍打在窗户上,而唐糖的哭声也蓦然停止,毫无征兆地站起身来。
“嗯?”姬大妈顿时觉得天地似乎都宁静了,诧异地看着这个忽然消停了的小女孩。
唐糖忽然走到桌旁,坐到了椅子上,开始像以前一样,一小口小口地嘬起了粥。
“唐糖?”
“阿姨,你还煮得有多的粥么?”唐糖抬起头,一脸平静地看着姬大妈,问道。
姬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明白她怎么毫无征兆地就变了脸,一晚上没消停,现在却突然安静了下来,明明什么都不愿意吃什么都不愿意喝,突然又问自己还有没有多的?
不过她能缓和下来,无疑是姬大妈千盼万盼的局面了。
“有!不够吃我还可以煮!阿姨把买的几斤米全煮给你吃都没问题!”
唐糖举着筷子,眼睛里面还残留着泪光,脆生生地说道:“我哥哥没有跑,他只是遇到了危险。”
姬大妈一头雾水,看着这个认真无比的小丫头,头皮又顿时一紧,不可置信地问道:“为什么这样说?你怎么知道?”
唐糖喝着粥,仿佛魔怔一样自言自语地碎碎念叨:“我哥哥没有不要唐糖,他是遇到危险了,但是唐糖不怕,哥哥也不怕,没有人能伤害到哥哥,没有人,能伤害到哥哥。
哥哥,你说,是吧?”
第三十二章 迷雾
……
……
这柄魂法师在焚炉中烧制了足足三年才打造而成的匕首,有着强悍的穿透力,面对诸多修行者,都能产生巨大的威胁,何况是区区刚刚成为神术师的唐纸?
所以没有任何意外的,匕首轻而易举地刺入唐纸的腹部。
这噬魂匕刺入身躯之后,将会迅速地吸纳对方的魂魄,将对方的亡魂短暂地锁在短匕之中,一般的神术师根本无法抗拒,唐纸这样小喽啰级别的人物,更没有反抗的可能。
唐纸的身躯将会立马变成一片铁青,仿佛是冰块一样的冰凉,而他内里的内脏则会长时间的保存良好,身体里的血液,会全部停留在身躯内里,成为炼尸的良好材料。
瞧见这一幕,魂法师的神色便趋于了平静,已经在思考着杀死唐纸之后自己的下一步举动,更好奇那位正在和尸王展开战斗的巅峰强者,是什么身份,又代表着什么立场,面对这已经超出了自己掌控的局面,自己下一步应该先通知谁。
有太多太多的问题需要思考,这背后牵扯到了关系,让他感到芒刺在背。
然而魂法师的面色却为之一紧,和他在思考的这些复杂后续问题无关,而是此时此刻便给了他一股莫名的危机感。
他转过脑袋,看着被匕首刺穿的唐纸。
那本来应该吸纳魂魄变为灰色的匕首,仍然还是那妖艳的蓝紫色,且后者本来应该化为尸体的身躯内,还有生命的气息跳动。
魂法师好奇地朝前走去,手指指端上两团浓郁的紫光闪烁,在他挥手间飞出,落在了匕首的尾端,匕首上的蓝紫色更为妖艳。
可是那本来应该出现的,唐纸体内魂魄被吸走的画面,还是没有发生。
魂法师挑起来的眉头死死地蹙下,此刻的画面他也完全无法理解。
他修炼魂法至今,已经十多年,从来灭有碰到过中了噬魂匕,还能坚持这么长时间没有死去的人,更没有见过,就连魂魄都没有丁点被索去的人。
而更无法理解的事情是,脸色苍白的唐纸体表缠绕着的紫兰藤蔓忽然开始不受唐纸控制地褪去,好像是碰见了猛虎的小蛇,只想钻入地缝之中。
魂法师双瞳骤然一缩,再不理解此刻的画面,战斗的本能还是让他脸色冷酷地将数张纸钱呼呼呼地拍至地面。
纸钱燃烧,浓郁的魂法术逼迫这些藤蔓重新缠绕住唐纸的身躯,然而它们仍然不受控制地后退,眨眼便钻入了地下。
“为什么会这样?”魂法师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双手,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修为产生的质疑,莫非是自己修炼的魂法术出现了问题?
而本来应该死去的唐纸,手则本能地慢吞吞地抓到了匕首,在魂法师惊愕的目光中,将其缓缓地抽了出来,脸色虽然有些轻微的扭曲,但是却似乎没有太大的痛苦,就好像是拔出被蜜蜂蛰了之后的蜂刺一样随意。
本来在任何人的理解里,在唐纸自己的理解里,自己都该昏迷过去才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唐纸只觉得自己似乎毫发无损一样,就连刚才的虚弱感,也都在迅速地退去。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腰腹,鲜血淋漓的匕首刺入处,那狰狞的伤口,正在不可理解地飞速愈合!
魂法师的脸色彻底变得苍白。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世间上还有如此奇妙的人类身躯。
“自动愈合……你是精灵族的?!还是妖族的?!”魂法师不可置信地冷喝。
神术师和普通人类,绝对不可能拥有这样的力量,甚至普通妖族和精灵族,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
而同时,他手中两张纸钱爆射出来,如同飞镖一样射向唐纸。
纸钱在空中燃烧成了两团蓝色的幽火。
身躯中本来应该感到虚弱,但是实际上却毫无无损的唐纸望着这两团火焰,身躯本能性地朝后一仰,这根本不是寻常人所能做出的动作和反应,两张纸钱便掠去了后方,飞到了两颗无辜的大树上。
两颗大树发出一声哗啦声响,而后在剧烈颤动之中炸裂成了一颗颗蓝色的晶体,随风崩散!
唐纸没有选择直接回过身来,而是整个人的身躯灵活到了极点地借势再朝后仰,两脚爆发出来强悍的力量,让身子游龙一样在空中后翻了一身,而同时手臂奋力一舞,手中的匕首便爆射而出。
魂法师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少年居然还有如此身手,他更无法理解他既然有如此身手,那么为什么刚才施展不出来,而是现在才爆发?!
唐纸自己也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战斗力量,自己学习的是神术,但是爆发出来的本领却完全是战师才有。
可是这股澎湃的战斗力量好像是深埋在了他的身体之内。
魂法师脑子飞快地转动,却根本想不出任何一个解释,手上的动作则一点都没有耽误,猛然掀起自己身上的衣摆,朝着前方遮挡而去,一道黑气从衣襟下喷涌出来,形成了一块薄薄的黑幕,护在了面前。
这足以抵挡刀枪的黑幕,却是响起了一声锐利的撕裂声!
魂法师不可置信地低头,只见衣衫上一道裂缝,而那柄自己锻造出来的匕首,已经刺在了自己的胸膛!
“噗——”
魂法师的魂气极速地滚荡,将自己的噬魂匕首推出体外,立马运气封住伤口,然而他的脸色还是变得极度虚白,自己的性命,已经危在旦夕。
魂法师轻盈的步伐呼呼呼地后退,与唐纸拉开距离,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如同看着魔鬼。
这位能够轻易击杀两位巡检司司员的魂法师,竟然在一位毛头少年的手下重伤!
“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知不知道,你们得罪的,是什么人?!”
魂法师不可置信地发出一声厉喝。
现在的问题是,无论唐纸是什么人,已经不只是那位神术师的存在,让此地的掌控彻底易主,这个少年神秘的能力,就连让他挑软柿子开刀的可能,都已经剥夺!
逃。
魂法师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噗的一声轻响,草帽翻滚落地炸裂成齑粉,他则变成了一团黑灰,掠向了身后那口棺材。
棺材盖在他飞掠的同时飞扬而起,他落入棺材之后,便骤然合上,而后整口棺材如同车辆一样掠入了木碑下的黑洞中,和它来时一样的方式,迅速地遁离!
躲在地下控制着魂力注入,让棺材保持飞速行驶的魂法师惊魂未定,他怎么都想不到这片至关重要的尸体种植地会被人发现,更想不到一个看起来普通的毛头小子居然让自己都感到了畏惧。
而不可置信的事情还在发生,他的脸色突然因为气血的极速抽离而苍白。他张大嘴巴看着自己刚才中刀的位置,自以为刚才噬魂匕的一击下,他反应及时没有致命危险,然而现在他才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在飞快地流逝,支撑肉身的灵魂,正在被抽离,锁入手中的这柄噬魂匕中!
他望着手中的匕首,感到了恐惧,也感到了愤怒和不甘,自己锻造的武器居然要了自己的性命,而他也更加无法理解,为什么那少年中了噬魂匕如此之久,居然会一点伤情都没有,反而身躯还会愈合!
鲨鱼鱼鳍一样的墓碑远离了唐纸的视野,在移动了数公里后土地下方响起了一声爆炸,墓碑刹那间停止,而后一道道黑烟从地下冒了出来。
只见墓碑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裂缝,然后迅速地碎裂,崩碎一地,而墓碑下的土地也出现了塌陷,露出了那口棺材。
棺盖已经炸裂,而里面那位戴着草帽的魂法师,却已经殒命,而后迅速地变成了一团黑气,逸散在了这片神明俯视,但是仍然各族作乱的天地之间。
他临死之前拼尽最后一丝力量,让头盖骨所化成了一只黑色蝴蝶,蝴蝶振翅翩翩而飞,飞向森林远端,人虽然已经死去,但是关于此地所发生的事情,忠心耿耿的他必须转达给此地真正的主人。
……
“刚刚发生了什么?”
悬崖边,唐纸还沉浸在刚才的奇怪体验之中,他看了一眼自己刚才中刀的位置,现在已经毫发无损,好像刚才自己差点死去的事实从来没有发生过,自己从来没有中过刀,没有发生过战斗,而此间空落落只有自己一人,似乎连那位魂法师都没有出现。
现在身体没有大叔的神辉护体,周围这些有毒的黑气,却仍然没有靠近唐纸的身躯,不过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惊魂,以及自己刚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反应,让唐纸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黑气的异常。
“为什么我会没事,为什么我突然会有奇怪的力量?为什么……为什么……”
唐纸很少感到恐惧,然而此时此刻他满头都是虚汗,一种自己对自己的恐惧感,让他的骨骼都有着酸涩的感觉。
他感到自己左手的手腕忽然有一些的瘙痒,剥开黑色护腕便看到,那朵本来只有根茎的黑牡丹画,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线条,多年未曾生长过的牡丹花瓣,有了开始生长的迹象。
少年乐观且在刚才的战斗中,因为身体的反应而感到了庆幸的少年,脸色骤然一暗,一声霹雳,出现在了头顶。
身体刚才忽然痊愈了一遍,而灵死病的病情,也开始恶化?
我,还能活多久?
……
……
在皇城外的那片森林里,因为魂符的存在,两场战斗正在爆发,这等级别问题的处理,已经不在巡检司的掌控范围,而是镇安司的工作。
只可惜,镇安司以及整个庞大的皇城,都暂时也不会知道这场战斗的一切信息。
皇都皇城边沿的诸多重大机构中,镇安司的办公院便坐落在这里,密密麻麻的人影飞进飞出,一辆辆属于镇安司的小型鸢车不断地起飞和降落,整个皇城的安全信息近乎都要在这里录出录入。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院中一栋现代化低楼,内里装置却仍然充满了王朝古韵的房间内里。
房间了满是神龛,摆放着十二大主神和天帝的神像,香薰灯散发着朦胧的淡黄色神色光晕,淡淡的清香在屋中袅绕,这位老人便盘坐在房间中央的蒲团上,垂着双目静静冥想。
这些日子是皇城的狂欢,马上就是“天下第一速度大赛”的比拼,万众瞩目,而再之后就是太子殿下的成人大典,陛下将会亲自主持,引天帝之光护住太子龙身,而前不久,又是新任国师的上任大会……一场场盛会,一场场狂欢,汉唐王朝,尤其是都城,似乎良久都无法归于平静。
然而这位老人却和所有亢奋的皇城人不同,从零山国师去世以后便郁郁寡欢,尤其是在得知零山国师的遗之命言并未准确,并且陛下下令关于国师遗之命言的一切调查就此作罢之后,更是再没有离开过这间房间一步。
他是汉唐王朝举足轻重的人物之一,赫赫威名,是前任国师——零山最好的朋友,也是镇安司现今副司首,同时也是尊神国教地位仅次于主教大人的三大护法之一的驱魔护法——钟炎。
作为神术师,也为尊神国教驱魔护法的他,最主要的工作便是提防魔族的动作,当年魔族惨败西退后,对这片土地以及霸权仍然虎视眈眈,而这些年多次魔族大逆的计划统统破碎,皆是因为他的存在。
而此刻,他手中转着的两颗一黑一白的圆球,两颗圆球突然从手中滑出,滚落在地,然后在地互相环绕对方盘旋。
他身后的学生身躯忽然一颤,因为师父这么多年,这太平二极珠,从未从手中滑落过,就算是三年前天阶中品的魔族超级大逆“魔三骨”,藏身王朝之中,掀起南阳城血潮,造成二十万人类大军全军覆没,师父手中的二极珠也都未曾掉落。
学生望着静止在地面的两颗一黑一白的圆球,双目浑圆,这,代表着什么?
钟炎缓缓睁开了眼睛,一闭眼便是大半个月,而一睁眼,眼中的沧桑,如同有了十年。
房间内所有的神像依然肃穆,他的视线投向了正前方敞开的窗外,白日晴天,一颗黑色的流星,却一划而过,整面天空,都被它切割成了两半。
“妖星再现。”
“老夫千等万等,没想到,这么快就等来了预兆的再现。我就知道,零山不可能错。”
钟炎摇头,“魔帝心未死,妖帝心未死,怨鬼王心未死,他们一直在等待卷土重来,人心,怎能先死?所有人都觉得零山又错了,但是我始终坚信,就像他的身体不会无缘无故出现问题一样,他的命言也不会无缘无故出错,遗之命言,更不可能。”
“有太多谜团,既然我们尊敬的国师大人和陛下都不愿意再查蟒车事件,那么本座以镇安司的身份再查一次,本座要查零山到底为什么身体会出毛病,更要查清楚,HAH1314这辆蟒车里的一切信息,还有零山身体重病的一切信息。你下令下去,调派三十位镇安司亲信,暗中重启此事,所有事情,由我直属。”
老人站起身来,他身后这位眉清目秀的年轻人,脑袋则躬得更低,身子更是害怕地颤抖了起来,“师父,遵命。”
“我知道你想说为什么神明没有反应。”钟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望着一尊尊神像,眼中精光闪烁,“因为神明也不可能算无遗策。”
他眯着眼睛看着天空,那颗黑色的流星已经不见了,但是他心中的那颗黑色流星,却彻底地开始盘旋。
“零山,你离世时所看到的国之厄运,究竟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都必须,揪出来。”
老人苍老十指死扣,骨爆咔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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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秘密
……
……
一棵棵大树开始燃烧、
是彻头彻尾的燃烧,从树冠到树底没有一寸保留的燃烧。
整片树林成了一片火海,焰火呼呼呼地冲天而起,条条火蛇脱离开来,形成了一柄柄火剑,而后乱舞而出。
密密麻麻的火剑在树林之中穿行,形成无数交错而过的红色线条,一具具死人的身躯便被斩碎成了无数道冒着黑烟的碎肉。
成千上万的尸群,已经没有一具还保持着站立。
尸王浑身是伤,胸腔处更有一个狰狞可怖的血洞,如此严重的伤势下,她的身体内却没有血液涌出,口中的叫声虽然相比先前变得虚弱,然而她的双眼仍然没有丝毫的畏惧。
沐浴着火焰,她双膝轰然一声爆响,接着朝着大叔冲来。
大叔面不改色,单手一个轻微的响指,空中毫无规律的万千火剑便齐刷刷地朝着尸王冲击而去!
火雨在半途之中又交融一起,形成了一柄色泽无比精纯的单独剑身,这比起在蓬月镇时杀蜘蛛妖时候强出了无数倍的火剑,刹那破空而过!
已经虚弱到了尽头的尸王双臂交叉护在头顶,然而面对着充满了昊气的神术一剑,无异于螳臂当车。
“轰——”
一声轰鸣,这尊仿佛是不知痛倦的战神般的尸王,身躯被自上而下的贯穿!炸裂成了一滩碎肉。
尸王后方,也已经没有了任何一具尸体站立。
场间刹那寂静。
大叔看着此间燃烧的一片火海,还有地面的一地碎尸,神情无比漠然,甚至还有一丝遗憾,似乎自己没有经历一场大战,而是在牌桌上赢了几个小孩子的几毛钱。
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了一根香烟点上,桃花眼一片迷离,想来好好梳理一番,这本来还算好看的五官,配上此刻一力降十会的气势,应该足以迷倒不少思春少女。
尸王仅存的左腿在地上蚯蚓一样蠕动,大叔嘴角烟灰轻抖,一团火焰便凭空而出,将这只腿烧得一干二净。
“果然打架赢的人都是长得帅的,死都死了就消停点,把人间留给凡人吧。”大叔鼻腔中烟雾滚滚。
黑云滚滚无法冲天而起,就连火光都被魂符所禁锢住,无法透射出去,所以从外面看来,这片森林至今仍然一片正常,这被魂法师所改造的内里,显然一切也要恢复正常了。
大叔张开嘴对着周围的森林长吸了一口,一片刚好将战场完全笼罩的淡金色结界便随之形成,以此控制火焰不会外溢,而又能够完美的将他们作战后的战场烧毁。
“大叔!”唐纸的喊声突然出现,大叔转头看去,刚刚翻过一面山丘的少年正在大声地呼喊他。
大叔骚气的粉红色拖鞋一踮地面,整个人朝着唐纸飞了过去,仿佛是一只鸟儿般轻盈地落在了山丘顶端,在唐纸惊喜的目光中,大叔打量着他的身周,好奇地问道:“你身上的护体神辉呢?”
“这……”
唐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关于自己刚才发生的事情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说,而要说,自己又该怎么说?这件事牵扯到自己为什么中了刀没有死,又牵扯到自己的病情恶化,显然修炼了神术对身体到底有没有用必须要打上一个问号,一旦要表达,那么要表达的事情就太多,而这些事情会不会牵扯出来危险?
问题重重,唐纸一无所知。
大叔也没有多问,扫了一眼这片因为焚烧,因为撞击,因为尸横遍野而满目狼藉的战场,一把抓住了唐纸的肩膀,“先走再说。”
说完,他再一踏土地,两人的身影便飞了起来。
唐纸从来没有体验过飞行,这等美妙的失重感,顿时让他感到了不尽的刺激和畅快。虽然说是大叔抓住自己的肩膀,但是实际上唐纸还能感受到有股托举的力量从下方发出,承受了自己的重量,而空气似乎不再是阻力,反而成了江河上的顺浪,带动着他遁离这片土地。
唐纸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距离这片森林五里开外的另一片树林里。
“本来应该保留战场,但是很显然,这片森林中的尸群和尸王,都是一位极为强大的魂法师打造,要是留下残躯,他还有可能利用残躯将所有尸身复原,所以烧毁才是最好的办法。”大叔一边靠在一根树上,拍打自己身上的灰尘,一边痞气十足地解释道。
大叔懒洋洋地撑了个懒腰,一脸满意,道:“好久没有认真地打一架了,差强人意,马马虎虎吧,还有魂符作为封锁,完全不用顾忌什么,嘿嘿,这一趟,值了。”
唐纸看着大叔,“大叔,那您找出来了背后的真相了么?”
“真相?真相只有一个,暂时还不知道,我会继续观察这件事情,至于武怡……他那个身份地位的人,不那么容易露出马脚,也只有暂时先观察着。”大叔嘴角挑起一丝冷笑,后背粗糙的树皮上轻轻磨挲,“不过不管这件事情的真相是什么,至少,现在的他们,已经遭受了重创。”
唐纸跟着笑了笑,不管怎么说,他担心的事情可能暂时不会发生了,换句话说,他们可能阻止了一场密谋,这样来看,这一晚上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只是……
余光偷偷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唐纸偷偷抿紧了嘴唇。
回家的路只剩下最后一公里,两人没有再用飞行这么招摇的方式,而是一起步行,大叔走在前面,唐纸跟在后面。
地上积淀的树叶被踩得哗啦作响,心中隐藏着秘密,唐纸的心情便是随着脚步而越发地沉重。
这种隐瞒和欺骗的性质相差无几,对于单纯的少年来说,无疑是种莫大的煎熬。
“大叔,您说人人都有秘密么?”唐纸犹豫许久之后,看着大叔的后脖上那乱糟糟的头发,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意有所指地问道。
“废话,每个人当然都有秘密。”大叔神情忽然间感慨,本来略微畅快的神情,也都渐渐的带上了一丝的凝重。
“那,隐藏自己的秘密,是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唐纸试探着。
大叔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这颗本来因为那场战斗而酣畅的心,也都随之凝重无比,他下意识地又想抽烟,但是想到这个动作或许会出卖自己的情绪,所以只轻轻点了点头,道:“嗯,是的。我告诉过你,你不能告诉别人我在教你神术,在水井湾的人看来,我就是个不着边的术器师,因为我需要别人这样看我,我也不需要别人认可我到底是什么人,保藏秘密,才能保护好自己。”
大叔回过头瞥了心事重重的少年一眼,又转回了脑袋道:“关于这件事,我不是一直都在教你?不要随意信任别人,自己奇怪的地方,一定要藏住,因为任何的异常,落在了别人眼里,都可以是杀死你的原因。”
“那最亲近的人呢?”
“最亲近的人?”大叔愣了愣,沉默了许久之后说道,“亲近的人不是无话不说,恰恰相反,越是亲近的人,有些话,越是不能说。”
唐纸不懂大叔这句话里的另外一层深意,回想起在战场地区发生的一切,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的负罪感已经全部消失。
他“哦”了一声不再说完,默默地垂下了脑袋看着手腕,也看着自己受伤之后迅速痊愈的身躯,虽然关于这一切自己还没有个答案,但是他知道,这就是异常,而且还是说出来,会带给自己麻烦,也会让别人担心的异常。
至于原因是什么,他会偷偷去弄清楚。
水井湾很快就在眼前,这破旧的楼房后面,是碧蓝色的天空。
他还不想死,但是本来已经停留了脚步的死神,却是再度朝他走来。
唐纸抿紧了嘴唇,不再言语。
“今天的事情回去了谁也别说,包括姬大妈,听到没有?”
“嗯?”唐纸抬起头。
大叔嘴里叼着香烟,“才跟你说完,每个人都有秘密,还有些道理你也应该懂,男人,有些苦难,就该自己承担。”
……
……
“唐纸哟,我的心肝儿,你总算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唐糖都要把我的家给拆了!”刚来到门口,已经无可奈何,只有带着唐糖在水井湾大门口翘首以待的姬大妈便哭天喊地冲出院子,唐糖则丢下了最好的蜜黄熊,冲过来扑进了哥哥的怀里。
唐纸傻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瞧见她的黑眼圈还有肿起来的眼睛,心中便是一疼,猜也猜得到昨天夜里这个丫头肯定没睡觉,从小到大自己就没有离开过她,一夜没有任何征兆的不归,她肯定吓坏了。
唐纸愧疚地蹲下身,弹了踏她的额头,道:“对不起,哥哥忘记跟你说了,大叔带我出去练功了。小哭包昨天是不是哭了,眼睛得跟个小青蛙一样?”
“我不是小青蛙,是小公主,你才是小青蛙。”唐糖的眼睛里又泛起了泪光,抱着哥哥的腰死活不放开。
“舒一天你个王八蛋,大晚上带着唐纸去哪里嫖去了?还是跟着你这名字一样,出去输了一晚上的麻将?!出去也不说一声!昨天晚上唐糖哭得个死去活来,看见老娘的黑眼圈没有?我每个月花好几百块买护肤品保养,全都因为你毁于一旦!”
大叔一脸无奈,这个臭娘们,舍不得吼唐纸,所有的火居然都对着老子来,而且你妹的用词能不能注意一点……
转头看到唐糖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舒大叔摇摇头,什么也不解释地走进了院子里。
“舒一天!还给老娘摆脸?!你最好别打牌,老娘咒你天天输!”
回过头来再看着两兄妹,一个像个牛皮糖一样黏着哥哥不放手,一个一辆感激和歉然地看着自己,姬大妈撇嘴摇摇头,知道唐纸应该是去修行,所以也不想再揭昨晚这块伤疤,完全转换了一副面孔,道:“得吧,回来了比什么都好,走吧,老娘给你们煮面。”
回到面馆,姬大妈煎了两个蛋,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唐糖的胃口出奇的好,不过吃面的时候都要黏着唐纸,非要坐在他的怀里吃。
两兄妹像是个重叠人一样地吃完东西,唐纸便哄着这个一天没睡的丫头回家睡觉。
“哥哥,你还好么?”唐糖躺在被窝里,唐纸则躺在他的一边。
“嗯。”
披头散发的小姑娘抱着他的胳膊不放手。
“哥哥,我在电视上看到,过几天有那个什么天下第一快的比拼,据说是战师还有神术师,还有什么什么巴拉巴拉的,都是世界世界上最快的人,他们来比拼谁是最快,很多大明星都会在,我们一起进城去看好不好?”
“好啊。”唐纸欣然点头。
“嘻嘻,开心,唐糖睡觉了。”
“哦对了哥哥,你不走好不好,等唐糖睡着了再走。”
唐纸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好。”
小丫头甜甜一笑,和在姬大妈那里闹腾的时候判若两人,也实在是太困了,说完这句话便贴着他的手臂睡着了,可爱的小嘴张开,传出带有憨态的呼吸。
从自己回来到现在,这个丫头一句责备自己的话都没有说,一点怨气都没有,然而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愧疚和心疼。
他甚至都忘记了告诉这个丫头,自己已经成为神术师了,这个下丫头要是知道了,一定开心得无以复加吧。
一天夜里自己经历了很多,然而再多,都比不上这个丫头在自己左右。
什么事情,比这还要重要,比自己就要抛下这还不懂事的妹妹撒手人寰还要很重要?
成为了神术师又如何,一个魂法师死了又如何,身体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秘密又如何,这些都改变不了死亡逐渐逼近的事实,自己快要死去的事实。
唐纸看着妹妹散发出均匀呼吸的白皙脸颊,心中无限的感伤,今天早上事发时都没有塌陷的天空,此刻似乎轰然陷落。
用牙齿咬开左手腕外面的那层黑色护腕,看着那根黑牡丹花瓣的一片花瓣边线,眼睛里渐渐有了晶莹。
轻轻抚摸着唐糖可爱安静的脸颊。妹妹,哥哥不想死,哥哥,想再陪你一些年。
……
……
“砰砰砰——”
夜色刚刚降临,唐纸敲开了大叔的房门,看着大叔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那显然刚刚睡醒的惺忪双眼,少年乐观地带着笑容,认真地说道:
“大叔,可不可以教我更多的神术,教我,怎么更快的强大起来。我想多学一些,变强大了,我的病,说不定就好了。”
第三十四章 新阶段
看起来普通,但实际上不同寻常的黑蝴蝶翩翩而落,落向了皇城以南五十里外的一片名为血黑泽的沼泽地。
如今王朝各地万丈高楼平地起,电路连接千万家,人们享受着全新时代的全新生活,而这片沼泽地,却没有一点现代的气息,也没有一丁点人类的气息。
这片沼泽地名为大血泽,是当年旷世战争的战场之一,妖帝与王朝军大战连连告捷,海连关大捷后,妖帝火速北退,人类将领古月因为盲目自信,没有听从李始皇帝的调令,擅自进军,想要直捣黄龙,突袭当年正在撤军的妖族大军,再给予妖族一记重创。
然而妖帝洞悉人心,知道古月虽然强大,但是急功近利,所以乃是故意设下了后防空虚的圈套。大血泽之战当天,面对妖帝重重包围,天阶上品的巅峰战师古月当场战死,十万骑兵被俘虏,而后活埋在了这片沼泽地。
因为太过惨烈,据传当年,此地经常看到士兵们的怨魂飘荡,李始帝当年也派人为战士们收尸厚葬,并请神官们为他们平怨,召灵魂下地府,但是此地的空气之中还是飘散着浓郁的血腥味道,而此地的流水,更是一片猩红。
此地的血腥之气和怨气因为太过浓郁而多年未消,即便几千年来已经有无数国师来此试图扭转此间的风水,但是都没有成功,久而久之,代表着厄运和不详的大血泽也便被彻底废弃。
对绝大部分人而言这里代表着死亡,代表着厄运,但是对于魂法师而言,浓郁的怨气还有天然充斥的魂气,让这里成为他们修行的天堂。
王朝当然也意识得到这一点,很多年前就安排王朝的队伍来此定期扫荡,清除潜藏在此修炼的魂法师,但是这些年因为魂法师数量越来越稀少,出现的概率已经越来越低,连续数年没有任何踪迹,仿佛修炼魂法的都在世上灭绝了一样,王朝也便渐渐放宽了对这里的搜索。
这样的放宽便能让人得利,一位对王朝绝大部分人而言都很是陌生,但是境界却足够整个王朝安全机构都为之紧张的地阶魂法师,此刻,就在这里修炼。
一股股猩红色的血气从他面前的小溪中升腾而起,水流变成了乌黑色,而血气则涌入了他的肌肤之中,上身表面一层血红色的纹理变得越发明显,而后随着他一道呼吸地收纳,而消隐在了皮肤。
他双腿没有血肉,只有两根光秃秃的骨头,即便有着裤管的遮挡,但是那种森然和纤细感,仍然十分强烈。
他的脸也过分的瘦长,好像是一匹马的面孔,而正是因为长相的丑陋所给他带来的痛苦,一件件事情的累积,才让他当年逐渐自暴自弃,毅然选择修炼魂法。
如今的他乃是强大的地阶魂法师,王朝绝大部分强者都只能做他的手下败将,强大如此他也和孤苦脱离不了关系,作为魂法师注定只能苟活于王朝视野之外。也因为丑陋如妖,从出生开始就遭到家族人的唾弃,这一生都不曾有几位亲近的人,修炼魂法之后,更没有人能于他亲密接触,唯一和他之间有着密切情感的,便是他的徒弟。
而他的徒弟却已经死去,此刻最后的一缕意识,变成了一只蝴蝶。
睁开血红色的双目,望着朝他飞来的蝴蝶,他这张瘦长如马脸的脸庞上,顿时浮现出一股震怒。
别人不知这黑蝴蝶是什么手段,作为创造者,他如何会不知,这代表着自己的学生已经死亡?
蝴蝶落在了他因为心情激荡而颤抖的肩膀,筋疲力尽地化为了一股黑灰,钻入了他的眼中,在他脑海内铺展开成了连贯的画面。
这位魂法师的脸色变得更加愤怒,愤怒得呼吸都变得短促,呼出的气体变成了乌黑之色,周围的空气成了一颗颗沙石般的颗粒哗啦啦地滚动。
画面很短,几乎只有一瞬,而这一瞬里的信息便已经足以传递出事实,他看到了自己数年养育的心血在成功之际被破坏,更看到了,一个弱小得他都觉得孱弱的少年,居然投掷出了噬魂匕,杀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你居然这么废物?!被一个少年杀死?!你要气死本座?!”
“这破坏我尸王的人又是谁?!莫非镇安司或是太子已经发觉?!”
“为什么命运总是捉弄本座?!”
魂法师的双手都为之颤抖,仇恨和愤怒令他两腿的白骨都浮现出了一抹抹黑色。
整件事情所牵扯到的利益,根本不只与他一个人有关,所以这内里还涉及着他都无法承受的重大责任,这黑蝴蝶所带来的信息,已经把原本平静的生活推到了深渊。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撑着两股站立起来,吹了一声口哨之后,一头乌黑色,好像是存在于水墨画一般的烈马从毒瘴之中奔驰而来。
烈马没有四腿,身躯悬浮在地面,身上披挂着的极其古老的神纹铠甲,更是诉说着它的身份——它乃是族界之战时的烈马,而今,只是幽灵。
他骑上这头幽灵马,朝着北方赶去,人和马不断地变得透明,蒸发一般消失在视野中。
尸田已经被毁,他需要前去将这里曾养育尸群的痕迹抹除,与某些人之间,也需要重新接洽。
某些事情要查清楚。
某些仇,无论如何,也必须报。
……
……
唐纸成功成为神术师的事情,让姬大妈和唐糖无比兴奋,当天晚上姬大妈还特意办了一桌属于他们三人的晚宴,本来想顺便犒劳犒劳大叔,但是想到大叔还欠她面前,姬大妈便就此作罢,打消了请客的念头。
成为神术师意味着什么?王朝里其实还是有不少的神术师,这能给唐纸带来身份地位上的改变与否,尚且未知,但是对唐纸来说,至少人生是翻开了新的篇章。
大妈和唐糖有高兴的地方,但对唐纸来说,就有更让他动容,更让他关注的问题,那就是病情和身体。
唐纸现在所能够接触到的资源有限,关于神术大多都来自于大叔,而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都来自于舅舅家里的那数目不多的藏书,所以自己的身体到底是出现了什么问题,自己面对那位魂法师时,自己爆发出来的力量,还有身体的自愈又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灵死病所造成的,唐纸一无所知。
唐纸觉得很奇怪,他是灵死病患者,和灵死病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因为灵死病给身体造成了什么奇怪的变化。可是现实确是如此,自己身体爆发出来奇异的力量,不禁治愈了自己,还让自己重伤了那位魂法师,然后自己多年没有变化的病况便加重了,虽然没有症状,但是死亡已经逼近了自己,那么这两者之间到底是怎么一种关系,又是如何的一种原理?
唐纸对此一无所知。
既然不可告人,他也无法质询大叔,所以只能自行查找。
唐纸翻阅舅舅的藏书,可无论是畅销全国的《我的时代》,还是那本《汉唐奇异录》,都没有记载半点和自己状况所吻合的内容。只是在舅舅的一本名为《妖传》的妖族图谱书上,看到了一些妖的身体可以自行治愈。
难道我是一只妖?
这样的想法被唐纸自己给扼杀,他怎么可能是一只妖,自己是妖,大叔这么强大的人会看不出来?而且自己的身体不只是自愈的问题,还牵扯上了灵死病这种只有人会患上,以及那莫名其妙的战斗力量从何而来的问题。
几番查找和思索都并没有结果。
他心中只能暂且先保留着秘密,密切观察着只身体的状况,走一步算一步的慢慢探寻。
作为一位患病多年的病号,天生具有的胆量,让他面对这么古怪和恐怖的自身温问题,都保持着足够的冷静和耐心。
修行,修行是最好的选择,变得更强大,就有解决一切无论好问题还是坏问题的本钱。
唐纸陷入了困境,大叔也陷入了困境。
距离杀死尸王两天过去,他因为担心撞见镇安司或者其余强者,没有去过几公里外的事发地,但是他也能够确认,镇安司的人至今都没有去发现那片土地的异常,否则部队应该到达才对。不过他也没有急于去查探武怡或者尝试揭发,任何事情在没有揭开迷雾之前,都不该轻举妄动。
关于尸王的事情似乎就这么暂且告一段落,渐渐都沉寂在了一大一小二人的心底,不过唐纸的修行,还必须维持。
水井湾后方一公里的后山生满了灌木,也满是蚊虫,并不宜人,加上现在信息技术的发展,小孩子们都已经不再喜欢在荒野奔跑,更喜欢玩耍自己爸妈的手机,所以这充满了生机的山林,已经罕有人光顾。
阳光明媚,本有些炽热的光线经过叶层的遮挡变得和煦,洒在水塘内里便成了一片波光粼粼。
唐纸站在这碧波荡漾的水塘边沿的石台上,只穿着一只裤衩,手臂上仍然套着护腕,护腕所遮挡着的那朵黑色牡丹花,似比起他身体本身的某些隐私器官更让他在意,此刻,他正按照大叔的指示练习着玄参十三杀,动作已经完美无瑕,看起来赏心悦目。
而做到最后一个动作之后,唐纸立马开始感受天地之间的昊气,比起之前每次做完都气喘吁吁,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消耗太大的体力。而他的感知世界里,整个天地都是白茫茫一片,而所有的白,都是神明赐予的那神术师挥手间山崩地裂的强大本源。
结束完感悟,唐纸便按照大叔刚才的吩咐,脱得只剩下裤衩。
“唐纸,你小子人虽然看着老实,没想到心里比你大叔我一样的闷骚,居然穿这么性感的红色内裤?”大叔一边坐在对面的石台上抠脚,一边漫不经心地打笑道,“太没男子气概了!男人如何能穿红色内裤?”
大叔站起身来解开自己的裤子,要给这个稚嫩的少年展示一下什么才是有男人气息的护裆品,而裤子褪下之后,一条粉色的内裤蕴含的风骚之气立马奔驰这片山林。
大叔一惊,连忙重新提上裤子,看见唐纸并没注意到,这才松了口气,嘀咕道:“穿错了……我怎么记得是蓝色的,还好这小子没看见,差点人设都崩了,”
“大叔,您就别笑我了。”唐纸看着自己的裤衩,抬起头来看着已经提上了裤子的大叔,窘迫地说道。
大叔瘪瘪嘴,露出一口黄牙道:“行吧,赶快开始,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看着你小子的身体真是没意思。”
唐纸点点头,深吸口气之后站到了石台的边沿,这里距离水面只有三米,但是站着看起来叠加上身高,还有人类这种陆地生物畏水的本能,这已经是有些骇人的高度。
唐纸在几个深呼吸之后,调整好自己的心境,朝着水塘一跃而下。
他屏住了呼吸,失重感立马充满了整个身体,所有的脏器似乎都悬空了起来,他始终注视着和自己越来越近的水面,丹田内的昊气,则朝着自己的四肢百骸飞快地扩散而去。
十多岁才成为神术师,其实算是罕见的事情,但是罕见不代表就有意义,毕竟成为神术师这件事本身,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重大事件,成为神术师和成为强大的神术师是两回事,王朝有多少黄阶下品的低阶神术师?
现在的唐纸,堪堪迈过黄阶下品的门槛,距离强大一词,还有着莫大的距离,然而他现在却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天赋。
在距离水面还有半米的时候,唐纸丹田中的昊气精准无误地勾勒成了一只鱼儿的形状,在要落入水中的刹那,身躯已经随着年龄逐渐高大起来的少年变成了一只金色的鲤鱼,噗通入水,溅起一尾细浪。
大叔的眼中毫无波澜,望着水面,唐纸这只鱼儿已经消失在荡漾的波纹之中,在片刻的宁静之后,一只鱼儿又猛然出水,如要跃龙门一般,朝着大叔所在的距离水面有五米之高的石台冲来。
小鲤鱼的后劲并不足够,距离石台还有半米时,便停止下来,看着立马要朝坠落之际,鲤鱼的体表接着发出一道浅色的金光,鱼儿又忽然变成了一只黄鹂,震动着带着水露的翅膀,飞向了上方的天空。
大叔平静的脸上勾起了一丝微笑,随着黄鹂的冲天而扬起头颅,双瞳中尽是满意和骄傲。
这样完美的变幻衔接,并且还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个臭小子,还真是有着强大的天赋,恰好是碰上了自己,所以命运这种东西,还是琢磨不清……
黄鹂在树冠之间飞舞,自由自在,唐纸稳定而灵活的在树枝之间钻来钻去,一只只鸟儿注意到了这只美丽的黄鹂,纷纷叽叽喳喳的啼叫起来,甚至有几只摆起翅膀,跟随着唐纸一起飞舞起来。
树林之中,好不快活,大叔都翘起了二郎腿躺在石面上,嘴里哼着曲子。
天空之中有一只雄鹰的双眸骤然凌厉,身躯发生偏转,头颅朝下,化为一道极速下坠的黑线,对着这群不知死活的鸟儿飞舞而来。
林中另外一些没有加入这飞行队伍的鸟儿纷纷惊恐地啼叫起来,鸟儿们便也纷纷注意到危险的靠近,不再跟着唐纸飞舞,一哄而散,而这只鹰隼的目标也逐渐清晰。
它,就是冲着唐纸而来。
锐利的鹰爪只要抓上唐纸的身躯,就能将他变成嘴中的食物。
唐纸丹田中的昊气再一转化,而他所化的这只弱小黄鹂,猛然变成了一只猛虎,巨大的爪子对着这只老鹰一把拍去。
鹰隼惊恐的惨叫起来,根本无法明白怎么一只小黄鹂突然就变成了猛虎,而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爪它也毫无还手之力,被一把拍飞到了树立之中,惊奇哗哗叶浪,而后急忙振翅朝天飞去,逃离这片古怪的树林。
没有翅膀的老虎坠落向了池塘,在将要落水之际,重新变成了鱼儿,轻盈落水,在水里两圈遨游之后,噗通跃出水面,回到了之前的石台上。
满身都是水珠的唐纸,乐呵呵地恢复了原形。
大叔脸上重新严肃起来,故意要做出一副严师的姿态,根本没有任何环保意识的点上了香烟,此刻的画面要是被王朝环境保护机构以及森林防火局的看到,大叔将要面临三百块钱的罚款,不过大叔根本不在意有没有违背王朝某些狗屁机构的律令,心满意足的嘬着香烟内里美妙的味道。
“这么快就已经能够这么完美的运用幻形术,你比我预想中的还要聪明那么一点,当然,肯定是没有我聪明的。”
唐纸耐心听着大叔的教导。
“已经基本能够幻化形态,并且所幻化的生物外形都有了九分相像,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所用的时间还这么短,这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不过这不等同于完美,所以幻形术你还是需要多加磨练,玄神十三杀也是,必须每天练习至少五遍以上,多多益善。”
“好的大叔。”唐纸点点头,听话的他绝对遵循大叔的教诲。
“幻形术不具备直接的战斗力量,只是有些时候可以保命,比如你被人追杀,你就可以置身在树林之中,变成树木或者鸟儿,如果你幻形术足够精通,对手又不是太过强大的存在,就能帮助你躲过一劫。”大叔生吸口烟,语重心长。
唐纸对于保命这一点也深有感触,活下来这件事,本身便比绝大多数的事情都要重要。
“现在修行勉强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今天你有两个任务,一个是我会教你一套神术,然后,我还要学习一下战斗。”大叔缓声道,“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学再多神术,不会战斗,那都没有任何意义。”
这么快?唐纸完全没有想过,大叔教导自己的进程如此迅速,这就要学习战斗了?
茫然错愕之余,男儿好战的本性下,热血和紧张感立马充满了自己血管。
“大叔,我的对手是谁?”
大叔打了个响指,池塘水面中一道水浪缓缓升起,一个纯粹由水所形成的没有五官,只有四肢和脑袋的水傀儡,便挺立在了池塘表面。
大叔二指夹烟,轻描淡写地一指,“他。”
PS:五千字大章,算两更不?
这本书大家可以多给建议,好还是不好都可以说说。很快一个大情节就要出现,嗯,是的,我最擅长大情节,保障够炸。
第三十五章 最好的老师是实践
虽然已经成为了神术师,但是现在的自己还是很小白的存在,这纯粹由水所组成的人形怪物出现在了面前,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种手段的唐纸感到惊奇之余,也感到了紧张,人对未知常常感到恐惧,想到这就是自己的对手,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水傀儡足足近两米高,形成其身体的水还在涌动,仿佛它就是一座立体的人形水塘一样,其内里还能看到气泡以及一些零星的水草碎屑游动。
大叔手中的烟头轻轻挑了一个弧度,水傀儡便从水塘中一跃而起,水面波涛荡漾,四面的塘壁上留下了一道微宽的湿痕,水位显然都下降了不少。
而这尊水傀儡则落到了岸边,对着唐纸伸出了一只手,水做的指头微微弯曲,挑衅意味十足。
唐纸看着这身躯透明,被背后景色折射得模糊的水傀儡,再不知所措地看向大叔。
“别穿衣服,就穿个裤衩,等到完成了训练再穿,不然浑身湿透了,回去你家姬大妈肯定以为我把你推水塘里去了。哦对了,你下午不是还要跟她进城?”
“嗯,姬大妈带我去舅舅工作的地方,我去问问舅舅的情况,想确定一下。”
“你们赶得回来么?”
“姬大妈说赶不回来,所以姬大妈说明天回来。”
“去市区里过一夜啊?那唐糖怎么办?”
“吴爷爷说让唐糖今晚在他们那里睡。”
唐纸口中的吴爷爷是吴罪的父亲,一个七十岁的老翁,经常光顾姬美人面馆,对他和唐糖都喜欢得紧,吴罪夫妇更不用多说,和舅舅本身就是好朋友,这些日子经常送菜给他们,家里本就有一间客房,得知唐糖今晚要住在那里开心地打扫得干干净净。
“行,你安排好了就行。”大叔点点头,说完,便叼着香烟站起身来,虽然唐纸是徒弟,但大叔有意无意之间,都表达出了对唐糖的关心。
“你的性格温和,更适合水属性的神术,所以我也就教你水属性的试试看,至于近身格斗,我会教你一些战斗的技能,毕竟你也不是战师,近身格斗只可以当做是一种保命手段,但并不是你的主要战斗手段,所以你还是要学会怎样避免别人伤害到你的身体。”
“大叔,您面对蜘蛛妖的时候,那一记火剑,是属于神术还是属于战师的战技呢?”唐纸举手提问。
“那当然是神术,名为烈焰一剑。战师的战技算个狗屁。”大叔嗤之以鼻,“战师是老子最唾弃的修行法门,甚至比修炼魂法妖术魔通都要差劲,身体是人类的本钱,却主动拿着人类脆弱的身体去作为战斗的工具,这本就是极其愚蠢的做法,真正高级的战斗技巧,就是保证自己安全最大化的同时,伤害最大化。”
“可是现在人类世界的最强者万里飞剑李夕阳,不就是战师么?您打得过他么?”
“……”大叔眯了眯眼,“你小子故意拆台?找死?!”
唐纸只感到一股莫名的推力出现在背后,脚下一空,自己旋即便被推下了池塘,溅起高高的浪。
“其实你是对的,我这样带有强烈主观看法的话说得并不对,我自我反思一下,收回刚才的话,不过前面那半部分你必须听进去,身体是你的一切,要是你死了,学了再强的神术都没用,所以,你还是要学会格斗。
至于我,我施展的那道火剑效用上和战师相同,不过在本质上不一样,毕竟战师也好神术师也好,无论是修炼的何种战斗方式,目的都是爆发力量,所以从现状上作区分并不准确,得从本质上剖析。”
唐纸吃了一大口水,游上了岸边连忙吐出,还顾得上对大叔点头。
“我教你的神术,你最好不要轻易展现,你最好也不要轻易展现,不要学我,去管一些烂七八糟的事情,至少在你足够强大之前最好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学过一样,因为他们牵扯着一些往事,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明白了么?”
唐纸站起身来听话地点头。
“严格说起来,我教给你的一切你都不要随意展现,包括那十三个动作。”大叔补充道,“现在,我要教你的神术,来源于三大神宗之一的龙水神宗,名为《御水凡天诀》”
说完,大叔手轻轻一摆,一股清风带着一道蓝白色的光茫从他的手掌中飞出,而后涌入了唐纸的身躯,唐纸只感到一种奇妙的能量在顺着自己的经脉游动,涌向自己的脑海。
轰——
大脑忽然间恍惚了起来,一片白光把自己的整个识海都为之蒙蔽,紧接着有扇门扉般的存在缓缓打开,而一句句神秘而繁琐的语言,便在唐纸脑海中,以让让唐纸深感震撼得展开。
“水生万物,容天地;水纳乾坤,敬朝淹……”
朝淹乃是十二主神之中的水神,这等和水有紧密联系的法术,借助的便是他的余威。
唐纸的识海内,往后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同是一本厚重古典的书籍刻在了他的脑中一样,随着他心念地转动而在脑中游动,眼前虽然没有任何书籍,但是这些大道却已经浮现在了识海之中。
唐纸双目失神,实际上则已经全神贯注于了内里。
他还并不知道这门神术在神术界所代表的意义,但是初入神术世界的他,已经能够感受到这门神术的浩瀚和磅礴。
“自己闲下来的时候记得去参悟感悟,我教你一万遍,也不及你自己感悟得到的多。”大叔的声音将他从深层的思考之中唤醒过来,“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
唐纸感激地对大叔点头,好奇道:“大叔,您这是什么手法?可以直接让那些文字都飞到我脑子里,我可以这样子做么?”
大叔不禁一笑,手环在胸前,道:“我能做到那是我强,你,再等几十年,看看有没有机会吧。”
唐纸傻笑着挠挠头,看着这尊一动不动的水傀儡,再问道:“大叔,那战斗呢,您怎么教我?”
“他教你。”大叔点了点水傀儡,而这尊高大的水人,则对着唐纸抱了一拳,仿佛是一位修炼战技的战师。
“他?”
“战斗这种事,实战是最好的老师,你该学的战斗,他就会通过实战的方式教给你,同时,它也是修炼《御水凡天诀》后能够展现出来的极其小的一部分内容,你和它接触,也可以极好地帮你了解到帮这门神术,所以,它就是你最好的老师。”大叔打了哈欠,便转身准备离开,“你自己慢慢学,记得卡好时间,不要错过了你姬大妈跟你约定的时间。”
唐纸抬头看了看距离正午都还有一定弧度距离的金乌,漫不经心地幻想着日神赤公驾驭着金乌赤日的模样,点了点头,“嗯,谢谢大叔。”
唐纸才说完,大叔的人影就好像是行踪不定的魂魄一样,消失不见。
唐纸并不知道,离开之前大叔好奇地瞥了一眼左侧的树林,微微蹙眉之后,最终还是缓缓打开了眉头,呢喃道:“小子,这么快就想找其他种族的女朋友了?真有你的……”
唐纸拍了拍躯干上的水珠,此间,林海涛声翻涌的树林里,只剩下自己和这尊高大的水傀儡。
唐纸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护腕,想到自己现在比起来皇城前更加不乐观的身体病况,情绪变得越发凝重,抬头对着水傀儡问道:“你会说话么?”
水傀儡没有回答他,唐纸只听波涛翻涌的声音从它体内传出,似乎一根高压水管正在面前抽搐,这尊水傀儡便朝着他呼啸而来,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一记水拳砸到了他的脸庞。
本来应该柔软的水拳却是和石面一样坚硬,唐纸肉不多的脸颊被一拳砸得变形,整个人像是一块丢出的沙包一样,被再次砸飞到了水池之中。
这一次落水他呛了好几口,而还没有回过神来,那尊水傀儡便对着他一跃而下!
唐纸顿时变成一只鲤鱼,朝着岸边极速游动,和池塘几乎融为一体难以分辩的水傀儡溅起汹涌波涛,唐纸如同海啸时的船只,被浪花一把打飞回了岸边,重新变回了人形。
……一只红色的小老鼠从树林中钻了出来,变成了人形,一头青丝随风摆动,看着和水傀儡展开激烈大战,或者说被水傀儡揍得晕头转向的唐纸,不施粉黛却略带胭脂红般的脸颊上,满是笑意。
“小吱?!”唐纸看见来人,兴奋地大喊。
还没有来得及招手,水傀儡又是一拳将他砸回到了池塘之中,水涛汹涌而起。
“唐纸加油,唐纸加油!”小吱举着光洁的手臂,给他呐喊助威。
第三十六章 你的命呢?
唐纸已经重新穿上了衣裳,和小吱并肩坐在水塘边的岩石上,灰白色的岩石色将两人的白皙的肌肤衬托得有几分年轻人的脆弱和朝气。
年轻的少年和少女,如此并肩而坐,彼此都雪白的肌肤互相映衬,有了些许两小无猜的意味。
庞大的水傀儡就像根柱子一样立在身后,两根大手刚才将寒续揍得死去活来,毫无还手之力,不过大叔显然是特意设计之后才施展的这只水傀儡,每一拳砸在唐纸身上,都不像是真正意义上的碰撞,更像是一种更为柔和的推力,虽然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势。
唐纸揉着自己刚刚被一顿胖揍的肚子。顶着湿漉漉的黑发,看着小吱青色的发丝,第一次和除了妹妹和妈妈以外的女孩子这么近的相处,心里却没有太多的紧张感,心情莫名的好,“你果然找到我了。”
小吱两只小手朝后撑着石面,已经有些窈窕曲线的身躯便随着她的后仰而勾勒出来,她嘴里咬着一小束发丝,俏皮地道:“那当然,不然你以为我说着玩的么?我记得你的味道。”
唐纸挠头,好奇道:“我才掉到水里了你都能闻到么?”
小吱没好气地笑了笑,道:“又不是你的汗味,是你的气息,每个人的气息都是不一样的。”
“这样。”唐纸笑了笑,“我不太懂,现在知道了。”
“刚才你被打得好惨。”小吱捂着嘴笑了起来。
唐纸有些尴尬,心想自己们要是已经是朋友了,自己被打得惨你不应该帮着么?
“我会慢慢地强大起来的,等我强大起来,我罩着你。”唐纸拍拍胸脯,正气凛然地说道。
少年还不知道他现在的行为,被城里人称为撩妹。
小吱怔了怔,旋即发出银铃般的轻笑,开心地说道:“好啊,我等你罩着我。哦对了,我很好奇,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你说大叔么?他是我师父,叫舒一天。”
“输一天?他喜欢打牌吗?”小吱好奇地问。
唐纸想了想,自己从来没见过师父打牌,摇了摇头道:“大叔应该不喜欢,而且舒一天这个名字太不吉利了吧,取这个名字打牌,估计其他人会很喜欢跟他玩吧。”
“哈哈哈。”小吱整了整后,开怀大笑,“对啊,好有道理。”
唐纸也跟着笑着,旋即想到这样对大叔不礼貌,有辱大叔那威严的形象,又连忙住嘴。
“我没有给任何人说过那天晚上的事情,你放心,大叔我也没有告诉。”唐纸想了想,说道。事实上不只是碰到妖鼠们的事情没有说,那相邻的一天时间里,发生了好几件事,他隐瞒的事情,也远不止这么一件。
在来到皇城之前自己似乎没有秘密,来到皇城之后,一个个秘密却悄然而至,有的让自己担心,有的,让自己困惑,还有的,甚至能让自己恐惧。
而亲眼目睹了妖鼠还有黑倭人们因为力量的原因而造成的生活困境之后,他也更迫切地希望自己快点有更多的力量,让自己可以自己解决这些秘密,让生活,可以更简单一些,可以更长久一些。
“嗯,你没有说就好,这代表着信任,你们人类口中喜欢这个词,在我们妖族,也很喜欢这个词。”
小吱伸出一根小手指,指头在日光下像是一只可爱的小虫,见唐纸没反应,又在唐纸疑惑不解的目光中缓缓地晃动了两下,缓声道:“这是拉钩的意思,你保留秘密,我也保留你的秘密,然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唐纸愣了愣后笑着伸出手,像是两个幼稚的小朋友一样,和她拉了钩。
“人类和妖做朋友是不被允许的,所以你不可以让人知道你有妖族的朋友,我也不可以让其他妖知道,我有人类朋友,所以你看,活着真的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就连交朋友,也都很累。”小吱像是老大人一样,发出了对人生的感慨。
唐纸则更像是饱经沧桑的老人,纠正道:“你不能这样想,活着不累,只要还能活着,就比很多不能活下来的人幸福了。”
对于生命的感悟,经历过生死离别,自己也面临着死亡,唐纸比谁都明白,能够健健康康地活着,其实已经是一件值得让人奢望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遭受着痛苦,遭受着磨难,而他们比自己们生活得更为艰苦,你都觉得累,那他们呢?”
小吱食指点着颔角,偏着脑袋想了想,觉得似乎是这么回事,道:“嗯?好像也是,你说得也有道理,看不出来,你年纪不大一些道理倒是看得很透彻。”
唐纸挠挠头道:“没什么透彻不透彻,就是一些很简单的看法,你也可以理解的。”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话题开始天马行空起来,聊到了自己以前的趣事,也聊到了个人爱好。相识其实也不久的两人通过这番聊天慢慢地对彼此有了些认识,譬如唐纸知道了她喜欢玩人类的踢毽子,喜欢吃人类的泡泡糖,而她也知道了唐纸还有一个妹妹。
天气渐渐炎热,抬头看去,发现赤日已经到了正上方,正午时间已经到了,该回去吃饭,吃完了就要和姬大妈进城去打探舅舅的消息。
想到舅舅,唐纸的心情更加愉悦起来,站起身来眺望着水井湾的方向,“小吱,忘记给你说名字,我叫唐纸,我先走了,我得回去吃饭了,然后还要去城里一趟,下次再一起玩。”
小吱看着站起身来的唐纸,少年的颔角已经有了些成熟男人的弧度,让少女的心思略有些荡漾,她颔首道:“城里?好,那你记得给我带泡泡糖,我给你表演踢毽子,嘻嘻,那个毽子是我拿爷爷的毛做的,哈哈哈,他一次睡着了我偷偷捡的,爷爷知道了肯定气得不行。”
“好,一言为定。”唐纸愉悦地握了拳头。
告别之后,唐纸迈着愉悦的脚步迅速地远离水塘,小吱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也迅速里去,
而那尊很快变得孤单的水傀儡,则扑入了池塘里,水波荡漾,它重新变成了塘水的一部分。
……
唐纸赶回水井湾的时候,姬大妈因为下午进城的关系已经关了铺子,正在铺子的厨房里热火朝天地炒菜。唐纸乖巧地坐在位置上吃着姬大妈炒的菜,见到唐纸回来连忙喊了声“哥哥”。
“吃饭洗手了没?”
“我洗了!我这么懂事!”
唐纸洗完手坐在小丫头的一边,忍俊不禁,“是,你最懂事了。”
唐糖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本来就懂事,你比我大十岁,等再过十年,我跟你一样大了,你得叫我姐姐!”
“哈哈哈。”正在炒最后一道菜的姬大妈仰天大笑,豪迈得一点都没有门楣上方“姬美人”这三个字该有的仪态,“唐糖,再过几十年,换我叫你阿姨!”
唐纸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是了姐姐,咱们快点吃饭吧。”
唐纸端起碗快速地吃干净,解决完午饭后,便背着背包来到水井湾门口的站牌等车,唐糖非要送他,跟着一起来到了站台。姬大妈则还在收拾东西没有出来。
“哥哥你问到了舅舅什么时候回来,你回来了之后就快点跟我讲,我好想舅舅。”唐糖拉着他的手,仰着小脑袋说道。
“嗯,我会的,放心吧,一回来就跟你讲。”唐纸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今晚在吴爷爷家里睡会不会害怕?”
唐糖摇头,一脸勇敢道:“我不怕。”
“那就行。”这个丫头从来不骗自己,她亲口说了不怕,那就是真的不怕了。本来也没多少事情能够吓到这个丫头。
小丫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走在面前的山野,忽然好奇地问道:“哥哥,你说大叔,他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愿意教你神术?我听姬阿姨说,他从来没有教过别人,就连做的术器,都不太喜欢卖出来。”
唐纸认真地想了想。他其实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姬阿姨还有吴罪叔他们对自己们好,可以解释为是舅舅的关系,那大叔对自己们这么好,原因是什么?要知道大叔和舅舅之间并没多少交集。
唐纸随意地猜想道:“因为天底下的好人多吧,大叔觉得我们需要帮助。”
“哦。”
两望无边的空旷空路上迟迟看不到草犀牛车的身影,姬大妈收拾东西也还是没有出来,一位身上背着背篓的老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公路上,步伐缓慢地来到了他们的身侧。
老人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每走三步要顿一步,而每一次那短暂的停顿中她都会做出思考的模样,似乎在用脚步丈量这片沧桑大地,乐此不疲,即便是炎炎烈日挂在头顶,也丝毫不觉得炎热。
路过他们二人之际,这位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老妪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两兄妹。
老妪满头白丝,烈日之下,散发着白银一样的光彩,这双沧桑又直勾勾的目光,分外逼人。
这样异样的目光让两兄妹感到了一些不适应,但是出于礼貌,两人都没有开腔。
“年轻人,我帮你算一命如何?”老妪忽然用她沙哑得有若戈壁午风的声音说道。
唐纸好奇地看了看周围,这里除了他们三人,便没有其他人,老妪所说的,自然只能是自己,抬起手指点着胸膛,“我?”
老妪颔首,面容没有一点微笑,分外严肃,如同见到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某样需要慎重对待的物品。牙齿已经掉落了一半,说话之间秃了一半的牙龈若隐若现:“我是算命的,现在打算回一趟乡里,路过看你命与众不同,免费为你算一命如何?”
唐纸不明白为什么忽然有人要给自己算一命,虽然很少怀揣恶意揣测别人,但是这种必须要给钱才能享受的服务就这么送到自己面前,怎么看都不大像是好事。
“你不用担心,我只看手相,你用告诉我任何信息,所以不用担心我是骗子。”看出了唐纸的顾虑,老人缓声说道。
唐纸思考了两秒之后,看见老人苍老褶皱的脖颈上挂着日神赤公的驾日形状的饰品,兴许是这颗饰品的触动,他还是点了点头,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那就麻烦您帮我看看。”
虽然很小就命苦,但是他从来没有算过命,或许是算过,但是爸妈从来没有告诉过他结果,他对自己的命如何,还是抱有好奇。
况且,这位老太太不太像是恶人。反正在这里等着也是等着,不如算算看。
“给我左手。”
老人的话让唐纸换成了左手。原来在看相之中,也有所谓的男左女右之分。
刚刚才和哥哥松开了手的唐唐又握住了哥哥重新空闲下来的右手,黏人得像是颗小奶糖。
昏花的双眼其视力似乎比看起来的要好出许多,老人隔着数分米的距离端详着唐纸的手掌,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果然,掌纹看似清晰,实则处处凶险。
你的命,很不好。”
唐纸隐约间觉得自己是在电视上还是在小说里看到过这句话,而这句话,也让他的心情陡然间起伏起来。
“比我预想中的,还要不好。”老妪抬起头,注视着唐纸清澈的双眼。
唐纸的眉梢也渐渐耷拉下来,“是……是么?”
这段揭露凶险的看相正在进行,而对人类的苦恼一无所知的黄色的蝴蝶飞到了唐糖的面前,围绕着她转了两圈,小姑娘本来就没有太去听这位老婆婆的话,更不知道她正在给自己哥哥的人生下定论,瞧见漂亮的蝴蝶,不禁兴奋地松开了哥哥的手,慢吞吞地跑着追逐蝴蝶起来。
而这时候,老人再回下头看向唐纸双手的时候,她苍老的脸色顿时一片苍白,惊愕地似乎五官都要从老脸上脱落。
她惊慌失措地跌撞后退,失声颤栗道:“你的命呢?!你的命呢?!”
……
……
PS:马上写新书一个月了,估计字数在下个月就可以达到上架的量,不过我暂时不想上架,可能是我写得太烂了,现在的收藏量,根本没有达到我希望上架的标准,甚至差得不止一点半点的远,所以我会免费更新下去,直到我觉得收藏量差不多了再说,如果一辈子都达不到,那这本书就一辈子免费好了。这个承诺先放这里吧。
很多看过卡焰的人说他们很看好我,我很抱歉这本书可能又要让诸位看好我的人失望了,我就是个垃圾。不过,我是个不会太监的垃圾。
第三十七章 皇都一道现太子
“你的命呢?”
“你的命呢?”
这似乎直射灵魂的嘶声呐喊,闯入了唐纸的心扉,让他只觉现在的一切都恍然如梦。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那些狭长的纹路,似乎每一条都通向了死亡。
而等到他在回过神的时候,那位老妪已经跌跌撞撞地消失不见,收拾完毕的姬大妈在他眼前舞动着手掌,把这个失神的少年重新唤醒回来。。
十八路草犀牛车恰是时候地停在了水井湾门口,今天仍然是穿着小皮鞋、过膝袜,上身穿着几分可爱粉色群的姬大妈满脸的喜气,买了两张两块钱的车票后,便拉着唐纸一起来到了二层的露天车厢,和唐糖告别。
“唐糖晚上不要踢被子,我和哥哥很快回来。”想到要进城就兴奋的姬珂满脸藏不下的喜悦。
有着术器附着,草犀牛车在这五环郊野略显凹凸的地面行驶,也都没有丝毫的摇晃感。姬大妈开心地坐在两人座上,带着微笑,一脸祥和地看着前方,仿佛一只胖佛。
崎岖道路银蛇般从脚下掠向身后,唐纸的脑海之中,则还回荡着刚才那位算命老人的话。
“你的命呢?!你的命呢?!”
老人沙哑而惊骇的声音,直到此刻,仍然振聋发聩。
唐纸看着自己这张自己什么门道也捉摸不出的手掌,脸色惘然。
自己命不好已经无须任何人来说明,从开始患上灵死病到现在,他很清楚自己的命到底如何,只是老人最后那震撼的面孔到底有代表什么?她这句古怪的话,又有什么含义?脸色苍白地匆匆离开,她究竟又是看到了什么?
这除了和灵死病有关,和自己身体前端时间出现的那离奇事件,又有没有关联?
还是说,其实她不过是和绝大多数的江湖骗子一样,胡说八道而已。
“你还在想那个老太婆说的话?老太婆说的话你都信?这种半只脚都踩到棺材板的人,连自己还有多少年命都算不清楚的人,去算别人的命?!要是有这么准,她早就开豪车住别墅了,怎么可能背个破篓在外面跟只老不死的泥鳅一样游荡?你要算命老娘带你去尊神国教的教殿去算,听国教的人算不比这种江湖骗子准?”姬大妈大大咧咧地揉了揉少年乌黑发丝,“我是不够老,我也是因为面馆生意忙,不然我也可以装得跟个神棍一样在外面到处跑,逮着个人乱说就是了,谁知道我说的真的假的。”
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混混目不转睛地盯着姬大妈,从来没有见过谁嘴巴跟水龙头一样狂喷。
“你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看你贼眉鼠眼的就猜得到你现在脑子里在意淫些什么!信不信老娘马上一个电话打到巡检司把你当流氓抓起来?还是说老娘教训我侄子你是个受虐狂也想让我喷?犯得着你瞅瞅?不想死现在就给老娘滚到一层去,别在这里碍我眼睛。”
这个小混混面露惶恐,赶忙连滚打趴地躲到了下层车厢。
感觉顿时顺眼许多,姬大妈转过头,又变得和颜悦色,“臭小子别多想了行不行?你的命还不好?你能碰到老娘这么人美声甜的仙女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还命不好?再说了,你个兔崽子现在不都是神术师了?马上进城了,开心点,你小子长得眉清目秀颇有我三分姿色,进城了就要多带笑容,不要影响了我们水井湾的门面。”
唐纸摇摇头,道:“阿姨我没事,我就只是想想而已,已经没事了。”
这说的是实话,从患上灵死病开始,他的人生就在面对各种的曲折,一场场灾难若雨点纷纷而至,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是他所接受不了的,何况只是一位算命老妪的话。
姬大妈的安慰,也有独特的魔力,让唐纸不再去思索老妪那几句话的含义。
“这就对了,微笑面对人生,天天大梦如春,生活哪有什么过不去的,真有,姬大妈罩着你!”
“好。”唐纸嘿嘿傻笑了两声。
……
经过水井湾的草犀牛车有三路,分别是通向皇城蟒车站的四十八路,另一端的终点站则是皇城南部的百纯种植园,有着大量的作物和植物。还有一路则是十五路草犀牛车,通向的地方是二环,他们去蓬月镇便需要乘坐这一路车。而最后的一路便是他现在的这十八路,通向皇都东公共车场,在三环的“流台区”转九路,再坐十九个站,他们就能抵达京扬运河边上的名叫黑湾站的站台,舅舅上班的黑湾码头便是在那里。
坐车要坐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上午学神术,又被水傀儡给揍了一番,唐纸有些疲惫,不过他并没有选择午睡而是沐浴在阳光里,闭着眼睛静静参悟脑海当中的那些繁琐语言。
如此庞大的一门神术,学成之后是什么一个效果唐纸并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学成以及什么时候学成,也是一个未知数,在生命被不断压缩着的今天,他只知道自己必须保持努力,和时间赛跑。
“话说回来,唐纸,阿姨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姬大妈忽然说道。
“阿姨您问。”
姬珂贴拢他的耳畔,小声地问道:“在你前段时间消失的那个晚上,大妈知道,是舒一天带你出去修行了,那天晚上唐糖哭得很厉害,一晚上都没有睡觉。”
“这事我知道,您不是已经说过了么?”
姬珂颔首道:“我说过是说过,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事情,天亮以后你们不是还是没回来么?唐糖哭着哭着,忽然又不哭了,像是……像是魔怔了一样,一个人乖乖地坐到了位置上,本来不吃不喝的,嚷嚷你不要他了,结果呢,又突然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早饭。”
唐纸怔了怔,这一部分内容,姬大妈倒是的确没提过。
“你回来之后我本来就想问你,但是看到你们那疲惫的模样,我也就懒得追问太多,你知道唐糖当时不哭之后,说的是什么么?”姬大妈面容困惑。
唐纸摇摇头,同样满脸困惑。
“他说,你不是不要他了,是遇到危险了。”
唐纸双瞳骤然一缩。
姬大妈本身便没有将唐糖这番话太放在心上,在她看来兴许就只是一个小女孩地胡说八道,所以此刻也都不是带着郑重的态度在讲述,只是纯粹无聊式地闲说,以致于都没有注意到唐纸的异常。
“你们出去练功,又有舒一天陪,怎么可能遇到危险?我只是不太理解,这个丫头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说那种话?”
唐纸舔了舔嘴角,脑中满是唐糖那个小丫头乖巧可人的脸庞,缓声道:“唐糖经常说莫名巧妙的话,可能是电视剧看多了?”
姬大妈摆手道:“我猜也是,我感觉应该就是小女孩儿说的胡话,不过幸运的是这个丫头没有再哭闹,当时可真是让我长松了口气。”
闲聊结束之后,发了一会儿的呆,姬大妈伸了个懒腰后很快睡着了,鼾声如雷。
这座庞大而辉煌的皇城在青山掩映之间映入车中人的视野,车上的一些住在郊外,很长时间才能进入市区的小孩子,则挤在一堆,发出了“哇”的感叹。
唐纸则抿着嘴唇,想到那个丫头和自己之前的心有灵犀,不禁默默地摇了摇头。
唐糖有时候能感受到危险,能感受到自己处境的事情都也不是不能分享的秘密,从小他们就有这样的情况。只是这件事情牵涉到那天夜里自己身体的问题,所以,唐纸暂时不能开腔。
姬大妈不再问,这才让唐纸松了口气。
阿姨,不是我想瞒着你想骗你,而是有的事情,只能我自己承受。
……
繁华的皇城似乎永远都是繁华的,作为人类世界的中心,这座城市就是汉唐王朝的最大的一块标牌,它要是都没落凋敝,那也代表着整个人类世界的凋敝。
宽阔的公路纵横在城市之间,行人熙熙攘攘,各式各样的妖兽车和汽车在马路上缓速行驶。
路过三环的时候,草犀牛车靠近了皇城着名的商业街——惜春路,路上除了让人眼花缭乱的各种店铺,还有许许多多的协会招牌,有健身协会,有北派音乐协会,最搞笑的,还有“不吃香菜协会”和“吃香菜协会”……
也因为周遭越来越繁华,交管司的司员们在一个个路口疏整着交通,而天策军还有镇安司、巡检司的那些外形和图标各有不同但都一样霸气威严的飞马车,则在上空飞来飞去,监控着地面还有空中的安全。
坐在蟒车上的唐纸有些好奇前些日子所发生的事情,巡检司的两位司员死了,这在巡检司内部有没有引起什么震动,而武怡这位巅峰高手,和环山林中的那堆尸群之间,又有没有更具体的关联,现在环山林中的一切被毁,他的想法和心情是怎样?
突然之间自己这个平凡的小人物,眼睛里所注视到的却已经和这些大人物有所关联了?唐纸觉得这不像是什么好事,自己还是安安心心当自己的小人物才行,于是不再多想,再次闭上眼睛开始,阅读着脑中的内容。
“前面的你仙人板板,让路啊,堵在这里蹲坑吗?都快点给老娘闪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所在的这条街道很快便拥堵了起来,水泄不通,早就醒过来的姬大妈骂骂咧咧着,但是道路显然没有快速让开的迹象,反而是更多的交管员以及巡检司的成员出现,来限制了车辆和行人们的通行。数分钟之后,前方那条十字路口周遭已经被清空得一干二净,东西向的那条公路上所有的车辆和行人都已经让开,公路上像是泼了蜡,没有一个人敢踩,似乎是要给谁让道。
能够临时配上这么大阵仗的,自然只能是什么皇都里的大人物。
“嗯,娘的,谁摆这么大阵仗?”姬大妈站起身来,垫着小皮鞋尖远眺,肥胖的身躯颤颤巍巍。
忽然大地开始震颤,唐纸睁开了双目,只见一团浓郁的火光从西边传来,映在了楼房上,窗户里跳动着的火光,也借着窗户的反射,他看到了一道道黑色又带着红光的身影群,从西边掠来。
轰——
一头头身上燃烧着烈火的神骏从十字路口自西向东奔驰而过,仿若一条掠过地面的火龙,将一股浓郁的热气呼啸向人们的脸庞。
当人们看到这火龙簇拥中央那位身上穿着金黄色太子袍的男子时,所有人的都纷纷发出了惊呼之声。
即便只是惊鸿一瞥,身上的帝王之气,还有这等惊人场面,都足以让人们知道他的身份。
“太子,这是太子!”
“太子殿下千岁!”
“太子殿下千岁!”
“……”
足足数百匹烈火骏马奔驰而过,后方还跟着数百位身穿金色重铠的皇家禁卫军——金鳞卫,步奔在后,足足近两分钟之后,庞大的部队才完全穿过了公路,消失在了视野。
“哟,太子殿下。”姬大妈挑起小指挖起鼻孔,“马上就是他的成人礼,按照习俗会有披军外形建威的行动,但是一般都是在城外,安排点妖族或者魔族的俘虏杀杀,再上点新闻,展现咱们下一任帝皇的威风,这咋是在城中,堵老娘的路,阅兵呢?!”
姬大妈这大逆不道的吐槽自然只是偷偷说给唐纸听,而看着太子爷的路线,唐纸隐约间有种预感,似乎这位殿下,这么大阵仗,是朝着环山林去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么?
他心中有些紧张不安,如果真是如此,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调查出什么信息出来,而这些事情,会不会牵扯出来自己和大叔?
很快公路重新疏通,一辆辆汽车和行人重新活动起来,喧嚣声也重新占据了这片街道,唐纸的思路被城市灯红酒绿所打断。
“再过一个站就转车了,你累了没?累了姬大妈带你去游戏厅打会儿游戏?”姬大妈揉了揉他的头。
路过十字路口,唐纸看着太子殿下刚才那庞大车队消失的方向,漫不经心地摇了摇脑袋,道:“不累。”
第三十八章 找出黑手
太子殿下名为李明森,李破茧皇帝的长子,六年前病逝皇后的亲生子。
皇后总共给李破茧生了四个孩子,三个儿子一个小女儿,三位殿下年纪都尚轻,最大的李明森也不过十七即将举办二十岁的加冠成人礼,另外两个儿子则只有十六、十五,小女儿李蓝心公主也是刚刚才满十五岁的豆蔻少女。
自从皇后去世之后,皇帝再也没有立过妃子也未曾再立皇后,李明森更是在十岁那年便被立为了太子,皇帝老来得子,自然对他们疼爱有加,作为喊着帝王家汤勺出生的殿下,不知道王朝内里多少人羡慕。
太子殿下即将二十岁加冠礼,皇室内里忙前忙后张罗着一个月后的成人大典,届时陛下将会亲自引导天帝神辉淬洗殿下的身躯,如此隆重的盛会风头远远压过任何一场皇城的娱乐活动,即便是即将进行的“天下第一快”的大赛,也都难夺其辉。
此刻,集万千宠爱也集万千瞩目为一身的太子殿下骑着整个王朝只有两头的红燕骏马,带领着浩浩荡荡的千人部队冲出了皇城,和唐纸所想的无二般,这位太子殿下所去的地方,正是皇城南部的环山林!
红燕骏马这一马种,乃是战神天默坐下神骏“燃红”与一千年前与有着“养马温”一称的刘夫子饲养的骏马“落燕”交配所生。刘夫子是人间养马的一位传奇人物,他饲养着上百匹骏马,无一不是天下极品,而“落燕”更是他所有骏马中最为完美的马儿,外貌俊美莫敌,没有哪位英雄能够抵抗它的魅力,也没有哪位凡人能够配得上骑乘。正因为这位人间神骏太过吸引人,战神天默的坐骑都难以抵挡其魅力,离开神界来到人家与其交合,并缠绵了大半个月,而后才诞生了红燕骏马这一马种。
红燕骏马的繁殖困难,只能近亲繁殖,而不断维持着种类的存在,为了保证骏马的顺利繁衍,甚至只能用其余马种交配,虽然其余马种也是王朝稀缺珍贵的宝马,可是又如何比得上红燕?这也导致了红燕骏马繁衍至今血统不断地稀释,已经没有了当年蹄踏雷霆奔,山河逆天起的气势。但是红燕终究还是人间最宝贵的骏马,和普通的翼类骏马不同,虽然没有翅膀,但是成年之后可直接踏空飞行,能够听懂人言,其本身,便有着媲美玄阶强者的实力。
如此神骏,自然只能是皇室所能拥有,而整个王朝都只有两头,除了一头在太子坐下,还有一头,自然归属于帝王。
身穿金色太子袍的太子殿下,长相和皇后极为相似,英俊逼人,只是还不满十八岁,气血却显得有些虚浮,即便背后背着一把皇室的斩妖神刃,整个人仍然透着一股虚弱不堪的气息。
所骑的红燕神骏上不只他一人,还有一位相貌可人的女子,穿着一身乍泻的华服,此刻倒坐在骏马上,随着马匹摇晃,脑袋伏在他的下阳,吞吸吐纳。即便是驾马出城亲自去查让他感到震怒的大事,这位极好女色的太子爷都不会让这出城之路变得平淡,而要充满他最喜好的男女欢愉。
跟在他身后的地阶上品神术师,禁卫军都统——顾岩,背上背着一方霸气长枪,神色平常,常年陪伴殿下左右,对于殿下的各路习性,早已司空见惯。
靠近树林之际,背上燃烧着烈火的妖兽——山焰骏,身上的火焰纷纷消失,一位位金鳞卫跨坐上马,先太子一步冲入了树林之中,禁卫军开道之后,太子才驱马前进。
很快,那片狼藉的山谷映入了他们的视野,而太子殿下,也完成了他的享受,心满意足。
拍拍没有得到命令,仍然俯身吞咽的女子,示意她下马,自己也提上了裤袍,纵身而下,脚步略显虚浮,看见一位金鳞卫准备过来搀扶,他一挥手,怒不可遏道:“滚。”
金鳞卫连忙低头让开,所有正在此地进行现场保护和调查的官员纷纷躬身,他则缓缓走到了山崖边上。
要是唐纸此刻在这里,一定会感到惊讶,大叔和自己离开之前虽然把这里毁得乱七八糟,但实际上还是留下了很多无关自己的线索,然而现在,周遭的山壁上本写满的魂符不知道谁通过什么手段已经破碎,焚烧之后本来还应该留下的枯骨,也都不复存在。
太子殿下问一位早已经值守在这里的镇安司官员:“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位官员连忙躬身道:“殿下,是上午镇安司司员巡逻时发现,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在前几天,武剑侠还在此地斩首了一位魂法师,不过现在显然,那位魂法师背后还有更强大的存在,只凭一位黄阶魂法师,定然做不到这一步。哦还有,我们在几里地外发现了一座棺材,内里没有尸首,主人不详,但是想来,和这里脱不开关系,”
太子掐着下巴,虚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本王加冠之际,居然有人在皇城边沿筹备这等作乱,居心何在?这不是冲着本王来的?”
“殿下,具体原因还需要调查,暂时得不出结论。”镇安司官员低头说道。
太子嘴角一丝冷笑,缓声道:“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在皇城边上放肆了,居然如此嚣张行径,直到今天才被发现,我不知道你们镇安司还有巡检司的,每天是在做些什么?皇室养你们,就是养一群废物?”
镇安司官员慌忙跪地,“禀报殿下,此地施加了魂符,封锁了气息,制造这一切的魂法师来头必定不小,整个王朝如此强大的魂法师屈指可数,微臣定当全力查出。”
太子环视着周遭,眼角里有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锋芒,镇安司和巡检司的人都查不出来问题所在,但是他心中却有一定的人选。
无心在看这些官员的调查情况,他转身回马,那位相貌可人,身材更是让无数男人垂涎欲滴的女子本来在发呆,见状连忙面露弱态飘飘到了马前,在太子殿下的搀扶之下到了红燕上。
“先回宫。”太子一挥手,所有金鳞卫纷纷上马,烈马的马蹄轰鸣,很快便消失在了此地。
穿行在树林之间,这位娇滴滴的女子看着太子殿下英俊而带着几分女相的侧颜,软绵绵娇滴滴地缓声道:“殿下,您有什么眉目么?”
李明森冷冷地挑了挑嘴角,道:“他们处理倒是处理得很快,不可能留下什么线索,不过有没有线索或者是眉目都不重要,重要的事情是,无论那个人想做什么,都改变不了,我才是太子的事实。”
女人娇软地靠在了太子的怀里,她并听不明白殿下这句话的具体含义,但是太子自己知道,他这句话到底是不是意有所指。
……
……
双腿只有森森白骨,长相奇丑无比的魂法师站在距离环山林有十里地的南方,此地一片荒凉,只有一边有一条凄黄色的马路,因为并非王朝铺设的常规路线,通往的乃是乡村,所以路上空无一人。
一道明黄色的剑光从北方爆射而来,而后急剧减速,停在了他魂法师的头顶,身上仍然是那一身高调的汉唐皇学院讲师战袍的武怡,从剑面上一跃而下,落在在此恭候多时的魂法师面前。
他满脸皆是怒气,“你的徒弟对我不敬,做事又不知收敛,我就知道迟早会出问题!事发之前我还帮他摆平了一次危机,结果?!现在事情全盘皆毁!殿下怒火万丈,我问你,你还是我,担得起这么沉重的担子么?!”
魂法师的脸色也刹那阴沉下来,看着这位在王朝大名鼎鼎的剑侠,脸色异常地冷酷,道:“我的徒弟行事并不高调,赶尸碰上监察司那是没办法的事情,赶尸速度本就无法太快,将其余郡的死人赶至皇都,路途遥远对尸体本身便有损伤,速度必须控制。况且,巡检司的巡逻路线,是你方一开始就该处理好的,真要追究下来,这也该是你方的责任。”
“我做的事情还不够多?阴万,你真要把推卸责任到我身上?!”
“够了!现在不是去归结到底是谁责任的时候,你不希望变成互相指责,你就不应该一直把问题推到我徒弟身上。”阴万抬起头,语气冰冷至极。
武怡眯着眼睛,片刻之后才缓缓松弛下来。这样的指责的确没有意义,而且比起他们和殿下之间的效力关系,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才更加密切,更应该永远放在第一环考虑,这样的指责,只会让问题变得更糟糕。
武怡想明白这一点,语气渐渐松缓下来,道:“皇子殿下不希望这件事情再被查下去,他不允许我们再参与丝毫。”
阴万摇头,脸上一抹生寒之色,道:“不可以。”
在武怡的诧异目光的注视中,阴万丑陋的面庞变得略带几分狰狞,“希望你明白,你有今天不只是因为皇子殿下栽培,更是因为我。当初你斩地阶上品妖怪的电姬水母,乃是我一手安排,那可没有皇子殿下什么事!没有我便没有你的今天,现在我唯一的学生被人杀死了,你除了考虑皇子殿下的怒火以及事情的处理之外,你还必须考虑我徒弟的命,否则我发誓,我必定让你身败名裂!”阴万阴冷无比的声音让此间的荒草似乎都感到了寒冷,纷纷抖动了数下。
当年武怡扬名天下,震动了大半个皇城的一战,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安排,,是两人合力上演的一场苦肉戏,所谓的地阶上品的妖是魂法师阴万用魂法伪造,实际上不过是一位玄阶的厉魂。而那场苦肉戏的效果出奇的好,年纪轻轻的武怡通过各大媒体的报道,迅速便扬名立万,成为了许多人津津乐道的英雄,接着就得到皇室的招纳,拿到了大量优渥资源的培养,才有了而今的成就。
“你威胁我?”武怡怒然蹙眉,看着这实力境界都比他更为强大的而存在,怒不可遏。
“威胁你又如何?”阴万眉头也骤然锁下,地面上,一股股黑气宛如恶蛇一样游动起来。
满地黑气的杀伤力让武怡忌惮地后退了半步,深深呼了口气,重新权衡下来两人之间的地位与关系,虽然同为地阶上品,但是他的实力比起对方却有着巨大的差距,要是真打起来,自己必败无疑。
而他一无所有,自己则早已扬名立万,此刻,身份和地位反而成了掣肘自己的把柄。
武怡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的确没有选择的余地,神色再度缓和,只能略带卑微道:“殿下不允许我们再插手这件事,要是败露了殿下……”
这位强大的魂法师冷声打断他的话:“我说过,我不管什么殿下不殿下!现在计划已经毁灭,我和殿下的交易算是结束,我是注定拿不到殿下的奖赏换一身皮囊,但是你的位置还在!可我唯一学生已经没了!你必须查,你没有选择!”
“人已经死了,我如何去查?就算不考虑殿下知道我还在参与这件事后会如何对我,那里荒山野岭,且对方杀死了尸王之后又毁掉了相应的痕迹,怎么找得到凶手?再说了,对方显然有着比尸王更强的力量,那位存在至少也是地阶上品,战斗力量更是比一般的地阶上品要强,我虽然也是地阶上品,但你知道我根本不会是他的对手!”
“杀死我徒弟的不是那位强大的神术师,而是另一个人,一个毛头小子。”阴万冷声道。
武怡不可置信,“毛头小子?”
魂法师抬手之间,一股黑气在半空中旋转,形成了一扇黑色的窗户,而后一张白色的画纸从黑气之中飞了出来,武怡伸手接过。
白纸上一道道黑气流动,渐渐形成了一副人像。
“这……”
“我徒弟死前拼着最后一口气给我传递了画面,是杀死我徒弟的凶手画像。那位神术师我会亲手了结他,你只需要给我查出来这个小子的身份,以及那神术师的身份。我话放在这里,剩下的事情就是你的事情。
武怡,我徒弟死了我不怪你,但是你必须给我查出真相,那位神术师的信息我要,这个毛头小子的信息,我也要,否则,后果便是我刚才所说。我只有他这么一个徒弟,我不可以没有他,但我可以没有你”
阴万说完,便朝后退去,地上的黑气聚集起来,形成了一匹没有脚的水墨般的马,他若云朵般飘然上马,纵马而去。
武怡死死攥紧图纸,再看着纵马而去的魂法师,脸色一片狰狞。他堂堂武剑侠,却是被人这样要挟羞辱,早就习惯了人们的敬仰膜拜,又如何能忍受这些?
愤怒地抬手,对着侧方地面隔空狠狠轰出了一拳。
几十米外的草地上轰然爆炸,泥土碎屑纷飞!
第三十九章 舅舅去哪儿
京扬运河连通了皇都和地处王朝东南的扬州,一千年前诸多神术师和战师都参与其中,再加上数十万人的合力挖掘,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成功建造了这条连通了东南和皇都的运河。
当年修建运河的时候,纯粹是当时在位的帝皇汉久帝贪图江南风光和美色,所以才力排众议执意修建此河,反对派的观点到并非是因为它的修建劳民伤财,更多是因为担心这会成为妖族或者魔族等直通皇城的捷径。
事实证明这一千多年来确实有妖族这样尝试过,但是并没有成功,因为运河修建完成之后,王朝便迅速在运河上设立了监河司,大量的水军驻扎江面,每五里便为一个单位,了望台还有军用码头驻扎,江面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迅速传递开来。
甚至也因为这条运河的修建,成功带动了河流两岸州郡的经济发展,有学者计算,若是没有此运河,或许王朝两岸的经济会减后至少五十年左右。
运河波澜壮阔,最狭窄的区域都有一百五十米,最宽阔的地方,甚至有两三百米,比起王朝最大的江河——浪江都毫不逊色。
运河上船只络绎不绝,有四五层高的华丽船舫有若一栋水面漂浮的楼房,美轮美奂,而一些充满了现代气息的金属小舟则在水面灵活地摆荡。
当下了草犀牛车,看见这壮阔的江面时,唐纸都不禁发出了“好气派”的感叹,本来有些阴郁的心情,变得无比舒畅。
“我以前的梦想,就是当一个船夫,在全世界航行。”唐纸心情愉悦地分享道。
姬大妈没好气地说道:“然后才出海就被妖魔给吞了?”
“……”
“现在很多妖兽被驯化了,但是也有很多妖兽没被驯化,我就不说那些强大的妖族和魔族了,就只是妖兽就够你受的,知道黑鲸鱼么?比这船都大,你和你的船,一口的事儿。”
唐纸挠挠头,海风把他的发丝吹得和荒草一样凌乱,声音也似乎都刮到了远方,道:“姬阿姨你好扫兴。”
姬大妈带着唐纸沿着滨江路,去往他们的目的地黑湾码头,“现在的小屁孩都这么叛逆吗?你小子的梦想总跟我想的不一样,我觉得安安稳稳过日子是最好的,不要去当什么神术师战师的,结果你还偏偏当上了。我琢磨着你的梦想最好是当个上班族,每周九九六然后结婚生孩子然后秃头然后养老最后盖棺材板两腿一蹬万世太平,结果你小子的梦想还是当船夫去外面喂妖魔吃。唐纸,你说咱姨侄,是不是三观不合?”
“哈哈哈。”唐纸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可能只是您是长辈,看问题的方法跟我不一样。”
“你在说我老?”
“不是……就只是,看问题有差异吧。”
姬大妈兴许是累了,看着江河面长长地叹了口气,嘴里嘀咕着什么唐纸也听不清楚的话,最后转头看着唐纸,语重心长地说道:“阿姨晚点带你去看点东西,可能明天去看,也可以。”
“好。”唐纸也多问看什么,只是点头。
走了十多分钟,一座庞大的码头就出现在了视野之中,一只只巨牙象的两颗大牙齿上都挑着沉重的货物,正在将货物运送上停靠在岸边的,一间间厂房落叶一样随地散落,许多半成品的船身摆放在其中,很多满身都是黑漆的工人们在里面忙碌着。
唐纸神情兴奋起来,这里就是舅舅上班的地方么?
“这边有工人宿舍,你舅舅不少时候都住在那里,毕竟来回太费时间了,水井湾的房价便宜嘛,而且虽然是偏僻了点,但是条件怎么也比宿舍号,加上他很多朋友也都是那里人,所以他也舍不得就住在宿舍,大概一半一半,就是一半的时间赶回去住,一半的时间在这边。不过因为有时候也要顺河下江南什么的,所以整体上来讲,我和他见面的次数也不是太多。”
唐纸看着一个个穿着简陋,浑身油污,满头都是大汗并且喊着号子们的码头工人们,鼻子顿时一酸,舅舅平日就在这里上班么?舅舅经常打钱给自己爸爸妈妈,让他们给自己买好吃的,让他们给自己看病,用自己的钱来帮家里渡过难关,就是用这种方式,一点点攒来的血汗钱么……
“舅舅……”唐纸无限的想念自己那位方脸,一脸祥和的舅舅。
“喂你好,问你打听个事情。”走进了码头,姬大妈笑容满脸地迎向一位戴着安全帽的监工。
这位膀大腰圆,但是和姬大妈相比却显得瘦弱的男人好奇地看着她,目光中的惊奇也表明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胖的女人。
姬大妈笑道:“老板您好您好,问您个事情,陈连环是不是在这边上班啊?”
“陈连环?”监工摸出一根烟,拿手挡着点燃,好奇道:“怎么了,你认识他?”
“那看来就是了。”姬大妈笑得更开心了,“我是他朋友,这是她外甥儿,就是吧,陈连环之前出门上班,也没说他要出去干个啥,就消失了一个多月了,他外甥和我都比较担心,就跑过来问问。”
监工看了一眼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唐纸,眼神微微有些游离,转头吆喝了两声让装货的工人们快点,深深吸了口烟,烟雾在风中破散,道:“原来这么回儿事,陈连环前段时间下江南了,我们要从南边拿一批钢材,他跟船,估计得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那就是,我们有没有办法联系到他?”唐纸期待地问道。
“联系,估计不行,他这人又不用什么手机,钱也不知道都花哪里去了。”
“那其他船员呢?我可以联系到其他船员么?我想和他们联系一下,跟舅舅说几句话。”
一艘大船发出沉重的船鸣,而后缓缓而动,顺着宽阔的河面驶向南方,而庞大船只的启动也让话题得到了些许的分叉,监工深吸口烟,眼神闪烁道:“不知道啊,那啥,这里员工这么多,哪些员工是哪里人我也想不起来……这样吧,你给我个联系方式,我问了再给你们打电话。”
“可以可以。”姬大妈连忙摸出手机,和这位不情愿的监工互相换了电话。
“你们那啥,不用担心,不会有什么事情的,用不着担心。”监工一边给号码一边尬笑着说道。
“喂那边的!动作麻利点!”唐纸本来还想再问几句,他连忙吆喝着朝着远处的工人群跑去,不给他再问的机会。
“算了,走吧走吧,已经闻到了差不多就没事情了。”姬大妈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就说了是跟船去了吧,现在放心些了不?”
唐纸笑着点了点头,姬大妈跟着笑起来,陈连环的情况知晓了,她的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底,道:“走,这都几点了,姬大妈带你去逛逛大城市,去大酒楼歇歇脚,再去尊神国教给你求个签,然后看看能不能物色一个医院,再带你去姬大妈早就想带你去的地方。”
唐糖的病情并不急,毕竟姬大妈也没见发作过,唐纸的病情她很清楚,所以此番前来她也希望能帮忙看看有没有方法可以给唐纸解决身体的问题。
身材宽大但是心地善良的姬大妈乐呵呵地搂着跟她壮硕的身躯相比很是孱弱的少年,迎头走向繁华的皇都,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阿姨,给我讲讲舅舅的事情好不好。”
“行啊,你舅舅经常来我面馆吃饭,基本上都吃煎蛋面,这个人啊,总是给我提你们两小子,可能是因为这个老光棍自己找不到女朋友吧,哎呀嘴臭了。你舅舅很善良,感觉他什么都会修,水井湾里很多家里桌子啊椅子啊包括电器,出了毛病都找他来,每次他也不收钱,感觉就是做慈善的……”
……
……
夜色很快降临,哥哥离开,难得变得孤孤单单的的唐糖坐在吴罪叔的家里,跟着家中的吴爷爷一块看着电视。
吴爷爷喜欢看的是人类和妖族以及魔族之间那场旷世战争题材的片子,但是今天为了将就唐糖,吴爷爷特意把频道换成了少儿频道,跟着她一起看动画片。
唐糖也是第一次来别人家里住,有些拘束,虽然心里想着自己喜欢看的是言情剧,但是也不好开口辜负爷爷特意给自己选的频道,只好看着已经看了无数遍的蜜黄熊探险的动画片。
吴罪叔的妻子刘阿姨买了一大堆的零食摆在桌面上,像是供着神明一样供着唐糖这个丫头。
现在已经下班的吴罪叔正在和刘阿姨在厨房做饭,客厅里只有唐糖和坐在轮椅里的吴爷爷。
“唐糖,再等一小会就可以吃饭了,饿不饿呀?”刘阿姨从厨房探出脑袋,殷勤地问道。
“阿姨我不饿,你们不着急。”唐糖回过小脑袋,可爱的脸颊上满是柔和和体贴。
“好咧,唐糖真乖,阿姨听你哥说你喜欢吃猪肉,今晚特意给你做的红烧排骨。哈哈,朱老八不卖出肉,我特意进城去给你这个小可爱买的哦。”
“谢谢阿姨,唐糖开心。”唐糖回了个微笑。
“哈哈哈,开心就好。”阿姨这才探回脑袋,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偶尔还传来两句对吴罪的骂咧,跟面对唐糖时的殷勤完全不一样。
“唐糖,吃零食。”吴爷爷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要帮唐糖拿零食。
“吴爷爷不用,我知道拿,我想吃自己拿,您不动,看电视吧。”唐糖贴心地说道。
吴爷爷慈光满面,“好,好,要吃随便吃,都是你的,不要客气。”
唐糖颔首,“嗯,谢谢爷爷。”
吴爷爷看着唐糖乖巧的脸蛋,说不出的喜欢,神色无比柔和地说道:“唐糖啊,爷爷跟你说个秘密。”
唐糖好奇:“嗯?”
“我快不行了。”吴爷爷突然对唐糖小声地说了这么一句。
“嗯?吴爷爷,您怎么了?”唐糖小脑袋困惑地望着他。
吴爷爷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满是慈祥,虽然声音仍然沙哑,但是意识却很清楚,缓声道:“吴爷爷,时候到了。”
“时候到了?”此刻的情景,唐糖自然懂得这句话的含义,她小手轻轻抓在了吴爷爷的手背,稚嫩白皙的手与老人苍老褶皱的手形成无比鲜明的对比,就像人间和冥界之间的区别,“吴爷爷,您……”
老人轻轻微笑着:“我儿子一把年纪了也没给我给孙子孙女,离开之前能够看着你,吴爷爷很开心。”
唐糖落在老人手背上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她天真的眼神里顿时满是落寞,泪花在眼眶中闪烁。
“吴爷爷……”
……
(前面我说不会太监,但今天还是和编辑谈了一下,想把这本书切了,写新书。写到现在收藏很少,只有一百多,很糟糕很差劲,推荐也少,不过我都看得到,睡冰哥慌伴老弟等等新老书友有在无声地支持我,但是这不够,这远远不够。
我一直在想,是我的问题还是运气的问题?卡焰这本书我写了三百万字都没有火,这本书写三百万字是不是也是卡焰那样的成绩?我不知道,我真的有很多的时间精力,做这样付出和回报不等同的尝试么?我也不知道。我甚至已经萌生了写新故事的想法了。
但是,我舍不得。
沉没成本谬误,是不是正在我身上应验呀,我还是不知道。
说实话这些天来我很痛苦,我抱着壮志来,然而带着失望沉默,我以后是可以不吃这口饭的,去当编剧,随便养家糊口绝对没问题,因为我就是有这个实力。写故事的实力我不认为我是糟糕的,但是在网文上为什么结果就是这个样子呢?
我思考了片刻之后,我还是决定不放弃。我坚持。
惊神时代这本书,我不管这个开篇是不是慢热,但是这个故事的完整版,都是一个我个人相当满意的故事。作为故事,它绝对不逊色,它后面会有相当惊艳新颖的情节,也少不了感动和热血。
那就坚持写吧,我构思它已经构思得很多了,我暂时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开一个全新的故事,是的,我每天还要读研,还要拍作业,很累的。
对不起,话痨寒绪再度现身,我后面会少说点,除非有大事,其余的尽可能不说了。)
第四十章 地狱来客
唐糖记得,爸爸妈妈在离开之前曾告诉过她和哥哥,他们将要辞世,而就是那一天的夜晚,父母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人间,两兄妹第二天守着床畔痛哭流涕。
也是从那天起,身患病症的两兄妹,孤苦伶仃。
也是因为有那天的经历,年幼的唐糖也知道,人在临终前对自己生命的预感,似乎是格外的灵。
唐糖和吴爷爷不算太熟,虽然后者很喜欢自己,但也就往日的照面之交,然而不久前父母离开时那等生死之间的悲欢离合,重新被命运之手无情地推倒了自己面前,唐糖感到了前所未有慌张与惶恐。
她紧紧握住了吴爷爷的手。
“吃饭咯吃饭咯,你们都饿坏了吧,来来来吃饭了。”
对一切还一无所知的吴罪两夫妻将一碗碗饭菜纷纷端到了桌面,打碎了客厅里只属于一老一小的凝重和悲伤。
“来来,吃饭,唐糖,吃饭。”吴爷爷仿若无事地张罗着。
老人仍然笑容满面地和家人以及唐糖一起吃着丰盛的晚饭,勉强还能拿动勺子的老人和吴罪夫妇一样,将各种好吃的菜轮番地挑给唐糖这个小丫头。而平日里吃饭虽慢但一直很有胃口的唐糖,今夜却没有多少胃口,心中始终挂念着吴爷爷的话,目光不住地落在老人家慈祥的脸庞。
吃完饭后休息了片刻,大家轮番洗漱,刘阿姨给唐糖用家里带过来的毛巾洗脸,用新买的小盆子给她洗脚,像是公主一样伺候着。
吴罪叔平日里嬉皮笑脸,可是面对自己的父亲却是始终妥妥帖帖,单独打了热水,亲自给老人洗脚。
老人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的骨肉,闭口未提半点自己刚才与唐糖所谈及的话题,生死离别的情绪在自己心里发酵,本来应该满是酸楚,不知为什么,吴老爷子的心里只有坦然。
“以后两口子少吵架,让人少操心。你搬家公司的活儿做不久,不要老守着这个工作,你说说就这么一个小公司,在这样一个浪比天大的时代里,能撑多久?要是哪天倒闭了你怎么办?还有,唐糖多可爱,你们也不给我生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女孩,我闭眼之前也看不上一眼……”
“爸你又来了。”吴罪没好气地埋怨了一句,“谁说您见不着了?您孙女孙子,结婚的时候,你都还要喝喜酒呢!”
“就会打嘴炮。”老爷子笑得一脸地褶子都重叠了起来,仿佛一把合拢的折扇。
这是他们家老生常谈的话题,已经说得舌头都起了茧子,老人永远都嫌弃孙女孙子出生慢,以往听到这样的话题,吴罪不耐烦,老人家也会一脸的严肃,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唐糖的出现让家里的气氛多了几分小女孩的粉红,吴罪的耐心添加了许多,老人的脾气也有了很多的缓和。
更多,还是那份死亡面前的从容和坦荡。
吴罪并不知道,今夜将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自己父亲微笑。
洗漱完后吴罪送父亲来到房间,和往日一样,帮他盖好被子,同时调好空调温度,而已经吹完头发的唐糖挺着小小的个子来到了门口。
“唐糖,怎么了?”吴罪微笑地蹲在小丫头面前。
“吴罪叔叔,我想多陪陪爷爷,您先去睡吧。”
“唐糖真懂事,我跟你一起陪爷爷吧。”吴罪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让她单独跟我一起吧。”老人家笑容满面,这是吴罪平日里很少从这位严父脸上见到的笑容。
吴罪迟疑了一秒钟,还是顺从了老人家的意思,嘱咐唐糖早点睡,阿姨已经给她铺好床之后,才点点头,离开了屋子。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一老一小。
只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在屋子里慢慢地发酵。
小小的唐糖迈着小步子爬上了床边的椅子,乖巧得坐好,额头上的刘海衬托得他越发地可爱,充满了童稚双目看着老人的柔和而苍老的面容,眼睛里面渐渐泛起了浅浅的泪光。
“吴爷爷要走了。”躺在榻上,整个人似乎都要融化在着黄色床单上的老人伸出手,揉了揉唐糖才洗干净的蓬松顺滑的头发。
唐糖噘嘴流泪,一言不发。
墙上的挂钟提醒着,现在只不过晚上十点,此刻楼下的广场里还有小孩在追逐打闹,而这套房子里,却已经雅雀无声,如已抵达时间的尽头。
“爷爷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这个丫头,就喜欢得紧,你以后要听哥哥的话,好好的,好不好?”
“哭什么?生老病死是天命,人啊,都有着一天……”
“爷爷,走了……”
唐糖看到,老人带着微笑,眼睛渐渐无神,鼻腔中最后一口呼吸逐渐吐出,摸着唐糖脑袋的手无力地垂下,一双眼睛,带着笑容缓缓地合拢。
整个人原本还微挺的身躯,顿时棉花般彻底瘫软下来。
楼下还有谁家在放一首流行歌曲,曲未尽,人已终。
房间滑入了更为深层的寂静之中,
墙壁上的挂钟,滴答滴答。
“吴爷爷……”
人从活着到死去,居然可以这样毫无征兆,而生命,也是如此的脆弱。
空荡荡的屋子里,忽然多了几抹阴暗黑气。
唐糖的后背有些冰凉,
眼含泪花的她的背后,两位分别长着牛头马面的高大人影,凭空浮现。
他们身高约莫两米半,相貌极度恐怖,面容也极度冰冷,漠无感情,手中分别握着一把长枪和一柄锁链锤,兵刃上方泛着暗黑色的光彩,身上的乌黑色的盔甲没有反射半点屋中的灯光,森严冷酷,而整个屋子,因为他们的出现暗了许多许多。
灯光照耀的白色瓷砖地板上,却没有二人的影子。
唐糖身子一僵,感受到了后方有人出现,但她没有回头,因为那份从二者身上散发出来的来自十八层地狱的冰冷之感,深入骨髓,似乎都要冻结她眼眶中的泪珠。
他们,本就来自地狱。
吴爷爷安详地躺在床榻上,人已经死去,身躯半透明的灵魂则还存在,此刻二位差役出现,那透明的白色魂魄,便从身体中缓缓走出,灵魂和身躯,彻底分离。
魂魄的面容还是那么慈祥,身躯和平日一样佝偻,唯一不同的是,坐轮椅多年的老人,也久违地迈开了步伐。
“时间到了?”地板上也没有老人的影子,他面容平静地望着二位地狱差役。
牛头人缓缓点头,冷声道:“时间已到,请上黄泉。可有什么挂念不下?”
老人的魂魄望着床榻上安详睡去的自己,还有坐在椅子上的唐糖,嘴角不禁挑起笑容,再看着这自己住了多年的屋子,本想再去看看儿子儿媳一眼,踌躇数秒,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道:“见了反而挂念。喝了孟婆汤,还记得什么么?”
马面的声音要尖锐许多,道:“什么都不记得。”
老人感叹一声,“一无所知地来,一无所知地走,够了。”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屋子里墙壁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照片里的他满面笑容,儿子儿媳,恩爱相依。
人这一辈子,能留下些什么,便是最大的满足,他的儿子儿媳,就是他留给世界最后的礼物。
他带着微笑,没有丝毫遗憾地默默走向了房屋的落地窗。
因为父母离世,最讨厌别离的唐糖眼中泪水断线一样留下来,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勇气,竟然都能不顾及背后那两道身影传来的深入骨髓的压力,转头望向吴爷爷魂魄离去的背影,依依不舍。
两位身姿高大魁梧,同样也冒着黑气而恐怖不堪的牛头马面,一并映入了她的眼中。
与生俱来的勇气之下,唐糖眼中竟然没有丝毫的惧意。
“吴爷爷。”
而她的动作与声音,同样让两位差役同时一惊。
马面的脸色微微一僵,硕大双眼眼不禁猛然锁下,冷喝道:“这个小女孩儿,看得到我们?!”
牛头的眉头也陡然一挑,手中的长枪枪尖,锋锐之光一滑而过。
两道来自地府,而只刺灵魂的杀气让唐糖心中一颤,本能地转回了头,对着床榻上仿佛安详睡去的吴老爷子再喊了两声吴爷爷之后,便打了个哈欠,慢慢合上了双眼,嘟哝着:“吴爷爷睡着了,我也好困。”
小丫头的很快也仿佛睡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只是错觉和误会。
牛头马面相视一眼,最终放下了戒备,缓缓摇了摇头。
“你想多了,不可能有人类能够看到我们。”
“是我想多了。”牛头也摇了摇头,轻轻敲了敲臂膀,一副镣铐便锁在了老人的的身上,“如此平凡,甚至就连成为修行者潜质都没有的女孩,的确不可能看到我们。”
马面人看着在自己面前如同侏儒的老人魂魄,“你应该转世还是应该万劫不复,还需要下去了再做定夺,不过你一生安分,应该没有问题。”
老人微微笑了笑,道:“无所谓了。”
牛头人冷声道:“上路吧。”
吴大爷俯首看着地下,笑着缓声道:“老伴儿,我来找你了。”
三道身影如同空气,穿透了房间的墙壁,走向了屋外,然后如同一阵清风,消失在了黑夜清冷的空气之中,窗户紧缩,而窗帘却也随风摆动。
半靠在椅子上的唐糖睁开双目,望着榻上的吴爷爷,泪流满面。
……
……
第二天的吴罪家,哭声震天。
生老病死是天命,无论今夕是何年。
第四十一章 苏妲己、姬大妈
姬大妈要给唐糖和唐纸买衣裳。
唐纸极力劝阻,但是他怎么可能扛得过姬大妈?姬大妈给唐纸和唐糖一人买了两身新衣裳,给唐纸买的青少年运动款,给唐糖买的公主裙,又在一家巨大的商场里买了两罐与王朝建交的精灵族制造的黄阳蜜糖,说是超级好吃,让唐纸带走,然后大晚上又带着他逛了皇都的商业街,最后带着他住了经济实惠的宾馆。
姬大妈展现了自己作为水井湾最强老板娘的财大气粗,宾馆虽然普通,但姬大妈开的是两间最好的房间,唐纸想说只要一间就可以,但是被姬大妈嘲讽说唐纸这臭小子不害臊居然要占自己便宜之后,唐纸也只能作罢。
这也是唐纸第一次在皇都里过夜,这座城市所独有的繁华和繁荣,让这一夜的空气似乎都泛着一种醉人的金香,即便房间的隔音很好,但是城市的喧嚣仍然让唐纸一夜没能睡好。
唐纸大多数时候都靠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天之后自己每日勤学苦练,黑牡丹花的没有再继续生长,之前长出来的黑线,还保持着原貌,这已经是他唯一能够得以慰藉的事情,但是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生长。会不会在明天。
自己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唐纸一无所知,自己也不敢告诉妹妹姬大妈等人,因为怕他们担心。很多年前自己就觉得自己会死,虽然他一直不想死去,可是并不代表着他无法接受这一切。灵死病的死亡日期,已经推迟了许久,所以现在,正式开始倒计时了么?
此刻已经凌晨,本该多觉的少年,却毫无睡意。
唐纸挪着步子来到了窗畔,掀开厚重的米色窗帘,望着窗外皇都似乎永远不寐的夜景。
一辆辆从属于皇都各大机构的飞马车在天空飞驰,去往王朝其余州郡的鸢车载着乘客,各向而行。街上规划得极为整洁,笔直交错的公路上,妖兽车和新兴的汽车们遵循着交通规则按部就班地行驶。
个人在这座城市里真的只是一个很渺小的个体,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个体,一个个体的消亡根本不会影响这座皇都的运转,更不会影响这座王朝还有整个世界,所以生和死之间的界限,其实也只是划在自己脚下么?
唐纸想起了唐糖,想起了舅舅,想起了给自己买了新衣裳,把自己几乎当做了亲儿子看待的姬大妈,还有不求任何回报栽培自己的大叔,心中有些怅然。
这样的怅然在他感染了灵死病这十多年里的时光里,始终相伴左右,他知道,或许直到自己死去的那一天,它都不会离去。
唐纸抿了抿嘴唇,重新回到了床上,空调屋的温度微凉,他整个人都埋在了被子里,不愿意再去想这一旦想起来就让他心烦意乱的事情,也不愿意再去想未来,不再去想到底自己还能活多久,不再去想自己的命好还是不好,还有这让他感到无比痛苦的身躯,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么多年他一直这样安慰自己,此刻,也是如此:
管你什么破病,珍惜当下一切,好好地走完自己该走的路,但求无悔。
少年很快滑入了梦乡。
……
皇都房间紧张,所以姬大妈和唐纸所在的屋子并不想邻,甚至是在唐纸楼上的某间房中。
唐纸隔壁屋里,住着是一个年轻女人,她此刻正躺在浴缸中,性感的身躯埋藏在洒满玫瑰花瓣的水里,而同时,她还在缝着两个布娃娃。
布娃娃内里沁出的鲜血,将原本可爱的乳白色布皮,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她是一位年轻的单身母亲,比唐纸略大一些,原本她这个年纪应该还在读高中,然而离经叛道的她却爱上了一位有妻有子的中年律师,并且为之离家出走来到皇都,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她曾经天真的认为他是真的爱自己,会为了自己与原本的妻子离婚,给自己一个美好的人生,然而事实却是自己遭到了抛弃。一意孤行生下来的两个孩子,甚至还不满一个月,便在今天被他们的亲生父亲活活摔死,因为这位在皇都已经有了一定地位的律师,不希望自己偷情暴露,不希望身败名裂。
痛彻心扉的她没有选择将两个孩子火花,而是买了两个婴儿大小的布娃娃,将孩子的内脏取出,缝在了布娃娃里,将对孩子最后的情感,以这种病态的方式寄托。
最后一针缝上,女人看着两个可爱的布娃娃,眼睛里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孩子生龙活虎的模样。
她心满意足地将两个娃娃规矩地靠在浴缸边缘,而后抓起浴缸边上的剪刀,捅入了自己的咽喉。
汩汩鲜血顺着她白皙的娇躯流入浴缸中,随着剪刀的拔出更是喷泉一样朝上喷溅,再溅射在白色的墙壁以及浴缸和地板。
飘着花瓣的水变得一片殷红,似乎全成了花瓣沁出的汁液,娇艳而凄厉,又如她这为了爱情轰轰烈烈,也痴痴傻傻的惨烈人生。
她瞪大了双眼,没有感到一点的痛苦,反而,是充实和满足。嘴角,扬起了解脱的微笑。
牛头马面没有出现在屋子里,因为她的死亡并非地府安排,所以还没有惊动到地府。一道猩红色的气流从敞开的窗户中抢先地府衙役飘进屋里,而后凝为人形。
来人是一只长着九条尾巴的妖媚狐妖,九条尾巴轻轻摆动着,不让人觉得奇怪,反而更多一种说不出来的魅惑力量。
风情万种的她望着躺在浴缸中的女人,这张精美无比,妖魅万般的脸上,满是惋惜。
“天下痴情女子千千万,如此多年来,都不曾有少。傻妹子,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妖媚的狐妖手轻轻抚摸着死去女子的脸颊,脸上滚下两股滚烫的眼泪,回想起数千年前自己那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虽然早已沧海桑田,但心角,仍然泛痛,“纣王,当年,我也曾这样爱你。”
几千年往事不堪回首,坚强倔强的九尾妖狐抹掉泪珠,再看着地上的两个洋娃娃,脸上一抹狠厉,“负心人都该死。我苏妲己这几千年来最不能忍受的事情,便是这些负心汉。”
她对着布娃娃吐出两口幽兰,粉红色的气流涌入了两个布娃娃的身躯内,这本来便拥有了内脏,距离活过来只差半口妖气的布娃娃,原本呆滞的双眼豁然间轻轻转动,而后,缓缓站立而起。
相依为命两个布娃娃望着浴缸中母亲的尸体,无神的眼中竟然传递出了悲痛的情绪,两位孤苦伶仃的它们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可怜的孩子们,去杀了你们那该死的爸爸吧。”
妲己几千年下来都未曾有一分衰老的手,轻轻抚摸着两个布娃娃的脑袋。
布娃娃点了点头,爬起身来。门扉在妲己轻轻的一口妖气之下便为之打开,让两个身材矮小真的若婴儿的娃娃,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屋外。
而刚刚出屋,本来应该带着巨大仇恨前去索命的布娃娃,却忽然看着隔壁的一个房间,害怕的颤栗起来。
妲己眉头微微一挑,让人难以抗拒的身形身形一晃,便骤然来到了房门口。
夜深人静,这位居五楼的空荡荡宾馆巷道空无一人。
妲己这双碧波万千顷的美眸,注视着旁边的房间。
她不明白两个布娃娃为什么要惧怕,因为强大如她,感知不到任何的异常。然而活了几千年的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奇怪的生物,就是婴儿,无论如何种族中都作为最单纯存在的婴儿,某些时候,能够看到某些哪怕巅峰强者也都看不到东西。布娃娃体内,有些人类婴儿的内脏。
她眯着眼睛,视线穿透隔壁房间的墙壁,只看到唐纸正在屋中安详入睡。
这位活了数千年的老妖,看着少年的脸颊,手好奇地抚摸着下巴。
“不要怕,去报仇吧,报完仇,我带你们去好玩的地方。”她转头对着两个婴儿微笑。
两个布娃娃这才点头,亦步亦趋地走到电梯口。
妲己注视着墙后安详入睡的唐纸,轻轻挑了挑手指,过道的灯光,全数熄灭,整个楼层,陷入了可怖的黑暗之中。
……
……
唐纸很早就醒来,一晚上没睡好,吊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
困倦的他打了个哈欠,打开了电视听着晨间新闻,在厕所里用酒店的一次性牙刷刷牙。
“今日皇都着名律师索耳惨死家中,一家三口全部被肢解,所有内脏且被挖出,目前巡检司还在全力调差,根据最新报道,索耳律师为人友善,身边人均表示难以给出嫌疑人身份,现在请收听前线记者的最新报道……”
王朝随时都在死人,唐纸这样年纪轻轻的少年,都已经麻木了,所以他并没有多想,甚至也并不知道,凶手昨夜就在他隔壁的房间,而他隔壁房间里,那具女尸也已经消失不见,一旦曝光就也将以头条形式出现的现场一片宁静,地上甚至都看不到一丁点的鲜血,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
收拾完之后和姬大妈一起去一家相当热闹的包子铺吃了早饭,而后姬大妈便带着唐纸转了两路草犀牛车。皇都里豪车无数,身穿华服的贵人随处可见,时不时也能看到佩戴兵器或者长剑的修行者走过,城市内里几乎密不透风的监视器以及巡逻的军队也传递出一股淡淡的压抑感。
包罗万象的城池也能够包容下他们这两位下里巴人,姬大妈也没有了昨天那夜的兴奋劲,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神情也说不出来的落寞。
唐纸没敢问,只是沉默地跟着她。
草犀牛车渐渐来到了皇都的另一端,然后离开了繁华的城池,停在了皇都北郊的一片山林地,这里一座座荒山伫立,呈现出一片待开发状态,或许等到过些年皇都要扩宽领域,这里便会大动干戈地树立起高楼,不过显然在很多年里,这里都将始终保持着这样的荒凉。
姬大妈带着唐纸穿过了一片树林,来到了一片罕无人烟的地方,接近正午的时候和他一同停在一面池塘边上。
池塘里一朵荷花也没有,只有几朵无精打采的莲叶。
唐纸疑惑不解地蹲在了池塘边上,看着这潭死水,轻轻地丢了一块石头,水面荡起涟漪,这才有了些生气。
不解道:“姬阿姨,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注意到姬大妈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唐纸抬起脑袋才看到,这位平日里大大咧咧,泼辣到整个水井湾都要忌惮三分的女人此刻双眼里,竟然满是泪水。
“阿姨……”唐纸慌了,站起身来轻轻拽了拽阿姨的袖口,他什么时候见过姬珂这样的模样,更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铁汉一样的姬阿姨,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我没事。”姬大妈擦了擦眼泪,道:“我带你过来,是因为我其实也把你和唐糖看做了自己半个孩子……当然不要误会,我说这句话不是因为我觊觎你舅舅……”
唐纸没有心思笑她的打诨话,轻轻挽住了她的手,“我和唐糖就是您的孩子。”
姬大妈眼里的泪光更加浓郁了,她边哭边笑着擦掉泪花,道:“没白疼你个臭小子。”
姬大妈把眼泪全部擦干净,看着这冷清的池塘,这别人眼里的死水,埋葬着她曾经的最爱,也埋葬了她的未来。
“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其实有过家庭,十三年前他们全都死了,因为一些关系,不能走尊神国教殡礼部的流程,所以我偷偷将他们火焚,然后埋在了这里,当时就是你舅舅帮着我,否则,那时候的我,根本无法完成这一切,也根本不可能挺到今天。”
巨大的信息量让唐纸不禁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巴。
姬大妈一抹鼻涕,“惊讶什么?你姬大妈都一把年纪了,你真以为没谁瞧得上?老娘告诉你,我年轻的时候真的貌美如花。”
唐纸连连摇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知道你没这个意思,量你小子也没这个胆。”姬大妈佯装没好气地说道。
唐纸神情落寞地望着池塘,他无法想象,原来姬大妈和自己一样,也早早地便和亲人永远分离,沉默了好片刻后才说道:“他们,为什么会遭到这样的劫难?”
姬大妈嘴角划出一丝苦笑,道:“三言两语如何说得清楚?背后的事情,你还小,还是不要知道得好,总有一天,我会把一切都说给你听。”
唐纸抿了抿嘴唇,听话的他果真不再追问。
不追问是因为从小就身有痛楚,所有以他很清楚,别人不愿意提及的话题,自己也不要追问。一个人只有莫大的苦衷才会将自己的孩子和夫君都埋葬在这样的池塘中,唯有自己默默凭吊,姬大妈如此疼爱自己,自己怎么能够触碰她的伤口?
“我那时候有三个孩子,一个哥哥,两个妹妹,哥哥和两个妹妹都比你大一点,最小的妹妹今年应该都十七了,最大的那个都十九了,哈哈,都是王朝律法划定的成年人了……可惜啊,可惜,可惜他们……他们都……我真没用,连个碑都不能立,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阳光正好,正午的光芒格外强烈,笔直落下的光线似乎是摆弄木偶的提绳,捉弄着场间二人的命运人生。姬大妈的脸上没有阴影,声音再一次哽咽,泪水断线地流。
唐纸如鲠在喉。
他很能理解这种痛苦,虽然显然姬大妈和自己有着完全不一样的经历,可是结果上,他们都相同的孤独。唐纸沉默了片刻,轻轻地跪倒在了池塘边上。
“哥哥姐姐们,还有叔叔,我叫唐纸,我舅舅是陈连环,姬阿姨是我舅舅的好朋友,和大叔一样都也是我喜欢的长辈。很高兴能见到你们,也很难过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你们,你们不用担心,姬阿姨就像我的妈妈,我会像孝敬妈妈一样孝敬姬阿姨,希望你们九泉之下安息。”
提到妈妈这个词,唐纸的眼中也眼泪横流,话音最后,唐纸还对着池塘磕了一头。
姬大妈的泪水,更是不住地下滚,蹲下身,轻轻把这个傻小子抱进了怀里。
虽然她清楚,自己的孩子们是无法下九泉的。
姬大妈抹去眼角的泪花,心满意足道:“走吧臭小子,咱们还得去给唐糖买票,那个丫头不是说看不久后的天下第一快的比赛么?那个是要买票才能去会场看得,今天开票,咱们去把票买了。”
“姬阿姨,您别太宠那丫头了。”
“我不太宠那丫头,就宠你一个人?你这小子慢肚子坏水儿?”
“哈哈哈,姬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住嘴吧臭小子,你姬阿姨难得碰到唐糖这么可爱的小公主,你还想阻止我疼她,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走走走,赶紧走,不然晚上可能赶不回去了。”
一边拉起唐纸走着,姬大妈一边说道:“再说了,唐糖也快要开学了,虽然学校还没有确定,但是王朝律法是规定好了的,开学之前,好歹让这个丫头好好玩玩嘛。”
唐纸看着挽着自己前行的姬大妈,眼中满是耀眼的星辰。
是的,人生因为什么而精彩呢?不是因为长短,而是因为身边这些给了自己形形色色温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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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如来佛祖
又转了两趟车,两人才回到城里,姬大妈的心情显然好了许多,又给唐糖买了一堆的零食,才带着唐纸来到了皇都体育中心。
这个庞大的场馆外形如同一个规矩至极的正方体,框架结构看起来又像是一个有些变形的巨型鸟窝。外面用了大量的玻璃装饰,远远看起来仿佛就是一块巨大的水晶。一座金光闪闪的天帝神像就伫立在东角落的正上方,仿佛是天帝就伫立在这座建筑头顶一样。
这乃是整个王朝最大的体育场,占地三十万平方米,能够容纳十万人以上,往常王朝许多盛大的活动便会在这里展开,譬如去年的“王朝杯”足球比赛。说起来骄傲,这场比赛的冠军是巴郡的球队,不看球的唐纸听说里面还有一个主力球员就是岳峰乡的人。
再比如前年王朝展开大典,祝贺陛下七十岁诞辰,除了皇宫内里歌舞升平,在这里也开展了一场为陛下祝寿的晚会,王朝最知名的大明星们纷纷登台献唱。
今年这个场馆最大的噱头便不再是民间百姓们的活动,而是和修行界相关,一场由汉唐皇学院主办的名为“天下第一快”的大赛,将在下个月于这里展开。
广场上树立的宽大广告牌已经在为下个月的大赛造势,用的海报乃是有着当今“天下第一快剑”之称的白云溪的照片。唐纸很小便在电视上听说过他,据说他一秒钟可以出万剑,当年测试他的剑速,从天空洒落一万三千五百二十二片羽毛,所有的羽毛都被他于一秒之中整齐地斩成了两半,可谓是战师之中将快字演绎到极致的巅峰人物,也因为那一次展示,他被人们尊称为天下最快的剑,记录至今无人打破。
而另一张海报用的乃是另一位和“快”字有着密不可分关系的战师,人称“踏浪流星剑”的陈雪玲,此人虽然境界不高,只有玄阶,在卧虎藏龙的王朝里根本排不上名号,但是重点是她从来不修炼战斗用的战技,毕其半生都是在研究如何把御剑术练习到极致,而恰巧的是,她做到了这一点,成功成为了王朝最快的人。
如今她虽然年寿已高,但是十年前她创下的御剑记录,直到今天都还没有被打破——一秒三点六三公里。也正是因为她的速度,皇室为她量身打造了一个官职,名为“逐日人”,接受皇室的任命,负责一些特殊活动。
用其余人茶余饭后谈论时用的直白点的话来说,就是给皇室跑腿。但是只是给皇室跑腿,那也是莫大的荣誉和地位,像唐纸这样在面馆里帮工的,人家自然是不屑一顾。
蹲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唐纸看着这两块在王朝里鼎鼎大名的人物,很是好奇也很是期待,一位乃是剑快,一位乃是御剑最快,显然这天下第一速度大会,比拼的项目不止一个,而这早已名扬王朝的两位强者,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想必迎来了巨大挑战。
正因为造势极早,就连唐糖这种只关心电视剧不关心广告的家伙都能知道,所以此刻广场上人满为患,绝大多数都是在排队购买下个月大会的门票,姬大妈宽阔魁梧的身躯,也都在排队的队伍当中淹没。
即便有大量的安保人员在控制场面,但是还是显得有些混乱。
“如果修炼不是为了战斗,那么毫无意义。一个追求天下最快,一个追求剑的速度最快,但是实际上两个都是花架子,要是真正战斗,我可以保证,任何一位和他们同级的对手,都能够轻易碾压他们。”一个背上背着一把长剑,身上穿着一身飘飘古式战衣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唐纸的背后,一脸鄙夷地说道。
来人的影子遮挡了唐纸的身躯,唐纸好奇地转过脑袋,逆光之下勉强打量着这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一辆茫然。
这个人莫名其妙地,说一堆这种话是想做什么?
“你是来买票看这个比赛的么?”少年趾高气昂,居高临下地看着唐纸。
这样的语气和身位太过盛气凌人,唐纸终究是少年,心里又如何没有燃烧着热血火焰?他微微蹙了蹙眉头,从容地站起身来,问道:“你有什么事情?”
少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如果你是来看这个比赛的,我希望你给我投一票,支持我一下,因为我,马河圆,是来参赛的。”少年从怀里摸出一个冷包子,大口咽入腹中,昂首挺胸,豪迈冲顶。
唐纸诧异地看着他,不敢相信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居然会是来参加这天下第一快的比赛的?虽然说这比赛争的不是什么境界第一战力第一,只是速度第一,可速度和境界多少是有着密切关联的,这么一个年轻人,居然也敢参加这样的比赛?
不是唐纸门缝里看人,而是现实本来就是这么残酷。
“我参加的是速度比拼,不是招式速度比拼,御剑术,懂吗?听说今年参赛的,有乘坐飞鸢车的,还有一些民间的草根们研发什么飞行器,还有的家伙修炼了什么上古秘书——闪挪,总之可谓是卧虎藏龙。
但是,他们都将不是我的对手,这一战,也注定是我马河圆名扬天下的一战,所有的焦点,都注定在我马河圆的身上。”名叫马河原的少年手交叉在胸前,昂首挺胸,烈日之下,身躯似乎光芒万丈,“而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只注重速度或者出招的速度,我注重的,却还有战斗本身!这,就是我比他们强大的地方!当我拿到第一,并且还展现出自己强大的战斗实力之后,从今往后,整个王朝都将知道我马河圆的大名!”
“马河圆?这个名字怎么让我想到圆滚滚的河马?”这话不是唐纸说的,而是一个路过买票的年轻女孩儿,女孩儿捂着嘴巴,笑个不停,拉着好朋友迅速地跑到了远方。
“笑吧,尽管笑吧,等我扬名天下了,就有你们哭的时候了!”他抱着双臂,嘴角抽搐着,“哼,没眼光的东西。”
马河圆一脸谄媚地搭住唐纸的肩膀,挑眉道:“年轻人,我看你年纪轻轻的,肯定不像那种头发长见识短的家伙,比赛的那天你是不是要来?要来,记得给我加油,你现在就当我的头号粉丝,我到时候火了,定当扶你一把。”
唐纸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是在干嘛,给自己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又打的什么算盘?是看自己穿着朴素,觉得自己乡下人好欺负?
“你现在借我五块钱吃个晚饭行不行,我火了一定帮你一把,等我拿到了第一,据说奖品可能是得到‘三神十武’给收为内门弟子资格,到时候我一方面名扬王朝,一方面又是王朝未来的中流砥柱,到时候一定多多帮你,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你放心,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就当投资了如何?”
唐纸愣了愣,搞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要钱的?”
“什么要钱的?我是有尊严的,我说了是投资,投资,明白什么叫投资么?”马河圆气得跺脚。
唐纸这才看见他表面光鲜亮丽的一声红衣,但实际上穿着的那双旧鞋里,连一双袜子都没有,裤腿更是脏到了极点,这身红衣不知道是从那里弄来的,目的想来也只是为了遮丑。
看得出来这人应该和自己差不多是贫苦出身,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外面打肿脸充胖子。
唐纸同情心泛滥,从口袋里摸出了十块钱。这钱是上前不久姬大妈给的工资钱,虽然不多,但是已经够他和唐糖生活。自己都穷困的少年把十块钱递给了这位一样穷困,只是生活方式似乎大有不同的少年,道:“你拿去吧,我祝你扬名天下。”
马河圆看着十块钱,感激涕零,今天找了十个人,总算是忽悠来了十块钱,抓着唐纸的手道:“你真是太有眼光了,慧眼如炬!我一定会扬名天下的!少年告诉我你的名字,你叫什么?日后我彪炳史册,一定会记你一笔!”
唐纸笑了笑,道:“不用了。”
“很好,做好事还不留名!这个世界缺少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我先告辞了,等着我一个月后,看我扬名天下吧!”
说完少年便屁颠颠地跑远了。
看着这个少年远去的身影,唐纸不及露出了单纯的笑容,这个世界上还真是奇怪,什么样的人都有。
没过多久姬大妈便拿着三张票走了过来,笑盈盈地说道:“好了,一切搞定,咱们回府吧。”
“阿姨,没有大叔的票么?”唐纸挠挠头。
“那个穷鬼,要看自己买,我跟他是冤家,不可能给他买票的,再说了,那种死宅男,天天窝在家里也不知道是在干些什么,喊他出来他也不会出来的。”提起大叔姬大妈的神色就不和善起来,拉着少年的手腕,想到即将回家又和颜悦色起来,“嘻嘻,回家了,水井湾,你的女主人回来咯!”
……
……
唐纸和姬大妈已经远去,那位名为马河圆的少年则在路边买了一袋早上卖剩下的包子,跑到了皇城一座高架桥梁底下。这里两面通风,但是因为有一个凹槽,勉强能起到遮风避雨的作用,所以是许多流浪汉的选择之地。
“师父,师父,吃东西吧。”
他钻到桥梁底下,一位穿着破烂的男子正在席地而睡,鼾声如雷,以致于他的周围都没有流浪汉聚集。少年的声音唤醒了这位男子,他睁开惺忪双眼望着这位拿着包子的马河圆,打了个哈欠,道:“你哪来的包子?”
马河圆挠挠头,道:“师父,按您说的,我去要来的。”
“要来的?”男子撑起身子,挠了挠头,脑袋上的假发便随之歪扭,露出了他的半顶光头还有头顶上的几颗燃顶。马河圆神色大变,连忙扶正他的假发,左顾右盼,庆幸没有流浪汉注意到刚才的画面。
这位男子则不以为意,打着哈欠道:“这不叫要来的,这叫化缘。”
马河圆又环顾了一群,没有人在自己们附近,而车水马龙从头顶的桥上掠过,制造的噪音更是极好地隔绝他们的声音,他才敢接着说道:“可是师父您不是说了,我们从天竺佛国而来,这汉唐王朝又和我天竺佛国势不两立,汉唐王朝禁止任何的僧人,比起禁修炼魂法妖术等还要严格,您说了要是我们在汉唐王朝的事情走漏,就会招来杀身之祸,要小心行事。您不是还说了以防万一不要用我们佛家词,一律用其余词汇替代么?”
马河圆说完脑袋便被敲了一记板栗,痛得他抱着脑袋惨叫了一声。
“你知道要低调你奶奶的还说这么多?生怕谁听不见?你要不要用无上佛音去皇宫门口吼?要不要去跟着汉唐王朝的狗皇帝说老子是和尚?想老子们死是不是?”一句话落下就是一个板栗,一边双标一边打人的男人打得酣畅淋漓。
马河圆眼泪汪汪地求饶,“师父我错了。”
男人抿抿嘴,一只脏手抓起一个肉包子就往嘴里塞,根本没有半分和尚该有的模样,嚼着包子糊声道:“知道就好。虽然被主持派来深入腹地是危险了点,但是这佯装成汉唐人随意喝酒吃肉,也算是另一种惬意了。”
马河圆擦掉泪花,委屈巴巴地问道:“师父,我们在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啊?主持派我们过来,是要我们完成什么使命啊,为什么您要让我去参加那个什么比赛?我们不是该低调行事么?”
男人一边揉着眼屎,一边往嘴里塞下另一个包子,含含糊糊地说道:“你不要问那么多,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胆子肥一点,你现在就是汉唐王朝的人,谁知道你是天竺佛国的?不要怂,就是干。”
男人打了个哈欠,吃了两个包子就再无胃口,一双和他的外形极度不符的清澈双眼这才挑起来,纵目望向桥外的天空,道:“还有,谁跟你说的是主持派咱们过来的。”
“那是谁?”
男人脸上的痞态消失得一干二净,随之出现的是那极为纯粹的虔诚,双手合在胸前,一语佛音振聋发聩。
“乃是——如来佛祖。”
第四十三章 粉丝
吴罪父亲去世的丧事举行了三天,所以从城里回来之后,姬大妈的面馆三天没有开张,而是跑去帮忙张罗,街坊邻居互帮互助是这里的传统,哀乐便也放了三天。
旭明分区的尊神国教殡礼官一天有十多藏火葬要主持,没有身份地位的都草草了结了火葬,第三天的时候花了六万在旭明区的墓地拿到一块位置,吴罪夫妇抹着眼泪将吴大爷埋葬在此。
兴许是葬礼的关系,唐糖这几天都不怎么闹腾了,大多数时候都沉默寡言,不怎么想看电视,也不怎么想吃糖,得知了姬阿姨给她买了“天下第一快”的门票,小丫头的反应也很是冷淡,倒是变乖了不少,很是听话的预习着邻居张大爷给的新学期的教材。
妹妹的异常唐纸看在眼里,他也不清楚这个小丫头这两天是怎么了,不过在社区大夫那里检查了之后,唐纸确定妹妹没有生病,唐纸也便没有太过担心,不过每天想着法子逗她开心,她的情绪也没有什么好转。之前唐纸用幻形术用一次唐糖就会欢呼一次,现在再用貌似都不灵了。
关于她的异常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吴大爷去世的那一天她就在那间房子,人死去而所造成的冲击,对这个丫头造成了不小影响。死亡的确极其冲击人的神经,即便没有血缘关系。
这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时间慢慢淡化,不过这件事情的发生,也让唐纸更加担心自己的问题。
接二连三目睹身边人离开,已经让妹妹情绪出现了问题,自己离世的那一天到来,这个小丫头,会是如何的情绪?
唐纸不敢去想象,他只能把一切都往更好的方面去设想,也更迫切地想要带着唐糖找到大夫诊断妹妹和自己的身体,自己就算真的要死,也必须把妹妹病情解决。
“吴罪叔,节哀。”丧礼已经结束了几天,看到吴罪叔耷拉着肩膀恢复工作,在面馆帮忙的唐纸抿着嘴唇,安慰这些天无精打采的他。
吴罪对着唐纸抱以礼貌的微笑,“谢谢了小唐,我会的。”
“嗯,吴罪叔路上小心。”
吴罪虚弱地笑了笑,道:“好。”
生活就是这样,每个人的父母都会离自己而去,每个人最亲密的人也会离自己而去,迟早有一天,每个人也都会离这个世间而去,再多地痛哭再多的不舍,这终究都是命。
“小唐,我前不久去城里开会,碰到了一个大夫,据说是从其余城市刚刚转过来的,收费貌似也很便宜,医术情况我不确定,听说是一个重点医院上面退位下来的,医术怎么应该比我高明,你不是身体不好么?不如去那里看看?”
中午的时候过来吃面的水井湾的社区大夫给他递了一张名片,唐纸接过,只见上面写着杨紫果几个字,听起来像是个女医生的名字,下面则是他新开的诊所所在地。已经去过一趟皇城,对于路程已经有了一定数,这个地址也不算远,坐车估计一个多小时就能到达。
“好,谢谢陈医生。”这位已经秃头的医生和舅舅与妈妈同姓,所以这也是唐纸和唐糖与这位医生亲近的一个重要原因。
“也没帮上什么忙,总之有空的时候去问问看吧,希望不管你们身体有啥毛病,都能早点弄好。”陈医生随口交代了几句,便回到了自己的诊所里。
“一个小诊所真的能够治病?唐纸,听阿姨一句劝,要不还是带着唐糖去大医院看看?”已经恢复了生意的姬大妈手里摇着一把蒲扇。
“阿姨,大医院去过了,妈妈带着她已经检查过了好几遍,都没有查出过有任何问题,所以我们想找一些个人单位的神医看看,您也知道,很多神医不喜欢活在体制里,都以个体的形式存在。我想着先去找找看所谓的神医看看,后面再去大医院查查。”
姬阿姨想了想也是,也不再强求,想起唐纸才来不久的时候和唐糖的那次意外,姬大妈惊魂未定地说道:“那不管了,你们啥时候去,我必须一起,上次发生的意外,这一次怎么说不都可以。”
“好。”唐纸转口问道:“阿姨,您给码头监工打电话了么?他有联系到舅舅么?”
姬大妈笑道:“哎呀忘记给你说了,我刚刚才问的,监工他问了,说了你舅舅好好的,很快就会回来。”
唐纸惊喜道:“真的呀?!那我可不可以给舅舅联系一下?”
姬大妈有些遗憾地说道:“我问了,他说是他们最近在江口,那里信号特别差,可能要忙完了才能再打电话了。”
唐纸遗憾地哦了一声,落寞地叹了口气。
“傻小子,已经确定了舅舅没有问题不就是好事了么?怕什么,舅舅很快就回来了。”姬大妈没好气地揉了揉唐纸的头,“来,把这碗爱心煎蛋面给你朱叔叔端过去。”
唐纸又哦了一声,端过这碗足足加了三个煎蛋,并且每个蛋都特意裁成了爱心状的面,好奇地问道:“姬阿姨,你啥时候跟朱叔叔在一起?”
姬大妈老脸一红,道:“小屁孩懂什么?知道什么叫爱情么?别问这么让人害羞的问题,赶紧给我送过去,别凉了,我朱哥哥不喜欢吃凉的。”
唐纸乐呵呵地笑了笑,端着面碗去往了朱老八牛肉铺,单纯不识爱情滋味的少年很好奇,只见姬大妈每天送好吃的给朱大叔,从未见朱大叔理会姬大妈,这种爱情关系,真是复杂呢。
……
水井湾的池塘这两天荷花朵朵开,粉红将这个夏天都渲染得几分浪漫,很多人常常围在池塘边上拍照玩耍,好不快乐。
唐纸则没有去玩耍的时间,他每天都沉浸在修炼神术的过程之中。
大叔出来教他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都蹲在自己的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每一次唐纸修炼的时候他都是出来用神术召唤完水傀儡,便让唐纸自己在那里钻研磨练,自己则回到家里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
树林里一声轰鸣,坐在池塘边,两只腿晃悠得像是秋千的小吱没有回头去看,因为她已经习惯了,现在又是每天唐纸挨揍的时候。
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唐纸现在不只是单方面地挨揍,他在水傀儡手里,已经勉强可以撑上几招。
刚才的轰鸣声来自水傀儡的拳头,它本来轰向唐纸腰身的一拳,只轰在了一块岩石上,石面仿佛鼓面般振荡,而它身上的水珠,则也哗啦溅射出去。
一拳没有命中,它魁梧的身躯豁然一转,又一记蛮拳轰向唐纸。
虽然身躯乃是由水所做,但是其内里爆发出来的力量却根本不是想象中的那么柔和,唐纸的脚尖猛然一扭,身子朝着侧方飚射出了半米,他刚才所倚靠的那棵大树,则在这一蛮拳之中刷刷刷地摇晃起来,落叶如雨珠一样下落。
唐纸的身躯再一转,朝上跃起来,右腿猛然踏在了岩石表面上,整个人像是一只灵活的野猫一般身躯一扭,一击鞭腿抽向了水傀儡!
裤管绷紧得像是纸板,强横的力量让空气出现了破空之声,这一记鞭腿的轰击之力,已经有了一点战师的味道。
然而他的这一记攻击没能得逞,便被水傀儡的大手所单手握住,再朝着外面丢皮球一样地一抛,唐纸刹那变成残影倒飞而出。
噗通一声,砸落到了水塘里。
小吱吹出来的泡泡噗地一声炸开,然后全部缩回嘴里继续漫不经心的咀嚼,这位一头青丝,脸颊粉红的妖女对这种画面早已司空见惯,见怪不怪,脸上毫无波动。
“你大叔是不是太负责任了,怎么老是让你一个人练习?这都练了大半个月了,也没见到他指点你几句。”小吱嘴里吹着泡泡糖,很是够义气地打抱不平。
唐纸从水面冒出脑袋,很是狼狈地爬到岸上,唐纸一手拽着裤子,这才有了点安全感,,气喘吁吁地说道:“大叔是信任我,觉得我自己没问题,大叔说了,要是什么东西都是靠他点明我才能做到,那么证明是我太逊色。”
小吱瘪瘪嘴,看起来饶是可爱,道:“你的大叔洗脑很彻底嘛,我觉得他就是懒。”
唐纸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丝上的水柱滴答答地往下流。
小吱看着唐纸戴着的护腕,不明白这个家伙当着自己的面能够把上衣都脱了,怎么会死活要戴着一个这么碍事的护腕呢?好奇地问道:“这个护腕是干什么的?”
唐纸怔了怔,没有回话。
这是自己的秘密,关乎到他比其余人都短的寿命,是无论出于任何一个角度考虑,他都不想告诉别人的秘密。
小吱抿抿嘴,一个浅浅的梨涡便在嘴角浮现,看起来煞是可爱,道:“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
唐纸松了口气,她主动放弃,当然最好的回答方式。
“唐纸,你知不知道林剑云?”小吱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海报,满脸兴奋。海报上面,正是林剑云脚踩苍山,身后百兽飞驰的画面,而旁边“青龙降魔传”几个大字赫然其上。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那种认识算么?”唐纸打趣道。
“这当然也算。”小吱一脸桃花,“他好帅啊哈哈哈,比你帅了十条街,我什么时候能够见见他就心满意足了!我听说他现在还在皇城做宣传?啊啊啊,真是想想我跟他在一座城市,就开心啊。他电影上映了,要不然我们去看他的电影好不好,就是这个青龙降魔传!我真的超兴奋的!”
唐纸慢吞吞地爬到女孩儿的身边,用毛巾把身子擦干净,看着阳光落在森林绿油油的树叶以及女孩粉嫩嫩的脸颊上,说道:“没想到你居然喜欢他。”
“我怎么不可以喜欢他?”小吱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唐纸,认识已经有段日子了,这个女孩现在才慢慢暴露出来本性,一点都没有第一天认识的时候那么温柔,“人又帅,又有钱,又是灵山剑宗宗主的孩子,含着金汤匙出生,实力也强,才二十二岁,已经是地阶下品的战师了,指不定一些年后就是天阶的超凡强者,我怎么会不迷他呢?”
唐纸不识趣地问道:“可是他是人类啊,灵山剑宗作为十大武宗之一,宗旨也是降妖伏魔,他肯定是杀过不少妖族的,他越强大,对你来说不应该是坏事么?”
小吱一怔,面红耳赤起来,道:“才没有,不准乱说!他杀的是魔族,是魔族!魔族跟我们妖族也是势不两立,也有很多血腥的过往!而且你有什么资格说人家,你不也是人类,你不是也跟我相处得很好吗?”
“行行行,你不要生气,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当然也有喜欢人家的权利,我还是很理解你这种心理。”唐纸连忙认错。
小吱哼了一声,两手托着脑袋,怔怔地望着水面道:“你说,我要是个人类多好,当妖,真是太危险,也太累了。”
唐纸不知道说什么,笑了笑后道:“马上就是天下第一快的比赛,我听说林剑云会作为嘉宾出场,我和唐糖,就是我妹妹都会去参加,还有我姬阿姨也会一起,要不然你跟我们一起吧?”
“一起?”小吱立马来了精神,兴奋不已。
“嗯?我突然想起来恐怕不行,那里强者如云,你要是过去很有可能就会被发现。”唐纸又连连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
小吱落寞地叹了口气,这实在是太扫兴了,“行吧,我看来是追不了星,我真是个卑微的追星女孩儿。”
唐纸歉然地笑了笑,心想,女孩子们的心思还真是复杂。
思考无果,他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唐纸转了转自己额臂膀,一跃而下回到地面,那默默等待着休息完毕的水傀儡又摆开了姿势,等待着新的一番战斗。
第四十四章 爱慕
天下第一快大赛召开在即。这乃是全王朝瞩目的一场盛会,皇都体育中心已经布置完成,门票在开票的第二天就销售告罄,甚至还有许许多多外地人特意乘坐长途蟒车或者是飞鸢车来到寸土寸金的皇都,只为观看这场难得的盛会。
任何和天下第一四个字扯上关系的话题,都自带关注度。
汉唐皇学院作为主办方,自然里里外外都一片忙碌,而新任国师大人柳碎梦的日程,这几天终于有所清闲。
穿着一身雪白色褶裙,美艳动人的国师大人正在尊神国教的中心教殿内进行每日必须进行的焚香。
金碧辉煌不逊色于皇宫的教殿内里似乎无处不在书写着神圣和辉煌二字,天帝的神像坐落在大殿中央,十二主神的神像分别不分先后的落在边,每一个神像头顶上方的铜匾上都雕刻着它们的名字,还有他们的标志。月神是月牙,日神为太阳轮盘,战神乃是一柄神剑……十二主神各有的标志齐聚此间,群星捧月,也让这间大殿似乎凝聚了整个天界的威严。
她这一身白裙,则让她仿若是一位生长在神圣瑶池中的水仙花,任谁见到这一幕,都难以心平气和、坐怀不乱。
在此前她还是零山国师的学生的时候,每日她便跟随在师父身后,而师父老人家来亲自进行每日的焚香,那个时候的她虽只是伴徒,但每一次现身都吸引着无数人的目光,无论男女都难以抗拒她的美。
师父去世之后,她穿上了国师袍,整个尊神国教从此都是她的掌教,这样的活动便由自己进行,再也不用在谁的身后唯唯诺诺,这种物是人非还有地位提升的感觉,对她自己而言,都有说不出来的滋味。
三根浅灰色的燃香由她雪白葱指轻捻,插在了天帝像前的香炉中,青烟袅袅似薄雾,笼罩在金碧辉煌,一座压满殿的天帝像前。
柳国师静静盘坐在了蒲团上,在天帝神像前合上了双目,仿佛真的成了一朵静静的水仙,所有神像的目光,似乎都有正落在她身上的错觉。
她的美整个王朝都公认,甚至就连以美貌着称的精灵族都知道人类王朝里有这样一位美人,她的相貌整个天底下无人不为之心动,而对于天下修行者来说另外一个值得人所关注的重点,便是这位国师大人至今仍然孑然一身。
孑然一身,便代表着作为男性的自己们,有机会。
尊神国教的神官不是西方那破落佛国的和尚,那些僧侣有种种戒律,甚至还有特意折磨自己作为修行手段的苦行僧,然而汉唐王朝的神官们却和普通人一样,可以喝酒吃肉,可以结婚生子,如此之下,天底下多少修行者会能够耐住国师大人那自带的诱惑?
香玉在怀,又能成为着名国师大人的丈夫,名誉天下,试问天地下,哪位男子能不心动?
心动的人里,甚至还有许多权高位重的存在。
此刻,一位对国师大人抱有此等情感的中年男子便缓步来到了这似乎填满了金光的教殿。
他穿着淡紫色华贵的王袍,腰间的吊饰用的乃是精灵族与人类贸易建交之后运送过来的皇室贡品——紫金玉。相貌堂堂,面对身份地位崇高无比的国师,他并没有弯下自己的身躯,反而站立得格外笔直,在天地磅礴且金光恢弘的神像面前,他始终注视着国师大人的背影,而只是看着背影,他的脸上都为之浮现出一抹赤裸裸的贪婪。
这里是任何人,即便是帝皇都不敢亵渎的尊神国教教殿,更是所有教殿中最为核心的主教殿,然而这些约束,似乎完全无法对此人达成效果。
柳碎梦的双眸缓缓打开,仿佛藏尽了秋水的眸子里,光波荡漾,直摄人心。
“柳国师,好久不见。”
柳碎梦没有理会自己,男人不以为意,云淡风轻地接着道:“驱魔护法在重新调查蟒车事件,并且在重查已经封档的零山国师生平的档案,一些人已经被重新调查,似乎护法对于国师大人的死还有蟒车事件的真相,还是有着别样的看法。”
柳碎梦微微低头,沉吟了下来。
只是面无表情的低头,美丽如她这般的女子,仍然足以让人想到那不胜凉风的娇羞。
“陛下知道么?镇安司司首叶无情知道么?”
男子摇头,微笑道:“应该不知。”
柳碎梦抬头,冷声道:“那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知道的原因是,他身边的亲信里,有我的人,否则即便是本王,也无从知晓。”
柳碎梦微微回头,这位男子的身形便更加挺拔了一分,特意要在她面前营造出自己伟岸的形象。
这句话中蕴含这太大的信息量,她下意识眯起了眼睛,道:“王尊大人,您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件事情?”
王尊,王朝中血统上至高的称谓之一,有着这等称呼的存在,身体里都流淌着皇族的血液。
王朝而今有六大王尊,皆是当今圣上的兄弟,乃是皇帝之下最为至高的存在,而这位正是六大王尊中年轻最轻的一位——“不动王尊”李延宏。
权高位重的王尊大人微微摇了摇头,道:“汉唐十四洲,本王不在任何一州,居住于王朝最南方的岛屿,然而特意从朱崖洲那等偏僻之地赶来见你一面,告诉你消息,无非是看在情分两字上,你问本王的这个问题真是太官方了,让本王无所适从。”
柳碎梦微微眯着眼睛,没有回话。
李延宏背负着双手,脸上露出了他这样王侯所常有的霸道冷傲笑容,朝前走了几步,离这位天下无男人不心动的女人更近了一些,兴奋此刻纵情于神经。
他并没有看到,柳碎梦的双眼里流露出一抹格外浓郁,一闪而过的讥讽。
他的声音压低下来,似是窃窃私语:“你也知道,本王一直喜欢你,当年你还跟在零山国师身后只做个唯唯诺诺的小神官的时候,本王便钟情于你,本王对你的情谊,还需要更多的行为表示么?”
尊神国教的教殿内谈及这样的内容,两位权高位重的大人物,都没有丝毫的避讳。
他的宽手轻轻落在柳碎梦的黑丝上,缓缓地抚摸着,并没有多少爱意,有的只是情、、欲和占有欲。柳碎梦没有反抗,这让他有了更强烈的掌控感和成功感,眼神里都流出了直白的满足。
“本王知道零山国师是怎么死的,本王也知道,零山国师的命言是怎么不准确的,本王更知道零山国师对你又抱有怎样的一种情感,才能让你的这种下三滥伎俩得逞,本王什么都知道。”
这番言论让柳碎梦的眼神不禁闪动了一下。
李延宏的眼中充满了挑衅和威胁,还有深深的得意之色。
“国师大人,你肯定很好奇我怎么知道的一切,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把柄在我的手里,以前的你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本王,但现在你没有了靠山,有的只有把柄,本王想知道,即便你能摆平驱魔护法,让他什么都查不出来,你又如何能摆平本王?本王要让你身败名裂,只需金口一开。”
柳碎梦嘴角露出一丝鄙夷的笑容,黄莺出谷般的声音道:“原来当年拒绝了王尊,王族还一直觊觎本座,甚至在身边安排了这么多人,来握住本座的把柄。”
“倒不只是如此,不过,目前的结果是这样。”李延宏并不完全否认。
“这番上京除了亲自见你一面,告知你现在的局势,再就是我已经向陛下申请,最近朱崖洲海啸四起,需要国师大人祈神镇灾,申请已经通过,这番过来,也是亲自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灾情紧急,所以明日就要出发,座驾已经备好。从此,国师大人,您都是我的人了。”
李延宏手已经落到了她的后背,隔着衣背轻轻弹了一下她的后带,羞辱意味十足,而后满面微笑地离开。
大殿内重新只剩下柳碎梦一人,而被人这般羞辱把玩,柳碎梦这张美压人间的脸上没有任何的神情,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头,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她胸前佩戴的那颗玉佩轻轻一闪,凶险绿光,一滑而过。
……
……
李延宏走出教殿,他两侧的空气骤然凭空泛起了肉眼可见的白色涟漪,一团团神秘而强大的光晕在涟漪之中运荡开来,两位白日里便穿着黑色紧身战装的男子仿佛是两道黑风从空气中走出。
两道身影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站立在此,却又似乎根本未在此间,就连双脚与地面之间,都隔着一条微不可查的空隙,而天空之上,因为他们二人的现身而有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狂暴气流掠过。
强大内隐气无可索,动身之间牵引昊天,这便是天阶超级强者的表现!
二位超级强者立马护在了李延宏的左右,一股浩然天罡之气,庇佑在了王尊的身侧,这等强悍的气息,令这条王朝里难得清冷的巷道仿佛将要破碎。
两位扈从躬身行李之后,又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这二位巅峰高手乃是他的贴身扈从,两位天阶下品高手联手,已经足够傲视几乎整个王朝,所以此番出行他的身边再没有其余人跟随。
已经成功征服整个天下没人征服的女人,不动王尊李延宏心情格外舒畅,这比起十年前在皇都里,当中羞辱了自己哥哥霆钧王尊还要痛快。
走出教殿没多久,一位双目失明的流浪汉跌倒在了他的身前,流浪汉吃力地爬起身。
春风得意的不动明王极为鄙夷地打量了一眼这位流浪汉,随即深深眯起了眼睛。
“眼睛瞎了还没长腿?为何皇都内里,还有这么影响本王心情的低劣生物?”他拍了拍手,绕过流浪汉,轻飘飘地扔下了一句话,“挡本王路,破坏本王心情,既然如此,那就把腿卸了。”
两位黑衣扈从没有现身,然而空气之中却出现了强横的锋锐切割意,将这流浪汉的双腿斩断,没有一滴鲜血飞溅,双腿也在同一时间炸裂为齑粉。
“啊!”流浪汉发出痛苦的惨叫,两只手捂着自己的断腿,几乎要昏厥。
李延宏的神色没有丝毫的改变,面带微笑地走向前方。
“皇都又如何?皇兄这么多兄弟里,最喜欢的便是我,调派鸟不拉屎的朱崖洲又如何?本王想胡作非为,谁又敢拦我?柳碎梦,什么国师什么王朝第一美人,终究还不是本王的人?”
第四十五章 神每天在做什么?
修行是一个长年累月的事情,唐纸并不指望自己能够在很短的时间里就修行达到一个足够高的境界,来日方长,仅需砥砺前行。
白天在后山水塘修行,晚上就在家里练习着这十三个复杂的动作,练习到最后一个之后便盘坐在地,和以往一样静静感悟这天地之中充斥的昊然之气。
成为了神术师之后,所感受到的世界和以往开始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唐纸以前的感悟里,这片天地便是这片天地,从他出生开始便是日起日落,月升月降,没有任何的不同。
而如今的他发现世界不一样了。
当日出的时候,天地之中的日神神辉更为浓郁,沐浴在日光之下,那本无色,然而却被日神光辉渲染成了金色的昊气十分便于引入体内。而月亮升起时,昊然之气便会极为淡薄,靠近火堆的时候红色火焰属性的昊气格外浓郁,而靠近水塘的时候,那感知中呈现蓝色的昊然之气便比其余地方磅礴。
他修炼的是《御水凡天诀》,正因如此,大叔才会每次都带着唐纸到后山的那个水塘边缘修行,因为那里,正是修炼此神术的最佳地点。唐纸现在能够更切身地感受到,为什么许多神术师要选择各种所谓的时机和地点修行。
此刻乃是夜晚,天地之中充斥的昊气并没有白天时候那么浓郁,恰恰相反的是一股淡淡的阴冷气息,填塞在昊气的缝隙之间。而唐纸此刻便还在从这样的天帝之中静静地过滤、吸收着昊然之气。
他丹田之中那颗神丹目前已经在《御水凡天诀》的滋养之下,慢慢地变成了淡蓝色,仿佛是一颗玻璃珠,身体的皮肤表面,也在修炼之中呈现出了淡淡的蓝色光彩。
这样的修行维持了两个小时,唐糖则坐在一边玩着自己的蜜黄熊玩具,时不时地抬起头看一眼哥哥,对于哥哥成为神术师这件事情已经习惯了的妹妹,也已经慢慢丧失了对神术的兴趣。
片刻之后,唐纸慢慢睁开了双眼。
这御水凡天诀的内容真是晦涩难懂,即便每次有问题大叔都会给出指点,但是参悟的过程却还是让唐纸都感到吃力,但是唐纸的丹田内里已经有了淡淡的蓝色光体环绕,很快,就可以修炼出来丹田水膜。
唐纸有预感,很快自己就可以掌握御水凡天诀的第一篇章。
唐纸抬起头看着天空的月牙。
苍穹在月光之下略微散发着深蓝色彩,月牙之上隐约能看到婆娑树影,唐纸很是好奇,美丽勇敢的月神,此时此刻在做什么?
这样一想,便一发不可收拾。
自己这样的渺小人类每天都在修行,那么已经强到了顶峰的神明们,每天又需不需要修行呢?
唐纸很是好奇,索性结束参悟,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走到了门口挂有“尽阅人生”四字横幅的书房。虽然舅舅的房间没有随便进,但是其余房间他们两兄妹还是有自由权的。
说起来舅舅也是一个喜欢读书的人,用姬大妈的话来说就是,这个家伙穷得都娶不上媳妇,还有功夫折腾出个书房。
书房的书架用的是最普通的竹结构,虽然简单,但是结实耐用,并且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在乡里的时候家里的货柜也大多都是这样的机构,而且很多也是舅舅编织的,所以每次看到这书架就会有种似乎是回到了岳峰乡的错觉。
唐纸没有再去读那些关于自己病症,关于神术的书籍,而是从书架上拿起了王朝要求每家每户都必须摆放且阅读的数目——《敬神论》。
“天地初开,混沌纵横,天帝落九天,破混沌,创人类,此为人始。万族奔腾年代,铩血嗜利,苟且间喏喏年岁。天帝不忍疾苦,率人族战万域,灭妖帝,平魔界,镇怨王,抗精灵,方有人终……”
“……唯敬天帝拜天地,虔己心,方有万载太平。”
书不厚,开篇便是这篇惊动王朝的名篇《敬畏词》,此词乃是当年的开国皇帝,也是给人类创下新时代的李始所写,歌颂的便是五千年前带领人类成功创下汉唐王朝的天帝,平压了各族给人类创下了当今平和世界的天帝,也是天帝破碎了怨鬼王主宰的冥界魂族,打创造全新的阴间,让人类不用担心死后变成恶魂的风险,能够投胎转世。
虽然常常说天上有天帝以及他的十二主神,外加上百万天兵天将,但在天帝面前,其余的十二主神都光芒黯淡,十二主神的神庙都很稀少,而尊神国教的教殿遍布全王朝的每一个郡。每一个教殿里都必须摆放天帝的神像,人们所歌颂最多的也是天帝,所以,整个人类世界其实也都可以说是天帝所独有。
当然,排除掉西方那座信仰佛祖的佛国。
唐纸在岳峰乡时便知道,汉唐王朝与西极佛国之间的对立关系,虽然这些年剑坎弩射的战争始终建立在双方交界的那片戈壁沙漠,一丁点的风吹草动,或许都会引发一场旷世之战。《我的时代》作者甚至预言,在近十年的时间里,两地之间必然会有一场浩大战争,而这场战争将彻底改变这维持了几千年的局势。
唐纸这时候所感到的只有好奇,和西极佛国无关,只关乎头顶上方的神界。
他对天帝自然充满了敬畏,充满了虔诚,但是有一点事情直到今天他还是很困惑,那便是为什么,为什么在神明明明庇佑着人类世界,庇佑着汉唐王朝,可是汉唐王朝里仍然有许多危害人间的妖魔鬼怪,如果神明真是无所不能,但为什么不能直接灭掉魔族,而是放任其龟缩魔界?
这个世界上,又有谁会对神明没有一点好奇?
恰好在这个时候有人敲响了房门。
这么晚了,谁会来敲门?唐纸好奇地拉开门缝,不用看清脸庞,邋遢的剪影就告知了来人的身份。见到是极少出门的大叔之后,不禁惊奇地问道:“大叔,都这么晚了,您干嘛?”
“我饿了,冰箱里没吃的了,来你这里吃点东西。”不用唐纸同意,大叔像是自己家一样推门而入房门,踩着那双似乎要穿一辈子的骚气粉红色拖鞋,打着哈欠啪嗒啪嗒地走进了房间,径直走到冰箱前。
大叔看着空荡荡的冰箱,一头的黑线,道:“你这个家伙都不买点吃的放着么?”
唐纸挠挠头道:“没有,我和唐糖最近都没怎么在家吃,都是在姬阿姨那里吃。”
“那个女人每次给你们开小灶,老子去吃二两面她都要故意用称给我少煮零点二两,这种疯女人也只知道对你们好。”大叔只能作罢,眯着眼睛躺在了沙发上。
听到动静的唐糖从屋中走出来,糯声糯气地喊了声大叔好,然后便又回到了屋子里接着玩玩具,已经快十点钟了,这个丫头还是没有一点睡意。
见到唐糖,大叔脸色都不禁温柔了许多。
“大叔,要我去给您买点吃的么?只是不知道楼下小卖部关门没有。”
大叔瘫在位置上摆手,“不用了,就这样吧,不吃了。”
“哦哦,好吧。”唐纸挪着小凳子,坐在了大叔对面,看着大叔这张脸庞,好奇地问道:“大叔,我有一个问题不是很清楚。”
“关于修行的?”大叔抬眼看了眼他。
唐纸摇头道:“不是的,大叔,是关于神明的。”
“关于神明?”大叔神色郑重了几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随意谈论神明?这个世界上谁都容得我们怀疑,唯独神不可以。”
在汉唐王朝,人们可以不去尊神国教的教殿内上香供奉,但是每一个人都必须尊重神明,任何对神明的亵渎都是死罪,所以这不单单是个人敬神修养的问题,更是律法要求。
“我没有怀疑或者亵渎神明的意思,我只是刚才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关于神明的一些问题,想问问您。”
唐纸舔了舔嘴唇,压低了声音,谨慎地说道:“大叔,我想不明白,我们的世界是被神明庇佑的,神明当然不会纵容恶的出现,但是为什么皇都里还是有这么多危险存在,还是有那么阴谋诡计爆发?就像是那养尸人一样,甚至在皇都边沿养尸,而镇安司他们还是在不久之前才发现,如果世界是被神明保佑的,那么以神明的力量不是可以轻而易举地识穿这种伎俩么?”
“嗯……”本以为是少年单纯的遐思,没想到会是如此刁钻的问题,大叔陷入了沉默。
唐纸偏了偏头,看着认真沉思的大叔。
客厅的灯光忘记了打开,只有两兄妹卧室的光芒照耀了出来,在大叔的脸颊上留下了一团阴影,似乎不是来自墙壁的遮挡,而是这个略带禁忌色彩的话题所留下。
“你养了一只狗,你会不会每天照顾它?”大叔忽然开口道。
“狗?哥哥,你要养狗?!”咚咚咚的脚步声后,唐糖兴冲冲地从房间探出脑袋。
“哥哥人都养不活……不养狗……”
唐糖泱泱地缩回了脑袋接着和熊玩着过家家的游戏,只是玩起来一点都没有了刚才的精神劲。
“我会好好照顾它。”唐纸这才转头回答大叔的问题。
“没错,”大叔满意地颔首,“你会好好照顾它,你会认真地清洗它的毛发,你会每天给它喂食,你会每天都给它清理粪便,你会把它像亲儿子一样照顾得无微不至。”
唐纸用力地点头,小时候家里养过一条白色和棕色相间的花狗,那时候还没有唐糖,他对那条狗喜欢得紧,每天几乎都要黏着他它睡觉,就和大叔说的一样,几乎只能用无微不至来形容。
“你会很清楚这一条狗每天面对的问题,当它被其他狗欺负,你会提前出面,帮忙解决纠纷,你会知道它今天去哪里喝了水,会知道它今天又咬了谁家的袜子。但实际上,你的了解还是不够多,至少不可能事无巨细,因为你也有你自己的事情,你的人生目的不仅仅只是注视着那条狗。”
唐纸颔首。
“一条狗尚且如此,当你有十万只狗的时候呢?”
十万……唐纸陷入了沉默。
大叔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想到这个屋子里还有几岁的丫头,于是克制着烟瘾,默默放下了烟头,道:“而当这个数目,扩大到十亿的时候呢?”
“王朝十多亿人,神明再强大,又怎么够对十多亿人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又怎么可能知道这广袤到这个地步的人类世界里,每一个区域的情况?而且即便知道又如何?如果你一开始管辖着十多亿条狗,你还能够保持耐心,替他们处理各种问题,可是当你管理几千年几万年,你又能否保持一开始的耐心?如果你的狗所有要面临的问题都由你解决,那么这些狗你养着的目的是什么?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只存在你,不是很好么?这两种状况之间又有什么分别呢?”
“再说了,你的存在只是为了这些狗么?任何东西存在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否则慢慢地便会消失,神明的存在只是要稳定世界的秩序,而不是要处理任何一件在我们看来或许严重,但在他们漫长岁月看来,不过是无数小问题中的其中之一。”
唐纸彻底陷入了沉思之中。
“话糙理不糙,是这个道理。”大叔讲得忘乎所以,下意识还是点燃了香烟,惬意地吞吐起来。
“当然,神也不是完全不理会人间的,知道西游么?”
唐纸微微一震,用力地点头。
大叔语气微冷,讲述其了王朝里人尽皆知的那个故事:“五百年前,一位王朝孤儿,被一个暗中开办寺庙收养,法号玄奘,因为王朝禁佛的关系,佛经罕见,他便想西行偷偷取得佛经,再偷偷将其引入王朝,实现自己在王朝成佛的梦想。他的做法会对王朝造成巨大的冲击,深得王朝大敌之心,所以他很轻易便找到了几位强大的妖护送自己,其中都是身份不凡的存在,其中一位更是大名鼎鼎的妖怪齐天大圣,他们几位试图西行取得所谓真经。
结果呢?路上他们爆发了冲突,本性为妖的齐天大圣杀死了他们的师父,最终孙悟空却还是被佛祖镇压,另外两位大妖下落不明,从此销声匿迹。
虽然说汉唐王朝和天竺佛国之间势不两立,但佛祖还是在汉唐王朝境内出过一次手,那便是将孙悟空这大妖镇压。这说明什么?说明了神还是注意着人间的,就像你养了十亿条狗,你有时候看到了些危险,还是会出手帮忙,你没帮忙的,只是你没看见,或者说没必要去管。”
西游的故事就连唐糖都耳熟能详,那万人莫敌的齐天大圣虽然是王朝人眼中离经叛道的妖,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有着无上的英雄气概,打死自己师父这一行为让他被钉在耻辱柱上,但仍然挡不住有一些人对他的喜欢,即便他是妖。
关于西游的故事已经改编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每一个版本都有自己的结局和设定,就连今年年初的时候,都有一部影片,讲得就是这样一个故事。唐纸还记得这部片子的预告片里很经典的一句话:
文体两开花。
西游的故事同时也是汉唐王朝和西极佛国世界之间一次另类接触,更是汉唐王朝与佛祖的一次接触,没人知道要是西游成功,王朝内里视作为禁典的佛经会给王朝带来怎样的冲击,而那西行的师徒四人,又会缔造如何的命运?
当然这不是重点,总之唐纸现在明白了基本原理,觉得有些心凉,天真的少年曾天真地以为,王朝每一个人都是神的宠儿,一言一行都受到神的庇佑,所有的善恶都逃不过神的法眼,大叔的话,虽然更符合逻辑,但是却现实得太残忍了。
“这样子,说得好现实。”
“这不叫现实,这就是现实。”大叔没好气地说道,“小子,你为什么觉得神明要跟你妈妈一样保护你?你妈妈也不会一辈子保护你的好不好。”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挠挠头,不知所惧地问道:“大叔,那神明每天在忙什么?他们自己有什么自己的事情要做么?这也是我刚才在想的一个问题。”
大叔一怔,眨了眨眼,片刻后才语重心长地回答道:“想知道?那得你成了神,你才知道。”
第四十六章 行将就木
(PS:最近两周一直在自我怀疑,很迷茫和抑郁,白天还发了一个单章,问大家对于这本书的看法,觉得写得无聊我就不写这本书了。但是我自己回过头去看了一遍,我觉得写得不错,除了我的老毛病——错别字。
嗯,我觉得写得可以,成熟的剧情,大量的伏笔,环环交错目前还没有扣拢的情节,都是我的心血应有的体现。所以我删除了那个单章,不解释了。继续,就当我永远就是个超级小众的扑街写手吧。)
“当我成了神……”说起来简短的五个字,和现实之间的距离,则是大地和苍天之间的距离,是蝼蚁想要踩死大象的荒谬。
本就是打趣的一句话,唐纸不禁傻笑了两声,挠我道:“大叔您又打笑我了。”
大叔忽然想到了一个故事,缓声道:“神每天在做什么,你说起来我也有点好奇,不过有个事情可能可以当做参照。”
“什么事情?”唐纸好奇。
大叔压低了声音,如是窃窃私语,道:“战神渊江的故事。”
唐纸顿时一怔。
战神渊江的故事也是汉唐王朝人尽皆知的故事。当今的战神乃是天默,而在一千年前,天默之名还无人问津,彼时战神乃是大名鼎鼎的渊江。渊江战神之强震慑万古诸界,力量超越诸神齐肩天帝。
也因为太过强大,渊江战神在一千年前便策划谋反,试图杀死天帝,而被天帝洞悉,诛杀于天界。那场神之浩劫让王朝的天空在两年的时间里每天都是红云烧天,渊江殒落之后整个星河更是近乎破裂。
这是神界几千年来最动荡的一次经历,也是诸界太平后,天帝面临过的最大的一次威胁,随着战神渊江的陨落,神界也得以重回太平至今。
只是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唐纸的心中没来由的有一些说不出来的感受。
或许,是关于神也会死亡,并非每一个神都完全如所想那般伟岸与亮洁,所造成的冲击吧。
“可能,神们每天就是在忙这些事情,他们,都有自己的烦恼。当然,我随便猜的,毕竟说到底我只是个凡夫俗子,你听听看就是。”
大叔脸上一脸的平淡,再准备说几句的时候,他忽然肺部一闷,想动用神术压制下身体的状况,然而却反应不及,不受控制地咳嗽了起来。
咳嗽维持了几秒后就变得越发剧烈,他的面容都随之扭曲,强烈的痛苦让他整个人都几乎快要蜷缩到了沙发上,唐纸听起来似乎是连喉咙与肺都有要破碎的错觉。
“大叔,你怎样?!”唐纸匆忙跑到大叔的身后,给他拍打后背。
咳嗽维持了足足五六秒钟才渐渐缓和,几乎要瘫倒在沙发上的大叔艰难地摆摆手,“我没事,我没事……”
唐纸小心翼翼地缩回了手,担忧地望着大叔这张不修边幅的脸庞,他从来没有想过在自己眼睛里几乎是半个神明一样的大叔,居然也会有这么虚弱的时候。
“大叔,您怎么了?您是不是生病了?”
已经完全缓和过来的大叔慢悠悠地撑起身子,极为不屑地白了唐纸一眼,用缓和过来的声音道:“生病?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生病?你姬大妈那个禽兽嫉妒我惊天容颜,中午给我煮的拌面辣椒放多了,辣到了喉咙,现在那个后劲还在,小问题,你个臭小子自己的状况都复杂,管好你自己吧。”
不等唐纸多问,大叔喝道:“修行如何?御水凡天诀掌握得怎样了?它有四大篇章,第一篇章的动水篇你掌握了没有?”
“大叔,还没有,还差了一点,我第一篇章后面有些地方还没弄明白。”被成功转移话题的唐纸愧疚地低下头。
“那还不赶紧给我练?当我的学生日子可以过得这么悠闲?趁着这会儿我还在,练起来!我顺便好好指点指点。”大叔没好气地挥了挥拳头,似乎是恨铁不成钢,要揍唐纸一顿的样子。
“哦哦,好。”唐纸连忙跑到了茶几后,盘坐在地,开始再度感悟御水凡天诀。
唐纸盘坐在地后迅速地便进入了入定状态,而随着他昊气的牵引,茶几上的水杯里,水面的几颗水珠在隐隐跳动,几乎有了要夺杯而出的架势。
大叔把刚才咳嗽时候杵在茶几上的废烟头丢到垃圾桶,望着这个专注于感悟修行的少年,神色间,有几分诧异,更多的是感慨和骄傲。
“兔崽子,还真是天才,别人要一两年才能参悟的东西,这都没有一个月,你就已经要练成了。”大叔心中默默地感叹了一句。
不过他并不打算把这些结果告诉唐纸,因为知道自己太天才或许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天才得太张扬更不是一件好事。
当年他所经历的事情,他不希望在唐纸身上重演。
唐纸希望健健康康平平淡淡的过完人生,作为师父的大叔,心中也是如此希望。
他孤单单地走到阳台,蓝白色的窗帘在晚风中摆荡。
望着月牙和稀星散落的天空,刚才强行用元气维持住气血的脸庞,这个刹那瞬间因为气泻而变得无比憔悴,若白纸,要在月光中破碎。
唐糖在里屋玩着玩具睡着了,都没听到刚才自己咳嗽的动静,唐纸又在专心感悟神术,也不会注意到他,他这才摊开了刚才一直握成拳头的左手。
左手的掌心里,全都是乌红色的血。
包括姬珂在内,很多人不理解他为什么会亲近这两兄妹,但是他知道,他们之间有太多的共同点。
甚至,在寿命这一点上,也是。
大叔回头望着唐纸,这双平日里都是眼粪和困倦颓废的眼睛里,此刻,是极为难得一见的温柔。心中默默道:“傻小子,教你学神术师对还是错?你想救自己的命,但神术救不了我的命,希望,能救下你的。”
一只比起常规的要大出不少,也要富丽无数倍的蓝紫色飞鸢车从高空掠过,飞鸢振翅的大力声落在千米下方的水井湾,许多还未入睡的孩童纷纷从屋中探出脑袋,兴奋地望着这充满了贵族气息的飞行载具。
这位名为舒一天,但是在自己看来却是输掉了整个人生的男人目光没有循着飞鸢车而去,而是看着遥远的东方,那里,有一个他这一生终将回去的地方,有些事情,终究要了结。
大叔抿了抿嘴唇,望着自己脏兮兮的手,眼中一丝自怜与悲悯,“看来还得更快一些,我的时间,不多了。”
……
……
蓝紫色的飞鸢车掠过水井湾,飞向王朝最南方的土地,也是王朝第二大的岛屿——朱崖洲。
这辆飞鸢车可谓将富豪之气体现到了极致,不只是这只妖兽乃是极为罕见的蓝紫飞鸢,甚至就连飞鸢宽阔后背上打造的车厢,也都是采用的蓝紫色水晶作为内外的装贴。
其内里的布置上,用的是朱崖洲特产的珍稀黄龙木制造的桌椅,怒犀牛皮制造的皮革施加其上,灯饰用的是上号的白水晶……
总之其内里的摆放的每一个器具,无论座位还是桌上的茶具,都用的各种珍稀材料。
这并不是传统的飞鸢车车厢的构造,这更像是一个贵人的移动寝宫,这内里甚至还特意设计有一间间各种用途的隔间。
单独的厕所隔间里有特意打造的术器,这术器能够将排泄物统统转化为空气,排出车外。
除此以外,还有给下人居住的隔间以及给其余贵客居住的隔间,每一间隔间里都配置了消音术器球,以此充分保证房间的隐私。而对于这飞鸢车的主人而言,这些消音的寝屋还有更为美妙的用武之地,便是可以让他肆意享受他喜欢的男欢女爱。
价格达到十亿的飞鸢车,其主人自然也是人中之龙。而还特意打造这样的设计,这头龙,也是龙中绝对的放纵纨绔。
整个王朝中,除了不动王尊,还能有谁?
李延宏翘腿坐在客厅,拉开舷窗的窗帘,飞鸢车越飞越高,已经越上了云端,月光照耀下铺着一层淡黄的云层如同棉被。此刻他们已经离开了皇城,到达了南部的荒野山林地带,想到后面的浪漫之旅,李延宏的嘴角笑意更为明显。
来到皇都他只带了三个人,除了两位强大莫敌的扈从外,还有一位驾车人,此刻离开,飞鸢车上却多了一位,正是那绝色王朝的新任国师,柳碎梦。
她换上了白色的国师袍,这宽松而精美的教袍除了彰显出她而今权高位重的身份以外,更是将她这不堪一握的娇躯勾勒得越发诱人。
“零山国师在位时,身边常有柳国师相伴左右,这番离开,柳国师却是飘飘一人,或许国师也需要找一个继位者。”李延宏漫不经心地说道,脸上那得意至极的笑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柳国师他知道她的某些足够震撼王朝的秘密,“一个女人家在这片风雨世界中终究不安全。也或者,你身边需要一位男人,为你遮风挡雨。而本王,愿意成为你的庇护伞。”
柳碎梦望着舷窗外的月牙,本就精致的轮廓,被月光勾勒之间多了些剪影装饰的朦胧,比起平日里多了几分娇弱。
李延宏对二位扈从轻轻摆了摆手指,两位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来年纪更不知相貌的强者往后退了半步,齐刷刷消失在了空气之中,似乎根本不在这飞鸢车上。
偌大的车厢内只剩下自己两人,两人中间燃烧着的那根烛台,多了几分浪漫味道。
李延宏微笑着抿了口三百年前产的极品叶竹酒,道:“我还记得当年我第一次示爱于你,你没有丝毫客气地回绝,当时我两位兄长也在,你可是让我丢足了脸,若不是你是零山国师的徒弟,本王当时便可以直接办了你。现在你摇身一变成了国师,身怀天阶下品的修为,傲视群雄,本来你应该更要底气和本王作对,但是却没想到,太过贪心的人,留下了把柄。”
李延宏看着柳碎梦,哈哈大笑起来,道:“贪心好啊,贪心才会让本王有机会尝尝你这人间极品-的娇躯,贪心,才是不同寻常女子的辣花,而本王,就喜欢辣的。”
柳碎梦的嘴角这才挑起一丝不屑的轻笑,缓声问道:“你就这么想要我这具身躯?”
李延宏毫不避讳地颔首,坦然道:“那当然,全天下男人,都渴望。”
他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情,甚至觉得,理直气壮。
在他不动王尊的眼睛里,女人是什么?女人只不过是玩物而已。
“你一点都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做那一切?”柳碎梦话音微微冷上了三分。
李延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道:“本王为什么要好奇?无非是一个梦想着国师位置的女人,狠心害死自己师傅的故事。本王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殊,要是本王在你的位置上,说不定也会做一样的事情。”
不动王尊站起身来,轻轻抿了一口淡蓝色的酒,酣甜味道入喉,心中欲望也在勃发。
他缓步走到了柳碎梦的身侧,带着极品紫玉扳指的手,落在了后者那无数人渴望染指的香肩。
俯下身,轻声道:“飞天一震,妙不可言。从此,你都是本王的人了。”
他的手指贴着雪白的肌肤下滑,慢慢地滑到了颈口,摸到了那颗墨绿色的玉佩。
冷若薄冰的玉佩入手之后还有一种独特的锋锐感,似乎抚摸着的不是光滑的玉面,而是刀刃。
“这是……什么?”识遍天下美玉的李延宏好奇地看着这颗玉佩,竟然无法识别出它的种类。
柳碎梦抬起头,望着他的双眼,没有丝毫自己落入狼窟万劫不复的觉悟,更没有致命把柄被王尊大人所握的紧张惶恐,而是满是讥讽,问道:“你知道本座为什么愿意随你此行么?”
柳碎梦的双眸渐渐变成了深绿色,这极为骇人的双瞳内里还有一股让他刹那间便吓得肝胆俱裂的恐怖威势。
李延宏长大了嘴,刚才的自负和欲望统统破裂,似乎就连喉咙也破裂,发不出半点声音。
墨绿色玉佩开始闪烁出深邃的光彩,坐下的这头蓝紫飞鸢开始因为恐惧而发出惨叫,在半空颠簸,驾驶员如何控制都无法平复它的情绪。
柳国师这张天下间男人无不垂涎的美丽脸蛋上慢慢地出现了一张重影,而这重影和她往日的形象完全不符,乃是一位苍老得几乎每一块皮肤组织都要干枯的皱皮。
“要挟我?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我既然敢害死我师父,又如何不敢害死你?”
第四十七章 国师?国师!
柳碎梦此刻的异变超乎了李延宏的想象。
王朝上下无人不知的绝美国师,怎么可能在此刻表现出仿佛是妖魔那般的外形?!又怎么敢对堂堂王尊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一股股绿色的劲气从她胸前的玉佩之中飘散而出,在半空中极速袅绕,这驾本来保持着平稳的飞鸢车,开始更加剧烈起伏,车厢内桌面上精美的酒具东歪西倒,摔得咔擦碎裂。
“怎么回事?”
驾驶员惊慌失措地控制手中的机械杆,这通过电路连接到飞鸢身上,操控时产生特定频率的微弱电流来完成信号传递的操控杆此刻全部失灵。
飞鸢那双本来乳白色的双眸里此刻浮现出了诡异的淡绿色的光芒,它完全失去了神智,如同寻死的大雁,从这万米高空倾斜而坠!
飞鸢顷刻便坠过云层。
而下方,便是那广袤无垠若棋盘的浩瀚土地!
陡然失重让车厢内的所有活动物件纷纷飞舞起来,天花板上的精美水晶灯饰咔擦炸裂,极品饰物全数砸上了天花板,让车厢内里碎片纷飞。
柳碎梦和李延宏的身姿却仍然维持原本的姿态。
恐惧感已经笼罩了所有神经的李延宏,只感到自己的身躯上出现了一抹各位腥臭刺鼻,但又格外磅礴的力量,这股力量深深地摁压在他身上,身上的王袍在俯冲的惯性下似乎被人拎了起来,他的身姿却一动不动,即便是此刻飞鸢极速下坠,也没有受到影响那般。
柳碎梦苍老的面皮已经迅速取代了原本那张绝美脸蛋,她整个人在刹那之间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苍老到了极限的老妪,那一道道汹涌的绿色力量盘旋在她身周,则让李延宏想到了某些王朝里早就该消失的可怕东西。
“救……救驾……”
求生的本能让他压下恐惧,用尽全力抬开嗓子,发出了这么一身微弱到了极点的声音。
轰——
两道气爆声从车厢内响起,那两位天阶下品的巅峰强者刹那之间从空气之中飞掠而出。
两位似乎是来自镜像世界的强者,身躯还没有落地,便同时对着柳碎梦弹出了掐拢的手指。
指尖的空气就像瞬间固态了一般,骤然压缩,而万千的空气迅速地汇集成了两颗晶莹的气珠。
看起来微弱不堪的珠子,内里蕴含着的却是足够天下万千强者骇然色变的恐怖力量。
两颗气珠向着柳碎梦骤射而来!
这位身份完全颠覆了王朝人想象的国师面色没有丝毫的改变,深深地吐了口气,身周那盘旋的绿气轰然间爆散开来。
恐怖的撕扯力量轰然间让车厢炸裂为齑粉,再被狂风卷往后方,露出外面的疾风冷空,而这两颗气珠也刹那被推挤向了外面的世界。
轰轰——
两侧数十公里之外,两颗气珠发生了轰然爆炸,恐怖的气浪让两处的半空刹那成了两块陨石坠海后的海面,肉眼可见的乳白浪涛汹涌!
飞鸢下坠所产生的狂暴气流瞬间席卷光了飞鸢上方所有的残留物,美轮美奂的车厢顿时一粒不剩,全都被卷向了半空,而后将会成为一场碎雨,落向下方这片寂静的山林。
那位没有任何人顾及的驾驶员没有了驾驶舱,也和车厢一样的命运,瞬间惨叫着被疾风卷向了天空。
完全没有了控制器束缚的飞鸢,彻底失心,神风运输公司的调教全部失效,让它有如失去了飞翔能力一样,彻底斜坠而下。
两位黑衣人则因为刚才柳碎梦的攻击而感到了惊惧,即便是天阶强者,见惯了无数风浪,有过无数次的战斗经历,可是此刻的情况还是完全出乎了他们意料。
已经站到了王朝顶端的国师大人,此刻施展出来的根本不是神术,而是磅礴到他们都为之颤栗的妖术!
每日在神殿中拜见天帝的国师,每日伴君的国师,怎么可能会妖术,而举国都从未察觉!?
“暴风袭!”
其中一位神术师一声冷喝,半空之中豁然出现了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风旋。
风旋扭动着,像是拧紧的搅拌机,而内里一股力量格外磅礴的暗黑色线条,则仿佛是牙膏般,从漩涡中心豁然挤压而出。
这暗黑色的线条承载着这漩涡的全部力量,足以让地阶战师刹那化为齑粉!
柳碎梦的身躯好像一条水蛇一样一扭,苍老若枯槁的左手抬向天空,绿色光芒形成了一道更为粗壮的光柱,冲向上空。
绿色光柱与黑色线条相接,神术和妖术之间展开了正面硬碰硬,然而画面却是没有丝毫的僵持,黑色线条顷刻破碎,节节败退,在绿色光柱的推动下轰入了风旋中心!
巨大的风旋若玻璃一样出现了无数的缝隙,缝隙内里透射出来的绿色光芒又紧接着将风旋撕为了碎片!
噗——
这位施展神术的神术师,最终猛喷出了鲜血。
柳碎梦展现出来的战斗力量完全超乎了两位神术师的理解,在她轻描淡写的力量压制之下,他们天阶的修为都难以爆发出来全力。
此人,根本不在他们可以对抗的范畴!
“走!”
另一位黑衣神术师当机立断,手骤然摁在了要被气浪卷飞的李延宏身上,同时带着他极速后退,一道道气涟漪迅速地奔腾在身周,两道人影也变得虚化,即将要消失在空气之中。
刚刚施展开暴风袭的黑衣神术师身上,昊然之气更为狂暴地疯狂喷涌,从他身躯内里透射出来浓郁的乳白色光芒,昊然之气牵引向天,天空之上的云层开始受到牵引地剧烈翻涌!
天阶强者爆发出比刚才更强大的,且只属于天阶强者的神术!借助天神之威!
面对此景,柳碎梦的神色仍然没有丝毫的改变,她的身躯只是朝前微微一倾,胸前的墨绿色玉佩内里陡然传出了桀桀笑声。
“卑微弱小,可怜不堪!”一道尖锐邪魅的男声从玉佩中响起,而更为恐怖的绿色妖力从其中狂涌而出,就好像是爆发开的海啸一样,刹那之间便将场间团团包围。
绿色的妖气形成了一个直径约莫百米的球形空间,从里往外看,似乎整个世界都在扭曲,也都变成了妖魅的绿色。
而两位神术师的脸色刹那之间苍白无比。
那位彻底爆发开天阶强者威严,直接借用天神之力的神术师只发现自己与天空之间建立的连接已然中断,那本来腾腾翻滚有大势将起的云层,已经失去了牵引,正在恢复常态。
而那位正要带李延宏化气而逃的神术师则只赶到自己身周的道道昊气陡然消失,周围着不断飘荡着的绿色妖力如同无数条会吞噬昊气的贪婪毒蛇,将他们身周的吞噬得一干二净!无论他如何拼力催动,所有的昊气仍然一出现便随之消失!
这诡异的绿色力量,竟然完全封锁了此地的空间,让他们这等天阶神术师失去了与天地之间的联系,无法爆发出他们最强大的本钱!
“你究竟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力量?!柳国师在哪里?!”紧紧保护着已经吓得满脸苍白双股战战的李延宏的神术师,怒然咆哮。
老妪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而她胸前玉佩当中的光彩变得更为浓郁,一道极为磅礴的墨绿色气流涌出。
一具没有了肉身,处于半真实半虚幻状态的能量体,缓缓出现,体型庞大得是寻常人两倍的身体,双眼贪婪地注视着这三位在王朝里可以呼风唤雨,在它面前不过是羸弱蝼蚁的天阶神术师和不动王尊。
他的面孔半人半兽,有着人的躯干和脸颊,上面生长着的却又像是龙的五官,在其身躯表面,又有着极度厚重的鳞片。
因为乃是能量体,身躯虚幻,一些细节不太好辨认,以致于没有人能判断出来,此人究竟是什么生物,又究竟是什么身份。
飞鸢车还在极速下坠,此刻距离地面,已经只剩下几千米的距离,飞鸢坠地,就算他们是强大无敌的神术师,可他们的肉身也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的冲击力,便是必死无疑!
这玉石俱焚的姿态,让三位人类的心境极速起伏,怕死到了极点的李延宏在生死面前终于挤出了勇气,嘶吼道:
“我是不动王尊,我是王朝六大王尊之一,我是皇兄的亲生弟弟!我不可以死!我死了将震动王朝,我死了你也必死无疑!”
下方广袤的山林不断地扩大,呈现出王朝土地的广袤无垠。而他这句苍白的威胁,力量却又是何等的渺小。
老妪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对着这道恐怖的绿色能量体道:“交给你了。”
这道若虚若实的虚幻能量体又发出了桀桀笑声,没有丝毫地拖泥带水,朝着前方,骤然掠出。
后方那位神术师朝前迎来,来到另一位神术师身旁,两位脸色苍白的神术师并肩而立。
他们胸前十二主神之一的风神“飓一”的风纹吊坠悬浮而起,这两位风神虔诚的信徒口中同时爆发出厉喝:
“烈风悲神咒!”
无法动用真正强大的神术,然而身体本尊以及周遭空间中还是存在他们神术发挥的本源,作为在江湖厮杀数十载的天阶强者,自然不可能在这时候放弃抵抗。
这被绿色妖气裹挟的空间内里,一股股风声出现,如同是恶狼的呜咽,强烈的干燥意味还有那足够让人身躯风干风化的疾风,开始奔腾,呼啸向那朝他们掠来的绿色能量体。
然而下个刹那,这些所有呼啸而出的力量便全部破碎,而那道墨绿色的人物,骤然掠过了他们两人的身侧。
两位神术师和李延宏的脸色,都像是被冰雕那般,僵硬下来。
能量体速度没有丝毫的减缓,在下个瞬间,便已经如同是游逛一般清风云淡地掠到了飞鸢的脑袋上,蹲下身,修长得夸张的绿色五指轻轻抚摸着飞鸢的头颅。
而它身后的三位在王朝举重若轻的人物,像是受到锤击后的玻璃那般,陡然破碎,在狂风席卷中变成粒子,融入风中。
飞鸢距离地面只剩下一千米。
能量体转过头看着苍老的老妪,用尖锐妖魅的声音笑了两声,而后身躯一飘,重新掠入了玉佩之中,消失不见。
柳碎梦的脚尖一踮,整个人倒飞而起,悬在了半空。
数秒之后,高贵的蓝紫飞鸢自杀式地砸在了下方夜空下黑沉的山林,高挺的山脊轰然间断裂,沉重的轰鸣声伴随着滚滚浓灰冲天而起。
“纸包不住火,这样的情况还能维持多久?”玉佩内里,那妖魅之声再度响起。
“我尽量让它保持更久。”柳碎梦重新变得年轻,仍然是那位倾国倾城的美人,“之前的动作一直小心谨慎,都出了问题,后面的动作可能要更小心一些了。”她低头,“您等得起么?”
“桀桀,几千年都等得起,如何会差这点岁月?”
柳碎梦谦卑颔首,踏空而下,在接近一座山腰的时候,她忽然加速,让自己朝着山腰撞了过去。
咚——
她好像是一块滚石,狼狈不堪地顺着山腰滚落,仿佛她也是这辆飞鸢车上的罹难者之一。
她最终撞在了一面三角形的岩石上才得以停下,变得满身都是伤痕,在她这张皮囊下,就算浑身是伤也有种病态的美感。变得虚弱不堪的她摸出了一个黑匣子,这是皇室高层每人专属的术器,比起手机以及其他通讯工具具备着强大无数倍的环境适应能力,即便是在极端条件之下,也可以清晰完成万里通迅。
“禁卫军元帅,我是柳碎梦,我在皇都以南一百公里的地方,我们遇袭了……来人是一头魔,我不知道它是什么魔,它很强大,强大得……”
话未说完,柳碎梦便昏厥在了荒野之中。
此地贫瘠清幽,她若含羞鲜花摆列在这荒山,昏迷于此的娇躯,有人在此便触手可得,可惜,百里荒芜,无人可尝。
“喂?柳国师,您听得到么?柳国师?您能传送画面给我们看么?喂柳国师,柳国师?柳……”匣子那头呼叫声传来,在这崇山峻岭中孤单作响。
……
……
第四十八章 唐纸的第一次胜利
王尊遇袭,王尊之死,这在王朝里当即引起了轩然大波。
愤怒的声音如同一场波及了整个王朝的海啸,从王朝的每一寸土地当中迸发而出。
“汉唐日报报道,前几日发生的不明身份者再度对我王朝实施暗杀,不动明王以及两位神术师供奉在此行中罹难一案还在调查,最新消息,本随队前去朱崖洲镇水灾的国师大人虽身患重伤,但国师大人境界非凡,目前正在调养,多方检查之后确定并无大碍。
陛下对此事深感震怒,下令大力彻查,若是此事真是魔族所为,下令定当为王尊讨回公道。然而另一凸显出来的问题丞待解决:自从魔界与人界界门封印以来,仍然有魔族存在于人界,且近些年行径已经越发嚣张,此事乃是继十年前浪江总督被杀后,王朝内最大的一次刺杀案件,魔族,究竟还在谋划些什么?而关于族界守卫如何进一步戒严的问题,又将如何解决?”
“王朝镇安司司首叶无情接受采访,发表声明,必将严查凶手。”
“浪江日刊记者记录到,昨日不动王尊的葬礼在皇都举行,五大王尊中三位因为重务缠身无法出席,只有浪淹王尊以及霆钧王尊在场发表悼词。国师大人拖着重伤之躯,为王尊大人举办了丧礼,天空火凤飞舞,悼念王尊大人。”
“……”
“皇都报现插播一则快讯,酆都郡朝华街的一道魂锁昨日发现破裂,酆都驻军全军戒严,尊神国教逐魂护法亲自动身赶往修复,并巡查有无厉魂现身。然而于今晨,酆都郡一中学宿舍楼惊现上百死尸,所有尸体全部撕扯为碎片,疑似仍然有厉魂脱逃在外。酆都郡的百姓请放心,现周围郡县以调配驻军前往,定当保卫城内安全,并将免费发放尊神国教辟鬼符。但安全起见,提醒各位郡内居民,最近夜晚十点之后,还请不要出门。”
“接下来收看另一条新闻,天下第一速度大会今日下午就将召开,比赛按期进行,王朝多方参赛者和各大宗门的代表嘉宾已经抵达皇都。据悉,本次参赛者中,还有仅次于三大神宗之下,专研神符的仙符宗着名教授令中,令教授。令教授闭关三年,一直研究最完美的速度神符,不知此次出关,是否将要给王朝带来一个重大惊喜。”
“有着天下第一快的陈雪玲上午接受了采访,陈雪玲表示,无论今年其余人来势何等汹汹,天下第一快的称号,还将由她扞卫。”
“紫剑少侠林剑云下午将以嘉宾身份出席,林少侠表示结束完这趟活动之后,将于夜晚举报粉丝会,而后就将带剑队回灵山剑宗。另外,灵山剑宗的剑队在对王尊刺杀一案上也提供了一定程度的帮助,剑队帮忙查探了事发地周围的讯息……”
“……”
电视机前的新闻不断地跳动,严肃的新闻之后一条条欢天喜地的报道与严肃新闻交替出现,这座庞大王朝里似乎没有哪个消息能够成为唯一的核心。
王尊遇袭并不会造成多大的恐慌,毕竟天神在上,而王朝数百万大军足以扞卫人类尊严,几千年来这样的刺杀甚至是大面积的死亡都没少发生,然而王朝仍然安宁太平,风雨中岿然。正是几千年的麻痹让王朝人似乎都有种惰性,那便是对于危险一次的认知上限,远远高出几千年前的人类。
屋里,一只可爱的小手摁动遥控器,电视机的画面跳跃,一对帅哥靓女坐在海边拥吻的画面将其取代,左下角还显示着电视剧的狗血名字——《你不爱我,谁爱》。
唐糖满脸幸福地放下遥控器,对于新闻大事看个两分钟便不再有兴趣,拖着腮帮,津津有味地欣赏起来这狗血偶像剧。
小丫头这些天的心情已经彻底缓和,所以说人这种自我治愈的能力,有时候说起来还真是神奇,痛苦也好,伤感也好,随着时间的推移,心境总是会慢慢回到平静。
不过当画面里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跑过,突然想起来姬大妈已经给她找到了小学,而距离开学的日子只剩下最后一两周,小丫头心情顿时又不好了,抱着脸颊,愁眉苦脸。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没等到唐糖开门,姬大妈的声音就在门外紧接着响了起来:“唐糖,东西收拾好没?今天就要进城去看比赛啦!”
唐糖关掉电视,兴奋地大声回应道:“好,来啦阿姨!”
……
……
今日阳光明媚,风吹十里,下午三点就是万众瞩目的天下第一快大赛,根据姬大妈精打细算的安排,早就买好了票的他们中午就要出发。
而此刻,唐纸还在后山,修炼着神术。
大叔难得地带了把刷子过来,在水边大力地刷着自己的粉红色拖鞋,水塘边缘的水立马一片乌黑,全是它拖鞋上的泥垢。大叔一边洗,还一边伸脚淌水,把乌黑的脚掌也洗得干干净净。
看着自己白净的拖鞋和脚丫,大叔竟然还有几分不习惯。
唐纸则在大叔对岸,施展着神术。
丹田内里因为御水凡天诀的温养,而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蓝色水膜,这层水膜是修炼御水凡天诀所带来的结果,有它的存在能够帮助神术师很好的运转昊气,帮助将昊气运输向经脉。
并且这层水膜还能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随着神术师境界的提升仿佛作用也会越来越强大,可以帮助缓冲一些直接朝向丹田的攻击。这也是御水凡天诀这一神术的特性之一。
此刻,这蓝色的水膜便在轻微地振荡,而那水膜包围中的尚且细小的神丹上,一缕缕白色的昊气升起,慢慢旋转形成了海水一样的蔚蓝,运送向唐纸的经脉。
少年盘膝在地的身躯轻轻颤抖了一下,对着面前的池塘伸出左手,掌背朝天,掌心向水。
“感受,天地间一切事物都在运动,感受水的律动,感受你的身体的律动,感受你体内昊气的律动,三者的律动达成特定的关系节奏,那时候,水便能唯你所用。”大叔把湿漉漉的拖鞋穿上,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第一重境界不难,只要用心去感受,你很快就能学会,而你真正开始控水成功,也代表着,你掌握了御水凡天诀,也标志着,你正式成为了黄阶下品的神术师。”
“不过,不要想着去神术师协会注册,也别想着拿他们那点王朝政府给的那点塞牙缝的津贴。老规矩,一切给我偷偷的进行。”
唐纸听话地点头。
他不再理会大叔接下来的絮絮叨叨,他的感知里,周围的所有世界里,只剩下一样东西,那便是水。
树干中的水,树叶中的水,空气中的水,还有身体中的水,以及面前水塘中的水。
整个世界其余部分都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团团水,存在于唐纸的感知里。
水是万物之源,所以,此刻它深刻体会到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水。
他伸开的手掌轻微地颤抖了一些,好像是一阵清风,吹动了宁静的树枝。
而手指下方的水面碧波荡漾。
和常规不同的是,荡漾的水纹没有沉寂下去,反而缓缓地朝着天上拔起。
水柱形成了一根丝带,缓缓地飘舞起来。
在唐纸的心念操控之下,这条水线环绕着他的手掌转动,顷刻之间,有若一块电锯的锯片般迅捷。
大叔看着如此轻而易举间便施展了神术的唐纸,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地笑容,脏兮兮的脸庞上,有了几丝年轻时候的潇洒。他掬了蓬水喝下,眼睛一瞪,这才想起刚刚他才在这里洗了拖鞋和脚,“我日……”
唐纸睁开双目,一脸的欣喜,“大叔,我成功了!”
大叔收敛笑容,二指遥遥一点水面,水面迅速地振荡起来,一尊水傀儡,则从水面上迅速地耸立而起。
唐纸的面容立马又是一苦,又要打架了。
“拼尽你浑身解数,开打。”大叔眯着眼睛,躺倒在了草地上,做着目光浴,惬意无比。
而那尊水傀儡,则在一声轰鸣之中,朝着唐纸猛然压来。
一滴滴的水珠被它庞大的身躯撩起,顺势朝唐纸溅射而来。
不过这些水珠没能碰到他的身子,因为唐纸的手掌对着前方本能地探出,所有的水珠便就凝固在了半空。
身体之中的昊气和面前这一粒粒水珠之间形成了完美的呼应,所有本来根本不受人左右的水滴,此刻却像是他听话的子民!
唐纸惊奇且兴奋地试探性一挥手,体内的昊气也随之朝外喷薄,而这一滴滴晶莹剔透,甚至在半空中都折射出了一道彩虹的水珠们刷刷刷地倒飞而出!有如颗颗子弹霹雳啪啦地打在水傀儡的身躯!
一滴滴速度恐怖的水珠噗噗地射在水傀儡的身躯以及后方的树林,一片片树叶哗啦啦地飘零!
这就是神术的力量!
已经正式掌握了御水凡天诀第一重境界的唐纸喜出望外,而这种力量感,也让他身体中的热血立马被唤醒!
只凭借这点点水珠当然不可能对水傀儡造成影响,唐纸的脸上升腾起一股热血战意,空出来的左手大力地摁在地面,这些日子以来因为战斗,也因为昊气滋养而健壮了许多的身躯爆发出来以前的他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没有的力量,朝着后面倒飞而出,另外一只手中的那电锯片般的水刃,朝着水傀儡砸出。
噗——
水刃的攻击位置不偏不倚,正好袭中肩膀,而两者都是由水所化为,所以这样猛烈的碰撞所爆发出来的,是仿佛两条激流撞击在了一起的声音。
水刃顿时炸裂,水傀儡的肩膀上,也当即炸出了一个凹坑。
唐纸的身躯在要坠地的刹那,两手撑地,身躯无比灵活地朝后一记空翻,再稳稳落地。
而肩膀遭到一记重击的水傀儡落地之后,肩膀上的凹坑迅速被填补,而它庞大的身躯,因为水的缺失而变小了极其微小的部分。
“尽可能靠近水源,你的力量将会更强大,干嘛要退那么远?!大忌!该罚!”大叔手轻轻一点,一滴因为刚才的战斗而还在空中飞溅的水珠骤然射出,砸在了唐纸的眉心。
少年脑袋猛然后仰,一屁股坐倒在地,揉着眉心,痛得几乎要掉眼泪。
而水傀儡则双足重重一踏,这好像果冻一样透明,却又似乎和石头一样坚硬的身子再朝着少年冲来!
那条透明的腿,有如甩鞭,朝着唐纸的躯干凶狠扫来!甚至因为这一重击的大力,腿都变形甩长了数分米。
这些日子以来的战斗已经极大地磨砺了唐纸的反应,他的身子没有选择朝着后方倾倒,而是咬着牙关双手再一撑,偏偏反向而行地朝着前方撞出。
在这记蛮横的腿轰快要扫到他身躯的刹那,他主动贴拢了水傀儡的腰身,从他宽大身躯的腋下钻过,同时手肘重重地上扬,轰在了水傀儡的下腋。
这乃是由水组成的身躯还有着相当强大的流动力,唐纸只感觉自己是轰在了一块弹簧床的表面,他的身子只感到一股大力反弹回来,自己反而被猛然弹向了地面。
他前一秒所在位置处,那块无辜的岩石被水傀儡一腿扫飞出去,狠狠地砸在了后方的树干上,粗壮的树干当即有半块区域直接破裂,乳白色的树浆飚射而出。
轰——
水傀儡的出手,果然和之前一样,没有丝毫的留情。
而唐纸这等对人来说或许很有效的招数,攻击在这本就是死物的身上却没有太大的效果,水傀儡的身躯没有丝毫地受到影响,甚至都没有丝毫的颤动,柔软和刚硬之间达成了某种奇妙结合的身子豁然一拧回身,这双格外巨大的手便抓向唐纸相比之下脆弱无比的身躯!
战斗的确是最好的老师,从最开的挨揍,到后来勉强能过上两招,再到今天,唐纸面对这等招数,已经能够做出极为完美的应变。
本来再摔倒向地的唐纸双腿如同船摆一样扭动,整个身躯便随之转动起来,他的手掌狠狠地一撑地面,再猛然朝侧面一抓,他的身子便朝着侧方水平甩了出了半米。
半米的距离正好躲开了水傀儡这势大力沉,或许会让他把早饭都吐出来的一握。
同时身体内的力量迅速地压缩,聚集在了腿上,势大力沉地一记后踹踹在了水傀儡的后腿,身影躲开了它攻击的同时,也借着反作用力,朝着水塘飚射而出。
而一记扫空,这由水所化的庞然大物转头一声怒吼,仿佛斗兽场里一头愤怒的公牛,朝着唐纸猛奔而来!
借着刚才一势扑出的唐纸好像是一条鲤鱼,跃到了池塘边沿,即将摔倒在水塘边之际,他的身躯陡然变成了一只蜻蜓,拍打着翅膀停在了水塘边上的一片野草的叶面。
重新稳住之后,他的身躯又顷刻化为人形,身后水塘之中两条流旋转而起,汇聚向了他的身侧,在少年一声低吼之中,两股流水如同两根锁链,朝着水傀儡飚驰而来。
它庞大的身躯只能看到这两股晶莹剔透的水锁链飞速地将它环绕,而保持着疾驰的步伐忽然间一紧,整身躯便猛然扑了出去,重重地砸倒在地。
组成身躯的水顿时砸脱身了一半,水花高扬起来之后,哗啦啦地扑入草地。
唐纸笑逐颜开地变成一只蝴蝶,飞到了水傀儡的一边,然后重新变回了人形,坐在水傀儡的后背,开心地对着大叔比了一个剪刀手。
“我第一次打赢它!”
挨了一个月的揍,总算是能揍过这水傀儡了。
大叔也跟着微笑。
从来没有执导过人,没想到,第一次指导,就指导出了一个天才,笑呵呵道:“比手势也没用,我可没手机给你拍照。”
唐纸变成一只老鹰,挥动着翅膀飞到了大叔的身旁,重新变回人形后,面容严肃地问道:“大叔,国师大人都遇到了危险,你说这件事情,会不会和之前赶尸人的那件事情有什么联系?”
大叔挑眉看了一眼这个家伙,没想到跟着自己没多久这小子就已经开始家事国事天下事了,摇头道:“不好说,很多事情都查不出来结果,而且民众的注意力转移得太快,前几天王尊遇难这么大的事儿,今天又都关心着天下第一快的比赛。养尸案我看是查不出个所以然了,至于有没有联系,更无从知晓。”
这个世界组织与个体之间盘根错节,纷纷扰扰,就算是想要顺藤摸瓜,都展现出了巨大的艰难。
年轻稚嫩的少年感慨地叹了口气,认识到了世道艰难,道:“这个世界还真是复杂。”
时间已经到点,是时候出发去城里了,大叔打了个哈欠睡在了草地,闭着眼睛对着唐纸摆摆手,示意这个家伙快点走,“少年不识愁滋味,满口屁话真心累。赶紧走吧,一会儿你姬大妈又要骂骂咧咧了,我不想她听到她的大喇叭。”
“大叔,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看这个比赛?”
“你个龟儿别假惺惺,票都没给我买还让我去看?!还不赶快滚!”
唐纸尴尬一笑,“那大叔我走了。”说完,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大叔躺在松软的草地,片刻之后睁开了双眼,一个人看着蔚蓝的天空,默默地失神。摸出裤兜里的纸条,看着上面记录的物品,上面写着“玄冰剑、十颗还春丹、暴血珠”等等数十项物品,有的是兵器,有的是丹药,有的则是术器。
大叔的脸色变得凝重。
自言自语道:“还差不少,我还需要一口丹炉。半条命加上这些东西,不知,还差多少。”
……
……
迟到的上架感言
这是迟到的上架感言。
书是上架了,虽然在我的预计中,应该要三十万字再考虑上架不上架的问题,甚至想过,全本免费也行,扑街作家没多大的经济要求,结果呢,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它自己就开始收费了。
行吧,反正写作这件事不能按照心意走,也不是第一次了。
惊神时代,它故事背景比上本书更大,情节变化性也更强,它不是简单的二元对立,虽然免费章节里我写得很仓促,很努力地再拉节奏,但是大体上也算是把一个复杂的世界冰山一角给勉强勾勒了一下,大家应该能猜到故事后面的庞大和精彩。
我上本书的读者,不少人觉得前期好,离开了万渝城之后的情节不好看,其实我个人觉得,后面的故事才考验创作工地,神玄帝的挣扎,南宫蝠的复仇,兽王的回归,这才是史诗该有的样子,而不是一个城市里几方势力的简单较量,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我很多地方没写好,但是大体上我是满意的,我给自己六分。
这本书,分肯定更高才行,因为上本书确确实实有不少槽点,这本书,经验累积,那些槽点肯定就不会出现了。
书里是有西游记的,所以会有孙悟空和猪八戒他们师徒四人,只不过故事会改写,呈现的他们的人生,也会有不同,大家猜猜看吧,你猜唐纸就是孙悟空也是可以的,只是这样的猜测合不合逻辑我就不点评了。
免费章节里的故事都还偏日常,嗯,收费章节开始,故事就要多一个画风了,命运这玩意,将正式开始呈现在主人公的面前。
准备好了么?即将呈现在你眼前的,是一个浩瀚磅礴,纠缠热血,泪水与汗水并下的人生。
说多了也没意思,大家看了就知道了。
我们的小唐纸,要惊破九重天。
最后,谢谢各位新老朋友的到来,本扑街写手始终觉得自己的故事不是一般人写的,所以我相信,诸位也绝不是一般人哈哈哈哈。
爱你们。
2019.12.27附:
另外,应书友要求,书友群,来啦。
惊神时代QQ群号
第四十九章 天下第一大赛
今日的皇都禁卫森严,前几日的刺杀案件,无疑极大提高了整座王朝的森严程度,镇安司的人马这些天一刻不歇地在调查着这起事件,一位位高管都有了落马的风险。
皇都内里,禁军也随处可见,大量的军用飞鸢车和飞马车在空中悬浮,任何的危险的状况出现,都将被立即抹杀。发生在皇城外的那场刺杀,绝对不可能再在皇城内上演。
森严只是表层,而皇城内里仍然热闹非凡,一个王尊的死不可能改变人们的生活,以几千年的历史经验来看,让人唏嘘或者讽刺的是,就算是皇帝驾崩皇都内里的生活也不会变化。
这个世界是围绕神运转的,又怎么可能全然一个人的意外而在生活上都发生重大变化?
今日,天下第一快大赛,照期举行。
来自王朝各地或是富豪,或是强大的修行者们都拿着自己的门票,朝着足够容纳十万观众的皇都体育中心赶去,都期待着一场关于王朝里,究竟谁是天下最快之人的一场比拼。
一架架官方飞鸢车在头顶上方飞舞,大量记者举着摄影机或者录影术器,环绕皇都体育中心,拍摄着今日内里的盛况。
一支支颜色不一的剑队同样在空中划过,仿佛是天空中刮过的彩虹。
精美的烟花大白天就在冲向高空,在天空放出绚烂的色彩,引得一群群小孩兴奋地欢呼。
城市内里的交通也极为拥堵,这场造势已久的盛会,毫无疑问是万众瞩目。
前不久的不动王尊遇刺事件,影响也并非全然没有,本来承诺会在此次大会上致辞的皇帝陛下因为亲弟弟死去而身体抱恙没有出现,而本来以嘉宾身份要出席的浪淹王尊也因为同样的原因宣布将缺席,不会参加这场狂欢。
为了配合大赛的开展,安保工作上演到了极致,总共三千的陆军驻军守卫在体育中心边沿,天策军也第一时间出动,配合着镇安司和巡检司维持着空中的秩序。皇都飞管局数天前就颁布了禁飞令,任何私人单位包括飞马车、飞鸢车在内的座驾今日都禁止起飞,因为要给今日的参赛者们一个安全的飞行空间,所以天空中虽然满是飞车飞马,却没有哪一架乃是民用。
皇都人都因为大赛的举报而激动热情。
唐纸兄妹以及姬大妈三人挤上了草犀牛公交车,也加入了这拥挤潮流。
唐糖和唐纸都很是兴奋,来到皇都之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如此热闹的景象。
因为路上实在太过拥挤,平常还算畅通的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幸好交管局的人员早已经做好了疏通规划,所以皇都三环附近的拥堵只维持了半个小时就成功活了过来,所有要前去观看这场比赛的人们都能够按时抵达。
下午两点,转了两趟车的他们终于到了皇都体育中心,而这庞大的体育中心外面人山人海,热浪鼎沸,放眼望去全是脑袋。
唐纸把唐糖背在背上,小姑娘含着最喜欢吃的棒棒糖,丝毫不觉得拥挤和炎热,很是兴奋的哼着歌曲,“我是蜜黄熊,我头大作英雄,天黑我不怕,勇敢闯天下~”
“排队入场,所有观众,请自觉排队入场。”管理人员举着大喇叭,在着乌泱泱的人群中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
“轰——”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人们纷纷抬起头来,只看见三位背后有着昊气所化翅膀的神术师从头顶上方百米的位置掠过,他们的手里握着冰蓝色的棍状术器,在天空中撒下一道白色的雾带,将舒爽的冷气降下,缓和了场间炎热的温度。
唐纸顿时感到神清气爽。
“唐纸,看好你的钱包,这里人多,小心被偷了!老娘当年去看演唱会,口袋里塞的一双袜子都被某些变态给摸走了。”姬大妈用她宽阔的身躯给两兄妹杀出了一条生路,成功挤到了前方,随着乌龟一样的队伍缓缓进场,没有忘记转过头来提醒唐纸一句。
“姬阿姨,不用担心,我哥哥没钱包,也没钱。”唐糖郑重其事地说道。
“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唐纸用脸颊轻轻撞了撞妹妹的脑袋。
唐糖手环着哥哥脖子,咯吱吱地笑了起来。
人山人海就这样缓慢地移动着,足足二十分钟之后,兴高采烈的三人才终于进入了场馆。
庞大的场馆两边乃是密密麻麻的阶梯与座位,以及大量广告横幅,中央则是一个巨大的红色在椭圆形跑道以及被围在中央的绿茵草地。在草地的中央搭建了一个巨大的舞台,以及四块正方体的屏幕通过术器的控制悬挂在上,以保证所有观众都能见证即将诞生的奇迹。
以往这里上演了许多经典的比赛和大会,今日,这里也将见证天下第一快的诞生或是扞卫。
按照座位号,他们是在B区八排,三人迅速落座,他们的运气不错,选择到的位置是在正中央,高度也差不多是在中央地段,距离广场中心不算太远,是一个很好的观看位。
场馆外面汹涌的人群好像洪水一样不断地涌入场馆内,外面的人越来越少,里面的人越来越多,那三位神术师再度掠过高空,又一次将凉气施展下来,让场馆内里的空气温度保持在适宜的范围。
大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马上接近三点,大会即将开始。
“开心开心!”唐糖秋千一样摆动着自己的两只小腿,一脸雀跃,乡村女童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大排场,如何能不兴奋?
唐纸的心情也有些激动,天下第一的名头,如何不唬人。
“看天上!”
时间不知不觉便到达了三点整,不知道是谁大吼了一声,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抬起头。
只见天空之上一位背上生长着薄翼,穿着洁白纱裙,纯洁精美的精灵族女孩,扇动着翅膀,从天而降。
同时,大屏幕上也显示出了这位美少女精美的体态和面容。
王朝里最美的女人现今公认的乃是柳碎梦柳国师,这位精灵族女孩的美和柳国师很不一样,柳国师身上还有着人的烟火气,而她却仿佛是由光由雪所化成,一尘不染,只可远观。
“哇——”唐糖吃惊地长大了嘴巴,言情剧忠实爱好者难以抵抗这等盛世美颜,露出口腔里苹果味的绿色棒棒糖,“好好看啊!”
唐纸也心生荡漾,即便是隔着如此之远的距离,他也能够看到,这是一位美得几乎刷新了自己认知的女孩儿。
姬大妈挖着鼻孔,不屑道:“是比我年轻时候好看一点。不过这个活动还特意邀请了精灵族的女孩来做主持人,看来这汉唐皇学院公关形象做得还可以。”
唐纸好奇道:“精灵族是不是很少来人类世界?”
“嗯,这个种族非常高傲,觉得他们是最高贵的生物,所以他们其实大多都瞧不起人类。”
在所有人那近乎痴了的目光中,精灵女孩平稳地落到了中央的讲台上。
她的身周还环绕着几只彩色的翩翩蝴蝶,而随着她轻轻扭动肩膀,蝴蝶飞向远方,后背的翅膀便缓缓化为一颗颗星芒消失不见。
“欢迎各位来到天下第一快的大赛现场。”
她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把所有人的魂魄都勾向了她的脸庞,一声轻灵悦耳的声音,在场馆地下的扬声术器的作用下,扩散向了全场。
“好——”
“呜呼!”
人声顿时如奔雷轰然而起,所有人都开始鼓掌欢呼,还有什么比美少女更能点燃人们的热情?
“我是精灵族皇室女孩,光精灵王的次女,明依依。很高兴受到汉唐皇室的邀请,作为本次比赛的嘉宾以及主持人,也很高兴见证两大种族之间的和平建交三千周年。我代表全体精灵族,向在场所有人的人类朋友,问好。”
“好——”
唐糖也跟着人群,大声地吆喝、鼓掌。
唐纸一脸无奈,这个丫头前段时间无精打采,感情所有的精力都囤积到了今天么?
“现在,我们首先有请本次比赛的主席,汉唐皇学院教授,着名剑侠——武怡!”
听到这个名字,唐纸的眉头忍不住一挑。
而当看到那道明黄色的剑光一滑而过,从露天体育馆的上空骤然飞来,落在讲台上的时候,他的眼睛更是深深地眯了起来。
环山林一案现在镇安司应该都没有查出结果,大叔显然也没有查出结果来,但是他作为那一夜事件的见证者,很清楚地知道,这位道貌岸然,权高位重的大剑侠,和此事脱不了干系。
仍然穿着汉唐皇学院教授袍的武怡微笑着向所有人问好。
他双眼四顾,试图从这人山人海之中找到阴万所给的画纸中的那位少年,一眼环顾之后,最终只能自嘲自己重压之下竟然已经如此幼稚天真。
这里人若汪洋,怎么可能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他稳定了心神,简单的问好之后,然后开始发表本次比赛的一系列感谢与宣言,作为一次比赛,同时也是汉唐皇学院拓展自身影响力与知名度和存在感的一次活动,他的话语里便必须带上诸多官腔和目的。
唐纸看着大屏幕上他这张正气凛然的脸,听着他这伟光正的发言,便不自觉地想起两位死去的巡检司司员,心中便一阵反感与恶寒。
“我去上个厕所,唐糖,跟姬阿姨就坐在这里,不准乱跑。”
“知道了哥哥,你别吵!”唐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位美得不可方物的精灵族小美女,满眼桃花,很是讨厌唐纸现在来打扰他。
唐纸无奈地和姬大妈相视一笑,便离开了人群,循着指示牌,来到了皇都体育馆的厕所。
走到洗手间才算是远离了人群,不过武怡的声音仍然通过传神的术器传播扩散,而能听得清清楚楚。
唐纸来到镜子面前捧了把水洗脸,感觉因为赶路而困倦的自己稍微清醒了一些,看着镜子里面还有几分少年稚嫩的自己,不知是疲惫还是别的原因,少年一时之间有了些微的恍惚。
通过镜子的反射看到,一个身上背着长剑,穿着红袍的少年两手插在裤兜,痞态十足地走了进来,嘴里还哼着小曲儿,而这少年有几分傻气雀斑的脸,唐纸记忆犹新。
唐纸转头,不禁笑道:“是你?”
马河圆一怔,同时也看到了唐纸,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笑容,上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好像两人已经称兄道弟很多年,道:“哈哈,朋友,所以说都是缘分啊,在这里都能碰到你!”
唐纸不禁也笑着,转身看着他胸前的挂牌,上面写着“参赛者13号”,不禁惊讶地说道:“原来你真的是来参赛的?”
“我当然是来参赛的,不然你以为?你以为我是江湖骗子?!”马河圆一抹头发,把本就短的寸头捋向后方。
“嗯,我以为你是个骗子。”
“……”马河圆挠挠头,“你说话还真是直接。”
“既然你都真的来参加比赛了,所以你也是真的要拿到第一?”唐纸不禁兴奋起来。
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拿到了第一名,并且在比赛之前就和自己相识,感觉起来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哈哈哈。”马河圆仰天长笑,“我拿狗屁的第一,我那个是骗你的。”
“……”
“我不骗你你怎么会给我钱买包子吃?”
“……”
“我现在给你说实话,是因为我拿你当朋友了嘛。至于比赛嘛,重在参与,我师父想让我多试试,多参加一下这些活动,没想到我能够过初赛,但是正儿八经地拿到前几名是不可能的,你是不知道那些参赛者有多猛……待会你看到了就知道了。”马河圆拍了拍唐纸的肩膀,“虽然第一是拿不到,但是我肯定还是会展现出自己充分的实力的,待会看我表现哈。”
说完,这个少年便哼着小曲钻进了一间蹲间,很快便是一阵哗啦啦的一泻千里声,还有少年销魂的呻吟:“哇,爽——”
唐纸无语地叹了口气,虽然被骗了,不知道为啥倒是没有生气,可能是换个角度看,他也能理解这个和自己一样穷困少年的做法。道了声“走了”以后,便离开卫生间,回到人山人海的看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此时武怡已经介绍完毕,轮到了各方嘉宾出场。
以嘉宾身份前来的有各类组织,例如皇城的一所着名大学——皇都大学,这所文化类学校内里也开设了武科,所以他们武科院长便出席了本次大会。还有便是本次活动的赞助商,神风运输公司派出了的市场经理,着名巧克力商黑糖巧克力派出了他们的分区顾问……
这些重要嘉宾分别在大银幕前露了脸,不过他们的位置并不在舞台上,而是在舞台后方的看台上,那里单独设立了嘉宾区,。舞台除了精灵族美人儿明依依以外,只有三个位置。
显然,有资格落座舞台的,才是最为重要的三个人。
“本次大赛共有三位裁判,第一位自然是本次大赛的主席,武怡武剑侠。”明依依明媚如夏的声音下,武怡对着众人躬了一声,站到了舞台的前沿。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另外两位裁判,第一位,他是王朝未来的中流砥柱,当今最天才的神术师之一,龙水神宗宗主座下亲传弟子,袁涛!”
明依依的声音落下,只听天空之中响起了滚滚浪涛声。所有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位身上穿着蓝白色龙水神宗战装,脸型略方的男子,脚踏着一条数十米长的蓝白色浪涛,掠过一百多米高的场馆金属高墙,从天而来。
在人们的屏气凝神之中,如同银河落九天一般,袁涛稳健地掠过了这数百米的斜空,降落舞台。
在他落地之际,脚下这股大浪登时缩拢,哗啦啦地分为两股汹涌向他的两只手掌,变成了他手掌上两只晶莹透彻的蓝色手环。
他对着观众们微笑,鞠躬行礼。
场间响起了欢呼之声。
“龙水神宗着名的学员,青云榜第九位,去年三大神宗的神术大会,一举拿下第三名,多项神术创造大赛第一名,六次皇室才俊奖章获得者,袁涛!”姬大妈像是报幕员一样,揉着下巴,报出了来人年轻但丰满的履历。
这种人所在的阶级,与唐纸这等乡村草芥之间,自然是一天一地。
唐纸则不禁惊诧地眨眼,他记得大叔说过自己学的神术就是龙水神宗的御水凡天诀,此刻这位男子所施展出来的,也隐隐引发了他内里丹田的共鸣,所以他施展出来的也是御水凡天诀?
这时候唐纸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难道大叔是龙水神宗的弟子?
欢呼雀跃声中,明依依呼唤第二位嘉宾入场。
不过这一次根据主办方的安排,她没有喊出姓名。
因为这一位,不需要任何人报姓名。
天空之中响起了剑鸣,剑身上荡漾着下午烈日的光芒,铺满了几乎整个场馆。
一头背生双翼的绿色巨龙振翅而来,而他的后背上,站着一位身穿纹有灵剑图纹的白色战装,背上还背着一柄紫色长剑的年轻男子。
他英气逼人,颜如冠玉,眉眼之间满是潇洒和傲气。
在他出场的刹那,场间便掀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林剑云!啊!林剑云!”
“林剑云我爱你!”
“林剑云林剑云看这里!”
在场几乎所有的女性开始疯狂的嘶吼,对着天空举起了自己们的应援物,似乎这不是什么天下第一大赛,而是林剑云的粉丝专场。
男性们则一脸羡慕或者嫉妒,能够得到如此多女人的宠爱,这是需要多好的命?
这次轮到唐糖一脸的不屑,看着身前这位已经踩到了椅子上对着天空大吼大叫年轻女人,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嘴中轻轻嘟囔道:“幼稚。”
唐纸很想白她一句,六岁的小女孩,自己都好不到哪里去,还嘲讽人家?
天空之上,这位来自扬州,却仿佛是回到了主场的林剑云的嘴角满是得意的微笑。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很享受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围绕自己运转的美好。
背后的紫色长剑出鞘,一道紫光便如瀑挂在天空,他的身影一踏而出,准确无误地踩在剑背,乘着这道潇洒的紫光,酷炫万分地飞到了中央的舞台。
绿龙一声呼啸,飞向了远空。
“林剑云!”
“林剑云!”
“林剑云!”
场间群众更加疯狂了,几乎全是呼喊他名字的声音,事实上这次比赛的门票之所以销售得如此迅速,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有他林剑云的出现,大量他的粉丝们挤得头破血流而来。
“在皇都像是在自己家一样,现在俨然是全王朝粉丝最多的年轻人,同时又是地阶中品的强大武师,林小友,你父亲当年可没有你这样的成就,未来的王朝,还将属于你啊。”武怡对着林剑云伸出手,由衷地赞叹。
林剑云背负着双手,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这位前辈,没有给他半分的面子,冷冷笑道:“武先生还请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讲话,会让人觉得你这个区区学院的老师,配和我父亲这等巅峰强者相提并论。”
武怡的脸色骤然一青。
林剑云则只是微笑着,对着四面八方看台上的观众挥手。
“林剑云!”
“林剑云!”
呐喊声震天。
……
……
“林剑云林剑云!”
“林剑云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无不在证明着这位侠二代的人气和流量,唐纸觉得自己的耳膜似乎真得快要破掉了,不禁都捂起了耳朵。
而转头间忽然在看到了不远处一道脸颊红扑扑的人影,他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自己没有看错,连忙慌慌张张地跑到了那个女孩的身边,惊讶地说道:“小吱,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Ps:六千字,求表扬
第五十章 紫剑少侠的命
小吱转头看到唐纸,原本粉扑扑的脸颊上当即也露出了兴奋的色彩,本就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的她一把揽住了唐纸的脖子,接着上蹿下跳地对着舞台高呼:“林剑云林剑云!林剑云我爱你!”
唐纸心中一阵无奈,饭圈女孩,恐怖如斯!
“小吱!我跟你说过这里危险,你不可以来这里!”周围是在太吵闹,唐纸不得不俯在小吱的耳畔,大声地说道,“你过来和爷爷说了吗?”
“当然没有!”小吱亢奋地随着人群挥手,“给爷爷说了我怎么还能过得来。”
“你快回去,这里太多强者。”唐纸着急地拉了拉她的袖口,要是她的身份暴露,即便运气好能够逃过这里的强者,却也不可能逃过皇都内里的巅峰高手们。
“哎呀我观察过了,这一片没有什么会直接威胁到我的强者,而且我偷了爷爷的妖符,你看。”小吱这才压低了声音,撩开袖口,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绿色符片就在她的手腕处,外形状若树叶,“这是爷爷的化形符,能够帮助化形,无人可视,你放心,我很安全。”
周围无比嘈杂,根本没有人能够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所以两人的对话也稍稍大胆了一些。唐纸见到自己来到这里之后唯一的一个同龄朋友又开始欢呼雀跃,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高兴的唐纸,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顺应她的意思。
远处的唐糖转过头来便看到哥哥正俯在一个漂亮女孩的旁边,错位看上去似乎是在别人脸颊上亲吻,虽然很喜欢美少女,但是却根本扛不住这样醋意,当即白皙的脸颊上两团怒色。
个子小小的丫头当即跃身而起,粉嫩的拳头攥紧得像是两个小馒头,步若金刚地穿过人群走到唐纸背后,而走进之后才看到这个模样亢奋的女孩正搂着自己的哥哥,妒火更是熊熊中烧,狠狠地踹出了一脚。
当然,她踹的对象也只敢是唐纸。
“谁踢我?”唐纸一转头看到是唐糖,再瞧见这个小丫头一脸的怒火,不禁心生茫然,“咋啦,小唐?”
小丫头抬手指向位置,开口就是一声冷喝:“还不快坐回你的位置上去?!”
“嗯?”怎么瞬间觉得身份颠倒了。
看着这小丫头一脸怒火的样子,唐纸挠挠头,不知道为啥,被这丫头骂,反而只觉得尴尬和压力山大,“哦哦。”两声之后转头对小吱交代道:“我先位置上去了,待会完了来找你。”
“好好好。”小吱只顾眼冒桃花,根本没空理会唐纸和唐糖。
唐纸跟着像姐姐一样的唐糖回到位置上之后才猛然察觉不对,怎么这小姑娘突然就骑到自己头上了?
而唐纸正准备说两句,却看到这小姑娘正襟危坐,脸上还带着怒气,不禁又把到了喉咙的话给咽了回去。
唐糖没好气地说道:“你才多大?怎么就要跟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接触?”
“……”唐纸哑然,原来这小丫头是吃醋了呀,唐纸不禁微笑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什么乱七八糟的……”
“别摸我头!”唐糖一把打开他的手。
两兄妹闹脾气的时候,正式参加比赛的选手开始登场。
全场陷入了安静之中,原本还想再闹一闹的两兄妹当即也安静了下来。
明依依回到了舞台前方。
“首先开始的是天下第一快招的比赛,此前守卫这一名号的,乃是天下第一快剑白云溪,当年他创造出了一秒斩断一万三千五百二十二片雪花。今天他的挑战者,只有一位,乃是地阶上品的快刀手,他无宗无派,无师无门,然而在三个月前,他一己之力在眨眼之间,斩落一万八千多桃花而不掉一片落叶!今日,二者将强强对碰,谁才是天下第一快的手?还请拭目以待。”
“让我们邀请,保持着天下最快剑之称的白云溪!白剑客!以及,以超新星姿态,出现在王朝之中的第一快刀手——周朝夕!”
精灵族女孩的话音落下,偌大的绿茵广场上,两位身上各自背着长剑与薄刀的魁梧男子,分别骑着两匹普通烈马,从东西两个方向出现。
飞驰来到了舞台前方的草地中央,大银幕上的脸,切换成为了这两位男人的脸庞。白云溪长相温婉若女子,而这位身材魁梧名为周朝夕的男子,则相貌粗犷,络腮胡生满了脸庞。
两人跃马而下,对着看台上的主席以及嘉宾,同时也是本次比赛的三位裁判躬了一身。
这样的比赛本应该让更权威的裁判出现,但今年汉唐皇学院玩了一个新的花样,那便除了武怡三位裁判以外,现场和电视机前的所有人都可以共同作为裁判,都将是这次比赛的监督者,在赛前他们就已经打出了这样的广告语,此刻,明依依又强调了一遍。
“这场比赛所有观众们都将是裁判,我们将共同见证比赛公平的进行,共同督导比赛过程和结果的公平,大家,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
“大声一点,我听不见。”
“准!备!好!了!”
全场山呼海啸式地回应,音浪轰然冲向天空。
刚才还在闹脾气的唐糖,也跟着兴奋地大喊着。
事实上这样的比赛本身也没有太大的实际价值,本就更注重娱乐,是一场披着修行外衣的娱乐比赛,所以本质上到底公平不公平,本就不需要权威,只需要娱乐大众。
“周朝夕今年年初的战绩,我相信所有人都看到了,从数量上来说,周朝夕的实力无疑更为强大,但是这么多年没有再次展示过真正实力的白云溪白剑客,这些年下来,不知道又是不是有所沉淀?有了新的突破?”
“本次比赛将一改往年的比赛风格,不在以数量作为判断标准,而局限于两人的巅峰对决,以谁先斩落对方胸前的红色绣球,作为比赛凭据,现在有请比赛助手。”
明依依甜美可人的话音落下,一个引发全场欢呼的偏头之后,两位穿着火辣身材更是火辣的妙龄女郎来到了两人的身前,将两颗红色绣球挂在了对方的胸前。
“两颗红色绣球内里都安置了特定的术器,谁的绣球先被击中,那一颗绣球就会冒出滚滚绿色烟雾,而另一方的则不会。所以只要冒出了绿色烟雾的那一位,便将是本次比赛的失败者,反之,另一位则是胜利者。比赛规则,两位战师都站在划定范围内原地不准移动,不准闪挪,只允许出招,任何的违规行为都将直接判负。现在,有请两位参赛者就位。”
绿茵草地上有两个直径两分米的红圈,两个红圈相隔一米八,而这个距离,也将是他们号称天下最快的兵器,发挥的距离。
两位选手各自来到了红圈之中。
白云溪一脸淡然,周朝夕,一脸冷酷,双方彼此抱拳行礼。
“不知道林少侠更看好谁?”台下剑拔弩张,舞台上的三位重量级人物已经就坐,年龄和地位更高的前辈武怡坐在中央,两位青年才俊坐在两侧。袁涛转头看着林剑云,微笑着缓声问道。因为此刻术器已经暂时关闭,所以他们的对话便局限于他们三人之间,而不会外扬。
不过二十四岁就已经地阶中品的神术师袁涛,要是不出意外,将是龙水神宗的下一任掌门,这样一场娱乐性质大过实用性质的比赛,龙水神宗特意派出他来参加,已经是给足了皇学院面子。
林剑云目不斜视,嘴角一丝冷笑,道:“都是花架子,我若出剑,两位都将瞬息暴毙。”
武怡眉头上两抹生寒之色,却也只是微笑着点点头,没有说话。
袁涛微笑道:“林少侠青年才俊,丝毫不逊令尊风采。”
林剑云手环在胸前,一辆冰冷地看着下方这两位争夺天下第一名号的男子,嘴角划出一丝讥讽,道:“前段时间国师大人和不动王尊遇袭,两位保护王族的神术师据说是玄圣宗的人?我父亲说,学神术的都不是什么真正的强者,袁少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切磋一二?”
话锋突然就刺向自己,袁涛心中顿起锋芒,知道林剑云目中无人惯了,确实没有想到居然目中无人到了这个地步,然而脸上也是丝毫不露出声色,只是笑道:“好。”
比赛即将正式开始,林剑云的双目落在了走上前台的明依依身上,看着后者那完美的曲线,还有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对这里一切都不屑一顾的巨星少侠,眼眸深处浮现出一股深深欲望,名为占有。
……
年纪轻轻便坐拥千万迷妹,父亲更是天下第一剑宗的掌门人,天阶上品的超级强者,能转世投胎成为这样一人,不知是多少人的梦想,然而普天之下,却也只有林剑云而已。
能在这样的年纪拥有这样的身份地位和未来,会目中无人毫无疑问是正常至极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更多的人,则都是在以各自的方式为了名誉与地位拼搏。
台下这两位在林剑云眼中不屑一顾的男子,便即将开始争夺另一个响当当的名头,为自己博一个未来。
“现在,比赛开始。”明依依的声音落下。
红绣球已经挂好,两位妙龄女郎也已经退场,场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朝夕和白云溪的兵器都还佩戴在身,没有出鞘,二人都目不斜视地望着彼此,虽然此战不会有生死之分,但是两人眼中,杀意冰冷。
没人会关注谁是天下第二快,所以胜负之间的差别,不只是一个数字上的距离,而是天与地之间的距离。
一位举着小旗杆的中年男人从场边走到了两人的中央,身上的蓝黄条纹制服代表着,他将是这场比赛的发令人。
随着他一声哨响,这安静至极的长剑顿时陷入了肃穆紧张的气氛之中。
比赛,将要开始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旗杆,所有人的心脏也都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唐糖更是蒙住了眼睛,只露出指缝的视野。
呼——
旗杆猛然挥下,这也代表着,比赛正式开始。
唐纸本来以为会看到两位战师拔刀出手,然而两位什么都没有做,仿佛是两位雕塑,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比赛已经开始。
而也几乎就是在旗杆挥下来的同时,白云溪身前的绣球上,喷射起来了浓郁的绿色气流。
这代表着,他们不是什么都没有做,而是快到,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做的情况之下,就做完了一切。
白云溪的脸上一阵错愕。
场间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而这股绿色气体则代表着,比赛,已经结束了。
“轰——”
场间立马便是山呼海啸之声,这场间人的肉眼根本无法看清楚的比赛,就已经画上了句点。
大银幕开始播放刚才的画面,动作放慢了一千倍才看到他们的速度,那根黑白相间的旗杆朝下挥动的刹那,旗杆移动的距离近乎还难以用肉眼识别的时候,两位战师的手便已经动了。
他们几乎是同时拔出了背后的兵器,也几乎是同时朝着彼此挥动出招,招式简单而直接,只是劈砍。
周朝夕的刀却要快出了一分,在他的刀斩到了白云溪胸前的绣球的刹那,白云溪的剑,距离周朝夕的绣球还有五公分的距离。
“轰——”
胜负彻底坐实,狂欢的声音变得汹涌如海啸。
“周朝夕击败白云溪,让我们恭喜,周朝夕!”明依依举手高呼。
“周朝夕!”
“周朝夕!”
“……”
周朝夕的神情兴奋如狂,对着天空高声癫狂地死后了起来。
而白云溪则一脸死灰,颓然坐到在地。
天下第一快,从今天开始易主。
……
……
天下第一快刀战胜天下第一快剑的消息迅速地扩散开来,王朝电视台实况转播,这一消息很快就将飘入王朝的大街小巷,在未来的几天里,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马上开始举办的,则是第二个项目。
上一个项目比拼的是兵器,这一个项目,比拼的将是人的速度,比赛规则早已经宣布,可以使用各种工具,但是人也必须随之移动,不允许工具出手,而人不在其中的情况。
明依依宣布休息十分钟,然后比赛立马开始,观众和嘉宾们都趁着这个间隙去到卫生间方便。至于参赛选手们,有一些则已经在场地边缘等待了。
马河圆来到了绿茵草地边缘,看着这茫茫人海,心情澎湃,也有些犯怵。师父可真是够懒的,让自己来参加这累死累活的比赛,自己却在桥洞下睡大觉,还找借口说什么没钱买票……
唐纸来到皇都以后也没认识到什么同龄人,水井湾人口老龄化严重,难得认识一个马河圆,不管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江湖骗子,一点鼓励或许还是可以给的。
于是当看到马河圆也来到了场间之后,他遥遥对着马河圆挥手,庆幸的是人山人海中马河圆还真看见了他,不禁也笑着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大声地吼道:“看爷的!”
唐纸笑了笑,对唐糖道:“我去上个厕所。”
姬大妈没好气道:“你尿频尿急尿不尽吗?不是刚刚才去了?”
唐纸微囧道:“我也不知道,水喝多了。”
“懒人屎尿多!”还在气头上的唐糖白了唐纸一眼,冷声冷气地说道。
“……”
……
……
休息时间也是给所有人一个时间修整。
林剑云没有给两位裁判嘉宾打任何招呼,转身离开了位置,去向洗手间。
作为超级巨星,也是本次活动的重量级嘉宾,林剑云所去的洗手间自然是贵族待遇,普通人根本没有来到这片区域的资格。
洗手间内里的也装潢得格外精致,看起来是极简的风格,实际上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到了极致。譬如瓷砖之间的缝隙,用的都是从精灵族进口的湟树树胶封补,不留一丝缝隙,同时又散发着一种沁人心脾,仿佛桃花香般的香味。
他来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望着镜面中这张完美的面孔,想着刚才那位精灵族王族妙龄王女,眼中浮现出深深的亵玩之意。
他这样的外形和条件,根本就不差女人,十五岁就尝过鱼水滋味,那还是一位比他年长三岁的灵山剑门弟子,如今已为人妇,然而偶尔见到自己,这位人妇却还是会露出娇羞的模样,他很确定只要自己乐意,她将再次奋不顾身。
这些年来,不知道多少女子头破血流地朝他床榻上挤,因为太容易得到,所以他对绝大部分的女子都毫无兴趣,然而阅女无数的他却从来没有见过明依依这样好看的女孩儿,尤其,她还是精灵族的王室子女,这更能满足他的征服欲和占有欲,以及猎奇心。
和一个精灵族的女孩儿云雨,是个什么滋味?
这位相貌堂堂的少侠,脑海中已经有了某些令人血脉喷张的幻想画面,嘴角更是不禁挑起邪魅的笑意。
比赛结束之后便主动邀约,本少侠的魅力,不知道这位精灵族的女孩儿,抵挡不抵挡得住?
林剑云嘴角的微笑越发自信,这样的他看起来更加的好看,即便是男人,也都难以抗拒。
仪态俊朗威严,气场强盛的紫剑少侠走出洗手间,忽然看到这安静的后台过道上站着一位老妪。
这位老妪苍老得像是一颗死去的梨树,驼背有如弯弓,一双昏黄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林剑云微微蹙眉,这里是后台,每一个入口出口都有强者把手,然而这位老人,显然不会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我是言命人。”老人开门见山,对着这位其余女子见到后都会丧失理智的少侠,不卑不亢地说道。
而听到言命人三个字,林剑云的眉梢陡然一挑。
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人,他们和一般的修行者不同,他们不修炼战斗,而是苦修卜命之道,一般称之为算命师,而在这卜命之道中,又存在一个极小的分支,名为言命人。
言命人大多深藏不漏,流动于市井之间,而他们一生所追求的,便是为人卜命,并告知对方他们的命运,以此作为人生的至高追求。
听起来很荒唐,但世界上总是有太多人,行为动机都很难被其余人所理解,又偏偏就是存在,言命人,便是其中之一。
这位老人望着林剑云,缓声道:“早耳闻少侠大名,昨日少侠路过碧风台,偶遇少侠,虽然远光,但从面相中感知逆秽,深算之后,得知少侠命运,特来相告。”
林剑云短暂的平静之后,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意,“零山国师壮年时期便为我算过命,我的命,乃是麒麟之命,仅次帝王,不需要你给我算。”
“零山国师看到的只是天命,因为他是国师,是天帝的臣民。”老人沙哑的声音缓声回应,“而我们言命人所看到的,则不只如此,命运纠葛,世间百道,妖魔即便而今仍然纵横四野,命运,怎么会只有天命?”
林剑云仍然不屑,道:“哦?那麻烦您说说,您看到了什么?”
老妪直勾勾地看着他年轻而锐气且强大的双眸,苍老一声如奔雷:
“今天,你会死。”
第五十一章 刺杀林剑云!
林剑云心底深处的洋泉如同遭遇了重击,已经恶阳纵横了二十多年的天空在这一言之间有了一条条狰狞的裂痕,荒谬感让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侠勃然大怒,吼道:“一派胡言!”
老妪面目平静地微微垂上了双眼,并未闭合,望着这位少侠地上挺拔苍劲的影子,而在今天之后,如此光景再无人能见。
“我也不只死亡方式会是如何,只能见到结果,林少侠,好自为之。”
她没有再给出任何答复,身躯像是阳光下加速了数百倍蒸发的露珠,逐渐地变得稀薄,而后消散。
林剑云的身躯如逢雷击,现在他不再纯粹地认为这位言命人是在胡说八道。
因为能够施展出这等神术的存在,至少,都是地阶上品。
地阶上品的言命人,又如何会特意来向自己讲述一个荒谬的可能?
冰冷暴汗,沾湿了他整个后背,眼前世界恍惚之间都在蒸发般白气滚滚。
……
……
唐纸想尿尿,然而在这休息时间,大家都争相恐后地前来方便,不想等到比赛的时候再被三急骚扰,所以刚才来都基本没人的体育场,现在居然人满为患,排队的长龙都要挤破了他的脑袋,蜿蜿蜒蜒像蛇一样漫出卫生间十来米,等到排到他,都不知道猴年马月。
唐纸很想吐槽一下这体育馆的设计,这么大的场馆居然没有好好设计一下厕所的数量,难道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厕所拥挤得水泄不通的情况么?
单纯少年忽然有了愚蠢的想法:利用神术,然后将自己尿直接尿在裤裆里,在其碰到裤子之前,用神术控制着,全部输送到厕所里面的便池中。但想到这个方法太招摇,而且简直不要太愚蠢,再加上大叔说过自己要低调,不禁只能打消。
唐纸走投无路,只能迅速地四处寻找其他厕所。
“保安大叔,这里哪个地方厕所人少一点啊,我憋不住了。”唐纸左看右看全都是爆满的厕所,不禁欲哭无泪,只能厚着脸皮跑到门口处问守在这里的一位保安人员。
保安大叔看都不看他一眼,漠无感情地摆摆手道:“自己去那边排队。”
“可是我憋不住了,大叔!大叔你行行好吧,我真的憋不住了。”唐纸面色痛苦,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卑微过,来皇城之前他想象过自己各种窘迫的局面,却没想到,最窘迫的时候却是这个时候。
庆幸的是他长了一张干净秀气的脸,这样卖苦这位看起来铁石心肠的保安大叔瞧见他这心酸模样之后,顿时就心软了下来。
“算了,你去我们工作人员的厕所吧。”
“谢谢大叔!”
在大叔的带领下,唐纸匆匆忙忙来到了工作人员的休息区域。这里和林剑云所去的后台不一样,如果把体育场分为三个等级,观众们们所在的区域乃是观众区,他们只能在观众区活动,也只能用观众区的卫生间;除此以外便是林剑云等人的贵宾区后台,以及处于两者之间的工作区,从外面进入工作区,需要工作人员的门禁卡。
这位大腹便便的保安打开了大门,挥手道,“就在里面左转,快去快回啊,最好别让人看到,不然我不好解释。”
“好!谢谢大叔。”唐纸迅速地跑了进去。
工作区的装潢就是普通写字楼的装潢,此刻因为所有人员都在场馆忙碌,所以这里反而安静得仿佛置身这场盛会以外,若不是绿茵场上的鼎沸人声飘到了此地,唐纸甚至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这时候也才理解了为什么保安大叔说最好别被人看到,因为此时此刻这里的确不容易被看到。
唐纸按照保安大叔的话,很快便找到了厕所。
最好不要让人看到这个提醒,所产生的那种躲藏的本能让他没有直接去便池,而是选择推开了一间隔间。
让已经成为了神术师的自己重新面对了三急困扰的尿意只感闸门已开,体内那股澎湃之力便舒畅而出,整个人都轻松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唐纸神清气爽,刚刚放完水准备出来,门口处忽然响起了两人清脆的脚步声,紧接着便走了进来,停在了宽大的梳洗镜前。
唐纸脑中又回荡起了保安大叔的话,自己最好别被人发现,所以唐纸思考着自己等到他们离开之后自己再走最好,于是只能在隔间里再呆上片刻。
“师兄,都……都准备好了么?”
“所有术器早都已经埋好了,只需要引爆就行。”
“师兄……为了杀死林剑云,我们还要牺牲这么多人吗?只是,这种方式真的能够杀死林剑云?”
隔间内的唐纸,垂在两侧的手指猛然一颤。
杀死……林剑云?!
“只凭借这爆炸术器当然不行,所以才会有刺杀。术器爆炸他猝不及防,威力足够让他受伤,再加上王师弟和我们一同组成的杀阵,足够在外面天策军反应过来之前,便将他诛杀!
师弟,武怡和袁涛都将以裁判身份参与这场比赛,比赛开始之后负责治安的巡检司重心也会在天空,所以只需要等待比赛开始,舞台上便只有林剑云和那个精灵族的妞两人。
而我们,在所有选手动身的刹那引爆爆炸术器,所有人都将措手不及关注着天空的时候出手,一击得手,立马按照计划的路线撤退,名震天下,万无一失!”
“呼——”男人急促地呼吸起来。
“你紧张什么?我们从小受人欺凌,成为了战师仍然被人鄙夷,如今我们门派成立不久,许多极徒都看不上我们,认为我们实力不够,明面上的嘲讽,私底下的辱骂听了多少?!哼,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真是笑话,谁说境界是判断强弱的唯一标准?
林剑云目中无人,在幽州杀死了我们多少地下极徒?这么多人都恨他恨得牙痒痒,我们只要杀死这意气风发的巨星少侠,给幽州极徒出口恶气,试问从此地下还有谁敢瞧不起我们四兄弟?!扬名立万,还待何时?!”
“师兄,只是,爆炸的冲击力太过强大,还会伤害到太多无辜……”
“什么无辜不无辜?一将功成万骨枯!哪个大人物不是踩在尸骨上登上巅峰?这是我们成功最好的机会!师弟,我们好不容易才混入了工作人员完成了这些准备,要是这时候不出手,我们什么时候出手?!
林剑云一死,我们提上他的脑袋,回到幽州,从此谁还敢在我们面前放肆?整个地下都将是我们的!实在不济,拿林剑云的人头去和幽州的妖族交换,它们无比憎恨三神十武这十三门派,林剑云的脑袋,能给我们换来多少财富?!换来多少强大的秘籍?敢拼才有胜算,怕什么?!”
说话的两位,一位长着鹰钩鼻,皮肤粗糙,一双丹凤眼看起来没有美感,只有几分怪气和冷酷。而他身旁,则是一位年轻稍轻一些的圆脸男子,此间温度适宜,可他却满脸都是汗珠。
两人都穿着蓝色的工作服,但显然,他们都不是真正的工作人员。
鹰钩鼻男子拍了拍师弟的宽阔肩膀,放缓了声音道:“你必须意识到,只要胜利,我们的故事将流传世间千百年,在皇都内杀死灵山剑宗宗主的儿子,如今王朝里最火的年轻人,古往今来,就连魔族都未曾成功在皇都境内杀死重要人物。前几日那场偷袭,也不过是在皇都以外,这一次,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数观众的关注之下!
我们,将震惊整个世界!我们将让世界上所有人都意识到,就算我们不是超级强者,就算我们境界不高,不会强大的武学,我们依然,能够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鹰钩鼻师兄的目光和慷慨激昂的话语让圆脸师弟的脸色渐渐坚毅下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灿烂的未来就在前方,在底层蜷缩了数十年的他们,更无法抗拒。
“我们,将创造辉煌!”师兄脸上露出兴奋而嚣张的笑容。
隔间内里,唐纸的脸色却是变得略有些苍白。
有人,要在这里引爆大范围爆炸的术器?
有人,要在这里,杀死超级少年天才,灵山剑宗宗主的次子,紫剑少侠林剑云?!
……
……
“你先过去吧,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鹰钩鼻师兄替师弟整理了一下领口,语重心长地说道,即便已经说过数遍,还是再三嘱托。
“嗯。”师弟深吸口气,洗了一把脸之后,率先迈步离开了厕所。
鹰钩鼻师兄也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冷水刺激着皮肤,提醒着他人生中最为重要的转折就在面前,是成为尸体还是传奇,在此一役。
然而一生都在赌的他,何时惧怕过这样拼上一切的赌博?
瘦长的脸被冷水清洗得精神了三分,他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脸色变得更加的深沉。
此战,不成功,便成仁。
视线一个不经意地微微飘动,通过光滑的镜子反射,他看到了洗手间内里,注意到了一个并不太容易注意到的细节。
淡白色的隔间门每一扇都是紧闭着的,形成一排独特的结构,然而最靠近门口的那一扇门与众不同,它关得比任何一扇门都严实,并且门把手旁的微型显示器上显示着两个字——有人。
鹰钩鼻男的眉头骤然一锁,他身上散发出冰冷阴沉的气息,转过身,朝着这扇门扉缓步而来。
一颗颗细碎的沙砾从瓷砖的缝隙当中滑出,混着尿酸的味道,在他的身周盘旋,如同一条黄色的丝带。
隔间背后的唐纸听着忽然间靠近的脚步,后背的神经,如琴弦绷紧。
他能够感知到来人身上强大的气息,这是修行者才能传递出来的气息,是和他相同的神术师,才会传递出来的气息。
并且他很清楚地感知到,这是绝对是比他强大的神术师。
鹰钩鼻男的手指掐成一朵兰花,捻住了一颗瞳孔大小的沙砾,指尖一弹,沙砾变成了一根模糊的黄色线条,撞在了梳洗镜旁边的瓷砖墙上,再弹射向过道,在过道两侧撞击了三次,最终打在了厕所门上。
沉重的梨木门在力量作用下如同被推动般缓缓关闭,锁舌卡入锁扣之中。
唐纸的双瞳微微一缩。
脚步声也陡然停止。
他的视线缓缓下垂,能够看到一道阴影,从下方透过。
“不用躲了,你都听到了?”鹰钩鼻男从怀里摸出了一片口香糖,塞到嘴中,慢慢咀嚼,恍惚间这位满身地痞流氓气息的男子,有种病态的诗意。
唐纸抿着牙关,眼睛眯成了门缝,隔间门扉虽然仍然紧锁,但是他却似乎看到了外面所站着的这位极徒,还有他那不可回缓的杀意。
轰——
唐纸的身躯猛然朝着侧面的隔间墙撞去,脆弱的木墙轰然间倒塌。
而他原本所在的那隔间的门扉也在下个刹那炸裂成了齑粉,一股股沙砾组成的狂暴箭流,啪啪啪地射烂了墙壁!
唐纸大力一踏,启动幻形术,身躯变成了一只灵活的黄鹂,朝着那透出明媚光线的窗口狂冲而去!
不只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也因为他必须立马出去阻止这场会不知会牵涉多少无辜的爆炸!要知道姬阿姨还有唐糖小吱她们,全都还在观众台上!
不行,绝对不行!绝对不能让她们受到伤害!
“想走?!”事与愿违,鹰钩鼻男一声冷喝,整个厕所的内壁都轰然一声重颤,一层薄沙脱落,如同绞肉机的内里不给任何挣扎空间的切割刀,形成了三束飞速旋转的螺旋,朝着唐纸化鸟后脆弱微小的身躯狂掠而来!
脆弱的身躯只要碰触到这三股力量,毫无疑问会被撕成成碎片!
(ps:谢谢睡冰哥打赏,谢谢慌伴老弟的支持。书已经非我所愿地上架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就此,很抱歉没能给到几十万字的免费章节,对不起。
另,看到有读者再问读者群的事情,我在这里回复吧,因为成绩差,没多少读者,创读者群,就几个人在里面尬聊吗?哈哈,这也太尴尬了吧,所以这事还不在考虑范畴里,以后再说嘛。)
第五十二章 比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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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不要开始
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
明依依迈着露出了三分之二的光洁长腿,重新回到了舞台前方,一身精灵族特产的美而梦幻的粉蝶装勾勒着她找不出丝毫瑕疵的身躯,让人只是目视都会流连忘返,目眩神迷。
仿佛是从梦幻之中走出的她,把比梦幻还要让人迷离的微笑送以看台上已经按捺不住的观众,大屏幕上的脸庞,引起了人们的阵阵欢呼。
她再看向看台边缘跃跃欲试的参赛选手,开始宣读比赛规则:
“本次比赛,规则很简单,在场馆上空三万米的高空将会悬挂一个热气球,热气球下方将摆放有一颗金色的牌符,那乃是王朝着名术器师度月痕先生亲自打造的荣誉奖牌,代表着天下第一快的荣誉。
奖牌只有一块,各位参赛选手需要争先拿到奖牌,而后再返回地面上所划定的区域。第一个拿到奖牌并顺利抵达地面的人,将会是本次比赛的胜利者,也将是天下第一快名号的拥有者。
因为比赛需要离开场地,所以本轮比赛袁涛袁少侠和武怡主席将亲自跟随,林剑云林少侠则在地面,通过大银幕做整体监督,三位共同保证比赛的公平进行。比赛进行中途彼此不允许干扰其余选手发挥,违规者直接剥夺比赛资格,两位裁判对此拥有最终解释权。
在这一轮比赛比赛完毕之后,将会对两场比赛的胜利者进行颁奖,我们还有丰富的抽奖活动,请大家拭目以待。
现在,升热气球。”
明依依的声音落下,一首慷慨激昂的纯音乐就紧跟着响了起来,人们只看到东边高大的场馆墙壁外一个巨大的红色热气球探出脑袋,冲天而起。
“快看快看!”
“好大的热气球啊!”
“哇——”
这颗热气球仿佛有一栋别墅那般巨大,鲜艳的红色如同在表面浇上了鲜血,而下方则是一口墨绿色的丹炉。
丹炉轰轰轰地喷射着火舌,丹药在内里飞速作用,充沛药力燃烧产生出来的热气冲入气球里,再产生出来浮力,让其能够飞向高空。
热气球的下方有一根浅灰色的绳索,而绳索下捆绑的,则是那块金光闪闪的令牌。
距离遥远,且距离还随着热气球的升高还在不断地增加,可是场间每一位参赛者的眼中都看得到,金光闪闪的令牌铭刻着的是荣誉,是知名度,是天下第一块的归属。
只有马河圆没有看这迅速冲天而去的热气球,而是看着舞台上方那让人看一眼便魂牵梦萦思之如狂的精灵族王女。
才出场的时候觉得她还没有那么地好看,没想到是越看越好看,已经让他口干舌燥起来。
“师父您让我来参加这个比赛真是正确的决定,我真想娶到这个精灵族的美少女……”马河圆口水长流,只感面前桃花朵朵开,整个世界里,已经只剩下这个女孩儿。来到汉唐王朝多年,跟着师父当酒肉和尚,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佛门戒律,只有物欲横流。
被万千人注视着的明依依摊开左手,迎向各位参赛选手,庄重道:“有请十三位参赛选手到各自的位置,等待五分钟的时间,热气球归位之后,比赛,将正式开始。”
十三位选手纷纷平复下心情,按照着提示,来到了绿茵场地上早已经画好的各自的圆圈中。
十三人将用的工具各不相同。马河圆背的是剑,此刻他也将剑解下,显然等会他将御剑而行。
陈雪玲众所周知,还是采用让她维持天下第一快名号至今的御剑术。
而来自仙符宗的令教授则是解下了一块金属踏板。金属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晦涩难懂的神纹,而这也是他将采用的全新工具。比赛前就有传言说他研发出了所谓的全新的强大神符,媒体的宣扬之下,他的发挥也将是全场的一个聚焦点。
还有一位女子牵着一匹深蓝色的海马,海马有她半人之高,身上安装有蓝灰色的轻盔装备,方便骑乘……
一位姓王的神术师则在擦拭着自己的黑色皮靴,皮靴两边有两个小型的白色翅膀,他所打造的全新术器——飞羽神靴,将带着他来追逐一番天下第一快的名号。
……
和刚才那场比拼兵器速度的比赛不同,这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大赛还没有开始,大家展现出来的工具就已经让人眼花缭乱,也更让人有强烈的期待。
马河圆做完检查,确定自己的鞋带捆绑扎实了,没有飞行一半后脱落的可能,确定自己身上没有鞋带容易滑落的物品……
检查完毕之后,他又再次偏着脑袋一脸花痴地看着舞台。
心想,这可真好看啊,天竺佛国怎么就没有精灵族的女孩儿过来做文化交流呢,我要是娶了你,你会不会和我去天竺佛国啊,呀,我们那里破破烂烂,你这如花似玉的女孩儿会不会嫌弃?
马河圆的脑海里已经脑补到了她和自己恩爱之后,精灵族对他们这场恋爱的反对,还有师父等人对于自己要还俗的愤怒,还有他们而为了这场爱情奋不顾身而造就的轰轰烈烈……
马河圆想到明依依怀中抱着他们的孩子,朝他露出爱意微笑的画面……精灵族和人类所生的孩子是何等的美丽,明依依又是何等甜美可人,他不禁热泪盈眶,“这真是太感人了。”
其余参赛没有注意到这个圆脸少年愚蠢的模样,因为他们都在做着最后的检查,然后都纷纷扬着头看着天空,他们的目的地。
热气球已经消失在了他们头顶正上方,比赛将要开始。
比赛快要开始了,唐纸却还没有回来,唐糖看着哥哥空荡荡的座位,好奇地眨眼。
上一次唐纸与魂法师遭遇时,那等危险感应没有出现,唐糖以为哥哥是不是又跑去了那个女孩子玩耍去了,但转头一看那个脸红扑扑的女孩还坐在位置上兴奋地看着台上的林剑云,她这才松了口气同时又紧了口气地问姬大妈:“阿姨,比赛要开始了,我哥是不是掉厕所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姬大妈也有些费解,挠了挠今天扎的丸子头,猜测道:“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我们先不要着急,这里这么多安保人员,怎么可能会出事。”说着还摸了摸唐糖的小脑袋。
唐糖看着空荡荡的座位,瘪了瘪小嘴,不再说话,唐纸不在身边,忽然觉得这热闹的比赛也没有了多少的趣味。
……
……
狭窄的卫生间里杀气近乎填满了每一个角落,而一层薄薄的黄色沙雾笼罩在内壁,让所有的战斗气息都没有流露外泄,此乃沙之结界,一种可以形成封闭空间的神术手段。
一位施展出此等结界的中年和一位少年在此间对视而立。
平日里用来方便的污浊之地,成了两位狭路相逢者必须抉择谁埋葬在此的坟墓。
唐纸凝望着鹰钩鼻男子手中的两颗散发着光亮的球体,深深地眯起了眼睛。
没有太多的生死之战的战斗经验,对方的实力明显也要强过自己,比赛也已经开始,一场浩劫即将要在外面的绿茵场地展开。
无论是处于保护无辜还是考虑他所在意的家人,他都不能允许那场刺杀发生。
所以无论如何,他必须迈出这里。
唐纸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经脉之中的力量飞速地压缩聚集,卫生间充沛的水元素力量此刻在他的感知之中分外地强烈,便器管道中静止的水也在他此刻力量的牵引之下,迅速地颤动。
“噗噗噗——”
这片和外面的热闹繁华全然是另外一副景象的厕所内里,所有的水龙头纷纷炸裂开来,一股股哗啦啦的水柱喷涌,再因为重力浇落在地,空间之中飘舞的沙砾也被这些激扬的水柱所压下。
门口处的水元素球因为这极速的爆水量而不住地在盛放元素球的小鼎之中颤抖起来,发出叮叮当当的暴鸣。
水花在屋中喷薄溅射,两人身上的衣襟刹那湿透。
水也冲刷在了鹰钩鼻男两手上的这两颗散发出骇人光亮的球体上,其原本就淡弱的光芒变得更为冷暗。
鹰钩鼻男不禁微微蹙眉,没有想到唐纸居然能够用这种方法做出应对。
而所有的水柱被引爆,这也将极大地增强唐纸的水元素力量。
唐纸脑海之中那繁琐密集的文字不断地飞掠,此前修炼的消化,让这些文字再飞快地转化为本能,功法的推演,让神丹在丹田之中转动。
他的两脚微微一转,地面上本来随着不断喷洒下来的水浪而激扬着的水面中央便猛然下压,甚至形成了一个凹形。
中央下压周围便随之抬高,抬高的水浪淹没了鹰钩鼻男的膝盖,而后水浪如同受到了龙卷风的牵引一般,没有随重力的压迫下落,反而飞快旋转缠绕上他的身躯,如同要将他吞没!
鹰钩鼻男的脸色不禁一沉,双足猛然一踏,一颗颗被大浪所淹没的沙砾从水浪之中激射而起,如同跃出水面的鱼儿,而他的身躯也朝着上空飞掠。
可出乎他意料的事情是,这些缠绕住他身躯的水浪,竟然死死黏着着他的身躯,水的刚柔并济特点发挥到了极致,竟然让他根本无法逃脱!只跃起了不过半米,便被大浪重新拉扯回了地面。
鹰钩鼻男的双眉不禁一压,这是什么控水法门?为什么会如此强大?!
“去死!”
呼呼——
他也并非等闲之辈,敢来刺杀灵山剑宗二太子的极徒,怎么会缺乏战斗的手段?
立即调动昊气形成了一片气压,与已经来到了腰腹,还要将他整个身躯都吞没的水浪抗衡,同时,前方的水面上前一刻激扬而起的沙砾忽然横飞,爆射向唐纸。
唐纸身前飞扬着的水珠在昊气的引爆之下形成了一团团有着强大黏着力的水雾,这爆射而来的颗颗沙砾如同坠入汪洋,纷纷陷入了水雾之中。
唐纸反应之迅速,就算是大叔在此都会诧异,因为这些战斗内容他从来没有教过,这样的控水手法也并非御水凡天诀中直接有讲述,而是自己参悟!
才修行不过一个多月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就走到这一步?!
不过对鹰钩鼻男而言,这些如箭爆射的沙砾本就是佯攻,手中的两颗迟迟没有丢出的旋转沙球才是他的杀器,随着一声闷哼,朝着唐纸抛出!
蓬蓬——
面前的水雾豁然之间被这两颗可怖的沙球所洞穿。
唐纸的双腿猛然侧扭,同时脚下的积水形成一股水浪,推动着他的身躯朝着侧方闪挪开。
可是这两颗沙球速度太为狂暴,不给人任何的反应的机会!
在鹰钩鼻男的判断之中,这水雾后方的少年,已经必死无疑。
他嘴角挑起了不屑的冷笑。
轰轰——
两颗沙球轰然间爆炸,这些受到高妙功法限制成球的沙砾得以解放,强悍的力量让这些沙砾瞬间气化,卫生间内壁更是轰然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如此猛烈的动静因为内里这沙之结界的存在,仍然没有惊动到外面热闹的世界。
然而水雾接下来在下个刹那破开,在鹰钩鼻男的判断里已经飞灰烟灭的唐纸,整个人都已经跃到了半空
在他漆黑双瞳的注视中,少年单脚狠狠地踹在了侧方墙壁,身影在空中一个猛烈地侧斜。
这等动作之下,两人之间数米的间隔消失。
完美的身法之下,唐纸的右腿小腿狠狠地轰在了鹰钩鼻男的肩头。
他只感到自己的上半身瞬间麻痹!
一腿的势大力沉,完全超乎了鹰钩鼻男的想象!
这个少年明明只是神术师,怎么会展现出这战师一样的身手?
他重重地跪倒在地,膝盖磕入积水,束缚在他身上得了龙卷风般的水浪轰然之间将他完全吞没。
鹰钩鼻男在其中疯狂地挣扎,然而却无法挣脱这水之囚笼,仿佛是困在了一块果冻中一样,他近乎要窒息在其中。
一道道昊气近乎浪费式地喷发,像是鲸鱼喷气,掠起一般带起股股水柱。
轰——
鹰钩鼻男表面的衣衫炸裂成一颗颗颗粒,这些颗粒和沙尘有着共同之处,再在他昊气的喷发之下,所有的颗粒炸裂,身躯表面这团旋转的水囚笼便爆裂开来。
鹰钩鼻男终于出现了惶恐之色,仿佛是落水狗般的他面色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唐纸身躯矫健落地,这张略显稚嫩和单纯的脸庞此刻满是凝重之色。
他没有给对手喘息的机会,身躯下伏,手掌拍打在水面,掌沿前端半米之处,一朵水花猛然跳跃出水,一根晶莹剔透的水绳索再朝着鹰钩鼻男旋转而来。
这一次鹰钩鼻男浑然没有反应的时间,便被这水绳索五花大绑。
“啊——”
他愤怒的吼叫起来,已经身无寸缕的他,好像是一条鱼,躺倒在不断上涨的积水中,如何撕扯都无法挣脱开来。
庞大的御水凡天诀,拥有着庞大的控水之术,这道水索也乃是它面对水傀儡时所施展的招数。水傀儡都挣脱不开,你又如何挣脱?
“如何终止这场刺杀?”唐纸掠到他的身旁,心急如焚地吼道。
鹰钩鼻男神色怨毒地看了他一眼,道:“哈哈哈,没人能够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唐纸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愤怒地吸了口气,遏制住继续在这个男人身上浪费时间的想法,迅速掠到了门口,关闭了盛放水元素球的小鼎下的开关。
卫生间里喷涌的水浪终于慢慢停止下来。
没有胜利的喜悦,他发了疯一样地朝着工作区外冲去。
场外的比赛已经箭在弦上,升热气球时响起的音乐这时候已经停止,大赛一触即发!
“不要开始!不要开始!不要开始!”
第五十四章 闹事者
……
……
在比赛开始的刹那,所有人都关注会着天空,关注着比赛的进行,而比赛开始的号令声也会几乎分散掉所有人的注意力,而这个时候,就是谋杀者们出手的时候。
大银幕上,这在丹炉强大作用力下飞向高空的热气球周遭已经有了淡淡的白云,上升的速度还在不断地减缓。
等到它停下来的时候,就将是比赛准备阶段完全结束的时候,也是比赛开始的时候,也是另外一场大戏上演的时候。
收回注视向绿茵场地中间的宽大舞台以及舞台上那位紫剑少侠的目光,圆脸男子压抑着紧张且开始激动起来的心情,看着身周空荡荡的位置,鹰钩鼻师兄此刻还没有过来,他不禁有些慌张。
即将开始动手,师兄怎么还没过来,他在干什么?
他不会联想到师兄已经遭遇了危险,毕竟自己只是先一步离开了卫生间,而工作区里面没有其人,师兄没理由会遇到意外。
他也不敢离开去寻找师兄,因为,这场即将惊动这个王朝的刺杀即将要爆发开,他无法离开此地。
身边那位个头稍稍矮了一些的王姓师弟注意到了异常,他的性子要沉稳许多,所以轻轻拉了拉师兄的袖口,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们现在必须保持冷静。
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多年的默契下,圆脸男子知道师弟的意思,他舔了舔嘴唇,轻轻地颔首。
想必师兄很快就将回来。
而且,无论师兄回来与否,这场刺杀,已经没有回头路,也都必须展开。
……
……
抬起头,天空是一片蔚蓝,白云朵朵,无丝毫异物。热气球早已经超越了肉眼所能够触及的距离。
而大屏幕上,这别墅般巨大的热气球缓缓停止在了天空。将万米高空的场景映在大屏幕上,这乃是一位修炼光系神术的地阶神术师的手笔,将万米高空的光景通过完美的神术结界作为反射,连续反射十次,再映入屏幕,所以从而无须任何一架摄影机拍摄。
丹炉所能提供的浮力已经到达极限,而这里,也将是这场垂直高度的往返跑的第一个终点。
下方悬挂着的那款金色令牌,因为高度的增加,云层的减少,而反射着更为强烈的金光,仿佛日神赤公的光辉,全都镶嵌在了上面一般,耀花人眼。
马河圆舔了舔嘴唇,有些紧张地甩起了自己的小腿。
这时候他也不敢再接着去做和精灵族女孩的春秋大梦,虽然没有抱着夺冠的心思,但是不管怎么说,既然都参加了,也必须认真面对才行。
佛门禅心,坚守言行,也是其一,虽然是个小花和尚,但是心底里,还是住着佛陀。
不止马河圆,所有人这时候都紧张了起来,老江湖陈雪玲,也都不禁咬住了嘴唇。
原本播放的激昂纯音乐已经消失,把气氛推入肃穆之中。
如阳光明媚可人的明依依再一次走到了前台,和夏天阳光一样明媚的声音响起:“现在,所有环节准备结束,请所有选手各就各位。”
所有选手都深吸一口,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马河圆将长剑踩到了脚底。旁边那位女孩跨坐上了她的海马,令教授踩上了金属踏板,陈雪玲也跃上了自己的飞剑……
所有人选手和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两位刺客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王姓男子手缓缓深入了上衣口袋,准备摁下口袋中的那颗黑色按钮,只要手指摁下,随之而来的,将是漫天的炮火。
大赛,一触即发。
刺杀,一触即发。
……
……
唐纸的身影像是狂风一样在工作区奔跑。
他迅速地掠出了工作区域,沿着空冷的巷子,朝着体育场跑去。
御水凡天诀的催动下,他身上的水珠飞速地蒸发,已经没有了半点狼狈姿态,但是脸上的神色却远比刚才慌张。
他现在心跳极速,他无法想象,人究竟是得疯狂到怎样的一个程度,才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并且才敢践行这么疯狂的想法?!
呼——
气喘吁吁的他掠到了体育场的边缘,这广袤得让人心生渺小感的巨大体育馆此刻也都陷入了庄重之中,环绕在周遭的观众们现在都已经安静下来。中央舞台前方的一位位选手,也已经各就各位,只等待比赛的开始。
唐纸清楚地看到,作为嘉宾也是作为刺杀目标的林剑云,正坐在舞台上方的贵宾席上。
“所有参赛选手,各就各位,”这一次比赛不再是上一轮挥旗的那位裁判,而是轮到了明依依发号施令。
她的话音落下,袁涛和武怡一同跃下了舞台,来到了参赛选手们前方,两位派别和修行大道截然不同的强者也分别启动了自己的力量。
袁涛脚下凭空出现了一片浪潮,而后一头巨大的蓝鲸从浪潮之中涌出,托举着他的身躯,悬浮在绿茵草地。
如此梦幻的场景,让场间响起了阵阵欢呼之声。
武怡则与陈雪玲一样,后背的三尺长剑飞掠而出,在天空旋转了两圈之后,悬浮在了自己的面前。他跃上了剑面,等待比赛的开始。
“五!”
“四!”
“三……”
唐纸的双瞳骤然一缩。
比赛不可以进行!
比赛一旦进行,就将进入刺杀时刻!
可是,我怎么阻止比赛的进行?!
唐纸心急如焚,箭已经在弦上了,自己该怎么把一切逆转回来?
扼杀其余刺客的行动?可是,自己怎么知道他们现在藏身在哪里?大吼这里有刺杀?!荒唐!自己阻止了刺杀,可是却也会让那几个家伙逍遥法外,自己也会被巡检司抓起来的,自己怎么解释这一切?怎么解释自己知道有刺杀?自己又是怎么战胜的那鹰钩鼻男,怎么解释自己会神术?而且还是龙水神宗的神术?大叔说过自己要低调,要隐瞒,自己这样挑明,只会让大火烧身。而且自己揭穿了他们的行动,会不会更是将他们逼上绝路,从而直接引爆地下的术器?
电光火石之间,唐纸的大脑里飞速掠过一个个念头,以及一个个他根本无法解决的问题!
我该怎么办?!
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有了!警报,火警警报!
火警警报响起来,比赛便必须终止!
唐纸身躯一转,掠到了身后五米处,掀开一个玻璃罩,大力地摁在了其保护住的一颗红色按钮上。按照常理,立马便会响起尖锐的鸣笛声,紧接着便是排查与疏散,如此多人的大型活动,主办方不可能允许有人伤亡在此。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警报器并没有响。
这个警报器,居然有故障?!
唐纸满脸都是冷汗,眼前的世界变得灰白,耳畔的所有的声音也都消失,只剩下这争分夺秒的倒数声。
爆炸还没有发生,但是在他心里的导火索,却已经被引燃。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连串爆炸的焰火从舞台下方喷薄而出,舞台上的两位贵宾与主席,以及来自精灵族的女孩,都将在焰火之中丧生。
而这不知道究竟有多么强大的爆炸,也将蔓延到看台之上,让这些猝不及防的观众们丧生火海。
唐糖、姬大妈、小吱,一个也无法逃脱其外……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可是自己还能怎么办?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明依依的倒数声如雷鸣在耳:“二!”
还有两秒了?!可是,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在唐纸脑袋上方是看台,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其中一个小男孩正准备戴上孙悟空的面具,用他幼稚的心灵所以为的庄重来迎接接下来让人血脉喷张的时刻。
而一阵大风吹过,他小手没有拿稳,面具便从看台上方飘落,滚到了唐纸的面前。
男孩伤心得痛哭起来,而唐纸灰白色的世界里,这张红白相间的面具,上面的那张猴妖笑脸,却分外清晰。
他的双眼顿时一亮。
几乎条件反射式地伏下身子,捡起面具套在了脸上,同时他朝着舞台狂奔而去!速度之快,让周围的控制场面的安保人员都反应不及。
“一!”
“开……”
“等一下!”
“开始”二字的第一个音都已经响起,明依依顿时一怔,最后的号令声戛然而止,目光循着声音而去,只见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呼喊着朝着舞台狂奔而来。
包括参赛选手在内的所有人,目光都转向了此人。
本来一触即发的大赛,因为这个人的出现,而骤然中止。
舞台后方数十米处,站在场地边沿的两位穿着工作装,实际上乃是极徒的男子不禁同时挑眉。本来身体已经绷紧到了极致,只等待最后松弦便动身而出的二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嗯?这是哪个不怕死的要闹事,胆子这么肥?”看台上,姬大妈手横在眉上遮挡阳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道,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这个绿茵草地上渺小且滑稽的人影。
唐糖则立马认出来这就是哥哥,不禁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嘴里的棒棒糖都滑落掉地,只是她也猜不到哥哥是要做什么。
武怡和袁涛的脸色则不禁一冷。
场馆周围的安保人员更是一惊。
谁能够想到,在这个时候,居然会有闹事人冲入场地中间?
“拿下!”
作为本次大赛的主席,更是代表汉唐皇学院出面的武怡勃然大怒,这人要是破坏比赛进行的人,影响了皇学院的面子,其后果哪怕是他武怡都承担不起。
这些日子以来,他承担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呼呼呼——
场馆边缘,有着大量的安保人员,除了巡检司的人马以外,还有皇学院安排的安保志愿者。两位骑乘着雪白色天翼马的汉唐皇学院的学员一声冷喝,从天空纵马而下。
两匹雪白色的天翼马顿时便飞到了唐纸的面前,两位学员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人,两柄长枪交叉,形成了一个叉的形状,试图将唐纸制服。
然而唐纸的身躯只是一个顿步,本来保持着疾驰的他速度便骤然慢了一半,两柄长枪便交叉捅在了他的面前。
他再猛然一跃,好像一只羚羊一般迈过了这两柄长枪,接着朝着看台冲去。
两位学员同时惊诧,没有料到这人的反应竟然如此迅速。
武怡的眉头不禁一挑。
这样的应对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却体现出了此人的战斗水准,从身手能够判断出来不是战师,毕竟战师会动用战气,不会用这么直白的身体机能。
而不是战师还能做出这样的应对,更加说明来人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找死。”
武怡没心情关心此人到底是什么货色,不打算再让安保人员出手,而是跃下了剑面,准备亲自出剑,解决掉这个嚣张的面具男。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面前这位面具男,就是阴万逼他必须追查出来的那位少年。
第五十五章 拿下
利剑喷薄而出,唐纸的身躯就会变成两截,地阶上品的强者力量,岂是唐纸可以挑衅?
而千钧一发的时刻,袁涛用身躯挡在了他的剑前。
“这人不是什么强者,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不如看看再说?”在武怡困惑的目光中,袁涛面露微笑,注视着这个奔跑来的男子,头也不回地说道。
武怡皮笑肉不笑,只能摁捺住体内奔腾的战气,道:“袁少侠雅兴,那就听少侠一言。”说完他对着天空摆了摆手,正在等待着指令的诸位安保人员打消了作战的想法。
两位停留在了草地上的学员,也重新纵上飞马,回到了天空。
明依依眼睛里也泛着困惑的光彩,不过天性贪玩的她不禁微笑,两个梨涡挂在脸颊,“这是要玩儿哪一出?”
……
唐纸顺利地跑到了场地中央区域,那十三位参赛选手就站在他的身后,满脸困惑地看着这个戴着滑稽面具的他。
“来者何人?”武怡冷声发问,“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已经犯了重罪?”
唐纸气喘吁吁,虽然身体是健壮了不少,但是这样剧烈的奔跑身体仍然要承担巨大的负荷,不过让他如释重负的是,自己至少让这场刺杀,暂停了下来。
他几个深呼吸后直起身子,注视着他曾经亲眼目睹了真面目的武怡,那一夜他杀死两位巡检司司员的画面从眼前闪过,而唐纸尽可能让自己忘掉那夜的事情,因为现在的重点是,必须遏制住事件继续的发生,他用自己平缓下来的声音说道:“我认为,这场比赛不公平。”
唐纸声音响起之后,他身后的马河圆忍不住偏了偏头。这声音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但是他和唐纸的接触还并不多,所以,他也无法立马将唐纸和眼前人对应起来,而且唐纸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做这么鲁莽事情的人。
埋藏在场地底下的扩声术器,将声音扩散向了全场,本就很是好奇唐纸行为的观众们纷纷一愣。
而姬大妈和小吱听到之后,两位年龄相貌体型性格无一不悬殊的女子,同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唐纸?!
他在干什么?!
……
“不公平?”武怡的脸色不禁一冷,“你什么意思?质疑我们比赛的规则制度?”
谁都知道这次大赛的主办方是汉唐皇学院,这样的活动是学院抛头露面的机会,比赛规则自然也是学院制定,虽然是娱乐赛,但总归来说该正规的都正规,什么样的疯子,才敢连对背后便是皇室的汉唐皇学院提出质疑?
唐纸脑子飞速地运转着,他就像饮鸩止渴的乌鸦,只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哪怕面前是悬崖,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找到能够化解危机方法,只能凭着脑子发热接着道:“不,不是,我质疑裁判的水平。”
话音落下,场间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随之又是一片哗然。
就连刚刚才获得了胜利,在场地边缘静静等待第二轮比赛结束的白云溪和周朝夕,都不禁吃惊地看着这个戴着面具的少年。
他在胡说些什么?
唐纸也意识到了自己在胡说八道,比赛本来就是自主参与的性质,是不是天才和到底是不是最快这件事情本身便没有必然联系,自己在逻辑上本就是站不住脚。
但是他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的目的很简单,对方的目标是林剑云,只要让林剑云能够离开舞台,或者是让武怡等强者还留在周围,能够起到照应,那么那些刺杀者便无法得逞,爆炸便不会发生。
让两位裁判留下来并不现实,可是让林剑云离开舞台,却有实现的机会。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观众,我觉得我有发表意见的资格。
我质疑林剑云的水平,这场比赛,应该有更强大的人来担任评委,林剑云,他不见得有这个水准。”
唐纸深吸口气,看着这位人气爆棚的帅气青年,三言两语,将自己推到了林剑云,还有他那无数粉丝的对立面。
他一不做二不休道:“林剑云林少侠,这样的比赛你自己都不敢参加,凭什么点评别人?”
……
挑衅。
这是当着十万人,更是当着电视机前无数观众面,对如今最火爆的年轻人的挑衅。
姬大妈和小吱的下巴都快要掉到了地上。
所有观众一时之间,都鸦雀无声。
武怡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头,对唐纸这位闯入者的敌意都消解了几分。
林剑云这位目无尊长,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刚刚才顶撞了自己,他心底里也乐于看到他出丑,所以,他和众人一样,目光落在了林剑云的身上。
袁涛更是庆幸自己刚才让唐纸顺利入场。
作风嚣张的人,能得到粉丝的热爱,但又如何能得到他们的青睐。
原本心事重重,对于这场比赛已经毫无兴趣的林剑云,不禁都在唐纸的话中忘记了刚才的困扰,他慢慢地抬起了头,看着唐纸。
人们以为他可能会愤怒,然而实际上他却是露出了一丝微笑,缓声道:“小猴子,你是我的黑粉?”
此话一落,场间全是笑声和欢呼声。
唐糖虽然见到哥哥跑到场地中央心中紧张无比,但是听到这句话也心里也很是不屑。这个家伙,可真是自恋!我哥哥,连你的黑粉都不屑于当。
唐纸没有说话,只是愤然举起手,示意全场安静。
他似乎拥有着某种魔力,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场间居然真的纷纷安静了下来。
明明是个没见过多少市面的乡村少年,此刻,竟然有了一夫当关的盖世气概。
唐纸仍然平静道:“我不是你的黑粉,我只是提出一个客观事实。”
林剑云觉得有些意思,站立起来,走到了舞台的边沿,挺着笔直的身躯,俯首看着这个虽然戴着面具,但是穿着简陋的少年,缓声道:“一场比赛的结果并不会影响什么,我自认速度并非天下第一,所以也不需要谁来认可我是否第一。谢谢你,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会参加这场比赛。但是,这绝对不影响我以嘉宾,以裁判的身份见证这场比赛。”
说完,林剑云又转身走向原本的位置,充分展现了一位豪门子弟的风度与从容,场间掌声大作,他的粉丝们更是为自己偶像的完美处理而欢呼雀跃。
怎么又回去了?唐纸咬咬牙,冷喝了一声,“慢着。”
林剑云身躯一顿。
什么时候有人敢这样和林剑云讲话?
这毫无分寸感的冷喝让林剑云站定了脚步,眉梢之上,有了杀气。就连武怡和袁涛脸上,都露出了微微的讶然之色。
唐纸缓声道:“我觉得,你是怂。”
这个戴着面具的少年一语,顿时惊起了场间千层浪。
“不准说我家林剑云!”
“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羞辱林剑云?”
“把你的面具摘了?臭猴子!”
“……”
林剑云的海量粉丝顿时开始了疯狂的谩骂,甚至开始努力扔出身上的东西,试图丢向几百米外的唐纸。即便不是林剑云粉丝的人,也都惊讶地几乎要离开座位。
姬大妈和小吱等人更是瞠目结舌,唐纸的话一句比一句惊人。
唐糖也讶然之余,不禁偷偷瞥了一眼小吱,作为林剑云的粉丝和唐纸的朋友,小吱难得的没有站队,没有起来跟着起哄谩骂唐纸,这也成功让唐糖对这个女孩的态度稍微好了一些。
巡检司的队伍立马开始游动,如同一串环形天光环绕在看台上方,巡检司的压迫让人们只能停止抛扔,场面是没有继续混乱下去,可是谩骂和唏嘘之声仍然没有停止。
林剑云在短暂的静止之后,微微回过头来,侧目望着这个戴着面具的少年,嘴角慢慢挑起了一丝怒极的笑容。
这一次轮到了他抬手,拥有着豪侠气概,也拥有着大量粉丝的侠二代,轻而易举地便让场间陷入了寂静之中。
此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只剩下他和舞台前方这位戴着面具的男子。
“你说什么?”依然面色平静,但一言之中已经杀气滚滚,“我怂?”
唐纸没有丝毫惧意,郑重颔首,道:“没错,你怂。”
唐纸开始环绕着舞台游走起来,同时他的双目努力地扫描着周遭,试图找出来那想要杀死林剑云的暗杀者,究竟藏身在哪里。
“你不过就是因为粉丝太多,有太多的人喜欢你,你又是享有美名的灵剑剑宗宗主的儿子,排名青云榜前列,就怕自己身败名裂,实不附名而惧怕了么?惧怕自己人设崩塌,惧怕人们知道你其实浪得虚名!”
唐纸实际漫不经心的,但是语气又慷慨激昂地诉说着,同时他的双目不断地流转,不断地扫描着周围,乃至于参赛者,却根本没有找出来到底是才是那会参与刺杀的人,这让他看似古井无波,但实际上着急和紧张的心情越发地湍急。
然而话头已经挑了出来,他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说道:“林少侠,像你们这样的人,本来就是包装的产物,所谓的大明星大天才,到底有几斤几两你自己应该清楚。所以,你就是,怂!”
姬大妈不禁舔了舔舌头,按捺住起身鼓掌的欲望,心头念叨:“这喷人喷的……原来唐纸是传说中的喷子啊!有老娘几分真传。”
……
林剑云的眼睛深深眯了起来。
袁涛脸上几分玩味,这出闹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他很好奇,这位向来目中无人的灵山剑宗二公子,会如何应对此刻的场面?
林剑云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在人们诧异的目光中,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跳梁小丑,你是想激怒我,让我难堪?”林剑云手环在胸前,脸上的怒气也都消失,只剩下清风云淡,“这个世界上,没人能让我难堪。”
他的手指微微一抖,一道剑光便陡然从他的后背掠出,人们只见到一道紫色的弧形光带划过舞台,等到人们回过神来,他的那柄紫色的紫极光剑,已经刺在了唐纸的面前,距离的唐纸的眉心,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再前进一厘米,就可以削掉他的头颅。
场间响起了山崩一般的轰然的欢呼之声。
“林剑云!”
“林剑云好帅!”
“林剑云!”
……
这柄宝剑,让他的眉心都在这剑身所带的锋锐之中感到了刺痛,死亡威胁之下,他额头上的青筋更是怒龙一样跳动着,剑其上的紫光,更是近乎要把自己吞噬。
林剑云认为自己在羞辱他,所以自己已经惹恼了他?
这样一剑,换做其余人或许已经吓得双腿站站,然而唐纸却没有丝毫惧意,目光也从剑滑到了舞台下方。
爆炸术器应该是埋在了舞台下方,威力到底有多大?既然都说了可能危及其他人,那么自己现在这个位置,也未必安全。
脚下的爆炸术器随时可能爆炸要了自己的命,面前的这人,显然也已经有了取他性命的想法,唐纸不感到恐惧只感到焦急,他满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这刺杀者,到底在哪里?
“是不是天下最快,并不代表强和弱,我不是天下最快,但是这并不影响我的强大和天才。你连露脸的勇气都没有,还要戴着这样一个面具与我谈话,又哪里的资格谈论我有没有资格和勇气?
小丑,我给你个机会,快点滚,我没工夫跟你闲叨叨,要是你再继续罗里吧嗦,我保证,让你亲眼见识,我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
说完,林剑云接着朝位置走去。
唐纸不禁咬紧了牙关。
而见到林剑云要重新回到位置上,舞台后方的场地边缘,两位刺杀者也才终于重新松了口气。
按照一早得到的林剑云将在舞台评判第二轮比赛的消息,爆炸的术器自然就埋在舞台下方,林剑云若是不在舞台,那么刺杀就难以完成。他们现在无比憎恶这个戴着面具的跳梁小丑,无论这个家伙究竟是要玩什么把戏,现在他都最好尽快滚开。
而让两位刺杀者感到失望的是,林剑云走了两步之后又再次站定了脚步。
他别过头来,看到,唐纸仍然站在原位置,一动不动。
林剑云不禁冷笑起来,道:“你还不走?”
唐纸深吸口气,只能转身回掠,他的两只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他还是没能阻止这一切,可是他已经尽力了,本来就没见过多少市面的少年,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但是他不愚蠢,他知道,他已经别无他法。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立马戴上姬大妈和唐糖以及小吱离开这里!尽可能让尽可能多地人,离开之力。
看着唐纸离开的背影,场间发出了唏嘘声,本来以为这个闹事者会搞出多大的风波,原来还真只是跑上去吼两句,便匆匆逃离的键盘侠。
袁涛也略感失望地摇摇头。
作为这件事主角之一的林剑云鄙夷一笑,居高临下地而看着唐纸逐渐远去的背影,他的脸色突然又僵硬下来。
“今日,你会死……”
言命者沧桑的话音回荡在耳畔,他只感脏腑在破碎。
他的双眸微微转动,而后,浮现出一丝杀意,“慢着!”
林剑云的冷酷话音带着杀意,让唐纸的脚步豁然顿下。
林剑云一声冷喝:“把他拿下。”
(PS:最近没法加更,都是一更流,不过字数都是四千的样子。写得也不好,反正是不满意,但是没办法,我会尽可能调整。下周以及下个月会尽量加更,还请见谅。
最近写了个期末作业的剧本,拍完了之后,后面可以给大家看看哈哈哈。另外,求票,求各种数据。扑街写手,卑微恳求。)
第五十六章 危险降临
……
……
卫生间中,被水绳索捆绑住的鹰钩鼻男大口地呼吸着,在试图努力挣脱束缚。
水乃是将阴柔发挥到极致的力量,却又因为这高妙神术的关系,同时拥有着超越人理解的强度,他就像是一只落网的鱼,如何奋力挣扎也改变不了现状。
他视线上抬,看到了墙壁上沿的缝隙,便让自己像是鲤鱼一样抽动起来,身子不断地撞上墙壁,重复了四五次之后,天花板与墙壁的缝隙之间,滑落下来一层浅浅的泥灰。
鹰钩鼻男大喜过望,张口对着还在下落的泥灰一吹,昊气便从口中掠出,这些泥灰便精准无误地变成了一只只灰虫,钻入了身上这水化的绳索之中。
水绳索中的昊气受到了沙尘的影响,开始剧烈地颤动,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发生了剧烈的交碰,唐纸的神术虽然更高妙,但是境界比他低,加上施加时间的流逝而减弱了许多,所以这样的交碰之下,数秒之后只听噗通一声水索便炸裂开来,变成水花溅落在地。
鹰钩鼻男连滚带爬地站立起来,脸上一抹深沉的杀意,他一挥手,地上积水中的碎屑便卷地而起,重新化为了他身上的那身工作服,迅速地掠出了工作区。
“王八羔子,就想阻止我的宏图大业?!做梦!”
……
……
“把他拿下!”
比赛本来将会如期进行,然而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却突然现身,对自己提出质疑,再加上言命者对自己所说的那句话……
林剑云很难不去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他此刻对自己今日将要死去这件事仍然将信将疑,但他相信自己不会平白无故的死去,以自己的实力,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死去,所以,只能是有人要杀自己。
国师和王尊都能遇袭击,自己在皇都里,又为什么会一定安全?
这个男人,诡异!
林剑云眼中的杀意越发地蓬勃,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事实的真相。
如果命中注定今天真是自己命运的终点,那么他将,逆天改命!
林剑云冰冷的话音让唐纸的双手不禁一僵,似乎语气中的寒意冻上了双手。
“林少侠,王朝法律规定过,除了对神明和皇室,我们有对任何事物提出质疑的权利。”唐纸转过身,望着林剑云,说出了小学课本里就会讲述的内容,“况且比赛一直宣扬的基调是所有人都是裁判,我买票来到了这里,那也是裁判之一,有对比赛规则提出质疑的资格。”
“好!”听到要将唐纸拿下,姬大妈和唐糖以及小吱心情都顿时火烧火燎起来,再听到唐纸的回应,姬大妈不禁在看台上带头鼓掌,这等时刻她仍然有功夫欣慰,没想到唐纸才跟了自己这么些天,就已经学会了这等嘴皮子功夫!
被十万人所注视的唐纸此刻只感苦涩和无奈,人心与人心的距离如此遥远,自己是想救下他,是想阻止一场灾难的爆发,然而这人却觉得自己是想加害他?
“我没有别的企图,我只是纯粹地提出我的质疑,既然无法改变什么事情,那我承认我的错误。”唐纸认真地说道。
林剑云的脸色却已经变得一片郑重,态度发生了重大的转变,摇摇头,冷漠道:“是么,你觉得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随意可以胡闹的地方,这场比赛有着无数人在观看,你随意前来一番打闹之后,然后又安然离开?而我,又是你能随意挑衅羞辱的?
我怀疑你,另有企图。”
他的手指微微一挑,那紫色的宝剑便又悬浮了起来,剑柄上方的灵山剑宗的白色剑纹图标,散发出强烈过阳光的亮度。
剑芒,便对着唐纸,相隔数十米,却如同正抵眉心。
场间骤然压抑下来,本来还隐隐有的那些议论之声,此刻全都被激散,因为似乎即将有血腥的画面,要在此地展开。
唐糖猛然从位置上弹射起来。
小吱不由捂住了嘴巴。
姬大妈更是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的双拳都紧紧攥在了一起。唐纸碰到了危险,她如何能坐视不理?只是这里人多势众,又在皇都中心一带,哪怕是她,只要暴露了后果也将不堪设想!
已经不敢再有刚才时候的松懈,颗颗冷汗从姬大妈的额头淌下,她已经顾忌不了那么多,她内心中已经做好了拼死救走唐纸这个兔崽子的打算。
……
场间,林剑云的双目微微眯下,紫极神剑的剑光便更为浓郁。
唐纸猴妖面具之后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才什么品阶?黄阶下品,对方是谁?林剑云!地阶下品的战师林剑云!
“我只……”
林剑云似乎已经不想再给唐纸解释的必要,这柄紫光剑的剑身上划过一道剑光,而后众目睽睽之下,此剑便对着唐纸爆射而来。
他只动用了十分之一的力量,而地阶下品的十分之一力量,也足够碾压数十位黄阶下品的存在!
刚才一剑是刺向地面,是威慑,而此刻这一剑,却正向躯干!
场间响起了阵阵惊呼声,喜好血腥战斗场面的人,则血脉喷张地瞪大了眼睛。
剑气扑面而来,只是剑气中的锋锐感,都让唐纸的头颅似乎正在裂开!
唐纸的双瞳骤然一缩,他的左腿本能立马弯曲,如同弹簧一样向后一撑,整个人便朝着后方迅速地退去,他后掠的速度自然不可能和剑速媲美,身体保命的本能让他不自觉地驱动了御水凡天诀,体内的昊气涌动,在皮肤地下形成了一道道蓝色的光晕。
袁涛见到这道熟悉无比的光晕,体内的本源力量似乎也受到了照应和牵引。作为世上最了解这神术的人,不禁诧异地朝前迈出了半步。
这人是谁,怎么用的是御水凡天诀?!
同样的疑问还在场间一位位修行者心中迸发。
而对唐纸而言,此刻已经没有其他,只有保命的本能,他的眼睛里,只有身前这柄剑。
空气之中的水分迅速地聚集在他的身前,在昊气的作用下形成了一道水弧面,阻挡在面前,迎接这刺来的一剑。
紫色宝剑刺上水面之后,水面迅速地变形,剑尖所落的中央区域更是迅速地下陷,似乎整个弧面都要变幻凹凸的方向。
无需再叠加其余力量,水面在下个刹那顿时破碎,剑光朝着唐纸的腰腹接着刺来。
灵山剑宗霸道的剑威,加上地阶下品的修为,即便只是使出了十分之一的力量,也迅速地瓦解了唐纸的手段。
这一剑林剑云并不想要唐纸的性命,但是,也会让他重伤近死!
唐纸的双瞳紧缩,他知道只凭借自己的修为不可能能够抵挡住林剑云,所以这道水膜的作用只是为了争取那么毫厘的时间。
在水弧面形成的刹那,一道水索紧接着形成在他的身侧,飞快地缠绕上了他的腰身,另一侧则仿佛是一头钻地蛇,狠狠地刺入了草地之中。
水索像是被拉扯开后缩隆的弹簧,蕴含的力量将他猛然扯向了侧方。
而这柄紫极神剑,便从唐纸的身侧刺过,化为一道紫色霞光,刺向观众看台。
这道神术一出,他使用的乃是龙水神宗御水凡天诀的真相,板上钉钉,无可辩驳!
林剑云诧异地微皱起了鼻头,他能判断出来此人是位身份低微的神术师,却没有想到,他会的确是龙水神宗的神术,更没想到的是,凭借这神术的独特施展手法以及这低微的修为,他居然能够躲开自己的攻击!
一丝怒气浮上眉梢,他二指一拉,那刺向看台的紫光宝剑便在看台上一众人的惊恐逃窜中,猛然上扬,划出了一个妖媚紫色弦月般的弧圈飞回,从后方再刺向唐纸。
这一剑比起刚才那一剑更为凶狠,因为这一剑,直接刺向唐纸的头颅!
姬大妈都弹身而起,准备不顾一切地朝舞台扑去,阻止这一切,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唐纸却再次做出了完美的应对。
昊气喷腾,在他脚底下出现了一面积水,同时一股劲气从他的后背喷涌出来,形成了一股推动力,在脚步的滑动还有推力之下,唐纸就像是一个摔倒的人,扑向了地面。
姿态并不优雅,但是却很有效果,这柄本来会削下他的脑袋的剑,在下个刹那从他的头顶上方掠过。
姬大妈和唐糖以及小吱纷纷长松了口气,绷紧得几乎都要崩溃的身躯这才松弛下来,感到了不尽的疲惫,刚才这电光火石的战斗,似乎她们也都是参与者,被压榨光了体力。
而其余观众们,则不紧纷纷发出了惊呼声。
林剑云刚才还很大度的处理,现在却突然出手,这出乎了人们的预料,而这个面具男居然是个神术师,并且还通过这滑稽的方式躲开了林剑云的攻击,更是出人预料!
紫光长剑保持着高速,形成了一道紫色的光路飞向林剑云,他手朝前弹出,剑便准确无误地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的面色一片凝重,因为他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没错,此人,果然不简单。
他视线不禁落到了袁涛的身上,眼中怒气似乎都喷发上了那万米高空中的热气球。
龙水神宗,派出了这样一个弟子要对付自己?这是要向灵山剑宗宣战?!
武怡蹙着眉头轻掐着下巴,事情忽然之间,便变得错综复杂。
袁涛的脸色则更为严肃,他并不知道宗门里还有这样一出安排,但是他又不敢排除这样的可能,最致命的事情是,这并不是宗门私底下的争斗,因为看到这一幕的,仅仅是现场便有足足十万人!
“你是龙水神宗的弟子?”袁涛只能硬着头皮冷声喝道,这样的说辞,至少表明了自己不知情,能让情况维持在混沌状态,而非让丑闻直接加身宗门。
唐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而因为面具的眼孔会遮挡一定范围的视线,紧接着意识到自己脸上还带着面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并不知道,自己暴露出来自己掌握了御水凡天诀这一要素,已经让各怀打算的两方势力心中,产生出了重要的误判,更不知道,这样的误判在此后,又会对两大宗门产生怎样的舆论影响。
“我就知道他的目的不纯粹,来人,将他拿下!”
林剑云作为贵客,他的话当然也有着足够的分量,当即两位骑乘着天翼马的巡检司司员飞下,便试图拿下唐纸。
唐纸眯着眼睛不知道接下来是该配合还是反抗,躲开林剑云的剑是本能,可是抵抗巡检司的司员,就是重罪。唐纸咬紧牙关,还在犹豫之中,两道骏马落到身侧,将两柄长枪交叉驾到了他的脖子上。
这时候他心中更加地愤怒,也更加的焦急。
自己是想想办法挽救一场灾难,然而现在反而自己成为了罪魁祸首?
“林少侠,我龙水神宗绝对没有学生会前来质疑您,此事必有蹊跷。”袁涛转身,立马解释。
他个人自然不屑于解释什么,然而现在是在这有着巨大关注量的比赛现场,同时,这又牵扯到两大宗门,在这无数双眼睛注视下,绝不允许误会,更不允许丑闻。
林剑云深深眯起了眼睛,像是两颗欲图刺破真相的针。他和袁涛一样的想法,事情现在已经牵涉到了两大宗门,因为此刻观众太多,又是直播,出于保险起见,不便于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揭开此人的面具,以让事情进入没有缓和的余地,毕竟自己在外,代表的便是灵山剑宗。
所以他轻抿嘴唇,打消了揭开唐纸面具的想法。
“有没有蹊跷需要查了才知道,此人的身份并不明朗,先押下去,比赛结束之后,我会亲自审查他。”林剑云丝毫没有将这场比赛的主席放在眼里,似乎这里是自己的主场一样,冷峻地下达了命令,“如果你真的只是想要发表意见,那么你会相安无事,如果不止如此,我保证,你的结局不会这么简单。”
“是。”两位巡检司司员下马,两匹骏马飞向天空,他们二人则如同扣押罪犯,押着面色严峻的唐纸朝场地外退去。
唐纸没有想到,自己一番尝试没有成功,自己反而要面临指控,甚至是……牢狱之灾。
“哥哥……姬阿姨,哥哥会不会有危险啊?”唐糖心急如焚地看着被两位巡检司司员扣押住的哥哥,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
姬大妈是老江湖,她很清楚,这不是会不会有危险,而是唐纸已经惹上了大麻烦!
“这个笨小子在做些什么?!走,下去跟他们谈谈!”姬大妈心急火燎,拉着唐糖的手便朝着场地过道口冲去。
“唐纸……”小吱也没有落下,掠过人群,跟着不约而同地跑向过道口。
第五十七章 快跑!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姬大妈风风火火地冲到了过道口,大声嚷嚷着。
天空万里无云,明媚阳光倾洒而下,满地皆是日辉,而在这硕大体育场下方的进出口则维持着为数不多的荫蔽,姬大妈壮硕的身影却又给这荫蔽添了几分面积。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多岁的少女和一个几岁的小丫头,三个火急火燎的人把这宽敞的进出口硬生生给挡住了一半,在这里迎接着两位巡检司司员和唐纸。
“姬阿姨,唐糖,小吱?”唐纸看到三道身影,那颗爆炸术器让他在意的美好飞灰烟灭的场景又在视野中上演,面具的下的脸庞变得更加苍白,“跑!跑!别呆在这里,别呆在这里!”
唐纸的情况还没有严重到要扣押到巡检司司营里去的地步,加上唐纸也是神术师,在王朝里,修行者都是财富,他们这些司员也不能随意加罪,所以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暂时将他扣到体育中心内里的安保处。而要去安保处,就要先离开绿茵场,就需要经过这个被三个女性占据的进出通道。
看到这三个女性的横梗,两位巡检司的司员面色微微一冷,而听到被自己们扣押着的这位面具男的话,他们的眉梢更是不禁蹙下,“你在吼叫什么?!”
……
……
明依依有些好奇,那戴着面具的男子到底是谁。
作为精灵,这种自认高贵的生物的确有很多与人类不同的地方,譬如他们之间从来不会有斗争,一切都维持在美好平和之中,即便是黑暗精灵,也只是生活在魔月黑泽的精灵族群而已,并不是就站在他们这些精灵的对立面。
今天来到皇都,总算见识到了人类独特的面目。
难怪族群中总有人说,人类丑恶。
不过作为本次比赛的主持人,她身上无疑有着更为重要的责任,那便是维持比赛的正常进行。
她看着已经被拉向了场地边缘的唐纸,再低头看着武怡,问道:“武主席,现在比赛可以继续了么?”
武怡还在思量着整件事情,这出闹剧无疑也增添了他这位主席的负担,有些恼怒,但也必须维持镇定,颔首道:“比赛继续,明王女,现在比赛的进程已经被耽搁了,所以我们不要再多消耗时间了,直接开始吧。”
“所有观众朋友们,很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本次大赛的目的是选出天下最快,所以还请大家回到比赛的重心上来,吵闹已经结束,希望这小插曲没有影响到大家的心情,现在比赛继续。
还请各部门就位,因为比赛进程被耽误,所以需要加速进行,各位参赛选手请注意,比赛即将开始,请各就各位,重复一遍,比赛即将开始。
现在,我们倒计时五个数字,比赛便正式开始。”
精灵族少女似乎有魔力的声音让偏离的大赛重回正轨,而没有丝毫喘息地便要让重新开始比赛,强行让诸位参赛选手纷纷从刚才那场闹剧中走出,恢复到比赛的状态中来。
所有的直播镜头都对准了比赛的核心,这出不知道真相几何的闹剧,适可而止。
袁涛和武怡也只能暂时压住心中困惑,准备随队出发。
而林剑云,也收回了注视向唐纸的视线,回到了位置上坐下。就算自己要调查出来事情的真相,那也必须把这场比赛正常地进行完。
他的身后,场馆的边缘,两位身穿工作服的男子感到缓了口气的同时,又重新回归了原本时候的紧张。
圆脸男子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他侧过头去,惊喜地发现鹰钩鼻师兄已经来到了他的身侧。
“碰到点状况耽误了一下,没关系,我回来了。”师兄的回归又是一剂强心针,代表着事情就是将毫无偏差地进行。
三兄弟并肩而立,信心大振,同时目光坚定地注视着林剑云的后背,一眼似乎看透了他灵山剑宗这等庞然大物温养了二十多年的灵魂和金骨。
而他们兄弟齐心,足以斩铁断金!
……
……
“比赛开始?!”
明依依的声音让唐纸的双瞳惶恐地望向了舞台,所有选手都已经就位,林剑云也回到了那色彩鲜艳的断头台上,而直到这个身位,唐纸才终于有机会看到舞台后方的异常。
场地边缘那三位男子,其中一位,远远望去,他也能判断出来,是那位在卫生间和自己爆发开激烈战斗鹰钩鼻男!
此刻这三位穿着工作人员服装的男子,通过他们三人身后的进出通道,开始退离场间,如同点燃烟花前,要退到安全区域的小孩,消失不见,只把绚烂,留给人间!
“五!”明依依微笑着倒数,轻脆如歌的声音通过扩音术器,回荡万人耳畔。
唐纸心中,那定时炸弹的读秒,也已经开始。
他所有的努力都已经白费,这场刺杀还是要如期而至!
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半点之前的顾虑,顾不上自己该怎么解释一切,自己是很没用,一番努力没能改变任何结果,反而让自己也深陷麻烦之中,但是,更惨烈的灾难,不可以发生!
“这里要爆炸了!快跑!这里要爆炸了!快跑!”唐纸奋力地挣扎,大声地嘶吼起来。
两位司员体内力量奔涌,境界和唐纸相同的二位牢牢钳制住唐纸的身形,再将一道蓝色手铐铐在他的手上,这手环有神纹加持,可以经受住数吨力量的撕扯。
比起挣扎,唐纸的大吼大叫更让二位慌张,慌张的是他突然发疯,而不是他口中内容本身。
“给我住口!”一位司员当即启动开静音术器,这个圆球撞的术器将一圈乳白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直径五米的透明半球。这是他们办案时常用的术器之一,可以将声音禁锢在直径五米范围。
外面那鼎沸人声顿时消失不见,唐纸的嘶吼声,因为传音范围的缩小而尖锐得让人耳鸣。
附近看台上的人一脸困惑地看着这带着面具大声嘶吼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的面具男,下一秒钟,他们的注意力便又被明依依甜美的读数声所吸引。
“四!”
“小吱,姬阿姨!快带着唐糖走!快走!这里要爆炸了!这里要爆炸了!”唐纸被扣押着来到进出通道的通道口,姬大妈三人的身影就在自己面前不过数米,这个时候正好进入了术器结界的范围,声音便也能传递到她们的耳中,唐纸奋力地吼叫声,还有那面具都挡不住的焦急慌张,让姬大妈三人同时愕然。
她们从来没有见过唐纸如此失态。
“你再胡说八道,我打掉你的牙你信不信!”司员一声怒吼,狠狠地一拳砸在了唐纸的后背。
因为战斗炼成的身躯没有在这一拳中受伤,唐纸回头望着看台上方这一大环对比赛饱含期待的群众,还有天空中纵马飞舞的安保人员,眼中只感到深深地无力与痛苦,场间的地面和天空飞舞的缤纷色彩,已经在倒计时开始的时候便一片黯淡。
而这时候,倒计时读秒又少了一位数:“三!”
现在才真正意识到,他之前的顾虑没有多余,甚至就算他一开始就昭告所有人这里要爆炸了,这些安保人员也不会相信自己。
因为这里是皇都,因为这场比赛有太多大人物,有太多强者,因为就在东边两里,就是镇安司的分司,西北一里五是皇都战师馆,里面强者无数,也因为他们进行过严格的安保审查,他们坚信,这里,绝无安全问题。
“姬大妈,快跑!快跑!小吱!快跑!带上我妹妹跑!”
唐纸唯一能做的,就是拯救相信自己的人。
唐糖从来没有见过哥哥这么失态,而和哥哥之间有着血肉相连某种奇妙默契感应的妹妹知道,哥哥不会是在说谎。
“姬阿姨!救我哥哥走!”唐糖慌张地拉住了姬阿姨的袖口,小女孩清澈而恳求的眼神,容不得丝毫质疑。
“二!”
姬大妈也紧接着从错愕之中回过神来,这双在水井湾里咕噜噜转起来便代表了自己要了坑人的眼神,陡然之间坚定得似金刚镶嵌,本来这甬道中本来便黯淡的光线似乎更为黯淡,全被她身躯散发出来的气息所收取。
她朝前一迈,沉重的脚步令肉浪起舞,身躯表面,一层层灰黄的色彩开始喷涌,皮肤都变成了淡淡的灰黑之色,一个个白色疙瘩在皮肤表面浮现。
两位巡检司司员惊愕得眉飞目圆,这个胖女人,居然是妖!是一只蛤蟆妖!
姬大妈不只是妖,还是异常强大的妖,强大得敢招摇过市,敢来到这样的场合观看比赛,敢在这等地方,暴露真身而不担心气息流露的妖!
姬大妈的身份出乎了唐糖和唐纸的意料,她身后的小吱,也神情错愕。
而两位巡检司还没有来得做出任何反应的刹那,姬大妈口中的长舌便猛吐而出,缠绕住了一位司员的脑袋,仿佛敲钟一般砸向另一个司员头,两颗脑门怦然一响,本也是神术师的二位司员当即昏迷在地,猩红长舌便立马飞回口中。
“喂!你们在做什么!”一位位来到这里准备配合司员处理唐纸的安保人员过来,才见到两位司员已经倒地。
姬大妈没有任何犹豫,一手拉过唐纸和唐糖,另一只手一把拽住小吱,便朝着这十多位安保人员冲去。
姬大妈仿佛是一辆横冲直撞的重型货车,这些安保人员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便被轰然撞开,保龄球一样满地滚落。
她雄壮如熊的身躯近乎野蛮地化为了一条粗壮的模糊线条,暴掠向体育中心以外!
只有信任和疼爱,才能让她相信巡检司司员们不可能相信的事实。
“一!开始!”
绿茵草地的中央,各显神通的诸位,登时冲天而起,掀起来的十多股气浪,汹涌四方!本就喧闹的场馆刹那沸腾。
等到明依依的声音落下的时候,姬大妈四人刚刚冲锋到了体育中心的门口。
在场馆的另外一侧,三位刺杀者也已经退到了体育中心门口。
圆脸师弟拿出了手中的术器。
术器也存在引导型和能量型的,手中这颗只有半截手指长的黑色液金石料所做的术器,便是引导型术器,作用如其名,用来引导能量型术器产生效用。
大队冲天而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天空,他们三师兄弟的目光,则聚集圆脸师弟的手中。
原本犹豫,但是这须臾时间内已经彻底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圆脸师弟,猛然摁下了术器的头端。
圆头下陷,没入了术器之中。
处心积虑了良久的大戏,终于,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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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那朵盛开的花
十多道气浪冲天而起,仿佛有十多道气柱耸立起来,直插云霄,各显神通的诸位在这垂直高度的世界,上演着一场追逐大赛。
包括马河圆在内的这些身影,几乎是一瞬之间便消失在了看台上观众们的肉眼之中,又紧接着在大银幕上呈现。
林剑云抬头看着天空,慢慢地眯上了眼睛。
他身前的桌面也紧跟着亮起了光芒,和显示器一样,显示出天空中这些飞速上掠的身影。超高速的画面捕捉术器能够不带任何模糊地记录下他们的身躯,英姿飒爽的身姿,无不让人心生崇敬。
他们不留余力地爆发自己的实力,他们不是王朝的最强者,但他们是王朝里速度最快的那批人,速度之快,颠覆了许多人对于速度的认知。
这场万众瞩目的大赛,本来将会刷新一个全新的速度的记录,在他们之间推出全新或者扞卫原本的速度之王,然而事与愿违,这里即将成为历史上着名的袭击事件发生之时之地。
而本来万众瞩目的主角们,也将成为三位极徒的背景板。
比赛开始的第三秒,绿茵草地已经大变模样,只剩下明依依和林剑云还在舞台,而圆脸刺杀者也已经摁下了他的术器。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开始撕扯他们的命运。
精灵族有一种独特的强大感知能力,被称之为精灵术感,所以完成了发号施令之后,明依依忽然间本能地垂头望着脚下,可爱精致的粉色靴子下方,她感知到有一股格外恐怖的力量在极速地勃发。
林剑云也慢了半拍地感知到,身下有一股可怕的力量正在冲涌而起。
而脚下的红毯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热浪像是火山喷发时候那样,狂涌而起!
精灵族的强大精灵术这个时候发挥得淋漓尽致,强烈的威胁让明依依瞬间变成了一道灿白色的光芒,丝毫不亚于刚才那些飞天强者的速度,冲向天空。
林剑云的反应却要慢了些许,剑飞向天空,同时手猛然抓在剑柄上,依靠剑带自己离开。
他飞离了舞台不过二十米,整个舞台便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之中化为了齑粉,半面绿茵草地,瞬息间翻卷且焦黑!
黑红色的庞然焰火还有滚滚尘烟冲天而起!三位极徒花了众多关系和财力才得到的术器,爆炸出来的火焰完全绽放出来之后,形成了一朵黑红色的巨大火芙蓉,朝着天空绽放。
将慌乱冲天的林剑云,瞬间包裹!
接二连三的爆炸,紧接着席卷了场间看台!
恐怖的爆炸焰火将所有观众的惨叫声都埋没,十万位此间看戏的观众,在顷刻之间,便猝不及防地被埋入火焰与尘烟之中!
已经飞到了高空的马河圆果然被其他人甩在了最后面,他拼了吃奶的劲也跟不上其余人,但也因为在最后面,他距离地面也就最近,低头便看到视野中只有一个碗口大的体育馆,已经全是黑红色的焰火。
这位小和尚向来只叹佛音的嘴,吃惊地张开。
他认得这朵芙蓉,他也知道,这是多么昂贵而可怕的术器,因为它上一次现身,是六年前,在天竺佛国与汉唐交界的黄夜沙漠,汉唐王朝的军队追杀一个触手深及两国的宗派——地冥教的一位堂主时,那位堂主所启动,启用当场,三位地阶中品的汉唐军官暴毙!
他忽然之间明白了为什么主持们总说,汉唐混乱,人心黑暗,万事小心。
……
爆炸开始的时候,姬大妈才带着三个孩子跑到了体育馆门口,爆炸的威力便已经席卷了过来。
即便是在体育馆最边缘的地带,冲击之威仍旧让场馆的金属外框架猛烈地摇晃,完美的建筑结构仍然发出剧烈的结构摩擦声响,下雨般滚落大量的装修碎屑。
姬大妈魁梧的身形强行一震,粉色小皮鞋与光滑的瓷砖地面之间摩擦声如同汽笛尖锐,后背一大股灰黑妖气朝后喷薄而出,形成了一张气雾态的巨大蛤蟆嘴。
大嘴一吸,吞没冲击气波,硬生生地抵抗住了足够把车辆都掀翻的爆炸余威!
震耳欲聋的轰鸣还有这翻天覆地的气浪,令小吱和唐糖都惊讶地发不出声音。
唐纸回头看去,绿茵场地已经不再视野,然而他却能够猜到,那里,是何等惨烈的情况。
……
……
林剑云反应的速度已经很快,绝大部分的战师,都不可能像他这么快,然而还是不够快。
火芙蓉仍然将他所吞没,那恐怖的热浪瞬间将他包裹。
攻击看台的爆炸,只是为了制造混乱,还有干扰视线,阻拦住安保力量的介入,舞台下方的术器,才是这场刺杀最强大的力量爆发点。
这术器也不仅仅只是简单的爆炸术器,外面看起来只是炸出了一团巨大的火焰芙蓉花,实际上焰火的内里,还有成百上千颗正在内里若奔鸟飞舞的火莲子。
在这巨大火芙蓉吞没自己之前,他驱动了剑经和昊气,施展出了灵山剑宗的宗主一脉才能修炼的绝密战技《封体神功》,一柄巨大的乳白色剑形保护了身躯,依靠封体神功的剑意贯穿经脉来实现对经脉的保护。
然而火芙蓉的恐怖威力,仍然瞬间击溃了他的防御。
体表外面的剑光炸裂,崩碎于高温与焰火之中,身体内部的剑意也飞速地焚毁。
他感知自己的身躯几乎是从里而外地燃烧了起来,身躯表面没有留下灼烧的伤痕,可是身体内里的脏器连通经脉在内,却已经严重受损,内里的一切似乎都在融化。
没人会怜惜他,一切,都是要将他置之死地。巨大火芙蓉里一颗颗人脑袋大小的火莲子,接着向他轰击而来。
林剑云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强行运转昊气,此刻昊气在经脉中游走就仿佛是岩浆涌过,让他的伤势更为严重。
然而她没有选择,不反抗便是死路一条!
能够成为青云榜前十的巅峰天才,又如何会没有这样的毅力和实力?
他拼尽全力驱动出灵山剑宗的光影剑,紫色宝剑周围形成了六道黑色的庞大虚影,每一道虚影都有足足二十米之长。
手中的剑光闪动,所有的剑影便也跟着挥斩,磅礴剑影舞动出一股巨风,火光与影之间的纠缠,在此地组织出了一团惊心动魄的碰撞。
一颗颗足够令他再度重伤的莲子在身前炸散,把更高的温度和冲击波灌向他的身躯,即便有剑光庇佑,爆炸产生的威力仍然令他已经重伤的身体不断推向更严重的伤势。
他的身躯,则在这一声声轰鸣之中不断地倒坠,落向地面的一片火海。
林剑云扭头一见火海汪洋,这张火光照耀下已经一片赤红的脸庞没有了平时的潇洒傲然,只剩下惶恐和狼狈。
一股股剑气从他的四肢之中狂飞而出,此乃灵山剑宗最高妙剑术之一——“四体剑术”,这一股股剑气卷起一道道呼啸而来的火浪,汹涌向地面,万千火舌翻卷的火海当即破开了一个巨口,露出下方因为爆炸而形成的坟墓一般的黑色凹坑。
他狼狈地砸入了凹坑之中。
这原本绿草茵茵的土地已经在灼烧之下变成了焦黑的硬土,每一片泥土上都有着极高的温度,恐怖的高温在他坠地的瞬间传递向他残破的身躯。
林剑云痛苦的闷哼了一声,虚弱之下,依然催动了一道道细微的剑气环绕着身躯扭转,而即便是这些强横的剑气,仍然在高温之下迅速地蒸发消融,不过,也堪堪护住了他的身躯!
紫色宝剑拄在身侧,原本精纯万分的紫色上反射着庞大火芙蓉的光芒,紫与红之间交融成一种氛围凄厉的黑。
林剑云艰难地撑起身子,一口又一口的滚烫的鲜血从口中喷出,落在土地表面上之后,又迅速地在高温中嗤嗤嗤地蒸发。
他感到了庆幸,庆幸自己,还没有死。
接二连三地爆炸轰鸣和惨叫还在周围爆发,火舌抽动的呼啸声都无法掩盖这片场馆此时的惨烈,飞向了天空的武怡和袁涛还来不及落下支援,他的侧方,率先响起了三道破空声。
一头飘逸长发已经狼狈滚散,于升腾热气中飘舞,而在他猛然转头之间挥开,露出他愤怒的脸庞。
“杀!”
三位披着妖族“地冥教”辟火衣的男子,嘶吼着冲入火芙蓉中,朝他杀来。
而林剑云感到愤怒的事情是,他堂堂紫剑少侠!灵山剑宗二少爷,全王朝最多粉丝的偶像大明星,风头无量的青云榜少年天才,前来刺杀自己的,居然只是三个境界都没有超过黄字阶的无命小辈?!
“地冥教的火焰芙蓉,地冥教的辟火衣,这勾结妖族的邪教,你们是他们的弟子?!”
回答他的置之死地的进攻。
王姓男子后背的两柄洁白短剑出鞘,出鞘的剑光像是两束白色的光束,道道青白的光晕在火焰世界之中酝酿出三分梦幻之感。
王姓男子一声闷哼,这两柄蓝紫色的长剑的尾端狠狠地撞击在一起,形成了一声格外尖锐的轰鸣,短剑的两尾咬合在了一起。
随着他猛然出手,两柄短剑脱手而出,旋转着斩向林剑云!
短剑卷起来的焰火盘旋左右,宛若风火轮。
这王姓男子的境界也不过是黄阶中品,然而对于现在这等状态得了林剑云来说,黄阶的攻击,也拥有着足够可怕的威胁。
他略显虚弱的脚步豁然后腿了半步,紫剑朝着斜下方奋力一斩,剑威比起巅峰时刻已经弱小了数倍,然而还是准确无误地轰在风火轮的侧方,将其砸飞。
风火轮爆射出了火芙蓉的巨大花瓣,射向了已经在爆炸中被火焰和烟尘吞没的看台,一位侥幸逃生但是被炸断了一条腿的男子正在地上蠕动,痛苦地想要逃离这片苦海,然而下个刹那爆射而来的风火轮便将他的身躯斩成了两半!
风火轮紧接着砸在看台的废墟上,弹射向了远方!
而火芙蓉内,战斗还在继续。
自己的进攻被轻而易举地瓦解,丝毫没有超出他们的预料,只见火海之中大片的滚烫还冒着白烟的泥沙飞滚而起,组成了一条泥沙之龙,鹰钩鼻男子口中爆发着大笑,两手交结出一道印结,这泥沙巨龙便呼啸向了林剑云。
两道攻击之间没有任何的间隔,境界虽然低微的他们,展现出来了完美的配合!而这也足以证明,这是一场酝酿已久的刺杀。
林剑云的双手朝着前方探出,紫光宝剑格挡在身前,一道紫色的屏障便在身前荡开,抵挡住了暴掠而来的沙浪。
然而林剑云的脸色突然变得一片青紫,体内的力量却开始剧烈的消失,剑身一颤,整个人倒飞而出!沙浪冲击在他的身上,让他鲜血狂喷不止。
火焰燃烧让这里的氧气接近于无,强悍的身体虽然能够在无氧条件下支撑他足够长的时间,却是不能同时支撑他进行如此剧烈的战斗。
缺氧让林剑云近乎要在这片熔炉之中昏厥。
三位刺杀者蒙着脸庞,但露出的双眼都流露出了愉悦与鄙夷的微笑,他们分别掏出了一个乳白色的气元素球,放到鼻腔下边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氧气滋润着他们同样置身于无氧之地的身躯。
那位圆脸师弟将气元素球放入口袋,从怀中摸出了一把小弩,对准了林剑云。
精致的弩身只有巴掌大小,反射着璀璨火光的锋锐箭尖上,酝酿开的,那是死亡的颜色。
这处构造依旧的谋杀,顺利万分。
第五十九章 生死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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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命中注定
水柱轰轰而落,最前沿的部分在接触到火焰之前便迅速地蒸发,变成滚滚白气冲天而起,水柱前仆后继而至,水与火之间便奏响了一曲丧歌。
嗤嗤嗤的蒸发声中白气汹涌八方,在这面废墟之地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白云,如同锅炉中的蒸汽一般,裹挟着大量的高温。
水与火之间的抗衡让袁涛的脸庞上渗透出了一颗颗的汗珠,而后混入他表面这层保护身躯的水膜之中,他的状态也在迅速地下降。
而同时,身下的这朵可怕芙蓉花,也在逐渐地虚弱。
武怡望着这一幕,心急如焚,然而他现在也没办法顶住火焰冲入火芙蓉中,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他无比担忧林剑云的状态,若是他已经出事,作为主席,本就在诸多压力下已经困苦至极的他,无疑要被打入万丈深渊。
他只能祈祷林剑云好运,祈祷袁涛能够快一些削弱火焰的力量,让他可以冲入焰火中实施救援。
……
芙蓉花内里,因为火海形成的封闭空间保护,那还拥有着强大杀伤力的水柱没有落进来,可是王姓师弟知道,花朵还能维持的时间已经不长。
而留给他撤走的机会,也随着倒计时的进行,而不断地趋近于零。
这让他更加的疯狂,体内的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致,咬紧牙关,仿佛是一头猛虎一般扑向了这躺在和半死之人没多少区别的林剑云。
“去死吧!”
剑就在林剑云的身边,可是这位往日豪气冲天仰鼻看人的少侠,此刻却是拿剑的力量都没有。
王姓师弟的匕首凶狠地刺在了万剑甲上,锋锐的匕首划过宝甲,拉出一长串鲜艳的火花,整柄精钢锻造的匕首锋刃面全部磨损报废,这若虚若幻的宝甲之上却没有留下丝毫的裂痕。
不过他一开始的打算也不是妄图不自量力地破开这身宝甲,所以做出了一次尝试之后,他立马抬腿,狠狠地一脚踹在了林剑云的脚底。
战师的力量超乎寻常人想象的大,在五年前的战师大力比赛记录中,最后一名都能够轻而易举地挑起两吨重的巨石,王姓师弟虽没有那般强大,但是这一脚的力量,还是足够他实现自己目标。
林剑云的身躯仿佛是滑出的石板,在这力量之下倒滑了五米,他原本以为这只是这个弱者无能地发泄,然而当恐怖的热浪呼啸向面庞,让他感受自己的躯体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时候,他紧接着便意识到,对方是想要利用火芙蓉的火焰花瓣墙来杀死自己!
“你的万剑甲可以防御招式,可又如何能够抵御住这样的高温?!”王新师弟面露疯狂,顶住让他有着辟火衣防护的身躯都已经一片赤红的高温热浪,再冲上来一脚踹到林剑云的腰侧,后者的身躯便再滑出了数米,距离那庞然的火墙,只剩下五米的距离。
恐怖的热浪灼烧着他的身躯,林剑云拼尽最后的力气,将手指扣入土地,然而即便是他自己也知道这样的尝试乃是徒劳,不可能抗衡住对方攻来的一脚。
所有的骄傲全都消失,本就虚弱之际的脸上,浮现了绝望的神色。
“你今日,会死。”言命人的粗糙话音,伴随烈火熊熊之声,在耳畔回荡,她沧桑的面庞和那双昏黄的双眼,一眼之间,就望穿了自己的尽头。
“我今日,会死……”
林剑云缓缓地垂上了双目,他一身何等辉煌?多少男人羡慕他的人生?多少女人渴望得到他的临幸?原本的人生轨迹中,他将越来越强大,直至成为灵山剑宗的顶梁柱,这座庞大王朝未来的最强者之一,然而,今天他却要和历史上每一位让人扼腕叹息的早逝天才一样,折戟在风华正茂之年。
再有不甘,到了此刻,他也只能接受结局。
奈何桥似乎已经架在了他的面前。
王姓师弟拿出气元素术器,吸了口氧气,让已经濒临极限的身体缓和了一丝,抵抗着可怖的热浪再朝前冲出,准备踹出这最后一脚。这一脚落下,林剑云就会置身于火墙之中,不可一世的偶像天才,就将死在自己手中。
比火芙蓉还要浓烈的狂热在眼中燃烧,对于他来说,希望就在眼前。
而他的末日,也同样在迅速降临,问题只在于,谁更快。
轰——
在王姓男子的脚即将要踹到林剑云之际,头顶上方的火焰仿佛是崩塌的堤坝,被一股晶莹剔透的蓝色水柱所轰破,带着恐怖的威势的水柱若落九天,轰在这片被烈火高温摧残的土地,比起热气的杀伤力更恐怖的水蒸汽立马反轰向天空。
一道深黄色的剑光紧接着从天而降,在袁涛施加的一层蓝色球状水衣保护之下,武怡踏剑而来!
在王姓师弟最后一脚即将要落在林剑云身上的刹那,这道深黄色的剑光便从他的面前骤划而过。
他还保持着前踹的姿态,然而没能够踹到林剑云的身上,反而自己的腿在惯性下脱体而出,带着一股喷张的鲜血,甩入了火墙内里,瞬息间被烧得彻底黑焦!
鲜血,更是瞬息间蒸发。
“不!”
痛苦还没有作用到神经,而他的身躯,则因为惯性猛然朝前翻倒,在巨大的不甘和愤怒还有之中,砸在了火墙之前。
林剑云眼中陡然重燃希望之光,他仿佛是死而不僵的蚯蚓,猛地发出一声嘶吼,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挥出了一掌,拍在了王姓师弟的脚底,这位刺客的身躯在这勉强的力量推动下,朝前滑出了半米,整个脑袋都埋入了火墙之中。
“啊——”
辟火衣的防护有一定的限度,直接面对火芙蓉的力量,只能抵抗一瞬的时间,所以在下一个瞬间王姓师弟的脑袋便连同辟火衣的衣帽一起燃烧了起来,身躯连同惨叫一起,化为了这高温还有水汽充斥的刺杀大案的尾音。
武怡的手一把抓住了林剑云,化为了一道黄光朝天冲起,掠出了威势在不断减弱的火芙蓉花心,再冲出了上方蒸腾氤氲的高温水汽。
凉爽和充沛的空气如同甘霖,武怡贪婪地索取这神明赠予人类的这往常看来平凡的一切。
来到了外面世界才能看到这位天之骄子的此刻是何等的虚弱和狼狈,脸苍白都没有了一丁点的血色,仿佛只剩下了人皮,庆幸的事情因为他有太多的底牌,所以身躯没有遭到太严重的实质性伤害。
武怡立马将两颗皇学院的绝品丹药灌入林剑云口中,运转战气输入体内,帮忙稳住伤势。
袁涛的五指扣拢,手虚空下摁,脚下的座头鲸便吐出了一个蔚蓝色的气泡,将林剑云包裹在了其中,龙水神宗强大的水神术开始产生出来一道道蓝色的淡淡水流包裹了他全身,然后注入他已经在高温下快要融化的内脏之中。
这个时候他们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这位少侠的底蕴,他身体内部的经脉和脏器甚至是每一片组织,全都经过大量的天材地宝和强大功法的锻造,灵山剑宗宗主林师阳,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儿子和普通的修行者一样?
这些手笔,都是天文数字的金额也无法买到,也正是从小到大的灌输和滋养,才让他能够逃过此劫。
看似正常但是距离死亡已经只剩下一线的林剑云,潮红色的脸庞慢慢地回复了正常,袁涛和武怡心中悬着的大石这才落下。
原本参加比赛的一位位选手已经放弃了继续比试,包括马河圆在内的所有人,全都重新回到了地面,帮忙在浓烟水雾充斥的废墟场里,救助一位位伤员。
大量的飞鸢车发出紧急鸣笛声,降临此地。
火芙蓉在袁涛水柱冲击之下慢慢地消失,这场巨大的风波,在这个时候算是宣告终止了,伤亡人数保守估计有数万,但是值得庆幸的事情是,显然冲着林剑云而来的刺杀,这一最终目标没能得逞。
“林少侠福大命大,本事更大,感觉如何?”并不知道言命人口中今日必死无疑的林剑云,这番经历代表着什么,武怡只是关切地问道。
奄奄一息的林剑云悬浮在半空,脸上露出了一丝骄傲的笑,没有回答。
我今日会死?
是的,我差一点就死了,或者说,我已经死了。
然而,我从黄泉路上重新迈了回来。
我就是麒麟之命!我就是天之骄子!
……他现在彻底相信了言命人不是在胡说八道,因为在那个刹那他真的见到了死亡,见到了黄泉的模样,而他经历了这样一次刺杀,他也变得更加的骄傲,他也相信,大难不死,战神了所谓命运之后的他,修行的速度会更快,以后,更不可能会死!
“我,战胜了命。”林剑云看着蔚蓝的天空,笑意盎然,他知道,此次事故之后,他林剑云的名声,将更为响亮,他将是年轻人中,无人可并肩的豪杰。
武怡和袁涛面面相觑,不理解他在说些什么,更不理解,为什么这样的经历,反而让他越发嚣张狷狂。
第六十一章 风光的少侠
实况转播的画面传遍了全王朝,很快,整个王朝,甚至是整个世界都将知道皇都内里发生了一起重大的刺杀案件,而本次刺杀里林剑云的大难不死,毫无疑问将会成为无数人关注的核心点。
此刻,体育场馆外停靠着大量的救援车辆,仿佛是蚂蚁窝前归来的蚁群般密密麻麻,还有大量的车辆正在从远处赶来,然后载满了伤情紧急的伤者后立马从安全通道离开。
甚至就连有着两百米长的铁甲巨龙车都为之出动,这巨龙车乃是神风运输公司与军方合作打造的军用载具,龙乃是着名的妖兽红眼雷龙,它载重可达数十吨,宽阔的的后背安置着绿色的金属蓬帐,此乃是军方作战时使用的装载工具,此刻紧急出动用来运载伤员。
大量的飞鸢车和飞马车盘旋在天空,密密麻麻的天策军还有禁卫军将已经百分之七十都变成了废墟的体育中心团团包围,森严的警戒线环绕,前来看热闹的群众们也将安全通道以外的区域围的水泄不通。
而他们其中,百分之九十都是林剑云的粉丝,此刻,他们最担忧的也是林剑云的状况。
“林剑云你千万不能有事!”
“林剑云……”
“啊——林剑云……天哪……”
甚至还有许多女生如丧考妣,为自己生死未卜的偶像掩面哭泣,泪流不止。
……
汉唐皇学院的人马也大面积出动,帮助此次事故的灾后处理,大批身着浅黄色战装的身影在天空和地面交织。
而关于这起或许要记载史册的事故的责任问题,严苛的调查也已经继续。
负责这一片区安全的巡检司分局局首刘长卫一脸的冷汗,浑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处不被汗水打湿,他脸色苍白地跑进了热气氤氲的废墟般的场馆里。
露天体育场的滚滚浓烟已经消散了一半,大批量的人影则在其中进行着救援工作。
这位身材魁梧的局首像是受惊的小娘子般跑到正快步走出绿茵场的武怡面前,看到随行的气泡之中的林剑云还有精灵族王女明依依平安无事,他心中悬着的那口重气才长泄而出,整个人几乎都快瘫软到地上,最终羞愧地低下了头,“武剑侠……本官失职。”
本次大赛的安检工作全权由巡检司负责,这是皇都律法的规定,任何一项活动的安全责任人都是分区巡检司的局首,除非有额外的任命。如今这样一出骇人听闻的大事故出现,作为巡检司局首,他难辞其咎。
武怡面无表情,这大赛是他在个人光辉履历上再添一笔的完美机会,累计下来的成就说不定可以在学院内里搏一个副主任的机会,然而,现在一切都已经泡汤。
最重要的事情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作为替罪羊要承担些什么。
“你不用给我解释什么,你只需要给司首解释,给陛下解释,给全王朝的百姓一个解释。”
这里有大量神术师在施展神术降低温度,仍然也热浪滚滚,但刘长卫脸上的汗水却全都是冷汗,他摸出一块湿纸巾擦着汗水,颔首道:“案件已经开始全力调查,从那个带着面具出面破坏比赛的人物到后面的刺杀者,都是我们调查的范围,目前王朝各大分区内都在紧急追查可疑人等,可能后续还需要林少侠配合。等到前期工作完成,我将向司首请辞。”
“我说过,不用和我解释。”武怡又面无表情地摇头。
刘长卫面色为难地点头称是,对着林剑云和明依依躬身道歉:“林少侠,明王女,卑职罪该万死。”
“刘局首不必自责,现在的局面也不是你想看到的。”明依依明眸之中是清风十里,“我们没有大碍,你快主持救援工作。”
“谢王女殿下宽恕。”
说完,这位官员立马亲自投身入了救援工作,现在亡羊补牢式地贡献才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也才能让他有机会减轻他自己都无法想象出来的严苛责罚。
大量的巡检司司员也开始对场地进行查探,将一切可能的证据收集起来。
这是一起震惊了整个王朝的大案,是几百年来皇都内里结果最惨烈的一次谋杀,没人知道前几天才经受了王尊死去消息的陛下,会何等震怒,也没人知道,后面将会掀起怎样的风雨。
明依依不关心这些事情,她星眸望着这片废墟,还有一位位或死或伤的群众,只是为之悲悯。也不过豆蔻年华的她,于心不忍地别开头,不再去看那些悲惨的身躯。
片刻后,一辆有着汉唐皇学院标志的飞鸢车带着飓风降临,巨大的魔鸢扇动着翅膀,降落在他们身侧的一块平缓地,这比寻常飞鸢车大出了二分之一的车辆外面,还有着汉唐皇学院的霸气的“剑与盾”标志。
“很抱歉,让王女殿下受惊。”武怡歉然地抱拳,“还请王女上车离开此地,校长大人还有陛下刚才发来命令,请您入宫,皇室的御用医疗师将为您诊断。陛下很担心两位的状况。”
明依依虽然没有大碍,甚至一点伤势都没有,但是还是点了点头,本次来到汉唐王朝的皇都,这次比赛的主持本就是次要的活动,她身上还有着更为重要的使命需要完成,面圣本就是内容之一,缓声道:“好。”
身体已经在丹药还有战气滋养下已经走出了危险线的林剑云却没有动作,只是暗暗眯着眼睛瞄着走向飞鸢车的绰约背影。
在爆炸发生之际这位王女展现出来了远超过自己的反应力和速度,这更加强烈的刺激了他内心之中的占有欲和某种小腹燃烧的邪念。
精灵族的人,果然和传言中一样神奇,不只是力量上,还有心性上,看似单纯年轻,实际上却若一片汪洋,对于本少侠的风姿,没有多一眼的关注。
死里逃生之后觉得整个世界都焕然一新的林剑云,此刻所想的事情无疑足以超乎人们的想象。
“林少侠,您也上车吧。”武怡说道。
天空中林剑云的那头碧眼双翼龙忽然振翅出现,惊吓得一辆辆飞马车慌张四散,给它让开道路,在巨龙身后还有数百人组成的剑队。
剑队宛若一道银色的镜面铺列于天空,不需要旗帜标识,人们也知道这剑队乃是随林剑云来到皇都的灵山剑宗的剑队。
林剑云望着天空中的队伍,摇了摇头,指尖出现一道剑意,刺穿了保护袁涛施展的保护住自己的气泡,他翻身,平稳地落到了地面。身体除了稍微虚弱了一些,似乎根本没有异常,更没有才在十分钟前险些死亡的经历。
“我没事,不用管我。”说完,他后背的紫剑出鞘,悬浮在身前,他轻轻一跃踏上了剑面,在武怡和袁涛错愕的目光中,化为了一道稍微浅淡和缓慢了些的紫光,颤颤巍巍地飞向了数百米的天空,再凭空一跃,来到了巨龙的后背。
袁涛嘴角一丝讥讽,刚刚还距离死亡只差半步,对自己和袁涛没有一句感谢便算了,现在又还要仿若无事一般耍弄风姿?
无所谓了,至少我救了他的命,证明了龙水神宗的清白。
……
“少主,属下来迟!”天空上,两位身穿灵山剑宗白色宗袍的男子御剑飞掠到他身侧,歉然跪在剑面上。
林剑云浅浅一笑,望着下方大量人马汇聚而来的广袤皇城,还有远方那轮距离落下还有两个小时的骄阳,俊俏的脸庞上满是骄傲的笑容,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围绕自己运转,日出日落,也皆为自己盘旋。
“只是受了些伤,我没事。”
没有听到责备,两位下属同时长舒口气,他们不解的是,他们从少主的话音之中,似乎还听到了明显的骄傲和大喜之情?
林剑云问道:“你们说,什么样的人能抗衡命?”。
两位下属一时之间语塞,不明白少主的问题何意。
其中一位下属惴惴不安地试探道:“神?”
林剑云不顾身体伤势仰天大笑起来,道:“神!没错,神才能抗衡天命!神才是命的创造者,而本少侠,乃是人间之神,将会是汉唐王朝,几千年来下一位封神者!”
此言太过放肆和傲慢,甚至对头顶上的神明都有隐晦的不敬,不只是两位下属,整个剑队所有人的后背都刹那被冷汗所浸透,飞到高处比寻常人更接近天空的他们,感到神明的怒视似乎已经穿透了自己们的身躯。
往日少主放荡不羁,可是经过了这番生死一战后,似乎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傲慢癫狂?
“少主,今晚的粉丝见面会取消?我们已经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宗主,宗主要求您立马返回扬州。”其中一位下属岔开话题。
听到宗主一词,林剑云的脸上这才有些动容,恢复了平静颔首道:“按照原计划,今晚离开皇都。”
“今晚?”两位下属面面相觑,这样一个回答显然意有所指,而这个答案显然都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林剑云颔首道:“嗯,今晚的粉丝会照常进行,本少侠躲过了言命人给我说的命,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祝贺的事情?至于父亲,等到回去之后,我再告诉他事情经过。”
两位下属不知该如何回答,宗主的命令他们必须执行,可是他们现在直接效命的,是这位玩世不恭的二少主,所以短暂地思量之后,他们只能允命道:“是。”
林剑云满意地颔首,看了一眼地面上那翘首以盼的群众,他微笑着轻轻地跺脚,在随行侍从的目光中,驾着这头巨龙朝地面掠去,带动一股乳白色的风浪,数秒之后悬停在了体育场大门口上方数十米的高空。
狂风呼啸而来,让下方的人群纷纷遮掩住了脸庞,大量横幅和广告牌树叶一样飘舞。
而狂风偃息之后,他们抬起头便看着这头霸气的巨龙,还有巨龙上方那张俊俏到无以复加的脸庞,他的平安无事,还有那令人如置春风的微笑,彻让所有的人纷纷欢呼了起来。
而更多的粉丝开始哭泣,开始疯狂地呼喊他的名字。
时间在滑向伴晚,可林剑云脸上的光彩,洒满朝阳。
他很享受现在的一切,享受所有人为自己狂欢,更享受自己乃是足以抗衡所谓天劫的麒麟之命的事实。他不知道世上还有谁能够抗衡过命运,但是他,以事实证明了天之骄子身份林剑云,无疑是其中一位。
他背负双手,傲然道:“我平安无事,今晚的粉丝会,一切照旧。”
林剑云这一句话,下方的欢呼声更是有如海啸翻滚。
“林剑云!”
“林剑云!”
“林剑云!”
“……”
刚刚走出了场馆,望着这一幕的袁涛却是眯紧了眼睛,武怡的脸色也是难看至极,迎着声浪还有巨龙庞大阴影的二人,心中更是无限的冰冷讽刺。
自己刚刚脱离了死亡,重伤未愈,可这样一出灾难发生,还有如此多人重伤和死亡,你连装模作样的慰问和悲恸都没有,却仍然要如此惹人恶心地耍你的帅,甚至依然如期举办一场和缅怀一词背道而驰的粉丝会?
袁涛嘴角不禁浮现深深的讥讽,如此风光的少侠,你,能风光多久?
……
……
第六十二章 风波还未平
地面的抢救正在展开,半空中,有两位浑身散发着黑气,身材巨大,看似沉重魁梧,但又偏偏悬浮在半空的牛头马面,正在凝望着下方的广场。
人类的眼中这里是一片狼藉,哀鸣四起,他们的眼中,则是成千上万道白色的亡魂正伫立在这废墟之间,静默地望着他们自己和亲友的尸体,想要痛哭,却流不出泪水。
“马面,下方这些人的死,生死簿里都没有提前的记录?”身穿重甲,外形可怖的牛头巨大的牛眸微微地锁着,好像是两扇被遮挡了半面的铜铃。
马面颔首,手环在胸前,颔首道:“嗯,里面大多数人原本的寿命都还可以再活数十年,这又是天命之外的一次事故,对于我们来说都能称之为意外。冥王大人不知道会有这次事件的发生,我们赶过来再慢一些,这些亡魂便有可能被魂族所收走变为厉魂,万劫不复了。”
漠无感情的牛头摇了摇脑袋,即便是他们这等没有情感的地狱差役,此刻心头都为之惋惜,“最近这兆头不对,上次这人类王尊的死,也在生死簿之外。”
“最近兆头是不对,而且很不对。”马面也神色凝重。
“什么时候这人界的生死,才能完全由神们主导?”
马面嗤笑一声,轻轻拍了拍他沉重的肩盔,道:“永远都不可能的。”
“收魂回地狱吧。”马面摇摇头,制止了这继续开展下去也无休无止,不会有答案的讨论。
牛头颔首,手拉向后背,猛然一扯,一面散发着蓝色光芒的巨网便随之张开,飞向地面。
没有人能看到这梦幻般场景,蓝色巨网仿佛无休止一般地迅速地变大,超越常人理解地将整个广场都覆盖,人间成了海洋,体育中心则是今日被狩猎的一隅,一道道亡魂似乎受到召唤,纷纷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大网之中,眨眼所有亡魂都收入这蓝色晶莹大网。
网面迅速地收拢成一颗散发着蓝色光芒的网格球,然后飞回了数百米天空上的牛头手中。
这内里装着不幸丧失的上万亡魂,而他们的躯体,此刻正在被一辆辆或是庞大或是精致的载具,拉向已经不可能将他们生命挽回的医院。
各种地面载具飞驰的公路上出现了一个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到的巨大黑暗漩涡,一道道地狱冥火形成扭曲的纹路,随着涡流旋转。
马车或者汽车们仍然在地面上畅通无阻,似乎这道深渊漩涡不存在一般。
两位差役化为黑光掠入了漩涡之中,漩涡迅速地收拢,人类眼中本来就没有发生变化的整个地面重回正常。
但这并不代表此事就将完结,送去抢救的人员中许多人暂时弥留人间,距离死去,也只有一线之差,彼时,二位地狱差役还将回来。
……
……
爆炸发生的时候,姬大妈刚刚带着三个小家伙掠到场馆门口,爆炸的震撼让姬大妈越发没有犹豫,在城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爆炸上的时候,她带着他们飞快地撤离了那片是非之地,掠过两条街区,跑到了皇都里一条无人的巷道之中。
几个大型的绿色垃圾桶就立在身边,还有几只野猫在里面觅食,它们没有被远处的爆炸所惊吓到,而是被这几位不速之客给吓得翻出了垃圾桶,急急忙忙地掠去了远方。
唐纸眺望过去,远处体育中心升起的滚滚浓烟清晰可见,闻名王朝的体育中心其内里已经基本化为废墟,十万群众不知又有多少还能存活。
几人的脸色都很是苍白,对于他们来说,刚才所经历的事情里,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些,而这出事故,又真的太让人难以想象。
“居然真的有爆炸!居然真的有爆炸……”小吱手扶着墙壁,上气不接下气,本就天然带着两块淡红的脸颊更为艳红,仿佛一颗熟透的苹果。
刚才那爆炸的威势和气浪何等骇人,她就算是按照人类的品阶划分方式有黄阶中品修为的妖,可要是直面那场爆炸也将瞬间化为星火。
虽然一直居住在皇都畔,但这是她第一次来到皇都,没有居然就撞见了如此骇人的事件。
“哥哥,你是怎么知道的?”唐糖拉住脸色苍白的唐纸的手,昂起小脑袋惊讶地问道。
“是的,唐纸,你怎么知道会有爆炸?你之所以跑出去质疑林剑云,实际上是为了阻止爆炸的产生?”小吱也讶然地问道。
唐纸咽了口唾沫,他现在脑子里全是爆炸发生时候的场景,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内里的画面,但是他猜也能猜到其惨烈。
自己知道真相,却因为顾虑,因为无能,而没能够阻止这场灾难的爆发,他自责地垂下了头。
“哥哥?”唐糖担忧地拉住了哥哥的手。
“我没事。”唐纸笑了笑,示意小家伙不用担心,他无条件地信任在场的三位,所以深吸口气之后缓过劲来,将事情真相用简短地语言表达了一遍。
“我太没用了,要是是大叔,他一定有更好的办法解决掉所有问题。”
姬大妈原本在靠近巷道口的地方偷偷观察着局势,此刻街道上的车辆几乎都已经停运,人人都在眺望着远处浓烟滚滚而起的体育中心。
听到唐纸的话,她一向凶神恶煞的眼神变得无比地温柔,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缓声道:“傻孩子说什么呢,不要自责,这跟你没关系,你已经做了所有该做的事情。你的确不能暴露那些信息,你要是直接说有刺杀有爆炸,也没有人会相信你,反而你自己还要面对严苛的指控,事发之后,甚至可能成为替罪羊。如果是舒一天那个家伙,他也一定会这样处理。”
“真的么?”还涉世未深的少年半信半疑。
姬大妈笑道:“真的。再说了,你至少救了我们不是?”
小吱连连点头,道:“对,唐纸,没有你我们都会死在那里。而且你好厉害,居然都战胜了比你强的人!”
“不过你现在还是面临着危险,爆炸之前你表现出来的诡异行为,仍然很容易让人怀疑你是始作俑者,或者是共犯,麻烦还会纠缠你,庆幸你戴着面具,但是,这并不是完美的护身符。”往日嘻嘻哈哈的姬大妈难得地镇定自若,在这危乱时刻做着分析。
“那我哥哥应该怎么办?”唐糖着急地问道。
唐纸则没有担心自己,而是蹙着眉头担心道:“阿姨,我的行为会被追查,您出手伤了巡检司的人,会不会也有危险?”
“我能有什么危险,那些巡检司的人不相信你的话,大概率已经丧生在了体育场。”
“您……”小吱这才回想起刚才的画面,看着姬大妈这于刚才展现出了她难以揣摩境界的蛤蟆妖,下意识地有些畏惧。
姬大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带他们逃离时展现出了自己的力量。本来还想隐瞒下去的事实这么快就暴露,姬大妈的脸色很是羞愧和尴尬,自己也有许多事情需要解释。
她眼神闪烁,愧疚地看着唐纸和唐糖。
关于自己身份的事情,自己一直隐瞒着,而她现在最担心的事情,是两兄妹又将如何看待自己这位阿姨。
唐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走上前报紧了姬阿姨,小丫头虽然说年纪小,但是在很多方面表现出来的懂事,却很多时候都要让人惊喜。
唐纸把手里的面具丢进了垃圾桶,走上前环住姬大妈的手臂,就像刚才姬阿姨鼓励和安慰自己时候一样,柔声道:“阿姨,谢谢您救了我们。”
姬大妈原本闪烁犹豫的目光,渐渐被温柔所打碎,一丝泪光,甚至都在她这双大眼睛之中浮现。
“现在不是谈这些事情的时候,回去了,空闲了,您愿意的话,我们再聊这些故事。”唐纸微笑着说道,“大叔很早就告诉过我,善恶和种族无关。”
这句话,这个笑容,就代表着绝对的信任和理解。有句话唐纸没有说出来,但是已在不言中:
无论您是什么身份,您都是我们的姬阿姨。
姬大妈揉了揉两个臭小子的脑袋,笑意盎然。
小吱望着这温馨的场面,脸上原本的淡淡畏惧也消失不见,有着化形符在身上,姬大妈也无法识穿她的真实身份,不过她此刻主动有了袒露自己也是小妖的事实。
但是想到自己偷偷摸摸出来,自己身份还牵扯到了妖鼠一族的安全,她还是暂时打消了这个想法,本身,也没有这个必要。
小吱来到了巷道口,凝望着被巷道口剪成了一道长方形的天空,以及从体育中心滚滚而起的浓烟,还有天空之中盘旋的飞马车和飞鸢车,小姑娘心情跌宕。
当看到林剑云的剑队和巨龙接着出现,还有那紧接着冲天而起掠上了巨龙后背的紫剑少侠,小吱的两只小拳头不禁死死地攥紧,眼中甚至都泛起了泪花,她最后担心的事情也都尘埃落定,这才如蒙大赦,“林少侠你果然还活着……”
唐纸不安地问姬大妈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先回家,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这个比赛的票不是实名制,麻烦就不会找到我们头上。”姬大妈拍了拍唐纸身上的灰尘,“不过我们需要分开行动,人多目标大,现在最好的办法是不要引起任何多余的关注,这样,我带着唐糖,唐纸你和这个小女孩同路,现在,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们回家。”
化形符确实强大,姬大妈都无法识别出来小吱的真实身份。
“好。”唐纸点头,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已经被时运给推到这么弱势的一个地位,咬着下唇点了点头,“那阿姨您先带着唐糖走,我和小吱晚一点就回来。”
“嗯,行。”姬阿姨心情也很是凝重。
亲身经历了这样一出恐怖的刺杀,难得的事情是两兄妹的勇气都超乎常人,没有惧怕的样子,但是现在本来干净的身份,却开始黏着上了理不清的污垢,她自己是无所谓,只是担心这会破坏两兄妹的成长。
“走,唐糖,越拖下去越不好离开。”姬阿姨拉着唐糖的手离开了巷道,离开前嘱咐道:“你们不要在城里呆久了,最好也快点走。”
“嗯,知道了阿姨。阿姨,您回去之后帮我给大叔报一下平安,我怕大叔担心。”
“好。”
“哥哥……”唐糖看了眼自己很不喜欢的小吱,小公主脾气不是这时候发的,所以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哥哥小心,快点回来,唐糖在家里等你。”
劫后余生的唐纸露出了最温柔的笑容,道:“好。”
……
等到姬阿姨带着唐糖离开之后,巷道里便只剩下了唐纸和小吱两人。
外面的公路上原本水泄不通,然而随着交管局司员的出现又迅速地恢复了正常,随之而来的还有大量的巡检司的车马,在对附近的街道也进行戒严。
很快便接近了伴晚,夕阳的余晖映在公路上一面面黑色车窗前,形成一条火红色的长河。
唐纸和小吱在巷道中的身影也被夕阳拉的竹签一样瘦长,在这座庞大而强者无数现在更是似乎对立在了自己面前的王朝中,堪堪欲折。
唐纸心里还是有些担忧,虽然从逻辑推理来说,要追查到自己基本是不太可能的事情,自己带着面具,姬大妈又带着自己逃离,体育馆还被炸成了一片废墟,那几位见到姬大妈出手的巡检司司员可能都死于非命……
可是做贼心虚,从来没有经历过有成为嫌疑人可能的事件,第一经历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一定的压力。
两人就这样待在巷道里,唐纸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他准备带着小吱离开此地。
小吱却不太情愿,面色犹豫地说道:“要不你先回去?”
唐纸不解道:“怎么了?”
小吱咬咬下唇,羞涩道:“我……我想确定林剑云相安无事。”
唐纸愣了愣,看着小吱因为害羞而更加绯红的脸颊,无奈地说道:“刚才不是已经看到了么,我们回去看电视就可以了。”
“不,我回去之后爷爷知道了会责怪我,他知道我偷了化形符,那么以后一定会严加看管,我将再也没有进城的机会,既然这个结局已经注定,我希望这次了却心愿。”小吱摇摇头,既然已经挑明了,她索性便厚着脸皮说道。
虽然已经活了四十八年,但是折算下来和唐纸一样还是个孩子,天真和幼稚的地方,让人无可奈何。
“他今晚有一个粉丝会,按照计划,他举办完粉丝会后就会离开皇城,下一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我这次进城还有一个目的也是参加这个粉丝会,不然我也不会费这么大力气偷爷爷的化形符。待会我去确定一下粉丝会还召开不召开,如果要,那么我开完粉丝会之后才会回去。”小吱郑重其事地说道,眼中的坚定,明确地告诉了唐纸她的决定无可动摇。
唐纸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也开始犹豫起来。
他不可能将小吱一个人丢在皇都,可是现在呆在皇都,会不会真的太危险了?
“唐纸,我求求你了,我喜欢林剑云,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和林剑云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你成全我好不好?你陪着我一起好不好?粉丝会是八点开始,结束之后是九点,我已经算过了,回去我们不坐草犀牛车,我们打神风公司的出租车,用的是韩流马,速度比草犀牛车快一倍,我们九点就可以回郊区了。你看好不好,好不好嘛!”
可人的女孩两手拉着唐纸的袖口像是秋千一样甩荡着。
唐纸犹豫再三,在女孩兴奋的欢呼声中,还是凝重点了点头,不过原因不是因为对方的撒娇,而是因为他真的不放心她一个人呆在皇都,而且一呆还是深夜。
虽然继续呆在皇都对自己来说有一定的危险,可是,他又如何能抛弃自己最好的朋友?
“行吧,我们去打听一下。”
“没问题!”完全没有了前不久才经历了生死危机的觉悟,天真幼稚的小吱兴奋地打了个响指,拉着唐纸的手就冲出了巷道,重新撞入皇都之中。
第六十三章 浪后鲸鱼跃
“你听说了么?虽然新闻现在全面封锁了这次事件,但是,我还是听到人说了,这场刺杀是冲着林剑云林少侠来的。”
“真的?冲着他来的?他可是灵山剑宗的二公子,什么疯子才敢做这样的事情?”
“千真万确!那疯子到现在都没有逮到,不过林少侠和巡检司那边透露了信息,据说对手有三个人,当场死亡了一个,还有两个已经逃走了,现在全城都在追捕他们!”
“这真是太骇人了,那林少侠没有大碍么?”
“林少侠不仅没有大碍,今晚的粉丝会还会照常举行!林少侠真是了不起,这样可怕的刺杀都伤不了他!”
“哇,那我一定要去看!”
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唐纸脱掉了姬大妈给他买的衬衫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个白色的短袖,他带着小吱来到了体育中心外两个公交站台处,因为这边距离体育中心近,很容易打听到消息。
果不其然,在街边的面馆里要了两碗刀削面,两人才吃了一口的时候,便听到了邻桌的两位年轻女人两脸惊讶地讨论着才发生不久的事情。
听到今晚的粉丝会照常举行,小吱立马眉飞色舞,渐渐来临的夜色都压不下她一脸的喜悦。
“听到没有!林少侠是不是超级厉害超级帅的?”小吱
唐纸也不禁笑了笑。
夜色降临,城市里随处可见的路灯俯头照亮了今日比起往日都要因为袭击而深邃了许多的道路,体育中心附近已经完全封锁。
大量的军方人员驻扎在附近,追查也正在展开,大量的巡检司乃至于镇安司的巡逻车辆都在地面和天空飞驰,陆地上蓝天都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在唐纸身边的公路上,一辆又一辆的巡检司飞马车疾驰而过。
唐纸有些好奇,既然刺杀者只死了一位,那另外两位刺杀者,现在又逃到了哪里去?
在街边的墙壁上已经迅速地张贴着三位杀手中其中两位的画像,他们刺杀时候没有蒙面,因为他们很清楚,从一开始就时伪装成了体育场工作人员布置的刺杀,那么案件梳理的时候迟早也会查出来他们的长相。
况且,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想要通过这场刺杀扬名立万,震惊王朝,成为王朝遗臭万年的通缉犯,自己的面庞深入王朝每一个人人心,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目标。
“我们吃快点,早点过去,不然没位置了。”小吱欢欣鼓舞地吃起面条,“皇城里的东西真好吃啊真好吃。”
三下五除二解决掉晚饭之后,兴奋的小吱立马带着唐纸赶往粉丝会的举办地——距离这里有着五公里之远的梦辉水晶广场。
……
他们离开了这片皇都体育中心这片区域不久之后,天色彻底步入了黑暗,飞马车两侧的探照灯仿佛是光剑一般交织在天空,织成一面光的网,铺在天空之上,而皇都体育中心也被一扇扇巨大的探照灯点亮。
严密的警戒圈边上,一辆有着双手交叉图标的镇安司的四翼的卢马车停在了垮塌了一半的正门口,在车辆侧方还绘制有尊神国教的白色圆球图腾,代表着破开混沌给予了世界光明的天帝丰功。
能够在车辆上同时拥有着两种标志的人全王朝只有一位,那便是身兼镇安司副司首同时又是尊神国教驱魔护法——钟炎钟大人!
车的帘布无风而动,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如一飘幽魂,飘然走下了马车,跟在他身后的是清秀男子他唯一的学生——仲谊。
见到如此权高位重的大人物出现,场间所有职员纷纷躬身行礼,“见过钟副司首。”
驱魔护法这么多年来王朝立下汗马功劳,不知道多少危机是在他的手中转危为安,也不知道又多少或许该命丧黄泉的性命因为他的存在,而至今存活在世,所以所有人的礼节都并非出于礼节,而是发自内心的毕恭毕敬。
他背负着双手,满面冷肃地沿着被清理出来的道路,穿过大堂和片片清扫出来的区域,来到了广袤的绿茵场,此地已经几乎全部都化为了虚无,淡淡的硝烟和血腥气味还充斥在空气之中。
他眼中本来还有的那丝柔和光彩,彻底的消散不见。
在这里忙活了许久的刘长卫蓬首垢面地跑到了他的跟前,噗通跪倒在地,“钟护法……”
钟炎神色冷峻地瞥了他一眼,道:“陛下震怒,但国务缠身无法亲为,亲自任命我来调查这次刺杀事件,路上已经听完了详情,但是我仍然有事情不明白。
第一,为什么爆炸术器会在地下?你们做安全检查,为什么会遗漏地下?这是否符合巡检司安检条例?对方是安保人员,为什么你们招手员工时没有一一调查人员背景,给对方可乘之机?
第二,刺杀者境界如此低微,这么低微的境界居然让你们如此严密的布防形同虚设,让这么多生命平白无故死去,这对于王朝而言,是何等奇耻大辱,又该由谁承担?
第二,事发之后的营救工作为什么开展得如此缓慢?根据最新数据,有伤者因为救援不及时而死去,这个责任又该谁承担?
第三,林剑云作为当事人,理应配合调查,王朝还有歉意与纠葛需要表达,为什么你会让他走?”
刘长卫满脸的冷汗,很多问题并非他情愿与否,是否该这样处理,而是他本身就无能为力,只是作为这个职位上的人,享受着远超常人的俸禄待遇,当事故发生后,就理应承担更大的职责。
刘长卫没敢回话,低着脑袋不言不语,脸颊上不停滚落的豆大汗珠代表着他此刻的慌乱无措。
钟炎环顾了一圈这偌大的废墟,深深地眯起了苍老的眼睛,眼中满是怜惜之色。
如此,充满了王朝记忆的庞大体育馆,就这样因为巡检司的失职,在三个无名小卒手里毁于一旦,这么多条性命,伴随着王朝的脸面,就这么于今日的风光比赛之下折损。
“把所有工作加紧处理,事情要是再进一步恶化,或许,你们司首需要你提头面圣。”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一片尊称声中,他和学生重新回到了飞马车中,生长着四只翅膀的四翼的卢马挥动翅膀,拉着马车飞向了半空。
“师父,您觉得这次袭击案,和国师与不动王尊遇袭一案之间有联系么?”仲谊恭敬问道。
钟炎放下窗帘,收回望向车外星空的目光,声音微冷道:“不见得。”
马车的帘布在狂风之中没有丝毫的抖动,在空中飞驰也没有任何的摇晃和失重感,若非窗帘边沿露出的璀璨星辰光辉耀人,车中人都会意识不到自己正在半空高速行驶。
钟炎抚摸着长长胡须,道:“零山之死和柳碎梦必然脱不了干系,可是王尊遇袭与她之间有没有必然联系,并不好说,今日这个案件的爆发,和她之间,更难有关系构建。”
“所以应该是两件事?”
钟炎缓缓点头,“嗯,不过只是应该,都只存在于推理层面。”
仲谊面色冷峻道:“最近柳国师都在国教内修养,陛下昨日还亲自去慰问和赏赐。柳国师说他们遭遇袭击是魔族所为,究竟何等魔头如此强大,就在皇城周边姑且不论,今日这番袭击又再次发生……师父,徒儿总觉得有些不安。”
马车里没有其余人,甚至连驾车的车夫都没有,极通人形的的卢马自动带着二位在空中飞驰,两师徒之间的对话便也可以放轻松些。
钟炎冷声说道:“我也不安,前面暗中彻查零山去世前的各路信息,所有信息全权碰壁,一些可能知晓真相的老人们全都人间蒸发,这一切都在告诫我,继续查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很有可能柳碎梦已经得知了我要重新彻查此事的消息。遑不论这些事件之间有无联系,又是不是都是他柳国师的手笔,仅仅只是一件事情,都足够让我忌惮她的存在。”
仲谊微蹙着眉头,师父多年一直告诫他,不知便要问,所以绝大多数的问题他都不会因为无知而羞于启齿,道:“零山国师说蟒车中藏有国之浩劫,虽然调查无果,证明了国师的错误,这一命言也被彻底封存,但是从目前的结果来看,蟒车一案之后皇城内里的确风雨不休,您觉得向陛下重提此案,陛下会不会允许重新调查?”
“我看到浩劫将至,零山的命言没有出错,但是只凭目前的讯息,要说服陛下,还不够。零山身前数次三番命言出错,倒数第二次命言说北境有妖族暗杀团来袭,平白浪费了三万兵力和数亿国金在北境的祁连山一带打造战线,结果连妖族的尾巴都没有看到一个,一次又一次的出错让陛下零山早已经失望透顶。
要借着陛下的圣谕还世人一个真相,还差火候,而且,还差很多火候。”
仲谊有些悲观地垂下头,黄龙木装潢的飞马车内里,年轻人却好似一颗将要老死的真菌。
“不用太悲观,神都无法算无遗策,何况做着一切的都不是神,只要我们继续调查下去,真相总会水落石出。”钟炎轻轻笑了笑,安慰道。
仲谊点点头,振作起来道:“师父,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这起事件的调查看来一时半会已经难出结果,我们去一趟国教神殿,我需要求一卦。”钟炎揉着眉心,矍铄双目之中有道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浑浊,“我总有一些不安,事情,似乎还没有结束。”
……
……
今夜对于很多人而言注定不眠。
镇安司司首叶无情站在镇安司总司局内里,这保留着古韵的楼宇之中又由大量的术器组成的信息网,一条条皇都中的重大信息不断地被司员们录入那些木片状的术器之中,然后迅速地再转存入地下的档案库中。
作为王朝中实力最为强劲的超级存在,叶无情的长相却普通到了极点,一张略长的瘦削脸庞,一对略显无神的细长眼,干练的短发,若是去除身上的霸气气质,投身在路中都不会有人看出他的不同。
他此刻站在司局内最高的角楼上,静默地望着这座恢弘磅礴的城市。
从口袋里默默地摸出了一片口香糖,塞入嘴中,略微香甜的味道,让他肃穆的神情有了些许的缓和。
他默默地垂上眼睑,缓声抛下了一个命令。
“今夜起皇城城墙竖立。”
只是很简单的一个命令,却代表着极大的意义。
他轻飘飘的的命令蕴含着沉重的含义,惊雷一样传递遍了整个司局,所有的镇安司司员们没有任何的异议,迅速地将命令传递开来。
皇城内里的安全问题有三大部门负责,巡检司负责处理简单的民事安检,配合消防部等诸多部门执行民事任务,而涉及王朝安全的高级案件便由镇安司负责,事情紧张危及到另一个层面之后,权限便会提交到军方乃至于禁卫军。
军方才是安全一词的最高扞卫者,然而皇都的护城墙的权限,在十年前的《护城墙管理条例中》,将首先负责方交给了镇安司,直到重大危机出现,才会又军方无条件接手。
接二连三的案件之下,这座看起来没有城墙的皇都已然愤怒,叶无情决心暂时改变这一马平川的平坦画风。
王朝颜面已经重大受损,决不允许再有任何的可能,来践踏皇城的尊严。
皇都庞然,五环及开外乃是郊区,但四环及四环以内的繁华则是力盖人间。
马河圆和带着一头卷毛假发的师父站在四环路的街边,仿佛两个叫花子一样看着对面饭店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师父,我很没用,这个比赛虽然没有顺利比完,但是就算顺利展开,我也拿不到奖。”马河圆挠了挠脑袋,师父是秃头了,但他的头发乃是真头发,年纪轻轻还不用担心脱发的风险。
师父叼着牙签剔牙道:“没关系,比起你拿奖这件事,皇都遭遇这么大的袭击,对于我们来说才是更好的消息。”
马河圆诧异道:“师父,佛祖不是说过,出家人慈悲为怀?您怎么能说是好消息?”
“慈悲那是慈悲佛门弟子,关汉唐王朝什么事?他们这些人,死的越多越好。”师父没好气地说道,活脱脱的地痞无赖。
马河圆都有些好奇,师父这种形象气质,是如何在天竺佛国拿到天乾罗汉之称的。
两人谈话之间,地面忽然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人们纷纷好奇地张望,一些人甚至惊慌失措地躲到了桌子底下,皇都人大多是见过大世面的。
只见在师徒二人身侧一公里地,一道虚幻的蓝色光幕拔地而起,眨眼便有了约莫三百米高,看不见两端地环绕住了这座庞大而辉煌的城市。
蓝色的光幕之间有一条条白色的光纹流动,而后所有的白色光纹混同着光幕一起凝实,变成了一座厚重而有着三百米高的钢铁巨墙!
繁华的城市原本平铺于这片广袤平原,而此刻,这雄伟城墙似乎是一圈群山,而皇都就被这群山所裹挟起来。
师徒二人同时站起身来,看着这庞大的城墙,叹为观止。
接二连三的重大袭击事件下,皇都,开始戒严。
马河圆望着这凭空出现的庞大城墙,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了不起。”
师父也蹙眉低下了头,他能看到徒弟马河圆看不到的东西,自然也会想到更多。
汉唐王朝的繁荣强大真的超乎预料,只是这城墙,还有城墙里展现出来的神术力量就足够他都惊骇,天竺佛国,如何才能抗衡这样一座庞然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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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意外
原本只是感知层面上森严的皇城,陡然之间因为这雄伟城墙的伫立而有了视觉效果上的巨大冲击,很多在城中成活了多年的皇都人这才想起来,这座城池实际上的雄伟与金城汤池。
巨大的城墙就这么将城池环抱内里,四环外的青山绿水和内里的繁华之间出现了无法逾越的间隔,三百米的高度足以阻隔任何的视线和痴心妄想。
唐纸疾步和小吱刚刚赶到了紫水晶梦幻广场附近,扭头便看见了远处那堵距离遥远但也丝毫无法改变起庞然威压的城墙,辉煌的黄色光彩仿佛是一圈光带,镶嵌在城池的周边,从来没有见过这一幕的两人,齐刷刷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王朝上一次竖立城墙是在六十年前,当今圣上登基之日,为了防止异族作乱,皇城的森严程度从肉眼都感知都做到了极致,而陛下登基一年之后风调匀顺天下太平,城墙便又消失,以致于很多皇城本地的老人都会忘记皇都其实有城墙。
城墙竖立起来之后,显然紧接着会出现的,便是出城与进城之间的严查,这让唐纸的心中隐隐不安,姬大妈和妹妹现在应该已经平安出城了,但是现在的戒严状态,会不会影响到自己们离开皇都?
唐纸很讨厌自己没有通讯工具,要是有个手机,能够给姬大妈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也好,自己和小吱已经注定晚归了,他们看到城墙竖立起来,想必更会担心自己。
“唐纸,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出城的,以我族对皇都的了解,皇都正是因为对这些事情的发生无可奈何,才会用这种方式来安慰民心,也表明态度,但是实际上,这对于缉拿凶手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小吱看出了唐纸的心思,拉着他的手沿着熙熙攘攘的公路行走着,“你想,要是竖立城墙就有用,那为什么他们都现在了才竖起墙来?还不是因为没有抓到凶手,只能用这种方式表明他们严查和紧张的心态?以及绝不允许此事再现的愤怒?”
唐纸想了想,发现她说的还真有道理。
“好像是这么回事。”
小吱嘻嘻一笑,道:“那当然,我在皇都附近长大,爷爷也从小给我讲皇都的故事讲到大,虽然是第一次进城,但是对于皇都的很多事情都了解得一清二楚,这次的凶手计划周密,哪有这么轻易被抓到?只不过,后面还想再皇都里行凶的人怕是不可能再得逞了,因为现在的皇都,显然要彻底戒严,估计以后任何兵器术器的交易都要严格报备,城外强者进城也需要缴械了。而且,一些之前作了案,皇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现在都要被抓起来,牢房里面估计要人满为患了。”
小吱主动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马上就要见到偶像心情无比愉悦的她压低了声音说道:“所以,你不用多想,下午时候的事情根本没办法查到你头上,毕竟你已经脱身了,鬼才知道那个人是你?”
虽然这些日子来读了一些书,但是知识量比起活了更长岁月的小吱来说还是太过单薄,唐纸心中稍微宽慰了一些,点了点头,任由她柔软且暖呼呼的小手拉着自己,不再多想。
小吱想到下午时候发生的事情,又俯在唐纸的耳畔安慰道:“唐纸,下午的事你不要怪林少侠,他毕竟也不知道你下午的时候是要做些什么,他只是做出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他肯定不是想伤害你的,他要是知道你是为了救他,也肯定会感激你。你是大英雄,他也是,你们都是。”
天真浪漫的少女,不希望自己的唯一的人类朋友对自己最喜欢的偶像有意见,虽然两人之间都没有认识的可能,但是她也不希望存在任何单方面或者双方面的芥蒂。
“我知道。”唐纸点了点头,“你不用担心。”
“真好!唐纸最好了!陪着我来参加粉丝会,还这么贴心!”小吱俯过脑袋在唐纸白皙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女孩天生粉红欲滴的娇嫩就这么和少年的皮肤做了个两人都前所未有的亲密接触。
唐纸的脸顿时一片绯红,“你别闹着玩了……”
“嘻嘻嘻,我想谢谢你嘛。”小吱一时兴奋,自己也难为情起来,傻笑着说道。
转过一个路口之后,便来到了蓝紫色的紫水晶梦幻广场,这是一个皇都知名企业家开建的广场,仿佛真的由水晶雕筑而成的广场各种装饰都是透明琉璃色。
场地里面已经全都是人头,在最外延有着森严的巡检司的人马守卫,灵山剑宗的三百人剑队也悬浮在几十米的上空,环卫在周遭。
下午的刺杀事件已经造成了一定的阴影,这防卫的森严程度已经到了一只苍蝇都休想进去作乱的程度,而地下肯定也已经做了紧密的排查。
如此森严的防护还有这么多女性的聚集,哪怕这里没有明确的标牌提示,两人也能立马明白,他们没走错地方。
“就是这里!”小吱欢呼雀跃。
唐纸环顾了一圈,广场上约莫上万人,手里都举着荧光棒和各种各样花哨的应援物,形成一片光的海洋。
小吱兴奋地到跑到领取应援物的地方排起了队。
“唐纸,要不你就在外面等我吧。”小吱指了指公路对面的一家麻将馆,店老板贴心地在外面放着几根长椅,可免费就坐。
唐纸思考了几秒,点头道:“好,结束之后你就过来找我。”唐纸对这粉丝会根本没有丝毫兴趣,甚至还有些始终无法消失的担心。
“没问题!”小吱兴奋地在队伍中蹦蹦跳跳,还对着唐纸比了一个剪刀手。
笑着看到这个姑娘拿着应援物欢快地跑进了广场之后,唐纸有些疲惫地来到马路对面的麻将馆。
店铺里面的有几位对公路对面的繁华充耳不闻的老人正在哗啦啦的和着麻将,一声声砸派和吆喝声从他们岁月割伤的喉咙中传出。
唐纸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发呆。
这个时间点了,唐糖肯定已经在吃晚饭了,这个丫头肯定很不舒服自己和小吱一块儿,要是自己又晚归了,照她那看言情剧的小脑瓜子,不知道又会联想出什么成年人才会联想的剧情。
想到这里唐纸有些慌张,果然,没有通迅工具处处掣肘,手头充裕了以后一定要入手一台手机才行,要不,让大叔送自己一个通迅术器?
自从开始学神术之后很少有发呆的时间,下午的可怖经历之后,此刻的发呆便显得无比的珍贵,让唐纸轻松了些许。
“各位粉丝朋友晚上好,我是,天之骄子——林剑云。”
一声爽朗男声从空中响起,广场内的粉丝们纷纷抬起了头,只见,天空之中亮起了一道紫色的剑光。
唐纸看到,那位下午时分和自己爆发了冲突,更是差点在后面的刺杀中死掉的林剑云,踏着他的紫极光剑从天而降,脱下的紫色彗尾,惊艳凄美。
广场上很快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林剑云!”
“林剑云!”
“林剑云!”
林剑云的状态还有此刻的傲然,让唐纸都对下午发生的一切,有极度不真实的错觉,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广场上面,一圈隔音环出现,将内里的狂欢声隔绝,唐纸能够猜到,现在这内里该是如何的疯狂,而小吱这个混入人群的小妖,必然也是其中疯狂的一份子。
大难不死,战胜了命运,本就比其余任何事情,都要让人亢奋,足以让林剑云忘记任何的伤势和不快。
林剑云站在舞台上望着下方这一个个狂热的粉丝,脸上绽放着骄傲的笑容。
一呼万应,千万人追捧,命劫也都杀不死我。
我不是天之骄子,谁是?
……
……
唐纸坐在位置上发呆,在大街上当然不敢修行,只能在脑中阅读大叔传输给自己的御水凡天诀的功法,功法之奥秘越到到后面越盛,作为龙水神宗核心功法之一,自己要将其完全参悟,必然还需要些时候。
想到这里唐纸更是好奇,自己展现了龙水神宗的神术,后面又发生了如此的爆炸画面,这会引起两大宗门怎样的遐想?
这个世界太复杂,又太多交错势力,一只蝴蝶扇动翅膀都可能掀起宗门之间的轩然大波,自己这番动作之下,要是处理不当,很有可能会在两大宗门里掀起一场恶斗?
唐纸觉得无聊,不想再去想这些事情,再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这条并非要道从而冷清的公路,昏暗的灯光驱散不了路面的黑暗,让其看起来仿佛是静止的湖泊。
唐纸默默地走到了打麻将老人的身后,看这群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人家们玩牌。
“六筒!”
“胡了!嘿嘿嘿。”
“你怎么又胡了?”
“你怎么又放炮了?”
“老子运气好啊哈哈!年轻人,玩不玩两把?”胡牌的老人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唐纸。
唐纸连连摆手,笑道:“谢谢,不了,我不玩。”
“在这里等你女朋友吗?”老人笑着点了点马路对面那已经封闭起来的广场,视线并无法阻隔思想,任谁都想得到里面的盛况。
“不不不,不是女朋友。”唐纸有些羞躁地挠挠头。
“别不好意思,我也是在等我老伴儿,一把年纪了还喜欢什么小鲜肉,我也是受不了,还非拉着我一起来。”老人家无奈叹息,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摸牌。
唐纸哑然失笑,没想到林剑云真是老少通吃。
没过多久,外面忽然有一道黄色的光划过,光芒照耀得地面上都映荡着其色彩,他好奇走到公路上,脚步便顿时一顿,因为他身侧二十米的位置是一家已经关门的面馆,而面馆前南方站着一位御剑而来的高手,这位高手,乃是……武怡。
武怡目光肃然地凝望着公路对面的广场,从剑身上一跃而下,周围一些人注意到了他的到来,纷纷发出惊呼之后,敬畏地闪避开。
今天下午的事件爆发在汉唐皇学院,几万人死伤,具体数目还没有统计出来,但在他们这些大人物的眼睛里,几万人的性命远远比不上林剑云的命,为了确定林剑云的安危,虽然事先已经对此广场做了紧密排查,但他还是代表皇学院再来看一眼这场粉丝会,防止后续还有灾祸降临这位少侠头上。
学院的命令,心里哪怕有一百个不情愿,他还是必须过来。
他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到,他怀中一只揣着的那张画像所描述的少年,以及今天下午戴着面具闹了一出之后,爆炸便发生,而后却有杳无音讯或许葬身在了爆炸场的嫌疑人,就在他的身侧。
唐纸并不知道自己和武怡之间的纠葛远比自己想象中深,可只是下午的事情,还有那天夜晚武怡的痛下杀手,就足够他对此人避而远之。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短袖,外套衫早已经丢掉,现在身上的外露信息并不足以出卖自己,所以他稍微放松了不少,维持在神情在淡定状态,仿佛什么异常都没有,想要退回麻将馆里。
“喂,小子。”
谁知道,武怡却忽然间喊了他一声。
唐纸微微一怔,扭着脖子低下脑袋,侧目瞥了一眼武怡,假装没有认出来他来,道:“您在叫我?”
唐纸大心脏,但还是感到了沉如山的压力,很是担忧,他是不是认出来了自己。
武怡却只是点点头,颔角挑向对面的广场,道:“这粉丝会开始多久了?”
唐纸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小吱说的对,自己的确没那么容易被发现。别过头,只留侧脸给对方,大概算了算,如实道:“大概都半个小时了。”
武怡颔首,高高在上的姿态并未改变。
粉丝会这防卫的森严程度,看起来已经不可能再出现安全问题,这一环上可以稍稍放宽点心,他想起来自己还要处理的事情,心情越发烦躁起来,而所有事情之中,阴万的事情最为沉重。
现在的事务再艰难,至少不会让他毁灭,而阴万让自己办的事,自己要是再办不成,自己将会身败名裂,甚至,死亡。
他不自觉地从怀中摸出了那张画纸,还没有打开,一阵清风吹过,这位心思沉重的大剑侠恍惚了一下,没有捏稳,画纸便飘飞而出。
落到地面后翻滚了两圈之后,画纸自动翻开,背面朝上停在了唐纸的脚边。
唐纸本来已经快要躲回避风港湾一样的麻将馆,武怡又是一声冷喝,“捡起来。”
唐纸现在真的不想和这位大剑侠有任何一秒钟的交流,可此刻也只能顿下脚步,躬下身捡起画纸。
他不知道,这画纸所画的人就是自己。
而他余光注意到武怡的眉头微微一锁,朝着自己迎面走来。
第六十五章 我的少侠
这位身材魁梧的剑侠站到了唐纸身侧一米处,双目审视般地打量着唐纸的面孔。
他整个人都仿佛是一柄剑一般,由内而外地散发着逼人剑气。
唐纸的内心世界已经泛起巨大波澜,他已经认出自己了?
虽然无比渴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但若真是如此,自己也只能拱手投降,和这样一位强者反抗,没有胜算不说,还会让自己更加可疑,自己下午为什么在比赛前大闹一场的原因可以解释,只是自己未经允许学习了龙水神宗的神术这些罪名又该如何洗脱?大叔虽然从来没有强调过这个问题,但是唐纸越发了解修行的世界,就越是明白这个问题绝对不是小问题。
时间流逝还没有一秒,唐纸心中已经有贯穿了后半生的念头划过。
“没听到?”武怡话音再一次响起,这次其中有了一丝淡淡的逼迫。
这淡淡的逼迫,都足够普通人肝胆俱裂。
麻将馆里打牌的诸位老翁已经停手,麻将馆老板躲在柜台后面,更是不敢出面。
唐纸维持着平静,慢慢地转过了脑袋,注视着武怡的面目。
自己已经没有选择,只是豁出去这一条路。
他抬起手,将这张画纸递给武怡,表情的茫然与宁静,完全没有破绽。
武怡凝视着他的面孔,如火的眼神扫描过,让唐纸感到自己似乎被里里外外看了一个通透。
最终,他伸出手接过画纸。
画纸回到他手中时在清风中偏转了半面,唐纸用余光没能看清楚,不过下一刻画中的内容便直接怼在了自己的面前。
武怡举起画纸,道:“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这是一张人像,然而这人像却是极度模糊,只有一团黑暗,根本难以辨别清楚到底长什么模样,更像是泼墨而成。
唐纸下意识地有些好奇,此人是谁?既然被武怡贴身携带,显然是他在寻找的人,只是现在王朝的人都已经落魄到这般了,画的像都如此难辨?什么人才能凭借这样一张画,就找到对方?
摇了摇脑袋,用压低之后特意有了一定变化后的声音道:“没有,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武怡微微眯了眯眼睛,不再多言,心中更加阴冷。
他和唐纸的想法一样,根本没有人能够通过这样一张画像找到人,阴万让自己务必做的这件事,根本便是折磨自己!
阴老头,你就是想我身败名裂,就是想我死!
他将画纸收好放回了怀中,面不改色地纵身一跃,后背的剑飞到脚下,他骤然踏剑消失了此间。
唐纸长松了口气,麻将馆里的所有人,也长松了口气。
“继续继续!”被吓得一头大汗的秃头麻将馆老板吆喝起来,“没事了没事了,大家继续玩牌继续玩牌。”
随着和麻将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场间顿时重新回到了热闹里,刚才还觉得有点吵闹的声音,现在听来却象征着平安。唐纸扶着门框长长地呼了口气,这才察觉到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并不清楚刚才的危机比他所以为的危机还要凶险万倍,因为他并不知道,武怡正在追查杀死了那位魂法师的凶手,也就是自己,不知道那画像画的就是自己,甚至他都不知道,那位被自己捅了一刀的魂法师已经死了。
死神就这么悄悄地降临了他的面前,然后又从他的身边静悄悄地划过。
不过经过这么一出,唐纸能够确定的一件事情是,案件的确是暂时追查不到自己的头上,他心里总算可以彻底地、暂时地放宽心了。
他疲惫地坐在凳子上,等待着粉丝会最后的时间。
而本来应该一个小时就结束的粉丝会,硬生生因为林剑云个人的亢奋,开到了十一点钟……
唐纸很担心,这么晚,姬阿姨他们得多担心自己呀。
……
……
“林剑云!我爱你!”
“林剑云!”
“好帅啊林剑云……”
粉丝会接近尾声,林剑云站在舞台上,对着台下粉丝微微躬身,骄傲无比的少侠,面对这群狂热的女粉时,也不吝啬弯下自己傲然铸造的铁骨。
荧光棒挥舞的舞台下的欢呼声更盛。
“关于身体问题大家不用担心,我乃麒麟之命,无人可伤,本次虽然遭受了些伤,但是无关性命,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至于案件,我也已经把已知信息都告知了镇安司,案件和我之间已经暂无关系,大家也请放心。我林剑云,天之骄子,还要成为汉唐王朝五千年来下一位封神者,谁都不可能杀死我!”
这嚣张的话语,让台下的粉丝纷纷嘶吼了起来,小吱更是声嘶力竭。
林剑云微笑,这醉人的面孔陶醉了场下上万的观众,“大家多多支持《青龙降魔传》,本次活动结束之后我将离开皇都,下一次见面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想要见到我,可以多多买票看电影,我们在电影中,不见不散。”
“好!看电影!”
“林剑云我要看十遍!”
“啊林剑云不要走!”
“……”
疯狂的粉丝们如何的呐喊也唤不回偶像潇洒离开的背影。
他转身走下了舞台,而广场上的疯狂则还在继续。
很快便有安保人员前来组织离场,然而小吱却和很多狂热粉丝一样不甘心,她不是人类,这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林剑云,她不愿意一切就这样结束,于是她没有顺着心满意足或是意犹未尽的人潮离开,而是偷偷地朝着舞台挤去,试图混入后台。
和她一样想法的人显然不在少数,许多人都不顾安保人员们的冷喝声,妄图冲入后台,而随着一位神术师一声厉咤,音波声仿佛一只推手让她们连连后退,这些人也只能慌张无奈地放弃天真的想法。
想要混入后台,根本便是不可能的事情。
小吱望着空荡荡的舞台,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休息区里林剑云的身影,而舞台侧方有一个空径,像是连通她和林剑云的桥梁。
“这或许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林剑云,小吱啊,不勇敢点就或许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天真得有些呆傻的姑娘一咬牙,蹲下了身子,借着椅子的遮挡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连忙不顾一切地摘掉了化形符,变成了身材微小的本体鼠形态,从一排排座椅底下冲过,躲着昏光一掠而入。
天上灵山剑宗的剑客们,目光扫描着大地,却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身影。
……
唐纸在麻将馆门口翘首以盼,人群像是挤出的牙膏一样从场内出现,又如泄地汪洋一散而开,然而那位应该朝自己迎面走来的女孩,却是迟迟未现身。
等着等着,唐纸便慢慢开始不安,或许小吱是在队伍的最后面?
可是他一直等到出来的人由多变少,直到稀稀两两,都完全没有看到小吱的踪影。
甚至一群骂骂咧咧的狂热分子都被碾了出来之后,都仍然没有小吱的身影。
“小伙子,我先走了,今天赢了牌,心情还不错,就不吃醋了。”
“好,爷爷奶奶慢走。”
打麻将的老人和参加完粉丝会后一脸满足的老伴儿一起,手拉手离开了此间。
“小吱?”
小孩子还是没有出现,唐纸更加困惑,跑过马路,朝着广场内里探头探脑,但是只能看到一片狼藉的场面,根本看不到内里的情况,他准备进入场内时,两位安保人员当即拦住了他,道:“现在已经散场了,不允许再入内。”
“我朋友还没有出来?”唐纸说道,“她可能还在里面,我可以进去找找她吗?”
安保人员漠无感情地拒绝道:“不可以,这是规矩。你找不到朋友是你的事,或许你的朋友已经离开了,你自己去联系她,还请不让妨碍我们。”
小吱绝对不可能离开了不叫自己,唐纸只能作罢,重新退回到马路对面,回到他们约定好碰到的麻将馆门口,担心她有可能已经出来了只是还没有过来找自己,也有可能她确实还在场馆里。
或许是上厕所去了?
再等等吧。
唐纸做到了凳子上,静静注视着大门口,等待那位红扑扑小姑娘的面孔迎面而来。
……
唐纸翘首以盼的姑娘此刻已经成功混入了后台。
这紫水晶广场经常举办各种大型活动,后台的布置也都相当流程化,过道里满是工作人员走动,小吱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掠入了厕所的一间隔间,变回人形后再迅速地走了出来。
工作人员们都没有太在意这个女孩儿,纷纷忙碌着跑前跑后,这让小吱更为窃喜,走了一段之后便越发地大胆和自然,暗暗寻找着林剑云的休息间。
踏破铁鞋无觅处,没走多久,一间虚掩的房间里传来了林剑云的声音,小吱惊喜地站定脚步。
屋内,播放着一首轻缓的纯音乐,林剑云站在巨大的梳妆镜前,抓起一块饼干塞到嘴里。镜内镜外皆是完美的容颜,几乎没有人能够抗拒这张脸庞的诱惑,大难不死心境更为傲然之后,他的气质似乎也更加出尘。
他的身边有一位侍从躬身而立,侍从犹豫再三后问道:“少主,确定不去皇室的医疗部检查?”
“确定,你不用再问了,本少侠决定的事情,绝无二话。”林剑云有些不耐。
“只是宗主刚才传来消息,御剑赶路回扬州最快也要一夜时间,长途跋涉可能会加重伤情,要求您再检查……”
“说了没事便是没事,我一刻也不想在那破皇宫呆了,你们下去收拾好,凌晨十二点便出发回宗门,再啰嗦半句就给我卷铺盖滚蛋!”林剑云的话音渐渐有了怒意。
这位侍从知道自家少主的真实性情,远不是在皇都和粉丝面前那样的亲和可人,也是借着粉丝们的光环他作为侍从才能难得听到几句温柔的话音,此刻熟悉的苗头一回来,他连忙快步地退开,离开了房间。
整个休息间内只剩下林剑云一人。
小吱看到侍从灰沉着脸从身边走远,心跳变得急促起来,左顾右盼都没有看到人,便深吸口气,趁着周遭此刻的空档,凭着一腔勇气冲入了房间中。
“不是让你滚?”林剑云怒然转头,这才看到是一位长相甜美可爱的少女,俏生生地伫立在面前。
略有凶恶态的脸立马柔和下来,浮现出温柔的色彩,“你是?”
小吱本来在他的厉喝当中吓得顿在了原地,然而林剑云下一秒的温柔又立马让她仿佛看到了海边的霞光,她心中小鹿乱撞,羞涩地自我介绍道:“我……我是小吱……”
“小吱?”林剑云恰到好处地微笑着,本来的烦躁也消失得不见踪影,“好可爱的名字,你怎么进入的这个地方?你有什么事情么?”
“我……我……”小吱本就红扑扑的脸这时候仿佛是要滴出水来的红,“我……喜欢你……”
林剑云又轻轻笑了笑,缓步走到她的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明显没有成年的女孩,嗅着这个年纪的姑娘所独有的青涩芬香。
他尝过太多的女孩儿,但一直对这等年龄的少女,尤为钟情。
“谢谢你喜欢我。”
能够和偶像说上话,小吱感到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她的眼前光芒万丈,休息间明亮灯泡的光晕挡烟满了眼睛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够了,她心满意足且羞涩地准备离开,林剑云却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想不想我带你一块玩玩儿?”
小吱一怔,旋即脸上绽放出了更惊喜的笑容,不过惊喜很快又偃息,摇头道:“我的朋友在外面等我……我要回家。”
林剑云手轻轻挑了挑她的颔角,道:“没事,让他多等一等,要知道,本少侠此番离开之后,下次再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你费这么大力气混进来,不就是想见见我么?怎么,还能拒绝我的邀请?”
林剑云不顾小吱回答,拉着羞答答的她来到了窗前,桌上的紫极光剑出鞘,飞到了面前。
他目含春风,丹唇带着碾压天下男性的晶莹光色,小吱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他便搂着少女盈盈一握的腰肢,踏上了剑面。
世上哪里有少女能抵挡林剑云的温柔?小吱心中不安的同时,也有种莫大的幸福降临。
林剑云心念之间,二人随剑化为一道紫色的流星爆射而出,从灯光明亮的房间,掠向灯光点缀仍然黑暗的城市。
天空中踏剑值岗的诸位侍从看着自己少主远去,只是在心中暗暗羡慕,这样的事情当然不是第一次了,早已经见怪不怪,只希望少侠不要忘记时间,记得赶回来,他们还要连夜赶回灵山剑宗。
广场已经人去场空,大门轰然关闭,只有天上的剑队和巡检司的飞马车还在,坐在麻将馆前已经心急如焚的唐纸却还是没有等来小吱的身影。
而他却隐约间看到了一道紫光掠过长空。
心中有着莫名的直觉,小吱似乎就在那道紫光当中。
“小吱?”唐纸连忙跃起身,朝着那道紫光追去。
……
林剑云没有带她到太远的地方,只是眨眼,便来到了一里外的一条清冷巷子中。夏夜里此间只有一盏孤灯伫立墙畔,昏暗至极,两侧的老房等待拆迁,远处的一栋高楼上有一个巨大的钟表,显示着现在的时间——十一点半。
这样的巷子在而今的王朝已经并不多见。
林剑云带着他走下地面,小吱茫然四顾,不明白为什么要停下在这里,“林少侠,这里是……”
“这里是一个没有人的巷子,是做你想做事情的好地方。”林剑云依然满面春风,只是比起先前,这笑容之中多了诸多恶寒与邪恶意味。
他手微微一抖,手上的银白色圆镯便散发出一层光晕,而道道光晕扩散开来,便形成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结界,将这条空无一人的巷道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成为繁华皇都中的一片声音与视野之间的盲区。
小吱惊恐地转身,虽然她未经人事,但是本能也足以揣摩到这言语和行为中的味道,而还没有做出应对,林剑云的手便撑在了她的两侧,将她摁在墙壁上。
反转之迅速,没有了半点刚才的温柔。
小吱慌乱得脸色一片苍白,“林少侠……想做什么?不可以!”
林剑云微笑着,一只手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块金色的树叶状符片,悬到了小吱的面前。小吱本来就慌乱的脸色顿时僵硬,手匆忙摸向口袋,这才发现她的化形符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小鼠妖,你在找这个吗?”林剑云的脸上一抹狷狂。
小吱惊恐地双瞳骤缩。
“不用怕,本少侠现在很开心,我尝过千千万女人,从来没有上过一只妖。
你,是不是和精灵族那位王女一样,美味?”
他笑着俯脸贴近小吱,这张笑容,是少女这辈子都未见过的梦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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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哪个废物
“本少侠的魅力果真无极限,居然连妖都能爱上我。”林剑云轻轻嗅着她发丝的味道,脸上把玩而骄傲的笑容,让宁静的夜色狰狞地碎开了裂纹那般,于小吱的心底不留半分的祥和。
“难得少侠我今日雅兴,抗衡了命运之后有诸多火焰需要发泄,你来得还正是时候。”
年龄单纯的她根本未曾想过,自己爱慕的男人居然打着的是这样的变态而夸张的算盘,巨大的恐惧和夜色一样将她包裹,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逃跑,而是呼叫出声。
“救命……”
啪——
林剑云一记耳光扇在了她的脸上,同时紫极光剑从地面飞跃起来,猛然刺入了小吱脑袋侧方的墙壁里。
剑尖入墙半寸,黄色的泥灰在风中激扬,剑身的锋锐还有那隔着距离仍然能够清晰体会到的霸道剑气,令小吱噤若寒蝉,嘴角溢出了鲜血不敢擦拭,身躯也本能地颤抖。
朦胧月光之下,她身前这位男子不再是她眼中光芒万丈的温柔少侠,而是一位穿梭在鲜衣怒马之中的恶魔。
“救命?这里谁能救你?”
林剑云嘴角一丝讥讽,抬起手粗鲁地扯掉了她半面长袖,内里淡蓝色的羞衣,当即暴露在这贪婪的夜色之中。
“啊!”虽然经受了恐吓,但是如此举动之下还是惊慌失措的小吱仍然不受控制地尖叫出声。身躯将被凌辱,加上生命也受到威胁的恐惧,让她顾不上眼前男子那强大的实力,当即朝着侧方跑去。
她惊慌之中变成了妖鼠形态,从林剑云的腋下冲向侧方,四只小爪子牢固地抓在地面,两团赤红色的光芒从她的两只后腿冒出,而后向着林剑云轰袭而来。
她终究是比唐纸境界更强大的妖,展现出来的战斗力,也凌驾于唐纸之上。
瞧见她从人形化为本体,林剑云这张俊俏的脸上一点都不违和的变态笑容更加地灿烂。
他随意地抬起手,并拢的二指之外便浮现出一道银白色的剑光,漫不经心地挥击了两下,小吱的两抹对唐纸而言有着巨大杀伤力的红色妖术攻击,便在半空之中暴裂,化为了一颗颗红色的星点,再在清风中迅速的消失。
林剑云另外一只手朝前微微一指,紫极光剑从墙中拔出,一个直角地偏转之后,爆射而出,穿过这黑暗的巷道,以超高速掠过小吱的头顶,而后仿佛从天而降的陨石,悍入她面前的土地。
迸裂的地面上弹射起来的碎石有几颗砸在了小吱的脸上,而光滑的紫色剑面阻挡了她前进的路线。
月光底下,她也能从剑面中看到自己惊慌失措的脸,她的背后,是剑面扭曲放大后的那位人形厉魔林剑云。
夜风开始吹拂,本来乘着凉爽,此刻,却只有呜咽和哭嚎。
化形符在手中玩具一样甩着圆圈,林剑云有些无聊般地踱步而出,似乎是在面对一只自己的宠物一样的随意。
“你跑得掉么?说起来还真是奇怪,那些女人,一个个平时都做出愿意为我献身的样子,你想必也不例外,不然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后台找我,既然是做你本来就愿意的事情,你又在躲什么?”
小吱愤恨地转过身子,怒吼道:“我不愿意!”
“不愿意?”林剑云已经来到了她面前不过五米的位置,望着这只小鼠妖,将手中的化形符顿抛而出,准确无误地套在了小吱的脖子上,她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再化为了人形,而那因为破裂的衣衫而露出的风景也随之重现。
她慌张地捂住自己这不愿被人窥视的身躯,两只手又冒起了愤怒红色光芒。
“口是心非,待会,你就会心甘情愿了。”林剑云一声冷笑,两手一挥,两股白色的剑光便陡射而出。
地阶下品的强者对付他们黄品阶的存在是没有任何悬念的碾压,两股剑光刺碎了她的手中的两颗妖术火焰红球,再刺入了她的两只手掌,带着淋漓鲜血将双手各自从两侧钉入了地面!
小吱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声,整个人仰倒在地,脆弱而充满了私密的躯干正面就这样摆在人的面前,任由鱼肉。
她又好像是被猎人用铁钉顶在地上的猎物,再难做出反抗,只有躯干和两腿疯狂凄厉地抽搐起来。
“救命……救命……”
小吱痛苦地哭喊着。
这庞大雄伟的皇城,周遭皆是灯红酒绿,不远处便是辉煌的高楼和纵横天空的飞车,然而这条黑暗的巷道仿佛是雄伟繁华中的阴沟地狱,黑暗渲染得和金碧辉煌的城池是截然不同的颜色。
林剑云体内的经脉有些隐隐作痛,下午时候那场刺杀遗留在身体内的伤势还没有痊愈,对付这只小妖运转战气,触发了伤势,但是他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脸上还是那等任何细微的表情都用精密的尺片测量规范后的笑容。
只是,在小吱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半分的美感。
“爷爷……爷爷……”
豆大的泪珠滚落,悔恨的泪水无法阻止这恶魔地靠近,也无法改变她主动做出愚蠢行为后,现在要来为此付出代价的事实,小女孩儿的身体因为恐惧也因为无能而不断地抽搐起来。
林剑云不知道怜惜,踱步来到她的身边,脸上带着那抹在舞台之上足够掀起所有粉丝花痴脸的笑容,五指张开朝剑,剑便飞回手中。
紫色的宝剑在手中成了一根撩开帘后风景的工具,轻轻地剥开地上人的布料外皮。
“被我(防和谐)玩儿有什么羞耻的?这是多少人魂牵梦萦的事情?这不正是你原本想要的?”
“哈哈,羞耻也不要怕,完事之后我会杀死你,斩妖伏魔是我这等少侠的天命所在,我不会留给你太多羞耻的时间的。
好好享受,这你和其他粉丝们都梦寐以求的欢快时光吧。”
泪水羞愤而绝望地从小吱已经血红色的眼睛中往下流,她死死咬住了红唇,比起原本的颜色更为娇艳的红色鲜血从中浸透出来。
林剑云的微微眯着眼睛,贪婪地窥视这这具和他以往所欣赏到的截然不同的风景,脑子里浮现出的面孔,是舞台上那位精灵族的王女殿下。
身份地位到了他这个位置,男女之情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了最原始的生理上的渴求,他渴望的,是猎奇,也是对高高在上者的征服欲。
而最让他兴奋和满足的事情是,面前这女孩儿也不是人类,而同时,她的模样竟然与那王女殿下有那么一分的相似。
他更为亢奋,锋锐的剑尖落在对方的胸腔前,准备剥开这最后的一丝防线。
“住手!”当锋芒即将划过最后的遮羞布时,一道男声忽然响在了巷子口,没有特意的变声,以致于林剑云立马觉察到这道声音的耳熟。
他缓缓抬起头,一颗重喘吁吁的少年从黑暗之中浮现,双目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要生吞活剥般注视着自己。
唐纸的两拳攥紧得咔擦作响,小吱这般凄惨的模样,更是让他愤怒地浑身上下每一片肌肉都在颤抖,“小吱……”
“唐纸?救我……唐纸救我……”泪水已经画了满脸,小吱凄厉地哭喊声,落在这条热沸皇城中的冰冷巷子里,刺激了林剑云的欲望,也刺激了唐纸的怒筋。
林剑云微微偏头,视线越过下方的肉体,落在了这位在他眼中弱小得和蝼蚁一样的少年身上,不屑一顾地冷嘲道:“你又是哪个废物?”
第六十七章 替天行道
唐纸愤怒地咬紧了牙关,怒目凝望着面前这衣冠禽兽,压低着暴怒的喉咙,嘶吼道:“放她走!”
这卑微无力的命令声林剑云从出声便从未听闻有人对自己说过,不禁冷笑起来,道:“知道我是谁么?你算哪根葱,敢这样和本少侠说话?”
林剑云双目紧紧一皱,剑气便从双眼迸射而出,纯白色的剑光从唐纸的两侧爆射而过,唐纸的衣衫表面,当即裂开了两道整齐的裂纹,皮肤表面,留下了两条血口。
这等妙到毫巅的战技,便是实力最好的说明,也是最好的恫吓。
地阶下品的强者,就算身有重伤,仍然强大到卑微众生叹为观止,
“有多远滚多远,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你还有一条生路。”林剑云话音落下便又低下头,望着躺在地面上任自己把玩的玩物,重新浮现出邪祟的笑容。
他手中的剑一挑,准备割破胸腔前最后的这块防线,却立马听到前方响起了狂风呜咽的声音,余光朝上一扫,这道按照常理应该远远滚开的身影仿佛是马车般踏破黑夜,朝自己撞来!
“畜生!放开她!”少年的嘶吼撕心裂肺刺痛耳膜!
下午时分面对林剑云,唐纸的心中有诸多的顾忌,实力的悬殊是最大的原因,但是从来不曾害怕,而在此时此刻,弱小的他更是无惧无畏无所顾忌,只为守卫他来到皇都后,最早认识也是最为要好的朋友。
紫剑即将挑破羞衣之际,林剑云原本的盎然雅兴被破坏,脸上浮现出愠怒之色,指在小吱面前的剑面一转,而后豁然上挑,如同一面大锤般抡下,带动着狂暴的破风声,砸向了身前掠来的身影。
两侧的墙壁上沉积的老旧灰尘,在一砸的气浪之中冲天而起,两只墙壁上爬行的蟋蟀,在气浪裹挟下摔向远处的草垛。
这势大力沉的一砸,足以让战车崩裂。
蓬——
他的剑面没有砸在唐纸的身躯上,而是砸在了一面水纹屏障上,发出好像是实心大鼓被锤击后的声音。
仿佛是激石入水,屏障上方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极速扩张,大量的水珠好像伞面旋转出去的水珠,激洒而出,撞在两面的墙壁上,炸裂成多多娇艳的水花。
碧蓝色的水面在林剑云的脸上映荡出一片粼粼波光,他的眉头微微一挑,水面折射下唐纸这略带熟悉感的身形,说话的声音还有此刻展现出来的神术……
种种信息让他得以确认这个少年,就是下午广场上那位失踪的闹事者!
“原来是你?”林剑云恍然大悟。
唐纸施展出这道水膜抗衡住了林剑云的剑威,然而剩下的部分力量还是传递到了他的身躯上,这本就不是战师的身躯当即一声闷哼,一股殷红的血液便从其中渗透出来。
林剑云另外的二指并拢,轻轻点在剑身上,这狂暴的剑再猛然一压,唐纸身前的水膜顿时炸裂,狂暴的力量让他像是被踹飞的皮球,爆射而出,撞在了巷子后方一栋老旧房屋的墙壁上。
墙壁上蛛纹尽显,哗啦啦的碎石滚落一地,整个墙壁更是凹陷了三公分有余。
唐纸噗通砸落地面,满身都是灰尘,而一口鲜血立马便从他的口中吐出。血珠在洒满了泥灰的地上形成一颗颗被泥沙缠裹的圆球。
“原来是你小子。”林剑云嘴角锋冷若剑,“你两次三番捣乱,居心何在?下午的刺杀是不是和你有关?说,你是不是龙水神宗的人?!”
唐纸无力回话,沉重一击之下造成的伤势还在作祟,又是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吐出来。
蓝色的昊气在体内游走,帮助稳定住伤势,接连吐血的状况才有所好转。重伤已经形成,可他的眼神没有一丝的闪烁,目不转睛地凝望着这位他无比悔恨,为什么没有在下午的爆炸中炸死的男子,更悔恨自己居然会想去救他的男子,用带血的声音寒声道:“放她走……”
林剑云转头看了一眼在地面泪流满面,然而又因为自己盯住了双手,让其仿佛是邢架上待杀羔羊的女孩,嘴角冰冷的笑意更加灿烂,道:“你喜欢她?”
唐纸没有回答,自己和小吱结伴坐在水井湾后山水塘边的画面浮现眼前,而她那句“我们是朋友”,在他的耳中分外清楚。
“就凭你?”林剑云深感可悲地摇头,“我杀你,和杀鸡一样简单。”
“唐纸……”
凌辱的话语令小吱的哭声更为悲怆,唐纸的怒火也越发蓬勃,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擦拭掉嘴角的鲜血,单纯少年此刻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平日的天真烂漫,而满是愤怒和冰冷。
他攥紧了每一根手指都在颤抖的铁拳。
墙壁上生长的青苔,一滴滴墨绿色的水珠从它们的身体当渗透出来,悬浮在了半空,空气里的水汽也幻化为一滴滴悬浮的雨滴,点缀在这条黑暗阴冷的巷道间。
林剑云不屑地打量着半空中的水滴,讥讽道:“就这?废物,我十岁的时候,都比你强。”
唐纸蓝色的丹田之中,神丹在高速运转,一滴滴水珠都开始散发出来碧绿的光泽,御水凡天诀的高妙功法让这些寻常的水珠一瞬之间都拥有了强悍的力量。
他一声厉喝,所有水珠迸发而出,仿佛是万千降临的利剑,爆射向了这位光鲜亮丽的偶像少侠。
林剑云嘴角的不屑笑意更加强盛,他手在腰侧轻轻一拨,一道道小剑形成的宝甲便浮现在身,环绕着他的身躯旋转着,一滴滴爆射而来的水珠甚至还没有碰触到这身宝甲,便像是撞在了地板上的雨水,炸裂成一朵朵的细小的水花。
轰轰轰——
每一滴水珠的炸裂都会爆发出沉闷的爆炸声,看似微小的水珠中间,蕴藏着的则是不可思议的神术力量。
林剑云越发肯定此人就是龙水神宗的人,因为只有龙水神宗的核心弟子,才可能掌握御水凡天诀,并且修炼到如此精纯的地步!
“好一个龙水神宗!”林剑云怒目一挑,高傲的少侠双手交叉在胸前,不屑地缓声道:“下午谋害我,晚上又来破坏我好事?我先拿下你,当着你的面玩儿一遍(防和谐)她,再让你亲眼见到我是如何斩妖除魔。
这个年纪还是黄阶下品的废物,居然还学了龙水神宗的核心功法,必然不简单,你的事情,后续再调查。”
唐纸的眉头死死地蹙紧,不是因为林剑云的强大,也因为在这片区域当中,水的存在相当有限,周遭能够调用的,已经消失不见。
他一低头发现,大量的水源正在脚下涌动,王朝庞大的地下排水系统一条支脉,就在自己的足下。
林剑云则将紫极光剑轻轻地拍打在小吱一片羞怒之红的脸颊,羞辱十足的动作令唐纸和小吱体内的怒火都无限燃烧。
唐纸呼吸声越发粗重,愤怒让他的双眼越来越赤红,身躯微微弯曲,体内的神丹开始,身后二十米处的下水道井盖开始疯狂地颤抖。
林剑云的眼中一抹浓郁的不屑之色,道:“龙水神宗的核心弟子妄图谋害少侠林剑云,还勾结妖族小妖,最该万死。今夜,本少侠,替天行道!”
第六十八章 强者和弱者
唐纸丹田内的昊气急剧燃烧,本来便不多的元气这时候消耗得快要一干二净,而他肉眼所不能看见的下水道中,水面正在极速地跳动,仿佛沸腾。
唐纸奋力地一跺脚,下水道的井盖猛然炸开,一股二三十米长,按照常理来说应该脏到极点的水流,焕发出梦幻般的蓝色琉璃色,飞到他的身侧,环绕着他缓缓地旋转起来。
林剑云手中的紫极光剑在手中微微一列,凝望着此刻爆发出了此等力量的唐纸,眼中的不屑意味稍微削减了两分,可是依然不入法眼。
“小子还算有点本事,可是还差得远,本少侠现在就宰了你。”
紫极光剑在手中轻轻一挥,刚准备运转战气,施展出强悍的剑法,这位威风八面的少侠身躯内里的经脉却开始同时传来巨大的痛苦,强烈的灼烧感在体内蔓延。
他的面色顿时一变,下午时候火芙蓉所造成的伤势本来在丹药滋养下基本稳定,然而现在的战斗又将所有伤势引发。
林剑云咬紧银牙,身躯略微挺了挺,没有露出丝毫的痛苦和虚弱之态,控制着小范围的战气在体内运转,紫极光剑在手中散发出紫色的光彩,悬浮到了后背。
而他的后背处,一道紫色的孔雀屏张开,定睛看去,只见此孔雀屏乃是由八道紫色的虚幻剑身加上中央那柄真实的紫极光剑所组成,。
孔雀开屏剑!
作为最强剑宗的少主,身怀无数战技,即便此刻重伤,施展出来的力量,仍然也有黄阶上品到玄阶下品的实力,而这强大的战技,更是有着修为都难以压低的杀伤力。
让他心中略微诧异的事情是,如此悬殊的对抗,面对自己已经开始下了杀手的战技,面前这个少年竟然还是没有一丝的畏惧。
林剑云一声轻喝,紫色的孔雀屏中一道道紫色的虚剑,向着唐纸爆刺而来。
紫色的剑光形成了九条紫色的光带,刹那之间便将这条黑暗的巷道给染成了一片幽暗之色。
唐纸控制着一股水流涌向小吱,在她的身躯表面形成一道水膜,虽然水膜并不强大,但是也能提供一层基础的防御,防止她受到伤害。
大叔训练他的战斗技巧这个时候又爆发出来强劲的作用,他的脚步朝着侧方一点,身躯轻盈地滑向侧方,便躲开了第一股爆射来的紫色虚剑所化的剑影,不过锋锐的剑意让他的皮肤有了仿佛被割伤了一样的痛意。
而第二道剑光紧接着刺向他的心脏,剑身未至,紫色的光芒照耀得他的身躯有如恶魔。
唐纸的脚尖再猛然一踮,整个人便向着半空翻转了起来,没有任何战技实施,只凭借肉体竟然硬生生的蹦起来数米的高度,而紫色的剑光们则纷纷从他的身下掠过。
身后那栋房屋刹那之间便被这九道剑光所刺得千疮百孔,两侧的墙壁上更是因为剑气的流过而出现了九道笔直的剑痕,让人惊叹的是,因为此战技的剑意都太过锋锐,穿入墙壁之后只仿佛是刺入水中的针,没有惊起半声嘈杂,整栋房屋只是多了一个个的孔洞,甚至没有一面墙壁坍塌。
而这份宁静,也让这里真的仿若黄泉路那般死寂。
唐纸身周旋转的这股水柱将宁静撕碎,轰然间从他的腰间爆射而出,从半空之中汹涌向林剑云!
蔚蓝色的琉璃水珠映荡着远处的灯光,水浪旋转翻涌出哗啦啦的波涛之声。
这样的战斗实力已经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但是即便是面对伤势发作的林剑云,仍然远远不够。
林剑云背后的孔雀屏消失不见,孤零零的紫极神剑重新飞回到他的手中,沉重的剑身在他五指暴扣于剑柄之上时发出了一声令整个巷道都发出了片刻共振的嗡鸣。
林剑云咬住牙关,运气压制住体内的伤势,同时控制住自己的战气喷发速度,运气太快太猛伤势会更加严重。
这种对自己的变相压制实力之下,他的反应也没有落下半拍,浑然不惧唐纸这轰击而来的进攻,而是朝着唐纸落下的位置暴掠而去。
剑身朝前刺出,地砖也像是飓风下的海面一样翻卷而起,露出下方夯实的地皮,若虚若幻的万剑甲重新弹出在身侧,环绕着他的身躯旋转,牵引出的罡风在身周转动,似乎形成漩涡。
而他的剑尖,没有丝毫的偏移,笔直地指向从半空中落下的唐纸。
轰——
水浪冲击在他的万剑甲上,狂暴的水浪汹涌而起,向着四方溅射而去,形成一幅有些梦幻的浪花飞溅的场景,这身万剑甲的仿品面对唐纸的进攻,就和真正的万剑甲没有任何的区别。
沉重的脚步在这等狂暴水浪的冲击力下减缓了些许的速度,然而这柄笔直朝前刺出的剑,则在他的手腕一张一合再一推之间,以更快的速度飞出。
唐纸的双脚此刻还没有着地,面对这样的一剑,他已经来不及再做出闪避的动作。
他只能急忙地调动出体内已经仅存不多的昊气,在身前又形成了一层水膜,水的柔韧性反而有着极其优良的防御属性,可是要阻挡这么一剑,仍然远远不够,所以他的双手再本能地交叉在腰腹前,挡住这刺来的紫色宝剑。
锋锐的剑尖刺入蓝色的水膜,和今天下午时分在绿茵场上时发生的那一幕极其类似的场景,水膜正中央发生了剧烈的形变,形变朝着水面边缘扩散,整个水膜的凹凸面都发生了翻转。
而和下午不同的是,下午时分他有更充沛的昊气,也有更多的时间做出应对,此刻林剑云面对自己神术时所做出的应对,却超出了他的计算范围,所以他无法重现下午时分的应变方式。
林剑云的二指隔空一点,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便再落在剑柄尾端,本来便带着可怖剑威的紫极光剑猛然一沉,豁然刺破了水膜,将炸裂开的水浪激散成大片的雾气,再带着些微的旋转弧度,刺入了唐纸的胳膊。
这些日子来的锻炼,唐纸的皮肤在御水凡天诀的滋养之下没有变得粗糙,但是抗性却增加了很多,然而当他用血肉之躯来挑战这柄出自灵山剑宗的超级神剑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他与林剑云之间在出生上的巨大悬殊。
他的手臂刹那便刺穿,锋锐无比的剑上所裹挟的那道细微的紫光剑气,更是让他的被刺穿的左手手臂顿时被切成了齑粉,而后这柄紫色的夺命剑,轻而易举地穿过他手臂与身躯之间的空袭,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腰腹。
此剑仿佛是刺入了水面一样,刺穿骨骼和血肉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畅滑地将便从另外一边探出了紫色与红血混合的剑头。
剑身之中的剑气陡然炸入唐纸的体内,即便压低了境界,面对唐纸这仍然是一场残酷的碾压,唐纸的五脏六腑同时重伤!
少年的反应已经很是迅速,尚且完整的右手精准地地抓在了剑柄上,剑身上的锋锐甚至都贯穿到了剑柄,他的手掌瞬息间便被切割得一片血肉模糊。
可是没有选择,若是不制止下这柄剑,这柄利剑将完全贯穿他脆弱的躯体。
五指依然倔强地扣拢在剑柄上,虎口都炸裂开的情况之下,硬生生地用蛮力让剑停止了下来。
“噗——”
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倒喷而出,一剑之威让他仿佛被绊倒的野马,狼狈不堪地倒退而出,摔倒在地。
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眼中还燃烧着倔强和愤怒的他狠狠地一拳轰在身后的地面,稳住身形,让自己只是半坐在地,没有彻底仰倒。
“噗——”
左臂尽废,躯内重伤,又是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唐纸原本因为愤怒和战斗而略带潮红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唐纸……唐纸……”小吱透过微微振荡着的水膜,瞧见他这般凄惨的模样,痛哭得更为撕心裂肺。
林剑云的嘴角嘲讽意味更浓,他体内的伤势都微不足道起来。
他杀死过最强大的对手乃是地阶中品的一只猫头鬼妖,此妖住在王朝东海一带的一座孤岛上,孤岛上有一颗足足数百米高,树干数十米粗,树冠更有数十平方里的巨冠树,此妖便独居在这样一颗大树上。
他杀此妖时,整棵有着不知多少年岁月的古树都在他的剑中断倒,地阶中品的妖更是在他的手中死去,如此强大又背靠天下第一剑宗的超级天才,怕过谁?何况是这样一个已经这等年纪了,还停留在黄阶下品的废柴神术师?
想到这里他连嘲讽的意味都收敛下去,漠无感情地再一张手,一剑便轻而易举摧毁了这位少年的紫极光剑又骤飞回了他的手。
望着剑身前端的红色鲜血,他手腕轻轻旋转,沉重锋锐的剑身扭转了一个二十度的弧度之后,这玷污了宝剑的卑微人类的鲜血,便在剑意之下破碎消失。
林剑云往前走了数步,越过了地面上那他待会将会慢慢品尝的妖族少女,双目冰冷地凝望着唐纸。
紫极光剑轻轻地指向墙壁,月光将剑的影子拉得斜而长,像是极速生长的海草,蔓延到唐纸所坐的位置。
他手中的剑尖轻轻靠在墙壁上,整柄剑仿佛融入了墙壁中一样骤然消失,而墙壁上的影子,却没有随之消失,更像是从头到尾燃烧的竹子一般,从林剑云那端一只燃烧到唐纸所在的位置。
呼——
墙壁的砖面和泥灰同时振动出一圈细纹,而在剑的影子彻底消失的间隙,那消失的紫色宝剑仅存的那一小片黑暗之中骤然掠出!
这一次剑身所对准的,乃是唐纸的后背。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手段,自然也更做不出应对,锋锐的剑刃轻而易举地从他的后背掠过,一条淋漓的血口便在他的背后乍现而出。
唐纸咬住牙关没有让自己发出惨叫。
剑身滑出一个优雅的弧度,重新回到了林剑云的手中。
这条黑暗的巷道,是他手中这柄鱼一样的剑身所自由畅游的江河,而他,则是这条江河上的主宰。
“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玩死你,一百种方法可以杀死你,就你这样的废物,还打什么算盘,逞什么英雄?”
剑身再一次脱手,仿佛有生命一般地环绕着他的身躯游动,最终再度悬浮在了他的面前,剑尖上散发着地狱的紫色幽冥光彩。
这一次,剑尖对准的是唐纸的心脏。
折磨在他的眼中没有了多少趣味,因为他现在基本能够确定此人不会是那群谋杀自己的人之一,那群人实力虽然不高,身上的藏品却不少,显然不是简单之辈,然而此人除了会龙水神宗的核心功法,战斗上确实稍有天赋以外,其余地方都显得太过平庸。
所以刚才许下的折磨和审问也就没有了太大存在的意义,更重要的事情是现在时间不早,他需要尽快完事,体验一下小妖的滋味,以替代他对明依依的臆想,然后回归宗门,开始早前安排好的修行之旅。
唐纸现在就是一个活靶子,刚才所能表现出来的战斗能力,现在因为重伤已经没有了再爆发的可能,所以这最后就算是极其平凡简单的一剑,也能取走他的性命。
而剑身还没有刺出,一道红色火光轰然间轰下了自己的后背,万剑甲自动弹出护在周遭,免除了他中招的危险,然而这一偷袭,还是让本来就重伤的体内伤势再被牵引,他一声闷哼,鲜血蔓上喉咙带来强烈的胀痛。
林剑云愤怒回首,刚刚回头一半又是两颗红色的妖术球朝着头部砸来,在万剑甲下炸裂成颗颗红色的妖艳星辰。
小吱的两只手掌有着个血洞,而本来将她钉在地面的两片战气所凝成的剑光仍然残留在地。
这个女孩,硬生生的将自己的两只手,从剑光中拔出?
小吱的脸上一片怒火,这个平日里都是可爱形象的小姑娘这时候就像发狂的野兽,嘶吼道:“唐纸你快走!”
PS:感觉书友说的对,这个月搞个书友群好了,人多人少,至少还是有人喜欢的,我看看,过段时间发一下吧2333,有了书友群,本扑街偶尔也能搞个啥抽奖了。
第六十九章 第二天
在唐纸的印象中可爱温柔得和传统认知的妖没有任何联系的小吱,朝着林剑云扑出。
她红润白皙的肌肤上一根根尖锐的红色毛发生长出来,两只手的手指也变成了锋锐的骨剑,悍不畏死的一爪暴扣向林剑云的脸庞。
锋锐的五指在空气中留下了醒目的五道红光。
林剑云没有做出任何的防御,因为她的攻击甚至都无法攻破万剑甲,只能在这身防御器具上拉出一串无能的星火。
小吱也从来没有打算过通过这种方法伤害到林剑云,一击完成之后,她两只手臂的红色毛发之间飘舞出来一股股细微红色气体,每一道气体中都有毒意。
万剑甲能够防御招式,却无法防御这些毒意。
林剑云感知到气体中的毒,明白了她的打算,脸色骤变,立马暴退,然而这红色的毒意仍然沾上了他的肌肤,冰凉又让人窒息的鼠毒,立马便开始侵入躯体。
两只手狂点穴门,配合战气封住了毒意入体之后要入侵的经脉,然而还是慢了那么一步,本来就伤势严重的紫剑少侠一声闷哼,口中猛然喷出了血来。
刚刚大难不死,刚刚在自我感知中创造了奇迹的他,本来是来享受一场猎奇的鱼水之欢,享受一场屠杀,然而自己却受伤了?居然落得如此狼狈?
心中自我伟岸高大的身躯受损,林剑云的怒火刹那熊烈。
他愤怒地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小吱的头部,这极度原始和粗鲁的作战方式下,唐纸眼中可爱的小妖一声惨叫倒飞而出,脑袋抛出的西瓜般砸在墙壁上。
妖族身躯强横,但是境界的碾压之下如何能够抵御强大战师的一脚?墙壁的轰然震动之下,小吱当即躺倒在地,弥留着意识,却无法起身。
“死妖精,想伤本少侠?!”林剑云手怒扬而起,这柄紫色的夺命宝剑便要刺向小吱的心脏!
“小吱!”
唐纸重伤的身躯从内而外都是强烈的痛苦与灼烧感,此刻又拼着痛苦,从地上猛扑而起。
运转昊气止住的鲜血从他后背还有腰腹的伤口当中涌出,不顾一切的唐纸压榨着最后的昊气,捻住了自己流出的一颗血珠。
血珠在他的手中化为弹射出的利剑,飚射向前。
哪怕是全盛状态唐纸也休想凭借这样的攻击便阻挡住林剑云的剑,所以这滴水珠也并非是要阻挡他那可怕的剑势,而是掠过了林剑云被万剑甲保护住的身躯,拍打在了小吱的脚底。
血珠陡然扩散成一道浅红色的血膜,推动小吱的躯体往前滑出了半米。
紫色的锋锐宝剑,一剑落空,刺在了早已经在刚才的战斗当中翻卷而起的地面。
轰——
狰狞的蛛纹扩散出数米,一侧的墙壁都不能幸免,比夜色黑暗的裂缝在墙壁盘根般裂开。
宣泄愤怒的一剑居然没能成功,林剑云更加感到愤怒,脑袋偏转之间,余光便看到了那断去了一臂的废柴又朝自己扑了过来。
“都给我去死!”
已经逐渐失去了风度的少侠没有转身,手中的宝剑紫色的光彩变得更加浓郁,整个被术器封闭起来的巷道都在紫光当中变得仿若虚幻。
紫极光剑朝着与唐纸位置截然相反的前空刺出,整柄剑都变为了一道笔直的紫色光芒,半米之后所有的光芒又陡然调换了方向,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角后轰向了后方。
紫光陡然之间便有数十米之长,贯穿了整个巷道,从林剑云身前贯穿到了巷道后方那前窗百孔的老屋。
再过些年就要拆迁的巷道中,三位战斗者的本就实力悬殊的一战也总算画上了句号。
没有任何意外,唐纸的心脏被这股紫光所洞穿。
他像是一根紫色鱼叉中央挂着的鱼,命运终结在了紫光刺过的那一瞬间。
这已经宣告着死亡,即便是地阶强者,如此状态,也必死无疑。
“唐纸……”小吱无法苦喊出声,因为伤势,也因为喉咙已经哽咽。
林剑云的嘴角则尽是不屑之意,手交叉在胸前,紫光光速收拢变回紫色的宝剑,飞回到身边,悬浮在自己的侧方,击败这两位,从头到尾的一切,轻描淡写。
唐纸脸上的血色完全消失,双腿中最后的力气都漏气了一样外泄,他往后翻倒,沉重地砸在地面。
鲜血汩汩从口中还有心脏外溢。
他的生命,走向了终点。
不过他还没有立刻死去,因为紫极光剑的剑意太过锋锐,虽然刺穿了心脏,但因为还保留着其完整性,所以生命还有最后一丝弥留。
唐纸看到整个被紫光笼罩的巷子越来越朦胧,洒着星辰和月光的黑暗苍穹也正在眼中黯淡。
在很多小孩子无忧无虑的年纪,他就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亡,此刻死亡就这么站到了他的面前,心中的确因为早有准备,而没有太多的恐惧。
唐纸余光隐约能看到,在他们面前就像座不可翻跃的高山般的林剑云,握着宝剑走向了小吱。
“虽然本少侠还是有些好奇你的身份,但是奈何的确没功夫陪你们这种小喽喽再玩闹下去。本少侠的风月雅兴也被破坏了……真是罪该万死。”
他一个挑指,紫极光剑上抬,悬浮在了小吱的头顶。
大名鼎鼎的偶像少侠没有了闲情逸致,伤势复发的他,需要养伤,也需要连夜兼程赶回灵山剑宗。
这个天真浪漫的妖族少女仰面朝天,和萤火虫一样微弱的目光望着这位眼中身形模糊的恶魔,心中全是眼泪与自嘲。她曾经这么爱慕这样一位人类少侠,天真地认为妖与人的界限在她与少侠之间并不存在,就是天真的她执意拉着唐纸前来这所谓的粉丝会……
一切都怪我,一切,都怪我。
“唐纸,对不起……”
小吱嘴角荡漾出自嘲的微笑,垂上了沉重得似乎整个天空都压在了上面的眼睑,等待最后时刻的降临。
“不要……”
唐纸同样残留的意识中,那柄紫色的宝剑就要朝下刺出,他无比渴望自己还有力量能够再进行一次反扑,然而他的生命却也已经走向了终结,根本无力再改变任何事物。
无力感折磨着唐纸仅存的意识,此刻的一切神界主导的日月更替一样无可逆转,这样的痛苦和屈辱之下,带着鲜血的眼泪,从少年的眼角,滴漟而出。
呼——
两位在一个小时前都生龙活虎的少年少女,都聆听到了剑落下的破空声。
没有刀下留人,也没有哪位大侠破空而来,唐纸也无法再像刚才那样爆发出神术再救小吱一命。
没有人来制止一切。
紫极光剑像是划过天际的流星,顺畅地落下,刺入了小吱的脖颈,血肉被刺穿,汩汩鲜血灌出,在这柄宝剑面前骨骼如豆腐一样脆弱,,剑尖轻易便刺穿到了地板。
剑光屏风一样弹开,将她的头颅,切割而下!
“小吱……”
“小吱……”
少年以最后的那丝力量偏转脑袋,看着自己无法接受的画面,愤怒还有痛苦,贯穿了最后这缕意识残留的躯体。
死亡的黑暗,也漫上了他的眼帘,他什么都不再能看到。
湿润的泪水占据了自己最后的感知。
他看不到更感受不到,黑色护腕所遮挡住的那朵黑色牡丹花,又自动勾勒出了半朵花瓣。
……
林剑云收回了手中的剑,望着地面上画开的红色地图还有这尸首分离的小妖,有些惋惜。
本来是想好好品尝一番再杀死她,结果却因为战斗而让自己失去了雅兴。
这个小妖未免太可怜,生命终结之前没能得到本少侠的宠幸,否则,好歹能做个爽死鬼。
林剑云邪恶地幻想着,摇摇头,他强大的感知也能够确定,那位少年的生命也已经终结。杀死这样两位孱弱的存在对他来说实在轻而易举,若非自己身体的伤势,这场战斗根本不会持续到此刻,自己也更不可能受伤。
皇室对自己伤势的担心的确不是多余的。
手镯又焕发出光彩,他收回了封闭这条巷道的结界,皇都外的歌声车声还有城市里各路响起的喧哗声重新随风飘来,少侠的脸庞上也终有一丝轻松。
不远处那钟楼上巨大的圆盘钟表指针已经转动了不少弧度,此刻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五十八,按照王朝的时间规定,在过两分钟就是第二天。
这一天下来经历了不少事件,林剑云都感到了沉沉地疲惫,运转战气再封闭了一遍伤势,准备御剑而起,回到剑队。
接下来他将离开此地,在皇都的所有的工作都已经结束,虽然国师受伤,按照道理他应该多在皇都一些时日才合理,但是无奈修行紧要,他也顾不上宗门与尊神国教的这一层关系。
接下来的行程便是回到扬州,然后在开始自己的修行之路,他这位天之骄子的故事,将会被再次包装之后,散播给全世界,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抗衡过命运的男人。
然而微笑刚刚从嘴角荡漾起来,忽然感到有股冷风从后方吹起,落在他略微汗湿的后背。
他脊骨微微一凉,因为他忽然发现,背后那道在感知力本来已经滑向了地狱的那道身躯,生命力像是泄洪的水一般,正在迅速的高涨。
林剑云豁然回首,只见月光之下,唐纸残破的身躯正在飞快地愈合,被自己断去的手臂也在重新生长回来,那双本已经垂上的双目,仿佛是破开黎明的朝阳,逐渐打开。
其双眼之中,有着暴怒,也有着他都为之忌惮的冰寒。
刚刚死去的唐纸,变得毫发无损,像是一尊高塔一样耸立而起,拳头死死地攥紧,两拳之间的空气,仿佛被握紧的棉布一样出现了一道道褶皱。
林剑云双眉死死地蹙紧,转过身来凝望着这位少年,冷声道:“什么妖法?你不是死了么?”
唐纸的目光落到了小吱的尸体上,眼中泛起了浅浅的泪光,早已经看淡生死的少年,内心之中柔软和坚硬的地带都被无情的践踏,而这一切,也都化为了他自己都从未意识到的力量。
视线再落到林剑云身上时,便是让这位少侠顿时凝重起来的狂暴杀意。
“畜生……王八蛋……”唐纸的脸色渐渐狰狞,可怕的杀意,让周遭墙壁间的荒草,都为之迅速凋零。
“畜牲……”
“畜牲!你还她命来!”
紧接着响起的,是一声轰鸣。
唐纸轰然前掠,脚下的土地刹那崩裂,两侧的墙壁,更是陡然之间如同狂风呼卷的扑克牌飞扬朝天!
没有了结界的封锁,如此明显的动静,便立马外扩开来。
戒备森严,在最近几天的刺杀事件下更是风声鹤唳的皇都内里,有大量的巡逻队伍。北方两里本来正在巡逻,追查两位刺客的飞马车中,巡检司的司员们纷纷注目向了楼宇间这条不起眼的巷道处。
他们只见到两面墙壁朝着两边飞扬了起来,再砸落在两侧的老旧房屋群中,夜色下同样黑色的烟尘冲天而起。
“报告!皇都境内出现战斗!报告,皇都境内出现战斗!”
信息立马通过巡检司内部快捷的通迅系统传递开来,一辆辆飞马车,还有地面执勤的巡检司司员,在指挥下立马飞驰而来。
梦辉水晶广场上方的灵山剑宗弟子侍从和弟子们更为震惊,因为他们之中绝大部分都知道,少主刚才所去的位置,便大体是那里。
“支援!支援!很可能是少主!”
一位位弟子御剑跟着冲天而起,形成了道道白光,仿佛是放向天空的烟花,再变为弧线暴掠向巷道。
而巷道之中,林剑云被眼前的景象所深深震愕。
因为这人和刚才的唐纸判若两人,这力量,根本不是黄阶下品的神术师该有的力量,甚至,达到了玄阶上品才可能施展出的强大范围冲击力!
万剑甲在身周旋转起来,一柄柄小剑组成的宝甲散发出厚重光泽,这只是今天一天便救了自己几次的宝甲却无法阻挡唐纸的脚步,只听少年一声冷喝,两手朝着两边做出撕裂撞,而这宝甲,便骤然被他所撕碎!
无数小剑爆射向八方!
这怎么可能?!
这乃是我灵山剑宗仿造的宝甲,足够抵挡地阶下品的全力一击,此人为什么能够将他轻易撕毁?!
“你……”
林剑云匆忙之中手中的剑斩向侧方,然而才刚刚挥手,这道狂暴的身影就冲到了他的面前,一拳轰在了他的手腕,这难以想象的力量令他重伤之后不复巅峰的手腕当即骨折。
怎么会这么快?!
“啊——”
惨叫之声刚刚响起了第一个音节,少年仿佛彻底化为了一道光的拳便轰在了他的下巴。
往日风度翩翩傲看天下的少年狼狈地后翻而起,一口血牙喷吐而出。
他强大的力量这时候似乎变成了无物,一身的战技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唐纸仿佛一头洪荒莽兽,将重伤的林剑云压制得无法还手!
在林剑云的身躯将要砸落在地之际,唐纸已经先一步掠到了他的下方,双手抓住他的躯干,如同折柴般再狠狠地朝着下方砸来,同时膝盖上顶,只听仿佛是木柴被折断般的清脆咔擦声,这位少侠的脊椎便断裂开来!
“啊——”
林剑云双喉爆发出痛苦的惨叫。
“还命来!你他妈还她命来!”唐纸更为痛苦地嘶吼声,则将他的惨叫都为之淹没。
轰——
他一拳将林剑云的身躯砸入下方的土地之中,而后一拳拳,轰在他这具已然报废的躯体,落在他这张无比俊俏的脸庞!
林剑云的意识在这一拳拳中迅速地模糊,悔恨和不甘,还有困惑,混着鲜血和脑浆,溢出了脑海。
前一秒还是风度翩翩的超级天才。
下一秒,就是无力还手,瞬息之间便走向死亡的窝囊废。
他的尊严让他无法接受这样的颠倒,他的常识,也让他无法接受这个废柴少年的转变,而唐纸,也没有给他时间接受。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我要死了?
我怎么可能要死了?!
“住手!”镇安司的飞马车已经飞驰到了巷道的后方,唐纸的拳并未停下,最后迈力地一砸,没有给林剑云任何的折磨,在他那爆掉一只眼睛,孤零零一只眼注视下,一拳——
打爆了他的头!
血浆在唐纸的拳头上滴答而下。
飞驰而来的镇安司司员则被震撼得无以复加,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恰是时候,远处那座古朴角楼的钟声响起。
咚——咚——咚——
时针与分针重叠指在最上面的读数。
凌晨已至。
第二天,降临。
第七十章 浩劫!
仍然是黑夜,黎明还远在天边,但第二天,已经随着角楼的钟声正式到来。
这样的钟声在皇都的各个区域中响起,并不吵闹,反而因为内里独特的神纹,而有一种安神的作用,帮助失眠人滑入他们渴望的梦乡。
尊神国教在皇都内里总共有五座神殿,最中央的那座神殿最为庞大,位居皇都中央区域,也称之为中土神殿,与皇宫只有一里之隔。
另外四座则各自位列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是东木神殿、西金神殿、南火神殿、北水神殿。四座神殿中十二主神以及天帝的神像都一应俱全,无一遗漏。
每一座神殿都没有单独的含义,这样安排与分布的目的只是形成五行之势,镇皇都平安,并且方便这庞大皇城里各个区域的人供奉敬香。
此刻,白发苍苍的驱魔护法钟炎与他的学生仲谊,正在北水神殿之中默默地祈神。
北水神殿是他最常来的一座神殿,不是因为这里距离他工作的区域最近,而是他最喜欢北水神殿独有的那种其余神殿所没有的柔和之感。
神殿周边有四条河流,都是活水,连通皇都的边上那条大江,四条河流笔直平行,照应着北水神殿的五行之水,充沛的水汽也让此神殿在这炎炎夏夜格外地凉爽。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蓝白色的帷幔随着清风飘摆,钟炎的身躯也在帷幔的遮掩之间显得越发的神秘。
他盘膝坐在天帝神像前三米处,身边摆放着四盏青铜灯,青铜灯中燃烧着淡淡的绿火,此乃北水神殿中的圣水泉中才有的“圣火水”,看起来火一样的形态,实际上,却是水。此水有着驱魔驱魂的神圣力量,更拥有着和火焰等同的焚烧之力,乃是王朝九大圣水之一,党建修建这座神殿,便是看中了此地的圣水泉。
老人跪在大殿中央,正默念着王朝最繁琐晦涩的祈祷神词。
仲谊则静默地跪在大殿门口,垂头望着古朴而神圣的青砖地板,等待着师父完成祈神。
凌晨的钟声从远处飘扬到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时,钟炎褶皱的双眸缓缓打开,苍老的脸庞浮现深深凝重之色。
他身周的四盏青铜灯中,圣水火在不断地震颤,似乎有狂风正在吹拂它们,要让它们熄灭。
而大殿内里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响起了轻微的嗡鸣之音,所有的帷幔都开始疯狂地抽动,房檐上悬挂的青铜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仲谊惶恐地抬起头,茫然四顾,他从加入尊神国教到现在,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可怕的情形。
轰——
四盏青铜灯中的圣火水登时炸裂,变成一颗颗星火一样散落在地板,然后如同沁入泥沙的水珠,迅速地在地板上消失不见。
钟炎的脸色更为苍白,他手探出袖中开始飞速地掐指计算,身躯跟着就好像是陀螺般缓慢地旋转了起来,狂风在神殿之中大作,他白发白须随风而乱。
“师父……”仲谊担忧地站起身,凝望着狂风大作的神殿内里,所有神像岿然不动,他则必须抓住门框才能稳住身形。
钟炎旋转的身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似乎成了一道龙卷风,就在仲谊都要担忧地冲入大殿中的时候,钟炎整个人又顿时一停,并拢的二指指向了大殿的某个方位。
那里立着一根大殿的柱子。
而他的目光,则落向了更远的地方。
“师父……”仲谊急急忙忙掠到钟炎身边。
“浩劫再现。”钟炎声音变得无比沙哑与沉重,往日沉重稳定的他此刻歇斯底里,“浩劫再现!浩劫就在皇都!立马通知禁卫军和镇安司,全军出动!诛灭浩劫!”
……
……
紫剑少侠林剑云,麒麟之命,天之骄子,此刻,却已经沦为了一团烂肉,摆放在这条被巡检司飞马车还有数百剑队逼拢而来而逐渐喧嚣起来的巷道之中。
他死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是这样的死法,没有任何的轰轰烈烈,甚至在这最后的对碰之中,都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命言人没有说错,今日,他会死。
今日已过,他终究没能听到,第二日的钟声。
……
……
飞马车的炽白灯光照耀在唐纸的后背,让他身躯如鬼一样苍白。
光也如若芒刺,恍惚的少年望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眼神渐渐凝焦,他从来没有发现过自己的影子是如此的狰狞,低下头,双拳上还挂着碎肉,滴漟着鲜血。
鲜血滴答滴答地砸落在林剑云的尸身之上,像是一场大雨,重新冲洗了这位偶像少侠和自己的命运。
“抱头蹲下!警告!抱头蹲下!”最先靠近过来的巡检司的司员探出马车,一人踩在双翼飞马的马背之上,另外一人则跃到了车棚,二人一位手握长剑,另一位则拿着水晶盾牌制式的术器。
笔直的灯光如同在黑夜挖出的一条洞道,连通了飞马车和唐纸。
巡检司司员的声音让唐纸回过神来,微微侧头,余光瞥了一眼小吱的尸首,眼中又一次涌现泪花。
小吱……
唐纸深吸口气,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两位巡检司的司员同时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还无法判断出地上的两具尸体分别是谁,但是其中一位他们亲眼看到便是此人所杀,而且看死者身上的服饰以及身边的佩剑,明显是达官贵人,还是位修行者。
此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也令他们两人感到忌惮。
灵山剑宗的剑队则也已经朝着这里飚射而来,更多的飞马车打着一道道光柱一样的探照灯,朝着此地疾驰而来,只是粗浅一看,就有足足数百人。
再等那么几秒,这位嫌犯就将被重重包围,无处客套。
这两位最靠近唐纸的巡检司司员没有来得及纵车而下,看似配合的唐纸,其身躯豁然之间后滑了一步,后腿狠狠地踹在了紫极光剑的剑柄上。
剑柄陡然飚射而出,从来没有经受过这种战斗的训练,可是剑偏偏就是准确无误地射向了上空,并且准确无误地从飞马车的车底掠过,其锋锐的剑身切割开了车底。
飞马车的底部在半空轰然裂成了两半,砸向巷道的两侧,两位司员站立不稳,惨叫着从空中摔落下来。
而唐纸的身躯,同时猛然撞碎了侧方的墙壁,带着碎屑灰尘,一头冲入了黑夜笼罩的院子之中!
“警告!警告!嫌犯正在逃跑!嫌犯正在逃跑!”
摔得七荤八素的司员抓起身上的通讯术器,紧急扩散开这道消息。
“这都看不住?居然让他跑了?!”
天空之中的一辆辆飞马车立马在巡检司分局的指挥之下展开分工,在天空中呈现出一个人字型的队伍,而地面上的一辆辆巡检司的陆地马车,也开始根据部署而迅速散开。
“让开!让开!巡检司办案!”
官方的马车在宽阔的马路上横冲直撞,一位位来不及避让的百姓被冲击得东倒西歪,所有人都很好奇,紧接着便是恐慌,莫非刺杀林剑云的二位刺客,已经被发现了?
而从远方接着传来的震动,一驾驾绿色的军用飞鸢车仿佛蝗灾一般密集地掠过高楼大厦,步兵以及骑乘着烈火马或者巨角犀牛的骑兵冲过街道,洪流一般的军队驱逐了往日的宁静繁华。
人们纷纷意识到,他们猜测得应该八九不离十。
“回家!找地方避难!快!”不知道是谁最开始吼叫,人们作鸟兽散,纷纷朝着自己熟悉的方向奔跑,整片区域,短时间内一片慌乱。
……
巷道之中,两位灵山剑宗的侍从御剑而落,紫极光剑在不远处,被他们中的其中一位捡了起来。
两位看着这柄剑,再望着尸首,立马便认出来地上这具脑袋都炸裂掉的尸体,正是他们灵山剑宗的少主,王朝最有名粉丝最多的超级天才,林剑云!
二位侍从见惯了大风大浪,然而却从来没有想到过,有生之年,会见到宗主要求他们以命相保的少主,以这么凄惨的姿态,横尸在自己二人面前!
两人如遭雷击,身躯踉踉跄跄地倒退,二位强大的地阶中品的战师,竟然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一屁股坐倒在地。
“少主死了……少主死了!”
二位侍从如丧考妣,失心疯一样慌乱的呢喃。
“少主死了?!”跟着赶来的灵山剑宗弟子们,全数悬浮到巷道之上,闻言身躯纷纷一震,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望着地面。
他们宗门的天骄,今天下午刚刚大难不死,连火芙蓉都无法消灭的少主,死了?!
他们无法想象这个消息传出去,会对这个王朝造成多大的冲击,会给灵山剑宗带来多大的冲击!
“拿下凶手!给我拿下凶手!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凶手!”
不知道是哪位弟子红着眼眶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剑队众人纷纷回过神,驾着长剑,向着唐纸掠去的方位,飚射而去!
……
唐纸,正在房屋以及巷道疯狂地奔驰。
刚刚跃入了一个院子后,他身躯又猛然一跃,跳入了前方那一间空置的别墅院落,顺手扯下了院中晾着的一块毛巾,蒙在了自己的面部。他虽然年纪小,但是他也知道,现在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的长相!
靠近院墙的时候再猛然一跳,便跳到了外面熙熙攘攘的公路上,大量的汽车因为远处的惊慌而拥堵在这里,路灯橘黄的光芒下所有人都像是挂在树上的橘子一样任人收割。
抬起头便能看到公路前方那正在驱散开车辆和人流汹涌而来的骑兵,比起唐纸预想当中还要迅捷了数倍的军队以及两司人马就像是海啸,正在封堵每一个区域,要淹没自己要去的每一条街道。
唐纸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大阵仗?!
轰——
出生便具来的勇敢让他没有慌乱,深吸口气后,猛然跃到了一辆普通人使用的汽车的车顶,这有些简陋的金属疙瘩被自己的身躯一踏之间凹陷下去了两个脚印,车中的驾驶员惨叫出声,在周围人的惊呼之中他强悍的身体力量紧接着再一跃,车顶坍塌得更为剧烈,而他本人又钻入了对面的别墅区中,消失不见。
“嫌犯在天水区摘风别墅区现身!嫌犯在天水区摘风别墅区现身,正在往南边逃跑,正在往南边逃跑!嫌犯身体力量强横,保守估计是玄阶上品的战师!重复!嫌犯身体力量强横,保守估计是玄阶上品战师!”
他的位置讯息在王朝机构的通迅系统下不断地传递,势单力薄的他疯牛一样在别墅区昏暗的街道上飞驰!
黑暗的小径撞入自己面前,被黑暗包围他才终于又有了那么一丝的安全感。
是的,上一次面对那位魂法师时自己奇怪的力量又一次出现了,自己的身体奇异愈合,甚至这股力量还让自己战胜了林剑云,虽然他要是没有重伤在身,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胜利,但是要知道,理论上而言就算林剑云只剩下一只手,也能轻而易举地战胜自己!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到底有什么毛病?
他忽然想起了上一次面对魂法师之后,出现的状况,急急忙忙地掀开护腕才看到,那朵之前生长出了一朵花瓣的黑色牡丹,果然又生长了,上一次还只是有了一朵花瓣的线条,此刻,已经有了两朵近乎完整的花瓣!
唐纸的后背全是冷汗,他很少体会到恐惧的感觉,但是现在,他却恐惧自己。
小吱死了?
我……杀人了?我杀了灵山剑宗的二公子林剑云?!
我的身体,又到底是怎么了?!
天真的少年,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忽然被不可控的大浪推到了一个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想象的位置,一般人置身于此,只会崩溃,只会自杀寻求解脱的位置。
“咻——”
一声破空声从后背响起来,墨绿色的烟花冲天而起,在天空之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剑插盾牌的图标,镇安司比起巡检司要快出了数倍的四翼飞马车从远空之中掠来!
镇安司的人马到了。
唐纸咬紧牙关,他现在必须接受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必须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应付此刻的局面,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抓住!绝对不可以!唐糖还要自己照顾!
人在地面奔跑的速度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比得上飞行的速度,两辆巡检司的飞马车原本就是最靠近他的车辆之一,所以便是第一时间追上他的人。
“警告!最后警告,再不束手就擒我们将发动进攻!”
“攻击!”
流程式的警告之后,攻击立马降临。
飞马车中的巡检司神术师站在车前,手中的水晶盾牌上明亮起来光芒,而后她将盾牌朝向唐纸,只见一道十字形的光芒在盾牌上浮现,一道雷霆便从交叉点轰出!
唐纸的身形猛然一跃,朝着前方扑了出去,这道耀目的雷霆便轰在了他的身后,把此间深邃的黑暗所无情撕裂,炸裂起来一蓬碎裂的瓷砖和碎石,飚射向四面八方。
不好意思,请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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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无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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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有人慈悲为怀
唐纸爬到了第十四楼。
白色的墙壁,瓷砖地板,大量的装裱图画点缀,这栋比起他居住的地方要精美出无数倍的楼宇对他来说,却是他最后的墓地。
所有的门扉都紧闭着,外面还有镇安司的提醒声,让所有居民保持镇定,不要打开房门,所以当唐纸从一扇扇紧闭的门扉前经过的时候,他也能够听到厚重的防盗门后人们慌乱的声音。
不知不觉就爬到了第十四楼和十五楼之间的过道,过道窗被雨珠打得啪嗒作响,积淀了不少灰尘的窗户被洗得一干二净,夏夜里也因为这场雨而有了一定的凉意。
唐纸望着楼外天空还有地上的人马,大雨当中的他们丝毫没有被雨水所影响。
如此庞大的王朝,随意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他这样的小角色。
恍惚之间,楼下与楼上很快响起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之声。
楼道云梯被镇安司的司员们所守卫住,唐纸要是乘坐云梯下楼,立马便会被抓住,而现在的状况下,他被擒拿,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没有想到,这里有这么多楼,他们居然能够立马知道自己躲进哪一栋,就连预期之中多一点的残喘,都不能给自己么?
唐纸体内的那股奇妙的力量不断地消失,身躯虽然完好无损,但是疲惫感还有精神上的损伤却在迅速地蔓延透他的全身,他有些狼狈地靠在了楼梯的洁白平滑的墙壁,静静地看着拍打在窗上的雨滴。
第一次经历如此可怕的事件,第一次成为这么可怕事件的主角,唐纸的心茫茫一片,就和这场夏雨一样,只能不断地下坠,风雨飘摇,无法掌控命运。
唐纸重重地吐了口气,心中慢慢只有坦然。
自己本来也是将死之人,现在灵死病又恶化了几分,剩下的时间又再次缩短,那么自己被捕与否,意义也没有多么的大,只是觉得惋惜,惋惜自己没有救下小吱,惋惜自己,不能再陪唐糖一些日子。
楼下的脚步密密疾疾,楼上的脚步要淡然许多,地阶强者加上数十位巡检司的存在,只凭借他们,都已经够让大叔都头疼了吧?
大叔,对不起,白费了你的栽培。
姬阿姨对不起,我没听你的话,没有早点回家。
鼠王爷爷对不起,小吱死了……
唐糖,哥哥没办法再看你长大了。
不过十六岁的少年,眼睛里,泪花闪烁,冰冷的夏夜,上下同时响起来的脚步声,在将他驱赶向最后的悬崖。
唐纸闭上了双眼,像是一条砧板上的鱼,等待死亡降临。
“我以前看过一本小说,那里面的男主角,年轻时候目中无人,自视甚高,在一个名叫万渝城的城市里兴风作浪,每一次都能逃出生天,当然,后来他为他的年轻气盛也付出了代价。
后来,故事里面的皇帝通缉他,他却依然安然无恙,活到了故事的最后,并且从所谓的灭世主转变为救世主。
我一直在想,像那样的主人翁,才应该是敢犯下今夜事件的人物,却没想到,怎么还是一个还在流泪的小家伙?这落差,着实太大。”
一位头顶乱发,衣衫褴褛的男人缓缓走下楼梯,站在楼道上,居高临下的望着还用毛巾蒙着脸的唐纸。
而在这位衣衫褴褛的男人旁边,还跟着一位身穿红袍的少年,少年背上背着一柄长剑,那张面庞,在今天,哦不,昨天下午的那场天下第一大赛里,唐纸以及诸多人都有见到。
“马……马河圆?”唐纸惊讶。
“嗯?是你?!”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马河圆也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下午的时候没有辨别出来,但是此刻再听到,他总算是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男人好奇地看了一眼马河圆,问道:“怎么,你们认识?”
“师父,这就是那天给我钱买包子那个小子。”马河圆急忙解释完,就疾步下楼跑到了唐纸的旁边,俯下身仔细打量着他的眼睛,而后不礼貌地将他的面巾扯下,更为惊讶的道:“我去,还真是你?!”
唐纸慌张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师父看到皇都大军在追杀一人,师父说他过来看看,所以我们就过来了。师父还说你一定会跑到这个社区,一定会上这层楼,所以我们就在这里等着,我当然是相信师父,但是万万没想到啊,这个人居然是你?!”
马河圆下巴几乎都要掉到地上,千想万想,也万万没有想到,今天晚上这出大戏的主角是唐纸,下午时戴着面具质疑林剑云的那个男人,也是唐纸!
“你也太猛了吧!我还以为你就是个普通的小修行者,怎么这么猛啊你?!”马河圆两手抓住唐纸的肩膀,一点不像是看到罪犯该有的样子,更像是看到了光芒万丈的英雄,“嗨呀,我马河圆慧眼识英雄,居然碰到了你这么猛的货色。”
“你先冷静一点。”唐纸咬着嘴唇说道,马河圆这才慢慢放开了手,楼上楼下的脚步声都在逐渐地接近,他的心情也越发的沉重紧张。
“你们快点走,这里很危险,他们要抓我,我不想连累你们。”
男人笑了笑,一双比起大叔还要脏的脚上连鞋都没有,光脚踩着楼梯缓步而下,这张看起来又几分油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担忧,只有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平静。
“没人能够连累我。”
马河圆得意地笑了笑,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师父。”
唐纸道:“你们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
“嗯。”马河圆重重地点头,大拇指点了点自己道,“没错,因为你,你小子可真有面儿的,我师父一般都不动身。”
唐纸来不及追问些什么,愕然之间看到,在男人的背后,一位赤手空拳的魁梧男子,已经仿佛是战神一般出现。
短促的倾斜楼梯上,眨眼,便是四人置身此间。
张叔牙背在背后的手,缓缓交叉在了胸前,他的胸甲上有太阳的图纹,显然,除了天帝之外,作为尊神国教的驱魔将之一,此人还是日神赤公的信徒。
这位大将凝望着黑暗的过道里下方的三道身影,看见唐纸的时候有些惊讶,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是不是自己们搞错了,护法兴师动众要拿下的人,居然只是个小孩子?
但是他知道不可能错,国师说是这里,那么自己的追寻就不会有任何的意外。
心神一定之后,视线又落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乱发男人身上。
他略有些警惕,因为他看不透面前人,感受不到对方身上半点的气息,以他张叔牙的境界来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是普通到了尘埃中的人,要么,他就是远凌驾于自己之上的超级强者。
他更倾向于前一个答案,因为若是有异常情况,驱魔护法大人会给出提示,可护法对于此次行动没有任何其余的表态,只告诉自己嫌犯在这栋楼,那就证明,此次行动不会有任何意外。
“这里是皇都,不是作乱的地方,无论你是什么人,立马让开,不要妨碍本将缉拿罪犯。”
威严而冷漠的告诫声后,张叔牙开始下楼。
他脚上的重靴踩到地面,一层如水的震动便在楼道上扩散开来,整个空间都有些扭曲,如同真的有一层水浪出现在来这里。这等手法,便是对面前这位男子最好的提醒。
然而当他走到这位男子身边的时候,他忽然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威胁,而他低头便看到,此人的两只手不知在什么时候在身前合十,脸上,更有默默的虔诚之色。
而在他的后背又有一双通体散发金光,仿佛乃是由黄金所铸造成的手,不知在什么时候生长出来,其中一只,已经拍在了他的胸口。
唐纸的眉头不禁诧异地挑了起来,他看到时间似乎在此刻停止,窗外下坠的雨水全都凝固在了半空,马河圆的身躯也僵硬在了自己的身前,楼下还在呈现包夹之势向上冲锋的脚步声暂时消失在了耳边……
他所能听到的,只有一声声他无法理解的,晦涩且轻微的嗡嗡禅音。
时间已经停止,可是这位乱发男子的嘴唇,还在不断地翕张,所有的禅音化成了一个个复杂的金色字符,从他的口中吐出,气泡一样在此间飞舞,把雪白色的墙壁照耀得一片金闪。
而他的周遭,一圈圈沉重的金黄色光晕不断地往外扩散。
唐纸的脑海之中一个巨大的金黄字体炸裂而出。
佛?!
……
地阶强者张叔牙的脸色顷刻之间一片苍白,强悍的战师之躯根本抗衡不了这等力量,鲜血在下个刹那狂喷而出,而他的身躯则在一刹那之间便被这金光所笼罩,一圈圈光纹不断地扩散开来,让他的身体也似乎变得虚幻。
时间在他这口鲜血喷吐出来之后继续加倍流逝。
这位超级强者本能地去运转体内的战气,想要消解这股不属于汉唐王朝的力量,然而声嘶力竭之间却发现,所有的经脉却都被一股异常的力量所堵塞,无法提出力量,更没办法做出半分的反抗,身体便轰然倒飞而出。
在一户户人家的惊呼声中,身躯撞碎了楼道又撞碎了一层层墙壁,最终撞破一家客厅的玻璃窗,从这十多层高楼之中飞出!
把连绵的雨幕都撞出一片破碎。
也让外面正在等待最终捷报的所有人,纷纷骇然一惊。
“什么?!”
空中的众人没有任何一位反应过来,眼睁睁地张叔牙的身躯已经好像是一颗陨石一样接着倒飞,贯穿了半空,再砸入了对面那栋高楼之中,只见滚滚浓尘从内里喷发出来,把今夜的追捕,推送到另一个无人想象到的境况。
僧侣?此地竟然有高僧?!
空中无人撑伞,雨水打湿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庞,但是他们自己清楚,除了雨水之外,还有冷汗。
……
楼内,楼下的镇安司司员们已经追杀了上来。
披头散发的邋遢男人神色都没有变化,重重地一扭脚,满是老茧的脚底在这冰凉的楼道地面的摩擦中变形,而后一道足足数米之粗的金光陡然从他的脚底爆射而出!同时还带着一声似乎一尊巨佛在叹息的声音。
下方的楼道在一瞬之间便被金光所笼罩,而一位位强大的司员也被金光所包裹,浓郁的金色光芒贯穿了数个楼层!
唐纸全部的视线,也被这金光所占据。
站在暴雨浇打的公路之上,看到一股股金光从楼道的窗户中透射出来,钟炎的面色蓦然变得苍白。
仲谊更是裂开了嘴唇,雨滴哗啦啦地跳入他的嘴中。
钟炎挣着沙哑的喉咙在这猛然间也变得更为密集的暴雨中嘶吼道:“调集更多的强者过来!快!通知司首,通知元帅!通知几位王尊!”
……
……
金光维持了两三秒有余,等到光芒完全消散,唐纸才这才看到,有五六层楼的楼道就像是蒸发了一样,完全消失不见,那些在楼道上重逢的司员们,也仿佛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般。
“阿弥陀佛。”乱发男人微微垂首,脑袋上的假发,便从头顶掉落,露出那锃亮的光头,以及上面的八颗黑暗下依然瞩目的燃顶。
和尚缓缓下楼,站到了唐纸的边缘,望着外面雨滴。
唐纸神情错愕地撑着墙壁站起身来,看着那巨大的窟窿,还有下方已然消失的楼梯和诸位追杀自己的强者,直到此刻,他都没有搞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您……”
“我师父在帮你。”马河圆说道。
唐纸舔了舔嘴唇,呼吸变得不受控制,道:“……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就是帮你,你现在都什么情况了?我师父帮你逃出一劫,你还有这么多问题?”马河圆没好气地拍了拍唐纸的肩膀,“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想不想接着活着?”
我当然想继续活下去,但是,继续活下去需要代价,无缘无故的帮助,自己也需要浮出代价。
唐纸从来不相信,世界上有馅饼从天而降,所以,他没有说话。
和尚轻轻笑了笑,道:“我帮你,是因为我佛慈悲。”
这次轮到马河圆怔住。
和尚丝毫不觉得现在的处境危险,似乎外面根本没有什么大军,更没有即将赶来的巅峰强者,只有贵如油的雨丝。
挠了挠有些瘙痒的头皮,默默地摊开了手掌,掌纹深刻的手掌上有一个佛门的“卍”字标志,在唐纸注视之中道:“我帮你,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也不需要你记住我恩情,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帮助过你。”
唐纸仍然没有回话,少年只是蹙紧了眉头。
和尚不禁笑了笑,一脸的笑纹,脸若菊花,道:“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也太弱小,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所以,我帮你,由不得你。”
说完,他的手掌豁然拍在了唐纸的颅顶。
唐纸只感到一股圣洁的力量,豁然入体。
第七十三章 小家伙
唐纸脑袋一沉,身躯忽然间变得轻飘飘的,似乎这一掌摄取了自己所有的体重。
和尚掌心之中的“卍”字图标越发璀璨,散发出来的金光穿过他的黑色发丝,将他身躯完全笼罩,并且逐渐往外扩散,形成了一个金黄色的圆柱。
圆柱的表面有大量繁琐的金色经文在游动,当所有经文规矩地一环环缠绕在光柱上的刹那,整个光柱又开始飞速地回收。
而被军队包围,本来已经必死无疑的唐纸,好像是一束忽然去往了远方的光,消失不见。
这里本是他的墓地,此刻,却成为了那数十位巡检司司员的黄泉之门。
……
外面的大军仍然包围着这栋楼,即便金光已经消失了快半分钟,仍然没有人胆敢轻易踏足,顶楼上的夜尊凄厉地啼叫起来,直到此刻才终于挥动着雨水打湿的翅膀,顶着暴雨飞向了对面的楼房,它很快就将知道他的主人已经在那简单的一掌之下等同于残废,修为还在,但是人已经痴傻,更遑论记起自己在楼中看到了什么。
在场的军人和灵山剑宗弟子们无暇顾及张叔牙的状况,都沉浸在震撼力,他们无法想象,一位和尚,一位品阶或许已经达到了天阶的和尚,居然就在皇都,他们也无法想象到,他们所要缉拿的对象,已经消失不见。
……
“师父,虽然我跟他是朋友,我也希望您能救走他,但是我看得出来您在骗人。”马河圆看着比自己稍微高出一点,但是却好像又比自己高出无数米的和尚,不解地问道,“您到底为什么要救他呢?”
和尚又挠了挠头,几条血痕就浮现在了头顶,他走到楼梯上捡起自己的假发,掸了掸后戴回头上,道:“我佛慈悲什么的,当然是骗他的,不这样骗他怎么行?”
马河圆跟着挠头道:“那为什么非要骗他?”
“我们是天竺佛国的人,他是汉唐王朝的人,这就是理由。”和尚漫不经心地应付,开始爬楼。
马河圆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像是十万个为什么一样,问道:“那您说,为什么驱魔护法会这么兴师动众地抓他?只是因为他杀了林剑云?”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和尚小手指扣出牙缝里中午夹进去的韭菜,弹飞到远处,语气忽然间悠远,谈及的话题,就和他的脚步一样上升,眨眼到了国家层面,“灵山剑宗抓他的主要原因是这个,但是驱魔护法不是,想必驱魔护法要抓他的原因,跟我救她的原因是一样的,我们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马河圆好奇地问道:“看到了什么。”
和尚咧嘴一笑,此刻正好站到了那被张叔牙撞了个对穿的窟窿前,似乎有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就在窟窿外和他四目相对。通过这嶙峋大洞望着外面哗啦啦的暴雨,今日城墙耸立,得以一窥汉唐王朝雄伟,此刻却又看到了这雄伟之中的巨大洞窟,他笑着裂开了一口黄牙,在夜色之中璀璨:
“看到了,汉唐王朝的厄运。”
说着,两位的身影,也渐渐散发出了金色,邋遢而又伟岸的和尚,还有几分呆傻幼稚的徒弟,在这栋楼中,消失不见。
……
……
公路被暴雨冲刷的过分干净,人满是泥土的脚,也无法留下办法的污渍。
“师父……”仲谊发现师父的脸色变得又苍白了几分,雨水冲刷的嘴唇也又少了一些血色。这些日子以来师父已经出现过太多次这样的情况,让他不禁担心师父的身体。
他将一柄大黑伞撑在了钟炎头上,雨水立马连成线从伞沿坠落。
“撤军吧。”半响之后,钟炎疲惫地摆摆手,率先向着马车走去。
“撤军?”仲谊讶然。
“没有尸体可收,全军撤离。”钟炎没有解释,“立即到城外展开搜索,有任何可疑人等立马缉拿。”
这句话的语气中已经没有了斗志,只有疲惫和无奈,即便新来的军人听到他的这句话,也知道这个命令更多的只是象征意义,要抓捕到对方,几乎全无可能。
服从命令是天职,各司人员虽然感到了震惊,但是也没有追问,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再抱有进楼查看的态度,便立马开始撤退。
皇都机构和军方的执行力体现得淋漓尽致。
空中的部队分配了一架镇安司的鸢车来到高楼旁,两位镇安司的司员将重伤昏死的张叔牙抬上鸢车,而后在夜尊的陪伴下,跟随者大部队撤离。
十六栋的高楼孤零零地坐在这片社区之中,被人围观,而后又仿佛是被人遗忘了一样,悄然撤离。
“他们这就走了?!”一位灵山剑宗的弟子将自己湿漉漉的发丝往后抹去,望着地面上那些好像搬家的蚂蚁一般迅速离开的军队,还有一架架利剑一样,铺天盖地疾驰这掠往城外的飞鸢车,不可置信地吼道。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还有弟子开始茫然追问。
一位侍从调整下情绪,心念一动,剑识蔓延向楼内,很快便也察觉了里面的宁静,无需亲自进去看,也能够知道对方已经消失。可以做到这等移形之术,对方至少也是天阶下品的存在。
他们都不能理解,一位天阶的僧侣为什么会出现在皇都,而且,又为什么要帮助杀死林剑云的杀人凶手,和他们灵山剑宗作对。
看了一眼腕表,头发贴拢了脸庞,格外狼狈的他身形也佝偻了几分,但是也因为僧侣的出现他稍微感到了慰藉,宗主追问下来,有这样一出经历,最终降落到他们身上的责罚,就会减轻许多。
“继续搜索,同时,告知宗主。”
……
……
黑夜之中,一架架飞鸢车仍然在天空盘旋,搜寻着可疑人等,而钟炎的这辆飞马车则在飞回北水神殿的路上。
仲谊顶着雨将一颗辟水珠放置在了门口的小鼎里,一圈球形的结界便将四翼飞马梳了梳毛发,而后回到车厢中,拿了一块干毛巾,替师父又擦了一遍头发。
老人白发微卷,暗色无关地耷拉在褶皱脸颊的两边,整个人若行将就木,颓坐在座位上,只有手指在不停地掐动,推算着什么。
他神色凝重,作为镇安司的副司首,维护皇都安全是他的职责,但是他却不知道皇都里面什么时候出现的这样一位来自天竺佛国的超级强者,而那位国之浩劫者,又究竟是什么人?
皇都存在的隐患,果真比想象中多。
“相信有这样一次事件,蟒车案光明正大地重启调查,陛下不会再有二言。”钟炎手拨弄着雪色胡须,这或许算是这么多坏消息的情况下,唯一的好消息。
“那林少侠的死?”
“很多人接受不了,但是终究会过去,林师阳必定会很生气,但是这件事情,很难追责给谁,或许灵山剑宗与龙水神宗的关系会恶化。”钟炎微微摇头,语气漫不经心,林剑云死了是惊天大事,但是在他的眼里,没有什么比王朝的安全更重要。
“师父,皇都内里是不是越来越不太平了?”仲谊不安地问道,“徒儿有些不放心,您说的厄运和浩劫,又将会是怎样一个厄运和浩劫?”
温暖的马车里,这位苍老的男人垂上了还挂着雨珠的眼睑,他并不知道厄运是什么,即便是他最敬爱的天帝,也没有给出他答案,然而想到那佛光,默然之间,他对那位杀死了林剑云的凶手,心中有了可能的判定。
老人望向车窗外,暴雨如瀑,而他隐约之间似乎看到了一尊对于汉唐王朝而言,乃是禁忌的佛影,说出了一句,让仲谊身躯骤然僵硬,如同遭遇雷劈的话:
“他是……弥勒佛?”
……
……
今夜的皇都注定许多人无眠。
密密麻麻的搜索在城内外开展,搜索网比起这场大雨似乎还要密集。
而皇都那高耸入云的城墙之外四十公里的郊野,则一片安然宁静,山野盖在雨幕这层棉被下,悄然入睡。
皇城南郊的一座无名山林里,两只松鼠静悄悄地趴在树洞口,看着雨水冲洗这面干燥的山林。
其中一只有些饿了,抱起一只储存在洞窟里的松果啃噬起来。另外一只松鼠并不觉得饥饿,它更喜欢看着雨夜风景,所以兴致勃勃,它忽然看到,下面本来蓬松的松叶一沉,一个保持跪倒姿态的人类少年,就好像坠落的雨滴一样,冷不防地出现在了这里。
少年自然便是唐纸。
唐纸脑袋有些昏沉,视线更是模糊,大雨哗啦啦地浇打在他虚弱的身体上,这冰凉提醒着他已经离开了那栋高楼,但是眼睛里面还残留着金光还有那些移动的金色经文,一时之间无法识别出来自己究竟是在哪里。
他重重地甩了甩立马在暴雨冲刷下湿漉漉的头发,视野才慢慢清晰起来。
这是一片宁静的树林,周遭也没有断的树桩,显然也不是伐木工厂的开采区,黑夜里沉浸的雨声带着几分幽静和安眠的意味,让他沉甸甸的身体感到更加的疲惫。
而这里的宁静,还有四面天空如幕布的黑沉,也在告知他,军方没有追踪到这里。
皇都各司的能力来看,这里绝对不可能是皇都边缘,否则不可能如此安静,应该会有大量的搜索部队才对,加上今夜耸立起来的那雄伟城墙也不在视野……所以这里离皇都应该有很远的距离。
我逃出来?
皇都那最为森严的包围,还有那几百米的高墙,就这样被丢之身后。
那位僧人的手段,这么强大?
一出必死之局就这样化解,唐纸恍然如梦,仍然没有放松警惕,但也能稍稍放松了一些。
少年舔了舔冰凉的嘴唇,渐渐地直起身子,一股股水柱便顺着身躯淌下,扶住身侧的这颗大树爬起身来,松鼠受到惊吓没能抓紧松果,啪嗒一声砸在了他的肩膀,两只松鼠连忙惊恐地钻入了树洞中。
唐纸背靠大树掀开了自己破烂的衣裳,果不其然,和上次一样,他的身上毫发无伤,就连一道划痕都没有,这哪里像是才经受过战斗的人?
又果不其然,脱下湿甸甸的手腕上的黑色护腕,只见那朵牡丹,现在也已经有了两片花瓣。
关于身体的话题又一次涌现脑海,之前没有想明白的问题,现在却忽然有了一个全新的猜想。
我爆发出来那奇异的力量,还有神奇的自愈能力,就会触发灵死病?
还说是,灵死病发生了变异,给了我这样的力量,但是与之相符的代价,就是加速走向最终病发而死的结局?
所以,触发条件就是,我濒临死亡?
唐纸虚弱地靠在树桩上,抿紧嘴唇,无论是哪个答案,都告诉了自己,他拥有了一种神秘的力量,这种力量不由他控制,但可以在危机关头保住他的性命,也能让他短时间内爆发出来远超境界的实力,虽然一切都是在让自己加速死亡,可也如饮鸩止渴,能解燃眉之急。
但是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力量是神秘的,一切都有它的根源,那自己这力量的根源,在哪里?
那位和尚……想到马河圆的师父,唐纸又蹙紧了眉头。
没想到马河圆居然是一个和尚的徒弟,而那位和尚,又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自己杀了林剑云,这件事必然将惊动整个王朝,等待自己的又是什么?
想到林剑云就想到小吱,而想到小吱的死,唐纸眼中又浮现了愤怒的血光,两手死死地攥紧。
唐纸感到自己是如此疲惫,无论心神还是身躯都沉重到了极点,这个世界上存在太多太多的烦恼和苦闷,为什么自己的人生周边,总是充满了厄运?
唐纸深吸口气,无论如何,他现在必须回家,唐糖和姬阿姨一定心急如焚,而经历了如此一天的可怕事件,他也无比渴望家人能够陪伴在自己身边,这件事后续该如何处理,他也不知道,他必须求助大叔。
他拖着疲惫,也已经被整个王朝给盯上的身躯,跑向山下,留下两只松鼠望着他在灌木遮挡中的背影,渐渐消失。
一路摸黑而下,在山下的一条溪流旁,早就饥渴难耐的唐纸蹲下身,像是一只狼一样吸吮溪水。
他身侧五米的那面大石之上,忽然想起了一声娇媚的声音:“小家伙,我们又见面了。”
第七十四章 我叫苏妲己
里荒山野岭,哪里还来的什么人?
唐纸的后背顿时一冷,甩过湿漉漉的头便看到,侧面那暴雨中只有一米左右高的石台上,两个一男一女的布娃娃站在上方,手中各自举着一把大雨所无法浇灭的小火把,火焰光芒无法赋予光彩的假眼正看着自己,脸上僵硬的笑容万分的阴森。
然而他有种奇怪的直觉,这两个布娃娃,拥有神智。
男娃娃对着唐纸,僵硬地挥了挥手。
见过各路妖怪,也见过爆炸就在背后爆发,就在刚才自己还才从死亡线中走了回来,唐纸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惊悚的画面,不过他的眉头也只是微微一皱,并没有畏惧之色,只是有分紧张。
一团红光闪烁,而后光芒再渐渐透出人形,一位外形极度妖媚,几块紧身貂皮随意遮挡,将身躯勾勒得更为惹火撩人的女子凭空出现在了石台上,她翘着二郎腿,眼中春波荡漾,没有吊儿郎当的意味,反而有股世间女人都没有的风情。
唐纸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这样什么都不做,就能在一瞬间于一颦一笑之间戳到男人软肋的女人。他还小,不明白这种风情实际上是阅尽无数男人,最懂男人的女子才能有的韵味。
“很抱歉,你的朋友死了。”女人对着他歉然地低头。
小吱死去画面又涌现脑海,强烈的痛苦让唐纸的心脏不禁一抽,只是这么多事情的发生,让他已经渐渐冷静,不会在那画面中自我沉沦。
而对方这句话,也证明了,她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至少知道小吱死去的事实。
“你是谁?”唐纸下意识攥紧双拳,警戒道。
他本来就聪明,经过了这些日子的成长变得更有经验,能够让两位布娃娃跟随自己而行,自然不可能是正规修行者,也不大可能是要追拿自己的人。
也正是如此,他更加拿不清楚对方的意图,而这更让人不安。
见到这年纪轻轻的少年碰到自己居然没有一点惧意,女子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暴雨之中如同出浴美人的她手臂环住了白皙的小腿,娇媚道:“小朋友,不如你猜猜看。”
唐纸眯着眼睛,擦去眼睫毛上的雨水,然后睫毛又迅速被雨滴侵占,他伫立在根本难以睁开眼睛的大雨之中,望着这位大雨怎么喷洒都不会变得狼狈,只会更有一番风情的女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认识我?”
女子颔首道:“当然认识,我还见过你,不过,只是我见过你,但是,你没有见过我。”
“唐纸,今年十六,巴郡岳峰乡人,父亲唐铁山,母亲杨洁,妹妹唐糖六岁,现居住于水井湾十单元七零一,在姬美人面馆打工,妹妹将上小学二年级。”
她没说一句唐纸的头皮便紧一分,这些信息已经足够详尽,而唐纸冥冥之中感觉,这个女人似乎还能说出更多的讯息。
唐纸眉头蹙的更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护腕。如果此人真的要伤害自己,那么他只能祈祷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这朵黑牡丹花,会给他死中求生的机会。
“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来伤害你的,否则也犯不着这么麻烦。”女人摇摇头,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原本落向他们二人的暴雨忽然之间消失了,周遭的雨水则仍然哗啦啦地下。唐纸抬起头看到天上这片乌云中,自己二人头顶正对的位置保持着宁静,滴水未下,好像是有一柄无形的伞,撑入了这片云层的一隅。
这自然是天阶强者才能有的力量。
唐纸的眉头顿时一挑,看着面前的女人,说不出话。
“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唐纸眯紧眼睛。
“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妲己。”
“妲己?”少年脸色骤然一变,面前这位女人接二连三让他困惑的讯息轰炸而来,而这个简单的名字力量最为强悍,让少年觉得这片黑暗的山林,似乎陡然之间全是一张张阴森可怖的鬼脸,分外森寒。
“没错,妲己。”女人巧笑嫣然,“就是那个汉唐王朝建立之前,在妖族冲击中动荡不安的商国亡国君的女人,苏妲己。”
话音落下,这片黑暗之中,九条雪白的大尾巴从她的臀后出现,好像九条饱满的水蛇,缓缓地游动着。
……
……
连绵雨珠拍打在唐纸的身躯,唐纸的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两下,指尖的水滴被轻轻挥入了身前的流水之中。
溪流白浪滚滚,似乎有无数条鱼翻出了肚白,在乱石中游动。
初中历史便会教授,在汉唐王朝建立之前,这片土地上曾有一些王国建立,不过王国中民不聊生,并且也都没有任何辉煌可言,丝毫没有改变世界的局势,王国在各族各界的冲击之中风雨飘摇,唯诺苟且。
其中最早的便是禹帝创建的夏朝,夏朝灭亡之后便是商朝,商朝之后就是两周,再之后就是破碎的各大人类小国在乱世中自求多福,而后便是最为短命的秦王朝。
再之后,自然则是受到了天帝率领的李始帝,所创立出的汉唐王朝,也是从这时候开始,人类才终于成为了世界的主人,一改当年悲惨历史。
汉唐王朝前的短命王国加起来都没有存在太长的时间,最长的也不过五六百年,哪里有汉唐王朝的繁荣昌盛和五千年岁月悠久?但在这些短命王国里,也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故事。
而在商朝历史中,最着名的便是亡国君商纣王与苏妲己的故事。
苏妲己是一只狐妖,传说故事中是受妖帝任命,为了帮助妖族剿灭商王国,于是派其伪装成人潜入皇宫诱惑纣王,然而两方却离奇地相爱了。
这是人类和妖之间最为荒诞的一次交际,然而两方却都爱得轰轰烈烈,妲己甚至为之背叛了妖族,可是纣王还是因为苏妲己而误了国事,最终王国被人类所推翻,才有了周王朝的建立,而这对跨族情侣,最终也葬身在了火海王宫之中。
这段历史距今已经有了将近六千年历史,也是无数说书人乃至于如今的艺术作品中十分青睐呈现的对象。
唐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真的是传说中早就死去的苏妲己?真的是王朝里人尽皆知的传说人物,苏妲己?!
唐纸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妖、魔、魂等种族和人类不一样,人类的延续依赖繁衍,他们则几乎都拥有漫长寿命,越是强大的寿命也越是漫长,从她展现出来的境界上来看,唐纸并不怀疑她是苏妲己,除她以外,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狐妖有这样的手段?
“六千年前,你不是……”
“六千年前我不是葬身火海,与我的纣王殉情?”妲己道出了唐纸想说的故事。
两个布娃娃扑入了妲己的怀中,她轻轻抚摸着它们的脑袋,眼中有六千年岁月都没有抹除的专属于那个男人的柔光,“这是我的故事,我今天找你的目的,不是要讲我的故事,是要讲讲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
妲己颔首,从石台上一跃而下,身后的尾巴摇晃着消失不见,身上的所有雨水也在这个瞬间蒸发,使得她重新变成干净而整洁的女人,白皙的肌肤显得更加诱人,这样看起来,她的美丽浑然令人无法抗拒,唐纸这样单纯的小孩儿都很难想象,几千年来到底多少男人曾面对过她的诱惑。
“我是来帮你的,顺便谈谈,你的身份。”
……
……
“我的身份?”唐纸不解地蹙下了眉头。
妲己将两个布娃娃放到地上,这两位没有了母亲,又杀死了父亲的娃娃亦步亦趋地在石滩行走,举着火光背离唐纸而去。妲己也慢悠悠地沿着水流湍急的溪流踱步,她所经过的地方雨水都会消失,在这黑夜暴雨之中,散发出别样的奇观。
唐纸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他对自己身体有不少的疑惑,活了几千年的狐妖,或许能帮助自己解开问题。也诚如妲己所言,唐纸察觉不到对方有伤害自己的意图,而且直觉告诉自己,这位狐妖似乎比起林剑云要善良。
妲己毫不意外唐纸会跟上来,她顿下脚步,等待他距离自己更近,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米左右时,她才开始重新行走。
光滑的鹅暖石按摩着她白皙的脚丫,这位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怎么看都只不过二十多岁的妙龄女子。
“你有没有意识到过,小孩子很怕你?”
“小孩子怕我?”唐纸不解这个结论怎么得出的。
“嗯,”妲己颔首,双目无神地注视着溪流中一块经受水浪冲击岿然不动的黑礁石,“不是人类的小孩子,是其中种族的婴儿,譬如魂?妖?”
唐纸的眼神下意识地落在了两个布娃娃身上。
妲己颔首道:“它们很怕你,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很怕。”
唐纸否定道:“没有,我没有意识到有其他种族的小孩子怕我。”
“你知道吗,婴儿的眼睛最为纯澈,即便是厉魂,婴儿所看到的也都和普通厉魂不同,它们能够看到许多不该看到的东西。这两个小家伙的内脏,乃是他们那可怜母亲的情深骨肉,本质上也是婴儿,所以他们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产生了恐惧。”
唐纸看着这两个显然也有故事的矮小布娃娃,舔了舔嘴唇,道:“所以你想说明什么?”
“我查过HAH1314蟒车案,凶手是魂婴,当时你离他最近,然而你周边所有人都死了,你却毫发无损,你就没想过原因?”
唐纸怔了怔,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的确是发生过两次此类事件,一次是这蟒车案,还有一次,是在妖鼠族的宫殿,在育婴房中,自己吓到了刚出生的妖鼠。
可是,如果说婴孩真的看到了自己会觉得恐惧,那么自己只能推测出一个答案,那就是自己身份有问题,对方恐惧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是他的身份绝对不可能有问题,他是岳峰乡最普通的乡村少年,是父母懂事的重病儿子,是唐糖的哥哥,一切,都不可能有假!
“你一说,是有两次,但是一次是我运气好,还有一次,只是我恰好是只猫,吓到老鼠很正常。”唐纸仍然不赞同这个答案,他相信自己绝对不可能是身份有问题,“红衣主教都没有发现我有异常,我的身份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运气好?”妲己妩媚地笑了笑,“这个世界上哪里来的这么多运气?蟒车上那魂婴不是因为不想杀你,而是它不敢杀你,甚至可能,它的视线中都看不到你。至于红衣主教,我也说了,很多东西只有婴孩才能看到,就连世间的巅峰强者,也都无法发现异常。这就是为什么,皇宫门口会有培育的永远长不大的婴孩,用来作为皇宫的眼睛。”
妲己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惊艳的侧脸让少年都心中不禁荡漾,道:“你和你姬大妈在皇都询问舅舅下落之后,我就一直跟着你,包括刚才发生的事情,我也都有看到,如果你非要说你吓到婴孩是因为运气好,那么你怎么解释,你的身体里那股危机关头的奇妙能量?”
唐纸抿紧了有些苍白的嘴唇。
是的,一切都无法解释。
“所以你的意思是什么?我是什么人?”唐纸深吸口气,紧张不安地问道。
在唐纸讶然地目光中,妲己笑了笑,道:“我不知道。”
妲己蹲下身揉了揉两个布娃娃的脑袋,缓声道:“我查探过两个孩子的意识,它们怕你,可是,它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怕你。”
唐纸蹙紧了眉头,有些茫然。
“不过我有一个答案,一个可能的答案,一个虽然是推测,需要经过时间验证的答案。”
妲己转首看着唐纸的面庞。
少年紧张地咬了咬牙关,“什么答案?”
“你有奇异的自愈能力,还有一种古怪的力量在体内,偶尔会爆发出来,这种力量显然不可能是人类所有,所以或许是你小时候,吃过什么东西,某种奇异的灵药,毕竟你生病了,会吃许多古怪的东西。”
唐纸还回顾自己儿时的某些故事的时候,妲己声音接着响起:“但是这个可能不大,我更倾向于后者。”
妲己往前迈出一步,望着这位比自己高出了半头的清秀少年,与他之间只有半米之隔,唐纸能够清楚嗅到她比这雨的味道更为浓郁的香味。
“你是,魔帝之子。”
第七十五章 真正的浩劫?
这是一个沉重的帽子,一个沉重得没有哪个人类背负得起的帽子,更没有哪个人类得知之后不会震惊的结论。
妲己跟踪唐纸有一段日子了,她才得出这个结论也很难接受,因为确实太荒谬,而唐纸身上的特质又愈发明显,诸多可能都被排除,,且最终的推测只剩下这一个的时候,她越发肯定这一事实。
不过她想过很多种唐纸知道这个消息后的反应,可能是愤怒,可能惊骇,可能是慌乱,也可能是觉得可笑,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唐纸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位几千年阅历,比起一般人类更了解人类的存在,却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少年会是这样的反应。
这一次轮到她讶然。
唐纸看着她因为诧异而微微张开的嘴唇,轻轻笑了笑,道:“您是认真的么?”
少年往后退开,和她拉开了些距离,今天晚上他经历了太多太多,自己的事情他觉得没有那么重要,小吱的死亡留给他的痛苦和伤痕才最为惨重,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接下来的人生以及妖鼠王,这一切都让他精疲力竭,没有精力来接受这么荒诞的答案。
“我是我父母的亲身骨肉,当时是隔壁刘阿婆来接生的,我出生之后阿婆的儿子张哥哥还用她的手机录了我才出生后的视频,我的身份绝无可能有问题,我是我爸爸妈妈最疼爱的孩子,不可能是你口中的魔帝之子。按照你的话来说,我是魔帝之子,我那最可爱的爸爸妈妈,还是魔帝不成?”
唐纸的语气带有了愤怒,家人是他最软的软肋,已故的父母更是他心中最干净的圣地,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允许别人践踏。
他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转身步入了暴雨之中,两个布娃娃手中的火光蔓延的范围有限,黑暗即将将他完全吞噬。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如果你不想杀我,还请让我离开。”
他现在没有任何的期盼,只想回家,只想摆脱掉忘记掉皇城了里面发生的一切,实在无心再来接受这些荒诞不堪的答案。
唐纸转过身慢慢地步入了黑暗之中,等到走远了一定距离之后,他才开始狂奔,暴雨拍打的脸颊上更是有着一颗颗的冷汗。
面对这样一只狐妖,即便对方说了他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但也不可能让人真正放心,她想要自己死,施展起来比起那追逐自己的皇都大军还要轻松。
庆幸的事情是,没有攻击降临,如她所言,她真的不想伤害自己。
唐纸逃一般地离开了此地。
……
……
伫立在这被雨包围的空间之中,妲己将两只布娃娃紧紧地抱进了怀里,凝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动用她一念之间,就能让唐纸灰飞烟灭的力量,阻止他远去。
“活了六千年,我见过太多故事,知道太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五千年前魔帝被天帝重创,率领魔族蜷缩魔界,并依赖结界与人界彻底相隔,以保平安,直到今天都还维持重伤之中无法痊愈。
一千年前战神渊江叛乱,引发神界动荡,战神殒落之后神界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虚弱状态之中,魔帝乘机将他孕育了四千多年的一颗魔蛋随同数位魔将送入人界,恰好我在两界边缘一带修行,侥幸所见,还与一位魔将爆发开战斗,侥幸逃生,险些丧命在边界。
为了掩盖魔太子在人界的消息,众位魔之后分别引发动荡吸引人神注意力,想来,目的就是帮助那颗魔蛋混入人间,并且长大成人,以完成魔帝吞没人界的大业。
你不相信你是魔帝之子,情有可原,的确太过荒唐,但是如果你真的是魔帝之子,唐纸,你又该如何?”
她修长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两个布娃娃的脑袋,娃娃的双眼虽然乃是塑料制品没有神采,可是通过接触,她能够得知它们的情绪。
即便自己就护在身旁,两个布娃娃依然是在颤栗,对那道远去的背影,仍然有畏惧。
“出身毫无问题,那就是毫无问题?”妲己蹙紧了眉头,九条尾巴又开始在身后游动,这个问题她也想不明白,现在于她而言这个定论也缺少证据,然而她却很确定,这个少年,就是魔帝之子。
而她的神情,越发地兴奋。
布娃娃中的哥哥开始挥动一只手,努力地表达着什么。
妲己轻轻笑了笑,道:“不用害怕,这个人,终究会和我一条战线。”
……
……
“已经确定,尸体就是林剑云林少侠。”
“嫌犯逃离,目前短时间内还能找到的可能性,应该为零。”
“那位僧侣无影无踪,不确定到底是来自天竺佛国还是来自南部那些信奉佛祖的海岛,目前还在追寻,尊神国教内诸位神官推算,他还在皇都的可能性并不高,不过关于他的探寻还会继续。对方什么时候进入的王朝,信息不详,仍然在全力追查,这是镇安司与尊神国教的严重失职。”
“根据最新消息,皇城内部完全戒严,两位体育中心刺杀林剑云的凶手已经抓到了其中一位,那位刺客在即将被抓前选择自杀,可以初步确认是幽州地下乱党,具体身份还在确认,另外一位主犯还在逃离,貌似也逃离了皇都。”
“关于各位嫌犯的追查令已经散布全王朝。”
“……”
老皇帝坐在书房内,揉着眉心,一位侍女站在身后给他捶打着他瘦削的肩膀,他的脸色无比地难堪。
而在他的面前,尊身国教那位重伤未愈的国师柳碎梦,驱魔护法钟炎,以及镇安司司首叶无情,三人半跪在地,而钟炎,则在将这一条条消息播报给君王。
深夜漫漫,暴雨敲窗,这位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享受着那诸位男奴所带来的幸福,沉沦其中难以自拔,但终究还是要从人类最原始的快感之中走出,回到他龙袍这层皮囊来,然而谁想到等候他的,便是这一条条令他都为之头痛的消息。
“五千年岁月悠长,虽然从来没有真正太平过,但也是人类史上最平和的五千年,可是朕从来没有想到,在朕在为的时期内,短短一天之内就会有这么多耻辱的事情出现,令朕头疼,而各司的表现,也让朕无比失望。”
“只是几个黄品阶的小角色,就把皇都弄了个天翻地覆,朕难以想象,要是对方再强大一点,他们是不是就要大步招摇地进入皇宫,摘掉朕的项上人头?!”
他的话音越发愤慨,台下的三位,脸色也越发沉重。
“卑职失职。”叶无情沉声道。
“你镇安司的确失职,林剑云死了,朕不知道该怎么和林师阳交代,唯一让朕庆幸的事情是,王女殿下安然无恙,否则引发的风波,将不是一两颗人头就能摆平的。”
“尊神国教失职也极为严重,如此可怖的事情发生,为什么没有一点预知?!”
“卑职失职。”柳碎梦头低得更深。
揉着眉心,老当益壮的帝皇在这深夜展开了一番痛骂,有下达了几条命令之后,便让三人退下。
三位本以为这长夜或许都将在皇宫中度过,却没有想到,这么重大的事情发生,陛下的反应会是如此平淡,按照常理,至少也该有更严苛的律令或者措施推出,然而却只下令将几位牢房中妖族与魔族的囚徒于正午斩首示众,以此平息民怒,其余事情便让他们自行妥当处理。
三位在王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自然不敢评价帝王,柳碎梦与叶无情都领命退下,谁都没有注意到离开书房之时,柳碎梦眼中有一丝得意的光彩一闪而过。
“柳国师,身体恢复如何?”叶无情的双眸中,有着和名字并不符合的柔光。
柳碎梦微笑道:“区区魔徒,不可能真正威胁到本座性命,调养之下,已无大碍。”
“如此甚好。”叶无情颔首之后率先离开。
柳碎梦望着叶无情离开的背影,眼中一抹深深的讥讽,这位看起来高高在上的镇安司司首,天阶中品的超级强者,在她的眼睛里,似乎没有别人眼中那么伟岸。
回头看了一眼书房,名义上算是她下属的钟炎迟迟未出,她这双颦笑藏尽星湖的眸子里,才终于有了一丝的冰冷。
书房中,唯有钟炎依然跪伏。
“钟护法,你还有什么事情么?”老皇帝即将离开,望着跪在地面的老人,眼神之中有几分淡淡的不耐烦。
“陛下,老臣今日算得,皇都浩劫已至,零山国师的命言或许并没有出错。”
老皇帝的白眉微微一挑,道:“你还是坚信有所谓浩劫?”
钟炎长跪不起,道:“陛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老臣之前观到妖星已至,今日这场刺杀爆发之时,臣又感应到了那股危机,老臣可以断定浩劫存在。”
老人微微抬起头,望着陛下这张和自己差不多年岁,却比自己似乎年轻不少的脸庞,道:“陛下,自从零山遗之命言所说的蟒车到达皇都之后,皇都发生了多少不太平事件?这些事件几百年来都无可比拟,加上老臣的感应,可以断言这厄运必定存在,要是不加制止,或许如此事件还将接二连三地爆发。”
老皇帝的脸色比起刚才要缓和许多,他能感知到这位老臣对王朝的忠心,只是很多言论他仍然不喜欢,尤其提及那位在末年让自己平白无故损兵折将数次的零山国师。
“必然这个词太绝对,朕不喜欢。”李破茧缓步来到了他的身后,“不过既然你如此笃定,那么朕可以同意你重启蟒车案,只是事情只能你自己去办,并且设为一级机密,不允许任何人知道,朕不希望引起恐慌,更不希望再受到世人消化。如果这番调查还是没有结果,朕从此以后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人和朕提及‘厄运’、‘浩劫’、乃至于‘零山国师的命言’几词。”
钟炎磕头,“遵命。”
帝皇离开书房之后,他也快速离离开皇宫坐回了自己的飞马车,弟子仲谊连忙搀扶他坐到座位上,问道:“师父,陛下怎么说?”
钟炎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摇了摇头,道:“陛下同意重启蟒车案的调查,现在有了正规名义,调查会更顺利。”
“这不是好事么?”
“这算是好事,但是陛下的态度不是好事。”钟炎的脸色渐渐透露出憔悴,一天多来的操劳,让他已经处于透支之中。
“师父……”仲谊从怀中摸出一株灵花,递到了师父面前,肉眼可见的蓝色香气顺着老人的鼻腔而入,老人的神色这才缓和了许多。
“陛下仍然不重视此案,甚至不重视我所说的话,这场危机,该得到的重视程度不应该是这样。”老人轻微叹息,“甚至,陛下都无心朝政,关于这白天夜晚发生的大案,没多少关心,这不是以前的陛下,这也是极为不详的兆头。”
“是因为……柳国师送给他的那些男奴?”仲谊咬着下唇,大胆推测。
钟炎垂着眼睑,极度失望地颔首,“想必是。”
仲谊愤怒地一拳锤在了马车的车厢上,道:“师父,这柳国师好像妖孽,她是在祸害王朝!”
对尊神国教的国师,天帝最虔诚的信徒如此言论,足以是断头之罪,仲谊血气方刚,一时之间没有忍耐住。
换做往常钟炎必定会制止这徒儿谨言慎行,可是今天只是抿紧干枯的嘴唇,轻轻地点头,道:“蟒车案要调查,零山的死,更要调查,这个柳碎梦,不简单,如果她不倒下,王朝,或许将陷入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机之中。”说完,钟炎便垂下了双眸,进入了入定状态,开始调息。
仲谊望着师父的面庞,回味着师父所说的话,再联想到师父和零山国师生前一直提起的浩劫一词,他心中轰然一声有了一个极度大胆的推测。
师父您说的浩劫,会不会……不是那位杀死林剑云的男子,而是……柳国师?
……
……
PS:最近患上了干眼症,痛苦难耐,看两分钟电脑整个眼睛都睁不开,这会就难受得只能眯着眼,所以这章暂时没法修改,我过两天眼睛好点了再回过头看看。唉,写作这么多年,钱没赚到,眼睛倒是搞得够呛,真的一个惨字了得
第七十六章 梦想中的安定和空中岛
发生在体育中心的刺杀,几万人死伤。
小吱的死。
林剑云的死。
王朝各司和军队的联手追逐。
围困高楼,力量强大的僧人救自己一命。
活了几千年的狐妖。
魔帝之子……
短短十多个小时,唐纸经历了前十几年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真正凶狠和残酷的面目,收到了一辈子都没有想过会用来形容自己的讯息,。
不知道是因为暴雨还是因为这些消息,唐纸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虚弱,狂奔在雨林之中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只能疲惫不已地缓步行走,到后来都不得不搀扶着树干,才能勉强前行。
雨水顺着颔角和衣裳不断地淌落,把他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身躯洗得越发地苍白。
来到皇都前的他经历过最大的烦恼就是自己的病,还有父母离世的打击,而来到皇都之后,他整个人的人生都发生了轰然巨变。
但是他很清楚,无论现在的结果到底如何,无论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他必须承受住,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倒下,因为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还需要很多年才能长大的丫头,还需要他一辈子照顾的丫头……
黎明快要到来,暴雨还是没有停止,唐纸经过爬山涉水,穿过了一面树林之后,终于回到了水井湾,当暴雨中和他一样狼狈的水井湾老旧楼房出现于眼前的时候,温馨和熟悉终于扑面而来,驱逐了空虚和压力,少年重重地吐了口气,两腿一软跪在公路边上的稀泥地里。
他咬着牙爬起身,水井湾的居民们都还没有起来,一向开门最早的林叔包子铺也都没有开张,但能看到内里亮起来的劳作光芒,而才走到小区门口,一道宽阔的身影就朝着他跑了过来,把大黑伞撑在他的头上。
“唐纸!我的娘诶!你总算是回来了!”来人自然只能是姬大妈,瞧见她这身装扮,显然她也一晚上没睡,脸上是积蓄了一夜的担忧,“你怎么这个鬼样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姨……”唐纸虚弱地笑了笑,没有看到唐糖的身影,“唐糖呢?我一晚上没回来,她怎么样?”
“她一点事儿没有,这会儿还在睡,我听说昨晚城里出了大事……算了算了,赶紧和我回屋里换衣服,换完了我们再说。”
乘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姬大妈急急忙忙带着唐纸回到了舅舅的房子里,很庆幸的事情是回来得还早,要是再晚一些,就要遇到出门的人,那时候唐纸这个模样,就难以解释了。
姬大妈给唐纸烧了热水,让他洗澡,自己则来到厨房打火,将他们冰箱里的食物帮忙加热,做了一份蛋炒饭和一叠炒豆皮,等到唐纸换洗完之后,便让他来到饭桌上吃饭。
卧室的房门紧闭,洗漱完的唐纸确定了一眼妹妹是在安静睡觉之后,干燥了一夜的心脏这才有了几分滋润,轻轻带上房门,来到了饭桌前。
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把头发也吹了干净,少年这样看起来才稍微有了几分精神,只是一夜没有吃东西,看着米饭却全无胃口,眼神当中的空洞和茫然仍然让姬珂为之担忧着急。
“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听到夜里从城里回来的人提了几句,虽然具体信息还不知道,但也知道城里发生了追逐,几百米的高墙时隔几十年都又竖起来了,本来很担心你想进城去找,但是城已经封锁,从昨晚到今天早上都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唐纸,你个臭小子,昨天分开签明明说好的你们紧跟着立马出城,为什么没听老娘的话?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怎么出来的?!”
姬大妈何等老江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唐糖没有像上次舒大叔带着唐纸出门修炼那一次失踪时那样哭闹,反而格外的安静,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可是姬大妈知道,城里的事情,八九不离十和唐纸有关,尤其是他现在这失魂落魄的模样,更让她笃定这个事实。
唐纸的脸色,黯然如夜。
“姬阿姨,小吱……就是那个女孩,她死了。”唐纸埋下头,两手抓着一头湿漉漉的乱发。
姬大妈一愣,“死……死了?”
“林剑云杀的她。”唐纸咬紧下唇。
“林剑云?”
“我杀了林剑云。”
“你……”
接二连三的讯息让姬珂的神色彻底愕然,她这双铜铃大眼瞪得浑圆,张开嘴巴说不出半句话来。
“你在说些什么?”
唐纸抬起头,有些失神的双眼凝望着姬珂,少年的双眼从来没有这么空洞过,也不需要再多的言辞表态,这眼神就是最好的说明。
姬大妈讶然地张大嘴巴,一句话都难说出口。
……
……
“现在,故事是这样,你昨天和我们一起进城了,但是因为晚点,没能够顺利地去看比赛,我临时决定带你们去逛商场,所以侥幸躲过了一难。
事发之后受到惊吓,我就带着你们两兄妹回来了,因为当时车差一个座位,你主动让我带糖糖先回,你自己坐的下一班,毕竟我回来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只有我和唐糖两个个人,我也是给那些街坊这样子解释的,这样解释你晚一步回来要合理一些。你回到水井湾的时间,大概是晚上八点,广场上刘老婆子他们在跳广场舞,没有注意到你。
听明白了么?”
唐纸将故事都告知了姬阿姨,自己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考虑,只保留了最后碰到狐妖的部分没有吐露,而姬大妈在屋中踱步两圈之后,撕开一张日历就开始奋笔疾书,推敲该怎么解释,写满了三张日历纸后,得出了这个最佳方案。
唐纸对姬大妈的努力显得漫不经心,虚弱地问道:“姬阿姨,我离开皇都,是不是更好的决定?这样子还不会牵连到你们。”
“你这个臭小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姬大妈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是我要带你们去看的比赛,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们,不管怎么说,任何责任都应该推到我的头上才对。”
“现在全城都在严查,我们虽然是在五环,关注我们的人很少,查案查到我们这里的概率很小,但是不代表没有,我们昨天进了城,如今事发,你立马又消失,你当巡检司和镇安司的人都是脑残么?虽然我是觉得他们确实脑残没错……”
“所以我现在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的做法?”唐纸稍微精神了几分,问道。
姬大妈颔首,道:“嗯,你现在保持一切正常,才是最合适的做法。”
唐纸咬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
有姬大妈在,他肩上的压力这才小了很多。
姬大妈把筷子递给唐纸,示意他吃饭,唐纸犹豫地看了一眼,肚子正好咕咕咕地叫了起来,姬大妈的保护与安慰让他感到压力消减了无数,接过筷子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饭。
“现在什么都不用多想,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什么林剑云,你没见过,什么天下第一的比赛,你也没去看过,至于小吱……你跟她也不是朋友,没见过她,也不知道她是谁。”
没见过,不认识……唐纸的心口顿时无比地煎熬起来。
小吱的死,所带来的痛苦,仿佛一根针一样,深深刺在他的心底,唐纸拿筷子的手都渐渐无力。
“她的死跟你没关系,甚至……姬大妈说话难听,可能你听了不舒服,但是姬大妈还是要说,那丫头真的蠢得可怕,作为一只妖,怎么可以去崇拜人类?居然还这么天真地……不是她,你也不会遇到危险,更不可能被推到现在这么危险的一个境地。”
唐纸低着脑袋没有说话。
姬大妈瞧见他这模样,心也软了下来,虽然自己的确是担心唐纸,可是终究死者为大,这些话说起来,却对这个少年是莫大的刺激。
“好了阿姨道歉,阿姨不说这些了,总之你自己快些调整,后面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状态,除了奢望运气好点,你就只能调整好自己,不要让人察觉出来。”
唐纸点点头,勉强地笑道:“我明白的,谢谢姬阿姨。”
“我先回去开面馆了,天快亮了,你稍微休息一会,就给我去面馆帮忙,今天辛苦一点,总之绝对不能让人看出来半点的异常。”
把整个事件都做了个安排之后,姬大妈心里悬落落的心这才放轻松了许多,她看了一眼坐在位置上安静吃饭的唐纸,没有去想他如何能够杀死林剑云,因为在她的潜意识的判定之中,林剑云应该是太大意了,才中了招。
而且现在问题的关键并非是唐纸如何杀死林剑云,而是唐纸该如何躲避,杀死了林剑云这一事件的后续影响。
转身出门之际,姬大妈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大叔去哪里了?”
唐纸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的上端,就是大叔的房子。
“大叔他不在么?”
姬阿姨摇摇头,道:“昨天回来之后我找过他,他不在,不然昨晚他应该会进城找你。这些日子以来,这个男人的行踪也越来越诡异了。”
……
……
姬大妈也离开之后,唐纸把饭吃了一半,便没有了胃口,将剩下的一半放在了冰箱里,推开卧室门,行将就木地把床边的小木凳端到窗前,静静地坐下。
心情惘然地看着窗外,雨水冲刷着窗户,把外面的一切都变得扭曲和模糊,令他的神情也逐渐地变得平静。
忽然间,一双小手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脖子,一个残留着被窝温暖的小身子就靠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哥哥。”
唐纸疲惫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偏过头看了一眼这个好像壁虎一样黏在自己背上的丫头,一头刚睡醒乱蓬蓬的头发不停拱着自己脖子。
“醒了?”
“醒了。”她把小脑袋搁在了哥哥的肩膀上。
唐纸伸手拍了拍她穿着单薄的后背,“衣服穿上,今天天冷。”
“待会穿,哥哥你是炉子,我烤你就好。”小丫头嘻嘻地笑着。
唐纸温柔地笑了笑,道:“昨晚睡得好不好?”
“很好。”唐糖点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得很好,还做了甜甜的梦。”
“那就好,那哥哥就放心了。哥哥还怕你晚上睡不着呢。”
“有一点点怕,但是昨天姬阿姨在这里陪着我,所以还好。”
“嗯,有没有谢谢姬阿姨?”
“忘记了,待会我去谢吧。”
“可以。”
“哥哥,唐糖是不是很乖?”
“乖,超级乖。”
“哥哥,你怕不怕。”小丫头忽然之间,冒出了一句意有所指的话。
唐纸并不意外这个姑娘知道做完的事情,他们两兄妹之间的共情,很多时候准确得可怕,尤其是这个丫头常常能够感知到自己的情况,更是能够感知到自己都感知不到的某些东西。
“我不怕,只要有唐糖在,哥哥,天不怕地不怕。”
唐糖吃吃吃地笑了笑,小手拍着哥哥温热的脖子,道:“唐糖也是,只要哥哥在,天不怕,地不怕。”
唐纸作业之事下所压抑与担忧的心,感受到了巨大的温暖,还有坚强的动力。
这个丫头在,无论发生了什么,我,唐纸,都必须撑起来。
……
……
唐糖今天很乖地在屋子里看书,马上就要开学了,她必须把之前在岳峰乡小学的暑假作业给做完,然后才能去报名。
唐纸收拾好东西,穿着雨衣来到面馆帮忙。
虽然没有休息,但是他的气色好了很多,刚才看天气预报,今天这暴雨倾盆的时间应该还要持续很久很久,水井湾的住民们顶着这撑着伞都遮不住的大雨,淌着稀泥去往自己上班的地方。
今天的面馆,也格外的冷清。
唐纸站在面馆雨棚边上,看着这拉成了无数片幕布一样的暴雨,雨水的冰凉让他的情绪能够得到进一步的缓和,而他隐约间也知道,今天开始,像昨晚那样的事情,似乎还将出现。
惘然之间大地忽然开始颤动,唐纸还有店里的两个客人都抬起头,纷纷望向了震动声传来的方向。
在水汽和暴雨制造的朦胧之中,仍然能够见到一块巨大的土地缓缓升空而起,仿佛一座升天的岛屿。而在皇都郊区,出现了数万亩的凹坑,因为它整体,都被挖去了上空。
土地被一圈淡淡的白色球形光芒所包裹,所有的雨珠都避让开来。
店里的两位客人吃惊地长大了嘴。
城中无数人目睹了这一幕,也都纷纷长大了嘴。
空中岛屿,这是精灵族的标志,许多精灵会在天空搭建他们的宫殿,显然,这座岛屿只可能是昨日那位精灵族王女殿下明依依的手笔。
姬大妈扣了扣有些瘙痒的后背,望着这开始向着西北方向游动而去的空中巨岛,心中很是好奇,这王女来到皇都,主持一场比赛肯定不是目的,现在的情景才是,只是李破茧为什么会答应这样的请求,送一片皇都边角的土地,给这根本就不差黄土的精灵族?
隐约感觉,不简单。
PS:眼睛痛得厉害,写得也不好,抱歉抱歉,多多包涵。
第七十七章 将起的风云
这是人类和精灵族之间,进行过的最为声势浩大的一次交易。
明依依站在这座空中巨岛上,望着下方暴雨冲洗中越来越渺小,并且离自己也越来越远的城市。
岛屿外面的这层光球,遮挡了雨水,岛上还有一座山丘,以及茂密的树林,甚至一些松鼠、梅花鹿等动物,都还存留其中。大地虽然在岛屿升空的时候剧烈颤抖,可是这片从大地上撕裂下来的岛屿却没有半点的动静,以致于这些动物睡觉的睡觉,觅食的觅食,浑然没有察觉到,它们现在已经飞到了几千米的高空。
空中岛屿向西飞行,但同时也还保持着上升,直到飞到刚好万米的位置时才在水平高度上静止,其飞天的速度比起昨天天下第一大赛时那热气球的速度还要快。
岛屿下方拖着白色的光芒,就像是火焰一样在朝着地面呼啸,随着高度达到目标,下方的光芒也便削弱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便托着这座新生的天空之城,飞向他们精灵族的土地。
在岛屿上还有十多位光精灵强者静静伫立,守卫此行的安全。他们身上穿着明白色的藤条所织成的战甲,比起人类要矮小的身躯,却又因为体表散发出来的淡淡白光而显得比一般人类高大。
“来到皇都就是为了拿到这片土地,汉唐皇帝比我预想中的要大方,很痛快地便同意了我们的请求。”明依依背着双手,站在岛屿的边缘,只要稍有失足就会落向下方粉身碎骨,不过这位光精灵王女显然没有这样的顾虑,“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皇都内里的不太平,让这位帝皇必须做出自己大度泰然的模样,所以才这么爽快。”
她也不是在与谁议论,而是在自言自语。
“三颗我族特有的淬魂丹换这样一块地,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只是不知道,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这样来自人类的一块普通土地,真的就能帮我父王缓解病情?”
低头凝望着脚下这片悬浮的土地,王女神色肃穆,“父王,但愿我们父女二人,没有信错人。”
……
……
皇城里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情,这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在往后的许多天里,都成为了无数人震惊的事实,无数人谈论的话题。
最红,有着最多粉丝量的偶像,青云榜第七的天才少侠,在一夜之间于皇都暴毙,皇都没有掩盖这个消息,毕竟纸包不住火,有着这么大关注量的人死了,怎么可能通过单纯地遮盖消息就能够永久免遭舆论?
消息飞一样地在一夜之间便传爆了皇都,无数媒体都在争先恐后、声嘶力竭地扩散这一爆炸消息。
得知此事之后,无数少女泫然泪下,更多的人则提出质疑,要求追查凶手,要求还林剑云的死一个真相,许多知名评论家更是站出来对巡检司和镇安司发出了数条口头指控,质疑他们近年表现出来的业务水平。如果说都城都不太平,那么整个王朝,那里还能太平?
而林剑云乃是青云榜第四的超级天才,那人可以杀死林剑云,他又该是什么级别的强者?会不会是各大榜单上威名赫赫的群豪?
民间的热议在展开,镇安司和各部门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调查也在如火如荼地开展。作为王朝部门,他们很清楚,唯有行动和结果,才是对公众质疑的极好的回应。
王朝风雨飘摇了几千年,这么点小事,这么点舆论的冲击,早已经见怪不怪。老皇帝对此事的漫不经心,也并非全无道理。
而在修行界,更多的人则好奇,灵山剑宗宗主林师阳的反应。
林师阳只有两个孩子,长子性情淡漠,常年漂泊在外,已经多年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二儿子性格相反,天赋和张扬的个性加上俊朗的外表,让她成为了如今王朝的第一偶像,俨然是除林师阳外灵山剑宗的代表人物,然而还没有成长为王朝的中流砥柱,却不幸罹难。
林师阳这样的泰斗,随意一动,都会震动王朝,勃然一怒,谁也无法想象会是何等可怖。
在林剑云死去的第二天,原本在剑冢闭关的林师阳一声不吭地孤身去往了东境大海,找到了王朝军方一直在寻找的漂浮冻岛。
那座海岛上终年玄冰,位置飘移捉摸不定,上面生活着好几百只夜水妖人,其中夜冰妖王更是有着地阶上品巅峰,即将进入天阶的实力。
也正是因为这一妖族部落的强大加上能够驾驭着漂浮海岛转移的逃匿能力,才能够这么多年安然于大海,没被王朝铲除。
而林剑云死后的第五天,公众们见到,灵山剑宗天空上几百只飞鸢悬浮,每一只飞鸢下面都悬挂着夜水妖人的头颅,随风飘摆,共同拼成了一个简单的“云”字字样。
林师阳没有公开说一句话,没有露过一次面,甚至公众都不知道,林师阳在得知次子死后的表情,可是这样的做法,已经将他要传达的一切都传递了开来。
他要寻仇。
现在结果不明,这个仇应该推给谁?为什么他不远万里,要杀的偏偏是这个和水有着密切关联的妖族?
谁都知道那天下午比赛时分,一位会龙水神宗的学生曾经出面,来搞了破坏,又离奇失踪,直到今天也未曾在尸体群中被发现,而根据镇安司的调查,在林剑云死去的那个巷道,也有大量龙水神宗的神术施展后的痕迹。
即便没有密切的证据,也没有足够的动机去推测这就是龙水神宗所为,但是任谁都知道,龙水神宗绝对脱不了干系。
所以这一阵仗,是给凶手看,更是给龙水神宗一睹。
林剑云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无声之辞已经传遍了王朝:
龙水神宗最好证明自己与这件事无关,若是真脱不了干系,我要你,血债血偿。
……
作为林剑云死后,嫌疑最大的一方,龙水神宗没有公开回应这件事情,似乎在这座比起灵山剑宗只大不小的神术宗门的眼睛里,只有做与不做,没有答与不答。
原本还将外派执行任务的袁涛受命召回了宗门,镇安司则奉命对龙水神宗展开了多天的调查,龙水神宗很配合地让他们查找宗内的许多弟子档案,以镇安司的可怕断案能力,短时间内却都还没有答案,只有一些嫌疑人名单,且嫌疑的程度并不够高,反倒是锁定了一宗多年前的王朝修行者凶杀案的凶手。
而同时,由钟炎负责的HAH1314蟒车一案也正式暗中启动,代号“花蛇”。将近两个月前乘坐这辆蟒车班次的所有乘客,都开始被重新调查,他们中的不少人已经离开了皇都,去往了全国各地,而无论他们身在何处,手遍全王朝的镇安司都与他们展开了一场场对谈。
而那辆蟒车上待核查名单,人数也在不断地减少,唐氏兄妹的名字,正在不断地靠近审问开始的范围。
对于调查一无所知的唐纸,生活开始慢慢恢复正常,如姬大妈一开始所说,在体育中心自己戴着面具,而巷道一案也没人看到自己面孔,水井湾的人也都没有怀疑他们那套说辞,所以根本没有人找上这里来。同时,又哪里有过不去的悲痛,所有的日子总归还要回归正轨。
他开始重复修行,以及在面馆帮工的日子。
小吱的尸体被收纳入了皇室的妖族调查所,她的身份和死因还在展开调查,林剑云的死与她之间有没有直接的关系更是需要确定,所以有关她的消息处于保密状态。
媒体没有刊登消息,鼠妖一族很有可能还不知道小吱已经死去的事实,唐纸尝试着去找鼠王爷爷,希望能够告诉它小吱死去的消息,并且表达自己的悲痛和歉意,然而却根本找不到他们藏身的地方。
如小吱所言,他们的洞窟施展过妖术,自己的境界根本找不到位置,也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皇都高墙的里里外外都在严查,所以所有妖鼠都蜷缩地下,不给唐纸以及皇都人员找到他们的半点可能。
唐纸只能将心中这块石头继续压在心底。
而另外一件让他和姬大妈都惊讶的事情是,通过姬大妈的判定,他已经达到黄阶中品的境界了,再迈两步,就可以进入拥有大范围杀伤能力的玄阶水准。
“你的修行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怎么这快就这个水平了?”姬大妈感叹他的进阶速度,要是按照这个速度,唐纸应该在成年左右能够追赶上那些“三神十武”的同龄弟子了,要知道,唐纸可是比他们晚修行至少六年啊。
对于修行速度的进阶唐纸并没有太多的感叹和惊喜,因为境界的提升,并没有让手腕上的黑牡丹花变黯淡或者消失,他要面对的巨大压力,也依然在他的肩膀从未下来。
时间又往后蔓延,就到了开学的日子,唐糖悠闲的假期生活就此结束。学校是姬大妈选的,名叫海棠小学,经过姬大妈的严格审查,这所学校的教育水平很高,每年都有大量学生能够顺利考入皇都最好的三所中学之一,同时学校离水井湾很近,也在五环,不用进入高墙里,走路的话要走二十分钟,早上赶犀牛车的话正好,五分钟左右就能到,水井湾里成绩比较好的小朋友都在这里上学。
姬大妈和唐纸两人谁空闲谁便去接唐糖放下学。
言情剧女孩儿从此开始了痛苦学习生涯,第一天去上学的时候眼睛里还眼泪汪汪的,唐纸给她买了两颗最爱的棒棒糖放在兜里,才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学校,不过没过几天,她就有顺利适应了校园生活,回到家里就雀跃地给唐纸讲述在学校里发生的新鲜事。
“今天学校里闯进来一只鸡,我们都以为是隔壁农户家的鸡,没有想到是一只妖兽!它一下子就把操场的篮球杆给撞断了!可把他们给吓坏了!”
“哥哥,今天上课,我同桌梦雨要抄我作业,我不想给她抄,但是她还是抄了,我觉得这种小女孩真是太没出息了,小小年纪就依赖别人,长大了估摸着也会被人包养。”
“哥哥,我再买一盒水彩笔。”
“昨天不是买了吗?”
“那是蜡笔!唐糖要水彩笔嘛。”
唐糖的学习生活进入正轨,唐纸并没有如愿以偿地能少操点心,毕竟这个丫头永远有出不完的状况,在家有家里的状况,学习之后,又有作为学生的状况。
妹妹算是走上了正常的道路了。而本该上高二的唐纸,在个人问题上,还是选择不继续就读。
“你去读书,姬阿姨养你,姬阿姨给你拿学费!年纪轻轻怎么可以不读书?”
“谢谢姬阿姨,我觉得修行,就是另外一条路,我没办法再两件事情上同时集中最大的注意力。”唐纸心中暖暖的,姬阿姨就像是妈妈一样,给了他们无数的允诺,懂事的他和唐糖,也没有去追问在皇城里,她曾经提到过的关于她真实身份的故事。
对自己来说,读书与否,已经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至于姬大妈,她的身份到底如何,她想开口的时候自然就会开口。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你舅舅知道你不读书,不知道会气成啥样,不知道会不会怪我虐待你们?”姬大妈佯怒着说道,“老娘真是太辛苦了!”
“哈哈哈,姬阿姨,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舅舅那边,我会自己跟他说明的。”
风波之后,生活在回归正轨,不过还有两点唐纸始终放心不下,一是舅舅还是没有回来,姬阿姨给码头老板打电话,他解释说东边水路严查,他们还要在那边暂时停泊一段时间,但是最近是开学季,舅舅怎么都应该回消息过问一下他们上学的问题才对,毕竟在岳峰乡的时候舅舅都会特意问他们的学情和成绩。
舅舅是因为下江工作,无法联系情有可原,但大叔却不知道为什么也不见了,从林剑云死的那天算起来,大叔一声不吭地消失,已经有了十五天。
……
……
第七十八章 水井湾的朱老八
外面的世界已经成了一团乱麻,皇都西南边二十里的一处偏僻的山林,这里依然鸟语花香,与世无争,清新依旧。
一面十多米高的瀑布悬挂,一汪清潭就在下方画着波纹,水中的几尾草鱼脑袋刚刚探出水面就又因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而受到惊吓,迅速地下潜。
失踪已久的大叔舒一天,就正在这湖边打铁。
在三天前,柳叶郡一家小型炼药宗门向巡检司报案称丹炉深夜失窃,丹炉侧方有他们宗门的三片柳叶图标,还有一零一的数字标码,而这口被记录进入巡检司卷宗档案的丹炉,此刻正摆放在大叔的一边,底下没有柴火,凭空燃烧着一团依靠神术点燃的紫色火焰,在呼呼燃烧。
丹炉内里蒸气蓬勃,大蓬绿色的热气正在不断地从排气口嗤嗤嗤地喷出,大叔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这口丹炉上,他很清楚炼药的完成还需要半个月,所以他专心致志地在用一柄灰色的铁锤,捶打着一柄人手臂一半长短的匕首。
在他的小腿上,有一圈黑色的皮革紧紧缠绕,上面的槽口已经插满了这样一柄柄黑色的匕首。
不依靠火炼淬火,单纯地依靠着手中这柄看似普通,但实际上并非凡物的灰锤敲打,每一次捶打看似普通,实际上锤面都没有真正接触到匕首,而是在中间留下了空隙,空隙之间一道道气纹在挥锤之间形成,在冲击到匕首上,这柄原本外形粗糙的匕首就以这等违反炼造工艺的方式成形了。
大叔简单地折了折,又将其在脚下所踩的石面上划了划,没有用力,一道醒目的破口便在他石面上成形。
要是此地有别的修行者在场,见到他的铸铁方式必定会惊讶得目瞪口呆,因为这是三神十武中的“铸剑星殿”所独有的铸铁手法,名为“无焰锤炼”,其门派内的诸多神兵都是由此等手法打造,譬如前些年一经拍卖便引发了半个王朝关注的“回鹰花头枪”,此枪便是配给地阶强者的神兵,用的便是这样的制造方法。
大叔满意地伸了个懒腰,将这柄匕首也插入腿上的皮革之中,现在匕首的数量已经达到了十多把。
他没有停歇,捡起地面上的一柄废弃的匕首,又开始捶打,而在地面上,还有七八柄这样的匕首。
与大城市截然相反的荒山野岭中,他迈力的打铁声是除了瀑布落浪以外,此地唯一的热闹。
大叔这双往日里略显颓废的眼睛当中,今天只有决然,时不时响起的虚弱咳嗽,也无法削减他身上那股多年不见的锐气。
……
……
“今天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
“没什么新朋友,那些家伙都太幼稚了,我不想跟他们玩,都这个年纪了,还看什么动画片啊,我给他们说陆西儿,他们都不知道,简直没有共同语言。”
唐糖愤愤地放下书包,爬到书桌前晃着腿,开始翻开今天的家庭作业,小学二年级数学题配着幼稚的图画,一并映入小丫头的眼帘,一边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数字,一边问道:“哥,你说陆西儿是不是很漂亮嘛,是不是现在这些明星里最好看的嘛?”
唐纸帮唐糖用卷笔刀转着铅笔,挠挠头,老实说,他根本没听说过这个人。
现在的明星实在太多了,唐纸又不是什么电视剧专业户,实在是喊不出来几个明星的名字,而且最火的明星都死在了自己手里,这个大秘密还压在肩上不知该如何收尾,只能祈祷永远查不到自己身上。
“唐糖说是就是。”唐纸放下削好的铅笔,应付道,“行了,别聊天了,你好好写作业,哥哥去楼下帮阿姨看着面铺。”
“嗯,好,哥哥回来帮我带个泡泡糖。”唐糖翻开作业本,拿起铅笔开始做数学题,一边撩开额前的发丝,一边糯声糯气地撒娇。
要吃的东西,语气就要软一点,年龄不大,但是她深谙此卖萌之道。
“好。”
唐纸下楼来到店里,发现姬阿姨不在,桌上给自己留了张纸条,写着“今天下午花头菜市场六点打折,手慢无,老娘速战速回,唐小子看好店铺”。
唐纸摇摇头把纸条收进口袋,自己开始熟练地张罗铺子。
每天和姬阿姨朝夕相处,也几乎每天都在店铺帮忙,现在的唐纸对于面馆的经营事无巨细已经统统了解,独当一面不成问题,这也是为什么姬大妈敢放心离开的原因。
不远处的朱老八牛肉铺往常都会开到天黑,今天却六点钟便收了摊子,卷帘门紧闭,人也没有再呆在油腻腻的铺子里看电视,而是不知在什么时候,蹙着眉头一言不发地到了水井湾幽静的后山。
水井湾后山除了湾里的小朋友喜欢过来玩玩之外,大部分时间都人迹罕至,所以基本上都维持着自然的原貌,仿佛一座肉山一样的朱老八迈着粗壮的腿,气息均匀地来到了后面这座山丘的山顶。
站在这里,远处从四环边缘耸立起来的雄伟城墙便映入眼帘,这高大到让人屏息的弧形墙壁就像是一道天堑,遮挡了内里的繁荣风光,守卫着这座王朝心脏的血管和血液。
即便隔着极远的距离,也依然能看到有大量的守卫部队在城墙里里外外游动,警卫之森严,即便是没有犯事的人见到,也都会心惊胆战。
凝望着城中的变化,朱老八这张除了冷漠再难见到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的不喜和郑重。
这样的表情,在其他人的脸上,往往是珍爱的东西被人所夺走时才会出现。
而后这些情绪,统统转化为了一丝愤怒。
朱老八愤怒地攥紧了他粗肥的手指,攥拳之间,发出和他肥胖形象不符的刚劲脆鸣。
朱老八离开了山头,来到了水井湾的大门口,这时候很多住民都已经下班了,从门口路过时也大多不和他打招呼,因为朝夕相处多年,大家早就知道这朱老八不近人情,就算是打招呼,他也不会搭理,所以何必热脸去贴冷屁股。
这位牛肉铺的老板默默地点了根烟叼到嘴里,火星燃烧,他肥肉堆挤的脸庞陷在这朦胧之中,不去看这来来往往的人群,还有广场上开始聚集准备跳舞的大妈们,始终凝望着姬美人面馆。
姬大妈还没有回来,很多客人来到店里等候他们的晚饭,在姬大妈的指点下唐纸早已经可以独立完成煮面的工序,并且味道和姬大妈相差无几,所以此刻他又是厨师又是服务员,一个人忙前忙后,满头大汗。
朱老八的视线,也便是锁定在他的脸上。
忙碌得不能半点分神的少年并未察觉到,一向都懒得看自己一眼更遑论和自己对话的牛肉铺老板,此刻正在凝视着自己,并且这目光,意义难明。
水井湾里上百户人家,都不知道,此刻这位屠夫的异常,对于这个平凡的社区而言,将会是怎样一场灾难。
……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姬大妈穿着她的碎花裙,还有被撑得几乎要裂开的过膝袜,开开心心地归来。
她的手里拎着一大堆的蔬菜和配料,今天菜市场的牛肉也降价,但是她偏偏没有买,因为牛肉她一向都只在朱老八的店里单批购入。
而进入大门见到他一向心驰神往的朱哥哥就靠在还瞎着灯泡的路灯下,默默地抽烟,仿佛是在等待自己,姬珂先是一喜,紧接着脸庞上立马浮现出两抹娇羞。
“朱哥哥,你今天怎么出来了?是在等我吗?”
本来是句打笑的话,却是没有想到面色冷峻的朱老八转过头,对着她轻轻颔首。
……
姬珂连菜都没有放下,跟着朱老八走向社区广场角落的池塘。
姬大妈站在池塘边,在她的侧边,很少踏出店铺门的朱老八也如假山竖立,满是的油腻气息随风飘散,远远地,住在一二楼的多个家庭就能够闻到那股猪油的味道。
整个水井湾一家猪肉铺都没有,八叔卖的也是牛肉,唐纸也一直想不明白,这猪油的味道是从何而来。
朱老八这座肉山一样的身躯终于动了动,满脸横肉的侧脸露出了半面风光,而一双被两片肉堆积成了刀锋的小眼,冰冷地注视着后方面馆里,忙前忙后的唐纸。
姬珂忽然感知到了一股不详的气息。
她将手中的菜放到脚边,身材壮硕的她在唐纸面前是块移动堡垒,但是在朱老八的面前,却有几分小鸟依人,“朱哥哥,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就直说吧。”
朱老八将手中还冒着白烟的烟头丢到面前的池塘,在远处发呆思春的物业管理人员正好看到,心里一阵腹诽,敢情一直以来水面上的烟头,都是你给扔的?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骂骂咧咧,整个水井湾最不敢惹的,除了姬珂,就是这个屠夫。
“我每隔几天就杀牛,每天开铺子开得晚,关得也早,但是我喜欢这样的日子,我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我不想改变。”
朱老八的声音有些厚重,声音不是出自喉咙,而是来自胸腔。
“但是,现在这样的日子,可能随时都会没有。”
姬珂这张在她心怡男子面前一向谄媚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郑重和她从未想过会出现在二人之间的对立之色,她抬起头望着朱老八的肉脸,问道:“你在说什么?”
朱老八索性挑明话头,“这个孩子是个炸弹,最近发生的许多事情都和他有关。”
姬珂眉头陡然一挑,道:“只是巧合。”
“这个世界上哪来这么多巧合?就算其中部分正是巧合,某些事情你也瞒不过我。你撒谎能骗过别人,但是骗不了我。”朱老八依然面色冷峻,姬珂明白,这抹冷峻,可以让这个世界上多少人颤栗,“那人类宗主的儿子,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姬大妈前几分钟还兴高采烈的脸上,此刻尽是冷峻。
“姬珂,不管一切是不是他愿意,这个小子都可能给我带来灾难……我之所以来到这里,就是因为,我不想碰到灾难。”
姬珂深吸口气,看着他,从他的眼神之中她能够判断出来这个屠夫想要做什么,整个身躯顿时变得如同冰雕一样的冰冷,道:“他是陈连环的外甥,也算是我的孩子。”
朱老八冷漠地摇头,“他不是你的孩子。”
姬珂声音更冷,两只手紧紧地攥紧,“朱老八,你不可以动他!”
朱老八冷漠地扫了姬珂一眼,缓声道:“从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有种不详的预感,你不怕受到牵连,我怕,我必须动他。”
姬珂冷声逼问道:“他不会给我们带来灾难,他只是单纯的孩子。他每天都帮我给你送面,帮我在你这里买肉,你看着他都几个月时间了,你怎么狠心?!”
朱老八摸出一块脏得发黄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油,神情越发地冷漠,道:“狠?对不起,我是妖。
我要的是宁静,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心,他在破坏这一切。我本来没必要告诉你,我还是说了,这对你已经是最大的尊重。”
姬珂轻吸口气,眼中有些微微泪目,“尊重?”
朱老八漠如铁塔,不为所动。
她偷偷擦掉泪水,沉声道:“朱哥哥,我说了,跟他没关系。”
朱老八冷笑道:“他死不死,跟你才没关系。”
姬珂的脸上一股青色的妖气开始游走,蛤蟆的皮肤在她的表面洁白的肌肤下浮现,压低着喉咙咆哮道:“跟我有关系!他也是我孩子,还有,你不要忘了,他还是舒一天的学生!”
朱老八一脸冰冷,道:“他不在。”
简单明了的三个字,最为残酷,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店铺。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她解释这么多,前来解释都已经不符合自己做事的风格,换做以前的自己,根本不会啰嗦半句。
“朱老八!”姬珂一声厉喝。
这位身材壮硕的屠夫没有停下脚步。
姬珂的双眼之中也出现了多年未曾再有过的慌乱,他们两人之间,很多信息她都无法确定,但是有那么一件事情她无比确定,那就是没有舒一天,自己拦不住他,阻止不了他做任何事情。
姬珂的眼中浮现了愤怒的热泪,冷声道:“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朱老八的脚步忽然站定,这张胖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触动,他垂在两侧若菜虫肥硕的手指,也轻轻地颤动了两下。
他冰冷地抛下了一句撞穿五百年时空,更是撞穿了三人情长的话:
“自从高小姐死后,我再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说完,他来开卷帘门,钻回到自己黑暗且油腻的屋子。
门帘落下,一声轰鸣,响彻人心。
PS:我快瞎了,去看了医生,给了眼药水,原本是干眼症,结果滴了药水后今天看这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了,整个人也都不舒服了,看屏幕几分钟整个眼睛就不行了……这个月加更是没可能了,毕竟狗命要紧,我尽量做到不断更吧,谢谢各位了。鞠躬
第七十九章 躲猫猫!
对唐纸来说,玄神十三杀这十三个动作已经熟练到了骨子里,至于御水凡天诀这门神术功法的参悟,虽然还停留在第一篇章,但是其本身也只能循序渐进,心急不得。
成功步入黄阶中品,御水凡天诀第一篇章的施展也变得更简单,不过黄品阶始终处于神术施展的初级阶段,按照姬大妈的说法,只要步入玄阶,体内的经脉全部打开,神术施展能够扩大到另外一重境界的时候,自己就能够施展大范围杀伤力的技能,也能够像大叔一样直接施展出水傀儡这一类的神术,让水傀儡替代自己作战了。
自己身怀的绝技目前还不多,但是在皇都的两次真实战斗却都证明了,自己现有的神术具备的战斗力量,都已经足够强大,所以自己只需要慢慢地将他们参悟透,想来就不是一般的神术师了。
至于身体里这古怪的力量来源……
唐纸暂时还没时间去探究,如果说,真的是自己每一次临死之前就能够唤醒一次那样的力量,并且灵死病的病情同时蔓延一步的话,要想证明,只有再经历一次生死危机,可是要是只有这样的话,唐纸更宁愿一辈子也不再面临这一切,一辈子也探究不请原因。
身患绝症,从小就开始面对死亡的拷问,唐纸比同龄人更明白得更为深刻的道理,那就是一定活下来比什么都现实。
……凌晨九点,店铺打烊之际,唐纸坐在狭窄的厨房的高凳上,周围都是刚刚才洗干净的厨具,厨房内里淡淡的菊花香洗碟剂的味道略显刺鼻,少年的注意力却全在自己的丹田里。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皇都那一夜的经历,他这辈都不愿意再回忆,但是必须承认的是,那一夜生死边缘的实战,还有那个僧人对自己的出手,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他的修为得到增进。
此刻他可以清楚地感知到,丹田内里的那层蓝色水膜变得更加的光滑浓郁,似乎一层外壳都要在表面形成,而神丹也更加的圆润,显然,昊气变得更加充沛。
从皇都的惨案发生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一周,唐纸从最开始的浑浑噩噩走出,逐渐重新投身于该有的生活,修行也很快恢复,他知道自己现在还太弱小,而一场风雨似乎已经在他的面前掀起,谁也不知道,那层保护自己的迷雾还能撑多久的时光。
但回来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观察过自己的丹田,直到现在神识内观,才察觉到丹田内里有一些淡淡的金光,这些金光和他本人必定都没有关系,全都来自那位僧侣手掌落在自己颅顶时候传输过来的力量。
“佛门的移形换影。”唐纸在一些地方听说过天竺佛国的手段,马河圆的师父对自己施展的应该也是此类,只是没有想到,施展这样的手法之后,其力量在自己体内居然会有残留。
唐纸这才感到了后怕,要是自己被巡检司或者镇安司检查,自己是神术师的身份倒是还可以解释,毕竟这个世界存在很多民间的无名修行者,可自己无法解释异常,譬如为什么会龙水神宗的高妙神术,为什么会玄神十三杀这等顶尖功法,同样的,还有自己体内怎么会留下天竺佛国的佛法?
任何的神术师神术观测自己体内,都会找到这些痕迹,而那时候的自己,便是百口莫辩,只是勾结天竺的罪名,就够碎尸万段无数次。
还好发现得不算太晚,唐纸略有余悸地调整着昊气,仿佛是挤牙膏一样,一点点地驱逐着体内的这些佛法残留。
道道金光从他的皮肤之中渗透出来,在空气里慢慢逸散,消失不见,只是唐纸觉得,此间的空气呼吸起来似乎变得更为厚重,压迫鼻腔。
同时他对大叔的身份也更加好奇,越是修行,就越是知道自己身怀的这些绝技,都是意味着什么,都在这个王朝里是些什么等级的绝世功法。而这一切都是大叔教授,看大叔轻描淡写的样子,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似乎稀疏平常,所以舒大叔究竟是个什么人?
姬大妈、大叔、小吱、妲己,还有马河圆与他的师父……
自己身边出现的所有人,身份都那么的不普通。
难道自己真的,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思绪胡乱纷飞,想到这里,唐纸微微蹙下眉头,他不喜欢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这个想法就总是让他想起来妲己所说的魔帝之子这一称号,因为自己身世有异常这一无端的猜测,是对他最挚爱的父母,最恶心的羞辱。
唐纸不再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慢慢收敛心神入定,而没有多久,姬大妈便急急忙忙地闯回到了店铺里。
“阿姨,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啊?”唐纸睁开眼睛,放弃修行起身给她倒水,姬大妈的反应却让他一辆茫然,他才端起茶壶一只大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一身的大力便把他拽向了后院。
唐纸踉跄了好几步之后才跟上了姬大妈的速度,看着阿姨这张比起上周皇都一案时还要凝重的侧脸,连忙问道:“阿姨,怎么了?”
后院通常是洗菜的地方,还有一些废料也会倒在这里,晚上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不多,所以也只有一盏老旧得结了灰丝的白炽灯散发出昏黄的光芒,让两个年龄悬殊的人仿佛是两只形态迥异的黄油蜡烛。
“阿姨,您……”
“马上离开这里。”唐纸刚准备说话,姬阿姨略带颤栗的话音便砸在了这清冷的后院中。
“什么?”唐纸愕然。
上周自己刚回来,本来也想过要逃离,免得牵连唐糖还有水井湾的人们,但是姬阿姨极力反对了自己这个提议,认为自己逃离反而会让人怀疑,现在她突然又跑过来让自己离开,莫非……
唐纸追问道:“阿姨,皇都查到我了?”
“跟皇都的事情没关系,来不及跟你解释,现在立马走!”说完,姬阿姨拽着他一跳便越过了院墙,本来就是一楼,这堵院墙的高度也不过三四米,姬大妈的能耐轻轻一跃,便可以轻易带他翻跃开。
而才刚刚落地,姬大妈拽着唐纸便乘着黑夜飞奔起来,并且没有沿着大路,而是在杂草丛生的荒坡上飞驰。
周围的树木飞快的倒退,远处的山丘也在缓慢地后移,唐纸看着身前这带着自己飞掠的肥胖身影,不安且茫然地问道:“阿姨,为什么这么突然?我要给唐糖说一声?”
“说什么说!再不走你连命都没有了!”姬大妈头也不回地吼道。
“姬阿姨,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姬阿姨的反应让唐纸也有些着急,“那唐糖会不会有危险?”
唐纸加快速度跑到她的身侧,两人并肩在林中飞掠,一棵棵大树从两人中间以及两侧擦肩而过。
他不担心自己,只担心唐糖,自己一声不响又玩儿消失,唐糖铁定心急如焚,而要是真有危险来临,自己逃脱了,作为妹妹的唐糖又会不会有危险?!
“唐糖不会有危险。”姬大妈一声略显平静的抚慰让唐纸长松口气,她这么疼爱唐糖当然不会拿她的安危胡说八道,所以即便是什么解释都没有的一句定论,唐纸也无条件相信,这才放心下来,一无所知地迈开逃跑的步伐。
足足跑了三个小时,两人疾驰到了皇都西边的一面不知名的山谷,山谷只有一面开口,三面环绕,处在山谷底端抬头望去,三座山丘刚硬的剪影能彰显出其本体的嶙峋,空中那轮新月的两端的锋锐也凸显无情。
姬大妈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样的疾驰下气喘吁吁的唐纸,道:“你就在这里不要动。”
说完,一蓬带着些许恶臭的灰气从她的体表喷薄而出,化为了一只巨大的灰色癞蛤蟆,从灰气之中走出,丑陋且满是疙瘩的外表看起来极度的恶心。
虽然早已经知道姬大妈是只蛤蟆妖,但是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她的本体,唐纸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紧接着感到而不是看到,姬大妈化为了一道他的肉眼所看不见的灰光,在一声轰鸣中从他的身侧掠过,冲向了上方的山丘,山体被践踏出来一声声的沉重的碰撞声,几秒的时间便掠上了两三百米的山顶。
从唐纸的角度看起来只有剪影的山坡上,仿佛是出现了一块移动的黑色大石,在左右打量着四周。
姬大妈在山顶环绕了半圈,半分钟后,又重新掠回了唐纸的身侧,也重新变回了人形,她掠过的山坡面上一条灰尘所化的巨龙在飞舞。
月光底下可以看到,姬大妈的脸色缓和了很多,语气也比刚才温柔了不少,道:“你最近就待在这里,不要再现身,唐糖我会给她解释,你不用担心。”
唐纸好奇道:“阿姨,您的意思是我不用逃离到其余城市去?”
姬阿姨摇摇头,心疼地摸了摸唐纸的脑袋,道:“阿姨怎么舍得你去其他城市,而且我说了,你现在离开皇都反而危险,我可不想你变成逃犯。”
“所以我跑到这里来,只是避风头?”唐纸好奇地问道,“可是阿姨,您说和皇都无关,是什么风头需要我避让的?”
姬珂心中一沉,咬了咬牙还是没有说出真相,她希望事情还可以缓和,而等到舒一天那个王八蛋回来,事情也一定有解决的方案,所以缓声说道:
“臭小子你就相信姬阿姨好了,你这些天就待在这里,不准乱跑,更不准和水井湾的任何人联系,姬阿姨暂时也不会出现。这里我刚才看了,荒山野岭的毫无人烟,最近的公路直线距离也有五公里,所以没人会打扰到你,你就当换个地方修行了。
在山谷右边有条小溪,山上还有不少的野生果树,够你生活一段时间,等到问题完美结局,姬阿姨就来带你离开,明白了没?”
唐纸对像母亲一样的姬阿姨无条件信任,看着后者月光底下那慈爱的面庞,笑着安慰道:“明白了,阿姨,您不担心,我很听话的。”
姬阿姨脸上露出了笑容,轻轻捏了捏唐纸的脸蛋,心中对于朱老八有了更多的愤懑,这么可爱天真懂事的少年,我绝对不允许你伤害他!绝对不行!
“臭小子,老娘是在让你逃命,你能不能严肃点,我感觉你怎么还没我紧张?!”
唐纸不禁傻笑了两声。
“兔崽子……阿姨先走了,过几天就来接你,我对外就说你跟着舒一天出门了。”
“嗯,好。阿姨,您记得盯着唐糖写作业,她太喜欢看电视了,您这么宠她她就爱胡来,不写作业就去看电视。”
“放心,那丫头我绝对盯着她把每一个题都完美解答。”
完成了最后的嘱托,两人挥手告别,姬阿姨的身影很快就翻阅过山坡消失了在反斜面,只留下唐纸一人孤零零地呆在这陌生的荒野。
唐纸有些疲惫地伸了个懒腰。
凭借着修炼御水凡天诀对于水的敏锐洞察,他很快就找到了姬阿姨所的那条小溪,用神术引导起一股细小的水柱滑入嘴中,消解了渴意,唐纸又远离了溪水,开始捡树枝,准备靠着两棵歪脖子树修建一个简易的窝。
之所以远离水源,是因为水声会干扰听力,降低自己察觉到危险的可能。
还好今夜月光不错,唐纸乘着光芒很快便收集了不少的树枝,想了想放弃了搭建木屋的想法,因为夏夜炎热,敞开着睡除了蚊虫多一点,也更凉快,于是只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床。
现在应该夜晚十一点过,快要接近凌晨,唐纸没有立马入睡,而是开始练习玄神十三杀,将一套动作练习了五六遍之后,又是满头大汗,他来到溪流边,利用御水凡天诀的控水之术引导起了一股水柱来洗完澡,这才心满意足地躺在了树枝树叶做的床上。
唐纸眯着眼睛看着天空的月牙。
以前在岳峰乡,睡觉都睡得很早,每天晚上九点左右整个乡都黑压压一片,自己九点半准时上床,唐糖更是九点就已经睡着,来到了皇都后,自己却越睡越晚,这都将近凌晨了还没有多少睡意。
忽然好想岳峰乡的乡亲们,皇都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通过新闻都传遍了王朝,乡亲们肯定也都知道了,但是他们一定想不到这一切跟自己有关,要是哪天真相传入到他们耳中,他们又会怎么看自己这个他们眼里朴素懂事的少年?
今夜有月无星,唐纸被月光照亮的眸子里星星点点。
思索着姬大妈为什么要让自己藏身在此,仍然没有避难觉悟的少年很快滑入了梦乡。
(PS:歇歇……是不可能歇歇的,左眼勉强还能用,我先熬过去这个月吧。话说,看过这本书朋友,觉得这本书如何?看我这么惨还这么敬业,给我点反馈嘛)
第八十章 灭顶之灾
一觉睡醒,夏日朝阳灼烈的阳光已经照在了他的半张脸上,唐纸睁开朦胧的双眼,左眼当即被直射而来的日光所刺得昏花。
几只鸟儿原本在他身侧不远的地面寻找着早起的虫豸,这位闯入者忽然的动弹,让它们当即本能地振翅而起,飞向了远处的树冠。
唐纸打着哈欠,扶着身侧的树干起身,使劲揉了揉眼睛,和谐的青山绿水才映入眼中。姬大妈曾不知拾谁牙慧地感叹过:“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在混凝土浇灌出来的皇都呆了些日子,重新再看这宁静的自然,其独有的美只教人心旷神怡。
姬大妈隐瞒关键信息,对所谓的危险本来就没有什么概念的唐纸当然就更不知道警惕,丝毫没有一个逃跑者该有的觉悟,甚至这些日子里因为伤痛而忘记了开心这一情绪的他感到了久违的愉悦。
撑了个后背弯成弓的懒腰,跑到水边捧水洗了把脸,肚子咕咕叫起来,少年马不停蹄地就上山开始寻找水果。
如姬大妈所言,山上的确有不少的果树,这个季节正是李树、桃树成熟的时候,只是很不巧的是,其中大部分都被鸟儿啄食过。
夏季的水果里,唐纸更喜欢李子,于是在一片天然李树林里依次尝着李果,终于吃到了一颗香甜的果子后,随即爬上了这一棵李树,从一众被叼吃过的李果中摘了满满一怀的完好李果,来到了山巅,坐在一颗平滑的大石一边啃着水嫩嫩的果子,一边上看着前方这层峦起伏的山线。
在日神赤公驱赶的金乌照耀下,山脉仿佛一条条起伏的巨龙,一群群鸟儿化为黑点,从各个地方振翅而起,再落向另外山的另一面,少年则和当年在乡村生活时一样,用袖口简单地擦拭了果子之后,就塞入嘴里。
少年在风里长养着,触目皆为青山绿水。
风景祥和宁静,果子酸甜可口,心里,也酸酸甜甜。
在岳峰乡的时候,自己经常一个人跑到果园里采摘果子,各家乡亲们也都慷慨地让自己去他们那里采摘这些红绿果实,在岳峰乡,水果大多都不用来贩卖,只是各家栽种来玩乐,所以每一次自己都能背着大半背的水果回家。
后来家里有了唐糖,这个丫头也就屁颠屁颠地跟在自己身后,虽然个子小帮不到忙,也爬不上树,但每次都在下面认真地用她糯声糯气的声音喊着哥哥加油。
几年前的事情似乎还在昨天,而一晃眼,自己已经不在岳峰乡,而是在这座庞大而陌生的皇城,而自己的人生,也因为种种经历,而又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少年心有些喟然,仿佛一颗老树,内里被白蚁咬得一干二净。
被阳光晒得有些热了,唐纸擦擦脸上的汗水,又下山回到了溪流边,溪流边上凉快宜人,用凉水拍了拍晒得发烫的皮肤,把还剩下的几颗果子给丢到了溪流边,用水流来给果子降温。
唐纸挽起脚脖子下水,轻易地徒手抓起了两条小鱼。这小溪里鱼儿众多,对于乡村出身的少年来说,做这样的事情,简直不要太过简单。
用石头在溪流边上围了一圈,隔断出了个简易的养鱼池,把这两位鲤鱼都丢到这里,看着它们在里面呆滞地游动,没有钻出养鱼池的可能,唐纸安心地笑了笑,中午的午饭就是你们俩了。
清澈双眼看着纯如丝绸的潺潺流水,少年盘坐在溪流边上,闭上眼睛,开始修行。
最开始地时候,接触神术是想看看这种方法是不是可以帮助自己战胜病魔,只是现在还没有效果,相反还把自己引入了另外一条岔路,修炼的目的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在像之前那么纯粹,而有那么一部分是,一位修行者,对力量单纯地追求。
哪有少年,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热血?年纪轻轻,谁有甘为犬儒?
水面随风荡漾,在少年功法的牵引下,一个个水泡像是海中的水母一般,朝着天空漂浮而起,悬挂在此间,折射着日光,形成一片片闪亮的薄膜,也形成了一条条的纷呈的彩虹。
……
……
把唐糖送去学校,也用和唐纸商量好的那一套所谓的出门修炼作为幌子糊弄了这丫头后,忧心忡忡的姬大妈才远离了学校里的朗朗读书声,急急忙忙地回到了水井湾。
见到朱老八牛肉铺照常开张,那位庞然如山的屠夫依旧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劈砍牛肉,姬阿姨的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她最担心的事情暂时不是林剑云死亡一案,镇安司的人马会不会已经查到了自己们头上,而是,朱老八在不在店铺。
庆幸的事情是,两件都没有发生。
昨天吵了一架,人生更是陡然站到了对立面,但今天仍然和往常一样,厚着脸皮煮好了一碗煎蛋面,端向牛肉铺子,在店门口诸位住民打笑的目光中将面搁在了朱老八店铺里的饭桌上。
和往常不同在于,她的动作和语气都有几丝别人难以察觉的尴尬和拘束,乃至于关于某个人生死之争执的紧张。
“记得吃面。”姬大妈声音柔和如昨,渴望自己的温柔如初,能够把生活扳回最初的轨道,而前些日子都是唐纸给他送面,姬大妈也希望这样的行为能够唤起这个屠夫一丝丝的念旧和怜悯。
朱老八和以往一模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案板上的牛肉,挥坎着油腻腻的菜刀,两人之间一切如常,似乎昨天伴晚时分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姬大妈站在店铺门口一时之间没有动作,心中则在不断地思索,现在究竟是什么兆头?昨天伴晚的对话起作用了,还是没起作用?他是打消了念头,还是没有打消?
姬珂心中鼓点不断,脸上,也压满愁。
望着这位屠夫雄壮的后背,一滴豆大的汗水,从姬大妈的脸颊滚落,砸在黑色的油腻地板。
踌躇了良久之后,眼见自己面馆门口已经聚集了几位客人,她抿紧嘴唇,犹豫不定地从朱老八身后走过,回到了店铺里,开始忧心忡忡地煮面。
今天的水井湾热闹依旧,摆象棋摊的老大爷依旧如故,在外练声的老艺术家扯着喉咙叫喊着,生机勃勃,趣意盎然,只是在一向乐观开朗的姬大妈眼中,却是格外的昏沉和压抑。
不过换一个角度看,朱老八什么态度都不表,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也总归算是好事,毕竟总比直接动手要好,而且他不知道唐纸在哪里,也能极大程度地保证唐纸的安全。
但着对姬大妈来说还远远不够,最好的状况是……舒一天你的狗娘养的能不能快点回来?!
恍惚之间,前一秒昏昏沉沉的天色又变得一片昏暗,不是时间未曾流逝,而是已经从黎明变到了黄昏。
今天是这些日子以来姬大妈过得最浑浑噩噩的一天,
“唐纸这小子今天去哪里了?本来说让他来我家吃黄焖排骨的。”下班回来的吴罪叔经过面馆时乐呵呵地说道。
要是换做往常,姬大妈铁钉少不了酸这个老是背后说自己坏话的狗男人几句,但是今天心里却是有些和夕阳一样火红的温暖,在这个自己在意的某个男人要伤害另一个自己在意的男孩的时候,一两句真切的关心,显得无比的温暖。
“过来,在我这儿吃吧,老娘请客。”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说着吴罪作势便挑眉望向西边,“我去,太阳还真在西边。”
“老娘心情不好,不想死就闭嘴。”
姬大妈陡然冰寒的声音让吴罪叔脸上的笑容慢慢地僵硬,规矩地坐在了店门口撑起来的座位上,笑道:“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啊姬美人。”
姬珂给她煮了一碗排骨面,端到了他面前,吴罪看着今晚这碗比起平常时候明显多了不少分量的面条,好奇地问道:“今天不缺斤短两了?”
“老娘给你多煮了一两!你个畜生是不是想死?!”姬大妈的一脚轰在了一侧的板凳上,粗壮的小腿把木凳压得迸出了几条裂缝。
“……”吴罪叔哈哈大笑,“开玩笑开玩笑。”
“给你个任务。”
吴罪心里一苦,他就知道姬珂一温柔起来,准没有好事,多煮一两面这种事都来了,铁定有大事要发生。
“什么任务?”
姬大妈脱下袖套还有围裙,这会儿的面馆已经没了什么客人,她依然压低了声音道:“帮我看着下面面馆,有人来就说我去接唐糖了,我马上回来。”
吴罪长舒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大任务,比了个剪刀手,表示没问题。
“还有,帮我看着一下朱老八。”姬大妈这句话的声音压得更低。
“看着他干什么?”吴罪不解,“怕你爱慕的男人跑了?”
姬大妈喜欢朱老八,从不遮遮掩掩,所以整个水井湾的都知道,只是敢拿这个事情打笑姬大妈的,除了舒一天以外,就只剩下他吴罪。舒一天是因为不怕姬大妈,吴罪,则纯粹是因为不长记性,不怕死。
难得是姬大妈今天居然没有生气,只是脸色变得冰寒了两分,道:“就这么点事,一句话,你能不能帮忙看着?”
“行,没问题,你快点回来就是了。”吴罪连连点头。
看着姬大妈离开,不久前才从父亲离世的痛苦中走出的男人哼着曲子,一边乐呵呵地吃着面,一边打开他的智能手机,点开最近火爆的软件“摇音”,播放上面的洗脑短视频,笑得前仰后翻。
姬大妈则一路跑到了小学门口,接了刚刚放学的唐糖,拉着她的小手立马火急火燎地朝家赶。
“姬阿姨,我哥哥回家了没?”唐糖手里拿着今天班上一个小男生送给她的风车,一边糯声糯气地问道。
“还没呢,不着急啊,说了过几天的嘛。”
“那舅舅会来了没?”
“也还没……不着急啊,也是过几天的嘛。”
唐糖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把手里的风车随手丢到了路边的垃圾桶。路过小卖部的时候宠溺唐糖宠溺得过分的姬大妈,主动跑进去给她买了冰淇淋,还有一包辣条,唐糖这才兴高采烈起来,舔着冰淇淋蹦蹦跳跳地跟在姬大妈身后。
坐草犀牛车实在是太拥挤,乌泱泱全是些熊孩子,姬大妈没那个闲心去挤车,徒步回到水井湾的时候,从离开都回来也只不过半个多小时的功夫。
吴罪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着他的视频哈哈大笑,而姬大妈的双眼却是怒然一瞪,心中万马奔腾,因为朱老八的牛肉铺子,已经关门了!
这个时间点是朱老八关门的节点,但是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
姬大妈拍拍唐糖的后背示意她去店里,然后自己便迈腿飞奔到了牛肉铺门口,使劲地想要拉开放下的卷帘门,然而和她所想的最不愿意面对的糟糕情形完全一样,她根本拉不开门!
门锁上了!
朱老八一向不会锁门,即便是夜晚卷帘门也只是放下来,从来没有人敢去偷他的东西,此刻门已经锁上,只能证明他离开了铺子!
姬珂的脸色顿时一片苍白,她慌张地穿过准备跳广场舞的一众大娘,跑到了吴罪的身侧,一把夺过正在播放无脑情节的视频,怒吼道:“朱老八人呢?”
吴罪茫然地看着暴怒的姬大妈,惶恐之余这才想起来她的嘱托,转头一看,牛肉店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大门。
“那啥……刚才他还在那里呢……”
“刚才是多久?看到他往哪边去的没有?!”注意到唐糖愕然地看向自己,姬大妈努力控制着音量,低声咆哮道。
吴罪唯唯诺诺道:“我没注意……好像是往西边去的?我隐约记得是的……”
“你个没用的!这点事儿都办不好?!”姬大妈怒发冲冠,急忙冲入铺子里拉着唐糖就飞奔上二楼,“唐糖你乖乖在这里写作业,姬阿姨马上回来!”
说完也不等唐糖回应,便飞奔下楼,对着战战兢兢的吴罪甩下一句:“帮我看着店!再出问题老娘杀了你!”后,便拉起一条尘龙,不见了踪影。
吴罪并不知道姬珂为什么如此慌张,更不知道自己一时的疏忽,会给西边三十公里外那个他也疼爱的少年,带来什么灭顶之灾。
第八十一章 陆地的水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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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你看过西游记吗
姬珂在山谷里着急地大声呼喊,溪流边还冒着火光的火堆还有地上明显刚吃不久的新鲜鱼骨,无不表明着少年刚才还在这里的事实,然而此刻没有踪影,无不是在照应着姬大妈最担忧的事情。
作为强大的妖,这样的运动本来不足以她感到疲惫,然而此刻疲惫酸软之感却弥漫了全身上下,一颗颗冷汗从她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老天爷,唐纸你可千万不能有事,我的妖帝我的心肝啊!”她记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打转。
“姬阿姨!我在这里!”少年熟悉的嗓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来,姬阿姨猛然间从黑暗里看到了明媚的阳光,当看到少年从山坡上跑下来时,脸上更是绽放出狂喜之色。
“我的娘诶!吓死我了!”姬大妈两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踉踉跄跄地往前跑了几步,稳住脚步后一把抓住了唐纸的肩膀,吼道:“你个兔崽子,不是让你不要乱跑?你跑去哪里了?”
唐纸怀中的小灰被姬大妈的声势给吓得不轻,从唐纸的怀里拱了出去,跑到了唐纸的身后,少年有些愧疚地挠挠头道:“阿姨,刚才这只狗带我去了后面,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还发生了一件离奇的事情……”
“什么离奇的事?你有没有碰到危险?有没有什么人或者物想要伤害你?”
姬大妈的两只大手抓得唐纸略显单薄的肩膀生疼,他不理解后者的慌乱紧张,笑着摇摇头道:“没有,没有碰到危险,是碰到了一个类似幻境的存在,还有一滴水,进入了我的身体。”
姬大妈长松了口气,朱老八没有找到这里来,就是对他最好的安危,筋疲力尽地问道:“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发现语言的描述是苍白的,唐纸点了点后山,道:“我带您过去看看吧。”
“看什么看。”姬大妈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心中的重心就是唐纸的安全,相比之下对于少年口中这些说辞并没能引起她的注意力,“本美女一路狂奔到这里来,只是为了确定你的安危,店铺都还没关,吴罪那个王八蛋随时可能偷老娘冰箱里的肉!还有,唐糖还没吃晚饭呢!哎哟,天啦,老娘的心肝宝贝没吃晚饭,不会在哭吧……”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回去,这天都黑得乌里巴黑瞧不见指头了,老娘走夜路别被人劫色了,我走了走了。”说完姬大妈就转身离开,没有一点和唐纸寒暄的意思。
“阿姨,您把小灰带上把,带给唐糖,她喜欢狗狗。”
姬大妈回头看了一眼这只虽然脏兮兮,但是洗干净后看起来应该还是挺可爱的小狗,点了点头道:“也行。”
姬大妈走回来抱起这条在她怀里战战兢兢的狗,再次叮嘱道:“你自己小心点,再过几天你就能回家了。”
唐纸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姨,您不能告诉我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么?”
姬珂心中苦涩,犹豫了几秒之后还是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你相信姬阿姨,我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等到事情结束之后,我就告诉你事情真相,好不好?”
姬阿姨的好,早让他对她无条件地信任,所以才会在什么情况都没搞明白的状况下,一个人呆在这片荒山野岭,闻言,唐纸也只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阿姨,给我和唐糖说声好,让她写完作业早点睡觉,明天要上课,今晚就别看电视了。”
“成,没问题。”
姬大妈答应得爽快,但是唐纸知道,姬大妈这么你爱她,回家之后唐糖必定还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己不在家的几天,就容许你个小家伙放肆吧。
昨夜在此分别,今夜又在此分别,摆了摆手之后,姬大妈便抱着小灰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唐纸有些疲惫地撑了个懒腰,刚才经历的事情这时候又涌上了脑海,现在才有功夫去好好检查在刚才的异变。
他低下头好奇地看着自己的丹田。
虽然不明白刚才在那山洞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但唐纸有种预感发生的不是什么坏事,而最好的检验方法是实践,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运转起来御水凡天诀。
而这一次离奇的事情发生了,他感知到自己的丹田中那颗神丹内里,有一滴水滴正在轻轻地摇晃,而在这水滴内里,藏着一面汪洋。
往常自己启动御水凡天诀,周围于是没有活水水源,空气中的水分便会被自己牵引,而这一次,空气之中的水汽依然充沛,没有水珠悬浮半空,远处的河流也未被牵引,仍然蜿蜒向远方。
然而在唐纸的周遭,已经有了大量的梦幻一样的蓝色晶莹流水在环绕。
唐纸看着自己身周这些奥妙的蓝色水体,为之一惊,难道说,山洞里那滴水滴,就是那片山谷能够出现那等梦幻景象的源头?自己在那座山谷里,能够感受到一种奇妙的水在空间之中涌动,而所有的水,实际上都是来自这滴水滴?
水滴进入了自己的躯体,所以,自己便有了引导那等神秘水元素的能力?
唐纸脑子飞速运转,很长的一段推理,在脑子里面实际上就是一眨眼的功法,他豁然开朗,双眼之中,精光爆射。
大叔无意之中曾给他提到过,任何的元素性质的神术都有着“圣”阶的存在,譬如水、火等等神术里的元素力量,意思是除了普通的水、火等元素之外,还存在有价无市的稀世珍宝——圣元素,譬如皇都北水神殿里的“圣火水”,便是圣水之一。
而对于修行者来说,一旦拥有此类的圣阶元素,便意味着力量将远远超越原本的自己。
所以这滴钻入了自己神丹的水滴,实际上,乃是一种稀释珍宝——圣水?
唐纸惊喜地舔了舔嘴唇。
他二指微微岔开朝前探出,夹住一滴晶莹得若虚若幻的水珠,内里充沛的灵力让唐纸感觉似乎自己的手指多变得更有活力,水珠的冰凉之感也似乎刹那间吸收走了他体内所有的燥热,让他只敢清爽无比。
二指微微一震,将水滴朝着侧面的大树弹去,只见而那棵被自己砸中的大树,一声轰鸣,在这水滴的力量下断倒。
唐纸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因为以他原先的力量,断然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他更加断定,刚才所吸收到的那滴水珠,不是寻常的水滴。
唐纸连忙跑到了溪流边,重新钻木取火点燃已经熄灭的火堆,在溪流边上打坐,开始进一步地去感悟那滴不知在什么时候从眉心跑到了丹田的水滴。
这滴水藏在了丹田的正中心,神识深入观察,可辨别到它和之前一样没有变化,水滴内里那微小的水下宫殿也依然存在,梦幻的蓝色光彩仍然焕发着,把自己整个原本水蓝色的丹田多变成一片散发着荧光的蓝。
他静静打坐之后,再一观察,发现刚刚因为消耗而稍微黯淡了些许的水滴又因为自己的调息而重新充沛起来,这意味着,圣水的消耗可以通过修行来补充。
先不管这滴水进入自己的身体到底可以给自己带来什么,单单只是让自己无需依赖外界水源这一点,就已经无价。
在外界不是随处都有水可以调用,大叔一直警告他战斗的时候不要远离水源,在没有充沛水源的地方也不要招惹对手,但是现实怎么可能永远这么理想?水源的问题得不到解决,唐纸的战斗始终会处处掣肘。
然而现在,自己却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
唐纸很兴奋地想要马上告诉大叔这个消息,而抬头映入眼中的苍穹和山的剪影才让他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是在水井湾,而是荒山野岭。
并且大叔,也已经消失了一周多了。
不过这个抬头恰好让他看到了侧面的山坡顶上,有一位身躯庞大的男子,坐在自己早上看日出时候的那块岩石之上,静静望着天上的月亮。
来者的出现没有引动半点气息,以致于唐纸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唐纸机警地站起身,冷声喝道:“你是谁?”
山顶之人岿然不动,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音。
警惕之余,唐纸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油腻味道,而这股味道立马让他想起了水井湾里某个熟悉的人,旋即诧异地爬上了山,随着自己靠近山顶,山上人依然没有半点动作,而等到他举例山巅只剩下十来米的时候,借着月光,唐纸也确定了来人的身份,此人,正是朱老八牛肉铺的八叔。
“八叔?您怎么在这里?”唐纸好奇地爬上了最后的高度,来到了岩石旁,望着这位坐在岩石上,一身的肥肉都把石面摊满的男人。
朱老八仍然只是看着天上的月牙,没有回话,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唐纸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小瓶白酒,酒瓶在他的手里像是根口服液一样的细小,内里的酒量,更是被他一口便全都纳入了喉中。
唐纸看来眼被他随手丢下的酒瓶,“八叔?”
朱老八仍然没有回应他。
唐纸纳闷,不过早已经习惯了朱老八这高冷的态度,并不受挫,从口袋里摸出两颗上午摘的李果,放到了朱老八的身侧,“八叔,这是果子,我洗过了,您吃。诶,您刚才看到姬阿姨了么?”
唐纸并不知道,朱老八当然见过了姬珂,若非姬珂心急如焚地赶过来,他也断然无法发现这里。
“八叔,您渴不渴?我去给您打点水来吧。”
唐纸丝毫不因为朱老八的沉默而尴尬,很是体贴地嘘寒问暖。
朱老八的心头忽然有些泛软,因为这些话语,很容易让他联想到五百年前的某段旅程,那时候他们常常有类似的交流,也容易让他思念,他那最老实懂事,也是说这此类话最多的师弟。
在唐纸转身下山去打水之际,朱老八忽然开口,让唐纸的脚步顿了下来,回过头望着朱老八这月光下,似乎镀上了一层油的后脑勺,“你看过西游记么?”
朱八叔从来没给自己说过话,印象中,这应该是第一次。
唐纸迟疑地走了回来,看着他宽阔的侧脸,看了看四周,确定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刚才的话的确是出自这位牛肉铺老板之口,也的确只能是问自己,这才颔首道:“看过,看过好几个不同的版本,小时候看的是章先生演的,后来还看过那个喜剧明星周先生演的,还有一些其他的版本。”
“最喜欢谁?”朱老八缓声问道。
唐纸笑了笑,道:“齐天大圣!唐糖也最喜欢齐天大圣。”
王朝很多方面都管制得极其严苛,但是在影视剧方面却似乎要宽松了那么些,西游四人心向佛法,实际上算得上异徒,但是王朝内里的一些影视剧却将他们美化成为追求梦想的四人,而且还顺利过了审核,呈现在观众面前,难得是,并且大获成功。
故事的版本各有千秋,也各有滋味,如此多版本,也成功让师徒四人家喻户晓。
朱老八的嘴角荡漾起了一丝笑容,道:“我以前最讨厌他,后来最喜欢的也是他。”
从来没聊过天,没想到一开口,竟然谈及了共同的爱好,唐纸开心地笑了起来,道:“我一直都喜欢他,不管哪个版本的故事。”
“不管哪个版本的故事,他们师徒该死的都死了,该跑的也都跑了。”朱老八一声叹息,悠悠荡漾向了远方。
唐纸抿紧了嘴唇,没有回话。
西游的故事无论怎样对故事的主人公进行美化,能够上映,结局必然全都凄惨告终,毕竟作为异徒,影视剧里再怎么阐述,也必须让它们以悲剧告终,所以唐纸喜欢西游的故事,也不喜欢西游的故事,因为他不喜欢那一个个让人痛心的结局。
“你觉得,他们可怜么?”
突然起来的提问让唐纸没能及时反映,片刻后才问道:“您说的哪个版本?”
“无论哪个版本。”
“可怜。”唐纸点头,无论哪个版本,都可怜。
朱老八颔首,一脸的肥肉荡漾,“他们经历了这么多凄惨,想要和平安定,你能理解么?”
唐纸颔首道:“能。”
朱老八轻闭上双眼,道:“能就好。”
第八十三章 强者!猪妖!
并不明白沉默寡言的朱老八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为什么要问自己莫名其妙的问题,唐纸也没有多嘴,姬大妈很欣赏唐纸的一点就在于很多问题他从来不会多问。
“我去给您打水,您等等。”说完,少年快步走往山下。
山坡不高,上下一趟对于唐纸这样的修行者来说,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这位少年的身影从余光中消失,进入了山丘的阴影之中,朱老八脸上某根此前略微绷紧的筋,这才松弛下来。
他肥胖如山的身躯一跃而下,站在了山顶。月光之下,他本就庞大的身躯,隐约间有另外一种形态浮现,而这种形态才是他的真面目,也将他原本的那副外形,所完全掩盖。
黑脸短毛,长喙大耳,嘴边的两颗獠牙反射着今夜皎洁的月光,整座山野在他本尊现身之后似乎陡然间寂静,所有晚风中惬意招展的树木和傲头放声的野兽纷纷低头。
他这张丑陋而冷酷的猪脸上,尽是冰寒。
宁静的山谷,此刻应该响起一首沉重、阴森的音乐。
……
如果说那滴水滴进入了我的神丹,我能够用它来召唤出圣水,那么这个水可不可以给人喝?但是它既然是来自美人鱼一族的,那对人来说,是不是有毒?
下山打水这个问题引发了唐纸的思考,这是一个很有趣也很现实的问题,关系到他以后对待这水源的态度,只是这些思考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定论,毕竟要得出答案就需要实践,也需要大叔的帮忙。
心里默默记下,回到水井湾之后一定得记得调查这个问题。
蟋蟀声四起,萤火虫在灌木丛中飞舞,随着唐纸穿过,大蓬地飞向四方,这片寂静的荒野,也是因为这些昆虫的存在,而显得生机勃勃。
唐纸随手捉住一只萤火虫,绿色的微弱光芒勉强照亮了少年的脸庞,随着他一放手,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小虫又慌忙地飞向了侧面的草堆,脆弱的荒草。
唐纸微微笑了笑,沿着陡峭的山坡接着下行。
皎洁的月光打在少年的后背,把他略显瘦削的身影拉长得犹如唐糖写作业的铅笔。
而在越过一面高大的石壁之时,原本光滑洁净的石面上,一道由月光照耀而成的庞大而狰狞的影子慢慢地映照而出,影子魁梧的身躯,还有那两颗锋锐的獠牙,在石壁上有如两柄夺命弯刀,尖锐的牙尖令他相比之下单薄的身躯脆弱不堪。
余光很轻易地便捕捉到了这幅画面,唐纸的后背刹那绷紧。
他紧接着看到,这道影子举起了一把钉耙,做出了最简单而直接的“砸”,而其动作所向,赫然是自己!
来不及回身去看,身体做出了本能的反应,对于幻形术已经逐渐炉火纯青的他身躯陡然变成了一只萤火虫,振动着幼小的翅膀朝天而去,而精准地飞行判断,让他从钉齿的缝隙之中钻过,并顶住了这挥击之下的巨大风力,振翅飞向了前方。
轰——
钉耙落在了他刚才所站立的那个位置,泥土豁然翻卷起来,冲起了十多米的高度!
只是一记寻常到了极点的进攻,爆发出来的力量,仍然足够唐纸灰飞烟灭。
唐纸的身躯落在了身前的一片荒草之中,重新恢复人形,回头一看,一头双足站立的魁梧猪妖,从泥浪之中缓步走出。
大蓬的黑气在他的鼻腔之中喷吐,其长嘴当中隐隐还有黑红的火光在跳动,无数股流油在他的体表奔涌,这等魔神模样,震慑百里。
“朱八叔?”唐纸豁然抬头,这才发现山顶上朱老八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你吃了朱八叔?!”
回答他的是一声怒吼。
长嘴上下掰开,肉眼可见的恐怖音浪从猪妖的大口之中喷涌而出,周遭的一棵棵大树如同遭逢台风,哗啦啦地断裂,而直面音浪的唐纸就仿佛是张纸片一样倒飞而出。
他试图抓住地皮,然而手朝着两侧挥舞却只能握住了两把一拉即断的枯草,得不到借力的他,身形狼藉地越过了山面,砸下了前方那面十多米高的山崖,咚地一声沉甸甸地砸落在地!
浑身摔得血肉模糊,左半侧身子更是麻木得一时之间没有了知觉,只能感到自己嘴巴不受控制,噗地一声喷出了口同样不受控制的鲜血。
剧烈的痛苦感当即蔓延上全身,唐纸痛得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呻吟出声。
这面山腰的低崖上方,朱老八控制着鼻息,也收敛着自己的气息和实力,这里终归算是皇都边界,在没有结界施展的前提下,他的实力要是再暴露得多一些,就将被皇都内里的镇安司以及诸多大能所察觉。
然而对他而言,就算是压制自己力量只剩下十分之一,要杀死这位初涉江湖的少年,也不过是弹指之易。
两条油腻地猪腿豁然一蹦,他足足上千斤的身躯便跳下了前方的断崖,朝着躺倒在地面的唐纸砸去!
唐纸只听一声气鸣,而后便看到了这尊庞大的身影从天而降。
瞳孔极速收缩,本来麻木的左半边身子也突然迸发出来力量,两手奋力的一推地面,身躯便射出的弓箭一样朝后掠出。
猪妖的身躯砸落在了这面山地上,地面碎裂开数条狰狞的纹路,背后这面挺立的崖壁也哗啦啦地震颤,滚落下来不尽的碎石。
没有料到唐纸居然还能做出反应,这位战斗得极其随意的猪妖,眉梢微微不喜地下压。
而后掠出的唐纸在脑袋快要撞上一棵大树时候,终于有了空隙来让他运转昊气,那滴圣水召唤出来数股散发着蓝色荧光的水汽,喷向后方,其推动力让他成功减速,再凭借腰腹发力将身躯搬正,得以成功稳定身形。
一拳砸在身前的松软的土地表面,一拳之威伴随着御水凡天诀,将体内的刚才音波轰击时残留下的余威从体内逼出,音浪所形成的波纹在他的体表扩散,周遭的夜色遭遇折射,而看来有几分诡异。
唐纸抬起头,擦掉嘴角的鲜血,望着这尊他能够感受到已经压制了实力,但是自己仍然远不是对手的存在。
“你是谁?!”
猪妖没有回话,而那股油腻猪油的味道,再一次随着晚风而扑入唐纸的鼻腔。
少年微微愕然,因为这股味道他很熟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在水井湾的每天,但凡风向是从朱老八牛肉铺吹来的,他都能够嗅到这股猪油味道,他曾经无数次好奇,甚至还向姬阿姨提过这个问题,为什么牛肉铺里没有猪肉,整个水井湾都没人卖猪肉,却总是能够闻到猪油的味道?
他记不清姬阿姨是用什么理由搪塞的他,但现在,他明白了。
“你是,朱八叔?”唐纸惊愕。
猪妖微微垂头,脸上的猪油啪嗒啪嗒地坠落在身前的草地上,他有着五指的手对着天空举起来,那柄落在了后方的钉耙,带着一声破空轰鸣,砸落在他的手中。
沉重的九齿钉耙重达万斤,这般落手之力,让他两只猪蹄所踩的凹陷地面又一声碎鸣中下陷。
“你身上纠缠着太多麻烦,还会带来更多的麻烦,你会影响我安宁的生活。”和原本的话音相比,要沙哑也要有着更多肉身共鸣的话音传出,无论是声音中那股还保留着的熟悉味道,还是这话语里传递的信息,都已经直面证明了唐纸的猜测。
唐纸的心猛然一沉。
他没有想到朱八叔是只猪妖,更没有想过,他,居然想要杀死自己。
直到现在,他才彻底明白,姬阿姨说的危险是什么,而姬阿姨又为什么,不愿意将真相告诉自己。
猪妖手中的钉耙散发出黑色的光芒,而后陡然变大了两倍,巨大的钉耙在他的手中轻易舞成了一道旋风,地面上的落叶枯草,哗啦啦地卷向了他的周遭。
猪妖的双眸之中红光爆射,身上奔放出来的狂暴杀气,无人能挡。
唐纸望着眼前的画面口干舌燥。
他能够凭借身体里的神秘力量杀死林剑云,除了林剑云大意以外,还因为其身患重伤。
而两次亲自体验过那力量感,他很清楚,那股神秘之力就算再强大十倍,也不可能帮助他逃过此劫。
轰——
钉耙的转动陡然一止,带着狂暴的气流和妖气,砸向了唐纸!
……
……
姬大妈风风火火地跑回水井湾的时候,只见黑夜中朱老八牛肉铺的大门仍然紧闭,虽然刚刚才确定了唐纸的安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还是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没有立马回家,而是先到了牛肉铺门口,卷帘门仍然是锁住的状态,卷帘门底下与地板的缝隙中没有透出熟悉的光线,显然,朱老八也不在里面。
他今天跑去哪里了?
姬大妈的心里还是极为忐忑。
“哎哟,我的姬美人,你总算是回来了。”瞧见姬珂走回面馆,吴罪吐出嘴里吸吮着的鸡骨头,将其吐到早已经堆了一地的骨头上,“我媳妇都催了我好几趟了,你没回来我都不敢回去,你再不回来我估计今晚就进不了家门了。”
“走吧走吧,回你的家去吧。”姬大妈不耐烦地甩甩手。
找人帮忙还这么拽的态度,整个水井湾也只有姬珂有这个胆气了。
吴罪如蒙大赦,拿起自己已经快没电的手机便小跑回了家,走之前还不忘记说声谢谢。
被帮助的一方反而被感谢,姬珂也没有觉得有何不妥,打了个哈欠径直上楼,只见唐糖没有在写作业,而是站在床边,眺望着天上的月亮,小脸蛋上是姬大妈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也并不符合这个年纪小女孩的凝重。
听到姬大妈的脚步声,小丫头这才转过身来,道:“阿姨,我哥哥有危险。”
姬大妈顿时怔在了原地,脸色骤然一片苍白。
……
……
猪妖的钉耙暴挥而来!
其钉耙上裹挟的气浪翻起了下方的地皮,根根粗糙的草根顿时翻卷而起,大量无辜的虫豸在劲气中破碎。
钉耙挥动之间,一圈白色的波纹便也横扫而出,只是远远地感受这波纹所携带的力量,就令人的骨骼都下意识颤栗,难以想象整柄钉耙之中,蕴含着多么可怕的力量。
唐纸刚才摔得满身是伤的身体内,一股浓郁的蓝色圣水环绕住了他的身躯,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个圆柱形的水膜,水膜转动之间,还能看到内里有大量缩小了数百倍的栩栩如生的水下生物在游动,仿佛乃是一个小型的生态圈。
而这把带着足够苍生颤栗的腾腾杀气的钉耙,砸在了水膜上后,这在唐纸的感知里比起自己此前施展出来的强度强出了应该有两三倍的神术水膜,陡然破碎。
唐纸本来也没有奢望过依靠这样的手段就能阻挡猪妖的进攻,所以他的身躯立马下压,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地皮上,这把曾经杀死过无数生灵的钉耙,便从他的面前扫过。
其劲风让唐纸感到自己身上的皮囊似乎都要被撕扯下来。
轰轰轰——
周遭的山体更是凄惨,钉耙虽然没有直接作用在任何物体上,然而周围的山体却被这一环白色的波纹轰击之中留下了九道狰狞整齐的伤痕,伤痕贯穿了环绕着此间的所有山体,如同一道铺设的铁轨。
生长了几百年的苍天古树更是在断裂之余,还形成了被着九道锋锐之气所斩成了十截!
空气之中的锋锐之气深深刺痛了唐纸的鼻腔,殷红的鲜血便从鼻孔之中流了出来,这等恐怖的实力立马让他联想到了大叔。
朱八叔,竟然这么强!?
没有时间感叹,一道蓝莹色的水浪出现,缠绕住唐纸的身躯,将他扯向了侧方。
而朱老八另外一只抬起来的手,所喷射出来的一蓬妖气,便轰在了唐纸原先所在的位置,大量溅射起来的碎土砸向唐纸,又在唐纸挥手之间所形成的一蓬粗壮水浪的轰击之下所被阻隔。
朱老八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怒火。
第八十四章 梦殇西游记
这个少年表现出来的力量,让他预计中应该一个回合就结束的战斗,竟然硬生生拖延到了现在。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也不想给自己这些年在人类世界里浪迹,所培养出来的对人类的同情心任何泛滥的机会。
猪蹄一拧,唐纸只听周围的空气中出现了连环气爆,而后紧接着变见到一团正方体的黑气刹那出现了在周遭,环绕住了自己,有若一间囚笼,并且飞速地缩拢,压榨他所在的空间,无视身躯外所奔涌的蓝莹色水流,撞上了他的身躯。
他感到周遭的空气陡然凝固,刚才还能够顽强地施展出各项险之又险的闪避,然而此刻,却是根本动弹不得。
昊气疯狂运转,然而却也根本无法挣脱这束缚住自己的力量。
朱老八缓步站到了唐纸的面前,与唐纸之间,只有两米之隔。
这位唐纸熟悉,也不熟悉的猪妖,一双冒着红光的双眼之中没有丝毫的人性,遑论怜悯。
“永别。”胸腔之音滚滚而来。
他张大了自己的嘴巴,唐纸看到,这张火盆一样的巨口内里,仿佛有一个燃烧着的深渊。
而恐怖的吸力,让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他的身躯更是感受到了强烈的撕扯之意,一节节骨骼似乎都要断裂,双脚渐渐离地,失重感袭来,自己的躯体则不受控制将要倒飞进入这张大嘴当中!
唐纸浑身上下的力量都在爆发,想要抵抗住这道力量,然而实力悬殊,他的力量就像泥牛入海!
条件反射地看向了自己手腕上黑色护腕,这下面藏着的那朵黑色牡丹花此刻是不是在盛放,而自己要是都被吞进了肚子,那神秘的力量又如何保自己不死?!
痛苦感还又极为罕见的恐惧感,此刻占据了唐纸的心脏,他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痛嚎,此前救过自己两命的力量不曾到来,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他只觉得的自己人生为什么如此悲惨,刚刚逃出生天,又有恶劫降临,生命都即将终结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撕裂了这片星空夏夜的冷喝。
“猪刚鬣!你师父会允许你伤害人吗?!”
这熟悉的声音忽然唤来了宁静。
耳畔嘶吼的狂风消失,唐纸紧紧闭上的眼睛不禁慢慢睁开,他的四肢百骸还有知觉,在下个瞬间,他确定了自己还活着,看见自己仍然处在原地,张开的火盆大嘴仍然保持着这夸张的姿态拨拉在自己的面前,然而那股恐怖的吞噬之力已经消失,场间一片死寂。
唐纸木讷地转过头,只见黑夜之中,气喘吁吁的姬阿姨正站在侧面那座山坡的山头上,月光把她肥胖的身躯勾勒得消瘦了几分,而只凭剪影,也能看出她的肩头在剧烈起伏。
姬珂荡漾着星辰的双目之中,满是泪花和怒火。
“猪刚鬣?”
回味着这个名字,唐纸不禁愕然,因为,他听过这个名字。
在历史上只有一个人,或者说一只妖,叫过这个名字。
它因为一个名为“西游”的故事,而家喻户晓,人尽皆知。作为故事的主人公之一,因为西游一事,它更是在五百年前受到汉唐王朝和佛国的共同通缉,成为了十恶不赦的死刑重犯!天界点名铲除的恶妖!
唐纸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这头身躯似乎僵硬下来的猪妖,难以置信。
它,朱八叔,就是,五百年前的妖……猪刚鬣?
“你别给我提师父!”猪妖的目光涣散,似乎唐纸已经不在他的视线之中,豁然转身,这张刚刚差点吞噬掉唐纸的巨口,对着姬珂发出了愤怒的咆哮,肉眼可见的音浪在这山林之中奔涌,掀起林海涛涛。
愤怒,让这头猪妖身上的每一片肥肉都如海浪震颤。
此刻展现出来的,仿佛才是他这只强大妖怪该有的气势。
“我就要提!你师父他当年怎么教你的?!他当年怎么教你们几师兄弟的?!”
姬珂浑然不惧,朝着猪妖踱步而来,一边走,一边抹着大颗眼泪,用最愤慨的声音嘶吼。
“是!你可以不在乎我的感受,是!我姬珂在你眼里,就是只臭蛤蟆,就是个死了丈夫死了全家的臭蛤蟆!一文不值!对你的好,狗屁不是!
你猪刚鬣是什么人?!你猪刚鬣大名鼎鼎!你猪刚鬣的威名,当年一说出来八方震颤!我姬珂算得上什么?我姬珂配喜欢你猪刚鬣!?”
“没错!你喜欢高翠兰,没错!只有高翠兰这样的女人才配你喜欢!我姬珂没指望你喜欢我!我姬珂就是犯贱!也不敢指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对谁手下留情!因为我这种贱人不配有脸面!但是!你怎么对得起你师父?!”
姬珂走过山丘,淌过溪流,怒气不休,她奋力地折了一根树枝放在手里,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愤怒地抽打周围的青草和土地,把她的所有委屈和愤慨一并宣泄而出。
“他当年!不顾人妖悬殊,不顾顶着世人看法!收你这该死的猪妖为徒!不是他,那臭猴子是不是在高老庄就把你一棒打死?!不是他!你是不是早该被汉唐王朝的大军碾为烂泥?!不是他,你躲得过那路上的重重阻挠?!天帝得知你们西游取经大为震怒,那如来佛祖亲自出面要平你们师徒,平天帝怒火,不是你师父以命相抗,你这个死肥猪是不是五百年前就该比那臭猴子的命运还要悲惨?!你猪刚鬣又怎么活得到今天?!”
“你——给我,住嘴!”猪刚鬣的嘶吼已经变形,此间的空间全都撕扯成了条条道道,唐纸的视野里,这里所有的风景似乎都被撕成了一张张切割开的布片。
猪刚鬣手中的钉耙凶狠地飞舞而出,在空中转出凄厉的弧度,变成了圆环,轰然向了姬珂。
姬珂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而这柄有着几百年历史,也砸死过多少人人妖妖的兵器,就这样轰在了姬珂的身前,再前进一分米,就会将她的身躯拦腰锄断。
姬珂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她目不斜视地越过钉耙,话音变得更为凄厉。
“我就不住嘴!”
“唐玄奘说什么?!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他教你的是不是这个?!他拿命救了你们的命,你现在又在做的是什么?!”
“猪刚鬣!五百年前你威风八面,好了不起啊!唐玄奘死后你苟且一隅,贪生怕死,我一样理解!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你猪悟能!会为了自己的三分安宁,要杀死一个同样无辜的少年!你对不对得起唐玄奘为你起过的誓!给你念过的经!还有他为了所谓的万界和平断掉的命!”
最后一声时,姬珂已经来到了他们身侧不过数十米。
“够了吗?!”猪刚鬣发出了震碎山河的嘶吼,滚滚黑气从他的躯体之中奔涌,海啸一样地在此间汹涌不休,“你说够了没有!?”
“没有!没说够!”姬珂坡头散发,摇头怒颤。
“唐玄奘要是还活着!他绝对一巴掌拍死你!他绝对会后悔,这辈子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徒弟!”
姬珂已然破音,而这让她的声音更为凄怆。
唐纸的身体因为震撼,也因为这远非他所能够搅弄的氛围而感到了僵硬。
他已经是十六岁的少年郎,很多人情世故都很明白,也一直都知道姬阿姨喜欢朱八叔,只是从来都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距离远比自己以为的疏远,而这位朱八叔的真实身份,也远比自己所看到的遥远。
他能感觉到,姬大妈远不是朱八叔的对手,要是真的动手,他和姬阿姨都会命丧当场。
但是猪刚鬣却没有动手。
甚至,这双冒着红光的双眼当中,一滴滚烫的猩红之泪,划破猪脸上的油河。
朱老八缓缓垂下了手,唐纸身上那束缚住自己的诡异力量宛如一条条游走的小蛇,变成了道道黑气逸散向周遭,身体的控制权这才重新降临,连呼吸的自由都被剥夺的少年,不禁贪婪地呼吸起来。
身躯魁梧庞大的猪妖转身走向了远处的高坡,落寞的背影,在唐纸看来似乎比起月光下的萤火虫,还要黯淡。
……
……
朱老八走到山顶的时候,那副可怖的猪妖之躯重新变回了肥头大耳的人形,脸上的油光不如本尊时候夸张,但也凝在他的整张脸上,似乎连月亮,都反射在其中。
夏夜凉风吹不动他一头油腻短促的头发,肥厚的手指从满是油渍的口袋中摸出了一盒剩下一半的“三七牌”香烟,抽出一根含入嘴中,吞云吐雾,两片肥肉堆积的双眼,毫无光彩。
姬大妈和唐纸站在山腰,静静地望着这位男人。
“朱八叔想要杀我,是因为我身上纠缠着太多麻烦,会影响到他?”唐纸的眼中尽是愧疚之色,“姬阿姨,我的心很不安。”
“傻孩子说什么呢?”姬珂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脑袋,“水井湾里不少人,身上都揣着麻烦,是他自己的问题,怪不到你身上,而且你身上的事情,你才是受害者,这个猪头,我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姬阿姨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后怕地长吐了口气,他要是再来晚一步,唐纸或许就命丧黄泉了,道:“不过还好,现在没事了。”
姬阿姨咬了咬嘴唇,问道:“你不会恨朱老八吧?”
在两人关系上,自己都是受害者,而姬珂嘴中担心的,却有唐纸是否会嫉恨朱老八的部分。唐纸尚且年轻稚嫩的心里,某个负责爱情观的部分中,深深的勾点了阿姨对朱八叔的这一段感情。少年心想,这,才是成年人口中所谓的爱情吧。
唐纸摇摇头,道:“不恨,只是觉得愧疚。”
“愧疚也不要有,谁也不欠谁。”姬大妈没好气地教育。
唐纸笑了笑,道:“阿姨说的是。”
姬大妈笑着捏了捏唐纸的肩膀,故意用力让少年本来就在刚才给摔得七荤八素的身体吃痛,龇牙咧嘴,“阿姨……痛……”
“在这里等着我,待会一起回去,回去给你上药。”
说完,姬珂走向了山头。
唐纸揉了揉被捏得酸痛的肩膀,看了眼身上摔得破烂的衣裳,抿着嘴唇靠着一根断倒的树干坐下,运转着昊气和御水凡天诀,慢慢滋养着自己的身体,余光望着山头,姬阿姨已经站到了朱老八的身后。
……
香烟在胖手还有大脑袋下仿佛是根牙签一样纤细,淡淡的星火随着香烟的抖动而挥舞,形成微弱的轨迹。
朱老八吐出了一口青色的烟雾,姬珂的身子,也缓步站到了他的身侧,不经过他的同意,便坐在了他的边上,只是两人之间还隔着两米之远。
“我刚才说我贱,我收回这句话。”姬大妈眼睛看着前方,老脸上有些小女儿的神采。
朱老八面不改色。
“有些话说的过分了,我也收回。”
“但是有些话我不收回。”
姬大妈像是在自言自语。
蟋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放肆,没有意识到,此刻占据这这座山头的乃是一位大魔王,而另一位,也同样有着轻易震慑一方的实力。
一只不怕死的蟋蟀跳到了朱老八的身侧,这位油光满面的男人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但实际上已经好几百岁的身躯轻微地动了动,略显无神的目光落在了它的身上。
蟋蟀本能地感到了害怕,一跳去到了后方的草丛。
“你是对的。”朱老八声音轻轻地响起,有着和他的体型不相符的温柔,“师父不会允许我杀人。”
姬珂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又有些尴尬地落向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哪里的别出。
“但我希望你从此以后都不要再提师父,更不要直呼他的名字。”
姬珂低眉顺眼,道:“这是我的错,我道歉,以后不会了。我也不想拿他刺激你,只是……”
“师父很多年前就跟我还有大师兄和三师弟说过,如果我们谁在取经路上不幸罹难,都要记得那人,唯独有他,请求我们务必忘记。”
朱老八多年无神的眼中星光璀璨,泪花点点。
“因为,他说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谁对他的挂念,都不值得。”
“但是,我知道,不知在何处的三师弟,还有被镇压的大师兄,如果今天还活着,必定和我一样,都深深挂念着师父。”
“因为师父,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尊敬爱戴的人。”朱老八的脸上,再度泪流满面。
姬珂不言不语。
“这个小子,他是个祸端。”朱老八并不羞躁地擦了擦眼泪,化为满面笑容,“你是对的,师父会允许我没出息,但不会允许我伤害他,要是他老人家还活着,一定会问我一句:
谁不是?”
(PS:关于三七牌香烟,当然是致敬我偶像猫腻的《间客》,其实大叔这个称号,也是来自《间客》。
关于西游,这应该是最悲情的一版西游记,或者更准确地所,西游记后传的故事,行最悲情的西游记后传。
实话实说,故事都有了猪八戒,当然也会有孙悟空,我在第一章就写过孙悟空了,他会出场的。西游的故事只是佛国和天帝两方之间博弈的一条线索,所以,重要但没有那么重要,不要对西游的故事抱有太多的期待。
最后,我喜欢有人情味的故事,我很喜欢现在的惊神时代,因为里面有着卡焰里所没有的那股大气,还有人情。)
第八十五章 一些小人物的希望
猪刚鬣离开了山头,已经超越了圆滚滚一词所能形容的他越过了反斜坡,消失在唐纸的视野,随着他的离开,场间压在人肩膀上的无形压力,也陡然消失。
姬大妈也离开了山头,披着醉人的月光走到了唐纸的面前。
少年望着神情落寞中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庆幸的姬阿姨,心中大抵猜得到结果了,问道:“阿姨,朱八叔走了?”
“走了。”姬大妈长舒口气,“回水井湾去了。”
事情并没有闹得多大,也没有纠缠太久,就这么草草收尾,唐纸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总之并没有自己大难不死的喜悦感,也没有得知大秘密后的震撼,更没有刚才姬大妈担心的憎恶或者怨恨,反而只有怅然。
可能是因为月色,可能,是因为那道身影里,他所读出来的落寞和凄惨。
月色恍惚间都没有那么明亮了,唐纸隐约间看到那层浅黄色光晕笼罩下的婆娑树影,还有多少人望月而思时留下的清冷。
“咱们也回去吧,现在已经没事了。”姬大妈搂着唐纸,像是妈妈搂着自己年幼的孩子,“走!肥家!”
孩子气的流行用词,让唐纸微微笑了笑,道:“好。”
……
……
回到水井湾已经是凌晨,社区一片寂静,几个夜猫子家里的灯光还亮着,还有某对前不久才搬来的情侣跑到了阳台上忘我的亲热,甚至开始抽衣剥裤,大有月下一享人生美好的架势。
朱老八牛肉铺仍然大门紧闭,似乎并未变化,姬大妈的面馆直到现在还没有收拾打烊,也是这里唯一还开张的面铺,不过也没有了客人,孤单的灯光下只有一张张清冷的桌椅还有它们斜长的影子。
“哥哥,阿姨。”唐糖居然还没有睡,在姬阿姨这里睡过好几晚上,早已经轻车熟路的她自己洗完澡换上了睡衣,正站在阳台上对着楼下的两人招手。
本以为唐纸会惊喜地给自己打招呼,没想到哥哥却是蹙下眉头,冷声道:“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睡觉?”
唐糖顿时霜打的茄子焉了下来,委屈巴巴地说道:“人家在等你们嘛。”
姬阿姨在路上还对唐纸温柔以待,嘘寒问暖,关心他这两天在野外吃得如何睡得如何,此刻直接一巴掌扇在了唐纸的脑袋,要不是唐纸现在比以前结实了不少,这一巴掌可能只要人都跪到地上。
姬阿姨怒不可遏道:“自己一声不吭跑了两天,一回来还有脸对着妹妹吼?”
唐纸心想自己一声不吭地跑了不全都是照着您的意思做的吗?
“唐糖,快去睡觉了。”姬阿姨抬起头看着个子小只能探出一个小脑袋的唐糖柔和地笑着。
唐糖缩回脑袋消失在了窗口,随着噔噔噔的下楼声响起,穿着蓝色小睡裙,像是个瓷娃娃一样的唐糖抱着干干净净的小灰跑到了两人的面前,兴冲冲地说道:“阿姨,哥哥,我刚才给狗狗洗澡了!看,它干净不干净?”
“哟,真乖。”姬阿姨揉了揉她柔顺的发丝,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看着在唐糖怀里乖乖的小灰,唐纸脸色也慢慢柔和了下来,轻轻捏了捏唐糖的脸蛋,“今晚回家去睡吧,走吧,咱们回家吧。”
“好,回家睡咯!姬阿姨再见。”
姬珂站在门前笑容满面,佯装阴阳怪气地叹气挥手,“行吧,走你们的吧,反正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唐纸微笑拉着唐糖的手,唐糖单手抱不住小灰,它便从怀里滑了出来,抖了抖洗得蓬松的毛,屁颠颠地跟着两人往十单元楼走。
大手拉小手,大的脚步越发沉稳,小的那个还和几年前一样蹦蹦跳跳,从社区里深夜的昏暗的路灯下走过,橘黄色的灯光下两人像是两朵在深渊中盛放的小黄花,乐观而倔强。
唐糖没有询问这两天发生了什么,唐纸也没有去解释,生活似乎还是那么地柔和甜美,未曾改变。
“哥哥,我书包还在姬阿姨那里,忘记拿了。”
“明天星期六,不上课,那明天早上再来拿吧。”
“嘻嘻,哥哥,明天星期六所以我今晚才觉得可以多玩一会儿啊。今天下午吴罪叔叔的老婆……”
“嗯?”
唐糖笨笨地改口道:“……吴夫人说明天带我去游乐场玩,皇都里面的游乐场!还有蜜黄熊的大玩偶!不知道哥哥你同意不同意。”
“我同意,只要你作业做好了,就可以去。”
“那我作业肯定满分。”
“为什么?”
“因为我是小公主啊,我是小仙女,是不会做错题的!”
“这样啊,那我预祝我们的小公主功课完美吧。”
“嘻嘻嘻。”
唐纸微笑着,唐糖还在腻腻歪歪地撒娇说着些什么,唐纸的注意力却已经慢慢转移到了那门扉紧闭的朱老八牛肉铺。
灰色的卷帘门底部透出内里白色的灯光,唐纸看着这月光抹平不了光芒,似乎看到了今夜那头猪妖,那红泪横流的眼角。
……
……
回到卧室里,给唐糖重新洗了洗脚丫子,便哄着她上床睡觉,现在天色太晚,他理所当然地拒绝了讲故事的要求,小丫头也没怎么闹,只是嘟哝了两句便抱着狗睡着了。
每一次经历些什么之后或者有一段分别之后,这个小家伙都会变成粘人精,无时无刻地在哥哥面前在表现她的可爱和乖巧,似乎她什么都知道,所以在体恤哥哥的艰苦。
唐纸担心狗身上还有跳蚤,于是轻轻把小灰从她怀里给抱了出来,放到了客厅里,打算明天自己再好好地给它洗洗,再让这家伙随意在屋中放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今晚先在客厅凑合睡吧。”
摸了摸狗脑袋,小灰出人意料地听话,对着唐纸摇了摇尾巴后,就安静地躺在茶几下的地毯上睡着了。
唐纸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来到卧室看着在被窝里像是蚕宝宝一样的唐糖,听着她均匀的呼吸,确定她安然熟睡后,关上了卧室的灯和门,小心翼翼地穿上自己的薄衬衫,离开了屋子。
唐纸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楼下朱老八牛肉铺前,深吸口气后,敲响了月色下蒙上了层古朴灰尘般的卷帘门。
姬大妈现在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在思考着自己和朱老八的关系,不知道他们现在的二人之间状况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以后的关系又该如何处理,而一想到朱老八所说的那句“高小姐死后,我再没爱过任何人”,她这一向泼辣得能够夹断人脊椎骨的眼角,泪花就像沸腾的油,不断地溅射而出。
姬大妈一把将被子蒙过了头,呜咽声连贯如水。
可她要是知道,此刻她站在窗畔看出去,会看到唐纸居然跑来找朱老八,她会吓得立马嘶吼,制止这个兔崽子这不知死活的行为。
以前唐纸说他和唐糖一向胆大,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把他们给吓得惊慌失措,她都没有太当回事,可此时她要是看到,将对此深信不疑。
明明今天刚刚从朱老八的嘴下逃过一劫,他是怎么敢主动再送上门去?!你是嫌你的命不够硬是不是?!
……
……
朱老八躺在满是油渍的椅子上,一块红色脏的毛毯耷拉在他的高高隆起的肚皮,屋子里随处可见的这些油渍都沉淀已久,早已经变得一片乌黑,黏满了椅子栅栏结构以及房屋每一条墙缝。
今天这满是雪花片的老电视机也照常打开了,不过没有任何节目在播放,只在发出嘶嘶嘶的噪音,朱老八看似在看着这黑白闪烁的屏幕,实际双眼上并未聚焦,涣散的眼神,比起面前的闪烁的电视机还要让人捉摸不透。
在敲门声之前,他已经通过嗅觉,知道了来人是谁。
妖族强大的感官能力远远超于人类。
也是因为和小吱接触过,所以唐纸知道这一点,自己不需要发出声音,只需要敲门传递出自己想要面谈的欲望,朱老八就可以做出判断。
在唐纸有些忐忑的等待之中,朱老八沉默了片刻,还是从吱呀呀的木椅上起身,在刺耳的轰鸣中抬开了门。
门外的月光和门内的灯光相撞,在屋内屋外都各自拉开了影子,肥胖如山与略显单薄的少年,就这样因为门扉地上抬,而四目相对。
几个小时前在山谷中也曾四目相对,只是那时候,除了四目以外,还有一张火盆大口,要将唐纸吸入腹中。
凌晨的晚风还要清冷一些,貌似也能够吹散人眼中的怒火,朱老八的双眼此刻只有冷漠和平静,就和往常里看任何人时一样,似乎前几个小时所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还是牛肉铺的老板,唐纸只是水井湾里不起眼的少年。
他转身坐回到了位置上,木椅承压咯吱吱的声音在屋内传开,唐纸则走进屋里,压下了卷帘门。
大抵是因为帘门紧闭的缘故,屋子里的油腻味道比起往日在外面所嗅到的更加刺鼻,到处可见的油渍乃至于还在流动的油脂都随处可见,仿佛自己是来到了一截猪肥肠中。
他自作主张地端了根凳子,坐在了朱老八的斜侧面。
这个位置才看到,在墙壁侧方还挂着一颗颗壮硕的黑色牛头,总共三颗,浑圆的双眸还有那尖锐且圆长的牛角,让人不禁有种不安全感,似乎自己一不留神脚下一滑,就有摔倒过去,被牛角刺穿的危险。
唐纸抿了抿嘴唇,看着双眸涣散的朱老八,沉默了片刻后道:“八叔……我……我也不知道该跟您说什么,但是,我想给您道个歉。”
一个刚才差点被杀死的人,现在却要向想杀害自己人道歉,听起来有些滑稽。
朱老八平静地扫了他一眼,这双在很多故事的描述中,都有些呆傻的妖,眼中的睿智和沉稳,却有些超乎人的想象。
“你在可怜我。”
朱老八的话让唐纸身躯微微一僵。
他自己这也才意识到,他之所以要来道歉,是因为自己可怜他。
西游真正的故事唐纸大概知道,大叔也给自己讲过。
五百年前,三妖一和尚,大逆不道,认为所谓的佛才是天地真神,想要去西极佛国取经,再将经书在汉唐王朝内部扩张。这完全触怒了佛国以及天帝,因为此举险些掀起了两大神族之间的战争,所以如来佛祖亲自出手,数万米佛像现身王朝西南边境,于莽莽大漠一掌杀死了唐玄奘,再镇压了齐天大圣孙悟空,猪悟能和沙悟净下落不明。
在某些问题上,唐纸没有很明确的立场,大叔告诉他,不能以种族判断好坏,人不代表善,妖也不一定代表恶,这只是出生不同而已。唐纸在这个问题上甚至还多了一重理解,他有时候也在想,信仰佛门,就代表恶么?不也只是立场问题而已?
正因为对朱老八不存在善恶的评价,再加上今天夜里时他的落寞和眼泪,让他对有着那样一段过往的朱老八,有着别样的同情。
朱老八冰冷的视线注视着唐纸,没有开口,但是唐纸能够感受到他眼神中的意思,自己这么卑微凄惨的角色,有什么资格去可怜他这等真实身份赫赫威名的大妖?
唐纸缓声道:“也因为,我觉得我确实给您带来了麻烦,很抱歉朱八叔,这些事情的纠缠都非我所愿。我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只能向您道声歉。”
唐纸站起身,像是根标枪一样笔挺,道:“朱八叔,也希望您不要疏远姬阿姨,姬阿姨她很在意您,她只是为了救我,今天晚上回来,她在路上一直偷偷抹眼泪……”
朱老八的目光果真柔和了两分。
说得太多就有些多余,唐纸也看得出朱老八没有和他聊天的欲望,于是躬身之后,缓步退出了屋子。
“小子。”出门之际,朱老八忽然叫住了他。
唐纸好奇地回头,望着这位肥胖得胀出来的肥肉几乎都把椅子遮挡干净的大叔。
“你是个祸害。”朱老八缓声道,“我不是言命人,算不了你的命,但是,我能看出来,你接下来身上的麻烦会越来越多。”
朱老八没有动作,但是卷帘门却在他的意念当中缓缓下滑,格挡在了两人中间。
“我不杀你,希望,你别被其余人杀了。”
唐纸看了这面前彻底落下,已经回归安静的卷帘门,再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腕,嘴角一丝苦笑,“我希望,在别人杀死我之前,别先自己死了。”
第八十六章 下一个
唐纸回到了房间,没有回卧室打扰唐糖休息,而是脱掉鞋子盘坐在沙发上,又开始静静观测体内那滴水珠。
水珠澄净,在丹田中的色泽,超越清晨的天光。
唐纸舔了舔嘴唇,特意接了杯水放到茶几上,然后再度缓缓地启动功法,同时,不将御水凡天诀的控水之术牵引向周边,而是将功法远转间所指向的重心指在了神丹内里的那滴水珠上。
果不其然,杯子中的水丝毫未动,而他的周遭,已经有了蓝莹色的水浪在身周流动,仿佛是一层层的薄衣,温柔环绕在体表。
唐纸睁开眼睛,手轻轻地碰了碰这奇异的水,和在那片山谷时的情况不一样,他的手能够感受到明显的凉意,还有与水接触时极为明显的柔软触感。
他意念一动,所有的水又缩回了体内。
少年现在读了一些书,对于这个世界上许多寻常人所不了解的事物也都有了全新的理解,虽然这滴水珠可能带给自己的实际效果就是让自己的战斗变得更便捷,不需要依赖于外在水源的存在,但有一个自己必须要面对的麻烦便是,这圣水,是来源于妖族。
人族和妖魔魂乃至于天竺佛国的敌对程度即便是三岁小孩都知道,从五千年前的浩劫之战到五千年里各种大大小小的纷争乃至于而今都未停歇的场场战役,还有王朝内里甚至至今都还挂在各处的扫除异徒的横幅,都在提醒着汉唐王朝人必要的种族与政治态度。
虽然和八叔战斗的时候他没有对自己的力量表态,可是自己动用这圣水,会不会被人识别出来乃是妖族的力量?
唐纸心中一紧,连忙调动神丹内里的昊气,让其往内里坍缩,试图挤出里面那颗水珠,然而却发现自己的昊气只能从它的表面经过,好像是婴儿的手指碰到了大山一般,根本对后者产生不利丝毫的影响。
前几天自己才除掉了体内留下的佛法,现在又来了无法被自己除去的妖族圣水,若是被查出来,等待自己的,可是灭顶之灾。
唐纸顿时意识到自己得到这滴水珠,似乎并不是什么机遇,而是烫手山芋。
不禁蹙下了眉头,来到简陋的书房,试图找到一本能够为自己答疑解惑的书籍,然而舅舅着小小的书架并不是什么藏书库,横竖加起来也就三四十本书,并无法回答他的困惑和担忧。
少年有些紧张不安,扶着门框,望着自己的丹田,忧心忡忡,大叔不在身边,自己真的是状况百出,而且每一个状况,都可能影响到自己的性命。
“哥哥?”
睡眼朦胧的唐糖穿着单薄的睡衣经过了灯光明亮着的书房,好奇地虚着眼睛望着唐纸,“你怎么还没睡?”
唐纸下意识地看了下墙上的钟表,没想到现在都凌晨两点,再过个四个小时天都要亮了,道:“啊,我马上就睡。”
晕乎乎的唐糖揉着眼睛,进了厕所里。唐纸则离开了书房,打开客厅的灯,等她出来。小灰狗安安静静地匍匐在地板下,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看了唐纸一眼,又象征性地摇了摇尾巴,就接着垂眼陷入了梦乡。
作为蜜黄熊和棒棒糖的忠实粉丝,唐糖穿着蜜黄熊的拖鞋来到客厅,睡衣口袋里一颗棒棒糖的白色小棒也探出了一角,刚才睁不开的眼睛,这会儿貌似清醒了不少,忽闪忽闪地眨动。
“哥哥抱。”唐糖张开白皙的胳膊,好像一个白色的小奶糖一样,就站到了唐纸的面前。
不知道怎么的,貌似是自从自己和大叔遭逢了尸王那一夜之后,唐糖的性情也都有了些变化,在唐纸印象里这丫头四岁以后就没这么喜欢撒娇了。
唐纸笑了笑把她抱回了卧室,刚刚才扛起来,这个丫头的白白粉粉的眼皮就又垂了下去了。
轻轻地给她盖上空调被,整理好脸蛋前乱掉的柔顺头发,唐纸这才翻身上床,整个屋子安安静静一片,他也不想再去思考关于那滴圣水的事情,毕竟自己想再多这会儿也得不出答案,而刚刚垂下眼睑准备入睡,唐糖的声音这时候就像是清晨的闹铃一样响了起来。
“哥哥,你的病严重了,是么?”
唐纸微微一怔,本来慢慢袭来的睡意,这时候都地退散了下去,唐纸侧过身子脑袋朝外,目光游离地望着随着微风轻轻飘摆的窗帘,露出了一丝这黑夜里谁都看不到的笑容。
“不要笑,我认真地在问,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好像有着透视和夜光眼一样,对哥哥无比了解以至于都能猜到他现在反应的唐糖,其小大人的语气让唐纸收敛了笑容,沉默了片刻来思索回答,温柔道:“你放心,哥哥死了不了。”
“你不要骗我了,我知道你的病严重了,自从好多天以前,你和舒叔叔一起凌晨回来的时候,病情就严重了。”
唐纸轻叹了口气。
大概也猜得到,因为就是差不多那个时候起,这个丫头的黏人和撒娇功底开始见长,因为彼此有着种超乎常人理解的共情,加上在刚才就有了一定的心理建设,所以唐纸也并未惊讶,只是双目逐渐无神。
本来想要隐瞒的生死问题,就这样被这个小丫头简单粗暴的砸到两人面前。
“哥哥病情没有严重,哥哥都没有感觉到过难受,只是……手上的黑线又生长了而已。”
“那明明就是严重了。”下床的小姑娘话音落下,隐隐有了啜泣声。
“有人在哭鼻子了?”唐纸笑了起来,探出脑袋看着下床。
唐糖哼了一声,把被子蒙过了头,可能是因为高估了被子的隔音效果,掩耳盗铃的家伙,哭得反而更加大声了,哭声呜哇呜哇的。
唐纸微笑着爬下来床,躺在了下丫头的身边,拿脑袋轻轻撞了撞她的头,“唐糖。”
唐糖良久之后才冒出了脑袋,晚上喝牛奶产生的淡淡牛奶香味以及哭鼻子的口水味道一并扩散,让唐纸的嘴角不禁泛起了微笑的弧度,轻轻揉了揉她乱成一团的头发。
“哥哥不会让自己死的,因为哥哥,会永远守卫在唐糖的面前,哥哥,要完成爸爸妈妈交代的任务,守卫我们的小天使,长大。”
唐糖转身扑进了唐纸的怀里,眼泪还是在不断地外流。
这显然是她憋了许久的眼泪,从他知道哥哥病重的那一天开始,就想要哭出的眼泪,然而她一直忍到了今天,忍到了这个或许没有那么多情绪渲染的时刻爆发。
然而,这也比任何的渲染,更要刺痛唐纸的心脏。
两兄妹这样拥抱着,唐糖的哭声逐渐微弱,渐渐地消失,很快在唐纸的怀里传出均匀的呼吸。
唐纸在微笑之中,也滑入了梦乡。
世界上是存在神明的,但是无论到底是否信仰敬畏神明,人都要信仰某样真正意义上虚无缥缈的东西:明天。
明天支撑着两兄妹并肩而行,明天,支撑着脆弱的少年,化为这个世界上最结实的壁垒,守卫他们家中,那朵最可爱的小花。
……
……
皇都四环,最接近庄严雄伟的城墙,所以站在这片区域一抬头就能看到那高耸入云的环形巨幕。如此可怕的高度,仰望而去的强大压力时常会让某些杞人忧天的家伙担忧,城墙如果崩塌,他们还有他们在皇都的所有家产,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但凡有点知识的人都知道,这堵乃城墙乃是一千年的天阶上品巅峰的神术师——黄一阳,在岩土之神“山石”和日神“赤公”的指点之下,建造而出,即便是皇都内里灰飞烟灭,这堵城墙,也都没有崩塌的可能。
四环锦瑟区水木扬街道,这里正在修建一片社区,按照规划这里将立起来十一栋三十层的高楼,完美的绿化布置以及高档的设施配备,这里将成为四环区域最奢华的社区之一,不过至少在现在,还都是一群丑陋的灰白色混凝土结构,建造的嘈杂声也遭到了周遭群众的多次举报。
鸭嘴龙兽粗壮的脖子压着庞大的阴影落下,叼起了捆扎好的钢材,又抬头运送向昨天才浇灌完混凝土的第十八层楼,夏日的热风吹过隆起的沙堆,卷出大蓬的飞扬的尘徒。
灰尘飘扬的底层,满身都是泥灰的工人们在吆喝声中暂停了忙碌,运作的机械设备也都暂停了工作,即便是工地经理也都大改以往耀武扬威的作风,好像是条哈巴狗一样地躬身杵在原地。
而在他们前方的空地上,有四位镇安司的黑衣大卫仿佛是神兵般伫立在前,他们施展出来的一道仿佛肥皂泡一样五颜六色的球形结界隔绝了所有的灰尘和声音,给身后的镇安司副司首,也是尊神国教驱魔护法大人钟炎,一个问话的安全空间。
衣服上镇安司的“交叉手”的标识以及尊神国教的“天帝之眸”图标单独出现在面前,都代表着绝对重要的事情,两者同时出现,对于普通人而言,更是难以想象的威慑,即便他们前来寻找的对象根本不是自己,可在外沉默的诸位工人还有那位谄媚的经理都感到呼吸闭塞,让场间的空气似乎被压缩了数倍,给予人无穷的压力。
钟炎望着面前这位蓬首垢面的建筑工人,辛酸和劳苦化为皱纹和泥点沾满了他的脸庞,本就慈眉善目的护法大人神色变得更加柔和,让人很难想象就是他这张脸庞,让无数魔族子弟咬牙切齿。
“你不用紧张,这次问你问题也只是一次寻常的调查,你不需要太放在心上,也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影响。我想在你来到皇都的那天,执行任务的镇安司司员们也有提醒你们这一点,蟒车之案的调查还可能有回访的,此刻便是。”
中年工人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道:“我明白的,大人。”
身后的仲谊手中的绿色戒指散发出光芒,一道伞状的投影出现,而后一本深棕色的厚厚记录册,便在光芒中浮现。伸手将册子捧在手上,翻倒最新的一页,提笔开始记录。
“李同,刚才我们已经确定了,你也承认你是五月三十一日HAH1314次蟒车的乘客,你说你是经过亲戚介绍,来皇都是务工,在工地上承担的砌墙工人,这些信息都无误吧?”
“是的,大人,都没问题。”
“我们核查过的你的家庭信息,可以确定你没有撒谎,贵单位也在劳务司完成了你的信息注册,都显示你只是籍籍无名的普通人,但是我还是要例行公事进一步确定这一点。接下来我将查探你的身体,你会感到一道柔软的光芒进入身体,这是尊神国教的神术“洞天灵光”,只会查明信息,不会对你造成伤害,还请你放心。”
名为李同的工人面色微微有些苍白,钟炎的话音柔和,但他以及另外四位大卫所不用刻意流露就释放出来的威势,就已经足够这个世界绝大部分人颤栗。
李同咬紧下唇,心中似乎有些犹豫,只是听起来商量般的话语中其实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只能低眉顺眼地点头,底层人物的朴实面色,让人觉得无可怀疑。
钟炎也微微颔首,而后探出他苍老的手掌,悬在了李同脏乱蓬头上方一分米处。
他的手掌轻微的颤抖了一下,整只手变成了白玉一般,而后一柱浑圆的白色光芒,便笔直地落向了李同的颅顶。
而后贯彻了他的全身。
李同的面色骤然变得苍白,他预估了这道力量,心中有所准备,但此刻才意识到这股力量的强大远远超乎了他的预估,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节,甚至于脑子里的记忆,都不受控制地开始闪烁,如同有一双眼睛,开始浏览他体内的每一个缝隙,查阅,他脑中所记录的生平。
这道神术不仅仅是将自己身体信息扫描得一干二净,更是有着查阅自己记忆的能力!
李同慌忙试图通过自己的力量来反抗这股力量,然而此刻,就连的他的身体,都变得不受控制,身躯和大脑,似乎都不再属于他!
仲谊的眉头微微锁了下来,冷眸凝望着这位工人。
钟炎的雪白发须随风狂舞。
而远处一众一动不敢动的工人和项目经理,则惊骇得仿佛是尊木人桩。
因为此刻与他们朝夕相处的李同,看起来朴实甚至因为沉重的劳作而略显佝偻的身躯,竟然开始如同一枚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闪烁,炽白色的光线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在光线的内里,一只巨大绿色蜥蜴的形态于他人肉之躯,仿佛拨浪鼓的两面循环出现!
许多工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李同,原来不是人类,是一只……妖?
李同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尖锐的蜥蜴叫声让许多工人两眼一白昏迷了过去。李同想要挣扎,求生的本能让它试图脱离这阿鼻地狱,然而压制性力量下,黄阶上品的它,根本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钟炎沧桑的双眸中浮现出了一丝一滑而过的不忍,可坚定不移的公正才是他这位驱魔护法兼镇安司副司首的神光,他的缩隆的瞳孔之中,二缕金光爆闪。
李同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身躯开始猛烈地颤栗,在一声嗡鸣之中,轰然炸裂,变成了无数的白色观点,随风而散。
场间所有工人,冷汗涔涔,那位早已经刘海都在汗水中下塌的经理两腿一软,坐倒在地。
……
“师父,他吃过化形草?”冷酷而单薄的队伍离开了混乱的工地,回到了热闹的街道上,然后迅速地进入了路边停靠的没有标识的飞马车中,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嗯,吃过化形草,否则以他的境界,我一眼便能看出来他的真身。”感受着飞马车朝天而起的失重感,钟炎揉着眉心,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老人的身体已经在逼近透支。
“他是浩劫么?”仲谊问出口,便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多么愚蠢。
“他只是个小妖,被逼无奈想要在人类世界讨口生,我想要给他一条生路,但是无奈,围观者还有我内心中的公正,不允许我做出这样的选择。”兴许是因为这位工人身世的感叹,兴许是因为纯粹的疲惫抹平了他对徒弟往日的眼里,钟炎并未批评他这愚蠢的提问,叹息了一声。
他能看到这位小妖的记忆,它来自巴郡一片不知名的森林,侥幸吃到了化形草后化为人形,但是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位人类,只为在人类世界讨得生计,而越是如此,这位驱魔护发的心才越是觉得折磨。
王朝对待异族严苛的律令,不允许他做出其余选择。
仲谊替师父捶着肩膀,道:“皇都的入城审查,也需要加强了,妖族进城太容易,护城墙的异族审查阶段可能再要提升两个单位。”
“嗯,记下,提交金鳞卫和军方,会议再议。”
“好。师父,您需要回府休息一下么?”
钟炎半垂着眼睑摇头,“不休息了,抓紧时间,直接去下一个地方。下个是谁?”
蟒车一案的二次调查中目前已经挑选了二十三位嫌疑人,但在作为尊神国教的驱魔护法,敏锐的知觉告诉他,真正的浩劫,似乎还在他的接触之外。
仲谊拿起放在一侧的名册,目光从一个个名字上扫过,名单已经见底,只剩下最后几个,缓声道:“水井湾,唐纸和唐糖。”
第八十七章 求生不得
关于皇都内部出现了和尚的问题,皇都外交部部长当日便对西南一角的天竺佛国之间发出了拷问,只是不同的种族之间无论是出现间谍还是卧底都是寻常不过的事情,王朝派出的间谍数目就不在少数,要就此大做文章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将其抓住,然而偏偏这唯一的路,都没能走通。
天竺佛国对此矢口否认,汉唐王朝也无法就此做出什么文章。
皇都的戒严程度已经达到了近几十年来之最,国师受到袭击一案加上林剑云之死所带来的冲击,即便是到了今天都没有完全消散,这密密麻麻的核心事件冲击下,各大机构还有王朝皇室已经被如同铁钉,已经被摁死在了风口浪尖。
皇都周边的十多个郡都从东边调派了大批的驻军,皇都以及计划拟建数个军事基地在周遭,一是进行追查,势必找到两大刺杀案的线索,二便是加强戒严,接二连三的刺杀发生之后,皇都不可能再允许任何一次的刺杀爆发,也不允许再面对任何一次如此的威胁。
看似简单的一次死亡案件,内里牵涉到诸多问题,也牵涉到诸多威胁人物,大量的嫌疑人被列上了名单,大批的审讯在巡检司司殿昼夜不眠地进行,又紧接着提交到镇安司进行二次的审查。王朝的百姓的生活慢慢地在这些日子里回到正轨,关于案件的讨论渐渐稀薄,可是皇都的各大机构却都还是绷紧的琴弦,大批的官员连续多天废寝忘食,彻夜不眠。
早在多天前,灵山剑宗拒绝了国师柳碎梦提出的亲自施行丧礼,为林少侠祭奠,祈求超度的请求,而是由灵山剑宗的剑队将他的尸首送回了宗门。
灵山剑宗位居山野群峰,最高的一座山峰名为指苍峰,上面一所乳白色的大殿即名为指苍大殿,大殿仿佛是山顶戴着的一团雪,而大殿内里压抑肃穆,数百盏黑色的蜡烛燃烧出一根根墨绿色的火焰。
中央一口敞开的雪白色棺材平静摆放,内里,整个头颅都已经破碎,经过尊神国教殡仪官的复原,勉强能看出来样貌的林剑云,便安详地躺在这雪白色的棺材内里。
林剑云死去了已经将近两周,他的尸体却仍然没有下葬。
大量的灰绿色烟雾在天空之中飘舞,而一张张厉鬼般的面容在这之中不断地浮现而出,狰狞的脸庞加上那低低隐隐的哀嘶,让这所往日举办郑重会议的大殿阴森可怖,如同森罗地狱。
整个大殿只有三人。
一位是外形冷酷,长着一张微方脸庞,略小的眼睛当中尽是冰寒的灵山剑宗宗主林师阳,以及他人过中年,却仍然貌美如花,岁月切割下反而如同盘中雕花变得更有韵味的女人,眼中的泪花闪闪。
距离天阶上品只差半步,便能够站到境界之巅的林师阳,在王朝内里一向便是正义不阿的化身,他身上功勋几天几夜都诉说不完,他是人类的骄傲,更是汉唐王朝修行者的代名词,是天下第一剑宗——灵山剑宗的宗主,更是战师一脉的扛鼎之人。
这样的人物手刃了无数的异徒,更有不知多少的妖、魔、魂族子弟丧命大手,时至今日夜水妖人一族的头颅都还飘舞在灵山剑宗的他天空之中,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王朝正义的化身,他这双正直的双眼正带着警惕和尊敬,望着身侧的鸠形鹄面的女子。
任何人见到这位女人,都会受到惊吓,胆量小一些的普通人,或许会被吓得两眼一白昏死过去,因为此人与其说她是人,不如说她只是长着一张人脸,其脑袋和寻常人比只有三分之二大,最可怕的是他下方披着墨绿色的长袍里,长袍轻微飘荡之间能够看到,她没有躯干,只有一片空荡荡。
她只有一颗头。
能够只有一颗头还活着的人,只能超级强大的魂法师,亦或者,被巅峰魂法师所炼化过的人,然而不管前者还是后者,均为十恶不赦之异徒,放眼在王朝内里,只有一位身怀无数死罪的巅峰魂法师符合这一外形,那便是天阶下品的超级魂法师——魂无身。
刚正不阿,战师代名词的林师阳,竟然勾结异徒?勾结与王朝之间水火不容的极徒,魂无身?!
这消息只要传出,林师阳将身败名裂,也将成为全王朝之敌。
而林师阳现在却没有这样的担忧,他担忧的只是接下来的事情,能否顺利进行。
鸠形鹄面的女人舔了舔干枯嘴唇,脑袋左右扭了扭,数百根黑色蜡烛的火焰若受风打同时一振,而后一股股浓郁的墨绿色烟雾升腾向了上方,仿佛是此间伫立起来的几百根细小柱子。
头顶上的烟雾中翻滚的狰狞脸庞们像是见到母亲的孩子,不断地朝着她所在的位置探来,烟海沸腾,一股阴风都在殿中盘旋而起,本来便阴森的大殿此刻更像冥王殿。
本来就只有头颅悬浮在袍子上,移动起来更像是没有重量,缓缓飘到了棺材侧方,望着内里死去的少侠,双眸里出现了一丝墨色的光彩,一双宽阔的光芒从眼中射出,她静静地开始从头打量。
妻子带着泪花走到了丈夫的身侧,担忧地望着丈夫,从林师阳紧蹙的眉头间也能看出来,他心里同样的担忧不安。
这个过程维持了几分钟,女人收敛了光芒,嘴中吐出了一口黑气,黑气在半空便形成了一个小人的模样,仿佛是在游泳一般,挥舞着手脚从林剑云的嘴中游入,而后在他的身躯内里游动起来,它所经过的位置便会浮现出黑光。
有些可怖的画面,让妻子更加紧张地抓住了林师阳的袖口。
这个过程又维持了半个小时之后,小人从林剑云的口中飞舞出来,小人已经变成了一片虚白之色,在空中静静逸散。
女人的脸色微微一沉。
“魂无身先生……如何?”林师阳走到了棺材前,神色郑重。
名为魂无身的女子摇摇了她身躯中唯一存在的头,缓声道:“林宗主,或许情况比你想的还要糟糕。”
虽然没有身躯,但是说话的声音却和寻常的女子没什么不同,蒙上眼睛,根本无法想象出来她是如此可怖的外形。
“什么意思?”妻子闻言脸色凄怆,疾步上前,脚步都虚浮起来,险些绊倒。
“正常人的生死都遵循地府生死簿,生来拥有身躯,而在死亡之后身躯内里也会有灵魂离体的痕迹,也就是所谓的冥印,位置并不统一,但只要动用魂法去查探就能够查探到,人类虽然无法和地府以及神明沟通交流,这些印记是我们唯一能够找到痕迹。而后鬼差押送他们的魂魄离开前往地府,进行转世。这按时死亡后的流程。”
“可是,贵公子没有冥印。”魂无身的身躯环绕着棺材游走起来,“我查找了许久,都没有查探到,所以他的死,不在地府的预估之中,换句话说,冥界也是神界的分支,而人类又被神明庇佑,这次事件的爆发,都在神明的预料之外。”
妻子捂住了嘴巴,压抑住了惊呼声,林师阳的脸色也变得更为沉重。
“那意思是,我儿的魂魄不在地府?”
“嗯。”魂无身慢慢悬停下来,悬浮在了棺材上方,望着林剑云的尸首,轻轻颔首。
“有很多事情都在神明的掌控之外,譬如妖、魔等等,他们在人界引发的行为更是很多时候都会超脱神明的预计,除非神明一开始就有预料,一些人类的超常行为偶尔也会让人类的生死脱离地府的安排,但是不管原因,只要人类死亡,冥界会立马得到通知,鬼差也都会迅速地赶到,贵公子死后也应该如此,如果是牛头马面带着他的魂魄离开,那么这样的冥印都应该出现才对……”
“那……我儿的魂魄被魂族抓走了?!”妻子惊恐道。
“没有。”魂无身摇头,“要是如此,我还能帮到你们,你们想让我用魂法将贵公子永远留在身边,只要我知道魂魄的去向,或者魂魄只要还有去向,我的能力勉强都还能做到这一点,然而事实不是。”
林师阳蹙紧了眉头,寒声道:“您可以说得更明白一些。”
魂无身轻轻垂下了薄如蝉翼的眼睑,缓声道:“他……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妻子脸色一白,摔倒在地。
林师阳没有搀扶自己的妻子,因为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灵山剑宗的天空上至今都还悬挂着夜水妖人的脑袋,林师阳的脸色,此刻和这些雪白色的脸近乎一模一样。
林师阳轻吸口气,冷声道:“什么样的人,才能让我儿魂飞魄散?”
魂无身摇头道:“您杀人都做不到这一点,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魂法师,或者……某些异族。”
林师阳垂下了眼睑,眼中的悲伤化为了愤怒之色。
今夜本来是想依靠魂法,以大逆不道,违背天帝昊然的方式,来让自己的孩子以半生半死的方式留在自己的身边,然而就连这条豁出去自己毕生荣光的邪路都无法行走,林师阳已然绝望。
他越过自己昏倒在第的妻子,背负着双手,站到了大殿门口,望着灵山剑宗的数千座如剑的群峰,眉眼之中尽是悲哀,看似挺拔顶天的身躯,尽是颓然。
妻子只是生儿育女的工具,孩子,才是他林师阳的未来,他可以不管自己妻子的死活,然而儿子的任何情况他都挂念不下,可今天,少年天才的儿子已经没有,仅活着的长子又不成器……对他而言,未来已经没有了。
魂无身轻轻飘舞到他的身侧。
林师阳缓声道:“辛苦魂先生了,承诺给您的东西,稍后便到。”
魂无身微微笑了笑,道:“我是魂法师,但是其实并无种族的立场,您是人类的骄傲之一,而今越来越多的事情开始游离在神界的控制之外,您还需小心谨慎,皇都内里有消息流来,说是浩劫将至,贵公子之事,或许,便是其一。”
林师阳垂着眼睑,声音让这片山野的温度陡然降低了十多度,骤然来到了寒冬一般,锋锐的剑气更是让诸多荒草拦腰折断。
“我不管是不是浩劫,我不管凶手到底是谁,我都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
今天的姬美人面馆门可罗雀,这个周末似乎是所有的家庭都约定好了一样,该出游的家庭都已经出游,就连平常在广场上端着小凳子下象棋的张老爷子今天也都没了踪影,整个水井湾像是闹了鬼那般,甚至在有那么半个小时的时间里,鸦雀无声。
昨天吴太太带着唐糖去了游乐场,今天又有班级组织的博物馆参观之旅,小家伙一大早就背着一书包的零食去了学校,在他们美女班主任的带领下去往了城中心,要大晚上才能回来。
唐纸在没有客人的面馆呆了片刻也觉得无聊,完成了玄神十三杀的练习之后,索性跑到了池塘边上,看着这片漂浮着各种垃圾的水面失神。
人的一生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不知道有没有人计算过,在这样长长短短说来说去也不过几十年的人生里,去除掉睡觉的清醒时间中,人类又有多少时间用在了发呆上。
唐纸的生命必定是比正常人短的,灵死病的压榨让他就像是颗丢在榨汁机的橘子,总是要比挂在树上的其他果子先死亡,但是当把时间花在这种理智看来完全等同于浪费的发呆上时,他却并不觉得是种穷人家的挥霍,因为此时此刻,才是他最放松时候。
发呆,什么都不要去想,让脑子彻底地放空,放松。不要去想小吱的死;不要去想自己杀了林剑云;不要去想自己凭什么能够杀死林剑云;不要去想现在整个皇都都还在热火朝天地追查凶手;不要去想这件一系列事情还将带来怎样的连锁反应;不去想那和尚为什么在皇都又为什么要救自己;不要去想苏妲己说自己是什么魔帝之子;不要去想舅舅什么时候回来,和出行船只的电话什么时候能够打通;不要去想大叔又去了哪里,又多久才回来,我体内还有颗妖族圣水的问题需要大叔拯救……
太多太多的问题积压在少年还不算结实的肩膀上,以致于妖族圣水这还不知道到底是奇遇还有横祸的问题少年都没有给予应有的重视,唐纸在想,自己不堪重负的肩膀已经不缺那么一两根的稻草了,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被这些巨大的压力所压垮。
唐纸向来乐观,但说到底,横看竖看,也不过就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而已。
说是什么都不想,实际上又把什么都给想了一遍,唐纸的脸色有些沉郁,天空中的一朵云朵恰好遮住了午后浓烈的阳光,澄净的蓝色天空在少年的脸庞上画出一片不是阴影的阴影。
只要唐糖还在,少年就得肩负起来所有的重任,就不能被任何的力量所打倒,所以眉梢上面的阴云又随着他揉捏眉心之后,慢慢地散开。
一张某家新饭点的名片在水面上浮浮沉沉,水蜘蛛的细腿在它的周边作为点缀,唐纸这才猛然想起来,社区的大夫之前给了自己一张名片,是皇都里面新来的一位着名医生,具体怎么描述的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但是大抵上说的是,有一定可能能治好妹妹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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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镇安司到来!
来到皇都之后发生了太多事情,加上妹妹的病情已经快两年没有发作,唐纸一时之间都遗忘了再去找医生这件事情。自责地拍了拍额头,只是现在皇都严查,而严查的对象就是自己,如履薄冰的状况下,怎么才能够带妹妹再进一次皇都?
姬阿姨帮忙带去?也可以,只是,姬阿姨并不了解妹妹的情况。
唐纸蹙下眉头,这件事情,现在有些麻烦。妹妹的病情是很久没有发作过,但是前面两次发作,唐糖的心跳都彻底停止,两次都是再晚那么半步或者再差半口气,这位他们唐家的小天使都要命丧黄泉。
谁知道下一次发病是什么时候?下一次发病的时候,一切抢救又还能否和前两次一样的及时?
妹妹的人生交给运气的感觉让人心如梗塞,随手丢下一块石头到水池中,石头入水很快就迷茫不知去向,水面的长腿水蜘蛛慌忙散开,胡乱荡漾在池塘里起伏。少年的心境也如此。
平坦的地面上两只黑蚂蚁从唐纸的身边爬过,而顺着蚂蚁的行进的路线,唐纸抬起头看到,有两架飞马车从天而降,停在了水井湾老旧的大门口。
雄壮俊美的飞翼马降落扇起来门口大蓬的灰尘,厚重帘布轻微掀起一个角度,内里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出现在了半空中,将所有的扬尘按压而下。
便宜的飞马最低价格大概在二三十万左右,配备车厢的话价格另算,而这种毛发雪白的双翼飞马,在王朝内里的平均售价已经高达了上百万,一般能够骑乘这种飞马车的,都是毫无疑问的豪门。
水井湾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这样的资格。
显然,有大人物到来。
唐纸好奇地站了起来,眉清目秀的少年有些女孩子那般好看的眸子,带着疑惑的目光遥遥打量着这两匹神骏以及没有图标车厢,困惑之余心中也躁动不安,因为做贼心虚,水井湾里平时连巡检司的人马都少见,更别说能够驱使这等车辆的大人物莅临,结合上最近的安检,这百分之九十可能是案件的调查团队,前来这里,宣判他的死刑。
姬大妈关掉索然无味的电视,大口吃着香蕉走出了店铺,本来满脸的厌世目光,嘴里更是在骂咧着电视剧里那让她反胃的女主角,瞧见了门口的阵仗之后面色顿时僵硬下来,目光立马转向了远处池塘边的唐纸。
少年像是阳光下的露水,此刻随时都有消失的可能,她的想法和唐纸相同,所以眸间刹那有了杀意。
难道,皇都一案已经查过来了?!
安静的水井湾仿佛是审判庭场一样的寂静冷酷,姬大妈心中的轰鸣之声却已经如同暴雨霹雳,另一只手里的手机顺着僵硬的手指滑落在地,发出仿佛生死判决的定音声。
这个时候,这个场景,最需要的就是冷静,以不变应万变,她鼻腔轻抽口冷气,微凉的空气刺激着肺叶,他的脸色变得一片宁静,眼中的所有情绪,也飞速地收敛而下。
马车帘布掀开,一位穿着普通便衣的苍老老人躬身而出,踩到了水井湾这满是烂泥的土地。四位穿着镇安司司服的大卫紧接着从后方的飞马车中走出,站成一个等腰梯形,铁桶般守卫在了他的身边。
为了行动的低调,马车没有了标识,但是也为了调查的方便,衣服上的标识还在,镇安司和尊神国教之威,让这栋老旧的社区在皇都最可怕的机构和最伟大且唯一的教派照耀之下,变得仿佛朽木一样的丑陋和不堪一击。
而这几位单单看一眼便能够给予人莫大压力和恐惧感的强者,面色冷峻地朝着水井湾内,踱步而来。
仲谊蹙着眉头,有疑惑未解:“师父,按您所说,那浩劫厄运有着杀死林剑云的力量,至少也是玄阶,这水井湾里的少年和孩子,有多大概率能有这样的实力?”
钟炎面不改色,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缓声道:“浩劫不能以常规来看,若是如此,也不至于至今没有落网。”
仲谊沉吟片刻轻轻点头,明白了道理。
……
唐纸看到镇安司的图标的刹那,脊骨当即有嗖嗖凉意。
杀死林剑云的那一夜,他和镇安司之间爆发开了冲突,而他虽然不认识这位老人,也不知道在杀死了林剑云的那一夜里的追捕,实际上就是这位老人与他之间的交锋,但只是感受气势,也能知道来者绝对是达官显贵,而且潜意识中更加觉得,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
“别玩了,回来洗碗了!”姬大妈把香蕉皮丢到垃圾桶里,扯着嗓子朝着对面呼唤。
唐纸明白姬大妈的意图,点点头,神色也回归平静,在几位官员到达之前,快速地回到了面馆里面。
姬大妈拍了拍他的肩膀,唐纸不露声色地进入了厨房里面,开始洗碗柜里那堆本来就是干净的碗。
打开水龙头,漫不经心地洗着这些碗筷,少年的心极度忐忑,目光透过门楣不断地朝外打量,镇安司处理的都是重大案件,他们的到来若真是冲着自己而来,唐纸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整个水井湾只有三家店铺今天还开着,一个便是门口的杨老太小卖部,还有便是姬美人面馆,以及开在里面些的朱老八牛肉铺。
朱老八刚刚方便完,从屋里走出来,扫了一眼到来的众人,脸色微微寒上了一分,他也没有想到,前两天所说的灾难,这么快就到来了?他看向姬美人面馆的目光,变得更为复杂。
……
钟炎的步伐忽然停在了小卖部前,一双黑色的镇安司官靴,已经沾上了淡淡的黄泥。
仲谊以及四位大卫随之停下脚步。
仲谊好奇地抬起头,他并不明白自己师父为什么突然停下脚步。
刘老太抬起昏花的眼睛打量了一眼来人,钟炎那慈眉善目之下强者锐气,令出身贫寒的刘老太下意识地颤动了下。
钟炎转头缓声问道:“老人家,水井湾这些月来,有过什么异常么?”
刘老太一时噎语。
钟炎微微笑了笑,不再言语,而是接着朝内里走去。
仲谊跟上师父的脚步,他恍然大悟,上一个问题没有想明白,但是他却是明白了师父为什么要单独问这样一个问题。
此地虽然依然是皇都的辖区,但是位置偏僻,师父坐镇皇都这么多年,也并非每一个大大小小的社区都亲自到达,这水井湾便是第一次来,他老人家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确定,确定镇安司的威名,在这里和在别处,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区别,那么询问与在别处调查此案时所采用的方案和问题,所得到的结果,才有相同的参考价值。
几位对水井湾而言,乃是难以承其重的大人物,便这么走入其中。
一些人家正在窗户处眺望,还有一个高中生正在晾刚洗干净的衣裳,看到下面的来客,都不禁感到紧张。
这是对方身份以及那等高贵之气,所自带的压力。
水井湾的清冷今天有些出乎意料,钟炎的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老旧的房区,这些略显破败的房屋伫立起来这样的高度都仿佛像是奇迹,老人家目光有些玩味,然后看着那家牛肉铺,一股清风刚好从牛肉铺吹拂过来,然而却没有了唐纸平时都能闻到的猪油味道。
钟炎的视线平静地从朱老八肥硕的身上扫过,朱老八面不改色地拿起他的砍刀劈砍牛肉,钟炎没有看出半分一场,视线,最终落在了侧方。
他们刚好经过姬美人面馆,而身侧这位身躯壮硕,穿着一身超大号萝莉装,身前还系着一条粉红色萝莉裙的女人,显然便是这家面馆的老板娘。
仲谊打量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店铺,再看了一眼这面馆的名称以及这位显然一点都不害臊的剽悍女子,本能地蹙下了眉头。
“哟,几位爷,我下面给你们吃?”姬大妈乐呵呵一笑。
“不必。”仲谊从腰间摸出一块黑色的铁令,上面的镇安司交叉成十字的图标,以及偌大的“镇”字,让姬大妈当即惊慌失措起来。
“哎呀,镇安司的贵客啊!我眼睛瞎啦眼睛瞎啦,不知道你们过来找谁的?哎呀不管找谁都吃个面嘛,吃个面吃了再找也没关系,像你们这样子伟大的人,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到啊哈哈哈哈,俗话说民以食为天,你们官爷一样要吃东西的。来来来,牛肉面打卤面担担面煎蛋面卤蛋面不管什么面只要几位想吃通通八折啊不!免费!
来来来来,我这就给你们煮,你们千万别心里堵,能给你们服务那是我幸福,我的给你们说,我的面那叫一个香,你坐在南边打北边都能闻到,吃过我的面的人那都赞不绝口,还说我的一碗面比得上荡起穿十遍肠……来来来,吃面吃面,我的面可是据说比得上御膳房,当然这个据说是据我自己瞎说的哈哈哈……”
仲谊这张儒雅的脸,面色变得有些为难,看着这已经开始打火煮面同时两手飞快地打着碗底的胖女人,听着这一连串根本不给人反驳空间的连珠语,一时语塞。
“好,正好没吃午饭,我们一人一碗煎蛋面吧。”没想到钟炎只是微微一笑,便顺势坐在了面馆门口摆放好的位置上,好像他也只是一位市井老人,而非身怀重任的镇安司副司首。
“大家都坐下吧。”钟炎说完,四位面色冷漠的大卫相视一眼,遵循着命令纷纷坐在了另外的一张桌上,只是他们也还没弄明白副司首的意图,所以仍然紧绷着身子。
仲谊则坐到了师父的对面,同样困惑本来着急的师父,为什么现在又淡定了下来。
姬大妈埋头煮面,余光则扫过了一圈这些官爷,眼中的紧张和担忧一闪而过,而他猛然注意到,钟炎的视线穿过了面馆,落向了内里厨房的唐纸身上。
“大人稍等!唐纸,愣着干啥,出来倒水!”姬阿姨当机立断,抬起头对着面带微笑的钟炎哈哈笑了一声,对着内里吆喝道。
唐纸低头望着水池中的清水,凝重的脸庞也一并反射在了清水之中,他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脸部表情变得自然,让肢体动作也没有异常,然后面带微笑地走出了厨房,拎着茶壶和茶杯,来到了几位客人的面前。
一直以来的大心脏还是发挥了作用,他表现得很是自若。
将杯子分给各位,然后依次盛水,当轮到了钟炎的时候,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平静地扫了一眼唐纸,缓声道:“水井湾风景不错。”
唐纸笑道:“还行,就是路差了点。”
“这边貌似要过两班草犀牛车,来之前查过档案,在明年道路就会重新修建,往西区的一条长途线路,也将在这边修建。”
“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姬大妈哈哈一笑,乐不可支。“我们水井湾哪里都好,就是这路不太行,草犀牛车就算有神纹加持,坐着还是抖得跟做簸箕一样。”
唐纸跟着笑了笑,“是很抖。几位慢用”,说完就提着水壶进入了铺子里,重新扎进了厨房中,回到厨房之后,才长长地吐了口浊气。
“没错,人类和其他种族最大的不同还是在于,人类的身躯比起他们脆弱,没有好的路,便是对我们交通巨大的掣肘。”钟炎望着姬大妈微笑。
“那是,大人说的是。”
姬大妈笑脸盈盈地煮好了几碗面,端到了他们面前,香喷喷的煎蛋面有着让人忘记炎热的功效,钟炎没有半点官威,好像就是生养在此地的下里巴人,拿起一双黑筷子,挑起热腾腾的面条一口咬断,称赞道:“好面。”
仲谊犹豫了片刻,又跟着老师,抓起筷子开始吃面。
不得不说的是,这破烂巷子里的面倒是真有独特的清香,嚼劲和油辣的味道都刚刚合适,比起司里的伙食还有尊神国教的教餐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倍。
“老板娘好手艺。”仲谊忍不住称赞。
第八十九章 镇安司办案
姬大妈害羞地在围裙上擦了擦刚刚煮面过程中偷偷挖了鼻孔没洗的手,“几位大人真是过奖了啊哈哈哈,我弄的东西怎么能和王朝机构那些大厨相比,不过这湾里的倒是经常夸我,除了夸我面煮的好以外,还经常夸我手巧人也美……”
没羞没臊的话没有引起几位大人物的异样,钟炎仍旧低头吃面,几位大卫见状,犹豫了片刻后也索性就按照钟副司首的吩咐,暂且放下调查一事,开始放松身体,大快朵颐。
这面确实香,几位大卫很快也都沉浸在了面香之中。
唐纸回到了厨房,听着他们这些大人物和寻常人一样没多少区别的呼面声,心情稍微平静了些许,可能是因为这些声音提醒了自己这些高官也是人类,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此行的目的直到现在都没有明确地指向自己,而让侥幸心理仍旧有发挥的余地。
唐纸略有透支地坐在了椅子上,默默地等待时间消逝,等待几位来客执行任务,亦或者离去。墙壁上那结了灰尘的老旧挂钟仍旧在滴答滴答,只是今天滴答声的间隔比起往日任何时候都来的漫长。
阳光微斜,拉长了人和桌椅的影子,只是几分钟过去,钟炎就把自己的面吃得干干净净,汤都一并喝下,留下几片葱花黏在碗底,心满意足。
“老板娘,必须称赞你,你的面煮得非常好,比我在司里吃到的都好吃,我都忘记了多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了。”钟炎微笑着比划了个大拇指。
姬大妈乐呵呵地笑了笑,心中则更感困惑,她不明白,这位大人是在玩儿哪出,到这里来又到底是在做什么。
“我身上没有带钱。”钟炎微笑,“我送一份礼物吧。”
姬珂连连摆手,赔笑道:“不用给钱,大人,说好了的,我请客。”
“一些报酬还是要给的,这是您应得的,这么好吃的面,没有报酬,便显得没有价值了。”钟炎微笑,他从怀中摸出了一块圆形的符牌,递向了屋内的少年。
“这块牌符,送给这孩子吧。”
说完,钟炎微笑着望着厨房中,探出脸的少年。
唐纸露出了微笑之色,眼神却是游移不定。这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忽然亲自送自己东西,这要是寻常人只怕是受宠若惊、五体投地、感恩戴德,但是唐纸知道,这不可能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姬大妈看似寻常的目光深深地观察着这块牌符,然而以她的能力和阅历,都看不出来这块牌符有何异常。
越是寻常反而越是不寻常。
她转过身看着少年,原本含笑的面眸露出真实状况的凝重,这位大人此举,让她能够确定,这位大人其实知道唐纸,而这番前来,他的目的也是唐纸。
姬珂对着他深深蹙下了眉头,比了一个嘴型:
“千万别拿。”
……
……
镇安司兼尊神国教的高官,坐在一只蛤蟆妖所开设的面馆前,而在店铺的内里,除了这按照他的职责需要应当诛杀的妖族,还有整个王朝无数人求而不得的杀了林剑云的凶手。
一场无声的较量,在这朗朗乾坤之下,于水井湾这片破烂之地上演。
垂在老人手下的圆形牌符随着夏风飘舞,结构略显粗糙,仿佛就只是哪个寻常的木匠三两下便推磨出来的产物,上面的神纹也显得普通,好像是小孩子拿笔随便勾画而成,但是这块牌符在阳光之下反射出来的某种沉重色泽,还有姬大妈那朝向自己露出的凝重眼神,都在告知唐纸,这不是寻常牌符。
这,或许是决定生死的判官令。
钟炎的态度和目的暂且还不明了,唐纸的心,却是咯噔一声。
“谢谢大人了,我不敢当,我阿姨说您可以随便吃,不用给钱的。”唐纸笑脸盈盈地探出脑袋,在店铺里工作了这么久,言辞上已经有了服务员的味道,一如既往单纯的双瞳里看不出来丝毫的异样。
“是的是的,大人客气什么,这是我们的荣幸。”姬阿姨一抚油发,乐呵呵地说道。
“唐纸,这块牌符你必须拿着。”钟炎面不改色,仍旧满面笑容。
和刚才同样柔和的话音,此刻却如同晴天霹雳,轰在晴空。
唐纸和姬大妈的脸色同时愕然。
刚才还只是有所猜疑,现在连姓名都直接道出,再加上老人坚定的眼神……毫无疑问,他就是冲着自唐纸而来。
这是愕然落在钟炎的眼中没什么奇怪的,在他看来就只是因为自己道出了他的名字而已。庆幸没有因此而引发更多的怀疑。
“才来皇都的时候,尊神国教的神官以及镇安司的大人你应该都有直接接触,我的身份是镇安司副司首,兼尊神国教四大护法之一的驱魔护法钟炎,今日起来是对昔日HAH1314案件展开调查,你是当时车上乘客之一,事关王朝安全,还请配合。昔年蟒车一案上的档案上也有你的名字,你的情况我基本了解,所以,也无需遮遮掩掩。”
钟炎微笑着,不让他们再继续猜测下去,索性挑明了来意,话音里那等让人无可反击的力量感,令唐纸的心脏开始如密集鼓点般跳动。
对方不是来调查林剑云刺杀案的,并无法让唐纸稍微松了口气,浑身的神经反而更加紧张地绷紧了起来。要是这场调查是发生在自己才来水井湾的时候,发生在自己还没有修行,还没有经历这么多像是噩梦一样的事情之前,唐纸不会有半点的担忧和畏惧,可是现在……
现在的自己,经受不起任何的调查。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也不用太紧张我怎么知道的你就是唐纸,你们的相貌和各种信息在档案里都有记录,你也不用紧张我为什么这么快就能确定你,因为这么大的一个区域,你是修行者的身份,我刚刚进门便能感受到。”
钟炎面带着微笑,温柔的话音在唐纸的耳中,却声声如剑。
“了不起,你来皇都之前只是个普通人,没想到,现在居然能够成为修行者。年龄超过十岁还能成为修行者的,老夫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几个,唐纸,不是老夫过于针对,而是确实,你有些地方让我怀疑。你也无需紧张,配合调查便好,有无问题,真相说话,没人会故意栽赃嫁祸你,还请放心。”
这是发自内心的称赞,可是听到如此称赞,唐纸一点都没有欣喜,反而嘴角一丝微不可查的苦涩。
他居然忘记了除了体内的异常,自己是修行者这件事,本身也是异常,鼠王爷爷都能一眼看出自己乃是修行者,像面前这位老人这等强者,判断出自己修行者的身份不是易如反掌?
如山的压力压在肩膀,现在真正的调查还没有开始,自己就已经吸引了如此大的注意了么?
没有拧紧的水龙头中滴下来了一滴水,砸在黏着不少青色菜叶的不锈钢水槽中,啪嗒的声响中,少年微微扬了扬头,露出一张看不出任何异常的笑脸。
他很少感到紧张和畏惧,此刻,这样的情绪却开始在心里作祟。
在姬大妈那同样僵硬下来的目光注视中,唐纸犹豫了几秒,还是迈开脚步走向店外。
人在心理活动复杂的时候,就会表现出异常,而为了让自己不显示出异常,唐纸只能动身,运动起来,努力让自己寻常。
店里地面因为早上拖地溅出来的水而湿滑,他的脚步平稳,脸色如常,然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内心已经波涛汹涌,泛滥成灾。
话机已经挑明,那本来就不相信的所谓平安祈福肯定是胡说八道,那它的具体作用到底是什么?
自己体内有妖族的圣水,自己身上还有难以解答的御水凡天诀和玄神十三杀,苏妲己说自己是魔帝之子,这一切的一切,一切就连自己都还没有搞明白的东西,会不会随着自己戴上这块牌符,一切就都被揭露于这朗朗晴空之下?
一滴滴冷汗,和那逐渐远离自己的厨房水龙头滴答出来的水一样,不断从少年的脊背渗透出来,沾湿了身上这身廉价的短袖。
“天老爷啊,居然是钟炎大人!”瞧见唐纸动身,姬大妈同样心急如焚,心里有了判断后,转过头,满脸的笑容就像是春天吹烂的栀子花,“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来到我这破店,真是蓬荜生辉啊,我说怎么今天这天气怎么的好来着……啊哈哈哈哈。”
姬大妈拦在了唐纸的面前,庞大的身躯就像快阴云一样走上前,作势就要接过这块牌符,同时嘴巴像是鞭炮一样连环作响,“没想到您们居然是为了我家唐纸而来,我这个做阿姨的心情可别提了,大人送我们家小子东西,是这小子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这个阿姨先代收下了。
这臭小子之前来的时候,是在蟒车上出点了事情,可把老娘吓坏了,不过平安无事,感谢天帝感谢我的皇上保佑,这小子才能大难不死,感谢天帝我的皇上保佑,你们还挂念着我们这种不起眼的草民这种烂满地的蚂蚁……修行的一事真的是运气好,大人,来来来,我慢慢说给您听……”
唐纸看到姬阿姨的举动心中不禁为之一颤,他立马知道了姬阿姨想做什么。
姬阿姨自己也是一只妖,虽然强大的幻形术让钟炎以及在座的诸位高手都无法直接看穿她的真身,可她要是拿过这块牌符,极有可能就有暴露的危险。
全世界,除了神明,没有谁能对抗得了汉唐王朝,姬阿姨一旦暴露,也将是必死无疑!
他想要疾呼出声,阻止姬阿姨这为了自己奋不顾身的鲁莽做法,不过这还轮不到他,在姬大妈的手落在牌符之前,一位大卫的手已经拦在了她身前,一股乳白色的劲气形成了海浪一般,推在了姬阿姨的壮硕身躯上。
这位大卫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起身,唐纸只感到一股冷风在店门口贯过,这位面色森寒的大卫刚刚还坐在位置上,下一秒就来到了姬阿姨的身前。
姬阿姨额前的黑发被带动得飞舞,眼中一划而过的凌厉在发丝飘扬起的刹那又被他摁压下去,比起身材魁梧的姬阿姨要略矮一头大卫的脸上满是森寒,冰冷的话音从他的铁齿之间挤出:
“不要妨碍公务。”
乳白色的气浪从姬阿姨的身侧流过,冲涌上店铺油腻的招牌,这唐纸并不识得的神术蕴含的力量极为强横,让唐纸的眉梢,都陡多了几分锋芒。
而见状,另外三位大卫也放下手中的筷子,豁然起身。
一股肃杀狂暴之气,在这社区之中奔涌!
劈砍牛肉的朱老八眉头微微地锁了下来,目光凌厉地扫过阳光中的面馆,最终又垂下了眼睑,接着劈砍牛肉。
在姬阿姨僵硬的面色中,仲谊放下筷子,慢慢起身,示意大卫退后,这位面色冷峻的大卫冷哼一声,收敛下自己散放出来的神术,退回了两位的身后。
这社区当中的可怖杀意,这才缓缓消散。
仲谊抱拳道:“得罪了,这块牌符是鉴定杀人数的一块牌符,名为‘断生牌’,是我镇安司的专属办案工具,我们例行公事,都会让被调查对象握此牌符,这是本次调查工作的第一环。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拿到这块牌符,就能够做出鉴定。”
听到杀人数三个字,唐纸的心脏更是急剧一颤,双瞳更是骤然一缩。
那一夜林剑云暴毙在自己手里的画面,像是海啸般,冲上了他的脑海。
刚刚从云层里面逃出来的阳光又被一朵更为庞大的云朵所遮挡,唐纸也已经来到了店门口,包括姬大妈在内的一双双眼睛,全都注视在了他的身上。
“你们不必有什么顾虑,如果没有杀过人,这块牌符将不会有任何的异常。”仲谊望着姬大妈和唐纸,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这里的生活节奏很缓慢,很宁静,我很喜欢这里的风格,有些老旧的楼房还有朴实的妆容,让我很难想象这里是皇都脚下,而令我想起我的家乡。”钟炎喝了口粗糙的茶水,缓声说道:“现在的皇都光鲜亮丽,反而看得虚假,这里的宁静才愈发弥足珍贵,我不想破坏这份宁静,所以一些调查本也想更柔和一些的方式进行……但事已至此,还是请唐纸小友配合,这样,你们也可以早些回归宁静。”
姬大妈的神情僵硬,看似如常的庞大身躯内。实则心急如焚。
现在的局面,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水井湾的天光,今日的,比起任何一天都要眨眼,每一道,都如剑。
PS:谢谢睡冰哥的打赏了哈,也谢谢各位的票子,谢谢你们。嗯,故事开展得挺慢的,但情节线够满的,唐纸很快就要承担起之前这么多事件所带来的后果了,稚嫩的肩膀,慢慢地,要扛起一片天。
第九十章 你是否杀过人?(有人要的书友群来了)
(上一章我修改了,昨天状态不好,但是情节没变,要是有意向的朋友可以回过头重新看一遍。
另外,应书友要求,书友群,来啦。
惊神时代QQ群号
啊,第一次搞这玩意,早知道卡焰的时候就该创一个了,瑟瑟发抖)
……
……
平滑的地板上似乎成了刀山火海,姬大妈从来没有觉得过自己踩了十多年的地板有这么让人煎熬,此时此刻面临的压力,比起皇都的爆炸案还要令她窒息。
而唐纸并未的脚步也并未顿下,径走出了店铺,来到了门外的桌椅前。
唐纸心中也充满了迷惘和担忧,但姬大妈刚才的举动更让他感动,他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姬阿姨的皮肉厚实的肩膀,绕到了阿姨身前。
不管结局是什么,都应该让自己面对,不能让阿姨为了自己冒险,因为,这是自己的事情,也因为,自己是男子汉。
也是因为这些原因,少年刚才的担忧都消散了下去。
姬阿姨疼爱地看了这少年一眼,不顾唐纸的意思,重新站到了唐纸的身前,用身躯掩护住了他,望着钟炎嘿嘿笑道:“大人,唐纸这孩子像是杀过人的人么?根据王朝法令他还没成年呢,这年纪轻轻的,我让他杀只鱼他都下不来手,把老娘给气得……就不用浪费你们的术器了,要问什么问题,直接问嘛啊哈哈哈。”
仲谊面色严峻道:“老板娘,这是规矩,任何一位被调查的人员都必须经历这一过程,关于这一环节,我们没必要再重复一遍,这是很简单的事情。
可是你们要是不配合,我们只能按照最严苛的流程进行下去了。”
言外之意是,软的不吃便要来硬的了。
唐纸则看了一眼牌符,最终望着钟炎,在姬大妈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又绕开姬阿姨,重现站到了她的前方,躬身道:“大人,您说,您是尊神国教的护法?”
钟炎颔首,“驱魔护法,钟炎。”
“不知道,文天星大人身体如何?”
钟炎微笑起来,“文天星主教身体很好,前些日子已经去往了荆州,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回皇都了,你的事情,我也是从他记录的档案中得知。”
唐纸微微笑了笑,道:“这样就好。来到皇都的第一天,就是和文天星大人交流的,当时如果不是文天星大人,也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麻烦,看到尊神国教的标志,不禁就想起了他。”
钟炎伸手示意唐纸坐下,文天星作为桥梁,话题自然而然地便顺利地展开,钟炎对面前这位眉清目秀的少年也觉得越发顺眼起来,将牌符缓缓放到桌面上,问道:“你的身体如何?”
“回大人,还在想解决的办法。”唐纸拘束地坐下在这每天都看得腻花了眼的位置上,前所未有的感到如坐针毡,“谢大人关心了。”
文天星微笑道:“如果需要,随时可以来尊神国教,往些年此病发作,老夫也出过一些力,或许有一些办法能够帮助到你。”
唐纸心里苦涩不已,这当然也是客套话,这灵死病至今都无解,所有患病者都以死亡告终,自己这粒奇葩存在,可能都会被当做医疗案例拿去做实验才是,怎么可能又在尊神国教里找到解救的办法。
“传言都说这是魔帝搞的名堂,我能够患上这病,也算是作为人类的无奈。”唐纸乐观地微笑,潜意识中,也算是对苏妲己对自己所谓魔帝之子的推断,做了有力的反驳。
什么样的魔帝之子,才会染上魔帝给人间施加的恶疾?
“作为人类的好处乃是其余各族所没有的,譬如神明庇佑。”尊神国教的护法缓缓提醒着少年,不要说出有悖天帝神伦的话。
唐纸颔首道:“嗯,我明白的大人,没有神明,人类将当然无存。”
“明白就好,你妹妹唐糖呢?”
钟炎欣慰颔首,说起他们的名字与信息来就好像是一个无比了解他们的亲友,而非第一次蒙面。
“今天班上有一个秋游样的活动,她跟着班上同学出去玩儿了,要晚上才回得来。”
“好,她年龄小,是应该多参加这样的活动,她也不在我们的调查范围内,不在也无妨。你舅舅陈连环呢?”
越听越像是寒暄,而非调查,唐纸一五一十道:“舅舅外出了,应该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我们现在都是靠着姬阿姨在照顾。”
钟炎会意,道:“原来是这样,老板娘果真手巧心也善。”
姬阿姨哈哈大笑说着应该的应该的,心里的警备和紧张一分都没有松懈。
“你乘坐HAH1314号蟒车时,有件诡异的事情,那边便是那魂婴杀光了你周围所有人,但是偏偏没有动你,文天星调查之后确定了只是巧合,我并非怀疑他的调查结果,但是当我们重新看待案件的时候,就务必以另外的眼光来看,你能和我重复一遍,当时发生了什么吗?”钟炎端起黑色的茶杯,抿了口这姬阿姨在菜市场称的五块钱一斤的茶叶,不再闲聊,将话题推上了正规。
唐纸颔首,压制住自己心中的忐忑,极为配合地将当天发生的事情重复了一遍。
虽然苏妲己告诉自己是那魂婴惧怕自己,或者是因为别样原因才没对自己出手,但唐纸并不认可她的推论,加上事情本身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言,所以他把所有细节都一一描述了一遍。
钟炎那和善的眉头在故事的中途微微蹙了下来。
因为这一案件的后续调查也有在开展,可是却没能查出结果,只知道是外遇引发的一起事件,甚至都没办法和怨魂王联系起来,现在唐纸的描述里,的确没有任何有用的新细节。
“……然后文天星大人便让我们走了。”
事情不长,很快就讲述完毕,没有任何可疑的细节存在,钟炎的眉头便也重新舒展开来,颔首会意。
苍老的手重新拿起了牌符,将其悬到了唐纸的面前。
“好的,老夫都明白了,辛苦小友了,现在,唐小友,还需麻烦你一二了,接过此牌符。顺便,我也想和你聊聊,你是怎么踏上的修行路。”
仲谊伸手,“唐先生,请。”
罗里吧嗦了一大堆,结果还是要检测,还要聊唐纸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谈及的话题,已经无可奈何地姬大妈暗暗咽了口唾沫,面对这些强大地凌驾在她之上的存在,她完全没有办法了,任何的花招都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糕,而硬碰硬更是全无胜算,况且谁又能够硬碰硬干过汉唐王朝?
她只能抬起头来,视线注视向了朱老八所在的地方。
朱老八仍然在切砍着牛肉,扬眉看了他们的位置一眼,随即又垂下了脸,面无表情地接着挥刀,挥砍这把在水井湾都已经挥了好十几年的黑刀,似乎是斩断了他们的联系,面馆门口的事情,和他全无关系。
强大的两只妖成功地让驱魔护法没有注意到他们,但是,唐纸,却是他们此行的目的所在,姬大妈很清楚唐纸的状况,也很清楚,唐纸根本禁不起这样的检查。
姬大妈绝望地回过了头,望着少年带着颗颗细汗的脖颈,只能去期颐,命运的审判中途可以出什么幺蛾子。
唐纸看了一眼牌符,没有丝毫选择的他,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伸出手,探向这悬在半空的木牌,这木牌上的纤细绳索,仿佛是自杀者用的长绫,此刻,即将缠绕上他的头颅。
镇安司的调查名册上既然有自己的名字,那么证明自己怎么都逃不脱这个环节,既然这样,那么唐纸只能去顺应这一切。
自己杀死了林剑云这件事,唐纸并不觉得是自己错了,如果说真的自己被扣上了杀人罪,他心中,也绝不后悔当时的选择。
无奈逼迫出来的果敢让他越发地无悔,伸手接过了牌符。
姬大妈的肺都因为担忧而憋得有些生疼,心脏也都快要蹦跳出来。
诸位大卫和仲谊也都平静地注视着这块牌符。
因为听到热闹,许多没有外出游玩的人家纷纷推开窗户,好奇地张望着。
一时之间,就有数十双眼睛注视着唐纸,注视着,他迎接审判。
……
……
前面虽然有不少波折,也有大量的心理活动,但实际上的时间过去得极少,唐纸表现出来的状态,也没有疑点,面对镇安司的检查不紧张才是怪事,面对这种充满了未知的调查方式,唐纸有所犹豫也无可厚非。
甚至,钟炎对面前这位眉清目秀的少年有不少的好感,因为少年骨子的淳朴还有眼睛里面的那抹光芒是很多皇都的年轻人所没有的。
但是要是拿上这块牌符之后,将真相暴露出来,所有的好感都将破碎,所有唐纸期颐的平静岁月,也将在他恶疾发作之前,便提前破碎。
唐纸握过了这块牌符。
五指轻扣在牌符上后,只感到一股冰凉从符片上钻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紧接着他便感受到身体都有那么的一丝冰凉。
某种他难以解释的力量在身体内游走,但是,又仿佛直接扣入了他的灵魂,周围的一切在那么一瞬间变得无比苍白恍惚,他的身躯也有那么一瞬间只觉得自己似乎要飘向了天国……
耳畔一声轰鸣,唐纸感到大地轰然间撞向了自己的脚底,四周的楼房也从虚无当中豁然凝实。
少年重重地喘息着,望着手中的牌符,牌符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刚才所有的奇异感觉都不来自于它。
足足十多秒钟过去,牌符都安安静静,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再出现。
唐纸看着自己手中的这块木片疑惑地蹙眉。
结束了?为什么,会没有反应?难道,这牌符出了问题?
姬大妈在不敢舒气,一是因为她过激的反应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二是她也不知道,现在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钟炎没有什么意外地点点头,道:“如果你杀了人,这块牌符上的神纹会变成一个数字,而这个数字,就是你杀人的数量。”
唐纸下意识眯紧了眼睛,望着牌符上没有任何变化的纹路,这些纹路也不是任何一个数字。他环顾了一眼周遭,钟炎师徒,还有四位大卫的神色依然如常,场间压抑的气氛,无形之中松弛了下来。
儒雅的仲谊缓声道:“这块牌符借助的是冥界的生死簿记录。人的死亡都逃不脱冥界的主宰,虽然除了言命人那等试图窥伺冥界生死簿的人以外,便不存在能够与冥界建立起联系的可能,可是这牌符中的神纹便是能够做到这一点。
任何人杀死了人,那么被害者将会下地狱,这些在生死簿上也会有记录,这块牌符便是通过与冥界建立某种神秘联系,再结合上你的灵魂,来进行一次搜索,你可以理解为窥探生死簿的关于你的记录,从而达成寻找你杀人与否以及数量的效果。这是驱魂护法的伟大作品。”
唐纸震撼与这块看起来简陋的木牌之强大,同时心中更是困惑不解,既然这术器的力量如此强大,甚至都能够和冥界建立联系,自己也明明杀死了林剑云,可为什么自己拿上之后,它不会有数字?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会只有果没有因。
“看起来很简单的术器,但实际上只做起来很麻烦,加上今年才投入使用,想要普及,估计要等很多很多年,你们没听说过也正常。”钟炎接口,摆摆手,示意将牌符递过来的唐纸不必如此,“这术器是一次性的,使用之后便没有了价值,但尊神国教的东西,都有着辟邪的功效,我说你留着保平安,不是在揶揄。”
钟炎还有一众官员的脸色都很平常,他们潜意识中,虽然觉得名册上任何人都是嫌疑人,但是却并不觉得,这个眉清目秀,除了能够在这个年纪突然踏上修行路这一点略显可疑的少年,会是什么杀人凶手。
姬大妈这才长舒了口气,乐呵呵地说道:“大人您看,这不是浪费了么这么宝贵的术器了么?”
钟炎微笑着颔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显然,调查还没有结束,这场是能够成功瞒天过海的调查,甚至,才刚刚开始。
(PS:复述,惊神时代QQ群号,有空就来聊聊吧,反正是你们喊我创的,扑街作家只能诚邀大家咯。)
第九十一章 天帝神威
这块断生牌显示从未杀过人,便从未杀过人?
钟炎从来不这么认为,只有人类才有魂魄,冥界本也是神界一部分。只为人类而设,除了人类以外,其余种族的存在拿到此符都不会有反应,既然限制存在,便不代表此符完美,而不完美,则不代表结果绝对正确无误。
况且,从来没有杀过人,便代表不是零山还有自己看到的浩劫?
钟炎相信自己和零山遗之命言所看到的是同样的东西,再退一不说,浩劫,也绝不代表一定在现在杀过人;没杀过人,也不代表,林剑云之死,和他就没有关系。
所以调查,才刚刚开始。
……
……
当驱魔护法带领的代号为“灵蛇行动”的调查水井湾里开展的同时,在皇都高大雄伟的古铜色护城墙内里,一场突如其来的游行也在进行。
游行进行的场地并非陆地,而是天空。
由五匹骑乘山岩飞骏的金鳞卫开道,骏马身上喷薄出来的火焰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火尾,后方跟着的则是由上百人所组成的禁卫军剑队,金黄色的剑光如同一条金龙在高空中纵横。
而最后方则是还有一辆辆有着皇都尊贵标识的飞马车,马车内里乘坐着共计六位刑司官员,六位官员都面色凝重,因为除了他们以外,其余人还并不知道今天到底要发生什么。
在队伍的中央,皇都刑司喂养的九只双头雄鹰形成了一个圆环飞舞,它们的脚下系着钢铁锁链,锁链下方所吊着的,乃是一颗通体散发着白色神光的巨大囚笼,囚笼长五米,宽六米,高四米,外面有着密密麻麻的术器锁,形态为长条形,共计三十六道,扣住了囚笼共计一百零八根囚柱,地阶存在的强者,都休想挣脱这道牢笼。
在囚笼内里,关押着一头浑身漆黑,通体壮硕,额头前方生长着一颗细微小角,浑身上下更是有着腾腾紫色魔气翻腾的存在,它的存在看起来半虚半实,相貌也与人类迥异,如果说妖族子弟的模样尚且有几分野兽的痕迹,此等存在的相貌则和人界找不到半点关联,显然与人这一种族存在着莫大的天堑。
所有皇都人抬头就能看到它的存在,而看到之后,所有人都能识别出它是何物。
魔!
人类至今最大的敌人,魔族!
所过之处,人们纷纷放下了手中要紧的事情,望着天空爆发出了惊呼之声。
整个皇都里,一片沸腾。
各大敌族之中,实力保存得最为完好的便是魔族,与人类之间至今还维持着连绵战争的种族,也是魔族,这种深埋在灵魂深处的敌对,让下方的百姓与魔族一打照面,便唤醒了体内的躁动因子。
这是一次隐瞒了王朝百姓们的浩大行动,在此之前任何一家新闻社都没能得到消息,王朝内里的实况转播就这样没有任何提示地正在开展,这头魔的下场也随之出现在王朝里一块块漠无感情的电子屏幕上,很快全王朝都会知道,不只是今日,在今日之后的往后三天时间里,王朝将会对异族监牢中的这些异族,举行全王朝直播的死刑!
妖族、魂族、魔族,这三大王朝死敌,均不能幸免。
而今日,首当其冲,便是魔族。
“王尊遇袭,皇都内里的林剑云刺杀案……只是罢黜了一堆官员并不足够,只是幽州总督卸任,也远不足以平息王朝百姓的担忧,这和林剑云到底有多红没有关系,而是关系到我汉唐王朝的连绵。”
“没错,林师阳林宗主灭有发声,可我汉唐王朝受到天帝庇佑,怎么可能惧怕其余种族?虽然现在还没有查清楚到底是谁在破坏王朝的安宁,但,并不影响王朝拿出铁血的态度。”
“听说边境和魔族的战争更惨烈地爆发了,但是两族界门封锁,战争再怎么打也没办法打出大的名堂,所以拿这些俘虏开刀,倒的确是个给下马威的好办法。”
人们议论纷纷,许多寻常人都能一针见血,这便说明,这次行动的大快人心,也的确,能够起到最好的传播效果。
望着这魔族子弟被这样公之于众,显然即将斩首示众,属于王朝人的骄傲和热血便在体内喷发。
许多人开始欢呼,很多人扯着嗓子对着天空的魔族子弟破口大骂,尽是不堪入耳的词,前些日子王朝和皇室蒙受的屈辱,将在这个时候,被清洗了干净。
囚笼之中,沐浴狂风和人类的怒火,这位魔人的神色却仍然平静,自从来到汉唐王朝的土地,就没有想过自己能够活着回到自己的家乡,生死对他而言已经没有那么重要,只是静默地望着这繁华的人类城市,还有那远处耸立的一圈雄伟城墙,这仿佛是一颗鸡蛋般的城池,孵化着名为汉唐的五千年悠悠历史。
王朝内里开始沸腾,皇都博物馆还没有陷入这场让人热血沸腾的狂欢之中,唐糖正背着小书包,咬着棒棒糖看着一幅幅索然无味的画像,小丫头好看的眉毛不知什么原因不喜地蹙着。
美丽性感的短发班主任今天也很好奇,这丫头今天一大早开始神情就很凝重,还有些烦躁,问她怎么了,她也不回答。
“这些画感觉跟我画的差不多,唐糖,你说为什么它们好像很贵的样子?我画的也可以这么贵么?”一个不断吸着鼻涕的小男生殷勤地跑到她的身侧,在心中的小公主面前刷存在感,撩妹这种事从来没有年龄界限。
唐糖今天心情烦躁,漫不经心道:“不可以。”
小男生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委屈巴巴地跑去找老师。
一个很喜欢唐糖的小姑娘扎着双马尾,走路的时候双马尾也像秋千一样摇摇晃晃,她注意到窗外有飞天剑队,并且还有一个巨大的囚笼后,很是惊奇,又看见唐糖只有一个人,没有错过这个和他们的班花拉近距离的机会,于是快步走过长长的画廊来到了唐糖的身边,说道:“唐糖,门外有好东西看!”
说完便拉着一头雾水的唐糖来到窗户边上。
才读二年级就已经开始评选班花了,唐纸要是知道自己妹妹还成功当选,也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
透过有些脏的窗户能够看见已经慢慢减速的庞大飞天队伍,唐糖原本烦躁的眼睛里面闪烁起来了惊奇的光彩,来到皇都后见到了很多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画面,而看到那囚笼当中的黑色魔影之后,小姑娘更加好奇地注视着。
“好气派。”唐糖下意识地念叨道。
“对啊,好气派。”双马尾小姑娘也深深赞同地附和。
……剑队来到了皇都中央的皇都广场,这是全皇都最大的广场,也是许多外地游客来到皇都必至的打卡之地,近日皇都戒严,这里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但是此刻却有大量的人流,好像是被海啸所推动着一般,顺着高楼间的公路,汹涌到了这银白色广场上。
地上人头攒动,天上的队伍则慢慢地停下,悬浮在了这数百米的上空,剑队凌厉地朝着周边散开,飞车队和飞马队伍也守卫在周遭,只剩下九只比起普通的鹰大了五倍的双头雄鹰在正中央,而那口悬吊的囚笼,又在雄鹰们的正中央。
囚笼中的魔人,是人们的焦点。
魔人漆黑的双眼麻木地望着周遭,还有下面那山呼海啸的人群,人类和魔族那种深埋在灵魂深处的敌对因子,让他得以一现身便引发狂潮,而见到下面这些聚集起来的人类,他原本平静的目光也变得躁动,体内的嗜血之力同样开始爆发,一团团紫黑色的魔光在他的身躯内游走起来。
囚笼随着他轻微的动作还有空中永远都不停歇的疾风,而轻微摇晃着,锁链与囚笼的连接处,发出咯吱吱的声响。
一位身穿红色蟒袍的男人从中央那驾飞马车中出现,踩着一只小型飞鸢的翅膀,从队伍之中脱身而出,他的手中捧着一本虚幻的书,上面同样用虚幻的笔墨写着虚幻的字,而他的声音,则通过脚下锁拷在飞鸢身上的金属术器,所扩散向了地面,清楚地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以及那些进行拍摄的收音设备。
“此魔,名山阴,乃魔族第九旗子弟,为魔族将领,境界玄阶上品,九年前被宣威大将军谷元山于北境虎山雪原生擒,前些时间魔族今日有异族祸乱王朝,今日,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告诫群族,王朝和天帝神威,不容触碰!”
“王朝神威!天帝神威!”
“王朝神威!天帝神威!”
“王朝神威!天帝神威!”
“……”
人们跟着放声嘶吼,无论是广场上的群众,还是和王朝隔着几百几千公里的电视机前的观众,无论是耄耋之年的老人,还是垂髫小儿,所有人都开始撕心裂肺地嘶吼。
呼啸之声瞬间如同海啸,从各处汹涌而来,要求安静的博物馆里,在意识到外面的境况之后,也将“保持安静”的提示牌还有公共道德丢到了脑后,纷纷血脉喷张地随着潮流放声嘶吼起来。
玻璃窗户在声浪当中不住地颤抖,厚重的混凝土地板也都发出震动,唐糖只感觉自己所在的这栋大楼似乎都要垮塌一般。
在她好奇的目光之中,这位身穿蟒袍的刑司大人举起了手中的书卷,眼神虔诚,一头披散的中长发狂舞,在他虔诚的目送之中,这本书籍化为了一术蓝色的微光,似有无形的弓弩驾在了其箭后,射向了上空。
而万丈天空之上,原本静穆的云层开始轻微地翻卷,旋转,然后逐渐凝结。
在无数双眼睛,也在摄像头的记录之下,澄净蓝底的天空中,雪白的云彩形成了一张数百丈长的,浅淡的手掌。
轰——
一股无形的神威,骤然从天而降,席卷了这片碌碌大地。
不需要任何的言语,所有百姓的双瞳纷纷骤然一缩,紧接着所有人像是工厂的机械一样,双膝纷纷软下,全都跪伏在地。因为那压制在他们灵魂深处的威压,还有那让襁褓婴儿都会油然而生的狂暴的崇敬之情,此刻,从脚底冲上了颅顶!
所有人都激动得浑身颤抖,天空之上的所有官员乃至于飞马飞鸢以及九头妖兽,都开始因为畏惧,也因为崇敬而颤动!
囚笼中的魔人,这双关押在水牢九年,已经没有了神采的眸子中,终于有了强烈的恐惧,恐惧得他整个身躯也都在颤栗,恐惧得他张大了嘴巴,然而却又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天帝无量!”
“天帝无量!”
“……”
无数百姓和官员,开始齐声念诵。
阳光仍旧明媚,清风依然十里。
是的,这只手,乃是……天帝的手。
为了诛杀这只区区玄阶的魔头,几十年未曾再现身过的天帝,亲自出手了。
……
唐糖的小脸,没有像这些百姓,也没有像身边这个小女孩一样,因为崇敬而激动得脸色苍白,带着茫然和好奇,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仰头望着天空。
小丫头两只小手在身前扣拢,眼睛里面的反射出的天空中,手掌没有任何动作,一术金光从掌心之中射了出来。
金色的光芒纯净得超越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存在,穿透了天地之间的万丈空间,整个世界没有任何多余的异变出现,可是又仿佛有种神秘的力量改变了这个世界的法则,在此道光线出现之后,因为前些日子接二连三的事件感到迷惘,感到惊恐,感到不安的百姓们,那被天帝所照耀,被天帝所保佑的安全感和自豪感,在每一个细胞当中爆炸。
狂热之色,在一双双脸皮上沸腾。
名为山阴的魔徒,惊恐畏惧中的身躯,镀上了这昊然至纯的金光。
金光在下个刹那,准确无误地射在了囚笼之中。
恐怖的金光,撕扯了所有人的视线,人们只能望着地面闭紧双眼,整个世界,似乎都陡然被这金光所笼罩,也穿透他们那紧紧锁下的眼皮。
这是天帝自从李破茧出生之后,七十四年来再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七十四年前是一朵他养育的莲花在皇宫正上空浮现,算是庆贺新帝出生,而在这长达七十四年的无影无踪后,哪怕只是一只手,也都已经震撼人间。
很多人泪流满面,因为天帝的保佑,因为天帝始终挂念着人间,也有很多人感慨庆幸,自己有生之年,能够亲眼看到天帝的踪影。
安全本身的指数未曾变化,但是安全感,却因为这天帝的一出手,而指数倍的增加。
而这,也是汉唐王朝,给这其余各族,还有那祸乱王朝的所谓浩劫,最为有力,有力得可怕的下马威。
第九十二章 我要的真相
……
皇宫里,老皇帝李破茧正望着自己专属的皇室神殿中的天帝像,默默地躬身垂头,对着天帝行了一礼。
能让这个王朝至高无上的皇帝都这般礼节的,也唯有天帝和诸神了。
这专属的天帝神殿只有皇帝才能进来,以致于很多人对内里的布置都充满了好奇,但撕开神秘的面纱,这内里比起很多尊神国教的神殿要简单很多。
内里的布置简单,只有一些金色的帷幔悬挂,墙上挂满了天帝的画像,神像不高,只有两米一三,其模样也是普通的一位中年男性的样子,穿着白色的神袍。神像整体由黄龙玉所打造,所以呈现一片暗黄之色,比起往日金光闪闪的神像,反而有种别样的美感。
神像被放置在八十八厘米的高台上,比起国教神殿内的神像说不上高大,但其压迫力却毫不逊色,站在此间,只感觉自己的脊背都在坍塌。
老皇帝李破茧没有去看天空中这整个王朝都惊奇一睹的盛况,而是虔诚地望着面前的神像,在他的面前,有一个香炉,内里焚烧这一块蓝紫色的琉璃。
能够让天帝都亲自出手,这是连国师都无能为力的事情,要实现这一点,唯有天之子——帝皇。
事实上即便是帝皇,要让天帝有这样一次出手,也都需要运气,也需要契机,还需要皇室世世代代流传的那数量不多的“蓝山璃”作为桥梁,天帝现身比起其余诸神中任何一位现身的次数都少之又少,何况是出手对付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魔徒?类似的事情,这在五千年来,只发生过七次,这是第八次。
对于皇都内里最近发生的事情,这位老皇帝并不像寻常官员看来的那么不以为意。
他的眼睛里,也有深深的黯然和担忧。
能够让天帝出手,虽然根源来自于他,可他都没抱太大希望,这只能说明,在天帝看来,人界的事情,也都到了需要他出手的地步了。
老皇帝的双眼浑浊,难道,真的……浩劫……已至?
……
……
王朝所有大人物此刻都是苍生蝼蚁,都必须跪伏在地,不只是因为内心的崇敬,也因为天帝对于王朝子民灵魂上的压迫。
尊神国教的中土神殿内,正在默默念叨神文的国师柳碎梦,也跪在了大殿前。
她的脸色一片平静,可她能够感受到,她胸前这块绿色玉佩内里,那抹意识此刻的剧烈愤怒,还有因为威压降临下来的痛苦。
傲人的山峰中央这条香软连绵的沟壑前,玉佩在疯狂地颤抖,不过内里那墨绿色的力量在强大意志的压制之下,没有一点外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柳碎梦的双眸当中也尽是紧张担忧。
当天空之中的圣景散去,这位王朝里没有男人不眼馋的国师的娇躯,已经打湿了白色国师袍内里的亵装。
身躯的伤势已经痊愈,可是对她来说,刚刚所经历的那看似平静,也并非向自己而来的片刻时光,比起此前自己面对的任何绝境都要惊险。
她撑着泛软的身躯站起身来,脸色这才慢慢地浮现出一丝苍白,走出了神殿,来到了空旷的空场上,看着天上飘散的云层,她才低下头,望着自己无数人都想一握的雪白峰峦前的那枚玉佩,缓声道:“如何?”
内里有些阴测测的声音响了起来:“太突然,有些意外,不过还好,我和他过招,也不是第一次了。”
柳碎梦微眯着眼睛道:“皇帝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但是,也并非全不是。”
玉佩内里沉默了片刻,道:“我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这个钟炎,不够安分。”
柳碎梦眯着她这双找不出任何瑕疵的双眸,看着塞满阳光的地缝,冷声道:“他需要处理,但下个月太子的成人礼……可能还需要忍一忍。”
“小问题,先把手里的活儿停一停,还是那句话,我不着急,这些事情在下个月可能会被天帝看到。另外,下个月的成人礼也不是冲我们来的,我能扛过去,可还神龙玉的事情,还需要加快了。”
“还神龙玉……”柳碎梦颔首,“成为国师之后很多东西没那么难找,但是它是实在太罕见,可能还需要点时间,我会尽力。”
“桀桀——”玉佩的墨绿色光芒猛然亮了那么一下,在中土神殿前展现它的妖光,报复刚才神威显世的天帝,“我已,迫不及待。”
……
……
天空中的这一只巨大的手掌,还有那朝着地面落下的金光,这是几十年来伟大的神迹,注定将会记入史册。
虽然只有短短二十秒,可整个皇都都能看到,包括在水井湾中正在展开调查对话的诸位。
当画面发生的时候,镇安司的诸位大卫,惊骇地跪伏在了地上,唐纸也跟着跪倒在地,姬大妈和朱老八没有例外,不过他们的目光并非虔诚,只是麻木茫然,这一下跪,也是单纯地为了掩饰身份。
整个水井湾没有一个人还站着,也没有一个人还能维持平静。
唐纸的心神同样遭受了巨大的冲击,他这一辈这也是第一次见到神迹的诞生,和其余百姓一样,心中的震撼和崇敬之情,被烧得一片沸腾。
而当紧接着意识到天帝亲自出手的目的之后,唐纸的心神也为之一黯。
为什么天帝要出手?原因自然是为了扼杀这些日子出现的风波,而自己也是风波的掀起者之一,换句话说,天帝这神威展现,一定程度上是冲自己来的,这让唐纸的后背上不禁出现了几滴冷汗。
如果自己真的落网,或许无论自己的动机在自己看来多么的正义,王朝,都不会在意……
而自己要是落网,等待自己的,或许就将是这样的刑罚。
“我们在抓捕的犯人要是落网,也将受到这样的刑罚,只是或许不需要天帝亲自出手了,因为无论是王尊遇刺案还是林剑云遇刺案,这些凶手,都不只是杀死了王朝的砥柱,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践踏王朝和尊严。”
天空中的景象慢慢消散,空气之中仍然回荡着刚才一掌击出的光芒的回音,仲谊带着骄傲的神色站起身来,同时还说出了这样一句照应唐纸猜测,让唐纸心神为之一漾的话。
天帝出手,王朝内里所有动荡的人心,都彻底被抹平,整个王朝也将在很长的时间内一片团结。
钟炎缓缓起身,仲谊过来给他拍抚身上的灰尘,他则仰头望着那巨大的手掌浪涛一样消散,重新变成云彩,脸上的神色满是欣慰。
他是场间唯一一个早就知道今天会有这场示众斩首的人,但是他也不知道,陛下居然会祈让天帝出手,这一说明了陛下并非他所想的那样对最近国事毫不上心,二是说明了陛下实际上也相信自己所谓的浩劫一说,三是,天帝都亲自出手,证明人间的最近的风波,都超出了天帝的预计。
这对于一心渴望陛下和自己一起同心协力,亡羊补牢的钟炎而言,无疑是莫大的好消息。
回头看着唐纸脖颈间那几滴细汗,这位镇安司官员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异色,他缓缓坐回到位置上,示意也慢慢起身的唐纸,坐到椅子上。
水井湾里一位位跪倒的居民这也才慢慢地起身,姬大妈跟着慢慢站起来,余光瞥了一眼没有破绽露出的朱老八,又看着那刚才手掌出现的天空,灵魂深处的忌惮让她现在都觉得浑身冰凉。刚才出现的天帝,可是他们这些妖族,最恐惧的存在,当年也是天帝,整个妖族,才彻底崩塌。
姬大妈也同样难以想象,现在的局面,竟然都已经足够让天帝亲自出手了,这也让她更担心唐纸的安危,可是就连现在的审讯自己都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在一旁默默地听候。
“现在明白做人类的幸福了么?”钟炎微笑着问道。
唐纸虚弱地笑了笑。
“天帝的正义你也看到了,小友放心,清者自清,你回答老夫,文天星见你时你只是个普通的小少年,现在却已经是黄品阶的修行者了,你这个年纪怎么踏上的修行路?谁教你的?启神丹的获得需要得到皇都宗官司的备案,但你没有,你吃没吃过启神丹?
你能做到这点这很不容易,我活了这么多年,都很少见到有人能够在十月以后还凝丹成功,调查完之后,你是清白的,我将亲自写信,推举你到汉唐皇学院学习,亦或者,三神十武我不敢保证,王朝里其余所有宗门,小友随便挑。”
刚刚迈过了一劫,又一发灵魂拷问撞在了心弦。
这不是什么许诺,因为这个许诺的前提根本不成立。
大叔的身份他也并不清楚,大叔告诉过他,不能说自己是他的学生,也不能随意展现自己的神术,所以他越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手中刚刚还觉得冰凉的牌符,这个时候好像无比的烫手。
在电视剧里,巡检司的审讯都分外的压抑和可怕,今天镇安司的审讯来得无比的温柔,没有任何的呵斥,甚至这位副司首大人,连一个重音都没有发出来,可每一个话题都是重拳,直击心脏。
望着唐纸犹豫,四位镇安司大卫蹙下了眉头,仲谊的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因为不愿意说,便是内里有名堂,而有名堂,便可能是他们要的嫌疑人。
“没关系,你不必亲口告诉我。”
钟炎望着他闪烁的目光,脸色也逐渐肃然起来,他抬起了褶皱的手,缓声道:“我接下来将注入一道力量查探你的身体,这力量对你而言没有伤害性,你不用担心,我需要的答案,你的身体和记忆,都将一五一十地回答我。”
唐纸体表骤然一凉,而体内,那滴妖族来的圣水,还有自己记忆深处那副巷道中的杀人画面,那天夜里的追逐,自己与妖族之间的交际,所有的所有,都变得像是火焰一样清洗滚烫!
“这也是例行公事的一部分,每一位嫌疑人都经过了调查,所以你也不必担心,还请放心,也请配合镇安司执法。”
唐纸望着这只悬在了面前的手掌,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神秘的牌符,自己是躲过了一劫,可是这道要直接查探自己满是秘密的身体的力量,自己又怎么可能抗衡?
唐纸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之时,钟炎的手掌已经落到了他的头顶。
“你不用担心,你也不会有什么不适之感,还请放轻松,不要尝试去下意识地反抗,没有人会伤害你。”
温柔的话音的背后就是冷酷的律令,要是把这层温柔撕碎,等待自己的仍旧是刀枪棍棒,否则这位强大的驱魔护法不必亲自出马,更不必有如此多强者随行。
唐纸看着这已经悬到了颅顶的手掌,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不能在外表上露出马脚,可是马脚终究只是藏起来,不是消失,身体多要被搜索了,又当如何?
钟炎的手掌开始散发出来光亮,姬大妈望着这只手掌,感受到内里那股即便作用在自己身上,也将把自己的人生所搜找得一干二净的力量,不禁都屏住了呼吸。
这所谓的查探一旦开始,所有的隐瞒,都将作废。
钟炎的手掌缓缓下落。
“慢着。”
当手掌上的光芒即将落下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将场间的肃穆和压抑所打断。
熟悉的音色,唐纸和姬大妈同时惊喜地望向了水井湾的大门口。
穿着粉红色拖鞋的舒一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社区大门,一如既往的一头油乱长发,嘴里叼着一根冒着白烟的劣质香烟,丝毫没有在意几位大人物的身份,也像是看不懂他们身上那高贵的标识,没有任何礼节地踱步而来。
“大叔……”
钟炎运转的昊气为之一滞,他和几位大卫的目光,一同转向了大门口。
(PS:群已经创了,没事可以进来聊聊,聊聊书,约着玩玩游戏啥的。过些天在群里搞个抽奖好,奖品还没想好,反正我琢磨琢磨吧。另外,晚点还有一更。)
第九十三章 知法犯法
大叔邋遢无比地走来,路上的时候一只拖鞋还滑了出去,一脚猜到了泥地上,他只能倒退两步重新穿上,然后停在了面馆前方。
在众人复杂地目光中,望着几位大人,象征性地弯了个身,就当是行礼了。
“阁下是?”
“在下舒一天。”大叔嘬了口烟,“黄阶上品神术师,这小子的师父。”
“舒一天?”钟炎看了弟子仲谊一眼,弟子会意,退下身走到远处,开始通过通迅术器和司部联系,调查这个男人的信息。
“嗯,随便查,在你们神术师协会有注册,在王朝的镇安司也有备份。”大叔不以为意地扫了一眼诸位官员,拉了根凳子坐下,一边抠脚一边缓声问道:“镇安司办案也需要办案文书,你们要查探这样一个小子,并且还要动用神术,这需要的文书级别或许不低,敢问,大人,您们有带这样的文书么?或者说,你们有这样的文书么?”
……
这个男人的放肆让仲谊不喜地蹙下眉头,望着他这毫无道德廉耻的抠脚,还有那满口香烟味道的不屑之语,仲谊不禁冷声喝道:“镇安司办案乃是王朝最高序列行动之一,可凌驾在普通法令之上。”
“什么叫凌驾在普通法律之上?”大叔抬起头看了眼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笑眯眯的样子里藏着刀锋,“总不能违背王朝最高法《汉唐朝律》吧,汉唐朝律可是人都必须遵循的最高法,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神术窥探人体必需拿到最高文书,除非确定了对方是威胁王朝安全的死刑重犯才可例外,我这孩子还不是死刑重犯吧?这可是当年始皇帝亲自拟定的律法,小大人你的意思是始皇帝都不算啥了?”
仲谊本来因为不喜而蹙下的眉,变成了因为郑重而锁紧。
“要对非重犯进行这样神术入体的检查,没有陛下亲自的文书批准,只是镇安司的司首出面都不行。驱魔护法,钟大人,我认识你,你可是镇安司副司首,你确定你不是在知法犯法?”撒谎自称只有黄阶上品的大叔,一脸痞笑地望着这位要是动怒,一个指头就能弹死他,高贵的身份随便给他定个罪,他都会被千夫所指的德高望重的大人物。
大叔不屑地笑了笑,抠脚的手指指了指天空,脚皮屑随之飞舞,“您之前用了几次这样的方法了,不关我的事,但天帝刚才才露出了神迹,这郎朗乾坤之下,就有高官,又要违背王朝律法?”
所有镇安司大卫的神色陡然凝重,两位武师摁住了腰间的刀柄,只要副司首一声令下,裂春刀的纹路刀柄抽动,那价值数万的长刀就将一刀砍下这位出言不逊、大逆不道者的脑袋。
然而大叔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钟炎原本微笑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容,只是这抹笑意,显然发生了变化。
司部很快就给了反馈,将调查的结果传递了过来,通讯器那头的声音表示,此人的信息都没有错,身份毫无问题,而这让仲谊变得更为为难。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的身份和年纪所能处理的范畴,所以在俯身轻声交代了这条信息之后,他只能望着自己的师父。
“你很懂王朝律令?”在唐纸紧张的目光中,钟炎收回了悬在唐纸头顶的手,端起茶杯抿了口已经凉了大半的茶水,缓声问道,言辞举止之间的态度,比仲谊想象中要温柔了无数倍。
“开玩笑,文化人,当年差五百分就考上皇都大学,最近消失了几天,就是准备考研去了,皇都的几所文化大学可是出了王朝一半的文官,我这黄品阶的小喽喽,多看点书,指不准能够翻身做凤凰,到时候还就指望您提拔提拔了。”
总分才七百多,差五百分是什么东西?考研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姬珂惊讶地盯着这不知死活的舒一天,根本搞不明白,哪怕他真的有理,他凭什么这么嚣张地敢和镇安司这样说话?自己的身份本来也敏感,他是真不怕死么?
几位大卫和仲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唐纸也明白了,这位副司首,真的是在违背着王朝法令的情况下,想要对自己进行身体内部的调查。
钟炎面不改色地接着问道:“他是如何成为修行者的?”
这是一个提问,但也是后退一步的正式宣言,宣布着他理亏,放弃了这实际上违规的查探。
唐纸心中暗暗舒了口气,大叔果然是大叔,虽然方法让人胆战心惊,但是不得不说,确实效果十足,成功地将自己从生死线边上拽了回来。
大叔深吸口烟,从鼻腔里喷成了两条烟龙,道:“这小子很聪明,而且运气好。”
这个圆滑的答案几乎能够回答所有的问题,所以钟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问道:“他没有吃过启神丹?”
“大人,这小子穷得内裤都两面穿,像是有钱买启神丹的人吗?”大叔没好气地说道,挂着长长烟灰的香烟指了指唐纸这张寒酸的脸,“长得还可以,我寻思着长大了有富婆包养的话,家境贫寒的情况可能会有所改善。”
“镇安司办案,说话严肃点!”一位镇安司大卫怒目冷喝。
钟炎则是举起了手,示意不必小题大做。
“没有启神丹,你用的什么方法?”
“最简单的,运元术,这是王朝最简单的修炼功法,我想大人肯定比我清楚,我用的是我的昊气注入他的体内,进行慢慢地扩展,再帮助他完成的凝丹,这小子本身有修行的底子,小时候没钱迈出这步,但运气好,可能也是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所以反而还残留了修行的可能,这不,在我这天才的帮助下,成功迈出了伟大的一步。”
钟炎睿智的双眸望着这位一脸痞态的邋遢男人,他看得出来,这幅表面吊儿郎当的皮囊之下,所隐藏的个人故事不是所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他放下了茶杯,面不改色地问道:“蟒车上那种情况,他存活下来的概率只有亿万分之一,而他存活了下来;患上灵死病至今还活着的,又可能全王朝只有这么一粒,虽然病情还是很严重,但是还是发生在了他的身上;这十岁之后的凝神,概率又是千万分之一,结果又发生在了他的身上。这么多低概率事件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的概率,又有多低?”
冰冷的话音让唐纸感到眉头有些冰凉,这位大人此刻所说的话语才真正表明了他的心思,原来从头到尾,他对自己都心存怀疑,之前所表现出来的平淡和信任,才是假象!
锋芒让此间的空间中布满了针头,面馆前的已经没有了半点风再刮起。
“所以我才说这小子运气好!我甚至怀疑这个小子是不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有个系统什么的东西!他运气真的是太好了,好得我都怀疑人生,怀疑是不是天帝在眷顾他。”大叔羡慕嫉妒恨地踩灭了烟,恨不得脱下粉红色的拖鞋敲桌板,“这么多低概率事件发生在他身上,我一直建议他去买彩票,但是这小子舍不得那两块钱,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他不懂这个道理……”
仲谊咬着嘴唇几次想要制止这男人满嘴的胡话,但是都最终忍了下来。钟炎冷眼旁观,等到大叔闹腾完后,才接着问道:“我们还有调查结果表明,林剑云死的那一天,你们也去皇都参加了天下第一快大赛,这件事呢。”
姬大妈连忙朝前走来,拍着围裙道:
“这件事是这样的,当天本来我呢是兴高采烈地要带着他们两兄妹去看比赛的,这两孩子那个开心啊我也开心,本来以为能够享受一场视听盛宴顺便看看这个世界的大明星,但是没想到的是人实在太多了啊太多了,这两孩子都受不了,我只能带着这两孩子去逛商场去了,商场的衣服贵啊,贵但是也总得穿不是,总不能让这两孩子以后都裸奔吧,我就买啊,买了两身。
后来回来呢路上也堵,我真心建议飞天公共马车的普及要推上日程,这皇都真的是随时堵得水泄不通的你说这谁受得了?我本来就胖路一堵我真的是横竖过不去那可是一个难受……
总之就是路也堵我人也胖这两小孩也被挤得晕头转向,所以我们没办法啊等到我们赶去草犀牛车站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然后那天皇都的人又多,一个个跟那碗里冷了的八宝粥一样和都和不动……
哎呀我抱着唐糖挤上车了唐纸这小子却没挤上来,没办法了就只能够分成两趟车,结果这小子很晚很晚了才顺利挤到车回来。皇都城墙起来了这小子还差点没能出城,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了,说起林剑云林少侠真是吓死人,还好这小子回来了,不然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大人您说我怎么跟他舅舅交待不是……”
姬大妈唾沫横飞又是一顿噼里啪啦,听的人晕头转向,但是也把事情大致给交代了出来。
钟炎沉吟下来,目光从两位中年身上转过,看着在被两位保护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的唐纸,没有让他回答,而是用那只射人心的目光深深注视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和目光中,找出蛛丝马迹。
然而少年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破绽。
无懈可击?
钟炎默默地垂下眼睑。
场间一时之间雅雀无声。
一扇扇窗户后的窗帘掀开的一角中,能看到家家街坊们在阳台偷偷观望着。
大叔手环抱在胸前,默默地注视着这位大人物思量。
钟炎缓缓站起了身来,看着姬大妈,也看着大叔和唐纸,在他们忐忑的目光中,缓声道:“谢谢你们的配合,调查,结束。”
没想到结束得这么突然,仲谊都没能反应过来,愕然地盯着自己的师父,而钟炎的脚步分外直接地便迈向了社区之外,仲谊和几位大卫也只能紧跟了上去。
这就走了?
望着这些威风凛凛的官员离开,姬大妈怔了怔后,心里好像是炸一样,连忙笑脸盈盈地跑出去相送,还一边假惺惺地说着“辛苦了,下次再来”。等到几位官员都驾着飞马车远去,姬大妈才终于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水井湾的自在重新笼罩回来,唐纸的肩膀,也才泄气般地颓了下来,感激地对着大叔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大叔回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舒一天你回来的真是时候。”回到面馆前,姬大妈用力地拍了拍大叔的家肩膀,开怀大笑,“不愧是你,再晚一点,就要出大事了。”
大叔的脸色却反而收敛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痞态,缓声道:“已经出大事了。”
唐纸的脸色也极为沉重,是的,已经出大事了,今天是逃过了一劫,但是显然,刚才的所有解释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自己在这副司首的眼睛里,已经是可疑对象了。
“你最近跑哪里去了?屁都不放一个就走了,最近皇都里出了很多大事,你知道不?”
大叔没有理会姬大妈的呵斥,环顾了一圈周围,很多人这才敢从社区楼走出来,准备迎过来询问刚才发生的事情,大家对几位官员到来的原因都很好奇,大叔却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看着面色沉重的唐纸,缓声道:“我们回屋,回屋再说。”
唐纸点头,跟在大叔的身后,拒绝了所有街坊们或是好心或是纯粹八卦心理的提问,爬上楼回到了安静的家里。
刚才经历的危机不比面对林剑云的时候低,从某种层面来说可能更高,唐纸心有余悸地给大叔倒了杯水,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最近皇都出了很多事情,但是很多事情,都和我有关系。”面对大叔,唐纸没有保留。父母去世,舅舅也外出长时间无法取得联系,唐纸来到皇都后,最亲近的人便是大叔和姬大妈,最信任的,也是他们。
“和你有关?所有事情都讲给我听。”大叔神色也凝重如铁,哪里有半分刚才面对钟炎时候的痞态。
唐纸深吸口气,望着桌面上的纯净的水,皇都里发生的事情时至今日回想起来都像是梦境,唐纸几乎没有任何意识,他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而将整段故事重新讲述了一遍,也将前两天发生的事情,一并讲述了。
大叔的脸色越发地凝重,手指握着透明的玻璃杯,因为用力,而在杯璧形成了清晰的指印。
当唐纸将故事讲述完成之后,大叔酷寒的声音紧接着便响了起来,“你说,林剑云,是你杀的?”
第九十四章 太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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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视线和选择
(回过头去看,觉得杀林剑云那段和林剑云死后的后续没有处理好,唉,很烦,那几天是我心态出问题的几天,写得点都不好,现在心态好啦,不会有问题了。点赞。)
唐纸感受到这股强悍的力量穿过了自己深蓝色的神丹,好像一台钻地机般进入了神丹的内里,蓝色的水属性神丹内里似乎生长出来只只强大的手,他们在神丹中蹿梭探索,慢慢地到达了中央那滴不受唐纸控制而扎根在了此处的水滴前方。
在唐纸面前乖乖的水滴,面对这股对它而言可怕到了极点的昊气,似乎是感受到了对方得以意图,也和生物一样有着求生本能般地当即开始颤抖,一蓬蓬蓝光形成雾气环绕在体表,对着大叔的昊气狰狞地翻滚,似斗鸡时一方对另一方的警告。
大叔无色的昊气面对这滴有着充沛妖气晶莹的蓝色水滴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是以更强者的姿态碾压而去,不留丝毫缝隙的将其包裹。
水滴内里那一丝丝绿色的妖气原本的耀武扬威顿时破竹般败退,不断炸裂,水滴顷刻便被大叔的昊气如同婵茧般死死地包裹住,那唐纸无能为力的妖力便仿佛是死囚行刑前流出的汗水,迅速地从水滴内里渗透而出,再被大叔昊气强大的力量所碾压,在丹田内里,便破散无形。
唐纸没有丝毫的不适感觉,整个过程便已经开始并且结束了。这个困惑了唐纸,让唐纸在刚才险些因此落网的水滴,就这样被大叔轻而易举的破除了所有的妖气。
大叔睁开双眸,如同是吸烟那般,昊气开始反涌,他收回自己多余的昊气,屋子内里因为昊气而变得紧张的空气,也慢慢地松弛开来,同时松弛下来的还有唐纸紧张而绷紧的身躯。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这圣水内里的妖气都已经消失了。”
大叔的话让唐纸安心地点了点头,不用去确认,本能的信任便让他不会怀疑这个结果,问道:“大叔,玄神十三杀和御水凡天诀呢?”
“你修行是为了除病,而不是为了战斗,我会教你一套普通的水系神术,在某些公开的场合,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你就用这种神术。”大叔摇摇头,俯瞰着这眉眼单纯的少年说道。
唐纸对于镇安司的事情仍然不安,问道:“大叔,那钟大人后面还会不会对我展开什么调查,我如果他查探出来我修炼了御水凡天诀,事情会无法解释。”
大叔不以为然,懒洋洋地说道:“他不敢调查你了,因为我已经威胁了他一遍。”
“威胁?”唐纸没有搞明白,难以理解大叔竟然将这么严肃而可怕的一个动词,反用在了镇安司副司首,也是尊神国教驱魔护法的身上。
“他知法犯法,擅自用昊气入体检查别人的身躯,我故意挑明,说他显然也不是对你一个人用,我说得清风云淡,他的反应也云淡风轻,但实际上这可是莫大的罪名,可能在镇安司内部,这十很常用的手段,但是它要是摆在台面上来说,谁都承担不起。要是此事曝光出去,他就算是司首,也挑不起这个责任,所以他暂时不敢再来得罪你。
至于你体内的破绽,你修炼会了普通的水系神术之后,也同样能够起到掩盖效果,只要不动用御水凡天诀,没人知道你的水系力量是来自于它。”
唐纸恍然大悟,这才回想起来大叔从和钟炎对话的一开始,就把自己推到了这场调查的安全之地。
唐纸所不知道的是,大叔故意用这么高调的方式,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这样能够将镇安司的注意力转移一部分到自己身上,唐纸也可以更安全。
在唐纸眼里光芒万丈的大叔重新坐回到了被他坐了个塌陷的沙发上,撑了个懒腰,在唐纸和唐糖看来分外有男人魅力的胡茬随着嘴皮在空气中晃了晃,伴随着沙发劣质皮的吱吱声音,撅起嘴用下巴点了点窗外,这里是十单元七楼,可他的心思早已经飘到了一楼的那家面馆,慵懒道:
“现在你的事情算是解决得七七八八,赶紧去你姬阿姨的面馆给我端几碗面上来,老子要饿死了,至于后续还有的事情,慢慢来。”
“好,谢谢大叔,大叔你等我下。”说完,唐纸便听话地揣着钥匙出门下楼去了。
大叔在就是不一样啊,多么复杂的事情,在他的面前,都变得无比简单。唐纸嘴角露出愉悦的弧度,飞快地跑往楼下,自从皇都那场战斗爆发之后,他已经快忘记这样开心是什么滋味了,而皇都事件爆发后直到现在,他也才重新体验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少年稚嫩的身躯终有坚毅的一天,再多不堪或者难以回首的往事在岁月里其实都将是过往云烟,但无论唐纸的人生如何变化,身份如何颠倒,往后的余生中他都始终觉得,能够遇到姬大妈和大叔,是他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之一。
“这钟炎到底是有多想查清楚事情真相,居然都不惜知法犯法,蟒车事件代表着什么,那僧侣,目的有是为何?……”
看着唐纸出门去姬美人面馆给自己煮面,大叔躺在沙发上枕着双手,慵懒的眼睛里泛着截然相反的睿智光芒,探出鼻孔的鼻毛在空气中帮忙过滤着夏日微闷的空气,他眯着眼睛望着那黑色的电视机屏幕,电视的框架就是个视角,黑色的屏幕指引着他的视线落向这座庞大的王朝。
王朝太过庞大,一亿三千万平方里的土地谁能以脚步丈量,何况置之平地本就只能放眼八里的目光?庞大人群基数加上太多种族关系盘根错节,太多人太多事太多捉摸不透的心思……
他凝望着皇都十多年,也从来没有看清楚过这一切,所以他也不奢望自己什么都能看清楚,甚至包括,这位最近几个月才开始陪伴在他身边的少年。
看不清楚就闭眼,自从身份发生巨大转变后的这些年,他学到的最大的哲学就是犬儒,不求真的犬儒人生,在某些问题上,犬儒一二至少可以让生活更简单。
疲倦到了极点的他缓缓合上了眼睛,连续很多个日夜没有休息,于是很快就滑入了深沉的梦乡,如雷的喊声甚至让窗户的玻璃,都发出共振。
……
……
少年暂时平安无事了,代价便是镇安司的烦恼还将维持,并且和这夏日的烈阳一样越发地炽烈。
两辆没有标识的飞马车掠过车水马龙的繁荣皇都,再经过镇安司令牌上的神纹与地面部署的庞大术器阵形成的感应,归属于此的他们越过了普通人的禁飞区,落在了镇安司恢弘的司部。
和皇都里普通人所居住的现代建筑不同,王朝机构还有皇宫都是沿用的五千年前便开始使用的建筑风格,红墙黄瓦,几千年翻修过数百次,调整过大大小小近千次,整体风格都没有变化,极具古韵和年代感。
镇安司的各大部门分类严密,因为人数庞大,加上因为案件处理的关系流通性要求严格,所以就连停车区域都划分了四个,分别在四方,两辆飞马车其中一辆停在了副司首的专属停车场里,而另外一架则停在相对安静的西区停车区域。
钟炎沉着面色从马之中走出,仲谊快步跟在了师父身后。
“师父,您觉得唐纸有问题么?”
“我不喜欢事情弄不明白的感觉,唐纸的这件事情,显然便是。”钟炎蹙着眉头,“他或许是天才,但是……我暂时想不明白。只是比起唐纸,我对那个名叫舒一天的更感困惑,我在皇都几十年,从来没听说过皇都里面居然有这样一号人物。”
“舒一天的调查会立马开展,不过他只是个黄阶下品的神术师,有大问题的概率不会太大吧?”
面对仲谊的言论,钟炎否决道:“不能带着这样的眼光看问题,所有人在我们眼里都是嫌疑人。他的真正境界和身份,调查了才知道,”
“好,我会让刘大卫带领人马成立分组,调查此事。那关于唐纸的调查还能否开展?我们要不去找陛下申请批准,再检查唐纸的身体?”仲谊皱眉道。
途径了镇安司的异族区,钟炎踌躇了两秒,选择走进去,庞大的异族区就仿佛是个动物园,只是用的材质不是寻常动物园有的材质,内里有大量术器结界形成的梦幻牢笼,神纹在这些牢笼的隔壁中游走,透明的结界内里有大量的神纹如同水中的断草一样游动,而在这些纹路的背后,则是一头头形态各异的异族生物。
其中有已经成为了干尸的妖族生物水蛇人,她足足人头下的蟒蛇蛇身足足有三米之长,被挂画一样顶在了合金架太上;有魔族士兵的冰冻的尸体陈列于竖放的冰棺中,黑色的躯体好像是火山石一样模糊难辨;还有唐纸和大叔在蓬月镇碰到的理发店老板娘所属于的种族——黑倭人,他还活着,矮小黝黑。像是流浪猫一样蜷缩在角落;还有体型有着三四米之高,浑身乃是由石头一样的肉块组成的山岩族族人……
共计大大小小各大种族的存在三百多粒,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异族馆。
这些异族乃是这几千年镇安司的收获,例如这具境界有着天阶下品的水蛇人,进入镇安司的日子有了两千多年,年份都能媲美镇安司成立的时间,而这内里的陈列的绝大多数异族也都是由镇安司亲自捕杀的重犯。
镇安司处理的案件都是威胁到王朝安全的重大案件,而这些案件极大多数乃是由异族所导致,所以这些异族在镇安司内部的作用便是作为标本,以便于镇安司进行案件的破解。
在几年前,有王朝内部的媒体——皇都周末拍摄了专题纪录片,便是讲述这不对外开放的异族馆的故事,用以对镇安司歌功颂德,当时便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如此多异族都陈列于一地,这对于人类而言无疑能够大大刺激种族团结和骄傲之情,所以那部片子成功获得了年度最佳纪录片,还拿到了李破茧的亲自颁奖。
钟炎眯着眼睛从这一头头只是形态和色彩上便足够震慑人心的异族身上扫过,沉默了许久之后,最终转身离开。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可是仲谊明白,明白他为什么到这里来,又为什么一言不发的离开,因为师父还是不觉得,浩劫出自异族,仍然认为和人类有关。
钟炎推门进入了自己的办公室,内里装潢得简单干练,墙壁上挂满了十二主神和天帝的画像,大量的卷宗还有备案陈列在后方的那三排书架。
他坐在了黑色的办公椅子,从抽屉中抽出了一本雪白的笔记本,里面写满了龙蛇飞舞的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大量的推算图文,一边翻阅一边摇头,这才回答了那在十多分钟前自己学生的提问:“陛下不希望我再在他的面前提及此事,再提整个计划都要被终结。况且即便真的有问题,等到我们再去调查,也会迟了。”
“那,这件事情还该怎么查?”仲谊蹙紧了眉头,现在横竖都陷入了死路。
“除了暗中调查舒一天外,也盯着唐纸,然后,先反复调查审问已经带到了司里的二十三个嫌疑人。”钟炎缓声道。
“是。”仲谊抿着嘴唇颔首,然后退了下去。
钟炎望着窗畔,院子里一棵歪脖子黄角树叶浪滔滔,他和树皮那般苍老的脸色沉凝如铁。虽然案件才开始调查,他便觉得整个过程不可能轻松,但还是没有想到,所有人员都可以确定的情况下,他要找出这内里是否有他要的浩劫,以及谁才是那王朝的浩劫,却是如此的艰难。
想到陛下同意这一行动开展时所发出的最后通牒,钟炎苍老的面容,无形之中又苍老了无数倍。
他望着自己手上戴着的有天帝眼睛图纹的银蛇神戒,矍铄的双眸,闪烁着迷惘还有先天下之忧的深深担忧。
同时,他也很明白,蟒车事件里的乘客如果全部清查一遍都找不到他要的浩劫与国之厄运,那么他就必须转换切入点,而另外一个切入点比起从乘客身上切入更为困难,因为那个切入点,乃是他的顶头上司,也是如今王朝中风头极盛的新任国师大人——柳碎梦。
钟炎需要一个办法,一个一石二鸟的办法,一个在很早之前就如跗骨之纠缠在他脑海,但是他却始终不敢去慎思,更遑论践行的办法。
他站起身对着墙上天帝的画像,深深地躬了一身。
“蟒车魂胎案、王尊遇袭、林剑云死亡……王朝里近些日子发生了太多太多重大的事件,五千年的安然麻痹了人王朝的神经,但是老臣坚信,真正的危险已经降临。天帝,您是否也如此认为?”
“天帝见谅,老臣尊神尊圣,但,老臣已别无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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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说声新年快乐,唐纸马上要装哔了,新的一年大家都装起来吧)
第九十六章 运河边上的人生思常
(之前一直数着字数,今早才惊神时代已经三十九万字,马上四十万,超过我想要的三十八万字了,因为两年前的卡焰,就是三十八万字上架的。唉,人生真是一个小小的仪式感,都不让我满足。
今天和以一个朋友剧透式聊了书的大致脉络和伏笔,这位平时喜欢看耽美的读者表示叹为闻止,是的,这个故事,真的超牛啤的!比卡焰牛啤得多呢。
所以,敬请期待,绝不让人失望。)
……
……
雷雨之神与日神赤公仿佛是轮班的工人,轮流掌管着夏日的天气,连续多日的放晴之后,终于电闪雷鸣,倾盆大雨狂暴而下。
皇都那条波澜壮阔的京杭运河大浪滔滔,鲜黄色的浊浪翻涌,整条运河上下都是此等昏黄大浪,没来得及离开海面的过往小船,在河面以几乎直角的角度来回倾斜,似乎随时都会被这条怒江掀翻,触目惊心的画面引得过往群众担忧大叫。
皇都那高耸入云的城墙以南十里地,放目而去乃是崇山峻岭,这条波澜壮阔一去江南不回头的运河,便是雄踞了这片盎然之地的怒龙,夏日的碧翠野草齐腰般高,在大雨当中被淋得下压了挺拔之躯,大股浊浪不断地沿着河床拍上两岸,似乎随时都可能将这两岸边黄土和顽石青山一并吞没。
如此暴雨天气,加上皇都最近乃至于后面很长时间里都处于高度戒严状态,高度限制人员的进出,这皇都边的运河畔自然更看不到人,就连距离运河一公里的公路上都车辆稀少。
而在这危险至极,随时可能被昏黄大浪卷入河中的岸边,一位顶着黑色假发的男人撑着大黑伞,正在用破竹竿做的鱼竿钓鱼。
在这位男人的旁边,是一个圆脸微胖的少年,他也做了根稍微小一些的竹竿,坐在这足够冲走大象,遑论几只破鱼的怒河边。
王朝内里现在还在四处调查林剑云死去的那一夜,那位在楼中爆发出力量的僧侣是来自哪国,究竟是不是天竺佛国的人,而今又躲到了哪里……谁能够想到在如此多事件之中,依然引起了王朝高层重大关注的僧人,就在这条王朝血管边上,望浪垂钓。
“脑袋都是你,心里都是,小小的爱在大城里甜蜜……我恋的都是你,全部都是你,小小的爱在大城里倾心……”
哗哗啦啦冲击在伞面的暴雨还有怒涛翻滚声中,马河圆的歌声显得分外微弱,似乎声音也都被这暴雨给冲刷小了下来,在皇都里学到的某位王朝歌手的歌调,从来自天竺佛国的嗓门中唱出。
“能不能别唱了,你一个出家之人,当着为师的面唱情歌,你觉得合适么?这让主持知道了我怎么好交代?”身边这位假发男一巴掌拍在他的头顶,马河圆吃痛,脚下一滑险些滚到这江河中去,连忙抓住身边满是黄泥的野草,才免遭了坠入这湍急江水中的命运。
“师父,皇都很久都没下这么大的雨了。”马河圆挪了挪压在自己鱼竿末端,防止鱼竿被河水带走的石头,不管自己满是黄泥污水的手,在狂风暴雨之中扯着嗓子说道。
男人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自己打他而吃痛的手掌,道:“雨能洗走罪孽,这罪恶之都本来就该好好洗一洗。”
马河圆没去听师父说的些什么,蹲在湿滑的岸边上,两手撑着脑袋,看着河中无数条舔舐着空气又缩回去的水舌头,以及那沸腾般的水泡,回忆起了救唐纸的那个夜晚。
那天皇都里也在下暴雨,不过没有今天的大,也不知道这个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是却总想和对方交朋友的少年,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镇安司给查到,然后抓起来?
很多事情马河圆都并不明白,比如自己们来皇都到底是为了什么?师父救唐纸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还有,师父干嘛要这大雨天的带着自己在这河边钓鱼,这真的能钓到鱼吗?
马河圆抓起一块石头丢到了水里,这奔涌大浪当中石头所激起来的浪花微不足道,顿时便在千叠浪里消失了踪影。
立马又是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头顶,“你把鱼都吓跑了!”
马河圆委屈地瘪嘴,他看着这浪涛夸张的江河,心想自己丢不丢石头都不可能有鱼这时候钻出来让自己们钓啊。
今天皇都内里的小船只都停止了出行,原本的水路航线统统取消。虽然说术器的加持可以让绝大多数的船只克服这等天气和湍急的流水,但因为近日皇都接二连三地发生负面事件,加上太子成人礼将近,为了以防万一,皇都水利局还是要求了禁止出行,原本在水面的船只也要立即停港。所以整个河面除了亿万凄黄大浪和一些顺河而走的生活垃圾以外,便没有了别的颜色。
然而远处山峡之间,河水弯折之处传来的的动静,立马就吸引了马河圆的目光。
数艘漂亮的船舫从青山掩映间,自大河的转角露出磅礴瑰丽的身躯,逆江而上,淡黄的漆色,还有高高的彩色桅杆,仿佛是果冻一样色彩饱满且鲜艳的船厢顿时让这片暴雨中压抑且凄厉的景色多了亮丽色彩。
在船只上面,有许许多多穿着华贵的乘客撑着雨伞,看着这倾盆大雨才能造就的凄美和壮阔语境,心感崇高。
船只从身侧经过时,庞大的船体将整个视线都为之占据,湍流的河水拍打在钢铁之躯上,壮阔的河流则被船身所穿破,向着上流的皇都驶去。而涨起来的河水浪涛,也都够到了他们的脚底。
马河圆看着他们身上的服饰,这种装扮和皇都人很不同,大量的银饰品挂在他们的脖子还有耳朵上,厚重的棉布雕花与皇都现代追求的潮流截然相反,他的过人的视力穿过雨幕还能见到,这些乘客的相貌和王朝有极大的不同,他们鼻梁更高,眼窝更深,嘴中所说的词汇,更和汉唐人有很大的区别。
“天池国的人。”雄壮的船只一艘艘地从身侧游过,男人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道。
汉唐王朝驱除各族各界之后,也有周边小国受其福泽,得以安稳千年,天池国便是王朝西边的一个小国家,土地面积还不及王朝随便一州,每年也都要向王朝纳税,是王朝属国。
马河圆问道:“天池国的使者?”
“嗯,看样子是。”
“来皇都是参加太子殿下成人礼的么?祝贺太子殿下?”马河圆挠挠头,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带着问号的推测。
“皇都这最近几个月太热闹了,这么多事情,刚刚才结束一波,第二波又起。”男人有些讽刺地笑了笑,“太子已经成年了,老皇帝就又老了一岁,王朝帝位更替的日子便又近了一分,这个世界总是要慢慢变化的,从熟悉变得陌生,再从陌生变得熟悉。”
马河圆不明白师父干嘛突然说这些话,若是打机锋,这些话也不像是他们天竺佛国的禅语。
“你知道为什么是我们来到皇都么?”似乎是看破了自己这徒弟所想,男人忽然问道。
马河圆看着远去的船只,缓声道:“因为我们优秀?”
“你可真是聪明啊。”男人也不知道是真诚感叹还是阴阳怪气地嘲讽,马河圆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男人接着说道:“因为我们俩最不像和尚,你看你地坤师叔,每天南无阿弥陀佛,每天对着佛祖像三扣四拜的,听不得别人说一句违背佛门宗旨的话,我去找个小姐他硬生生三个月不和我讲一句话……这样子的人在皇都,一天都活不过去,所以只能呆在天竺啊。”
马河圆觉得有道理,虽然这不像是什么夸人的话,但不知怎么心里有了点淡淡的自豪感,他好奇地问道:“那师父,我们在皇都活得久,目的到底是什么啊?”
活得久还需要理由吗?马河圆的问题要是问唐纸,就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但是在男人看来是需要理由的,至少徒弟这个意有所指的问题需要。
打了个哈欠,胃里面的韭菜饺子味道翻腾而出,看着巍然船只远去,面前重新回归雨中翻腾之景的河面,缓声道:“活得久,才能看到别国的太子成人,才能看到,别人出生。”
马河圆不理解这句话,而水面上另外的一番景象,很快又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也让他没有去仔细思考,师父这句话中所透露出来的,他们远来他乡,潜藏于皇都的真正目的。
水面上又出现一叶扁舟,扁舟上有一位身材挺拔,模样和人类相差无几的少年,正逆河而上,在这个制造业早已经蓬勃发展,工业与修行之力同时驱动着时代运转的纪元,他身上还穿着一身在几百年前就淘汰的蓑衣和兜里,啪嗒啪嗒的暴雨溅射在竹编的帽檐,溅射起来朵朵凄厉的水花。
这能够倾吞一切的怒江却是没办法让他的竹筏有丝毫的倾斜迹象,少年的身躯像是一杆标枪一样动也不动,双足钉死在了船只上一般,驱动竹筏的动力也并非是船桨,而是从他穿着草鞋的双足之下,所喷射出来的无法察觉的气流。
男人极为罕见地咦了一声,见过这个世界上无数市面的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少年。
少年也缓缓转过了他好像是机械一样僵硬的脑袋,同样如机械一样冷漠的脸庞,看着河畔这两位仿佛神经病一样,在这等天气和河流旁钓鱼的男人和少年。
转首才能看到,他眉心当中有两道鲜红色的纹路,交叉在一起,如同一道火焰,雨滴无法落到上面,但是似乎落到之后,也会立马蒸发。
男人眉头下意识地上挑,嘴角这才慢慢地露出一丝笑意。
而马河圆则感到自己本来在这暴雨寒风当中没有丝毫冰寒的身体,感到了强烈的冷意,让他不禁想要裹紧身上的臭袍子。
这蓑衣少年目光之中划过一丝困惑,只是对他来说这两位的情况不值得他去深究,且那位黑伞下的男人,也远非他能够触碰龙鳞,蓑衣少年便回过头,又接着驾着竹筏接着乘着这条怒江,驶向了北方。
“这人也是异族?”等到这位少年也远去,马河圆偏过头问道,“师父,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有点吓人。”
男人裂开嘴笑了笑,牙齿上的韭菜皮便在暴露在了雨下的冷空气中,“不是好像,是真的有点吓人。”
能让师父都给这么高的评价,马河圆的目光变得更为好奇,望着那位少年在暴风雨中渐渐缥缈,眼看着便要消失的背影,心想他也是来给太子殿下祝贺的?
“这些异国人都来了,那显然皇都现在已经可以外进了。”男人站起身来,看着这被水流拉弯的鱼竿,困顿得直打哈欠,道:“走吧,回天桥,去睡个觉。”
他说得清风云淡,就像是皇都内里对他们展开的搜索,还有那高耸入云的高墙和高墙下检查严苛,对他来说,就是无物。
“师父……危险……”
“老子在水边钓鱼的目的就是找不到事干,你找的破山洞一股熊的尿骚味,我宁愿来钓鱼都不愿意呆,必须回去睡桥洞,而且,我们本来就不能离开皇都。”
“前几天天帝都出手了,我们现在回皇都太危险了吧。”
“天帝又不是冲我们来的,怕什么?”
“那下次怎么办?”
“下次?天帝可没有你想的这么闲。王尊死了再加上这么多破事,他才出了一次手,你以为他是勾栏流莺,永远在接客么?”
徒弟当然拗不过师父,徒弟也永远无条件地相信师父说的所有话,两师徒结伴走向皇都。
“师父,这也是佛祖的意思吗?”
“当然,这,就是我们的使命。”
“我们要干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师父,您怎么就是不说啊?跟那个叫唐纸的少年有关系吗?”
“你干嘛提起那小子?”
“我就问问。”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师父你在说啥呢?那是不是威胁到了这王朝皇帝的生死?”
“王朝皇帝算什么,比这严重一万倍……”
“一万倍……”
两师徒的身影在雨幕中越来越淡,很快便随之消失,话音也在暴雨啪嗒和泥坑的黄泥溅射当中,随着深深浅浅的脚步而缥缈无声。
第九十七章 笑中带泪,真爱无敌
……
……
“太子殿下成人礼下周将至,各项祝寿活动已经如火如荼地开展,皇都内各大商场纷纷举行半价活动为殿下祝寿,在皇室的直属企业汉唐商场的门口,每位皇都子民可以凭借身份证领取一份大礼包……
十月四日殿下成人之日,成人礼将在十月三日进行,四日零点于皇宫中国师和陛下为殿下主持受冕大典。
十月三日白天王朝内里除了各项活动之外,殿下将亲自出席的祝贺大典,也将在太子殿下亲自创办的汉唐皇学院举行。
汉唐皇学院在短短数年时间之内已经能够媲美‘三神十武’,太子殿下在其中功不可没,学院的辉煌也是也是太子殿下的勋章之一。由于王朝近来事务繁忙,加上太子殿下本人意愿,本次成人礼祝贺活动,按照殿下本人的意愿,也将只由年轻人参与,三神十武以及各地大小宗门都将派遣新生代代表参加,以战拜喜……
汉唐王朝本届学生中的三大新秀,有着皇学院三星之称的张婉云、王英杰、石庆坤三人,将代表汉唐皇学院出面,参与这场祝寿之战。
……”
唐糖穿着有着蜜黄熊图纹的白色短袖,小胳膊抱着白皙的小腿,仿佛一只小猫般地坐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个沙发垫,外面是倾盆暴雨电闪雷鸣,这个丫头则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浑然不怕引来雷劈这个问题。
刘海今天被唐纸给绑着了几股小辫子缚在了头顶,露出了她光洁白皙的额头,小小年纪的她当然没有吴罪大叔对于发际线的担忧,额头上端那些黑色的短发绒毛让她显得更加的可爱,多了两三分干练味道的小耳朵立在脸颊边上,从发丝下面探出角来,一张白皙的小脸再加上此刻看电视的憨态,让唐纸修行中途上厕所,走过时都忍不住过来捏了捏她的脸。
“哥哥,要打架啦!要打架啦!”前一秒还乖巧的她忽然兴奋得张牙舞爪,对着电视指指点点,“你看电视啊,要打架啦!”
“人家打架你在兴奋什么东西?”唐纸好奇地转向电视机,荧幕内和窗外相同,暴雨如洪,风景优美的汉唐皇学院庞大的体育馆中央,是一个长宽均为五十米的擂台,已经到处都挂起了为殿下祝寿的横幅还有红色装饰物的皇学院里,一股战斗的味道一触即发。
王朝这所庞大的机器永远不能停转,尤其是在天帝都出手之后,人民们也几乎都忘记了王朝在前面那段日子所蒙受的屈辱,乃至于鹰钩鼻男都还没落网,林剑云之死都还没有尾声,便能无缝衔接进入太子殿下成人礼的狂欢之中。
林剑云的粉丝们自发组织了多场大戏的祭奠活动,甚至还有粉丝团结队去往灵山剑宗献上花圈,可即便是他们,心中那被划开的伤痛感,也在这场盛典来临之际,慢慢痊愈。
欢乐和幸福,才是皇都的亘古不变的主题。
工业冲击下,妖兽仍然是坐骑的主流,而龙象乃是其中最为尊贵的妖兽坐骑之一,此等妖兽身躯很像是妖族中至强种族——龙族,蛇身鹿角马面,身长五十米,然而不同的在于龙象还生长着四只大象般的巨足,力量也远不及龙族强大。此等妖兽本身便也有着妖龙还有神象血统,乃是皇室典礼时才会使用的大型坐骑之一。唐纸看着荧幕上这位在金鳞卫的护送中,没有选择飞天而过,而正是乘坐在一头满身披着神纹甲胄的龙象上的轿台之上,对着道路上群众们挥手的太子。
唐纸之前就听到水井湾的阿姨们七嘴八舌地偷偷讨论过,太子殿下好斗,听说皇都里的决斗场都是他所开设,很多场决斗赛他都会便装现场观看。结合上阿姨们讨论的内容,唐纸大概也能理解成人礼这么重要的日子,这位太子殿下居然会选择举办这样一场变相的宗门对战的原因,当然,除了兴趣爱好使然,以及外扬他汉唐皇学院的威名之外,也是希望自己皇室创办的学院,能够击败并非皇室直辖的三神十武。
一场看似单纯的成人礼,里面,其实还有一定政治乃至于修行者教育层面的斗争,而修行者又是王朝根基,所以,本质上也可以说是根基之斗。
涉世渐深的少年,看事情已经有了一定的深度,他深知起地几百米的王朝,地下,还有多少人眼不可及。
“哥!你脑袋挡着我啦!让让我嘛。”唐糖站在沙发上,够着脑袋左偏右偏,从屏幕和唐纸的脑袋之间,挤着她要看的画面。
“大清早就看电视,一日之计在于晨,怎么不去学习?”唐纸无奈地摊摊手,不顾小丫头痛苦的吟叫,走上前把电视机给她关掉,“还有人家打架关我们什么事,姬阿姨打电话问了,太子殿下成人礼不放假,你得去上学。”
“啊哈……不要啊。”小丫头摔坐在沙发上,张开嘴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去写作业,听话,哥哥这会要出一趟门,回来给你买棒棒糖。”
这几句安慰没办法缓和她失落的情绪,但是本质上还是乖巧听话,加上哥哥病情的缘故也越发乖巧听话的唐糖还是耷拉着脑袋钻进了卧室当中,可怜兮兮地摸出了干净整洁的数学练习册,笨拙地拿着铅笔,一万个不情愿地开始写作业,反复嘟囔着:
“太子殿下真是太抠了,怎么都不给唐糖放个假……太子殿下真是太抠了,都不给唐糖放假……太子殿下真是太抠了……”
……
唐纸换了雨靴,撑着家里的黑伞,踩着水井湾里一逢下雨就满是稀泥的土地出了水井湾,今天姬阿姨要去皇都里抢因为太子成人礼而打折的半价商品,说抢回来屯着过段时间卖原价,所以今天店铺不开门,唐纸也就有了休息的时间。
休闲的一天除了修行之外,还需要去做一件前面一直想做却没能做成功的事情。
他撑着伞循着记忆,穿过了破烂的马路,又钻过把他满身都打湿的树林,来到了一面山洼,这里是他第一次和小吱相逢,小吱送他离开的地方,当时他们一人一猫对话的的位置都近在眼前,石壁也安安静静地匍匐在一侧,只是这片荒林之中仍旧没有那妖鼠族群大门的位置。
镇安司的确自从上周之后再没有来找过他,也再也没有任何的危机出现过,大叔也安静了下来,天天在楼上的屋子里不知道在忙活什么,有人找他买术器他也破口把人骂走,但对唐纸来说,这也意味着生活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安静而安稳,他也才敢再次出来寻找妖鼠一族。
他有很多的问题需要解决,但是小吱的死始终压在他的心头,他是小吱情况唯一的知情者,他需要给鼠王爷爷一个交代,他完全可以想象,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对音讯全无的小吱,该是何等地焦急和操心。
大叔虽然是说了,等过段时间就带他找鼠王爷爷他们,可是他对于过段时间这几个字已经感到了麻木,甚至是畏惧,码头老板说过段时间舅舅就回来,结果舅舅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说过段时间就能联系,但是到现在都没能联系上,大叔有自己的事情,他说的过段时间,谁又知道会是到什么时候去了?
镇安司的威胁显然还在,妖鼠一族仍然躲藏着不敢露面,唐纸在林子里兜兜转转了几圈,果然不出所料,除了一身的雨水和泥点以外,一无所获。
唐纸施展出已经熟练得没有了任何难度化形术,变成了当日的那只小灰猫,站到了那颗大槐树下,当时的他就是站在这里,和小吱结交成了朋友。
树石依然在,夏雨却滂沱。
他还能变成猫,小吱,却再也回不来了,虽然已经经历了很多次的生死,并且心里早已做好做好准备,在生死离别的主角中,自己也在不远的将来就会是闭眼告别人世的那一方,但是唐纸还是难以接受身边人的离开。
“以后,我可以常来找你玩吗?”
“你找不到我的,但是,我可以来找你。”“我记得你的味道。”
有些片碎的对话徘徊在耳,憋在心肺之中已经良久的哀叹出口,他重新变回人形,捡起似乎和他一样落寞在侧的雨伞,踩着落叶堆积仍然湿滑的地面准备回家。
走了几十米远,远处突然有缥缈的哭声,飘入耳廓。
唐纸停下脚步仔细聆听,确定了的确有哭声。
他的警惕下意识便提升起来,体内的昊气也开始运转,作为已经修行了有好几个月的修行者,唐纸修行者的本能已经渐渐养成。
唐纸蹙着眉头,这是王朝边际,最近又巡检严苛,像是之前那样碰到赶尸人这种事情的概率,应该低到了极致,但是并不能排除,这道哭声就不代表危险。
本着自保的心理,唐纸打算不去理会,但是走了几步之后,骨子里面的善良还是让他蹲下了脚步。
如果对方是受到了伤害,需要帮助呢?
如果是大叔,大叔绝对不会选择转身而走,于是唐纸回头,走向那哭声传来的方向。
如果是危险,立马逃走。
心中有了判断,动作也便凌厉,唐纸循着湿滑的山背,迅速来到了反斜坡,只见下方的十来米处,有一个谢顶了中年男人正在一边哭泣着,一边用铲子将湿润的泥土倒入面前的土坑当中,土坑里除了积起来的除昏黄雨水之外,还有唯有固体才有的深黄色泽,定睛看去,乃是一口外形极其简陋的棺材。
唐纸的眉头骤然一锁,下意识地又想到了养尸人。
在王朝里尸体是不允许进行填埋处理的,必须由尊神国教的殡仪部进行火化处理,并为死者祭悼,而家属则领走灵牌,购买墓地,埋葬以神术炼造而出的“净秽水”清洗过的骨灰。如此繁琐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防止尸体被异徒们利用,尤其是魂族或者是修炼魂法的人类魂法师们。
虽然也有人会用棺材盛放安葬的对象,但是棺材都极小,只够容纳骨灰,但这口棺材的做工远远看去就能知道是粗制滥造的非工匠作品,是自己制作的可能更大,而看其大小体积,显然也不可能是骨灰所需要的。
“月红……月红……你死了,我怎么活啊?!”
男人沐浴在树冠们无力遮挡的暴雨中,吼着电视剧中常常出现的陈词滥调,然而这份悲痛还有歇斯底里透发出来的悲情感,却让经历过,并且前不久还经历过这种伤痛的少年,能够有深深的共鸣。
男人似乎是不忍心再继续挥舞铁锹将自己挚爱埋葬,跪倒在了黄泥地里,铁锹杵在身侧,泪水混着雨水,在他的眼下狂流。
“我们认识了八年,八年啊,八年里要不是你,我八年前开船厂血本无归了就该自杀了,哪里还能活到今天?结果你呢?你说好了要陪我一辈子的,说好了要陪我一辈子的!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你说,没有你我的日子该怎么继续下去?没有你了,我该怎么办?”
男人埋下头,暴雨哗啦啦地冲刷在他中年人圆润而油腻的身躯上,在顺入这片倾受了无数年暴雨的山林土地,在地面的落叶上形成了股股水流,冲往山下已然湍急的沟渠之中。
男人匍匐在了脏乱的棺材盖上,泥水把他的脏脸变得一塌糊涂,深爱的人就在这块潮湿的棺木之下,往日躺在相同被褥下的恩爱画面像是这雨滴一样化为亿万点涌入脑花,以往的涓涓细流在今天都是冲垮他精神堤坝的海啸,因为有暴雨能够遮挡他的哭声,所以他哭得更加地撕心裂肺,似乎整个人都要在哭声之中碎裂。
什么都可能欺骗人,但是少年某种直觉让他能够判断出,这位大叔的真情实感。
望着在树木掩映,哭得像是孩子一样的中年大叔,唐纸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越发地苦涩,父母死的时候他也这样哭过,小吱死的时候他的脸上也流下了泪水,这位大叔经历的都是他经历过的,也是他即将可能经历的,以致于他的眼睛,都下意识地泛酸。
心爱的人离开,他不愿意让其火化,冒着这死刑的风险将对方土葬于此,王朝在丧葬上的律法虽然是为了王朝安稳着想,但某些角度来看,又确实太过冷酷。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间多少事,都是心有余,而无力。
唐纸哀然垂下了眼皮。
“大叔,希望您能幸福,没有什么痛苦是摆脱不掉的。她在九泉之下,一定,也依然爱您。”
唐纸在心中默默地祝福,转过身,静悄悄地离开了这片斜坡,在他脚下弯曲的小草,从黏糊的泥土之中,重新翘起了身躯。
扑在了棺盖中的大叔,自己似乎也要被这暴雨和黄泥所埋葬,而这里,又重新只剩下了他一人。
所有这些日子里积淀下来的平静,全都和雨中的湖面一样破碎,已经无处可去的酸楚之爱从湖底翻涌而去。
蓦然,他的哭声戛然一止,因为他贴在棺盖上的耳朵,忽然听到了这通过木质材料传递到耳中的清晰无比的声音。
在片刻的聆听之后,他越发地确定这不是幻觉,于是他惊奇地抬起了头,双目如钉般注视着棺盖,似乎看到了内里的画面,而紧接着他整个扑在棺盖的上半身都能够感受到,这内里传来的震动。
一个荒诞的可能在他的心底乍放,他哭声骤止,慌乱起身想要掀开潮湿而沉重的棺盖,却发现太过沉重,加上雨水在棺材盖缝隙间产生的吸附力让他的力气根本无可奈何,于是慌忙拿起铁锹,当做杠杆插入棺盖下的缝隙,奋力地嘶吼着,甚至整个身躯都压在了铁锹上,这才将棺盖轰然掀开,不过他则脚下一滑,扑在了黄泥地上,刹那成了泥人。
黄泥从睫毛上滴答而下,而他努力向上抬起的视线则看到,一个脑袋被汽车撞烂一半,内里的脑浆都已经流干的胖女人,从里面缓缓坐了起来。
胖女人的两只眼睛都爆掉了一只,另外一只也早已经没有了神采,身体也有大量的塌陷,根本没有可能是活人,然而她忽然接着动了,缓慢地转过了可怖的头,破碎的烂脸看到这趴到在地的男人的时候,这张已经难以做出表情的面孔上,却勾勒了一副笑容。
这是男人见过的,最美的微笑。
满脸黄泥的男人,一口白牙露出。
他没有丝毫的畏惧,奋力地爬起身,穿过雨幕将自己的挚爱抱入了怀中。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无论她究竟还是不是人类,她始终都是他心中,最软最软的软肋。
男人笑中带泪:
“我们,回家。”
第九十八章 大叔和朱老八
出行无果,还看到了让人伤感的一幕,唐纸落寞地回到了屋子里,又开始了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的修炼。
妹妹在乖乖写作业,小灰在茶几下面安静地睡觉,唐纸关上房门后不久,大叔刚好出门,走到了楼下虽然开张,但是没有撑起铺子的朱老八牛肉铺前。
一双粉红色拖鞋还有它无法包裹严实的脚上都裹满了黄泥,撑着的这柄断了两根伞骨的伞在雨中几乎要和路边野花一样折断。
坐在铺子里,身上一如既往地盖着那条油光满面的红色毛毯的朱老八,一张油腻得似乎永远都挂着油汗的脸庞微微一动,转头看向了门口。
连绵成瀑的雨幕,还有阴云凝结而昏暗的天光下,大叔剪影依然透露出一股强烈的慵懒味道,根本看不出来这皮囊底下的力量是何等可怕。
朱老板的面色没有什么变化,没有半声招呼,仿佛门口根本没有人一样,又转回了头,漫不经心地瞧着这老旧电视机上面正在播放的一部几十年前拍摄的家庭伦理片。
暴雨跳跃,即便撑着伞也把大叔的后背沾湿。没有丝毫介意对方的冷漠,他把伞卷在一起放在了门口,一脸平静地走进了铺子里,随便拉了根板凳便坐了下来,习惯性地翘起二郎腿,粉色拖鞋在指尖来回荡悠,目光则始终停留在朱老八的脸上。
电视剧里的一堆婆媳开始因为中午午餐放盐多少的问题开始争吵,争吵的内容不断地扩散,数起来这些年的烂账,媳妇哭诉嫁到这个家庭的委屈,婆婆则凶神恶煞地表示对这个儿媳的不满。
电视机里的吵架声还有小媳妇委屈的哭骂声,外加上门外暴雨坠地的声音,一同填满了屋子,本应该是乘着雨落稀拉睡觉的好时光,两位都人已中年的男人却这样相处一室,一语不发。
画面格外诡异。
雨水在铺子门口铺开,这店面内里也都形成了一大滩的水渍,浸泡着地面上早已经凝固得洗不掉的油。
“很早之前就该来找你,但是前面实在太累,在家里歇息了好多天,当然,歇息好多天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是调整状态,保证这场对话我可以再嚣张一点。”
这样的对坐维持了好几分钟之后,大叔才终于开口,他从口袋里掏出只剩下一根烟的烟盒子,把这最后这根香烟点燃,烟盒随手丢到身侧已经快堆满的垃圾桶中。
他的姿势和神情,看起来便是个活脱脱的地痞流氓。
朱老八盯着电视机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一双几乎快要脱光的油光眉头也随之锁了下来,转向了大叔。
大叔抽了口烟,红色的星点在烟头前端更为璀璨,在昏暗的房间里像是星辰一样,又像是尊神国教大殿内永远都在燃烧的香柱,烫破了暴雨天的滚滚昏光。
“我们住在这里这么多年,一直井水不犯河水,我把降妖伏魔当做本分,没有对你出过手。这不是说我怕你,而是说明我很尊重你,但麻烦你也尊重尊重我。虽然你是活得比我久了那么个几百年,但是不是说谁活得久谁的辈分就高,况且我觉得人是互相尊重的,就算我是晚辈,可晚辈必须尊重长辈这钟狗屁道理,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
朱老八这张似乎永远都不会有明确表情的脸,仍然只是平静地朝向大叔,古井无波的双眸当中,除了淡淡的警惕,也没有丝毫情绪。
“他是我徒弟。”大叔脏兮兮的手指点了点天花板。
十单元楼的七零一中,唐糖写了一半的作业后撑着脑袋望着窗外发着呆,而客厅中作为两人这场对话起因的少年,正在做着玄神十三杀的十三个动作,然后还要立马练习大叔教给他作为《御水凡天诀》掩盖功法的《控水谱》,对楼下这场十多年的老邻居,却是第一次进行的对话,一无所知。
朱老八嘴角一丝冰冷,仿佛是面瘫又患有自闭症一样的他,冷声说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就是这一句,他是我徒弟。我这辈子没收过徒弟,也没想过收徒弟,但是鬼知道这臭小子运气这么好,在我准备离开这个地方之前,撞上了我,那么,他就是我徒弟了。”
大叔深深吸了口烟,“你差点杀了我徒弟。”
朱老八回过头接着看向电视屏幕,刚才看得漫不经心,现在却是真的看得专心致志。
大叔嘴角挑起了一丝冷笑,道:“虽然你最后收手放弃了,但是某些事情不能算,在水井湾这么多年我们从没说过话,但你知道的,我心直人直,最看不得的,就是不平之事,你倚老卖老,对我还是个少年的徒弟出手,欺压到了我的头上。这事,姬珂跟我说,你已经放下了,但,不是你说完了就完了,而是,要我说。”
大叔才回来的时候给唐纸说,他会找朱老八好好谈谈,可唐纸从来没有想过,这就是大叔说的,好好谈谈。
朱老八仍然看着电视机,目不转睛,缓缓道:
“你话太多。”
“来。”
这是两句话,干脆利落。
大叔嘴角挑起了一丝弧度,他很喜欢这种干脆。
对于盖世大侠而言,这一丝弧度,已经足够拔出三尺龙泉。
整个水井湾的广场上空无一人,该上班的上班,该学习的学习,该在被窝里赖床的赖床,该不顾大雨去放宽了点进城限制的市区里抢购打折商品的去抢商品,只有风雨在这面往日热闹的地皮上敲打和吹拂,整个一楼的店面里,也只有这间牛肉铺孤零零地撑开了门。
而这间敞开了门面的牛肉铺,安静的卷帘门忽然开始发出咔擦咔擦的巨响,金属门帘顺着滑道飞速下滚,然后在一声轰鸣当中彻底遮挡了内里两个男人对坐的画面。
屋子里没有开灯,卷帘门上的透光孔筛过几道光柱倾斜于油腻的房间中,电视机微弱的光芒,也足以照亮两人这大小悬殊的脸庞,还有墙壁上三颗壮硕的黑牛头。
荧幕里小媳妇悲愤地摔门离去。
哐当——
卷帘门压在地面的声音是时候的响起。
大叔没有离开座位,而之前一向用来抠脚的手,豁然间上抬,空气中突兀地出现了淡淡栅栏般的光芒,手臂从一股股光柱上经过。
没有大战尸王时的夸张异象,只有一道和那一日相比简陋了很多的金光在他五指之间扩散而出,而后刹那间形成了一粒只有一厘米长的极其微小的金色小剑,悬浮在掌心。
大叔原本掌心朝下的手指陡然前翻,看起来没有多么健壮结实的小臂轻轻一抖,某种普通人根本难以察觉出来的恐怖力量便统统灌注到了这柄金色小剑之上。
这微小的剑身一声细微的嗡鸣,而后带着一圈圈仿佛水纹一样的气浪,爆射向坐在被压得变形的摇椅上,双眼始终还是注视在电视屏幕上的肥胖男人。
剑身未至,但朱老八脸上的肉浪在这看似微小剑身所携带的剑气之下朝后荡漾开,他的眸中那涣散的眼神,却在飞快地凝聚。
他的胖手也豁然上抬。
空气之中似乎有无形的绳索,被他这只粗胖得似乎只有肉的手所勾勒。
没有琴声,但有异象。
这隔成了两半的店铺中,内间的屋子里不在大叔和朱老八的视野之中,他那仿佛黏满了猪油的床铺和同样油腻的桌子紧紧相邻,桌面上有一柄看起来格外普通的木梳,此刻陡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而后豁然间从桌面上飞了起来,然后极速飞向了外屋。
梳齿间凝结的油在它旋转横飞之间溅射出来,啪嗒啪嗒地砸在墙壁和地板上。木梳于顷刻便穿越了这沉闷的空间,穿越了隔门还有那块厚重的帘布。
而在来到外屋之后,昏暗的光线下,这柄旋转的木梳开始迅速地变大,原本粗陋的木结构凭空之间不断消失,而那有些斑驳的青绿金属,则从中内里渗透出来,将其取而代之。
木梳飞速变成了一柄长两米的九齿钉耙,霸气外形的兵器豁然之间落在了朱老八那抬起的掌心。
五根粗壮的手指猛然一合,这柄五百年前大杀四方的沉重兵器便发出了一声嗡鸣,强悍无敌的力量从他这满是肥肉的身躯内透射而出,五百年前也曾威名赫赫的猪刚鬣的霸气,化为两道白色的重气,从他的鼻腔里喷射而出。
而扩散开来的音浪仿佛是双巨手那般,推向了这柄朝自己而来的小剑。
一道白色的球形流动光纹在朱老八的身躯上出现,这道球形流动光纹不住地抖动,仿佛是一层球状的水膜,逆着气浪前行之下已经减速的小剑便刺在了光纹之上。
大叔的手掌仍然保持上抬状态,一道道金色的气纹和小剑之间连接在一起,在白色光纹保护内里的朱老八手也保持前抬状态,手中的钉耙没有丝毫下放。
大叔微微蹙眉,另外一只垂下来的手重重地扣在了这只手的手腕上。
与小剑相连的金色气纹内里陡然有红色的光芒划过,整个气纹刹那之间便变成了一片火红,而这柄金色的小剑表面,也开始燃烧起来狂暴的焰火。
轰——
强大的力量让朱老八身下的桌椅陡然间后滑了半米。
他两只肥胖得仿佛是大象足般的双腿原本悬空,翘在椅面,此刻轰然踏下在地,以此稳住了身形,整个人也由坐变为了马步式的站立。
朱老八的另外一只手也已经出手,抓在了钉耙上。
他刚才面无表情的脸,此刻满是凝重,和油脂不同,要纯净得多的颗颗汗珠从他的脸颊上不住地滚落下来。
两位巅峰强者一动手,整个水井湾都可能眨眼间化为废墟,然而他们彼此之间的巅峰对决,却也因为他们对力量的完美把握,而让这场对战不会波及开来,就连隔壁屋子里那睡着的小猫都未曾惊醒,只是这满是家具的狭窄牛肉铺里,所有的家具在他们力量的正面威胁下是如此羸弱不堪,似乎仍然随时都有在他们力量溅射一下从而毁灭的风险。
大叔的手腕再一旋转,这火焰便在球体表面不住地扩散,每一道火舌似乎都拥有着生命,像是无数条小蛇一般,不断地撕咬着白色的流光,他掌心所正对的位置处,金色的剑柄仍然与之僵持。
朱老八的面色一横,身躯主动朝前迈出了一步,这球形流光便不顾这等狂暴的神术之力,朝前硬顶了半分。
这样更为蛮横地硬碰硬便是不想再僵持,而是以你死我活的姿态决出胜负。
肥胖的手掌顺着钉耙相向而滑,再交叉而过,朱老八变为了双手交叉地握着钉耙,身躯上面虽然看起来没有受到外力作用,但事实上却仿佛有着巨大的压力正在轰压,而此刻一道道细不可闻的爆炸在他的体表爆发,大叔灌注到他身躯上的力量正在迅速地消散。
大叔的眉头死死地锁下。
他苍劲的五指扣拢,变成了拳。
朱老八手中的九齿钉耙,则以垂直的角度,狠狠轰向了地面。
金色的小剑在半空之中消失,那可怕的火焰好像是遇到了黑洞一样,极速地回收入了那金色小剑当中。
而朱老八那看起来明明是重重轰地的钉耙,也未曾发出半点的声响,脏到了极点的油腻湿滑的地面,便裂开了道道碎纹。
身躯周遭的球形纹路也猛然间扩散出去,撞击在了墙壁上便消失不见,所有的破烂家具还有那牛肉摊毫发无损地摆放在原位置。
而悬浮在原位置的金色小剑也在下个瞬间轰然爆炸,可怕的气浪形成了无数道黑色的粒子,整个空间都已经在这个刹那间破灭。
那扩散出去的白色球形波纹,这时候也又如同回涌的潮水陡然回收,将这足以让整个水井湾都为之毁灭成废墟的可怕力量,刹那吞没。
一阵轻微的旋风在屋子里刮了起来,而这也是这场战斗最后的余威。
两位力量毁天灭地的存在,一场对拼却是在这狭窄房间之中进行,而且就连电视机旁边的老花瓶,都没有破碎。
整个水井湾一切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谁都不知道,这里的战斗险些决定他们所有人的生死。
大叔微微蹙了蹙眉头。
朱老八蹙紧的眉头则慢慢地舒展开来。
“你的伤,还没好干净。”朱老八缓声说道,语气中没有半点嘲讽,“就这,还想复仇?”
大叔则是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居然还修炼佛门功法?
事已至此,你心,还向佛?”
第九十九章 特别邀请
“佛能给你什么?”
这场对决的胜负并不重要,只是纯粹地一次教训和对拼,宣泄的是情绪和态度,而非谁一定要比谁强。强大到他们这样的存在,除非真的是实力上的碾压,否则真的要爆发出全力一较高下,那么战斗波及的范围,甚至会将方圆数里都化为废墟,产生的动静将惊动整个王朝,何况这一拥挤狭窄的小房间。
大叔下意识地又摸向口袋,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刚才已经抽光了最后一支烟。
九齿钉耙迅速地缩小,重新变成了木梳,朱老八将木梳丢在口袋里,重新坐回摇椅上,椅子受到他的体重欺压而发出吱呀呀的声音,他仿佛行将就木的老人般把刚才滑落到地上的红毯重新盖到身上,冷声道:“关你什么事情?”
“那我能不能报仇又关你什么事?”
像是小孩子吵架一样,难以想象的对喷之后,大叔冷冷笑了笑,道:“你是妖,还是不服从妖帝的妖,三族皆容不下你,你身上带有越多他族的东西,反而只会让各族都更加坚定消灭你的决心。”
朱老八没有回话,不知是不想理他,还是默认了他的道理。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朱老八缓声道:“哪一族又容得下你么?佛什么都没给过我,所以我五百年前便不觉得这世上还有我的归宿,那你呢,你的天帝给过你什么?”
一向都不讲话的朱老八也未曾想到过,自己和这个男人对话的时候,话量居然会如此之多,甚至明明在刚才他们还打了一架,现在却讲述起了几百年来他都未曾再给人提过的心之所宿。
“天帝至少能给我道义,我能活到今天,就是天帝给的道义。”大叔手环在胸前,卷帘门又好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向上拉一般,将被切割开的屋内外重新连接了起来,他往外的目光正好延展出去,望向了暴雨紧织的天空。
朱老八鄙夷一笑,彻底地不再言语。
大叔也沉默下来,来到门口捡起自己的伞干脆地离开,脚上的稀泥距离凝固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则又撑着伞,淌过地上积起来淹没了拖鞋的脏水,离开了这所十多年来第一次光临的牛肉铺。
下一次再来,他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至于这场对战,也就这样以点到为止的方式宣告结束。
走到楼道的时候大叔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体内刚才那对拼之间所灌注到体内的暗劲汹涌,他一声闷哼,将所有暗劲以道道气流的方式轰出体外。
掌心这时候才透出一道裂痕,一股殷红的血,从中渗透出来。
他紧紧眯起了眼睛。
一股白色的神光在他的掌心之中浮现,这道伤口,便又迅速痊愈,掌心上的鲜血,也和路面上滑入下水道的雨水一样消失不见。
他刚抬步上楼,肺腑之中忽然汹涌起来一股剧烈的痛苦感,这痛苦立马便掌控了他的咽喉,让足以轻易驾驭强悍神术的他失去了自己那脆弱喉咙的控制权,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得让这杆十多年前面对千军万马,面对数以千计的修行者大军,还有那天罗地网般的神术轰击,都未曾弯下半点的腰,痛苦地折了下来,看起来颓废消瘦的身躯跪倒在了地面,喉咙几乎都要破碎,喷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鲜血凄凉喷吐在冰凉的水泥地板。
这些鲜血和刚才的这场看似简单,但实则惊心动魄的战斗无关,所有的伤势和血液,都是在十多年前便酿造而成。
大叔的脸色立马变得无比地苍白,声音的虚弱程度比拟年在耄耋的老人,没人能够想象他看起来像是小强一样的身躯内里,到底承担了多少唯有他自己才知道的脆弱。
咳嗽感慢慢消退之后,大叔这才狼狈地直起身来,庆幸的是此刻楼道空无一人,他才无需解释什么。
看着满地的鲜血,知道自己的情况已经更加严重了,不觉得悲伤和难过,嘴角反而浮起一丝冰冷的自嘲。
他很清楚他不是朱老八所说的伤势没有痊愈,而是这些伤势,本就无法痊愈。
他隔空挥手,所有的血液便随之蒸发,这位看似玩笑人间的大叔,又哼着某首流氓小调,甩着粉红色拖鞋上楼。
大叔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陈连环的房子里,唐纸见到是大叔来了连忙暂停了修行,给大叔泡茶。大叔则对刚才楼下的战斗,还有自己咳嗽吐血的事情只字未提,如在家般随意地靠在了他的沙发上默默地看起来电视。
一打开就是个言情频道,在里屋写作业的唐糖听到女主角说话的声音立马和只小猫一样就蹿了出来,俏生生的喊了声“大叔好”后,就抱着自己蜜黄熊的玩偶,盘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
是大叔先开的电视,所以我就跟着看了——这一逻辑并不那么完美但已经足够成为自己理直气壮的理由,唐糖心中默念了几遍,不怕哥哥质问,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自己还有一半在写完的作业丢到脑后,贪婪地看着电视上这对矫情的男女主角的矫情戏。小灰从茶几下钻出来,摇晃着尾巴跳到了沙发上,脑袋在小丫头的胳膊上来回蹭着。
端茶出来的唐纸瞧见她和大叔其乐融融地坐在沙发上,摇摇头还是放了这个丫头一马,毕竟也写了这么久的作业了,的确也该休息一下。
“大叔,中午留下来吃饭么?”唐纸把茶水端到大叔的面前。
大叔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多煮点米,多炒点菜,把你藏的肉给我做了。”
“哈哈,好的大叔,家里还有前几天姬阿姨给的羊肉。”
大叔打了个哈欠,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家里还有一堆的电元素球,够自己看一百年的电视,而为什么自己潜意识地就来到了这个小子家里看电视来了?难道就只是为了蹭个饭?
他潜意识当中不太愿意承认的感情已经开始作祟,十多年来不曾有过挂念的大叔,在他的人生慢慢走向终结,也慢慢走向高潮之前,已经对这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臭小子还有这个在自己身边满眼星光的唐糖都有了感情。
也不知道该说是悲哀还是幸运,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想要念旧的时候,却也只能找这认识了不过几个月的少年和小丫头,十多年岁月,难道真正活着的不过数月而已?
“大叔,你觉得这个男主角和这个女主角最后会在一起吗?”唐糖撕掉一颗棒棒糖喂狗,小灰只是嗅了嗅,但是没有吃的意思,唐糖则自己开心的吃了起来,转头跟大叔讨论剧情。
大叔挠挠自己油腻腻的头,虽然水井湾的街坊们之前揣测他这么长时间不出门,判断他是个宅男大叔,天天窝在家里看着电视剧,或者是又在制作违法的术器,但事实上无论是术器还是电视,他都没有接触太多,不过此刻播放的这电视剧却恰好是他为数不多全部看完了的一部剧。
这电视剧男主角的扮演者是玄圣宗宗主的侄子,目前玄圣宗宗主继承人,而他扮演的角色也正是这样身份;以普通身份逆袭上位的天才女主角,同时也是他现实生活中的伴侣,也是电视剧里和他恩爱缠绵的对象,玄圣宗宗主的关门弟子——舒青青。
男女主都是本色出演,狗血的桥段套路,本质上讲述的还是这所王朝的庞大神宗掌权者,关于宗主责任以及爱情故事之间的权衡取舍,说到底看起来是部言情剧,实际上是玄圣宗的形象宣传剧。
大叔嘴角有一丝唐糖并不能理解的冷笑,缓声说道:“他们暂时不会在一起,因为这个男的根本没明白,这个女的喜欢的并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继任宗主的机会,如果他无法当上宗主了,这个女的也会离他而去。当然,这个概率不高,毕竟他们二人现在是玄圣宗的中流砥柱,宗主不把位置留给他们,也没有其他人可以选择了。按照这个剧目前表现出来的尿性,最后估计这个女的要死掉,而这个男的孤胆前行,肩负重任,拯救苍生于水火,当然,你不要相信,这个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电视剧要这样演而已。”
唐糖眨巴着眼,呆呆地看着答非所问的大叔,心想自己是不是少看了好多集,为什么自己知道的情节和大叔说的完全不一样?可明明自己一集都没有漏下呀。
大叔看了小丫头一眼,脸色万分柔和,缓声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喜欢哥哥么?”
唐糖不假思索地点头:“喜欢。”
大叔揉了揉她的脑袋,“真乖。不要学这些电视剧里的人,无论哪一方面。”
大叔捏了捏她脑袋上的这一条条小辫子,扬起头对着在厨房里切羊肉的唐纸吆喝道:“唐纸,你今天给她扎这个辫子不错,啥时候给我也弄一个?”
“啊?”唐纸从屋里探出脑袋,不可置信。
大叔怒道:“奶奶的,你这什么表情?我留这一头长发的目的,难道不就是为了潇洒帅气么?”
……
吃完午饭,一口气吃了三碗饭的大叔又在这里陪着唐糖玩了几个小时,陪着她一块玩了半个小时的蜜黄熊换装游戏,然后又从下五子棋到下到了斗兽棋。
大叔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一把年纪了居然还会有这样的耐心,甚至在小女孩面前居然还有不小的好胜心,在连输了三局斗兽棋之后,撸起了袖管,甚至还作弊偷偷改变字儿的位置,才赢了唐糖一局。
下午五点半左右,准备再在唐纸这里蹭一顿晚饭的大叔眉头忽然上扬,双目警惕地看向了窗外。
他起身离开了飞行棋的沙场,站到了窗边。
暴雨仍然连绵不绝,而一驾带着镇安司醒目图标的飞马车,沐浴着狂暴大雨,停在了水井湾大门口,内里一位身穿镇安司的黑衣官袍的男人撑开一柄黑伞,朝着社区内里走来。
潮湿泥泞的地面并无法将他的双脚玷污,因为他看似是在行走,实际上脚底和地面之间有着足足一分米的距离,而他所来的方位,正是这第十栋单元楼。
唐纸原本在卧室里修炼,逐渐强大,也在大叔的教导下有了一定感知力的他也察觉到了强者气息,在窗畔看到了这一幕后,打开了卧室的门,“大叔……”
大叔面色上的凝重慢慢的消融,不过还是有着淡淡的好奇,缓声道:“不用担心,不大可能是来找麻烦的,要来找麻烦,这点人手,还差得远。”
邋遢的形象一直无法阻止大叔的豪迈和气概,唐纸点点头,来到了客厅里,静静的等待了片刻之后,果然响起来敲门声。
大叔站在阳台上,在大叔的示意之下,唐纸打开房门后,这位模样干练的镇安司司员对着他微微欠了一身,缓声道:“阁下是唐纸?”
唐纸颔首道:“嗯。”
“这是钟护法亲自要求给您和您师父的邀请函,邀请你们作为修行者,参加十月三日在汉唐皇学院举办的盛典,另外一封邀请函,还麻烦您帮忙转交给舒先生。”
接过两份沉甸甸的信封,红色的外皮极为喜庆,而封面所化的真龙于云层中飞舞的图画惟妙惟肖,而自己手接过之后,这上面绘制的真龙甚至开始在封面上游动,云雨层中忽隐忽现。
只是邀请函的封面,这都用了高阶神术来绘制。
今天镇安司的人来找自己,居然是给自己邀请函的?
“钟炎大人?”唐纸望着这位司员,确定了一遍写信的主人。
“嗯。”司员颔首,“本次太子殿下成人礼,护法特意邀请你们作为观众参加。”
“为什么要让我们参加?但凡是修行者都能拿到这个机会么?”
司员没有想到这少年居然会问这样近乎白痴的问题,微怔片刻后,不禁笑了笑,道:“不是这样的,只有少部分的贵宾或者特邀嘉宾才有这样的机会,您和舒先生都是钟副司首亲自邀请的对象。”
第一百章 心有不同梦
“特意邀请……”唐纸心中不禁琢磨这四个极有分量的字。
“没错。”司员点点头,抱拳轻轻欠身,“还请二位不要忘记,具体时间在上面都有标注,如果需要可以根据邀请函上的电话致电,届时我们镇安司将为两位安排专车。
还有要务在身,急需办理,告辞。”
说完,他便拱手离开,消失在了这和他一身严肃干练的司服不符的破烂楼道。
“邀请我们去看这个比赛?就这目的?这次年轻一代的比拼,我大概看了下,汉唐皇学院是势在必得了。”下棋的氛围已经被破坏了,各路棋都下得奇烂无比的大叔放弃了才下了一半但是基本上已经输掉的棋局,喝了口茶水说道。
唐糖连下了太多把棋,也赢了太多把棋,对于胜利已经索然无味了,于是和小灰在屋子里追逐打闹起来。大叔要是知道自己牛哄哄了大半辈子今天居然在棋盘上被一个小姑娘个无形鄙视了一番,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唐纸关上房门,坐到了大叔的边上,迎着少年的目光,大叔慵懒地接着说道:“前面顺手关注了下新闻,今年汉唐皇学员这些个一年级的新生三大代表,其中两个乃是今年凝神考核中,全王朝分数最高的两个人,本来一个该去玄圣宗,一个该去龙水神宗,但全都被汉唐皇学院和太子殿下凭借着皇室背景给截了下来。
汉唐皇学院成立才几年,比起三神十武最差的就是底蕴,但是奈何他们直属皇室,在新一代的资源抢夺上有着天然优势,跟流氓一样相当的不讲道理,优渥的条件和毕业待遇,根本没有几个小孩经得住这种许诺,今年这一点发挥得尤为明显,所以目前来看他们的强大的地方也在于最年轻一代更为佼佼。”
“所以基本上是稳赢?”
大叔讽刺地笑道:“太子的成人礼,又是东道主,你觉得他会允许自己输么?正是他要的就是稳赢,所以才会让各大宗门都派年轻弟子新生弟子来参赛啊。我估计其余宗门明白太子殿下的意思,也不会在这个日子故意让太子下不来台,调派过来的新生估计不会是什么门派里新生中的厉害角色。
而在今年的新生里,这三位,再过些年,都会是青云榜上榜上有名的人物,王朝里每一年都有年轻人诞生,但试问能登上榜单的,又有几个?”
“那为什么要邀请我们?”这是唐纸所不能理解的地方,“前面刚刚有了个很不愉快的调查,现在又来请我们去参加这么重要的典礼?让我们去看他们汉唐皇学院吊打其他宗门?”
大叔想了想道:“钟炎说你要真是个天才,他会保你进汉唐皇学院,这话不知道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是现在来看,貌似他真的靠着这句话在借题发挥。”
唐纸不解道:“那大叔,我们是该去还是不该去?”
“人家都邀请过来了还不去?你得多拽?这可是驱魔护法、镇安司副司首亲笔邀请函,为什么不去?”大叔挖完鼻孔,漫不经心地说道,“打开瞧瞧。”
唐纸将两封信都拆开,里面分别有两张邀请函,还有一块浅灰色的方形镇安司木牌,作为纪念物,邀请函上的内容言简意赅,几句礼语外带典礼的时间地点,看来这位钟大人也没有给他们开小灶单独写邀请函的意思,而是统一印刷的成品。
“大叔,我总觉得心里没什么底,他的目的真的这么简单么?”
“是不是这么简单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大叔倦惫地躺在了沙发上,打着哈欠说道,“现在他还是怀疑你,但是他要是发现自己对你展开二次调查,你的身份依然毫无问题的时候,就是你洗脱嫌疑最好的时候,这就是所谓的,塞翁死马,焉知非福。”
“失马……”
“你是语文课代表吗?”
“不是。”
“那就闭嘴。”
唐纸把邀请函放到桌面上,封面上的那两条游龙随着函书的合拢又开始从静止变为了游动,趣味盎然,唐纸现在的水准,想要施展出来这样的神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那我需要做好什么准备?”
大叔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还用得着准备什么?我把该做的都做好了。这是个讲证据的世界,因为没有证据,柳国师和王尊所发生空难的事情都没办法直接追责魔族,那和尚救了你,王朝也没办法问罪天竺佛国,他再怀疑你有什么用?你有再多解释不清的地方又有什么用?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证据,给你定罪的证据,更何况,他怀疑你的程度其实并不多,你估摸着只是一群嫌疑人里的一个。”
唐纸若有所思,道:“大叔,前面天帝都亲自出手了,便是想要给王朝带来和平,这样来看,王朝内里是不是真的已经碰到了重大麻烦?”
“三个重大麻烦,其中两个就有你,所以给你彻底洗脱掉嫌疑才是当务之急,尤其是你身上还有灵死病这种能够引起强大并且懂行的修行者注意的疾病,现在他们怀疑你程度还不多,可要是嫌疑的帽子一旦扣紧,即便你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你也会变成他们要找的人。”
唐纸有些担忧地靠在了沙发上,刚才还满是朝气的双眼此刻尽是迷茫,苏妲己的话又再次在他的耳边浮现。
这些月来最重大的三件事情里两件都和自己有关,钟炎调查蟒车案件,查到的对象又恰好是自己这个杀了林剑云的凶手……这些信息在冥冥之中,似乎都指向了一个结论,那便是苏妲己所说,自己乃是……
唐纸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他并不觉得事实就是如此,可为什么现实却在一点点把真相推到这个答案面前。
“大叔,您知道他们重查蟒车案件的原因是什么吗?那魂胎和我毫无干系,要是要找到那魂胎从何而来,目的又是什么,从我们这些乘客的身上来调查不太有可能得到结果,而且要是真的只是调查魂胎,也犯不着如此大费周章吧?”
面对唐纸的提问,大叔陷入了沉默。
事实上,这也是他这些天在思考的问题。
王朝机构有一定的神秘性,不透明性,许多案件的调查原因,政治会议的会议内容,都不为人知,而正是这样信息上的不对称,才让王朝皇室始终得以高高在上,保持着足够的光明雄伟,然而这对于某些想要窥探到世界真实法则的人来说,便是莫大的阻碍。
“我会去查一查。”大叔点头,“不过类似的问题你不要想太多,你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把自己的问题解决,比什么都重要,这是我给你的劝告。至于这场邀请,我们还是得参加的,钟护法的邀请,我们怎么可以拒绝?”
大叔并不知道,唐纸所提的问题,都和自己有着密切的关系。
唐纸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大叔说得也有道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本就是无中生有,自己想这么多,只是徒增烦恼而已,什么嫌疑人,什么魔帝之子,当然都是假的,都与自己无关。
……
……
在唐纸家吃了晚饭,十点半又把他家里的剩下的两个鸡蛋敲了做了个蛋炒饭当宵夜吃完,大叔这才心满意足地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离开,回到自己的屋子去,然而才回到房间,那很多年都没有环绕他的孤独感,就和黑夜一样将他团团包裹,往日怡然自得的黑暗,现在却让人觉得窒息。
躺在床榻上的大叔还是没有选择开灯,默默地点了根烟,黑夜中明亮且滚烫的火星从烟尖滚落到渐渐降温而渐渐加厚的被褥上,却是不知为何,在夏夜能够引发一场火灾的星火,却无法将被褥点燃。
大叔又咳嗽了起来,他捂住自己的嘴巴,缩到了被窝之中,被窝隔绝的下的咳嗽声格外沉闷,好像是封死的棺材。
大叔走了,唐纸则还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帮忙收拾着桌面,把大叔吃宵夜的碗洗干净,唐糖玩儿了一天已经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做完清洁,已经快要十一点,外面还在飘着雨,不过已经不再滂沱,而是细同牛毛,广场上跳舞的阿姨们今天难得地休息一天,早就各回各家各找自己捣蛋娃。
唐纸看到姬大妈面馆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照亮外面划过的丝丝细雨,阿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抢购完商品回来了,虽然没有招呼,也没有对话,可是这样在黑夜中静静散发出来的与黑夜之间形成鲜明层次的灯光,伴随着灯中人往日给自己的关爱和笑脸,在这黑夜当中化为莫大的安慰,洒入了少年的心田。
痛苦和忧虑常常来得无声无息,幸福,很多时候也只是这样的一点一滴。
唐纸微笑着收回了漫射的目光,朝上拨开护腕,只见黑色的玫瑰花还是那一日所生长出来的两朵花瓣,纤细的黑色纹路如同驶向冥界的黑纹石轨道,而现在的自己就坐在这样一条通向生命尽头的蟒车上。
少年抿紧嘴唇,又陷入到了迷茫里,以前的他身怀重病,心里的盼头便是来到皇都便能找到治疗的办法,觉得修行可能是治疗自己的绝佳尝试,现在证明修行拯救不了其他修行者,暂时也拯救不了自己,至于看大夫……如今就连进皇都都难,还如何看大夫?
唐纸忽然想到十月三号能够进入皇都去参加典礼,那么顺便自己就可以带着唐糖去看病了,他从怀里摸出来那张在自己这里放得快要蒙灰的名片。这些月在阿姨那里蹭吃蹭喝,阿姨还给自己发了工资,已经存了差不多一万块钱,应该勉强够带妹妹去一趟这样的医院。
王朝的各大医院对于灵死病还有唐糖的状况都找不到解决的方案,这张名片上这位大夫,不知道是不是能承载起他们的希望。
回头才看到桌面上的茶杯还没有收拾,走上前才发现上面还留了一张纸条,苍劲有力的大字显然只能出自大叔之笔:
少去想那些不该属于你的烦恼,踏踏实实,过好每一天。
唐纸眼角上挑,温暖地微笑起来。
从小到大他的烦恼都太多太多,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身边的好运,比如灵生水的获得,比如与大叔相逢,与姬大妈相逢。
言命人说自己的命很不好,但是总得来说,自己这条或是走向黑暗的道路两畔,都是花团锦簇。
“谢谢您了,大叔。”把纸条折好夹到了书架中,少年也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房间里,给唐糖压好了被子,躺在床榻上望着透过窗户倾洒在天花板上如霜的月光,默默念叨着:踏踏实实过好每一天。
而后,很快滑入了梦乡。
……
在水井湾正门前,隔着一条泥泞马路的山野也被今天白天的狂风暴雨所蹂躏得一片狼狈,草木皆死气沉沉地垂颓着身,哗啦啦的水流在山野的道道低坡中纵横,裹挟着一些可怜的昆虫滑向低洼。
毛毛细雨在给这片被暴雨欺负后的土地些许温存,而在水井湾前方两百米处的那片山林当中,树叶上的积水因为颤动而簌簌下落,在灌木掩映之中,这无星无月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竖立着一具枯骨,枯骨森白的五指还抓着一柄同样森白色的古刀。
枯骨没有血肉,自然也做不出表情,然而她那抓住了树皮的五指却缓缓地抠掉了一片长宽一分米的树皮,一对牙床愤怒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噪声,这无不说明了她此刻的愤怒。
并非活人,但也不算是死人的她,内心中的愤怒需要宣泄也需要表达,所以握着这柄有着数条细微裂缝的骨刀愤怒地劈砍起来,身躯只剩下这样一具骨头十多年,没有肌肉也没有脏器的她早已经熟练了这种发声的方式,击打的声音化作愤怒地咆哮在这片唯有积水流动以及雨打飞音的宁静山林中作响:
“你拖延着不去复仇,原来就是为了这样一个臭小子?!姓舒的,我为你落得这样的下场,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鸟群惊恐中振翅而起飞向了远端,在水井湾中的诸多强者感到自己的存在之前,便迅速地遁离了此地,然而愤怒的脚步仍然将潮湿的地面轰出一个又一个脚掌状的深坑。
手中的骨刀,更是在手中咔擦作响。
……
……
(今天开始加更,第二更会很晚,可能是明天凌晨,但算今天的)
第一百零一章 二皇子(算昨天的二更)
“王朝人平静了太久,先祖们也当了太久的太平皇帝,所以现在的他们很麻木,即便是不动王尊死了,这柳国师重伤了,他们的反应都没有预想中的剧烈,要知道在四千多年前,一位三品武将在一次任命途中遇袭,被指明是精灵族所为,王朝都对那时还并非人类友族的精灵们掀起了一场浩浩荡荡的讨伐之战。十八万精灵族和十三万人类的死,才让这场战争划上了句点,而也是这场战役,才让精灵族彻底与王朝建交,并且杀死了挑起这一事端的血精灵族小王爷,以表止战和建交的诚意。”
“但是现在这个世界不一样了,因为王朝的大敌们都已经不是什么大敌,魔族躲在魔界;妖帝死后,奄奄一息的妖族又分崩离析,现在没几个成大器的还活着;怨魂王被镇压在酆都动弹不得,终究只是苟延残喘;天竺佛国和王朝相望,看似势均力敌,但无论是在疆域面积,还是大大小小不会伤筋动骨的战斗中,一直都处于劣势,且天帝和佛祖谈和,两国之间爆发出来战争也只能处于小打小闹之中。”
“敌人不是什么像样的敌人,和没有敌人比起来,本质状况好不到哪里去,但我始终认为,这才是王朝危机要来临的时刻。”
距离太子殿下的成人礼还有三天,坐在一架皇室奢华到了极致,通体都用龙涎紫水晶装饰而成的飞鸢之中的二皇子李夜水,脚边放着一把淡蓝色的霸气重弓,品着奢华得一口能喝掉唐纸十多年生活费的“醉梦酒”,同时望着下方云雾遮挡间,渺小而又规整若棋盘的大地山川,冷冷地说道。
“皇子殿下英明。”在他身旁的是一位面目白皙如女子的太监,躬身附和。
“零山国师的遗之命言,说王朝厄运将至,父皇没有放在心上,现在王朝里起了这么多风风雨雨,还击的力道还是始终不够,我以前也是不相信晚节不保的零山国师的,但是现在我信了,没有敌人,对于危险的敏感程度下滑了太多太多的王朝,现在应该是历史上最危险的时刻。”
二皇子李夜水喝完最后一口,将空了只剩下两三滴酒的酒杯放到了这在万米高空飞行,但却和平地一样平稳的桌面上。
“所以我的皇兄很蠢,他好色倒不是大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居然也和那些普通人一样,觉得整个世界还将永远太平,如果是我发现皇都里接二连三地出现这么多危机,那么这场成人礼我不会这样进行,不会要这个小打小闹,我会亲自领军,在人魔战场讨伐魔族,亦或者屠杀妖族,而不是简单的请求天帝散发神威这么简单,更不可能搞这样一出没营养的比赛。
只凭这一点,孙公公,你是否觉得,我才是最佳储君?”
这是一句大逆不道到了即便是皇子殿下嘴里说出来,也足够让人觉得他有人头落地风险的话,长子承袭乃是王朝宗法,历代君王都不能更改,皇子殿下这番话是在将始皇帝创立的宗法都在侮辱蔑视。
这位太监却早已经习以为常,颔首道:“为君者当豪气千里,一眼万年,奴才从始至终都如殿下这么觉得。”
二皇子笑了笑,某些同样大逆不道的话从他的嘴里毫不遮掩地说出来:“是的,所以我才会在环山林养一群尸体,想要在这个日子要了我亲哥哥的小命,再顺便警醒父皇,这个世界真的有太多危机,因为我皇兄这种人,真的天生就不是当皇帝的料,王朝,怎么交给他?”
闻言,躬身站在侧边的武怡,虽然置之低温的万米高空,车厢内里的空调温度又温和宜人,但也已经满头大汗。
“关于尸群的案子,我皇兄有没有查出什么?”李夜水抬起头,缓声问道。
“回禀殿下,没有,镇安司和巡检司乃至于监察司的重心都放在了最近几日出现的大案之上,这些大案不破,环山林的尸群一案估计再也不会提上日程了。”白脸太监躬身说道。
李夜水满意地颔首,越发猖狂和无遮拦的言语,在这万米高空之中如同惊雷,于诸位心腹的耳畔徘徊,道:“如此最好,我那皇兄就是个酒囊饭袋,父皇他老人家也目光短浅,都不会再提及此事了,只要武剑侠不要再让此案浮之视野,那么这一案子算是迈过了。”
武怡僵硬地笑了笑,内心之中则是万马奔腾,和这皇子殿下大逆不道又目无尊长到了极点的话无关,而是关于这尸群一事的处理上,他的确也不想重提此案,但是阴万那边却始终都在给他压力,若是他不找出来那杀害了阴万徒弟的凶手,等待他的将是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这无法发泄出来的巨大压力让武怡只感到自己此刻所踩的不是车厢的神纹金属地板,而是刀山火海。
“本王是不在意究竟是谁破坏了本王的大计,因为本王一直觉得朝前看比朝后看重要,与其去想谁把本王还没有养熟的尸群给毁了,本王更担心局面变得更糟糕,那便是查出来这尸群和本王有关系。唯一觉得可惜了的是,我这废物皇兄又要多活一段日子了。
我现在祈盼的就是我的父皇可以老得慢一点,让我这心浮气躁的哥哥耐心再被消磨一些,让我再多一点时间,可以让他死于非命。这样,皇位才能是我的……才能是我的。”
李夜水有些醉态,话语也有些飘飘然,起身抓起了身边的那张霸气神弓,拒绝了几位下属的搀扶,脚步略微摇晃地推开术器锁在的门,走出了车厢,来到了飞鸢那宽大的车头。
狂风呼啸,飞鸢的彩色头冠如同彩虹一般猎猎而舞,穿着金黄色王袍的太子殿下横过身来站在了头冠上,狂风把他的长发也吹拂起来,因为微醺反而更加俊俏的面庞此刻有着万分的杀伤力。
白云在脚下飞过,被万里云层遮挡住的金乌在远处飞奔,亿丈光芒奔腾于云海之上,将灼热倾洒八方。
李夜水望着斜上方的金乌微眯起了眼,酒劲催动之下,一向就熊胆无双的他,从身侧一位侍从的手中抽出一根碧绿色的弓箭,大力拉开了弓,而让两位侍从都面色骤变的是,他将弓箭,对向了天空的金乌!
朝天的弧度,扬起来的似乎不是箭头,而是这位皇子以及跟随的他群臣的项上人头。
“殿下!”武怡面色骇然一变,而轮不到他出手,他身后那位白面太监身躯已经空气一般消失在了原地,作为天阶强者的他,面对这位在百姓眼里亲和,但实际上乃是心比天高的殿下十多年,听了太多可怕之语,见他为了太多天下之不敢为,他始终觉得这位殿下才是真正的豪杰,因为他的眼睛一直能看到远超他这个年纪所能看到的世界,可却也未曾见过他有如此癫狂之举,以至于亲临山崩地裂也不会丝毫色变的自己,刹那瞬移到了车厢外,惊恐地抓住了殿下的手腕上。
“嗯?”李夜水微笑,眼中三分醉,七分醒,而这让这位白面太监更加感到惧怕。
“殿下,万万不可……这是日神赤公,冒犯神明,后果不堪设想……”
冒犯自己的父皇,自己的皇兄,白面太监都能接受,并且依然坚信自己跟随的这位主子才是皇位继承者的不二人选,但是,万万不能冒犯神明!
上一位冒犯神明的人类,已经要数到五百年前的齐天大圣,可是那位齐天大圣以及他们师徒何等凄惨?!何况是这年纪轻轻的皇子殿下?
李夜水微微抬了抬眼,这才感受到那炽烈的光线给自己双眼带来的负担和眩晕,灼烈的光线貌似让他清醒了许多,刚才满是傲然的双眼当中,现在才回复了些许理智的神光。
白面太监摇头,再度沉声道:“殿下……万万不可。”
某些界限千万不能越过,这位殿下虽然嚣张,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分寸之人,否则这么多年也不会从来没有在父皇面前露出过他其实贪恋皇位的马脚,颔首之后转过了身子。
全车厢目睹了这一幕的人全都长舒了口气。
这位嚣张到险些越过了雷池的殿下缓声道:“差点酿成大错,上一个冒犯神明,想要射下金乌的后裔,几千年前就被烧成了一堆灰尘,本王,怎么能如此愚蠢。”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心有余悸的微笑,现在这位,才是他们甘愿赴汤蹈火的皇子殿下。
李夜水微笑着再次把弓拉满,对向了下方,他们已经来到了王朝着名的枯里沙漠,一望无尽的金黄沙砾铺满了人的眼球,还有双足所能丈量的距离。
利箭化为一道绿色的光线,穿云而过,形成的乳白色涡流也于顷刻之间被染成了碧绿之色,下方这金灿灿的沙漠上,几乎在箭矢射出的同时便陡然发生了爆炸,恐怖的灰色气浪冲起来数百米,直径一公里的沙砾轰然翻飞,滚滚沙浪层层叠叠形成了山丘,这一范围内的戈壁顷刻间便化为了虚无。
而在箭矢落下之际,这位皇子殿下才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只三四十人组成的骆驼商队,不过这只骆驼商队,也在顷刻之间便被利箭产生的爆炸所震碎了躯体,而后被卷起来的沙砾所掩埋。
殿下眼睛都不眨一下,打了个哈欠,感叹道:“人生路漫长,谁主沉浮?便是,本王。”
“这次的成人礼,我就安静一会儿,武剑侠也不必动作,安心完成本职工作,但是我不给他下马威了,可我得到了消息,据说,有人要来砸这个场子。”皇子殿下微眯着醉眼,笑脸盈盈,“这才是最近这段日子里,最开心的事情。”
第一百零二章 今天不一样
(前面写太子殿下成人礼写成了八月三号,已经改正了,是十月。另外,还把二皇子的名字写错了,二皇子叫李夜水,李明森是太子的名字。我老是愚蠢地出错,对不起啊。
第二更估计也会是凌晨。
另,说明一下,这种双更我没特别说明的话,就会一直维持,每天六千八千的没问题滴,所以给我投票,如果可以帮我宣传宣传吧,爱你们。)
……
……
安稳的王朝岁月如同蟒车的轨道,无论是否碰到波折,无论经过多少的弯刀和起伏之后,仍旧会是平铺直路,一往直前。
无数朵烟花朝天盛放,在蔚蓝的天空盛开,天之子的成人礼,天帝都极给颜面地在放晴了天气,日神赤公仿佛也成了典礼形式的一部分,驾驭着金乌马车奔驰过天,把今日恰到好处的万丈光芒笼罩了这座前些天来被雨水所冲刷着的城市,不冷不热,又充满朝气活力。
神术师们施展出的彩虹在天空若桥梁般撑起,总共十八道,架在皇都高墙之上,象征着太子殿下十八岁的成人礼。澄净的蓝色天空里朵朵白云点缀,彩虹桥的色彩映衬越发鲜艳,四面高飞的热气球像是长满蓝天的糖果,唐糖背着书包一出门就兴高采烈地手舞足蹈,就算是去上学,今天也比往常多了好多的活力。
今天是太子殿下成人礼的好日子,天帝前些日子的出手让人界的飘摇动荡瞬息间归于宁静,而今日这场盛典无疑是把王朝人生活的小船从前些日子接二连三冲击造成的痛苦和迷惘之中强行拨了回来,重新回到了安稳与喜庆之中。
皇都里面虽然依然随处可见通缉令还有安全告示,但是也已经不改变狂欢才是今天的主题。
唐纸作为被邀嘉宾将在在诸位大人物面前抛头露面,姬大妈表示他今天不能土头土脑的过去,即便唐纸解释了自己和大叔只是作为普通受邀观众也没有做种,作为时尚达人的姬大妈执意亲自给他做穿搭。
她找出了她给前些日子给唐纸买的新衣服,是一件黑白相间的运动套装,极具青春感,鞋子也是姬阿姨买的三百一双的平价潮牌。
最后,姬大妈不忘把“姬美人面馆”几个字打印出来,用双面胶贴在了他的衣服后面,还备注上了地址和电话,把本来被收拾得几分俊俏的少年变成了移动广告牌。
“你今天是姬美人面馆的形象代言人,请注意言行举止,不能随地吐痰,碰到人后记得宣传一下面馆,让他们过来……”
“阿姨,你把这个贴在我身上是不是太土了?”
“土?我这个商标在明年绝对风靡全王朝!这种潮流的高级之处你看不明白就算了,但是不要侮辱我!你小子土包子一个不要说话!”
唐纸争不过姬大妈,等到姬大妈带着唐糖去上学之后,也迅速地收拾好最后的东西便叫着大叔出门了。
唐纸已经做好了计划,参加完这场盛典之后,就让姬阿姨帮忙把唐糖送到皇都来,因为阿姨需要赶制明天的料,今天休息时间不多,所以送完唐糖后立马就得回家,唐纸再自己带着她去看病。
“你小子这背后的广告是认真的吗?!”来到水井湾的门口,大叔才注意到了唐纸背后那醒目的广告,差点把嘴里的矿泉水喷了出来。
唐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潮吗?”
“潮你二大爷……说实话我不想跟你一起去了,这未免太丢人了……”大叔捂着额头,“要不老子还是跟你分开吧?”
“……我不想伤阿姨的心,阿姨开面馆也不容易……”唐纸也语塞,找不到言辞。
大叔嘴里说着分开,但实际上还是老老实实地靠在破墙上等待飞马车的到来。
“天子殿下千岁,王朝千古不灭!”
“平魔族祸乱,给人界太平。”
“万恶异族,危乱王朝,罪该万死!”
有一支小型游行队伍经过了水井湾门口,他们举着挂牌,身上系着鲜红色的头巾,一群斗志昂扬的志士打扮,口中所嘶吼的,并不是简单给太子殿下祝寿,而是打着祝寿的旗号,毫无逻辑在鼓吹全面战争。
实在不理解,这帮人这么牵强的游行难道就不觉得尴尬吗?在等待镇安司给自己们安排的专车的时候,大叔靠着脏兮兮的墙壁,开始给唐纸做一些普及。
“这些人应该都是激进派的,穿的花枝招展,吼着这么中二的台词,我觉得很丢人……大概率是太平协会的人,这群人整天吃饱了没球事做,就吆喝着要打全面战争,还人类世界安宁,最近这些案子让他们集体高潮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坏还是蠢。
其实你只是不知道,人类看到了其余各族在我们的领土上做的事情,但是你从来没有去想过,我们在其余各族的土地上一样有做相同的事。所以王朝不会因为这样的刺杀就挑动真正的战争,其实是有原因的,因为本来这样刺杀和挑衅就是相互的。”
“至于为什么不全面战争,更现实的原因……远比你想的要复杂,同时也比你想的要简单,要是我们能够真正战胜魔族,战胜天竺佛国,全面战争早就直接打响了,事实上对于魔族,几千年来也打响过两次,但是都无疾而终,所以全面战争真的是一件很简单很简单的事情么?其实并非如此。”
“所以很多看起来简安稳的世界,这安稳可能不只是来自于强大,也来自于妥协,一些简单的法则,也远不是你看起来的这么简单,很多你以为的结果没有产生,其实是因为,你以为的结果本来就不是什么结果。”
你想要真正认识这个世界,倒是还有一定的路程要走。”
要去参加典礼,大叔还是捯饬捯饬了自己,把他仅有的那一身破正装给穿了出来,只是上面黏满了白毛,不少的灰尘也卡在了他白色绒毛的间隙当中,微微一抖,白色的尘雾便在阳光中扩散,这样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语之后,这身邋遢的服装也遮挡不住他身上那股巅峰人物的魅力。
“大叔,我知道的。”唐纸点点头,“电视剧里,也都是这样子演的,我从来没有觉得过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我觉得的结果没有发生,也从来没有觉得过我们可以轻松赢魔族。”
大叔欣慰地点点头,琢磨着这小子看起来单纯,但实际上思维层面已经在慢慢地在达到这个世界所需要的水准。
来到皇都已经快五个月了,唐纸现在也都已经慢慢来到了黄阶中品的巅峰,对于大叔来说,现在的他最迫在眉睫的问题是,除了争分夺秒地把自己需要的东西都拿到之外,还需要帮助唐纸快些解决修行的问题。
自己的身份备案上写的是自己乃是黄阶上品的神术师,可这小子现在都黄阶中品了,速度实在是快得可怕,估计很快就会越过自己,关键是这小子偏偏还又进入了大人物的视野,加上现在各种各样的敏感问题摆在台面上,他的修行的速度越快,也便越容易引发多余的猜想,可这是现在的唐纸最不需要的事情。
还有很多问题亟待解决。
大叔沉默着思考着这些事情,唐纸则在丹田当中默默地控制那滴那滴灵生水,得到如此重要的宝物,可时至今日都还没有正经地使用过,唐纸对此都很是好奇,要是真正战斗起来,它能达到怎样一层效果?
再过了一小会后,镇安司气派的专属飞马车便由远处晴空中的一个星点逐渐扩大,最终全貌呈现在他们的面前。
镇安司的马车都没有驾车的车夫,这也是他们的特色之一,唐纸和大叔一并进入了空荡荡的车厢之后,飞马喷出几口热气,便挥动翅膀,拖动着车厢带着他们去往皇都繁华的内里。
越过装备着密密麻麻术器以及乌泱泱军团的壮阔城墙,皇都内里和他之间已经一个多月未见的繁华重新映入眼帘,今日的皇都变得更加喜庆,张灯结彩,花车满街,男女老幼,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流莺乞丐,所有人都载歌载舞,沉浸在了这份全王朝的狂欢之中。
唐纸掀开风无法吹开,但是手轻轻一撩便能揭开的窗帘,望着外面的风景,大量的飞马车还有骑乘着飞马的巡检司司员在空中纵横,并不如看起来四通八达的皇都交通今天被堵得水泄不通,上一次在皇都里面的故事便是自己杀死了林剑云,镇安司还有军队对自己展开追捕,然而捉弄人的造化就是,现在的他正是乘坐着镇安司的座驾,去参加这场原本属于上流社会的盛典。
不知道这是对王朝机构的讽刺,还是苍天自己这位卑微蟑螂,难得的眷顾?
……
今日尊神国教的五所大殿门口挤满了人群,香客们争相恐后地想要在今日成功地在神殿内上一柱香,蹭的这股天之子诞辰的福气,以保余生平安,大殿门口摩肩接踵挥汗成雨的状态维持了足足半个小时之后,终于才在神官的指挥下慢慢恢复了秩序,按照批次先后进入其中,腾腾香火冲天而起。
今天白天的盛典不需要国师大人亲自出席,但理论上伤势已经痊愈的她需要坐镇中土神殿整日,完成整日的神文诵念,但是她以筹备今晚殿下神光洗礼为理由,推迟了在盛典中诵念神文的时间。
事实上她现在也没有在皇都里,而是在皇都五环外十多里的一座与今日的热闹没有任何关联,也和皇都今日景象与气氛都有着天壤之别的清冷小亭之中。
小亭前方是青山绿水,一条醒目的山脊就突兀在前方,露出他秃去的山皮,背后则是一家孤单生活在这片山野里的人家,虽然建筑材料是现代的砖墙混凝土,但却有古时候闲云野鹤,隐居人间之外的味道。
她戴上了口罩,头上也套着一个鸭舌帽,身上穿着王朝里近些年流行的条纹运动装,这是她这样的大人物平日里根本不可能有的打扮,所以没有人认得出来她乃是新上位的国师大人。
屋子里一位农妇从屋中出来,对着她微微躬身,这个躬身不是出于什么礼节,而是对好心人的感谢。
柳碎梦点点头,走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面简朴单调,要是唐纸看到会感到很熟悉,因为这就是自己从小生长的乡村的风格,显然与其说是隐居,倒不如说是贫穷将他们禁足在了这里。
“你们家祖辈都是住在这里?”
“嗯。”妇女点点头,带着她来到了破烂的房间,一个相貌只有十来岁的女孩子,脸色憔悴得好像一张烂掉的纸,大量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褐斑爬了满脸,从老旧被褥里探出来的些许小腿皮肤上也皮开肉绽,长着褥疮,凄惨一词已经不足以形容这朵年轻生命所经历的命运。
“您确定您能治好她的病啊?”妇女有些犹豫,“我不是怀疑您呀,我很感谢您的好心,但是她小的时候我就带她去过王朝里各大医院,也见过不少的名医,都没办法救她……我不是这个地方的人,嫁到这边来,他那短命的爸爸也走得早,女儿还……我已经不晓得还有啥办法了……”
母亲满口方言提及自己的故事,再看到母亲讲述这段话时目光闪闪的双眼,小女孩那双虚弱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泪花,“妈……”
“放心,你去给我煮点热水。”柳碎梦轻轻颔首。
妇女看了一眼自己可怜的女儿,又望着这位不知姓名女人的后背,点了点头,自己对女儿的病已经束手无策,难得有一个机会出现,那自己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妇女退出了房间,来到灶房生火烧水。
噼啪木柴燃烧的声音传入耳中,柳碎梦双目平静地望着这位女孩,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前的玉佩。
第一百零三章 安静和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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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汉唐皇学院
成人礼乃是历任帝皇和太子的人生头等大事之一,除了各项自发举行的庆祝活动外,官方在本次成人礼的具体安排是,皇学院里面有位太子准备的祝寿表演,重头戏则是年轻新生之间的比拼,凌晨时分在皇宫陛下和国师亲自为太子引神光淬体,而明日白天则全王朝狂欢,所有商业性场所统统以民众个体为单位半价销售。
皇宫里面的引神光淬体将会全程直播,但是不会有现场观众,所以今天这场活动学院内部的活动,将是人们与太子殿下得到近距离接触的唯一机会,正因如此,这场活动的火爆程度才会达到如此这般。
不少的志愿者穿着红色的马甲,为各位前来参加盛典的嘉宾们指引路线,背上背着广告牌的唐纸在人群当中异常醒目,经受了大批火辣辣的关注,唐纸只感觉到自己的脸庞也火辣辣一片。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引人注目,很快便有一位志愿者主动找过来,查明了他的确是受邀嘉宾之后,便领他去往了本次活动的举办地:“皇学院蜂巢战斗场”。
这个战斗场乃是汉唐皇学院往日举办各种战斗赛事的地方,原本的规模没有这么庞大,在上个月的时候为了本次比赛才特意更改增加了规模,足以容纳今天到场的来宾。
身边来来往往的诸位都身穿华丽,虽然没有将自己的个人信息标明出来,但是显然都是王朝一位又一位的举足轻重的存在,只是他们身上所佩戴的任何一件饰品都足够自己奋斗一辈子。
唐纸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大人物汇聚一堂,很难想象要是那场发生在皇都体育中心的爆炸出现在这里,那将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况,王朝遭受的重击,只怕会彻底引发一场旷世之战。
“背后这个广告牌……很有趣。”志愿者的语气显然和缓不少,想笑唐纸,但是还是注意着分寸,主要的原因是她是服务者,而又清楚唐纸的具体身份,不敢随意得罪。
唐纸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您今天是一个人过来的吗?”这位脸上有着几颗小雀斑的女孩子看着这位眉清目秀的少年,好奇地问道,他身上的装扮显然不是今日此地满地走的富贵人家,但既然能拿到邀请函,肯定也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女孩不是修行者,而是全王朝最好的文化学校皇都大学的高材生,本次出来担任志愿者积攒社会经验,所以唐纸感受不到她身上有半点修行者的气息。
唐纸如实道:“没有,我大叔跟我一起来的,但是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这样啊,没关系,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通过广播帮你找到他。”
“不用了,应该要不了这么麻烦,我一个人也可以的。”唐纸连连摆手,不想麻烦人家。
脸上点点雀斑的女孩笑盈盈地说道:“你还真是腼腆呢,能不能留个电话,有空约着玩一玩?”
少年现在已经懂得,这其实就是别人要撩自己的意思。
少年又如实道:“我……没有电话。”
女孩愣了愣,似乎是没有想到这少年看起来眉清目秀阳光醉人的,心底里原来也是个钢铁直男?拒绝人有你这样用如此直接的话的么?当即尴尬地笑了两句,心中则羞愤地随便找了几句话转移了话题。
走过一条两侧栽种着银杏树的大道,很快一个巨大蜂巢形状的场馆便出现在了眼前,场馆外面的墙壁便是采用这种六边形的框架组合而成,蜂蜜一样的金黄色在阳光底下散发着一层油亮的薄膜,透过镂空间隔能够看到内里此刻盛大的场面:
中央是那长宽百米的擂台,今日在这里会有不少表演,而关于年轻一代的角逐,也将在这里展开。
里面环绕在边缘的座位已经人头攒动,已经有不计其数的嘉宾入座。
“进去之后随便落座,除了不要坐第一排都没问题,第一排是留给诸位贵人的,后面的位置你想坐哪里都可以。”
女孩的笑脸没有了刚才的热情,平淡地说道。
唐纸会意地点点头,活动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场馆内里已经热火朝天,只是他现在的心情实在难以平静。
上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一场可怕的爆炸几乎要将他的整个人生都再度改变,不计其数的尸体虽然没有直接呈现在自己眼前,但是无论是滚滚向天的浓烟还有之后在电视上见到的尸体,都在他的心里埋下了灾难的阴影,后续引发的系列事件更是让他现在都是镇安司和监察司追查的真正嫌犯。
此刻要和这么多知晓自己身份后必定与自己为敌的存在共处一室……复杂的感觉难以言喻,即便知道今天这里的安保之严密即便是掘地三丈都不可能有半根威胁物存在,可仍然还是忍不住去臆想。
“喏,你把水拿上,进去之后领水不会太方便,现在就带上才是明智之举。”雀斑女孩还是在对这位钢铁直男履行着自己作为志愿者的职责。
“好,谢谢。”唐纸接过水瓶,刚刚喝了两口,准备顺着人流进去的时候,忽然听到后面响起了惊呼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一位位学员们正在开心地尖叫,因为在更后方的后方宽阔道路上,出现了一支支穿着黄色战装的队伍,一位位年纪轻轻的学员们就站在他的后方,总共百人左右,神情凝重排列成了四路纵队。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则是汉唐皇学院的着名剑侠,武怡。
“你们就在这里不要走动,按照我们排练的,听到比赛的钟声响起,你们再行入队,听到了么?”
“听到了。”所有人都齐声回应,只有队伍最前方的三位各有神情,没有半点声音。
武怡背负着双手,选择性地忽视了这三位在身份上就与众不同者的反应,接着道:“虽然今天的比赛有张婉云他们三位在,也是他们来代表我们学院,但是不代表比赛便和你们没有一点关系,你们也是今年新生中的前百名,必须时刻做好上场的准备。
今天这场比赛相当于最年轻学生们之间的一次巅峰比拼,而你们又是我们学院年轻一辈的巅峰,今天你们不只是代表着学院,更是代表了太子殿下的脸面,听明白了么?”
“听明白了!”这些天赋异禀,而在四年的学习生活结束之后,也必然将成为王朝里位高权重的人物的诸位学生们,此刻仿佛是军队一般笔直地挺立在此,也用军队般嘹亮而整齐的声音回应了老师的告诫。
站在这些学员最前方的三位学员这才终于跟着回答起来,能够在这样一所学校选拔出来的家精英中站在最前方,自然是精英中的精英,天才中的天才,也只能是张婉云、石庆坤、王英杰这所谓的“皇学院三星”。他们三位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股强烈的兴奋劲,跃跃欲试。
其中身上背着一把坠月大弯刀的石庆坤更是兴奋得身躯都在轻微地抖动,脸部肌肉抽动之间露出来的狂热笑容。而王英杰则相对内敛得多,一脸慵懒地耷拉着肩膀,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来彰显他的傲慢自信和与众不同。在他一侧的张婉云俏生生地打量着自己熟悉,但同时又在今日陌生的学院。
“你们不能轻敌,记得严肃,面对其他学院的对手,也记得要给予相当的尊重,还是那句话,今天的胜利,必将也必须属于你们,但是你们,必须用最漂亮,最体面,最能代表殿下和学院的方式,来取得胜利。”
“没问题,您就放心吧,武主任。”王英杰打了个哈欠,睡意盎然。
武怡微蹙下眉头,踩着黑色战靴走到了前方,看着他这惺忪睡眼,冷声道:“我说了,严肃。”
王英杰笑了笑,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小鸟依人的张婉云,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武怡的冷酷的话音从他左耳进右耳出,身上那股高傲和痞态,丝毫没有下滑,反而盛放到了顶峰。
“主任,学院里老师都说,几年之内,我将是青云榜上前三的人物,那林剑云都不过是第七而已,这场比赛别说其余学院是看在殿下的面子上,没有派来他们的最强者这种鬼话,事实上无论他们派谁来,都只是死路一条而已。”
张婉玉也巧笑嫣然,靠在了自己男伴的怀中,缓声道:“武主任,您就放心吧,我们必定把三神十武,全都打得屁滚尿流。”
“你们……”
武怡摇摇头,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无奈地接着交代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准备进入会场。今天学院内里禁飞,即便是御剑和神术的飞行都不允许,所以他只能步行到了侧方,等候他许久的神术系主任与他并肩通过员工通道进入战斗场。
“都说清楚了么?”作为地阶上品王朝着名神术师,有着“幻花手”之称的老先生刘云云慈眉善目,缓声问道。
武怡知道他这个问题针对的只是三位天才学生,苦涩道:“还是老样子。”
他一直很喜欢这三个学生,但是他们三人共同的一个毛病便是,都太过骄傲,他们的确是今年王朝里最强大的三个年轻人,皇室也拨了重金礼遇,甚至给他们的家人在皇都安排了豪宅住房,许诺了毕业后的安排以及修行资源分配,才将他们三位全都揽入了麾下。骄傲自然有骄傲的本钱,但骄傲,并不是王朝推崇的传统美德。
刘云云含笑道:“我不赞同,年轻人需要的就是骄傲,因为骄傲,他们才有张力和活力,每个人都少年之群枯木之心,这个王朝还怎么持续?”
武怡敷衍地笑了笑,这种问题本来就没有争论的必要,在武怡的心里,与他自己要面对的压力和烦恼也不值一提,漫不经心道:“刘老说得有道理。”
……
唐纸在见到武怡的瞬间,脸色当即微微一沉,下意识地别开了脸,不想让他看到。
唐纸这才回想过来,武怡本来就在这所学院里面担任要职,自己和他之间发生的过节,还要追溯到好几个月之前,关于环山林尸群的案子真相到现在也都没有揭开,而林剑云死的那个夜晚,这位看似道貌岸然的大剑侠也曾见过自己一面。
余光瞥见武怡离开,唐纸才长松了口气,潜意识里总觉得,要是自己碰到武怡,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先进去了。”唐纸现在只想快点混进人流,不要再让自己碰到某些不想碰见的大人物,对雀斑女孩小声地说道,说完不等这位志愿者回应,便准备进入广场里面。
“喂——”那规规矩矩站立,仿佛是一团景物般的百人队伍中,原本慵懒中昏昏欲睡的王英杰,忽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人流中许多人纷纷回过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位神色慵懒的男人,穿着汉唐皇学院的高贵黄色战装,可一点也挡不住身上地痞流氓般的傲气,
“喂——那个背上打广告的,你停一下。”
广告?唐纸的脚步骤然一怔,这才意识到,对方居然是在叫自己。
王英杰身后有几位学员不喜地蹙下眉头,今天这如此严肃的场合,武主任千叮咛万嘱咐了不能胡来,要注意言行举止,可是王英杰怎么又开始放肆了?
可这样的看法也只能藏在心里,他们都知道这位看起来慵懒的超级天才,其实是一位喜欢争雄斗狠的角色,在学院里也是校霸级的角色,得罪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王英杰松开怀中的佳人,朝前走了几步,和这团队伍脱离开来,目中无人目中更不可能又规矩的他,指着唐纸背后的纸张,讥讽道:“你这广告,有点性感啊,不知道面多少钱一碗?”
因为现在还没有到正式开始的时间,所以现在入场的大多都是皇学院的学生,以及受到邀请的普通嘉宾,也基本都是学生居多,真正的贵族们都还没有出现,也正因为都是年轻人,彼此关注得多,大家都认得此人正是皇学院三星之一的王英杰。
仰慕和畏惧的心里作祟,加上这句话自带的笑点。周围纷纷响起了哈哈大笑声。
唐纸抿了抿嘴唇,脸色微微暗沉了一分,他也是少年,也是人类,这样的当众打笑和羞辱无疑也挑起了唐纸的怒火,只是他明白现在的自己最不能做的事情是什么,所以沉着脸色,假装没听到一样接着往里面走去。
“喂,那个什么铁公鸡面馆的,给我站住,我让你走了么?”王英杰笑脸盈盈,但是眼中的那股很辣之劲,却已经在透露出锋芒味道。
场间原本的笑话声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盯着这位背上贴着广告的少年。
(今天就一更了哈,抱歉。)
第一百零五章 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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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众生百态
已经有许许多多的身影从外面进入,从他身边走过,开始落座,看到其背后的广告纸时,都忍不住指指点点,亦或者毫不掩饰自己心情地大笑出声。
几个穿着漂亮礼服的女孩子也登上了战斗台,开始进行战斗台的仪器调试,配合今天到来的电视团队进行录制上的调配,以保证最好的转播效果。
视线往更远处眺望,还能看到好几组装扮风格不一的花枝招展的队伍,显然,等会还会有他们的表演。
今天这场盛典太子殿下将会亲自出席,其热闹程度,自然非同一般。
唐纸环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大叔的身影,只好自己先找座位坐下,不过转头间忽然看到了一个前些日子有过一面之缘的面孔,想了想还是揣着心中的疑问,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大人您好,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我是唐纸,前些天您来给我送过邀请函。”
无需自我介绍,当看到唐纸朝自己走来之后,这位在现场警戒以保证战斗场安全的司员便认出了这幅面孔。因为在他所递交邀请函的诸多嘉宾中,他对这位印象最为深刻,其余嘉宾都是王朝里赫赫威名或者是修行界中享有足够地位的存在,只有这位,普通到了尘埃里,他都完全不能理解钟护法浪费自己的名额邀请其前来的理由。
毫无疑问的普通身份,外加十六岁的年纪还只是入门阶段的黄阶中品,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天才,顶多只能进入三神十武之下的二流宗门,根本无法触及这场盛典被邀请的门槛。
蟒车案的重启调查是王朝最高机密,这位司员没有资格知晓,更不知道钟护法的用意,不过他不了解唐纸的同时,对唐纸也不会怀揣任何的疑心和顾虑,无条件尊奉副司首命令的他,即便心里有着不小疑问,也当即露出了适宜的微笑。
“唐先生您好,当然记得,有什么事情么?”
“叫唐先生就严重了,您叫我唐纸就好。”刚刚面对王英杰的时候态度瘆人的唐纸又露出了自己往常谦逊有礼的那面,“钟副司首今日不会在这里么?”
“钟副司首今日要保证皇都的安全,所以今天会在护城墙,维系布防。”司员解释道,“您找他有什么事情么?”
唐纸摆摆手,微笑道:“没什么事情,就是单纯地问问,谢谢了。”
“不客气的。”仪表堂堂的司员微笑躬身。
说完唐纸便微笑着顺着人流走向东边区域,心中则更加感到困惑,钟炎邀请自己来参加这场盛典,但是自己又不出现在这里,究竟是什么目的,难道真的是看重自己的修行天赋,想要栽培自己?
这么自恋的可能太不现实,且就算是他真的欣赏自己十六岁还能步入修行一途,并且这么快就能抵达这一境界的天赋,可想要帮自己,那也理应找王朝的神术师协会才对,而不是作为身兼双职日理万机的条件下,却又越俎代庖来处理自己这点芝麻大的事情。
带着心中的疑问,唐纸来到了呈现阶梯状的座位区域上,寻了一个后方最高处角落点的位置坐下,把身边的座位空出来留给了大叔,打量了一眼西边特意搭建起来的看台。
奢侈典雅的看台显然是为太子殿下和他身边重臣设置,待会儿那位主角殿下就将落座在那里。
太子还没有出现,钢架结构吸引不了太久唐纸的视线,已经从刚才被人无辜找麻烦的糟糕情绪中走出,开始百无聊赖地观察周遭的人流。
这些达官显贵今天没有穿官袍,但是身上的华贵已经把他们的富态给展露无疑,那种走路步伐之间的大开大合,也外露出了他们平日里的高高在上,每一位这样权高位重的贵人身边都还簇拥着一群跟班,谈笑风生之间来到了座位边上。
虽然自己是普通到尘埃里的市井小民,但有那么一些贵人唐纸还有些眼熟,毕竟现在的媒体和王朝的高速公路一样四通八达,很多人他都又在电视或者报纸上见到。
譬如此刻走过来坐在了和自己隔了八排的那位秃头胖男人,便是王朝着名的奢侈品“云梦”的老板,年收入数百亿,随便一天的收入就能把自己这个穷鬼给淹没,据说今天的这场在学院里开展的盛典,都有他的赞助。
而走过来笑脸盈盈地和云梦老板打招呼那位,则是王朝户司的纳入办第二处的主任,前不久还在皇都电视台的新闻档上报告今年的王朝人口统计数据……
再后面那个绑着漂亮发髻,皮肤白得仿佛是白雪,周围围着一大群黑衣男子,每一位男子身上都有着莫大强者之气的,则是王朝着名的女歌手,名叫杨嫣然。唐糖对她倒是喜欢得紧,去年凭借一首《告白》火爆全王朝,唐纸勉强会哼两句。她除了是观赛嘉宾,也是今天的表演嘉宾,待会会登上舞台表演。
而穿着一身红裙,一进入会场便引起了无数人瞩目的,则是青云榜上排列第三十六,而今担任皇都青年同盟会主席,享有无数荣誉的女侠——卫语。唐纸看着这位女侠飒爽的英姿还有那完美的身材,一时之间都挪不开眼睛。
……平日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们在这里就像爬虫一样满地走,彼此开始互相攀谈,欢声笑语不断,作为进城也没几个月的土包子只能蜷缩子一脚,望着这乌泱泱的人群,内心之中发出了深深的感叹。
那种从阶层和权势上的碾压,让从来不会感到自卑的少年如坐针毡,只感到此地方寸之间似乎都没有自己的落脚之处。
彻底引爆人们惊呼的,还是接下来的队伍。
“龙水神宗。”
“玄圣宗。”
这些达官显贵们都忍不住感叹的,正是代表着这个世界上巅峰力量的宗门入场。
海蓝色战装和明媚的橙色战装的两只队伍进入了场间。
这两座庞然大物今日派发出来的新生们同样也刚入宗不过数月,都还不能完全地代表宗门,想要崭露头角,他们还需要一定的岁月时光。
但即便如此,仍然乃是王朝最天才的少年少女们,走路之间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已然分外磅礴,修行者的霸气凌驾于凡间,场间本来随性欢快的气氛,被他们所的脚步所凝结出了沉重的气氛。
因为是太子殿下的要求,所以今天这场比赛的阵仗算不上大,只是纯粹的新生之间的比拼,并非是极为罕见的宗门大战,可即便只是新生之间的比拼,这股新生身上的气息和气势,已经足够让凡人颤栗。
也因为前不久的皇都体育中心惨案,为了进一步保证今天比赛的安全进行,在现场人数上也都进行了严格的控制,现场或许将没有山呼海啸的加油呐喊声,但是在所有媒体人的判断中,今日却将有比起那天所谓的天下第一快大赛更加恐怖的关注度。
看着这些身穿华丽战装,雄姿英发的同龄人们一个个光鲜亮丽的模样,唐纸不禁想起了才来皇都的时候,姬阿姨告诉自己的话,像他们这样帅气的年轻人,承担着的危险也远超过普通人,所以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羡慕的情绪,只是下意识地思考,他们现在都已经是什么境界了?
“古大师,好久不见。”两支的修行者的队伍走到座位席前方时,一位穿着黑色貂毛的女人起身,向着龙水神宗那位领队老人拱手问好,老人笑吟吟地挥了挥手,以示礼貌。
能在龙水神宗这样三大神术宗门当中担任老师,自然是王朝当中最顶尖的人物,年轻时候也曾踏浪二十里一道神术摁捺江难,拯救数千人于旦夕,如今白发苍苍,回头看去,现在的江湖早已经是年轻人的江湖。
玄圣宗派来的妇人领队同样乃是地阶中品的强者,一经出现,那位贩卖“云梦”的中年男人眼中的光彩极速收缩,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个女人。
他连忙起身,走到了道路的侧边,对着花枝招展的妇人点头哈腰,满脸谄媚,没有了一丁点大富豪该有的气度,“云蝶……”
“……梦山,好久不见。”刘云蝶面色复杂,可还是颔首致意,谁能想到这位当年她不屑一顾的男人,如今,却成为了王朝顶级奢侈品的创造者,她同样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男人居然对人老珠黄的自己还恋恋不忘。
王梦山摸出一根粉红色手帕,刘云蝶诧异地露出了红唇下的贝齿,这根手帕乃是当年他们在六阳郡分别时候,她不小心丢掉的东西,没有想到即便到了今天,他都还留着。
感动的泪花刹那柔软了她心中的某块坚冰。
刘老师的反应引起了身后玄圣宗弟子们的注意,弟子们的目光注视太过炙热,刘云蝶为了避嫌别开头,没有再看这位大腹便便的男人。
王梦山心如死灰,他如此殷勤,甚至全程赞助了这场盛典,就是为了让自己能够顺利以嘉宾身份到来,来见她几十年朝思暮想一刻不忘的女人,然而果真,自己没有了当年的俊俏,成了油腻的中年男人,她也成为了王朝里顶尖的修行者,两人之间的陌路,已经更加无法跨越?
“晚点我来找你。”让王梦山心花怒放的是,一句通过战气控制的声音,紧接着就唯独落入了他的耳中,这道声音乃是数十亿数百亿都无法买来的天籁之音,是他朝思暮想了二十多年的欢歌,让他兴奋得身躯都开始颤栗……
唐纸还注意到那位着名女歌手杨嫣然刚刚才落座,趁着这时候大家的注意力在两大宗门身上,忽然又孤身走向了后台。而一位在王朝的文化部的一位文官紧跟畏畏缩缩着离席。几分钟之后两人又陆续回来了,而文官的衣裳扣子扣岔了孔,女歌手的裙子,更是像被蹂躏过一样变得褶皱,脸上还有几抹粉底压不住的潮红。
唐纸不知道他们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过接下来王朝的追星族们都会发现,这位女歌手出现在电视上的频率将大大增加,诸多大型活动,本来资历尚欠火热程度不够从而没有资格参加的她,将无一遗漏……
要看尽人生百态貌似不需要走南闯北,只是坐在一个位置,静静地纵目而去,就将一览无余。
“那个女明星被人潜规则了,不用想了,她后面估计会更红一些。
至于那个土豪和玄圣宗的领队,分别是云梦公司的老总王梦山和玄圣宗的名师刘云蝶,玄圣宗的刘云蝶乃是地阶中品的神术师,擅长玄圣宗的锁系神术,她和这个叫王梦山的是发小。
刘云蝶九岁被玄圣宗接走,在预备营里接受训练,一年只能回一两次家,而王梦山一直对她痴心不忘,即便是在刘云蝶长大成人,凭借实力留在玄圣宗任职,彻底宣告两人殊途后,王梦山仍旧贼心不死,依然深深爱着她,十多年前还没暴富,就经常给玄圣宗一些莫名的捐助。
只是修行者和普通人本来就不在一个世界,他做再多,刘云蝶依然也看不上他,谁能想到几十年过去,这个男人秃了丑了,但是万万没想到,有钱了。
有钱了,嗨呀,之前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唐纸好奇地转过头,“大叔,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刚才。”没有往日邋遢,稍微收拾了下,露出轮廓棱角的大叔手环在胸前,翘起了二郎腿,粉红色拖鞋在脚趾上秋千一样晃悠,忍不住感叹,“有钱真是了不起。”
唐纸不理解地问道:“有钱了修行者都会低头?”
“当然,修行者是不差钱的,力量就代表着一切,但是有的修行者还是需要钱的,人活着,只要有欲望,那就是需要钱来满足的。一般的钱当然不能满足修行者,除非你超级有钱,就像这个男的这样。”
“所以现在他们两人就有戏了?”唐纸不理解地耸耸肩膀。
大叔喟叹了一声,“你还小,还不懂这些人情世故,成年人世界的法则,远比你想象中复杂。等你啥时候收获你成年了,然后又收获爱情的时候,很多事情你就都明白了。”
说起自己的感情之事,唐纸脸有些害羞地红了下来,大叔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嘲讽了两句真是个青瓜蛋子,这都脸红。
唐纸不解地问道:“大叔,您怎么会知道他们的故事?他们很出名么?”
舒一天撑了个懒腰,脸色微惘,看着玄圣宗宗门的乂字旗帜,眼神中有几分的冰冷和锋锐,含糊其辞道:“出名倒是不出名,就是,恰好知道而已……”
大叔不小心瞥了眼唐纸的后背,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广告怎么还贴着?”
“……”,唐纸也不想解释这个问题,这时候正好另外的十一个门派也开始进场。
这场规模不大,前来参加的年轻天才们,也都还是些未能扬名的小孩子,但是却因为太子殿下的成人礼的关系而吸引了无数双眼睛的比赛,即将开始。
大叔手环在脑后,打了个哈欠,道:“之前没空给你介绍,今天来了就正好好好给你小子讲讲,免得你以后闯了祸还不知道自己惹了谁,看着,橙色战装乂字图标的玄圣宗、蓝色鲸鱼图战装的龙水神宗、红色火焰战袍的炎天宗门,这三个,合称为三大神宗,内里出了几乎全王朝顶尖的神术师和术器师。已经坐好的这两只是龙水神宗和玄圣宗,那边走过来的就是炎天宗。
再后面的是十大武宗:
白色战袍的是才死了少宗主的灵山剑宗,浅灰色战装是的万墟剑门,深灰中带红的是铸剑星殿、绿色战装上纹有拳印的是化影拳门、穿银白色战装扛着一柄柄阔刀的是归神刀宗、那些个带着黑色铁面具的神经病是无影门、只有男性并且身上披挂的古铜色战盔的是厚山阁、全是貌美乖乖妹子的乃是只收女弟子的御雨花山、身上背着弓箭脚下还都穿着翅膀战靴的乃是穿杨箭派、那些身上有野兽图的是霆钧枪原。”
第一百零七章 人类江湖
唐纸眼花缭乱之间,十三支队伍已经全部进场,无一例外都是年轻人,但是他们和他们德高望重的领队,都代表着他们所属于的那座庞然大物。
唐纸很早之前就知道,三神十武在王朝都意义非凡,可以说它们是支撑起了半坐王朝的支柱,王朝能够五千年安然,除了神明庇佑这一外部原因以外,还就是因为三神十武为王朝提供的源源不断的人才。
今天,十三所宗门终于齐聚一堂,即便真正核心的人物,乃至于年轻一代中的骄傲天才都没有现身,但也已经有了足够份量的意义。
出乎意料的是十三所宗门代表队伍彼此之间没有寒暄,而是若毫不相关的游鱼队伍,各自落座,所有学生落座后也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感受到空气之中淡淡的冰冷味道,场间原本还在彼此寒暄或是客套的诸位嘉宾们,跟着纷纷陷入了沉默之中,唐纸小声地偷问道:“大叔,他们关系不好么?”
“好个屁。”大叔鄙夷地摇摇头,他们周围直到现在都没有坐人,所以说话也能够随意一些,“天天互相掐架,争夺着学生也争夺着资源,而且作为神术师战师,力量一强就有各种冲突出现,几千年来多少恩恩怨怨还在里头。”
唐纸回想起来天下第一快大赛里林剑云对龙水神宗当今的第一天才袁涛的反应,当时还以为只是错觉,现在这才为之释然。
“这十三所宗门里,现在风头最大的是玄圣宗?”
“不是现在,是一直。”大叔的语气中讥讽的味道变得更为浓郁,“玄圣宗一直是这十三宗中的龙头老大,因为他们出了王朝最多的天才,这几千年来最顶尖的神术师,也都和玄圣宗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单轮宗门之间的战力,玄圣宗也最强,每次宗门之战都是玄圣宗碾压姿态取胜……别的都不说,玄圣宗宗主金虚无,可是天阶上品巅峰的人物,打遍天下无敌手,哪所宗门的存在不畏惧他三分?昊天榜上名列第二。
虽然名列第二,次于万里剑神李夕阳,但万里剑神从来没有和他交过手,所以强与弱,并好轻易定论,那些搞这个破榜单的人,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角度的判断给出的高下之分。”
唐纸咽了咽口水,大叔无意之间所提及的那部分内容,已经是现在的自己飞起来也都触碰不到的苍穹,下意识地问道:“那是不是说,今天玄圣宗也将是汉唐皇学院最大的竞争对手?”
大叔提起这和自己的前半生以及后半生都有着莫大联系的宗门,语气和神情都不再有任何的异样,道:“那倒不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但不是说,最顶尖的人才一定是在某一年出现,今年在人才的争夺上汉唐皇学院肯定是赢了,而且是完爆,所以这太子才这么着急耀武扬威地借着生日的机会炫耀。今年在顶尖力量上玄圣宗也不大可能斗得过皇学院的,但是,并不代表玄圣宗如今的整体实力弱于皇学院,一年而已,一年的情况,代表不了什么。”
唐纸明白这个简单的逻辑道理,而他对于这场比赛,也没有了原本的期待,和预期中一样,只是这么多宗门和宗门的年轻人陪着太子殿下满足他的虚荣心,那么这样的比赛又有什么看头?
“大叔,今天这场在学院里举办的盛典,您觉得最大的看点在哪里?”
大叔瞥了一眼这十三大宗门中模样俊俏的年轻人们,恍惚之间似乎看到了某对兄妹熟悉的影子,嘴角挑起了一丝不屑的笑意,缓声道:“只是一群小屁孩打架,有毛线的看点。当然,对你来说还是值得一看的,你小子一直都是窝在水井湾学的神术,今天难得有个机会,看看这些修行者同辈们的实力。”
说话间,天空当中陡然响起了一声奔雷般的妖兽龙吟,皇室饲养的一头四翼霆钧龙越过战斗场镂空墙壁的边沿,从远处的蓝天中飞到了他们的上空,今日穿着金黄色太子袍的太子殿下踩在龙背上,满面春光,朝气齐天。
在他的身周则是一只只骑乘着雪白飞翼马的金鳞卫,金色的重甲在阳光底下反射着璀璨的金光,如同镶在半空中的金块,深深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哇!”
下方当即响起了呼唤之声,无数女孩儿的眼中更是金星闪闪,最近的日子里,每天都要更换坐骑的太子殿下,今日出场的方式,无疑酷炫到了极致!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得微微褶皱的领口,缓步站到了龙头,无数的摄像机对准了他的脸庞,再原封不动地传递在全王朝一块块或大或小的荧幕上。
所有人家的电视机上都是他的面孔,王朝街道上的楼宇电视或者是术器屏前,也聚集了大量的人影围观。
太子并不算英俊,往日虚浮但因为妆容而充满了血色的脸上呗日光照耀得有种别样的美迷人感,他对着下方挥了挥手,在人们的欢呼声中,纵身一跃。
他的速度在重力作用下不断加快,又在距离地面还有二十米的时候,一道道金色的流光于他的身躯表面浮现,流光中的力量,飞快地吸走他下落的速度。
天子之血脉,他即便不花力气修行,也能与生俱来地阶上品的双道修为,此刻展现的便是皇家的力量,所以这道道流光便是皇家绝密神术——《流皇经》。
他的速度飞速减小,最终平稳落地,只激起了轻微的尘埃。
场间掌声雷动,溜须拍马或是真情实感地叫好声此起彼伏。
全王朝此刻守护在电视机前的人们,也纷纷惊叹,关注了太久的江湖纷争,还有觊觎着王朝的异族们,一时之间都忘记了,作为天帝之子的皇族本身也都是强大的武师和神术师。
大叔小声地吐槽道:“天空一声巨响,老子闪亮登场……这也太能装了,比我还能装。”
高台上的李明森并不知道被盛情邀请过来的嘉宾里有人敢对他如此大不敬,他只感觉今日作为全王朝主角的他每一根发丝似乎都在勃发着朝气,让他和以往任何时候都有所不同,有着无穷无尽的魅力。
他微笑着看着战斗台对面的上千位嘉宾,还有那他早就渴望踩在脚下的三神十武,对着后方的一位皇学院讲师轻轻地点了点头。
讲师抬指,一股黄色的昊气凝成了一块外形复杂的令牌,飞到了面前的金黄色桌上,与桌面的凹槽完美契合,一道黄色的光芒,陡然从他的脚底扩散而开,贯穿了整个场馆,早就安置好只等到命令到达的烟花朝天喷舞,在空中盛放,热血而朝气的音乐响彻这个战斗场。
汉唐皇学院的百位学员,便紧跟着入场。
大叔又忍不住小声吐槽道:“这商业气息也太浓了,至于这样子包装自己开的破学校么?你姬阿姨得好好学学,你背后这破广告真是无敌自容。”
(PS:第二更到达,这一段情节开始,故事算是进入一个新的篇章了,前面都是铺垫,现在,铺垫结束,风雨,抵达。
写得不是很好,但是还是希望大家鼓励鼓励,书评推荐走起来好不好,我都这么努力地码子了,哭唧唧。)
第一百零八章 出场上的碾压
慷慨激昂的曲子放送,灿烂暴夏、色彩缤纷的圆形烟花绚烂天空。
今日的主角毋庸置疑是太子殿下,但在太子殿下的眼中,还有一群人乃是这场盛典的主角。
而现在,主角们终于出场。
烟花盛放的天空中,一面绵长的红布越过战斗场的蜂巢镂空墙壁,随着红布完全出现在眼帘,人们才辨别出来这其实是一块三十米之长的红色飞行地毯,没有任何载具拖载它飞行,地毯朝着地面这一侧为背侧,上面有着汉唐皇学院的“皇学院”三个行书字体,还有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神纹凝刻,而在正面,则是汉唐皇学院的新生代表队伍。
他们刚好一百人站成了四路纵队,,“皇学院三星”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红色的术器地毯带领着他们器宇轩昂地飞入了战斗场。
踏着红毯的众人如龙,在空中起伏出一个个引发起了潮潮欢呼声的波浪之后,平稳地落在了战斗台也便是擂台的中央,百位学员像是拧上了发条机器,同时从红毯上跃下,再齐声发出了一声叱咤。
“哈!”
喝声震耳欲聋,只是百人却似有千军万马,红色的擂台搭配上他们上那黄色的战装,饱满的色彩搭配上这高格的出场韵调,须臾之间就告知了全王朝的人,谁才是今日的此地的王。
皇学院的诸位老师们笑容满面,站在太子殿下身后那间高高在上的控制室内,能够将整个战斗场一览无余的武怡也骄傲地挑起了嘴角,身边还有几位皇学院的老师更是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骄傲,透过控制室那半面都是玻璃窗构成的墙壁,迈力地鼓掌。
而三神十武的脸色则一片铁青。
皇都禁飞,皇学院内里同样禁飞,所以他们从进入皇都开始,始终没有离开过地面,进入场馆也都是用的步行,然而皇学院这帮人,却依靠着和皇室的血缘关系,肆意越过红线?!
作为冉冉新星升起,也作为今日东道主的汉唐皇学院这一两年来都风头无量,此刻这完全独特的且时间上压轴的出场待遇虽然是出自主场优势,但因为有着王朝里无数双眼睛正通过大大小小的屏幕窥视,所以也等同于在全王朝人的面前,通过出场方式这一本来无关紧要的流程,以傲然姿态碾压了三神十武,在他们高傲得始终朝天的脸颊上无形地抽了一巴掌。
三神十武十三所宗门,无论讲师还是学生都心情复杂,而在皇都东山脉野外训练的诸位学生门,则兴奋地大声地嘶吼和捶拳。
比赛还没有开始,出场方式上的碾压就已经让整个皇学院的学生都燃烧起了热血,原本就因为他们的出现而变得没有了宁静的山脉中更为喧嚣,也更没有人去听老师在说什么。
老师们无奈地叹口气,暂停了自己这没有学生聆听的教授,纵容了学生们的行为,同时自己也摸出手机,开始用因为糟糕的信号观看自己所属的这所皇家学院,第一次与三神十武之间的较量。
……
“汉唐皇学院第三届新生,问候太子殿下,问候诸位来宾。”王英杰微笑着迈步从队伍中走出,对着高台上的太子殿下拱手,在殿下微笑的回应之后,又转过头对着台下的诸位嘉宾们躬身抱拳。
“好。”太子李明森微笑着鼓掌,台下无论到底怀揣何等心情的嘉宾们,也都纷纷跟着挥起了自己或是真情实意或是虚情假意的手掌,发出不被情绪影响的掌声。
唐纸则盯着王英杰讽刺地摇了摇头,刚才在战斗场馆门口时候发生的事情自己可还历历在目,见过人的真面目之后,无论在擂台上如何的光鲜亮丽,神采飞扬,都实在难再得到人的好感。
说起来他还有些担心那位雀斑女孩的情况,抬起头来环顾了一圈,没有发现志愿者团队的身影,看来这比赛还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够进来,就连志愿者都只能在场外活动,无法进入战斗场内。
擂台上皇学院的所有学生们随着王英杰分别朝着殿下和嘉宾们躬身,向嘉宾和殿下们表示感谢,然后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退下了擂台。
他们没有走向唐纸他们所在的区域,而是去了相反的反向,如同一排湖边的杨柳一样排开在殿下所在的高台前方,仪态威严,熊躯伫立。
这在站位上的对立,便直接表明了他们和太子殿下的直系关系,也在无声之中表明今天这场比赛除了乃是宗门之间的较量之外,真正大的对立,乃是它们皇学院与传统宗门之间的对立。
唐纸打量了下龙水神宗的队伍,没有看到龙水神宗的最强天才袁涛的身影,在天下第一快大赛上踏着鲸鱼出场的他给唐纸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大约记得,袁涛在青云榜上似乎排在第十还是第九。
青云榜乃是评价年轻人天赋的榜单,只评选年龄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人,排名的顺序只以天赋为参考,而不是以境界,袁涛已经二十五岁,虽然是地阶中品的修为,压了林剑云一头,但是因为林剑云年纪比他小,所以排名也在林剑云后面。
但不管怎么说,袁涛应该才是龙水神宗的第一天才,而袁涛也是唐纸见过的除了林剑云以外,最天才的人物,所以唐纸下意识的,便将这位人品优然于林剑云之上的天才,作为了标准。
“大叔,三神十武今年有没有学生,有像袁涛这样的天赋?”
“我哪里知道,你觉得我是开教育机构的吗,还要收集这些信息?”大叔美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头,“不过应该没有,王英杰是天资测试的第一名,但是他的整体天赋得分是低于袁涛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年没有。”
唐纸更加感到失望,因为这样看来的话,今年正是天才颓弱的一年。
天空里又响起了一声呼啸,人们好像被揪住了脖子的鸭抬起脑袋,只见一道笔直白色的线条从天而降,刹那便贯彻了天空。和太子殿下相同的出场方式再次出现,但比起太子殿下却要强横出了无数倍的镇安司司首叶无情,降落在了高台上。
从万米高空落下,人肉也会变成一颗恐怖的术器炮弹,但是他却没有引发这高台半点的颤抖,金属底板甚至都没有发出一声受到撞击后的声音。
这需要无比恐怖的力量控制手法。
大叔本来慵懒耷拉着眉毛,下意识地一挑,混混无光的眼睛里,来了几分精神,唐纸知道,这是好战的眼光。
无需任何夸张的异象,只是这一个细节,叶无情便向天下修行者们,证明了他到底多强。
他极为低调,极少出现在公众面前,甚至就连在朝堂中,话语也极少极少,面对王朝几乎没有男人不倾慕的第一美人柳国师时,也没有半点多余的注视,从某种角度来看,他几乎是神秘到了极点。
但王朝里没有人不认识他,因为他就代表着王朝的安全,甚至,他的名字,就是“完全”一次的代名词。
所以这张稳重的脸庞一经出现,便引起了人们的嗡鸣议论。
叶无情面无表情地对着太子轻微颔首之后,便坐在了他身后的位置上,静默地注视着台下。整个王朝里,也只有那么寥寥数人,有资格在这样的场合,坐在太子的身边。
天阶中品的镇安司司首亲自现身,如同定海神针,更清楚地告知了嘉宾还有电视机前的所有人,这场太子殿下亲自要求也是亲自主持的比赛,任何人都休想像是几个月前的皇都体院馆一案一样,弄出半点破坏。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如果您现在才打开电视机,您现在所看到的就是这次在汉唐皇学院举办的成人盛典现场,天上热气球下悬挂的祝寿横幅想必大家都看到了,这些代表着欢乐和喜庆的烟花此刻也在天空绽放。我们的太子殿下还有叶司首已经来到了现场,您看到了,在高台上这位光彩夺人的身影,便是万人敬仰的天之骄子,我们未来的帝皇……”
“如果您错过了刚才太子殿下的出场,只能很遗憾地告诉您只能收看重播或者在网上寻找视频,永世也希望您不要现在就去做这样的事情,因为后面将要上演的,会更加精彩。
现在皇学院代表团的学生们出场完成,太子殿下将迎来加冠前日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公开讲话。”
王朝最大的电视台“皇都电视台”实时转播的画面,搭配了着名主持人的解说词通过沉默的信号和线路传输到了王朝各个角落,这位仪态端庄的女主持人温柔清晰的嗓音中,高台上龙袍反射日光,让他整个身影如同一颗太阳的太子殿下,缓步站到了高台的最前方,两手抓在了被阳光晒得温暖的合金栏杆上。
天空中的金乌赤日闪烁了一下,日神赤公驾驭着太阳马车钻入了云层之中,发散在人间的光线迅速地收敛,而雪白的云层则像是被他的手指戳了那般,缓缓破开了一个小洞。
而从中透过的阳光,形成了一股独一无二光柱,刚好落在了太子的身躯上。
这不是巧合,这是天神的配合。
这就是天之子,这就是受到天神,受到天帝宠爱的皇族。
太子还没有说话,天神没有直接显灵,但是其配合之下所产生的画面,已经足够引发人们的亢奋和欢呼,甚至三神十武中对太子这次盛典的举办极为不满的老师学生们,也都动容抬头。而很多在电视机前的人,望着这道只有神迹才能解释的画面,更是激动地跪倒在地,高呼“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日神无量无岁”……
唐纸也心情复杂地抬起头,敬仰的目光,沿着这道从九天落下来的光柱,望着那天空中躲在云层后的金乌。
大叔也不禁咂舌,手虔诚地合在了胸前。今晚会有天帝显灵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没想到这白天时分,日神都会配合这幼稚任性的太子,玩这样一出。
也就是这天神保佑,这李氏皇族,才有悠悠五千年。
第一百零九章 官方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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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一个带着黑圆帽的女孩
按照比赛的惯例,真正强大的人物都是在稍晚些的时刻才出场,这才符合自己身的份量,但是因为心中的热血早已经摁捺不住,王英杰就直接提出要求第一个登台作战。
武怡没有回应王英杰的提议,收敛了脸上这或许会让军心松懈的微笑,沉吟着脸色从面前一个个年轻人们的脸上扫过,所有人也都面色肃穆起来,因为武主任是他们这次比赛的负责人,他才拥有决定谁登台的资格。
最终武怡那拥有一锤定音效果的手指,点在了站在王英杰左侧的石庆坤的身前。
这位来自王朝东北区域,身躯魁梧的少年双眼中精光四射,本来就在血管里热滚滚的血液,当即火山中的岩浆一样爆发,他裂开一口白牙,身躯朝前大步迈开,脚尖几个轻点之间,就掠过了与擂台之间五十米的距离,重重地落在了擂台之上,同时一句自信而飘然的话音,落入了武怡还有诸位皇学院弟子的耳中。
“谢主任!”
王英杰略有失望,武怡宽厚的手掌则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道:“不要太着急,这里有无数的摄像机在记录着,保持仪态,会让你登台的,你登台的时候,将是最万众瞩目的时候。”
主任的许诺让王英杰舔了舔因为好战而感到干燥的嘴唇,深深地抽了口似乎都带上了战斗火药味的空气,仪态威严地站好,和皇学院其余人一样,将目光投之向了擂台对面的嘉宾席中。
石庆坤的左脚穿着黑色的铁靴,重重地踏在了擂台这用神纹融合合金制造成的地板上,对着还没有反应的三神十武总共十三宗门,郎朗自我介绍:“汉唐皇学院第三届新生,石庆坤,见过诸位。”
“汉唐皇学院派出了三星之一石庆坤,按照今年天资测试的成绩,他应该排在第三位,是黄阶上品的战师。和王英杰一样,进入皇学院的考试也一样全部取得了满分,是皇学院中实力仅次于王英杰与张婉云的存在,足够代表皇学院新生中的顶尖力量。
皇学院全新的教学方式能否作为实力和天赋的培养和检测标准,还请拭目以待。
现在,被邀请的十三所宗门可以任意挑选弟子,登台对战,胜者留台,败者下场。”
主持人的解说再度出现在场间,也出现在电视机的扬声喇叭里,解释着场间的局面和规则,也在提醒着暂时还没有反应的三神十武,需要派出弟子迎敌。
不过短时间里,三神十武却都还是没有反应,宗门与宗门,还是学生与学生之间,都没有任何的交流。
唐纸有些纳闷地打量着这些和自己年龄相差无几的弟子们,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他们都还没有动作,但是转念一想也便明白了,他们一开始就知道今天的比赛胜算不大,就算胜算大,也必须看着太子殿下成人礼的面子,礼让三分,太子也是仗着这一点要让它们丢人。
既然是输,那么干嘛着急着丢人?
就在唐纸好奇这样的僵持要维持到多久的时候,忽然唐纸看到一个穿着便装,头上戴着一个黑色圆帽的女孩儿,像是一只小野猫一样沿着场馆的边沿小心翼翼地溜了过来。她年龄和自己相仿,虽然已经装扮得极为普通,但是步行举止之间那股子贵族的味道仍旧遮挡不住,好看到了极点的容颜更无法掩藏。
她留着一头黑色的长发,额前还剪有一头漂亮的公主刘海,被帽檐压下来的碎碎黑色发丝珠帘般半遮半掩着她秀气的眉毛,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眨动之间足够剪下半面星空。
这个女孩鬼鬼祟祟地钻到了唐纸的边上,本以为大家的重心都在擂台上,却没发现唐纸一直在看着自己,她也忽闪着眼睛和他对视了几秒,见到这眉清目秀有几分好看的少年没有大吼大叫的意图,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装扮得极其普通。
她小心地竖起指头点了点唐纸身边的这个位置,用她标准到了极点的皇都口音问道:“这里有人吗?”
唐纸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好听的声音,仿佛是黄莺出谷,清泉落涧,话音干净通透,似乎北水神殿里不受任何玷污的圣水。
他也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儿,一时之间大脑都有些停转,愣了愣后,刚想说这里是自己大叔的位置,这个女孩儿便以为他的沉默乃是默认,连忙坐了下来。
“看来我没有来迟。”扑鼻的高雅茉莉清香扑鼻而来,吹弹可破的羊脂肌肤在阳光下似乎就像宝玉一样散发着荧色,女孩素手轻拍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庆幸地说道,把唐纸准备再解释一遍的话给推回了肚子中去。
“是才开始么?”女孩儿手掌挡在额前遮挡光线,目光流向了看台,看着台上那位荣光千里的太子殿下,有些气恼地鼓了鼓腮帮,然后又得意地挑起了嘴角,这才转头温柔地问了一句,“我……太子他已经讲话了吗?”
唐纸隐约从她这后面句话里听到了某个g字母发音的字眼,左右看了看,“你在问我么?”
“嗯。”女孩儿肯定地点点头,“只有我俩坐这么后面呀,除了问你还能问谁?”
确定她是在问自己后,唐纸这才迟钝地点点头。
这个少年的反应让女孩儿忍不住莞尔,浅浅梨涡挂在了醉人的脸颊,本就可爱动人的模样刹那之间让整个人间都为之失色,一颦一笑就能够勾走不知道多少少年的美梦。
上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还是苏妲己,只是苏大家是妖精,身上也尽是那诱惑人的风韵,而这个女孩儿是纯净,就像一块透彻的水晶,没有半点瑕疵。
她忽然注意到了唐纸无法被椅背所压住的广告,这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当即便表露出来情绪和想法,和其他人的讥讽嘲笑都不同,而是,一种纯粹的喜欢,一种……惊喜?
“呀,你背后这个是什么呀?”女孩儿惊喜地问道,手指惊奇地指着唐纸的后背。
“这个……”唐纸伸手摸着这已经被自己穿得褶皱的打印纸,有些尴尬,不知道作何解释。
“这个很潮吗?我也想贴,你还有多的吗?”明明素不相识,这种丝毫不怕生,也有些天真烂漫地像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的论调,让唐纸更加不知道怎么回答。
“姬美人面馆……什么意思?是卖面的地方吗?还是做衣服的地方呀?这个姬美人是不是特别好看,有没有柳国师好看呀?”刚刚的拘束就这么因为一张贴在衣服后面的广告而破碎,女孩儿就是个被塞满了问号的花瓶,每一个动作都能从里面摇出大片和唐糖相比对唐纸的杀伤力上不遑多让的问题。
唐纸尴尬得无敌自容,想起姬大妈的交代,只能硬着头皮替姬大妈吆喝道:“有空来姬美人面馆,好吃不贵……”
而这个时候,一声冰冷的话音拯救了唐纸,让这场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进行更不知道该如何结束的对话成功暂时画上了句号。
“无影门第一千四百九十届弟子,裴叶。”话音响起来的同时,一道身躯陡然从无影门的队伍当中掠出,变成了黑影,掠过两方之间的间隔,在下个瞬间落在了擂台上,与石庆坤相对而立。
这位身躯纤细的少年和魁梧壮硕得不像少年的石庆坤,形成鲜明的对比。
无影门的领队乃是无影门现任宗主夜轻人的关门弟子,已经三十三岁的古东,他正襟危坐,面无表情,然而在自己宗门的学生出场的时候他便落寞地轻轻摇头,凡事都有个先后,今天都是来受辱的,我派弟子,就开这个头吧。
“无影门的弟子率先出战,根据提交的数据来看,裴叶祖籍来自凉不州,但是因为父辈迁移到了益州的关系,自幼在益州长大,七岁参加凝神测试,被无影门选中,被坐落在益州的无影门直接收入总部的训练营,今年刚刚入学,也是战师,总成绩在无影门排名未知,但是是在前列,足以代表无影门新生弟子的巅峰水准。”
“战师与战师之间的对碰,不会有花哨的神术,这场比赛,看点十足。”
战斗还没有开始,解说的台词就像是烈火,已经把比赛的温度给翻炒了起来,没有柴米油盐的香味,只有冷酷的硝烟味道在火红色的擂台上弥漫。
两位年龄相同少年彼此抱拳,然后躬身行礼。
擂台比赛很残酷,但是宗派学生的礼教,永远都是战斗的前戏。
裴叶:“赐教。”
石庆坤兴奋地裂开嘴角:“赐教。”
话音落下,石庆坤的手掌便朝着两侧张开,蓬勃的战气在他的体内奔腾,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在他的身周水浪一样振动,随着他的双拳悍然握紧,他的身躯陡然爆射而出,所有的水浪成了跟随他身躯掠射的绸带,和天空中热气球下悬挂的长幅一样,将胜利的喜悦在战斗的伊始便展现而出。
“《啸问拳》。”看台上的太子殿下李明森当即认出了这套战技拳法,“叶司首,我没看错吧?”
叶无情微微颔首,道:“殿下火眼金睛。”
李明森笑意盎然,作为今日的主角,天上的神明地上的人类全都在围绕自己旋转,人这一生里,还有什么时刻能有此时此刻美好?
余光波及之间,扫描到了对面的嘉宾席上,一个带着黑帽子,乔装打扮之后却还是无法逃过自己视线的身影,正兴致勃勃,也紧张兴奋地望着擂台的女孩儿。这位刚刚还春风满面的太子,当即有些恼怒地蹙起了眉头。
他一直极度不尊重女性,绝大多数女性在他眼睛里都只是玩物而已,但是有那么一个女孩子,无论是他还是那和他貌合神离的二弟以及愚笨的三弟都视为掌中宝。
“这个小家伙,怎么这么不听话,非要跑出来?”
李明森凛冽目光渐渐地松弛,今日是他成人礼的日子,他不想动怒,也不想去责怪这个不懂事的小丫头。
而擂台上,战斗也已经正式开始。
无影门的裴叶也身形也陡然一动,他的脚步轻轻一扭,之间舞台上起了一道冷风,而他的身影,便与这股冷风合而为一,消失在了擂台之上。
“好!”身边这位可爱的女孩开始迈力地鼓掌。
唐纸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他似乎看到了小吱的几分影子,随即又回过神来,露出无奈的苦笑,怅然若失。
……
……
今日的狂欢并非一定要守在电视机前,或者一定得出现在汉唐皇学院,虽然并非周末,皇室政府没有给各个单位批准法定假,但是各项活动的开展却都没有落下,参与活动的人流也一定也不弱小,各大商场人满为患,各个广场上举办的游戏和娱乐项目笑声连连。
皇都护城墙的四十道大门全部敞开,经过了严苛审核后的车队陆续涌入皇都,沿着四通八达的广阔公路驶向皇宫,来自各州各国乃至精灵族等友族的使团和礼队,将他们祝福和礼物送向宫殿。
马路上的各种兽车逶迤,人行道上的孩子们吹着泡泡,嘻嘻哈哈地在路上追逐打闹,家长们连连呼喊小心危险,不要横穿马路,但是不厌其烦的吆喝和嘱咐总是起不来作用,所以大街小巷上总是能听到孩子被打屁股后的哭声。
天空中驾着的飞马车和飞马维持治安的巡检司司员们一刻也不敢松懈的注视着四方,警惕着任何灾祸以及人为破坏的发生。
一位穿着普通休闲装的少年随同人流行走在人行道上,极为不起眼,相貌和寻常人类没有什么分别的他,丢在人群中就会消失不见,然而细细观察会发现,在他的额头上有一个被他刻意掩藏而黯淡的红色标志,状若火焰。
少年的脚步停在了一家商城前方,他和许多停留在这里的人们一样,抬起头望着墙壁上巨大的楼宇电视,上面正在转播着皇学院内里的战斗画面,无影门的学员身躯就像是道道鬼影一般,在舞台上飞快闪掠,而皇学院这位今年刚刚入学就引起了人们广泛关注的天才石庆坤,也在一招一式之间便引发起人们的欢呼声。
少年低下头,绑成了马尾的长发随着吹过来的疾风飘舞,他压下了自己的帽檐,如同每一个不起眼的路人离开。
他眉心当中的那颗火色火焰状的标志,璀璨的红光,一闪即逝。
……
……
第一百一十一章 皇城内外
今天是个好日子,太子殿下加冠成人,普天同庆。
前几个月接二连三的事故之下,王朝那用无上神术结合数千亿资金铸造的三百米高墙耸立在王朝的心脏——皇都,把五环以及五环外的风景同皇都五环以内相隔而开。
这堵扞卫王朝往后太平的高墙之出现和坐在皇学院蜂巢战斗场高台上的司首叶无情有着无可分隔的关系,且近来的平安和平虽然天帝那一掌扮演着巨大作用,但另一方面也有叶无情这一决策的正确性。
高墙阻隔的是危险,今天的热闹却不只属于城墙内的事情,作为天子坐落之地,城墙外面的皇都郊区与城墙以内的繁荣地带在热闹氛围上没有不同,公路上同样满是载歌载舞的车辆,鞭炮烟花在各个山头和社区噼啪作响,仿佛春节提前到来。
皇都南边,和水井湾有两公里之隔的骨凉乡,同样是位列五环区域的住宅区,只是这里比起水井湾来所要热闹不少,楼房更为密集,住户数量更多,且大片的金黄的田地就仿佛是切糕一样摆在他们的门口,有着水井湾人羡慕不来的土着优势。
现在是十月,早已经过了水稻成熟的季节,所以前几个月金光灿灿的田地难得的空了出来,在金乌照耀下裂开一条条黑色的缝隙,像是今日人们笑得分开的嘴唇。
麻雀已经扑棱着翅膀在只剩下枯稻杆的田地中飞来飞去,而往日打麻将和小酒的茶馆里,日复一日一刻不停转的麻将牌终于得以歇息,因为平时那一双双揉搓它们的主人,不约而同地聚在一起,看着茶馆液晶屏电视机上皇学院和无影门之间的较量。
“无影门必胜!”
“放屁!皇学院才必胜好吗!”
“你懂个屁,看不懂就别说话。”
“你才懂个屁,整天只会抽烟喝酒吹牛,打个牌都打得稀烂,看人家打架还给你看出自信了,要不比划两下?!”
“你……”
“都别吵吵!给老子好好看电视不行吗?!谁再嚷嚷都给我滚出去!”五大三粗的老板忍无可忍,没好气地一声怒喝,在茶馆里呈现出两派,即将要大打出手的众人这才冷哼一声,像是帮只有奇妙记忆的鱼群,又睁着他们今日几乎都不会转动的眼珠子,簇拥着集体仰头地看电视。
啪——
一个炮仗被几个调皮的熊孩子给丢到了寡妇家的院子里,爆炸声后是寡妇的怒骂声以及孩子们一哄而逃的笑声
乡里十字路口处,靠近马路的那家小卖部今日大门紧闭,两层楼高的白瓷砖小房修建了已经快十年,这位曾经投资开船厂,倒闭后的如今回到郊区安心过日子的老板在乡里也是名人,但在众人眼里温柔善良的他没有参与今日的狂欢,也没有参加社区里响应皇室号召举办的抽奖活动,而是在屋子里寸步不出。
街坊们不会去在意几天时间一个邻居的出现与否,以为只是妻子去世给他带来的沉重打击仍然在弥散,让他至今沉沦其中,解不开心结。可事实上他脸上的笑容一切如前,本来应该地上地下隔着三尺黄土的夫妻二人,此刻也共处浴室之中。
丈夫温柔地就着浴缸中的水,给她那位在所有人的认知中,都已经因为车祸死去的妻子给擦拭着没有血色,也带着尸臭的身子。
唐纸在环山林见过他,见过他在暴雨中痛哭流涕,但是没能见到他在自己离开之后,那从棺材中坐起来的妻子,还有这位丈夫春光灿烂的笑容。
那口在环山林时差一点便永久埋葬的破烂棺材,就静静地摆放在二楼他的卧室之中,经过雨水的冲刷后已经有些发霉,这个屋子不是它的归宿,谁也不知道它此生是否还有回归的机会。
妻子躺在浴缸里,水淹没到已经长出了尸斑的脖子,露出她在车祸时,被巨蹄牛踩踏后仅存的半张脸,整个脑袋更是一片中空,所有的脑浆和脑组织都洒在了车祸现场,大半的身躯也都处于骨折状态,好像是一个瘪掉的人形气球,模样凄厉骇人。
丈夫用自己笨拙的针线进行了力所能及的最精致的缝补,虽然看起来是要比当初好了几分,但是并不改变视觉上给予人的恐惧感。
不过丈夫没有半点的畏惧,反而眼中尽是自然和爱意,他耐心地用热毛巾毛巾给她擦拭着这具很是酸臭的身躯的每一个部位,并且每隔几分钟就用手测试水温,当水温下降了之后便立马又加入温水,把水温调试到最合适的温度,给她的挚爱最贴心的温柔。
“老婆,我打算最近去买点防腐剂,这样下去你的身子撑不了多久的,可能那个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唉,你去世的事情我也没办法一直隐瞒下去,街坊们以为我都给你把后事料理完了,但是我根本没有联系尊神国教那边,我也没办法伪造你没死去的消息,户司那边查到你的死,尊神国教那边就会要求验尸火化,迟早会被发现的……
哈哈哈,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不用担心嘛,我告诉你这一切不是为了让你担心,我会解决的,我告诉你是为了让你相信我在去解决一切,所有问题,我都会解决的,就像以前你为我解决各种债务时一样。”
秃顶的丈夫傻气地笑了笑,笑起来一脸褶子像是个单纯的小孩,憨态可掬。
妻子本来就因为死亡而没有神采的双目流转,注视着家里的天花板,一言不发。
给妻子清洗得干干净净,每一寸肌肤的上的污渍都认真地清洗去,只是身躯上那些黑色瘢痕没办法驱除,其余地方就连指甲都做了最惊心地修剪。
一向粗糙的丈夫也只有面对自己挚爱的时候才能做到如此精心,做完这一切后他脱掉了自己的衣裳,露出身上发福而堆积的肥肉,也滑入了浴缸中。
两人从年轻到中年,这么多年的同房夫妻,这房子的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他们日常生活的痕迹,但妻子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的房间就是浴室,就是这里,因为这里安静,封闭,浸泡在浴缸里,能忘记一切俗世烦恼。
所以丈夫带着微笑,将自己的身子也擦拭了一遍,也躺入了浴缸中,狭窄的浴缸水几乎要漫出,拥挤的并靠并不舒服,只是血液早就停止流动而没有温度的妻子还是面无表情。
丈夫的脸上,轻轻把她抱在怀里,眼泪横流。
他只想永永远远地和她沉睡在这里,沉睡在这爱屋里,她最爱的角落。
……丈夫给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这是她最喜欢的那身潮牌,以前他总觉得这身宽松的卫衣卫裤难看,不适合已经中年的她,可现在看起来,却是越看越好看。
他牵着她的手,带着仿佛蹒跚学步的其中来到了客厅的椅子上,扶着她坐下,在这张几乎要裂开来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冰凉的肌肤给他的嘴唇带来冰凉的感受。
“想看看咱家的田吗?前两个月我们才雇佣了人来收了麦,现在没那时候好看了,但终究是我们自己的地。哈哈,其实,王朝里上个月还有个贵人来找我们买米,说我家的米好吃,我偷偷卖了几千块给她,没给你说,钱我偷偷放起来了,你不会怪我吧哈哈哈。”
妻子没有责怪丈夫,而是像个仅仅会轻微动作的玩偶,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甚至丈夫都不确定她能不能听到自己说话,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可他仍然甜甜蜜蜜地诉说着,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妻子还是还车祸前的妻子。
丈夫拉开窗帘,窗户外那温暖的阳光便落入了屋内,温暖和和煦的阳光倾泻着穿过了玻璃,落在了妻子的身躯上,苍白的脸色在阳光下又多了几分虚浮,一直不言不语的妻子的身体也立马在阳光底下冒起了滚滚白烟,沙哑至极的喉咙中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啊对不起对不起!”丈夫匆匆合上窗帘,跪在了心爱女人的旁边,抓起她的手,望着那灼伤得通红的皮肤泪流满面,“对不起,宝贝儿,对不起,是我的错,我的错,我真是个猪脑子,对不起,对不起。”
妻子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有气无力的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丈夫脸上的泪水这才慢慢地止住,笑着擦干眼泪,起身给她打开了电视,“我可真是笨啊,都忘记了你现在不喜欢太阳了,咱们看电视,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转播着皇学院内里的年轻人对决,对修行界一无所知的两口子,依偎在一起默默地看着电视,即便经历了如此离奇的事件也没有改变的平凡人生,在这不平凡的日子里仍旧静静的流淌。
妻子视线慢慢地转移到了头顶,因为她身体的臭味所吸引来的几只黑色苍蝇,在自己的头顶嗡嗡嗡地盘旋。
电视机里,几架王朝军队的钢铁战鸢,在天空轰轰盘旋。
……
擂台上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大叔说他们这种境界的小屁孩,所谓的战斗都极为初级,尤其是战师之间的对拼,更只是一些简单到了极点的肉搏,但是在唐纸看来,擂台上的战斗一点也不简单,本来因为大叔诸多观念的冲刷还有王英杰对自己那傲慢的挑衅而对今日的对战没多少欲望的唐纸,此刻看得目不转睛。
旋风在擂台上呼啸,刹那便是半周,原本在擂台另一边的无影门弟子,身形仿佛是从风中掠出的一般,随着这股疾风的刮过,骤然出现在了石庆坤的身后。
这并非神术的手法,而纯粹是依靠战气还有那强大的移动速度所实线的位置转移。
这也是无影门最为着名的身法战技——无影之身!
在现身的刹那,裴叶的手掌已经朝着空中举了起来,然后仿佛一柄弯刀一般势大力沉地落下,口中发出厉喝之声,气爆也在他的掌心前端扩散出来,两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手臂两侧滚过,掌虽然未落,但锋锐的之气还隔着数分米就已经落在了石庆坤的脖颈之上。
“战技——断叶刀!”
这等力量的战技要是直接落在了石庆坤的脖子,连通了自己整个身躯的神经或将断裂,他的整个身躯都有报废的可能!
身为战师、神术师,每一次的战斗都必须以命相博,观众席还是电视机前的观众,纷纷都屏住了呼吸。
胜负就将在这个刹那定出!
石庆坤的脸色没有丝毫地转变,只是微微侧转了头,铜铃大眼的余光便捕捉到了整个后背的画面。
这场双方都是赤手空拳的对拼,靠的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而肉身力量,一直都是他赖以为傲的凭仗!
他的身躯没有闪躲,而是自信无比地将手掌朝着上空轰出,明明是后手出招,他的速度比起裴叶却只快不慢,在手刀落到自己肩膀之前,便仿佛是一柄抡起的大锤一样轰在了这记手刀的侧方。
巨大的力量灌注到手臂上,让裴叶的身躯立马失去了重心,整个身躯都朝着侧方偏移,裴叶没有料到对手的反应速度竟然能够到达这个地步,竟然能够后手出招,还化解自己的攻势?
不愧是今年皇学院噱头最高的三位学生之一。
裴叶的体内战气汹涌,全部灌注到了手刀之上,自己身躯侧飞而出,但是这自天而落的一斩仍然没有丝毫的偏移,不偏不倚地落向石庆坤的脖子。
而这位身躯魁梧的北方少年步伐一划,合金地板与他这双金属战靴之间摩擦出了一串日光下同样耀眼的火花,他微微翘起来的足底再猛然轰在了地板上,凭借着这股力量,他的身躯便倒飞而出。
同时,他另外一只沉重的腿也抬了起来,一股涡流气浪在的大腿上形成,整个人都凌空而起,这一腿再狂轰而出,带着炮弹一样的威力,踹在了裴叶的大腿外侧。
轰——
无影门这位天才少年,就像是颗砸出的石头,摔在了擂台的边缘,再滚落到地!
第一百一十二章 棒棒糖
裴叶捂着自己的大腿痛苦地嘶吼起来,他的骨骼已经折断,而且独特的战气灌注在伤处,像是海浪一样反复地汹涌又退去,而后又以更汹涌的方式涌回,这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这位战师一时之间都要昏厥过去。
“咚——”
踩着金属战靴的石庆坤平稳地落到地面,那记蛮横的劈砍终究没能落到他的脖颈,沉重的双足和擂台之间发出了沉重的碰撞声,他的这张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兴奋状的脸上,还有一抹深深的令皇学院学生振奋的索然无味。
“承让了。”石庆坤对着躺倒在地的裴叶抱拳。
电视机前还有现场的嘉宾观众们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因为这场战斗的结束比他们的预想还要快,而且实力上双方呈现出来的差距,也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明显。
无影门的领队脸色略有僵硬,虽然心中早就猜得到是这样的结局,但是当结果就这样无情地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这样的老江湖一时之间也尴尬而愤怒。
他没有动手,只是眉梢轻微抽动了一下,裴叶身身周便卷起了轻微的黑色旋风,他的身影好像黑夜中被妖风纠缠住的鬼火,陡然消失不见,等到旋风掠回到领队面前时,裴叶的身影才又从中浮现而出。
几名无影门的弟子连忙上前搀扶住他,裴叶这才没有再次摔倒下来的。
这精通于暗杀埋伏的宗门,并没有多么强大的神术师,但是基本的治愈神术却几乎是每个宗门都必须配置的存在,无影门也不例外。一位年龄略长的女弟子匆忙从队伍中掠出,来到了最前方,手中还捏着一枚细小的银针。
这并非是真正的银针,上面有好几条的神纹,乃是一枚术器,女子一手捋开额前的乱发,连忙将银针隔着破裂的战装刺在裴叶所捂住的大腿上,食指指肚摁压在针尾,刚刚一脚之下骨折的大腿腿骨画面便映入了她的脑海。
女子面色凝重地拔出了这根银针术器,将其位置抬高了三厘米后,再重新刺入,而后抬起了另外一只手掌,和银针针尾保持了两分米的间隔,而一丝丝微白色,好像是雨点般的绒毛昊气,开始不断地呈现出一个倒置的伞形状,涌入银针当中,裴叶的脸色这才不断地缓和过来。
唐纸好奇地看着这神术,已经成为了黄阶中品的神术师,他能看出来这是某种治愈神术,不用和对方做肢体上的接触,而是通过术器的引导来将神术的治愈力量准确地作用在受伤的部位。
裴叶脸上的痛苦感慢慢地消散,体内那断裂的骨骼,也正在迅速地痊愈。
“第一局,汉唐皇学院石庆坤获胜。”
电视解说的声音在现场和屏幕中同时出现,真是宣判了在裴叶摔出场外便已经决定出来的比赛结果。
“好。”李明森站起身来,春风满面地带头鼓掌,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三神十武十三所宗门的脸色都并不好看,但是包括无影门在内,所有人都跟着伸手拍出啪啪啪的响声,礼节和君臣概念,远远支配在情绪之上。
“汉唐皇学院的人好强啊。”女孩儿撑着自己的脸颊,一双清美的眸子注视着台上正在鞠躬致谢,看似彬彬有礼,实际上却是傲然至极的石庆坤,发出了由衷地感叹。
唐纸赞同地点了点头,道:“是很强。”
他脑海里面还浮现出来的画面是,自己和水傀儡作战时候的画面,这石庆坤的作战方式和水傀儡类似,都是依靠身体力量,外加上一门拥有着能够减缓碰撞冲击力的武学,当然,水傀儡依靠的是水所化成的身体本身带有的对力量的吞噬能力,但效果和方式大体相同。这种战斗方法面对无影门这等宗门而言本来就占有一定的优势,加上本来就更高的天赋和修为,乃至于战斗上面的经验,以所以才能够这么快就取得胜利。
石庆坤暂时下了舞台,主持人登上台,开始介绍休息时间将由荆州来的流行乐队表演一支特意为太子殿下的成人礼而作的曲子,名为《飞龙辰》。
曲调高昂热血,深得太子之心,刚刚取得一场胜利的他,都忍不住再度抚掌叫好。
一场战斗唤起了场间的热血,热血的摇滚乐也刺激着肾上腺素,唐纸也来了不少精神,从口袋里面摸出来一根早上唐糖怕他无聊,体贴地执意塞到他口袋里,让他拿去吃的棒棒糖,刚刚撕掉了糖纸,还没有含到嘴里,突然感受到身侧有一道灼热而单纯的视线,无法忽视。
唐纸转过头,只见身侧这位女孩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手里的苹果味的糖,从那女孩子光滑白皙的脖颈,隐隐还能看到咽喉轻微的一个蠕动。
唐纸笑了笑,把糖轻轻伸到了她的面前,“喏。”
女孩儿有些讶然地看着这晶莹剔透的糖,再看着唐纸这张单纯也带有几分少年稚气的脸,犹犹豫豫地问道:“这……给我的?”
在少年微笑的点头之后,女孩儿犹犹豫豫地接过这颗糖,拿在手里不断地转着圆圈,摄人心魄的眼睛不断地流转着,似乎找不到对焦的对象。
意识到她应该是不好意思,唐纸这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看着擂台上披头散发的摇滚乐队,而这时候,女孩儿在偷瞄了唐纸一眼之后,才终于把糖含进了嘴里,不能地把它当做什么平常的食物,用力地想要去咬,唐纸连忙告诉她不要去咬碎,要慢慢地让它融化,她这才松开了单纯笨拙的贝齿,用自己口中的津液来慢慢消融这颗美味的石头。当甜蜜的味道在整个舌面上绽放的时候,这张精致得像是天空中仙女般的脸蛋上,这才露出了有些傻气的笑容。
“好好吃!好好吃呀!”
唐纸挠挠头,好奇道:“你没有吃过棒棒糖吗?”
女孩儿连连摇头,惊喜道:“它叫棒棒糖?好可爱的名字。”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最天才的神术师
唐纸惊讶不已,自己妹妹三岁的时候就喜欢上这色彩缤纷有着各种口味的零食了,怎么能够来到这里的贵宾,会自己这样的年纪了还不知道什么是棒棒糖?
“你要是喜欢,我这里还有两个。”
“喜欢!”女孩儿用力地点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从唐纸手里接过另外两个之后,她把它们都迅速地放到了口袋里,眯着月牙一样的眼睛,对着唐纸偏了偏可爱的脑袋,“谢谢,你真好。”
这般迷人而感激的样子早就超越了几颗棒棒糖该拥有的价值,让唐纸一时之间尴尬得脸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们老是跟我说,这种食物都是垃圾食物,不允许我吃,然后我每次跑出来没多久就被抓回家里,居然现在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今天是伊儿的幸运日!”女孩儿兴奋地举起手,像是个获得了重大胜利一般,唐纸仿佛有种刚才是她在擂台上比赛取胜的错觉。
原来你叫伊儿?名字真好听。
唐纸的眉梢下个瞬间又锁了下来,回味她话语中的那部分内容,心里立马有了道彻骨的寒意,道:“你说什么?你从你家里逃出来……抓回去?”
伊儿点点头,身边这个初次见面的男孩子已经博得了他的信任,所以认真得可爱地小声说道:“嗯,家里人真的好烦的。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今天也是跑出来的,还偷偷拿的家里人的请柬……所以我才偷偷摸摸的,啊,你不要去揭发我哦。”
偷偷跑进来?那证明她也不是自己所想的贵宾,而极有可能就是一个想要来看比赛的普通女孩。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看到过的各种新闻,还有自己在蓬月镇遇到的那家拐卖女人的按摩店……脑子里一时之间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难道这个看似出身贵族的女孩儿,其实也是这样一个生活在魔窟中的可怜人?!
唐纸身上的神经仿佛被白蚁啃噬一样地发麻,怒不可遏地攥紧了拳头,无法想象像这样单纯可爱的小仙女居然是生活在这样的水深火热之中,究竟是怎样变态的人才能对她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需不需要我帮你?!我帮你找巡检司报案!我大叔也可以帮你脱离苦难。”
女孩儿愣了愣,旋即惊喜地问道:“真的吗?!”
在唐纸用力地点头之后,她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又摇了摇头,道:“还是不了,我不能走的,他们说了,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也特别的危险……”
“他们都是骗人的,这样才能让你乖乖呆在家里,你不要怕,我真的可以帮你。”唐纸神色郑重。
伊尔微微扬起颔角,认真地思考后,还是摇摇头道:“你真好,给我糖吃还要帮我,谢谢你啦,如果需要的话我再来找你好不好?”
想到她肯定也有自己的难处,否则也不会直到现在都没有寻求手段,说到底也是人家自己的事情,今天才刚刚认识,自己没有过多干涉别人生活的权利,于是也只能点点头,也只能叹口气作罢:“好吧,我叫唐纸,家住水井湾,要是你需要帮助就尽管来那边找我,好不好?”
“好!”女孩儿用力地点头,对着他露出一个甜到了日光黯淡的笑容。
“唐纸,糖纸……你名字好可爱哦。”伊儿拿出手中没有扔掉的棒棒糖糖纸,在手里揉搓得哗哗作响。
唐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女孩儿这才对他伸出手道:“好,给你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伊儿!月伊儿。”
“月伊儿?”唐纸心里犯嘀咕,月这个姓好浓的异域风情,王朝里还有这种姓氏吗?
月伊儿面色认真地颔首,白皙如玉的脸颊朝着唐纸微微靠拢,小声地说道:“因为我出生的时候,天空中的圆月变成了一个月牙,他们所像是月神的眼睛慢慢由注视变化为浮现笑容的过程,所以就给我取了这么一个名字,是不是也很可爱?”
女孩子的直率单纯以及那份找不到任何矫揉做作的可爱,让唐纸一时之间都忘记了活在这个世界上面的的烦恼,他难以想象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纯净而简单的人儿,要知道唐糖那个丫头脑袋瓜里的东西都是复杂得像大锅烩。
唐纸坦诚地颔首,称赞道:“很可爱!”
“嘻嘻。”月伊儿开心地晃悠起了腿,简单的休闲裤和普通的白色花纹袜中间露出一小节如玉脂的小腿。
这时候乐队的表演也已经结束,主持人再次登台,简单的介绍了之后,便迎来了第二场的比赛。
因为汉唐皇学院已经胜利,所以守擂方还是皇学院一方,石庆坤回归了队伍之中早已经按捺不住,兴致勃勃地正准备再次登台的时候,武怡却拦在了他的身前,在前者困惑愕然的目光中,武怡缓声道:“张婉云,你上。”
“武主任,您……”
“要赢,就要赢得最漂亮,刚才是战师出场,你已经赢了,那你可以保证你的全胜战绩,这比在台上连战数位后再失败要体面风光的,而对皇学院来说,全胜,才是最好的选择。”
武怡面色平静地将道理阐述了一遍,不可置疑的威严和这无可反驳的道理令石庆坤不甘心地咬了咬牙。还有大把力量没有用出,也还有大把的风头想出的少年,看了眼后方那高台上的太子。
“听武主任的,就这样吧。”王英杰缓声说道。
皇学院三星,看似平起平坐,但实际上都以王英杰马首是瞻,老师的某些话可以不听,但是作为朝夕相处,彼此之间生活交织在一起而无法摆脱的同学,却是不能不听。
这位模样温婉文静的女孩儿点了点头,从自己的男友王英杰的怀中走出。
“婉云,拿到该有的胜利。”王英杰已经不再着急,背负着双手,云淡风轻。
“嗯。”张婉云没有战师那样霸气的登台方式,她就像是参加颁奖典礼的女明星,缓步走上了舞台,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小瞧她。
她的手里握着一根浑圆的银白色金属小棍,长半米,直径一厘米左右,这并非战师手中用于劈砍的兵器,而是神术师手里挥手翻云的术器,乃是汉唐皇学院奖励给她的宝器——浅夕辟夜杖。
瞧见她的手中握着这样的宝物,三大神术宗门中的学生们一直维持着冷酷而漠然面容上,那两道黑色的眉毛都不可遏制地上挑了起来。
这可是许多强大的神术师都无法获得的宝贝,出自术器大师霍凝玉之手,能够让神术师施展神术的速度变得更加迅速,同时极大地帮助神术施展范围的延展,因为这位术器大师自己也是女性,所以制造出来的这一术器也极为适合女性使用,上一次此宝现身市面还是三年前的幽州的尊北拍卖场,当时有匿名者用三百六十五万的价格将其拍卖下来。
都知道直属皇族的汉唐皇学院财大气粗,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校长挂名为万里剑神李夕阳的学院,居然财大气粗到了这个地步,这么珍贵的宝物,就这样配给了刚刚入学的学生?
模样温婉的张婉云仿佛是这晴空下的一朵白云,温柔典雅,只是望着她轻盈的体态,便觉得心旷神怡,登台之后,女主持的标准而富有情感的解说立马便不落节拍地跟着响起来:
“按照规则,获胜方有资格选择换人,汉唐皇学院选择了换下战师石庆坤,由皇学院三星之中的神术师张婉云出场。”
张婉云,今年全王朝天资测试第二,总分九百零五,从近五年的数据来看,都足以排进前五,原本是龙水神宗预备营中的学生,不出意外也是龙水神宗乃至于整个王朝今年最天才的神术师,但是在入学之际最终选择了进入汉唐皇学院。
在龙水神宗预备营呆了将近九年,但她擅长的并非龙水神宗最强大的水系神术,而是非元素系的强大神术——《破形神迷法》,此神术乃是她家族世传,关于她的家族略有神秘,我们了解得也并不详细,而我们需要关心的事情也是,来到皇学院这段时间里,她又是否进修到更为强大的神术,力量又是否精进?”
王朝今年最天才的神术师么……唐纸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女孩儿。
说起预备营制度,唐纸对其早有了解,听起来陌生,但实际上就是和文化教育的体制差不多的分级制度而已,文化教育中,大学教育前的小初高教学都是为大学教育做预备,所以其实按照修行界的名词,大学前的教育也称之为预备营。
所以,其实也就是把经过凝神测试后选中的天才弟子们拉到自己的门派做学前培养,等到了十六岁的年纪,成功达标了天资考试后,学生便能进入自家宗门。
这一制度的解释不需要大叔教导,唐纸在《我的时代》上看到过,其提出者是玄圣宗的一位宗主,而玄圣宗率先施行了五年之后,便在全王朝都普及开来,就连王朝政府也都参与其中,距今都有了将近四千年的历史了。
“现在,有请其余宗门,派出自己的弟子。”
主持人的话音,让摄像机的还有录制画面的术器,统统对向了和太子殿下隔着擂台的嘉宾席,以这种语言的摄像机镜头,将压力灌输而来。
十三面旌旗随风飘舞,旌旗后方的十三所宗门的师生们的仍然没有多少面色。
今日的三神十武无疑已经低调到了极致,要知道当初林剑云进入皇城的时候,百人剑队组成银镜在天空护送,火爆王朝的紫剑少侠林剑云身姿如剑傲然于双翼巨龙后背,横空而过,整个皇都的人都纷纷朝天瞻望。
而这些年每一次但凡涉及到这些庞然大物的画面,无一不是异象如龙铺天盖地,万剑飞仙气势如虹,去年炎天宗集体去南域火焰山一带修行,从宗门出发,弟子统统化为火光在半空飞掠,如同万千流火贯穿了半个王朝,所过之处全被照耀成一片火红,天空似乎都要被他们所烧毁,恐怖的异象仿佛是末日到来。强如三神十武,哪个不是力量露出冰山一角半面王朝都会颤动的庞然大物,哪里有像今天这样,一个个安安静静,既没有半点齐天气势,又没有半点作为王朝该有霸然?
只是因为今天乃是青瓜蛋子的新生们的活动,他们没有那样的气概和实力,也是因为皇权颜面还有新生一辈实力的确不如人这两者被逼无奈的原因,在今天之前就知道今天的比赛必输无疑,所以也没办法不低调。
无影门所有师生们的面色则要缓和了许多,因为他们已经成功比完了一场,虽然是丢人了,但也已经丢过了,该给太子殿下的面子也已经给了,后面即便不出场,也没有多大的关系,所以接下来要考虑的事情,则是其余的十二所宗门了。
而这十二所宗门,和刚才一样,就像是害羞的客人,仍然许久没有反应。
唐纸不敢作声,默默地观察这三神十武,不知道这群上场不是不上场也不是的宗门领队和学生们,现在是怎样的一种复杂情绪。
“各位前辈和学生们不要客气,不用留手,也不用给本王面子。”太子殿下嘴角一抹得以的笑容,话音从高台上传来,看似大度,实际上又无情地把他们朝前给推了一步。
玄圣宗妇人的嘴角抽了抽。
龙水神宗领队的白胡须更是轻微地歪了那么丝毫。
“我来吧。”正当这局面不知道要焦灼到什么,这场比赛可能要尴尬到某种境地的时候,龙水神宗里,一位模样高大英俊的少年毛遂自荐,缓缓站起身来,看向了自己的领队。
老人沉默地看了一眼这位神色复杂的少年,躲开了摄像机的目光中,隐有责备,但是少年没有坐下的意思,而是目光灼灼地望着领队老师。
现在也已经覆水难收,所以老人还是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好自为之。”
少年颔首,感激道:“谢谢老师。
(PS:111章被封了,正在解禁中,估计今天就能解开)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天才对决
这位少年感激地对着领队拱手,然后便踱步走向了擂台,在接近擂台的时候,周围的水气纷纷往他的脚下聚集,他的足下便出现了一股浪涛,他如同乘风破浪的小船,踩着浪涛悬浮起来,平稳地落在了擂台之上。
这等手段比起龙水神宗如今的第一天才,青云榜第九的袁涛来说,自然差了十万八千里,浪涛的凝结速度还有其本身蕴含的力量感,都被碾压成了尘埃。
修炼《御水凡天诀》的唐纸也知道,他所施展的这门神术不是《御水凡天诀》这等级别神术功法,毕竟大叔也说了,《御水凡天诀》乃是龙水神宗的不传之秘,乃是核心弟子才能碰触的,这位少年没资格修行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应该也比自己现在修炼用来瞒天过海的《控水谱》要强出不少。
唐纸脑子就像是个炉灶上的水壶,忽然冒出来一个一直没有想明白,但是也从来没多嘴去问过的问题,那就是大叔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他会龙水神宗的不传神术?大叔真的是龙水神宗的弟子吗?刚才怎么又一句都没提龙水神宗?却又对玄圣宗的事情说得这么详细?
大叔了解自己不少,但自己对大叔几乎是一无所知,唐纸下意识地微微摇头,大叔可真是一个神秘又复杂的人。
每个人都是一本故事书,这是王朝一百多年前的某位知名文学家的名言,精彩的故事就来自于一个个不同人物的故事组合。唐纸并不奢望能够看明白谁,所以无论是朱八叔,姬阿姨,还是大叔,他从来都是止于表象,从不多嘴,恰好这一点,也是他最被姬大妈和大叔所喜欢的一点。
像是流水一样出去的思路漫无目的地发散,然后好像碰到了山林中的河床一样,汇聚而拢,唐纸的头皮微微一紧,因为这个时候才从众多繁琐的信息中回想起来,龙水神宗和灵山剑宗因为林剑云之死,还有体育场爆炸案的未解之谜,应该心中存在极大的芥蒂和怀疑,今天来虽然两方看起来一片自若,没有任何的交流也没有半点的冲突,但是事实必定不是如此才对。
他低头看去,虽然因为自己坐在的后方,没办法看到正面,但是从灵山剑宗一些学生转头间露出的侧脸颊,也能看出来其对擂台上这位龙水神宗弟子的目光之凝重。再仔细感受,更是能感受到中间隔着数个宗门弟子的两派之间,那股无形的锋锐之气。
林剑云之死所引发的案子虽然至今都没有结案,鹰钩鼻男的两位兄弟已经死去,他至今在逃,而那位在爆炸前戴着孙悟空面具现身的闹事者也至今没有下落,距离最热的那一波浪潮的争论也已经过去了数月,夜水妖人的千颗脑袋直到今天都还挂在灵山剑宗的天空,灵山剑宗宗主林师阳也没有再做出任何足以引起人们关注的行为,而是闭门不出,龙水神宗的姿态也一直都是清者自清,不惧任何的流言和调查……
一切都在因为没有结果,陷入了漫漫无期的死循环,当时引爆王朝的风暴慢慢滑向人们大脑皮层的深渊,遗失在时间的长廊里,舆论的风口浪尖终究有落下来的时候,而现在正在逐渐趋于风平浪静,但显然,作为当事人的在两方,虽然多在努力地让自己维持平静和淡定,甚至也都在克制对对方的看法,可两方之间,因为此事所结下梁子,并没有因为这些姿态和证据的有无而衰减。
同样作为当事人,也作为杀死林剑云的凶手,还修行了龙水神宗不传神术,在两方之间扮演了重要角色的唐纸,此刻就坐在他们的后面。要是他们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恐怕不论这是太子殿下的成人礼,都要立马将他碎尸万段。
唐纸当然不会有负罪感,更不会觉得后悔,再给他一次选择,他依然不会改变自己的做法,在新闻上,关于林剑云之死有不少报道,对凶手的描述都是极为残暴,毫无人性,但唐纸却根本不觉得自己做过了头,对于林剑云,他甚至后悔自己的手段太过温柔,他有时候还很想揪着林师阳的领口问一问,他到底是怎么在教育孩子。
想到这让他痛苦和烦恼的问题,想到小吱的死,心中那令他悲伤的感受丝毫不亚于林剑云捅穿自己心脏的一剑。眉头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明白的复杂情绪,而微微地锁了下来。
情绪正在慢慢滑向低谷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转头看去,月伊儿居然已经低着脑袋睡着了,黑色圆帽耷拉在乌黑的发丝上,均匀的呼吸间,这耷拉下来的脑袋像是水上的浮萍一样上下起伏,嘴里的绿色苹果味棒棒糖在没有意识而略微张开的粉色双唇间若隐若现,可爱至极。
女孩的身上的那股温柔和单纯,洗去了他心里的刚刚蔓延上来的担忧和烦恼,少年看了眼手腕上的黑色护腕,又看着安详睡去的小姑娘,不知道她平日里到底都在经受着怎样的磨难,嘴角一丝同病相怜的苦涩笑容:“我们都是可怜人。”
……
“好久不见。”
擂台上的两位,现在是场间所关注的主角,登上擂台后的少年第一句话,却是这样一句寒暄。
阳光千里,他望向张婉云的眼神却浓重如墨,眼神中的曾经的喜欢还有如今的憎恶,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即便不明白他们过往的人,也能一眼看出来的复杂。
唐纸这样对于情感之事没有任何经验的少年都能看出来,两人之间的纠葛并不像今天的天气一样明媚直接,也不是横平竖直的擂台上简单的直面而立,当年应该是同在龙水神宗预备营的两位,可能有过一段感情,而现在他们之间的站位和对立关系也很直接地表明了,那段感情没能得以善终。
注意到擂台上的两人异常,王英杰始终上挑,自信且轻挑的眉头,这时候终于不喜地下压,目光之中,也醋意蒸煮下的杀意凛然。
“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少年望着张婉云,开口便是如此一句。
现场的收音做不到这么细致,所以不用担心这场擂台战变成他们两人的狗血言情剧而触怒太子殿下,所以张婉云的神色依然如常,摇了摇头,给了他想要的解释:
“你很优秀,但配不上我。”
“……”
完全没有预想到的回答,让少年的嘴角愤怒地抽搐,眼皮更是随之不断地跳动,而张婉云这尖酸刻薄的诛心之语,还没有说完。
“我现在这皇学院很幸福,你要触及我的位置,可能十年,都不够,以前是我太小,看不完这个世界,才会看上你,我又欠你什么?
就算真要说欠,也是你欠我,我的青春无价,是你在得了便宜还卖乖。”
张婉云说得漠无感情,仿佛就是在对自己当初用过的某件商品做出评价,言语之中的刻薄和不屑,是自己水涨船高后对当初那件劣质商品无情的挖踩。
说完,张婉云轻轻躬身,对着他挑起了自己冰冷的术器,昊气流转,这根术器神杖散发出纯净的银色光芒。
话不投机,两句够多。
少年浑身都颤抖了起来,愤怒得面目仰天,整张脸都被夏日难得的和煦阳光所包裹,但是面色却尽是霜寒,精致的五官前所未有的扭曲,牙关,愤恨地咬紧。
“这是咋啦?怎么感觉不太对?”
“说了些啥,怎么这孩子火成这样了?”
无论是气温已经下降到了只有十来度的北部幽州,还是最南方而今还有着三十多度温暖天气的岛屿朱崖洲,电视机前吹牛打屁的群众们心里都冒出来了同样的疑问。
少年手指戴着的那枚有着水神共工简易鱼图标的绿色戒指散发出来蓝色的光芒,此戒乃是龙水神宗内部铸造的专属术器——千叠浪戒。
千叠浪戒是龙水神宗每一年都会奖励给当年新生的礼物,虽然远远比不上张婉云的浅夕辟夜杖,但也是能够强化自身神术施展的术器,尤其是在对龙水神宗最为强大的水系神术上,功效巨大。
自己修行的是水系神术,体内又有圣水存在,唐纸的某种直觉让他当即意识了这枚戒指的神奇之处,。借这枚戒指,这位少年施展的水系神术或许也不需要借助外界水源,戒指应该具备着一定的水源储备,原理唐纸弄不明白,但是应该和自己体内这滴灵生水有一定异曲同工之处,让神术师能够直接动用内里的水源。
大叔不在身边,唐纸的一些推测得不到解答,但是他在《我的时代》上看到过,龙水神宗是得到过水神共工的眷顾,许多功法和术器的诞生也都是来自水神的福泽,也自称乃是水神最虔诚的信徒,所以唐纸又一定的理由相信,这枚戒指拥有产生,应该也和水神有密不可分的关联。
果不其然,空气中还有周遭环境里的水分没有受到任何的牵引,一团绿色的水渍便随着戒指散发出的绿光,在少年的脚底扩散开来,让他的身躯如鱼得水,骤然变得灵活,双足好像是踩在冰面上一样,滑动的方式微微分岔,呈现出战斗姿态。
“谢谢你的解释,龙水神宗顾豆豆,赐教。”
张婉玉颔首,“不歇,汉唐皇学院张婉云,赐教。”
昔日情侣,已形同陌路,本来心里对她的些许残存眷恋,也已经因为她尖酸刻薄的羞辱,而化为愤怒。
话音落下,少年的手便仿佛拨琴一般上挑,他面前的空气之中骤然出现了五根水线,仿若琴弦,而他的另外一只手便猛然拨过这五根水线上,刺耳的琴声从中散发出来,而数颗水珠则从弦上剥落,陡然化作箭矢,爆射而出。
神术师间的战斗,和战师之间,截然不同。
唐纸的双瞳微微一扩,目不转睛地盯着战斗台。
这位少年表现出来的战斗方式他从来没有见到过。
刚才是战师作战,唐纸的兴趣也并不大,但现在乃是今年的新生中最强大的神术师对决,大叔说得没错,这场战斗对自己来说,的确能受益匪浅,解说员对这位名叫顾豆豆的少年的信息阐述,也都进不了他贯注于擂台上的脑海。
面对顾豆豆的神术出击,张婉云的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她手中本就扬起来的这根术器棍朝着四面飞快地挥舞,她的体表这身皇学院的战装发出了轻微的颤抖,似乎又好多只手正在野蛮地撕扯而出现了夸张变形,而后战装竟然像是真的被撕扯开了一样朝着四面分裂!
不过让电视机前很多猥琐大叔和宅男们失望的是,并没有香艳的画面诞生,酷炫奢华的战装仍然紧紧包裹着她的娇躯,而擂台之上,则骤然有了四个她。
四个一模一样张婉云!阳光也在地上泼洒出了四道一模一样的影子!
唐纸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这就是《破形神迷法》的强大之处?骤然多出来三道自己?是分身,还是幻影?如果是分身,自己却一点找不到破绽,这神术功法未免也太强大了!
不只是唐纸,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让很多电视机前的普通民众都忍不住惊呼了出声,三大神宗的诸位弟子以及三位领队,神情也都纷纷凝重了不少。
四道影子仿佛是镜中人,动作神态都一模一样,同时略微抬起了头,就连眼中爆射出来的精光也都没有强弱之别,手中的术器杖也是同时朝前方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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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真假
昊气在她的丹田中狂暴地翻涌,四顾金黄色的昊气同时从术器锋锐的尖端当中掠出来,好像是四道金黄色的雷电一样,同时落向了那爆射而来的颗颗水滴。
绿色的剔透水滴在刹那之间便炸裂破碎,在空中形成了蓬蓬绿色的水雾,水雾所展现出来的水量,远远超过了常识认知中的这几滴水所拥有的水量。
朦胧水雾隔绝了两方之间的视线,将这宽阔的战斗台分为了两半。
顾豆豆的双手十指相扣,左手中指上的鱼纹戒指散发出来更为耀眼的绿光,而一股弧形水柱从中爆射而出,仿佛是一座桥梁一样,搭建在了擂台的两端,穿越水雾,探向了那曾经他恩爱缠绵过,也幻想过未来的彼岸。
“他现在只是黄阶,要是他已经成为了玄阶神术师,那么此刻施展出来的便不会是水柱,而真的可以是一座水所化的桥梁。”大叔仿佛是幽灵一样又出现在了唐纸的身后,正在一边用脏兮兮的手吃力地抠着瘙痒的后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大叔,您去哪里了?”唐纸回过头,好奇地问道。
“去买了包烟。”大叔撕开包装纸,叼了根烟在嘴里,眼神无光地目视前方,几十年蹉跎岁月的睿智,在他漆黑的眸子当中闪烁成光,“我语重心长地告诉你,你知道人生中最气的事情是什么吗,不是十块钱的紫云它宰客卖二十,而是他奶奶的卖烟不卖打火机,我买了居然没法抽!”
“嗯?这个娘们是谁?怎么坐了老子位置?”
唐纸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地说道:“大叔您小声点,她睡着了,而且人家看着跟我差不多大,您说话注意点吧。”
“嗯?是萝莉吗?你小子可以啊,这么快就勾搭上了新萝莉了?话说,就算勾搭上萝莉了这胳膊肘往外拐的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点?”
大叔笑意盎然地叼着没点燃的烟,坐在了唐纸的另一侧,打量了酣睡的月伊儿一眼,表情变得更加精彩,笑道:“姿色可以啊,是个美人胚子,估计长大了不比柳国师差。小子,动作很麻溜嘛,已经懂得近水楼台先得月,有妞不泡大逆不道的人生大道了,药都给人家下了,这招我还没来得及没教你吧……”
“……大叔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才没有下药,她是自己睡着的……”
“你小子潜力无极限,要我把身份证借你不?你没成年,带个妹子去开房这种事是不现实的。”
“……大叔,我在说什么你根本没有听是吧?”
“诶,你知道怎么操作不?首先你要想好逃脱方法,完事儿千万不能留下证据,要是她找巡检司报案,你小子就算是神术师怕是也要坐牢……”
“大叔!”唐纸恼羞成怒。
台下的调笑进行,台上的这场前任情侣,也代表着今年最强神术弟子之间的对战,也在刹那间进入了高潮。
顾豆豆的双脚踮地,他似乎不是在地面,而是在海洋中,双脚看起来几乎都没有用力,整个人便如同有浮力在帮助一样,朝着上空蹿起来数米,整个人都掠入了那股水柱之中。
他就像是海洋馆里的一条鱼,身影刹那间便顺着这股水柱掠向了擂台的另一端,速度之快,看起来仿佛就是一道闪电划过擂台。
噗——
擂台中间还在往外飞散的水雾骤然被他的身影撞破,这对昔年情侣,而今已经化为仇敌的两位,便打了照面。
顾豆豆的目光迅速从四位张婉云的脸上扫过,已经没有了情感作用下的爱恋,只有渴望将她战胜发泄愤怒的欲望,可是四个躯体看起来都一模一样,找不到半点不同,似乎每一个都是本尊。
被三言两句彻底挑起了愤怒的他也不想去思考究竟谁真谁假,身影猛然一沉,双腿像是鱼尾巴一样抽了一下,便从这道水柱之中撞出。
离奇的事情是,他的身体无比的干燥,没有一滴水珠悬挂,甚至衣裳上都没有任何的湿渍,这便是水系神术与水之间的亲密和高妙的控水法门,也是能被龙水神宗所选中的天才神术师的高超天赋体现。
身后这股粗壮的水柱也没有随着重力而下落,在他手朝着后方探来之际,便从尾端开始翻卷,不断地合拢,刹那间形成了一颗直径约莫两米的巨大水球,悬浮在他的掌心上方一分米之处。
水浪在球体内里疯狂的翻涌,如同有一场海啸在这限制下的狭窄空间中爆发,阳光被球体折射成道道粼粼光芒反射向八方,也落在火红色擂台上,仿佛在上面垫上了片片水白色的落叶。
顾豆豆的脸上青筋暴跳,显然要施展出这样一道神术,对他来说无论身体还是精神上都是巨大的负担。
顾豆豆的口中一声厉喝,这颗水球便朝着面前这四位张婉云,怒砸而下。
“去死!贱人!”
愤怒已经让他丢失了体面和风度,充满了侮辱性的言辞让场间所有嘉宾都为之变色,嘴型统统变成了天空中的骄阳一般浑圆。
汉唐皇学院的学生们,则在惊愕之后愤怒地蹙下了眉头。
“有趣。”太子殿下则是惊喜地蹙了蹙鼻尖,天性爱玩的他摩拳擦掌,丝毫不觉得这是对他成人礼的破坏和玷污,反而很是喜欢这等变数。
张婉云这四具身躯在这水球开始成形的刹那便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开始闪掠,她一直充满了冰冷不屑的神色,在这样一声侮辱话音落下之时,其中一具身躯的眉头,却是有了一个轻微地下皱。
这是一个一闪而过的细节,但是却被顾豆豆所清晰地抓住。
他眼中露出得逞的色彩,然后又变成胜利曙光照耀下的狂热,这颗原本朝着四人中心砸来的水球,猛然开始自转,昊气仿佛是蒸汽一样从他的掌心中大力地蒸腾起来,在水球表面形成了活动状的蓝色薄衣,让水球不会因为旋转而解体。
水球原本所去的方向则因为旋转的离心力而发生了改变,在他的身周以让人心惊胆战的姿态旋转了一周,然后轰然变向砸向了这位在刚才那个刹那皱眉的分身!
“大叔,这四个身躯,都是真的分身吗?”
大叔摇摇头,眼神像是此刻的阳光一样无神散漫,瞌睡盎然地打了个哈欠,缓声道:“不是,虽然的确有真的分身术,但是张婉云这个境界的存在,还不可能施展出这样的神术,至少也要玄阶才行,这个少年显然很了解她的神术,知道四个里面只有一个为真,另外三个,都是幻影,是玩偶。”
第一百一十六:胜利
“所以这声辱骂,是故意的,其实是为了找出来,里面谁才是真身。”
这句话是唐纸的补充,用的是一句陈述,而不是疑问,这让原本有些困倦的大叔忽然精神焕发,本来虚起来的小眼睛精神地瞪开。
他很满意少年现在的成长,只是一句话句型上的变化,但是却能说明很多,说明他心里建立起来的认知体系已经足够支撑他自信地做出修行和战斗上的判断,说明,他看待修行的目光,已经从一个初学者,而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审视者,有自己见解,而不是依赖自己的。
“是的,这小子,很聪明。”大叔欣慰,话语如波,唐纸赞同地点头,只是他以为,大叔说的只是战斗台上这位名叫顾豆豆的少年。
……磅礴的水球折射着阳光,形成片片碎裂的波光,落在张婉云的脸上,内里水浪呼啸的声音都落在了她的耳畔,让她觉得自己似乎脑袋被摁入了海中,双耳都灌满了涌动的海水。
这具身躯手中的浅月辟夜杖在手中旋转起来,四道身躯的手中都形成了这样一个银白色的旋光,紧接着另外三道身躯陡然爆裂成了黄色的尘雾,而她这一道身躯陡然开始震颤,又在瞬息分裂成了五道虚幻的影子,而后好像箭一样射向了天空。
这带着磅礴威势的水球落下,五道身影虽然闪掠及时,但分摊开来承受着到力量,仍然同时发出了一声闷哼。
龙水神宗和皇学院学生们的心都不禁提到了嗓子眼,所有人都觉得这场对战里张婉云会处于绝对的上风,却是没想到胜利的天平竟然在刚才偏向了龙水神宗,而直到五道幻影贴着这颗足够要人命的水球冲天而起,悬浮到了天空的时候,控制室内皇学院的诸位领导们才捏了把冷汗。
今天的皇学院,绝对一场比赛都不能输,尤其是像张婉云和王英杰这样的,代表着皇学院的牌面的存在,更不允许。
顾豆豆的面色变得极为愤怒,龇牙咧嘴没有了半点本身的英俊潇洒,因为他没有想到,居然已经到了这样的极端的情况下,对方居然还能够反应过来,做出应对。
唐纸的脸色也变得精彩,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又用这等自己见所未见的神术方法脱身,这位今年的第一神术天才,果然名不虚传。
“不是她人的力量,主要是她手中的这根术器,这术器帮助太大了。”大叔嘴里的烟像是跷跷板一样上下撬动着,声音听起来有两分滑稽,“终究还只是个丫头,要不是这术器能够帮她这么快就施展出来这道神术,她差点就因为一句贱人,着了这龙水神宗弟子的道了。”
唐纸头也不转地说道:“这也是本事吧。”
“当然也是本事。”大叔手环在脑后,一脸的淡然,“毕竟不是什么人就能年纪轻轻便得到这么贵重的术器的。”
……
顾豆豆的脸色变得一片胀红,愤怒在其中只扮演很小的作用,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此刻正在压榨性地消耗自己的昊气,因为他不能让这颗承载着自己最强战力水球作废。
在战斗台看似长宽百米难望两边,但实际上对他们这些修行者而言,几乎等同于方寸之间,黄品阶的修行者之间的战斗都不会有太复杂,简单的几个战技或者神术的施展效果就会直接决定结果,这颗水球是他大半力量的汇聚,要是它被毁灭,那么自己便等同于自废了双臂!
手指上的鱼纹戒指又散发出绿色翡翠般的光彩,他的左脚朝着前方猛然滑出了半步,而在地面上便形成了一道道水纹,这些水纹迅速地织成了一道绿色的水床,这颗即将要砸在地板上的巨大水球便砸在了水床上。
水床的两端在这一砸之间猛然地翘了起来,中间发生了一个极大弧度的凹陷,水球也在这撞击当中发生形变,浑圆的球体变成了一个椭圆,两面水体都像是果冻一样地抽搐,这颗水球便又在回弹之中砸向了天空。
天空中的五道幻影好像是在狂风中胡乱飞舞的风筝,在空中飞速地闪掠交织,然后迅速地分散成了五个方位,昊气形成了托举的力量,在脚底扶住了这五道身影,而同时,浅月辟夜杖又再度指向了这颗水球。
五道黄色如同雷霆一般的力量从神杖的前端的射出,轰在了已经重新回弹成为了球形的水球表面。
五道黄色的力量仿佛是一只手的五根指头,硬生生地摁在了水球表面上,让这颗带着莫大威势前冲的水球蕴含的力量被迅速地吞没,就这样止在了半空动弹不得。
顾豆豆脸上刚才的潮红退去,将力量狂暴地发泄之后,紧接而来的虚弱开始迅速地占据了他的身体,他的面色变得一片苍白,倔强和骨气让他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露出颓势,再朝着上方轰出了自己的双手,
昊气产生的气波还有他与这颗水球之间存在的联系,让水球轰然间向上再一冲涌。
张婉云五道身躯的面色都没有变化,只是手中握着术器杖的部位朝前滑了好几厘米,握到了术器杖的尾端,整根术器杖所散发出来的光彩变得更加夺目,而这五根仿佛手指一样的存在,也变得更加粗壮。
水球往上的冲涌之力再度被死死地摁压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五张脸上飞快地扫过,却根本看不出来谁真谁假,当年他们认识时候就对此招神术融会贯通的张婉云,而今已经渐渐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他刚才错过了最完美的出手机会,就算故技重施,也没有成功的可能了。
顾豆豆的牙龈之间渗出来的鲜血沁出嘴角,本来只是一场比试,但是几乎是以生死之战而拼命的他,看起来分外的凄惨悲凉。
然而他拼得状若疯狂,张婉云脸上却是云淡风轻,更是对他本来就因为愤怒,还有两人之间此刻在力量上压制而感到的屈辱,放大了无数倍。
情感上的践踏,还有代表学院出战不容失败的荣誉感,愤怒加上颜面,让他不顾对自己身体的状况,将神丹中的所有昊气都井喷式地压榨。
七股白色的气体从七窍之中喷射出来。
朝着天空撑着,仿佛是在抵御苍穹的双手变化了弧度,手掌旋转,五指由并拢的掌变成了分别指向五个方位,这颗已经僵持在了空中的水球,轰然解体,然而没有瀑布一样的滚落向地,而是变成了五只蛟蛇,环绕着这五根手指一样的金光,冲向了张婉云这五道分身。
判断不出究竟谁是真谁是假,那就对着五者同时发动进攻,这是会将自己的力量做出极大程度浪费的作战方法,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面对五道力量,张婉云仿佛是木偶人一般,神色仍旧没有丝毫的变化,一直单手握着神杖的她,或者说她们,同时伸出了另外一只手,掌心对着朝着自己而来的这条水化蛟蛇按压而下,这动作像极了对自己的宠物发出命令的主人,而那原本作用在水球上的五股力量开始如同卷尺一样回缩,同时,飞速地缠绕在了这一条条蛟蛇上。
力量上的绝对碾压在这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五条扭动着发出某种凄厉浪涛声蛟蛇,刹那之间便被死死地束缚住,本来朝着她们扑来的身影,顿时仿佛是被绳子拴住的宠物狗一样,再也难进分毫。
张婉云手中的神杖一挥,这一次光芒不再是银白色的神光,而变成了金黄。金黄色在王朝都代表着天帝,天帝的力量最为至高无上,一出现,周围的阳光都变得暗淡,顷刻间化为五道圣洁的细小光线,落在了这五条蛟蛇的头顶。
本就由纯净的水体所凝结而成,而这金光没有将其穿透,整根蛇的身躯好像是正在被注入金色的溶液一样,变成了纯金之色,原本的液态,似乎也都变为了固态,所有蛟蛇开始慢慢地固定,一动不能再动。
五条蛟蛇中的其中一条突然响起了一声咔擦,裂缝炸开在其体表,而后所有的蛟蛇表面都裂开了条条黑色的缝隙。
五个张婉云的手指同时探出,落在了面前的蛟蛇头顶,在它们的头顶上,刚才那股圣光所照耀过的位置,都有一个小圆孔,而后所有的蛟蛇都随之破碎,变成无数的水珠,和远处天空中一刻不屑的烟花一样,扬向了天空,然后如同暴雨一般哗啦啦地从天空中落下。
哗啦啦的雨珠由金色不断地逸散在空气中,使之重新变成了正常的水色,天空艳阳高照,大雨却在这片鲜红色的战斗台上浇打,顾豆豆刚才钻入水柱中都不带上半点水花的身躯,刹那间就被雨水所湿透,仿佛一只落水狗,他俊俏的脸现在没有了半点英俊色,彻底一片苍白,因为挫败,更因为绝望。
张婉云的五道身躯仍然悬浮在半空,神色漠然地望着这位已经放弃了抵抗的手下败将,整齐划一地同时向着擂台中央走去。
分散开来的身躯便重新聚合在了擂台的正中央,重新变为了那位温婉可人的神术师少女。
雨水没能落到她的身上,所有的水珠都避让开了她的身体,这不是因为巧合,而是因为她本身也在龙水神宗修行过,本也是懂得控水的修行者。
握着神杖的手垂了下来,神杖也背在了身后,另外一只纤细的手朝前探出,像是旱冬之后第一次见到春雨的乡野丫头,接着落下的雨水。
雨水从她的身周划过,她的二指终于微微合拢,夹住了最后一滴水。
晶莹剔透的水珠在指尖隐隐折射出彩虹,她的指尖扭转了一周,然后将这滴水珠朝着下方弹去。
啪——
水珠像是一颗石子,砸在了顾豆豆的肩膀上,这位身形已经颓然的少年整个身躯都为之一抖,大片的水雾从身体上抖落,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下来,喉咙里已经胀涌良久的鲜血,从嘴里不受控制地喷吐而出。
龙水神宗的诸位学生眼中纷纷一股落寞和失望,本来就是实力悬殊的对战,来之前就没想过他们能赢,因为大家都是龙水神宗预备营的弟子,还在预备营的时候就没人打得过张婉云,但是偏偏战斗的中途顾豆豆又让他们看到了一些的希望。
不看到希望还好,因为看都了之后再得到失望,这种落差给人的打击太过于沉重。
“承让。”张婉云的身躯好像是远处一颗落下来更换祝寿条幅的热气球,轻盈地落在了擂台,擂台上布下的神术阵有着强大适应力,积水自然也是其要克服的障碍之一,随着操控室内一位老师的昊气灌入精密的术器操控台,擂台上满地的积水便快速地蒸发,形成道道荒草一样的白色的水雾,蒸腾而起。
她对着跪在地面一动不动的顾豆豆,漠无感情地拱手,说完他们二人间人生中最后的一句对话,轻飘飘地走下楼战斗台。之前有所瓜葛,但是之后的人生,则是阳关道与独木桥的区别,就像这场战斗,她从始至终,不费吹灰之力,一如以后的人生。她这样的天才,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一般的角色,又如何能在她的阳关大道上留下足迹?
龙水神宗的这位老者目光像腐烂的树叶一样漫散,看不出来情绪,他轻微地挥手,一股水浪便从战斗台上出现,托举着他们宗门这位因为战败似乎也已经失心的少年,回到了队伍中。
顾豆豆没有刚才无影门少年那么严重,所以他自己从浪涛上走了下来,对着同门弟子还有领队老师鞠躬致歉,“对不起……对不起大家。”
“只是一次失败,人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懂得往前看。”老人只轻飘飘地说了这样一句话,顾豆豆看了一眼老人,点了点头后,如同丧家之犬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几位同门连忙上千询问他的状况,随队的治疗神术师开始给他检查身体。
老人的神色有些怅然,有那么两句话他更想说,但是最终他选择了咽在肚中。
“你没有对不起我们,你只是觉得对不起你自己。”
“一场被情绪主导的对战,就算真的有一丝赢的机会,又怎么可能被已经无法冷静的你所抓住?”
无影门的诸位弟子和领队老师的也悄然松了口气,因为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同样作为三神十武之一,自己们输,而另外的宗门却赢了。
“第二场,皇学院胜。”解说代表着公正的平和声,这才响起来,宣判了结果。
“好!”兴奋的叫好声从一台台电视机前传出来。
“好。”现场的气氛却不同于这些根本没有任何压力,只需要看热闹的观众们,没有任何的喜庆之感,反而有股沉沉抑郁,太子殿下再次起身,抚掌称好,“两位的对战,精彩至极。”
太子带头鼓掌,台下自然紧跟着掌声雷动。
唐纸发自内心地给两位对战的选手鼓掌,“厉害。”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客气
很快下面又跟着响起来主持人熟悉的声音,战斗的内容和选手没有事先安排,但是其余的表演节目都是固定项目,所以在主持人的提示下,战斗之后又是一场表演开始。
那位大叔说的被文化局高官潜规则了的女歌手舞步翩翩地登台演唱,比赛开始之前发生的事情对她貌似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下方那位高官则仪态威严地欣赏着舞台上的表演,仿佛自己和这位女明星并不相识,不时还对身边的下属议论着什么,商议关于邀请这位女歌手参加后面官方活动的事情。
无论走不走捷径,始终要有两条腿才有走捷径的可能,女歌手的唱功了得,几个转音高音都妙到毫巅,动人的歌声传入耳中,台下的诸位嘉宾们终于有了些休闲时间。
张婉云回到了队伍中,立马有老师上前给她吞服灵药,昂贵到要好几百元才能买到的灵药功效强大,能够提升三分之一的昊气恢复速度,张婉云立马席地准备打坐入定,王英杰则走上前关切地对着自己的女友说着些什么,张婉云在台上一直没什么变化的神情有了些许的黯然。
“大叔,这张婉云很厉害。”唐纸钦佩不已,做出了中肯地评价。
大叔挠挠头,漫不经心道:“还凑合了吧。”
“这还凑合吗?”唐纸很是惊讶大叔的评判标准,她展现出来的这种战斗的风度还有实力,都已经有了一定的大家风范,战斗时候的从容不怕,面对同龄人却始终得以居高临下的态度,这都是许多强者的必备特征,大叔给她的评价居然只是还凑合?
“你小子没什么见识,当然觉得很了不起。”大叔不以为然,“她从小就接受全王朝最好的神术教育,现在手里又拿着全王朝顶级的资源,有这样的表现是情理之中,很多看起来高大伟岸的行为实际上都是做作,懂吗!做作!”
大叔话锋一转,缓声问道:“如果我让你上去根她打一架,你有信心么?”
唐纸连连摇头,道:“大叔您别逗我了,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人家。”
大叔没好气道:“你都不试试怎么知道?作为修行者,记得,不能怂。”
“大叔,这不是怂不怂的问题,”唐纸辩解道,“我真的不会是她的对手的,她真的好厉害,她刚才用的神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破解。”
“很多招数看是看不出来该怎么破解的,你置身其中就会知道破解的法门,你小子自信点,要是我说,其实你……我日。”
大叔裂开嘴笑着,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是因为嘴里的烟不留神滚到了地上去,沾满了一地黄泥,而破口变成了一句不堪入耳的脏话。
“赢了吗?谁赢了?”刚刚睡醒的月伊儿揉着惺忪睡眼,像是一只懒猫般困倦的她,嘴里带着梦腔而像是甜腻蜂糖般的话音传入唐纸的耳畔。
唐纸本打算帮大叔捡起来掉落的烟卷,注意力忽地被月伊儿所转移,看着她笑着说道:“皇学院的张婉云赢了,赢得很漂亮。”
“哇。”月伊儿取出嘴里已经被自己吃光,没有了糖果的光秃秃的塑料棒,发出了惊讶地感叹,“真是太厉害了,可惜我睡着了。”
唐纸问道:“昨天没休息好么?”
“嗯啊,昨天偷请柬去了,很晚才睡的。”这个没有丝毫警戒心的女孩儿压低了声音,当真是有什么就说什么,都不带半点含糊的。
“哟,醒了,你还真没给人家下药?”大叔捡起已经从雪白变成黄灰色的烟,毫不介意地拍拍烟嘴又叼回嘴里,注意到这个睡美人已经忽闪着眼睛,目光炯炯地望着战斗台,不禁在唐纸耳畔嘀咕道。
“……”唐纸一头黑线。
所以刚才我的解释大叔你都是在当耳边风的吗?
“哈喽,小妹妹,你好。”大叔身躯前探,绕开唐纸的阻挡,露出一口黄牙,对着月伊儿殷勤地挥了挥手。
记得自己才认识大叔的时候他一直都是一副高冷的样子,自己和唐糖给他打招呼他都置若罔闻,现在脸上这难得一见的热情模样看起来真有几分猥琐,难怪当时在路上,会被几个好心人围上来问是不是自己和唐糖被拐卖了……
月伊儿圆圆的眼珠子好奇地瞧着舒一天,春水般的目光不断地流转在大叔的身上,仿佛在打量什么珍惜动物。
“他是我大叔,你也可以叫大叔。大叔,她是月伊儿。”
“大叔好。”月伊儿乌溜溜的大眼睛又变成了一对月牙,对大叔热情地挥了挥手,甜人可爱的模样,根本没有人能招架得住。
果然没有人能抵挡我的魅力啊,大叔眯着眼笑了笑,道:“你好,月伊儿。”
月伊儿裂开她粉红色的嘴唇,露出雪白的牙齿,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还带着苹果味糖果香的牙,“大叔,你牙齿这么黄是怎么弄的呀?”
刚刚还沉浸在这个女孩的甜蜜炮弹中的大叔顿时一怔:“……”
“大叔,这种黄牙很流行吗?很多王朝人是不是都这样?大叔,你这种发型乱乱的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弄这种头发吗?”
“大叔,你的胡须是忘记刮了还是故意留的,虽然不长,但是我觉得好像左边比右边要长了一点点,也是故意的吗?”
“大叔,这粉红色的拖鞋在哪里买的?我觉得有点好看,男生也可以穿女生的鞋吗?唐纸,你穿过这种粉红色拖鞋吗?”
“……”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邋遢古怪形象的月伊儿像是个好奇宝宝,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一样捅在舒一天的心脏上,大叔刚才的盈盈笑脸顿时被硬生生地捅成了一副苦瓜相。
“这个女的跟你一样,你是钢铁直男,她是钢铁直女!”大叔一头的黑线,用只有唐纸能听到的声音无情地抱怨,“换成长得丑点的我真的要揍人了,太没礼貌了,有她这样讲话的吗?!”
唐纸也在这一连串的问题中哭笑不得,“大叔,她很可怜的,一直被残暴的家人关在家里,我很想帮帮她,大叔,您有什么办法么?”
“被家人关在家里?”大叔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位虽然已经停止了发问,但是视线不住在自己身上打量的单纯直接得近乎傻气的女孩儿,这种单纯和对外界世界的好奇的确只有常年和外界隔绝的人才能表现出来,只是这都什么年代了,什么人才会把自己家孩子给关在家里?
“我怀疑她的处境可能并不安全。”考虑到女孩的情况,唐纸俯在大叔耳畔小声地询阐述着,“但是她又说她暂时不需要我帮忙,大叔,您觉得我该怎么办?”
舒一天的耳朵此刻有些通风,唐纸的话里只有那么与这个女孩儿有关的半句落进了他的耳朵里,他注视着这位仿佛扫描仪不断地扫视着自己的女孩,眼睛本能地警惕皱下,不是因为这个少女极其不礼貌的视线和完全不懂事的冒犯,而是因为他在江湖飘荡多年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女孩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她。
……
“殿下,要趁着休息时间带走公主殿下么?”叶无情缓缓起身,对着眉眼含笑,此刻心情和这春光一样灿烂的太子殿下,缓声问道。
月伊儿戴着一顶黑帽,穿着不知道从那里弄出来的一身便装,自以为是能够一叶障目,能够骗过寻常人,但是又如何能骗过叶无情这等火眼金睛的巅峰人物?
太子瞥了一眼正在台下和唐纸有说有笑的月伊儿,略微不喜地蹙下了眉头,没有立马回应和这个提议,而是问道:“那个少年和他旁边这个男的是谁?为什么这么面生?”
叶无情作为镇安司司首,本次大赛亲自出马维持治安,本身便又有着过目不忘这一强大能力的他,在数日前便对各位嘉宾的情况都了如指掌,缓声道:“是水井湾的两个普通修行者。”
叶无情说是普通人,那么便是真正的普通人,因为他作为王朝最强大安全机构司首的调查能力,也因为他那强大到足够颤动八方的巅峰修为,只是坐在这里,一眼就能看穿对方是龙是虫。
“普通修行者,为什么可以参加本王的成人礼?”太子的尨眉一怒,深深地蹙下。
“是钟副司首的意思。”叶无情面不改色,“您之前将名额分配了一些下来,让我们进行安排,钟副司首便将自己的两个邀请名额给了这两位。”
李明森眉头缓缓地松弛下来,刚才那一怒之下可能会让局面极度难看的黑眉弓弦放下了射出箭矢的想法,冷声道:“钟副司首最近很忙,忙到了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名额给两个普通人?”
叶无情的神色这才稍微凝重了一些,有某些顾虑在,所以没有接话。
“从镇安司的角度来看,你是他的上司,这些事情也该归镇安司管,他有跟你汇报什么么?”
叶无情微微低头沉吟了片刻,缓声道;“他让微臣今天配合他。”
“配合?”太子那刚才下压的眉头,这时候顿时一挑。
作为太子,他生来就是是王朝的主角,也是今日的主角,但是这样一所庞大的王朝要运转,就需要各个部门以及大量人物共同合作,才能维持一切的进程,很多事情,他也不可能事无巨细一一知晓,荒淫无度的他,本身没有心思想去知晓。
冷漠地注视着唐纸,眼中的锋锐之气毕露,话语因为涉及到这位小公主则要温柔许多,重新提及了一开始的那个话题:“不用,上个月她就求着本王让本王带她出来,本王狠心拒绝她,看着她眼里的泪花心疼了许久,今天都在内疚。既然她好不容易跑出来了,今天,让她玩玩吧,通知下去,让宫里不用担心,说我找到她了,估计,这会那帮窝囊废着急死了。”
……
女歌手唱了两首歌,一首让她红起来的《告白》,还有一首则是为太子殿下写的祝寿曲,唐纸没记住名字,内里歌词也尽是溜须拍马,泛善可陈。歌唱结束之后来自扬州的表演队伍上抬表扬了扬州独特的曲艺,名为江南曲,十三位穿着古衣的女子在擂台上抚琴吟唱,嘈嘈切切。
两个节目的表演结束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时间慢慢接近正午,志愿者们终于得到了难得的入场机会,还是进来分发临时的餐点,主持人通知膳食需要等到比赛完全结束才开始,时间应该会在一点钟左右,让大家稍安勿躁。
作为嘉宾,在这样隆重的场合,没有人会对也没有人敢对这样的安排有任何的意见。
皇室准备的临时餐点是一瓶用精美陶瓷瓶盛着的水和袋装食物,里里面装的是还热乎着的流心肉饼,来自皇家御膳房的食物,就算是听起来没有多么高雅的水喝肉饼也都极其不简单。
水是由皇室在天渊雪山用载运飞鸢千里迢迢采集而来,再在皇家饮用水处理司三位玄阶神术师用神术进行融化,此水入口清凉舒爽,一口便心旷神怡。
肉饼中的肉更是最美味的妖兽——地熊兽,此妖兽常年居住在数米深的地下洞窟中,其肉质号称媲美龙肉,乃是当之无愧的肉中王者,外面用的面粉更是王朝最金贵的金小麦,此小麦只能生长在幽州的金麦地里,在其余地方则为南橘北枳,甚至无法生根发芽,其口感松嫩,百炸不老,乃是皇室的贡品,寻常富人想买都有价无市。
“所以说皇帝还是要吃肉饼的,你看,人都是没区别的。”大叔囫囵吞下,吸吮着手指漫不经心地吐槽道,庆幸他们周围人不多,没人听到他在说着这不敬君王的言辞。
唐纸人生中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肉饼,咬了一口后就小心翼翼地折叠好封口,不让其油脂外溢,折了半后揣进了口袋里。
“你干嘛呢?”月伊儿盯着唐纸做完一切,好奇地问道。
“我留着带给我妹妹吃。”唐纸开心地笑了笑,“她肯定会很开心,因为真的很好吃。”
月伊儿眨巴着眼,把手里的肉饼递给了唐纸,俏脸上是认真之色。
“嗯?”
“给你呀。”月伊儿乌溜溜的眼睛又变成了月牙,“你给我棒棒糖,给你肉饼。”
唐纸连连摆手,“这不好,这个很贵的,棒棒糖才多少钱,你吃吧,很好吃的。”
“你拿着吧,我送给妹妹的礼物。”月伊儿把肉饼塞到唐纸的手里,“嘻嘻,我特别讨厌吃这种东西。”
唐纸看了看这皇室的御膳,在看着月伊儿认真的脸庞,最终笑着点了点头,收下了这在市面上根本不可能买到的绝世美味。
“谢谢你。”
月伊儿偏了偏头,额前的黑丝歪出了一个可爱的弧度,甜甜道:“不客气。”
(PS:这两天加更停停,虽然前天就停了哈哈哈,尴尬啊也觉得愧疚,但是这个月都会补上来的,不用担心。今天回老家,坐了一天车,我缓缓之后,加更继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你
食物分发结束,志愿者们纷纷退场,唐纸还没有从里面找到那位雀斑少女,这些可怜的工具人们便仿佛是群饲养的羊群一样,纷纷退去,唐纸也只能打消向那位女孩儿打个招呼的念头。
主持人重新回到了舞台,这代表着表演结束,这场新生之间的比赛即将开始。在对面打坐入定的张婉云已经睁开了双目,养伤的顾豆豆情况也已经缓和下来,回到了座位上,脸色凝重地等待比赛的进行。
这次的比赛显然没有打算按照传统的比赛路线进行,没有庞大参赛者,也没有专为数量庞大的学生们准备的晋级制度,皇学院目前只派出了两个学生,但两个学生已经代表了皇学院最顶尖的水平,也代表着王朝新生的顶尖水平。看子的话,不出意外,皇学院方面派出来的参赛者就将是这有有着“皇学院三星”之称的三位天才,皇学院就将以这种方式,将今天这场难以用表演赛,也难以用正赛来形容的比赛,以全胜的结果告终。
唐纸视线同情地扫过三神十武这十三所宗门,无一不拥有着恐怖底蕴的宗门今天来到这殿下的成人礼,本就是接受欺辱,而现在意味着,休息结束,欺辱接着开始。
本以为皇学院方面会更换出场人员,但是没想到的是,张婉云不像是石庆坤那样只战了一场便退下,有着今年最强神术天才之称的她接着又登上了擂台三次,炎天宗、铸剑星殿、归神刀宗又都硬着头皮纷纷派出了弟子出手,不出所料,三大宗门全都败下了阵来。
“太厉害了。”月伊儿惊叹得连连摇头,眸子里面对台上这位模样温婉的女孩儿,无不有着深深的仰慕之情。
唐纸的神色跟她一模一样,第一次登台就已经展现出来了无敌风姿的少女,势如破竹般地接连又击败了另外三位宗门的学生,所有对手都陆续败倒在擂台上,她的神色依然平淡如风,漠看江山,哪里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加风光气派?哪里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作为创始人的太子殿下李林森骄傲自豪?高台上,太子的掌声就没有断过。
唐纸和月伊儿都按捺不住心中的狂热,在太子的带动下,给已经将擂台变成了自己舞台的女孩儿鼓掌。
“主任,我还能打。”下了擂台,张婉云的面色才露出一抹真实的苍白,接连四场战斗虽然她都获胜,可随着战斗进行,个人力量的透支,一场也都比一场艰难,但看着武怡的时候,这雪白双唇间迸射出来的言语,仍然是如此的倔强和坚强。
接连让她上台四次的武怡终于摇头,缓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你就休息吧。王英杰,你上。”
如同大旱逢甘霖,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王英杰的眼睛里两团火焰当即熊熊燃烧了起来,这位刚才一直在努力维持淡定的少年,目光火热地盯着擂台,缓声道:“遵命。”
战斗台上的又一场表演结束,主持人踩着八厘米的恨天高步伐徐徐地登上了擂台,宣布比赛继续。无论是电视机前还是现场的观众对于这些才艺表演都没有了多少兴趣,到了现在这个让人无精打采的饭点,许多人都在刚才那什么古怪的荆州唱腔中昏昏欲睡,当听到这句话后,又猛然来了精神。
“汉唐皇学院更换出场人员,接下来派出的学员是,王英杰。”在主持人的报幕声中,这位在场外极度傲慢,也毫无仪态风度可言的天才登上了擂台。在场内本性稍有收敛,可是就如同布料遮挡不了灯光一样,那根本没办法掩藏的自负之气在他登台那大开大合的仪态之间,依然显露无疑。
所有观众都忍不住兴奋起来,就连仪态威严的诸位高官也都来了真的兴致,汉唐皇学院终于派出了他们的最强的学生,也是今年王朝内里,最强的新生,武道与神术兼修,已经踏入了黄阶上品巅峰的天才少年——王英杰。
王英杰上台,也标志着皇学院将给这场祝寿盛典,画上句号。
这一次不需要解说介绍,大家都能认出这位少年来,但解说的声音仍旧没有例外地响起:
“王英杰,来自巴州水阳郡,来自今年全王朝天资测试第一名,皇学院内部战绩十三胜零负……”
大叔嘴里还是叼着那根没能点着的香烟,唐纸才反应过来,大叔应该一个神术施展就能召唤出火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偏偏不用,耳边接着就响起来大叔嘴里咬着东西时候的含糊声:“玄圣宗现在脸都快青了吧,自己预备营培养的人,却被皇学院给截了胡。我估计皇学院或多或少都交代过,要让这个小子和玄天宗的天才来一场对决,所以待会还要和龙水神宗一样,自己人还得被曾经的自己人给揍一场。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大叔嘴中的幸灾乐祸情绪不知道从何而来,但唐纸知道其口中所预测的局面,是极有可能发生的,皇学院成立不久,要借着今天这个机会立招牌和威风,这样的选择,是一种绝佳的商业炒作模式。
唐纸转头观察了下玄圣宗诸位的神色,因为角度问题,虽然坐在后面但也能够看到他们的半面神色,无一例外,如大叔所言,他们所有人的脸都极为凝重。
和他们截然相反的是,擂台上,王英杰的脸上尽是从容,好像是一面旌旗,伫立在擂台之上,而战斗还没有开始,在所有人眼中,他的脸上都只写了两个字——胜利。
他今日所代表的,便是无敌。
这位带着光环来到战斗台的少年面带微笑地环顾着擂台下的众位,将手背负在身后。
主持人要求三神十武派出弟子迎战的话音响起:“汉唐皇学院已经派出弟子,三神十武也请派出弟子迎战。”
话音落下之后,台下寂静无声,所有弟子们的视线都落在了他们领队的身上,而所有的领队都面无表情地望着擂台,完全没有派出学生迎敌的意图。
如果是在战场,扞卫人类和王朝,所有人都会义不容辞前仆后继地冲向敌方的弹雨,但是如果是这样一场太子殿下一意孤行的作秀比赛,他们这些宗门,即便给了自己无数的心理建设,但是仍旧没有做足完全的准备,之前的几场战斗如此,现在这场面对今年最强新生的战斗,仍旧如此。
主持人望着一片安静的三神十武,在默默地等待了十多秒钟之后,耳朵里佩戴的纽扣大小的通讯术器响起来控制室内的声音,皇学院的副院长面带骄傲微笑地提醒她再次催促这些泰斗宗门们。
主持人的话音再一次出现。
“还请各大宗门派出自己的学生。”
而场间的宗门,仍旧没有声音。
不比,等同于弃权,继续比下去,但也没有结果,这种本就是鸿门宴的盛典,对他们而言,举手投足,都是煎熬,所以各大领队们,也在思量应对的方案,各大宗门的学生,也在等待对方给出应有的答案。
主持人见到对面仍然没有反应,再一次开口道:“诸大宗门……”
主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擂台上的那面威风旌旗转过了头,对着红唇微启的主持人竖起了根手指,轻吐气息示意对方先安静,在主持人的错愕当中,他缓声看着擂台对面的诸位嘉宾和三神十武的师生,道:
“诸位同辈和前辈们好,我是王英杰。很荣幸能够登上擂台,代表皇学院而战,说实话,我不希望你们中的谁愿意来主动和我战斗,因为这没有意义,你们中,谁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他的话音落下之后,场间变得更为宁静,死一样的宁静。
紧接着三神十武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一片铁青。
唐纸和月伊儿的也都诧异地惊大了嘴巴。
太子殿下的眉头更是忍不住挑了起来。
今天整个王朝里的男男女女,但凡在电视机前目睹了这一时刻的,都变成了只只青蛙般那般,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纷纷齐刷刷地响起了“哇”的惊讶声。
平平静静地说出来的嚣张之语,和他在场馆门口时对自己所说的态度没有二般,只是这里是擂台,是太子殿下的成人礼盛典,他所面对的也不是唐纸这样的无名小卒,而是有着可怕底蕴的三神十武,这种情况下还说出这种话,狂妄至极!
“这也太欠揍了。”大叔嘴里的烟微微翘了起来,他讶然的情绪随着烟头而上浮心头。
太子上挑的眉头慢慢的落下,而嘴角,取而代之地开始上挑。坐在他身侧的叶无情仿佛是扞卫在这里的城墙,沉默地扞卫着他的安全,也城墙一般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神色变幻,但是他很清楚殿下的心理活动,他清楚这个年纪轻轻心性也让人极其不喜欢的纨绔太子,不会因为这个学生的狂妄而生气,甚至因为他的狂妄,近乎挑衅羞辱的言语,而兴奋和骄傲。
这本就是这场所谓的盛典和比赛,太子想看到的记过。
王英杰没有回过头去看太子,说完这段话后的他,仍旧一脸淡然的微笑,他和叶无情一样清楚今天这场比赛的目的,清楚太子殿下的性格,所以他也很清楚,太子将会很喜欢自己此刻的发言,所以,他说得更为自信。
“诸位不愿意派出弟子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派谁上场都不可能赢,但是大家也不用太在意结果,毕竟这场比赛本来也是表演赛,目的便是给殿下祝寿,输赢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关系。”他看似大度,但实际上却是将三神十武的处境推到了代表着胆小怯懦的角落,不等到诸位已经渐渐有了怒气的老牌宗门们发声,他的声音接着传来:“我主动发起挑战吧,希望你们来挑战我,既然我之前是在玄圣宗的预备营修行,玄圣宗中的白月清,你是玄圣宗中的今年最强者,你上台来和我一决胜负如何?”
王英杰将手指向了玄圣宗中那位相貌平平,但是在诸位同窗心中却是新生代表人物的那位少年。
果然,大叔说得一点都没错,他第一个要挑战的对象,就是他曾经跟过的老东家,玄圣宗。
这样的主动约战都丢到了自己的面前,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名叫白月清的少年没有像远处的烟花一样伫立而起,不仅丝毫没有起身的意图,面色也好像是苦瓜一样扭曲了下来,他咬着牙默默低下了头,两只手死死地攥紧了战装的衣摆,不敢回应。
还在预备营的时候,他作为玄圣宗预备营本届学生中第二出众的天才,在别人眼里风光无限,前途无量,但事实上他自卑且胆怯,因为在预备营中,他经常受到王英杰的欺辱,每一次的交手,他都会被王英杰揍得体无完肤,以致于都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甚至还有一次被剥光了衣服将他挂在了预备营最高的那棵参天槐树上,而门口,就是预备营的女生宿舍。
心胸狭隘的王英杰,自认自己是玄圣宗中独一无二的天才少年,那么绝不允许有第二个,试图分走自己的半点风光。
此刻正值正午,万里无云,光芒笼罩着他们的每一个角落,名叫白月清的少年心中所留下的关于擂台上这道身躯的阴影,却在不断的滋生,覆盖了少年本该热血青春的心脏。
玄圣宗所有学生的面色都像是铁板一样的僵硬。
“那,龙水神宗的顾豆豆,你呢?”王英杰的眉梢微微锁下,眉眼刹那成锋,望向刚刚痊愈的少年,这个少年和自己的女友之间的感情纠葛,显然他看在眼中。
这个人的真的又嚣张,心胸又狭隘至极,自负自恋到了极致。唐纸心中不禁做出评价,在战斗场的门口对自己的挑衅,在战斗的擂台上,还要对各方对手一番挑衅和侮辱?长这么大,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顾豆豆的脸色也一片胀红,他攥紧了铁拳,无比地想要起身迎战,然而王英杰眼中的那股凛冽,还有不需要真正交手,他比张婉云更强的事实,以及此刻那股暴涨到了极端的威风,就已经死死压在了自己的肩膀,让自己根本没有勇气起身。
在心理上,他就已经败得彻头彻尾,所以他的头颅,在几秒钟的迟疑之后,还是慢慢地低了下来。
如果没人上台,王英杰就将直接获胜。
王英杰缓缓摇着头,似乎是高手寂寞的叹息,也是对三神十武最露骨的长风,目光慢慢地掠过三神十武所有弟子,最终,停在了一个角落。
唐纸感觉他的视线似乎是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大叔和月伊儿的视线也跟着落在了他的身上,显然,他们也感觉到了这个威风八面,压得十三所宗门都没有派出弟子来的第一天才,此刻在注视着的,正是唐纸。
唐纸回望过去,王英杰的神色变得略微兴奋和精彩,在战斗馆门口时的冲突,自己对他无情的反击,显然,都被这个小肚鸡肠者深深记在了心底。
“那这位背上贴着广告,也不认识我的兄台,你,敢上台吗?”
王英杰笑着大度地补充道:“你不是三神十武的学生,不认识我什么的也没有关系,我,让你一只手。”
(PS:明天开始恢复加更,补之前欠的,写得不太好,最近人都恍恍惚惚的,但我看大家也不挑,哈哈哈,谢谢包容,就这样吧,明天再修。)
第一百一十九章 怯懦
“你不认识我也没关系,我让你半只手。”
这位心胸狭隘的少年,还嫉恨着门口时候自己还击的嘲讽,而现在,他要把那时候的屈辱在众目睽睽之下,还给自己。
这次,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唐纸的身上。
身前这些三神十武的新生弟子们也都好奇地回过头,其中一台摄像机也连忙将它粗笨的镜头对向了唐纸清秀的脸庞,把他的模样传递向了与他尾端这根数据线相连接的王朝各地。
这几个月前来自巴郡岳峰乡的乡野少年,突然之间就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无数公众的视野之中,众目睽睽,让他瞬间便感觉到,自己仿佛被扒得干干净净丢在了王朝的行刑台上。
因为自己身上还背负着杀人案的罪名,对这种关注光芒的畏惧感,让他的心脏下意识地微微抽了抽。
大叔的手看似无意地轻轻搭在了他的膝盖上,脑袋偏向一侧,一副要死不活地痞态,没有灌输任何的昊气,但这只手本身所代表的力量感,仍旧让唐纸迅速地平静了下来。
少年一向所有的大心脏也迅速地恢复平静,令他此刻的神情上没有露出半点慌乱。
他回望着这位少年脸上那副自以为是的骄傲笑容,不得不承认,这种讨人厌的家伙其实长得有些英俊,但是此刻看起来却是无比地令人生厌。
王英杰居高临下地又对着唐纸抬了抬颔角,用这种方式特意告知唐纸,自己说的人就是你,你不必东张西望。
唐纸没有回答。
无数人的眼睛就像是尖锐的长剑,指在自己的身躯和脸庞,这个时候唐纸终于能够切身体会到那几个少年被王英杰点名时候的压力,时间滴答滴答的过去,就像是煎排骨,唐纸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在下一秒钟熟透。
“没错,这位广告兄弟,就是你,我让你一只手,并且我还在原地不动,你,敢上台吗?”刚刚用神情进行了肯定,见唐纸没有回应,便又再次强调了一遍刚才的话语,同时又给自己附加了条件,说着还将自己的右手背到了身后,人若圆规般,右脚不动,用左脚在地面画出了一个半圆,同时单手伸向了坐在台下的唐纸。
唐纸这个偏僻的角落,变得无比引人注目。
大叔装死地看着别处。
月伊儿则在确定到视线投注到这里之后,慌慌张张地低下了脑袋,让这黑沿帽的边沿尽可能地挡住自己的脸庞,不让自己的模样暴露在众人面前。
唐纸下意识地揉了揉手。
当着所有人面认输,露出怯懦,的确对于自己的尊严是种莫大的践踏,王英杰这种做法,可说是诛心,要让人在整个王朝面前,永远也抬不起头,蒙受巨大屈辱。
唐纸经过短暂的错愕之后,在大叔的抚慰下回到了平静,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中,没有被挑衅冲昏头脑,而是冷静地权衡利弊。
很多人面对这样的挑衅,或许就都会选择硬着头皮顶上去,因为要是不接战,那么舆论上的嘲讽等会将一个人打垮,但事实上面对这样的挑衅并且意识得到这种种后果还能选择低头,也需要一种莫大的勇气,对于人这种以脸皮为生的生物来说,尤为如此。
而后者,在唐纸看来才是更正确的做法。
唐纸没什么压力感,也不觉得自己拒绝上台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毕竟三神十武的弟子都没人上台和他交手,自己这个乡野小民,躲避他的约战其实也不会给自己人生和求道之心造成影响,这和让一只手还是让一只脚都没有关系,仅仅只是他想和不想的关系,所以他要考虑的问题,也仅仅只是这场战斗有没有发生的必要。
事实是,没有。
镇安司的钟副司首邀请自己来参加这场盛会,自己就算是没脑子,也知道目的并不纯粹,参加盛会是假,借此检查自己的身份应该才是真正目的,所以自己也从来没有放下过戒备,擂台上的比拼在进行,他于钟炎的比拼,其实也在无形间进行。
不要节外生枝,才是自己该做的事。
打定了主意之后,他学着刚才被点名的几位学生的样子,微微垂下了脑袋。
没有丝毫的屈辱感。
但这个画面同步直播到了无数台电视机前,许多观众都忍不住发出了嘘声。
“这也太怂了,太差劲了,让一只手都不敢上?”
“这小子也太窝囊了,对面都又承诺在原地不动了,还是不敢出手?”
“这是哪个宗门的?”
“看他的穿着,他应该不是任何一个宗门的,为什么他能够去现场啊?”
皇学院刚才目睹了场外那一幕的诸位学生代表们,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在门口时候那么嚣张,到头来,给你机会公平对决,你却连台都不敢上。
“……”
“王英杰真是胆气过人,不愧是皇学院花重大成本挖来的学生,看来钟副司首邀请的嘉宾,也不是什么有胆气的人,所以钟副司首邀请他来这个场合的目的是什么?三神十武今年被我皇学院压一头,也已经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了。”太子春光满面,语气高昂地对着坐在身侧的叶无情缓声说了两句。
叶无情没有回应殿下的话,因为资历深厚的他很清楚,要论实力,皇学院要比肩三神十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种鸿门宴式的安排所拿到的胜利,只能代表相当局部的一面,即便短时间内能够引导舆论风向,但随着时间流去,今天的胜利也只是今日的一场狂欢,仅此而已。这也是三神十武诸大宗门,愿意来参加这场盛典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如山般厚重地视线环顾着场间,任何风吹草动都不会逃过他睿智而稳重的双目,今天这的盛典只要有他在,就不会有任何的危险降临。
他的视线忽然被玄圣宗中一位站起身来的女学生所吸引。
“我来。”在这压抑之中,玄圣宗一位留着干净短发的女学生仿佛仙鹤般站起身来,沉重的脚步挑着莫大的勇气和希望,缓步走向了擂台。
终于有学生愿意登台,翘首以盼的众位观众们,也终于得以满足期待,一时之间,很多人都爆发出了掌声,接连三位学生不敢应战,此刻站出来的这位女孩子有些娇小,但对比之下却显得光芒万丈。
“大叔,我应该上台还是不应该上台?”人们的视线终于转移,直勾勾仿佛炮筒一样的镜头终于偏转了方向,唐纸身上的压力这才得以缓解,终于蹙着眉头,压低了喉咙缓声问道。
“上台不上台都无所谓,这取决于你自己。”大叔瘫在位置上,漫不经心地说道,仿佛刚才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唐纸的问题针对的是自己的身份,还有镇安司对自己的怀疑与调查,大叔这个回应,则将他心中的疑问解答,自己上台与否,其实都不会对自己的安全造成影响。唐纸挠挠头,原来自己小心谨慎得都过了点头?
月伊儿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但也就刚才的情况发言:“唐纸,他为什么想要跟你打?你是不是也是这些宗门的人?”
唐纸笑着跟她解释道:“不是,只是,跟他之间有一些小的问题。”
“小的问题?”月伊儿好奇地偏头,“什么小的问题。”
唐纸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细说,道:“就是一些小的冲突。”
自己觉得是小的冲突,貌似这位一向因为自己的天赋而目中无人,飞扬跋扈的少年,没有当做是什么小冲突。唐纸很好奇,这样的心胸气概,这位天才少年,最终能够走到人生山峰的哪一处?
擂台上的对决已经开始,这位神术和战技双修的天才少年王英杰正在擂台上飞快地闪动,从战斗的一开始整个局面便呈现为碾压,他飒爽身姿周遭的空气中,有三条金黄色的巨蟒在环绕他扭动,随着他的出拳,三条金黄色巨蟒便在三只姜黄色麻雀的环绕下,交错地冲向短发少女。
皇学院的超强神术功法——《蟒雀圣法》,和龙水神宗的顾豆豆所施展出来的异象截然不同,这还结合上了一定战技的功法,此刻所爆发出来的力量蛮横至极,比之前的战斗里任何的招数都强悍和可怖。
短发少女出自最强神宗玄圣宗,自然也是一位神术师,她的面前有神术凝结出来的四面长方形的金色盾牌,组成了一个长方体般的护罩,王英杰的攻击便尽数落在了这护罩之上。
强横的撞击每一次落下,这护罩便会剧烈的晃动,短发少女只感觉仿佛有高速行驶的飞马车在撞击自己,她不得不拼出全力来维持自己的神术盾牌的凝现,而整个擂台也都在这冲击当中发出剧烈的颤抖。
这有神纹凝结的擂台不会因为这等层面的战斗就破碎,按照皇学院诸位术器师们的设计,擂台足以承受地阶强者的轰击,但是这样的震颤所拥有的视觉冲击力,就好像是战鼓一样让这场对决变得更为惊心动魄。
短发少女的双脚成为了田地里的犁刀,在一拳拳摩的轰击中擦着地板后滑,战靴底冒出滚滚白烟,她咬着下唇,右手画出一个结印,几股金黄色的如若水雾的光芒在掌心中凝结,隐隐形成了一片叶片的形状。
轰——
王英杰的又一次出拳,将她体内运转的反击好奇打断,这金色的树叶顿时崩碎成了道道雾气。
她数次试图出手反击,然而却根本得不到机会,每次关键时刻王英杰这的似乎永无停歇的拳掌便会轰击在结界的表面,让短发少女一次次蓄势待发的神术反击都不得不遏制,转而应对他的进攻。
数秒钟的时间里就已经出拳十多次,女孩儿的脸色已经越来越苍白,苍白之下又慢慢地浮现出了淡淡的血红。
王英杰的脚掌猛然间轰在地板,整个身躯便跃然而起,同时在半空中凌厉地旋转了半圈,而后随着他口中发出一声厉喝,三条同时进入了攻击间隔的巨蟒,便迅速地扭转纠缠在一起,变成一颗硕大的蛇头附着在了王英杰的拳前,三只麻雀也成为了三颗红黄蓝的三色珠子,环绕在蛇头。
随着他的拳朝前而出,这等强横一击,便轰在了短发少女的金色结界上。
短发少女的结界再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强撑,随着她鼻腔当中溢出两股鲜血,结界也猛然间像是摔碎的镜子,变成了无数片迸飞的碎片,弹向四面八方,而她的身躯,就好像是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回了玄圣宗的队伍之中。
玄圣宗的这位女领队出手,一道金色绳索飞速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张庞大的金色蛛网,将人接在半空,短发少女才免遭了砸入人群中的危险。
没有任何意外,在玄圣宗今年新生中排名前三的学生,在王英杰面前,连一次还手都做不到。
王英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战装,笔挺的黄色战装如同是一身凯旋的旌旗,在他拍动之间猎猎作响,这位少年对着他的老东家玄圣宗躬了躬身,看似有礼有节,但脸上的神色却满是轻蔑:“承让了。”
场间鸦雀无声,作为今年最强的学生,王英杰名副其实,窒息一样的压制性战斗,足以证明他有着嚣张的本钱。
场间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响起了哗啦啦的掌声。
少年没有下台的意思,炮筒一样的目光环顾了一圈这十三所宗门,轻轻扭了扭刚才用力而跺地而微微偏了点角度的战靴,道:“还有谁?”
……
……
李明森坐在高台上,望着下方的这些今日变成了白菜般仍自己宰割的三神十武,嘲讽地摇了摇头。没有人能够战胜王英杰,哪怕剩下的宗门愿意派出弟子车轮战,王英杰也不可能输,因为他就是今年新生中当之无愧的最强者。
“很多年前王朝便提出将宗门皇室化,但是这些宗门一直反对,王朝命脉被这些宗门握着的感觉并不好,现在他们统统坐在椅子上,但面子上却全都跪在了本王的脚下,这种感觉,很不错,本王很喜欢,司首,您呢?”
叶无情敷衍地笑了笑,点头称是。
李明森打了个哈欠,原本丑陋的行为动作在他手里都有几分美感,本来应该在哈欠中狰狞的五官也被他尽可能控制在原位。
“差不多该结束了,等到比赛结束,午宴结束后,本王还有一场游行,慰问皇都百姓,夜里便是洗礼迎接天帝圣光,这场盛会就这样结束吧。”
汉唐皇学院大获全胜,无一战败,王英杰登台之后更是无人胆敢挑战,这场盛典的结果将化为铺天盖地的新闻传遍王朝,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是时候画上句点了。
叶无情颔首,正打算将殿下的旨意传递下去,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暂且弱小,但是因为其身份而对于人类而言极为可怖的气息逼拢。
他眯着眼睛望向了场馆的正门口,在那里,一位镇安司的司员正好急急忙忙地冲入了蜂巢战斗场内里,将消息汇报向了场间一位司员耳中,这位司员的脸色也顿时变得慌张,急忙变成一条黑线,掠上了高台。
“什么事情?谁来了?”叶无情不能离开高台,但是他知道,有一位他能猜测到,但是却不愿意去相信的存在,来了,这位存在的出现,本就代表着绝对的震撼和未知,所以他都能理解,要求面对任何风雨都必须泰然的司员此刻的慌乱。
“回司首,殿下,有一位少年拿着请柬到来。”司员声音有些轻微地颤栗。
“什么地方的人?”
比赛都快结束了才来?李明森正准备好奇地发问,叶无情眯着眼睛缓声说道。
“不是人类……是……是斗神族的人。”
“斗神族的人?!”李明森一直满面春光的脸陡然一暗,惊讶之色在眸子当中压过了此刻的天光,“你在说什么?!”
这个沉重的词汇,作为太子,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分量,这是当年差点掀翻了半面天空的份量!
司员额头上也有汗珠滚落,他躬下身,回想起那位少年额头上的火红色图腾,以及那个股年纪轻轻却都能够给予他这位朝廷命官的压力,嘴唇也都微微苍白了几分,缓声重复道:“回殿下,是……斗神族,他身上有斗神族的标志,他自报名号,也说他,他来自……斗神族。”说着,他有些颤抖的手从怀中掏出了那位少年的请柬。
太子抿着嘴唇接过请柬,上面的所有标注和章印都准确无误,但从上面的信息中并看不出来是谁递交过去的。
“你确定他是斗神族的人?”一直春风得意的太子脸上的所有满足和快感全都消失,只有和这司员一样的无措和不安。
“什么时候邀请的斗神族的来参加这场比赛?斗神族一向神出鬼没,和天帝庇佑的人类世界在一千年就宣誓不相往来以平止戈,为什么会有斗神族的来到这里?为什么?!”李明森攥紧了拳头,指节略微苍白,向叶无情寒声抛出了已经快要嘶声的质疑。
叶无情同样死死蹙着眉头,摇头道:“我得到信息中,没有斗神族会来这一条。”
现在不是搞明白对方为什么能够得到请柬的时候,李明森冷声问这位司员:“只有他一个人?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司员舔了舔嘴唇,道:“只有他一人,他所这次比赛给出的规则便是任何人都能参赛,所以,他是来,参赛……”
叶无情和李明森都微微一怔,两位同时垂下了头,在正门口,那位身穿朴素便装,留着被绑在脑后中长发的少年,缓步走入了场间。
他长相和人类一模一样,只是身躯略微挺拔一些,身上也多了一股绝大多数人类所没有的睥睨霸气,没有都市文明洗礼出来的现代人味道,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兵器,一把刀,一把剑,一把任何能够杀人的,冷酷兵器。
他无视了整个战斗场的观众和嘉宾,穿过了在一边修整着,准备在王英杰后登台的妙龄女郎,无视了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在他的眼睛里,只有这个鲜红的擂台,他的目的也是这个鲜红的擂台。
所以,他缓步走上了擂台。
王英杰正在擂台上享受这笑傲众大宗门的喜悦感,这位少年的出现让他慢慢收敛了笑容,对方身上的那股气息如芒刺在了后背,他回过身来,英俊的面孔看着这张冷漠而平静的脸庞,脸色,也变得一片冷漠。
“你要挑战我?”
少年神色一片漠然,摇摇头,轻缓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还有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
“你们没人配我挑战,我是来,击败你们所有人。”
第一百二十章 斗神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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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开始和结束
……
……
这是一场跨时代的对决,也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对决。
和前任战神渊江之间有着莫深渊源的斗神族,暌违千年,再度出现在人类世界,第一次在人类的擂台上,公平对决。
很多本来对这场盛典没有兴趣的人,也都纷纷打开了电视机,乡村中家中没有电视机的贫困户,也都因为乡亲们的吆喝而急忙打开了收音机,收听来自皇都的这场断层了千年的种族对决。
暌违千年的正面碰撞,从某种层面上,这乃是这些年两方之间最大新闻,最强种族的名头哪怕时隔万年也不会被向往力量的王朝人们所遗忘,所以和太子殿下不同,人们更加好奇的不是这个少年为什么而来,背后隐藏着什么目的,只关心这位斗神族的少年,将要展现出什么力量。
王朝今年最顶尖的天才都在皇学院,而今的王朝天才,和斗神族之间,孰强孰弱?
无数的报社以及新闻媒体开始加班加点地进行新闻汇报,汉王朝紫金报社的爆炸性的文章,将“斗神族”这三个陌生遥远但是又耳熟能详的种族之名,重重地砸在王朝十八亿人的脸上,也在几乎极限的时间里,就让这场对决的热度,超过了天空的骄阳。
……
……
日神赤公驾着金乌奔过天空,留给人类所看到的只是一颗浑圆的火球,不会因为今日是太子殿下加冠之前的最后一个白天,就有所减缓步伐,也不会因为斗神族的出现,便放慢速度,几个小时前的那抹独特光辉,已经是他最好的温柔。
“殿下,不用担心。”话很少的叶无情蹙着眉头安慰道。
此刻皇学院外围已经有大量的镇安司飞马,以及四轮的术器大炮停靠,安防之紧密,即便是位地阶强者,也都必须缴械投降。
“因为前任战神渊江叛乱,斗神族也跟着与天帝和王朝为敌的关系,至今斗神一族都受到天帝的特殊关照,斗神族的存在都很清楚,他们在王朝的一举一动所直面的都不是人类,而是这个种族与天帝之间的关系,所以他们不会迈过那条线。”
太子李明森这双桃花眼蹙紧的只剩下一根细线,没有回话,在斗神族来客的冲击带来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思考片刻后才缓缓点头。
看起来只知道沉迷女色的太子并非只懂荒淫,他慢慢退回了椅子上,已经想明白了问题所在,话语变得格外冰冷,头也不转地说道:“本王已经想明白,看来有人不想本王的这场大赛举办得顺利,皇学院是本王的脸面,甚至不惜用这种方法,来让本王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颜面尽失。”
说完他嘴角又挑起了冷笑,道:“叶司首,本王的眼力能够判断出来,这个斗神族少年也不过黄阶上品巅峰,对么?”
叶无情颔首,从这位少年的气息刚刚进入他的感知范围,作为天阶巅峰高手,他就能感受出来,这少年只是黄阶上品,他的震惊只是来自于这个少年气息归属的种族,而非他的境界。
“证明如司首所言,斗神族也是按照着规则来的,派来的人也没有超出这次比赛规定的界限。黄阶上品,还没有进入到神丹能够大范围爆发,施展出大范围杀伤性神术和战技的玄阶层面,黄品阶都还只能够依靠神丹和肉身之力,爆发出最初级的力量,所以整体境界和王英杰没有二般。
斗神族的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输的可能,那写信人想让本王颜面扫地,但是没有想过,本王的皇学院,其实也可以踩着斗神族的存在,更为风光?”
……
……
“大叔,斗神族的人居然来了皇都?”唐纸讶异得急忙转过了头。
大叔的神色没有太子那么复杂,他和叶无情以及这狗屁好色太子不一样,他不是庙堂人,而是江湖人,他能从这位少年的眼睛中看到那股狂热,这是对战斗的狂热。看到的更加直接,所以他也能更判断出来,这位少年来到这里,不管背后还有没有背负其余目的,但最直接的目的,便是与人类的同届天才们战斗。
“现在要思考的问题是,人类能不能赢。”大叔把嘴里咬得都快湿透的烟夹到耳后,“这里这么多摄像机,实况直播,无数双眼睛都注视着这里。太子举办这比赛的目的是想要好好捧捧自己的皇学院,但现在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了,该思考的问题是,人类到底能不能战胜,斗神族。”
唐纸揉了揉眉心:“问题已经上升到种族层面了。”
大叔颔首,“是的,已经是种族层面了。”
人类天才输给其余种族,这是对种族尊严的践踏,尤其是对当今世界的霸主——汉唐王朝而言,更是如此。
“那王英杰能不能打赢他?”月伊儿看着在主持人话音下,剑拔弩张的擂台,紧张地捂住了嘴巴,话音从白皙的指缝中飘然而出。
大叔没有回话,而是双目凝重地注视向了擂台。
……
……
听到此人乃是斗神族的存在,王英杰在片刻的错愕之后,便为之郑重起来,刚才战斗中小腿的筋肉都没有绷紧,现在两腿之中蕴含的力量却似乎随时都要爆炸。
心中的骄傲和好战没有让他怯懦,反而更为熊烈的狂热灼烧起来。王英杰的双手死死地攥紧,一股股黄色的昊气在他体表环绕起来,仿佛一条细长的蟒蛇,在围绕他转动。
有着最强战斗种族之称的族人来到这里,实属意外,但是既然已经来到,他作为今年新生中的最强者,击败斗神族存在这一巨大的荣誉的可能,也在他的心中放出灼热的光彩。
“这么嚣张?”
“斗神族……号称最强战斗种族的斗神族?不管你是什么种族,都改变不了我最为天才的事实,那便让我领略一下传说中的最强战斗种族的风采!”
他左右扭着脖子,脸上翘起了半张冷笑,话音落下后便只听呼地一声,其身影仿佛是箭矢一样爆射而出,化为了一道黑线,三道黑线身边又当即亮起了金黄色的光芒,那三条金黄色的蟒蛇也陡然从空气之中探出头来,环绕着他。
宽阔的蛇唇中吐出猩红舌头,发出刺耳的嘶鸣,伴随着这位双修天才,爆射向擂台上这位斗神族的来客!
狂暴的气流,仿佛流苏,让观众眼中的擂台当即变得仿佛血池般一片模糊。
皇学院的众位学生都热血地昂起了头颅,王英杰登台只进行了一场摧枯拉朽的战斗,那场战斗力他根本没有爆发出全力!而作为最强者,作为比张婉云和石庆坤都强出不少的最强者,现在的他爆发出来的,才是他最强的力量!
玄圣宗队伍中,名为白月清的少年望着王英杰爆发出来的实力,更为自卑地垂下了头,当初的他不是王英杰的对手,现在的他,更加不是。
而张婉云的前男友顾豆豆的脸色更为黯然,因为王英杰的力量把他秒杀到了尘埃之中,他现在彻头彻尾地明白了,自己和张婉云之间的距离,已经再也无法迈过。
擂台之上,弛默的身躯如山般岿然不动,王英杰暴掠而产生的狂风吹到他的脸上,两鬓的发丝秋千一样摆动。
在对方已经到达他的面前的刹那,他才终于豁然抬头。
眉心之中那团赤红的标致,此刻散发出火焰一样的光彩。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一团红色光芒在台上闪烁起来,如同一颗火球在台上发光发热,少年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里都在闪烁出这样的光芒。
他的身躯朝前掠出了半步,没有任何花俏,对着前方轰出了一拳。
一拳,少年身前的空气极速坍塌,所有的红色光芒便迅速地收拢,化为了他掌心前端的一颗红色星点,他这一拳,在一声轰鸣之中,隔空轰在了王英杰的拳面上。
王英杰拳面的三条金黄蟒蛇头颅顿时变形,头颅像是被人揉捏的气球朝着内里塌陷,他朝前飚射而出的身躯,仿佛被拉上了刹车的蟒车,骤然停在了原地!
王英杰心中掀起了万丈波涛,这个少年云淡风轻轰出来的一拳,怎么可以这么强?!
不敢有任何的轻敌,另外一只手掌迅速地上抬,将拳轰向前方,以双拳之势抵抗对方的攻击,三条金黄蟒蛇以及那三只金雀爆发出来刺痛耳膜的嘶鸣,旋转成为了一道可怖的旋风。
而那颗红色的星点,陡然间穿越了在两方之间汹涌起来的气流,就像是无畏漫天星辰的流星,没有任何阻碍地穿越了两方力量再这须臾之间形成的结界,落在了他的胸膛!
咚——
王英杰体内酝酿的所有昊气都和初春的冰面一样碎裂,他只感到自己的经脉几乎都要炸裂!体表的肌肤当即赤红一片。
这具在擂台上一直呈现出无敌之姿的身躯登时暴飞而出,重重地砸落在了鲜红色的擂台上,一口鲜红的血液吐口而出,顿时和红色擂台混为了一色。
场馆内如同蒙受了一记战神天默的一记重锤,许多人都从位置上弹射了起来,不可置信地凝望着擂台。
最强学生王英杰,一招,就败倒?!
刚刚坐回位置,仪态都还没有放正,李明森的手掌便猛然将椅子的扶手握成了齑粉。
只是一瞬间,一拳,战斗……就结束?!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太弱
在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王朝内里,响起了一片的惊呼之声。
无论是高楼林立的城市,还是放眼望去都是碧绿青草的山野,但凡电视机正在播放此刻画面的地方,都传出了这样的声音。
很多五大三粗的几十岁的壮汉,手里捧着的酒杯掉落在了地上,砸成一滴的碎片。酒吧里正在给客人倒酒的服务员,酒溢出了整张桌面,她呆滞的双眼都还浑然不觉地盯着电视机。
紧接着一个个家庭以及一家家今日生意兴隆的酒吧里,嘈杂地喧哗声顿时就连成了一片,所有人都变成了蜂巢中的蜜蜂般惊闹不休。
什么东西?最强天才,一招就败了?!
“你在胡说八道吧?王英杰不是今年最强的天才学生吗,怎么可能一招就败了?”
“什么?斗神族的人来皇都了,还来参加了这场比赛?这不是很有看头吗?我在出门上班哪有时间看呀。啥!?输了?!我都还没看呢就输了?”
“天啊,一招就把王英杰击败了!”
“……”
无论是通过摄像机的镜头连接起来的王朝,还是场间一双双无需借助机器,就能够领略这一画面的众位观众,嘴上或者心中都爆发出了这相同的声音。
有着太子殿下成人礼盛典,外加上三神十武和皇学院齐聚一堂作为爆点加持的比赛,即便只是新生之间的争雄,也会吸引足够的关注度,斗神族的加入,更让这场比赛变成了全王朝的盛宴。
张婉云也好,王英杰也好,在刚才的战斗中对于其余同辈都是呈现的碾压姿态,虽然他们的碾压程度没有那么夸张,但是无可争议的是,他们的确是今年的最强者。
然而作为今年最强者的王英杰,刚才在擂台上,压得一众天才们头都抬不起来的王英杰,在这位斗神族少年的面前,只是一拳,就倒下了?!
人们永远记得最强战斗种族的称号,虽然关于斗神族,留到现在的资料并不多,但人们也都知道斗神族的存在,在战斗上的强横和可怖不需要过多的渲染,只凭借一千年前的那场灾难就能深入人心。
只是所谓的最强终究只是一个统称,并不代表着每一个斗神族族人都绝对无敌,人们心中都或多或少的相信着,作为今年的最强者,尤其从登台到现在,都保持着俊秀风光的王英杰,面对这位斗神族,其实有一战之力。
斗神族一千年没有再和人类有过比试,如今借着这样的机会重现人类视野,要是人类将他们击败,这对于人心和种族而言,都是莫大的骄傲。
只要是比赛,谁不想自己人赢?
甚至是这些对于摆出今日做派的皇学院极为不满的三神十武,心里也潜意识地相信着,这场战斗存在悬念,也希望,王英杰能够成为胜利者。
然而,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们一巴掌。
也因为这场本来是踩着自己们上位的比赛,突然变成了两大关系敏感的种族之间的斗争,和皇学院在此间保持对立关系的三神十武,此刻都没有幸灾乐祸的心理,心中只有凝重和震撼。
大叔的眉头往上翘了起来,像是两把雨伞撑在了这双瞪大而脆弱的双眼之上,眼睛里面的血丝条条如蚯蚓。
唐纸和月伊儿惊骇地盯着尘埃落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斗神族少年,最终又面面相觑,两人的神色中,都是和其余人一模一样的不可置信和讶然。
偷偷跑出来的月伊儿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自己恰好成功要出来,就碰见如此画面。
“这……”唐纸回过头盯着已经是一站一趟的擂台,不知所措,不知所言。
皇学院的诸位学生们,更是全都大惊失色,作为本次比赛领队的武怡,背在后背的手更是为之颤抖了一下。
高台上的太子爷手中的齑粉蒲公英般从手中滑落,在空中纷飞,他这双桃花眼里出现了两把锄刀,没有了纸醉金迷,只剩下锋锐。
他现在也弄明白了局面,这位斗神族族人来到王朝,是为了……踢馆!
而他也太乐观了,今年的这帮天才根本不会是这位斗神族族人的对手!
……
……
一股炽热的力量随着那颗红色的星辰落入了自己的身体,王英杰现在浑身上下都一片滚烫,仿佛有口正在喷发的火山塞入了他的体内,他再度喷出来的鲜血都在沸腾,身体里的每一寸组织,几乎都要焚毁。
他模糊的视线扫向周遭,所有的现场观众在视野里都成了气球一样的呆滞,天和地似乎在不断地远去,他的意识都在迅速地淡薄,沉入万里深海之中。本能驱使他强行调用昊气刺激自己脑海,让晕沉沉的大脑从海洋中破水而出,这时候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在擂台,他一声闷哼,艰难地想要爬起身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骄傲的他无法相信,自从懂得修行后的十年来,从来没有倒下过的自己,现在,却是倒下了,倒得这么利落干脆,倒得没有一点的悬念……
“英杰……”张婉云担忧地望着自己的伴侣。
“我还没输,我还能打!”王英杰咬着双唇,满口鲜血的他倔强地发出虚弱的声音。
唐纸这时候才发现了这个少年的另外一面,虽然自己很反感他的自负和恃强凌弱,但是在此刻,他身上某一个地方却在闪闪发光。
然而王英杰才刚刚作出了起身这个动作,撑在地上发颤的手臂都没有直起来,弛默的手掌便缓缓上抬,在半空中这五根和王朝人类一模一样,但是却又似乎是位于另外一个世界层面的手指猛然扣拢,红色的光芒在手之间透射出来。
他没有丝毫留情,再度一拳隔空轰出。
空气迅速地坍塌,又一颗红色的星辰,仿佛流星般从他的拳面爆射而出。
这唐纸见所未见的战技,蕴含的力量震人心魄。
“英杰小心!”张婉云失声呐喊道。
王英杰的一声闷哼,试图从自己这灼热的身体中爆发出力量,然而这一拳太快,快得他连昊气都来不及喷薄,因为充血而猩红的眸子中便看到这颗星辰不断地扩大,顷刻便占据了他整个视野。
轰——
擂台上一团红色光芒烟花一样爆散开来,他的身躯再度被撞飞,这位刚才在台上指点江山,笑傲十三大宗门新生弟子的嚣张少年,被这颗星辰爆发出来的红光所笼罩,整个人如同披上了层岩浆的火人,倒射而出,撞在了一百米外场馆的蜂巢墙壁上。
镂空的蜂巢墙壁轰然间发出巨响,看起来华丽无实,可实际上也有强大的术器大阵的防护,十三扇上百米高的金黄色的虚幻大门在这撞击之中被唤醒,仿佛天门般的外形,密不透风地环绕着整个场馆,将这股在大阵面前羸弱的撞击力量迅速地消解。
在人们惊愕的目光中,王英杰从墙壁上摔落下来,重重地砸在绿茵草地上,滚滚白烟从他的位置蒸腾起来,他身周的一片草地,在高温中迅速地枯萎。
“英杰!”
“王英杰!”
张婉云和数位学生齐刷刷地掠向王英杰,整个场馆顿时就变得一口沸锅。
“同样是黄品阶,为什么他会这么强?大叔,同境界也能一招就击溃对手吗?”唐纸舔着干枯的嘴唇,不可置信地说道。
“可以,他爆发出来的也只是黄品阶的力量,但是他出手的时机完美。”大叔的眼睛深深地眯起来,“王英杰的蟒雀圣法强横,但是弱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太蛮横,昊气和战气同修能够助力这种蛮横,硬碰硬这等方法,面对弱于自己的,他都能碾压,但要是遇到比自己还要蛮横的存在,就是必败无疑。”
“这个少年修炼的战技应该是斗神族本族的战技,力量强大,近乎完美,但最重要的是,他出手的时机更完美,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王英杰的功法运转看起来是一强到底,但任何的出拳都需要回收,才能又更强的出拳,他功法的强横就在这里,在功法运转过程中,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关键节点,而这个关节点就是他功法进行压缩,再为下一个爆发做铺垫的点,而这个关键,也是王英杰最脆弱的时候,而这个少年,出拳的时机就是这个点。”
大叔感叹地摇头,“看起来是不讲道理的硬碰硬,实际上,乃是智慧和战斗天赋上的完美融合。”
唐纸咽了口唾沫,他难以想象,站在擂台上的这个少年,居然对战斗有如此敏锐的把握,然后完成反击!
“最强战斗种族的称号,可不只是来源于境界的提升,还有他们在战斗上近乎无敌的把握方式。”大叔声音喟然,似在叹息。
唐纸也叹为观止,张婉云的天赋已经让他感叹,王英杰比张婉云强,但谁又能想到,王英杰在斗神族少年的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纸。
月伊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打量着擂台,长长地吐了口气,感叹道:“太厉害了……”
……
……
“你下手太狠了!这是比试!你下手太狠了!”武怡面色冷酷,望着台上的斗神族少年厉喝道,因为情绪激动,一时之间都将同一句话重复了一遍。
这么重的手,王英杰都有性命之危,一位位医疗师迅速地冲向了王英杰所在的位置,开始摸出丹药来抢救,显然皇学院的医疗配置不足以应对这样的情况,已经有人开始呼叫皇都医疗中心的电话,请求他们立马派最快的飞马车过来。
医疗中心的飞马车赶过来会有些迟,现场的镇安司司员立马将守卫在外的一辆双马拖乘的飞马车带到了王英杰的面前,几位司员将他运上飞马车,十万火急地化为一道白烟驶离了此间。
擂台上的弛默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武怡,缓缓摇头,道:“是他太弱。”
他视线扫过皇学院的诸位,道:“下一个。”
他现在说的话和王英杰很像,都是以一人之姿挑战所有人,只是毫无疑问,他比王英杰更强,和王英杰的不同也在于,他所出之语不是来自于骄傲,他从头到尾脸上都没有骄傲之色,所有的评价,都只是来源于他的真实感受,没带丝毫贬低。
唐纸觉得他似乎在用行动在漠无感情地说:
你们都是垃圾。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太强
……
……
“你太过分了!”张婉云的眼中有了泪红之色,这场比赛不管他们皇学院如何仗势欺人,如何运用规则将三神十武踩在脚下,但是出手始终都还有分寸,不会让人重伤,可王英杰现在却已经重伤昏迷,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与人类之间关系敏感的外族到来,还这般出手,已经彻底引爆了场间人的愤怒。
她不顾身边几位学生的阻拦,迅速地掠向了擂台,距离擂台还有数十米的时候,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片金黄色的仙鹤,她飘然而起脚踩在仙鹤上,落在了擂台。
仙鹤变成一团金色的雾气消散在半空,她则身躯,则在落地的瞬间,分散成了十位,将弛默团团包围。
浅月辟夜杖也分散成了十根,握在十位张婉云的手中。
顾豆豆站起身来,担忧地望着自己昔日的爱人,情愫仍然在,担心之余,心中大为震动,此时此刻张婉云才爆发出了全力,她的功法全力施展,原来,已经能够有十位分身!刚才对付自己,她根本就留了一半的手!
弛默视线平静地从十位张婉云的脸上扫过,眼神仍然没有丝毫的拨动。
“斗神族又如何,我来击败你!”
十道身躯同时出手,手中的神杖同时点向了他的单薄的身躯,银白色的昊气神光,在神杖的前端明亮,如同十颗月球,浓缩后镶嵌在了神杖尖端。
弛默的脸庞被白光所照耀得若虚若幻,他的视线再度平静扫过着这十道身躯,看起来短暂地一个环顾,但实际上,他的双目已经一一凝视过了每一道分身。
主持人都来不及报幕,十道银白色的神术光芒就已经爆射而出,这纯净的神术光辉仿佛是自行车的车轴,轰向处于中心地带的弛默。
“来自月神的神术——净体圣光!”
弛默的双眼微微锁下,他的身躯看似一动不动,实则左脚微微扭了一个细微的弧度,而后他的身影便朝着侧方身影朝着侧方瞬间挪了一个身位。
许多观众都讶然于这个少年此刻的行动,面对这样的全方位神术攻击最好的办法,便是朝着天空或者地面闪躲,而这个少年这样的躲闪方式,只能躲开大部分的神术光线,还有三道光线,将他的身躯洞穿。
成功了?
一些修为相对较低的学生们纷纷惊喜地瞪大了双眼,张婉云一出手,斗神族的少年就黔驴技穷了?
可无论是高台上的太子殿下,还是贵宾席中的大叔以及十三宗门的领队,神情仍然凝重,他们都能看出来,这少年现在游刃有余,绝非黔驴技穷。
十道光线交织而过,在场间的中心形成了一个纯净的银色月球,月球上都能够看到上面的桂树树影,仿佛真的是将天空中的月亮摘下镶嵌在了此间。
而弛默略显单薄的身躯,被三道光芒穿过。
被这等神术攻击击中,就算是玄阶强者都会重伤,身上留下巨大的窟窿,可弛默的神色却没有半点变幻,也没有感知到半点疼痛后该有的表情,仔细看去,他身上其实也没有半点的伤口。
三道光芒射穿了他的身躯,但这三道光芒,本身便如若无物。
唐纸的双瞳骤然一缩,他这才想起来大叔所说,张婉云施展的这门神术功法,她现有的境界,所有分身都是假身,既然分身是假,那么分身施展出来的神术也是幻象。
顾豆豆拼尽全力也没有从中找到哪个分身是假,弛默只需要一眼,就看出来真假所在,所以,他只需要躲避开那唯一为真的神术,便行。
这是什么可怕的判断力?
唐纸震撼之中,这位斗神族少年的身躯却没有丝毫停缓,已经朝着十道身影中最北面的那一道,暴掠而去。
脚步与擂台之间发出一声爆炸般的身影,身躯便变成了残影,一道道神术光辉像是浮光掠影这一词的字面意思,从他的身上不断地流过,而只是一个眨眼,他就已经到了张婉云的面前。
轰——
他的腿朝上抬起,身上这身简陋的作战服在疾风拉扯下同钢板一样的平滑和坚硬,空气中仿佛有一台发动机在运转,轰鸣声清楚地拍打着今天本来应该只是欢乐,但因为弛默的出现而变得凝重的空气。
人类的机械革命的发展,数来数去也只有几十年的岁月,这个岁月沉淀不下足以抗衡修行者世界的力量,而斗神族在王朝中已经传荡了五千年最强战斗种族的称号,所爆发出来的力量,远远超过了一台普通人打造的发动机。
十道身影中,这面对弛默这一记近身攻击的张婉云,双瞳骤缩。
弛默的判断准确无误,他于瞬息间找到了自己的真身,然后于瞬息间发动了攻势,没有半点自我怀疑,也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自信而果断。
一切都太快,快到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神术攻击其实落了空,快到此刻危机感激起了自己满背的冷汗,却还不足以自己做出最完美的应对。
一切都太快,但作为超级天才的本能同样还在,张婉云本能地将手中的神术杖朝着自己的方向回收,本来凝实的身躯开始变得虚幻。
她所修行的功法本来就和绝大多数的神术功法不同,因为身躯可以不断地分身,麻痹对手,同时帮助位置变化,所以她从来不畏惧近战。
其余九道分身像是火中的纸片一样焚烧不见,那九道虚幻的神术光芒也消失在了空气之中,三层叠印在她的身躯浮现,而后其中两道像是脱缰之马,立马朝着两侧掠开,重新又将身躯分为了三道。
三根真假难辨的浅月辟夜杖的前端同时浮现出一个繁琐的如同“固”字的神纹字体,三道金色的光环从神杖前端掠出。
“定身术。”唐纸轻声道出了这记神术的名称。
天才神术师对弛默施展出一道定身神术,只要中了此神术,一秒钟的时间内,将无法动弹,而对于战斗来说,一秒钟的时间,足以决定上十次的胜负。
三道圆环同时射向这位少年,而这位少年这道抬起来的膝顶没有丝毫的迟缓,选择进攻的对象都没有丝毫的改变。
张婉云的脸色骤然一黯。
这样的分身神术虽然强大,但是最大的弊端就在于,要是来者能够迅速找出来谁真谁假,那其实整个神术也便成为了鸡肋。
弛默依然于瞬息间判断出来,他的真身其实并没有动作,两个朝着两侧分开的分身,都是假身。这场心理博弈,张婉云,输得彻头彻尾。
而这记膝顶,就这样轰在了这位温婉女子的小腹,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
噗嗤——
少女的身躯仿佛是弓背一样弯曲起来,强韧的作战服背部哗啦撕裂开一个窟窿,一道乳白色的劲气像是鲸鱼喷出的水柱一样,从她的后背喷射而出!
难以想象的巨力让张婉玉像是飞起的风筝一样飞向了高空,剧烈的痛苦好像是牛头马面拉她去往地狱的手,让她也近乎昏迷,而她咬牙凭着最后一口气,瞪大了因为充血而感到几乎要炸裂的眼珠,凝望着擂台上飞速缩小的弛默。
那颗还在擂台正中心的月球此刻正在炸裂,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中探出头来,向着弛默的后背爆射而出!
刚才的圣光射出,落空了并未消散,而是蕴含在了月球之中,作用便在于第一次攻击落空了之后,可以进行二次释放,这正是这道神术的奇妙之处!
她拼尽最后一口力气,控制着月球中那炸裂出来的力量,和自己这道定身神术形成了呼应,定身术来让他无法动弹,之后再让圣光轰中他无可闪避的身躯。
这位斗神族的少年,就算有着远超他们的反应速度以及速度,也都无法躲避开这组合一击!
作为今年最天才的神术师,她岂是浪得虚名?!
然而她心中的希冀迅速地破灭,虚弱的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绝望得她已经开始下坠的身躯还没有落到地面,双眼就已经因为心中悬着的那口气泻掉而闭上双眼。
少年的身躯并未有丝毫停滞,借着自己轰出的一记膝顶的惯性,身躯以一个相当惊艳的姿势朝着后方仰去,腰身还仿佛水蛇般扭转了一个角度。
张婉云最后施展出来的那道定身术没有落到他的身上,金色手镯大小的的圆环贴着他的面门,射入了擂台红色的地板。
而那到一个掌面宽的银月光辉,则也从他头顶掠过,射向了场馆的蜂巢内壁。
刚刚才消失的十道金色恢弘大门顷刻间有随之出现,受到轰击的那扇仿佛天门的位置处,散发出来一道格外璀璨的金光。天帝庇佑的朗朗乾坤下,将这道受到月神关照而诞生出来的神术吸收。
咚——
场间观众们愕然的视线中,张婉云像是只堕鸟,砸在了草坪上,昏死了过去。
那根浅月辟夜杖,就像是冬日的枯枝,噗通砸落在她的身侧。
王朝最天才的神术师,也不过,一个回合的事情。
全场,鸦雀无声。
太子李明森的脸,已经铁青一片。
此人,太强!
第一百二十四章 雪地江山
今天乃是太子殿下的成人礼,普天同庆,许多民众都自发地载歌载舞,无数人都关注着太子的动向,这场本来就拥有极高关注度的盛典,也因为斗神族的少年的出现,而拥有了更为恐怖的热度。
皇都镇安司、禁卫军、皇都军方、巡检司、中情处……各大部门都密切关注着这件事情,无数双充满了凝重和审视的目光聚集于此,三百米高的恢弘墙壁内外,也都加强了布防,皇城这座庞大的机器此刻已经拧紧了每一个组件,牵一发,而将动全身,要是有任何的危机出现,整个世界都将见识到这所庞大王朝的力量。
斗神族的少年在擂台上披荆斩棘,闪电般的速度解决了两位今年的超级天才,同时,也将斗神族这个貌似已经很是久远,但似乎又和人类毫无间隔的一个名词回到了大家的面前。
提到这个种族,就难免想起那位无敌的前任战神——渊江。
如今的战神乃是手握千万斤重锤的大战神天默,而在天默之前便是因为叛乱而死去的这位斗神族战神。渊江为战神的时候,万族都要在这位战神之威下低头,和这个少年此刻在皇学院的战斗场一样,以无敌的姿态碾压了无数种族,为汉唐王朝和神界的立足,立下了汗马功劳。
出自斗神族的渊江毫无疑问乃是斗神族的代表人物,也代表着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即便有着叛乱之实,也因为叛乱走向了灭亡,渊江之名仍然人人深深纂刻在许多人们的心脏,所以当消失了千年的斗神族出现在了王朝的时候,渊江这个名字,也浮现了许多人的脑海。
人们都开始追忆这位前任战神的生平之时,这个久远但永远也不会被尘封的名字,就这样随着消息,一路飘香了北方。
皇都今日万里无云,暖阳光耀四野,而在王朝西北部,那魔界与人界的封印界门所在的烈魔炼狱更为北方的地带,是整个大陆最北部的区域,乃是终年不化的棠欢雪原。虽然有个欢乐的名字,但此地万年冰冻,冰雪终年不化,大雪几乎片刻不停,自然毫无人烟。
这里是凡灵的禁区,也是神界的领土之一,守卫在这片雪原的乃是十二主神之一的极地神女——幽兰。
时维十月,此地依然暴雪纷飞,雪白色的冰霜棠欢树在白衣大地上棵棵盛放,洁白色的花瓣迎着凛冽寒风飘摆,倔强地不肯落下,当一只雪白色的极地鸟从此地纵翅而过,这片棠欢树树林才洒落漫天的芬芳,雪白花瓣混着鹅绒大雪,在天空中尽情飞舞。
这只翅羽洁净漂亮的极地鸟,长长的尾巴拖着白色的气浪,越过雪山峻岭,让天空中的飞雪盘旋在它身后,形成一道漂亮的涡流,漂亮的眸子其视线穿透风雪,飞向了十公里外,它所熟悉的那片湖泊。
这面湖泊极为神奇,约莫百万顷,一半被冰封了湖面,另外一半,则春江水暖,鱼儿欢腾,甚至带着些温暖的水汽蒸腾而起,形成一片氤氲之色,还有道道彩虹桥悬挂在半空。
在春水暖的那一面湖边上,有一棵格外精美的棠欢树,它和任何一棵棠欢树都不同,它树干晶莹剔透,花瓣姹紫嫣红,每一片花瓣都有色泽之间的差异,似乎把人世间的所有颜色都在一棵树上展现完毕。树高约三十米,庞大而静美的花瓣在风中招展,茂密的树冠顶着不间断散落白雪,形成一头的白发。一只树枝像是手臂一样落下,为树下一位穿着雪白色的衣裳,肌肤也白若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轻轻掸去肩膀上的一片雪绒。
这位女子略显宽松的雪袍遮掩着完美无瑕的身躯,含香贝齿藏于樱唇之下,漫天飞雪之美都收于一双神眸之中,被这双眸子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似乎从灵魂到躯体都得到了洗礼。
王朝人都说柳国师乃是王朝第一美人,但若是柳国师在此间,与这位女子相比,即便褪去那人神之间巨大的差距,单论相貌,所谓的第一美人也会跌落到尘埃里。
这位美得不可方物,坐卧在此间,双目无神望着远空,仿佛在思念着什么的女子,便是受人朝拜,尤其是在冬季最受人们祭拜的十二主神之一的极地神女——幽兰。
“斯人已逝,幽兰,冬天又快到了。”这棵棠欢树的树枝收回,将挽起来的那片雪花抬往上空,融入了风霜之中,树身内里发出了有些苍老迟缓的女声。
幽兰雪白色的肌肤上浮现一抹笑意,头上佩戴的那朵冰蓝色的兰花也在这个笑容间变得更加灿烂,漫长的寿命和枯燥的神明生活似乎没有界限,再美的景象在当年那件事发生之后,于她的眼中也都只剩下荒漠戈壁般的单调乏味。
“又是十月了么?”她酥手落在膝盖上,已经活了漫长寿命的她,本质上却还只是十来岁的小姑娘,手挽住了膝盖,在其余诸神的眼中都是和这冰雪一样无情的神女,居然露出了几分可爱的姿态。“已经一晃眼又要一年了。”
“可能你得学着忘记。”棠欢树沉吟了片刻,声音和这呼嚎的风雪一样的凄怆。
幽兰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棠欢树沉声道:“不是说话了忘记么……他履行了约定,你为什么不呢?”
幽兰前一刻还带着笑意的眸子中,有一滴晶莹闪烁,然后变成了冰霜,被凉风所卷走。
“他不甘心,这么多年也都咽下了,决定是你和他一起做出的,为什么他都愿意了,你……却还是不愿意呢?”
幽兰长长的睫毛颤动,她轻轻合上了双眸,几粒闪闪发光的结晶在睫毛前端颤动着,她的声音也变得缥缈而伤感:“哪里……”
她话没有说话,但棠欢树知道,她想说的是,哪里有这么简单。
的确没有那么简单,但是麻痹了这么多年,痛也痛了这么多年,在维持下去,除了更痛,还有什么意义呢?棠欢树长长地叹了口气,一片片姹紫嫣红的花瓣像是一场春雨坠落,落在幽兰雪白身躯上,把她点缀得多了几分颜色。
“这不是在折磨自己么,你需要忘记,要是天帝知道了……”棠欢树陷入了沉默,在长久的安静之后,又缓声道:“我怕你更痛。”
幽兰没有回话,而这具神女之躯,却在因为撕心裂肺的痛苦而轻微的颤抖,断线般的泪珠,从她的脸颊上不住地滚落,化为一片片蓝色的雪花,在空中纷飞,头上的这朵已经别了十六年的兰花,在风雪中轻轻颤抖着。
棠欢树痛心疾首地望着这位和自己相伴了几千年的神女,它知道,她还是放不下,一千年一万年,哪怕当初的她能够做出那样的决定,哪怕几年前她能忍住伤痛送他永远离开,和他彻底划清联系的可能,她的心里却始终也忘不了他。
棠欢树还想在说些什么,因为作为见证了整个事件的旁观者,它最清楚问题虽然看似解决,可是根源只化解了一半,要是不解决根源,这位神女或许终生都将伴随着痛苦。
话音还没有响起,一道破空声便已经到来。
“幽兰神女,幽兰神女……”
幽兰缓缓抬起头来,眼中所有的泪光消失不见,清澈的眸子看到,一只雪白的极地鸟已经飞到了头顶,停在了棠欢树的树枝上。
冒冒失失的它撞断了一朵棠欢花,锋锐的爪子紧紧扣拢树枝,这才免去了自己摔下大树的危险。
“小白,你总是这么慌慌张张的,能不能小心一些?”棠欢树仿佛是位操心的奶奶,没好气地责备道。
小白尴尬地扇了扇翅膀,道:“啊,对不起,我刚才得知了重大消息,所以动作就急了一点。”
“你每次都是这样,这可和重大消息没有关系。”
“这次是真的有重大消息!”小白嘶声道。
“小白,慢慢说。”幽兰目视前方,一头雪白色的发丝轻微闪动,颗颗雪花便从她的发丝间飞舞出来。
幽兰的声音如若冰雪一样让人沉浸安宁,小白慢慢地恢复了平静,缓声道:“幽兰神女不是关心着王朝的情况么,刚才我用我的极目千里眼看到,有斗神族的族人,去皇都了。”
“斗神族?”幽兰豁然抬头。
“千真万确,我怎么可能看错,真的是……斗神族……”
“斗神族的人,为什么要去皇都?”幽兰担忧地蹙紧了眉头。
幽兰的反应充分证明了棠欢树的判断,但这个问题中的讯号才是现在要关心的关键,同样草木皆兵的小白和棠欢树一并沉默了下来,他们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幽兰的眉头缓缓地解开,簌簌白雪在这片雪原上尽情洒落,渐渐加紧,她的心情也和这飞雪一样逐渐地紧张,“天帝必然知道这么重大的事情,天帝对此没有反应,那就是天帝默许的事。”
小白惊讶地挥动起来翅膀,在半空中悬浮,飞到了幽兰的脚边,望着这位坐卧的绝色神女,不安道:“天帝默许?甚至有可能就是天帝的意思吧?天帝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态度?”
幽兰缓缓颔首。
棠欢树的一支支树枝在半空中扭动起来,将二位笼罩在了它的树荫之下,道:“斗神族安静了这么久,绝没有和人类再有深入接触的必要,既然有,应该是人为,但天帝既然没有制止,那就是默许。
默许斗神族的进入王朝领土,还有别的深意么?小白,斗神族的族人是去的皇都?”
小白连连点头:“是皇都,一个斗神族少年,在王朝皇都里和人类少年交手。”
“天帝应该是要借这个机会做些什么,极有可能还和他有关?那需要作出什么应对么?”小白的话音也凝重如冰。
幽兰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都不知道的事情,天帝更不可能知道,他的默许,是在照应猜测,也有可能,是我们多心,天帝只是纯粹地允许了人类与斗神族的这一次交流。”
棠欢树沉吟了片刻,颔首道:“嗯,只是猜测,现在还什么都不好说,幽兰,我们需要冷静,坚信当年做出的一切不会出现问题。”
幽兰深吸冰凉的空气,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棠欢树的话,漫不经心地倚靠在了剔透的树干上。她抬头望着南方的天空,此刻那边的天空极光四射,五彩斑斓,叹为观止,她的眼神却是涣散无关,一座对她来说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在口中轻轻地呢喃起来:
“王朝……皇都……皇都?”
棠欢树也漠然叹了口气,虽然它和幽兰一样清楚,天帝直到今天都没有放松戒备,但它并不担忧斗神族少年出现在王朝境内会不会带来些什么,又会不会是天帝借着人手的一次寻找,它所担忧的事情是,对自己十分担心的这位神女而言,她一直不肯放下,不肯兑现当年的诺言,那痛苦何时才是个头?
……
……
同一件事情,不同的人,不同的身份,看到的面便不同,思考的问题也不尽相同。
民众们在看热闹,各大司员在看安危,神女看的是不为人知的过往,二皇子殿下看的却是青山绿水。
皇都里有场大热闹在上演,本来洋洋得意的太子殿下现在陷入了一场囹圄之中,而这位二皇子殿下正在皇都外西边一百公里的霍山阴,攀爬着王朝最为险峻的奇峰——霍山。
他没有使用载具,身上背着绳索,带着登山装备,在陡峭的垂直墙壁上奋力地朝上攀登着,爬到一块突兀出来的石台上,他两手扣住这块石台,身躯再像是一只鲤鱼一样猛然打摆,整个人便翻爬到了石台之上。拍了拍沾满防滑粉的手,看了一眼下方这已经五百米的高度,云雾遮掩了下方的绿树黄土。
作为玄阶上品的战师,又是王朝皇子,他要登上这座山峰有一万种方式,但是他就是喜欢用这种最古老也最简陋的办法,挑战这座险峻的奇峰。
头顶上还有五百米的高度等待他来挑战,他没有停歇,用干净的手背擦掉脸颊上的汗水,接着抓住两块凸起,朝着上方攀爬。
一架飞马车从地面上垂直飞了起来。
要让飞翼马这样地违反自身飞行规律地垂直升空,王朝最庞大的神风运输公司都做不到,唯有王朝高层私用和军用的这些妖兽,才能做到这一点,当年为了研究出这种飞行方法,王朝砸了数亿资金结合上最顶尖的驯兽师,才研发出来,十多年来便也一直被皇室所垄断。
坐在飞马上的这位白面太监名为郑众,他悬浮到了殿下的身边,保持着相对的速度,缓声将皇都内里的情况汇报给了正在迈力登峰的二皇子。
山上风急,太监只能用昊气包裹着自己的声音,落入殿下的耳中。
二皇子李夜水气喘吁吁地停在了半山腰,侧头看了一眼这位一只侍奉自己,也是自己最得力助手的太监,道:“意料之中。”
说完,他接着朝上攀爬。
“我这个皇兄,举办的这个盛典大为失败,还折损了人类的脸面,父皇必定勃然大怒,也不知道我这个好色皇兄,今天这场成人礼还开心不开心得起来。”
郑众笑脸如春,道:“殿下英明。殿下,今年的这帮天才里,没有会是这位斗神族少年的对手。”
二皇子殿下摇摇头,他的眼睛一直都是往前看,所以当皇学院内部的事情确定之后,借刀杀人的他丝毫不怀疑这场盛会将全盘大胜,这对他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看到的是,是未来,是将来父皇退位之后,那张龙椅上坐的屁股。
他两手死死抓着两块岩石,回过头望着这片晴空下浅薄的云海,缓声问道:
“郑爱卿,朕的江山,好看么?”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只是胜负
……
……
当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擂台上的第二场战斗也已经结束。
今年最天才的神术师张婉云已经倒在了地上,而弛默挺立在擂台之上,毫发无伤。
这位来自斗神族的少年展现出来了这个种族狂妄不羁的“斗神”二字具有的魄力和实力,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头,踱步走回了战斗台的一变,手环在胸前,等待下一场战斗的降临。
一大群皇学院的学生和医护人员急匆匆涌向了草地上的张婉云,替她稳住了伤情。刚刚才送王英杰离开,现在又是一辆飞鸢车飞过来,将这位女子送去陪伴的恋人。
目睹张婉云也神志不清地被送进了车里,场间已经炸开了锅。
“全王朝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里,现在事情已经不只是哪个宗门和学院的脸面,而是全王朝的脸面问题。当年斗神族渊江叛乱,忤逆天帝,斗神族又对我们王朝造成了这么大的冲击,这个仇虽然最终和平化解,但是恩怨始终在,今日我们要是输了,那各族各界都要看我们的笑话!”
“当今力量最强大的王朝,各族各界都必须在我们王朝下颤栗,斗神族又如何?我们今天怎么都不可以输,尤其今天还是太子殿下的成人礼。”
“现在的问题已经是不能输的问题,而是,该怎么办,我们最强大的两个学生都已经倒下了,谁还能将他击败?指望石庆坤?这太不现实了,石庆坤的实力根本不如另外两位。”
“现在该怎么办?”
控制室里的诸位皇学院高层议论不休,得不出答案,一番争论之后话锋又回到了问题的起点,人们面面相觑,最终将眼光都落在了白发苍苍的副院长身上。
有着烈阳箭侠之称的天阶下品强者古步平脸色一片凝重,背负着双手站在落地窗前,把背影留给一众学院高层,望着下方擂台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超级少年。这位十五岁便相隔万米一箭射死了平阳妖虎族妖王的超级强者,晚年成为皇学院的副院长,德高望重,名扬王朝数十年,此刻身上没有背负那柄紫极神弓,身躯却和那柄神弓一样的佝偻。
单单一个斗神族的少年在王朝里是不可能掀起多大波浪,但是在这样一场年轻人之间的对决中,这位斗神族的少年,就如若神明,他能轻而易举地荡平他们王朝里培养了将近十年的诸大天才。
现在该怎么办?
古步平微不可查地叹息了一声。无数双目光注视着,王朝已经骑虎难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
……
皇学院一位位在早些时候,仿佛一支支迎风招展的标枪般的少年,此刻纷纷颓然,像是那笔挺的骄傲脊柱被这位斗神族的少年给一锤折断。
主持人希望耳朵里的传声术器里有什么声音能够响起,她作为直面观众的人之一现在肩膀上也有着莫大的压力,但是高层们似乎都忘记了表态,所以什么声音都没有。
抬头去看高台上,太子殿下也毫无反应没有下令让比赛终止的迹象。
主持人深吸口气,她无法单向联系控制室,而场间也不可能永远这么僵持下去,所以只能凭着多年作为主持人的修养,按照着规则提示道:
“斗神族少年弛默获胜,斗神族少年并不打算终止比赛,比赛继续……有请下一位挑战者……”
场间压抑无声。
这场间哪里还有谁能站出来成为什么挑战者?全王朝今年最天才的学生都在这里,最顶尖的两位已经送去了抢救,哪里还存在获胜的可能?
三神十武包括皇学院在内所有人都面如寒霜,刚才耀武扬威的皇学院众人,现在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痛。
“我来!”在这一片压抑之中,刚刚才和张婉云对战过的龙水神宗天才顾豆豆站起身来,眯着双眼,朝着高台走去。
他的这出现身,不只让场间人都惊愕,就连龙水神宗的弟子和领队都始料未及。
顾豆豆迎着众人的视线,脚步稳健,脸色沉重地走向了擂台。
迎着弛默平静的视线,这位少年扭了扭自己的肩膀,冷声道:“我上来,给她报仇。”
他对她的爱始终没有割舍过,哪怕刚才在台上遭受了这样一番羞辱和拒绝,他自己都认为将不再爱她,可没想到,此刻所有的情感却都翻涌了出来。
当见到自己的挚爱这番败下擂台,哪怕自己和对手实力间隔十万八千里,哪怕刚刚才被张婉云击败又被王英杰羞辱,他现在登台也是让自己置之险境,但他现在依然奋不顾身地朝前走去,迎向这位和当年战神渊江一样无敌的对手。
看他上台,唐纸对这位少年突然有了很大的改观。
王英杰的挑战他不敢上台,面对比王英杰更强更狠的对手,他却愿意为了爱,为了自己所在意的种族尊严,而登上擂台。
唐纸叹了口气,还不太理解爱情的他,为这种伟大的情感而由衷地赞叹。
就连汉唐皇学院的诸位弟子,也都为这位刚才他们所蔑视的这位弟子所暗暗鼓掌。
登台之后,因为这位少年的出现而感动也为之热血的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那个“始”的音节才响起了一半,电视机前的观众都还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人们就接着见到,这位名叫顾豆豆的少年就仿佛海啸推动的石头一样倒滚而出,滚下擂台。
一双手臂都已经脱臼,肋骨数根断裂,自己召唤出来的神术之水哗啦啦地浇灌在他的身上,让他顷刻仿佛一只落汤鸡,躺在地面一动不动。
“斗神族少年,弛默获胜……”
主持人有些苍白的话音,落入场间和电视机前众人麻木的耳中,刚刚还在振奋这位少年的勇敢,却没想到,只是眨眼,这位少年便又倒下了。
场间重新回归刚才的雅雀声中。
弛默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做出过半点动作。
几位刚刚才治疗了张婉云的医护人员马不停蹄地赶过来,急忙在现场对他施展出来急救的神术,在简单查探了他的情况之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一片苍白。
“好像……有问题。”唐纸抬起头努力眺望过去,注意到情况貌似有些不对劲,被医护人员紧紧包围着的顾豆豆,似乎情况比起王英杰和张婉云都要凄惨,某种不安在直觉作用下,在脑中团团旋转。
月伊儿也察觉到了异常,半坐起身,担忧地注视着那位少年。
圣洁的白色月神光芒落在顾豆豆的身上,几位医护人员将医疗昊气灌注进入他的体内,紧接着几位医疗师便大呼小叫起来,在十多秒钟的大呼小叫之后,他们纷纷陷入了沉默之中,又神色黯然地站起身,歉然地望着龙水神宗的方向。
龙水神宗这位苍老的领队瞳孔微微一缩,他明白了些什么,神色像是墨水一样沉下。
镇安司的飞马车到来,飞翼马扇动着翅膀落下,几位司员将顾豆豆抬入了车厢,然后迅速地远离。
一位医护人员走上前,歉然地望着龙水神宗这位苍老的领队,缓声道:“抱歉……人,已经去世……”
“什么?”仿佛晴天霹雳,轰在场间人的头顶,刚刚还坐在此间的少年,只是一个晃眼,只是一场几乎都没能还手的战斗,整个人就已经死去?
这位医疗师脸上的歉然和凝重之色,已经证明了他们没有听错。
几位龙水神宗的弟子恍然起身,对此不可置信,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领队那苍老威严的冷喝声便响了起来:“全都坐下。”
弟子们面面相觑。
“全给我坐下!没听到么?!”
老人第二声冷喝响起来后,众位龙水神宗的弟子,才慢慢地坐了回来,很多弟子的眼中,也都泛起了泪光,而几位和顾豆豆私交甚好,在刚才也力劝他不要登台的弟子,更是掩面哭泣起来。
他还有大好的青春和人生,作为龙水神宗今年最天才的学生,虽然是不如往届的袁涛这等超级天才,可是未来的阳光大道也依然摆在脚下,然而现在却告诉他们,与自己们朝夕相处的他,就这么死去了?
龙水神宗的这位苍老领队微微摇头,压抑住自己心中泛滥的伤痛,沉稳的声音落入了诸位悲痛和震惊的年轻弟子们的耳中:
“全王朝的眼睛盯着我们,不准哭!不准闹!比赛还没结束,我们就不准走!修行者,生死,都是宿命!今天是太子成人礼,我们面对的是异族,谁都不准丢人!”
老人鹤发之间,是可以输,但作为王朝宗门,面对异族时候绝对不容挑衅的尊严。
……
……
“这……天啊。”隐约听到了这位医疗师所说,月伊儿掩住了嘴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里尽是惊讶。
谁不敢想象太子殿下的成人礼盛典之一,居然会闹出人命。
身为修行者,就要有随时都可能死去的觉悟,姬大妈很早之前就告诉过唐纸,成为修行者随时都有死去的可能,即便已经见过林剑云死在自己手里,可看到这样一位刚刚还让自己钦佩的同辈忽然间就这么死去,唐纸还是片刻都没能回过神来。
早就对今日这场盛会跃跃欲试的石庆坤,在场外的时候不断地抖着自己的腿,现在他的腿也在隐隐颤抖着,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恐惧。
王英杰和张婉云和这位少年战斗,被一招就打得命悬一线,顾豆豆登场,被一招打没了性命……
而现在场间唯一有资格成为这位少年挑战者的,只剩下自己。
弛默没打算停止这场比赛,自己登台,绝对不是弛默的对手,所以面对战败,面对死亡威胁的人,将是自己。
本次比赛的汉唐皇学院的负责人武怡来到他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主任……”石庆坤的身躯下意识地颤抖了下,回过头,嘴唇都和雪一般的苍白。
他是一个好战的人,但是所有好战都基于自信,也基于狂妄,现在自信和狂妄都被斗神族的铁拳所砸得支离破碎,他所剩下的,只有恐惧。
“你是皇学院的希望,你不可以退缩。”武怡摇头说道。
“主任,我……”
武怡望着弛默,想起了二皇子所说的某些话,他猜想这位斗神族的来客和二皇子之间应该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不禁为胆大妄为的二皇子的做法,而感到胆战心惊。
另外一位皇学院的讲师走上前,这位讲师头上竖着高冠,面色沉着,将一颗丹药偷偷塞入了石庆坤的手心中。
感受着手心中这颗丹药的温热,石庆坤的面色僵硬了些许,愕然地望着这位讲师,道:“您……”
“你现在没有选择,你必须登台,皇学院可以败,但绝不可以落下胆怯的帽子,而且我们今年竖立出来的形象,便是我们才是最强者。”讲师声音冰寒,“这是爆气丹,短时间内扩充经脉,能够促使昊气强悍出数倍,爆发出成倍的杀伤力。
副作用是你使用之后几乎会瘫倒数月,这在在比赛中属于作弊丹药。”
讲师没有丝毫隐瞒,将丹药的所有讯息一五一十地道出,而他递给自己这颗丹药的目的,已经不言而喻。
石庆坤咽了口唾沫,低头望着自己的手,因为丹药在掌心,握紧的拳头也都大了约莫一倍,而这一倍,也正等同于这丹药能给自己带来的提升效果。
武怡则蹙紧了眉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可是老师,这已经是在玩命了,我……”石庆坤脸色犹豫之间,这位讲师的手掌落在了他壮硕的肩膀上,这张为人师表而端庄的脸上是承担着皇学院尊严的凝重,也承担着太子殿下乃至于皇室的脸面。
“皇学院什么都可以给你最好的,在这件事上,你没有选择。”
说完这位讲师转头对着主持人道:“皇学院石庆坤,挑战胜者斗神族弛默。”
一声话音,把满头多爆出大汗的石庆坤,不留退路地给送上这场胜负决斗,但也是把生死用以决斗的擂台。
(PS:最近疫情吓人,都注意防护呀。最近找回来了手感,感觉现在写得才感觉才开始对了。待会还有一更)
第一百二十六章 嗑药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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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来挑战你!
这是从斗神族少年出现到现在,看起来已经最有希望的一场对局。
石庆坤速度让战斗变成了一场近身肉搏,令弛默最强横的战技没有立马生效的时间和空间,然而所谓的希望仍然只是假象,触目惊心的僵局在短暂的维持之后,弛默只是一脚,便把一切幻想打碎。
“啪——”
太子刚刚端起来的茶杯,又被他狠狠地砸到了地上,端庄的贵族仪态全无,庆幸的是茶杯的破裂声被石庆坤砸落在地的声音所掩盖,没有引发人们的注意。
这位体内还蕴含着爆炸力量没有发挥的少年,没有像前几位那样昏迷,而意识的存在,反而让他立马就体验到了莫大的恐惧,他只感觉自己的下半身都失去的知觉,有知觉的上半身则正在遭受丹药还有弛默那轰击而来的仿佛巨锤的力量冲击捶打,痛苦让他在落地之后,瞪大了惊恐的双眼,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些在此间便是为了献上才艺的明星和使团们,纷纷惊慌地捂住了因为恐惧而张大的眼睛和嘴,很多人更是被吓得流下了眼泪。好好的一场盛会,怎么就开始不断地流血了?
“快!”有了前几次的铺垫,早就有已经蓄势待发,也对于此幕也已经麻木的医疗师们急急忙忙地掠向了他,早就在场外等候的飞马车立马疾驰进来,带动着狂风将他飞快地塞入其中,带向能够为修行者都进行治疗的皇都急救中心。
场间所有人都像是失声了一样地沉默着。
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也都脸如沉烬。一些人甚至都关闭电视,不忍心再目睹这场狂欢之下的悲惨,但是想到斗神族还站在台上,这场不受掌控的比赛仍然在进行,句号没有正式画下,心里最后的那点希冀和好奇心,又催促着他们摸出遥控器,狠下心来重新打开了电视,接受折磨。
高清或者液晶的电视机屏幕把画面清楚地显示在人们眼前,场馆内里一望众山小的斗神族少年和他正午阳光下短促的影子,孤单相吊于擂台。
他就仿佛是位神明,在天帝庇佑的苍穹之下,鞭笞者皇室和王朝的尊严。
……
……
“玩蛇。”大叔凝望着那驾远去的飞马车,其飞驰的轨迹在天空中缓缓散去,忍不住唾骂了一声。
“这个小子后半辈子算是废了,丹药还有伤势的累加,能不能修行是个问题,而还能不能活着都是个更大的问题。牺牲这么大,他却也只能和这个斗神族的年轻人过上那么些招数,这皇学院三星之一算是彻底没了,这么大的学员,这把赔本生意赔到了姥姥家。”
本性上还是单纯的唐纸瞠目结舌,心里也对这位少年深深担忧,听大叔的意思,天才石庆坤,从此都要跌落天才的宝座了。
唐纸下意识地合拢双手,不安地扭动,更让人担忧的还是眼前的局面,驰骋此次大赛的皇学院三星全都倒下了,那还有谁能站出来,击败这位斗神族少年?
他没有注意到,坐在他身边的这位看起来有些傻里傻气的月伊儿,两只粉拳已经像是铁锤一样地攥紧,这双月牙般的眸子里,现在没有婵娟可爱,只有一抹稚嫩但冰寒的冷酷意。
……
……
“要不投降吧,我们不可以再牺牲了。”在似乎很短暂。但是貌似又维持很长时间的沉默里,控制室里一位皇学院的女讲师,面色凝重地说道,将和冰面一样无情而紧密的沉默打破。
“绝对不行!”神术系主任奋力地挥手,如刀挥坎,试图斩断这位老师荒诞不经的想法,“汉唐王朝建立如今五千年,从来没有投降过!无敌无畏无惧一直都是王朝人的座右铭,当着全王朝观众的面,绝对不允许投降!”
“但是,你看现在的样子还有人能站出来迎敌么?”这位女讲师神情激动,手指着窗外下方的众位被震慑得如同颗颗白菜的学员们,“出来的几位不是死就是重伤,连伤都伤不到这个斗神族的人半点,爆气丹都没有作用!我们拿什么赢?!再让人上场,除了死还有别的可能吗?!”
女讲师义愤填膺:“王英杰他们三个都不是对手,如何能指望其他学生?!他们是王朝的未来,他们一样又家人又朋友,他们的死不应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就算是死,也不应该死在这里!”
“是啊,我们不能拿学员们的性命再博弈了。”一位稍微胆怯些的老师,低声附和道。
“不能再博弈?!什么不能再博弈!你看这斗神族的少年,一直不肯下台,目的是什么?就是在等我们投降,要把我们打服!我们要是投降了,别说是皇学院了,整个人类的了脸面往哪里放?皇室的脸面往哪里放?!”这位主任一声怒喝。
他本身也有皇室血统,作为霆钧王尊的堂弟,他的方方面面,也在为王朝的李氏血统考虑着。他的考虑也并非不妥,甚至才是该有的主流价值,皇室的脸面,就是王朝的脸面,太子的成人礼出这样的大事,整个皇室的颜面都将大损。
另外一位男讲师的面色也有些凝重,缓声道:“主任说得没错,但王老师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样的战斗一直都是无畏的牺牲。这些弟子和学生都是些青瓜蛋子,不是饱经沙场、心智成熟的人,他们还不明白无畏无惧的王朝信条,这个叫弛默的斗神族少年已经把他们所有人都镇住了,就算比赛还要进行,但又还有谁敢上台?”
“没人上台推也要往上推,抬也要往上抬!这里是皇学院,其他宗门我不管,这里使我们的主场,王朝的脸面,绝对不允许丢在我们这里!”
背后很是吵闹,副校长古步平始终背对众人,没有回话,他苍老的视线变得沉重了很多,眼睛也像是被正午的骄阳给熏得再也无法睁开,也对身后的争吵置若罔闻。
要是他可以出手,只需要一张最普通的木弓,他也能杀死这位狂妄的斗神族少年,但是事情偏偏没有这么简单,他也没有开口去争论,因为他比其他老师都清楚,这场比赛从头到尾都不是他们的事情,而是太子殿下的事情,他们做的决定,算不了任何数。
高台上。
太子攥紧了拳头,仰起头几个深呼吸后,才让愤怒至极的自己情绪所有缓和。
他站起身来,脸上所有怒容变成了微笑,走到前方握着围栏。
“斗神族不愧是最强战斗种族,英雄出少年,弛默少侠英勇盖世,让本王大开眼界。”
太子殿下终于开始说话,弛默抬起头,回了一个淡淡的微笑,拱手算是回礼。
“一千多年不现,这一朝现世,就表现出如此力量,真是让人佩服,本王代表汉唐皇室,代表汉唐王朝,向斗神族的勇士,以表佩服,不负当年战神渊江之荣。”
李明森笑容满面地躬身行礼,如此大礼还前半句充分彰显了王朝的大国风范,看起来似乎真正胸怀天下,但是后半句这诛心之语,才彰显出来这位太子此刻的愤怒和刻薄。
前任战神渊江是斗神族的最强者,然而却有叛乱的污点,更在天帝神威之下殒落,此时此刻拿出来作为称赞,贬低之意才是话语里真正要表达的内容。
自己的成人礼被这番践踏,即便是再儒雅的人,或许也都会愤怒得火冒三丈,何况本就没什么脾气修养的当世太子。
大箭神古步平没有出箭,太子的出墙舌尖,却射向了这位斗神族少年。弛默的眼睛微微锁上了一分,重新低下了头。
“还有没人要上台和我对决?”他不善言辞,也不擅长在话语藏纳锋芒,他擅长的是直接的锋芒,是拳头间的硬碰硬,双目环顾过场间众人,将太子殿下灌溉给他的怒火,转移向了这场战斗场。
太子眼角冰冷且锐利的光芒闪烁,他环顾着场间的众大宗门和自己开设的汉唐皇学院,冷声道:“斗神族强横,但我汉唐王朝弟子无数,强者无数!听本王号令,出门迎敌!”
太子的话音落下,场间却是鸦雀无声。
所有的弟子和学员,都抿紧了嘴唇,也攥紧了拳头,热血和气节刺激着他们的神经,然而恐惧还是死死地压制在他们的肩膀,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出场。
诸位领队也没有说话,因为他们明白这是弟子的事情,尤其是这样一场已经触及到生命的战斗,更是弟子们的事情,毕竟命,只有一条。
太子看着场间的雅雀无声,看着所有弟子唯唯诺诺,却是无人胆敢起身迎敌,就连自己花下了无数重金挖来和培养的这些皇学院新生,也没有半点反应,怒火让他的鼻尖愤怒地抽搐起来,他不顾摄像机的记录,低声咆哮道:“给我出场!听不到本王的话?!谁要抗旨?!皇学院听令,按照顺序,连续登台!”
所有皇学院的新生身躯都不禁一颤,太子殿下的命令就像是断头令,轰在了他的后脖。这是他们的主场,可现在却已经成了修罗场,鲜红的战斗台在他们的眼中原本代表喜庆,可现在却代表着鲜血,所有人都眼神惊恐地望着这尊战斗台,因为太子这句话而惶恐,而双股战战。
武怡暗暗叹了口气,轻轻推了一把身侧的一位学员,他的力量直接将这位已经满头大汗的学员送上了战斗台。
学员踉跄地站在了台上,怎么都没有想到,第一个上场的居然就是自己,他惶恐不安地咽了口口水,太子的命令还有目光就这样悬在他的头顶,而摄像机还有太子殿下的威严也让他不敢露出怯懦和惶恐的一面,只能硬着头皮自报名号。
然后在下个瞬间,他就在弛默的一记鞭腿下,飞出了战斗台,粉身碎骨。
弛默的出拳越发地狠辣,他用拳头,回应着这位王朝太子的唇枪舌剑。
“斗神族果然厉害!哈哈哈,我王朝的新生代强者们,都迫不及待一睹少侠雄风了,下一个!”李明森微笑着,依然是太子的翩翩仪态,只是话音中的冰寒,却已仿佛是死神的叹音。
又一位学员在茫然中被推上了战斗台。
然后他又暴吐鲜血,倒在了台下。
“下一个!”
“下一个!”
“再下一个!”
太子握住的栏杆已经在他五指的压力下变形,他的话音,也越来越寒冷,让这场尚且微热的十月,变成了凛冬般的冷冻。
比赛已经不忍直视,李明森不允许失败,弛默的拳头,也在他的刺激下,越发地没有手下留情。
一个又一个,眨眼之间就是七八个皇学院的学生倒下,有的重伤,有的可能已经死亡。
主持人忘记了报幕,她的信息消化速度和声音已经远远跟上比赛的进行,医护人员的抢救速度都已经跟不上学员们倒下的速度。
武怡的手臂也变得麻木,冷酷如他,对殿下阳奉阴违的他,此刻心中也感到了痛和不忍,可也只能遵守着命令,不断地将他这一位位他熟悉的学生,推上这个行刑场。
皇学院的学生们,所有人的神色都苍白如纸,甚至有些学员,在这死亡的威胁下,裤裆一片湿润。
电视机前还有现场的一个个观众,纷纷扼腕叹息,丰盛的午饭变得蜡般无味,甚至更多人都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下去。
唐纸的嘴唇有些泛白,看着这些倒下的学员,看着他们身上的惨状,早上起床上还因为今日的氛围而愉快的心情,就像是海上的沉船,慢慢地沉没了深底。
他也微微垂下了头,不敢再看,但每一个学员倒下的惨叫,仍然刺激着他的耳膜。
这不是什么对战,这是一场屠杀。
弛默不费吹灰之力,所以不知疲倦的,一场血淋淋的屠杀。
他对皇学院没什么感情,虽然王英杰挑衅霸凌自己时,这些学员们默不作声,或者跟着放声大笑,但并不足以成为他厌恶他们,甚至是看到他们被打得危在旦夕而幸灾乐祸的理由。
他始终是一位心中怀揣着单纯善良的少年,为这些同龄人此刻的处境,而深深地同情和怜惜。
作为一位一样有热血的少年,唐纸此刻体内的血液,也在这场屠杀的刺激下,而隐隐地沸腾着,两只手,也下意识地攥紧,咔擦作响。
……
“下一个!”第九位学员筋骨寸断地昏死在擂台上,李明森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话腔已经在好几声之前,便从原本克制下的从容,变成了怒吼。
“够了,够了!不用再上了!”突然响起来的一道声音制止了武怡仿佛机器般地推上第十位学员。
唐纸忽然有些讶然,抬起头看着站起身来的月伊儿,俯瞰过去女孩的鬓角更增添了几分可爱,然而现在她现在表现出来的模样却和可爱一词完全没有关系,因为让场间这场屠杀陡然停滞下来的吼声,是从这个女孩的樱唇之中发出的。
她葱指挑向擂台,冷声喝道:“我挑战你!”
三神十武的年轻学生们全都惜命地不敢站出来,这并不可耻,但是唐纸万万没有想到,打破这场屠杀的,会是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可怜又可爱女孩儿。
“月伊儿……”唐纸愕然得不知所措。
“胡闹!”太子的脸色变得更为难看,手里的栏杆在他的手中彻底断裂,他回过头压着声音,对着叶无情一声低喝,“这个死丫头是不是疯了?!叶司首,传令阻止他!所有摄像头和录制术器不准拍她!”
叶司首刚刚准备传令,月伊儿像是知道这位太子爷的想法一样,仰着头对着擂台,看着他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大声地吼道:“别想阻止我!比赛的规则是只要是嘉宾就有参赛资格!我也是嘉宾!我要参赛!”
月伊儿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来那红色的信笺,邀请函上的游龙,不因为场间氛围的变幻而改变欢乐的姿态。
所有人都好奇地注视着这个女孩,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是身上的这封信笺,却不可能有假。
“胡闹胡闹胡闹!”太子气得直跺脚,然而即便是他现在也找不到办法来阻止这个丫头这不知死活的举动,本来就愤怒的他只感到一盆热油灌在了头顶,愤怒得他想要将这个战斗场锤成一坨烂铁!
“我来挑战你!”月伊儿知道太子不可能阻止自己,而她也不打算给太子去寻找办法阻止自己的时间,手指指向了台上同样在注视着她的斗神族少年,再一次重复道,女孩清丽的脸上,郑重其事,不容置疑。
她不忍心再看李明森继续牺牲这些无辜的学员们,这场闹剧,不可以再维持下去了。
唐纸惊愕地望着女孩的脸颊,大叔的神色要淡然许多,虽然直到现在他都没想起来这个女孩是哪里面熟,但某些信息却是他看这个女孩的第一眼就确定了的。
他看着前方目不斜视,看似悠闲但二郎腿已经忘记了晃动,话音响在了唐纸的耳边:“修为达到地阶,力量连通大地,借用天神降落大地的神辉,感知便也能轻易入体,你是黄阶感受不到,这个女孩其实也是黄阶上品巅峰的修为,马上就要迈入玄阶了,是不亚于王英杰天才。只是她不可能是这个斗神族少年的对手,她上台,不死也是重伤。”
大叔的话让唐纸的瞳孔微微一缩,小吱死在自己面前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顿时上演,那种痛苦和无力感就像林剑云当时的剑一样,刺在了自己的身躯。
唐纸忽然间就变得凌厉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月伊儿已经朝前迈步而出的手腕,让女孩儿诧异地回过头。
唐纸深深吸了口气,站起了身来,身穿便宜运动服,背后还贴着一场打印纸广告的少年起身,就仿佛是鸡站在了鹤群中。
“你别去。”
月伊儿蹙着眉头,摇头道:“唐纸放手,我不能再让事情这样放任下去了,他疯了,他要赢,不这样他不会停手的。”
月伊儿口中的他乃是高台上的太子,但是唐纸误认为了是说的擂台上的弛默,少年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道:
“我话没说完,你别去,我,我来试试。”
说完唐纸对着擂台上沉默如山,仿佛一柄冷酷屠刀的少年,缓声道:“我,我来挑战你。”
(PS:新年快乐!晚点还有一更,唐纸出场啦,这就是送大家的新年礼物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是不是送
场间所有人都愕然了下来。
这个少年他们都没有见过,显然并非哪位着名的天才,也不是那家宗门的弟子,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个少年,因为就在不久之前的擂台上,王英杰才向这位少年发出了挑战,而这位少年懦弱地低下了脑袋,根本没有上台的勇气。
现在,他却说自己要登台?目睹了这么多强者接二连三地倒下,接二连三地死亡或者濒临死亡,他却反而主动要求上场?
月伊儿不认为那时候的唐纸拒绝上台是因为懦弱,但是现在也认为,唐纸此刻说要登台,纯粹是因为鲁莽。
“唐纸,你不要乱说话!”月伊儿不禁蹙起了这双月牙般的眸子,冷声说道。
唐纸挠挠头,道:“我没有乱说话,我真的要上台。”
少年舔了舔嘴角,看着那刚刚才被送去抢救的皇学院的少年,惋惜地叹了口气,同为少年,那份不知道是该觉得珍贵还是该感叹该死的善良在心底泛滥着,也让少年眼中涣散的目光逐渐凝聚在了那鲜红的修罗场。
“你说得对,这场屠杀够了,不能再这样死人了。”
“那你上去不是送死么?你拿什么跟人家打?!”月伊儿气得和太子一样直跺脚,“你坐下!”
“让我来吧,男孩子就要保护好女孩子,这是爸爸从小就教给我的道理,我不可能让你面对危险的。”
“至于拿什么打,我总得试试嘛……”
唐纸裂开牙,傻气地笑了笑,一番有些少年稚气但又温暖甜蜜的话语,让月伊儿脸颊飞上了两抹霞色。
唐纸转头看了眼大叔,问道:“大叔,可以么?”
大叔面无表情地白了他一眼,缓声道:“你他奶奶的站都站起来了,该装的哔都装了,才先斩后奏问老子行不行?”
唐纸有些尴尬地转了转脚尖,“不好意思啊大叔……我又给您闯祸了。”
大叔千叮咛万嘱咐不能高调,然而自己这番操作,想要低调都是不可能了。
“什么闯祸,去吧。”没想到的是,一开始教唐纸神术,便告诉唐纸不能在外使用的大叔,对唐纸此刻的鲁莽,眼中居然没有半点怒气,反而有股不加掩饰的欣慰。
“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心怀正义,心怀侠义,虽然你当初问我是不是那个酸腐的名词,我不愿意承认,但是,其实我就是所谓的侠。”大叔嘴唇不动,让人热血沸腾的话音便传输进入了唐纸的耳畔。
“顺便,我解答你一个心中的疑惑……”
听着大叔这段神秘的话语,唐纸的眼神微微明亮,迎着大叔的肯定的目光,少年心中还是有所怀疑,笑着挠挠头,“真的么……我感觉我……”
“少说话,像个八婆一样。”大叔没好气地挥挥手,制止了这个小子准备说出来的话。
唐纸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说完便不顾月伊儿的阻拦,绕过她,主动走向了擂台,步伐平稳,仿佛不是去战斗,而只是一次寻常的步行。
“唐……”月伊儿急得双眼通红。
“你让他去吧。”大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抽了根香烟含到嘴里,耳朵上夹着的那根香烟,在他的乱糟糟的发丝间若隐若现,而他的话音仿佛又一股神秘的力量,打断了月伊儿的话,让她本来打算追上去的脚步竟然无法迈出,甚至下意识地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大叔……他去不是送死么……”月伊儿眼角都泛起了泪光,“我去还能打一打的……”
“你去才没得打,至于他……那是他的事情。”大叔裂开半边嘴,笑道,“这小子的命很早就被冥王抓住了另一头,他想要努力抓住这一头,所以他从来不会做什么鲁莽的决定的。”
“但是……”一颗泪珠从月伊儿的明亮的眸子当中滚下。
这梨花带泪的模样让大叔的心脏都感到了些许的怜惜和温暖,缓声道:“先看着吧,我一早就说过,这是他的事情,你是他朋友了,也该尊重他的决定。”
……
刚才有顾豆豆为了爱情而勇往直前,奋不顾身,现在又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为了保护这个女孩,而义勇登台,挑战斗神族少年。电视机前的人们和某些媒体人想当然地便得出了这个答案,然而他们并不认为,这个少年,能够活着走下擂台。
尤其是当他们感知到这个少年只有黄阶中品的修为时,所有人更是因为他这鲁莽之举感到了莫大的愤怒。
“黄阶中品他还装?!他装什么呢?!”太子怒不可遏地跺脚,甚至爆出了几句市井人家的吐槽语。他修为只是玄阶中品,还没有到达地阶,没办法直接感知唐纸的修为,但是刚才调查过唐纸的资料,在一切还在自己掌控中的时候,他还无聊地翻了一翻,得知了这个少年的不少事情。
不只是太子,各位领队也都因为他的出场而叹息。
想要证明自己有勇气是好事,愿意为了自己在意的人而赴汤蹈火,也值得欣赏,但是黄阶上品巅峰都被打得要死不活甚至是直接死去,他一个黄阶中品的毛头小子,拿什么去和斗神族的超级天才对拼?
不怕死不等于就该去送死,想证明自己不怯懦,也并非是要拿自己的命去搏,这不是勇敢,是蠢!
“这个少年,愚不可及。”玄圣宗的这位妇人领队,看着唐纸这张清秀的脸庞,恨铁不成钢的叹息了一声,相比之下,她更欣赏自己们的弟子,不会为了所谓的勇敢之名,而付出生命。
之前主持人是速度跟不上选手被淘汰的速度,现在确是她都不知道,这个默默无名的挑战者有什么来头可报,而一时之间怔怔在了擂台边上。
唐纸来到了擂台前,没有动用神术,而是地顺着阶梯爬上了擂台,才走了两步脚底一滑,甚至还险些摔了一跤,连忙那手扣住台沿才稳住了身形,比赛还没开始,就上演了这样一出丢人的一幕,许多电视机的小孩子都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唐纸尴尬地笑了笑,从来没有亲自登上过这么擂台,也从来没有成为这么多人关注的主角,他多少觉得不知所措,对着观众们歉然地躬身之后,才又平平稳稳地到达了台上。
不上台还好,一上台,后背的那张“姬美人面馆”的广告清清楚楚地投映在了电视机,还有众位观众的眼前。
更多的观众感到深深的丢人。
“我王朝的尊严被斗神族的践踏就算了,这个跳梁小丑跑上去算怎么回事?!”
“啊,下去吧下去吧,这个小破孩下去吧!他这背上贴的是个什么东西啊?!”
“这是谁请来的?!还嫌王朝不够丢人是不是?!”
电视机前的破骂声和失望声连绵不绝。
唐纸不知道人们的这些声音,更不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开始,唱衰声就已经响成了一片。
他只觉得这个个头比自己稍稍高出了那一点的斗神族少年,身上的威压强悍如山,才一登场,他的身躯就在威压下感觉灌满了石头。
唐纸舔了舔嘴唇,大心脏并不让他觉得紧张,身上的压力,也随着他的调节,而慢慢从身上退散,抱拳道:“我是唐纸。”
弛默眼神平静地扫过这位少年,礼貌地还了一礼:“斗神族弛默,赐教。”
(PS:祝所有人,新年快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新的一年,冲呀!)
第一百二十九章 无数个凝重
吴罪今天没有去上班,因为早上起床的时候头晕咳嗽,便因病告假了一天,媳妇早上煮了面,也让他吃了药,中午媳妇根据前天的安排按部就班地去姑姑家拜访,只好留他一个人在家里,不会做饭的吴罪又只能再煮了碗面,接连两顿面条已经食之无味,弄得他心情很是不好。
饭前就吃了感冒冲剂,端着面碗要死不活地坐在茶几上发呆,脑袋昏昏沉沉了一整天,这才想起今天太子的盛典有实况转播,于是便打开了电视机看看。
他看得太迟,已经是斗神族的少年的屠杀秀了,看到众位天才被打得落花流水,死的死伤的伤,吴罪大叔那面对姬阿姨时抹了蜜油的嘴巴里此刻喷吐出来的尽是肮脏不堪的脏话,而看到斗神族少年战斗前的那些礼节,更是忍不住唾沫出口,打着“你再牛批你不也还是要学我们王朝的礼节吗”“你个畜生这么狠有本事去跟万里剑神打啊”诸如此类的嘴炮。
而当电视上的实况转播画面对准了某位站起来的少年之后,吴罪死气沉沉的脸不禁一怔,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手上刚才抓辣椒留下的辣椒面把他眼睛辣得大呼小叫,但都顾不上冲洗,用一只眼睛挤巴着盯着大屏幕,努力去辨别擂台上这个小人。
等到看到这个小人走上战斗台,背上那张像是小姑娘门前迎风招展的内裤般的醒目广告牌时,他的神色这才彻底僵硬,嘴巴里的咬烂的面,随着他口腔张开的弧度,而滑落回了碗里。
“妈呀!这不是唐纸吗?!”
……
……
唐纸是这个擂台上,目前出现过的最为寒酸的选手,也是最没有胜利希望的选手。
甚至因为境界低微,因为身上那身已经是姬阿姨新买的但在这些上流人眼中的穷酸装扮,还有背上啼笑皆非的广告,而成为了目前为止最丢人,且最不像选手的选手。
现在才打开电视的一些观众,甚至觉得这个少年是不是走错了片场。
皇学院的一位位面对生死而大汗淋漓的学员,看到唐纸站上擂台,并不觉得松一口气,惶恐在心里仍然如同炸弹一样把大半的心智都轰得粉碎,在他们看来,这样一个少年登台之后,他的结果注定是死亡,而在他之后,死亡的屠刀还是要接着落到到自己们的头上。
很多学员们彼此相视,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瞳孔,而是一致的绝望。
武怡瞧着这位登台的少年,不由眯起眼睛,常年握剑而生了老茧的手捻着下巴,隐约觉得他有些面熟,但是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
控制室内的诸位皇学院高层,看着这个登上台的不知名小辈,则是面色复杂。
“这个少年,背上的广告……我记得,在场馆门口,王英杰和他起过冲突。”某位讲师说道。
“那现在他登台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自己命硬么?”
“这个人,难道天真地觉得,王英杰没办法击败的人,他有能力击败?要用这种方法报复?”
古步平望着这位少年,没有去理会各位老师们的议论和猜测,只是轻轻招了招手,道:“让医疗师和飞马车准备,准备抢救。”
……
……
弛默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似乎在他眼里,自己对手究竟是最天才的王英杰,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唐纸,都并无分别。
弛默躬身行礼之后,唐纸也便跟着又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又接着深深地抽了口气。
他敢于上这座擂台的原因,其实没有这些人想的这么复杂,他只是不想让屠杀继续下去,不想这些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少年们接二连三地死去,也不想自己刚刚才新认识的一个朋友,重演刚才以及和林剑云的那个夜晚一样的悲剧。
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体内神秘的力量,足够保住自己的性命。
唐纸不是鲁莽的人,虽然关于那股力量的具体效果还需要更多的实验来用作证明,但已经两次让自己从死亡之中爬回来,是不争的事实,虽然前两次都加重了灵死病的病情,可是自己好歹还是活着。
这道神秘的力量,就是唐纸最后的保障。
把深吸进来的这口气吐出,本来暖阳下微微湿润的空气,从他鼻腔中出来时,已经因为他体内《控水谱》的运转,而变成了两股白腾腾的水汽。
《控水谱》作为非常廉价的神术功法,在神术之中是最基本的入门功法,甚至在网上都能找到修炼的方法,这门神术功法运转的时候,都会带上这等白色水汽,不排出体外,功法甚至会没办法运行,所以水汽便是这门功法最大的特征,也是非常愚蠢的一个特征。
当看到这一幕,通过这极为醒目的特征判断出来这个少年所修的功法后,就连场间众位仍旧对这少年保有某种奇迹心理的观众,也都大跌眼镜,叹息不止。
王英杰他们这么强横神秘的功法都不足以取胜,这个少年看样子境界不如他们也就算了,就连功法都这么差劲?!
弛默也有些愣神,因为他也没有想到唐纸施展出来的功法会如此逊色。
唐纸隐约看出来了对方的眼神,心里有些无奈,他也想动用《御水凡天诀》啊,只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而下面还坐着龙水神宗的人,自己这个功法一用,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唐纸手臂一捺,周遭的水汽便迅速地凝聚在他的身侧,形成了一道旋转的蓝色水环,飘飞到了指尖,仿佛运转的锯片般呼呼作响。
“赐教。”唐纸缓声回应道。
这位少年清秀面庞上的笑容,让弛默被太子刺激而凝重的面容,都有了几分的缓和。
弛默轻轻颔首,两条腿往两侧微微张开,笔直的两腿折叠刀般回收了角度,降低了高度的他似发动机的液压管般,爆射而出!
战斗,终于打响!
刚才和石庆坤的战斗中,这位斗神族的武师已经充分证明了他近身肉搏的实力,但他一直都是后手出击,此刻,他率先出手,这般爆射出来的速度,也比服药之后的石庆坤快出数分!
太子殿下站在高台上,手背在身后因为怒火不停地轻抖着,他对唐纸要求出场并不觉得欣慰,反而觉得的愤怒,是来源于他与那黑帽丫头之间的亲近,是源于这个少年的弱小,也是源于今天这场盛典被搅乱的怒火牵连,在看到这个少年居然背上还贴着广告之后,那种被羞辱的情绪更是泛滥到了极致,更为浓烈地刺激了他心头的火焰。
情绪在自我调节之下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是此刻眼睛仍旧眯成了刀锋般细小,先前的战斗中弛默后手出击都能轻易取胜,此刻主动出击,这籍籍无名的小子,就连重伤的可能都没有,只剩下死路一条。
……
唐纸只觉得眼前一花,前一瞬间还在擂台的另一侧的少年,已经到了自己的面前,那颗拳头,根本无视了自己手中的神术,正在不断地扩大,落向自己的面门。
简单直接的攻击,却也是最有效最无敌的攻击,刚才就像是白菜一样被迅速收割的诸位皇学院学生们,就是在这样没有半点花哨的攻击之下所败倒!
唐纸的面色微微一白,在战斗台下看和真正上场来战斗,完全是两回事,以身直面这位斗神族少年,才能真正感受到,他到底有多强。
是让人发指的强!
接触修行的时间并不算久,战斗的经验也并不算多,和水傀儡作战已经是他时间最长的战斗经历,但无可否认的是,大叔的教学方法有着显着的效果,而训练加上那几次生死之间的搏斗,加上那颗与生俱来的无畏心脏,让他没有慌乱,立马做出了大胆的反应。
唐纸没有选择后退,脚步都并未动作,手臂猛然发出了剧烈的颤动,《控水谱》运转下让一股拇指粗的蓝色水索飞速地缠绕上了弛默的手臂,将这颗已经砸碎了好多学员骨骼的拳头朝着后方拉拽。
同时他连忙侧过头颅,抬起了自己的左臂,以肘弯挡在了前方。
控水谱施展出来的神术比起御水凡天诀差了不止一点半点,不只是神术施展的速度,高妙程度,强度上也都差了一大截,因此弛默无需任何多余的应对,霸道的拳劲让水索轰然间便炸裂成了水雾,但是他的拳速还是受到了些微的影响,对于唐纸而言,这么些微的时间又足够他运转《控水谱》施展出第二道神术。
一道肥大的鲤鱼图腾出现在了唐纸的手臂的前端,这道防护屏障,成为了他最前方的阻挡工具。
一瞬之间三道神术!
这样的表现,已经不亚于场间这些弟子,甚至比起很多弟子都要优秀!这让台下的一众看客们,对这位模样穷酸的清秀少年,有了不小的改观。
而控制室中的古步平,双眸却是骤然明亮起来。
大叔的眼睛里,更是有几分骄傲的光彩。
普通的学生们可能看不出来,实际上唐纸做出来的应对有多难,他的神术功法并不高妙,甚至低微到了尘埃之中,要在这么电光火石的时间里做出这样的应对,施展出来三道神术,绝非一般人,甚至也绝非许多的所谓天才能过做到,这和努力无关,这等表现属于另外一个层面——天赋。
绝对的领悟天赋,绝对的战斗天赋!
同时,唐纸也做出了自己的反击。
唐纸将这片飞速旋转的水环朝着前方抛出,水环在飞行之间逐渐变形,变得薄如纸片,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柔软的水这个时候成了夺命的飞刃,飞向了弛默的脖颈。
弛默的拳头没有放缓半点的速度,就连双目的视线,也都没有半点的偏转,如剑般直勾勾地盯着唐纸的面门。
“轰——”
这记好像风雨不惧的战舰般的铁拳,首先轰上的是这道神术结界,栩栩如生的鲤鱼图腾炸裂成了无数的水滴,然后又被拳劲所撕裂成了水雾。
铁拳穿透了水雾,砸在了唐纸的手肘上,这磅礴的力量让唐纸的骨头在这一拳之下直接脱臼,庆幸的是弛默的力量已经被削缓,他的骨骼才没有粉碎。
强横的力量推动他的手肘,再又撞在了自己的胸膛。
唐纸感觉仿佛是一辆高速行驶的蟒车撞上了自己,整个胸前的手臂都只感受到爆炸般的肿胀和疼痛,失重感紧接着跟来,他的身躯就像是个沙袋,和刚才那些学员一样倒飞而出。
唐纸的回击水环也到了弛默的面前。
弛默的身躯这才微微一扭,整个身体朝着侧面做出了一个凌厉的抽空转身,这道疾驰的水环错空而过落在了擂台上,和合金擂台之间擦出了一道锋锐的星火,在射向远端天空的途中炸裂成了水雾。
唐纸瞬间施展出来三道神术,但是仍然阻挡不了这个少年的一拳。
弛默微微皱眉,因为他这霸气的一拳之前能够把比起唐纸还强的学员都砸得晕厥甚至死亡,然而刚才这个少年接二连三的应对之下削减了力量,居然让他在自己这拳下撑了过来。
但是唐纸的身躯依然将要飞出战斗台。
只要双脚落在地面便算负,这是这等擂台战的规则,唐纸虽然没有上台比拼过,但也深知这一点。
控水谱这等拙劣功法而产生出来的一片水雾在后方蒸腾起来,而后一张脆薄的水膜从水雾之中出现,当唐纸的身躯撞上水雾的时候,他的身躯没有穿雾而出,而是随着整张水膜的变形,又反弹向了擂台。
唐纸平稳地落在了地面,背后这张贴姬大妈极有心机地采用防水纸做成的广告纸没有半点湿润,只是脸庞因为手臂和胸膛的剧痛,而有些轻微的抽搐。
他右手捂着自己的手腕,施展出来的一道水环缠绕住了自己的手肘,那脱臼的骨头,在水环的拉扯之下,回归原位,同时一股股昊气包裹上自己的胸腔骨骼,昊气的滋润让骨骼上的剧痛渐渐地消散。
场间人都愕然下来。
这个在他们的判断里应该一个回合要么就重伤要么就死亡的少年,居然现在还好好地站在擂台上?!
龙水神宗的苍老领队矍铄的双目愕然地盯着台上的少年,从这个少年第一道神术的施展开始,他苍老的灵魂仿佛都被抽出了体外,因为这个少年所表现出来的这等神术驾驭能力,对于水系神术的运用,已经凌驾在了今年龙水神宗所有新生之上!
控制室内刚刚还对唐纸议论纷纷的众位皇学院讲师们,纷纷挤到了窗前,一个个脸色郑重如铁。
作为讲师,也作为王朝里着名的修行者们,他们当然明白,现在的场面意味着什么,这个毛头小子这一系列的应对,又意味着什么。
穿着穷酸的少年,陡然间似乎闪闪发光起来。
月伊儿痴痴地瞪大了眼睛,过了好半响后才兴奋地大叫起来:“唐纸加油!唐纸加油!唐纸唐纸唐纸加油!”
天真浪漫的小女孩儿并不知道,战斗才刚刚开始,所以跟他间隔了一个位置的大叔只是欣慰地笑了笑,神色便又逐渐凝重。
弛默的脸色,也逐渐凝重。
第一百三十章 能不能活下来
这是一片神明笼罩的神奇土地,然而战斗本身却没有什么神奇可言,再花哨的外壳,本质无非都是冲撞与鲜血,但是里面还是有着庞杂的远离和法规,所以这个世界才会有强者和弱者。
能够用这么差劲的神术功法,抵御住弛默的一道攻击,这就是天赋,这就是实力,这就是让场间所有讥讽和嚼舌根的人闭嘴的本领。
只是只凭借这个就想要击败弛默,无异于拿着水果刀去对战全副武装的长枪战师,简直天方夜谭。
唐纸和弛默之间这场根本不可能被人看好的较量,现在的那根天枰稍微有了些偏移,可是,唐纸和弛默之间的悬殊差距并未被弥补。
这才过了一招而已。
唐纸的肩膀上也有山大的压力,对方只是一招,他却几乎都要拼尽了浑身解数,在台下是仰望,感觉自愧不如,等到上台,这场战斗真正爆发开,他才意识到自己心里确实是没有半点底气。
弛默猛然摆开了双拳,红色的战气仿佛是两团一闪而灭的火焰,在他的拳表猛然爆裂,少年左脚踏下,脚下普通的不知名靴子发出了啪嚓声响,却并没有碎开。
“有些能耐。”
被斗神族少年做出这样的评价,唐纸尴尬地笑了笑,敷衍道:“你更强……”
弛默不再废话,身躯再度飚射而出,这一次的速度,比起刚才还要快!
这位斗神族的少年,开始爆发全力。
恐怖的威压气浪冲涌过来,让唐纸的身躯仿佛大海中的扁舟而微微一荡,唐纸的机警盔甲般武装在身,双目凝重地锁拢,将双臂交叉在胸前,在身前又立马形成了一道鲤鱼图腾的水防御结界。
然而这一次弛默却不再采用自己最强悍、面对唐纸也同样有效的硬碰硬,更改了战斗的路数。
唐纸只见这道狂驰而来的身影在距离自己还有十米左右,随着整个擂台地板的一声颤抖,坚硬的地板下留下一个灰脚印,而掠来的身影则猛然间偏转了角度,化为一道残影组成的折线从自己的眼前闪过,等到下个瞬间,弛默便已经来到了他的身侧。
恐怖的速度让唐纸的眉头不禁一条。
轰——
狂风在撕扯,而格外突兀的破空声响在了耳畔,唐纸的危机意识插上大脑皮层的时候,弛默的一记拳头已经砸向了自己的左侧腹!
唐纸的眉头因为危机和求生本能而猛然上扬,不过刚刚才准备做出防御,只感到那股凛冽的劲风已经越过后背,又从自己的身侧到了另一侧,左下腹的痛觉都还没有传来,甚至唐纸都感知不到弛默的第一道攻击有没有奏效,那记蛮横的进攻便又落向了自己的右下腹!
闪电般的连环进攻让唐纸的后背都立马被惊出了冷汗,身体里早就蓄势待发的昊气这才喷薄而出,一圈大浪当即环绕住了他的身躯。
这大浪乃是《控水谱》中的强横神术技——浪滔天。其冲击力可以让来者的身躯在水浪冲击中当即受伤,也会在水浪冲击下失去重心和对身体的掌控,从而让自己找到机会出手。
战斗从来都不只是身体上的碰撞,更是思维与智慧上的碰撞,强大的作战者都会在战斗的过程中反复算计与反算计着对手。
战师本身最擅长的便是近身战,唐纸在还没有落地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应对弛默再度发动近身冲击的准备,浪滔天在这个时候便跃跃欲试,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少年的速度,也因为控水谱这本神术功法实在是太慢,即便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真正施展的时候还是慢了半拍,这大浪还没有席卷起来,弛默的这两道轰击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鞋底与合金地板之间的刺耳摩擦声响起来,完成了这闪电般的两次出手之后,弛默的身躯再陡然之间和唐纸拉开了数米的距离。
弛默也料到了,以唐纸的战斗能力和反应速度,必定会做出反应,所以,他两击之后立即闪烁开来,不给唐纸丝毫的机会。
那冲起来足足十米高的水浪哗啦啦地下落,落地之后便形成了道道水雾崩散,而环形水浪中空的中央,唐纸这才感到自己受到攻击的两个部位一阵刺骨的疼痛,身体脏器瞬间在这连续的两道攻击中受了重伤,同时还有恐怖的灼热力量在飞速地灼烧自己的身体,体内似乎是燃烧起了两团火焰,让自己身体里的力量有了一个瞬间的空档。
痛苦侵蚀下,唐纸使不上半点力量,只感到自己膝盖一软,整个人便噗通跪倒了下来,一张清秀的脸庞,憔悴得仿佛是张纸片。
而水柱落尽之际,弛默的身躯再朝着自己爆射而来。
“危险!”月伊儿惊呼出声。
大叔的眉梢上,也有两抹压低下来的浓重。
唐纸恶狠狠地捶了自己胸膛一拳,随即一声怒喝,年轻但是已经强大的意志力催动下,强行重新凝聚自己被弛默两道攻击所击碎的力量,然后立马召唤出来一股水浪,出现在了自己的膝盖下面,水浪随即如遭遇狂风般翻涌扭动,唐纸的身躯当即便被这股水浪所带动着后滑动出一个蛇形。
此时此刻唐纸所展现出来的反应速度也已经超乎了人们的想象,要是他的反应再慢那么零点一秒,他就将和之前的学员们相同的命运,败飞出场!非死即伤!
同时,这等水体跳射起来的了浪花不断地泼溅上唐纸的身躯,弛默刚才两记霸气的出击所造成的伤势,在此水的浇灌下正在缓慢地愈合。
虽然缓慢,但是也让这让自己几乎无法再反抗下去的伤势得到了些许的缓解,换做其余人在刚才的两击之下或许已经无力再战,他却还能让战斗维持下去。
体内那两次让自己死而复生的秘密只是最后一道保障,灵生水的治愈作用才是自己可以曝光出来的主要底牌。
看到唐纸居然凭空召唤出来这样的神水,再感知到此水中的那等充沛生命力,场间的诸位修行者们眉头纷纷一挑,而龙水神宗的老领队,作为最了解水的存在,一眼便识别出来了此水。
“灵生水?!这少年身上居然会有灵生水!”
一直稳重如山的老前辈难得地失声,而他的话音引起了他身后众位弟子们的声声惊呼,圣水都是罕见的至宝,龙水神宗作为三大神宗之一,也只有四种圣水的传承,且只有宗主以及绝对核心的弟子才有资格获得,这几年全宗门只有袁涛一人得到了此等殊荣与力量,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身上怎么就会龙水神宗都没有的生生不息之灵生水?!
人们在震惊唐纸体内的灵生水,让唐纸感到大事不妙的是,自己施展出来的这等招数面对弛默根本没有作用,他那可怕的速度瞬间就到了自己的面前,而自己这等躲避的速度根本无法超过他出击的速度,弛默瞬间便判断出来了他动作的范围,一记劈掌,便以避无可无比的姿态轰向了自己的面门。
此掌之凌厉,仿佛是一记从天而落的天刀!气浪从他的手掌两侧划过,让这只因为长年累月战斗而粗糙的手掌便显得格外庞大。
唐纸同样恐怖的反应速度下,两手上同时出现了两颗水球,朝着天空中猛呼而去,谁知弛默的手掌速度之快,根本无视这两道水球的轰击,而直接落向他的面门。
手掌前端那红色爆闪的战气光芒,还有一颗颗手掌周遭盘旋的星辰,带着无匹之气,轰向这张清秀但是也脆弱的面庞!
唐纸的手下意识地举起来格挡在身前,水浪环绕在手臂上,啪地一声爆响,这层水浪便化为虚无,他的手骨便随之骨折,而他的身子,则和身下的水浪分离,像是脱水的鱼儿,重重地摔飞出去,在地面一路翻滚。
唐纸咬牙,将完好的右手朝上空抬了起来,然后猛然扣在地板,五指的指肚似利爪般抓在地面,凭借着摩擦力的减速,他的身躯才刚好停在了擂台边缘。
只差几分米,人就要滚下这口擂台。
手臂的痛感让他的龇牙咧嘴,想不明白,这斗神族来者的身体难道是术器煅烧而成的么?为什么这么强悍?!
月伊儿担忧地如热锅上的蚂蚁,看着唐纸瞬息间便伤重如此,脸上的焦急和痛苦仿佛所有的伤都是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现在已经不可能再喊出刚才那样兴奋的加油声,唐纸超乎自己想象的力量所带来的的惊喜感,也已经被场上悬殊的对局所打破,她现在很担忧唐纸的状况,担忧他会不会和之前的学员们一样,死在这场战斗当中。
……
灵生水已经曝光出来,所以也没有再必要遮遮掩掩,唐纸忍住体内的伤势,再度让这些拥有着奇妙滋润感的圣水浇灌着自己体内的脏器和手骨,伤势想要愈合,依赖此水还需要至少好几日的时间的,但是痛感的缓和,在此刻却有直接的效用,至少可以让他的注意力不必被伤痛分散。
而这眨眼之间,只听合金擂台的地板一声轰鸣,弛默的身躯又跟着腾空起来,那因为年轻而境界虽然也不高,却把肉体力量已经爆发得淋漓尽致的斗神族少年仿佛一家飞鸢车般掠起了五六米的高度,钢铁一样坚硬的腿,带着刺耳的疾风踹向唐纸的面门。
狂风撕扯这唐纸乌黑的发丝,他豁然抬头。
自己才是控水的人,但是他这潮水一样滔滔不绝的进攻让自己已经感到喘不过气来,而这一记轰腿之迅速,之凌厉,普通的修行者也不足以做出反应。
但是唐纸还是做出了应对。
两股涡轮在自己的后背出现,而后便是两道水雾喷射出来,唐纸忍住伤势努力朝上撑起自己的身体,让水雾的朝向对向后方,他的身躯便仿佛是王朝最新研发的喷气术器作为助动器的飞鸢车,朝着前方飞滑了出去,躲开了弛默这记夺命的轰击。
同时强大的控水能力下,几支晶莹剔透的水箭凝结在了身侧,在箭的尾端还有数颗指甲盖大小的剔透水珠,水珠极速蒸发成了蓝色的水浪,产生出来推动力让这几只箭弛默爆射而出。
这次轮到了大叔诧异,他很久没有过问唐纸修行的事情,没有想到他控水方面,居然都已经能够做到这一步了!
龙水神宗的领队,那雪白的眉头,也惊愕地挑了起来,嘴里不住地在念叨着什么。
坐在领队身后的这位学员也惊讶唐纸展现出来的实力,刚才一口气施展出三道神术是自己远不可及的本事,而此刻展现出来的控水能力,更让自己望尘莫及。注意到自领队在说些什么,他一边盯着擂台,一遍拍了拍前面这位学员的肩膀,“讲师说的什么?”
前面这位学员身子微微后倾,脸色震撼地盯着擂台,头也不回地说道:“他说:‘天才’。”
……
弛默对于这道攻击的应对也极为简单直接,霸气不已,他的双腮微微鼓了起来,而后对着下方隔空轰出了一拳,拳威推挤面前的空气,只见一道圆环状的波纹在他的拳头下形成,而唐纸的几道晶莹水箭,便射在了这道拳威压缩成的气纹上。
几声咔擦声中,这道水箭当即折断。
现场诸多弟子都不禁感叹,唐纸表现得已经很天才,但是他和弛默之间的察觉,还是悬殊。
后背响起来弛默落地时的轰鸣,这声音仿佛是一辆马车爆炸,唐纸难以想象,要是这样的攻击落在自己的身上,自己是不是就要死在台上?
而弛默意识到对方再度使用类似的招数躲避了自己的进攻,眼中有了丝怒意,在落地的瞬间,重心都没有稳定的状况下,又朝后猛然一记后踹。
唐纸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知道以弛默的战斗能力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么一道攻击,他的反应极为迅速,手掌朝着侧面一拨,整个人有了瞬间的翻转,有浪涛附着的双手再一次交叉在胸前,形成了一面水形态的圆盾。
这次就算是他也来不及再召唤出来别的防御,只能用这简陋的神术和血肉之躯进行格挡,下个瞬间,这记腿轰便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因为弛默的出手也是临时的判断,自己重心都尚未稳定,所以做出的攻击力量也并不强横,有着水浪包裹的双手再度艰难承担住了这记攻击,已经骨折的左手骨折程度又加深了一倍,整个手臂的骨骼都几乎成了齑粉,庆幸的是右手臂只是有强烈的胀痛感,让自己还能战斗。
唐纸像是海面上被一阵风打跑的扁舟,坐在地上倒滑出了近百米,停在了擂台的另外一端。
身上只是普通的休闲服,他用水包裹住了裤子,才没有在这样的摩擦中落得裤子破裂,走光臀部的凄凉下场。
唐纸颓然坐在地上,重重地喘息着,这让人窒息的战斗攻势,一招一式之间自己的性命都在受到威胁,这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要透支。
一瞬之间几个回合的交手,唐纸的下腹已经受伤,左侧腹内里重伤,整个左手刚刚经历了脱臼现在又粉碎性骨折……
而弛默,还毫发无损。
不过相比之前皇学院弟子们的战斗,他的表现已经相当优秀,虽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反击,但是应对得都极为精妙,场间很多本来对他的出场而觉得愤怒或者轻蔑的人,也都转换了看待他的目光。
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一些能耐。
“爆气丹这样丹药现在也只有皇室能够拿出来,他不可能服用,这么冷静沉着的作战,也不是服用了这类丹药的样子。
只凭借自己的力量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厉害,要是他境界再高一些,或许真的能够击败对手。”那位在先前便义愤填膺地要求制止比赛进行的女讲师发出了感叹,双拳愤愤地攥紧,为这位少年的出现而自豪。
“他要是接受了王英杰的挑战,王英杰不会是他的对手。”一位讲师道出了这对皇学院来说,多少有些可悲的事实。王英杰的境界是比唐纸更高,但是战斗又不是境界上的数字对比,而还要涉及到方方面面,事实证明,唐纸明显比张婉云、王英杰这三位皇学院三星更强。
“他到现在为止都没能做出一次反击,但是显然他已经拼尽了全力,想要取胜还是没有机会,战败也只是立马就会发生的事情。”另外一位讲师也跟着感叹道,甚至惋惜地摇头,“这么优秀的学生,黄阶中品的修为在修行天赋上可能不算特别高,但是这么高的神术掌控力,早就超过了我们皇学院的招生标准,他怎么不是我们的学生?我们要是能把他收进学院就好了。”
“现在不是收不收进学院的问题,”有着皇室血脉的主任脸色凝重,“是他到底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
众位讲师望向擂台的目光,也都变得更为凝重。
诚然,战斗还在继续,最现实的问题不是赢,而是他能不能活下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不
一股蓝莹色的水浪出现在面前,然后浓缩成了一根水索,一圈圈环绕住了唐纸已经报废的手臂,他把手背到了身后,用仿佛是绷带般的方法,将其用灵生水再缠绕到腰身上,以此来固定住自己已经报废的手。
胀痛的右手扶着地面,少年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这场实力悬殊的对局下,他的脸从原本的清秀而因痛苦有几分狰狞,但是站姿依然挺拔,咬了咬牙关,凝视着面前这位斗神族少年。
弛默身上没有留下任何战斗的痕迹,自己的所有反击都没能给他造成半点的麻烦,这也给唐纸反馈回了更加巨大的压力。
“你比他们都强,但你依然不是我的对手。”弛默忽然暂停了自己这霸气的进攻,破天荒地和自己的对手交流起来,平静无波的脸上有着罕见的尊重,“你现在投降,我可以不打死你。”
这样的话听起来有些好笑,唐纸果真笑了出来,缓声问道:“那我不下台,你可以不打死我吗?”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眉清目秀,不像是会开玩笑的少年,居然说了这么一句像是玩笑的话,弛默的脸色有些古怪,片刻后摇摇头道:“在台上,我不会手下留情,这是斗神族的战斗风格,只要战斗,就会全力以赴。”
唐纸舔了舔嘴唇,问道:“可以冒昧地问一句,你来皇都的目的是什么吗?”
弛默平静地看着这个少年,他脸上的单纯找不出毛病,弛默也是意识到他或许真的只是出于好奇才询问的这个问题,犹豫了几秒后还是缓声回答道:“斗神族隐匿世外几千年,但总有人想看看外面的天空,我就是这个人。我想要看看这个被天帝庇佑的王朝里,天才们是怎么一个水平。”
唐纸心中猜测的答案也是这样。成年人总是喜欢用复杂的眼光去丈量每一个人,在现实冲洗下认知渐渐也成熟起来的唐纸,心里某块最真诚的那一面仍然保留着,所以他能看出来,这个少年的背后操控者们或许是有什么把戏和心机,但少年自己则没什么复杂的想法,只是单纯地想要来参加这场战斗。
然而弛默下一句话,让唐纸的面容又变得凝重起来。
弛默仰头看了眼高台上的太子,站在高台边沿的太子眼神中,杀意凛然,特意挤出一丝冷笑,还给了这位斗神族的少年。
弛默刚刚柔和了几分的眸子在太子这目光的刺激之下变得锋锐无比,想起族人提起人类、提起天帝和众位神明时的厌恶,再看到这位太子如他们所说的人类那样面目可憎,他的眸子中厌恶之色也更为浓郁。
他环视了一圈下方看着电视的众人,变幻了话音,用能够清楚让电视机前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
“我来皇都,也是想看看你们人类多废物。”
“你们的确很废物。”
闻言,太子的眉头更为愤怒地蹙紧,攥紧的拳头骨爆声如鞭炮作响。
所有观众们的脸色,也变得暗沉了一分。
“这他妈也太嚣张了!这他妈是什么意思?!”几个在皇都上班的农民工愤怒地将装满酒的杯子摔在地上,炸裂成道道气氛的碎片。
而更多的观众则是沉默,因为这个少年所说的所有话,都让人觉得无可反驳。
没人是弛默的对手,他能打得没有一个人敢上台,皇学院不得不强行把人推上台来,也能打得所有上台人无论境界纷纷踏上黄泉路或者去往黄泉的路上,现在登台的唐纸,距离倒下或者是死亡,也只有一线的距离。
而作为人类,唐纸的眉头不喜地蹙了下来,他感知到,这位斗神族少年眼中的杀意开始奔腾。
前任战神渊江殒落的事情在人类和斗神族之间掀起的波澜,显然并没有随着千年时间过去而淡化,所以太子会拿此事讥讽,而这斗神族少年,也会因为此事,而光明正大地借着规则,大开杀戒。
甚至他之所以要用这种方法挑战王朝强者,也是在为低调的种族,以少年的方法争一口气。
前一刻自己还觉得这个少年此行纯粹,现在又觉得,种族问题,哪里有自己想的这么纯粹。
弛默望着摄像机,他知道人类世界出现的这种工具意义是什么,所以声音冰冷但又洪亮道:“听说前段日子,你们人类的林剑云试图强暴一只鼠妖时死了,他是你们人类里的超级天才,今天领略了你们的其余的天才,我才知道,你们的确都是废物,就像林剑云和那只鼠妖一样,都是废物。你们这样的废物,如何配提渊江之名?”
轰——
太子脚下一股劲气将高台的金属底板轰出了一个窟冲击到了地面,卷起一道尘柱。灵山剑宗诸位刚才能够无视皇学院挑衅的弟子和领队,此刻也都豁然暴怒,狂暴的剑气在他们的方队之中冲天而起,领队所修的一柄银白色的巨大的虚幻剑身,在他们头上悬浮起来。
而现场以及电视机前无数林剑云的粉丝们,纷纷暴怒得破口大骂。
弛默的话锋是向着太子而去,然而唐纸原本只是凝重的脸,也在他这句话中,怒火奔腾。
来到皇都后唯一一个同龄朋友就是小吱,他却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到现在都没见到她的尸首,更不知道她的尸首会被如何处理,而她身上又将背负怎样的骂名,此刻正扭曲的真相和评价经过这个斗神族少年之口在王朝如此多人注视之下曝光出来,仿佛是一柄尖刀,把唐纸的心脏洞穿。
他的拳头愤怒地攥紧。
唐纸的脸,陡然变幻了颜色。
心里那极为脆弱的部位,被人残暴地践踏,他内心之中的残暴,也在被点燃!
“少侠,少侠。”唐纸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在轻轻叫自己,他回过头才看到,是场间唯一的一位主持人。
“你有弃权下台的资格,实际上不需要他同意,你也可以下台,这符合规定,你下台了他还对你动手就违反了律法,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了,没必要打了。”那位主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擂台边,唐纸的身后,对着唐纸着急地小声说道,语速也都飞快似箭,“你不是皇学院的人,也不是那些大宗门的人,你下台没人会指责你的,不用承担责任,你再不下台,会死的。”
女主持今天看见这么多人倒下,再看着这位少年登台来力挽狂澜,很为感动,但是她不想看到这位少年再继续打下去了,但凡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继续打下去,唐纸必死无疑。
唐纸回望着这位一脸汗水花了妆的主持人,这样近距离看这位年龄比自己应该大了十岁左右的她,觉得越发地好看,像是自己妈妈一样善良温柔。唐纸渐渐收敛脸上怒气,有些虚弱的脸上对他露出虚弱的笑容,干净清澈。
“谢谢你。你还是离擂台远一点,很危险。”
说完,唐纸不顾这位女主持接着响在耳畔的好心提醒,转回了头,看着这位斗神族的来客,话音也极为冰冷,道:“谢谢,我不会下台。”
唐纸甩了甩肿胀酸痛的右臂,两只手都不是他的对手,现在只剩下一只手,他内心中的战意还没有被畏惧压倒,反而更为浓烈。
“上都上来了,就没有下去的道理。重点是,这里是人类的主场,我得让你知道,很多事情不是你所以为的——至少,人类不是废物,人类,就是人类。”
人类,就是人类。
让场间人都觉得热血沸腾的话落下,许多观众都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无论是皇学院还是十三宗门,已经抛下了所有的轻蔑,乃至于是嫉妒,开始为这个少年加油。
弛默微微低头,阳光已经轻轻偏移到了他的身后,低头之间这张普通的脸庞埋在了阴影之中,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开始越来越浓烈。
“机会只有一个。”
唐纸颔首,单手迎向这位少年,眼中同样杀气凛然,道:“不用。”
轰——
斗神族少年摇摇头,为这个少年的愚蠢而惋惜,而后再踏出让整个战斗场似乎都在翻转的脚步,射向唐纸!
战斗,再度打响。
……
……
“姬美人!姬美人!大事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他好像是只野狗一样急匆匆地冲向姬美人面馆,明明感冒头昏的吴罪现在一点也不觉得难受,脑袋上已经一头大汗的他,其体内感冒染上的寒气已经随着汗水排出了体外。
今天水井湾也按照礼部的规定张灯结彩,红色的条幅和灯笼挂在广场的树梢上,为太子祝寿的字体在墙壁还有树枝上耀武扬威,晚上还有一场社区准备的歌舞表演准备上演,五六个工人正在平时大妈上跳广场舞的地方搭台修建舞台,吴罪急急忙忙奔跑的身影,险些撞倒了两位工人,惹来一声声怒骂。
而姬大妈作为水井湾广场舞大队的主力队员之一,今夜自然将作为队员登台表演,此刻正在房间里面偷偷改着晚上服装的腰。为了虚荣心,证明自己没有那么的胖,她上报尺寸的时候故意报小了两个尺寸的腰身,现在不得不躲在屋子里偷偷改大。
“姬美人大事不好啦!”吴罪疯狗一样冲上了二楼,姬大妈连忙将自己的衣服塞到柜子里,一不小心针刺破了手指,看到这个满头大汗站在了二楼楼梯口的男人,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的自己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去,怒道:“你嚷嚷什么嚷嚷!你那短命爹复活了吗?!”
“不是……你没看电视吗!?电视上还有网上都炸开锅啦!”吴罪着急得上蹿下跳。
“老娘晚上有场才艺表扬,多少美男子正等着看老娘,哪里来的空看电视?!电视上那些鳖孙有老娘的体态好看?!赶紧给我滚!”姬大妈怒吼道。
“不是,你快看啊!”
吴罪难得不畏惧姬大妈的威严,急忙忙地冲上前,帮姬大妈把电视机给打开。结果电视机的光芒钻出屏幕,呈现的画面却并不是吴罪要的直播画面,而是一部让人面红耳赤的*****,吴罪低头一看,电视桌下面的影碟机正在呼呼作响,一张碟片正在里面尽情旋转,再将香艳的画面投放到电视屏幕上。
姬大妈老脸一红,想起来昨晚看完小电影忘记把碟片抽出来了,手快若闪电般地一把将影碟机给关掉,电视机的画面才回归了正常,她灵机一动看着窗外怒吼道:“我去,谁用老子电视机的?!给老娘滚出来?”
“也可能是哪个王八蛋用的神术,肯定是舒一天那个王八蛋整蛊老子!”
吴罪脸皮滚烫,想起来电视直播的画面,也顾不得刚才这尴尬的一幕和姬大妈这乱七八糟的及时,急忙抓起遥控器把电视台切换成了王朝最大的皇都一台,实况直播的战斗场面,这才上映在了视野之中。
电视机里面,一位穿着休闲服的少年正在和一位同样穷酸的少年作战,前者是位神术师,他所施展出来的水系神术不断地在擂台上翻涌,,而后者这位霸道的武师展开的蛮横进攻,将少年的道道攻击尽数击碎。
这神术师与武师之间的对战,神术师处于绝对的劣势之中,虽然他的反应很是迅速,每一次都能做出应对,但是武师的攻击依然狂风暴雨式地不断地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的身形越来越狼狈。看起来势均力敌的一场对战,实际上却是一场慢性屠杀。
“你给我看这个干嘛?我跳舞不比这个重要吗?”姬大妈瞥了眼电视机,没好气地说道,说完一把关掉了电源,“要看电视回家去看,我忙着呢。”
“不是啊姬美人!你没看见吗,那是唐纸啊!挨打那个神术师是唐纸!”吴罪急得眼冒泪花,“人们都快传疯了,你都没看一下的吗?!”
“啥玩意?!”姬大妈一怔,盯着吴罪这张认真的脸庞,愣了一秒钟之后火速打开了电视机,只见电视机上那道迅速闪掠着,疲于应付对手已经走上了极限,身上的伤势也已经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的少年,其脸庞的确极为熟悉,而在少年一个转身之间,背上那张广告纸在镜头前有了个瞬间的画面……这不是唐纸还能是谁?!
“我的姑奶奶!怎么是唐纸啊!”姬大妈脸都贴在了电视机上,直勾勾地瞧着屏幕里面的少年,“他不是去当嘉宾的吗?!怎么在打架啊?!我干他亲娘的!这个畜生是谁啊,下手这么狠,怎么这样子打他?!我他妈要杀了他!”
“姬美人冷静!这是皇学院的比赛!这是皇学院的比赛!你进不去的呀!”吴罪连忙抱住了姬美人的腿,希望制止她这疯狂又荒诞地想法,但是他细胳膊细腿的的力量,怎么可能是姬大妈的对手,三两下就被姬大妈给甩飞到了沙发上。
“唐纸是主动上的台,他是主动上的台!”吴罪慌忙喊道,这句话才总算是制止了姬大妈跑去大闹一场的想法。
“主动上的台?这个臭小子脑子被驴踢了吗?”姬大妈怒不可遏直跺脚,整栋楼复式的铺面楼都在轰轰作响,“气死老娘了啊!他是不想活了吗?!他不活了唐糖可怎么办啊!”
吴罪连忙爬起身来,指着电视机道:“我给你说的目的是让你看看,前几个人,前几个人都被这个少年给打死了,不是死也是重伤……唐纸……我也不知道他干嘛要冲上去,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走下来!”
姬大妈又愤怒地跺脚,然后再急忙掠到了电视机的前方,抱着电视机,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场,完全是一面倒,偏偏又在唐纸的应对和坚持之下,没有结束的对局。
“唐纸给我撑住啊,唐纸你姬阿姨可不能没有你……”说着,姬大妈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泪花。
……
……
唐纸一声闷哼,他的身躯拼尽全力闪避开了弛默的疾风骤雨进攻,而这仿佛机器一样不知疲倦的弛默突然变奏的蛮横一拳直落向胸膛。
唐纸反映极其迅速,立马让身躯闪躲,如鲤鱼一般朝着侧面弯曲,但是闪避的速度终究还是慢了,两层鲤鱼图腾状的水结界防护也都不足以抵挡对方的进攻,唐纸的身躯硬生生承了这一拳后,连连倒退而出。
“噗——”
强撑了许久,体内众多伤势累加下的鲜血,还是从他的口里狂喷出来,因为没来得及低头,鲜血吐自己满身都是,凄惨至极。
“啊——”
许多前来进行歌舞表演的演员们见状,惨叫出声。
“唐纸……”月伊儿担忧的眸子里,也眼泪汪汪。
唐纸擦干净自己嘴角的鲜血,努力地摇了摇脑袋,脚朝着两侧分开的角度稍微大了些,稳住自己摇晃的身形。
灵生水的两股水浪出现在他的脚底。
“唐少侠,唐小先生,你还是弃权吧,你真的弃权吧,没人会责怪你的。”主持人的眼睛里都泪花闪烁,她没有离开战斗台,而是一直守在其边沿,想要用自己的话语,来让这位一意孤行的少年珍惜自己的生命。
唐纸笑了笑,怒目望着这位斗神族少年,坚定如铁的声音落向这位主持人的耳畔。
“不。”
说完,他这狼狈而濒临崩溃的身躯,在水浪的带动下,迎向了朝自己掠来的弛默。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最牛
唐纸很怕死,尤其是在患上了灵死病之后,尤为怕死。
别的孩子都在无忧无虑地享受童年时,他就已经时常都在担忧,自己什么时候会走向死亡,时常都在思考,自己死之后妹妹应该怎么办,自己这不治绝症有没有那么一丝康复的可能?自己死的时候,会处于人生的哪个阶段,什么样的美好,会是自己经历过的,体验过的,什么样的美好,自己将一无所知,也再没有机会……
但是在他的心里,有些东西一直都比自己的生命更加珍贵,有些东西,值得自己用生命去扞卫。
两股水浪在脚底出现,水浪汹涌无前,托举着唐纸这具近乎要残破的身躯,迎接向爆射而来的斗神族少年。
弛默眉心当中的红色印记如同火焰一样璀璨,他施展开的依然是腿攻,抽起来的腿如同合金般坚硬,空气在他抽动之中发出了尖锐的气爆之声。
没有兵器但却把自己的身体当做了兵器的少年,将他自己这柄血肉兵器,狠狠地轰向朝自己冲来的神术师。
这样一记轰击要是落在唐纸的身上,唐纸将现场暴毙,但是唐纸并不慌乱,双脚轻轻踮了起来,然后瞬息之间,只见一团白色光芒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之中透射出来,本来已经逐渐茁壮的身躯变成了一只百灵鸟。
色彩艳丽的鸟儿笔直地飞向这道攻击过来阴影,没有丝毫偏移,看样子就像是寻死般要去和这记足够扫塌墙壁的腿硬碰硬。
然而在这条霸气的腿将要轰落到自己面前的刹那,百灵鸟眸子中的精光又才骤然缩拢,这双已经是滑翔姿态的翅膀紧跟着猛然挥舞起来,鸟儿的身躯猛然间上扬,顶住凌厉如刀的锋锐劲风,变成了一道弧线,在这条斗神族少年一如既往蛮横的轰击降临在自己身上之前,往着上空拉开了距离。
可怕的黑影从身下掠过,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道攻击之后,百灵鸟的身躯也紧跟着散发出白光,唐纸的身影又重新变回了人形。
两股水浪贴着擂台,从弛默的两侧掠过,重新滑到了他的脚下,他双足稳健地踏在了这两股浪涛上。
这无疑是一次相当漂亮的应对,但是场间的所有观众都极其不理解,他拼尽这么大力气来闪躲对方的攻击,就算有成功的时候,但失败的时候也不少,他身上这些伤势就是最好的说明,战局明明是被这般碾压,为什么他却偏要选择硬扛,就算对方给他弃权的机会,他也不要?
即便不懂修行的明眼人也都能看出来,这样一味闪躲和防守地打下去,他必死无疑。唐纸已经到了极限,而弛默的状态仍旧在巅峰,这样的近身搏斗,对这位强悍无匹的斗神族少年来说,游刃有余,毫不费力。
月伊儿也极其震惊和不解,不解唐纸为什么只能疲于应付,却又为什么还要坚持?常年被锁在深宫中,但她知道,这样的战斗,不可以再继续下去了。
……唐纸的身形还没有站稳,背后的空气因为被撕扯形成的劲风,又劈向了他的后背,弛默这爆炸般的攻击,没有丝毫停缓,紧跟着又落向他的身体。
唐纸身躯骤然一转,一圈水环便在身前形成,他的神术施展速度已经比起刚刚开始战斗的时候还要快,几乎是在一个瞬息间就形成了出来,在这记已经带上了猩红光芒的拳头轰向自己面门之前,水索便套上这铁拳的手腕。
水索的另一头同时飞快地缠绕上了唐纸的脚底,随着他踏着浪花的脚往下猛然一沉,水索便猛然绷紧,晶莹的蓝色水体似乎被这股力量所拉成更为了水晶般的状态,在日光下散发出粼粼之光。
这股牵引力量并不可能改变弛默这一拳的轨迹,但是却这等巧妙的战斗方法,还是从侧面分解了不少的力量,唐纸计算之中,这股力量足够他的身躯承担。同时他的身躯这才开始在脚下这两条水蛇般的浪流带动下,飞快地往后滑去,再用自己本来就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报废而不能动弹的左臂,硬接了这一击蛮轰。
水索炸裂四溅,唐纸的身躯,倒翻而出。
用了整整三步来抗衡弛默一拳,而和之前一样,花了如此大力气的唐纸却还是改不了要受伤的事实,他的身躯就像是飞鸢车一样飞了起来,然后滑出一个凄凉的抛物线,摔飞到了十多米外的地板之上,砸趴在地面,口中又是鲜血喷吐。
弛默一直平静的眼神,望着这位凄惨的少年,不禁也有了讥讽,虽然对手的表现已经很好,比起之前任何一位嚣张的天才都要出色,但是这样的实力在自己面前还有有着巨大的差距。明知道差距这么巨大,却还要送死,这在他看来愚不可及。
不过他眼中的嘲讽,在下个瞬间又紧接着化为了从头到尾,都从来没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愤怒。
唐纸摔在地上后,喷出来的鲜血没有落到地面,在距离地面还有几厘米的距离时,少年的眼神猛然间变得锐利,这几颗血珠便在其控制之下猛然间悬浮,而随着唐纸的眼神豁然上抬,血珠仿佛一颗颗工业革命爆发后产生的子弹一样,爆射向弛默的脸颊。
这道反击太突然,突然到弛默都没有料想到,然后,瞬间便打在了他的身躯上。
啪啪啪——
几颗血珠撞在前身,然后瞬间爆炸,形成的轰鸣声好像真的如同子弹出膛,他身前的衣襟顿时便裂开了几个血洞,在他这具钢筋铁骨上留下了一片片血肉模糊的伤口。
所有观众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弛默前身这四五个玻璃珠大小的孔洞,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宝藏。
这几个孔洞还有内里那缓缓溢出来的鲜血,无不说明着弛默,的确中招了。
唐纸带血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你还是会受伤的。”
伤势并不重,比唐纸身上的任何一个伤势都要轻微,根本不可能影响到半点他强横战力的发挥,但是弛默终究还是受伤了。
从登台到现在,几乎都没人能够触碰到他的身躯,然而现在的他,受伤了。
这就像是大旱中的雷声,即便没有降雨,却也已经是对饱受折磨的人们莫大的幸福和安慰。场内场外的观众们都感到难以置信,紧接着便是振奋,让一些大汉们鼓掌相庆,一直没能做出痛快反击的唐纸,甚至说是整个人类天才们,终于做出最有力的一次还击。
月伊儿并不觉得振奋,相反,他的脸色更加凝重起来。
高台上的太子殿下那始终抿紧的嘴角,也在此刻终于有了一丝缓和,他对着擂台上的少年看法已经随着这个少年刚才表现出来的实力和勇气而有了些许改观,所以心中也感到了几丝的振奋,不过振奋之后,他是和月伊儿一样的担忧。
因为他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他恨不得千刀万剐的斗神族少年,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开始有愤怒之光。
刚才就在弛默身上奔腾的杀意,此刻变得更为浓郁和狂暴,实质性的杀意,令鲜红色的擂台表面的温度,都降低了些许。
红色的光芒在他的身上爆闪,额头上的那红色的如眼睛般的印记里,迸射出来一股猩红色的光芒,只有黄品阶的少年,此刻迸发出来的,是玄品阶的强者,都会感到畏惧的力量。
王英杰就是这此战技下,一击败倒。
唐纸深深抽了口气,单手撑地,慢慢地站起了身来。
弛默一双攥紧的铁拳之中,不断地发出细微的轰鸣,一颗颗红色的星辰光点,在他的双拳周遭不断地游动。
只有天阶强者才能气通苍穹,借用天神的力量,然而他这记让王英杰在一瞬之间就败退出去的战技,却是有了星辰的缥缈浩远。
“他的战技,为什么会这么强?”月伊儿着急地攥紧了粉拳。
“在几千年前,有人常常会问,如何才能成为神明,到了如今,已经没有人再会去问这个问题,因为人无论怎么修行,也永远都不会成为神明,伟大如李始帝,当年死去,虽有金龙冲天的磅礴异象,但他本尊也是化为黄土,灵魂归往冥界。
人就是没办法成为神明的,无论怎么修行,无论拥有怎样的功德,始终没办法跨过与神明之间的距离。但人们有时候同样会忘记,地上出生的生物里,其实有一位,成为过神明。”
或许是战斗使然,人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战斗台,大叔便也使用神术施展出一道火焰,偷偷点燃了香烟,吞云吐雾起来。
他对台上唐纸的状况丝毫不感到担忧,而是在为擂台上斗神族少年一千年前的伟大先祖而感叹,用这让人着急的话音,看似毫不着调,但实则是在回答着月伊儿的问题。
“那个人就是战神渊江。
斗神族和我们当然不是一种种族,虽然我们长得很像,但是完全不一样,他们天生就拥有恐怖的战斗力和修行天赋,他们生来眉心上就有斗神族的标记,他们是没有哪个种族不畏惧的恐怖战斗种族,但是缺点就是繁殖上困难,所以人口不多。
这个种族的历史和人类的历史长度相当,在几千年,我们王朝人的人类文明都还没有诞生的时候便已经产生,而在那个时候,这个种族中一位名为渊江的存在,却凭借着一己之力,站在了神界的天门外,史无前例,也后无来者成为了神明的一员,而后随着天帝一起,为神界,往王朝的建立,立下了血汗功劳。”
大叔深深地嘬了口烟,长长的烟雾吐出,阳光底下的烟雾像是迷离的云彩般醉人,他的话音也和烟雾一样的缥缈:“这个种族能够诞生出来唯一一粒羽化为神明的例子,那这个种族的存在,只是黄品阶,施展出来的战技却有了天阶才可能触及到的味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
……
红色的星辰光点在弛默的拳头跳动,周遭的空气,在他力量的波动下而扭曲。
所有人在这一刻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弛默已经不打算采用省力的方法来继续维持这场对决,已经被激怒的他,要用最直接最狂暴的方法,来给整场战斗画上句点。
“唐纸,投降!”
月伊儿不知道为什么大叔居然如此云淡风轻,一点都不在意唐纸的生死,可是她不行,亭亭之躯玉立而起,站起身来,振臂对着高台上的人儿嘶吼着,本来就单纯可爱的女孩,现在这样的模样,更加显得无助,让人无限怜惜。
不能再打下去了,不能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唐纸必死无疑。
水井湾里一起守在电视机前的姬大妈和吴罪的心里,嘴里也同样在发出这样的呐喊。
泪光和愤怒的光芒交织在月伊儿的黑色瞳仁前,迈力挥舞的手臂,可惜,却吸引不了唐纸的目光。
唐纸正全神贯注地凝望着身前的斗神族少年,弛默身上的每一处细节,此刻在他的眸子中,都在被无限放大。
他还有弃权的机会,他只要现在宣布弃权,那么场间的诸位大能将会出手,高台上坐着的叶司首,可以轻易保卫他的安全。
然而唐纸还是没有像是主持人还有月伊儿嘶吼的那样选择弃权,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半点的偏移,唯一的机会,便在他凝神的刹那,已经在此刻湍急如江的时间之流下远去。
人们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脏,这时候也都忘记了跳动。
因为胜负和生死,将在此刻彻底画下。
就连控制室的诸位皇学院讲师,还有龙水神宗那位为唐纸的表现感到惊讶和震动的领队,此刻的眼中也有了深深的黯然。
唐纸之前展现出来了强大的神术天赋和战斗能力,他可以一瞬间施展好多道神术来的应对对方的进攻,他的境界不高,但是在战斗当中却冷静自如,虽然狼狈,可一直没有乱掉分寸。
然而这一切都在这时候没有意义,刚才弛默已经施展过这样的战技,王英杰在一瞬间便重伤将死,面对弛默的普通进攻都必须花三倍精力的唐纸,具有的力量,根本没有与之抗衡的可能。
战败,已经再次将以耳光的方式,扇在了人类一方的脸颊。
弛默一声怒喝,左腿朝前猛然踏出了一步,而他的那记狂暴的拳,则对着唐纸猛轰而出,将这场人类目前打得最漂亮的战斗,宣判胜负。
轰——
隔空一拳,弛默身前的空气仿佛被拆迁的楼房骤然坍塌,坍塌之势,之势如破竹,狂暴地冲击向站在对面的人类少年的脆弱之躯!
拳速之快,以唐纸刚才爆发出来的速度,根本没有躲避的可能,唐纸深深吸了口气,这一次,他的脚步却并没有丝毫地动作,也没有半滴虽说是螳臂挡车,但也能图个心安的神术水滴,悬浮在他的身前!
让人们在这个刹那感到了更为震惊,甚至很多学员的心里都产生了恐惧的事情是,他这一次连闪躲居然都不去闪躲?!
“唐纸……”
月伊儿无力阻止这一幕的发生,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电视机前的姬大妈和吴罪大叔,也都抱着电视机,脸几乎都贴在了屏幕上,惊恐得鸦雀无声。
轰——
红色的星辰盘旋在隔空而出的劲气之外,而这恐怖的拳威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唐纸的身体,然后流星一般贯穿了半个场馆,撞击在场馆的镂空墙壁上,
守卫场馆的金黄色的神术结界大门再度被唤醒,这来自黄品阶的战师一拳,让这扇金黄色的高大门扉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强悍的神术大阵不会被弛默一拳轰碎,而人类的血肉之躯,却是可以。
唐纸依然站在原地,那扇身躯的腰腹上则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月伊儿的双目缓缓睁开,本来充满了悲痛的双眸,瞪大得如同鱼目。
那位就靠在擂台边上,忘记了远去的女主持也瞪大了双眼。
电视机前抱着电视的姬大妈,眼珠子都几乎要塞到了屏幕里面。
所有人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好像有印刷机,把一模一样的神情和情绪,一起刻在了他们的脸上。
但他们的惊愕,不是因为唐纸已经走上了死亡的道路,而是……另外一个唐纸,就站在弛默的背后,气喘吁吁……
场间,有两个唐纸!
副院长古步平的双瞳都被此画面刺激的骤然一缩。
一位皇学院讲师猛然意识到什么,失声道:“《破形神迷法》?!张婉云的破形神迷法?!他怎么可能会《破形神迷法》?!”
三声连环叩问,也是众人的心声。
震惊似海啸奔腾,场间悠然自得的大叔却仿若无事地再长长地吐出口香烟,脸上是和现场以及电视机前的无数观众完全不同的欣慰笑容,喃喃道:“比我预想中要快,看来还是低估你了,臭小子。”
“这些人老是胡吹,张婉云是第一次神术天才,王英杰是今年的第一天才,但是老子从来没有承认过,有句话也忘记了告诉你和王朝人:
你,唐纸,舒一天的徒弟,才是王朝,今年,乃至于很多年,最牛批的天才。”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反击
“我知道你很好奇,我怎么会这么多奇怪的神术,教给你的御水凡天诀来自龙水神宗,玄神十三杀又是玄圣宗的不传之秘,我还可以施展火焰神术,没错,这来自炎天宗。”
“我这么帅的人,三大宗门肯定都想我去征服他们,但是事实上是不允许的,排他性如此强的宗门们,谁能同时脚踩两大宗门嘛,更别说三个一起踩,搞什么齐人之福了……”
“那我是怎么会的呢?很简单,看、想、然后学。没错,我没有进过龙水神宗,没有进过炎天宗,但我就是见过别人施展之后,我就学会了,事实上我还会很多这两大宗门都没有的神术,这些都不是别人教来的,是我看了参悟出来,我给你的御水凡天诀的功法,也不是谁传给我的,是我自己学成后,写给你的。”
“不要惊讶,因为我,你大叔我,就是这么厉害。”
“诶……我看你样子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的?行吧,看来在你眼里你大叔我这么牛才是应该的。”
“你肯定有话要讲,但你现在不用讲话,只听我说话就好。我这辈子都没收过徒弟,因为我不觉得有谁值得我来教,但是见到你的第一眼,我能感觉到,你和我是一类人。妈的,这话说起来怎么这么矫情?恶心……”
“你从来没有吃过凝神丹,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依靠玄神十三杀成为了神术师,然后立马又学会了化形术,这些都证明了你是很天才的神术师,就连常见的规则在你身上都没有用。”
“御水凡天诀,就算是龙水神宗里能够修行此神术的核心天才,也要练习好几年才能练成第一重,龙水神宗这几年的代表弟子袁涛,也都练了一年半,那些普通点的宗门弟子就更别说了,可能一辈子都练不成。你跟我说,御水凡天诀练起来有点难度,中间很多地方你都觉得吃力,但你实际上三个月就已经把第一重练成功了,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这证明了你是老子这个级别的领悟者。”
“这些话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现在就告诉你好了,我没有看走眼的,你真的是天才,是超级天才。”
“你今天不能用御水凡天诀,要暴露老子,至少不能马上用,但你上台只用控水谱,一点胜算都没有,你会被活活打死在台上,绝对没跑的,那你用什么?
我告诉你用什么,用刚才你见过的神术。张婉云,顾豆豆,他们用过的神术,你都亲眼见到了,你要做的就是去参悟,然后把他们用出来,这些能让你有胜算,但是胜算还是不大……没办法,谁叫你要主动上去找打呢?”
“他们的神术都并不复杂,张婉云理解的这套神术乃是很表层的部分,其最强大的内核她没有实战,当然也施展不出来,那些篇章,就算是你也要领悟很久,所以实际上你要去参悟的也是这套神术很基础的篇章,这个篇章不难,你既然是我这个级别的天才,那你就能够在很短的时间里参悟出来。那个叫顾豆豆的神术对你来说就更简单了,水系神术,万变不离其宗,你会御水凡天诀,多想想,就能琢磨出奥秘所在。”
“你现在一筹莫展?没事,你多想想,多坚持一会,你会想出来的。”
听着大叔这段神秘的话语,唐纸的眼神微微明亮,迎着大叔的肯定的目光,少年心中还是有所怀疑,笑着挠挠头,“真的么……我感觉我……”
“少说话,像个八婆一样。”大叔没好气地挥挥手,制止了这个小子准备说出来的话。
这是在上台前,唐纸和大叔之间的一段神秘对话。
唐纸从来没觉得过自己是什么天才,甚至对天才这个词都没有什么概念,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看一遍就可以学会神术的人,张婉云和顾豆豆刚才展现出来的力量都有让他惊叹的地方,与他之间怎么可能只是看一看,想一想就能掌握的距离?
但是他不会怀疑大叔的话,尤其是在他确定自己真的没有选择余地的时候,所以在上台之后,他的脑子里除了要去思考这场战斗要怎么打,脑海里还回旋着张婉云施展的分身神术。
张婉云施展这道神术的时候他也感到了讶然,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神速,自然也从来没有去想过怎么才能施展它,涉世不算深的少年从来没有想到过,只要他愿意去想,这门看起来玄奥的神术,真的没有那么复杂。
而且,他能施展得,比练习此神术已经六七年的张婉云,更好。
……
……
没有鲜血流出,弛默身前这道唐纸的虚影如同火焰中的纸片,缓缓破碎,随风而散,而这位斗神族少年的脑袋也像是清风中偏转的树叶一样,缓缓回转头,这双杀气纵横的双眸,警惕如刀。
在他的背后,还站着一个唐纸。
显然,这个才是他的真身。
唐纸气喘吁吁,脸色也因为肾上腺素的急速分泌而有些潮红。破形神迷法实际上算是身法类的神术,分身之余身体也会有短暂的爆速过程,这也是为什么张婉云施展此神术,便能惊险地躲开顾豆豆的巨大水球,也正是这个爆速,让唐纸完成了真身的位置变幻。
不过第一次施展《破形神迷法》,唐纸的身躯有一种轻微的撕裂感,好像自己的皮肤刚刚才从血肉上撕扯下来一样,这感觉让他很是不适,甚至痛得有些龇牙咧嘴。
然而,无可改变的是,他的确释放成功了这道神术,并且这道分身之迅速,快到让他瞬息之间凭借爆速,环绕了战斗场足足一百八十度。
他因为极速运动而飘扬起来的头发,这时候才缓缓地垂落下来。
唐纸自己都有些没回过神,场间的众人,也已经惊掉了下巴。
今年最强的神术师张婉云家里的不传神术,这个少年,居然掌握了?
“他从哪里偷学的?”皇学院内有的学生在恍惚之间,失声吼道。
“他不是偷学的。”控制室内的古步平声音响起,他不只是在回应这位学生的话,也是在回应着许多老师们心中的疑问。作为这片土地上不可缺少的巅峰人物,天阶的超级强者,他能够看出来,唐纸刚刚学会这门神术,许多地方,都留着第一次使用的痕迹。
“张婉云没有在公众视野中使用过这门神术,这少年这样的身份,更没有可能接触到,所以,他刚刚才参悟出来。”
无数的讲师都倒吸了口凉气,难以置信,要是这个结论换一个人得出,他们一定会认为他是胡说八道,但是出自副院长之口,没有人会去怀疑。
只是,什么样的天才,才能够这么短时间里,就参悟出来一门神术?所以,刚才的唐纸,一直采用费力不讨好的作战方式,实际上,就是在拖延时间?让自己有时间去掌握这门神术?!
“轰——”
弛默没有去震撼,他眼中的愤怒驱使着他在头颅回转停下来的刹那,又再度发动攻势,身躯周遭的空气再因为他的战气而极速坍塌,而他再朝后隔空轰出了一拳,把场间所有人心头的震撼一并轰成了碎片。
唐纸豁然抬头,刚刚才沉浸在这分身神术带来的异样感受之中,现在又再度催动了这门神术,一道幻影从他的躯壳之中飚射出来。
这一拳仍旧没有轰击到唐纸的身躯,和刚才的场景一样,分身还在原地,在这一拳中慢慢地破裂成碎片,而他的真身,已经到了十米的侧方。
然后又是庇佑着所战斗场的神术大阵被这一拳之威砸在结界上而唤醒过来,又是金光神门显现,仿佛时间往后推移,又回到了刚才,将这个画面重新上演。
擂台上,弛默脸上的怒色越来越强烈,张婉云施展这道神术,他能够在对方的神术还没有施展开来的时候就将对方彻底击败,然而他施展了这等狂暴战技后的一拳,却是没办法立即伤害到唐纸?!
弛默的右脚猛然踏在地面,一股气浪便席卷起来,鲜红色擂台上空无一物,留下的鲜血和水迹都被这术器和合金所制造的擂台吸收,但是此刻却有一道白色的气浪席卷起来。
这乃是这位斗神族少年的战气。
而同时,弛默又对着唐纸准备轰出这等拳劲,不过拳头准备再度出击之时,他的身躯又僵持了下来。
这一拳好像是蓄势待发的猛虎,在出击的前一瞬,又因为目标展现出来的诡异变化而暂停了那即将扑出的动作。
在他的前方,唐纸又施展出来了分身,这一次不再是一位,而是四道,四个一模一样的唐纸站在场间,每一道之间间隔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逐渐适应了这门神术施展后的带来的撕裂感,这四双眸子,同时将冰冷的视线注之他的身上。
弛默面对张婉云能够瞬息之间判断出来真身和假身,原因在于气息上的把握,真身有着假身所没有的气息,而且还基于战斗的直觉,但是此刻他面对唐纸的四道身躯,却一时之间找不出真假。
找不出真假的原因在于,唐纸的神术施展得更完美,做到了张婉玉暂时都没能做到的那一步——将气息一并分身出来。
而四位遍体鳞伤的唐纸,也开始做出他,或者说他们的反击。
只依靠控水谱,他一辈子都不可能真正伤到弛默,他最强的就是水系神术,而偏偏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下施展目前为止都没人施展过的御水凡天诀,所以他只能动用别的神术。
四个一模一样的唐纸同时一动,四只手仿佛拨琴一般上挑,他面前的空气之中骤然出现了五根水线,仿若琴弦,左手报废,捆绑在了身后,他只能用右手再猛然拨过这五根水线上,刺耳的琴声从中散发出来,数颗水珠则从弦上剥落,陡然化作了水蓝色的箭矢,爆射而出。
单手施展这道双手施展的神术,力量,却没有丝毫的减弱。
龙水神宗的众位弟子们面色骤然一白,因为这是顾豆豆上台对战张婉云的时候,施展的龙水神宗神术——五弦琴水!
刚刚还对唐纸能够施展出来这道张婉玉的分身神术而惊讶不解的场间众人,脑中这才纷纷闪过了箭神古步平刚才的判断——他现学了其余人的神术!
四道神术所化的水蓝色箭矢,旋转着拉出一股股涡流,同时朝着弛默爆射而来!
(PS:唐纸的性格一开始设定就是比较单纯的,我想写一个人物成长,而不是其他网文那样,他一开始就成熟得能够应对各种问题。所以这本书也是杀神养成记,来见证这位少年,如何走向人生巅峰吧。
预告一下,战斗结束之后,剧情更加精彩,所以我才想快点把战斗写完呀,终于要完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终于结束
现在不只是太子殿下,就连高台上的镇安司司首叶无情,这双漠看天下英豪的眸子,也有了丝异色。
始终在擂台不远处草坪上伫立的武怡,也因为少年展现出来的力量而惊愕,唐纸的身影也仿佛是触手在不断地拨弄着他心里某个熟悉的区域,他总觉得他很眼熟,总觉得自己和他之间好像有什么联系,可怎么也想不出来,这个少年自己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而他又和自己,是在哪件事情上,有着某种密切的关联。
他深深地眯起了眼睛,本能告知着他,这件事情比起此刻这场比赛的胜负,还要重要。
……
少年展现出来的力量,展现出来的这等超级天赋,让弛默的眉头顿时一挑,作为对手,他立马就能想明白唐纸为什么能够施展出这样的神术,也立马能明白,他之前这么吃力地要坚持这场比赛,等待的,其实就是自己将这等神术领悟之后的时机。
如果说之前唐纸的表现还只是让他觉得不错,觉得可以尊重,那么现在展现出来的,则是让他都为之凝重。
他的双目仿佛漠无感情的摄像头,全神贯注地不断地扫描着这四位分身。
分身的神术,至少张婉云施展出来的分身神术,严格上来说和幻象之间是有共通之处的,至少都并非真实,所以其分身展开的进攻也是幻象,他只需要躲避开真实的攻击便可,但让他感到惊愕的事情是,他还是没办法立马判断出来那一道攻击才是真的攻击,而哪位又才是真正的唐纸。
脑中还没有结果,那道道水箭,已经飚射到了他的面前。
拳上准备爆发而出的力量暂时瓦解,战气没有回归丹田之中,而是化为了一股劲气,随着弛默的一拳轰向脚下的地板,让合金地板爆发出来轰鸣的同时,产生出来的力量推动着他的身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翻转而去。
从四道不同方位而来,攻击方位也略有不同的水箭从弛默的身侧一一飞过,激射到合金地板上然后砰砰砰的炸裂,此等力量不足以在合金地板上留不下痕迹,但在观众们的心中,却是因为震撼而不禁轻颤起来。
这等水箭之威,即便是弛默,落到身上也将留下一个个狰狞的血洞。
这位斗神族少年身躯灵活地在半空翻转了数圈,落地的同时一掌狠狠轰在了地板上,一圈气浪席地而起,而杀气纵横的双眸中,有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双目扫视再度过这四道身影,眉头似有千斤重量不断地下压,可他这双眸子和身体同时散发而出的感知,却仍旧没办法找到谁真谁假!
他一直清风云淡的心神,此刻终于焦灼。
唐纸现在爆发出了弛默相似的战斗方式,没有给他丝毫的喘息的时间,这四道身躯,在施展了这道龙水神宗的神术之后,同时向着他冲了过来。
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状态的少年,虽然满身是伤,数次距离失败都只差一线,但现在,他开始正式发动反攻,那根此前没有人能够撼动的天枰,那悬殊的不平衡,终于,开始被打破!
胜负仍然还没有结果,但是所有人本来悬到了嗓子眼的心,这时候又下降了些许,而热血则不断地冲击在心脏的房壁,让很多年轻女学生的脸色,都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泛红,如初熟苹果。
“快!解说呢?各单位全部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他妈愣着干什么?!给我全部工作起来。”
皇都电视台的执行导演敏锐其新闻嗅觉让他率先回过神来,立马大声地招呼岗位上所有人回归,有着丰富工作经验的皇都电视台团队都已经惊讶于画面而忘记了运作,此刻又在导演的话音中纷纷回过神来,重新投入热火朝天的氛围之中。
那位在电视台里,早就忘记了解说的女解说员,紧跟着回想起来自己的本职工作,急忙握着工业革命产生出来的黑色麦克风,用她开始隐隐兴奋而颤栗的话音,播报这场终于上演的反击:
“来自水井湾的唐纸,开始发动了他的反击,这场本来不被人看好的比赛,似乎又有了悬念发生……一切还没有结束,还没有结束!”
“这电视有什么看头,看着揪心,别看啦!”一位大腹便便的妻子看着自己捶胸顿足的丈夫,自己心里也如有梗塞,不忍继续看这场人类颜面全失的所谓盛会,但才准备起身去关电视,本来一直都唉声叹气的丈夫,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妻子愕然的目光中,这位拿午休时间看比赛的人民教师,手兴奋地指着电视机,道:“别关,还没完!好像……还有机会。”
皇学院蜂巢战斗场的战斗台上,唐纸这都已经废了一臂,只能单手作战的四道身躯的手中,各自有一道水环在飞速旋转,他保持着高速奔驰的同时,手中的水环也在不断地加速旋转。
在距离弛默还有十米距离时,四个身躯同时将这这四道仿佛锯片一般的高速旋转的水环片飞射而出,在空中各自划出道道凌厉的弧线,交织射向半跪在地的斗神族少年。
弛默眯紧的眸子当中射出一股愤怒的精光,愤怒来自于这场他以为只是稍微费点功夫,但结局绝无二者的战斗,自己居然也有陷入被动局面的时候,也来自于他居然没办法识破,这个少年这么短时间里模仿而来的神术!
他撑在地上的手掌下端爆发出来一股劲气,整个人在这推动之力下重新站立起来,手心之中的一股红色劲气随着他手朝前推出而爆射而出。
这些凌厉的水环都纷纷在这一掌产生的劲气之中震颤,下个刹那,战师蛮横而霸道的拳威将他们直接震为碎片,然后化为溅落满地的水珠。
而唐纸和其三道分身,在这个瞬间里已经分散在了弛默的四个方位,神丹内里的那滴灵生水飞速地产生出圣水来,然后四位分身的手中便同时出现了一道不断凝结而成的水索,在空中扬起了凄厉的弧线,狠狠地抽向这位斗神族少年!
弛默并未动作,甚至也没有去感受此刻落向自己的攻击,他的脑海中是刚才飞来的水环破裂的画面。
对于别人来说,水索也好,还是水环也好,看起来都一模一样,但是实际上这些水环、水索乃至于那道道水箭,都有的真有的假。再完美的幻象和真实之间都有着区别,至少以唐纸现有的境界,还不可能再每一个细节都上都毫无破绽,如果他的眼睛和感知都无法判断出来谁真是假,那他只能通过某些特定的迹象作为判断。
譬如这些水环爆裂时候的画面,就是最好的观测点。
他笔挺的身躯一动不动,而脑袋里面的脑海正在不断地回忆着刚才水环爆裂时候的画面。
大脑仿佛成了屏幕,不断地放映着刚才的画面,纷乱的战斗在他的脑海当中却是有条不紊,一切都那么的清晰,他清楚地分析着刚才的一切细节,清楚地看到四道水环其中三道的水体都炸裂的时候都有一分极其细微的颤动,而其中两道,却并没有这样的颤动!
这便是区别所在,这便是一道真身施展出来的真正神术,和三道分身施展出来的幻象之间,才会有的差别。
这两道水环的施展者便是真身!
一根无形的藤蔓从已经炸裂在地的水环上连接到了本尊,弛默足以凭此索骥出唐纸的真身,弛默清楚地从记忆中看到,他是四道身躯中最左边的那道,此刻,这道身躯正在自己的正前方!
弛默因陷入沉思而微微垂下的脑袋豁然间上挑,这双刚才略有焦灼的眸子里现在满是自信和威严。
此刻四根水鞭距离他的身躯都只剩下了数厘米的距离,但在他的眼中,一切都不足为道,胜负之局,已经写定。
死死踩在地面的脚猛然间一扭,粗糙的步鞋终于在此刻炸裂开一道纹路,狂暴的劲气仿佛风暴般从他的身躯中喷涌而出,他的身躯朝前微微一俯,整个人便朝着前方贴身而今,瞬息之间便闪掠到了唐纸的面前。
同时手如同鹰隼捕猎时的猎爪,形成一个狠辣的弧度,猛然抓向了唐纸的手腕,再凶狠地朝着后方一折!
坚硬的骨骼在他的手中就如同的筷子般脆弱,唐纸发出一声惨叫,手中那已经扬起来的水鞭,也在他这一握之间彻底失去了力量,脱手而出。
神术师面对战师,在近身战上根本没有任何优势,你以为凭借这分身之术就能让你在近身战上战胜我?!
啪——
弛默的冷酷念头才在心头出现,他的后背陡然间便又一股火辣辣的疼痛,清清楚楚的痛觉而水鞭抽动的响声,就仿佛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轰在了他的脸颊上,他的双瞳不可置信地一缩。
他从来不会怀疑自己在战斗中的判断,因为他的战斗判断从来不会出现问题,可是此刻后背的疼痛还有那股瞬息之间顺着后背伤势,贯透了自己脊背的神术伤势,却是真真切切!
让他的怒火更为熊烈爆发开来的是,他面前这道被自己轻易制服唐纸的身躯,此刻又像是纸片一样,迅速地炸裂。
这是分身!?
这怎么可以是分身?!
他的双瞳更为愤怒和惊骇地缩小。
他的判断不会有错,刚才的八道水环来自四个身躯,他准确波捉到找出了与其余三道不同的那道水环炸裂时的区别,然后再迅速地回溯到了施展出这道水环的那道身躯,再迅速地对应上了此刻的站位。
这需要庞大的记忆力,需要强大的战斗判断力,需要在这等电光火石之刻的冷静判断力,泱泱大地上,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来自斗神族的自己,这样一切都不可能错,不可能有半点问题。
只有一个可能!唐纸猜到自己会这样去做,猜到了自己会这样来找到真身假身,所以,他故意,伪造了这一现象……来误导自己?!
闪电般的讯息在脑中飞闪,惊骇的猜测才心里似陨石天降般姿态出现的同时,他的头颅也慌忙回转。
痛觉无法让他甘心,只有亲眼所见,才知道一切,到底是不是这个连他都不能接受的答案。
在他的身后,这位刚刚用水鞭狠狠地抽打在他身躯上的少年,手中的水鞭正在空中回缩,扬向了天空,它没有向着天空中肆意地废物,而是缠绕上了一颗水球。
这颗蓝莹色的水球直径足足有五米!此刻正在少年那托举朝天的手中,飞速地旋转。
弛默的双瞳骤然一缩。
他的判断没有错,这道身躯,才是唐纸的真身。
他的的确确在战斗之中把玩了心机,的的确确猜到了自己会通过这样的细节,来找到他的真身,然后的又的的确确地移花接木,来误导自己,在这等关键时刻,做出了错误判断。
然后,又利用自己误判的时间,施展出来了同样刚刚学会的,顾豆豆对付张婉云时,所施展出来的强横神术。
龙水神宗许多弟子的口中都呢喃出了这道神术的名称——戏鲸球。
庞大的球体之中,仿佛有一头鲸鱼在冲涌。
现在的弛默,也已经感知出来了这道真身和三道假身之间,在气息上的区别,然而,已经太晚,已经不足以抵挡,唐纸将这道神术,轰在他的身躯上。
“轰——”
在弛默的注视之中,狂暴的水球轰在了他的身躯上。
巨大的水球仿佛海啸般的轰鸣着,推动着白色的气浪,还有弛默的身躯,贴着战斗台的表面,飞出了擂台。
巨大的水球再在擂台外轰然炸裂,然后变成了一场暴雨,哗啦啦地拍打在红色擂台还有绿色的草地。
而霸气无双的斗神族少年,仿佛是只水鬼,颓然地半跪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中,口中,长吐出了鲜血。
唐纸的控水谱根本不足以伤害到他,但是龙水神宗的力量,却未尝不可。
一人擂台上,一人擂台下,胜负已分。
唐纸如释重负地长途口气,报废的左臂背在后背,完好的右手轻轻擦拭去额头上的汗水,这场战斗,真的,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场间人都有些愕然,然后紧跟着,是震耳欲聋的欢呼!
(PS:今天就一更了哈。唱首周杰伦的歌道个歉:有没有口罩一个给我?能不能把我的口罩还给我?)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望其项背
“赢了?赢啦?!这小子居然赢啦?!”
姬大妈先是双目略微呆滞地盯着屏幕,没能回过神来,但当清楚地看到了唐纸站在擂台上,而那位斗神族少年已经跪倒在了台下,鲜血盎然之后,旋即便略有愕然地喃喃自语,最后才在狂欢声中一把举起自己身边同样又惊又喜的吴罪,兴奋地大吼大叫。
水井湾的各个房屋之中都有这样的沸腾声,轰轰的脚步声贯穿了混凝土的墙壁,一栋栋老旧的楼房,都在声波的冲击之下摇晃起来。
不同楼房屋的扇扇窗户同时被手拨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纷纷探出脑袋,好像是监狱里犯人隔着大门的遥遥对话,张张脸纷纷对着姬阿姨面馆声嘶力竭地吼道:“姬美人,你家唐纸这么牛的吗?!这也太牛皮啦!”
“唐纸帅炸了!”
“姬美人!你看没看啊!”
姬大妈兴奋得不能自已,一把将手里玩偶般的吴罪甩到沙发上,姬大妈则冲到了窗户边上,探出脑袋望着一栋栋楼房探出来的脑袋,用她的大嗓门笑吼道:“看啦看啦!那必须的啊!我家唐纸就是这么牛!”
吴罪被摔得七荤八素,也滚不上痛,在沙发上捶胸顿足哈哈大笑后,跟着在窗户边上探出脑袋吼道:“那必须的,我们水井湾出来的,就是拽!”
“我去,那还真是咱水井湾的唐纸啊!我他奶奶的都不敢相信!这小子看着这么可爱,原来这么猛?!”二单元四楼手里还端着一碗面的张小哥失声道。
“这比赛都结束了你妹的还没认出来那个是唐纸?你是脑子被门夹了吗?眼睛比我们还花?”王婆婆和王爷爷一起趴在窗户上,没好气地回应道。
“是!我脑子被门夹了哈哈哈哈哈。”
“姬大妈!唐纸背后贴着的你广告,你这代言费怕是给人家结一下!我去,你的面馆火了,网上全是你面馆的消息!”
“今天高兴!下午翘班!走,打麻将!”
“走!姬美人,今晚去你家面馆吃面!给我加蛋,加三个!加五个!”
“来来来,都给老娘来!老娘今天请客!水井湾的人,全部免费!”姬大妈仰天长笑。
今天的水井湾一片欢腾,这欢腾和太子殿下以及它的加冠礼无关,只是因为来自水井湾的少年。
同样欢腾的景象爆发在了王朝的各个城市,这个本来就应该兴奋的成人礼盛典,被斗神族的来客给踩踏得死气沉沉一片,而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成功扞卫住了这个重要的日子,也扞卫住了,汉唐王朝作为当今各大种族中的霸主,不容挑衅的尊严。
许多人们纷纷奔走相告,楼宇电视前聚集的人群,弹冠相庆。工业革命或者说凡人革命所创建的网络世界里,各大论坛还要聊天软件之中也已经炸翻了锅,本来默默无闻的少年,那贴着姬美人面馆广告牌的背影,成为了王朝知名的英雄形象。
无数追星族兴奋地尖叫,更有甚者热泪盈眶,撕掉了自己墙壁上的明星海报,给自己全新的崇拜对象留下一块净土。
唐纸就这样在他的不经意间,或者说因为这个纯粹偶然的机会,而成为了王朝里新一代,人尽皆知的少年偶像。
……
……
鲜红色的擂台如花盛开,喜庆的擂台现在终于在眼中又是了喜庆的颜色,孑然站在台上的唐纸甩了甩有些昏沉的头,感到恍惚,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擂台战,也是第一次对神术现学现用,感觉很奇妙。
对他而言,上台后经历的一切,都很是新奇。
这一趟出行虽然有些坎坷,但是对他来说,还是有非常大的收获。原来我真的像大叔所说,有这种快速领悟的天赋啊。
少年站在在战斗台上恍惚地领悟着心得体会,战斗台下的弛默,这双本来尽是怒火和杀意的眸子,变得复杂,然后有变得只剩下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来,身躯微微一震,战气将体表的水渍推出了体外,在离体一米之后才爆炸成为了水雾,他平静地注视着唐纸的双眸,对他拱手抱拳。
唐纸回过神来,也对着他抱了一拳,犹豫了几秒还是缓声道:“人类,是人类。”
这场战斗是他为数不多的战斗经历之一,也是他经历过,最为吃力的一场,唐纸由衷地佩服这个少年表现出来的实力,擂台战自己还有巧可以取,不必真的杀死他,只用让他掉落擂台,可如果不是这样的擂台战,而是生死战,唐纸相信自己在他面前,不会有丝毫的胜算。
这个少年的战斗太强悍,太可怕,战斗已经结束,可回想起来,还是会有些后怕。
斗神族少年多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他这句话,然后默默地转过了身子,仿佛自己来到这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离开了这里。
而守卫在场间的镇安司司员们,警惕地凝望着这位少年,没有传声术器提醒他们阻拦,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唐纸挠挠头,心想他的做派真是潇洒,轻轻地来又轻轻的去,还不带走一片云彩?脑子里违和的出现了一句课本上学过的诗词,耳边紧跟着响起来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无论是三神十武,还是皇学院这些在门口时,和王英杰一起对自己嘲讽挑衅的学员们,此刻全都站立了起来,对他报以了最热烈的掌声。
今天的他,给所有天才们都狠狠地上了一课,让人叹为观止,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世人,什么才叫天才。
“唐纸你最棒!唐纸你太厉害啦!啊啊啊啊啊!”月伊儿在位置上兴奋地上蹿下跳,漂亮得刘海仿佛是只小黑兔,蹦蹦跳跳,胸前那渐渐饱满的兔子,也荡漾着让人挪不开目光的弧度。
轰鸣掌声之中他依然清楚听到了这位才结交的朋友那尖锐的呐喊声,微笑着转过头来,对着这个帽子都已经在她跳跃间翻滚到地上的女孩,疲惫地挥了挥手。
坐在原位的大叔,嘴里的香烟刚好已经燃尽,他若无其事地伸了一个懒腰,在所有人都发自内心钦佩和赞赏而站立起来鼓掌的身形之中,穿着他的粉红色拖鞋,哼着某首流氓小曲,乐呵呵地离开了场馆。
皇都里的还有很多的麻将馆等待他的莅临,一些失足的妇女,还需要自己来拯救安慰,老子,忙的很哦……
高台上,太子殿下眸子当中的锋锐,也渐渐地变为了愉悦,他看了眼台上的唐纸,又看了眼恰好走出了战斗场的弛默,疲惫地伸了个懒腰。不管他之前的想法是什么,对唐纸的态度又是什么,不可改变的事实是,唐纸守卫住了王朝人,还有自己这个明日成人的太子,不容践踏的尊严。
今日之事,有惊无险。
“殿下。”叶无情微蹙的眉梢也已经抚平。
一声殿下有几重意思,太子明白叶司首想说什么,颔首缓声道:“跟他的事情镇安司去办,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叶无情缓缓颔首,不再多言。
李明森将手背负到身后,看着这位背上有着张广告纸,此刻笑脸也有几分单纯的少年,微笑道:“恭喜,唐纸,你是今日当之无愧的冠军。”
太子的话是最后的定音声,早已经一片沸腾的皇都电视台里,也已经激动得满目泪光的女解说员用最兴奋的声音吼道:
“今日的冠军乃是,水井湾——唐纸!”
“唐纸!”
“啊唐纸!”
“唐纸唐纸唐纸!”
王朝里无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在兴奋地尖叫,所有的情绪,都被太子一句话给点燃到了顶峰。
王朝不缺顶尖强者,这个少年和所谓的顶尖强者也还有着巨大的差距,但是王朝从来都不嫌弃英雄,尤其是面对给过人类和神明都重创的,最强战斗种族之称的斗神族时,漂亮取胜,告诉了全世界,人类的天才是什么样的,人类不是废物,人类就是人类的英雄。
无数的闪光灯蜂拥而来,一位位早就在场外等候的记者们,疯狗般地蜂拥近场馆,抢占着第一手的报道资料,以及靠前的站位,而这一切,原本都是给皇学院三星准备的。
此情此景,让皇学院的众位学员眼中又几分的落寞,不管怎么说,属于自己们的荣耀还是失去了,人的劣根性在此刻仍然抓住了机会发挥,而让他们都忘记了,要不是唐纸的出现,今天的皇学院不止会丢掉荣誉,还会丢掉不知道多少学员的性命。
“三神十武”十三所宗门的神色则要缓和许多,本身对这场比赛不带有多大兴致的他们,不仅没有多大的牺牲,本来该折损的东西,也因为弛默和唐纸的出现而发生了转变。
今天他们这些庞然大物当然不是赢家,赢家,只有一个,那就是擂台上这位眉清目秀,笑容阳光单纯,但在这么多话筒还有闪光灯下却茫然无措的少年。
“回去,好好练习。”龙水神宗的领队望着一众脸色落寞的学员们,“现在,知道差距了么?”
学员们纷纷颔首,纷纷将目光投向台上的少年。
他的境界或许略低于自己们,但是他们,才是望其项背者。
……
……
高山之巅,二皇子凭借双手,终于爬到了顶峰,山高云淡,没有南飞雁,只有烈日骄阳。
这座因为他要来攀登,所以早就已经清场戒严的王朝第一峰上只有他的一人,会当凌绝顶就应当是一览众山小的傲气与霸气,他来到此山也是为了追求此等快感,然而此刻他的脸上却尽是寒霜。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尴尬无措地面对着记者提问,支支吾吾一个问题都答不出来的少年,眼睛死死地眯了起来,仿佛两道锋锐的刀片,只想将屏幕内里的人,千刀万剐!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太子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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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厚礼
“本王邀请你加入皇学院,从今日开始,你就是皇学院的一员,意下如何?”
太子殿下的话回荡在耳边,振聋发聩。
皇学院向自己伸出了橄榄枝?
唐纸感觉眼前的办公室变成了烟尘,在清风中袅袅作散,此情此景,如若梦境。
他永远记得,才来到皇都的时候,坐在两块钱车票的草犀牛车上,看着天空中飞过的灵山剑宗剑队,眼中满是羡慕,初步结识的姬阿姨问他,是不是想进入这样的宗门,唐纸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谁会不想成为这些高高在上者中的一员?谁会不想自己是万众瞩目的一员?谁会不想是名震四方,风光满面的修行者?谁会不想自己能扬名立万,青史留名?
何况,唐纸这样从小就经历了诸多困苦,回头来,仍然不过是十多岁的少年?
他也很多次想过自己站在这些宗门当中,也很多次想过自己踩在天空的龙背上,向着下方欢呼的人群挥手致意,甚至在有时候的梦境里,他也是今天那些鲜衣怒马的队伍中的一份子。也希望这些宗门的强大力量,能够帮助自己走出灵死病带来的局促生死倒计时。
汉唐皇学院作为王朝修行界的新星,背后的靠山就是皇室,享有天子龙脉的无上优势,太子殿下更是这所学院的创办人。在学院成立之初很多评论家就认为,这所学院假以时日极有可能超越巍巍几千年的三神十武,成为修行界全新的庞然大物,事实上,现在就靠着皇室的他们,已经是一尊万人仰慕的修行圣地。
今年最天才的几位学生全都被他们招揽到麾下,便是对其实力和财力最好的说明。
而此刻,皇学院的创办人,王朝最尊贵的未来天子,主动向自己发出邀请,要让自己进入皇学院。
好像是很久远也很遥远的梦突然在眼前实现,可是唐纸第一时间的反应,却并不是兴奋,只有平静。
瞧见唐纸沉默,李明森微微笑了笑,认为是他没听清楚,或是被自己的邀请给震晕了脑子,重复道:“为了感激你对王朝的贡献,本王邀请你进入皇学院,我们将给你最好的修行资源,拿最好的曝光机会,每年给你提供数千万的修行资金,最顶级的丹药,还有,最顶尖的讲师。天才地宝的滋养下,按照古步平副院长的分析,你三十岁前就能够成为地阶上品的强者,至于天阶,不敢保证,毕竟这看的是你自己和造化,但是地阶上品,已经足以王朝人高山仰止。”
这是一份大到让贫穷少年天空炸裂的厚礼,也是足够把唐纸撑成一个大胖子的大饼,天文数字一样钱财还有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阳光大道,这位太子殿下,把其大门向他轰然敞开。
唐纸自己都以为自己应该心动才对,可不知为何,真正听到,唐纸心中就是没有什么波澜。
阳光穿过百叶窗,像是栅栏般地将房间切成块块,间隔状的光线落在唐纸的脸上,让这张在如此重大礼物之下却诡异的平静脸蛋,越发地诡异。
刚才和自己同行,现在恭敬站在太子殿下身后的古步平的雪白眉头忍不住微微挑了挑。
“唐纸,你没听到,本王说的么?”李明森微笑着,自信而从容,人中之龙的傲气,在他的眉宇间不经意地穿流。
这样厚重的大礼,又是自己这位未来的君王亲口的许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会不心动。
唐纸舔了舔嘴唇,这才恭敬地躬了躬身,缓声道:“殿下,小人听到了。”
“那你的答复呢?你答应之后,你将是皇学院的最红的学生,也是被所有老师最器重的学生,等到你完成学习任务之后,皇都里各大机构都会为你敞开大门,这样的待遇,这么多年来,本王也找不到第二个。”
唐纸面露为难,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
太子本以为会是一场轻而易举的招纳,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少年居然会对这样的待遇犹豫,脸色微微暗沉了几分,缓声问道:“怎么?还是不满意?”
“殿下,没有的,没有不满意。”唐纸连忙说道,“您提出的一切,小人都感激不尽,也已经超过了小人的想象。”
“那你沉默做什么?”
唐纸沉默了数秒之后,还是鼓足了勇气,深吸口气说道:“殿下好意,小人,心领了。”
一句话,让场间间隔不过两三米的双方,距离似乎陡然拉到了天地的两端。
太子的眉头顿时一扬,这双常年流连在女子肉身上的目光,仿佛双道一般,扫视着面前这位在如此丰厚的待遇面前,居然会拒绝的少年。
一步登天的机会,居然都能有人拒绝?!
“怎么?你对皇学院不满?是嫉恨王英杰他们么?”说话人变成了慈眉善目的箭神,他身上的气质,和他战场上的锐利弓箭截然相反,话音,也柔柔和和,并非是讥讽,而是纯粹的疑问。
“不是的副院长,太子殿下,跟皇学院没关系,也没有嫉恨。”唐纸又摆了摆手。
前面的几句是实话,但现在这句却半真半假,王英杰对自己的挑衅他又不是圣人,不可能做到完全释然,但是这点矛盾冲突,并不是他拒绝如此厚遇和大好前程,还提出拒绝的理由。
“只是,小人有小人的顾虑,小人一直都知道,玄幻小说式的人生,不是小人的人生。”唐纸裂开嘴,对着面露愠怒之色的太子,和一脸困惑不解的副院长,歉然地笑了笑,春风般的阳光笑容,让两位脸上的情绪,也像是冬雪一般消融。
虽然并不了解这个少年,但在战斗台上他表现出来的坚毅,却让面前这位唐纸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的太子殿下,脸上的愠怒之色都慢慢地消解。
李明森怎么都不会想到这场趁热打铁的招纳居然会失败,在他的计策里,几个小时的时间里火爆了王朝的小英雄,立马加入皇学院,这对皇学院而言,也是在这场战斗中折损脸面的亡羊补牢,而皇学院能够拿到这么好的学生,这对皇学院来说更是一举两得。可万万没想到,就和今天这场盛会一样,事情完全不在自己掌控之中。
太子靠在椅背上,眼中淡淡的锋锐,悬在少年的眉心,“除了皇学院,其余宗门也会邀请你加入,你会加入其它宗门么?”
唐纸摇摇头,如实道:“也不会。”
太子眼中的锋锐这才消散了些许。
他搬弄这拇指上的祖母绿宝石扳指,目光在光滑的扳指面上滑动,缓声说道,“在台上展现出来的天赋很厉害,王朝很多年内都没有出现过你这样快和强大的神术学习天赋,你是皇室都重视的人才,你要是以后后悔了,随时可以来皇学院,只要你愿意,皇学院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很多人背底里的讨论中,都认为乃是酒囊饭袋,以下半身思考的太子,此刻展现出来的气度,出乎了唐纸的意料,不禁没有因为自己的拒绝而大发雷霆,连番逼问,甚至在自己许诺了不会加入其它宗门后,还给自己留下如此宽宏大量的后路,这远远超乎了唐纸的想象。
唐纸看着太子这张沉迷女色还是多多少少虚浮的脸,轻轻地点了点头,道:“受宠若惊,感激殿下,要是小人真的愿意进入宗门,皇学院必定是唯一选择。”
“王朝给你的赏赐过几天送到水井湾,这些礼物,便不要拒绝了。”
唐纸怔了怔,点头道:“谢殿下。”
……
这段对话说不上愉快,但也谈不上难堪,当唐纸走出办公室后,李明森轻轻转悠着拇指上的这颗玩物,惋惜道:“这么厉害的天才,不进入皇学院,可惜。”
“修行速度不算快,这个年纪了还在黄阶中品,是比不上王英杰、张婉云等孩子,但是他领悟力太强,战斗的手段甚至都能凌驾在斗神族的来客之上……最后特意迷惑对手的手段也实在太高,完全不是这个年纪的人能施展出来的,的确是让我都想收为弟子的天才。”古步平颔首,眼中尽是惋惜,道:“也看得出来,他有自己的考量。”
太子眯着眼睛从抽屉里抽出了刚才藏进去的档案,上面有许多条标红的信息,每一条都对应着这个少年现在正在面对的巨大麻烦,他忍不住问了一个在战斗场高台上他就没有想明白的问题:“您觉得钟炎为什么要调查他,又为什么邀请他过来?”
古步平虽然是副院长,但是实际上是学院成立前盛情难却才受命而来,本身并不是庙堂中人,也不谙庙堂之事,所以他更不可能知道,钟副司首的想法是什么。
“尊神国教的神官,修行通体神术,到达地阶之后就能神术探体,找出身体的一切讯息,这个少年身患灵死病是他来皇都的时候就被检测出来的毛病,虽然是违规操作,但信息准确无误,钟副司首难道还在调查蟒车事件?”
“灵死病?”古步平并不关心什么蟒车事件,也和王朝绝大多数人一样,对所谓的厄运浩劫一词置若罔闻,他刚才的惋惜在这个时候更加浓烈,不过不只是因为这个少年没有进入皇学院的惋惜,更是因为这个少年,注定悲惨的命运。
“难得现在还有灵死病的患者,我以为五年前所有人都已经病死光了。”太子摇摇头,叹了口气。
“王朝都没办法医治,但是这个少年活到了今天,指不定是因为他能战胜这一病症。”古步平希冀道。
“关于灵死病的事情还请古副院长保密。”太子摇摇头,撑了个猫一般的懒腰,“这是文天星违规探查他的身体得出的这个讯息,被传出去,对尊神国教会有重创,尤其是现在这个敏感关头。这个少年也已经成了英雄,灵死病这可怕的不治之症是王朝耻辱,耻辱不能出现在英雄身上。我下面也会下令将他的这条信息抹除。”
古步平颔首:“微臣明白。”
……
唐纸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出的这间办公室,也不知道他们正在对自己的病情展开讨论,也不知道他其实并不能战胜病魔,因为自己手腕上的黑色线条,已经有了三朵花瓣。
彻底出房门的时候,才感到屋子里那压抑之气顿时消散,贪婪无比地汲取着清新的空气,心里被震起来的江涛,这才汹涌开来。
几千万修行资金,最好的修行资源、皇室作靠山……实话实说,怎么可能一丁点的心动都没有?现在回想起来都会没骨气地觉得脑子眩晕。
只是,无论多心动,唐纸还是做不出这样的选择。
具体的理由他没有说出口,也没办法告诉那两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那就是他很清楚,皇学院这样的地方不属于自己,皇室那么多美好的待遇的确让人心动,但自己,也没有那么长的寿命去消受。
对于一个随时都要死去的人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守卫在自己珍爱的人身边,安安稳稳地走完余生更重要。宗门也好学院也好,封闭式的教学,对自己来说只可能是监牢,没可能是天堂。他也真的很不喜欢,这些宗门还有学院里那些条条框框和尔虞我诈,今天这场盛会,已经见识过了师长与弟子间的压抑关系,还有宗门之间的冷漠和对立了。
何况,自己已经有一个师父了,又如何能够进入宗门,接受其余老师的教导?
大叔,就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师,我怎么可以背叛他老人家呀。
唐纸并不觉得后悔,脸上,甚至有如释重负的笑容,想到大叔,他才好奇,他老人家又跑到哪里去了?
“唐纸。”刚刚出门,侧边便传来了脆生生的叫声,转过头一看,戴着黑帽的月伊儿从过道的椅子上蹦跳起来,冲上前一把站定在了他的面前,兴奋得手舞足蹈地说道:“唐纸你真是太厉害了!呀,真是没想到啊,你怎么能够这么厉害呢!现在大家都在说你的名字呀!好帅的好酷的!”
月伊儿的一顿彩虹屁让唐纸也不禁飘飘然,打量了一眼侧方显然将她护送过来的两位镇安司司员,又才看着她白皙的脸颊跟着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挠头道:“什么呀,没有的……”
“怎么样?皇学院给你的好处你要没要?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是皇学院的一员了?那我可以经常来找你玩吗?嘻嘻嘻!”她把手背到身后,小黑靴子的脚尖踮在地面,旋转着兴奋且可爱的圆圈,被帽檐压下来的黑色刘海,风中柳枝般蹦蹦跳跳。
瞧见她这兴奋的模样,唐纸不忍心告诉她事实,但左思右想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所以还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其实自己拒绝了如此好意。
“啊?为什么啊?”小姑娘脸上的兴奋顿时变成了满满的不理解。
“因为……”唐纸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因为,人各有志吧,我觉得,或许现在的样子,才是最好的选择。”
小姑娘的脸上一股落寞,不开心地低下了脑袋,好片刻后才重新仰起脑袋,说道:“行吧,我也尊重你的选择。”
唐纸没太能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逻辑,说得貌似是这个小女孩抛给自己的选择权一样,跟着才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对了,你怎么在这里呀?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回家了。”
唐纸面色一凛,郑重道:“对了,你家里的情况既然是这样,你需不需要我帮助,太子殿下他们就在这里,需不需要我帮你向他们说明你的情况,说不定可以救你。”
两位守卫在此的镇安司司员纷纷一愣,愕然地盯着唐纸,不相信自己们听到的东西。
“救我?”月伊儿怔了怔,看着少年眼中的茫然好奇,这才噗嗤一笑,道:“忘记给你做更详细地自我介绍了,我叫月伊儿,屋子里的太子殿下,是我哥哥,他就是我家人……”
哥……哥哥?!
仿若五雷轰顶,简单的两个字,话音轻柔,却震耳欲聋。
叫太子哥哥的人,能是什么身份?
当今圣上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而那位女儿因为身体原因,极少在公众面前抛头露面,许多在皇宫外举办的盛典也都会缺席,以致于王朝里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她的模样,上一次现身还是四年前的圣上诞辰,那时候的公主殿下出现在电视机前还是一位人见人爱的爱穿连衣裙的小女孩,而后便再销声匿迹,掩藏在高高的红色宫墙之下。
而此时此刻面前的这位亭亭玉立的女孩儿,便是……王朝里仅有的公主——月公主?!
她说的家里人不让她出来,原来不是受到监禁和什么不敢多想的苦难,而是……皇上不让她出来?!
“伊儿!还在外面叽叽喳喳着什么?还不进来?!”
李明森威严中带着疼爱的声音穿透了紧闭的房门,月伊儿这单纯可爱的脸颊上才有了几丝慌乱,对着唐纸慌张地摆了摆手,道:“我哥哥叫我了,唐纸,我后面来找你玩……”
说完,给他摇手作别,然后泱泱地走进了办公室内。
唐纸愣在了原地,不敢想象,太子的声音能传出来,岂不是所,自己刚才所说的话,都被太子殿下给听到了?
……
古步平对着两位皇室子弟欠身之后,便离开了房间。
唐纸还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没能回过神来,古步平对着他微笑道:“饿了么?”
唐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已经饥肠辘辘。
“你肯定有不少信息需要消化,但肚子里的东西显然更需要东西进来被消化,你虽然拒绝了皇学院的邀请,但是皇学院准备的食物,并不介意小英雄的品尝。”
唐纸忍不住挠头笑了笑,以前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皇学院的副院长,原来这般有趣。
……
“你怎么又偷跑出来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兄妹,太子的脸色并不好看,冷眼望着自己这位让他打也不是骂也不是的妹妹,声音尽可能地冰寒。而月伊儿则我见犹怜地垂着脑袋,不断地掰弄着手指。
李明森见到后者脸上楚楚可怜的模样,佯装出来的所有怒气又都只能散尽,长叹了口气,话音柔和了几分道:“父皇很担心你。”
月伊儿可怜巴巴地说道:“皇兄,人家知道错了嘛……”
太子无奈道:“那下次还偷不偷跑了?”
“要……”
“要?!”
“皇宫里面好无聊啊,为什么父皇和你们就是不准人家出来,我想出来玩嘛……”月伊儿说着,就已经眼泪汪汪。
李明森哪里见的自己妹妹这般模样,连忙起身迎到面前,从来都是玩弄女人,对自己两位弟弟也心怀刀剑太子,唯有面对这位妹妹,才会反被治得毫无招数可言。
“别哭了别哭了,我骗你的,我给父皇说了,让你今天出来玩一天,父皇同意了,后面我也会向父皇争取一下,给你机会出来玩一玩……”
月伊儿立马就来了精神,“真的?!”
“嗯……”李明森笑道。
“哈哈,皇兄最好啦!”说完,月伊儿便扑入了李明森的怀中。
“那以后还偷不偷跑了?”
月伊儿小声小气地说道:“看情况……”
太子无奈一笑,柔和的拍了拍妹妹的脑袋,眼神渐渐飘向了远方,想到自己那位一直对自己阳奉阴违的二弟,眼睛,深深地眯了起来,杀气纵横。
二弟,你跟我玩这些把戏,真的以为,本王一点猜不到是你?
你,是多想要这个皇位,多想要你皇兄我死?
第一百三十八章 要去习惯
“公主殿下因为身体问题,极少出宫,皇上对他限制得极严,但都是为她着想,以前偷出来了几次,今天也是偷偷跑出来的。你也不用担心,没有人会因为你跟她的接触而生气,尤其是你还为王朝立了大功的情况下。”
古步平耐心地讲解着,唐纸理解地点点头,几位皇子都能随便走动,动辄便出现在王朝各地和电视机前,只有公主被区别对待,没有特殊原因并不可能。
只是自己还是很惊讶于月伊儿的身份,要是大叔知道那个对他发出一连串灵魂口吻的女孩就是公主,相比也会惊讶得哑口无言。
皇学院富丽堂皇的食堂今日便是提供午宴的地方,此刻人满为患,今天前来参加盛典的来宾以及服务人员们,都在用着膳食。
少宗主牺牲未果,台上还受到了斗神族少年的侮辱,灵山剑宗没有脸面再再次停留,所以比赛一结束便已经收拾东西离开。
龙水神宗的领队和弟子们都去了皇都医院,顾豆豆的情况不允许他们继续逗留,如今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唐纸身上,但是他们不能忘记,自己们的学生,战死在了擂台上。
剩下的学生和弟子们以宗门为单位分区落座,彼此之间都空出来几列座位作为间隔,彼此之间没有交流。今天各大宗门和学院都是失败者,失败者在享受完唐纸的胜利所带来的喜悦之后,就只能独自吞下自己们失败的苦果,自然不可能嬉笑出声,许多学生也都黑着脸,没有说话。
其余的工作人员们更是只能蜷缩在角楼不敢言语,这场丰盛的午宴仿佛又成为了另外一个修罗场,区别只是没有擂台。
唐纸不想再碰见这些学员的学生和老师,这样的遭遇会让他尴尬,也无话可说,副院长猜得到他的顾虑,所以便带着他走的另外一个贵宾通道,去往了只供给皇学院以及皇室高层而空无一人的三楼。
栩栩如生一词在这里是真真切切地存在,或者更准地说是栩栩为生,因为三楼墙壁上画着的森林图真的在动,老虎林中在追逐着泥猪,树上的鸟儿在树枝间飞舞,蜜蜂落在喇叭花招展的花瓣上采蜜,一位人类猎人背着弓箭,在林中小心翼翼地探寻……甚至鸟语花香,都在从墙壁上散发而出。
在三楼随意找了一个空位落座后,唐纸甚至注意到自己坐下的椅子根据自己的身高朝下稍稍降了降高度,甚至根据自己臀部的形状而改变了形状,变得更加舒适。
“这是精灵族那边进口过来的柔楠木,加工之后都算是半生命体,精灵族的精灵法调养之下,让它们会适当地做出调整。”古步平解释道,“在制造业方面,精灵族的生命体工具,真的很了不起。”
虽然没有去真的了解过,但唐纸知道精灵族那边进口过来的椅子价格必定不菲,要知道王朝到精灵族,单纯的路途就有数万里。环顾了一圈,只是这三楼就有至少数百张这样的椅子,身傍皇室的皇学院,果然财大气粗。
一位志愿者注意到贵宾到来,急急忙忙地从楼下赶了过来,走进一看,居然正是那位接待自己进入战斗场的雀斑女孩。
“是你?”这位女孩的脸上当即是无法掩藏的兴奋,脸上的斑点仿佛只只飞鸽般飞扬了起来。
“是你啊?”唐纸也微笑起来。
“怎么,你们认识?”古步平笑问道。
“嗯。”唐纸点点头,和这位女孩招了招手,这位雀斑女孩更加兴奋地跑了过来,询问了他们要的菜单之后,又急急忙忙地跑走了。
“进入学院后就是她接送的我。”唐纸微笑着解释道。
古步平点点头,怡然自得,这位怎么都难以和大箭侠挂上名号的老人摸出了手机,百无聊赖地随便翻阅了两下,笑道:“现在里面全是你的消息,你背贴广告的形象,已经变成了一个漫画形象,正在疯传了,你的名字,是各大热搜榜的第一名。”
唐纸有些尴尬地接过老人递过来的手机,看着屏幕里那个英姿飒爽,背上的广告一点也不违和,甚至像是斗篷般潇洒帅气的背影,完全和自己的不禁象征性地傻笑了两声。
很快几位年轻的志愿者便端着食物到了他们的面前,只是几位志愿者都很是兴奋,脸上都有着藏不住的笑容,而把一盘唐纸点的米饭放到他的面前时,顺带还有几张纸条压在了碗底,旁边还有一支已经贴心摁开的圆珠笔。
唐纸怔怔地抬起头,只见四位志愿者,一共一男三女都正害羞地盯着自己,雀斑女孩小声地说道:“能帮我们签个名么……”
唐纸哑然,坐在对桌的古步平老人,笑容更是灿烂。
……唐纸把几张纸条都签上了自己一向都只写在自己作业本上的名字,几位志愿者才手舞足蹈地跑开了,离开时还叽叽喳喳,窃窃私语不停,听着雀斑女孩给他们绘声绘色地讲着在蜂巢战斗场馆门口发生故事,其余几人都对她的经历发出羡慕的声音。
“你得习惯。”老人拿起筷子,笑着地说道。
“就是不太习惯,我只是上台打了一场架而已。”唐纸对此始终不理解,这样一场架,居然会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你觉得只是一场架,别人看来却是一场英雄救援。”古步平把一把餐刀递给唐纸,“事实,也的确是一场英雄救援。”
唐纸不置可否,接过餐刀切开了面前的一只焦黄色的烧鸡,刚刚切开腹部,蓝黄色的光梦幻芒便从中透射出来,一只翩翩紫色蝴蝶紧跟着振翅而飞,在桌上盘旋了两圈之后,又落在烧鸡上,光芒迅速地消散,而整只烧鸡,已经自动成为了一块块已经切割好的鸡肉块。
唐纸叹为观止,道:“哇,厉害。”
“神术厨师,简称术厨师,把神术运用在料理上的一群人,和战斗神术的运用完全不同,这是皇室御膳房里派过来的大厨,你尝尝味道如何。”
唐纸拿起筷子尝了一块,味道弹嫩无比,比起自己吃过的任何烧鸡都要好吃,比起自己在厨房里鼓捣的那些食物,不知道美味了多少倍。
“好吃!”
“好吃便多吃一些。”古步平慈光满面,下午的阳光落在这栋餐楼灰黄色的墙壁上,让其看起来仿佛是一面戈壁,而这内里的盎然和丰盛,唯有进来一堵才能想象。
早就饥肠辘辘的唐纸,这才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想学箭么?”古步平副院长并未去动自己的那份食物,看着胡吃海喝的少年,忽然问道。
唐纸撕扯着鸡腿,漫不经心地回应道:“您为什么问这个?箭……我不是武师。”
“不是武师也可以学,不知道神术箭么?”
唐纸咽下一口鸡肉,道:“您问这个干什么?”
老人笑道:“只是问问你。”
唐纸认真地想了想,道:“或许不太适合,我要在阿姨店里帮工,还要完成大叔给的任务,如果大叔让我学的话,或许差不多,但我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兴趣。”
老人点点头,“帮工……刚刚在网上看到,你们的面馆门口簇拥了很多客人,大家纷纷慕名而去,水井湾里,大门都快被挤爆了。”
唐纸乐呵呵一笑,道:“那姬阿姨肯定很开心。”说完接着埋头大吃,已经饿得不行的他,完全没有顾忌了体面和仪态。
古步平苍老的眉眼渐渐抚平,沉默下来。
唐纸并不知道老人这个漫不经心地问话,还有自己这漫不经心地拒绝,对他来说,到底损失了什么。
吃了一整只烧鸡,又吃了三碗饭还有一大堆精美到了极点的美食,唐纸的这才感到饥饿感缓解了很多,心满意足地撑了懒腰,吃饱喝足后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
望着老人慈祥的面容,唐纸想起一个一直挂念在心里,但是一直找不到机会问出口的问题,犹豫了再三之后,还是问道:“副院长大人,我能问您一个问题么?”
“你问。”老人颔首,慢慢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香嫩的牛肉。
“林剑云林少侠死的时候,听说还有一只妖和他在一起,他们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还有,案子有结果么?”
这是王朝这些年着名的大案,又发生在不久之前,古步平并不好奇唐纸为什么提及此事,摇了摇头道:“这个问题你问我我也不知情,事情是镇安司还有监察司方面在负责,我只是皇学院的副院长。不过,林剑云的尸体是运回了灵山剑宗,至于那只妖,应该在检测后是被焚烧处理了,毕竟她的身上并没有太多的讯息。”
唐纸心中微微一抽,已经焚烧了么……
也好,她死之前遭受了磨难,又落入人类的手中,或许被焚烧,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唐纸在心中为那我活泼的妖族少女,默默地祝福,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对于她尸首的结果各种猜测也都有预设,但是真正听到了,心中的悲伤仍旧潮水般翻涌而上。
“你今天还有什么安排么?没有的话,我带你看看逛逛,今天这个好日子,难得得闲。”
唐纸看了眼侧边墙壁上的挂钟,没想到这都快三点钟了,唐糖五点钟放学,自己和姬阿姨约定好了在东城门见面,她将唐糖送过来,然后自己再带着她去找那位所谓的神医看病。
来自黄学院副院长的邀请,并且并非太子殿下刚才给自己的邀请那么官方,任何人都会盛情难却,只是对唐纸阿里树哦,什么时候都可以拖,自己和妹妹病情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再拖了。
“抱歉了副院长,我下午时分要去接我妹妹。”唐纸为难地说道。
古步平并不介意,笑了笑道:“好,什么都没有家里人重要。”
唐纸裂开嘴笑了笑,面前这位老人,是第一位让自己不会感到有丝毫压力的高高在上的前辈。
“后面修行路,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尽管来找我,而且,应该还有很多的麻烦要找到你的头上来,比如一些狂热的人,肯定会给你带来不小的烦恼,还是那句话,你需要习惯。
太子跟我说,皇都方面会给你一套房,在繁华的别墅区,不论你搬不搬过去,今天应该会配合着散布假消息,说你已经搬去了那套隐秘的住房里,不然麻烦可能一直都在,毕竟你在台上把自己居住地址都给曝光了出来,你下来以后也还需要你去和你的邻居们好好商量一下,让它们不要随意散布你住处的消息,陪你一起演下这场假搬家的戏。”
唐纸怔了怔,感激地点头,没想到他们已经考虑得这么周全,副院长甚至都充分考虑了自己不会愿意搬走这个问题,只是唐纸还不确定,有必要做到这一步来么?
“我说的麻烦不是说只是以后,而是,现在也有。”古步平微笑着用苍老的手指点了点窗外,唐纸转过头去,只见一百来位志愿者已经像是一只只兴奋的野牛群一样,轰轰地跑向了这里,而唐纸能看到领头的人,正是那位眉飞色舞的雀斑少女!
有的人手里拿着照相机,有的人拿着干净的书籍,还有的拿着一两张照片,一群人欢呼雀跃而来,埋入了窗棱的视野盲区,楼下紧接着传来“唐纸就是在楼上!”的声音,然后便是万马奔腾的上楼脚步声。
天呐!
显然,所有人都是冲着自己来的!这比冲过来一百个仇家还要吓人。
“还有另外一条贵宾通道可以下楼,转身又走那条飞毯通道。”古步平望着少年那愕然的表情,喝了口香甜的极品龙井,脸上同情的笑容“不亲自送你了,不然,麻烦会越来越多。最后,一定要记得隐私保护。”
唐纸咽了咽口水,感激道:“谢谢副院长了,也谢谢皇学院的招待,那晚辈就先走一步了。”
老人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迅速些,唐纸嘿嘿笑了两声,便沿着老人给他指引的方向,快速消失在了这栋堂皇的餐楼内。
老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层的转角,忍不住惋惜地摇了摇头,这位来自乡村的少年从此以后不会差钱了,但是,又会有很多新的烦恼需要面对了。
……
……
已经转瞬间火爆王朝的唐纸,正在用不引人注目的方法偷偷溜出皇学院的时候,去等待自己妹妹的时候,在皇学院内担任了战师系主任的武怡孤零零地在蜂巢战斗场馆的战斗控制室内。
蜂巢战斗场已经人去场空,偌大的空间一片寂静,控制室内安置在桌上的投画术器,投放出来一道蓝莹色的长方形光幕,而光幕内里的画面,正是唐纸在战斗台上与弛默交手的画面。
他并有去关注战斗的细节,而是在反复地观察着唐纸的模样,越是观察,他的眼睛眯得越来越紧,眉头上蹙及的阴云,也越来越厚重。
而他的手中,还捏着一张画纸,画纸上面,是一张由黑墨勾勒,但是却极度模糊的画像,只是单纯地凭借这样一张画纸,根本无法辨别对象模样,而那位拿自己的丑事和命脉来威胁自己的巫法师阴万,便正是要求自己务必抓住这画中人。
他摁动了桌上的一个按钮,将光幕中的画面停在了唐纸的一个正脸上,然后缓缓举起画纸,光幕的光线穿透了单薄的纸张,让画面也能映衬在纸面上。
画像虽然模糊至极,可唐纸的长相,却能够和这画中人,完美的重合。
他也猛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举得唐纸熟悉,而这也让他的拳头,骤然锁死,狂暴的杀气,让控制室的窗户,哗啦啦地震荡起来。、。
“好小子,原来就是!原来我们已经见过两次了!”
“就是你害得我这么苦,随时都有身败名裂的风险?!”
“真是踏破铁血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PS:前面预告的是,后面的情节更精彩,因为对唐纸来说,风暴,才刚刚开始呀。)
第一百三十九章 风光下的照旧
热闹的街道上许多的孩童在追逐打闹,一些调皮的男孩滑着滑板,沿路还将擦燃的炮仗丢到路人的脚边,时不时惹起声声惊呼和破口大骂,而他们则没脸没谱地开怀大笑,踩着四轮滑板淹没入人群中。
二三十两花车组成的车队从皇都南门前的十字路口驶过,上面载歌载舞的队伍,引起了人们的阵阵欢呼,太子殿下骑龙兽车游行到了兰花大道的消息在一个个路人口中传递。
今天的喜庆,仿佛是在过年。
唐纸蹲在大气磅礴,且有上百位军队驻守的皇都南门旁,随意地打量了几眼面前这些仪态威严的军人,脸上戴着口罩,等待着妹妹的到来。
唐纸也不喜欢这样装模作样的做派,只是在皇学院里那阵仗已经吓到了他,出了皇学院以后发现但凡有屏幕的地方,十块有七块播放的都是他的脸,重复着的都是他最后击败弛默或者是说出那句“人类是人类”的画面之后,他便再也不觉得皇学院副院长是在小题大做,连忙羞耻地买了一个口罩,再把背后招摇的广告纸给丢进了垃圾桶,这才重新埋没在了人群之中,成为了原本的尘埃。
“人类就是人类。”
背后小卖部的电视机又一次传来了自己的声音,唐纸浑身都长起来尴尬的鸡皮疙瘩,自己在台上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现在听起来如此矫揉造作?
百无聊赖且浑身不自在地在马路牙子上等到将近五点半的时候,一辆十八路草犀牛车才终于经过了入城的审核,开了进来,唐纸远远地就看到了唐糖正坐在第二层的露天车厢上,而姬大妈则坐在她的后排左顾右盼,画着全妆,满面的笑容,春风得意。
“哥!”到站之后,小丫头一把就冲进了他怀里,脸上戴着的口罩,并不影响亲生妹妹认出他来。
“怎样,今天的课堂生活如何?”唐纸揉了揉她被风吹乱的齐刘海。
“不怎么样,我老想出来玩!外面真是太热闹了……还有大中午睡午觉的时候老师们突然在外面大吼大叫,说什么唐纸太厉害了,我都一头懵,还以为你来学校接我了……”
“呃……这个可能要从长说起了……”
“哥哥,不用从长说起,姬阿姨都给我说了,我知道的,你是不是以后要去演电视剧了?哥哥,你可以演武侠剧吗?偶像剧也可以,哥哥,我可以演女主角么?你演男主角?”
唐纸满头黑线,“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剑云不是都可以演么,你也可以演,姬阿姨也说了你可以演,她说她要演里面的第一美女,我可以随便演女主角什么的。”唐糖小脸上满脸的兴奋,小脚丫随着话音兴奋地踮起来又落下。
唐纸无奈地看向踩着猫步,款款走来的姬大妈,哭笑不得道:“阿姨,您给唐糖胡说什么啦?”
“什么胡说,你小子这样子说话我就不爱听了,你姬阿姨放下店里几百万的生意跑到皇都里面来给你送妹妹,可见心胸之宽阔,像是胡说八道的人么?今天面馆的门槛都被人给踩烂了,可不是有公司的来找我,所要找你拍电影么?”穿着皮大衣,一副贵妇人打扮的姬大妈怎么看也都不像贵妇人,路人只担心她身上的这身皮会不会被她这肉体给崩裂开来,口若连珠般地说道。
唐纸对阿姨这番言语尴尬得不知所措,四处看了看,庆幸街道川流不息,行人熙熙攘攘,没人注意自己们这会暴露身份,也会给自己带来巨大麻烦的对话,“阿姨,您看我这样子像是能演电视剧电影的么?”
“怎么不像?老娘早就觉得你有当大明星的潜质,以后老娘就是你经纪人!我给你做包装,王朝的影视行业我们务必垄断!”
“……”
“哎呀,赶紧让老娘检查一下伤势,怎么样?那个斗神族的小子下手真的太狠了……赶紧让我瞅瞅你伤情如何了。”
说着姬大妈又把唐纸给抱起来,全然不顾唐纸口中反复强调的“自己没事”,且“已经被治好了”这几句话,仿佛是个抱枕一样的前前后后的检查了个遍。
“没事我就放心了。”姬大妈亲自检查后,才终于长松了口气。
唐纸乐呵呵地笑着,看着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阿姨,心里一直藏着的担忧,缓声问道:“阿姨,朱八叔说我会给水井湾带来麻烦,给他带来麻烦,您觉得,这算么?这么多人关注水井湾,会不会……”
姬阿姨会心一笑,把这臭小子搂在了怀里,小声说道:“你放心,我和你朱八叔这么多仇家,敢呆在离皇都这么近的水井湾,是因为我们有保障。他嘛,小心谨慎胆小怕事唯唯诺诺太多年了,所以很多反应都过了头,你不用害怕,啥时候有空了,有些故事可以一并给你讲一讲,这件事情,还跟你舅舅都有关联。”
“舅舅?阿姨您现在没空吗?”唐糖仰着小脑袋,天真地问道。
“阿姨日理万机,忙得很。”姬阿姨裂开嘴笑了笑,“话说起来,这两天估计就有你舅舅的消息了吧。”
提起舅舅,再想到那一拖再拖的消息,唐纸和唐糖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唐纸心里也已经有了打算,要是这两天舅舅还是没有回来,唐纸要再去找一次码头老板,这一次,他的态度或许将没有上次那么温和。
“你小子可以啊,最近皇都里流感是在发作,防患未然,你这口罩是一次性医用外科口罩不?我听说现在口罩价格疯涨,你买成多少钱一个?”
唐纸看了下远处角楼上的大摆钟,现在都五点半了,那家私人诊所随时都有可能关门,只能断掉折断对话,“姬阿姨,我就不跟您闲聊了,我得带着唐糖去看医生,晚点回来了再和您细说吧。”
姬阿姨瘪瘪嘴,大度地挥了挥手,道:“行吧,你们路上小心,你阿姨我日理万机,店里面还有好多客人等着我招待呢……唉,这辈子生意都没这么好过啊哈哈哈哈,这波广告真是赚翻了!”
……
……
这家私人诊所地址位于皇都南侧的虚明区,如果坐草犀牛车估计要花一个多小时,赶过去估计诊所都关门了,所以唐纸按照着名片上的地址,带着唐糖打了一辆两匹白色骏马拖载的出租车。
这双马并驱的出租车并不是神风运输公司的产业,是另外一家专供地面出租通行的运输公司,叫顺行出租车行,可能更好的选择是乘坐飞马车,只是飞马车的价格是地面交通工具的三倍,家里的财政状况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唐纸心中一直有强烈的愧疚感,妹妹的病情才应该是自己关照的重中之重,但是自己却追求所谓的修行,引发了一系列的麻烦,反而本末倒置,让这么重要的事情搁置在了后边,已经快半年了,却是从来没有带妹妹看过一次医生。
唯一庆幸的事情是,总算是可以在今天带着唐糖过来了。
两匹普通骏马拉乘的神风出租车内里的坐垫是真皮座椅,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么舒服的乘车待遇,唐糖在位置上来回蹦跶着,嘴里含着草莓味棒棒糖,兴奋地哼着某部电视剧的主题曲。
“诶,哥哥,你不演电视剧,那能不能演动画片?你能演蜜黄熊吗?”
“哥哥,你可以当歌手吗?我想听蜜黄熊主题曲。”
“哥哥你可以参加偶像训练生吗?我想看你在里面唱跳打篮球。”
“……”
唐纸并不明白自己的妹妹是怎么看出来自己有作为艺人的潜质的,唐纸就算是打死自己,也不认为自己又可能迈上这样的演艺生涯。
所以在唐糖的眼睛里,自己的人生不是玄幻小说的人生,而是都市小说的人生吗?这些人是怎么了,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呢?
“人类不是废物,至少,人类是人类。”
“打死这些破异族,啊,真是太帅了!”
当出租车的车夫手机里也传来这样的声音,并且这位车夫很是振奋地重复一遍并且发出了欢呼地感叹时,唐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些人又怎么会知道,他们崇拜或者是赞叹的全新一代天才偶像,现在正坐着脸颊的马车,去一家真假都无法鉴定的诊所的路上?看起来再多的风光又怎样,风光底下的人生,该没有改变的,还是一点都没变化。
……
……
大叔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疯玩去了,全皇都乃至全王朝都在疯传自己的名字,这是唐纸现在脑子里正在回荡的两大信息。途径一个广场时,商场墙壁上的楼宇电视也都是自己的站在擂台上的背影,下面则是一个个笑脸盈盈指指点点的行人……更加让他确定这一事实。
显然,在下一个热点事件爆发前,情况不会有什么变化了,唐纸只能慢慢地让自己去消化这个尴尬事实。
穿过热闹非凡的街道,看到了巨大的长矛象鼻子里喷出伞状的水,数千只风源鸟群在空中飞舞,最终拼出“太子千岁”的字样,表演杂耍的杂技师,还有进行神术表演,把自己变成一只大金刚的神术师……今天的街道上几乎容纳了半个王朝的才艺,也让两兄妹眼花缭乱,一路上都忘记了时间。
停车的时候已经六点一十,车来到虚明区名叫石林公园的地方,给了司机五十块钱车费,便带着这个丫头下车了。
石林公园是这个区域的统称,并非两兄妹真的来到了公园这里。其名字得来,是源于在五千年前,这里乃是一片秀丽的大理石石林,峻秀巍峨,昔年王朝开疆扩土,皇都的建设需要,便将石林全部移入了该区的一个石林公园,该公园也是此地的标志性建筑,所以便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唐纸牵着唐糖的手沿着名片上的提示以及路边的路标,在街道中兜兜转转了十多分钟后,来到了一个灯光昏暗,冷清无人的小巷中。
而在小巷的两侧,是一堆待拆迁的老旧楼房,外面是裸露的灰色水泥,已经脱落的广告牌的奄奄一息地挂在这有着沉重年代的墙壁上,而唐纸要去的这家诊所,就在最尾端的那栋楼房中。
第一百四十章 噩梦诊所
现在天色已暗,日神已经驾着金乌回到了地平线下,黑暗的魔爪扣在了大地的每一片区域,日光下清晰的楼房影子,现在和楼房一起,融入黑夜中去。
唐纸最担心的事情是,诊所千万不要关门。
唐糖嘴里含着棒棒糖,左顾右盼,牵着哥哥的手,不急不缓地来到了最里层的楼房。
“十五单元四一四……就是这栋楼了。”唐纸核对了名片和楼房外的标号牌,这位名叫杨紫果医生的治国诊所,就是开设在这栋楼内。
“哥哥,这里像是有人住的样子吗?”唐糖仰着小脑袋,今天姬阿姨给绑的双马尾在脑袋后面摇摇晃晃,“医生会住在这里吗?”
“不是很像,但这名片总不能乱写不是?”唐纸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看着黑暗的楼道,心里也没多少底,但是社区的医生也不可能骗自己才对,“来都来了,走吧,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刚才还一直很是兴奋的唐糖紧紧拉住了哥哥的手,怎么都不愿意往前走,唐纸回头看去,只见小丫头这张精致可爱的小脸上尽是委屈。
委屈巴巴地撒娇道:“哥哥,我不打针。”
唐纸拉了拉小丫头的书包,笑道:“不打针,我们只是看医生,不会打针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唐糖这才松下了两只绷紧的纤细小腿,迁就着跟着哥哥的往前走。
楼道没有灯,现在天色有了些暗沉,唐纸担心妹妹摔着,就把像是个抱枕的她给抱在怀里,唐糖则懒洋洋地靠在了唐纸的肩膀上,看着哥哥摸索走向了上层。
“哥哥,那医生要我打针怎么办?”
“那……哥哥跟你一起打好不好?”
“不要,哥哥也会痛的。”唐糖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哥哥不怕痛,唐糖也要坚强,唐糖必须治好自己的病,这样哥哥才能治好自己的病,所以就算要打针,我们也勇敢好不好?”
听到哥哥提起自己的病,调皮的小丫头像是棵暖心的糖,在哥哥的怀里蹭了蹭,小脑袋贴在了他的心脏的位置,浓浓的温暖在唐纸的心内融化开,颔首道:“好。”
说起看病这个问题,唐纸心里也没多少底,唐糖的病情父母在世时带着她做了几次检查,都没有得到任何结果,今天未必也有,尤其是在见到了这位所谓的名医,居然把诊所开在这种破烂楼房后,心里的期待值更是无限地下滑。
只是病急了还会乱投医,这么多年各大医院都找不到整治的办法,已经别无他法的唐纸,只能将这仅存不多的希望寄托在这位所谓的名医身上。
快要到四楼的时候,唐糖忽然冒了一句幽幽的声音:“哥哥,你能不能……”
“嗯?”
“你能不能让我演女主角啊?”
“……”
唐纸长叹口气,这个好奇宝宝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迈过这个坎?打针都不怕了,现在只怕自己演不了女主角?
来到了四楼,又借着还没有完全熄灭的天光,找到门牌号是四一四的房门,唐纸长舒了口气,就是这里了。
老旧的防盗门没有关闭,那丝略微敞开的门缝里面也没有散发出来多少光线,似乎内里也没有开灯,唐纸隐约间能够看到黑暗里这扇门扉上面挂着的牌子写着“治国诊所”几个字。
很是磅礴大气,甚至让人担心会不会触犯龙威的名字提醒着唐纸地方就是这里没错,正准备礼貌地敲门,然而怀里好奇宝宝一样一直好奇地环顾着周遭的唐糖,却忽然紧紧抓住了唐纸的肩膀,制止了他的行动。
“哥,别进去,我……感觉到了些什么。”唐糖小脸凝重,凝望着面前的这闪门扉,隔着黑夜唐纸也能感受到她的担忧和恐惧。
唐糖的独特的感应能力现在又发挥了效果,对于妹妹的能力深信不疑的唐纸眉头也立马蹙紧,作为修行者,控制着自己的感知试图蔓延进屋内,然而却没能如愿,这扇门扉似乎拥有什么力量,隔绝了他的感知进入。
在神术体系中有一个分支便是治愈术,所以大多的医生也都是神术师,也只有神术结合上医疗手法,才能治愈绝大多数的病症,王朝里各大医院的主治医师基本都是神术师,而有着名医的称号的这位杨紫果医生,是神术师的概率自然不低,那能够在门扉上施展出力量来封印别人的感知,也在情理之中,并不可疑。
“感应到了什么?”唐糖的感应从来不会出现问题,唐糖虽然平时里调皮了一点,但在看病这么重大的问题上不可能因为畏惧医生而撒谎,所以唐纸又警惕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唐糖摇摇脑袋,她的能力不足以让她看清屋内的情况,但是本能所察觉到诡异力量刺激着她弱小的神经,说道:“我们不能进去,哥哥,快走!”
唐纸心中疑惑并且警惕,上一次看医生就碰到了蜘蛛妖,今天来又碰到了什么离奇的事情?
妹妹的话音落下,都不等他做出判断,门扉如同被大力推动,豁然之间打开,一股森白色的光芒便从屋中汹涌出来,把整个楼道都吞噬成一片森然,两兄妹的身躯仿佛两具尸体一样苍白。
唐纸急忙闭上双眼,同时用手护住了妹妹的眼睛,防止这光芒对视力造成伤害,他紧跟着催动体内的昊气,一股蓝色的水浪环绕成了一颗荧蓝色的水球,庇护住了妹妹和自己。
让双眼失去视野的白光很快消散,而等到他们睁开眼睛时,他们已经在一间巨大的别墅里。
别墅为典型复式,高约莫十五六米,高大得化作了整面墙壁的落地窗外,已经一片黑暗,黑夜已经悄悄降临,奢华的顶灯就在头顶散发出柔和典雅的贵妇黄光,墙壁挂着各种巨型的画作,唐纸都不认得,但画风之诡异狰狞,显然不可能是天帝信徒王朝人该绘制的透露出浓浓的异徒味道,但是都沾满了鲜血,身侧书架上摆放的也不是书籍,而是一个个透明的玻璃管,内里装着用防腐水浸泡的脏器,甚至其中一颗心脏,还在蓬勃地跳动。
且不说空间大小,透过屋内透出的光线,能够看到落地窗外的草坪,这显然不可能是那破旧楼房内的房屋可能拥有的空间和布置,只可能是另外一个地方。
空间神术?唐纸警惕地蹙紧了眉头。
空间神术便是进行空间上的置换或者是连接,能够建立出通道,或者直接施展,让人瞬间从一个空间到达另外一个空间,或者在一个空间中藏匿另外一个空间,是一种极其强大的神术,是时空之神冢崆,给予王朝的人类的神术恩泽。
大叔告诉过他,这样的神术只有修为达到玄阶,能够全经脉爆发昊气,形成大范围神术的时候才可以施展,而看现在这套别墅的样子,使用者能够进行这么巨大的空间置换和隐藏,显然,修为不只是玄阶这么简单。
唐纸转头才看到,在他的身后有一张手术床,床边上是手术灯,而床上则锈迹斑斑,也血迹斑斑。
唐纸下意识地眯紧了眼睛,这别墅里的晦气,好像是磅礴水压,深深地挤压着自己的神经和身躯。
“哥哥……”肩膀上的唐糖抱住了唐纸的脖子。
她的身体贴拢了自己之后,唐纸也猛然间看到,这看似宽敞的别墅内里,充满了绿幽幽的灵魂。电视机上,手术床边,复式结构的楼梯上,全都是一个个被开膛破土,或是一个个死相凄惨的魂魄。
那男男女女,老老幼幼,把这间别墅变为了魂魄的海洋,数百双双因死亡冰冷的眸子,全都注视这自己,和怀里的唐糖……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杨紫果医生
唐纸将唐糖紧紧抱在了怀中,环顾着周遭数百道凄惨的魂魄,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画面,这与冥界已经有了直接联系的画面深深刺激着人类,恍惚间仿佛也看到了自己以后死去的状态。
勇敢如他,也感到后背嗖嗖发凉。
死人之后,魂魄就应当去往冥界,这是天帝创立的规矩,也是冥界存在的意义,如若不然,就极有可能将会被厉魂族游离在外的厉魂所带走,化为它族俘虏,这是唐纸从小就知道的道理,也是王朝关于丧葬法规如此严格的原因所在。
和人类绝对两立的厉魂族一直觊觎着人类的土地,那位被天帝镇压在酆都魂门关内的的怨魂王,时至今日都还在想方设法地脱离苦海。
房屋里这些魂魄不是与人类势不两立的厉魂,看样子,都是离世之后,不知为何被囚禁在了这里的魂魄,所以并不会对自己们展开进攻。
注意到很多被开膛破肚的魂魄,身上霍开的伤口都无比整齐,显然不是伤势,而是被人用刀缓慢地切开来,再看着血迹斑斑的手术台,唐纸抿了抿嘴唇,他已经能够想象,杀死他们的人,应该就是这里主人。
这里的主人,究竟是什么人?
手中冰凉的白色名片此刻像是燃烧的炭火般灼手,杨紫果医生,杀死了这么多人?他究竟是医生,还是什么可怕的瘟神?
唐纸深深吸了口此地那让肺部都冰凉刺痛的森寒空气,温柔拍打着妹妹单薄的后背,能够感受到即便是胆大的妹妹,此刻也有轻微的恐惧,唐纸快步走向大门口:“没事,不要看,我们现在就出去,我们现在就出去。”
拉开仿佛又数百斤沉重的大门,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并是那条破旧阴暗的楼道,而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离奇的事情是,镜子反射的画面里,只有周围的景物,还要那一道道令人毛骨悚然的魂魄,偏偏并没有站在镜子前的自己和唐糖。
“哥……”唐糖担忧地望着镜子中的画面。
“没事的,哥哥在。”
唐纸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轻轻地落在镜面上,没有什么离奇的画面发生,自己也没有像是某些奇异故事中描绘的那样,自己被镜子所吞没,镜面和正常的镜子一样冰凉光滑,但随着他两手用力,却仿佛金刚石般的镜面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可以被推开的迹象。
唐纸更为警惕地蹙紧了眉头,。
“不用尝试了,你推不开这扇镜子的,这是岁月镜,你的力量怎么可能大过岁月?”背后忽然传来了一声沙哑的男声,镜面中身后什么都没有,唐纸豁然间转头,只见一个头发掉落的七七八八,身形佝偻的糟老头子穿着白大褂,坐在了锈迹斑斑的手术床上,撑在脑袋,,一双半死般昏黄的眸子,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以及自己怀里的唐糖。
唐纸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苍老的人,苍老得仿佛就是一具枯骨,要不是脸上的那层人皮,还有地上的倒影,唐纸甚至怀疑他也是这些亡魂中的一员。
“我这地方,一般小病迈进门后,是不会触发我设置的神术大阵的,证明你患上的不是什么小病。年纪轻轻但是病得不轻,过来坐下吧。”
老人打了个哈欠,点了点他对面这手术床边上锈迹斑斑的椅子,椅子上的铁锈和那股苍老,让唐纸很困惑它真的能否坐人。且周围这些魂魄的存在,也让他对这位老人充满了警惕。
“你是杨紫果杨医生?”少年站在原地,眯着双眼,体内的昊气不停地奔腾,警惕地询问道。
“是我没错。”和古步平以及钟炎等老人,无论是在外形还是再说话方式上都大为不同的老人点点头。
唐纸抿紧嘴唇,环顾着周围这些亡魂,寒声问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杨紫果略微诧异地看了一眼少年,没有想到,他居然能够看到屋子里这么些的魂魄。
“你能够看到?”
唐纸咬着上唇,双目如剑地注视着这位能够施展出此等神术大阵,境界不知道比自己强多少倍的存在,对方如果并非医生而是屠夫,哪怕实力悬殊,唐纸也要拼死一搏,把唐糖带离此地。
怀中的小女孩儿,自己拿生命都必须扞卫。
“难得,居然还有魂瞳。”杨紫果那几乎要掉光的白眉毛飞扬起来。
唐纸并没有听说过这个词,但是想来说的是自己能够看到这些魂魄的能力,但是事实上唐纸清楚,这一切画面都是唐糖所看得或者说是感知到的,而他只是因为将这个丫头抱在了怀里,也才暂时拥有了这样的能力。
唐糖的能力从小就有,且也不只是能够看到魂魄这么简单,她还能看到更多更复杂的危险。
杨紫果手指轻轻在空中画出半个圆圈,然后掐指一弹,便弹出了五道白色的弧形光,五道小蛇一样的光芒乃是一种图腾,落在了唐纸后背的镜面上。
镜面上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钟表,钟表的指针在半秒钟的静止之后,忽然开始飞速地转动,眨眼之间就不知道转了几十圈还是几百圈。
“你把这个丫头放下来,两人依次照照镜子。”
唐纸转回头来,依旧凝视着这个老人,仿佛注视着恶狼的野兔,随时准备对前者的任何动作做出应对,所以并没有按照他嘱托办事。
杨紫果不禁笑了笑,笑得干枯的气管好像都要破裂了一般,缓声道:“你来都来了,我不放你走你也走不了,你不如配合我一点,毕竟,你是我的病人。想要治病,就照照这个镜子。,”
瞧见唐纸还是没有动作,这个老人手撑在桌上,再撑着这颗苍老得和落叶一样仿佛要从脖子上掉落脑袋,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唐纸。
唐纸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着。
十多秒钟时间过去,双方都没有任何动作,唐纸开始认真地思考现在的处境,如果这个老人真的想要杀死自己们,大可不必这么麻烦,既然他没有动手,或许,他真的并非自己所想的这样危险。
用凝重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魂魄后,唐纸慢慢地将怀中的唐糖放了下来,“唐糖照照这个镜子,不怕,哥哥就在你旁边。”
唐糖乖巧地点点头。等到唐纸退开身位,镜面中巨大的钟表这才缓缓旋转,最开始并无法出现在镜中的唐糖,终于出现在了其中。
然而在其中的却并非是她这可爱的外形,而是一颗,蓬勃有力,红彤彤的心脏……
杨紫果的眉头顿时一挑,猛然便从座位上撑了起来,双手拍得手术床发出哐当巨响,双目震惊地盯着镜中的画面,“为什么会是这个景象?为什么会是这样子?她心脏不好?”
唐纸眯着眼睛,望着镜中这颗血淋淋的心脏,迟疑地点头,“你不是说这是岁月镜,为什么看到的会是这个?”
“看到的东西因人而异,兴许是她心脏有重大毛病,所以她的未来岁月这个重大毛病都将伴随着她。”
他的解释无疑深深击中了唐纸心中的担忧,因为这的的确确就是唐糖的现有情况!
“有得治么?”
听见少年忽然急切起来的话音,杨紫果的脸上两抹贪婪地笑容,苍老的五指对着唐糖张开,这个在镜子前方,正在好奇且愕然地打量着镜中这颗恶心心脏的小丫头,顿时双脚立地,被他隔空拉到了这张锈迹斑斑的手术床上。
“你做什么?!”唐纸勃然大怒。
癫狂的双眸注视着担忧地喊叫起来的唐糖,杨紫果那让唐纸都感到惊悚的声音从老人口中传来:“得检查检查才知道。”
(PS:最近疫情严重,大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是神医
“你放开我妹妹!”
怒斥没有任何意义,但怒斥是情绪的表达,当他准备扑向这位癫狂的医生时,杨紫果头也不抬地将两根手指朝着他猛然探出,一道红色的扭曲光芒落带着诡异的力量当即就灌入了他的身躯。
立马感觉所有的神经都被剥离了一样,躯体变得不再受控制,没办法做出任何动作。
这是比起张婉云定身术还要强大的多的控制类神术!
唐纸的昊气疯狂喷涌,可是自己身体里仿佛有了层壁垒,任凭他如何疯狂地爆发力量,都根本无法冲破这层桎梏,跨越诸层境界施展的神术就仿佛汪洋大海,拼尽浑身解数也不是自己所能跨越。
悲愤的双眸,凝望着手术床上仿佛鱼肉般的唐糖,无可奈何,唯有脖子以上的部位能动的自己只能发出愤怒地但也无能的咆哮声:“你放开她!你放开她!”
“哥哥……”
唐纸的喊叫没有引起杨紫果半点的注意,而他身上释放出的一种神奇力量也令唐糖躺在手术床上,没有做出半点的反抗。
“睡吧小姑娘,醒来什么都好了。”杨紫果的双眼里面出现一道道旋转的花纹,催眠的效果让唐糖的眼神逐渐迷离,所有的不安和害怕就这样在她的眼皮耷拉下去之间,脱离而去。
杨紫果脱兔般从怀中摸出了一颗唐纸从未见过的纯红色水晶体,水晶体为六棱状,其中某面发射出来一道伞状的淡红色光芒,他仿若无人的握着水晶让这光芒落在唐糖娇小的身躯上,不断地游动,扫描她的身躯。
老人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工作,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唐纸的喊叫声都已经消失了许久,他的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
他又从怀里摸出来一张鼓囊囊的黄色牛皮纸,里面装着草药研磨成的灰色药膏,将其涂抹在了唐糖的眉心,而后又拿出一颗黑色的小鼎,在鼎壁上做了几个奇妙的动作之后,小鼎的三条鼎腿下端喷出来紫色的焰火,重量仿佛消失了的小鼎悬浮在了唐糖的心脏之上,而眉心上的药膏,开始散发出道道紫色的烟尘。
而唐糖的皮肤逐渐变得透明,仿佛成为了一个玻璃人般,内里的脏器,肌肉纤维,每一根纤细的血管乃至于内里血液涌动的状态,都透过皮肤,清楚地出现在视野之中。
“唐糖……”唐纸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杨紫果卷起来自己的袖子,随手摸出一张脏兮兮的毛巾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接着握着那颗红水晶,状若疯狂地继续检查起来。躺在手术床上已经昏迷了许久的唐糖,就像是桌板上的鱼肉,任由这位屠夫处置。
唐纸原本的愤怒渐渐消散而去,因为这位让人很难相信是医生的老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做过什么像是在伤害唐糖的事情,自己虽然是看不明白,但是他好像……的的确确在给唐糖诊断。
唐纸心中揪紧的弦这才慢慢松弛,深吸口气。
他在今天当了英雄,体验了为王朝人扬眉吐气的快感,但是此刻在这里,他却是最卑微无能的小民而言,只能选择相信,相信这位医生的确是医生,而屋中的这些亡魂,与他没有关系。
抬头看向窗外,已经满是夜色。
……
……
墙壁上的挂钟,显示时间已经是夜晚九点,这个狂欢之日已经越来越接近了太子殿下成人礼的重头戏——天帝的神光洗礼。
整个白天都在外参加活动的太子殿下已经回到了宫殿,做着这一重头戏前的准备,这将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也是他人生中最接近天帝的时刻。
水井湾里那些争先恐后慕名而来的客人们也都慢慢散去,等待着在电视机上,或者是在皇城的街道以及楼房的天台上,等待凌晨时分的到来,一睹天帝威严。
而他们所追捧的那位年轻偶像,仍然还在他们的嘴里传热不休,他们不知道,这位少年偶像结束了白天的辛苦战斗之后,并没有在休息,而是在这诡异的别墅里,默默、也只能默默地等待着杨紫果的检测。
九点半的时候,足足进行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检查的杨紫果,才缓缓站直了身躯,他摘掉了在检查中途戴上的老花眼镜,将那方悬浮的小鼎取下放到了后方脏兮兮的桌面上,手环在胸前,视线凝重地注视着这位被他足足检查了数个小时的小女孩。
唐糖仍然在昏睡,安详可爱,眼皮没有松开的迹象,而一动不能动的唐纸,这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则一直都没有闭眼。
杨紫果疲惫地坐在了椅子上,满是铁锈的椅子咯吱作响,“不用担心,她只是被催眠,等到明天应该差不多就醒来了。”
“怎样?”唐纸咽了口唾沫,并不在意自己的口干舌燥,只在意这位老人这么长时间的检测之后,所得到的结果。
杨紫果抬起头,面色沉稳地问道:“她是什么情况?”
对话的基调的正常,让唐纸沉默了片刻,缓声道:“心脏病,但是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所以才会来这边检查。”
“心脏病是心脏病,心脏病也有许多中不同的病因,有生理性的,有毒攻导致,有巫法诅咒,魔功侵袭的,至少十八中病因……之前有做过检查吗?”
唐纸蹙着眉头颔首道:“检查过,但是病情不清楚,在很多家大医院都做过检查,但是都没用,找不到任何病因,王朝心肺医院着名的心脏科刘医生甚至说她没有病,但她怎么可能没有病?正是因为在大医院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才会想来普通的诊所试试。”
杨紫果点点头,缓声道:“没有病灶,说得一点错都没有,我把她检查了个透,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可能引起病情的因素,没有丝毫巫法、魔功所留下的痕迹,甚至,她的身体健康无比,要不是岁月镜中的画面,我或许会怀疑你在撒谎。”
唐纸心头骤沉,还是没有找出病因么……
杨紫果摇了摇脑袋,低头望着昏睡的小人儿,眼神复杂,“她发病的情况是怎样的总共发过几次?上次是什么时候?”
一边发出三连问,一边二指隔空对着唐纸如若搅弄春水般拨弄了几下,一道道红色的迷离光雾陡然间从唐纸体内破散而出,唐纸才感到那股诡异的束缚离消散下去,身体的主权重新回归,当即急急忙忙地跑到了唐糖的面前。
确定了唐糖匀称的呼吸还有自若的脸色,他的脸上的担心色这才完全地消散。
“总共发病过两次,一次三岁,一次四岁,两年前那次是殿下古稀盛宴的时候,三年前那次,也就是三岁那次,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日子。发作时候的症状是……”唐纸抬起头来,“她会直接死去。”
“死去?”杨紫果的眉头陡然一挑,“发病的时候,她会死?”
“嗯。”唐纸深吸口气,凝重地点了点头,望着唐糖的小脸,几年前那两次可怕的经历形成的悲伤和惊恐,现在都在他看似强大无畏的心脏中深深纂刻。
“她的症状,就是人死后的一切状态,她心跳不断地衰弱,然后停止跳动,她瞬间就和人死去了一样。第一次发病时我们全家都认为她是猝死了,妈妈悲惊交加当场昏迷,爸爸也痛哭流涕,但是半个小时之后她又慢慢地苏醒过来,短暂的修养了几天之后便相安无事。”
“如果说只有一次,或许我们也不会觉得这一定是病理,但是有两次,两次的症状一模一样,所以我们全家都有绝对的理由相信,妹妹身上有病。”
杨紫果从怀里摸出一盒薄荷糖片,这里没有药柜,也没有像样的医疗器具,更没有诊所该有的卫生条件,他也没有作为医生的卫生觉悟,张嘴便往嘴里大口灌着薄荷糖,咔嚓嚼碎后,又从手术床底下摸出了一瓶金属拼装的白酒,咕咚咚地往下咽。
“是病没错,但是太罕见,罕见到我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发病前有什么征兆么?”杨紫果擦干净嘴角的酒渍,脸上有了两抹醉红,但是他的眼神,却比刚才要精神了许多。
“没有征兆,至少前两次都没有。”唐纸闭着眼摇摇头,“虽然已经几年没有发过病,但是我很担心,担心她随时都有可能离我而去,随时都有发病后,却再也醒不过来的可能,而没有征兆这一点,也是最让我担心的。这些年来,始终提心吊胆,不敢离开她太远。”
“没有征兆……”杨紫果微眯起来眼睛,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墙壁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旋转,那扇填满了门框的巨大岁月之镜中的钟表,则如他们三人一样沉默。
因为和唐糖分开,唐纸也便无法再看到放屋里的这些魂魄,它们也同岁月之镜中的那块钟一样,沉默而静止。
“没有征兆、没有病原、两次自动康复、检查无果……这种病,离奇,太离奇。”杨紫果思索了片刻后,呢喃自语,兴致盎然地盯着唐糖的身躯,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不上的宝物,“不过我最喜欢的,就是治这种不能治的病,只是治起来确实有些头疼,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痛并快乐着吧。”
唐纸急忙问道:“您愿意救她?”
杨紫果冷冷地笑了笑,雪白的眉毛也不屑地飞扬,道:“我是医生,我为什么要拒绝来找我的病人?本神医,向来是小病不治,只治疑难杂症,只治绝症,如何会拒绝这,我都闻所未闻也无可奈何的疾病。”
“你很好奇周围这些魂魄的由来吧?”杨紫果揉着自己刚才喝酒喝得圆了起来的肚皮,眯着眼睛环顾着屋子里这些他能看到,而唐纸看不到的绿色灵魂们,主动提及了唐纸心中的疑惑。
唐纸点头后,这位神医面容平静道:“他们都是我的病人,都是一些外界看来无药可救的,有的人找到我的时候,都已经只剩下半口气了,我偏偏不信,我偏偏要医治他们,我也有失败的时候,所以他们才会死亡,但是我和那些庸医不同,我不会代表冥王,给任何人判决死刑,而且,我的的确确治好了很多绝症病人。”
这些亡魂……原来是这样一回事。唐纸视线同情而尊重地环顾着周遭,虽然肉眼无法看到,但是在他知道,这些和自己一样被命运摆弄的亡魂一定一直都在周围,注视着自己和这位疯狂的医生。
“那为什么他们的魂魄会聚集在这里,没有被带走?”
杨紫果微嘲道:“典型的幸存者理论,你只看到了聚集在这里的魂魄,没见到那些被收入地狱,所以就反射性的觉得死在这里的人魂魄都在这里。”
他摇摇头,否定了唐纸的天真,“这些人都是中了异族的诅咒或者伤害而死,在冥界的生死簿的记录中,他们的死期未至,当然也不会被收入冥界,为了防止他们被厉魂族抓走,所以我才会在这里设置神术阵法,保全他们的安危,等到他们寿命真正走上尽头,我再将他们送走。”
唐纸好奇道:“意思是,冥界对于人生死的掌控,其实有限度,要是有异族插手,造成的任何影响都不是生死簿的计算之中?”
“那当然,神界终究只主宰了汉唐王朝而已,周边那些邻国和臣服神界的小种族也能算在其中,冥界也是神界的一部分,对王朝人类的掌控当然也只能局限在这些被统治的范围,要想彻彻底底能断定生死,那只有等到神界统一全族全界才行。
这也是现在的冥界,关于灵魂管理上最大的问题,所以在人死之后要求必须由尊神国教的殡仪部负责人死后的工作,其中一部分原因便是与冥界建立联系,让冥界发现这些因为它族原因而死去的人,冥界的衙役才会出马,携带魂魄归入冥界。”
“我是最不屑于与王朝这些狗屁机构打交道的,尤其是那些自认为乃是神明使徒,但在我看来不过是些走狗的尊神国教那帮人,加上这些来找看病家伙要么是无亲无故,要么家属都愿意配合我工作,所以也就没按照殡仪部的流程走,所以魂魄也就留在了我这里。”
得知了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知识,唐纸坐在锈迹斑斑的金属椅子上,消化着这一内容的同时,面色也凝重起来,问道:“您失败了这么多案例?”
“我说,这些都是不治之症,都是任何人都觉得不可能被治愈的病人,都是必死无疑的病人,我又不是神明,如何能保证治好每一个?”杨紫果不屑地嗤了一声,没想到面前这少年竟然如此愚蠢,他挑起手指指向二楼楼梯口处,“就比如那位,是为王朝士兵,在王朝内部一次潜藏的妖族余孽抓捕行动中,浑身内脏都被震碎,就连大脑都碎裂打半,只靠军方的续命丹撑着一口气,我没能治好他,但是也凭借着这自己的医术,让他多了足足三个月的寿命,敢问天底下,还有谁能做到这一步?”
唐纸对面前这位老人的戒心一点点放下,没来由地,对唐糖的病情也有了一定的期待,或许这位老人,真的是他能找到的最后也是最大的希望了,至少他没有像是以前的那些医生那样,断言唐糖没病,或者宣称自己无可奈何。
唐纸犹豫了片刻,还是询问道:“您治好的不治之症中,有没有……灵死病?”
老人笑了笑,道:“有啊。”
唐纸心中大喜。
“总共十多位灵死病病人找过我,我也尝试过医治他们,只是,全都无可奈何,这几年间,已经陆续去世,灵魂,也都早已下了冥界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神医的诊断
“灵死病是不治之症,是整个王朝这么多年来,最恐怖的疾病。”杨紫果又从脏兮兮的白大褂中摸出一把瓜子磕了起来,咳出来的瓜子壳随意地吐到地上。
他自己都在这个疾病的往事中迷惘起来,没能注意到唐纸眼中精光慢慢地消散,自顾自地说道:“这病的来源众说纷纭,但之所以会众说纷纭的原因,就是因为找不到起因。所有的患者患上此病也没有任何前兆,甚至每个人的生活条件和生活习惯都没有规律可言,不符合任何一起大规模疾病突然爆发应有的情况。
患病后手上会出现黑色的线条,线条慢慢地就发展成为了一朵黑色牡丹花,十五片花瓣全数成形的时候,患者就会七窍流血,人就像是泄气的气球,所有身体机能都将在那刻彻底衰亡,而后走向死亡。”
杨紫果下意识地叹了口气,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此刻的落寞感,“我没有去看过其他医生的诊断记录,也没去分析全王朝的大数据,但是仅仅我救助的这十多位灵死病患者而言,灵死病的症状一般要等到有十朵花瓣的时候一般才会有出现,当然也因人而异,我治疗的一位小女孩,她就第十三瓣花瓣时才出现了身躯无力,长长流鼻血,而也没有丝毫食欲,整个人飞速苍老的灵死病状况。”
“灵死病和你妹妹的病倒是有几分相似的地方,就是完完全全找不到病因,更没有办法预防,也没有任何办法医治,若不是这病不会传染,恐怕当年整个王朝都将在此病上灭亡。”
杨紫果用手擦掉嘴皮上黏着的瓜子壳,略显尖锐沙哑的声音缓声道:“这病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也算是我人生的遗憾,面对各种疑难杂症我就算无法成功救治,但也能够帮助他们缓解病情,至少也能帮助他们多活几天,就连医学界公认的百日症我也能硬生生地帮患者多换来十天半个月的寿命,可是灵死病却是我为数不多都找不到任何办法救治或者缓解的疾病,现如今,患者几乎都已经死得七七八八,基本都没有了还患此病的病人了。”
“怎么,小子,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问题?”杨紫果好奇地挑起了颔角,嘴角两片倔强瓜子壳被他吹落。
“因为……我是灵死病患者。”
平静的语气,脸上也没有失望的神色,和得知这位医生也未必能治好唐糖时相比,他的神情变化小得出乎人想象。
原因很简单,从小到大已经经历了太多次的希望然后是失望,就连迈上了修行路这条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可能,也依然是走投无门,唐纸的心境也没有多大的起伏,因为早就能够接受一切的结果,接受自己生死的倒计时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就将停在了终点,所以比起自己,他本来更关心,还是妹妹的病情,在他看来,妹妹才是自己生命的延续。
然而杨紫果的脸色却完全无法像他那样平静,双目呆滞地注视着唐纸的脸,在短暂的愕然之后,隔着手术床猛然间拽过唐纸的手,将他手腕上的护腕拉开,手腕上确定无疑的黑色牡丹花,就这样陈列在他的眼前,把这个让他都惊愕的事实刺入神经。
苍老的面容很快就变得惊喜而癫狂,整个身体也有因为兴奋颤抖起来,“灵死病!真是灵死病!哈哈哈,居然还有灵死病的患者!”
他疯狂灼热的双目若火般凝视着唐纸,少年脸上的平静好像是兴奋剂,反而让他脸上的笑容更为灿烂,甚至都从座位上弹起了身子,身子前倾,居高临下地大笑着逼问道:“小子,你居然有灵死病?你还怎么没死?你怎么手上还只有三朵花瓣?!”
唐纸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后,还是说道:“差不多就是疫情爆发的时候,我也患上了此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病情一直停留在初始阶段没有进展,今年才出现了第一朵花瓣。”
“病情一直没进展?”杨紫果惊讶之后,旋即又是深深的惊喜,兴奋得脑袋不断地左右转动,喃喃自语道:“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可能是王朝里最后一位幸存的灵死病患者了,哈哈哈,你这是哪里来的好运气,居然能够活到今天?!”
唐纸并不觉得自己能活到几天还是好运气,真正的好运气,难道不是无缘无故地便染上这不治之症么?
“今天正是天助我也,居然一口气就给了我两个如此罕见的重症患者,哈哈哈,老夫一辈子医怀天下,这就是天帝给我的恩赐啊哈哈哈!”
唐纸从这位疯狂到让人觉得恐惧的老人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正了正护腕,重新遮盖好自己这不愿告人的秘密,从来没有想到过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医生,不为病人的病情头疼,也不为自己麻烦到来烦恼,居然因为自己二人的悲惨状况而感到兴奋?
望着在用看着稀世珍宝的目光凝视着自己的老人,问道:“你也愿意治我?”
“愿意!当然愿意!”杨紫果手舞足蹈地绕过了金属手术床,跑到了唐纸的面前,恨不得把唐纸也摁在手术床上立马好好的检查一番,狰狞地笑着:“你知不知道你们两兄妹对我来说到底是多大的礼物!多少年没有碰到过像你们这么有挑战性的病人,我怎么可能拒绝救治你们?!”
有人愿意救治自己,尤其是愿意救治唐糖,无疑是个巨大好消息,从刚才这位老医生展现出来的力量来看,还有他能够施展出来如此强大的神术来看,不大有可能是江湖骗子,也不大可能是借着医生皮囊害人的人间魔头。
只是这位医生的状态,实在很难让唐纸高兴和感激,心里那一直若即若离的警戒线又重新地在心中立起。
唐纸面色凝重地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您的费用怎么算?”
“不要钱。”杨紫果大笑着,“我治病,不收钱,只看我愿不愿意医治。”
唐纸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要钱,无疑又是另外一个好消息了,虽然太子殿下许诺了过段时间皇室会有赏赐,但毕竟八字没一撇,现在自己的存款加起来也不过就七八千的样子,要是老人要价极高,唐纸也只能另想办法了。
而这时候,杨紫果的面色微微变了变,因为那扇岁月镜忽然散发出来了银白色的光芒,整片巨大的镜面都变得梦幻。
杨紫果轻轻挥了挥手,镜面上的光芒飞快地散去,投映出来的画面乃是一间干净整齐的诊所,通过那敞开的门可以看到漆黑的楼道,刚才自己和唐糖,明显就是站在这个楼道上,推开的房门上也能看到挂着的诊所名称,显然,镜中的画面才是诊所的原本的房间。
在这房间里面,有一位妇人已经挺着孕肚走了进来,正在左顾右盼,询问着有没有人。
“忙着给这下姑娘检查,忘记关门了,这都快十点了,居然还有人来看病……不过病情没达到我要的程度,所以她没办法得到本神医的亲自接见。”杨紫果已经恢复了正常,望着镜中的画面,背负起双手,满脸傲气地给一侧的唐纸解释道。
妇人的脸色很是憔悴,默默地驻足在了房间里,没有找到医生的她,似乎在等待这位医生的出现。
杨紫果没有像唐纸所想的那样,会主动出面,甚至反而坐回了自己那张破椅子,而他再张口说出来的话语,则通过房屋中的传声术器,传递到了镜面中的那间屋子里。
“看病?”
妇人左顾右盼,尝试寻找医生身影,“杨医生,是你么?”
“不用找,是我,你就站在这里不要走动,拿三百块钱放到桌子上。”杨紫果又摸出了自己的金属酒瓶子,刚烈酒气唐纸隔着手术床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唐纸环顾了圈别墅,再通过镜面观察着屋子,没有找到那传声术器的所在地,然后又猛然间意识到,这整间屋子,应该就是传声术器本身。
处在真正诊所中的妇人没有犹豫,很是艰难地从怀里摸出钱包,放了三百块钱在桌面上,担心被风吹丢,还用笔筒将其压住。
“说情况吧。”
只能听见医生的声音响起,妇人还是本能性地环顾着周围,还是不能瞧见人影,也只能打消了念头,然后用她犹豫的话音道:“杨医生您好,我过来看病的,之前去过几家大医院,但是问题都没有解决,听说了您这里,虽然是大晚上的,但是还是决定过来看看。”
“直接说状况。”杨紫果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手术床,唐纸心中有些奇怪的感受,这位医生貌似真的完全不像医生,该有的医生态度都没有。
“嗷嗷,好的,杨医生,我和我先生结婚已经三年了,怀孩子已经五个月,我先生家对我很好,知道我有了孩子以后也都很开心,全家人都围着我转,一切事情都以我为中心。
很久之前我就想要小孩了,本来我以为我即将要成为一个幸福的妈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上个月开始,我夜里总是做噩梦,总是梦见自己的孩子流产,一次两次三次……我做了几十次这样的梦,梦里很可怕,梦里我下身浑身都是血,而我的所有家人都告诉我,说我的孩子流产了,甚至……甚至前不久,梦境里我丈夫抱着我死去的孩子,笑着告诉我说,孩子死了……
这梦让我很痛苦,让我很难过,我告诉了我的家里人,告诉了我丈夫,我公公婆婆,但是,他们都没有当做一回事,他们觉得这只是梦而已,根本代表不了什么,在他们的安慰下,我也渐渐放宽了心,平常心地去看待这件事情,我知道这或许真的不代表什么,仅仅只是梦境而已,根本什么都代表不了。
可是……可是前几天,星期四,我忽然发现我怀里的孩子不会动了,没有反应了……它平常都会踢我,平常,每天我放音乐给他听的时候,我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可是……我很怕,很慌张,我去找了很多医生来做检查,都说我的孩子很健康,没有一点问题,但是我知道有问题啊,我是妈妈,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没有动静了,像是……像是死了一样?!”
“我很怕,我很怕!我和他们所有人说了,但是家里人还是不相信我,甚至还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也好,还是那些医生也好,都告诉我我这是产前焦虑,可是我明明知道,我这不是产前焦虑,我肚子里的孩子,明明就是没有动静了……明明就是……”
唐纸蹙紧了眉头。
顶灯照耀下,处于灯光正下方的妻子模样看起来分外的可怖,茫茫深夜之中,她这逻辑没那么清晰的语言所传递出来的故事,更是有些骇人。
唐纸并听不明白她的苦恼,所以转头看向了这位自称神医的老人。很好奇,这个妇人的情况到底是什么,而居然连这种情况,都不达到杨医生亲自出面解决的地步。
杨紫果脸上仍旧清风云淡,擦掉嘴角的酒精,道:“把这个孩子打掉。”
孕妇的身体猛然一颤,手下意识地便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把这个孩子打掉。”杨紫果再一次重复道,“如果你不想他一辈子痛苦的话。”
唐纸同样困惑不解,为什么他会提出这样的解决方案?妇人做噩梦,怀中的胎儿也没有反应,医生们检查有全无问题,为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打掉孩子?按照侦探悬疑的路线,唐纸首先揣测的是妇人精神有问题,其次便是妇人家中人有问题,亦或者是真的异族作乱,譬如自己在蟒车上碰到的那粒魂胎。
“我治天下病,也知天下事,治的是人,最了解的自然也是人。人在未出生时,已经有了神智,而母亲和肚子里的孩子之间更是有种灵魂上的关联。
在这个世界还是有种身份叫做言命人,专为别人言命,他们能看清别人的命运,但是代价就是言命人自己的命无法被看清,唯一有机会的时候,就是在孕肚中时。
你这孩子是生来的言命人,他神智早开,看到了自己出生之后的命运疾苦,但他无法杀死自己,所以他通过这种灵魂上的关联在告诉你这一切,告诉你,他想死。”
第一百四十四章 离奇和危险
“人一般四岁才有记忆,孕肚中的记忆,就算是言命人,也不可能记得,他和清楚自己要是出生,就只会在迷惘中面对未知的命运,所以他现在就不想活了。
你要是不想他以后痛苦,不想以后作为母亲,为自己儿子的命运伤心欲绝,你最好现在就了解他的性命。”
诊所中的这位妇人身躯更为惶恐地颤动起来。
这无疑是让她震撼而惊骇的消息,因为就连作为旁观者的唐纸都觉得震惊难言。
杨紫果挥手将画面消散,不去理会这位妇人接下来会做些什么,因为作为医生,他已经做完了自己的工作。
“您都没有检查她的身体状况,为什么这么快就得出这大胆的结论?”唐纸不解地问道。
“当你看过一千部电影,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情。当你阅尽百万的病人,你就不会觉得有什么推断是大胆,有什么结论是荒谬。”(注1)杨紫果轻蔑地笑了笑,“她已经去过这么多家医院检查过,皇都的各大医院拥有的都是全王朝最顶尖的仪器,也是最顶尖的医生,我哪里还需要做什么检查。而排除所有的不可能,那么仅剩下的那个极低概率的事件,在我们医疗界看来,就不是概率的大与小,而是必然。”
老人转身走到了后方一张书桌前,书桌上面有一个巴掌大小的丹炉,里面装着的并不是丹药,而是半炉的自制烧酒,他抓起银制勺子一勺勺地往酒壶中填着香醇的酒,缓声说道:“她的病情就是如此,至于信不信,那就就是你的事情了,但我敢用我的毕生荣誉作为担保,我的诊断绝无问题。”
唐纸沉吟着什么事情,没有说话。
心中默默进行了一番推理,并不懂得医术的他,也找不到更好的答案。
杨紫果装满了烧酒,随意地点了点已经没有了诊所画面,只剩下反射出的别墅内景的镜面,道:“你也去照照这面镜子。”
瞧见唐纸犹豫,杨紫果喝了口酒,笑道:“你得相信我,能被我亲自诊断的患者,都需要照照这面镜子,它就是我的诊断仪器,而且,比任何仪器都要有用。”
唐纸沉默了片刻,还是走了上前,站在了镜子的正前方,镜中还是没有自己的投映。
杨紫果施展出来的那五道光芒分别落在了镜面,镜子上当即映射出来一片水雾般的白光,紧接着白光消散,镜中的画面开始渐渐清晰。
然而镜子里面,仍然什么都没有。
杨紫果的眉头陡然一挑。
“镜面出什么问题了么?”
他没有回答唐纸的疑问,把抬起来的眉毛压了下来,手中又甩出数道光芒,再度启动镜面,整个镜面也再随之发亮,然而等到光芒散尽,还是和刚才的情况一样,镜中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
杨紫果显然都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他快步走到了唐纸的身边,而镜子当中当即出现了他的映射:一具骷髅,其高度和大小,都和老人完美吻合,似乎是他的骨架都落入了镜中。
然而离奇的事情是,镜中仍然没有唐纸的任何映射。
杨紫果将手在唐纸身前摇了摇,镜中的骷髅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然而镜中的画面和现实中不同,镜子里面唐纸的位置处,仍旧一片空荡荡。
杨紫果的双瞳紧缩,从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碰见过这样的画面,很多年前就以为自己面对任何病人都绝不可能再惊奇,没想到碰到了一个让自己都毫无头绪的妹妹之后,居然还有一个同样情况离奇的哥哥!
“你为什么会没有画面?!”杨紫果愕然地长大了嘴,视线来来回回地在唐纸身上和镜中游动。
“会不会是镜面出了什么问题?”唐纸问道。
“没问题,我每天都会照这面镜子,镜中都有画面从来没变过,我现在已经行将就木,再过些年就要化为枯骨,一点错也没有。”杨紫果连连摇头,短暂的恍惚之后眼中精光四射,“太离奇了,太离奇了!我喜欢,哈哈哈哈,我喜欢!”
唐纸心情复杂地望着空荡荡的镜子,恍惚间都有一种自己并不存在,自己只是魂魄的错觉,在自己身上已经出现过太多的意外情况,太多的与众不同,现在又……
他不禁响起来那位老婆婆的那句震耳欲聋的“你的命呢”,又响起苏妲己所说的,自己无法相信的魔帝之子的身份……
如果说杨紫果的这面神奇的镜子真的能够照出未来,但偏偏不能照出自己的将来,那是不是意味着……
唐纸的后背有些冰凉,又感到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般的麻痹,深深地抽了口气,不敢也不愿意再就着这个可能思考下去,道:“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是我最想要的情况。”杨紫果阴恻恻地笑起来,双目贪婪地游走在唐纸的身上,似乎先把他生吞活剥一般,“岁月之镜乃是家传,几百年都没有出过任何问题,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会有它无法看穿的未来,竟然连它都看不透你,只能说明你的情况,看来比一般的灵死病患者,还要复杂,甚至可能……超级复杂。”
中二的用词传递出来的是严峻的情况。
很多年前唐纸就对自己的情况有了足够认知,来到皇都以后听到各种翻天覆地对自己的定论,他对自己病情的下限早就已经和上限等同,所以他的心情并没有太大的波澜,让杨紫果诧异地点了点头,便重新回到了唐糖的身边。
“您能将我妹妹治好,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少年的平静让杨紫果更加的兴奋,因为他最喜欢的就是离奇,这个少年的病离奇,展现出来超越年龄的气度,也可谓离奇。
……
……
杨紫果没打算休息,他来到了地下室,地下室的景象则和别墅大厅完全不同,这里有大量的陶瓷罐子,放置在一排排的黑木架子上。
他从罐子中摸出一堆又一堆的草药,装到手中的一个药碗中,等到他噔噔噔地踩着木楼梯走回大厅的时候,灯光照耀下药碗内里当即冒出白烟,紧接着燃烧起来紫色的火焰。
他重新来到唐糖的身边时,唐纸只见火焰熄灭的碗中,有一只紫色的多足小虫,像是一条微型的蜈蚣,在碗里来回地蠕动。
杨紫果干枯的手指夹起小虫,将其放在了唐糖干净的眉心上,不等唐纸询问,便主动解释道:
“这是汲毒虫,六十四种灵药配上含香虫的虫卵炼制而成,能够汲取人体内的部分毒素,以此证明是否有毒存在,之前我用的透体法无法检查出来病况,现在我用这种细分的方法,来给她做一一检测。”
这小虫在唐糖的眉心处盘缩成了一个圆,卧在眉心之中静止不动,紫色的光彩开始不断地明灭。
“你这么心疼你的妹妹,我就从他身上着手。”杨紫果阴冷地笑了笑,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丹药,丢给了唐纸。
唐纸接过来看,这颗丹药乃是水般的透明,在其内里有只蚂蚁,黑色的小短腿迈力地拨弄着,在内里不断地游动,但怎么都无法脱离丹药的壁垒。
“你灵死病现在才三片花瓣,对我来说还有时间可以医治,这是我之前为一位女性灵死病患者研制的丹药,但是对她来说没有效果,她去世之后我也再也没有碰到过灵死病患者,但我还是对此药做出了改良,你试试看,吃完之后几天时间里腹部会有些微微的发热,这是正常现象,不要运气去消除。”
唐纸点点头,但出于某种谨慎心里,他没有将丹药立马服下,而是放进了口袋中。
杨紫果瞥了一眼他这习惯性的警惕,嗤笑了一声,也没有说什么。
“我去买些吃的过来,您想吃什么么?”现在已经夜里十点多,唐纸早就饥肠辘辘,这时候才终于了有了喘息的机会。
“不用了,你自己买你们两兄妹的就行,你妹妹的话,明天才有机会吃了。”杨紫果头也不抬地摆摆手,示意唐纸自行方便,同时手指探出了一道蛇形光芒落在镜面中心,镜子里投映的画面又变成了诊所的模样,“你从岁月之镜走,我已经给你开了门。”
少年担忧地看了一眼躺在手术床上的唐糖,让她与一位自己都还不能彻底确定底细的老大夫在一起,心中略有不放心。
他快步穿过了镜面,然后下个瞬间自己便到了诊所的门口,那位妇人已经离开,只是不知道她最后会不会选择杨紫果给的方案,同时,唐纸也彻底确定这扇门和镜面共同构成了这空间神术的节点。
走出老旧的楼房后,外面的天空烟花朵朵,欢呼声也从黑暗的城市中一个个角落传来,楼宇的灯光在远处绽放出明媚的光彩,庆祝这这个于王朝人而言,普天同庆的日子,也尽力这片破旧巷子截然不同的风景,告诉这位从巴郡来的少年,眼前这些繁华才是皇都的真实模样。
唐纸摸出了口罩戴上,虽然是黑夜,但是他还是要避免被人所认出来,白天时候的麻烦,这个时候就不要再上演了。
果不其然,穿过这条阴暗的巷道,来到了热闹的街道上时,在外面欢声笑语的人们讨论的话语里,常常出现自己名字或者自己白天时候的事迹。
途径一面广场时,这热闹不已的广场一角,围着大群的人,人群中央有一只庞大的金属疙瘩,极为醒目,头顶上顶着电风扇般的长长扇叶,整体的造型仿佛是一只蜻蜓,在其侧边,一位穿着红色长袖的男子正在迈力地朝着围观群众们吆喝着:
“大家好,请允许我们做个自我介绍,我乃是天工机械公司的设计师刘阳,这是我和我们天工机械公司天才的机械师西科联手打造的飞行载具,取名为直升飞机(注2)。
它和现在的那些飞行载具不同,它不是妖兽,他的组成构建只是机械,你不用担心它会叛变,不用担心它会吃掉你或者你刚出生的家人,你只需要学会驾驶它,它就能够比任何的妖兽都听话!”
“它比起寻常的飞翼马、飞鸢、乃至于那些高贵的妖兽龙都更强,它能够做到垂直起降,他能够做到在空中悬浮!他不用昂贵的食物,只需要维修和检测;它没有生病的危险,只要你愿意,可以随时随地的使用它,也不用担心它在自己不在时,会不会咬伤别家的孩子……”
这台机器对人们来说极为陌生,但所举的这些例子却全都在讽刺妖兽坐骑们曾经发生过的各种状况和惨案,以致于很多人都发出了会心的笑声。
“它就是今年最强的飞行载具!我们下一步计划是打造能够媲美飞鸢车的战机!我们坚信,我们可以!
我们向军方宣传我们的载具时,遭到了他们的嘲笑和羞辱,王朝飞翼部队队长秦林更是带头将我们的一家作品砸成废铁,嘲笑我们是癞蛤蟆想飞天吃天鹅肉!我们向电视公司申请电视广告,电视公司得知军方的否决之后,便也拒绝了我们的广告!甚至阻断了我们向陛下展示的机会,只因为我们触动了这些修行者的骄傲,也触碰了他们的利益。
我不服气!今天我们将代表我们公司的机械师西科,在此告知公众,我们的发明绝非凡物!我们不是修行者,只是凡人,但我们也能凭借我们的本领,飞上蓝天!”
“今天的展示只是第一步,我们下一步将邀请今天少年偶像唐纸来为我们代言!如果成功拿到代言,为了向这位少年英雄表示致敬,这艘直升机将取名为唐纸号!”
“我们首先先向大家展示,这直升机强劲的扇叶,他头顶上这些翅膀,名字就叫,螺旋桨。”
热闹的宣讲之后,这位声嘶力竭,也热血澎湃的男人便钻进了秋天闷热的驾驶室中,伴随他的操控,而在人们阵阵的惊呼下,螺旋桨开始飞快地旋转起来。
凡人们的努力值得人称赞,这位设计师的热血,也让同样在底层摸爬滚打的唐纸为之动容,只是,找自己代言是什么鬼?
摇摇头,没有再这里接着观望下去,机械革命也就是凡人革命爆发之后,世界上越来越多的新鲜玩意儿在诞生,这样的飞行载具或许未来也将出现在天空的一隅,但这并不是唐纸套去操心的问题。
他迅速地离开了热闹的广场,走进了路边的一家超市之中。
而他没有看到,在这家超市对面那家茶楼的四楼天台上,背着自己那柄霜枫剑,站在顶楼上,双目冰冷地注视着少年。
眼中,杀气纵横。
(注1这段词前半部分,是来自误杀。
注2这个机械师的名字,是取自直升飞机发明者的名字)
第一百四十五章 山上有位大剑侠
超市的营业员们打扮得都比往常喜庆,胸前都别着一朵汉唐王朝的汉子图标十字结。唐纸甚至发现货架上陈列的饿牛牌牛奶都有今日的“太子加冠”同款,包装色调为欢喜的红色,上面写了“太子千岁”的字样,还有太子殿下英俊的半身像。
唐纸在超市里迅速地买了唐糖喜欢吃的棒棒糖,以及饼干、方便面、矿泉水等食物,做好了今天在这里留宿一晚的准备,在街边用公共电话给姬阿姨打电话告知了情况,并告诉对方今天晚上不会回去了,这才算是处理好了该处理的事情。
至于大叔,他一向神出鬼没,行踪难定,也不是唐纸可以去考虑的范畴。
拎着一袋子食物迅速地回走,途径那座热闹的广场时,那架名为直升飞机的金属疙瘩边上围拢的人越来越多,中间留出来的空档也越来越大,里面的两位设计师的声音完全被旋转的螺旋桨所掩盖,看起来这架飞行载具,已经演示到了腾空而起的地步,飞机的底盘已经在升腾力的推动下,与地面若即若离。
借着太子殿下成人礼的关注度,这两位并非神术师和战师的机械师,铁了心要让它们的机器大放异彩,唐纸的视线被一道从来来往往的行人中迎面而来的身影所吸引,对方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将一张纸条递给了他。
身侧的一家家店铺灯红酒绿,霓虹灯还有路边高高的路灯所散发出来的光彩,照亮了面前人平平无奇的的脸庞。
唐纸顿下了脚步,视线在纸条还有来人面目上游移,来人二十来岁,装扮普通,并非引人注目的人物,唐纸不禁蹙着眉头问道:“给我的?”
这位相貌普通的男人点点头,道:“一位大人物给了一百块钱,让我交代我把这个给你,说事情很重要,这里人多不太好露面。”
唐纸接过折叠好的纸条,这位完成了使命的路人便迅速地混入人流消失不见。
唐纸借着灯光好奇地打开了这张神神秘秘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唐纸少侠,今天白天皇学院一事严峻程度已经超乎,现在洞悉内里涉及王朝重大阴谋,你也危在旦夕,还请即刻前来两公里外的平顶山,我们将在平顶山半山腰等候,事情十万火急,涉及王朝安全,务必不要告知任何人。
汉唐皇学院落字。”
在落款的旁边,还有皇学院的公章。
唐纸眉头陡然一挑,手里的纸条猛然便在手中握碎成了纸团,抬起头四处转动,周遭载歌载舞,欢腾四起,根本没有可疑人物。
一千年消失不见的斗神族突然现身皇都,这件事情当然不会像是擂台战斗一样的纯粹,提线木偶背后的那些线条,现在,也缠绕在了自己身上?只是,为什么会是汉唐皇学院给自己的信,却不是皇都镇安司?
一些线索唐纸并整理不清,但是事情的紧急程度,让少年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唐糖和自己相距不远,如果自己危在旦夕,她必将受到牵连。
……
……
平顶山距离唐纸现在所在的位置并不远,两公里路唐纸打了一辆出租马车后十分钟便顺利抵达,此山乃是皇都里一片四星级的山林公园,里面有大量的枫树,深秋时分满地枫黄,美不胜收。
唐纸站在公园大门口时,就停在了售票处旁,按照王朝旅游景点的星级系统,一颗星对应二十块钱,,八十元一人的标牌醒目于侧。
虽然心里有重重的疑问,但是本能促使下还是让他拎着临时,先行赶了过来。
这样的深夜公园早就关门,整片山林埋藏在黑暗里,远处的烟花还有装载着绚烂祝寿彩灯的飞鸢车从远空掠过时带来的光亮,让这座峻秀的公园露出影影绰绰的身姿。
拎着一袋食物的唐纸避让开了监控,轻而易举地翻跃过了通有高压电的围栏,来到了公园内里,然后迅速地顺着冷清的山道掠往信件中提示的半山腰。
唐纸爬到了半山腰的时候,只见这里有一个空旷的小院,小院里面有个小型的神殿,而在神殿的门口则是空地以及娟秀的凉亭。
来人,应该也是要自己在这里碰面。
唐纸走进之后,凉亭里面并没有纸条上所说的诸位大人物恭候,只有一道坚毅背影,正坐在凉亭的椅子上,望着远处烟花和霓虹灯中黯淡的月亮。
唐纸的眉头微微锁了锁,环顾了一周,还是没有看到有其余人影,不是说好的众人?他猛然觉得整件事情都不对劲,紧跟着这么多次生死边缘的游走所培养的嗅觉,让他发现这人身上,还有一股隐晦的杀机。
而等到来人转过脑袋,唐纸借着不远处天空中烟花的灿烂光芒看到,此人,正是和他之间有过数次碰面,虽然并未真正意义上结识,但唐纸却早已经看透其肮脏的武怡武剑侠!
唐纸的双瞳骤然一缩,那一晚他一剑杀死两位巡检司司员,掩护魂法师赶尸的画面,有如横冲直撞的马车,撞入眼帘。
他怎么会在这里?
“武剑侠?”唐纸不露声色地压制下来心头所有震惊和诧异乃至于还有不安的情绪,“您怎么在这里?是您给我写的信?”
“你是不是杀过一位魂法师?”武怡没有回应唐纸的问题,冰冷地话音响起,但实际上,也已经回答了唐纸的问题。
唐纸脸色愕然,“您在说什么?”
武怡缓缓起身,地阶上品的修为,让这位成名已久的大剑侠只是起身,却仿佛是一柄锋锐的剑锋出鞘,整个庭院之中四处都是锋锐之感,仿佛万千柄刀锋正在空气之中游走。
强大的剑气顺着空气游入自己肺腑,整个呼吸道都感到了深深的刺痛,唐纸不得不催动昊气来缓解身体的不适之感,心中危机意识,也和天空的烟花一样盛放。
“我现在想起来觉得有些恍然,我在林剑云举办粉丝会的广场门口见过你一次,当时居然没有认出你来,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曾经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过。”
唐纸抿了抿嘴唇,摇摇头道:“我是见过您一次,但是,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溜走是什么意思,你叫我过来,不是在商议信中所说的危机?”
武怡仍旧没回答唐纸的问题,冷声质问道:“环山林的尸群阵被破坏,是不是和你有关?”
唐纸的心头猛然颤动,现在他彻底明白了武怡为什么要把自己叫到这里来,看来那件看似沉默了良久的尸群一案并没有完结,而对方,是怎么知道的自己和那案子有关联?那是不是说大叔也有危险?
那他说自己是不是杀了魂法师,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个中了自己一匕首的魂法师,已经……死了!?
太多的讯息在脑子里即刻运转起来,也令他极度不安,但与生俱来的大心脏让唐纸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的思考状,面不改色道:“武剑侠,您到底在说什么?”
“我现在在说的这件事,也威胁到王朝安全。”
武怡笑了笑,缓缓走出了凉亭,光线黯淡,他的影子也黯淡,似乎都要消隐在青灰色的砖石地板,然而他背上那柄明黄色的剑光,却璀璨若星辰。
他看似从容有度,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实际上心神也渐渐凝重,凝望着唐纸清秀的面庞,这完全没有破绽的反应让他本就游移不定的心更加犹豫。
一张模糊的画像并不足以成为他完全认定唐纸就是自己要追查的人,否则他也不会说这么多话来诈唐纸的反应。
当然唐纸的反应也并不可信,画像虽然不能作为完全的证据,可毕竟也是证据,对他来说,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其抓走,让阴万自己再来推断。
想到压在自己身上的压力终于要结束,他长长的吐了口气,抬起了手指,锋锐的剑光在手中即将爆射而出,他要杀死唐纸只需要一瞬间,他要拿下唐纸,更是连瞬间都用不上。
锋锐的杀机,深深刺痛唐纸的神经,让少年的身躯,猛然如琴弦般绷紧。
“我来之前跟公主殿下联系了下,说皇学院有人找我,我猜测应该是武怡剑侠或者副院长一行人,所以询问了她知不知道这件事情,没想到果然是武剑侠,但是没想到,武剑侠问的问题让晚辈真是晕头转向。”唐纸人畜无害地笑了笑,平静地说道。
而武怡那即将脱手而出的剑光陡然一滞,他的双瞳也骤然一缩。
他现在才猛然觉得,这眉清目秀的一张脸,居然如此的面目可憎。
“不是让你不要告知其他人?!你跟其他人说了?”
唐纸无奈道:“因为事情重大且紧急,我觉得今天结识的月公主或许能提供些帮助,所以询问了下月公主的意思,月公主让我完事之后再跟她联系一下。武剑侠,您说的这些事情我确实不知道,要是实在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我顺便帮您问问月公主?”
武怡的眉头深深地锁了下来,深深的危机感和这夜色一样,无孔不入将自己深深包裹。
唐纸面色平静地凝望着这位实力远远强过自己的大剑侠,后背的冷汗不住地往外流,再强大的心脏如此直接的面对生死,也不可能做到完全地淡定。
“武剑侠,晚辈的妹妹还在治病,医生也在等我拿着东西回去,晚辈很遗憾不能提供什么帮助,就不打搅您办案了,晚辈先行告退。”
说完,唐纸笑了笑,便转身走出了院子,转过院墙,消失在武怡的视野中。
武怡的眉梢死死地蹙紧,月光在眉头上凝结成了森寒的白霜,今天唐纸和月公主相邻而坐的画面他亲眼所见,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告知了公主他过来的事情。自己已经暴露了如此多的机密讯息,现在,反而是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武怡忽然觉得不对劲,自己在皇学院里又不是一言九鼎的大人物,他怎么可能刚好能够猜到,是自己或者副院长过来?
而就算对方真的通知了月公主,事情已经被自己给亲手推倒了这个地步,也绝对不可以放他走!
本能驱使着他的身体化为流光掠出了院落,来到了长长的阶梯上,黑暗的森林在地上织出浓密的黑暗,略微清晰些的银白色石阶上,唐纸的身影,正在狂暴地飞奔!
“畜生!诈我!”
武怡面色骤然冰寒,背后的长剑轰然出鞘,环绕他滑成了一道凌厉的黄光,他朝前飞速地迈出了两步之后,便踩到了长剑之上,狂暴地紧追而下!
唐纸浑身上下的昊气都在爆发,两抹水浪在脚底翻涌,让他能够顺着这阶梯飞速地滑下,而不是用笨拙的双腿奔跑,危机感还有那道杀意只让他觉得身上的毛孔都在炸裂。
两侧的黑暗森林变成黑色的幕布不断地后滑,产生出阻力的凛冽的劲风前所未有的让人觉得厌憎,唐纸回头看去,这位在修为上和自己一天一地的大剑侠正在飞驰而下,与自己之间的距离飞快地减小!
回到街道上!回到街道上!回到街道上他就不敢动手!
唐纸的咬紧了牙关,昊气狂暴地在脚下喷涌,脚下的这两道灵生水水浪更为汹涌,他下掠的速度也又上提了一分,到达极限,只是武怡和他的距离还是再飞快地减小,看样子在自己离开这片无人的山林之前,自己就将对对方拿下!
唐纸的指尖一滴滴灵生水开始汇聚,眨眼就形成了一颗琉璃般的水球,又有水雾在底端不住地喷射推动着它和那些热气球与烟花一样,飞往上空。
轰!
水球才发起了不过十多米,便在一股明黄色剑气地横扫之下轰然爆炸!水花哗啦啦地飞溅,而周遭的棵棵树冠也被整齐地削断!簌簌簌地砸落在两侧铺垫满了树叶的土地上。
“想要引起镇安司和巡检司的注意?休想!”被唐纸戏耍而暴怒的武怡一声低喝,同时双手中战气纵横,朝着前方猛推而出,空气在掌风之下扭曲,脚下的长剑则滑出了三道明媚的光芒,三道剑气便从剑中朝着阶梯下方飚射而出!
阶梯为圆润的蛇形,剑光也滑出了一致的弧度,刺向少年的后背!
(PS:发现昨天的请假没发出来,但扑街写手一天不更应给也无所谓。嗯,昨天和今天着凉了,恶心反胃,昨晚还吐了,今天打针吃药但还是虚了一整天,一天吃的东西还没平时一顿饭多……大家多注意保暖,防疫的同时,不要忘记每年都存在的感冒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罪夜之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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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心花路放
本来所有车辆都在交管局的指挥下而有条不紊的公路,因为这接二连三爆发的事故变得一片混乱,所有但凡幸存的车辆都在这瞬息间发生了惨烈的车祸,又或者在燃烧起来的公路上若受惊麋鹿般飞驰起来,欲图迅速地脱离变成了炼狱的此间。
无数的路人开始拨打“五二六八二四”寻求巡检司的帮助,亦或者扯着嗓子嘶吼着“救命”。
而其中一辆“奔马”牌私家车在这混乱的场间也是醒目的存在,它此刻才是主角,因为在车顶上,站立这戴着口罩的唐纸,也因为高速运动中,没有被挂念着他的群众们认出来的唐纸。
这位中产阶级的司机才买这新款车辆不过三个月,驾驶技术才趋成熟,谁能想到今天这个欢喜日子居然碰到如此场景?惊慌失措地驾驶着这辆忽然间仿佛烫屁股起来的汽车。
他知道自己的车顶上落下来了个瘟神,但他已经因为刚才的公路上记而两三的血腥残暴画面而缺氧的脑子,根本无法去思考对方是谁,又代表哪方,只顾着踩满油门,不顾一切地想把上方的人摆脱!
让这位手足无措、大脑空白的司机失望的是,站在车顶上的唐纸,身躯都没有丝毫晃动,更别说被他抛下汽车。
他的身影稳定地站立在车顶上,劲风撕扯着这身背后没有广告牌便平平无奇的衣装,灯火辉煌的楼房以及一辆辆车辆从身侧化为黑影飞过,唐纸眯着双眼望着头上从天而降的身影。
杀气还有威压,让他身上的肌肉和骨骼有种莫名的酸涩感。
地阶上品,能够以二指施展出剑光的武怡,早已经修成了人剑合一的境界,这数十米的高空对他而言不过瞬间,汽车的加速下的距离,也根本没有脱离他进攻的区间。
半空之中骤然因为武怡身躯的坠落,而响起了一声大剑破空时的嗡鸣。
一道虚幻的剑影,在他的身躯表面越来越为明显。
距离自己还有数十米时,唐纸的身躯便已经感受到了强大的锋锐感,剑还未至,但霸道剑气已至,鼻腔之中两股鲜血溢流而出,而脚下这辆如何加速也不能挣脱自己,更不能摆脱这道飞驰而下的身影或者说剑影的汽车外壳上,更是有了一道凹陷,从头蔓延到了车尾!
在剑气逼迫下猛然间形变的汽车,玻璃窗自然不可能幸免,在剑气以及变形的车窗框扭曲下,咔嚓嚓炸裂成了朵朵娇花,车中的这位中年男的脸庞以人中为轴裂开了学生,惊恐地惨叫被没有了挡风窗而呼啸进入汽车的狂风所吹得黯然无声。
咚咚——
强横的剑意乃是冲着唐纸而来,让唐纸的体内脏器骤然间仿佛被切割了一般,剧痛袭来,他的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了车顶之上。
鲜血从口中狂漫而出,被劲风拉扯成红绸,再无力地散落在地,脸上的这只普通灰色口罩当即被染成了黑红色,通过颔角不断地溢流而出。
唐纸的手掌猛然拍在了车顶,已经飞快报废的车辆内里,一股水浪豁然凭空翻卷了起来,灵生水的优势在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已经在剑意之下飞快地变得脆薄的车辆四道车门被水浪轰然推开,水浪裹卷着这位无辜的司机飞向了远处的人行道。
水浪缠裹成了一颗水球,保护这位惊恐中昏厥的司机摔在地上,水浪的柔软让他没有受到半点碰撞,泻掉了撞击之力后翻转了几圈,又迅速地解体,让这位司机浑身湿漉漉地昏死在了有大量行人惊恐尖叫的人行道上。
而唐纸的身躯,则同时再度施展开破形神迷法,今天才看到,并且今天才学会的神术功法已经在几次施展下极为成熟,唐纸的身躯骤然之间落到了这辆正在饱受折磨的汽车前端五十米处。
瞬息之间施展出来两道神术,让人根本难以想象,这道神术他就是今天学会!
一辆辆打着低光的车辆飞驰间也照亮了车顶上那到虚弱疲惫的身影,以及这辆已经仿若废墟,但还在惯性下飞驰的汽车。
在下个刹那,空中飞落而下的剑影瞬息间便将这道车顶的身影与车辆一并斩成了齑粉。
狂暴的齑粉混着浓烟飚射而开,炸裂开的金属碎片若子弹般迸射,咔嚓嚓地射入路边的树干和墙壁上,烟尘辐射之宽度近乎覆盖了整条公路,一辆辆来不及刹车的车辆失去视野,接二连三地撞击在一起,撞击出激情的火焰,造价昂贵的车辆们迅速地牺牲而演奏出了悲壮的交响乐。
唐纸已经能够感受到,这位地阶强者现在已经彻底发威,开始爆发出自己真正的实力,要在最短时间内将自己击杀当场!
唐纸运转昊气压制住身体的伤势,灵生水除了立马再度产生出水浪在脚底,让自己如同传说中踏浪而行的蛟龙般后掠之外,也在体内的伤势之间不断地回旋,滋养着裂开的伤口,让伤势以远超常理数倍的速度恢复。
只退了不过十米,汽车炸裂的齑粉浓烟便豁然间被一股锋锐拨开成了两半,蒙着面巾的武怡身躯从中豁然爆射而出,黑暗之中他的声音已久杀神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得不压制自己醒目战技和功法的武怡,淡出凭借修为境界施展出来的力量,也足够把所谓的小英雄碾压成尘埃!
唐纸的双瞳也极速收缩,面对武怡这样的顶级战师,他一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疲于应对,自己能躲开了地阶强者的一剑又一剑,但他自己也清楚,自己随时都可能在下一剑下亡命。
在刚才场场灾祸下,因为蝴蝶效应而翻倒的洒水车在身后喷洒着并不优美的水花,拖车的草犀牛翻倒在地,蹬着粗壮的腿,怎么也爬不起身来,而大量用来打扫街道的清水则从车辆的笨重车厢中漫流出来,淹没了半截路面。
这些积水在唐纸掠过之时顿时朝天而起,化为道道晶莹的浪流凝聚在唐纸的身前,武怡破坏了监控,也一定程度上给自己带来了便利,至少自己施展起御水凡天诀来更没有顾虑。
唐纸的身前形成了一面直径足足数十米的巨大弧形水膜,随着他的身躯后掠,而不断地旋转着庇护在他身前,仿若琉璃屏障,城市夜晚绚烂的色彩在其间折射,梦幻绚丽。
手中无剑,然而身体便是剑的武怡五指轰然扣在了这道圆形屏障表面。
这是黄阶中品的神术师根本不可能施展出来的神术力量,然而这力量在武怡面前却和纸片一样脆弱,当即仿佛被一柄剑刺中般轰然一震,也逐渐仿佛是被塞入了阻梗的车轮一样骤然停止了旋转,中央地带朝着内里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被数分米宽的巨剑的剑端。
这一次鲜血不再是从鼻腔中喷射出来,而是从唐纸的口中喷射出来,扑入了这面濒临破碎的水膜里。
境界上碾压让这场逃亡对唐纸而言,显得格外凄惨,即便做出了防御,但却显得分外没有意义。
他带血的喉咙深深地抽了口充满了血腥味和剑锋的空气,身体内里的痛苦更加强烈,同时,压抑着体内的剧烈痛苦,让自己已经为数不多的昊气再度爆发,脚底下的一道水浪缠裹而来,好像是裹粽子一样将他身躯完全缠绕。
轰——
同时,这道巨大的水膜在武怡这直接蛮横的一记攻势之中破裂,抽刀断水在绝对的强者面前,水却无法更流,而是变成了水雾,然后又瞬息之间被剑意震碎成了虚无。
周遭或是在狼狈逃窜,或是已经因为车祸而已经停下的车辆,在剑意与这道水屏障的炸裂之下的气浪豁然间掀飞向了两侧,如零碎的垃圾一样砸在了两侧的商业楼和墙壁上,楼宇内里紧跟着爆发出来的惨叫声被这震碎耳膜的连环撞击声所掩盖,大量的电元素球和水元素球被破坏的而造成了不尽的电光或水浪疯狂地澎湃,从破裂的窗户中涌出。
瀑布般的水浪混合着电光从一闪闪窗户里泻向地面,火树银花。
而武怡的这出手一剑,还没有停下。
唐纸反应及时,首先让灵生水庇护住了自己,水本身便是世上的至柔力量,御水凡天诀这等世间上最强大的控水手段,更是能让水这等力量在的防御和进攻之间完美地转换。
五指迸射而出的剑意,撕裂了屏障之后之后,紧跟着便落在了唐纸的身上,将唐纸完完全全包裹的水浪也跟着水膜一样有了剑形的凹陷,而后也紧跟着撕裂了这层护体水浪,然后贯穿到了他的腹部。
唐纸体内不断运转的水浪此刻也在剑威之中沸腾,知道自己的这两层防御远远不可能抵挡住对方的恐怖进攻,所以在体内也已经准备了防御,只是地阶上品的超级强者随手都能杀死大把比唐纸强得多的存在,他如此多防御结界也形同虚设,又瞬间被撕毁。
鲜血混着淋漓碎肉从腹部涌出,恐怖的血洞贯穿了腰腹,露出了后面狼藉的公路,强横的剑威让唐纸本来就后掠的身躯更为恐怖的倒飞出去,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逃亡,而是重伤。
唐纸滑出了一个异常惨烈的斜线,砸在了在无数轮胎摩擦下没有了早先粗糙的沥青路面,沉重地滑出了十多米后,才彻底停了下来。
周遭已经尽是废墟,翻倒的车辆,滚滚飞起的浓烟,洒落满地的窗户,路边楼房中涌出来的瀑布般的生活用水,雷霆一样的电光在屋中闪烁,宽阔路面上在接二连三的灾难中而血肉模糊的尸体……
欢声笑语的皇都一夜,再一次,变成了炼狱。
而唐纸也仿佛是二十米外那位被车祸无辜殃及的小女孩一样,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的鲜血在地面拖出了一条彗星尾巴般的痕迹,醒目凄凉。
这道伤势还不足以致命,但是已经足够即便是玄阶战师的存在,都无力反抗。
武怡的脚步缓缓慢了下来。
他目光平静地凝望着这道少年的身躯,擦掉了额头上的汗珠,他现在真的能够理解为什么他可以在擂台上战胜有着最强战斗种族之称的斗神族少年了,因为就算是斗神族少年,也不可能让自己这样地阶上品强者流汗。
“你还有什么把戏么?”武怡心中冷漠的说道。
远处的空中响起来两架镇安司的飞马车,镇安司的醒目“交叉手”图标乘着黑夜飞射而来,远处路面上也有骑兵在疾呼声中飚射过来。
而天空中那两架飞马车的车顶上,分别有一位背着蓝色长弓的箭手,他们稳健的双手已经将弓拉满,飞驰的马车所发出的略微颤动无法影响他们的动作,凌厉双目同时一锁,手中的两根晶莹剔透的蓝色箭矢便爆射而出。
咻咻——
破空的箭矢带动着乳白色的涡流,射穿黑夜,爆射向狼藉路面上,那位蒙着面巾,在这个重要日子里破坏皇都安宁者!
武怡的面色微微一凛,身躯朝前弯曲下来,朝着血泊中的唐纸扑了过去。
身后紧跟着便响起了两声爆炸,爆炸中还带着不尽的冰雪,这乃是王朝的术器箭,击中目标之后还会爆发出来冰雪力量,冻结范围内的敌人。
寒气拍上武怡的后背,他精准无误地抓向了唐纸,抬头之间,一道道照明焰火还有灯光便如密不透风的江水般笼罩而来。
“缉拿暴徒!”
“还不束手就擒!”
今日特殊,镇安司的队伍本来便密布在皇都各处,这场灾难虽然已经波及了如此范围,但实际上发生的时间很短暂,而镇安司反应的时间,也比寻常缩短了一倍!
扫了一眼天空中赶来的先头部队,武怡手抓在了唐纸的领口,把这腹部有着骇人血洞少年一把扛在背上,仍由他身上的鲜血流到自己的身上,他则带着唐纸飞快地掠向回路。
同时,他手朝着侧方张开,其中一辆侧翻的汽车载满了钢管,其中一截一米长的钢管便飞到了他的手中,对他的这样强者而言,即便是最普通的铁棍,也能作为剑!
于是在第二轮箭矢射来之前,他猛然劈出了一剑。
肉眼可见的气浪爆射而出,划破黑夜飚射向了天空,其中一辆飞马车当即被剑气劈成两半,失去了控制的沉然砸在了某栋商业楼的楼顶。
作为皇都人员,皇学院的主任,太子殿下身边的重要角色之一,那一夜能杀死两位巡检司!今夜,便能杀死更多镇安司司员!
唐纸眯着虚弱得几乎要睁不开的眼睛,望着这满目疮痍的皇都,感到了深深的冰凉,也不知道是因为伤势,还是因为眼前的景象。
(PS:
啊,随便聊几句吧,不喜欢的朋友可以跳过,很抱歉。
反正这几天状态不好,怎么写也就这样,家里也吵闹,让人无法静心,那就说说一些心里话。
其实,写扑街作品本身,就很难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作为读者或许不知道,我写卡焰的时候给过自己多少的自我鼓励,给了多少的咬牙坚持的原因,有多少次想要放弃,又有多少次选择了继续,最后跌跌撞撞的,中间因为两件大事断更过一段时间后,还是成功完结。
而写惊神的这些日子,我总觉得我没有写卡焰那么的激情,我不知道是因为主角本身性格加上故事的展开步骤,还是我越来越忙,亦或者是成绩低迷,才让我出了什么问题,我没那么激情澎湃,没有那么活力四射,没有那么地为每一个情节欢呼雀跃。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可能也是惊神的大纲已经锁死了,但写卡焰的时候,我写了八九十章才确定了自己要的基调,几乎写了三分之一,才确定了要呈现的整个故事,很多大情节都是临时起意,所以对自己来说都会觉得惊喜。
我觉得惊神很酷,真的很酷,它的故事出现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惊喜,我都觉得大气,这比卡焰里兽皇用几十年时间设的局,比神玄帝十年隐忍,比圣后舍命求生还要大气,还有精彩,更让我觉得,这才是我想写的东西。
我觉得我虽然不知什么原因,没有卡焰那么的激情四射,但精神前期整体上来说,是比卡焰好的,至少我很确定,我在讲什么,而卡焰前面那好几十章,我都不知道我想讲什么。
但我是孤独的,我努力去写了故事,努力去构造了新颖的情节,努力去呈现一个即便是作为影迷书迷的自己,也觉得新奇的体验。但是现实却没给过什么回馈。
我说的回馈不是谁谁的打赏,亦或者谁谁的别样数据,我肯定是尊重读者的,大家赚钱都不容易,不用给我打赏什么的,投投票看看书就行了。我说的回馈只是一种,我觉得付出的某些价值的努力之后,社会还来的匹对价值。
我这会儿有点缺氧,家里人多,我头也晕,不知道前面这几段话逻辑对不对,但意思是这个意思。
写惊神和写卡焰一样的,这才几个月,我已经有不下十次想过放弃,想过开新书,甚至想过不写网文算了。
我觉得,可能我真的不会写网文,我真的并不懂网文,不懂这个阅读群体,不懂他们需要什么。我很多年前就这样怀疑过自己,哪怕是流浪的蛤蟆前辈给我过肯定,这样的自我怀疑也从来没有少过。
所以我才会去选择考研,读一个影视专业,我不知道这个行业适不适合我,只是觉得,既然喜欢创作,那就试试好了,我写的东西没有那么的快餐,有没有文青文该有的深度,既然是讲传统的故事,那么就讲传统的故事好了。
当然,这对我来说可能也是死路,但问题没有那么难,我觉得我还是一个,嗯,还算优秀的人吧,就算不走这些路,怎么着也不会混得太差。
既然还在路上,那很现实的问题就在这里,现在是研一,但马上就是没课而需要实习的研二,要是投身进入这个领域,我很难保证,我是不是能写完惊神。我不确定明年的时间,更不确定后年的时间,今年我的精力已经暂时呈现成了这个样子,我能不能把这又一本扑街之作写完。
我就像是个拾荒的父亲,生了两个跟我过穷日子的孩子,前一个命运已经就那样了,这一个的未来在哪里,已经不是刚刚二十岁的自己,却已经无法保证。
嗯,心情不是很好,随便啰嗦了几句,嫌我烦我也没办法,这些话迟早得说的不是?
我现在还是会努力地坚持着的,放心,开新书什么的就算了,我就这能力,我写不来爽文,也没有奇思妙想的脑中,我只会讲故事,讲一些没多少深度,但还是有几分个人风格和新颖的故事,所以就算开新书,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太监暂时不会的,我当然也希望永远不会,也希望现实不会把我的激情完全的浇灭,至少,可以撑着我,别那么早撞死在南墙,卡焰。
一些缺氧状态的云云。
扑街作者寒绪,字。)
第一百四十八章 凶手去哪儿?
首先赶过来的监察司队伍,只有两架飞马车,以及五六位骑乘着战马的司员,他们原本在邻近的街道执勤,察觉到动静之后立马便赶了过来,虽然到达的速度很快,可凭借他们就想要阻止武怡的离开,无异于天方夜谭。
武怡一手牢牢的抓住唐纸,刚劲的五指虽然没有直接伤害他的身体,但是无不在警告着,他要是轻举妄动就是必死无疑,而另外一只手中的金属钢管微微旋转了半圈,而后在今夜璀璨的灯光之下挥舞成了模糊的屏扇,又一支爆射而来的箭矢被他的斩出的狂暴剑气所击中,在半空之中爆炸成猛烈的烟尘。
冰晶凝结成了片片雪花般,在空中飞舞。
而这辆飞马车则从头顶上呼啸而过,特意设计来方便箭手踩踏的平坦车顶上,这位箭手的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地面上,武怡钢管挥舞的动作没有减缓,将冰冷的钢管在地面拉出道鲜丽的火花,双目凝视着飞马车在空中纵横的方向,手中的钢管豁然上挑。
圆溜溜的金属钢管在今夜实现了它作为建筑材料一辈子都不可能实现的荣耀,在高频震动之中,又将一道狂暴的劲气斩向天空。
褪去了武学的内核,乃是只剩下纯粹以修为爆发出来的战气,自然没有酷炫,同时又强横的外在表相,乳白色的剑气显得极其朴实,然而再朴实也是地阶上品的力量,没有丝毫的意外,只听半空中一声轰然巨响,这辆在空中若猛禽般飞驰的马车也被这道剑气击中。
中招的位置正好是飞马与马车的连接轴,两根车轴骤然断裂,笨重的车厢和灵活的飞马之间当即分离,烈马嘶啼中振翅飞向远方,而车厢轰然间在惯性下砸到侧方的这座山林。
轰——
夸张的爆炸带着山林里的碎土冲天而起,暴雨一样哗啦啦地坠落在这条尽是废墟和火焰的公路上,武怡的身躯在瞬息之间斩出来这数剑的同时,仿佛猛兽般的带着唐纸在路面上暴掠。
“站住!”
“镇安司办案!所有人避让!”
“司部!请求支援!”
驾着身着重装的战马,身上穿着镇安司黑色公服的几位司员已经满头大汗,谁能够想到就连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皇都里面居然会再次上演如此惨剧,而这位展现出了地阶修为的强者,又究竟是什么人?!
事情瞬间便脱离了他们这样的普通司员的掌控,消息立马便反馈入了司部高层,但是作为司员,即便总部的最新命令还没有下达他也知道,他必须尽快地追上去,拼尽一切地阻拦这道身影,否则很快他就将消失在庞大而复杂的皇都之中,或许再难寻找。
作为汉唐王朝镇安司的司员,他们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畏惧,只知道扞卫王朝安全,责无旁贷!
驱马声中,烈马钉着合金马掌的马蹄轰轰然踏过灼热的公路,羚羊般越过一辆辆翻倒的车辆和燃烧中的车轮,奋不顾身地追向武怡的身影!
武怡脸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瞬间击毁两架飞马车,没有丝毫的高兴,只有凝重,他自己怎么都没想过,只是为了拿下不过黄品阶的唐纸,居然会把事情闹成现在这么大动静。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仿佛死狗般的唐纸,他冷哼一声,运转出一股战气灌入唐纸的体内,给他止住了腰腹中涌出的鲜血,不是因为担心唐纸的死活,而是不想让他流出的鲜血成为指引对方追踪的线索。
“王八羔子,现在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你,要是我的人生真的毁在你的手里,就算是死,我也会让你生不如死,也会让你品尝到比我所经历的痛苦一百倍的折磨!”
武怡回头,滚滚浓烟和焰火渲染的黑夜这块画布上,几位镇安司司员骑乘烈马仍然对自己穷追不舍。他在皇都多年,也和皇室接触多年,知道再过片刻,就将要大部队与他们汇合!
这双也曾让王朝多少女性迷恋的剑目骤然锁成了真正的剑锋般,狂驰的脚步也骤然一停,身体由超高速到瞬间静止需要承担相当恐怖的力量,即便是他也不禁闷哼,身躯的动作一点都没有慢下,将手中这柄钢管朝着后方猛挥而出。
银白色的棍子脱手之后,被灌输进其中的战气好像是高压蒸汽一样从两端喷射出来,旋转成了飞轮的形状,迟钝的金属挥斩出了一道锋锐且狂暴的旋风,冲向了那六位英勇的镇安司的骑兵!
城市的灯泡亦或者天空中正睁大了眼睛凝望地面的月亮,落下的所有光辉都被旋风被撕成了颗颗星点,路上散落的汽车碎屑以及新人们逃窜是留下的垃圾也被席卷而起,汇聚为了旋风的一部分。
六匹沉重的战马的脚步在旋风的冲击之中方寸大乱,而旋风中央的那根如剑的铁棍横扫而过,马匹上的几位司员就像是保龄球般被横扫而飞,惨叫着翻倒在狼藉的地面上,他们虽然都是玄阶下品的修为,但也没有还手之力,一击之下,已经无法再站起身来。
整条大道上暂时已经没有了能够追击自己的人马,武怡充分展现了他的心狠手辣,脸色这才轻缓许多,身躯又再次加速,拎着唐纸迅速地朝着侧方的一条巷道中央钻去。
黑暗狭窄的巷道给他提供了些许的安全感,但远空中响起来的警报声让他根本不敢放缓逃亡的脚步,他就好像是黑夜中蝙蝠,在巷子里飞掠。
而他手中的唐纸,腰腹间这可怕的伤势下,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里大量的失血,也让他的眼睛无力地合拢,慢慢地滑入再也无法苏醒的深渊。
然而就是这个时候,他黑色护腕遮蔽的区域,那些亡命的黑色线条又开始生长,宁静了一段时间的黑色纹路,今夜,再多了一条线条与他作伴。
两人都没有察觉到,唐纸腰腹间的那可怕的伤势,在飞速地愈合,苍白的脸色,也在迅速地恢复正常。
……
……
“镇安司办案!所有人避让!”
“镇安司飞鸢三号,低空寻找!”
“四街道围包,镇安司领将出击!”
天空中还是地面上,出现了数百位镇安司司员的部队,洪流般的队伍掠过天空以及临街的街道,把今夜这里的慌乱重新以铁蹄镇压。
不是军方人,但也和军队一般的铁血和有着如同机械般高效执行力的部队,在瞬息间便飞快地调配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们就这样飞快地涌入这片街区。
皇都庞大,高楼无数,但有光鲜亮丽的表面,那就有隐晦潮湿的后背,这些隐藏在黑夜里,默不起眼的巷道也不在少数,和繁华一起作为皇都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武怡拎着唐纸,便在这样的巷道之间不断地穿梭闪掠。
掠到了一家酒吧的后院处,武怡才暂时停下了脚步内里传荡出欢快的歌舞声还有些男男女女行苟且事的靡靡之音,武怡目光冰冷地环视着周遭,默默地闭上了双眼,去感受周围兵马的动静。
虽然周遭暂时一片宁静,但是他知道,密密麻麻的追捕,还是找了上来。
天空中的一架第一序列事件才会动用的镇安司飞鸢车破空而过,魔鸢振翅的轰鸣声让人觉得这些楼房似乎都要被吹倒,其巨大的身躯造成的阴影让黑暗的巷道更为深邃。
在这架庞大的飞鸢车掠过之前,武怡的身躯便立马滑到了侧边墙壁更浓郁的阴影之中,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墙壁上,遮雨棚提供了很好的掩护,让他平安地躲开了这架飞鸢的追查。
魔鸢飞向了远空,背上的车厢中有三十位神色凝重,全副武装的镇安司司员,一台六角形状,外形古典沉重的术器安置在车厢的中央,它像是一口铜炉,其表面繁琐的灵珠缓慢地旋转着,替代眼睛凝实着下方的地面,追踪的可疑人员。
飞鸢车的飞行虽然没有停止,但工作已经有条不紊地在进行,队伍的队首在手中的一块方形术器盘上点上增添了几个红点,而这些点红便是可疑人员所在的区域。
术器立马将对应的地址信息传递到一支支分头行动的镇安司支队上,总部指挥区立马完成了工作分配,地面上或者低空中驾着飞马车飞驰的镇安司部队,立马便开始朝着那几个区域汇聚而去。
武怡虽然不是镇安司的人员,但是作为王朝强者,和镇安司等王朝机关合作次数不少,知晓他们的运作方式,也知道刚才这架飞鸢的作用,清楚镇安司虽然还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但是现在的自己,也已经是被追踪的单位之一。
现在镇安司人们已经赶来数百人,普遍修为都是地阶强者的镇安司领将们显然也已经出动,很快天罗地网的包围就会降临。
他必须立马突围!
控制着呼吸,让自己尽可能地保持平静,细细感受着周遭的动静,武怡的目光锁定向了某个相对而言或许安全些的方向,然后再极速地掠去。
施展御剑术后他可以像是流星一样爆闪过天空,然而现在的他身上没有剑,也不可以施展照耀的武学,否则只会有更恐怖的攻击降临在自己身上。
唯一感到庆幸的事情是,今天乃是太子加冠礼,无论是镇安司还是皇室,都绝对不允许把事情闹的台大,所以就算是对自己展开抓捕,也不可能像是那天夜里围捕那位杀死林剑云的凶手时那般剧烈。
武怡保持着告诉飞驰,同时调整着深呼吸,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过,在朝中沉浮了这么多年,今夜要是不能撑下去,却有成为阶下囚的风险。
而他刚刚才离开了这个位置,一位浑身刺着猛兽刺青,手中拎着一柄坠月阔刀的男子骤然闪掠而出。
他身后还紧跟着十位全副武装的镇安司司员。
狮子鼻下意识地抽了抽,这位身上绽放着狂暴杀气的男子抬头眺望向了武怡消失的方向,猎猎公袍下镇安司的黑色铁令微微荡漾,若隐若现。
他很快便感知到了这个方向上有身影正在飞驰,脚底的水泥地面一声炸响,他便朝着朝着相同的方向飞速赶去,而几位司员立马便也紧跟其后。
“我是镇安司领将孤狼,追踪的四号嫌疑点发现四号目标,请求包抄,发现疑似对象,请求包抄!”
“收到,收到。”
在武怡所不能看到的地方,几支镇安司的分队已经锁定了他的区域,完成了严密的分配,呈现包围之势,向着中间收拢而来!
黑暗巷道没有被刚才公路上的惨烈所轰碎的宁静,此刻陷入了一场生与死之间的追捕之中。
……
夜色凉如水。
一地的月光被一道径直越过院墙的身影所踩碎,然后如同妖风一样地从再迅速刮过,翻跃下一道巷道的墙壁。
武怡又暴掠了一公里的距离,来到了一条彻底黑暗的巷道,巷道地面上满是垃圾和碎屑,不知道多久没有被打扫过,而他没有继续这样飞速地狂奔,因为他感知到,有两支部队已经从他前面的两个范围赶了过来。
怎么这么快?今天镇安司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料,天子殿下的加冠礼,让镇安司都爆发出了比平日里还夸张的处理速度,居然这么快就已经拦截了上来。
他豁然转身,却也感知到就在来路上,也有队伍飞快赶来!
糟糕。
武怡的脸色骤然如铁,来人身上那分外清楚的气息让他立马知道这后房的来者了是谁,“长了狗鼻子的孤狼?”
武怡的脸色变得一片苍白,现在的包围之势,已经没有了冲出包围的可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已经昏死过去的唐纸。
周遭逼来的人影如已经弯刀从各条生路逼迫而来,道道强大的气息无不深深扎在他的神经之中,给予莫大的压力。
没有时间再给他思考,迅速扫了一眼侧方差不多两米高的院墙,这间小院里今夜似乎无人,没有动静也没有灯光,这给他提供了一定的机会,当即便将一股战气涌入唐纸的体内,用自己的力量将唐纸的气息完全隐藏,而后一把抛入了院墙之中。
手一挥,这间皇都土着居民们不敢翻修的老旧院落里,一身挂在院子里的得体的服装便在他的劲气席卷下飞到了手中。
他以飞快的速度更换了衣物,再将自己的衣物和脸上的布匹面巾取下,用剑意斩成齑粉。
他做这一切都做得快到了极点,仿佛是在于死神争吵般争分夺秒,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爆落而下,庆幸的是他完成这一切的时候,这包抄队伍还没有赶来。
他立马朝着来路奔射,更改了自己奔驰的方向,不过才刚刚迈出两步,身躯魁梧的镇安司领将孤狼,已经跃过了巷道墙壁,掠入了他的视野之中。
“镇安司办案!还不束手就擒!”
孤狼的身影越过那堵墙壁的刹那,便看到了此巷道之中的黑影,没有丝毫的丝毫,手中这柄夸张的阔刀便对着前方这道黑色人影爆砍而出!
两者之间还间隔了二三十米的距离,但这距离在他的刀威面前,与毫无间隔并无区别。
武怡的身躯急速贴拢了巷道的墙壁,恐怖的蓝色刀气便从身边掠过,老旧的地皮骤然席卷而起,墙上的荒草倏忽间断裂,整个巷道刹那之间便被砍出一道蔓延六十米的夸张沟壑!
“孤狼?你做什么!是我!”
一刀作罢,孤狼的第二刀又准备出手,锐利的锋芒将愚钝的夜晚顿时划破,黑夜之中武怡的厉喝声这才制止了他的接下来准备接连施展的杀招。
孤单的眉头骤然一锁,而武怡的身影,也从黑暗之中走出,沐浴在了月光之下。
“武剑侠?你怎么在这里?”
武怡抚平了呼吸,蹙眉望着孤狼,道:“我原本在附近放松,看到有队伍朝这边追击过来,我猜想这边嫌犯可能在这边,便过来帮忙追击。”
说话的间隙,从巷道的另一头赶来的两只队伍也飞跃过了院墙,来到了巷道。孤狼背后的一道道身影,也飞跃而来。
一时之间原本冷清的巷子里便有了三十多道身影,三十多位强大的司员最低修为都是玄阶下品,如此强大的一批人几乎早就足以征服一座小镇,要是与武怡爆发开战斗,就算他成名多年,也绝无可能能活着离开巷子,此刻他们全部警惕地注视着对面的人,辨别出来乃是孤狼和武怡之后,纷纷松了口气。
皇学院和皇室各大机构合作密切,武剑侠的威名,各司员早已如雷贯耳,对他一直以来的贡献,也心怀感激。
“辛苦武剑侠了,刚才把您当成了凶手,冒犯了。你怎么穿成这样?”孤狼歉然地笑了笑,将手中刀缓缓松弛在了身侧。
武怡的悬着的心脏这才慢慢地放了下来,绷紧的退步肌肉渐渐放松,孤狼这句话证明了他没有怀疑自己,所以他免去了血战一场的风险,面不改色道:“今天白天的事情不算太愉快,便请假休息了,晚上出来也不想太张扬,就随便找了身衣裳穿上。”
“那您有没有看到嫌犯?我们刚才发现嫌疑人朝着这边过来的,所以与其余队伍包抄。”
“我也是知道你们在朝这个方向追捕,才要出一份力,但是,我也没有看到嫌犯。”武怡蹙紧了眉头,“你确定你跟的方向没有出错。”
孤狼微微锁下眉头,战师的感知力开始如同潮水一样往外扩散,去探索周遭区域,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气息。
“我们明明包抄而来,他绝对没有逃出去的可能。”孤狼蹙紧了眉头,“哪一环出了问题?”
武怡急忙道:“会不会是在哪个地方施展了麻痹了视野?现在已经更改了路径?!”
孤狼眉头一挑,“有可能。”
“那我们现在立马回头追击!别让他跑了!”
这三十多人此刻驻足的巷道里,只要他们其中一位跃起身来,去查看院落,一眼便会发现唐纸的身躯,此刻就好像是烂醉了般躺在其中一间,而整个事情也将水落石出。
但是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去做出这不太合常理的行为,修行者都太依赖于能力,时常忽略掉自己的最基本的感官,两支队伍当即交错而过,立马再往各个方向追击而去。
“谢剑侠提醒!”
“武剑侠,麻烦您了!要事在身,我先缉拿嫌犯,过些日子再找您喝酒!”
话音还没有落下,这身躯魁梧的战师呼地一声又消失在了巷道口。同时离开的还是这几十道镇安司的身影。
“好!”
武怡回应道,同时也做出随队追击的模样,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奔驰了过去。汗水般整个后背都已经浸湿,这诸位司员看来平常,但在他看来确实九死一生的关卡,算是成功迈过。
他眯着眼睛望向了唐纸昏迷的那座院落。再过片刻,他才再折返回来,带着唐纸离开。
以巷道墙壁作为了一堵墙的院落里,趴在地面的唐纸仍然没有动静,而他的耳畔,也已没有了人声。
第一百四十九章 突然
……
……
广场上欢呼声四起,皇都平地起的高楼还有绿化就是天然的屏障,足够把几公里相隔的地方彻底切割成不同的区域,所以人们并不知道两公里外那条公路上的惨烈,也不知道已经有大量的镇安司队部在朝着那片区域包围而去,南侧半公里的楼宇间的黑暗巷道之中,唐纸更是正在昏迷。
人们欢呼的事情是,这架两位设计师吆喝了许久的那架直升飞机,果真平稳的飞了起来,头顶上旋转的螺旋桨斩出来的凛冽劲风有了凯旋的味道,灰绿色的金属疙瘩就这样远离了地面,化为阴云,垂直地飞向了天空。
同样作为在神术师和战师的脚下颤栗了几千年的凡人,当年代表着工业革命真是到来的黑泥工厂的爆炸声,代表着凡人们向不朽的修行者发出了第一声怒吼,所有平凡人都仿佛是这场浩荡革命的精神参与者。
而今天这架直升飞机的起飞,无疑也是宣告着王朝,他们这些凡人也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飞向高空。
广场上这次并没有太多观众目睹这场飞行能力的宣告之举,但对于王朝人类而言,却有跨时代的意义。
飞机内的两位设计师,也是驾驶员,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欢喜之色,身上这身和修行者的战衣完全不同的飞行服反射着窗外夜空的醉人光彩。
上升了数百米之后,两位设计师也是飞行员彼此相视了一眼,拨通了同样乃是工业革命诞生的通讯器,在下方的几处楼房天台上安排许多他们公司的人员,他们现在都举着摄影机等候着,等待拍下飞机潇洒的身影。
王朝各大电视台和新闻方都拒绝了为他们广告,而今天,他们在进行实体宣传的同时,也将打造出自己的广告。
和联邦军方背到而行无疑需要莫大的勇气,但雄心壮志让他们双手却无比地稳定,完成了通迅之后,确定各单位就位,两位驾驶员相视一眼,便侧掰了操控盘,沉重的绿色蜻蜓身躯便微微侧转,在下方人们的惊呼声之中,朝着侧方飞去,掠入繁华的皇都上空。
一时之间,地面上掌声雷动,欢呼不止。
而在他们五公里外的天空中,镇安司的标配飞鸢车正在百米的低空中飞舞,足足六十米长,翼长二十米的磅礴身影就仿佛是块阴云,而这极低的飞行高度,给人一种随时都会撞上繁华楼宇的可能。
得知石林公园一带发生的动乱之后,这辆飞鸢车立马赶赴过来,帮助维持治安,而飞鸢车后背的全武装车厢里拉载的只有两人,其中一位,正是这片名为“九龙区”的镇安司区首——陆国言。
这位地阶中品的战师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他半生都充满荣耀,十三岁从军,四十五岁满身军功从魔族战场退下来后,便被皇室调配进入了镇安司,担任镇安司九龙区的区首已经有三年,三年里的出色治理,让所有司员都对他充满了崇敬。
他坐在柔软的红色血狼皮椅上,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兵器,他这双握紧的铁拳,就是他最强大的神兵。此刻他正双目入火地通过舷窗望着皇都美轮美奂的夜景,灯红酒绿里对他来说,却充满了挑衅。
“万万没想到,就连今天皇都里都有人敢作乱,也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我这么倒霉,事情偏偏发生在我的辖区。”端起茶杯将刚刚凉去的茶水喝光,“现在追踪的消息如何?”
“可以确保嫌犯还在九龙区的搜索网中,但是还不知道具体位置。”身侧长发飘飘的镇安司的女领将微微垂首,面色沉重。
“按照消息称,嫌疑人是两位,两人在公路交手作战,可能是在争夺什么,其中一位神术师,一位乃是战师,如果两位都只使用步行,那么不会逃出我们的搜索范围,再加上有天查之眼的扫视,他们将无所遁形。”
陆国言并不觉得满意,因为不管对方是不是在搜查网,不管是不是有着能够找出可疑单位,并且能够识破地阶以下所有神术伪装的天查之眼正在镇安司三号飞鸢战车上配合着搜索,都不改变嫌犯没有落网的事实。
而皇都庞大繁琐,如此多阴暗巷道,要在不破坏今夜欢庆氛围的基础上找到嫌犯,概率并不算高。
女领将原本还准备说些什么,抬头的时候脸色却僵硬了下来。陆国言注意到她的异常,跟着转头看向她视线投射去的方向。
一架显然并非生物的飞行载具,顶着旋转的圆盘,正在皇都深邃的天空中飞翔,倾斜的身躯,看起来随时都有坠落的风险,但是稍微观察下就能发现,他们飞行之稳定。
“这是……”陆国言微微锁眉,“机器?”
这样的机构和飞行方式,显然不会是妖兽,只能是机器。
陆国言的脸色逐渐冰寒下来,“今天皇都禁飞,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胆敢私自起飞!”
女领将一时沉默,这个问题她显然也答不上来。
而就在这时,陆国言耳中的传声术器忽然轻微地抖动起来,能够直接呼叫他的传声术器的,只有上司,他的手连忙抚摸在了耳侧,接通了拨入的讯息,女领将也保持沉默,等待区首接听命令。
陆国言的脸色渐渐地讶然起来,因为通迅发起者并不是镇安司的高层,而是皇都禁卫军,负责空军的飞翼部队将领——秦林。
“秦将军,所为何事?”
“你眼前的这架飞行器违反了皇都飞行管理条例,今日皇都戒严,不允许任何非官方飞行物升空,陆区首,把它打下来。”
陆国言错愕不已,不可置信道:“这里是皇都,将军,虽然皇都的空中管制今天全权在禁卫军飞翼部队的手中,可是直接击毁会造成不可控的损失……”
“对方无视皇都禁飞禁令,蔑视太子尊严和皇都安全,甚至军部已经接到消息,他们还在在落水广场上发表煽动性言论,侮辱军方,罪该万死,现在击毁以儆效尤,不击毁,或许还将作出威胁王朝安全的行为,责任区首承担?”
说完,那头便掐断了对话,不留给他丝毫多余争辩的机会。
陆国首错愕无声,他在军方生活了几十年,但没有想到军部下来的命令,居然会如此冷酷严苛,
抬头透过舷窗弯曲,远空中那家绿色的金属蜻蜓已经仿佛是了一颗火球,而它下方的楼房,也即将亲眼目睹它的沉沦。
“区首……”
陆国言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没有权利反抗军部的命令,也无法承担违抗军令的罪名,所以将冰冷的命令传递给了身侧的女领将:“空击,把这不明飞行物,打下来。”
……
……
有着楼房作为遮蔽墙的巷道,仍然沉浸在冷清之中,只有远处偶尔响起来几声宠物狗的狗吠之声。
几分钟前从这里交织而过的镇安司队伍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几分钟的时间里,这里也不再有镇安司的人员问津,天空中仿佛一座大山般的飞鸢车也好,成群结队进行着紧密搜索的飞马骑兵也好,也已经几分钟没有经过这片被排查过领空。
跟随着前去追击的武怡,摆脱了所有的司员,重新回到了这条巷道之中。
他紧张地环顾四周,再仿佛猫般灵活地跃上巷道的墙壁,仔细地观察着周遭,确定这附近都没有镇安司的司员,这才重新跃了下来,然后快速地翻入了那座院落之中。
万幸的事情是,唐纸仍然昏死在地面,趴在这户人家用来栽种蔬菜的土地上,一动未动。
看见唐纸还在这里,武怡悬着的心才随之落下。
这里还是搜索区,他不确定什么时候搜索的司员又会来到这里,飞鸢车又什么时候会再次经过,毕竟飞鸢车的那扫描术器不会被墙壁遮挡,且从高空俯瞰,唐纸的身形依然很是醒目,刚才之所以这样做,是没有办法的一次赌博。
很庆幸自己赌赢了,但不可能一直都和刚才一样幸运地能不被发现。
他快步掠上前,抓住唐纸的后背,同时扫视着周围,准备带着他立马转移。
今夜这场追捕哪怕强如自己,也感到是把性命都压在了刀尖前,生死只差一线。
而他刚刚才得以放松喘息的心又好像被巨人攥紧了一样急速收缩,因为他赫然发现,唐纸腰腹上那个狰狞的窟窿居然已经不再鲜血淋漓!
虽是黑夜,但院落不像围墙另一面的巷道那么黑暗,灯火通明下,他能看得清清楚楚,唐纸腰腹破烂的衣襟下面,那本来和衣襟一样破碎的身体,居然完好如初!
他不可置信地探出手轻轻地触碰过去,如果说眼睛会骗人,但触觉又如何会骗人?完整的血肉还有健康的温度,让他都产生出了错觉,难道刚才他就没有受过伤?!
只是,怎么可能?!
自己的剑气明明洞穿了他,他明明流了这么多血,他明明伤得都已经命悬一线,现在眼前这是怎么回事?
武怡震撼得不知所言,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人类能够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居然眨眼的时间就能痊愈,就算是万里剑神李夕阳,或者时济灵医圣,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可能有这么恐怖的治愈力量。
太过于震撼,以致于他一时之间都忘记了自己现在需要的是立马逃亡。
而更加让他感到错愕的事情紧接着发生,本来一直在昏睡的唐纸,那背对他的双眸猛然间睁开。
少年一向温柔的眸子里,此时此刻,精光爆射。
神术师的本来脆弱的身躯忽然间一震,手掌拍在面前的土地上,所产生出来的劲风让猝不及防的武怡一时之间都倒退了数步,而唐纸的身形则趁势翻滚而起,朝着侧方爆滑而出。
武怡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下个刹那唐纸已经背靠在了院落的墙壁处。
唐纸脸上没有半点的虚弱之色,双目如狼地凝视着一时之间僵硬得和冰雕一样的武怡,急促地喘息之中,武怡的脸上的神色变得更为复杂。
擂台之上这位少年展现出来的足够的实力,刚才的追击之中,他也爆发出来了了不起的天赋,只是此刻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是怎么回事?伤势真的痊愈了不说,刚才爆发出来的那力量也绝非是水系的神术力量。
事情忽然之间就完全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围,武怡的眉头像是风中的枝条般晃动,然后又紧紧下压,死死地凝视面前的少年。
他现在他更加觉得这个少年不同寻常,从头到尾到爆发出来的信息,哪里像是正常的人类?
“你究竟是什么人?”
唐纸没有回应,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完好如初的腹部,深深地抽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人,但是他知道的是,之前一直没让自己失望的力量,果然又在紧要关头,出现了。
武怡的二指猛然并拢,一道乳白色的劲气从指间爆射出来,形成了一柄半米长的乳白色的剑形,杀意在院中肆虐,院子里生长的碧绿色的青菜叶子无声无息间被拦腰斩断。
“不管你是什么怪物,还不束手就擒!”
武怡低声吼道,手指就化成了剑,而他的身躯,则成为了这柄剑的驱动力,脚下的泥土朝后飞溅而起,地阶上品的武剑侠,再度朝前爆射而出。
手中的这柄二指剑,豁然之间便随同他的身躯一起,穿过两人之间十多米的间隙,直刺少年的眉心!
没有轰鸣声响起,院落的墙壁顿时之间便被这道劲气所刺出了一个缝隙,灰尘激散之间,武怡的脸色变得暗沉,因为这快到了极致的一剑居然没能命中,而是被少年一个猛然的摆头而躲了开来。
神术师此刻爆发出来了黄阶战师都不可能做这么短时间内做出来的趋避反应。
武怡的剑没有停缓,而是朝着唐纸的头颅再横拉而过,墙壁上那道细微的缝隙顿时蔓延,乳白色的指剑如同断头刀般切向唐纸的脖颈。
第一百五十章 白日焰火
唐纸的身躯再次爆发出来超快的反应速度,身躯猛然侧翻,再躲开了这猛然的挥剑。剑气斩落了他的几缕飞扬起来的发丝,但却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同时把身体狠狠地撞击在了后背的墙壁上,体内那股莫名的力量让他变成了野牛那般,只听一声轰鸣,竟然让这堵墙壁都为之倒塌,人则撞到了另外一个院落当中!
武怡狂暴的剑气猛挥而过,只是这一次,仍旧没有斩到唐纸的身上,只斩断那扬起来的灰尘。
墙壁被破碎的动静让整个巷道的宁静也完全破碎,唐纸的脚步噔噔噔的后退,同样松软的泥土他踩出出了金属底板的味道,在体内那股莫名的力量推动之下,身躯就像是夜中蝙蝠般一样贴着地面掠动。
武怡担心弄出动静,吸引镇安司的关注,但是唐纸却没有这样的顾虑,相反,他急需镇安司的关注!
然而抬头望去,视线穿越模糊袅散的烟尘,天空中只有那轮圆月和稀薄的星辰,根本没有看到有镇安司的身影。
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也相当震撼心神,他在公路上因为伤势而昏迷过去,再醒来就是现在的情景,中间断去了一段记忆,但他知道并没有断去自己危险的处境。
要是自己不设法脱险,就算有着身体里这股神秘力量作为支撑,那么再过极短的时间,他还是死路一条。
唐纸暴退之间,武怡的面色骤然间变得更为森寒。
唐纸接二连三表现出来的诡异实力,还有此刻这不愿意投降,要置自己于死地之举,都彻底激怒了他。既然自己这样大费周章都无法将他拿下,要活捉走他会接连出现问题,那索性放弃!他不想再留手,也不准备再将这个少年活捉,身躯爆射而出!
“畜生,不管你身上有什么秘密,我现在就杀了你!”
怒吼在心中响起,动身的同时,他的身体上迸发出来四道明黄色的剑气,现在周遭没有镇安司人马,也没有多余的观众,他也没有必要再隐藏武学,心中主意更改,也不再束手束脚,豁然之间便爆发出来了自己强横的实力。
四缕明黄色的剑气骤然间穿破黑暗,射向了唐纸的身躯。
唐纸也有嘶吼出声引发注意的想法,但战斗太过激烈,牵一发而动全身,以致于他就连分神去喊叫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全神贯注去应对袭来的剑气!
他奔驰的速度已经极快,要是有仪器进行测量,他现在的速度必定已经超越了任何黄品阶的修行者不使用载具时候的速度,只是他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快过剑,这股神秘的力量再强大,强大到能让他杀死受伤的林剑云,可怎么又可能强大到足以抗衡地阶强者?
四道剑气刹那之间便追上了他,没有丝毫悬念地将他两只肩膀和两条小腿贯穿,剧烈的痛苦紧跟着袭上了全身,双脚中爆发出来的力量顿时泻去。
唐纸的身影好像是尊雕像,沉重地跪伏在了地上,但在惯性使然下依然朝后极速倒滑了十米,双膝在松软的菜地上犁出了两道沟壑。
四道狂暴的剑气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圆弧,再猛然飞回了武怡的后背,最终四道剑气融合为了一体,凝结成一柄虚幻的小剑,半悬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武怡的手指虚虚握下,虚剑的黄色剑身便微微旋转了半圈,这旋转之间产生的强横剑气让院落中的房顶似乎都被微微掀高了半寸,混凝土结构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响。
他的身躯轻微前倾,没有任何地拖泥带水,将手中剑直接刺向了唐纸的眉心。
他当然不会在意唐纸是不是什么今天忽然成名的少年英雄,今年在擂台上的表现又为王朝赢得了多少的价值,将来有会不会是建功立业,为人类血战异族的勇士,他只知道自己要是今夜不能拿下他,那么自己就将彻底身败名裂!
无论是阴万的威胁,还是这个少年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动机与身份,都将会把现在光鲜亮丽的自己,推向一条一去不回的万丈深渊。
所以他这道剑分外地干脆利落,心中没有任何的纠结和犹豫,虽然爆发出来的不是强横的战技,但一剑之中展现出来的气量与程度,已经达到了他这个品阶的战师,所该有的完美水准。
黄色的光芒瞬息间就抵达了唐纸的眉心。
然而就是这个刹那,唐纸的鼻腔之中喷出两股灼热的气流,明明已经报废的双腿双脚豁然间爆发出来强横的力量,跪在地面的双腿弹射,手掌前端同时呼啸出来两股灵生水的荧蓝色水浪,冲击在面前的土地上,两股力量同时爆发开来,让他又像是发射的炮弹一样骤然后飞起来。
身形稳健地又落在了十多米后,肩膀上和小腿上的血洞,就在这么瞬息间的时间里飞快的愈合,再次完好如初。
“这……”这一次亲眼目睹了他伤势的痊愈,武怡骇然无语,这个少年的身躯,难道是水做成的?!
武怡的眉梢再度下压,手中的这柄虚幻的小剑也再度下压,强横的剑意不断地冲击着院落里无辜的空气。
他没有真正的剑在手,只靠战气凝结而成的剑意,也能模拟仿佛真正的剑般的威力。
唐纸喘着粗重呼吸,这股诡异爆炸般强横力量作用下,让自己略有失控的身体,感受到了狂暴的劲气再次涌来。
真正地阶强者的剑威,不给他分秒的喘息机会,再次降临。
眼前的武怡没有动作,可是手中的那道剑光却忽然消失,唐纸只能感受到而不是看到一股流星般的光芒从自己身侧爆闪而过,自己的身上便崩开了数条血口,像是破掉的水管一样,鲜血滋射而出,浇打在地上几根郁葱葱的葱苗上。
剑速之快,根本不是他所能够反应。
剑光如同旋风环绕着身躯爆闪,唐纸就连运转昊气的时间都没有,身体上就已经多了足足数十道的血口,这些伤口无不都是冲击的自己的血管经脉,全都是会让人毙命的致命伤,亦或者是让人失去反抗能力的进攻!
而忍受着身体刹那负伤带来的痛苦的同时,强烈的瘙痒感也在这些伤口上出现,几十道血口就像是蠕动的爬虫一样轻微扭动着,在下个刹那,就再度完好如初!
如此强大的自愈力量,让早已经经历过这样情景数次的唐纸,都感到了震惊。
猛然抬头,这对自己血腥摧残的剑光已经再度回到了武怡的手中,残留在剑光上的红色鲜血顺着它仿佛光界般的身躯不断地滴漟。
这位距离那力量通天的天阶都只差一阶的超级强者满目怒火,凝望着唐纸的身体,眼神里,慢慢地浮现出了贪婪之色。
人类的身躯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治愈能力,这个少年身上,必定有什么至宝!
如果我杀了他,拥有了他的力量,我还惧怕阴万?还惧怕他的威胁?
一条崭新的生路在脚下铺开,本来昏暗的黑夜,陡然之间月落日升,晴空万里。
武怡嘴角露出贪婪的笑容,握住了手中的剑光,身躯再准备朝他爆射而出。
“不管你身体上有什么秘密,那都将是我的。我把你的头砍下来,我看你还能不能恢复!”
凝望着武怡朝自己再度扑来,一向大心脏的唐纸都感受到了绝望,这场战斗一直维持下去,自己就算有着神秘的恢复能力又如何,又怎么可能能够战胜对方?自己甚至在他的剑下就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到最后,除了死又能怎样?
唐纸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出什么样的应对,而这时候的天空之中,忽然响起来了空气被高速搅拌的声音,仿佛有数柄快剑,正在不停歇地挥砍。
这道声音的出现并不会让两人的战斗终止,战斗瞬息万变,谁都不会分心去关注这无关紧要的外界变化,而武怡疾驰的身影还是骤然间减缓了速度,不是因为这道他们还不知道被命名为“直升飞机”的载具飞到了这片上空,而是因为紧跟着响起来的爆炸。
轰——
隐约间似乎有道恐怖的绿光闪过,就好像是低空中横劈的闪电,贯穿了大半面的天空,紧接着恐怖的爆炸声在空中响起,火光顿时将这片本来就被灯光照明的黑夜所照耀得一片赤红,猛烈的火舌好像一条条火龙般朝着空中撕扯开身躯,两位在地面上战斗的人,被月光还有黑暗交织涂抹的脸色,被照耀成了一片玫瑰之色。
当年圣战,九条怒龙盘绕,却被天帝统统诛杀,身躯化为雕像耸立在九龙广场,整片分区也以九龙作为命名的九龙区,顿时之间一片哗然,沉浸在自己生活中的人们也都纷纷望向了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唐纸和武怡,也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见天空之中一架金属飞行载具已经完全被火焰笼罩,仿佛是颗巨大的火球,在高空中失控盘旋!刹那之间被灼烧得漆黑的身躯,里里外外都填充满了耀眼的火光,向着自己们这片巷道,砸落而来!
……
在爆炸发生前的数十秒。
西科和刘阳,这两位将会载入工业革命史册的设计师,也是驾驶师,驾驶着他们的第一架直升飞机,按照着几天之间就设定好的轨迹,在皇都的高空自由地飞翔。
直升飞机展现出来了优渥的性能,比起妖兽等飞行载具强大了不止一点半点的稳定和可操控性,在速度上也不遑多让,在十三处天台上安排的摄影师们也和他们形成了严密的配合,将直升飞机飞行的身影完美地记录着。
而两位驾驶员浑然不知道,就在视野所不能急的几公里天空外,一架庞大的飞鸢车上,其后背上装在的车厢顶部缓缓散发起来绿色色的光芒,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在后背浮现,好像是叶片的叶脉一样繁琐复杂,轻微的旋风在车厢顶部紧跟着成形。
而蓝白色的光芒缓缓上升,风神飓一的虚幻神像,紧跟着浮现在了车厢顶部。
飘逸的绿色发丝陪衬着身上绿色的神袍,在晚风中飘舞。并非神明显世,身躯也只是神术启动时候的幻影,然而其形态之逼真,只会让每一位亲眼见证此幕的人都虔诚地跪伏在地。
风神飓一抬起了他的左手,车厢顶端出现了一道道轻微撕扯的风旋,旋风袅绕之间,一道绿色的炮筒缓缓地浮现在了神像的前方。
炮筒整体也若虚若幻,仿佛是由万千只萤火虫组结而成,表面还有风神飓一的图纹,此刻,正在散发着幽幽的光彩。
车厢内里,脸色黑得和此刻天空一样的陆国言背负着双手,在他身侧的女领将低头沉默无言,静静等待着区首的命令。
陆国言没有看向远方那架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但是却不可能能够躲避开命运的全新载具所在的范围,心中却感到了沉重悲哀,因为他连这载具的一切信息都还不清楚,就要亲自下达命令,将对方以及上方的性命,以死刑犯般的方式,化为废墟。
只是很多事情都不是他所能做出选择,他沉默地挥下了手。
女领将颔首,二指也沉默地在面前的空气中勾画起来,形成了一个黑色的繁琐字体,二指再刺向上空,将这个以空气作为背景书写出的字体送上了车厢有着层层梯田结构般的天花板上。
字体融入了天花板,消失不见。
而夜风呼啸的车厢顶上,风神飓一这虚幻神像的手指,默默地指向了黑暗苍穹的某个方位,那边有着高楼大厦,也有着被高楼大厦撑起来的夜色晴空。
这门圆圆的炮筒方向也有了微微的调转,然后只见炮筒头端旋转了起来,而后一道恐怖的风神之力,便化为了绿色的流光,从炮口掠出,骤然撕扯碎了这片本来应该喜庆祥和的太子加冠之夜。
绿光如同流星,拖着绿色的尾巴,骤然从楼宇的间隙只见穿过,仿佛是绿色的闪电,准确无误地劈在了那驾正在享受下方人们惊喜瞩目的直升机上。
轰——
紧跟着便是爆炸和焰火,是足足数千双位列这片区域各个位置的人们都亲眼目睹,然后哑口无声,然后惊恐尖叫的焰火。
第一百五十一章 烈火灼心
院落里的战斗爆发开的时候,直升飞机中的两位驾驶员还在谈天说地。
“这么多人亲眼目睹了我们今日的飞行,我们自己记录下来的视频,剪辑之后再放到网上,我相信还会无数王朝百姓都会看到我们的作品,从今往后,也会更加坚定工业革命的脚步。”刘阳一手握着被握得有些轻微发热的操控盘,一手则从怀里摸出来香烟叼到嘴里,“这应该就是最好的广告了,就算王朝各大电视台拒绝和我们合作,就算军方不接纳我们的作品,但我们自己也能让世人知道我们的名字。”
同样作为天才设计师的西科摆手谢绝了刘阳递来的烟头,颔首道:“嗯,这些年我们这些普通人打造的东西已经渗透进了王朝,你看今天白天的拍摄也是用的摄像机和术器搭配使用,慢慢下来,普通人也能够在世界上拥有越来越大的说话权。只是,我们还有很多路要走。”
刘阳感慨的点头,香烟的火光随着他吸气明亮了几分,烟雾在他的眼前袅袅成云,这对于驾驶来说是件大忌,但是他此刻心情出奇的好,就是想要放肆一把,故意让云烟凝结。
撑了个懒腰道:“是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凡人革命已经一百多年了,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打心眼里还是瞧不上我们,摄像机、手机、网络……这些东西并不会威胁到这个世界最本真的力量,这些统治者才会对我们宽容点。”
砰砰砰,直升飞机的玻璃窗被他拍得沉闷作响,似在代表主人的阶级发出怒吼。
“但是当涉及到武力,涉及到这个世界上一些凡人不允许碰触的领域时,会对世界的话语权造成影响的问题时,他们对我们的界限就这样无情地体现出来。”
西科满眼的希冀,望着晴朗的夜空,“会好起来的。”
刘阳点了点头,眼神也跟着有了短暂的迷惘,“是的,他们怎么可以阻拦时代的脚步,一切都会……”
轰——
恐怖的爆炸声瞬间毁灭了他还没有说完的话音,还有他说话的喉咙,还有这具此刻正扬起了一只手臂,对王朝军方表达出鄙视和不满的身躯。
术器爆发出来的是风之神术的力量,风之力自然并非是直接的爆炸之力,但是面对这只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金属机器,属于纯粹的力量碾压,所以即便只是风神的力量,仍然让它轰然之间如遁入了火海。
两位驾驶员变为了火焰中的废墟的火人,一瞬之间,从前一秒的意气风发,变为地狱下的亡魂。
原本稳定飞行的直升飞机变成了一颗瘫痪的火球,失去了方向感,像是燃烧起来的无头苍蝇,顿时坠向下空,还在旋转的螺旋桨搅拌着夜色也搅拌着火焰,带动着直升飞机在空中滑出凌乱的弧线,飞往了一片黑暗的巷道之中。
嗤嗤嗤——
满身火焰的金属载具从一栋居民楼侧边划过,庞大身躯和墙壁之间爆发出剧烈的摩擦,半面墙壁上都被斩出了沟壑,飞机本身则再摇摇晃晃地飞向远方。
还在进行搜索的镇安司的司员们纷纷在这声爆炸之中惊骇地转头,看见了这一幕之后,在耳朵中安置的传声术器的命令之下,立马抽调了两支部队朝着爆炸发生的地方飞速赶去。
谁都不会想到军方居然会如此铁血,谁也不会想到,在街道上面爆发了一场血腥的追杀之后,天空中,也会紧跟着上演这样一出让整个皇都分区都为之惊吓的爆炸。
这场爆炸最终当然不可能是军方亦或者镇安司背负罪名,最终的罪名会是这具载具本身,镇安司为了维持皇都安全,击毁了没有拿到飞行许可的违禁飞行载具。
背靠皇室,或者说本身就是皇室政府的一部分,本就始终控制着舆论,也控制面向世界的喉舌。
这些事情都将是新闻编辑者要考虑的问题,是明天的新闻版面的排版所要思量的问题,而现在地面上,唐纸和武怡,也猛然之间回过了神来,必须去面对他们要面对的问题。
两人仰望天空的瞳孔中,同时所有的画面是,这架巨大的金属火球,在空中昏头乱撞,不偏不倚向他们现在的院落!
这架载具如同流星斜坠,拖动着猛烈的火焰,在空中舞出一条火龙,其庞大的身躯坠落所带有的恐怖力量,再加上上面所蕴含的术器轰击来的还未完全消失的风之神术的力量,足够将整个小院化为废墟!
武怡的眉头骤然一锁,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在炮火中变得焦黑的景象,当即身上所有的战气都开始喷薄,朝着侧方猛然掠开,越过了巷道围墙,落向远端。
就算他是地阶上品的强者,但是要是身躯被他这颗巨大的火球所击中,也必将重伤!
然而他身躯朝着侧方急掠的同时,他注意到,比自己境界低微,在这火球坠落下将必死无疑的黄阶神术师,却是一动未动,只是将凝视着天空火球的视线,平滑下来看向了自己,眼中只有平静,还有几丝殊死一搏的无畏和果决。
而唐纸的身上,几根水索好似水蛇,顿时向着他飞来!
他立马猜到了这个少年要做什么,难以想象的癫狂之举,让他的双瞳骤然间收缩!
“疯子?!想让我跟你同归于尽?!”他愤怒地咆哮出声,不过他的声音并无法扩散开,因为这架飞机坠落的呼啸声以及冲压下来的气浪已经彻底搅乱了此间的空气。
身上迸射出来几股剑气猛然间这几道水索斩断,武怡身形狼狈地跃到了巷道另一侧的一栋楼房上方,紧跟着再朝侧方做了好几次跳跃,足足跃出了数十米,悬着的心仍然没有放下。
并未立马闪躲的唐纸则凝望着天空中越来越近的天火,深深地吸了口已经变得滚烫起来的热流。载具身上所携带着还未能散去的术器大炮的余威令唐纸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要在下一刻就碎裂,他克制住体内求生的本能,朝着与武怡相反方向的小院的房屋跑去。
他恍然间认出来这载具和自己在广场上有两面之缘,他也不知道这架载具刚刚经历了什么,怎么就沦为了这个地步,他只知道凭借自己没办法战胜武怡,也没办法摆脱他,那么现在这偶然降下的天火便是唯一的机会。
武怡要躲这天火,但是,自己不必。
他不想同归于尽,他还有妹妹要照顾,他只是,必须借助这架坠落的飞机,赌一次。
唐纸看了眼在不断逼近的火光照耀下,已经失去了原本黑色色泽的护腕,期盼着这下面蕴含的力量,能够保佑自己撑过此刻恐怖的一劫。
随着飞机的接近轰鸣声已经越来越大,那恐怖的高温也越来越强烈,周围朴实无华的景色也在火光中变得只剩下单调的红色,死亡逼上神经的带来的压力让冷汗混着高温灼烧下的热汗如溪水长流。
靠近房屋的时候唐纸猛然一跃,好似鲤鱼般撞碎了房屋,钻进房屋内里,他的身躯还没有落到这栋小别墅的地板上,这只巨大的金属蜻蜓带着恐怖的速度,让它燃烧中的笨重身躯和院落中的土地,有了亲热的接触。
不过产生出来的画面,却并不甜蜜。
首先翻卷起来的是刚刚已经被两位战斗者所踩得一片混乱的土地,泥土飞溅起来,然后又在高温当中变成干燥的砂石,激扬向天空。
一层层的泥浪就这样卷了起来,仿佛是遭到了撞击的海洋。
紧跟着恐怖的气浪顿时便让这里成为了真正的海洋,肉眼看起来空气顿时之间成为了海啸的巨浪一样,互相压缩堆挤,然后推动着直升飞机解体后的碎屑与焰火,猛烈地吞噬着周遭的空气,再朝着宁静的周围侵占而开。
轰——
轰鸣声带着火焰、沙尘,轰然间让小院里脆弱的房屋翻卷起来,让巷道里刚才被司员们踩踏的水泥地,以及给武怡瞒天过海提供了条件的墙壁,顿时成为了废墟。
恐怖的焰火混着让人的眼睛只剩下红白光芒的灼烈光线,刹那间将方圆四五十米的范围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唐纸感到自己的身体的血肉瞬息间燃烧了起来,后面的墙壁和窗户在爆裂开来并且被推向远方的同时,自己像是海啸爆发时的芦苇,刹那间被吞没,顿时焦黑且滚烫的身躯,紧跟着被气浪所打飞了起来,飞向了远处!
火焰放射出来的光线让远处楼房顶上的武怡都不禁别开了头,强行眯着眼睛回望去,便看到除了火焰和爆炸的气浪以外,还有一道道风系神术的旋风在焰火之中盘旋,把红得发黑的焰火若美人的浪法缠绕。
气浪紧跟着吹过面前的棵棵树木,让叶浪不休,也让自己前方的房屋肃然间被热浪洗礼,似乎都开始冒起来高温下的烟雾,而后才灌上了他的身躯,让他身上的便服和发丝一并朝后翻飞。
露出光洁额头的武怡微微裂开了略大嘴中的牙齿,面目狰狞而愤怒,如此可怕的焰火就算是他,也九死一生,这个疯狂的少年,就算身上有着诡异的治愈力量,居然就敢玩这样一出豪赌?!要是他在火海中粉身碎骨,又有痊愈的可能?!
爆炸的气浪席卷而过,火势开始迷漫,周遭上千平方米范围内都变成了火海。
但可怖的爆炸之威终究已经散去,趁着周遭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武怡在房屋上跳跃起来,朝着火海飞驰而去,他要亲眼看到这个少年死亡,如果他这样都能活下来,他也必须亲手再将他了结!他更需要少年身上那能够让他的身躯不断痊愈的至宝。
不过武怡的脚步又豁然间顿下,因为不远处一栋商业大楼处,一架架飞马车还有飞马越过楼房边沿飞入视野,镇安司的兵马,已经迅速地赶了过来。
武怡眯紧了眼睛,咬紧了牙关,心中经过短暂的权衡后,只能迅速地跃下房屋,带着不甘还有深深的好奇与担忧,遁离这片土地。
要是他再不离开,他也将无法洗脱嫌疑。
位位镇安司的司员们迅速地包围了这片火场,关于两位逃犯的抓捕还在继续,但这里的火焰需要控制,司员中没有水系神术师,所以立马通知了王朝消防部门。
几分钟之后就有消防部的红色消防飞马车赶来,这位出身自龙水神宗的玄阶神术师施展开神术,在半空中出现了一颗透明的看色巨大狮子头的,而狮子张口吐出的则是流水。
对火焰有着强大吞没力量的神术水迅速将大火控制住,防止了火势蔓延造成更大的损失,但方圆数千平方米的范围内都已经一片废墟,地上是有一两米厚的已经无法逆转的黑色焦土,还有白烟从断木以及土地龟裂的缝隙中升腾而起,没有因为水的浇打而下降太多的灼热高温,让站在周遭进行着检查的诸位司员脸颊都略微滚烫。
直升飞机已经只剩下一半的残骸,而就连这一半残骸,也有大半都埋没入了焦土当中,几位司员举着光元素球的手杖,正在对残骸进行着检测,并在记录册上做着记录。
此地热闹一片,邻里被惊醒的人们,也都穿着秋日单薄的睡衣站在警戒线外这里好奇地观望,有一两位大意的女孩子甚至忘记了内里关键的衣裳,让不少深秋火重的男性移不开目光。
“报告,队长,这片院落很庆幸都没有别人,原住户不知道是去了哪里,所以没有更多的人员伤亡,只发现了两位死者,两位应该均为这载具的驾驶者,具体的身份认定需要后续检验才能得知。”
听到下属的报告,这位分队的队长这才松了口气,下令让属下接着查探之后,便亲自向区首汇报了最新的消息。
区首也好,还是围观群众也好,都为没有更多的人员伤亡而长松了口气。
围观的无知群众中不乏心地善良者,譬如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便默默地躬了几身,也为两位驾驶员的死去,而感到沉痛地哀悼。
……而就在这片区域北边数百米的地方,漆黑的巷道有一道同样漆黑的身影,它浑身都冒着滚烫的白烟,体无完肤,就连血肉也都被烧得一片焦黑,黑色的鲜血从黑色的血肉里渗透出来,他被烧得仿佛只有白骨的两条腿走路跌跌撞撞,不得不扶着墙壁。
这根本不可能是活人,因为不可能有人,能在这样惨烈的状况下,还存活着。
最终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整个人在经过垃圾桶的时候,整个人倒栽葱翻了进去。
恶臭的垃圾桶里苍蝇嗡嗡地飞舞,而这道身影则开始剧烈地咳嗽,让周围的苍蝇都感到害怕而不敢围拢上去的事情是,这道似人似鬼的身影,体表的焦黑就像是裂开的红薯皮般剥落,而他身上的血肉开始迅速地恢复。
面目全非,已经没有了五官概念的脸,清秀的模样,重新在垃圾桶口落下的月光照耀下,浮现。
唐纸忍受着身体中还没有完全散去的剧痛,喘着粗重且仍旧滚烫的呼吸,望着已经没有了黑色护腕遮挡的手腕,已经有三朵半花瓣的玫瑰花,似乎不再是催命符,而像是死神送给他的玫瑰花,分外可爱。
第一百五十二章 画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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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天帝的脸
太子在去往升龙天台的路上,而人头攒动的街道上,人们也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卖烧烤的不再烧烤,开烤鱼店的厨师也都脱下了厨师帽,来来往往欢声笑语的情侣不再打闹,手拉手站在人满为患的人行道上。
甚至就连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也被孝顺的儿女推到了户外爽粉吹拂的天台,以览此刻虽仍然风晴月静,但稍后,就将有万丈光芒的天空。
此刻的晴朗的夜空,成为了亿万人瞩目的幕布。
年长的前辈们向晚辈诉说着自己小时候,当今圣上的加冠之礼时,天上出现的异象。那是一个酷热的夏天,时候天帝大人的一只手掌出现在了天空,那只手掌似乎是由无数黎明前的云层凝结而成,天帝挥手撒下了千万白雪,有调皮的小孩伸手将雪含入嘴中,发现这血竟然是一样的甜。
整个皇都那一整天,都沐浴在了六月的甜雪之中,而那一年的冬天,全王朝瑞雪兆丰年。
人们永远都忘不了每一次神明神迹出现时候的画面,尤其和天帝这位至高主宰所有关的一切,每一次真龙天子的加冠之礼,天帝都会给予他在人界的宠儿恩惠和荣光,并且史册上记录的每一次荣光都有所区别,人们都在期待着,这一次庇佑着王朝的天帝,将会以什么方式让人们瞻仰他的神威。
加冠礼上的天帝,和那日为了镇压王朝动荡时亲自出手除掉魔族时的天帝显然不同,不同在意义上,也不同在真正的神威上,除掉一个小小魔族,展现的是天帝对异族的不屑,而今夜要展现的,则是天帝对王朝人族的爱和宽容。
太子用脚步丈量出了他去往升龙殿的距离,也丈量着最后的时间,而热火朝天、摩肩接踵的街道上,一位身上裹着一层臭毛毯,把自己从头到脚都完全包裹起来,看起来好像是一颗灰红色粽子的人,则在骂声之中横穿过街道,在人群中之中左拥右挤,一声不吭地硬生生地挤出了一条路来。
恶臭且脏兮兮的毯子与人们身上华丽的服装产生了碰撞后,立马便引起了臭骂之声,而这位裹着臭摊子,赤裸着两只白色脚掌的身影,对人们的反应没有任何语言上的回应,只是跑远到了没多少人影的巷道口,才回过头来弯了腰身,对给人们造成的麻烦表示歉意,然后远离了热闹,迅速遁入了城市的黑暗当中。
人们并不知道这位裹着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臭毛毯的男人,就是今天白天时候大放异彩,也注定在未来的岁月受无数人仰慕的少年英雄唐纸,否则此刻的街道上,将会立马掀起一番风暴,还在白天的热血中狂热的皇都人们,将会把这位英雄生吞活剥。
人们也并不知道,这位英雄在这夜里经历了比白天在擂台上恐怖一万倍的危机,而现在身上,一丝不挂。
很庆幸的是这张脏毛毯的女主人家里正好前天买了新品,所以喜新厌旧的女人才将它丢弃,这才让唐纸能够从一堆的食物垃圾里翻到了这样一块仅有的能用的遮羞布,否则垃圾桶里没有了其他工具可以借用,身上的每一寸遮挡物又都在爆炸当中变为灰烬的他,将会赤、身、裸、体地横穿马路。
那所引发的问题,除了会让自己吸引到镇安司的目光之外,要有可能侵占的还将是明天娱乐版块的头条。
衣无寸缕的唐纸跑进了巷道之后,从毛毯中探出头来,来回确定没有镇安司的司员盯上自己,也确定没有什么人因为自己这诡异的打扮决心上来理论或教训后,这才将脏兮兮的毯子扔掉,本来就不健硕,甚至有些单薄的身线便暴露在了夜空之下,迅速地跑向尽头处的诊所。
唐纸身上没有一丁点的伤口,虽然没有养尊处优的细腻,但是因为身体有病,常年温养,所以也很白皙。这样的一尊身躯,没有任何人会觉得他经历过战斗,也没有任何人会觉得,他就在几十分钟前,硬扛了一场地阶战师都必须避其锋芒的爆炸。
……
……
太子殿下周围拱卫他的太监和宫女仿佛是蛇褪去的蛇皮,渐渐消失在了他的周围,等到他来到升龙殿的广场正门时,已经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空旷的巨大正方形广场。
广场的正中央是一尊古红色的天台,高三十三米,在天台平整的顶端,一身白色国师袍的柳碎梦,玉立于天台之上。
而在前方则是由二十个檐角,整条呈现正二十边形的升龙殿,金碧辉煌的殿前,穿着龙袍的老皇帝,面色庄重地凝望着通过正门步入殿内的太子。
接下来的步骤已经在这五千年里重复了数百遍,而为了今日的顺利,太子也演练了数百遍。
他恭敬地垂下头,踏入了这他无比熟悉,但是将和以往和以后每一天都不同的广场内里。
总共一百二十二步,仿佛一道雕塑般太子李明森走到了天台前的蒲团边,然后毕恭毕敬地跪下。
整个升龙殿前只有他们三人,而整个过程,也没有一句话。
柳碎梦深吸口气,回头看了眼圣上,点了点头,现在的时间刚刚好,她再回过倾动天下的身躯,蝴蝶般张开了双手。
身周环绕的二十盏龙形灯,骤然间明亮起了光芒。
她晶莹的薄唇微启:“加冠之礼,启。”
而后她这尊让天下男人垂涎的身躯,蓦然散发出来神圣的国教白光!而这二十盏环绕天台龙形灯上,骤然有金光开始攀升。
……
……
“没想到你还有裸奔的癖好?整整齐齐的出去买东西,空着手回来不说,还脱得一干二净?”灯光昏暗的诊所里,杨紫果把还在昏睡的唐糖放在了干净的病床上,“虽然我是个医生,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病人,但是恕我直言,喜欢裸奔的都是暴露癖,这种人是心理变态,我帮不了你。”
“说起来,你年纪不大个子倒是不小,我也不是什么喜欢穿老年装的家伙,所以衣服勉强还能让你穿穿,否则事情真将会很尴尬。也幸好老夫已经没有了年轻人的雅兴,本来就不收你钱,更不会临时起意让你肉偿,你犯不着这么拼。”
唐纸迅速地穿着老人给自己的白衬衫和灰色的休闲裤,没有回应他的调侃,脸上更没有想半点玩笑的意思,只有让全身肌肉都不敢松弛下来的凝重。
刚刚在几公里外经历了一场生死,虽然有镇安司的司员在周遭游荡,但是他还是知道这里极度危险。
武怡能够找上自己,自然不会是偶然,只能说明他是一路跟踪自己过来,他显然也知道自己进来了这个地方,他应该很快就会知道自己没有死,而无论他知不知道自己是否死去,都极有可能会再来到这里,因为自己最爱的妹妹就在这里。
唐纸能躲开他第一次,但是却不敢保证自己能躲开第二次,要是没有那架坠落的飞行物,他现在可能已经被砍掉了脑袋,又或者被活捉走了。
唐糖是自己的逆鳞,自己绝对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杨紫果还在用他的术器扫描着唐糖的眉心,没有注意到唐纸的神色,自顾自地缓声道:“马上天帝会现身,为太子神光洗体,天帝之威辐射出来,会让我的空间神术直接作废,要是人在那别墅楼中,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我只能先带着她过来诊所里,这也是表示一下我对天帝的尊重。”
“我必须马上走,杨医生,不好意思,我要带唐糖走。”唐纸走上前直接把昏睡的唐糖抱在了怀里,打断他的诊断和话语。
“走?”杨紫果抬起头来,这才注意到唐纸的神色之凝重,不解道:“去哪里?”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要去找我大叔,这里不安全。”唐纸歉然地点点头,“杨医生,抱歉了,我后面再来找您。”
“不行不行!走什么走!”唐纸的焦急和敷衍让杨紫果勃然大怒,“我才被激发起来诊断的欲望,已经做好了准备几天几夜废寝忘食,你跟我说你要走?!当我老人家好欺负?!”
瞧见唐纸当即就要冲出屋外,苍老的手抓住了唐纸的手腕,“什么不安全,你把话说清楚。”
唐纸心急如焚,不过脸上仍然维持着镇定,很多事情不便于三言两语就吐露出来,唐纸心中的危机感告诉他,武怡现在极有可能就在诊所附近游荡!
“杨医生,有人在追杀我,具体原因我两句话说不清楚,但是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有人追杀你?”杨紫果愕然地看着唐纸的脸庞,少年脸色的凝重不像是在开玩笑,他苍老的面容也跟着郑重起来,“什么人在追杀你?”
“杨医生,我没什么时间,我真的得走了。”
“慢着!”诊所半敞开的房门无风而动,老人伫立无举,但却已经施展出了神术,让房门沉重地砸在门款上锁死,诊所里的听诊器、温度计等现代工具好像是气球一样悬浮起来,老人头上的并不算稀少的白发也无风飞舞,“不管什么人要杀你,你凭什么觉得你离开诊所就算安全?”
唐纸怔怔然盯着老人,他身上的气场让少年紧跟着感受到的并不是危机感,而是安全感。
“他既然知道你在这里,但是之前没有动手,那就说明了他忌惮我的存在,所以才会等待你出去的时候再下手。至于现在,马上就是天帝神光降世,附近镇安司的守卫之森严,根本不可能给任何人动手的机会,除非他想死。你就待在这里,这里,最安全。”
唐纸眯起了眼睛,他并不认为老人的这番话就是最正确的判断,所以心中还在权衡。
找到大叔无疑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只是现在的自己,完全不知道大叔在哪里,回水井湾的路漫长,现今皇都戒严,即将凌晨根本不允许进出城,或许,呆在诊所里才是最好的方案?
老人的话唐纸慢慢地冷静下来,的确,他说得有道理,自己因为考虑到妹妹的安危,而丧失了理智,现在静下心来思量,留在诊所却是才是最好的办法。
不等他做出回应,外面的黑蓝色夜空之中,忽然有二十条金色的虚幻巨龙,拉着一只和巨龙群身躯近乎等同的金黄色虚幻龙椅,从皇宫之中垂直地冲向了天空!
这同样是实况直播的画面传输到了每一个人的眼前,全皇都人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而全皇都人,都在此刻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
金色的光芒把诊所的窗户都镶嵌上金箔一般,原本满地如水的月光变为了奢华贵气的金色光芒,唐纸和杨紫果同时转头向窗外看去,只见这二十条巨龙和那张被拉向了云霄的龙椅,冲入了苍穹中一扇恢弘的白色巨门中,消失不见。
而天地之间,则留存着龙椅声和那朝天而去的轰鸣。
白色天门慢慢地消失在天空中,皓月和星辰也像是曲罢后的艺伎,退出了天空的舞台,紧跟着神圣的白光开始沁出云层,天空出现了道道白色的弧线,整个天空仿佛成了夜晚宁静的海面,尽是粼粼之色。
人们的欢呼声瞬息之间消失,一颗颗深深仰朝天的脸颊上,尽是紧张、虔诚、以及让城市里的灯光都黯然无光的期待。
咚——
咚——
咚——
皇都那座着名的“鸣天楼”上,有着三千年历史的青铜古钟发出了沉重而神圣的钟声。
凌晨十二点,正式到来。
太子殿下,此刻成人。
粼光闪闪的苍穹之中,所有的白光像是垂下的帷幔,朝着下空坠落,整个天空陡然间就仿佛是美人的床前,绸曼悠悠。
而本就无云的天空之中,陡然有乳白色的云层开始翻滚,整个苍穹,刹那之间如同沸腾,而后,一张近乎占据了整个夜空四分之一的脸庞,凝聚在了天空的正中央。
这是一张人脸,一张没有那么明确的五官,但是却分外威严神圣,让所有人的从脊椎到脚掌的每一寸骨头,都开始颤栗,都开始泛软的脸。
全皇都,全王朝,无论是在电视机前还是亲眼所见,无论是在病床上输着现代医疗体系制造药水的病患,还是在街道上朝天凝望的路人,无论是在镇安司的角楼上高高在上的镇安司司首叶无情,还是此刻升龙殿前负手而立的当今圣上,亦或者还在垃圾堆中翻找食物的巴州刁民……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跪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眼眶中,都泪流满面。
在这道脸庞的面前,普天之下,王朝之内,任何人类,没有高低贵贱,都仅仅只是人类而已。
这一幕比起那日杀死魔族俘虏要神圣和庄严了千万倍,因为这是一张脸,一张,天帝的脸!
第一百五十四章 被光抓走的人
没有官方的宣告辞,没有正式的提示,包括实况直播也并非对着神秘而庄严不可侵犯的皇宫内里,而只是朝向的天空中的神迹。
就这样随着凌晨时分的正式到来,天帝,也以这样没有粉墨修饰的方式,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出现在了世人眼前。
而他也不需要任何的装饰,不需要任何震撼生灵的渲染,他本身,就能给予这片土地,最大震撼。
这面苍穹骤然之间不只是苍穹,伟大的神明,让整片天,也让这片地,都变成了他伟岸身影下匍匐的领地,而地面上所有王朝人都是他最忠诚的信徒,也都虔诚且激动地战栗。
甚至就连人们家中喂养的原本嗷嗷叫个不停的宠物狗,屠宰场里明天就要被开场破土的牛羊,草丛中踏着秋天泛黄的草叶而不安分的蟋蟀,乃至于本就静默无声的草木……此事全都仿佛谦卑的臣子,向这位伟大的造物主,底下了头颅。
熟悉历史的人,亦或者熟悉神学的人都知道,天帝这些年来现世,基本都是以手,亦或者天帝神座的形态出现,它的容颜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出现过了。
天帝的脸庞自然比任何其余形态都更能代表天帝,也与人类接近,上一次这样的脸庞浮现,还是第二次伐魔圣战时,天帝出手破开人魔结界。
恍惚间,已经上千年过去。
人们都对今天的加冠礼充满了期待,可谁又能想到,出现的,会是天帝的脸庞?
这自然不是天帝真正的脸,但也是天帝脸庞的化身。能够见证千年来的又一次罕见神迹,人们的惊喜,不言而喻。
狂风在皇都里呼啸,这在楼宇间奔驰的风声,似乎都在为天帝的现身而欢呼雀跃。
唐纸木讷地望着天空中这一幕,似乎陡然将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强烈的虔诚和震撼之中的脸庞,脚步僵硬地来到了窗前,不知不觉重新把唐糖重新放在床榻上的他,也好王朝所有百姓一样,不由自主地跟着跪伏在了地面。
灵魂深处的颤栗,让他此刻只感到满怀瞻仰的热血,直冲颅顶。
他身后的杨医生,更是激动不已地跪伏在地,脑袋好像啄木鸟一样磕在绿色的瓷砖地板,苍老骨头支撑的松弛肌肉,就像是凡人革命后产生的机械履带,不断地颤抖,嘴里还反复呢喃着有着浓浓颤音的“天帝无量”。
这也是唐纸第一次见到天帝的真身,和人间百姓一样,对于神明充满了敬畏的他,望着天空中巨大的眼眸,脸上浮现了敬畏而喜悦的笑容。
三生有幸这个形容,对于生在今朝的任何王朝人来说,都并不为过,甚至,程度太轻,百生,或者千生有幸,才更加恰当。
唐纸这饱经磨难,但仍然清澈的笑容很快因为更大的震撼画面而渐渐消失下来,因为天帝脸庞上,这对充满了凡人不可触及之神圣的巨大的眼眸当中,逐渐透射出来金黄色的光芒,将眼眶填满。
就仿佛是天空中出现了两口足够焚天的熔炉,并且越来越明亮,当明亮到让人的双眼都感到刺痛的程度时,这两股金光陡然间交汇成了一道光芒,从空中落下!
轰——
天地间的整片空间都在颤抖,猛烈的晃动让面对妖魔大军都悍然伫立的皇都有一瞬间似乎要崩塌的感觉,神圣的光芒,令整座皇都骤然被其骤然放射出的金光所吞没。
笔直的光柱,轰入了皇宫之中!
太子殿下跪伏在地的孱弱身躯,当即被金光所笼罩!
太子凭借着血脉,年纪轻轻都已经是能借用洒落到大地神辉的地阶,不可谓不强大,但这具强大的龙体此刻却有从灵魂到发丝的卑微,他只感觉到似乎骨与肉与学,都正在剥离,所有的一切都在坏死,而一切又都在重生。
这种痛苦又曼妙的感受让他脸色有些轻微的扭曲,而双眸里,却是一种别样的快感。
这和白天日神赤公给予的光辉截然不同,白天时只是日神给予人界太子的尊重,而现在,却是天帝陛下给未来真龙天子的礼物。
……
……
皇都被天帝所凝视,位列城墙外,皇都外环的水井湾人,视线也能越过雄伟的城墙,看到天空中这雄伟的神迹。
姬美人面馆里,今天所有的面都被抢购一空,就连新买的两斤大蒜都被慕名而来的游客给高价买走,后院里所有的蔬菜都卖得精光,这群没能吃成面的游客硬生生买走了店里所有的能买的东西全都单买了,姬大妈看着前所未有空旷的厨房都有种错觉,自己其实开的是家杂货店?
此刻凌晨,东西早已卖光,她也早已打烊,有了空闲的姬美人,端了根凳子,静默地坐在院子里,看着空中的天帝脸庞。
朱老八也难得地拉开卷帘门,走出了自己油腻腻的铺子,顶着脸上这层似乎洗不掉的油光,仰头看着天空。
天帝神光显世,凝视皇都,皇都里的小妖小怪,要是找不到隐藏的手段,就将化为虚无,所以这其实也是对皇都的一次大清洗。
但是庆幸的事情是,姬阿姨他们不是在皇都城墙里面,而是在外环的水井湾,这道三百米高的神术城墙不只是扞卫了内里的尊严与安全,对皇都本身而言,其实也是一道界限。
最为重要的事情还在于,今天的一切,并不是冲他们来的,而这一点,很关键。
身上有保障,力量又足够强大,而一切又并非冲他们而来,这一切都是他们有恃无恐的原因,所以他们可以难得默契地纷纷来到窗外,清风云淡地望着天空中,这和他们的种族势不两立的神界主宰。
今天因为唐纸给自家店铺长了脸,面对纷至沓来的游客,特意穿上了貂皮大衣的姬大妈难得真的有几分贵妇人的气派。
她看了眼和自己关系因为那夜杀唐纸的事情而处于某种尴尬状态的朱老八。
朱老八似乎并没有她那样的尴尬之色,缓步来到了她的面前,“我说过,这个少年是个麻烦,他成名这件事,就是很大的麻烦。”
“成名是他的本事,不是麻烦,而是你没本事,应对不了麻烦。”提起唐纸,姬大妈极为难得地回怼了这位沉默寡言,也深深伤了自己心的男人一句,要知道在往日里,她都觉得自己是一只舔狗,对这位爱慕对象无微不至。
姬大妈看着那道从天空落向城池内里的雄伟金光,面色怅然地缓声道:“朱八哥,可以活得像样些么?我不觉得他是灾难,他是世界送给我的礼物。”
朱老八面色没有什么改变,只是沉默地望向了天空。
“神明之下,是人类的世界,当妖的,比哪个种族都落魄,怎么活得像样?”朱老八很难得回应了一声,这一声并不是针对的自己,也无关他心中真正的慨然和过往,而是一个大范围的异族共同面对的议题。
“人类也有善恶,你也不想想,没有陈连环,能有我们的今天?不说你感激陈连环,至少给他该有的尊重好么?说起来,我想陈连环了,这一走就是这么多天,不知道究竟怎样。”姬大妈忽然有了句悠悠的感叹。
朱老八看着天帝的面庞,不禁想起了五百年前也是这般从云霄中出现在他们师徒四人面前的如来佛祖,想起了师父坐化,对佛祖说一命换三人,想起了那只臭猴子被并未信守承诺的佛祖,一掌镇压……
这双似乎连眼睛都满是油光的猪头上,两股浊泪,无声而下。
……
姬大妈给唐纸说过,皇都里处处都是妖魔鬼怪,这里是距离天帝最近的地方,也是天帝神光笼罩得最多的地方,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异族人往往不敢在皇都生存。
胆敢长时间生活在皇都的,也几乎都有着一定的能力,能够躲避开天帝这样其实本质上还是随意的目光,加上天帝对异族的态度整体还是宽容,除非是直接威胁到了神明的存在,否则也不会直接以自己力量来抹除,当然,如大叔所言,还有一个原因也在于,他也没有闲心处理人类鸡毛蒜皮的事务。
重重复杂的原因下,有些存在可以稍稍肆无忌惮一些,而又有些存在,却没有那么幸运。
皇都外环,丈夫在厨房里给自己的妻子煮着面条,耐心地把熟得刚好的面挑进碗里,加上妻子最爱的葱花,再夹入了妻子最爱的新鲜煎蛋。
窗外被收割干净的麦田里,有许多落叶随着狂风飘舞。
经过丈夫缝补,但是还是因为血肉的缺失而显得分外恐怖的妻子,就仿佛是僵尸般——或者说就是僵尸——卧坐在椅子上,双目空洞地看着散发着荧光的电视屏幕。
白天时候因丈夫愚蠢的行为而被阳光灼烧的皮肤此刻仍然泛着焦黑色,屋子里的尸臭味道更为分外地刺鼻,丈夫安置的驱蚊灯下已经堆上了数十只苍蝇,但房屋里仍然满是苍蝇的嗡鸣。
丈夫为了自己的挚爱,不像镇里的群众一样聚集在广场上,甚至看都没有去看一眼此刻抬头就能瞧见的天空中的雄伟神迹,笑容满面地端着香喷喷的简单面条,来到了妻子的面前。
“老婆,晚饭你不想吃,这会这点面吧,来,你最喜欢的鸡蛋面。”
已经是死人的妻子露出了一丝极其虚弱的笑容,冰冷的手掌慢慢地抚摸上了他的脸颊,即便人已经死去,但是对丈夫的爱意,却并未消失。
丈夫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午夜的钟声响起,窗外那柱神光轰破黑暗,落到暗夜下的大地。
金色的光线瞬间从房屋的每一面窗户中爆射而来,整个屋子都变成了灿金之色,妻子原本的笑容骤然间扭曲,张开了黑洞洞的嘴,发出了极为痛苦的呜咽,而整座残破的身躯上开始有缕缕黑烟外滚,她开始化为碎片纷飞。
“老婆……不!老婆,不要!不要走!”
丈夫手中的面碗摔落到地,香浓的面混着面汤撒泼,他惊恐地喊叫起来,想将挚爱抱进怀里,然而他仍然能感受到妻子如同干冰一样在逐渐的消失,身躯也渐渐地越来越脆弱,他惶恐不安地望向窗外,连滚带爬地去拉扯窗帘,然而这些帘布的存在显得毫无意义,因为根本无法阻拦一丝一毫这神圣光芒的进入。
“不!不!不要!不要!”
丈夫痛哭流涕,捶胸顿足地惨叫着,转过身来的时候,原本椅子上的挚爱已经在这神圣,但是也万分可怖的圣光之中消失不见,只有片片黑灰,在房屋中随风而舞。
他隐约看到,这些黑灰形成了一束爱心的形状,然后随风而散。
我死了,我因为爱你,又回来了,亲爱的,我只是舍不得你,我只是……舍不得……
狂风呜咽的屋中,似有妻子的话音在耳畔响起。
泪流满面的丈夫噗通跪倒在了地上,如同烂泥,深埋着头,痛苦欲绝,泪断满衫。
……
在天帝神光降落这一幕中,震撼而油然而生强烈崇高感的凡人们无法看到,这座皇都里人人各异的故事。
同样,就连强大如叶无情也无法看到,有三张虚幻的画纸此时在空中飞舞,落到了皇都的某三个地方,随即相比之下微弱的三道金色光芒,便受到了某位护法这三张画纸的指引,紧跟着落在了这三处地方。
其中一道,就在升龙殿。
升龙天台上,柳碎梦的身躯,也被这倏忽降临的金光所笼罩。
这金光显然和太子身上的光线不同,形态上更为浅薄,作用和意义上,格式迥然相反。
老皇帝李破茧深跪在地,心中对天帝充满了崇敬,也对他赐予的恩惠充满了感激,所以没有注意到这个画面。
柳碎梦的脸色骤然间变得凝重。
回澜护法之术?
今夜天帝或许将顺带凝视王朝,这是她和它都清楚的事情,也为今晚做足了准备,所以她才敢安然站立在这里,但她万万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超出自己准备的招数,降临到身上。
她立马猜到了这一切和驱魔护法有关,没有想到这位护法居然对自己的怀疑已经强烈到了平日里的暗中调查已经不足够,甚至都要动用回澜护法神术的地步了。
这对她来说是莫大的挑衅和威胁,也足够她暴怒到歇斯底里,但她此刻却心如止水,没有让任何的杀机迸现在心底,也没有让任何杂念出现在心中,她甚至没有去祈盼自己能够迈过此劫。
因为她有任何会出卖自己身份的想法,都将被这道天帝神光所洞穿,而自己苦心孤诣数十年,那位大能数千年的心血,都将化为泡影。
因为此刻,天帝正在凝视皇都,并且,尤为着重地凝视着自己,自己的里里外外,都无所遁形。
被天帝神光笼罩的柳国师,身上没有任何异样,而皇宫郊外的那座小屋里,丑陋不堪,也重病不起的女孩突然开始疯狂地嘶吼惨叫。
嘶吼声根本不是人类所能发出来的尖锐,整片山林近乎都要在她的声音中破裂开,她虚弱的身躯迸发着前所未有的可怕力量,在床铺上歇斯底里地挣扎。
整个屋子之中墨绿色的妖气狂暴地溅射出来,撕裂着她的身躯,也把破败的棉被、衣柜、茶具轰裂成无数的碎片。
而一尊分外丑陋,正在经受剧烈痛苦,似乎要融化的墨绿色脸庞,天帝之间无比相熟的脸庞,仿佛要从女孩的脸中破壳而出。
母亲心急如焚地跪在房屋外,让自己遗忘掉女儿痛苦的声音,满眼泪花,双手紧扣在胸前,祈祷着屋中嘶吼的女儿能够平安康复。
柳碎梦以治愈之名蒙骗了她,告知她能不能撑过今夜,将是她女儿能否痊愈的唯一机会,一生单纯善良的母亲并不知道自己和自己可怜的女儿只是被利用等工具,只是利用来让柳碎梦自己,和这只妖度过此劫的寄生工具。
她并不知道,无论这只借她女儿之身藏身的妖,以及伟大的新任国师究竟能否撑过今夜,她的女儿,都必死无疑……
第一百五十五章 紧急救援
……
……
国师柳碎梦的劫难到来。
唐纸却还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这对自己来说是劫难,还是天帝的宠幸。
被金光照耀得所有材具都失去了轮廓的诊所里,似乎只剩下了金色的光芒,他清澈的眸子忽然发现,在这些发散来的金光之中,自己周遭出现了一道道如丝的金色光线。
这光线和金光不同,它们格外地清晰,好像是某种由金丝做成的绸曼,垂挂在了自己的身侧,然后在瞬息之间便分外浓郁。
唐纸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发现了所有的金丝,都变成一道比起辐射出来的光线,更明亮,也强悍了无数倍的光柱完全笼罩了自己,而光线之中蕴含着强大到了自己根本无法去感受,也让他瞬息间觉得自己已经与世隔绝的力量。
唐纸感受到自己似乎失去了重量,感觉自己好像要悬浮起来,身体里的每一寸组织,没一寸细节,都在被这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所贯穿,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所有,身体里愿意隐藏的不愿意隐藏的一切秘密,都在被这位来自造物主的光线,所随意地浏览而去!
唐纸身躯失去了控制,他发现自己不能再动弹,,甚至就连思维都已经变成了水中的海草一样虚幻而不真实,脑海深处从出生开始的记忆飞快地滑动,他看见了去世的父母,看到了自己幼时一幕幕自己都以为已经遗忘的画面,看到了舅舅,看到还留着鼻涕的唐糖跟在自己屁股后,看到家里为了给自己治病的落魄,看到父母在坐在窗前叹息……
这些记忆有的酸楚,有的甜蜜,但是唐纸却没有任何的情绪诞生,因为就连情绪的掌控,这一刻都已经失去。
灵魂深处骤然之间有了一种格外清晰的感受,自己不再是生物,自己成为了空气中不尽尘埃里的极不起眼的一份子,自己的存在没有了任何价值,而自己,似乎也真的不再存在。
这种奇怪的感受,也只有此刻才能出现。
这是凡人面对造物主的力量上时的无力和卑微。
“这……”原本沉浸在虔诚膜拜之中的杨紫果,惊愕地看着被光芒笼罩,身躯仿佛随时都要化为尘烟消失在世上的少年。
那种奇异的思维茫然感和失控感逐渐消失,但是唐纸还是无法走出这道光线的龙爪,他好像是浴缸中的鱼,怎么都挣脱不了束缚。
愕然地望着窗外天空中那双眸爆射出金光的神圣脸庞,这股金光之中那来自造物主对凡人的碾压力量,告知了他这光芒也同这股从苍穹中落下为太子洗礼的神光一样,来自天帝。
但震惊震撼之余,他同样完全不明白,这光线为什么又会落到自己的身上?!
被神光笼罩的唐纸没有任何的异常,但床榻上的唐糖,原本因为杨紫果的药物而沉睡,红润白皙的脸颊,忽然脸色一片苍白,苍白得没有丝毫的血色。
“哥……”
她猛然之间睁开了双眼,小手撑在身后,半坐起了身来,嘴中呢喃了这一声。
杨紫果诧异地回过了头。这同样不符合常理,因为杨紫果为了检查她的身体,用神术对她进行催眠,足以她昏迷足足一整个晚上,除非自己引导,她根本没有无缘无故醒来的可能。
唐糖点漆般的双眼望着回过头来,被这神圣的天帝神光笼罩的哥哥,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哥哥,我想爸爸妈妈了,我想回家。”
一声软绵绵,带着这个年纪的小女孩,特有的甜甜强调落下后,不等唐纸回应,她好像是失去了这段了根茎的蔷薇花,身躯豁然后倒,浑身紧跟着开始抽搐!
她双眼翻白,同时心跳,开始极速减慢,在瞬息之间,便停止了跳动!
这让唐纸捧在掌心之中的小丫头,刹那之间就连抽搐都随之停止,仿佛变为了尸体。
眉心之上那枚悬浮的水晶,咔擦炸裂,飞溅开来!
“唐……唐糖……”唐纸的脸色,僵硬如冰。
杨紫果前一秒还在因为唐纸身上的异样而震惊,因为唐糖的忽然醒来而揣测是不是天帝神光消解了自己的催眠效果,下一秒便震惊地爬起身来,连滚带爬地来到了她的身旁,两指迅速探向她的鼻孔。
呼吸已经消失!
他苍老的脸色变得一片苍白,而立马将手指落在了唐糖的喉咙上,将一股神术灌入她的身体,随即感知到,她身体中所有之前检查时蓬勃有力的器官,都已经停止了运作,如同死人!
“发病!杨医生!唐糖发病了!”大心脏让唐纸从出生开始就不知道什么叫惊恐,面对飞机坠落面对地阶强者追杀他都能够心如定海之针,虽然无法淡定,但也终究站在理智的高台上,然而此刻,惊恐让他心神轰然间炸成了一片苍白,声嘶力竭!
两年没有发病过,今夜,再次发作。
“救她!抢救她!救她!”
……
……
皇都里大大小小有六个码头,不过往常三百六十五天都不休不眠忙着水上运输的码头,今夜也暂时歇工了,而这条随时随地都川流不息的大运河此刻也宁静无船只行走,只有几艘停泊在边上的小艇随着水面轻微的波浪而晃动。
十二点的钟声很快就要响起来,头上顶着一顶假发的男人躺在运河边上的芦苇荡里,看着远处那座跨越运河的立交桥,打了个哈欠。
“师父,我忘记带纸了!”远处的草丛里,一只手掌探向天空挥舞着,对着男人大声地喊道。
男人怒不可遏,“你他妈的没带纸拉什么屎?没有佛门觉悟就算了,连能不能拉屎的觉悟都没有?!”
“师父给我送下纸!”光着个屁股的马河圆听不到师父在说些什么,仍旧扯着嗓子呼叫师父救援,心想就是师父说晚上来运河边上赏月最惬意,自己这才放弃了在桥洞睡大觉,跑到这里来,桥洞下面的泥坑里自己埋了四袋卫生纸,怎么可能面对这样窘迫的局面?
男人摸了摸口袋,道:“我也没有纸,你用手擦,再去运河边上洗。”
马河圆看了看这些一看就很挠屁股的芦苇,被逼无奈,只能照做,单手穿上了裤子后,把另外一只自己都不忍心看的手伸到最远处,急急忙忙地跑向了运河边。
“这是黑历史,还好只有我和师父知道,要是被其他人会知道,可不被笑话死?”马河圆一边尴尬地蹲在运河边上洗着手,一边又感到庆幸地想到。
紧跟着皇宫里便传来了钟声,天空中那巨大的面庞,也出现在了两人的眼中。
望着天空中出现的巨大面庞,这和天帝注定站立在两端的男人,脸上并没有出现敌对者该有的鄙夷不屑,而是也出现了深深的恭敬之色。
无论立场相同还是不同,都不改变,他认为这位王朝神明的伟大。
而紧跟着一道神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男人的脸色陡然间变成了铁青色,和柳碎梦一样,他很清楚今天晚上天帝神光降世代表的意义,也知道现在的皇都里,正在追拿自己,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有人居然会借用天帝的力量,来寻找出自己。
皇都里这些大人物的力量,未免太可怕了些。
而这个世界上,又哪里有人能抗衡神明?
马河圆还在江边洗手,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澎湃巨力轰在了自己的后背,然后把他硬生生地拍飞到了面前的一艘乌篷船里。
马河圆扑了个狗吃屎,脑门撞在了床板上痛得他龇牙咧嘴,还没来得及反应,这艘没有任何动力装置的小船两侧猛然之间出现了两位虚幻的黄色僧侣,两尊僧侣当然不可能是真人,乃是运转佛法所形成。
两位双目虔诚不阿的僧人,透明的手摁在了船的木栏上,船只顿时仿佛是箭矢一样飚射而出。
“师父!你做什么!”马河圆回过头,看着河边上越来越小的被神光笼罩的男人,惊愕地大吼出声。
男人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天空中巨大的面庞,还有远处出现在水面上的身影,一道凝重的话音落入了马河圆的耳中:“先走。”
“师父!我不走!我陪着你!”马河圆吼着电视剧里常见的陈词滥调,但是并非矫情和装腔作势,而是他的真情实感,因为师父的反应和面前的画面,他能够猜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然而这艘乌篷船已经如箭一样载着他远去,甚至料想到他可能要做什么蠢事,两位虚幻的僧人同时探出一只手分别摁压在了他的肩膀,让他彻底不能动弹。
“师父……师父……”
乌篷船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远方,头戴假发的男人挠了挠瘙痒的头,特意笼罩向他身上的神光这道金黄色渐渐消散,因为这道神光已经完成该完成的事情。
他看着出现在水面上的男人,缓声问候:“叶司首,是你呀。”
镇安司司首叶无情仿佛是只水蜻蜓般在水面上行走着,清波荡漾的宽阔运河面上,没有因为他的脚步而产生任何的涟漪。
这位天阶下品的超级强者,一向冷酷的脸上仍旧面无表情,不过周遭的草木却是因为他的现身而弯折了身躯,这条今夜里分外宁静的运河底下,不尽的鱼虾惊恐地游向远处。
“我一直在想藏匿在皇都的僧人是谁,没想到,是来自天竺的天乾罗汉,更没想到,天乾罗汉会认识我。”
男人哈哈笑了笑,二指整理着自己的黑色假发,把他们往后拨弄去,露出他这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缓声道:“堂堂皇都镇安司司首,威名赫赫的叶无情叶大人,贫僧怎么敢不知道?”
一句贫僧,已经开诚布公承认了身份,没有丝毫遮遮掩掩。
叶无情眉眼平静,一只不知死活的鲫鱼在自己脚边跳跃起来,溅起了尾水花,落在了他黑色的战靴表面,然后再顺着光滑的鞋面顺入了江中,这只鲫鱼也迅速地消失在水面。
“你帮助了杀死林剑云的凶手逃亡,他现在在哪里?”
男人嚼了嚼嘴,问道:“这算是审问么?”
叶无情平静的视线算是做了回答,男人不禁不屑地说道:“强者才能审问弱者,司员审问的是犯人,大人都没有拿下贫僧,又如何能审问贫僧?”
男人随即又摘掉了自己的假发头套,瘙痒的脑袋上几颗燃顶盛满了天帝的神光,散发着晶莹的光彩,他眉眼平静地看着这位司首道:“居然都借用到天帝之力了,贫僧照道理来说还是得卖司首一个面子,只是凭司首大人一人,恐怕不够。”
这话说得无比之自信,却并让人觉得讽刺,因为这话语代表着绝对的自信。
叶无情仍旧面无表情,手蓦然朝着前方伸出,手掌心里一柄青色的长刀如同从袖子爬出来的青蛇,慢慢地凝结在了他的手中。
此乃叶无情的配刀,助他在十七年前,于扬州海岸温酒断妖蛇王头颅的绝世宝刀——碧寸。
而远处的空中,陡然响起了一声格外清脆的破空声,破空之声蔓延过了天际,然后出现在了自己的头顶。
一道恐怖的涡流,从天而降。
此乃汉唐王朝箭神古步平的名箭技——流星坠。
“只凭我就想杀死西极天竺最厉害的罗汉,当然不够,所以,本就不止我一人。”叶无情腰间镇安司司首的司首令随着夜晚的冷风轻微地荡漾,他的身边没有任何的兵马,但他站在这里,就如同有千军万马。
冷声宣判道:“天乾罗汉,皇都尊严不受践踏,你犯两朝禁忌,触犯王朝《天竺王朝安全法案》第一禁令,若不自首,并交代林剑云一案凶手所在,镇安司司首叶无情,将代王朝缉拿!”
(PS:最近真是对这种把电影名和剧名拿来当做章节名有种痴迷哈哈哈,虽然嗯,的确没有那么地贴合啦。)
第一百五十六章 如来神掌
“你们皇都人的批话,都像你这样多吗?”出自佛门,更是有着天乾罗汉之称的僧人,面无表情地破口而出了一句夹带生殖器的脏话。
而此刻,恐怖的涡流在还在空中飞速地旋转且降临,似乎在空中生出了一股乳白色的浪花,自裂开的天穹坠落,上万丈长的巨浪和远处那道金光近乎齐高,蕴含的威力,也同样足以任何天阶强者避让。
箭矢之中带着的恐怖威压,在距离地面还有上百米时,便让江面都朝下凹陷了数米,而远处反之上涨起来的江水,顿时溢出了河床,淹没了长满草木的江岸。
地面上所有的草木都在振荡。
不远处的高楼仿佛是定海神针,而这片被它们所镇压的海洋之中,狂暴的战斗,已经在瞬息间展开。
天乾地坤,作为佛教中最强大的两位佛门罗汉之一,此刻,孤身藏匿到了皇都这等险地的天乾罗汉,立马爆发出了他那让佛门万千佛徒俯首敬畏的实力。
他的身躯上出现了金黄色佛光,所有的光芒似是从他的毛孔中放射而出,体内那颗舍利子此刻就好像是颗金黄色的蛋体,所孕育的,便是这纯净佛光。
而万千繁琐神秘的金色梵文字体,紧跟着在他的身周如若鱼虾环绕不停,本来就开始变得若虚若实的身躯,因为这些字体的缭绕遮挡,视觉上看起来近乎要在场间消失。
但他不可能消失,既然是被天帝亲自找出来的对象,那从天帝神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可能再像那一夜那样,凭空消失。
男人平日里没有个正形的身躯,骤然变成了金黄之色,如若是黄金锻造而成,而他的双掌合十在了胸前,口中一声沉重如奔雷的禅音:
“南无阿弥陀佛。”
话音落下,双掌同时轰向了天空,佛像的双掌随之而动,如若擎天。
狂暴的无量佛光,冲天而起!
轰——
狂暴的佛门圣光与这支带着世间最强悍箭技的箭矢轰然相遇,万千梵文化身成为了一尊尊满身金光的僧侣,从佛光之中涌出,齐刷刷地轰向这支坠落的箭。
佛威对抗星辰神力,最终实力上明显更为强横的天乾罗汉取胜,蓝色水晶般的箭矢当即开始剧烈地颤动,失去了那股开天辟地之势,然后在半空之中轰然爆炸。
恐怖的气浪和金光混为一体,如同陨石入海之后激起来的水浪,狂暴地扩散开来,无数位虚幻的僧侣好似被海啸推飞的难民,在无声地惨叫之中被推飞向周遭,然后又重新化为了繁琐而晦涩的佛语梵文,呼啸中撞击在了运河两岸这破泥地边上繁华的楼房。
玻璃窗哗啦之间同时整齐的破裂,原本还在屋中瞻仰着天空天帝神迹的人们受到牵连,就像是狂风中的纸张一样飞舞起来,更有甚者撞碎了窗户,惨叫着从楼上摔下。
坚固得足以抵抗数级地震的楼房更是筛糠般颤抖起来,天地之间,久久充斥着这气浪汹涌的轰鸣之音。
数公里外,皇都着名的国贸大厦一百三十米高的天台上,以电元素球驱动的散发着霓彩光芒的广告灯牌闪亮。
在广告牌的前方,穿上了一身劲酷的战装,年纪虽大,但是满身之下英气迸发的古步平,社怒气被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剪影,视线平静地望着前方夜空,虚白色的眉毛,微微地锁下。
对手显然比他预想中强,从背后又捻出了一只箭矢,这一次箭矢乃是赤红色的色泽,而在箭矢的尾端,还有一颗圆珠,随着老人的二指落在箭上,而开始飞速地旋转,晶莹剔透的箭身内里,也开始有如液体般的火焰在燃烧。
手中镶满了星辰的霸王神功在手中再被拉满,与月神交好的星辰之神的星坠雕饰,垂挂在胸前,作为箭手,甚至是当今世上最强大的箭手,乃是星辰之神同时也是箭之神最为虔诚的信徒。
人间的箭神将箭矢再一次倾对向了天空,箭尖所对准的明亮星辰照应着它的锋芒,闪烁出了道锋光。
背后天空中那还没有散去的天帝面庞,就是最鼓舞人心的敦促力量,染发苍老的身躯此刻一如年轻之时挺拔,也促使着他射出了这完美至臻的一箭。
轰——
松开弓弦,即便是他也感到胀痛的手臂中力量松弛下来,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弦中,再灌入了箭矢中,再度爆然飞向了长空,瞬息间不见了踪影。
只是无云的苍穹似乎隐隐被某股力量所牵动而有了些异样,似有条卧龙窜动,而有了一道布匹受到轻抚时的痕迹,在瞬息之后,只见数公里之外的苍穹陡然之间尽是残红,箭矢化作了一团足足有上百米庞然的流火,从天而降。
看着天空中坠下的狂暴流火,天乾罗汉的这张似乎由黄金铸造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丝赞叹。他乃是天阶上品的不上强者,然而面对这位天阶下品的存在射出的箭矢,他竟然有了些许慨然。
“早就听说王朝里有各大兵器,远多于我佛的拳掌棍,天下兵器出汉唐,这天阶下品的箭,却能威胁到天阶上品的存在,不愧汉唐王朝之名,也不愧这人间箭神的称号。”
天乾罗汉心中发出了真心地赞叹。
而此刻,水面上的叶无情,手中这柄碧寸刀也陡然而动,要与天空中的箭矢形成配合,豁然间他面前的水浪就若受到了一根数十米粗的巨浆拨弄了一般而猛烈被拨开。
他体内的战丹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可怖的战气令原本平静的江水大浪滔滔,周遭停泊的船只被无情地拍入了江底,亦或者是飞上了岸边。
叶无情的身躯也猛然一个半个圆圈的旋转,骤然化为了怒江的江水更为汹涌,一圈大浪如同一道圆柱的水墙,滔天而起,冲起来上百米的高度,再被拦腰斩断。
绿色的狂暴刀气破浪而出!
江畔的松软潮湿的泥土豁然之间寸寸断裂,藏身在泥洞中的螃蟹和各类虫豸,刹那之间便化为了齑粉,肉眼可见的绿色刀气足足有上百米宽!
天空之中如同有狂暴的战气从空中坠落,普通战师的信奉者都无一例外乃是最为强大的战神天默,此刻战神的力量被步入了天阶修为多年的司首借用,这片原本祥宁的夜色之中已经尽是锋锐气。
狂暴到了让人觉得就算斩到天空中,都可以让天空裂开一角的刀气,刹那之间横斩向了天乾罗汉。
黄面金佛的身躯之上,骤然被照耀出了道绿意。
天乾罗汉的面色仍然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余光锁到了这电光火石之间爆发过来的刀气,他的金黄色的双脚微微一扭,一股沉重的轰鸣之声从他的体内响起,似有口古钟安置在其中。
而他身躯表面当即便有更为强盛的光芒爆射出来,足够任何看客瞠目结舌的画面出现在场间:一尊身躯有着六七十米高的庞然巨佛,笼罩在了他的身影之外。
金黄佛影身上有滚滚气流迸射而出,让这尊拥有着来自西极佛国至高主宰活灵活现的身躯,有了强烈的虚幻之感,身上迸发出来的刺眼金光与那佛祖神圣不可欺的威压,让人内心深处而感到了战栗。
天乾罗汉的神色一片虔诚,往日的痞态荡然无存,此刻他并不再是吃酒喝肉满口脏话的花和尚,而是那从出生那一刻便让观世音亲自降临,牵引他步入佛门的超级天才。
佛像笼罩,将他庇佑其中,他佛光充斥的身躯也为金黄,要与佛像融为一体的身躯便也显得若虚若幻。
天乾罗汉清晰的手掌对着侧方的虚空,摁压而下,流沙般的光芒,在他的手掌的边沿滑过,滚滚朝天。
庞然的如来佛像,手掌也对着侧方摁压而下!
恐怖的轰鸣夹杂着无上佛音,轰鸣此间,而这一掌之间竟然有了五百年前,佛祖亲自镇压妖猴孙悟空时的气概!
此乃如来佛祖创立,佛门最高佛法之一的——如来神掌!
看见这巨大佛影的出现,叶无情原本刚阿的神色骤然变得骇然,这恐怖的佛掌落下摁压的似乎不是空气,还有他原本对于二者实力没有清晰认知而才产生自信。
他知道天乾和地坤罗汉乃是这位列西极之地的天竺佛国最强大的天才,年纪轻轻便都已经天阶上品的不上神威,只是年纪轻轻是天阶上品,和他居然已经能够施展出如来神掌是两回事,而能够施展如来神掌,和能够施展出来真正拥有着如来佛祖神威的如来神掌,又是两回事。
天乾罗汉,此刻爆发出来了这一神掌,其中神韵与神威……若非是天帝脸庞就在苍穹之中,他都会认为是缩化后的佛祖,亲临皇都。
狂暴的翠绿色刀气在巨大的手掌面前如若一根弯曲的竹竿,虚幻的手掌落在了狂暴的刀气上,这道足以让一片城市沦为废墟的刀气,便被它摁压而住!
天乾罗汉的手悍然握成了拳,这尊庞然佛影也骤然握紧了拳头,圣洁金黄的掌面悍然间攥紧,而这股狂暴的刀气,骤然之间化为了虚无!
轰——
恐怖的轰鸣在佛影掌心之中爆发,暴浪汹涌,然而这尊庞大的佛像,却没有一丝一毫地颤动。
天空中坠落的这团恐怖的流火,也已经只剩下数百米,整片江面的两岸,顿时在逼拢而来的高温下,燃烧起来熊熊火焰!
天乾罗汉紧跟着对着空中轰出了另一只手掌,这尊庞然佛影另外一只手掌,也跟着轰向了天空。
一个卍字佛印从掌心之中轰出,然后瞬息之间变得有数百米长宽,巨大的万字佛印还有紧跟着他呼啸开来的狂风瞬间让地面上燃烧的火焰被压制得熄灭,只有几朵悲惨的火苗还在狂风之中奄奄一息。
卍字佛印飞出之后整片空间都在颤抖,又在空中急速的变小,而整个空间都在这卍字佛印的变化中剧烈地颤抖,这恐怖的佛法力量近乎要让此间的空间都彻底爆炸。
卍字佛影瞬息之间变得微小,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落在了坠落的流火之上,佛印直接无视了狂暴的星辰火焰,落在了箭身上,有那丝极其轻微的嗡鸣,好像是铁匠进行锻造时候砸出的铁锤。
而这恐怖的流火瞬息之间仿佛受到了恐怖力量撞击,原本笔直坠落的恐怖力量,陡然之间转化了方向,仿佛是被掰离了跪倒的蟒蛇车,撞向了远处的楼房。
轰——
不远处一栋修建了不过十多年的居民楼,成为了不幸者,顷刻之间被这道倾斜爆射而来的流火所击中,恐怖的箭矢一瞬之间便贯穿了这凡人眼中遮风避雨港湾,而无论是钢筋混凝土的建材,亦或者家中放在保险箱中的钻石,都在这团流火的途经之下瞬间化为了虚无。
恐怖的爆炸冲天而起,红色的火浪混合着烟尘爆裂开来,方圆数公里都在这一箭之威中,而猛烈地震荡!
没有出现一箭坠落方圆数里都化为虚无的画面,仅仅只有这栋楼房和脚下的土地化为了焦土,滚起黑烟。
然而这并不代表着古步平这一箭弱,反而恰恰说明了他的强大,还因为只有真正强大的人,才能够将恐怖的力量做到完美的掌握,需要诛杀个体的时候,那恐怖的力量,绝不会造成范围伤害,也只有对于力量的掌握达到至臻之境,也才能做到如此强悍的力量浓缩。
若是古步平的修为与箭技再弱小一些,江河两岸,都将一片焦土。
这场战斗来的突然,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料到会爆发在皇都内里,自然也不可能做出任何提前的撤离,拿下天竺国的罗汉,比起皇都里诸多人的性命还要重要,所以这场战斗爆发得没有丝毫犹豫。
再见到对方化解了箭神的箭矢,反而是一栋足足有上百家住户楼房瞬间消失,叶无情的神色也变得更为凝重,但战斗不能终止,他的左脚狠狠地轰在了水面上,整条江水的另一侧江岸,当即又数千米长的水浪冲天而起,他的身躯则朝着这尊巨佛爆射而出。
此刻手中的刀似乎不再是刀,而他与刀之间,似乎融为了一体。
第一百五十七章 剑神的一朵花
可怖的速度让他瞬息间到达了佛像身周,快到没有任何的残影,也看不见任何运动的线条,战师也不可能有神术师的瞬移的能力,所以这乃是他纯粹依靠战气施展出来的身法。
战气在每一条经脉之中燃烧,叶无情的握刀的手分毫未动,而佛像周遭,顿时出现了数十道碧绿色的刀光,如万千条绷直了身躯的厉蟒,撕咬向这位这只佛陀!
叶无情最强战技之一——留影暴光斩!
天阶中品的巅峰强者刀一动,身影也化为了虚影,在这尊佛影身边疯狂地爆闪。
而这爆闪之中,一道道碧绿色的狂暴刀气,也紧跟着反复跳闪着,交织在了这尊庞然佛影身周,可怖的刀威,劈砍在这界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佛像身上。
只是一瞬之间,便出了上万刀,任何一刀,都足够无数个比唐纸强出数千百倍的存在化为虚无!
狂暴到让人透不过起来的攻击下,天乾罗汉的神色终于有了色异样,接连面对两位强者不留余力的进攻,他也有了些捉襟见肘。
只是再捉襟见肘,也仅仅只是见肘,而不是整个臂膀都被人削掉。他是天阶上品的超级强者,是站到了修行界顶端的人类之一,他所能施展出的力量,自然也能对这两位造成无情的碾压。
庞大的佛掌在两空之中豁然间搅弄起来,转瞬之间便有数十道不同的佛印在挥动之间不断的更替出现。如此高密度的佛印变幻,需要的是对佛法的无比熟稔精通,是对奥秘佛门的洞彻,谁又能想到,这位平日里满嘴胡话的酒肉和尚,却是今朝泱泱天竺最理解佛经的人!
场间猛然形成了两股飓风,飓风盘旋如若有龙卷风要席地而起,而看起来笨重,本来应该动作缓慢的虚幻佛像,这巨大手掌中的动作却是分外迅速,每一次地挥转,都能够抵挡下来这无比迅速的刀光。
刹那之间便是万千刀光与佛掌之间连绵不绝地对轰,战神天默被人参悟的力量也佛祖赐予信徒之力在此间爆发开完美的交手,汉唐王朝刀与西极天竺的佛掌之间的对轰里,焦灼的似乎顿时便此间的空气蒸熟!
而天空之中,此刻又出现了一团庞大流火,而这流火,比起上一箭还要庞然。
连续完美而也至为强横的两箭,已经压榨了古步平大部分的力量,而没有给自己休息的时间,这已经让他隐隐透支的第三箭,紧跟着降临。
应对着叶无情狂暴的刀光,再凝望着天空中落下的箭矢,天乾罗汉的双眉不喜地蹙了下来。
因为很显然,三箭里,一箭比一箭强。
“万叠绝影杀!”
叶无情的一声暴喝在耳畔炸响,让天乾罗汉略微分散向了天空的注意力,再回到了场间。
叶无情狂暴到看不到身影,只有刀光凛冽的身躯中发出了声怒吼,而紧跟着在佛像周遭出现了无数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如同是一柄这世上最强悍的狂刀。
战师自然不会神术师的分身之术,所以这些身影,全都是他施展战技时候,独特的身法所营造出的视觉假象。
万千影像同时朝着这尊怒佛的各个位置斩出了自己的刀,凛冽的刀气让远处楼中的人们都不敢呼吸,因为呼吸似乎自己的气管也要被刀气所割破。
在下个瞬间,所有的虚幻的身躯又骤然之间消散,只留下了一人一刀,而这一刀,所落向的,是这尊佛祖的眉心。
碧绿的刀纯净无暇,这落下的一刀,也没有掀起半点的空气涟漪,只是纯粹到极致,也强大到了极致的一次出刀。
叶无情的脸上尽是汗珠,这样的战斗对他来说,无疑也有莫大的压力,面对天阶上品的强者,若是只是他一人必定几个回合之间就败下阵来,就是因为有古步平这让天下强者都必须全力应对的箭矢存在,所以这场战斗才有取胜的空间。
汉唐王朝能够有今天的辉煌从来都不只是因为他们有哪位强者在个人武力上必定能冠绝天下,而是因为他们有大量的强者。
而大量强者,又万众一心。
这电光火石间的交手他更是笃定了一个事实,想要伤到天乾罗汉,首先需要破掉他的如来神掌,否则有如来神像庇佑在前,万敌莫欺。
所以他施展出来了强悍莫敌的一刀,并且是落向佛像的头颅。
只要不出意料,自己这一刀再配合上古步平的第三箭,便能够破除掉他的如来神掌!
轰——
盘坐的巨大如来佛像双膝轰然一沉,座下的土地骤然之间掀起来高高的尘浪,形成了座座山丘般外滚,座下的土地也顷刻之间凹陷下去了近乎半米,如来佛唇不启,但是这虚幻佛像内里那位天乾罗汉的双唇,则是豁然间张开。
他一声低啸,口中有真真切切的金黄梵文吐出,好像是游出了渔网的鱼儿,尽情地朝着外空飞舞,随着天乾罗汉双手施展出“光聚佛顶印”,如来的双掌之上两团异常明亮的精光爆闪,在这些吐出的金色梵文从内里落到躯壳的同时,这尊如来模样的巨佛轰然一震。
我佛一震群徒碎!
身周金光爆闪,仍然还留着余威而没有散去的剑光顿时若绿色般破碎,叶无情即将落向佛陀眉心的宝刀陡然僵在了半空,距离佛陀眉心只剩下半寸,但是却没办法再毕竟半分,甚至但这奔涌开的金光撞上他时,他只感到大脑如同受到了沉重撞击般刹那空白,身躯,又受到了剧烈的碰撞。
紧跟着,这具足以蔑视天下不尽强者的身躯,就好像是射出的炮弹般倒飞而出!
而佛陀一震之间的扩散出来的力量又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在其头顶上方化为了一只虚幻的莲座,如来手掌朝天探去,将这巨型莲座抬在了掌心中。
然后朝着这破浪而来的,几乎和佛陀的体型相当的流火拍去。
莲座在升空之中便开始散发出来金绿光彩,而这有着恐怖防御力的莲座顿时拍击在了箭矢之上,就好像是巨人在打羽毛球一般,这团毁天灭地的流火骤然被打飞向了侧方,斜落向了江中。
这从战斗开始就没有得得到过宁静的江水,刹那间蒸发了了数万吨水!狂暴的水汽像是火山口的浓烟一样,让人窒息地喷涌而起!而剩下的上千米的水浪都变得一片赤红,火焰在水面燃烧,其下翻涌的水浪则如若岩浆!
数公里外的高楼上,汉唐皇学院的副院长古步平双目有些疲惫,拉弦的手微微垂下,一滴滴鲜血便顺着手臂滴答到了满是灰尘的地板。
三箭,敌未受伤,他已经伤了。
而叶无情则仿佛是夜空下射出的炮弹,化为一道黑线横穿越了江面,撞穿了对岸一栋又一栋的楼房,将一位位还在阳台上仰望着天空天帝的无辜子民的身躯撞成了烂泥……他好像是失去了控制的陨石,足足爆射出了数公里,最终砸入了一家早已经歇业的博物馆,把诸多价值八位数起步的文物砸成一团烂泥,才落到地面。
手中的碧寸刀插入地板,锋锐的刀气让整栋庄严的别墅都跟着他倒滑的轨迹而垂直地裂成了两半,地下更是形成了一道足足数十米深的沟壑,又随着他的倒退而拉出了数十米之长。
足足退到了博物馆大厅的末端,才彻底停止下来。
他的口中,爆吐出了口鲜血,一声闷哼,武丹内里喷薄出来的战气,把一道道金闪闪的虚幻梵文从他体内推出,混着鲜血从嘴里喷出来,掉落在地变为金色的粉尘消散不见,他体内的伤势,才没有再继续蔓延。
“我们不是对手,敌人比预想中还要强,准备并不够。”
“李剑神,您还不出手么?”
他抚摸着耳中的术器,用受伤后略微沙哑的声音。问向了那明明在世,却仿佛是传说般的男人。
……
……
皇都北端,四环区域,有一座小山。
这座小山周遭也乃一片山林,在繁华得寸土寸金的皇都,这样的地带显得极为罕见。
早些年还有些人闲暇无聊来到这片山林野炊,甚至还有些人胆大的人揣着兵器起来寻找野味,但是十多年前,这片地带便以并不详细的原因,被皇室化为了禁区,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久而久之,整片山林便再也无人问津,名为黄君叶的荒草,已经快要齐人高。
夜色笼罩下的山丘仿佛是几尊睡卧在此的巨人族的巨人,林间已经收苞的野花在秋季炎风中摆动,等待着很快就要降临的凋零宿命。
在这些山林中有一座小山,王朝地理司给它命名为堂齐山,在这座小山上有口枯井,枯井边上有座小院,小院里有一位不过四十出头,年龄和舒一天相仿,但是却满发皆白的男人。
他多年未曾修剪的白发早已及腰,没有经过打理,而随意披散着,这样反而有几分飘逸韵味。
飘飘长发遮挡不住他的剑眉星目,通过这张人过不惑但是却仍然有几分英气的脸庞,能够料想他年轻时候的是何等的俊俏。
他今夜和所有人一样,抬头凝望着天空中这张不知究竟是化形,还是就是天帝真颜的脸庞,不过他没有像众人,乃至于像是帝皇那样下跪,而只是一如既往地盘坐在铺着凉席的床头上,脸上看不到虔诚。
他仿佛不像是天帝的信徒,也和任何百姓不一样,似乎都对天上这张脸庞没有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和敬仰,甚至这双生来锐利,但是目光却是怅然的双眼,还在这片只存在天帝的苍穹中找寻着那轮皓月的身影。
满头银白发丝的男人眼中有一丝轻微的异样,因为他面前的一块水墨色的术器板上,忽然传来了几段简单的文字。
上面陈述了今天白天时候,月公主偷偷跑出了皇宫的事情,并且将在蜂巢战斗馆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也详细陈列了月公主与今日成名的那位少年结识的事。
男人这双任何人都不敢直视的双眸中有了丝微微的无奈,不禁微微摇了摇头,似有些责备,又有些不太容易理解的复杂情绪。
这张冰冷无色的眸子里缓缓垂下,这块术器板中紧跟着传来的,则是叶无情的话音:
“林剑神,您还不出手么?
男人没什么反应,低眉顺眼,望着地上一只黑黝黝的蚂蚁,因为失去了回家的路,所以它迷失到了这等深夜。
人没办法成为神,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是在人界,仍然有很多人,被冠以了神的称谓。这并不是对神明的不敬,也不是对人类的捧杀,纯粹是因为某些人类的力量太过于强大,强大到已经让人觉得仿佛是神明一样不可撼动的存在,那时这个已经达到了顶点的形容,便会冠于人类颅顶。
这位男人,便是十八亿王朝人中的最强者,让万族颤栗的巅峰存在。
举世无敌的剑神,准确的说是万里剑神——李夕阳。
这座破漏的房屋没有任何的地方能看到剑的影子,这片破旧的山林,更不像是有人曾练过剑的样子,就算是万里剑神最狂热的崇拜者,来到这里也不会认为,这里会是剑神居住的地方。
事实上偌大的王朝里知道万里剑神便是住在了这片山林的人,也不过屈指可数。
然而他就是李夕阳,那位年少轻狂时站在王朝最高楼,通天之塔的顶端,以剑指夕阳,说要挑战日神赤公的无敌剑神——李夕阳。
他沉吟了那么的片刻后,才缓身站了起来,放下了术器走出了屋外,不知是巧合还是被的原因,天帝眼中射在地面的这道金色的光柱从他出来之时,便开始不断地回缩,然后消失,在升龙殿中只留下还在被神光笼罩的柳国师,以及沉浸在天帝神威中震撼的皇族父子。
全王朝人都还回荡在刚才天帝的威严之下,天空中的脸庞也还没有消失,人们开始呼喊起来天帝无量,有人开始背诵伟大的《敬神令》。
李夕阳没有去应和人们的欢呼,他站到了一棵木芙蓉的旁边,静默地折下了一只花枝。
花枝带露,一如美人。
然后他眺望向了夜穹的某个方向,将手中的花枝轻轻地从手中抛出。
花枝从他的手中飞出,好像是落在了水面上一样,不断地向前漂流,很快就超出了正常作用下丢出的花瓣该飞出的距离。
花朵不断地往前,很快就飞出了这片山林,飞到了这片城市之上并不清冷的夜空,然后开始不断地加速,不断地变快,很快它的真实模样便变得模糊,所有的风浪都在它的身周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浪流。
脆弱的花瓣并没有在狂风之中凋零,反而还像是玉立在百叶簇拥的树梢上时一样,没有丝毫的颤动。
这枝花刹那之间就掠过了半座下方这灯红酒绿,但也于今夜一片肃穆的城市,飞到了那座被剑神双足踏立的国贸大楼。
此时此刻,古步平已经崩裂出数条蜿蜒血口的手,正好又拔出了第四支箭矢,拉满了弓弦,箭矢破空而出之际,这枝花朵正好掠过他的身躯,与箭矢齐头并进。
一支乃是造价上百万,并且一旦出手,便再也没有可能回收的圣之箭,另外一支,乃是从树上随意折下,最近开放满了半座皇都的木芙蓉,两者之间无疑一天一地,就仿佛是此刻天空中俯瞰着王朝的天帝与地面上凡人之间的距离。
然而离奇的事情是,这支让天阶上品的天乾罗汉都为之感叹的完美之箭,在与这朵花齐头并进之际,竟然仿佛是碰见了猛虎的野兔,开始不断地战栗。
齐头并进之势很快又被打破,因为还在加速的花朵将变成流火的箭矢甩在了身后,落向了那座正在江河边沿的天乾罗汉。
皇都庞然,此花自二十里外来。
佛光笼罩的天乾罗汉双瞳豁然一抬,眼中也都是金黄色佛光爆射的他,感知到了这朵花的逼近,只是一朵花,一朵随处可摘的芙蓉花,他却感到了畏惧,感到了那让身上这尊数十米佛影都有佝偻臣服投降之心的压力。
天乾罗汉下意识地叹出了一声梵音:“万里剑神?”
这个世界上,能够相隔万里,还能让天阶强者的自己都感到忌惮的,有也只有一位。
但是战斗还是要继续。
天乾罗汉的神色凝重如金,手掌豁然相交错,施展出智吉祥印,万丈佛光便从这尊巨佛身影上喷薄而出!
“如来神掌第八式,佛法无边。”
恐怖的佛光将此朝的空间彻底填塞,两端回溯来的滔滔大浪的江水在光芒之中如同成为了一条融化的金属河流,两岸这些早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失魂落魄的楼宇也不能其外,立马被佛光所吞没。
天帝俯瞰的王朝里,这片方圆两里的区域就闪耀出来了一颗西极佛国的灯光。
庞然佛光开始凝结,形成了一道半球,球光表面尽是大大小小卍字图纹,笼罩在佛像之外。
在护罩的内里,浮现了口硕大的金钟,悬挂在佛像头顶。
而这多脆弱的小花,便是落在了这朵小花之上。
第一百五十八章 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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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条大河波浪宽
堂齐山上的白发剑神目光冷峻,默默收回了望向远端的视线,似乎那位罗汉的伤势与他无关,他刚才也只是负心人般的随手丢弃了一朵花儿。
视线难以名状地看向天空中那张还没有散去的天帝面庞。
这张白色好像又云层凝结,但更像是某种复杂的神圣力量的凝结体,面庞没有双眼,更没有眼神一说,却让人觉得,这位无量的天界主宰,人间的庇护神,并非是在瞩目今日本来的主角——皇宫中匍匐的太子殿下,而是这位堂齐山上,似乎无悲无喜的万里剑神。
李夕阳静默地注视着这这张脸。
仿佛,天帝,也在静默地回望。
沉默了片刻之后,默默地垂下了头。
这个垂头和低头不一样,垂头是动作,低头,则有更多复杂的含义。
但是,还是算低头。
天空中的天帝脸庞开始慢慢地消失,充满了粼粼光彩的天空,夜黑回涌,重新回归了平静。
这位暌违千年再次以脸庞示人的天帝再次消散,而地面上无论是通过屏幕还是肉眼所见到这一幕的人们,纷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天帝无量!”
“天帝无量!”
“……”
皇宫中的圣上也跪伏在地,发出了和百姓们相同的讼音。
“天帝无量,谢天帝恩赐。”太子殿下口中喃喃自语,缓缓站起身来,脸上的恭敬虔诚之色却还是没有消失。
现在他感觉自己从头到脚的每一处神经都得到了升华,他感到自己的似乎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自己,此时此刻还是慢慢从白玉色恢复成血肉之色的手掌,有些麻木的攥紧,天空之中浅淡的云层,随之漩涡般的转动。
天阶力量。
从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实质修行的他,成年之后就是地阶中品,而在今夜这场神光沐浴之后,他从地阶中品,直接到达了天阶中品。
这就是天之骄子的血脉力量,这就是来自神界主宰,对自己孩子的宠爱。
……柳碎梦身上的金色神光在天帝收敛金光的时候便一起消失,她依然还是美绝天下的国师大人,只是她知道,考验还没有结束,那座山林里的老旧农舍里,莫大的痛苦和煎熬,还在继续。
生死攸关,直至此刻,她白皙且喉线引魂的脖颈间,才有颗颗冷汗。
“天帝无量。”
庇佑人类五千年的天帝当然无量,全王朝十八亿人的口中,都是这毋庸置疑的颂赞之声。
就连平日被母亲赶着在九点前上床的小孩子们,今夜也都熬着眼眶,站在楼下或者楼上或者自家阳台上,陪着狂热的家人振臂而呼。
皇都里的声浪仿佛要把这座最为繁荣的城市掀个底朝天,堂齐山上也都环绕着这样的声音。
但是李夕阳却并未开口说话,他的耳畔也似乎是听不到这样的声音,而是重新盘坐回了床上,仿佛是尊雕塑,于他而言,今夜和平日任何一个夜晚,都没有丝毫的不同。
天帝的消失,让天空中的皓月重新出现,他仰望着天空的脸庞,这才轻轻挑起了一丝笑容,这张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嘴唇张开,似是要自言自语些什么,又像是要对着哪位佳人而语,但最终还是摇摇头,只留下世间罕见的剑神一笑,足以天下人钦仰。
破烂木桌上的术器板里,悠悠传来了叶无情比刚才伤得更重后也更加沙哑的声音:“李剑神,您若是出剑,三成力,他都必死无疑。”
话语平静似乎是建议,但是谁都能听明白,里面的责备之意。
李夕阳沉默了许久,似乎是不想回答,但是在凝望到洒落在屋中的轻柔月光之后,还是缓声说道:“你们要看的都是态度,出手就是我的态度。”
一句画中隐藏的信息,极为矛盾与复杂,内里牵涉的关系,更加错综。
王朝十五年前放言,万里剑神乃是王朝至强守卫者,然而,这守卫一词,似乎和世人们的理解略有不同。
叶无情语塞,久久没有话音,他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就算贵为镇安司的司首,也没有资格苛责剑神,一声淡淡的歉语之后,这段对话便这样宣告结束。
天空中的神界主宰已经消失不见,人间的剑神却不曾离开。
他闭上了双眸,白发轻漾,朦胧如水荡漾的月光之中,他身躯也缥缈若虚,似乎真的不再是人,而是……问鼎苍穹的神。
……
……
商船停止了行驶的今夜,川流不息的京扬运河冷清如坟场。
一艘乌篷船从远处的黑暗中射来,穿过不远处歌吧广告牌映在水面上的霓虹灯光,再射向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船只好像是箭般在空荡荡的水面飞驰,远处的战斗掀起来水浪的波涌甚至都翻涌到了数公里之外的此地,被摁死在乌篷穿上的马河圆见到这些汹涌的大浪,立马便明白了都和师父有关。
“师父……”在浪流影响下猛烈晃动,但是前进的方向和速度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的乌篷中,少年担忧地回过头,望向这穿越了这条蜿蜒运河的尽头。
师父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唯一庆幸的事情是,并没有追兵来追杀自己。
回过头来是,皇都高耸入云的城墙霸然地撞入眼帘,不知不觉都已经来到了皇城边沿。
威严的围墙下方是水面的关口,关口上有百位护城军守卫以及数艘军用舰船,舰船船周的环形水槽里喂养着一条条由神风运输公司调养出来的妖兽——游龙鱼,这些鱼儿便是这艘船的水面动力,由它们夸张的力量和速度来让船只飚射。
而当遇到紧急情况时,城墙上的警戒系统立马便会通宝皇都里的十万护城军。
马河圆咽了口唾沫,紧张之中,一道金色的球状光芒从两位虚幻僧人的身上散发出来,两位虚幻的僧侣的身躯略微朝上拔了些许,然后猛然发力,将乌篷船摁入了水下。
天乾罗汉胆敢如此嚣张地呆在皇都之中,又能挥手便将他送走,原因便是他早就做好了无数的准备,应对各种情况的发生,此刻,便是他有所准备最好的展现。
球形佛光的庇佑,形成了一面独立的空间,格挡了水流,船只如同成了只海龟,在水下飞速地蹿梭,王眸眸则成为了乌龟腹中的逃生者,只见化为了线条的黑蓝色流水,还有大量的游鱼从身边掠过。
船只不断地下沉,一只沉到了数十米深的水底,仿佛真的是只海龟一样,在这水下灵活地穿梭。马河圆甚至还见到了几只王朝的珍稀动物,紫色的紫鳍豚在水中摇头晃脑,浓密的水草,在下方舞骚弄姿。
潜入水下,又是漫漫黑夜,但城墙上安置的灯光照耀下,让他能隐约看见关口的水下部分。
一排排水下设置的水障映入眼帘,乃是用王朝的术器金丝组结成的遮拦网,名外“水魔束缚”,就算是地阶强者,在这水下都难以做到穿越。
然而船只没有丝毫的减速,而是接着死死贴拢了运河的最深处前行。
马河圆不会质疑自己师父的安排,随着不断的靠近,他能够清楚地看到水下的关口设置,发现这水下的关口并非想象中那么紧密,甚至预想中的水中傀儡或者是水下卫兵都没有安置,就连器械防御都有极大的纰漏,上半部分的确是紧密的术器栅栏网,然而最深处部分的水障却极为为脆弱,只是简单的金属栅栏结构,只是用一些水草作为遮掩,并没有那么容易被发现。
皇都本无城墙,本来也没有这样的安防,一切都近来才开始,恰好最近安防上关于水下的安全设施又还在升级,而这个升级变奏的缓解正好成为了马河圆的逃生的空子。
谁又能够想到,王朝的安防上会有如此低级的错误,谁又能够想到,真的有人会去发现,并且以这样的错误为基点而逃生。
天乾罗汉看似随意一推,已经把马河圆的逃生方式,完全算尽。
脆弱的船只有佛门精光庇佑,轻易地撞碎了最底层的普通金属栅栏结构和那些骚姿的水草,水面上的军人们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异常,船只便紧跟着从雄伟城墙的下方掠过,射往了黑洞洞的皇都郊野。
……这只乌篷船水雷一样的水下穿梭,在护体金光空间中的氧气都快要消耗光的时候,船只才逐渐地上浮,露出了水面。
周围已经不见了高楼大厦,也没有了沸腾的人群,只有低矮的山丘连绵起伏,天帝消失之后,被震慑得寂静的山林中鸟叫之声却依然没有响起,倒是有几只野狼的嚎叫从远处的山坞中传来。
金光消散,金光表面的水流也顺着金光的湖面流淌向了水面,马河圆贪婪地呼吸起来,眩晕感也渐渐消散,脱离了皇都,那等这座城池本身具有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也消散不见。
维系船只两侧的僧侣存在的佛气渐渐消散,他们便也慢慢地消失,船只还在惯性下高速行驶,不过失去了佛法之威来稳定,这样超越了承载能力的速度让船只有些不稳定地咯吱作响。
摁压在马河圆的身上的压力立马随之消失,他急急忙忙地爬起身来,转身望向已经被群山遮挡的皇都,心急如焚。
这段逃亡之旅对他而言没什么惊险,但是心中的焦急不安却一点都不弱,因为他的师父现在正置身水火当中。
他现在很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们要冒这么大险来到皇都,为什么师父明明知道今夜可能有危险,仍然不愿意在皇城外躲避,而要执意留在皇都内里。
但是这些困惑都不能抵消他的对师父的担忧。
“师父!师父!我来救你!”
马河圆解下背上的剑,年纪轻轻但是成功入围了天下第一快大赛的少年当即准备踏剑飞回皇都,在庞然皇都面前孱弱得和蝼蚁没有二般的少年,决心就算是死,就算是违背师父的意愿,他也绝对不能抛弃照顾自己长大的师父!
然而他刚刚准备动身,他忽然看到远方的水下有了道金色的光芒,好像一条散发着光芒的大鱼不断地逼拢而来。
马河圆警惕地锁上了双眸,手中的剑急忙对准了前方。
而当这道金光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的眉梢才惊喜地挑了起来,因为这道气息他觉得熟悉,当这道金光越来越明亮,然后骤然冲出了水面,落在船板上的时候,马河圆才又惊又喜地一把抱住来者。
这不是鱼,而是已经重伤得像是条脱水的鱼的天乾罗汉。
“师父!师父!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天乾罗汉满身都是河水,疯狂荡漾的船只让他越发地觉得想吐,运转佛气抑制住体内的伤势,他急促地地摆了摆手后,便连忙紧紧闭上了双目,莲花坐地的姿势坐在了船头,开始运气调息。
金刚不坏之躯逐渐地恢复成原本正常的肤色,而眉心之中的一道很是轻微,但是却仿佛要射穿了他脑门的伤口,却是触目惊心地散发着剑形的白烟。
“师父,这……”马河圆瞠目结舌。
天乾罗汉身上其实只有这一处伤,来自于剑神随意丢出的一支花朵,而就是这支花朵造成的这道伤,险些让自己这位天阶上品,全天下都屈指可数的天阶上品,王朝里最天才最强大的二位罗汉之一,险些坐化!
受伤后与叶无情的交手,他看似游刃有余,实际上却是不顾伤势地爆发力量所营造的假象,战斗要是再不继续,他必死无疑。
随着佛气在体内的运转,一口口仿佛是剑般凛冽的鲜血便从口中喷射而出,来自万里剑神让自己身躯的恐怖剑威这才从体内喷出了些许。
皇都里战斗维持的时间不长,但是却惊险至极,这段逃亡又让伤势家中,让重伤将死的他已经没有了力量再回复马河圆的提问。
马河圆明白了师父现在的危机情况,当即缄口不语,将手中的剑紧紧握在了手中,警戒着,戍卫师父的安全。
现在的师父绝对不允许被打扰,否则会有致命危险。
然而在船只从一面命名为虎牙丘的山丘边沿转弯后,一颗颗豆大的汗水从他年轻的脸颊上滚落而下,因为他看到水面下有道庞大的阴影游来,并且越来越清晰,紧跟着前方的河水好像是沸腾了一样滚起来大量的气泡,数千只的飞鱼扑腾起来,仿佛鸟群般在水面上跳跃,再扑棱入水。
而后水浪从正中央豁然破开了五六十的长口,一条近乎占据了水面四分之一宽的黑色鲸鱼,破浪而出。
巨大的鲸鱼倒涌起来的水浪让乌篷船最后的速度也都消失,停滞在了原地,甚至随着浪流而回退了几米。
鲸鱼庞大的鲸口张开,顺着身躯流淌的河水在它的唇间悬挂成水幕,而这水帘洞般的猩红色鲸口之中,则有一张四方桌,桌上摆着一壶碧绿色陶瓷壶装盛的绝世佳酿“桥碧罗”,据传酿此酒需要小萝莉的唾液,更采集之前需要小女孩空腹经过二十四道廊桥,因此而得名。
桌边还有三位模样清丽稚嫩的丫鬟,身上穿着几块微小但充满了情趣的布料,大部分的肌体都暴露在外。
男人身穿华服,中长的发丝绾成了发髻,插着绝品的翡翠玉簪,华贵从内而外贯穿全身,轻挑而鄙夷地微笑着,望着乌篷船上的少年和那闭目打坐的和尚。
马河圆的双眸死死地蹙下,后背冷汗涔涔。
他没见过这人,但是他知道他是谁。
当今圣上有五位弟弟,大名鼎鼎的五大王尊,不动王尊已经在几个月前的飞鸢车事故中殒命,而不动王尊也是其中个人战力上最为差劲的存在,只有地阶下品,而另外四位身怀皇族血脉的王尊大人,无一不是天阶的巅峰强者。
其中一位王尊,他修行的是水系神术,坐骑乃是一头地阶上品的妖兽——黑玉鲸鱼。
此王尊境界乃为天阶下品。
王眸眸深深眯起了眼睛,“浪淹王尊。”
第一百六十章 正道的光
先皇有六子,浪淹王尊乃是皇上的五弟,比不动王尊年长三岁,不过四十多岁,皇室标志性的俊俏容颜得到很好的保留,脸上也能看到几分当今圣上的影子。
他浑身上下,同样有着太子殿下和不动王尊所有的傲慢,只是表现形式上略有区别,恍惚间让人觉得,他们不只是在血缘上有关联,就连气质,都是从同一个模子当中刻出。
而和不动王尊最不相同的地方在于,他不需要那么多强大的天阶供奉相伴庇护安全,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站在最高处的强者。
“西极佛国的臭和尚,见到本王尊,还不快跪下。”
王者傲慢之音若大浪滚滚,他身侧的几位女孩的目光也落在了马河圆身上,然后又毫无神采地挪开。
青梅,是对这个年纪的女孩最贴切的形容,她们和树梢上结出的青梅一样的青涩而简单,她们是春天枝头最天真浪漫的色彩,她们本应该在小学接受王朝《义务教育法案》要求的义务教育,未来的人生本将是在早夏中灿烂,然而此刻,浪淹王尊的手则在身周的几只已经麻木的青梅身上不安分地游走,把他们人生彻底摧毁,让她们经受那令人发指的屈辱。
几位青梅的眼神茫然没有反应,任由着他作为,显然此类行径对她们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而以她们的力量,又如何可能反抗这位权高位重,又力冠王朝的王尊?
很难想象平日里的她们,是在遭受怎样变态的暴行。
这样刺激三观与神经的行径,让马河圆的眼眸中不禁浮现出熊熊烈火,手中攥紧的剑尖因为他的颤抖而颤抖。
她们是别家的女儿,是谁疼爱的妹妹,是整个家庭捧在手中的掌上明珠,假以时日也是会是某位先生的妻子,那位可爱孩子的母亲,然而此刻,正是最天真无邪的年纪,却成为这位变态手中的充气玩偶,所有的人生,都从这幼年的时代,便经受了最残暴的摧残。
愤怒还有让他发指的恶行,让王眸眸的白皙脸颊时一片愤红色,好似夜色中的两块炭火。
“死变态!”
浪淹王尊的脸上一抹深深不屑之色,位居王位这么多年,自然不可能因为两句骂声就影响情绪,他反而更有兴致,将手指伸入了那位最为稚嫩的青梅的口中,脸色平淡道:
“区区逆徒,见到本王尊不下跪,还口出不逊之语,本想让你们死得体面一些,既然如此,也休说我王朝人无情。”
他另外一只手从另外一位青梅的裤腰里拿出,落在了面前盛满的酒杯上,仰头一饮而尽,而三滴纯净的碧绿色佳酿不慎从嘴角滑落,滴溅向了桌面以及鲸鱼宽厚的鱼舌。
几滴酒珠下落不过半米,便无故悬挂在了半空,而这位身份尊贵,力量也攀近顶峰的超级强者没有动作,甚至都感受不到有丝毫昊气的拨动,三滴水珠便朝着前方飞了出来,射出了鲸口。
三滴水珠在空中彼此环绕,然后瞬息间形成了三条几厘米长的蓝白色的剑鱼。
天阶强者甚至无需亲自动手,产生出来的一击,就已经足够马河圆这样年轻而稚嫩的存在,所感到颤栗。
但是马河圆没有颤栗,也没有想过去闪躲,因为在他的身后还有闭目调息中绝对不能够被干扰的师父,也因为浪淹王尊身边那三位比自己还要稚嫩许多岁,却是已经行将就木的丫头。
所以的他脸色坚毅如手中剑,手掌从剑面上划过,施展出一道佛印结,在拍在剑面,银白色的剑上当即便有几块佛家卍字明亮起来。
他身躯没有后退,而是跃上了船头,剑面像是球场里网球运动员的球拍般,精准而沉重地挥击出去,主动迎接向这位王尊大人随意的一击。
叮叮叮——
三条微小的剑雨暴刺在了剑面上,剑上的佛光仿佛是狂风中的烛台,顿时被吹拂得将要熄灭,恐怖的巨力只让马河圆感到自己的双臂几乎要爆炸,而他身躯表面那层王朝那家三流织布厂生产破烂的衣裳果真炸裂开来,化为了碎布纷纷向天。
马河圆闷哼一声,硬扛住了这股力量,左脚朝着后面猛然一踏,乌篷船的船板咯吱作响,近乎要散架,他堪堪稳住了身形,而船只则在这股力量冲击中开始艰涩后滑。
三条剑鱼的身躯没有消散,尖锐的鱼嘴撞击在剑面上时在剑面上震荡开了三朵细小的水浪,而三条栩栩如生的剑鱼占据了身躯一般的尖锐鱼嘴挑破了水珠,猛然转变了身姿,从三个方向绕开了这柄散发着“卍”字佛印的剑面。
身姿拉出三条白色的气流,暴刺向马河圆身后的天乾罗汉!
浪淹王尊杯中的酒还没有饮尽,视线更没有去看前前方的画面,嘴角已经尽是不屑。
王朝多少人,都不过蝼蚁。
马河圆却并没有慌乱,一只在袖子的暗袋中藏着的那枚古铜色的圆镯,在他挥袖间飞了出来。
他这挥袖挥得有些随意,这圆镯飞向的方向也是去往了侧面的河边,然而在飞出袖口半米之后,圆镯顿时极速旋转起来,猛烈的佛色光辉笼罩在环面,加上超高速的飞射,让圆镯刹那变成了一道古铜色的光带。
只听几声沉重的响声,然后便看到化为光带的手镯一瞬之间在空中织出几道极其笔直且角度离奇的折线,分别撞击在了三条剑鱼之上。
而这三条乃是由神术所化的剑鱼顿时脆弱的像是冰雕,变为了三蓬酒浪,扬散向了河水之中。
马河圆抬手,将光般飞驰的手镯抓在了手中。
“佛门的金弛镯,号称专破王朝神术,烂柯寺里的五大至宝之一,没想到居然在你手里。”浪淹王尊微眯着眼睛,掐着颔角微微探出头来的胡须,“也难怪,能够被天乾罗汉收为弟子,你必定也是这些破庙里的主持或者方丈的候选人,那些老和尚送你些宝物也是情有可缘。
今天一夜斩首两位天竺佛国的天才,还能拿到这佛门至宝,也不枉本王尊亲自出手了。”
说罢,他抿嘴微笑着从这条颇具古味的长凳上战起身来,一股可怖的气浪夹带着浓郁的水汽,便从鲸口当中喷涌出来。
而这头巨鲸的头顶气孔之中,也喷出色彩斑斓的水柱。
手又落在了其中最为年长,但是也才十二岁的女孩的嘴前,这一次这位女孩轻车熟路,同样没有犹豫,极为配合地吐出了一颗含在嘴里一直不敢咬破,更不敢咽下的紫葡萄。
王尊纤细的二指将沾满了津液的葡萄含入嘴中,满脸的惬意和享受。
这位呼风唤雨的巅峰强者手交叉在了胸前。
他仍旧没有出手,也没必要出手,因为面对这么孱弱的存在,即便手中握着佛门至宝,也用不着自己出手,只是手背上那深长的汗毛,微微一荡。
四股旋风在水下升起,水面开始猛烈的摇晃,船只更是晃动不休,马河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再掩盖自己修行的并非战气的事实,把自己年轻但蓬勃的佛气运转开来,稳住了船只。
而四道旋转的狂暴水中从船只两侧冲涌而起,然后在他的头顶上方,汇聚成了一条二十多米高的磅礴水龙。
磅礴水龙之中浓郁的神术气息,似乎足以毁天灭地。
别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就算是力能扛鼎的奇人,面对这位王尊,也做不出任何挣扎,只有死路一条。
马河圆咽了口唾沫,他的力量还有手中的法器,已经不足以应对这样的力量,然而他的脚步还是没有丝毫的退怯,笔挺住自己的身躯,守卫在雕塑般一动不动,也对周遭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反应的师父身前。
“师父放心,只要河圆不死,必定守卫在师父身旁!”
神术不会被真情和勇气感染而不会降临,浪淹王尊更从来不屑这类所谓的品质,在力量之下这一切也只是悲剧上演前的煽泪扇罢了,不可能改变生与死的结局。
恐怖的水龙豁然间冲涌而下,黑夜中依然醒目的白色浪花足以在一瞬之间便让船只和船只上的两位和尚,化为浪流中的齑粉!
正当马河圆手足无措,认为自己要慷慨就义之时,远空之中陡然出现了两道厉芒。
两股狂暴的金光绳索越过山丘,再猛然落在了船只的两侧,两股由昊气形成的神术锁链没有将船只洞穿,反而神奇地黏着在了上面,就像是本身就生长在了上面一样,当即拖拽着船只朝着后方飞滑!
轰——
狂暴的水龙进攻凶猛,轰隆奔雷般的声音中,重新砸回了江中,激浪澎湃汹涌。
然而船只和两位和尚都没有化为齑粉,而是朝着后方倒滑出了数十米。
猛然到来的力量让马河圆一屁股跌坐在船上,匆忙回头看去,只见师父还如雕像一样安然不动,他才松了口气。
浪淹王尊的眉头微微地挑了挑,望向了侧方岸边,这座低矮山丘上那几颗婆娑树影间掩映不住的身躯。
“连自己亲弟弟的葬礼上,发表的悼词都是明显的代笔,发表致辞的时候更是有些漫不经心,看得出来要不是没有借口摆脱,又被这么多人看着,否则应该都不会出席。没有想到连亲弟弟都不放在心上的浪淹王尊,居然会亲自出动,来欺负一个重伤的僧人,和一个还乳臭未干的小子。”
“虽然这位先生刚刚你救了我,但是我有必要纠正一下,我已经敢进出王朝各大社交场所了,包括某些违规洗头房,不是什么乳臭未干的小子。”关于这个问题,马河圆爬起身来,煞有介事地起身纠正。
来人还是浪淹王尊都没有理会这个带发和尚无关紧要的发言,而是对望着彼此,浪淹王尊深深眯着眼睛道,冷笑道:“血缘关系在本王看来就是肮脏的狗链,哪里比得上本王品尝这些幼嫩新鲜的青梅?”
说着的他的手轻轻揉着那个五六岁小姑娘的脑袋。
“本王虽然没有子女,但自己生的女儿只要生得乖巧,都可以拿来给本王自己享用,一个狗屁不如的废物弟弟死还是活,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不动愚石,无情浪淹,最小的两位王尊,果然都是奇葩。”
浪淹王尊还是没有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若是在意,很多年前得知王朝百姓对他都是骂声一片时,他就会对自己这癖好有所收敛,然而他偏偏从来都没有收敛过,正是因为他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只在意,自己爽与不爽。
视线冰冷地打量着来人,身上的昊气却是已经不断地运转起来,“玄圣宗的神术,你是玄圣宗的谁?”
“谁跟你说我是玄圣宗的人?”来人从山丘的阴影中走出,来到了江边潮湿的石滩上,脸上蒙着面巾的他,但能听得出来对这个神圣宗门,尽是不屑和嘲讽。
“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都是王朝人,本王现在要缉拿天竺潜隐,妨碍本王尊办事,都是死路一条。”
来人微微笑了笑,道:“佛国不佛国的概念在我这里不太好用,老子很少自称大侠,但是在皇都这些年,干得都是些大侠干的事,为侠者,见不得不平之事,尤其是,趁虚而入,恃强凌弱,还有,欺凌小女孩的死变态。”
“面巾都不敢揭开,就不要装什么大侠了。”
“我又必须纠正你一句,死变态,你这么高贵的人,平时都不看电影吗?大侠都要蒙脸的,不然会被别人报复。”马河圆又义正言辞地纠正道。
“你的废话怎么这么多?”大叔忍不住回头怒吼道。
“我明明就说了两句,是你们两个一只在罗里吧嗦的好么?”马河圆义愤填膺地回击。
浪淹王尊和大叔都没有理会马河圆的喊叫,这位在王朝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超级强者,脚下一股水浪升起,托举着他从鲸鱼口中悬浮而出,这条宽阔江水就是他的领域,在这片领域,他就等同无敌。
“既然你也求死,那本王就先解决你。”
大叔蒙着面巾的脸忍不住笑冷笑,回想起十多年前某些人踏着滚滚云城,携千军万马将自己包围时,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他也和当年一样嘴角尽是傲气,眼中尽是正光,回复了当年曾回复过的话语。
“老子才是正义,谁解决谁?”
第一百六十一章 对决
浪淹王尊深深眯起了眼睛,面前的水浪破开,一身水蓝色的战甲从水中升腾而起。
这满身都是鱼鳞,散发着耀目光彩的神光水甲,乃是浪淹王尊的绝世宝甲——琉璃生死甲。
宝甲仿佛是由水凝成的一般,没有做出任何的穿戴动作,宝甲以近乎是融合的方式,直接落在了他的身躯上,刚才在鲸鱼口中看起来只是高傲虚颓的王侯,这时候便成了威武的战将。
鲸鱼巨口内的喉咙开始蠕动,一把晶莹剔透的蓝色雨伞从宽阔的鲸腹中缓缓飘出,落在他的手中,伞面并未打开,但是已经能够看到其表面上的那几颗硕大的眼泪图纹。
这是他的贴身术器——九泪撑花,上面所留下的这九滴泪水,乃是两百年前,水神共工当年的坐骑——浮刹白龙死去时,不舍永远离开这位它侍奉了一生的神明,含泪而终时流下的九滴眼泪。
神龙死在了九龙山,水神共工将它的尸首送入了大海,这九滴泪水则坠落在了九龙山山涧,多年之后被一位早起钓鱼的农夫发现,以为是珍稀的珠宝所收集了起来,送给了当年的陛下,换得了一批财物。
而当年的皇帝陛下知道这乃是浮刹的眼裂,所以再托王朝几千年中最伟大的术器师之一的徐玮,打造出了这样一柄水系的术器,本想说赠送给龙水神宗,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放置在了宫中,最终这柄术器,便传承到了浪淹王尊的手里。
身穿重铠,再握神器,加上天阶下品的修为,这位王尊大人,便是这世间万人莫敌的无双战将。
“不知道王朝里什么时候有的你这号人物,但是既然要坏本王的好事,勾结异族,危害朝纲,那就接受死亡的命运。”
话音落下,这条虽有波涛,但整体而言还是宁静的江河两端,顿时有了逐渐清晰和强烈的轰鸣之声,大地和江面都在颤抖,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马河圆回头望去,只见汹涌起了数十米高的恐怖洪流,如若海啸爆发,顺着河床从后方汹涌而来!
在这股高大磅礴的洪流上方,还有两只不知道停留在哪里的庞大商船,被无辜地卷来!粗笨的而巨大的身躯在浪中起起伏伏,摇摇欲沉!
马河圆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刚刚回过头,便看见前方同样有这样的洪流汹涌,两股狂暴的水浪仿佛是成千上万柄战神天默的坠天锤,反复地锤击着江面以及它们面前的空间,让河床都隐隐崩裂,吞没两侧的花草还有泥潭中脆弱的鱼虾,席卷了扎根土地数十年的胡杨,向着这江流的转角处,包夹而来。
大浪让人肝胆俱裂的声势,还有那瞬息间形成的恐怖阴影,令脚下的这艘乌篷船,像是被虎狼之群包围的野兔,疯狂地颤栗起来。
黑玉鲸鱼那仿佛是由黑玉雕饰而成的巨口缓缓合上,三位已经玩偶一样失去了任何情绪的女孩好似椟中的珍珠,合上了盖子,被重新珍藏。
巨大的鲸鱼逐渐沉下了水面,消失不见,将这片即将被毁灭的战场,留给场间人。
狂暴的巨浪下个瞬间便奔涌而过,靠近踏着十米高的水柱悬浮在半空的浪淹王尊时,便破开了一个缺口,滴水都未曾沾到他的身躯上,径直冲向了中央这艘小船。
宽阔的水面上,轻而易举便召唤出这等恐怖大浪的浪淹王尊满脸轻蔑,仿佛他就是江中龙王。
蒙着一块骚气红面巾的大叔跃然而起,赤着双足的他下个瞬间,就落在了乌篷船上。
他没有选择退避,反而选择主动置身险地,正面迎敌,露在红色面巾外的双眸中浓浓的锋锐之色,此刻异常明亮。
这双不是用来抠脚,就是用来夹香烟而满是污垢的手指,此刻朝着两侧张舞而开,刚刚施展出了玄圣宗的神术,此刻他的指尖,又有了几滴由昊气凝结出的晶莹水珠悬挂。
完了完了,看着此时冲涌而来的两股恐怖洪流,更准确地说更像是两面雄伟的水形巨龙,距离船只已经只剩下不过百米,马河圆心急如焚地看向了水下。
跳水逃生?不行不行,水下逃生面对这位与水打交道的王尊是必死无疑,且现在的水流紊乱,跳进水里和被这洪流冲死没有半点区别,所以自己唯一的选择便是御剑带着师父逃走,只是御剑自己的目标更明显,又真的能够逃出生天么?
马河圆都开始悲观地思考逃生路线时,这位他素不相识的大叔,脏兮兮的五指尖端,那几滴水珠同时落下,坠入了船只两侧在隆隆浪流中震颤不休的江水之中。
震耳欲聋的两股洪流前端的水面下,豁然之间掠出了数十条庞然的蛟龙,所有蛟龙自然都非妖兽,而是由神术所化.
条条蛟龙在河面一字排开,组成了两面蛟龙墙壁,阻挡在了洪流的前面,纷纷狞叫着张开了血盆或者说水盆大口,只是所吞没的却不是生灵,而是这两股奔涌的浪流。
狂暴汹涌的洪流顿时之间再也无法前行,所有奔涌而来的水浪,都迅速地被这些蛟蛇吞入它们似乎无穷无尽的腹中。
浪淹王尊的眉头陡然一挑,眼中,更是有了震愕之色。
自己幼年便被送入龙水神宗学习,因为王族身份,还有皇室的血脉力量,学尽了龙水神宗几乎所有能学的水系神术,所以他很清楚,这个男人此刻施展出来的,就是龙水神宗的神术——蛟龙游海。
可是他刚刚明明施展了玄圣宗的神术,他怎么可能掌握两大神宗的神术?!
“你究竟是什么人?!”浪淹王尊怒喝出声。
马河圆同样惊诧地看着这道有些颓废的背影,只觉得光芒万丈,他同样感到了震惊,这位来客为什么可以同时施展两大神宗的神术,要知道这些彼此之间没有战争,但是互相鄙视且对立的汉唐宗门,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弟子涉猎他宗神术!
大叔没有说话,脏兮兮的左手运转了半圈,脚下浮浮沉沉,不断拍击在船板上水浪中,一朵溅射起来的浪花当即升腾起来,飘飞到了他的手中。
这朵水浪在他迅速地变形,形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水母,长长的触手水草一样在空中荡漾。
然后随着大叔将这只水母弹向面前的水浪之中,浪淹王尊的面色顿时一变,立马离开了这道水柱,好像是这运河中常见的双翼飞鱼一样,朝后翻出了数十米,然后又有一道水柱破浪而起,将他稳稳托举住。
刚才他所置身的地方,一只直径足足有二十米的庞大水母冲天而起,表面还带有水系神术所独有的水毒,这好像是会吸水的海绵般顿时涨大的水母,在跃起了数十米的高度后,才在空中轰然砸散成了无数朵雨滴,倾盆而下。
而这每一滴雨水,都蕴含着能够麻痹神经的深海毒素。
手中的雨伞豁然撑开,伞面上的九颗硕大的泪滴图纹让这柄蓝色雨伞显得异常诡异,而所有的落下的水滴也为能够接触到伞面,在距离伞面还有半米时便纷纷朝侧面倾滑而下。
两边岸边上一些已经有了些秋意的水草,已经逐渐泛黄,此刻在这水珠的冲刷之下,迅速地枯死,化为了道道黑烟。
“龙水神宗的又一大神术——水形毒母。”
他双眼眯成了针叶,深深吸了口气,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的浪淹王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自信,也没有了刚才的轻挑,他手中的宝伞开始飞速地旋转起来,脚下的水浪顿时形成了庞大的漩涡。
而在大叔和马河圆视线所不能及的后方,背后那股与蛟龙僵持住的洪流水面上,两艘本来因为洪流停滞,而只在惯性中缓缓前行的庞大载货商船背后,陡然之间又升起了几股高高水浪,浪流仿佛是洪荒巨兽,推动着这两艘千吨级的超级商船,飞驰而来!
商船庞大的阴影如同天空中的阴云,笼罩遮盖了自己锁在的区域,而商船后方那些作为动力的水浪中蕴藏的神术气息也同样插入了大叔的感知之中,他因为阴影笼罩而更加黑沉的脸回转,看向了后方,两艘磅礴的商船,已经来到了这面洪流瀑布边沿,逼近自己背后。
这和蛟蛇僵持下来的洪流因为船只的加入,而被压得更加高涨,大量的浪涛漫过蛟蛇头,如瀑布般地滚落下来。
大叔眯紧了双眼,唯一庆幸的事情是,他的感知迅速地扫荡了这两艘船只,上面除了这些不知道从那个地方运载来还没来得及卸货的水果以外,并没有人存在。
在他的感知飞速地扫荡之间,两条庞大的商船中,前面的那一艘前行的角度在紊乱的流水中发生了倾斜,逐渐横过来的身躯近乎要把整条运河的河宽都填塞满。
两手磅礴重舰,好似两座漂流的大山,向着中央这个被两股洪流夹在中央而形成了一个“凹”字的中间部分,覆然而来。
恐怖的轰鸣声和破浪声震耳欲聋,这庞大的阴影,更让人感到无限的崇高和畏惧。
舰船身上的铁锈味道以及来自异域的果香扑入比重,更多的还是河水的腥味,面对这近乎末日的景象,大叔的脸色却并没有什么变幻,只是狠狠地一跺脚。
脆弱的船板没有被踏破,浪流则被他看似简单的一跺而改变了涌动的方向,让船只朝着另外一端滑去,而这庞然阴影已经越来越近,已经有三分之一的船身踏出了洪流,随时有朝他们这片地处翻压而来的可能。
千吨级的重量落下,别说是这艘乌篷船,就算是另外一艘钢铁战舰,都会在化为水底的废铁!
大叔沧桑的手掌对着前方的空气探开,一面面金色的方形结界像是船只上张开的蘑菇,出现在了船只表面,而后如同道道钢锁,叮叮当当地暴扣在了船只上,让前方的整只商船仿佛都覆盖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宝甲。
这些金黄色结界之中有大量出自玄圣宗的繁琐纹路在游动,每一面结界中央,又都骤然开始若融化的铁汁一样的震荡起来,而后一根根圣金色的锁链从中爆射而出,飞向了四面八方,爆射入了周遭的岩石峭壁,或者稚嫩又或者苍老的树干之上。
商船仿佛是被渔网所抓住的大鱼,挣扎而行,随着锁链的绷紧,速度而开始减缓,坚固的金属身躯也随之爆发出来了船身被撕扯的咔擦声响。
单纯的一根绳索所形成的力量自然不可能阻止这样一艘庞然巨舰的前行,更别说还有水系神术在船只背后作为推动力,所以最先受力的几根锁链当即炸裂开来,与它们相连的岸边树干更是悲惨地断裂,被拽如了水流滔滔的运河中。
然而在摩擦力学以及拉扯作用力的完美作用下,再加上一根筷子易折断,千根筷子难折断这简单而又强劲道理,在金光锁链纷纷被拉紧得咔擦作响,接二连三地断掉了数十根,树干和崖壁都被拉扯得断裂和崩碎了大片面积之后,这艘一半身躯躯都探出了洪流边沿的商船,终于在船身的嗡鸣巨响中,巍巍停了下来。
船只的已经完全变成了横向,好像是座桥梁横梗在河面上,合金钢板打造成的船体不断地发出咔嚓嚓的声音,让人有种这等船只都要散架的错觉。
另外一艘紧跟着商船撞上了这艘商船,一声轰然巨响之中,剩下数百根金色锁链顿时又炸裂了半数,船只嗡嗡名叫中又前挪了数米,摇摇欲翻之间,两艘舰船又都纷纷停止了下来。
马河圆长松了口气,看着前方这艘巨大的船只,双腿都有些泛软。
第一百六十二章 超级天才
大叔紧跟着一声怒喝,抬起了手掌,浓郁的圣光在掌面环绕,庞大的圣金色罗盘在后背浮现,玄圣宗的金光闪闪的“玄”字图纹就镶嵌罗盘正中央。
三大神宗中,最为强大的宗门,甚至可以说是“三神十武”里最强大的宗门,此刻将这最强二字,淋漓尽致地展现。
他一掌隔空轰向了船头,身后的这面金光图纹顿时随着他出拳而冲涌进入了他的体内,而后化为了一道厉芒,爆射向了船只。
厉芒落在船只上后,仿佛是一道普通的光线般没有引起任何的声势,便迅速地消失不见,而商船表面的金光结界则和身下的水浪一样颤抖起来,船只背后那仿佛是推船鬼般的诡异水浪,也在船体身上震荡起来的光芒之中破碎。
将商船和周遭的岩壁、树干和土地等紧密相连金色的圣光锁链纷纷在暴鸣之中,从船身上脱落下来,还没有坠入水中,便纷纷自动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这两艘巍峨若山的船只身下的水浪开始回涌。
这看似寻常的一次推掌,实际上则是施展出了玄圣宗的“挪山之术”,在他隔空一掌之力下,两只沉重的千吨级船只便像是两只推车般后退。
而那一条条蛟蛇也猛然扎入了洪流之中,疯狂地朝着江河的两端游去,蛟龙身上所蕴带的神奇控水力量,让浊浪也像是回巢的巨龙,更加迅速地后退回涌。
原本恐怖的洪流,如何来的,就如何灰溜溜地去,滚滚涛声之中,重新消失在了视野的两端。
马河圆拍了拍胸口,长松口气的同时也感到了震惊,这个大侠本领也太高强了,对方施展的什么手段,他就能以什么样的手段还击?
浪淹王尊的脸色僵硬得好像是凛冬的地皮。
他手中的这柄术器,也在他下意识地控制当中,停止了旋转,指节微微发白的五指,死死地抓在了蓝色宝玉般的伞柄之上。
大叔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微微潮湿的香烟点燃,在面巾稍微挑起来一角,露出他略显干枯的嘴角,惬意的吞云吐雾。
化解了这样的一番危机,对他来说仿佛就只是举手之劳那般,略显邋遢颓然的身躯,此刻,魅力爆射。
马河圆心中不禁感叹一声,王朝人来说佛国人爱装逼打机锋,但这真正装起来,哪里有这些王朝人会装啊。
而大叔随着大叔吸烟,大叔的头顶上,有一点点星火,就像是他香烟前端的火星一般从空气中出现,今夜天空没有星辰,而即便是最晴朗的时候,也没有星火密集。
星火顿时之间变成了浓郁的焰火长龙,覆盖了数百平方的空间,每一条跳跃的火舌都像是拥有生命一样,不断地向着天空跳跃。
这火系神术内里蕴含的那股焚天气势,让浪淹王尊眉梢顿飞。
而这条如龙的焰火分散成了数道,分别飞速地坠落到大叔的面前,变成了十柄环绕他身躯垂直排开的燃烧着腾腾红火的火剑。
“万墟剑门的十方剑阵……不,不是十方剑阵,是十方剑阵的神术演化版本……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究竟是什么怪物?!”浪淹王尊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
一个人施展出来三大神宗的力量,还把十大武宗中的万墟剑门的战技,改成了神术施展,这究竟是什么怪物天才才能做到事情?!浪淹王尊身居高位的广博见识之中,都是闻所未闻。
船只上的马河圆也瞠目结舌,万万没想到,自己和师父平时满嘴毒舌地对待王朝人里,居然还有这样厉害的角色,并且这样厉害的人物,还会愿意帮助自己们这样的天竺人!
大叔回应这些震撼的方式便是出手,雷霆万钧地出手。
他的手中的香烟微微一抖,长烟吐口而出,身前的十柄火焰之剑则发出了烈火爆然时的呼呼之声,十柄火焰长剑骤然之间九十度转角,朝前爆射出去!
十柄火焰之剑相辅相成,互相配合,位置在高速运动的同时发生了变动,在空中摆出一道霸气斐然的十字剑阵,剑柄末端紧跟着也燃烧出来了黑红色的焰火,一条条红色的线路出现,然后讲这些黑色焰火连接,共同组成了一面庞然的方形棋盘!
这袭来的剑阵中除了有万墟剑门此道剑阵剑法的高妙,还带有炎天宗高妙神术火焰的神威!
两方之间的水面当即受到高温的灼烧,而升腾起来浓郁的水汽,让整个水面顿时云蒸霞蔚,如若仙境。
浪淹神宗的面色狰狞下来,这蒙面来者此刻施展出的剑威彻底让他笃定了其施展的手段,没有想到居然真的还有人能够从战技中悟出来神术的使用方法,并且施展得如此顺畅。
他脑中费劲全力去搜索,也想不出来王朝里哪位天阶的大能有这样的能力。
手中的伞面对着前方撑开,九颗硕大的眼泪,似乎是刚刚从眼中涌出一般,在伞面上纷纷下垂,逼近了伞沿,然后又微微明亮起了日光照耀时候折射的光辉。
狂暴的水浪环绕而起,仿佛当年水神共工骑乘的那头浮刹龙王重生,盘缩在伞前,形成了一道不断旋转的纯净水面。
而在这面水浪之中,有一道道幽绿色的火苗开始出现,顷刻之间,整面水屏变成了一整片绿色的焰火。
这当然不是火系神术,没有任何火系神术是通过水来施展,也没有任何火焰需要从水中出现,即便是炎天宗,也没有可能,而这个世界上也没有这么多像大叔一样诡异的存在,能够同时学到各大宗门的神术。
“九大圣水之一的,圣焱水?”马河圆双眸微微一亮,眸中反射的尽是这对于异族力量有着强大抹杀之力的绿色圣水。
要想能够随身召唤出来圣水,身上就必须携带泉眼,也就是产生此等圣水的源头,每一道圣水在世界上最多都只存在那么五六道泉眼,少的则只有一两道,唐纸吞入腹中的那滴灵生水实际上便是一颗泉眼。
而圣焱水——还有一个名字叫圣火水的圣水,它的泉眼更为稀缺,仅仅只有三道,其中一道在皇都的北水神殿,在神殿中作为以助王朝镇压邪灵,没想到还有一道,就在浪淹王尊身上。
来自天竺的马河圆当然不会立马就理解这件事情,因为天竺佛国的皇室并无多少实权,但对大叔而言就是稀疏平常了,王朝最珍贵的宝物,当然最可能在的地方,就是这些手握重权的帝王将相的手中。
这伞前的焰火之中,一头浑身冒着绿色火焰,但又似乎乃是由水体凝结而成的龙头,豁探而出,如果说刚才的水浪旋转而起像是浮刹龙王复生,那么现在的画面便会完全推翻刚才的联想,因为此刻出现的这颗龙头,模样赫然便是存在于绘画和影视作品之中的那头浮刹神龙!
这足足比大象身躯还庞大出了五倍的龙口豁然张开,一声龙鸣震天,吞天吞地般,吞向这爆射而来的十方剑阵!
嗡——
这庞然的龙头将十柄神剑一口吞入了嘴中!
马河圆也惊愕地长大了嘴巴,不过并没有和龙头一样再闭下。
大叔的身形,也在出剑的同时,便骤然而动,燃烧的烟头落入了河中,沉重一踏更是让船只上下起伏,他人则像是一辆水上摩托般贴着水面飞驰,飞向了浪淹王尊。
同时他的手中出现了两条金色的锁链,这两条锁链比起刚才那些锁链要更为纤细,但是也因为这纤细,显得更加凌厉,每一节链扣上都有锋锐的尖刺,还有颗颗泥鳅一样的神纹在游动。
在距离这条龙头还有三十米的时候,再轰然朝着上空垂直飞了起来,两股玄圣宗的金锁链,仿佛是驾驭神兽的鞍鞭,狠狠地抽向了下方这颗龙头。
“吼——”
龙头一声嘶鸣,这双灯笼般大的双眸之中,是足够万兽胆寒的狂暴龙威。
大叔手中的金鞭则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变向,狠狠地抽在了龙头的头顶。
看起来只是简单的挥击,实际上动手之间爆发出来的都是天阶品阶的神术之力!
唐纸一直不清楚自己的大叔到底有多强,而事实就是,他的大叔,比他想象中的强,还要强。
这股来自玄圣宗的力量让龙头头上的龙鳞近乎都要倒立起来,口中更是发出了痛苦的嘶鸣,整个头颅豁然间一沉。
这毕竟不是真正的浮刹白龙,只是力量上的模拟和幻化,在大叔的力量之下更像是被训斥的家畜,两股锁链为鞭的力量抽打之下,龙头凝聚力量顿时被击散了诸多,而他整个头颅的后脑,顿时便被十道火光所洞穿!
十方剑阵破头而出,豁然之间刺在了这面圣焱火形成的水屏障上,剑阵之力对抗圣焱水,有着恐怖焚烧力量,对于神术之力都有着奇效的圣焱水,碰到的又是与它生生相克的火焰,十柄火焰之剑仿佛是风中烛台一样当即熄灭消失,而这面圣焱水凝成的水障,也在这剑阵与神术的威力之下,豁然之间消散,坠入河水之中。
而浪淹神尊根本来不及高兴,因为这位蒙面来人的身影已经借着一鞭之力翻滚起来,越过了圣焱水的结界,从天而降,踩住了两团悬浮的焰火,身躯也悬浮在了数十米的半空。
手中这两根金鞭,仿佛是两道金光天雷,再狠狠地挥击向了浪淹王尊的身躯。
好快!
这位神术师的速度快得超乎了自己的想象,通过对神术运用来让自己展现出的身法,比起很多天阶战师都还要强大!
他手中的金锁链速度更快,整片空间之中只见到无数的金色虚光闪烁,凌厉霸气让方圆数里的空气都被鞭笞成了不尽的白色气流,紊乱流动,仿佛奔雷闪烁的云层。
锁链霸道的进攻,纷纷轰袭向浪淹王尊的身躯!
浪淹王尊的双瞳极速收缩,身躯朝后爆闪,同时手中的这柄术器便朝着上空举起来,格挡在了身躯外。
沉重双鞭轰轰轰地锤击在了宝伞的伞面,整柄宝伞表面上那层淡淡的圣焱水都溅射而起,成了朵朵火雨在空中飘扬,大叔的手中的金鞭却没有丝毫慢下来的意思,对着下方这位王尊发出疾风骤雨地挥打!
即便有着宝伞相护,也怎么都没有想都对方居然会用这种战斗方式,仿佛是万均雷霆轰击向自己的宝伞,即便这柄九泪撑花同样能够撑住这金鞭,但实打实的力量还是通过伞柄传递下来,浪淹王尊的双臂感到无比的酸涩,虎口裂开了殷红的伤口。
“蒙面大侠,你帅爆了!”痛打落水狗的姿势让马河圆欢欣鼓舞,这个和他师父一样没个正形的带发小和尚上蹿下跳地摇手呐喊,扯着嗓子加起油来。
浪淹王尊咬紧了牙尖,这样被动的战斗维持下去必死无疑,所以他必须反击,果断放弃了以伞面再来抵抗这狂风暴雨的进攻,而是将希望寄托在身上这身琉璃生死甲上。
一声闷哼,伞面朝着蹭侧方猛然挥开,伞面仿佛是今夜那台直升机的螺旋桨一样告高速旋转着,上面又有狂暴的圣焱水形成了一股旋转的绿色火焰态的水浪,朝上暴涨而起。
大叔没有丝毫慌乱,其中一股锁链猛然甩荡起来,形成了一股龙卷风般的形态,将这股腾飞起来半水半火般的圣焱水柱所绞碎成颗颗碎雨,而所有的碎雨没有朝着四面溅射,而是纷纷上涌,冲向了大叔的身躯!
大叔的另外一根锁链并没有停下挥舞,重重地抽在了浪淹王尊身上的重甲之上,让他的这身琉璃生死甲中招的位置当即炸出一团火光,变得一片赤红,仿佛都要燃烧起来。
而所有的碎雨,则好偌无数支火箭,以四面八方之势,冲向了大叔的面门!
大叔没有闪躲,甚至连面色都没有转变,手中的两股锁链又变成了两道狂暴的雷霆,以比刚才都要凶狠的姿态,轰击向了下方的浪淹王尊。
圣焱水可不是什么凡物,那是王朝九大圣水之一,如果说灵生水是滋养万物,那这圣焱水便是毁灭万物,能够对魂族产生超强杀伤力的圣水,本身便是这个世界上最具破坏力的超凡之物!
浪淹王尊强行找到一丝机会,捕捉到了他进攻中的一丝空隙,强行反攻,目的就是要转守为攻,然而完全没想到面对自己这样密不透风的进攻,这个蒙面男子居然完全没有闪躲,而是以这等两败俱伤之势继续对自己爆发攻击!
轰轰轰——
接连二十多声爆响在浪淹王尊的宝甲表面炸开,天雷般的锁链一瞬之间便对他展开了如此令人窒息的进攻,即便这身宝甲保护他在多次生死战中保住了性命,也无法阻止他此刻重伤。
浪淹王尊的身躯倒飞而出,在即将坠落到水面之际,手中的伞面顿时对着水面撑开,一滴滴白色的水珠坠落下去,整片水面便化为了一道柔软的弹簧床般,将他的身躯被轻柔地接住。
浪淹王尊半跪在柔软如布的水面,喉咙一闷,腥辣之感冲上了颅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低头看去,琉璃生死甲的甲面上已经出现了二十多道恐怖的猩红痕迹。
而半空中大叔,也已经被这狂暴的火箭雨所包围。
他蒙着面巾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见他的胸腹之中似乎亮起了赤日一样的光芒,紧跟着体表一道道浓郁的红色火焰就呼啸了出来,在空中豁然扩散出了数百米。
而这四面八方朝他爆射而去一滴滴圣焱水,则在熄灭这些火焰的同时,也在其中蒸发消散。
水和火之间本就生生相克,但孰强孰弱没有绝对的定数,火强大时便克水,所以能有烈火焚湖,水强大时便克火,所以才能有雨灭山炎。即便是圣焱水,施展出来也有强弱之别。
最普通的神术火,灭掉了九大圣水之一的圣焱水,这一结果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我比你强。
空气中奔涌的火焰熄灭,大叔胸腔之中那团红色光芒也渐渐消隐,大叔那双暴露在外的眸子平淡地望着这位战斗前还不可一世的王尊大人,轮到他,满眼轻蔑。
浪淹王尊的脸色更为黯然。
他咬了咬被血染得凄厉的嘴唇,脚下的水面当即汹汹震荡,两蓬大浪潮涌而起,一道黝黑的庞大身影豁然掠出了水面,暴露在了这片荒山河面,庞大的头颅像是捕杀水鸟的海底猛兽,将这位王尊一口含入了嘴中。
蓬——
大浪轰轰而起又轰轰而落,然后飞快地沉入了水中,带着这位人类的过江龙王,化为一道水下的黑影,迅速遁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希望在哪儿
“跑了?这就跑了!这位大侠!不能让他跑!救救那几个女孩子!”劫后余生,马河圆都来不及去高兴,准备御剑而行,不自量力地去追杀。
“让他走吧。”大叔的话音好像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不知道是因为畏惧,还是因为大叔刚才展现出的魄力和实力让人折服,让马河圆顿时打消了不自量力前去追逐的想法。
踩着两团火云悬浮在上空的蒙面大叔又点了根烟:“追不上的,他还有很多手段没有用,这江上又是他的主场,追不追的上是一回事,就算追上,胜负依然难定,而且很快会有更多人来了,活命要紧。”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无奈,没有绝对过硬的实力,空有拯救别人的决心,到头来,或许也只是牺牲自己。
佛经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师父说,入地狱也得看准时机。马河圆坚信佛祖和师父都没有错,所以回想着那三张稚嫩的脸庞,只能暗暗叹了口气。
大叔一边说着,一边仙人般飞回到了乌篷船上,两股火焰消失在脚下,他赤足踩着这在刚才的战斗里,仿佛已经到了极限边缘的船板,咯吱作响中,已经有水顺着木板的缝隙沁入了船中。
大叔望着闭目打坐的天乾罗汉,嘴里吸着的香烟频率略微高了几分,翕张的嘴唇间有什么话想说,有什么想法想表达,但是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大侠,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马河圆转过头,笑脸盈盈,走上前一把搂住了大叔的肩膀,。
“嗯?”大叔看了一眼这只被王朝的太阳晒成小麦色的手掌。
“大侠,你刚才简直不要太帅了,真是让人永世难忘,敢问大侠尊姓大名,日后我和我师父一定登门拜访!”
“还有啊大侠,你这蒙面的样子总是让我想起一部小说,我跟我师父都很喜欢看,名字叫卡焰,里面那个叫寒续的少年也经常蒙面,来去如风,没想到我的人生里也能碰到类似的事情,感概顿生啊。”
大叔拿开他的脏手,一跃而起,几股风流在脚下涌动,他仿佛是生长出了翅膀一样,被风流托举着直接落到了河岸上的那座山坡上,从阴影笼罩的凄黄草堆里拿出来自己藏好的粉红色拖鞋,把上面的一只吓得噤声的蛐蛐撵走后,穿回了臭脚。
“现在全皇都都在追杀你们,你们身在皇都腹地,又能够躲到哪里去?”大叔回过头,解开了自己脸上的面巾。
马河圆微怔,看着这张轮廓清晰的脸颊,本以为只是来去匿名的蒙面大侠,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揭开了面巾。
“你师父的伤势太重,没有几个月不可能调养好的,你们不找个藏身之处好好养伤,必死无疑。”
说完,大叔缓步走入了树林之中。
上下起伏的船只上,马河圆的身躯也随之高高矮矮,瞪着双眼看着这位大侠走远,正当他惘然之时,那始终仿佛是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的天乾罗汉,嘴中突然幽幽道出了一句让马河圆豁然间回过神来的话:
“不要离开皇都,跟他走。”
“师父?”马河圆转头。
“没听明白他和为师的话?!不想老子死,就跟他走。”
沧桑带血的话音落下,天乾罗汉便再也不再说话,也再也没有苏醒,这不知究竟是打坐入定还是昏迷的状态,一维持,便就是数月半载。
马河圆怔了怔,心里还有很多的疑问,比如跟他走是去哪里?人家又凭什么要自己跟他走?为什么都这个情况了还是不要离开皇都?
太多的疑问像是沸水的气泡一样连绵不绝,不过对师父的信任让他没有犹豫,连忙将身躯僵硬得像雕塑的后者背在了背后。
猛然跃到了江边之后,马河圆手中的长剑脱手而出,飞向了乌篷船,长剑像是缝衣机的缝针,上下蹿动,将这艘带他逃出生天的小船迅速穿得千疮百孔,迅速沉入了水中,在水面留下上涌的气泡。
远处的天空当中出现了一只只黑点,粗略扫去就有足足有数百只,许多黑点前端还顶着一束束明亮的探照灯,仿佛是道道神光桥梁一样架建在灰暗的苍穹。
护城军已经发现了水下障碍被破坏的事实,搜寻队伍和镇安司的大队人马,已经出动而来。
“这些人也来的太快了!”马河圆怒骂了一声,抓住飞回来的长剑,踏在了剑背上,背着师父飞速朝着山林之中冲去。
……
……
苍穹中稀星点点,仿佛双双眼眸凝望着这在苍苍岁月中挣扎的峥嵘大地。(注)
一间不在皇都,而是处于神秘空间当中的别墅里,客厅中明亮的手术灯把黑夜驱散。
顶灯的照耀也让唐纸和唐糖的脸色,都仿佛鬼般的凄惨怆然。
“唐糖……唐糖……”
悲痛欲绝的呼唤声,和这别墅之中这上百条魂魄一样地凄凉瘆骨,眼泪断线了一样从唐纸红若火的眼眶当中流下,啪嗒啪嗒地顺着少年已经逐渐坚毅的的颔角滴落到地板,化为团团圆渍。
他身上那层圆柱状的金色光芒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他也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个改变,跪在手术床边,手紧紧抓着妹妹的小手,仿佛是失去了控制一样不停地震颤。
诊所中没有那么多的药材和器具,所以在天帝那张脸庞消散在天空之后,杨紫果飞速带着唐糖重新回到了别墅里。
这位本来就癫狂的医生像是失控的野马,满头大汗地在一间间房间里搜寻着药物和工具,咚咚咚地在别墅里穿梭的脚步声,各类药罐摔在地上的咔擦声,药架被他身躯撞翻的轰鸣声不断地传来,然而无论场间如何吵闹,躺在了大厅中手术床上的唐糖始终一动不动,对哥哥的眼泪和呼喊也无动于衷。
看着她乖巧安静的脸颊,唐纸不敢去接受事实,就这样以现状形式冲击到大脑皮层,仿佛无数道无情的奔雷劈在了自己的头顶,把自己轰成一片灰烬。
前前后后其实只有两次发病前例,且前两次发病,昏迷的时间都不长,最长的也不过半个小时,可这一次都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她仍然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杨紫果已经用了六种截然不同的方法抢救和检测,现代医学的电起搏、王朝的月之神复苏术……还有唐纸闻所未闻的奇门妙术,可无论怎么抢救,从哪个角度进行指标探究,得出的结论都是……她已经死去,已经没有任何转机地去往了奈何桥。
墙上挂钟显示已经是凌晨四点,窗外明明是晴朗的夜晚,万风轻若流纱,皇都人也还在刚才天帝显世献上祝福的狂喜之中而狂欢着,无法自拔,然而所有的欢喜也好,崇敬也好,天帝神威中的自豪也好,在唐纸的心中已经全部变成了黑白,变成了脑后的九霄云。
他眼前的世界在崩塌,黑暗之中只剩下唐糖往日的活泼可爱的模样。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碎裂,感到自己的神经里此刻只剩下惶恐和痛苦,感觉到自己在下坠,没有尽头,感觉黑夜前所未有的黑暗,感觉自己的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弱小……
他好像看到了活在世界另一面的魔帝在朝向自己探出魔爪,在把自己挫骨扬灰,看到了地下的冥王和万千阴兵在讨伐自己,对逃脱死亡的自己判决死刑。
半年前父母去世的时候,他体验过了痛彻心扉的滋味,这么多年来一直小心呵护的妹妹是他心里最后的一块堤坝,能让他不畏惧任何风雨,甚至都能不再畏惧自己的死亡,唯一担心的是她的病情。
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那让他的全世界都崩塌的那一天,来的是如此的急,如此快,如此猝不及防!
“唐糖,你醒过来好不好,哥哥不可以没有你,哥哥不可以没有你……”
‘’哥哥给你买棒棒糖,你要什么哥哥都给你买,你要看什么电视哥哥都让你看,哥哥再也不说你了,哥哥什么都不说你,哥哥永远都做你这颗糖的糖纸,永远保护你。”
“妹妹,醒过来好不好,哥哥求求你了醒过来好不好……哥哥求求你了……像前两次那样醒过来好不好?”
眼泪溃败,簌簌地下落,唐纸绝望而扭曲的脸颊俯在了妹妹的手背上,泪水把她白皙但冰凉的小手,很快就沾湿了一片。
“续阳土可能有用!续阳土可能有用!”披头散发,满身狼藉的杨紫果状若疯狂地从二楼的房间中冲了出来,噔噔噔地跑下楼,手里握着一团承载着莫大希望的红色泥土。
他跪在了手术床边,把红色的泥土飞速地扣出了两团,放在了唐糖下垂的眼睑,然后把剩下的红土揉成了一颗丹丸,送入了唐糖的口中。
二指点上她的喉咙,用神术帮助她将丹丸咽下,再滑到她已经没有了呼吸也不会起伏的肚子上,运转昊气来帮助她将丹丸消化。
唐糖已经没有了任何生理机能的肚子里,那团红土忽然被一股内部力量所推开,一只绿色的幼苗破土而出,然后在胃中迅速地长成了一颗微型的奇异果树,果树上长满了绿色的类似苹果的果子。
一颗颗果子下坠,落在她的胃壁,再颗颗崩散成了绿色的粉末,融入了胃中。
这神奇的力量开始灌输向这幼小身躯的全身上下。
杨紫果急忙抓起了唐糖的手腕,闭上双目,诊在了她的脉搏上。
唐糖望眼欲穿,等待着这位老大夫最后的检测结果。
时间滴答滴答地过去,杨紫果慢慢放下了唐糖的小手,老脸一片暗沉,如同死灰。
“怎……怎样?”脸上的神色已经给了一定的结果,但是唐纸要确切地答案,对他而言,在这冰冷的尸体和事实面前,任何的不确定都是他求生的水中稻草,所以还是抑制不住地问道。
杨紫果抿紧了干枯地嘴唇,这双阅尽世间百病的眸子里面,是落寞。
“怎么样啊,杨医生?”唐糖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杨医生,有没有办法……你不是说你是神医么?还是不行么?你不是神医么,想想办法啊杨医生,想想办法……”
唐纸连滚带爬地来到了杨紫果的面前,紧紧抓住他的加帮,现在状若疯狂的人变成了他:“我求你了,杨医生我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救救我妹妹,我求了你,救救我妹妹……”
杨紫果深吸口气,眯着眼睛看向了那面能够看到岁月未来的镜面,镜子的反射,他看到的画面是悬挂在另外一堵墙上的钟表。
“我查不出来她发病的原因,这一次发病,还是没有任何的原因,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怎么救她……”
“怎么可以不知道啊,杨医生,怎么可以不知道,你想想办法,有没有什么转命的办法?我把我的命转给她行不行?有没有这样的治疗神术?我把自己的命给她,我求你了,我把我的命转给她……
您要钱吗,需不需要什么钱?钱我没问题的……太子殿下说要给我一大笔钱,我全部都给你,我全都给你……
求求你了医生,一定还有办法的……”
杨紫果缓缓眯紧了眼睛,视线落在了唐糖没有任何血色的安静脸庞上,颤颤巍巍的手指探向前,取掉了眼睑上的两团红土。
“你先出去。”杨紫果端起酒壶,灌了口酒,“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你不要来打搅我。”
“还有办法?!”唐纸眼中精光爆射,他连连点头,“好……我不饶您,只要您能救我她,我给您当牛做马!我给您当牛做马!”
唐纸颤颤巍巍地摇晃到了岁月镜前,两条腿像是失去了力量一样无法打直,回眸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小丫头,那濒临崩裂的心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一条细线牵连。
“唐糖……哥哥在外面等你。”
唐纸给没法看见自己微笑的妹妹一个温暖的笑容,就像每一次两兄妹玩闹后他揉她脑袋时一样,依依不舍地退出了房间。
整间宽敞的别墅,只剩下了连续喝了几口烈酒,脸上再度浮现醉态的老医生,还有已经变成了死尸的唐糖。
他猛然抬起头,环顾着空荡荡的宽敞别墅内里,奋力吼道:“这么离奇的状况我前所未有见!你们活着的时候我拼尽一切抢救你们,你们说过只要我愿意救助你们,只要能帮到你们!无论结果如何都会不顾一切地帮我作为回报。现在,我需要帮助!”
“你们也答应我了,反正你都难逃一死,需要你们的魂魄牺牲的时候,你们都义不容辞!这些话还算数吧?!”
他的话音了落下,整个屋子里陡然间刮起来了许多道奇异的阴风,阴风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又向着四面八方而去,因为产生这股阴风本就不是气压,而是无数道魂魄,忽然之间开始落花般四面游动。
在杨紫果背后的一间房门里,有棵黑灰色的藤蔓窸窸窣窣地爬了出来,它身周生长着卷曲的藤叶,叶边沿都带着尖刺,蜿蜒着身躯来到了杨紫果的身畔,藤蔓身上似乎有种魔力,会对人产生出来奇异的吸引力,让人不自觉地挪不开目光。
另外一间屋子当中一个黑木箱忽然滚落到地面,只只青黄色,拳头大小的蜜蜂飞了出来,飞到了他的身边。
“小丫头,从来灭有碰到过你这么离奇的病,我算是跟你杠上了,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是,我也没有选择了。”
他凝望着唐糖安详的小脸,祈祷着,这抹安详不会永远地维持下去。
ps:注:这句话是卡焰开篇的第一句话,用词上略有不同,之前看到有评论说他喜欢这句描写,我突然想起来了,就搬过来用一次。
今天状态不好,见谅
第一百六十四章 魔帝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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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天帝的对错
唐纸模糊的双眼这才渐渐清晰了起来,他急急忙忙地揉开眼睛,这只小仙女的模样才终于清晰地落入了眼中。
这个眨着水灵灵双眼的小姑娘,额头前自己梳理的刘海,白皙的皮肤,微笑时的两颗小虎牙,不是她的唐糖,又会是谁?
“唐糖……”
唐纸感到自己的眼眶无比酸涩,酸涩得似乎连泪腺都要顺着眼泪脱落,将她一把紧紧拥入了怀中,身躯疲惫到了极点,可狂喜让他感到自己身躯充满了力量。
“唐糖!真的是你!”
“哎哟。”唐糖被抱得龇牙咧嘴,“唐纸你轻点,我好疼啊!”
唐纸没有减缓手上的力量,只怕自己稍微一松手,这只小仙女就又要离他而去,他紧紧地拥抱着小丫头,泪水不停地涌出,把唐糖的后背沾湿一片。
电视剧里上演的关于重逢时的酸腐桥段,在此时却真情实感地上演,以为永远都离自己而去的妹妹重新出现在生命里,经受了整整一夜生死折磨的唐纸,又如何能够不激动?
“唐纸!再不松手我要死了。”
听到这个在心中已经徘徊了整整一夜的,极其不吉利字眼,唐纸的脸色顿时变得郑重起来,松开了怀里的丫头,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不准说死这个字!”
瞧见哥哥脸色的凝重,贴心的丫头怔了怔,认真地道:“我开玩笑的呀。”
唐纸郑重其事:“开玩笑也不可以,开玩笑不准用这个词,唐家家规新加一条,不准提‘死’这个字。”
唐糖撅着小嘴,小声道:“好嘛。”
诊所里面突然出现了一面白光,仿佛有扇光所凝成的屏风出现,满脸虚弱疲惫的杨紫果便从这道光的背后走出。
凌晨的这场治疗,压榨了他所有的昊气,也压榨了他所有的精力,脸上凝结着颗颗白盐,然而此刻看着眼前这一幕温馨的画面,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微笑,至少,一切都是值得的。
看着这位神医,唐纸连忙翻身下床,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瞧见哥哥举动,唐糖也跟着磕了三个头。
“谢谢神医!”
“谢谢神医。”唐糖跟着糯声糯气地说道。
小丫头虽然只字未提昨夜的事情,但是她很清楚自己昨天晚上经历了什么,也很清楚,没有这位老人的帮助,现在的自己未必能够看到哥哥还有世界的阳光。
杨紫果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道:“我这辈子最喜欢疑难杂症,最喜欢的就是解决疑难杂症,所以我本就不只是帮你们,而是帮了自己,有什么好感谢的。实在想感谢,医者父母心,就叫我一声爸爸吧。”
杨紫果看着两位呆呆盯着自己的兄妹,无语道:“你们真是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
“不过你们也不能高兴太早,你妹妹虽然是醒了过来,但是问题并没有解决。”
喜上眉梢的唐纸眉梢又缓缓地蹙了下来,紧张地问道:“所以还是有发病的可能?”
“嗯。”杨紫果点点头,“只是抢救回来了而已,问题并没有被根治,危险依然存在,所以我打算搬过去。”
“搬过去?”唐纸愣了愣。
“嗯,搬去水井湾。”杨紫果漫不经心地说道,说着还走到了侧边的桌台上,拿起保温壶倒了一杯温开水。
这三个亲切得不能再亲切的字眼让唐纸诧异地眨巴着眼,好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水井湾那破败但是温馨的景象浮现脑海,惊喜得不知所措:“您要去水井湾?!”
少年的反应让杨紫果忍俊不禁,喝了口温热的水,一夜辛劳后的口干舌燥才终于得到了点缓解,缓声说道:“嗯,你们两人是我遇见过最离奇的病人,我从来没碰见过你这样的情况,更不知道如何解决你们的情况,你们两人随时都有病情恶化的可能,所以对我来说,跟在你们身边更方便解决问题,对你们来说,你也可以稍微踏实些,何乐不为?”
“那……那诊所怎么办?”
“诊所?开在哪里不是开,挪到水井湾就好。”杨紫果说得漫不经心。
老人说的随意,然而对唐纸和唐糖来说,这却是莫大的惊喜。这位神医在身边,毫无疑问,相当于给妹妹和自己,多了一重至关重要的保险,保障的是他们这两条岌岌可危的生命。
唐纸欣喜若狂,忍不住像是兴奋的小孩子一样举起了双手,“谢谢神医!”
“谢谢神医!”懂事的唐糖也跟着举着小手,欢欣鼓舞地感谢道。
老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些,这对单纯善良又真挚的兄妹,仿佛有种魔力,能够让所有的不开心都散去,让人无限地思量自己的亲人,只是这一生都沉浸于医道而茕茕孑立的男人,也根本没有什么亲人可以挂念。
不再思考这些事务,转过身子,开始收拾被褥。
“只是……”唐纸从狂喜当中回过神来,这才捕捉到了关键一丝细节,蹙紧了眉头,“您怎么知道我住在水井湾?”
杨紫果沧桑的脸上褶皱变得略带了不喜之意,轻微地转过头来,虽然疲惫但是身上那股癫狂劲还是没有退去,忍不住不满道:“哼,你以为我这样的老年人,就不看电视了吗?”
唐纸还没有作为一位名人的觉悟,但是昨天的经历他还是很清楚,自己必定占据在各大新闻的重要版面上。
唐纸尴尬地挠了挠头,昨天的事情回想起来已经像是去年一样的久远,恍惚间都差点忘记了还有这一茬,而也正是这种沧桑的岁月感,一天的时间,让他成长了许多许多,而也让今天的一切,也就更加显得弥足珍贵。
“神医爷爷我来帮您!”唐糖蹦蹦跳跳地起身,帮忙收拾起来。
杨紫果乐呵呵地笑着,佝偻的身躯举手投足间还是有几分并不儒雅的癫狂嚣张,没有寻常老人的慈祥稳重,“好,谢谢……被褥不用收,我只带一床就行,一切从简,其余的东西过去了再买。”
“那个是尿壶,尿壶不拿,诶别打翻了。”
“这个,空调也不拿……不拿。”
“那是面墙啊……墙怎么拿?!”
“……洁厕剂也不用,垃圾桶里的垃圾别也往包里塞啊……这位姑奶奶,您要不歇着吧?”
昨夜的悲戚痛苦,今日变成了战胜生死离别后的欢声笑语,唐纸微笑着望着忙前忙后,四处寻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打包带走的唐糖,内心中的温暖,和窗外的阳光一样,四射遍野。
哪有什么事情,比活着更重要呢?
“哥哥,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帮忙收拾了大半个小时,已经被唐糖这丫头搞得焦头烂额的杨紫果去往了诊所的别间,收拾自己另外几身白大褂,唐纸则正在帮忙把杨医生的工具箱塞到背包里,被杨紫果苦苦央求着休息会别帮忙了才坐到椅子上休息起来的唐糖,捂着肚子走到了唐纸的面前。
“肚子不舒服?”唐纸还没有到草木皆兵的状态,不会因为她肚子不舒服就立马联想到会不会又有发病的可能,听到她肚子里紧跟着传来的咕咕叫声之后,明白她应该是饿坏了。
“我们出发吧。”收拾完毕,杨紫果苍老的身躯还有无穷的体力,背着厚鼓鼓的登山包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保温壶,腰间还挂着一幅羽毛球拍。
唐纸以防万一,道:“你去给杨医生说,你哪里不舒服。”
“哦,好。”
唐糖撅着小嘴乖巧地答应了之后,小小的个子转身,挪到了杨紫果的面前,一张天真稚气的脸上似乎把可爱的两个字诠释到了极限,道:
“杨医生,你哪里不舒服啊?”
“噗——”杨紫果嘴里的水一口就喷了出来,旋即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唐纸一愣,也跟着笑得直不起腰。
唐糖困惑地来回看着这两个大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完全搞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
……
昨天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就连在钟炎这样的大人物的时空观念中,都觉得暌违阳光仿佛有了多年。
他盘坐在这仿佛峻岭的高墙之上,这道全世界最庞大的神术阵法所化的墙壁倒映着烈日汤光,墙上渺小一粟的老人,整张老脸无比地憔悴。
苍老的眼睑挑了挑,缓缓睁开了双目,烈日底下这张沧桑的双眼也只能轻微地眯了下来。
一直恭候在侧边的仲谊,连忙倒了一杯茶递给恩师。
他摆摆手谢绝了茶水,目光落在了面前地板上。
地板上摆着三张白纸,这三张白纸都极为普通,上面也没有留下任何的画迹,阳光底下反射着有些刺眼的光辉。
足足一夜,三张白纸的状态没有任何的改变。
他的双目死死地锁了下来,看着这三张白纸,发出了声长长的叹息。
坐在师父身后的仲谊发现,师父的头发间的白丝数量,忽然间就多了足足三分之一。
“师父……”
“老夫错了么?”钟炎发出了一声沧桑的感叹,“零山,我们错了么?错得彻头彻尾?”
仲谊不明白师父的感叹发自哪里,而当看到三张在原地纹丝不动的画纸,再加上师父的反应,他再笨也能猜到昨夜的三个大案办理的最终结果。
不需要去亲口询问调查的结果,所有的答案,已经出现在了他们耳中,无形之间,他原本青春而挺拔的身子,也变得极度颓然。
所有的坚持,都是错误么?
天帝回应了师父的召唤,凝视了画中的三位,然而那位罗汉没能落网,浩劫也不是浩劫,就连柳国师,也都没有任何异常么?
……
……
第一百六十六章 回家的诱惑
天帝会出错吗?
这个问题抛出来问王朝的任何人,得出的答案都是不会,天帝只要去认真地思考一件事情,认真地看一件事情,那么那件事就不会出错。
率领人类征服各族各界,帮助弱小的人类成为世间霸主,又拥有无限寿命,守卫王朝千年,西抗天竺佛国,北敌魔族,四面又还面对魂族妖族的天帝,永远不可能出现错误。
他只有可能误判,因为某些很了解天帝的对手,知道怎么样面对天帝。
皇都周边这座清冷荒山上,在屋外已经等待了整整一个夜晚的妇人,双膝已经跪得酸软发麻,阳光普照青山绿水之间,却没办法让妇人的双眼焕发活力,缓缓回转头,看向这间简陋的砖墙屋。
里面已经没有了嘶吼声,器具被损坏的声音也已经消失,然而妇人还是不敢入内,因为在这治疗开始前那位女人就和自己交代得很清楚,没有得到允许,自己绝对不允许入内,否则将干扰到整个仪式的进行,自己的女儿不说救助无门,更会有性命之忧。
和女儿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女儿就是她生命的全部,让女儿摆脱病魔的纠缠,已经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所以她不可能只为了满足心中渴望知道情况的迫切,就让自己的女儿承担生命危险。
屋子里雅雀无声,妇人也跪在地上不敢起身,昨夜有天帝神光降世,她相信天帝的出现就是对自己女儿最好的保佑,对于这场治愈,焦虑担忧之余,也充满了信心。
这一次都治不好她,那么恐怕,一辈子都没办法再治好了,我的闺女,这次你一定要好起来呀。
妇人没有起身,而是接着跪在地面,又接着开始向着空中的日神祈祷。
接近正午的时候,那道蒙着口罩,,普通到了极点的白色休闲装遮挡不住曼妙身躯,戴着一顶白色宽沿帽的女人,终于又来到了山头。
见到这位女子的出现,妇人脸色立马激动起来。
“您回来了……”她跪了整宿,酸麻双腿一时之间无法发力,颤颤巍巍地爬起身来,然而女人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径直走入了屋中,妇人匆匆忙忙地准备跟上去,但这位女人紧跟着响起的话音让她又怔住了脚步。
“你就在这里,没有提示不要入内。”
妇人双眼焦灼地望着女人走入了黑洞洞的屋子里。
这位女子自然就是柳碎梦,她的神色也极为憔悴,这个夜晚里,她虽然没有经受多少考验和折磨,但是心神一直在经受莫大的煎熬,生命和前途都取决于那位尊上能不能撑过这个夜晚。
当走入了这间房间后,她那绷紧了一宿的肩膀,才终于松懈了下来。
本来就破烂老旧的屋子已经一片混乱,所有的家具都变成了垃圾,墙壁上是密密麻麻的爪痕,茶壶里的水也随着茶壶的炸裂而溅射了满地,已经变成了无数碎屑的黑心棉絮散落在床上和地上,这里仿佛是被狼群扫荡过的战场。
而那位原本重病的女孩儿,已经双目翻白,仿佛是只死鸡一样躺在床榻上,七窍之外尽是血痕,根根炸裂的凉席上,也全都是鲜血。
柳碎梦的天阶修为扫过她的身躯,看到这位感知女孩的内脏已经完全毁坏,好像昨夜有一头洪荒巨兽,在她的体内大肆破坏。
而在女孩旁边,有道虚幻的庞大的墨绿色身影,他的面孔半人半兽,有着人的躯干和脸颊,上面生长着的却又像是龙的五官,在其身躯表面,那极度厚重的鳞片正在轻微地发出着某种律动。
它正在静默地凝望着窗外的青翠山野。
和床榻上的女孩一样,身上也浑身伤痕,仿佛是遭到了什么神秘火焰的灼烧,这些伤痕虽然并不会流血,但是每一条伤口都极其可怖,穿透了半座身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也分外微弱,不负在飞鸢车上面对两位天阶下品神术师时的霸王傲气。
柳碎梦很清楚这些伤势需要很长的时间来调养恢复,甚至可以说,自从她认识它以来,就从来没有见过它这么凄惨的情况。
可以想象,昨天夜里他经历了多么可怕的折磨。
“感谢您平安无事。”柳碎梦垂下头,微微欠身。
“平安谨慎总是没有错,本以为这场危机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却没想到,就是冲着我们来的。”这头庞大的身影声音阴冷冰寒,“……昨夜险些没能挺过去。”
“是钟炎。”柳碎梦微垂着头,声音也逐渐冰寒。
“这王朝里居然还有人有这么精明的双眼。”
柳碎梦轻轻颔首,回应道:“问题需要解决,人也需要解决。”
这道墨绿色身躯缓缓颔首。柳碎梦则上前将女孩胸前的墨绿色玉佩摘下来,玉佩和这女孩儿的尸体一样的冰凉,重新佩戴到了身上,这道恐怖的绿影,则也重新掠入了这块玉佩之中。
“回国师殿,用灵泉,再把之前储备的所有极品灵药都调动而来。”玉佩微微明亮着光芒,“天帝也不过如此,挺过了此劫,后面的一切都将顺风顺水,陛下将会更加信任我们,我将伤势养好,再滋养一些时日,我们的大计便可以开始了。”
耳畔响着这道尊上的声音,柳碎梦脚步和缓地走到了屋外,望眼欲穿的妇人急切地围拢上来,焦虑让她满身都已经汗湿。
“这位大人,我女儿她,怎……怎样……?”
“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负面的可能,也提前和你签署了协议,你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并且对整个过程保密。”柳碎梦面无表情地缓声说道,“已经尽力了,抱歉。”
一句抱歉,如若五雷轰顶,妇人只感天旋地转。
“我的闺女!”她迈着酸软的双腿掠入了屋中,当看到床榻上女儿惨状时,声嘶力竭的痛苦声便从屋中响起,这个凄苦了一生的女人,悲痛地双眼一白,昏死了过去。
听着屋中的嘶喊,就这样毁灭了一个家庭,柳碎梦的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沉默地转过身子,走往山下。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所要毁灭的,远远不止是一个家庭而已。
……
……
以旅游开发区的视角来看,水井湾实在没有什么风景可言,但是对于两兄妹来说,这里却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但是从昨天开始,水井湾就和以往再也不同了。
今天和昨天一样,往日门可罗雀的水井湾大门口,停满了马车、兽车、飞马车乃至于还有汽车以及各类神风运输公司发行的坐骑,就连途经的公共草犀牛车也并非是纯粹的过道,在水井湾站停车后上面的人们纷纷狂热地涌下车,朝着内里冲去。
而被堵得水泄不通的水井湾里面,源源不断的群众蜂拥而至,人们纷纷举着各种各样的应援物,写着“唐纸唐纸,爱你到死”等等应援词。更夸张的是还有疯狂的女孩子拉着一条鲜艳的横幅,上面写着“唐少侠我要给你生孩子,龙凤胎那种”少儿不宜的词。
唐纸的卡通形象也已经印刷在了把把精致的小扇子上,几个自称“唐纸应援会”会员的女生再给每一个人分发扇子,并嘶喊着让大家帮忙去“微博”这款追星软件上打榜,唐纸已经是榜单的第一名,爆了第二名数百万票。
还有女性居多的群体正在和水井湾的楼房以及一位位水井湾的居民们合影。
“那不是吹的,说实话,唐纸这孩子我看他第一眼就知道他一定是王朝的英雄豪杰,我天天见他,这孩子每次一见到隔着老远就喊我名字,吴罪叔吴罪叔!嗨呀,他还去过我家吃饭呢!我媳妇前后做给他吃的!”
“哇!”几个围着吴罪叔的女粉们兴奋地尖叫起来,“那二字弟弟喜欢吃什么菜啊?他不喜欢吃什么菜啊!”
“那二字弟弟他是不是特别好,吃饭的时候是不是也很帅呀?!”
“大叔我们合个影好不好,我好在朋友圈发文案,我们和二字弟弟一起吃过饭的人合影了!”那位胸前波涛汹涌的妹妹兴奋地说道。
“没问题没问题。”吴罪满眼桃花,老脸上是幸福的酡红,我吴罪一辈子妻管严,什么时候和这么多美女如此光明正大的贴身合影过?哎呀,幸福啊哈哈哈。
当几位美女簇拥着自己说茄子的时候,吴罪深深地感到,自己的人生巅峰应该就莫过于此了。
而同样的景象出现在水井湾的各个地方,常年在花坛边上摆象棋残局骗钱的姜大爷跟唐纸总共都没说过几句话,却也得了唐纸的福,被几位不良报社的记者拍下照片,而第二天的新闻将会报道“唐纸居住的地方是何等卧虎藏龙,一位普通老大爷其实乃是当年王朝国手”的虚假新闻。
广场舞大队的队长金婆婆被无数男粉簇拥着要求讲解下唐纸的感情史,金婆婆乐得张不开嘴,“斗神族的算什么?!连我们水井湾的唐纸都都不过!我要是再年轻四十岁,我就追唐纸了!”
售楼部的烂大门几乎都要被人挤破了,无数人来要求买房,并且要求物业部告知唐纸的具体住处,因为他们要买和租与唐纸最接近的楼房。甚至还有五大三粗身高将近两米的女粉出来放狠话,今天不卖这房她就要把售楼部拆了。还有几个粉丝背着帐篷过来,已经做好了熬夜排队在这里买房的准备……
这辈子都没见到过这么多人要买这些烂房子的售楼部刘姐姐,两眼一白直接吓昏了过去
甚至还有不良小贩趁着这里的人流密度,开始大声地叫卖自己的成人用品,“我的这些家伙保证好用!舒服翻天,你不舒服它不停!唐少侠用了都说好!”在二十分钟后巡检司的扣押下,这位不良小贩满面泪光地被扣入了巡检马车中,带去拘留。
当然最门庭若市的,还是姬美人面馆。而这簇拥在面馆前这几百号人的背后,也都和昨天擂台上唐纸一样,贴着姬美人面馆的广告牌。
“二两红烧牛肉面九块钱,全皇都你们都找不到比我们更便宜的!比我便宜的也是注水牛肉!姬美人面馆,就是这么牛!”
“放心!快递服务即将上线,不用担心自己家远吃不到姬美人面馆的面,只要下单多,就有概率得到唐纸的亲自送面服务哦!”
“啊!我现在就下一年订单!”
“我下五年订单,一天三碗!”
“我我我,我也要!”
姬大妈春风满面,今天画了个浓妆的她就像是只肥胖的花田鸡,然而无可否认的事情,当这么多人都默认姬美人面馆的成立时,他就是不容置疑的姬美人,而当面馆被几百号人堵得水泄不通时,她就是王朝里最牛皮的面馆老板娘!
“都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来!”
姬美人一呼百应,所有的粉丝呼声震天。
姬美人举起了左手,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她弹出了左手的第一根手指,大声道:“作为唐纸的姬阿姨,各位亲爱的粉丝朋友们,还记得我们的口号吗!?”
所有人异口同声道:“记——得——”
“我们的口号是……”姬美人侧过耳朵。
所有人:“姬珂姬珂,美艳最多!唐纸唐纸,帅气不止!”
“我们的宗旨是……”
所有人:“把钱用来姬美人面馆的面条,它不香吗?!”
“完美!”姬美人仰天大笑,“今天所有人都有面吃!”
“好啊!”几百号人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云霄。
……
“哇——”
唐糖看着好像已经变成一个超级大市场的水井湾,惊讶地大叫出声,远处还有人流在赶来,也不断有人因为心满意足而离开,然而这里面比起很多大景区还要热闹的景象却没有一点衰退的迹象。看着这些疯狂而花枝招展的人群,本来就是爱玩闹的年纪,眼睛里面星光煜煜。
今天已经帮这个丫头请了病假,所以没有送去学校,而是直接带回了家,结果一回来见到的就是这等盛况,唐纸就算心里面给自己做了一万个准备,还是感到了震惊和头痛。
古步平副院长说得对,自己的确不应该暴露出来自己的住址,现在最需要的事情就是,趁快公布信息,营造出自己早就搬走来的假象,否则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不过还好,自己做出最明智的决定就是,自己买了口罩。
杨紫果看着这片人山人海,也傻了眼,“这么多粉丝呀?这怎么进得去?”
唐纸舔了舔嘴唇,紧了紧帮杨紫果背着的行囊道:“只能硬着头皮挤进去了。”
唐纸带头,刚刚准备往里面挤,就被一个剽悍的女子转过身来一把把他推开,“有没有素质!挤什么挤?!投胎啊咋的?没看着排队呢!老娘还等着看唐纸呢!想看自己在后边排!靠!”
骂完后女人又转过头,嘴里还骂骂咧咧着“敢跟老娘玩插队,找死”,紧跟着有对着里面兴高采烈地尖叫起来:“唐纸唐纸我爱你!”
唐纸满头的黑线。
“现在怎么办?”唐糖摊开了小手,学着电视上大人的模样耸起了肩膀。
“只能去后山了,我们用化形术飞进去。”唐纸呼了口气,万万没想到,现在回自己的家都需要这样偷偷摸摸了。
杨紫果脸上的笑容倒是变得更加和煦了些,饱含兴趣地打量着这些人,寻找着他想要的重病案例,只可惜今天来的这些人貌似身体都很健康,少许的压降康状态也并不致命,竟然遗憾地叹了口气。
……
……
绕开人流,又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水井湾的后山,幸好这里还没有沦陷,唐纸在唐糖手舞足蹈之中,启动幻形术变成了一匹飞马,而杨神医看被挤得要爆炸的物业部门,也不着急租房,变成了一只懒猫趴在了唐纸的后背上。
任由唐纸载着他们两人飞到窗户边上。
唐糖探出小手拨开窗户,爬回了自己和哥哥的卧室,唐纸和杨紫果也重新恢复人形,钻入了屋中。
“终于回家了。”
一进屋两兄妹就立马躺在了床上,果然最温暖的地方,还是自己的狗窝呀。
杨紫果看了一眼这简单但是温馨的两室一厅,来到茶几边上,打开了电元素球的小鼎开关,屋子里的电器跟着响起了通电的提示音,杨紫果看着通电茶壶,准备去问问两个小朋友要不要喝点热水,结果推门才看到,两兄妹都已经睡死了过去。
唐糖趴在哥哥的胸口,也睡得安详。
老人笑了笑,也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楼下那被人群簇拥的面馆,走到了沙发上,眯着眼睛滑入了梦乡。
第一百六十七章 欢乐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今夜星空煜煜。
唐纸迷糊着眼,把趴在胸口的唐糖轻轻抱在了被窝。水井湾的广场下面鼎沸的人群已经消失不见,只有留下了满地的垃圾,和部分留下来负责清扫垃圾的后援会会员们。
他们秉承着绝对不能给唐少侠的亲朋好友们带来一点麻烦的宗旨在追星,而今晚这感天动地也最让物业保洁大妈最为感动的一幕,实际在天刚亮的时候就已经撰写好了文案,明天就将活跃在微博热搜榜上。
已经成为了当红偶像的唐纸显然还没有当红偶像的觉悟,看这个画面居然没有任何的感触,只觉得有些困倦。
看了下时间,现在是晚上七点,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已经到了该吃饭的时候,看了眼变成横着睡在床上的小丫头,没有去打扰她,打了个哈欠,走出卧室。
杨紫果神医却并不在屋里。
“杨医生?”唐纸好奇地在屋子了走一圈,都没有找到杨医生的身影,琢磨着杨医生应该是已经去完成了租房工作了。
打开冰箱,冰箱里还有前两天储备的牛肉和番茄,以及几个土豆,晚上可以吃番茄炒蛋,加上笋子牛肉了,顺便再炒一个唐糖喜欢的土豆丝?
哦对了,还有大叔,不知道神出鬼没的大叔有没有回来,叫上大叔一起吃饭呀。
回到了水井湾不只是精神上得到了安慰,实际上的安全也得到了极大的保障,这里这么多强者,大叔和姬大妈,乃至于自己还摸不清态度的朱八叔……武怡也没可能在这里伤到自己,但关于武怡追杀自己的事情,还需要和大叔商量怎么解决才行。
唐纸来到了楼上,敲开了房门,还在想大叔是不是不在,片刻后房门便被打了开来,唐纸这才松了口气,“大叔,要一起来吃晚饭么?”
除了昨天发生的事情有必要跟大叔讲一讲,杨医生过来了,以后也会经常见面,也总得让大叔认识一下。
“行,不过你得多做一点。”大叔显然才睡醒,睡眼惺忪,一如既往的邋遢,一头乱蓬蓬的油法好像个鸟窝,让人怀疑是不是伸手能从里面掏出两颗蛋来,脸上的慵懒也一如既往,没有推辞。
“多做一点?”大叔基本没提过这种要求,唐纸好奇的心理随着大叔带着他走进房屋便变成了释然,也变成了震惊。
因为这乱糟糟的客厅内里,一如既往紧紧拉着窗帘,没有开灯,全凭着电视机的光芒作为光源,地上全是空啤酒瓶以及烟头和烟灰,墙壁上也挂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术器。
电视屏幕上正在反映一部十八禁的限制级大尺度电视剧,而屋子里也不再只是只有大叔一人,那位穿着打扮像是个小叫花子的少年,正手握遥控器,两眼放光看着电视里的床戏,瞅见唐纸进来,连忙把切换成了少儿频道。
“这个动画片真好看啊哈哈哈。”少年讪笑着挠挠头,“嗨呀,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唐纸惊愕不已。
“一切都是缘分,一切都是天意,缘分一道桥啊哈哈哈。很巧是不是,我们又见面了。”少年对着唐纸嘿嘿一笑,起身搓了错手,“那个,饭多做一点可能不行,可能得多做几倍。”
唐纸惊愕地看着少年,再看着少年背后那尊好像是雕像一样,准确地说,一晃眼就是会看成雕像的一动的僧人,更加惊愕地张大了嘴。
这位和尚一动不动,身躯表面有层金色的箔片般的存在,让他看起来仿佛是由黄金铸成,将它放在佛堂里就是活脱脱的一尊罗汉像。唐纸对他也并不陌生,因为就是这位和尚,在自己杀林剑云的那一夜,亲手救了自己。
他眉心中那可不的小黑洞是怎么回事?强大如他,此刻身上虚弱的气息,又是怎么回事?
“至于为什么在这里,还有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来话长,你要不先去做饭?”马河圆拍了拍自己师傅光秃秃的脑袋,再揉着自己饿得不行了的肚子,对着唐纸笑嘿嘿地说道。
……
……
大叔没有马河圆这么多的废话,很简略地将事情给唐纸提了一遍,唐纸这才明白了情况,没想到昨夜自己为了妹妹而心急如焚,泪流成河时间里,王朝的最强者万里剑神大人都已经出手了。
上一次剑神公开出手,应该八年前还是应对王朝炎天宗现任宗主的烈火行尊的挑战,剑神三剑便破了烈火行尊三十六道真火炎天诀,如果不是剑神收剑,烈火行尊修为或许将倒退十年。
世间现今皆认为,万人莫敌的剑神大人,全王朝里或许只有玄圣宗宗主存在一战之力。
剑神的思考是别事,就眼前的事情,唐纸还有很多的不理解,比如当时这位僧人为什么要救自己,而明明准备去挽救失足妇女的大叔为什么又要救他们?这两位和尚救了自己事情虽然他提过两句,但看样子大叔并不是为了替自己还情。
当然最主要的问题还在于,为什么皇都明明在追查他们,并且都出手重伤了他,僧人居然还留在皇都?留在皇都是为了做什么,大叔又为什么要把他们带回来家里?
唐纸不是种族主义者,或许是因为从小就忙碌于病症,觉得生命本身就值得敬畏,再加上大叔一开始就教育过他,不以种族论好坏,人类里面的恶人数量或许远比妖族还多……所以就算天竺佛国和王朝常年征战不休,势不两立,唐纸也并不会觉得天竺人都是罪该万死的种族,毕竟马河圆是自己朋友,不也很可爱么?
只是,这些都并不影响他产生困惑。
这些问题当然不能公开来谈,就像自己面对的问题一样,只能私底下和大叔交流,唐纸适可而止地保持了沉默。
一伙人又乌泱泱地挪到了楼下,马河圆没心没肺地把自己雕像一样的师父留在了楼上,甩着手等待着白食。
唐纸在厨房里做饭,把土豆丝炒至金黄,隔壁的小孩都馋哭了。
马河圆也已经要馋哭了,住在桥洞下面骗吃骗喝这么几年,吃得最好的就是肉包子,自己都快忘记了多久没吃到过正儿八经的一顿饭了,他平日就口若悬河,现在是口水若悬河。
“唐纸,这是你妹妹吗,好可爱啊。”
当瞅见了刚刚醒来的唐糖可爱的模样,当即兴奋地跑到了小姑娘的面前,想逗小女孩玩,然而唐糖揉着惺忪的眼睛,一脸的冷漠,对马河圆这无聊的套路感到索然无味,也问都没问一声这来的是谁。
马河圆热脸贴了冷屁股,便只能又尴尬地蜷缩回了沙发上,接着看起电视来。
大叔又被唐糖缠着下棋,上一次被虐出了阴影,听到下棋两个字就满头的黑线,但被架不住小姑娘苦苦央求,也只能陪着她玩耍。旁边就有人看着,也没办法像上一次一样耍赖,于是舒一天真的只能像名字一样输一天,被这个小女孩一顿血腥的虐杀。
马河圆渐渐瞅见这棋局比电视机有意思,于是便关了电视,探着个脑袋,观看着这一大一小惨烈的厮杀,对下棋狗屁不懂的他还时不时罗里吧嗦几句,给舒一天提供建议,然后舒一天就输得更加惨烈。
“观棋不语真君子,你话是不是太多了?”接连输棋的大叔恼羞成怒,成功找到了甩过的对象。
姬大妈面馆也打烊了,今天和往常一样,新买的两桶油都被人高价抢走了,瞅见唐纸家打开了灯,便兴高采烈地关了铺子跑了回来,上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的窗帘全部拉好锁死,嚷嚷着不能让湾里其他王八蛋瞅见,不然也得跟着跑来蹭热度。
这个对唐纸出名而感到满面春风的大妈,脸上的笑容就像菊花灿烂,也跟着帮忙在厨房里打起了下手。
“唐纸,昨晚看病看得怎样?一晚上没回,住的哪里呀”
“病情的事情都是麻烦的杨医生……晚点再跟阿姨您说,说起来话长,病情的话,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行,你们两兄妹平安无事就是最好。”姬阿姨笑靥如花,飞快地切着番茄,“你知不知道这两天多少人来找我,有经纪公司要签你的,有电影公司找你拍片子,有广告公司请你做广告,还有一大堆公司来找你做代言的,里面还有卫生巾等公司,我琢磨卫生巾跟你有啥关系啊,结果人家说,你是当代女性之友……”
“……”
“还有各种小宗门来找你,什么剑原山啦,什么幻灭门这些小宗门,我还以为让你去修炼,还琢磨着他们都不掂量掂量自己,结果是让你去当名誉教授或者是名誉长老……”
终于从精疲力竭的物业那边成功完成了租房的杨紫果回到房间,一看见这热闹的局面,顿时有些茫然,自己离开的时候不是只有两兄妹,这怎么转眼就一群人了?
马河圆抬眼看了眼这位老医生,摆摆手道:“老头,走错啦,我们这不捐款,注意楼层。”
话音刚落下,唐糖就热情地对着救命恩人招手道:“神医爷爷,快进来了,我哥哥正好在做饭。”
“嗯?”马河圆顿时一脸尴尬。
“你哥哥还会做饭?”杨紫果对马河圆这番无礼的冲撞没怎么计较,微笑着走进了屋来,目光倒是在舒一天的身上略微停顿了几秒。
“那当然,我哥哥多才多艺,什么都会!”唐糖笑嘻嘻地说道,然后手中的棋子大力一落,“大叔,你又输了。”
大叔什么时候这么没面子过,恼羞成怒,道:“不玩了!”
大叔不玩了,跑去阳台上惆怅地抽烟,马河圆寻思这位蒙面大侠真输不起,却不知道他在思考的是足够翻天的大事。
“我来我来。”马河圆撸起袖子开始和唐糖大战斗兽棋。
紧跟着又是一番血败,杨紫果瞧见这小丫头居然这么厉害,也跟着在边上指点起来,自己轮替上场和唐糖展开厮杀,没想到照样被一顿吊打。
谁能想到,几个年龄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居然被这年龄个位数的小姑娘杀了个片甲不留,头破血流。
“我去……这少儿棋这么难玩的吗?我太难了。”
“这个小子,你不行就让我上。”
“老人家,说话放尊重点,男人永远不能说不行,不是你们常说的话吗?妹妹,接着来!”
“我才不是你妹妹,我是唐纸的妹妹!”
……
……
“开饭了!”唐纸和姬大妈端着丰盛的晚饭上了桌,一群人便围拢在了桌上,开始大快朵颐。
马河圆撸着袖子,上辈子像是饿死鬼的他完全不管什么饭桌礼仪,胡吃海喝起来,面对一桌王朝人没有任何的害羞和收敛,一边吃着一边和杨紫果和唐糖讨论着刚才的棋局,嚷嚷着那最后一盘杨老大爷要是一开始就让老鼠过河杀死大象,后面的局势绝对不可能这么焦灼,说不定就能拿下今天三人的首胜。
杨神医丝毫不让,说就是马河圆废话太多干扰了他发挥,不然早就赢了。
一桌子人里面明明有两人今天才见面,此时却是开始认真地谈天说地,唐纸恍惚间有种错觉,他们仿佛就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不是我吹,”自带好酒的杨紫果把自己酿造的绝品拿出来给大家伙喝,酒过三巡后一张老脸和猴屁股一样红,扬起来手臂道:“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我治不好的病!唐纸唐糖,我杨紫果今天在这里发誓,治不好你们,我这辈子再也不准从事医疗行业。”
“这位老大爷你真是太抬举自己了,”马河圆也喝得微醺,“你开个烂诊所,就别说医疗行业这么高大上的词了,而且你都一把年纪了,你本来也医不了几年了。”
杨紫果大臂一挥,怒道:“你个小子懂什么,你才认识我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杨紫果早年时候的风光?知不知道多少王侯将相,求着我去当他们御用医师,我眼睛都没眨下,硬是没点个头?”
“我认识你已经很久了,再过一年我们就认识一年了。”马河圆哈哈哈地笑道。
“小兔崽子,真是放肆。”杨紫果嚼着嘴,又疲惫地坐回椅子上,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碎语。
脸色也有点轻熏的姬大妈起身拍了拍杨紫果的肩膀,端着酒杯道:“杨神医,感谢您救了我唐糖一命,感谢你愿意为他们无私奉献,你就是白衣天神!来,我姬美人,小名薰儿,敬你一杯。”
“薰儿?来,喝!”杨紫果和姬大妈都一口饮尽了杯中酒。
“来,敬,敬我们的唐少侠一杯,唐纸,唐……唐少侠,你,挽救了我们人类的尊严!你,给我的面馆带来了无限商机!让我们水井湾蓬荜生辉!气派!”姬大妈大手一扬,哈哈哈地说道,“老娘多少年没这么开心过了哈哈哈。”
“没错,那可是斗神族,我的天呀,斗神族啊,连神佛都不怕的种族!你小子居然赢了,我才认识你的时候,可完全没看出来你有这么猛!气派,喝!”马河圆也摇摇晃晃地举起酒杯。
一群人跟着起哄,就连唐糖都端起了酒杯,不过里面装的只是牛奶,尖叫着哥哥好帅。
唐纸有些尴尬地挠头。
“喝喝喝。”姬大妈笑着起哄,“喝多了算我的。”
“行行行,都是托大家的福气,喝!”唐纸大笑一声,举杯而尽。
一屋人的欢笑声中,昨天的阴霾一扫而空。
(PS:前面的那个“医生,你那里不舒服啊”,不是原创,是很久之前在知乎上见到的,觉得很萌,要是侵权我就删除,昨天发的时候忘记了备注。)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宁静之中
屋子里欢声笑语,热闹和酒气一并冲天。
逼着喝了几口酒,唐纸脑子开始晕乎乎起来,感觉眼前有几只金星在飞舞,脑子里全是王朝未成年保护协会的严苛条例,琢磨着自己违规饮酒会不会被协会的会员逮到了给举报进去?
唐纸只喝了两杯,没过多久酒劲就慢慢消散了很多,除了大叔以外的其余人则是一群人烂醉如泥,姬大妈喝醉了发酒疯,高声唱着“妹妹坐船头,朱哥哥岸上走,恩恩爱爱小船荡悠悠……”全场给她响起了喝彩声,姬大妈越唱越起劲,又开始大吼起来“好地方啊好地方,好地方啊好地方”……当唱到“我家住在黄土高坡”的时候,音一高,整个人就醉昏在了地板上。
杨紫果医生拉着唐纸的手,发着毒誓说自己拼尽一切也要克服掉这全王朝人都没能攻克的顽疾,不然就是对自己所谓神医称号的莫大侮辱,嘟囔着自己乃是天下第一神医这类的宣言,然后一脑袋砸在了饭桌上,醉死了过去。
马河圆吃得满肚子饭肉,结果喝吐了,把吃饱的晚饭都一起吐了出去,于是他又兴高采烈地端着碗把桌上剩下的饭菜都给吃完了,满足地拍着胃说不亏,一顿晚饭吃了两顿。
感觉自己好像都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唐纸的脸上也全都是笑容。
“唐纸唐纸,你现在算是飞黄腾达了,当年我们拜把子的时候就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兄弟我一直记得,皇室拨给你的奖金,拿到手你看着分我点就行了,犯不着给太多哈。”
马河圆热情地抓着唐纸的臂膀,说得唐纸晕头转向,什么时候两人就是天地为鉴的拜把子兄弟了?
又闹腾到了十一点半,马河圆拍了拍杨紫果的脸,结果这位大神术师已经不省人事,实在是问不出来他租的房子在哪里,只能扛着他去往了大叔家暂住一宿。
姬大妈则被唐纸用一股浪流卷起来,轻轻带去了卧室里,睡在了唐糖的床上,舅舅的房间他们不能去动,所以今晚也就只能这样子,唐糖去睡自己的床,自己再睡沙发。
席散把饭桌全部收拾干净,就拿着抹布开始擦地,唐糖跟着拎着水桶,在一边给哥哥打着下手,然后两兄妹又一起洗碗,唐纸负责用洗洁精洗第一遍,妹妹负责用清水洗第二遍,除掉洗洁精。两兄妹前前后后折腾到十二点,才总算是收拾完毕。
因为白天睡得太饱,洗完澡后的唐糖仍然没什么睡意,但还是被唐纸强行碾去睡觉,毕竟明天还是要上课。关上卧室门后,唐纸才拖着倦惫的身子来到了阳台。
阳台上的大叔,嘴里叼着似乎永远都不会撤掉的烟头,猩红的光点把黑夜烫破了一个洞。
“大叔。”唐纸笑着站到了大叔的边上。
“昨天没来得及说,在擂台上的表现很好,比我预想中还要好。”
得到大叔的褒奖,无疑是最大的肯定,唐纸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些:“谢谢大叔。”
“昨晚去看病,看得怎么样了?”
唐纸脸色沉重地将事情汇报了一遍,饭桌上大家都已经知道杨医生昨夜救了唐糖,唐纸这时候则更细致地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关于武怡追杀自己的事情也简单地提点了一下,不过并没有战斗的细节,只粗略地说了下前因后果,没有细致地描述如何脱身,还是因为这涉及到自己身体的奇怪力量。
在皇都里追杀一个人,还是在太子殿下的加冠礼这一天,本来就极为荒唐,四处都是皇都的部队,想要摆脱掉追杀轻而易举,或许就是基于这个原因,也基于大叔对于个人的事情从来没有刨根问底的兴趣,他并没有多问,也没有就唐纸能够摆脱地阶强者提出质疑。
“武怡追杀你,这么说起来,环形山这件事和武怡之间有莫大的关系。”大叔微微蹙眉。
“嗯,在小吱死的那个夜晚,我在广场门口碰到过他,当时他手中拿着一张画纸,画纸上面一个很模糊的人影,我当时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拿这个,我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画纸应该画的是我。”
“画纸?”大叔的眉头皱得更紧,“如果是画纸,那证明是有人在找你。”
“嗯。”唐纸点头,“画纸上面是一团乌黑,根本看不出来画的是谁。”
大叔微微垂头,视线并无目的的落在广场下方没有明亮的路灯上,思索着说道:“乌黑的话,那就有很大可能是巫法术,那里有这么大的巫法阵,很有可能是巫法阵真正的主人在让武怡来寻找你,估计是那里藏了什么法阵,能看到你的长相。”
唐纸也蹙紧了眉头,道:“那大叔,我应该怎么办?我看清了武怡的脸,他也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他的把柄,那他会不会采取什么举措?我需不需要去举报他?”
有些长并且绕口的话,是唐纸现在心中的困惑和担忧。
这件事情并不简单,已经超出了唐纸所能够去独立解决的范畴。
大叔沉吟了片刻,摇头道:“不行,你不可以向镇安司或者皇学院反应这件事,这件事必须私了。”
在唐纸的疑惑的目光中,大叔抽了口烟,道:“因为我们发现了巫法阵,以我的经验来看,这个巫法阵敢这么大胆地开设在皇都郊野,还能聚集这么多尸体,那么就有足够强硬的后台,极有可能就是皇室政府的人,即便不是,也是掌能遮天的存在。
现在只是武怡一人来抓你,并没有涉及到诸多力量汹涌而来,那证明这次的追杀可能和那位幕后黑手并没有联系,可能涉及的情况更加复杂,不是三两下就能搞明白。
我们要是通过官方渠道来解决这个问题,那么那位真正黑手也会知道真正的状况,你的情况反而会更加危险,而作为你的师父,我也会暴露,毕竟,是我亲手毁了那一切。”
所以要是举报他,那么就是双向自爆?唐纸不难想明白这个道理,还是不禁陷入了沉默之中,片刻后深深蹙着眉头道:“那大叔,现在应该怎么办?”
大叔想了想道:“你不用考虑武怡的事情,武怡的事情先交给我。你刚刚出名,风头正盛,皇室还有很多事务要找上你,曝光度太高,一次失败,他也不敢立马动手,所以先不用太担心。”
唐纸点点头,道:“好。”
“修行的事情不要落下。”大叔把烟头杵熄在栏杆上,毫无素质地弹飞向楼下,有些头疼地说道:“你小子,年纪不大,身上的麻烦还真是不少。”
唐纸也深感头痛,没错,我身上的麻烦真是太多了。
武怡要追杀自己,镇安司在缉拿自己,灵山剑宗还在追查自己少宗主死亡的真相,身上还有病情,这番所谓的成名之后,还有更多相应的烦恼……乱七八糟的事情,真的太多太多了。
“一样一样来。”
“嗯。”唐纸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僧侣是什么情况?”
“他金刚不坏之躯被李夕阳破了,伤情严重,要养的不只是身体本身,还有金刚不坏之躯,所以看起来像是尊雕像。”大叔又摸出根香烟,抽了起来,“估计没有大半年养不好伤。”
大半年……唐纸哑然。
才听到万里剑神伤了李夕阳的时候,唐纸便目断神惊,虽然很小就知道剑神无敌之威,但是自己也亲眼见到过那位僧人有多强,视皇都大军和诸位巅峰强者如无物的他,居然也会重伤到这个地步……
“那大叔,您为什么要救他们?他们当时又为什么要救我呢?您现在知道他们在皇都的意图了么?”唐纸把心里所有关于那位僧侣的信息一并问出。
“救你是因为你是王朝机构追杀的对象,就这么简单,我救他们的原因,要复杂一些。马河圆可以伪装一下是我的亲戚,那僧侣藏在我屋子里足不出户,气息全锁,用不着操心些什么。”
自己也有隐藏的信息,大叔自然也有隐藏的信息,唐纸知道无论是大叔,姬大妈还是楼下牛肉铺的朱八叔,都是神秘的人物,都有自己特殊的过往,他情商可能不算高,但是从来都懂得尊重。
“行。”
唐纸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情,担心道:“大叔,我忽然间成名这件事,会不会给你们带来巨大的麻烦?这些关注度……”
大叔胡须拉碴的嘴角微微挑了挑,露出了个愉悦的笑容,慢慢说道:“这你不用担心,朱老八和你姬阿姨敢住在水井湾,那都是有自己的本事的,如果我有这些担忧,当时也不会推你上台。”
“无论是你姬阿姨还是那只肥猪,你都可以当做是人类来看待。”大叔琢磨了一会表述的方式,缓声说道。
唐纸这才松了口气,虽然姬阿姨已经给自己说过一次这些关注其实都不会是麻烦,只是朱老八谨慎得太过了头,但能听到大叔也给出肯定的答案,唐纸心里的石头才彻底落下。
“我让你上台还有一个目的则是钟炎不是怀疑你么,虽然不知道昨天他究竟是想玩什么把戏,我估摸着应该是借助天帝的光芒来审查你……但不管怎么说,与其让他怀疑,倒不如让你堂堂正正地展现出自己的天赋,消除掉他的怀疑。”
唐纸点点头,还有一件事情想说,那就是昨天凌晨时分,天帝的脸庞在天空出现的时候,自己的身躯表面出现了一道金光,那金光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那天光就是大叔所说的,是在审视自己?
唐纸思考了片刻,还是选择了缄口,这道光芒虽然是来自于天帝,但是今天白天自己细细去感受了身体,没有发现任何的变化,昊气也没有受到任何的改变,除了当时有强烈的卑微之感意外,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这应该就只是一个误会了?
大叔看了一眼比自己略矮一些,但是再过几年,应该就会和自己齐肩的少年,沉默了许久之后,缓声道:“唐纸。”
“嗯?大叔。”
“很多问题你需要尽量自己去解决。”大叔吐出口香烟,语重心长,“我现在能帮你解决很多问题,但是并不是能一直帮助你。”
不明白大叔为什么忽然会说这样一番话,只是发现今天的大叔比起平时来说好像要沉默了很多,也没有平时那么诙谐,在饭桌上也是马河圆表现得最为疯狂,这个时候的这类似于嘱托的凝重,更让唐纸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瞧着唐纸困惑的双眼,大叔默默地深吸了口烟,旋即轻笑了声,道:“男子汉嘛,总得自己顶天立地的。”
唐纸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的大叔。”
他并不明白大叔今天这句话的意义所在,直到后来的某一天,他才彻底理解了今天这番话大叔的心境和缘由。
“回家了,睡觉。”邋遢的撑了个懒腰,穿着粉红色拖鞋,啪嗒啪嗒地离开屋子。
……
……
成为大明星会幸福还是烦恼?
以前看着电视上林剑云等人的风光靓丽,直到现在才知道风光背后,到底有多少烦恼。
每天水井湾里都人山人海,仿佛是在赶集一般,锦旗还有横幅攻占了水井湾几乎每一个角落,就连出行都变得困难,更有疯狂的粉丝在苦查唐纸的住所无果之后,开始挨家挨户地拍门,要用排除法来搜出唐纸的住处,庆幸的是不用等到唐纸出手,就有居民及时地通知了巡检司,巡检司和媒体一起出手,严令禁止了此等行为。
唐糖上学更是麻烦,幸好唐纸不用手机,也不用什么社交软件,更不存在在社交平台晒妹的情况,所以人们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但自己和姬阿姨都已经没办法再低调的下去了,没办法再堂而皇之地接送唐糖上下学,可让唐糖独自来回学校唐纸实在不放心,吴罪叔的老婆刘阿姨挺身而出,开始承担起每天接送这位小公主的任务。
这样的生活让人觉得苦不堪言,而皇室方面的活动终于开始展开。
首先是皇都电视台的人,联合上了礼司的主事,在电视台上公开了唐纸已经搬家的消息,告知群众他已经入住了皇室赠送的别墅当中,这一消息之后,皇都里面那熙熙攘攘的人群才终于开始消散,不过每天还是有不少人来吃姬大妈的面条。
第一百六十九章 好起来了!
不过随着人们热情的慢慢下降,像头两天那样的恐怖情况也将不复上演,很快网络上还有各大粉丝会的站姐,里开始呼吁起来不要打扰唐纸的私人生活,严令批判私生粉的行为,这些呼吁的出现也终于让唐纸的生活慢慢回到了正规。
而对唐纸来说,他这被缠扰的生活正式迎来拐点,则是在十月二十号,这一天他受邀进入了皇都电视台的办公楼,参加了一场收视率爆高的实况直播。
在满是电子设备,以及满眼桃花的工作人员的包围当中,演播厅里,礼司主事王锦亲自给唐纸颁发了皇室准备的玉旌旗,上面写着:“英雄少年”四个大字,下方还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印章。
此乃圣上用妖魔之血亲自书写来赠送给唐纸的锦旗,价值无量。
而皇学院给了他的一封邀请信,和太子殿下当时的表态如出一辙,只要他愿意,皇学院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皇学院也做出了承诺,只要唐纸愿意加入,最顶尖的教师和最顶尖的资源,都将送入他的手中。
而除了锦旗以外,皇室给他的奖励还有两样,一样乃是水中王族的妖兽——百足毒乌体内凝练的体丹,这妖兽的修为乃是地阶中品,数量稀少,属于极其罕见深海妖兽,一座名为“九剑门”的不知名宗门中出身的豪侠梦飞星,几个月前乘坐巨型海龟船潜入水底旅行了两个月,都没能发现此兽的半点踪迹。
此妖兽的体丹乃是它常年累月吞噬各大水下妖兽,炼化妖兽能量所慢慢沉淀而来,因为仅仅这一颗矿泉水盖大小的体丹,乃是凝练的大大小小各种水下生物的精华所化而成,其中还有许多罕见的稀世珍宝,再加上这妖兽独特的凝练方法,所以此体丹对于修炼水系神术的人都有着巨大的提升作用,可以帮助神丹凝练,提升修行速度,甚至可以提升水系昊气的精纯程度,乃是世间罕见的宝贝,有价无市。
许多电视机前的修行者看到此丹都口水长流,就算不是水系神术的修炼者,也感到眼馋,要知道这样的宝丹,就算对于皇室中人来说,都是极为罕见的珍宝!
可以见得唐纸这一次为王朝建立的功勋,皇室是何等的重视和骄傲。
而另外一项奖励对于唐纸和唐糖来说,则更现实也更直接的意义,也给让两兄妹当场震惊,因为,那是一张汉唐银行的银行卡,里面有三千万的存款。
三千万……
在家里卧室中,唐糖两腿盘在床上,凝望着放在豆腐块被褥上的这张卡片。
对于数字没有明确概念的她,在哥哥的仔细地计算了之后,总算明白了三千万到底是多么可怕的一个数字。
三千万可以买下八十套现在所住的这套房子,可以买下超出她数字概念的棒棒糖,哥哥说,足够他在姬阿姨那里打八百多年的工,还不带节假日那种……
“哥哥,我们现在是百万富翁了么?”唐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张神圣的卡片,蜜黄熊的花被子上,这张红色的银行卡,就像是骄阳一样明亮。
唐纸也舔了舔嘴唇,虽然之前太子殿下和自己提过奖金的事情,但是当这天文数字的钱财放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深吸口气道:“不是,我们现在是,千万富翁……”
“千万富翁……”唐糖已经震惊得手足无措,可爱的小脸满脸呆滞。
唐纸也震惊得手足无措。
两兄妹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举手朝天,同时跪在床上,向这张卡片行郑重的跪拜礼。
这是两兄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重金,此刻就全都浓缩在来这样一张卡片上,这张卡片简直比电视里那些什么“玄卡”更有震撼两兄妹心神的力量。
今天,野鸡,上枝头了!
“哥,我想买一只蜜黄熊的玩偶,跟我一样高那种,可以买么……”
“买!”
“哥,我想给你买一只烤鸡吃,可以么?”
“吃!”
“哥,之前一直没钱卖猪肉……”
“以后天天吃!”
两兄妹咽了口唾沫,唐纸豪气干云。
三千万,贫困阶级,变富翁了。
生活,它就这么好起来了!
……当然,在这次的电视直播上,除了收了这几样让人眼红的礼物以外,唐纸还回应了皇都电视台当红女主持的几个无数人关注的问题。
这些问题并不是现场提问现场回答,所谓的现场问答绝大多数都只是忽悠观众的噱头,三天前唐纸就已经知道了问题,而三天的时间里,在姬大妈还有马河圆自告奋勇的帮助之下,完善了所有的答案。
“据皇都知情人爆料,你并非是从小就进行的修行,从接触道跨入修行者的行列,都是在今年五月?”
“嗯。”
镇安司调查唐纸的原因,涉及王朝机密,也涉及皇帝陛下讨厌的零山国师,以及厌烦的“厄运”“浩劫”这两个会闹得人心惶惶的词,自然不可能被王朝人所知晓。
但某些讯息,却不难被人们挖掘出来,就比如他乃是今年才开始修行这一点。
三天前这一消息散播出来的时候,当即引起了轩然大波,唐纸唯一让人觉得有瑕疵的地方就在于,黄阶中品的修为确实不算高,只是恰恰达到被三神十武招收为学员的标准而已,还不算是天才中的天才,要知道林剑云在这个年纪,已经刚刚成为玄阶下品强者了。
然而这一最新消息则是告知着人们,他其实不过刚刚修行半年。
五岁到十岁才是能够成为修行者的绝佳时期,他在这个年纪能够成为修行者就已经是奇迹,而短短半年,就迈入了黄阶中品,又是一个巨大的奇迹,并且,就是这么半年,就能够击败王英杰都击败不了的斗神族少年!这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原本的瑕疵瞬间消失,本来就让人叹为观止的天赋,彻底引爆了人们震愕和兴奋的情绪。
“没有启神丹,没有宗门天材地宝的滋养,您是如何埋入修行者的行列的?”
“我不知道,得感谢我大叔吧,我大叔为我做了很多。”
“一个黄阶上品的中年人,帮助你成为了这么了不起的天才,这或许就是你们两人的命运。”
“是的,我也是这样想的。”唐纸笑了笑道。
“皇学院如此盛大的邀请,您的回答还是暂时不加入么?据说龙水神宗前几天也和您联系了,认为您的水系神术完美契合龙水神宗的风格。”
“嗯,龙水神宗也和我有联系,不过我个人来说,不是暂时,按照我现在的意愿,我确实不会加入宗门,很感谢皇室还有汉唐皇学院的邀请,也很感谢龙水神宗,在此也要和龙水神宗和皇学院说声抱歉,尤其是龙水神宗,毕竟已经承诺过太子殿下,如果将来有一天我要加入宗门了,那么皇学院将是我的首选。”
不加入宗门是个人意愿,抛去孩提时候一些不成熟的幻想,平心而论,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要踏足宗门,现在生活的美好,妹妹的病情,更让他不可能选择那玄幻小说式的人生。
“宗门你已经表示了不会加入,如果要加入,皇学院将是首选,那我代表广大粉丝问你一个他们尤为关心的问题,你会出道吗?”
唐纸笑了笑,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自己已经背了几十遍的话:“拍电影,拍电视什么的就算了,我还是想过我正常的日子,而且,我也没有演技,唱歌也算了,我不会唱歌的。”
唐纸在演播厅里并不知道,自己单纯地笑容,阳光的笑脸立马登顶了热搜榜的第一名,而火爆如此还不出道的做法,反而被粉丝群体们称之为当世的一股清流。
“演戏不一定需要演技呀。”女主持笑了笑,“很多演员都没有演技。”
“算了算了。”唐纸笑着摆摆手,“我已经拒绝了所有的邀约,也感谢各大公司的青睐,但我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意向。”
“那经纪公司有意向么?你身上有无限的商业价值,加入经济公司,这些商业价值都会被挖掘出来,据我所知,已经有几十位顶尖的经纪人表示想和您合作。”
“不会。”唐纸微笑道。
“还是不会?”
“嗯。”
“如果不加入宗门,你将没办法拿到最顶尖的修行资源,这些商业价值就显得至关重要。”
“我不觉得。”唐纸摇摇头,“重点是,无论是出道还是加入经济公司,我觉得都是一回事,这些不适合我。”
“这将是数十亿甚至数百亿的巨额数字,您不觉得可惜么?”
“其实那天我上台前没想过出名不出名,所以我更不会觉得,这些商业价值有没有存在的必要,更不会觉得舍得不舍得。”唐纸抿着嘴唇笑了笑,“而且,太子殿下给的三千万,已经够多了。”
“现在您已经是全王朝最火的年轻人了,按照风头,完全不亚于当初的林剑云,您有什么话想说么?想对您的粉丝们说么?”
唐纸转过头对着那圆洞洞的镜头,招了招手,道:“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希望大家能够好好生活,尽量不要彼此打扰,我们都过好自己的人生。”
唐纸上完节目都还一只在思考,自己这些回答是不是太官腔了一点?
然而事实上王朝人丝毫不觉得他官腔,只觉得他实在单纯得可爱,和寻常明星截然不同,而他越是和传统名人不同,他反而越是火爆。
可能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看惯了名人们一副高高在上,在台上耀武扬威的姿态,这样子清淡如水,偏偏又拯救了王朝脸面的少年英雄,就显得越发地弥足珍贵,就连对原本唐纸没有好感的人也开始对他盲目的崇拜起来。
无数少女手机的屏保变成了他,无数学生把包书的书皮也换成了他,老师们在课堂上的案例变成了他,人们嘴里犯花痴时喊的是他,无数女孩嚷嚷着这辈子非他不嫁,等到这个少年加冠之后就和他结婚领证……
粉丝群体在微博上给他疯狂打榜做数据,在这位少年偶像没有任何舞台曝光度的状况下,硬生生霸占了无数榜单的榜首,让一众资本捧出来的流量明星们对他在平台上的热度,望尘莫及,也让一众原本万众瞩目的同辈天才们,骤然光芒黯淡。
而在为年轻一代少侠们,进行天赋排榜的青云榜上,在本周五如期换榜,年近十六岁的唐纸,成功杀入了榜单之中,以那恐怖的神术学习天赋,加上半年时间便迈入黄阶中品的天赋,成为了榜单的第四名,也是前十名中最年轻的入榜者。
“你那个偶像只会演电视剧,算什么偶像?要像我家唐纸这样的,君子如玉!力能扛天的少侠,才是偶像!”
“唐纸,青云榜上榜首的位置,迟早是你的!”
“唐纸啊,什么时候再上一次节目好不好,姐姐想死你了。”
“唐宝勇敢飞,妈妈永相随!”
“家室凄惨的唐宝,无依无靠,啊,真的妈妈要哭了。”
“喂妈?你问我跟谁出去鬼混,我跟人类出去鬼混啊。人类是谁,我男朋友在擂台上就说了,人类是人类呀!”
“……”
唐纸的新闻和短评遮天盖地,新闻上、电视上、报纸上……人们各式各样的议论,若大海汪洋,席卷各大传媒媒介以及男性女性。
“现在你的事情已经传遍了王朝,很多消息是不可能掩盖下来的,譬如你双亲病故,你有个妹妹之类。本王也不想瞒着你,关于你病情的消息,王朝方面已经给你全方面压了下来。一是我相信你不会愿意,你身怀此病的消息让王朝人知道;二是,王朝人现在都视你为偶像,这一重病在王朝人眼中都认为已经消失,再度出现,可能会引起一些人心上的麻烦,所以我们已经全力掩盖了这一消息。不过放心,皇室会全力帮助你克服。”
在直播结束后的第三天,唐纸受到古步平副院长的邀请,又一次来到了皇学院,不过气息和血色都显然微弱了不少的副院长,并不是执着地邀请他进入学院,而是应太子的要求,让他再度会见太子。
唐纸看着面前这位穿着太子袍,神色气度都有了一定变化,变得更有王者之傲的太子殿下,点点头表示理解。
灵死病的事情自己本来就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样一种奇怪的病症,始终是他心中不敢面对但是又必须硬着头皮面对的难关,能够隐瞒下来,不被人议论当然最好。
当然太子对唐纸也没全说实话,灵死病本来就没有直接的症状,除了手腕上那朵黑牡丹花,根本没人能够知道,如果不是文天星在蟒车上对他违背王朝最高法《汉唐朝律》,使用国教特定的神术通体术查探了唐纸的身体,他身怀灵死病的事情,本来也不可能被外人所知晓,而这样违被最高法的行为所产生的结果,自然必须彻底抹除。
至于帮唐纸克服……
唐纸也一笑了之,皇室五年前就没办法克服的毛病,时至今日,他自然也不报什么期望。
“钟炎调查你的事情,本王也知道了,现在那调查已经全面封停了,他多有冒犯,本王替他向少侠赔个不是。”李明森笑了笑,今天的他,就连上一次见面时候端着的太子架子都已经卸下。
唐纸妖娆道:“调查的案子已经封停了?”
“嗯。”太子直言不讳,“他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的错误,父皇已经将他的调查全面封停了,不过他的调查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是他发现的你。”
“来来来,不说这些不愉快的,喝喝本王亲自给你泡的剑天酿,此蜜茶的糖分取自东海蓝影岛,此岛上的那座万蜂山上的大叶蜂所酿制的绝品蜂蜜,再配上我王朝十大名茶也的剑天叶,乃是本王最喜欢的茶。”
不久前还是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贫穷小子,这一转眼已经成为了能让太子殿下亲自请自己喝茶的王朝名流……唐纸没什么恍惚感,只觉得命运真是捉摸不定。
收下太子的殷勤,唐纸手磨挲着紫陶茶杯温热的边缘,道:“谢谢殿下了。另外,殿下我想打听一件事情。”
“唐少侠尽管说。”
唐纸面色平静地问道:“武怡武主任,现在做些什么?”
“武主任?”太子愣了愣,“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人?”
“小时候就知道武剑侠的大名,比赛当天武主任在现场,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但是今天来没看到他,就下意识地想问问。”唐纸脸上毫无破绽地笑着,虽然他年轻且单纯善良,但是在这些生死攸关的问题上,他也能展现出来超乎人想象的尔虞我诈的能力。
“来的时候听古副院长说了几句,貌似是请假了,原因不太清楚。”
请假了?果然,这位武剑侠还是很担心自己向王朝举报他,现在的局面似乎对自己还要不利一些,因为自己既不能举报,而且他又转到了暗处,自己变得更加被动了。
这件事牵涉到自己和大叔的安全,还牵涉到大叔的真是实力,虽然不知道大叔为什么隐瞒真实修为,但肯定有他的原因。
但愿大叔可以顺利把问题全都解决。
唐纸不想显示出自己对这个问题极为关心的样子,转移话题道:“殿下您查出来,斗神族的请柬从何而来吗?”
李明森的眼角一丝微不可查地讥讽,面不改色道:“各大种族只要并非敌族,都是本王加冠礼的邀请对象,不过都是参加的晚上的晚宴,以及共同观赏天帝神威。
礼司负责联系外族的一位司员失职,将送给斗神族的请柬弄错了,变成了那场皇学院盛会的请柬,所以才有了这样一出闹剧。那位司员以及负责人已经全部贬值了,少侠不用担心。
来来来,别说这些过去的事情了,咱们都放松点。”
太子殿下有意和唐纸交好,在他看来,这位少年如果不出意外,将会是他的左膀右臂,也是他收拢人心的重要资本,所以这番谈话的内容都没有太多的官腔,一顿仿佛朋友间的嘘寒问暖之后,又派人送来了上好的饭菜,和唐纸共进了午餐。
午餐之后太子殿下轻轻拍了拍手掌,房间门又便被推了开来,几股清香当即扑入屋中。
走进来的不再是端着饭菜的侍女,而是几位穿着极为火辣,火辣到唐纸脸颊顿时绯红的女子。
几位女子相貌精美,身材也各有千秋,从飞鸢车场到饱满如球,好像是大小不一的编钟般一字排开。
“这是月池国那边上贡的美女。”李明森满脸的笑容,又微笑着说道:“本王都挺喜欢的,送来之前,月池国的王室全都调教过了,房术都绝佳,超乎你的想象。都是送给本王的加冠礼物。
本王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款式,就把所有的都带过来了,你随便挑,三围从小到大,各有各的优劣,就看唐少侠你喜欢什么了。”
让人面红耳赤的话语,唐纸脸立马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
这几位月池国的美女显然也都认得他,本来是就是汉唐王朝的属国,所以和王朝人一样,对这位眉清目秀的英雄少年也深感仰慕,一个个的脸颊也都充满了期待和饥渴。
“太子殿下……您就别逗我了……”
“逗你?谁逗你了?”李明森挑眉笑道,“你虽然是少年英雄,但是这种事你肯定没有经历过,男人嘛,都有那一天的,本王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阅女三千了。”
“三千……”唐纸耳根滚烫,“真的不用了,殿下,好意心领了……”
“别害羞,终归是有这么一天的。”
当然唐纸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任何一位美人,甚至出门的时候都低头红着脸,逃一样地跑出不见。
太子看着他狼狈跑远,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发现几位月池国的贡品,神色居然略有失望,脸上又随之出现了几股怒容,“跟着本王很失望?”
几位美人噤若寒蝉,他开始解开自己的腰带,不用招呼,几位美人便纷纷上前,开始展现出她们那让人飞上云端的房术,轮流伺候这位王朝未来的帝皇。
太子的脸上没什么陶醉意,手死死地摁着双股、、间那位美人的脑袋,眼睛看着唐纸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眼中逐渐一抹讥讽,心中呢喃道:“二弟,你怎么都想不到,你这步棋,反而让我赚到了?”
第二天,太子殿下宴请了唐纸共进午餐的事情被各大媒体大肆报道,而这位本就万人敬仰的太子殿下此举,这亲民的行为,又博得了无数王朝人的好感。
拉拢了顶尖天才,又让本来在民众心中并不盛高的地位上抬了许多,经过神光洗礼之后的太子,似乎都变得比以前还要聪明了。
无数评论家都在心中暗暗感叹,太子殿下这顿饭,价值万金。
第一百七十章 狗
“先安静安静吧。”京扬运河中段,坐在一艘画舫上的二皇子殿下正在静默地望着船下滚滚江水,在沉默了足足数分钟之后,才对着身侧的白面太监缓声说道。
装饰得富丽堂皇的画舫内里,在一位面上涂着浓厚腮红的歌妓伴唱声中,几位舞姬娉娉婷婷,挥袖起舞。
“无论朝野,都觉得我是聪明过人,也深得喜好的二皇子,觉得我皇兄不太聪明,只知道下半身思考。但皇兄肯定早就知道一切都是我做的了,只是他没有证据,所以没有声张。”二皇子李夜水的嘴角一抹冰冷的笑容,道:“我是最了解皇兄的人,毕竟小时候还一起长大,其实很多年前就在想,我这哥哥可能没有我想象中的笨,事实上他的确没有。”
二皇子站起身来,走到了船头,船头上这巨大的鳌兽凝望着宽阔的江面,太子殿下的目光也向前延展出去。
“他没有向父皇报告此事,是因为他知道父皇一直很是疼爱聪明过人的我,他承皇位只是因为长子世袭而已。父皇相不相信我会做那些事情是一码事,父皇就算相信了,也不可能会对最聪明的我做出惩罚,反而还会想办法来保全我,至少也会保住我的荣誉和性命。”
“所以他在等,等着我犯错,等着他手里有我足够的把柄,足够他置我于死地,再或者,一直等到父亲死去,他登基的那天,再以帝皇之名,轻而易举地便能将我解决。我死,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你看,他哪里笨了?我这个皇兄哪里只是一个懂得用下半身思考的人了?他什么都明白,并且什么都算得很清楚。”
白面太监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才缓声问道:“殿下,那您说再等等,是要先暂停后续安排么?”
“现在事情一波接一波,他现在又在风头上,对我的戒备谨慎至极,而且凭借天帝福威成为天阶的强者,现在跟他作对不明智。”李夜水颔首,将手背在了身后,“先停停吧,接二连三的出现毛病,我也已经累了,游山玩水一下,也好。”
“是。”
“那唐纸需要盯着么?”
“不盯了,过段日子,等到最近发生的事情热度都慢慢下去,我再亲自找他一次。”李夜水摆摆手,没有回头他也知道这位白面太监神色有些错愕,所以他解释道:“我知道你肯定以为我想杀他,可是我为什么要想杀他,虽然的确是坏了本王的事,但这也不是他的主观想法。再说了,我皇兄死后我顺承太子之位,再加冕为帝,他也终究是我王朝的天才,杀他做什么?”
白面太监笑了笑,称赞道:“殿下英明。”
“武怡最近去哪里了?”李夜水环顾着两岸的青翠风景,忽然问道。
“武剑侠因为身体有恙告假了,具体下落并不清楚,听武剑侠的意思,这个告假可能要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李夜水冷笑一声,道:“现在告假都不需要经过本王同意,就私自告假,希望他下次见到本王的时候身体已经痊愈了,不然本王可能惩罚他惩罚不痛快。”
说完转身又走回了画舫内里。
即便没人观看,舞姬们仍在起舞,不敢停下,瞧见殿下回来,一位位也更加迈力,而其中最年轻的那位舞姬因为刚才殿下出了画舫,所以片刻失神,此刻殿下又忽然回来,心中一慌,手中的动作就慢了一拍。
二皇子的目光停在了这位舞姬的身上,那一动就会半座王朝都风云变色的眉头,微微下落。
拍掌声突兀地响起,众位舞姬纷纷停止舞蹈。
他手指轻轻指向了最角落那位年轻的舞姬。
“如果是我皇兄在这里,今晚你会被他干成一团烂泥,但是是本王在,所以你不用担心你会蒙受这些屈辱。”
他挥了挥手,示意白面太监将她带下,“因为,我会直接给你痛快。”
身份卑微的舞姬当即明白了这位殿下要做什么,当即噗通跪在船板上,嘶喊道:“殿下小女知道错了,殿下对不起,殿下……小女不想死,小女不想死……”
李夜水对这娇柔而悲惨的喊叫声充耳不闻,默默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白面太监一挥手,这位舞姬便仿佛落叶一样被扫到了前台的甲板上。
几位身穿黑色重甲的军人围上了女孩,森寒的刀光让屋中的位位歌姬不禁瑟瑟发抖。
李夜水手中的酒杯压回桌面后,当即有丝裂缝从底部蔓延开。这位殿下伪装得清风云淡的眼睛里,这时候才尽是狂怒之色。
……
……
武怡踏着他的凯亡剑,飞行在大黑泽尽是毒瘴和阴气的低空。
浓厚的毒雾让一座座山丘仿佛是巨人族的族群耸立在周遭,一些以毒瘴为生的恶草在沼泽中探着它们动物一样会活动的枝叶,无力地尝试着将空中的飞影拉入沼泽中分解。
武怡的脸色极为沉重,脸色和下方的沼泽潭一样的阴沉。
他飞跃了数座山丘之后,渐渐停在了一面黑黝黝的山谷之中,这里遍地开满了紫黑色的毒罗兰,不计其数的虫豸在土地与树皮掩映间蹿梭来去。
“阴万,我查到那少年了。”武怡环顾这周遭,对这片空无一人的山谷喊道。
几秒钟的时间之后,他后背上那颗象棋棋子一样的石台之上,一匹没有四腿的马儿形态的黑气缓缓浮现。
这没有腿的黑气马环绕着山谷奔跑了一拳,而后他的后背上一位身形瘦削至极,脸瘦长似马,双腿只有两界白色骨骼的男人,也逐渐由黑气凝结而成,出现在了马匹上。
无腿之马载着魂法师落在了石台上,马儿变为黑气消散在空气之中,这位强大的魂法师,双瞳则注视着模样略显狼狈的武怡。
“我给你的时间已经很长,而你所花的时间,仍然是其的两倍。”
武怡面色沉重道:“是慢了些,但我找到那位少年了。”
“你找到杀我徒弟的凶手了?”
“嗯,没找到也不会来见你。”武怡颔首道。
“很好,是谁?”
“水井湾的唐纸,前些日子在皇学院的比试上大放异彩的那位少年,我有一万个把握确定,他就是你要的人。”
阴万的神色并没有像武怡预想中的那么高兴,话音而是变得极度冰冷,问道:“你为什么没有将他抓过来?你的任务不只是告诉我他是谁。”
武怡深吸口气,话音也变得冰寒,道:“我尝试过,但是失败了,他有种奇怪的能力,似乎能够迅速自愈,我亲手伤了他,也亲眼看到他被一架载具砸中,然而他都没有死掉,反而生龙活虎地出现在电视前,否则我已经成功了。”
“后来我也尝试过去抓住他,但是他的行踪变得不好捉摸,而且,他现在的身份太响,曝光度太高,根本没办法动手,而且失败了一次,我已经没办法再失败第二次了。上一次出手,镇安司已经开始怀疑我,前几日已经查上了我的住所!”
“所以他其实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想要杀死他,更知道,那魂法阵其实和你有关?”阴万沉吟了片刻,赤红色的双眼似乎黯淡了些许,平静地问道。
武怡闭上眼睛,点了点头,道:“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很担忧,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揭发我,但是……要是二皇子殿下知道我暴露了,我将必死无疑……”
武怡舔了舔嘴角,看到阴万那冷静的神色,神色慌张道:“这些都跟你有关!若不是为了帮你抓住他,我怎么可能暴露出来,怎么可能面对这样的风险!我们一起动手,趁着他还没有揭发我,必须尽快将他拿下!”
被沼泽中的怨气熏得发黑的树叶在这深秋的季节里不断的下落,整个山谷仿佛在下一场黑色的雨。
阴万视线穿过落叶雨,凝望着他,沙哑阴沉的声音讥讽道:“你自己的错误,归结到我的头上?连个黄毛小子都拿不下的废物,而暴露了自己,现在还要牵连这么多人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咆哮?”
“你这是什么意思?”武怡怒吼起来,“阴万,别忘记了我们两人本就是一条身上的蚂蚱!本就生死相连,有你有我,我处于危险之中,你以为你也安全么?!”
阴万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冰冷,平静道:“你错了,你能有今天,是因为本座。你能变成这么多人敬仰的大剑侠,是因为本座。你能成为二皇子殿下身边的红人,也是因为本座。我花这么多精力帮助你,只是因为我觉得你有价值罢了。
我们从来都不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只是,我的一条狗而已。”
话音落下,天空之中骤然开始下降黑色的雨,真正黑色的雨,仿佛是是有,啪嗒啪嗒地坠落在本就乌黑的山林间。
武怡的双瞳骤然一缩。
在他的眼前,那石台之上的老人,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黑色脸庞。
没有任何血肉的一张,凄惨至极的鬼脸。
本卷终章——风流少年看今朝
黑色的雨啪嗒啪嗒地坠落,落下的声音之沉重,仿佛并不是雨,而是一颗颗石头。
武怡的身体感到了无比的冰寒,这落下的黑色雨丝更是让他身上的这层淡黄色战装开始溶解,触到了雨丝的肌肤也纷纷消融,变成了被腐蚀之后的乌黑。
他的脸色骤然间变得雪白,凯亡剑出鞘,在天空之中挥舞,形成了一柄暗黄色的剑伞,隔绝了落到他身上的黑色雨丝,但他已经满身狼狈。
“阴万,你做什么?!”
这张庞大的鬼脸,其双瞳之中的那两抹猩红变得更为的暗沉,空洞的嘴巴没有张开,但是魂法师分外冰冷的声音则响了起来:“本座做什么?你现在已经毫无价值,还会牵连到本座!”
轰——
只听耳畔一声轰鸣,这张偌大的鬼脸下方的石头轰然间变成了齑粉,鬼脸则向着武怡扑来,一动之间,狂风呜咽之声就充斥满了山谷,狂暴的黑色乱流汹涌澎湃。
这片山谷的黑色沼泽纷纷开始汹涌起来气泡,似乎沸腾。山涧中本来猩红色的血水,也有浓郁的红色煞气蒸腾而起。
达到了地阶品阶,大地上蕴含的无穷力量已经可以被人抽调,而这位距离天阶都只差一步的可怖魂法师,此刻所爆发出来的力量也都有了天阶的味道,似乎还调用了万里地下的冥界力量!
武怡只感到周遭的山头似乎陡然低了一分,周围的一切都瞬息间丢失了原本的形态,而变成了灵魂体般的虚幻。
而周围空间中所消失掉的所有力量,都灌注到了自己的身躯上!让他的双脚骤然一沉。
两只枯槁般的鬼手破土而出,豁然抓在了他的脚踝上,仿佛试图将他拉向冥界!
武怡手中的凯亡剑没有刺下,只是挥舞时候的微微偏转了剑面,两股剑气便精准无误地掠下,两只手的五指便被齐刷刷地斩断,在地上若是十只蚯蚓一样卷曲着。
武怡体内的战气汹涌爆发,因为此地乃是古战场,尽是亡灵的怨气,积蕴万物的大地之中根本没有多少的战气可以让自己抽调,武怡只能将自己体内的战气不留余力地爆发出来。
凯亡剑豁然之间朝着前方重重地劈砍而下,一刹那之间就斩出了两道乂字剑光,轰在了鬼脸上。
即便只是自己体内的战气,剑威之狂暴仍然轻而易举便能削断山体,然而落在这张虚幻的鬼脸上却仿佛是拳头砸在了棉花上,甚至都泛不起任何的涟漪。
桀桀——
落下的黑色雨丝仍然不断地坠落,浸入了土地与山石之中,鬼脸阴测测的笑声中,如若有无数怨魂在此地的万物间同时猖狂地唳啸。
而下个瞬间,周遭响起来密集的异动声,在黑雨的浸润之下,土地、昏黑的树干之中,一张张凄惨的魂脸如同雨后蘑菇,探头而出!
就连武怡身侧那根将死的黑色毒榕,其稀稀两两的树叶与树枝都缓缓扭曲成了一张鬼脸,对这位人类的大剑侠,露出狰狞而轻蔑的笑容。
这些怨魂都并非是真正的怨魂,而是这么多年阴万修炼《魑魅罗魂典》所温养而成的魂气与怨气!
魂法师的强大之处就在于战斗方式诡谲难判,在实力碾压的状况下,对方就更不可能是对手。
逃!
巨大的压力之下,身形狼狈至极的武怡立马便做出判断,脚步重重一踏,朝着后方倒飞而去。
他虽然也是地阶中品的强者,但是他很清楚,这么多年来,自己从来都不是阴万的对手!何况阴万最近已经有所突破,自己就更不可能敌!
自从身居了些高位之后,他也愈发目中无人,很多时候都没有将阴万太当一回事,和他说话时的语气也没有最开始的尊卑之分,直到阴万此事真正开始爆发实力,甚至决心要杀死自己,两人之间暌违多年有了正面交手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那些盲目的嚣张是多么愚蠢!
地上如春笋般的道道怨魂冲天而起,武怡倒退的身躯刚刚才踏在了凯亡剑上,才起飞了不过二三十米,准备狼藉逃走,这些怨魂便疯狂地环绕在了他的宝剑上,轻飘飘的怨魂却不知为何,让他手中的剑重若万钧!
轰轰轰——
同时,土地之下一根根有象腿粗壮的恐怖黑笋冲天而起,刹那之间便向着武怡包围而来!
这位成名已久的大剑侠即便再慌乱,战斗的本能始终都在,锁紧了双眸,并拢二指,豁然隔空点在剑面上,一道战气便化为流光涌入了凯亡剑中。
剑气若如脱缰乱马四冲八涌,剑面上的亡魂们刹那之间就在尖锐的惨叫当中爆炸消失,而这柄陪伴他多年的宝剑在他重重地一踏之下,朝着下空的这数根水蛇般冲天而起的黑笋冲去。
黑笋顿时之间被剑上狂暴的剑威所切割成了齑粉,然而诡异的力量支撑之下,又让它们飞速地生长出来,瞬息的时间之中便完好如初。
而这柄宝剑则好似被渔网缠住的鱼,只下坠了不过数米,便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量,被团团锁死。
武怡则若壁虎断尾,抛弃了自己的宝剑,人借助刚才这一踏之力,朝着更高空冲去!
然而他的这一希望也很快落空,因为数百道怨魂好偌逆天而飞的雨,掠向上空,飞速地凝结在了武怡的背后,变为了一蓬格外混乱的黑气,而从黑气之中,一道枯骨,体表是黑腾腾的气体包围环绕的高大身躯,从内里豁然露出。
这道身躯身上还有破烂的盔甲,身上散发出来的这股来自几千年前的古老之气,顺入了武怡的鼻腔之中,顿时之间让武怡感到自己似乎肺腑都被风化般的沧桑。
这位早已经化为了怨灵的古战将,这虚幻与真实交加的黑气手掌,看似轻飘飘地拍在了武怡的后背。
可怖的魂力加上这无数年沉淀的沧桑气息,灌入他的体内。
武怡的双瞳中的疲惫血红顿时被黑暗所替代,百姓们看来正气不阿的脸庞也刹那间涂抹了石头般的黝黑,这一掌所产生的黑气顿时将他的身躯穿透,前方数百米外那座枯死的山头上,也陡然之间被一道格外不同的黑丝所笼罩。
下一秒钟,半座山头仿佛是被吞噬了般消失不见!
武怡失去了所有的上浮力量,豁然间坠落到地,身躯狼狈地跪在黑暗潮湿的地面,痛苦地张开了嘴巴,然而从他嘴中所吐出的却并不是鲜血,而是一蓬袅袅黑气。
他体内的五脏六腑已经坏死了大半,大半都化为了乌黑色,整个身躯,已经算得上是半座干尸。
那张仿佛墙壁般巨大的鬼脸,也已经缓缓挪移到了他的面前。
叮——
只有在这等黑暗毒怨之地才能生长的高大黑笋开始缓缓缩回地面,那位可怖的上古战将,也重新掠回了黑气之中,再度变为无数道怨魂,坠落回这片沼泽黑地。
而那柄曾经随同这位风光主人一并享受人们瞻仰的凯亡剑,一声轻鸣中,插入了一尊桃形岩石之中,被吞没了半截剑身。
“饶了我……”武怡声带都干死了一半,声音变得极度沙哑干涉,他此刻就像是要病死的狗,都已经无法再直立起身来,“饶了我……”
“阴万……当年,你还记得么当年……我帮你寻找你需要的夜笙魔腾草,帮你修炼魂法……我帮你能够安稳地生存在血黑泽,我帮你找到了杀你徒弟的凶手……”
武怡抬起头来,眼中尽是卑微和渴望,“饶了我……我们是朋友,休戚与共的朋友,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你说我暴露了,但我暴露了也是为了帮你抓住凶手啊……我是在帮你,这么多年我帮你做了多少事,你怎么……怎么可以杀我?
二皇子殿下很信任我的,我在皇学院里也还能再坐更高的位置,真的,真的,饶了我好不好?阴万,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他想要抱住阴万的双腿,然而这张硕大的鬼脸上,却没有可由他所抓住的部位。
鬼脸渐渐地回归了平静,好像是一张夸张的水墨画,外面袅袅的黑气也都恍惚间有了片刻的宁静,片刻之后才尖酸道:“帮本座做了不少事?你真是高估你自己了,你的今天是本座给的,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狗屁的武剑侠?你的一切都是本座,你就是本座的狗,狗就应该给本座做事。现在没有价值了,本座不过是把一切都拿回来。”
刚才阐述过的话语现在又阐述了第二遍,把武怡心中的希望彻底磨灭。
武怡希望自己能够临死反扑,做最后一搏,然而他连最后一搏的力量都爆发不出,沙哑的惨叫声中,这张庞大的鬼脸豁然张开了嘴,这内里是一片黑暗,而黑暗包围的中央,则是一座炼狱,是刀山火海。
群众眼中,当年舍生取义,为了拯救一个村庄险些牺牲自己的武剑侠,实际上乃是作秀而成为了武剑侠的武剑侠,此刻没有了剑侠威风,就像是巨人眼中的一粒盘中餐,被吞入了腹中,不复存在。
这张庞大的鬼脸神色没有丝毫变化,默默重温着刚才武怡所提到的那个名字:
“水井湾,唐纸……”
……
……
伴晚时分,穿着粉红色拖鞋的舒一天,背负双手从天而降,落在了这片山谷之中。
大叔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已经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存在的气息。
黑色的山林还有随着夜晚到来而越来越浓郁的毒瘴,让这片山林格外地阴森可怖,而这些毒瘴却并无法逼近大叔的身体,好像有只无形的手,让毒瘴在距离他还有数米之处便不断地散开。
随着大叔挥了挥手,所有的毒瘴便好像被风卷走了一般,消失在这面山谷。四周都变得清晰起来,大叔微蹙着眉头观察着这些乌黑树体上细微的裂缝,手指轻微的磨挲,能够感受到一些极其不干净的气息。
他能够确定这里就在几个小时前,爆发了一场战斗,而看起来,是魂法师的手笔,大叔知道,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在环形山布下魂法阵养尸王的魂法师。
土地里一些灰黑色晶状尸虫在蠕动,还有许多生长着翅膀的毒虫在林间飞舞,不过在靠近这位邋遢的人类时,又纷纷感受到了莫大的畏惧,而慌张地避让开来。
这些虫豸聚集在这里,都证明着不久前这里死了人,血黑泽是禁地,不可能有普通人如此深入,在死在这里。
大叔紧跟着就看见了那柄插在岩石上的剑。
明黄色的剑身在这片浑浊之地,仍然保持着清澈,剑上那股激昂的凯旋之气,无声散发着。
走上前将这柄剑拔出,能够看到它锋锐光滑的剑面上,有一些非常微小的黑色植物组织。
“自相残杀?”大叔微微挑了挑眉头,因为这些线索,全都是指向的这个可能。
“追踪你这么久,总算找到了痕迹,本来想亲手了结你,查出整件事情的真相,没想到有人动手比我还快。”
大叔心中默默地想道。
人已经死了,那么不管死因是什么,对大叔而言,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区别只在于这件事情该怎么进展而已。
大叔看着这柄宝剑,心中冷声道:“你知道我会追杀过来,所以先行动手杀了他,故意留下这柄剑告诉我,是想和解此事。果断,且聪明。”
将手中这柄剑重新插回了岩石当中,一团火焰在剑柄上燃烧,这柄宝剑当然不会这样轻易地便被损坏,舒一天的目的也只是把他所留下的指纹焚毁。
舒一天低着头又沉吟了片刻,忽然又忍不住咳嗽起来,这一次的咳嗽也极为剧烈,身躯痛苦地蜷缩下来,然后吐出了一口乌黑的血,喷溅在黑色的泥土上。
此地的虫豸都最阴冷凶恶的毒物,最喜欢的就是血液,尤其是新鲜的血液,普通人进入此地,就算不被杀人无形的沼泽所吞没,也会被各种毒虫毒草所杀死。然而这血液之中所蕴含的霸气,却让这些虫豸前来抢夺鲜血的本能,都所扼杀下去,没有一只虫豸胆敢上来吞噬。
大叔痛苦地蹙着眉头,凝望着自己在地上缓缓流散开的鲜血,沉默无言。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摇摇头,轻轻地打了个响指,血液便迅速地蒸发,本来还在犹豫的事情,顿时便不再犹豫,因为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由他做,某些本就是作为所谓大侠多管闲事的事情,的确可以放下了。
他看着前方百米处,这山谷中耸立的山壁,手指开始隔空挥舞,而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便在这面崖壁上书写而出。
“此仇了结,好自为之。”
霸气斐然的八个字,并非是在商议,而是接受了下位者的妥协。
大叔潇洒转身,两道风流顿时驰骋于脚下,仿佛是两只庞大的车轮般旋转,带着他朝着高空飞去。
所谓的禁地血黑泽,对他来说,不过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公共厕所。
……
……
三千万。
绝品的百足毒乌丹。
大明星。
不计其数的粉丝,高到足够弄崩社交媒体的人气。
超高的流量和热度,碾压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新闻,似乎除了天帝以外,就连刚刚加冠的太子爷,都无法媲美自己掀起来的话题量……
唐纸的人生好像轰然就翻身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哦不,要去掉好像这两个字,一道道原本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关键词从此钉在了他的身上,籍籍无名的岳峰乡小民,就这么突然间就成为了王朝里人尽皆知的大人物。
岳峰乡的乡亲们集体给自己寄了来信,由乡里中学的校长亲自提笔,表示全乡亲都为他感到了骄傲,激动之情溢于文字之外。唐纸也认真地回了信,表示自己很思念乡亲们,再过些日子一定会回来看看。
至于是什么时候,唐纸坐在书房,望着窗外已经黄了漫山的树叶,心想最迟的话,应该是自己死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落叶总是要归根的。
这句话是他回信里的最后一句,也是他最喜欢的一句。
因为自己搬家的虚假信息,加上水井湾同胞们的配合,人们都已经相信唐纸离开这个住所,水井湾再也没有了恐怖的人群聚集,即便有也只是稀稀两两的过客,说什么要来看看唐纸的故居。
水井湾的人们生活也回到正轨,只是人们每次看到或者听到和唐纸有关的内容,就忍不住自豪和兴奋。
仍然有不少的客人会特意来到姬大妈的面馆,就为了吃一吃唐纸平日里吃的食物,见见他们的偶像所关心的姬阿姨。
而对唐纸来说,则再也不能自由自在地给姬阿姨帮工了,毕竟这些粉丝专程而来,自己要是露面,那会引起太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唐纸只能躲在后房帮忙,亦或者晚上打烊之后再来帮姬阿姨洗菜。
虽然姬阿姨已经告诉唐纸不要再帮自己了,毕竟他现在也不差那点儿钱,但是唐纸怎么可能忍心看姬阿姨一个人忙活,所以固执地选择了用这种方法给阿姨帮忙。
十月份确实是有不少好消息的,比如码头老板终于托人给他们寄来了一封信,这封信乃是舅舅送到码头的,告知他们因为船只故障,加上那边的码头缺乏人手,所以他需要留在那边一段时间,应该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回来,所以告知唐纸不用想念,要照顾好自己和妹妹。
虽然说想他们最后的亲人又得延长时间了,但好歹是有了舅舅正面的半次交流。
唐纸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下。
大叔告诉了唐纸武怡已经死去的事情,告诉他环形山的事情不会再查下去,唐纸也不会再受到威胁了,但保守起见他还是尽量少出门,于是唐纸的生活便开始了禁足式的修行,从白天一直修行到夜晚,淬炼昊气以及练习御水凡天诀。
御水凡天诀的动水篇算是领悟完结了,唐纸开始正式领悟难度高出了几何倍数的塑水篇,领悟这个篇章之后,他就能够以水化形,其中最直观的一点就是,他也可以施展出水傀儡这样的手段了。当然,并不局限于这一点。
生活总算得以平复安宁,唐糖也可以像正常的学生,照例每天上学放学写作业看电视,然后去隔壁九单元楼的顶楼,做杨医生的例行检查。
杨医生的空间神术神奇的地方就在这里,那别墅空间只要他设置好阵法,即便搬家到这里,也可以随时地进入其中,所以各类唐纸闻所未闻的神奇检查还有药物配置。
杨医生当然也没有落下唐纸,开始每天为他们身体检测,每天书写检查报告,每天都研制治疗的方法,并且不断地跟进改良,本来说的要把诊所搬家的信息公布出去,但是也像是遗忘了这档子事一样,一直全心全意地给两兄妹治疗。
让杨医生最感到头疼的其实并不是两兄妹的病情,而是每次都以前来探望杨医生为由,实际上其实是跑过来蹭饭或者蹭酒的马河圆。这个捡垃圾的少年在唐纸他们这里每天吃香的喝辣的,白吃白喝,本来有些消瘦的身子都变得壮实,虽然算不上胖,但隐约又有了富态。
马河圆嚷嚷着自己不可以长胖,因为他还没有找到老婆,所以又节食节了大半个月,等到他又瘦了十斤之后才再度开始了胡吃海喝的日子,然后又开始节食,以此无限循环。
唐纸好奇的事情是住在大叔家的那位罗汉,一直都没有苏醒,他到底还能不能醒过来?
唐纸的修行也越发地顺畅,可能是因为和斗神族少年弛默的那场对战,加上与武怡的生死逃亡,在绝境当中激发了他的潜能,又给了他极大的感悟,在十一月底的时候,成功步入黄阶上品。
最可怕的事情是马河圆得知后,为了收那三万块的爆料费,把这个消息在网络上偷偷卖给了皇都的《娱乐周边》杂志,就算足不出户都引领了群众追星风潮的少年,一时之间又引爆了舆论,也帮这家杂志社增加了好几千万的订阅数量。
“唐纸,你的商业价值真是太高了呀。”回应唐纸无奈地质问时,马河圆笑嘻嘻地如是说。
生活点点滴滴地过,经历了深秋的万物凋零和寂寥,也经历了穿上厚重羽绒服的日子,而这段时间里,最开心的事情还是十二月的时候,皇都,下雪了。
雪下了三天三夜,整个皇都银装素裹,地上的积雪足足能淹没到膝盖。
在马河圆死皮赖脸地要求下,本来毫无兴致杨神医,只能和这三个小朋友跑到后山去打起来雪仗,本来矜持的神医越打越欢,越打越疯癫。
一群神经病足足打了两三个小时都不愿意散场,最终是马河圆为了躲避唐纸的炮弹,不小心踩碎了一面野湖的冰面掉进了水里,被冻了个七荤八素,这场欢乐的对战才在众人的爆笑声中收场。
水井湾里格外的欢乐。
深冬呢,就是宅在家里的好日子,本来就没有出门必要的唐纸,成天躲在家里帮修行修行再修行,然后给这个小丫头辅导寒假作业,日子忽然间就这样温馨且单调起来。
“雪化了之后是什么呢?”二月末尾的早晨,唐糖拿着课本预习功课,认真地考哥哥。
唐纸笑着看着外面已经化去了不少的白雪,还有舅舅的那盆他叫不出名字的盆栽上,吐出的幼芽,笑道:“雪化了之后是春天。”
唐糖一脸不开心,道:“啊,你怎么知道呀!”
“因为,”唐纸裂开嘴笑了笑,揉着小丫头的脑袋,“我也学过这篇课文呀。”
雪化了之后是春天。
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时间却还是在不断地倒流,倒流到了这个万物复苏的好日子。
春天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
好消息和坏消息都是,舅舅,回来了。
而唐纸的生活,又从这一天开始,大变了模样。
(本卷完)
(PS:终于写完第一卷啦!说实话我连这一卷的名字都没写好,这一卷讲得就是普通的少年初面风雨的故事。下一卷呢,将是他开始对抗风雨的故事。再下一卷,则是他面对命运的故事。再后面……保密。
话说两卷都还没想好名字,真的很烦。这一卷叫啥?不如叫:皇都的名流少年?感觉是不是太愚蠢了一点?那下一卷又叫啥啊,不知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 阳春三月
阳春三月,冰雪消融,金黄色的暖阳挂在高空,唐糖也褪去了她的厚棉袄,开始穿上薄薄的外套。
现在家里有钱了,两兄妹还是没有过上挥金如土的生活,依然保持着节俭,比如身上这件外套,售价五十,从小就是苦日子过来,两兄妹都很清楚钱财来之不易。
九单元顶楼的天台上,几根晾衣杆上挂着居民们拿出来晒的被子,还带着料峭春寒的凉风吹来,唐糖的小脸有些泛红,她正站在天台的围栏边上,伸出了自己光洁的小手,一脸的紧张。
“不要害怕,这个东西看起来吓人,但是并不会痛。”杨紫果从怀中摸出了一只黑色的陶瓷蛊,蛊外面是葫芦形状的图纹,以及一个个如同燃顶的气孔,里养则一只蟋蟀大小的黑色小虫,当杨紫果将他拿出之后,两只尖锐的触角不断地挥动着,那双占据了头颅一半大的眼眸呆滞地注视着蛊外这春风中微凉的世界。
“嗯?”马河圆拿着一根绳正在天台上蹦跳,看到之后连忙好奇地走了上前,“杨大爷,难道您就是传说中的蛊师?”
杨紫果理都不想理这个神经病一如既往的古怪发言,上一次自己掏出一张负责身体指标检测的卡片形态的术器,这个家伙就围着自己问是不是玄卡师,他很好奇自己要是拿出一把枪来他是不是要问自己是不是械师。
杨紫果并不知道马河圆其实是天竺佛国的人,也不知道大叔的屋子里还养着一尊半年来都一动不动的罗汉,否则会更加诧异,这印象中呆板的佛国和尚,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他们王朝人的文化?
将这只黑色的小虫放到了唐糖的手腕上,小丫头紧张地死死闭紧了眼睛,害怕地别开了头。
“不要害怕……唐糖,不会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杨紫果鼓励道,“放轻松点。”
这半年来相处,一伙人越发地熟悉,杨紫果已经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候那么地让人本能地觉得害怕,也没有了那种研究怪人的癫狂,更多是时候,尤其是面对唐糖的时候,都是慈祥的老爷爷,一个仿佛只为了治愈疾病而生的医生。
“嗯。”唐糖嘴里回应着,但是身体却并没有放松的意思。
这只小虫在手臂上轻轻地爬了两步,然后好像是空气般,慢慢地融入了唐糖白皙的胳膊当中,消失不见。
“这是我养了好多年的净体虫,严格来说,它只生长在魔族的不死魔土上,我将它用人类的方法炼化了。它以金丝蟾叶为食,每天还需要以昊气滋养二十四分钟,空气湿度以及光照程度都有极其严格的要求,白天和夜晚还都不一样,废了老夫好大的心力,这两天才成功养成,能够起到清洁体内的作用,或许能帮助你清除病灶。”虽然唐糖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但杨紫果还是在认真地解释着,“有没有什么不良的感觉?”
唐糖默默地感受着身体内里,的的确确没有什么反应,这才渐渐睁开了眼睛,看着自己白皙的胳膊,问道:“它待会会出来么?”
杨紫果慈祥地笑道:“嗯,今天晚上才会出来,它要在你体内十二个小时,为你清除体内所有的杂质。不用担心,他不会引起任何的不适感,不会影响你学习,你可以安心地去上课。”
“可是我就是想要它影响我学习。”唐糖仰着小脑袋,一脸认真地说道,“上课太无聊了,要是它能让我生病就好了,这样子我就可以和哥哥说我不去上课了。”
半年下来唐糖稍微长高了一点,人也变得比以前更激灵了点,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在下斗兽棋还有五子棋这种少儿棋上,虐杨紫果、马河圆等人虐得越来越狠,以前他们还有点还手的余地,不知道为啥现在完全没有挣扎的空间了。
几个家伙被她一个人下得如今听到“棋”这几个字都忍不住冒冷汗的地步。
“唐糖,你又在说不去上学这种话了,给你说过了,必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唐纸的声音忽然从楼道处响了起来,小丫头立马被吓得捂住了嘴巴,转头一看,半年来也长高了些,还差一点就要赶上舒一天个头的哥哥唐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了天台。
“哥,你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你说你要故意生病不去上课,没听到。”唐纸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瞅见哥哥没生气,唐糖这才小松了口气,对着哥哥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卖萌的傻笑。
唐纸握着拳头,伸到了唐糖的面前,道:“我送你一个小礼物。”
在唐糖好奇的目光中,摊开了拳头,掌心里面有一滴荧蓝色的灵生水,而这滴水滴内里有一道道蓝色的昊气丝蚯蚓般注入,而后水滴便开始变形,化为了一只透明的水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
“呀!蝴蝶!”唐糖兴奋地鼓掌,雀跃起来。
水蝴蝶飞到了小丫头的手背上,扇动着翅膀,在她幼嫩双眼的注视中,蝴蝶又重新变为了一只小小的水滴,然后沁润入她的皮肤之中,
灵生水所具备的独特滋养力量瞬息间给了她小小的大脑一股独特的清凉感,本来还因为早起上课有些困倦的脑海顿时变得清澈而精神。
《御水凡天诀》塑水篇领悟之后,就是如此玄妙,水在他的手里好像黏土一样可以随意的变化,也能施展出来更多强大的神术,不过现在的唐纸想要施展出水傀儡这样仿佛拥有神智的存在,还是有极大的困难。
“赶紧去上课了,待会要迟到了,刘阿姨在楼下等你呢,让我催你快点。”
唐纸蹲下身,把书包给小丫头给扣上,这个丫头极其不情愿地糯声糯气地哦了一声,转身之际却又回头,忽然间有些害羞地裂开嘴巴,在哥哥脸颊上甜甜地亲了一口,用自己最软萌的语气俯在哥哥耳畔道:“哥哥,我爱你。”
说完,这才撩人一笑,快步匆匆地跑往楼下。
“哇,这小妖精。”马河圆目瞪口呆,“这套路可以啊,老实说,要是哪个女孩儿对我用这招,我绝对非她不娶!我都差点被她征服了。”转过头扯着嗓子吼道:“唐糖,我也要亲!”
唐纸略有生气地站起身来,道:“你要什么亲?你还不自己下去帮忙?吴罪叔家要砍树,你上个月去人家那里蹭了两周的饭,这个时候不去还情?!”
马河圆这才挠挠头,道:“哎呀开个玩笑嘛,别生气。砍树是吧,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就去了。”
瞅见这个少年一蹦一跳地跑远,唐纸这才不禁笑了笑。来自天竺佛国的小和尚在水井湾里幸福美美地生活,毫不违和,还是水井湾的居民们打成了一片……这哪里像是个异族人?唐纸有时候都会忘记掉他其实是个和尚。
唐纸对于妖和人,都没有明确地种族看法,因为姬大妈是一只蛤蟆妖,朱八叔又是猪刚鬣,可爱的马河圆是不是天竺人,唐纸当然也没有看法,只是他还是有些好奇他们留在皇都做什么。
背底里唐纸偷偷询问过马河圆,令人惊讶的事情是,马河圆回应的是……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我拿性命发誓,要是让我猜的话,我师父估计是带我过做什么极限逃亡体验人生的……”
要说两人是来祸害王朝的,唐纸不太能相信,那位僧人虽然强大,但是都远不是万里剑神的对手,剑神一招他就伤重到今天,更别说皇都里如云的高手和那恐怖的军团?怎么可能凭借这么点力量就威胁到皇都安全?而且他都已经重伤到了这个地步了,又为什么还是执意留在皇都里?
这些问题除了昏迷不醒的罗汉本身,谁也给不了答案。
每个人都有秘密,不必冒犯,自己就藏着秘密的唐纸很清楚这一点,既然大叔要留下他们,而他们又对自己有恩,只要不是做伤天害理的事情,留在这里,唐纸都能接受。
生来就不像普通群众这么盲目保守,灵死病更让他对生命有种别样的珍稀和矛盾的豁达,所以他能够宽容地接受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发生。
“杨神医。”唐纸回过神来,对着脸上带着笑容地杨紫果打了个招呼,“昨天抽取的血样,有什么新的结果了么?”
杨紫果面色凝重地摇摇头,从山坞中爬起来的金乌光芒越发璀璨,他抓起唐纸的手腕,掀开袖子和护腕看了一眼,三朵黑牡丹花瓣仍然没有生长,但是也没有任何衰退的迹象。
“我还在研究,今天给唐糖用的净体虫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另外一只也养好之后,我会给你试试,不过单纯地想要依靠这样一只小虫就解决掉矛盾是不可能的事情。”
唐纸点点头,微笑着安慰道:“好谢谢杨医生。”
“嘿,有什么好谢的,你们的病情这么久了都没有突破,让我都不禁自我怀疑了,感觉自己似乎什么用都没有。”
唐纸笑着道:“杨神医,这本来就是持久战,我也没想过它一两天就会康复,我这灵死病这么多了都只生长了三朵花瓣,指不准等到我七八十岁了才会发病呢,也说不准。”
这个少年的笑容仿佛就是有种神秘的治愈力量,言语中乐观和朴实也让自己心理的烦闷感有所消散。杨紫果也不禁微笑起来,干瘦的脸颊笑起来看起来阴森,但唐纸知道这位神医心中的光明。
“行,我会好好加油的。”
杨神医住在顶楼,昨天抽取的血样在进行独特的测试,今天不需要再给唐纸例行检查,所以唐纸便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开始了自己短暂家庭妇男的生活。
把堆放的衣物全部洗干净凉好,收下来的衣服用熨斗熨平,再把地板拖得干干净净,午饭的食材也清洗完毕,正准备开始一如既往地修行之时,楼下忽然传来了马河圆的吆喝声。
扛着一根电锯的少年,手里把玩着作为动力的电元素球,嚷嚷道:“唐纸,有只熊找你。”
……
……
熊当然不是真正的熊,等到唐纸来到水井湾的大门口时,只见一只由人所穿扮的棕熊正傻乎乎地站在这里,唐纸好奇地挠挠头,问道:“你找我?”
棕熊兴奋地跳了跳,里面传来了一声兴奋,而唐纸又熟悉的声音:“是我!”
唐纸的眉头微微挑挑,而棕熊的胖手往上笨拙地抬起了脑袋,露出内里另外一只黑发撩人的头。半年不见,她已经变得更加可爱动人,眉眼之中尽是单纯和烂漫。
唐纸讶然道:“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嘘!”来人竖起手指,示意唐纸噤声,“小声点,我皇兄说,不能让人知道!”
以唐纸如今的交友面,知道他还住在这里,并且还会专程跑来找他的,也只能是皇帝陛下唯一的女儿——月公主殿下。
第一百七十三章 怦然
脱掉了身上这身玩偶,穿着华贵精美落夜黑裙的月伊儿盘腿坐在唐纸家的沙发上,白皙的五指抓起桌上的薯片就往嘴巴里面塞,满脸享受。
“薯片真是太好吃了,在宫里他们都不准我吃这些东西,连名字都是你告诉我的,真是太讨厌了!”
“慢点吃,我家里还有其他的,都给你吃。”唐纸笑着给她端了一杯水。
“好!唐纸最好了!”月伊儿端起唐纸特意兑得冷暖适宜的温水,咕咚咕咚地就喝了下去,然后接着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食物。
这个在皇宫里从来没有吃过零食的公主殿下,吃起零食来竟然和马河圆有些像。
“喏,还有棒棒糖。”
走进屋里把给唐糖买的一口袋棒棒糖放到了桌上,色彩缤纷,口味纷呈,让月伊儿这双剪水眸中彩光四溢,“呀!太棒了太棒了!唐纸你真是太好了!”
唐纸笑了笑,就着塑料凳子坐在了她的对面,看着这位和上次便装打扮不同,身穿华服,并且头上还戴着昂贵九彩珠宝钗的女孩,好奇地问道:“今天又是偷跑的么?”
“今天严格上说不算。”吃着薯片,又贪心地剥着棒棒糖的月伊儿本能地回应道:“今天是我大皇兄带我出来的。”
“太子殿下?”唐纸挑眉。
“嗯。”
自己和太子最近的一次联系,应该是在上个月,太子还托人给他送了封口信,邀请他去参加一次运河上皇都最奢华画舫内举办的晚宴,据说是王朝的各大年轻豪门弟子的一次聚会,大家伙都很想见见自己这位所谓的年轻豪侠。
说实话,当听到那位便衣随从说出“年轻豪侠”这几个字的时候唐纸就已经满身鸡皮疙瘩了,至于这样的聚会,他更没有兴趣,当然以最简单的方式谢绝了。
马河圆痛批唐纸不识抬举,居然拒绝太子的邀请,嚷嚷着要是佛国那没有实权的太子邀请自己,自己也都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唐纸这方面的顾虑则没有太多,因为太子殿下似乎是猜到了自己不大可能愿意参加,所以口信当中就阐述清楚了,让自己不必勉强,他能理解。
“今天是有什么活动么?”
月伊儿咔擦咔擦地嚼着香辣味道的薯片,颔首道;“嗯啊,是一场飞球比赛。”
“飞球比赛?”
“对啊,就是一群人人踏着特制的飞行术器,他们称之为飞行板,看起来长长窄窄的,然后大家手里还拿着一根球棍,飞在天上去打一颗燃烧的火球,两边还有两个打圆环的球网,就把球打进去,最后好像是比谁进球多。我皇兄组建了一个队,然后来参加这场什么,“汉唐杯”还是啥的比赛。”月伊儿比划着说道,样子看起来可爱极了。
“皇兄之前答应我了多带我出来玩玩,然后皇兄就去说服了父皇,带着我还有四皇兄一起出来看比赛了,我觉得好无聊啊,一点也不好看,就跟皇兄说了来找你玩,本来想的是,他不同意我就偷偷跑,没想到他却同意了。”
月伊儿一愣,旋即手贴在嘴畔,扶着话音,小声地说道:“唐纸你不要给我父皇说哦,我父皇会知道了肯定要怪我大皇兄的。”
唐纸忍俊不禁,自己想给圣上说,也总得有个说的门径才是啊。
“唐纸!我给你说,我长高了!”月伊儿忽然想到一个骄傲的话题,连忙从沙发上蹦了起来,雪白的脚丫踩在冰凉的瓷砖地板,手里还拿着薯片,另外一只手则拉了拉他的袖子,“快起来比一比。”
“小心着凉了。”
唐纸微笑着站起身子,把家里的一双拖鞋递到她脚下,谁想到这个女孩居然没有半点男女有别的意识,直接走上前,面对面贴在了他的身上。
那抹女孩子的温暖顿时撞入怀中,身上特有的香味更顺着她的黑发直接呼入他的肺腑,没有什么心旷神怡,只有满脸的羞红还有心中那飞荡起来的旖旎!
月伊儿浑然不觉自己随意的一个举动给这位青春期少年造成了怎样的心理冲击,天真无邪的眸子仍然尽可能地保持着平视,好让这个身高的测量更准确一些,然而发现自己平视眼睛只能看到唐纸的嘴巴,月伊儿有些苦闷地仰起脑袋,隔着这不过一分米的距离,望着少年因为羞躁而闪躲起来的目光。
这个角度和距离,要是马河圆在场,一定会拍手称庆,祝福有情人终成眷属,因为这是电视剧中,典型的接吻前的镜头。
月伊儿似乎也愣了那么瞬息的时间,旋即轻悠悠地问道:“你也长高了吗?”
眸子里的清澈,那让人怦然心动无法抗拒的纯净,让唐纸的耳根子都有些泛红,身体的轻微晃悠中,似乎能感受到女孩子上身那两抹温暖的柔软在和自己的身躯若即若离。
唐纸有些本能性地口干舌燥,支支吾吾道:“可能是的。”
“唐少侠威武!”月伊儿忽然无厘头地笑起来,然后可开心地转着圆圈,又躺会了沙发上,开始美美地嚼着薯片。
唐纸不知道是感到轻松还是失望地舒了口气,而他也并没有注意到,这位公主殿下那黑绒绒的发丝掩映下,耳根和脖颈也已经绯红。
“唐纸,今天我都听到不少人在说你的名字呢,这都多久了,大家都还喜欢着你,我皇兄给我说,你霸占榜单都已经半年了,还没有下来的意思。”
唐纸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在这里吃午饭吧,我去做饭。”
“我不只是要吃午饭,我还要吃晚饭。”月伊儿笑得眯起了眼睛,这双美得不可方物的双眸,仿佛就像是她身上这身华贵黑裙上所刺绣的新月。
半年不见,两位在性格上都有一面相似的少男少女相谈甚欢,没有半点隔阂。两人聊起来这几个月时间自己是怎么度过的,而一些不含有任何客套的寒暄以外,月伊儿也谈及了为什么,自己不被允许出宫,而其余的皇子们又能自由自在。
“因为我身体不好。”月伊儿一边吃着唐纸炒的土豆丝,一边挥舞着筷子说道,“唐纸你做饭真好吃。”
“谢谢。你身体不好?”唐纸微微蹙起了眉头。
“对,我从小身体就不好,虽然从小到大都没有生过什么病,但我父皇说,我是天生弱阴柔体,命很脆弱,必须呆在天罡皇气最重的皇宫里,才最安全。”
月伊儿撅起了小嘴,苦涩地说道:“唐纸你是不知道,我在皇宫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那些御医每天会给我喝各种药物,每天也要给我检测身体,这样不准我吃,那样不准我吃,说什么都可能会祸害我的身子,让我不吃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让我看到,我四皇兄吃零食都背着我吃的……还是来你这里最好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唐纸担忧道:“你身体这么不好,你还跑出来,会不会太危险了点?”
“而且,你要是吃零食都有危险,我居然还给你吃这么多,你还是别吃了……”
“啊!不要啊!”
她的尖叫声让唐纸一怔,慌忙抽回自己的手,而正好准备敲门而进的马河圆听到这叫声,顿时满脸羞耻,怒骂道:“这个家伙……斯文败类!衣冠禽兽!为什么不是我!”而后愤怒地扬长而去。
月伊儿像是护住自己崽子的兔妈妈,把薯片还有棒棒糖紧紧地抱在怀里,“我长大了呀,现在比以前会好一些吧,而且我前前后后出宫才几次而已,这些东西本来也很少吃,哪里有这么容易就受伤了嘛……”
唐纸蹙着眉头沉吟起来,仔细思考也觉得有点道理,关于病理这种事,他多多少少知道一点,毕竟一直和疾病打招呼,但是也没有听说过月伊儿这种所谓天神弱阴体这种状况。
而且身体究竟得多弱才会连零食都不让吃?看来皇帝陛下对于自己唯一的女儿,的确有保护过度的嫌疑。
“我认识一位神医,不如让他给你看看?”
“不要!我不要再看医生了!”月伊儿连忙抗议,反对唐纸的提议。
唐纸笑了笑,也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杨神医虽然在自己看来就是在世的神医扁鹊,但是皇宫里的御医,在这事情上显然也更有发言权。
……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尽量不要多跑出来玩儿了,还是身体最重要。”
说是要把晚饭吃完了再走,但是下午时分太子殿下偷偷安排过来的飞马车就停在了水井湾的门口,要偷偷地将公主殿下接走,唐纸戴着口罩送她上马车的时候,这样叮嘱道。
“我不,我过几天就要偷偷跑出来找你玩。”谁知道月伊儿完全不听话,对着他傲娇地说了这么一句后,便钻进了马车里。
驾车的这位车夫乃是地阶上品的强者,听到公主殿下的话也只能苦笑一声,认得唐纸的他对着这位年轻少侠点了点头,表示敬意,唐纸也认真地躬身还了一礼,然后便挥手送她远去。
离别之时,月伊儿还从车窗探出脑袋来,给他挥手再见,无声地做着口型道:“下次再多买点零食,等我呀。”
啪啪啪的鼓掌声突然响了起来。
公主的飞马车消失在远处的山边线,飞向那雄伟城墙,马河圆则叼着一根树枝,去砍树砍得满身都是泥的少年靠在门旁的电线杆上,摇头感慨:“你小子可以啊,一边和西极天竺的人做朋友,一边又泡着皇室公主,海纳百川,心真大。”
唐纸知道他没什么恶意,也懒得回应着话里的某部分并不符合事实的打趣,笑道:“你想多了,嗯,我跟你可不是朋友。”
“嗯?”马河圆被这一句回怼怼得满脸问号。
……
……
第一百七十四章 舅舅回来了
“来来来,喝喝喝,感谢马河圆同志给我家砍树,累坏了吧。”
“不存在!只要有饭吃,我可以再砍几年!”
马河圆嬉笑着,一群人被他逗弄得欢声笑语不断。
吴罪前些年在水井湾东边半里地那片承包了一块林地,今天向搬家公司请了一天的假,便是砍下了一些木头准备卖给一家谈拢的个体家具商,马河圆带着头去帮了忙,下午没事之后唐纸也跟着去扛了些柴,用神术来做这些事情轻松很多,没花多长时间便做完了全天的活。
夜里时候自然是吴罪叔请客来家里吃饭,本来还盛情邀请了姬阿姨和杨医生以及大叔,结果杨医生要研究药材便没来,大叔也拒绝了这次聚会,姬大妈则是店里还有不少客人脱不开身,所以只有唐姓兄妹和马河圆三人赴宴。
现在大家就像是一家人一样地亲近。
“唐纸,今天我看电视又看到你了,一档节目说你都快玄阶下品了,是不是马上就要超越你师父舒一天了?”刘阿姨自豪地说着,手也没闲着,给正在迈力吃鱼吐刺的唐糖又夹了一块鸡肉。
“无良媒体乱说的,要是是真的,那也是我拿出去匿名爆料的,我没说话,那就是假新闻。”马河圆说这种事情居然说出了豪气干云的气概,拍着桌子道。
唐纸无奈地笑了笑,道:“确实是乱说的,哪有这么快。”
天地玄黄四大品,黄阶是凝练神丹或者战丹,以体内的昊气作为战斗本源,而达到玄阶实际上便是打开身体所有经脉,并且体内的神丹凝练成结晶状,让自己的昊气能够大规模的在经脉中爆发运转,而不是黄阶这样基础使用,从而能够施展出威力更大,也有着强大范围力量的神术。
想要一记神术覆盖数百平方米的区域,想要施展出在局部范围内进行大面积杀伤的神术,都必须达到玄阶才行,所以玄阶,才是步入真正强者的行列。
以唐纸的估计,要进入玄阶品阶,至少还需要大半年的时间尚有可能。
大半年的时间后他就是十七岁的少年,十七岁就入玄阶,这虽然不是特别顶尖的修行速度,但是奈何他也只修行了大半年而已,加上他那可怕的神术学习能力,或许本来在青云榜单上第四的排名,就会再上升一到两名。
“我前面还看到电视,那个叫王英杰的貌似已经痊愈归校了,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什么,你能赢是运气,是因为有他们先消耗了那个斗神族少年的体力,他要和你在公开公正地打一场,他要证明自己才是最强者啥的……”刘阿姨提起这件事情,便变得分外地愤慨。
吴罪叔恼怒地瞪了自己妻子一眼,道:“那个废物说的话都信?被人三两下打得要死不活的,现在才痊愈,还说什么他消耗了人家体力,给人家的痒痒都没挠到,真是笑话,不是我吹,我们家唐纸要是真和人家打,他三个都不够唐纸打的!”
“那是那是。”刘阿姨也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来,唐纸,别听那个弱智乱说,咱们喝咱们的。”吴罪叔破口大骂着,举起杯,唐纸也微笑地举杯。
今夜又是觥筹交错。
像这样的夜晚这半年没少发生,平静的岁月里,安静与欢乐是主旋律,除了修行就是聚餐和玩耍,什么所谓的浩劫,所谓的林剑云之死,都已经离自己远去,也曾再度去寻找过妖鼠一族的藏匿之地,但是显然之前小吱和林剑云的死所引发的大搜索,对妖鼠一族已经产生了实质的影响,至少他们都已经下落不明。
去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陌生,要是再没有什么波澜,似乎唐纸后面的人生就将一直这样维持下去,修行、玩耍、聚餐,然后一直等到自己死去的那一天。
但是今夜,似乎注定和以前的任何一个夜晚都不一样,而唐纸,很快就将知道今天不一样在哪里。
唐纸没有喝酒,是喝的豆奶,吃饱又闲聊之后,没有回到屋里,而是来到了水井湾的正门口,坐到了那块石碑上,默默地看着马路对面的山坞发呆。
半年前舅舅来信说,过几个月才能回来,唐纸后来托吴罪叔去帮忙找过码头老板,老板回应的是具体地要看那边的安排。唐纸很想告诉大叔不用再上班了,现在的自己可以养活一家人,然而又因为自己身份特殊的关系,不想牵涉到舅舅,于是也只能摁捺下去寄信过去的想法,默默地等待时间流逝。
二月开始之后,他就习惯性地每天晚上在这里坐着等等,等等看能不能等到舅舅。
现在的他们最后的亲人就是舅舅,无论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自己现在是不是已经摆脱了贫困,无论自己是不是已经有了无数的粉丝簇拥,无论自己喜欢不喜欢这一切,都无可改变舅舅对他们的重要性。
父母去世,自己和唐糖也身怀重病,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撒手人寰,要说自己还有什么最祈盼的,那就是一家团圆。在如今这平静安稳的日子里,就只差舅舅和自己们团员了。
舅舅,这都快一年了,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吃完饭又聊会天,就已经是十点半,在这是被上发了会带,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深夜十一点半,水井湾一扇扇民居家的电灯都已经关闭,只有几盏清幽的路灯还有气无力地明亮着。
唐纸估摸着唐糖应该也都睡觉了,没想到转头间却看到这个丫头穿着蜜黄熊的可爱黄色睡衣跑了过来。
“你怎么还没睡?明天要上课。”唐纸埋怨道。
唐糖站在了石碑的旁边,两只手缩在袖子里,不停地挥舞着,俏生生地仰起脑袋道:“我也不知道,我今晚上一点睡意都没有。哥哥你不是也没睡么?”
唐纸跳下石碑,揉了揉小家伙的头,不加梳理的发丝已经乱做了一团,道:“我也回去睡觉了,走吧。”
这样的眺望本来也只是求个心理安慰,哪里来的巧合,自己会坐在这里,便等来舅舅呢。
唐纸拉着唐糖的小手准备回水井湾,妹妹嘟着嘴巴准备回头的时候,却忽然僵硬了身子,视线呆滞地看着前方。
“怎么了?”
发现唐纸居然不愿意走,不禁好奇地看着小家伙,唐纸目光缓缓顺着她凝望的方向上抬,望向了黑暗的道路前端。
黄土路面不宽不窄,这些日子放晴,路面干燥而会有灰尘飞扬,路边的树木形成的树影之下,有一道极其浅淡的黑色人影正在慢慢腾腾地行走,向着他们迎面而来。
他步行的速度极其缓慢,行走得也很是艰难,似乎双腿之中灌满了铅石,每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而最让人感到讶异的事情是,在这夜深宁静的夜中,却又没有任何一点的脚步声。
唐糖和唐纸的目光都被这道身影所吸引,某种本能让他们两人的心里都浮现了同一个猜测,两兄妹同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凝望着来人。
这道身影不断逼近,穿过了这条幽长的泥路,寒风忽然间开始慢慢地呼啸起来,让婆娑树影如湖面荡漾。
而这道身影也慢慢地走出了阴影,越来越清晰。
唐纸和唐糖的神色同时间变得越来越愕然,然后,两双眸子在星空照映下,又慢慢地泛起了酸楚的水光。
这道身躯缓缓地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身形瘦削,一张和妈妈有三分像的脸颊上满是笑容,而他浑身都湿漉漉一片,水渍不断地从他的身上落下,仿佛刚刚从河水中爬出来,然而滴下的水却又无法打湿地面,甚至都留不下任何的痕迹。
“唐纸,唐糖……”
来人这张平凡而朴实的面孔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舅……舅舅……”
唐糖和唐纸两人的眼中的泪水同时崩溃,奔流而出,因为这道身影是舅舅,是他们前来皇都要投奔的舅舅,是两兄妹等了快一年的舅舅,是几个月前说着,再过几个月就会回来的舅舅……
然而他在灯光之下,却……没有一点影子,而他的身躯,也如若透明。
男人微笑起来,笑容若鬼火,在风中如若要消散。
呼——
寒风忽然间分外地凄厉,舅舅的身形在其中逐渐扭曲,然而他脸上这虚弱至极的笑容,却分外灿烂。
“唐纸……唐糖,舅舅,终于见到你们了……”
男人伸出了两只在流淌着水线的手掌,缓缓探向两兄妹的脑袋,就像当初在岳峰乡相聚时一样,然而风声骤急,此间的树与叶纷纷暴戾作响。
而舅舅的身影,也在狂风之中,随风而散。
“舅舅!舅舅!”
两兄妹同时声嘶力竭地哭喊起来。
已经成了泪人的唐纸,脑海一片空白,伸出手试图抓住自己和唐糖最后的亲人,然而却仿佛是握住了空气那般,丝毫改变不了这道身躯消散在眼前。
今夜,舅舅回来了,但是,舅舅也再也回不来了……
“舅舅!舅舅!”
……
(PS:其实这一段,很早之前就应该写,但是一直等到了今天都没出来,因为我想写的东西太多了,仔细思考之后,还是觉得像现在这样铺陈情节会更满意。
最近更新挺多的,但是状态不甚满意,当然,这些年来状态都不太好,扑街作家的动力只有激情,也没法要求我自己太多。
安稳的人生当然是不可能的,被钟炎怀疑为浩劫的唐纸,到底是不是王朝的浩劫,还请拭目以待呀。)
第一百七十五章 锁魂
因车祸而意外惨死的妻子,心中念兹在兹自己那唯唯诺诺的丈夫,而拼着一口气,从棺材之中爬了出来,与其团圆。
死去的舅舅,念念不忘自己的两位后辈,不忘自己妹妹临死前的嘱托,即便人已死去,却也拖着最后的一缕残魂,回到了家中,来见孩子们最后一面。
被天帝庇佑的人间,最生动的地方就在于这份情感,即便是生死轮回,也难以凌驾的情感。
两兄妹痛哭流涕,悲痛欲绝,也是因为情感。
这无助和让人心碎的哭声,仿佛他们还是最幼小时候的,那个面对问题无能为力的自己。
最后的亲人,苦苦等待了快一年的舅舅,明明说好了在外面工作,再过段时间就要回来的舅舅,终于回来了,也,再也回不来了。
嚎啕痛苦之声在狂风当中分外凄怆,远处山野之中呜咽的狂风,也在为之伤感地徘徊,扯落片片嫩叶。
……
……
舒一天没有睡觉,而是坐在罗汉的面前,看着这尊雕像般的存在,默默地喝着啤酒。
在吴罪家喝多了的马河圆像是一头蠢猪一样陷入了梦乡之中,躺在沙发上,轻微的鼾声伴随着电视机上的言情剧狗血的台词而在屋中环绕。
唐纸有钱之后,自己的生活虽然仍然拮据,但是经常给他买好酒,其中还有三十块一瓶的梦琉璃,但是大叔最喜欢的还是两块三毛八的银星,似乎这劣质的口感最适合他早已经麻木的舌头。
大叔就这样静默地喝着酒,注视着眼前的这位罗汉,就连马河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看什么,而这数月下来的每一天,他都是如此度过。
而他的眉头忽然挑了挑,看向了窗外。明明已经是阳春,寒风不知怎么就在屋外刮了起来,叶浪汹涌,几片嫩绿的叶子打在了窗户上,还看到谁家挂在外面的女人内裤被卷向了池塘。
某股诡异的气息,让大叔的脸色一变,身躯顿时凌空而起,推开窗户飞向了窗外。
同样感受到这异变的不只是他。在九单元顶楼。正在将那只晚上才从唐糖体内取出的净体虫扔到寒春琉淋液中观察的杨紫果面色也猛然凝重,眺望向水井湾破旧的大门。
躺在床上正在看一部浪漫言情剧的姬大妈身子一僵,也将电视机按了暂停。
朱老八牛肉铺里,一如既往盖着那张油腻红毛毯的朱老八,满是雪花片的电视机正在放映一部最新版的西游记,正在上演孙行者与白骨精大战的情节,他这双慵懒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眸子,也豁然间沉重地望向了卷帘门遮挡住的某个方向。
作为这个世界上顶尖的强者,他们同时感受到了魂的气息,如若人是正常死去,冥界的衙役牛头马面将会立马到场,带魂魄下地府,根本不会散发出来魂的气息,既然有了气息,那很明显,这道魂魄的存在,超出了冥界的掌控之外。
大叔的豁然间便越过了水井湾的广场还有那堵形同虚设的低矮墙壁,落在了唐糖和唐纸的身后。姬大妈和杨紫果先后而至,朱老板犹豫了几秒之后,最终也还是跟了过来。
“唐糖!唐纸!怎么了?”
瞧见两个她无比疼爱的孩子在地上痛哭的模样,姬大妈的软肋顿时被狠狠地刺痛,她的眼睛里当即也泛起了泪花,急急忙忙冲上前将两人紧紧抱入怀中。
“不哭不哭,阿姨在,阿姨在……”
唐纸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也是个在危险面前有着莫大勇气的少年英雄,是在擂台上能够威风八面让万人欢呼的少侠,姬大妈认识他以来,无论面对多大的危险,都从来没见过他掉眼泪,更别提如此泪流成河。
“舅舅……舅舅……”唐糖已经泣不成声,两只小手无助可怜地抓住姬阿姨的胳膊。
“舅舅?陈连环,陈连环怎么了?!”姬阿姨也瞪大了眼睛,慌张地凝视着小丫头这双已经被泪糊满的双眼。
“舅舅死了……”唐纸趴在姬阿姨的宽阔而温暖的肩膀上,痛苦着将说出了,心脏仿佛也在碎裂。
姬阿姨的面色也马上僵硬如铁,失声道,“你们说什么……陈连环……陈连环……”
唐糖像是刚刚出生的婴儿,痛哭之声,肝肠寸断。
哭声就已经是回答。
刚才那道魂气,是来自陈连环?!
朱老八肥腻得流油的脸,神色也微微间有了变化,站在侧边的舒一天,这双剑眉更是顿时蹙紧到了极点。
他一句话都没说,手并拢成了二指,在空中飞速地挥舞起来,一道道金光编织成的巨大且繁琐字体在空气之中凝现,每一个字体都晦涩至极,并非王朝用的书面文字,而每一个文字形成之后又发出叮叮当当的爆响之声,仿佛有柄巨锤在将它们纷纷凶狠地捶打入空气之中。
而原本疯狂汹涌的风,骤然开始倒流,地面原本扬起来的灰尘,也纷纷逆飞回地面。
恍惚之间,仿佛时光都在逆流。
杨紫果蹙下的眉头这才不禁上挑,因为他认得这文字,更认得舒一天此刻展现的挥手变成神纹的手法。
神纹也有几类,汉唐王朝建立之后,古老的神术师协会联合尊神国教,在天帝的指引之下创立了更为简单的新神纹,而此刻舒一天所展的这些都是王朝的上古神纹,至今还能凝刻此种神纹的只有玄圣宗弟子,而他此刻所展现出来的这等挥手成纹的高妙手法,更是传说中的玄圣宗的不传神术——“莫玄神通结”!
一个个金光闪闪的文字在场间形成了一个足足数百平方米的立方体金色囚笼,不仅仅隔绝了里外的声音,让水井湾的居民们不会被他们而吵醒,同时似乎还禁锢了更多玄妙的东西。
舒一天这双平日里看起来尽是眼屎的双目之中,此时只有凝重,仔细凝望着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唐糖还在痛哭,仿佛都要昏厥过去。而唐纸眼中的泪水,却渐渐停止。
他已经不再是去年才来皇都时那个单纯善良,心思纯澈的少年,一年的经历下他远比当初的自己坚强,他也知道,现在舅舅已经不再了,这个家里他是最后的男子汉,他必须要坚强。
大叔现在是在解决问题,唐纸从短暂的悲痛欲绝之中回过神来,缓缓站起身来,擦干了眼角的泪水,默默凝望着大叔,等待。
几分钟之后,大叔的嘴角轻轻动了动,终于发现了什么,对着侧方一个看起来有些像是“国”字的神纹字体张开了手。
杨紫果的视线随之而去,他也意识到了些什么,从怀中摸出了一把灰色的粉尘,将其含入嘴里,再倾吐而出,粉尘便化为了一只只细小的黑蜻蜓,飞舞向了那目标方位。
粉尘乃是现灵神末,可以帮助魂魄显形。
那虚无的空间之中,果然有几粒散发着蓝色幽冥光彩的碎粒开始焕发光彩,缓缓飘飞到舒一天的手心。
“是陈连环的魂魄。”
人的气息本就来自于灵魂,人死后的残魂当中也会遗留一部分,仔细去感受其中残留的那部分气息,大叔心中也彻底确定,这引起了他们注意,也让两个孩子痛哭流涕的那抹残魂,就是……陈连环。
“只是残魂。”和病人打交道,也和无数死人打过交道的杨紫果,立马便识别出来这几粒还未完全消散的魂魄碎粒的本质。
舒一天脸色凝重地缓缓颔首。
“残魂是什么意思?”唐纸已经变得平静,声音冷静地让人觉得渗骨地问道。
“残魂的意思就是,并非完整的魂魄。”杨紫果走上前,对着舒一天摊开手,舒一天看了他一眼后,便将这几粒魂魄的碎粒轻轻搁在了他的手心。
佝偻干瘦的身躯仿佛就是一位驱鬼人,亦像是魂魄本身,昏黄而凹陷的双目仔细端详着几颗碎屑,体内紧跟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芒,将这几粒幽冥绿色的碎屑包裹住。
“残魂意味着他的死并不简单,意味着他的魂魄也被摧毁,只剩下了残缺的小部分,这样的残魂注定了就连去冥界转世的机会都无法拥有。一般来说,残魂就像是燃烧后的灰烬,不通过特殊手法进行保留,他们的魂魄很短的时间里就会飞灰烟灭,你舅舅的心中还有你们二位牵挂不下,强行拼着一口气走了回来,见到了你们兄妹后才烟消云散。”
直白的话音让唐纸的拳头,更为愤恨地握紧,本来就泪红的眼睛里,此刻更是红若火焰。就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那岂不就是意味着……魂飞魄散?
“意思是……大叔已经彻底不存在了?就连住在您别墅中这样的可能,也无法实现了么?”唐纸颤抖着声音。
杨紫果沉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更准确地说,也没有魂飞魄散,你大叔用这强大到逆天的手段,硬生生又将本来已经破碎的魂魄,挽留了这么极其微小的部分。”杨紫果给了唐纸一道或许微不足道的安慰。
白芒又升腾起来一缕极其细小的白烟,杨紫果将其缓缓吸入肺腑,这双有些让人害怕的尖锐双眸深深地眯了起来,仿佛鹰隼。
“没有冥界痕迹,也没有厉魂族的痕迹,看来无论地府还是游离在世间的厉魂族游卒都没有发现他已经死去。”杨紫果抬头看着舒一天,“虽然说冥界出现失职也是常事,经常有人明明是自然死亡,但又偏偏超越了他们生死簿的掌控的事情发生,所以才需要尊神国教的殡仪部进行配合,才能人生死轮回维持稳定,但,他的情况仍然很离奇,并不是自然或者普通的意外所能造成。”
舒一天没有说话,而是低着头思考了起来。
大叔平日里话不少,今天的这份沉默,姬珂很清楚,是因为愤怒,也是因为心中的讶然。
“能够直接伤害到魂魄,是意外死亡的可能不大,这只有修为极其强悍的存在才能做到这一点,除非是本身便对魂魄有着强大杀伤力的魂法师或者厉魂族人,既然神医说没有厉魂族的痕迹,那应该和他们没关系,可要是其余种族的存在,那至少也要达到地阶的力量,尚有可能。”大叔眯紧了眼睛。
唐纸咬紧了牙关,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自己的心神如此地寒冷过,寒声问道:“所以我舅舅,是被人杀害的?!”
舒一天闭着双眼,缓缓颔首。
“怎么可能,陈连环这人善良朴实,从来不惹事生非,怎么可能有人会杀死他?而且还会让他魂飞魄散这么歹毒?!”姬珂愤怒地尖叫起来,怒火让她的壮硕的身躯也在颤抖。
“的确是被人杀害的。”杨紫果眯着的眼睛里闪烁的是权威的光芒,“关于魂,你们都没有我有发言权,虽然我不知道这位死者的为人,但是我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意外死亡,只能是他者作为,否则绝无可能连魂魄都遭到重创。”
唐纸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冰凉的空气在自己滚烫的躯体内流动,压抑下心中的悲痛和怒火。
一生纯良的舅舅,居然也会有人伤害。
姬大妈抱着伤心欲绝,双眼都已经哭得红肿的唐糖起身,自己眼睛里也已经泪花朵朵,吼道:“什么样的畜生才会伤害像陈连环这样的人?!他为了帮助别人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明明自己过得比我们都惨,明明自己起早贪黑,却在别人困难的时候永远都先想着别人,他是什么样的烂好人啊,什么样的王八蛋才对他出手啊!”
眼前的一幕让朱老八的心神有些颤动。
不知道是陈连环的死,还是姬大妈此刻这泪人儿的模样,亦或者两者都是,这位仿佛自闭患者的牛肉铺老板双手环在了胸前,最终还是选择缄默不言。
场间极度地冰冷压抑。
唐纸沉默地望着前方的夜空。
父母的死,自己的病,唐糖的病,小吱的死,如今舅舅也已经死去……
苏妲己所说的魔帝之子,所说的“厄运”“浩劫”,此刻若雷音环绕耳畔。以前的他都觉得苏妲己所说乃是一派胡言,是她想当然的结果,因为他始终坚信自己是父母的骨肉,因为就连出生时候的视频,自己前些年都还看过好几遍……所谓的魔帝之子,根本是一派胡言。
然而现在他的心里却尽是苦涩和怀疑,我真的是……厄运么,我真的是……带来灾难的,魔帝之子?
唐纸双耳中响起了嗡鸣声,双眼所见的一切,也变得恍惚,他感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变动,都在扭曲,在摇晃。
我还没有死,可是,这活着的世界,是怎么了……
不,我不是魔帝之子,天帝的神光都扫视过我的身体,我不可能是魔帝之子,更不是什么厄运和浩劫。
他忽然破涕为笑,微笑着将两只手环抱不住的阿姨抱在了怀中,缓声道:“阿姨,您带着唐糖先去休息吧,我们都先回去休息吧。唐糖,唐糖明天还要上课。”
少年忽然的微笑和坚强让场间的压抑又了轻微的变化,让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从刚才的歇斯底里,到现在的冷静,这个少年的转变,出乎人的意料。
“先冷静下来,让思路更清晰一些,比什么都重要,我们先回屋吧,外面,真的很冷,这个丫头,不可以感冒了。”少年微笑着,他的笑容,依然像是春风一样温暖,恍惚间让人觉得,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我要报仇
……
……
把已经哭成烂泥的唐糖抱在床上,双眼红肿的丫头死死拉着哥哥的手,一边哭泣一边哽咽道:“哥哥……舅舅,再……再也回不来了么?”
唐纸轻轻握住妹妹的小手,温柔道:“舅舅永远都在呢,哥哥也永远都在,哥哥会查明白一切的,睡觉吧,乖。”
“哥……唐糖怕……”
“不要怕,哥哥就在旁边陪着唐糖,先睡觉好不好?”
小丫头紧紧抓着哥哥的手,良久后才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小的身子蜷缩到了被子中,露出的小手却没有松开的迹象。
唐纸就坐在床边,静默地等待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已经哭得疲惫至极的小丫头,小手渐渐松弛,本来呜咽的喉咙里开始传出均匀的呼吸。
唐纸身躯疲惫地给她盖好被子,把小手放入被里,拉拢窗帘挡住外面的星光,最后轻轻地带上了房门。姬大妈和大叔就坐在客厅里,两人一人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寂静无言。
客厅里的灯光今天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昏暗,前些日子还平静而欢乐的日子也似乎距离他们很是遥远,压抑让墙壁上的闹钟,仿佛行走的速度都减缓了许多。
唐纸满身酸软地坐在了沙发上,脑袋深深地埋在了双轴,现在的他感觉比起在擂台上战斗完之后还要疲惫,而在这凌晨一点半的深夜,三人又都没有睡意。
“我妹妹从小,就能感应到某些东西,某些正常人看不到,感应不到的东西,而我和她之间有肢体接触的时候,我也能看到那些东西。”唐纸微微抽了抽鼻腔,向两位长辈解释道,“我以前给你们提过。”
很多人就算不是修行者,也生来就拥有某种能力,譬如专为人看破命运的“言命人”,譬如能看到魂魄的视魂人,再譬如不具备任何神术力量却又能够附身于动物之身的罕见的“寄生人”。
虽然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像唐糖唐纸这样的情况,但生在这片拥有无限神奇的大地,有唐纸的超级天赋在前,又有在今夜这场完全聚集了他们心力的变故在,这个信息显得微不足道。
唐纸挽起了自己长衫的袖口,深深地埋这头,十指插入了已经在刚才就被自己抓得乱糟糟的黑发里。
“阿姨,给我说说舅舅的事情吧。”唐纸头也不抬地说道。
姬阿姨沉默了片刻,用略微沙哑下来的声音说道:“有很多故事没有讲过给你听,之前说给你讲讲我的故事,但是也一直没有给你正经地说过。”
姬阿姨抽出纸擦了擦鼻涕,很久之前她就想告诉唐纸,自己的故事,只是那段往事不堪回首,每一次去触及,心中都是莫大的悲痛。
然而今夜陈连环的死,已经拨乱了她的心弦,开始在悲痛中正视自己的陈年往事,还有自己和今夜的那位离去的主角之间,那段无法遗忘的过往。
“我来自妖蟆一族,我族喜欢安宁,在妖族中虽然不是最强大的那一阶层,但也不算弱小,也因为喜欢安宁,是为数不多没有参加五千年当年那场浩劫之战的妖族之一,可能算得上妖族中受人唾弃的存在。妖帝曾经派出数位妖王前来要求我们参战,但都遭到了拒绝,或许妖帝也想过动用强硬手段,只是到必须要我们加入的时候,妖帝连强硬要求我们参战的力量都不再拥有了。
我族居住的地方是荆州的玉天白池一带,后来妖族惨败,人类大军开始将所有土地征服而收归为王朝所有,随着妖帝死去,整个妖族彻底分崩离析。庆幸家族先辈们聪明,为家族准备了后手,很多年前就在玉天白池底下的一座地下世界,以让我们躲避灾难。”
地下世界一词,让唐纸不禁想起了同样住在地宫的妖鼠一族,在人类铁蹄与天帝神光之下,所有的妖族们,似乎都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生存。
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亘古不变的法则。
“地下世界生存的时间虽然狼狈了点,但是日子总归是在继续,外面的世界换了主人,但我们地下的生活并没有改变什么,生活也算过得去,欢声笑语,就和在这水井湾中一样,一晃眼就差不多五千年。
我出生之后的那些年,也一切如常。
在所有人的眼睛里,我是当时最幸福的人之一,因为我是族内贵族,是四领领长的女儿,而我二十岁的时候就幸运地嫁给了当时的妖蟆王,成为了王后,并且给他生下了儿女。”
姬大妈幸福地笑了起来,眼前浮现出当年在那阴暗潮湿的地下世界里的生活。
湖水偶尔会渗透,从天花板滴进房屋,即便是妖蟆王的宫殿也都不例外;外面的世界暴雨,他们这地下世界也会一并遭殃,水漫地宫;偶尔会有族人们外逃,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也正是因为他们的音讯全无,有去无回,剩下的族人们也外面人类所统治的世界充满了敬畏,再不敢随意地逃跑;族内也曾因为食物分配的问题爆发过叛乱,然而最终还是在妖蟆王的威压之下,被成功镇压……
地下世界也有风有雨,可无论如何,日子仍旧幸福安宁,正是与同族之间那些宁静而安详的日子,才钩织成了她永生不忘的幸福前半生。
“我丈夫最喜欢的叫我薰儿,因为我那时候喜欢用一种在玉天白池水底生长的熏香,那是在你们王朝随处能买的香料,却是我为数不多的奢侈品。”
“不知道是不是命运,十多年前,一位封号为霆钧的王尊大人,要来玉天白池,开发一座水下乐园给他最爱的云王妃,再后来的事情你应该就能猜到了,我们的水底洞穴便在这样的开发过程中被不慎发现。”
“一位进行水下建设的神术师用力不慎轰穿了湖底,发现了我们地下世界大门,他们最开始认为这下面或许是当初的妖族所遗留下的什么宝藏,于是王尊便率领军队进入了水中,打开了我们施展的结界。
而更后面的事情便是你想象中的惨烈,所有的妖蟆一族,都败露而出。”
“汹涌的湖水灌入了我们祖祖辈辈几千年来构建的地下,而大浪之中,这些踩踏着剑龙兽的水下军队,与我们之间爆发开一场大战。”
“我族不喜欢战争,也知道以我们的力量,绝对没有获胜的机会,所以我丈夫思前想后准备投降,牺牲自己来换族人们的安宁,并且将我们一处隐藏的灵脉告知霆钧王尊以作为补偿。
霆钧王尊答应了丈夫的请求,然而在他找到了那处能够助人类神术师修为大进的灵脉之后,又当着全族的面言而无信,杀光了我全族,并且杀死我的孩子,我丈夫拼死之下才帮我逃走。”
姬大妈眼中的眼泪不断地外涌,舒一天抽出了香烟,默默重温这他在很多年前就知道的故事,情绪也慢慢泛滥。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那天的水下世界,全是他霆钧王尊的狂暴奔雷,全是我族人的鲜血,和那狂漫而来的浊浪……”
姬大妈拿起纸巾擦掉了鼻涕,“我没有立马逃走,而是中途又拼死折返回去,将我丈夫和孩子焚烧,带走了他们的骨灰,他们是我最后的牵挂,也是我活下去最后的动力,我需要把他们埋葬,需要给他们一个安身之处。”
“我带着他们的骨灰逃跑,逃了大半年,王朝里到处都有强者,都有王朝军队,我终于理解为什么之前那些外逃的族人没有成功回来的,因为在这样的人类世界,妖族想要存活,举步维艰。”
“我已经记不清那生死不如大半年时光是怎么度过的,我虽然很幸运地逃跑了大半年,可这样的逃亡对我来说终究是慢性死亡,我不慎重来到皇都南郊,被一位王朝将领发现,爆发开战斗,重伤的我不知怎么就来到了京扬运河边上,昏迷在了江边,也是在那里碰到了一位码头工人,而也是那位码头工人救了我。”
“他把我带来了水井湾,为我熬药,为我疗伤,我不想连累他,醒来之后告诉他,我是一只妖,我在这里,会给他带来祸患,他知道了王朝里最近的巡逻的军队原来是在找我,着急得团团转,告诉我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随意走动了,然后从家里找出给了我一串草药。
他告诉我,他一次出海时出了意外,为了救一位不慎失足的水手,自己反而落在了海里,而狂风暴雨里队员们无法救他上岸,只能给他丢了一颗救生圈,他就抓着救生圈在海里漂流了三天三夜,以为自己都要死去的时候,却幸运地漂流到了一座海岛上。
海岛上乃是九层悬浮岛,正好有一位身披彩凤衣,头戴玉玲冠的角色女子,手握一对金光闪闪的坤笼神环,在最顶层,与两头数百米高大的浑身七彩九头蛇大战!
而那两头九头蛇所守卫的乃是两株草药。
他本来以为这位强大的女侠是为了拿到这两株草药,结果两只九头蛇被她鏖战了两天两夜之后成功杀死,她自己也身受轻伤之后,她却并没有拿走着两株草,不仅帮助陈连环找到了船队,告知了海岛位置,还将这两株草药也都送给了他,告知他拿去贩卖,可以卖出足够他无数辈都富裕生活的钱财。
他拿着草药回到了皇都之后,几番打听才知道,这两株草药乃是绝世罕见的草药——苜玺结形草。最强大的作用便是,能够让本身就可以幻化的妖族进行在完美化形,除非神明以神威探体,否则都无法看穿妖族真身,是妖族生存在这样一个人类当道的世界里,至为重要的宝物。
这两株草药谁也不知道是谁所养,又让两大七彩九头蛇镇守,却恰好被那位侠女撞见,侠女也知道此草药对人类无用,乃是对妖族有用的斜草,所以也没有私拿,便将这两株草药送给了不知是因为缘分,还是因为被纯良而打动的陈连环。
而陈连环回到皇都后没有将这两株草药拿去卖掉,换来财富,而是给了偶然闯入了水井湾的朱老八,还有晚了一年才来的我。
我不敢要这么贵重的礼物,陈连环告诉我,这些药物本就不是他的东西,他不会卖掉,给了我们,才是这药物最终的价值所在。
我不肯,他就偷偷把药物研磨了放入粥里,偶然间骗我喝下……
所以我跟你说过,不用担心我和你朱八叔的安全,你朱八叔是谨慎小心地过了头,是风声鹤唳到了已经不能接受任何危险的怕死鬼,就算是万里剑神在这里,也都没办法看穿我们的真身……”
故事省略了太多了太多,省略了她逃亡那些年吃过的苦,省略了陈连环这么多年给他们所提供的帮助,可是一贫如洗的男人,只是把如此贵重的草药送给他们了素不相识的两只妖,就已经能看出来那份几乎盲目和愚蠢的善良。”
姬大妈笑着捂住了双眼,眼泪止不住地从眼中溢流出来,“他就是个烂好人啊,他就没有想过,朱老八是妖啊,我也是妖啊,他根本就不了解我们,他就不怕,农夫和蛇的故事吗?可是我知道,他就是没有想过,他从来没有想过,他永远都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善良的,妖也好人也好,在他眼里都没有区别,因为他就是这么一个傻里傻气的好人,好到经常让人想为他流泪,好到有时候我都生气得牙痒的人啊。”
大叔默默地从怀里摸出了一根烟点燃,轻轻地吞云吐雾。
这个在唐纸的生命里,已经有些模糊的男人,那个在唐纸来到皇都后,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男人,在这座破烂的旧社区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改变了许多人,许多妖,一辈子的生活轨迹。
所以唐纸唐糖才来到水井湾的时候,就能有这么都居民们帮助,所以才有这么多居民,对待他们都总能笑容以待,因为他们知道这两兄妹不会是什么坏人,因为他们有一个舅舅,有一个一生都正直纯良,为了别人掏心掏肺的舅舅。
他总是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义不容辞,总是对所有人都露出最温暖的微笑,总是在自己受了委屈的时候一笑了之,总是把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无怨无悔地寄给自己外甥这个艰难的家庭;他一把年纪了还没有结婚,因为他知道,他的外甥和外甥女,还需要他拿钱看病寻医……
他们往日里会跟他打闹,会有些玩笑式地嘲讽和骂声,他永远都不会生气,因为他知道水井湾的里里外外,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想他对他们一样温柔。
唐纸的鼻腔无比酸涩,他邋遢地擦了擦鼻涕,回想着舅舅那张温暖的笑脸,那在前些年过年回家时,抱着自己和唐糖时的瘦削,但是无比温柔和温暖的胸膛,嘴角也扬起来了幸福的笑容。
舅舅是个好人,是个本来就该一辈子平安的烂好人。
大叔深深地吸了口烟,道:“虽然我一直说不喜欢他,因为我总觉得他这种性格,就是给自己找罪受,但是,他帮了我很多我从来没请求过的忙。”
“我觉得这件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大叔摇摇头,看着少年这张已经彻底平静下来的脸颊,平静地问道:“唐糖也睡着了,现在缓过神来了么?”
唐纸看着大叔坚毅的脸,点了点头,站起了身来,“走吧,我要报仇。”
姬大妈擦掉了眼角的泪水,也站起了身来,“走吧,把事情查清楚。把连陈连环都要伤害的凶手,头都给我拧断!”
第一百七十七章 龙王传说
皇都的黑湾码头即便是在深夜也没有停止运作,两艘庞大的货轮停靠在码头,数十位的工人在码头没日没夜地在劳作,挣用养家的费用。
繁星在空中闪烁,工人们借着灯塔扫射的灯光,顺着颤颤巍巍的钢铁船板将货物搬上船只,外面的工人们大汗淋漓,而满是鱼腥味的值班办公室里,那位值班的工头躺在转椅上,裹着一身厚夹克,脚搁在桌面,昏昏欲睡。
为了让自己不睡着,他拿出手机播放着那部大叔半年前就看完的,由玄圣宗的宗主继承人金看峰,以及玄圣宗当今一带最杰出才俊舒青青主演的那部电视剧——《玄圣宗传奇》。
剧情里这位年轻的少宗主正在与飞鸢车上与几位危害王朝的大逆作战,引人入胜的情节让他浑然没有意识到,已经有人来到了他的身后。
等到他注意到桌面上落下了影子的时候,猛然回过头,才发现站在身后的是一道异常窈窕的身影,她的脸上为了行事方便,还蒙上了面巾,加上身上那股让他莫名感到恐惧的气息,下意识地便会联想到穷凶极恶的匪徒。
而他刚刚准备开口喊叫黄品阶的修行者安保人员,却发现有股异常恶心的力量压在了自己的喉咙中,他手痛苦地捂在了喉咙,这力量黏稠而让人不禁想要呕吐,根本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更是令他感到窒息。
‘’用鼻子呼吸。”
冷漠的提醒声让这位经理笨拙地调换了呼吸的方式,这才感到自己稍微缓和了几分。
“不用怕,我不是来伤害你的,只是让你做几个很简单的事情,你要给我老实配合,没有任何花招,否则后果……”
窗户的窗帘哗啦啦地闭拢,隔绝了值班室内外的视线,这位窈窕身影的周遭缓缓刮起了一道绿色的旋风,数秒的时间里旋风遮挡了她的身形,而后又被一股异常肥壮的身躯所撑破。
在值班经理那惊恐得仿佛要从眼眶中蹦出的双眼注视下,一只巨大得将半个脏乱值班室都近乎塞满的蟾蜍妖,豁然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蟾蜍妖这狰狞而恐怖的身形,还有体表那让人看一眼便感到无比恐惧的灰白色疙瘩,以及那似乎随时都会爆破而出的浆体,令这位值班经理几乎仰头就要昏厥过去。
“哈!”
巨大的头颅忽然探到了他的面前,对他张开了大口,腥臭的味道混着胃气扑上面门,这张几乎一口就能把他脑袋都咽下去的大口内里,绿色的唾液若糊浆,滴答在了他的脸上。
男人惊恐地颤抖,泪流满面,屎尿一瞬之间就装满了裤裆,哗啦啦地流到地上。
妖风再一旋转,这只巨大的蟾蜍又重新变回了那窈窕的身影。
“第一,把你们码头从去年五月开始到今天,所有员工的工作记录全部找出来给我,现在。”
“唔——唔——”
经理兜着满屁股的屎尿,迫切地打开了电脑,十根手指都出现了故障一样,剧烈颤抖着开始给她翻找资料。
“第二,你手里的活别停下,把你们老板家的地址给我,还有给我他的一切关系脉络,以及要是我去找他,需要注意的事项。”
“第三,这以上的事情你必须保密,不然我保证,我再找上你的时候,就不会只是吓吓你这么简单,我会把你,生吞活剥。”
“唔——”经理泪流满面,大汗淋漓地连连点头。
这位身形窈窕的女人看着这位被自己吓得已经破了胆的男人,默默将手环在了胸前。屋外拖载着集装箱的三角铁牛时不时发出沉闷的鸣叫声,因为恐惧而手忙脚乱的经理双手飞快地翻找和敲打,给这为恐怖的大妖打印那一叠叠的资料。
身形窈窕的女人当然是化形之后的姬大妈,这极其不稳定的化形形态在强者面前,极其容易用来对付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仍然有着足够强大的作用。
门口忽然响起来敲门声。
“经理,三船的那批货您来验收下么?”满头大汗,裸着膀子的一位搬用工前来敲门。
经理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回头看向了这位恐怖的女人。
姬大妈只是微微扬了扬头,用她也变得娇媚之后的声音道:“我和你们经理忙着呢,你先帮着清点了。”
外头沉默了几秒,有些愕然自己经理这大半夜的雅兴,为难道:“经理,我也不想怀您的好事,只是你不验货要是出了问题,老板责怪下来我们担当不起……”
“放心,你们经理责任全担……赶紧走行不行?别碍我们好事了。”
“好……好吧经理……”搬用工犹豫了好几秒后,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里。
姬大妈微微舒了口气,拍了拍手上工作僵硬下来的经理,缓声道:“快点做完你的事情。”
……
……
黑湾码头里,姬阿姨正在用强抢的方法去拿资料。
每一次去找脑脑满肥肠的码头老板要陈连环的消息,他都以各种方式虚与委蛇,现在陈连环的残魂都回到了水井湾,码头方面却都还没有给自己们消息,那就只能用自己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而与姬大妈兵分两路的舒一天则凌空在皇都外的郊区中飞行,唐纸变成了一只苍鹰,挥舞着翅膀紧紧跟随在大叔身后。
黑夜里两道飞行的身影划过了崇山峻岭,飞行了半个小时,来到了皇都以南一百里地,距离南阳郡还有三十里的一条常年汹涌澎湃,浑浊滔天的江河旁。
此江名为怒天江,这条江河宽达两百米,西起凉州陇西郡,东至徐州东海郡,贯穿半坐王朝,而后奔流入海。
作为汉唐王朝最大最长的江河之一,连贯了东西的它却并不用作于交通运输,因为这条怒天江终年汹涌,就算是在干旱时期这无法饮用的流水都不曾降低半点浪流,根本无法行船。
而不能用于交通,还有一个很为重要的一件原因是,这条江中生活着许多的妖兽。
王朝里永远不可能有什么地方永远永远地和平安宁,就像再强大的太平盛世里,也终究有不法分子。有着天神庇佑的汉唐王朝如今国立力压各大种族,粉碎了不可一世的妖族,也让强大莫敌的魔族蜷缩于魔界闭门不出,可像怒天江这样这么多年来始终给人类造成麻烦的妖兽之地,仍然不占少数。
这世界的元素太错综复杂,很多问题并非是想要根治,就能够根治这么简单,水利司很多时候也想过解决这个问题,但是也因为种种政治或者经济等等原因而选择搁置。
大叔缓缓落在了江边的一面山峡崖壁上,望着下面浊浪腾腾的江水,唐纸跟在后面,两只利爪扣在一块坚硬的山石上,重新变回了人形。
已经是凌晨四点,天还没有亮的迹象,那料峭的寒风就顺着江河吹拂,让少年本来就冰寒的脸庞仿佛要结上冰霜。
“你说陈连环残魂身上挂着很多的水珠,滴漟不尽,这些都证明他是从水中而来,结合上他的身份,极有可能是在水下罹难。”大叔手环在胸前说道。
唐纸望着夜中仿佛一条蜿蜒黑龙的江水,蹙紧了眉头,问道:“可我舅舅是在京扬运河上工作,为什么要来到这条江水?”
怒天江和京扬运河在靠近沿海的地方有交汇处,怒天江也是为京扬运河提供了水源的支流之一,但是也是因为这条江河的流水太过可怖,所以怒天江原本的河床仍然做了保留,而在两河交汇处也修建了王朝最大的三大水利中枢的“怒都水利工程”,用以调节两条河流的流水,维持京扬运河的平静,同时依靠京扬运河的倒流作用,顺带治理怒天江下游水灾的问题。
“因为两条河有交汇处,这种交汇可以把这两条河,从某种程度上看做为一条。不同在于,京扬运河乃是王朝要道,两岸有各大繁华的郡城,所以王朝每年都要花重金来治理水中妖兽的问题,然而怒天江却不是这样。”
“这里的妖兽太多,而且水势的问题,加上没有商业用途,且两岸没有住民,内里的妖兽基本威胁不到人类的关系,很大程度上便被放任不管了。这里住着一些东西,能够帮忙回答我们的问题。”
说完之后大叔身躯轻轻一跃,垂直地坠落向了河面,留下唐纸孤单地留在山崖之上。
崖壁高约三十多米,只是瞬息间大叔的身影便坠落而下,不过他并未直接落在水面,悬浮在江上五六米的高度,而狂暴的浪涛一浪接一浪,也近乎都拍打到了他的脚底。
潮湿的江风吹拂着他邋遢的身躯,和那双万年不换的粉红色拖鞋。
唐纸不解地俯瞰大叔的身影,不知道他准备做些什么,但是基于对大叔的本能的信任,唐纸沉默地蹲在了崖壁上。
“奔霆独鳗,出来!”
几道磅礴大浪轰然落下,仿佛是战锤落在了鼓面,两侧崖壁上几株顽强生长出来的小白花随着翻打起来的浪风而飞舞。原本有几只住在这附近的松鼠一家,好奇地趴在侧生于山壁上的松树枝上,看着这道身影,当听到这声仿佛是奔雷般的怒吼之后,又惊恐地化为黑影,掠回了树洞之中。
浊浪滚滚的大江,仍然没有任何的异样,仿佛高傲的神龙,丝毫不理会这位邋遢男人的叫喊。
唐纸好奇地注视这没有丝毫改变的江河,不知道大叔这身喊叫,是针对的谁。
大叔神色也没有任何异样,只是从怀中摸出一根香烟含到嘴里,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团火焰,替他把香烟点燃。
再两口心满意足地吮吸之后,他毫无素质地对着这条江河吐了口痰,而面前的这团火焰,也仿佛火球一样落在了江面,然后瞬息之间沉入了江中。
只见红色的火焰光芒越来越小,越来越淡,迅速地沉入了水底,消失不见。
大叔又深深地抽了口烟,再喷吐而出,这时候的烟雾,似乎比起刚才要浓郁,也有影影绰绰的光亮,似乎就连烟雾本身都在燃烧。
而他的脚下这条怒天江的底部,骤然开始有红色焰火开始出现,蔓延了唐纸视线所能遍及整条江河,仿佛是有一座座活火山在水底爆发,腾腾白浪瞬息间笼罩了整条江河。
唐纸缓缓站起身来,愕然地望着大叔轻描淡写间施展出来的力量,凝望着这条仿佛瞬息间沸腾的江水。
大量生存在岸边的虫豸飞速地爬出了洞窟,乌泱泱地朝着两边的山野爬去,原本在水下沉睡的各种游鱼,也顿时像是箭龙,掠上了水面,慌乱地游动。
“你再不出来,老子今天把你的江蒸了!”
大叔又一声怒吼落下,在数秒钟的宁静之后,被焰火笼罩的江底开始有一道道银光闪闪的雷电交织,透过水体传播上来奔雷声格外沉重,闪烁的电光密布整个江底,让这恐怖的赤红色光彩逐渐暗淡。
而在唐纸的注视之中,大叔身前数十米的处,水汽蒸腾之间豁然间冲起来一股滔天大浪,水花像是暴雨一样都落在了他的身上,而后一道庞然的黑色身影冲破雾气,半截身躯浮出了江面。
这是一头足足上百米长的巨大鳗鱼!
更确切地说像是鳗鱼存在,因为它的两侧生长着四扇十米左右宽的翅膀,通体漆黑,那让人心生惧意的鱼头两侧各自有数百根拥有独立生命的触须在舞动,这双和人一样会灵动而深邃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来者何人?竟敢冒犯本龙王!”
此兽一出,江里江外,所有动物都顿时之间僵硬了身躯,在它身上散发出的威压之下,噤若寒蝉。
第一百七十八章 龙王说
“亢昂——”
独鳗豁然张开了足以吞鲸的大口,原本水蛇般浮在水面的身躯挺立而起,高大的身躯就像是一根粗壮的铁柱伫立在了大叔面前,有着数十米至高,两岸的崖壁都小巫见大巫,而这张光滑且狰狞的头颅,则只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面前这道渺小的身躯。
一道道手臂粗壮的狂暴雷霆在它的身上奔腾,仿佛是层披挂其身的雷霆外衣,唐纸的脚步出于自保,都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两步,因为这些雷霆毫无疑问都可以让自己瞬息间灰飞烟灭。
“卑微人类!不知死活!你如何知道本龙王盘踞此处?!”这恐怖的生物此刻张口之间,话音也若天雷滚滚。
高大的身躯把天空中的星光都完全遮挡,彻底埋入了黑暗中的大叔,嘴里那团冒着火红色光芒的香烟都没有丝毫的颤抖,而是默默地抬起了手掌。
好偌是迎接天雷的逆天者,毫不畏惧即将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力量。
而一道金灿灿的圆形结界出现豁然之间伴随着轰隆隆的爆响之声凝现在它的面前,由三十六道大小不一,但都凝写满了金色神纹的字体的金光圆环所组成,并且每一道圆环所旋转的速度都有一定的差别,恐怖的力量让奔霆独鳗庞然的身躯豁然一颤。
一道火线在他手中缓缓成形,而这柄火线瞬息间又变成了柄由烈火形成的宝剑。
大叔邋遢的身躯之上,陡然之间爆发出来一股让整条江河骤然宁静,即便是吹拂的夜风,也都噤若寒蝉的气息!
奔霆独鳗这双好像两颗山洞的锐利双眼之中,出现了浓郁的畏惧之色。
以它的智慧能够成为这条江河上最强大的存在,甚至胆敢以龙王自居,就是因为她有着很多人类都望尘莫及的智慧,它知道在人类统治的王朝中,应当如何自处,所以才能苟活千年。
这其中最重要的一项能力,就是见风使舵,就是能够识别出来,对手究竟有多强!
眼前的这位,即便是天阶下品的自己,都能忌惮,那他的实力究竟是何等的可怕?
大叔手中这柄火焰之剑缓缓地上飞,悬浮到了脸部,随着他一挥手,这柄火焰剑便轰然之间刺在了这三十六道圆环所构成的巨大圆形结界中央。
轰——
金光更为璀璨,照耀了场间的半面山川大地,而这头不可一世的独鳗则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庞然身躯轰然之间后仰。
磅礴身躯抽打出了两股贴着它身躯两侧溅射的水浪。这双充斥着智慧神光的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位男人这一记手段,只是示威,而这个示威,比起刚才那江底熔岩,更加有正摄力量!
彻底确定了自己不是它的对手,这条几位懂得见风使舵的奔霆顿骂立马变成得恭敬一片,原本高高耸立的身躯,向着面前这位微小的人类,忏悔地低下了头。
“这位大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大人何方神圣?”
庞大身躯里的话音,变成了好像是个狗奴才一样的谄媚。
大叔掸了掸香烟,没有为难它什么,对着山崖上的唐纸招了招手。唐纸没有犹豫,又变成一只老鹰盘旋而下,在大叔的身边才重新恢复了人形,而一股他操控中的水浪也升腾起来,变成了一方水台,支撑住他的身躯。
大叔接过唐纸从口袋里摸出来的照片,这是一张陈连环一寸的证件照,而证件照落到他的手中之后,一道足足有十多米长宽的巨大的光幕片凭空出现,而上面显示的图像,正是寸照上的画面。
“见过这个人么?”
庞大的脑袋贴拢上来,仔细地观察了这张朴实的面孔数秒之后,独鳗才摇头,道:“没有,他是您的朋友?”
大叔又接着问道:“最近京扬运河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灾难?有没有过战斗爆发?”
独鳗隐约能够猜到大概发生的事情,但是仔细思索了片刻之后,它又摇摇头道:“我最喜欢的事情便是听闻这些鱼虾告知我江河上发生的各种故事,最近这段时间,并没有过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过,也没有什么战斗,只有一些很普通的杀害。”
“杀害?”唐纸问道。
独鳗颔首,几百只白色触须也随之摇晃,道:“嗯,就是杀人抛尸,杀了人之后的很多人,都喜欢选择这样的方法处理尸体,逃避巡检司的调查。其中有家庭纠纷,也有流寇行凶,各种不同的动机都有,这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唐纸问道:“最近也有么?”
独鳗颔首道:“京扬运河和怒天江两条大江都这么长,连通了不知道多少城市,这样杀人抛尸的事情基本上每天都在上演,每一具尸体都被鱼儿所吃掉,我也不敢保证,你们要找的这位,是不是这样的受害者之一。”
唐纸蹙紧了眉头。
而大叔怀里的那枚他自制的通迅术器却恰是时候的响了起来,他摸出这块白色的玉片术器,与它之间能建立联系的玉片就在姬阿姨的手中,所以此刻里面传出来的,也是姬阿姨的声音。
“我查过了,陈连环去年五月六号确实有一次跟随船队顺江南下的安排,但是根据记录,他并没有出席那一次的出行。”
“没有出行?”大叔的眉头皱了下来,唐纸的脸色,也变得更为凝重。
“嗯,包括后续文件上,他也没有前去过,甚至,这位经理表示都已经大半年没有见到过他,只是按照老板的要求,照例在为他执行打卡。”
“阿姨,意思是,我舅舅根本就没有去过扬州?所以也这大半年来,他一直都在皇都未曾离开过?”
姬大妈此刻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肥胖的形态,蹲在京扬大运河一座钢铁桥梁之下,桥梁上沉重的车辆在这深夜也川流不息,。
“要是资料没有错误,那么情况就是这么一回事,我问了那值班经理这一行的空缺是怎么回事,他告诉我说不知道。”
“我舅舅不可能骗我们,所以南下出海的安排应该是真,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能够顺利参加,而那码头老板后来告诉我们的所有事情,都是假的?!”唐纸愤怒地攥紧了十指。
他现在回过头来看,才发现整个事情都不对劲。
第一次找到那位码头老板时,这位老板就有些闪烁其词,就对一些细节支支吾吾,而后来关于舅舅什么时候回来这个话题,也总是以各种理由搪塞,先是南方出现了些灾情出行不便,再是需要在南边工作一段时间。自己要求与舅舅通迅,却有说那边工作区域没办法联系。
关于舅舅的问题他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而关于舅舅的一切讯息,也全都来自于那位肥头大耳的老板单方面的口述,自己从来没有和舅舅取得过联系!
难怪,难怪那封信的字迹有那么一点的不自然,难怪,难怪舅舅一直都没有回来过,难怪他老是想方设法地找理由让自己们没办法联系到舅舅……
自己早怎么没想到?!自己早怎么没想到?!自己这么这么蠢,舅舅其实,在自己们来之前,就已经……
大叔蹙紧眉头,望着独鳗问道:“在五月初有没有过什么事情发生?”
独鳗为难地扭了扭身子,数百米长的身躯拨起哗啦啦的大浪,“已经都快要一年了,大人,我怎么可能记得起来。”
大叔的身躯缓缓往上悬浮,以更具压迫力的姿势俯视着这头江中霸王,寒声道:“你不是什么江中龙王,却一直把自己幻想为江中龙王,在这两江当中进行各级分配,要各大水下妖兽,还有各类的鱼虾都必须每日向你层层汇报江中发生的事情。泥模仿以前敖夜执掌大布江的时候的方式,可是敖夜可是事实知尽,不会有什么发生在了江河中,他却不知道的。”
“我不管你是邯郸学步还是东施效颦,给我听清楚了!再问你一遍,有没有重大事情发生,有没有谁被伤害得魂飞魄散?就算每天都有人死在江水里,但像是这么惨重的情况,次数绝对不多!如果实在想不起来,我可以帮你想想,但是我保证,过程你不会喜欢。”
独鳗实在委屈,莫名其妙便被这么一个强者逮到,并且莫名其妙地就知道自己乃是这两江上里的事事掌尽的妖兽之王,而且询问自己问题还采用这么蛮横的方法态度……
只是自己确确实实回想不起来去年五月的事情了啊。
舒一天的眉头越锁越深,两只手掌上,玄圣宗的两团圣光开始散发光芒,独鳗的庞然身躯,又畏惧地朝后退缩了数米。
而它的一只触须却忽然向着前方探了出来,好像是橡胶一般不断的延长,在空中扭曲成了一只巨大竹虫的模样,这有着独立生命的触须尖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记得,五月时的确出过一次很独特的事件,而我是这次事件收听时候的汇总者。”
独鳗松了口气,怒道:“你还不快说。”
触须急急忙忙地向舒一天和唐糖说道:“在皇都的黑湾码头,发生了您说描述的事情,时间也就是在五月初,具体的日子我记得没有那么清楚了,但应该就是这件事情。”
触须在唐纸和大叔急切地目光中,丝毫不吊人胃口地说道:“黑湾码头里,一个夜晚,一个男人被人震得灵魂尽碎,再用妖术封印了身躯,丢入了江河里。”
触须仔细地凝望着这光幕中的人影,片刻后连忙说道:“就是这个男人!如果我没有记错,就是这个男人,因为那过来汇报消息的鱼群,当时拼贴出的长相,就是此人!”
唐纸和大叔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尽是震惊。
(PS:上一个章节名就是三少的龙王传说,忽然想起来了致敬一下吧哈哈,虽然很多年没看过三少的书了,但是斗罗大陆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深江之下
唐纸和舒一天站在黑湾码头上游两里地的天桥下,和姬大妈并肩而立,眺望着远处那座支撑着高大灯塔,停泊着两艘庞然商船的黑湾码头。
深夜中忙碌的工人身影如若蚂蚁爬行,远处的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在大江周边则没有任何人影,不过三位并不感到宁静。
旁边风平浪静的京扬运河水底,暗流涌动,数万只受到奔霆独鳗命令而前来帮他们进行水下搜寻的鱼儿,此刻仿佛是军队一样在水下搜索,水底世界里哪怕是一颗石头下的细节,都逃脱不出他们的搜索范围。
皇都有护城高墙耸立,独鳗自己自然无法进入其中,以它的气息和体型,还没有走入皇城便会被皇都无孔不入的森严监卫系统所发现,所以它只能传递下命令,让皇都里京扬运河的鱼群,前来协助他们。
并不是龙王,但是却仿佛也拥有着龙王的实权,两江亿万鱼儿,听它一声号令。
看着表面平静的水面,唐纸的后背也和水一样的冰冷,今天和这个夜里他接受了太多让他感到彻骨寒的信息。
姬大妈贴心走上前抚上了他的肩膀,温暖的感觉,令唐纸稍稍得到了些安慰。
大叔默默地叼着一根烟,站在江边,沉默地等待着水下探索的结果。
沉默之中又是几分钟过去,唐纸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几万只鱼要搜寻一具枯骨实际上极为简单,要是舅舅真的如那触须所言是葬身在了这里,怎么会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出现?
心中还在思索,甚至怀疑那条庞然的独鳗是不是在耍自己们,对面那黑沉沉的斜坡上忽然走来了一位身穿白衣的男子。
他摇摇晃晃,却又疾步匆匆地来到了江边,对江河对岸的三位视若无睹,然后跪在了一颗石台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江面。
大叔的眉头微微锁了锁,因为他感知到,这位男子身上似乎有两三道淡淡的昊气,不过这昊气极为微弱且紊乱,根本没有被掌控的痕迹,甚至可以断定此人应该连神丹都不曾拥有,否则昊气也不会紊乱如此。
想来这位男子应该是拥有极其稀薄天赋的修行者,虽然体内在天地精华的滋润中有了浅淡昊气,但却连掌控的能力都不曾拥有。
这等深夜,仿佛是犯罪者般的三人相视一眼,神色皆有凝重。
“不用担心,三位不用担心。”一只八爪章鱼及时地从水中冒出头来,每一只触手上面都生长着一圈黑色毒囊的它望着面前的三位强者,口吐人言。
“我是龙王大人派遣过来协助你们搜寻地墨黑剑鱿,我住在这片水域已经六十多年了,特地为三人提醒一下,不用担心这个男人,他的这里有毛病。”这条好像是人一样激灵的墨黑剑鱿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这只妖兽仿佛都快拥有了妖怪那等阶层的智慧和神通,它转过头瞧了眼对岸那一直注视着水面,好像变成了雕像的男人,解释道:
“现在天黑看不清楚,但这个男人长相非常俊美,经常有路过的人,都会陶醉于他的容颜,只是他从来都不搭理别人,别人给他钱他也不要,有没有家人我就更不清楚了,我只知道在他的眼里,仿佛这个世界里除了他以外,就不存在任何人。他也十多年如一日,每天都会来到江边,望着江水中的自己。”
“好像是在十多年前,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乘坐一辆公共草犀牛车,在桥上发生了交通事故,牛车不慎坠入运河中,这位女孩也不幸溺亡。失去了挚爱的他就每天每夜地来到这里看着江河,每天每夜都会望着这水中的自己。
而离奇的事情是,随着他对女孩死去伤痛的渐渐消退,加上他真的太好看了,他又慢慢地爱上了这水中的自己,所以住在这一片的人们,每天都会看到,他来到江边看着水里的倒影,说着情话。”
“你们不用在意他,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他就是神经病。”
唐纸不禁看着那道注视着水面的男人。
每个人都是本故事书,每个人也都有着自己的人生,唐纸没有去给这位擦肩而过的男人做出评价,因为现在的他都面对这重大而艰难的问题。
命运都有坎坷的部分,同病相怜让唐纸对此人有着深深的怜惜感,心中默默祝福,希望他能平安。
倒映着星光的运河水面波光粼粼,看见邋遢大叔点了点头示意明白了之后,这只谄媚的剑鱿便又迅速地遁入了水下,紧接着开始指挥搜索。
……
坐在凝结着露水的草地上,姬阿姨不顾唐纸的拒绝,贴心地给唐纸揉捏着肩膀,没办法安慰这个少年受伤的心灵,也只能通过这样的手段,减轻这孩子心中的负担。
又等了足足半个小时,那对岸河面上的男人还是一动不动,这边上的三位已经等得火烧火燎,姬大妈愤怒地说道:“这么多鱼,这么久都找不到,那什么独鳗是不是耍你们了!”
唐纸的心脏似乎都要被无数只蚂蚁所啃噬得破烂的时候,水面忽然传来了动静。
“找到了找到了!”墨黑剑鱿对着它们兴奋地挥舞着触手,而在悲痛和深夜的双重冲击下,已经感到了疲惫和迷惘的三位,同时骤然醒过了神来。
“走!”大叔的手掌轻轻拍向水面,这平静的水面当即凭空出现了一片球面的凹陷,仿佛有颗无形的潜水球摁压了上来,在这运河上形成了一片避水的空间。
这是龙水神宗的神术——“辟水神通”。
三人接连跃上了凹陷之中,而后这无形的球体好似是升降台一样,带着他们不断地下降,强大的神术让三人仿佛还处在外面的世界当中,氧气的供给也在辟水空间这无形的结界表面上那若隐若现的蓝色神纹的作用下,源源不绝地提供。
失重感包裹了全身,而更多的还是对舅舅下落的紧张,唐纸调整着呼吸,视线无所安放地落在了自己的袖口上。
几秒钟的时间里,辟水空间就抵达了足足四十多米深的运河底部,球形空间变成了上圆下方的半球空间形态,直径有足足十米,宽敞得像是一间水下的房间。
江底松软的泥沙,好像是沙滩般被他们踩在脚下。
黑暗的运河内里仿佛是个魔窟,伸手不见五指,大叔嘴里的香烟并未掐灭,火焰反而变得更加浓郁,成为了一团明亮的火焰,悬浮在他们头顶中央,照亮了水下的空间。
身上散发着晶莹绿光的水母渐渐浮现在了周围,密密麻麻,种群不一的各类鱼群,也呈现在了眼前。一只红色的鲤鱼不慎穿过了辟水空间,掉入了这片空间的内里,唐纸小心翼翼地将无助挣扎的它拾起来,重新送入了江水之中。
“三位随我来!”墨黑剑鱿徘徊在辟水空间外,引领着他们向着更上游的方向游去。
大叔三人紧跟着朝那个方向过去,这辟水空间便也随着它们而移动,始终庇护在他们体外。
大量的流沙从身周滚过,水下这幽闭而枯燥的环境仿佛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地划过,走了数十米,便忽然看见其南方有一只体型和野牛相仿的大头灯笼鱼正在朝他们的方向游动。
大头灯笼鱼,顾名思义,有着一颗占了体型足足一半的脑袋,而它丑陋的脑袋前方还有一根骨节结构,其前端悬挂着一只灯笼般的存在,散发着白色的冷光,电源来自于它庞大的身体与河水之间的摩擦,独特的神经就成为了人类概念里的电线。
这庞大的灯笼鱼坚硬鱼尾勾连着一根由水草编织成的绳索,似乎在拖载着什么东西。
而在它的身后还跟着一大群的长嘴鱼,这些鱼的体型都只有人的巴掌大,然而却数量繁多,且基本都为群体生存,来到运河边上垂钓的人,钓到最多的鱼也是这样的长嘴鱼。
这些长嘴鱼此刻正帮助大头灯笼鱼,拖载着一具已经变成了枯骨的尸体。
枯骨的表面上是已经只剩下了破缕的衣衫,再给一些时日显然就连这些衣衫也将随同江流而去。
姬大妈慌慌张张地往前跑了几步,来到无形的结界的边缘,努力瞪大眼睛凝望着那被鱼群簇拥的白骨,能够看清,这显然是人类的骨架结构!
“因为具体的位置已经不清楚,而且水流本身也带着他的尸体更改了原本的位置,一年多来的几次水讯加上随着暴雨而汹涌的泥流掩盖,这才找了这么久。”墨黑剑鱿挥舞着八只触手,向三位解释道。
唐纸感到了莫大的紧张和口干舌燥,看向了大叔。
而大叔则探出手轻轻地搅弄了一下手指,一道旋转的脸浪流便卷动向了这具尸体,鱼群惊恐地一哄而散,尸体则在浪流带动下仿佛更大的游鱼,向着他们飞速而来。
靠近结界的时候又不断地减速,然后轻缓地穿过了结界,悬浮在了这没有半点水的辟水空间之中。
唐纸屏住了呼吸,凝望着这具枯骨,即便舅舅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之一,他也不可能通过枯骨就判断出来这是不是舅舅的尸骸,然而凝望着这具尸骸的时候,唐纸的心神无可抑制地荡漾了一下。
那种没来由的直觉,让他感到阵阵迷糊的眩晕,还有压制不下的悲伤。
姬大妈也焦急地围拢上来,咽了口唾沫,把目光寄托在大叔身上。
大叔微微眯起了眼睛,开始缓缓催动御水凡天诀的最高篇章——上化篇。
结界外的一股小拇指粗细的水柱朝着他们飞舞过来,然后迅速地环绕上了这具枯骨,在骨骼上不断地凝聚,仿佛是这具枯骨又重生了血肉,从头到脚地开始生长。
唐纸和姬大妈紧张地注视之中,这具枯骨慢慢地变成了一具水人般的形态,而本来流动的水体忽然开始压缩,本来仿佛是另外一具水傀儡,而此刻又便丢失了水的形态和质感,仿佛变成了真的人。
大叔出神入化的神术顿时根据枯骨复原了尸体的相貌,而看着他的脸,大叔的轻轻合上了双眸。
姬大妈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唐纸的指甲,也深深地掐入了掌心之中。
因为这具尸体的模样,正是……陈连环的模样。
果然,是您。
舅舅的脸庞仍然是如此的平和,慈眉善目,让人心生无限的亲近感,他是丢在大街上便会再也找不到的普通,他身上也没有任何一点的突出之处,他手掌因为长年累月的劳作而骨节突兀,他当年也曾坚挺的脊背,在货物的压迫下已经变得有些佝偻。
他和父母一样,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平凡最普通的一份子,是神明笼罩的土地上,最微不足道的劳动者,而无论在他还是妹妹,亦或者每一个了解他的人眼中,他都拥有着最让人动容的笑容,世界上最动人的真心。
而就是这么一个善良温柔的男人,唐氏最后的亲人,此刻已经变为这样一具枯骨,在冰冷的水底,沉尸将近一年。
唐纸脚步迟缓地走上前,轻轻抱住了这具由水所凝成躯体的尸体,把胸口靠在舅舅的胸膛,缓缓垂上了眼睑。
舅舅下江南的时间是在他们到达皇都之前,这也说明了,在到达皇都之前,舅舅就已经不幸罹难。
姬大妈怒不可遏地尖叫起来,“那个畜生码头老板果然一直在耍我们!我不把他的狗头剁下来!”她强大力量这一尖叫之间,半球形结界周围的所有鱼虾纷纷仿佛冻结般僵硬。
“舅舅,我们回家。”唐纸微笑着抚摸着,这冰冷而虚假的脸颊,微笑着的脸上,泪水长流。
……
枯骨没办法带走,所以在这水下世界采用了火化,大叔的用火焰把棋烧成了骨灰,唐纸脱下衬衣,将舅舅的骨灰小心翼翼地用包好,然后离开了这片葬身了舅舅的江流。
这里是皇都,三位无法展现出他们的修为,只能表现得像是普通人一样,步行离开了此地。不夜城的皇都随时都有人进出,只要身份证件上没有问题,便步存在阻碍。
彻底确定了舅舅的下落和行踪,唐纸原本沉痛的心情里,蓦然之间又多了几抹轻松,至少,舅舅,我们可以回家了。
而那在水边一直静默凝望着江中自己倒影的男人,则从头到尾都没有意识到过他的身边出现过什么人,但在他们离开的不久之后,体内的那几缕充斥紊乱的昊气,终于开始缓缓地流淌了他的全身。
似乎是在响应他要永远留在江边注视自己的召唤,这股沉淀了十多年,终于到来极限编选的昊气彻底失控,骤然之间爆发。
而这无比俊美,比起电视上诸多所谓绝世容颜的明显偶像们还要好看的男子,体内散发出了一道白光,将他的身躯彻底笼罩。
等到白光退去,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而在他跪坐的位置上,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朵水仙花,静默地望着水中的自己,终生终世。
风中飘摆的水仙,似乎是在微笑。
我终于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了,它看着水中的倒影,如是说。
第一百八十章 真相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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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事发第一现场
“这码头老板也罪该万死,将我舅舅的遗体沉尸水下,在我和姬阿姨接连找上门的时候,还百般推诿敷衍,直到发现我成名了,意识到问题会比他想象中严重,又才急忙伪造了舅舅的信件过来。”
唐纸握着拳头,嘴角尽是冰冷,想到那肥头大耳满脸鲜血的男人,后来把所有事情全部交代了一遍时可怜凄惨的模样,没有丝毫的怜悯和后悔。
性格温柔如水的少年,凶悍起来的那一面,都在大叔的意料之外,只是舒一天并不排斥这种性格,因为作为修行者,尤其作为想要活得长的修行者,更加需要这种性格。
“无论是那码头老板,还是所有的帮凶,他们都必须为我舅舅的死承担应有的代价。”唐纸舔了舔干燥的嘴角,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有几分的沙哑。
“嗯。”大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在他的心里,这本来也才是应该采用的处理办法。
很多问题不能依赖巡检司去解决,如果巡检司真的又这么强大的解决问题的能力,那他舒一天,也不用每次花这么大的心力,而能让唐纸都足以得出他乃大侠的判断了。
而最为很重要的问题是,陈连环的死亡必定不简单,从残魂回归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通过正常的渠道已经无法破解案件了,舒一天都必须通过那奔霆独鳗才得知的陈连环尸体在水中的讯息,另外的渠道,又如何能查出真相?
而对唐纸来说,最为很重要的事情是,现在他不是希望舅舅能到公道,不希望通过所谓的法律给出公平正义,从他说出那句我要报仇开始,问题就变成了唯独由拳头和鲜血才能化解。
……
……
这头从“木流汽车租赁公司”,三百块钱一天租赁来的车辆,带着两人穿过了四条街道,再次来到了运河江边仍然和往常一样忙碌的黑湾码头。
远处几里地那朵随风飘摆的水仙花安静地凝望着江中的自己,码头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凶猛水兽的鳍,在日光下反射着粼粼光芒。
和凌晨时分的姬阿姨的偷偷来访不同,他们这一次,来得光明正大。
“嘿哟!嘿哟!嘿哟!”
被内里响起的号子声环绕的码头大门口,面色黝黑,境界黄阶上品的安保人员,原本正在打坐修行,感应到车辆的靠近,缓缓睁开了双眸,面色冷峻地走上前来。
“车辆不准入内。”这位作为修行者,有着天生傲气的安保一脸孤傲地仰着头,拦下了车辆,腰间别着的一排银光闪闪的合金飞刀,随时都有飞驰而出的可能,也炫耀着他作为修行者的身份。
而当马车里的人将码头老板的身份证件从玻璃车窗里探出来,并报明是码头老板的意思之后,这位每年拿着数十万薪水的修行者安保才连忙让开了道路,“原来是老板的意思,抱歉抱歉。”
哪怕是最三流的修行者,从事的行业看起来也并不高级,可也拿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财富。
安保人员吹了声口哨,两只和母鸡一样大的四翼渡鸦扇动翅膀朝着两侧飞去,它们脚底的锁链便拉在了大门上,黑色的钢铁大门缓缓打开。
按照那位已经在家里昏死过去的码头老板的说法,两人驾着车辆从忙碌的工人群边经过,到达了码头略显冷清的西边。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唐纸和大叔都戴上了更加简单些的口罩,两人结伴步行,来到了码头西部的巨大货仓面前。
金属铝制的货仓在风中发出金属轻微变形的轻鸣声,而散布在这里的总共有五个货仓,规则地蹲在宽阔的地面,每一个都呈现庞大的长方体状,只有顶棚为了不积淀雨水而做了两道斜面,地上还有许多的家具废料。
两人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迅速就找到了第三号货仓。
坐在不远处一根板凳上发呆的男人见状,疾步匆匆地走上前来,拦在了他们两人的面前。
这个男人留着清爽的寸头,穿着蓝色的工装服,满面微笑地问道:“不知道两位有什么事情?”
“我们是码头老板顾子国介绍过来的,有些事情需要了解清楚。”大叔又一次拿出老板的身份证件。
然而这位寸头男却并不像是门口那位保安那样的配合,并未立马让开道路,反而蹙紧了眉头,面色凝重地看着面前的两位,为难道:“原来是顾老板派过来的人,不知道两位有什么事情?”
大叔的死去,加上目前为止破案的难度,已经让唐纸的耐心值被压缩到了极致,他面色冷峻地望着这位男人,寒声道:“你们老板都没有话说,你是有什么意见么?”
寸头男微微怔了怔,连忙笑道:“没有,不敢的不敢的,只是我是这片货仓的负责人,为了保证安全,总是要小心谨慎一些的,顾老板也没有提前招呼,所以才……两位放心,多有冒犯了,我绝对没有刁难的意思。”
“开门。”大叔冰冷的话音拥有着某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慑力,这位短发男畏惧地看了一眼这位令他感到恐惧的男子,连忙便让开了道路,摸出钥匙为两位打开了厂房的大门。
进去之际,唐纸微蹙着眉头回过头问道:“你一直都是这片货仓的负责人?”
寸头男连连点头,道:“嗯,是的,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快两年了。”
“那你就是柳伞?”
员工怔了怔,点头道:“没错,我是柳伞,您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大叔闻言也微微侧过了脑袋,这双仿佛永远都睡不醒的惺忪眼扫了圈这位男子,以大叔恐怖的修为,能感知到他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心中那浅淡的一丝戒备也随之消散。
唐纸转身走向货仓内,“你进来吧,你们老板让我们找你的,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一问。”
柳伞怔了怔,有些顾虑,但还是点头道:“好。”
三人一起走入了货仓,宽阔的货仓从里面看仿佛要更加庞大些,长约五十米,宽也二十多米有余,边上还停放着一辆汽油驱动的叉车,靠里面的区域堆放着大量的货物,全都用大大的木箱装好,随意地堆放在内里,从一些敞开的木箱露出的样子看,其中大多都是一些昂贵的家具。
踢开脚边一块大蒙盖布料的一脚,大叔和唐纸好奇地环顾着内里,这里就和寻常的货仓一样,找不出来丝毫的异常。
事实上两人也不指望能找到什么异常,距离事情发生已经将近一年,这里要是真的出现什么异常,那才是不正常的事情。
只是既然舅舅会丧生在这里,那么这里应该会有什么奇异的地方,亦或者某些指向性的线索才对,这才是他们到来这里的目的。
唐纸走到内里一颗大木箱的边沿,仰头望着这木箱表面沉淀的灰尘,再顺着木箱朝上望去,结满了蜘蛛网的顶棚看不到丝毫的缝隙,明亮的高瓦数电灯刺痛人言,金属墙壁极高处用以透气透光换气扇也是钢架结构,根本不足以人从中穿行。
“这都是用来堆放家具材料的,和一家家具工厂合作,销售向运河中游的几座城市……因为货物昨天晚上才送走,剩下的这点是准备今天晚上再送过走。”柳伞微笑着解释道。
“去年五月份,你们这里死了人。”然而出乎他的额预料的是,唐纸转过头,便是开门见山这样一句,而当听到唐纸这直接如雷霆的话,这位短发男的身体豁然间震颤了一下,双瞳更是不可抑制地一缩。
“您……您说……”
“不用装不知道,你既然是这里的负责人,那你应该是事发现场最先发现尸体的人,事实上,你们老板也的确说你是第一个。”
唐纸注视着短发男闪烁的双眸,“你们顾老板什么事情都交代完了,我们过来的目的,就是想要了解清楚事发的真相。他说是你第一时间发现了尸体,并且第一时间向他通知的人,那天夜里,也是你在货仓值夜班,所以我们才会过来找你。”
大叔望着脸色一片惨白的男人,同样冰冷的话音补充说道,“你最好好好配合,因为该知道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这次调查只是为了找出来真正的凶手,事情和你无关的话没人会找你的麻烦,我们只是需要知道事发当天更多的细节。”
短发男后背满是冷汗,惊恐地看着这两位戴着口罩,但是仍然能判断出来年纪为一位年轻,一位中年的男子,脚步下意识地想要后退,然而这位中年男人的视线,竟然让自己连后退的步伐都无法迈动。
……
……
“不知道董事派两位过来,是做什么,是要清点货物么?”正当场面有些焦灼的时候,值班经理匆匆忙忙地冲进了仓房,这位凌晨时分被姬珂吓得屁滚尿流的男人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裤子,满脸成功人士的笑容,只是要是他们知道,来的这两位和凌晨的那只蟾蜍妖是一行人,必定会当场昏厥过去。
而就算不知道这一点,接下来要发生的对话,也足够他昏过去。
这位经理的出现,无形之间缓冲了柳伞的压力,他的长松口气,退到了男人的后面,“经理。”
“哈哈哈,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行了,二位,不用担心,我是这里的值班经理,我姓吴,叫我吴经理就可以了。”男人市侩地伸出手,然而瞧见面前两位都没有握手的意思,又毫不尴尬地把手收了回去。
“去年五月你们这里发生了一起事故,有一位员工去世了,我们是过来调查这起事件的。”大叔面色冰冷地注视着吴经理,手环在了胸前,“你们涉嫌违法处理尸体,存在帮凶的嫌疑,最好把事情全部交代清楚,否则的话,你们下场如何,我很难保证。”
这位值班经理的面色也猛然一僵,愕然地盯着面前的两人。
去年五月份死了人,工厂这几年来,就出过一次事情,死过那么一个人,所以他立马就知道了唐纸是在说谁。
就和码头老板一样,他完全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败露,他们感觉自己已经处理得极为妥当,根本不曾走漏半点消息,为什么事情忽然就浮出了水面?
即便是事情可能会也有败露的一天,但谁也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更无法想到,居然有人会直接确定人就是死在了他们工厂,并且还死在了这间货仓。
“你们……什么都知道了?”值班经理惶恐地盯着两人。
他愤怒地转过头,望着柳伞,提起手就是一耳光扇在后者的脸上,怒道:“你什么都说了?!”
柳伞嘶喊道:“我什么都没说啊经理!”
“我说过了,你们老板什么都说了。”唐纸冷冰冰的声音让两人的视线又立马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两位口罩都遮挡不住的冰冷和那等生死判决般语气,让这位经理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求饶道:“对不起啊两位大人!你们是巡检司的人吗?对不起!对不起啊!这跟我没关系啊,这跟我没关系的,是我们老板让我们做的,我当时就让老板通知巡检司的,我们老板不让,我们老板非说这样子走私灵药的生意也会败露出来,码头就全完了!真的跟我没关系啊!”
“我们就是太慌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直接那事情,码头里什么时候死过人,我们就是想不到办法了才把它尸体扔进运河里的!我们不想这样子的!我是无辜的啊!”
这位凌晨时分被莫名其妙吓唬得丢了半条命的经理,这时候仿佛是剩下的半条命也一并都丢了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
连老板都已经投降,什么事情都交代完了,那他更没有坚守的必要了,将唐纸二人看成是巡检司司员的吴经理,现在只希望在东窗事破之后能够得到稍许逃脱制裁的可能。
“我只是个员工啊,我什么都听老板的,我也不想陈连环死的,陈连环和我关系很好!但是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关系很好,唐纸觉得无比的讽刺,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好,才会做出在对方无辜受害后,将其抛尸江河的事情?
大叔的视线落在了那位名叫柳伞的男人身上,冷声问道:“还是刚才的问题,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当天夜里你发现了什么异常么?”
瞧见自家经理一来把什么都招了,这位之前还保持着沉默的柳伞也顾不得太多,跟着噗通跪倒在了地面,哭喊起来:“我也不知道啊……大人,那天夜里我只是和往常一样在上班,本来还有一个轮班的叫刘三丹,就是她请了假,我不得不接着连熬了一整天!要不是她请假,我也不会摊上这档子事啊!我那天夜里实在是困倦得不行,就在打盹,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货仓们打开了。那天晚上陈连环在加班,第二天就要随着船队离开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到了货仓里的,更不知道谁杀的他,晚上又有哪些动静。”
“知道所有事情的就只是你们三位?”舒一天问道。
“是的是的,只有我们三个!”吴经理趴在了地上,“这件事情太吓人了,也会影响我们码头还有老板的事业,所以没有声张,老板为了封口还给了我们俩一人三万,让我们从此保密,那钱一分都没花,您要我就全都还出来了!”
唐纸逼近了两步,蹙眉问道:“那那天夜里,还有哪些员工在这附近?和他一起甲板的人呢?”唐纸冷声问道。
“这个我知道,大部分和他加班的都随着第二天的船队南下送货了,在那边还有一批工作安排,现在基本都还在那边没有回来。”这位狼狈的吴经理争先恐后地说道,“不过还是有几个还在,现在就还在上班!有几个在!我带您过去问问?哦对了,那个刘丹也在!刘丹也在那边!她那天刚好请假,可能她也是凶手也说不准!”
认为天网恢恢已经落在了自己的头上,为了保全自己的吴经理,开始卑微地讨好和胡乱地转移火力。
而听到吴经理的话,柳伞的神色有丝微不可查的异样。
大叔沉吟了两秒,最终点了点头,小声对唐纸交代道:“你接着问,我过去问问那几位员工,看看他们知不知道情况。”
唐纸点点头,“好。”
“这边走这边走!大人。”吴经理狗奴才般带着大叔走出了货仓,这庞大而也因为金属墙的遮阳导热性能而有些冰凉的货仓里,只剩下唐纸和柳伞两人。
“你不用跪着,起来吧。”唐纸看着这位模样朴实的中年男人,不禁就想起了自己无辜的舅舅,心有不忍地说道。
柳伞这才慢吞吞地站立起来,卑躬屈膝地站在唐纸的前方,“大……大人,不会追究我们的刑事责任吧。”
唐纸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你打开门的时候,尸体是在哪里,你带我看看。”
“好。”柳伞连连点头,带着唐纸走向了货仓更里层的地方。
从外面看并不容易看清楚,实际上越往里层走杂货就越多,满地都是木屑与废料,难以想象这里究竟有多久没有清扫了,甚至在经过一台老旧的木箱时,还有十多只模样恶心的鼠妇受到惊吓,爬到了外壁。
“这里有些货物质量出现了问题,就一直搁置在这里没有处理。”柳伞解释道,唐纸会意地点了点头。
高大的木箱像是墙壁一样耸立在他们的周边,柳伞引领着唐纸往里走了二十来米,都已经靠近里部的时候,才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了。”
这里因为货物堆放的关系,只有一片不算宽敞的缝隙,刚好能够允许两个人并肩而立,唐纸望着这道货物中的夹缝,缓缓走了进去,蹲下身来,能够看到水泥地板上有一些被人的指甲摩擦之后的痕迹。
这痕迹显然已经有了些时间,之所以现在还存在,是因为非常之深刻,仿佛是乃是妖兽的利爪所摩擦过一般。
“当时尸体就躺在这里,爪痕也是那时候留下的。”柳伞站在唐纸身后,有些后怕地解释道,“那一天见到陈连环躺在这里,我们都非常害怕,这地上的爪痕更可怕,他满脸都是青紫色,躯体更是尽是裂缝,好像是……好像是被撑出无数条缝隙的馒头……”
柳伞咽了口唾沫,“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死得很惨,把我吓得差点昏死了过去……”
唐纸蹙紧了眉头,只是凭舅舅的力量,断然不可能形成这样的爪痕。
“除了爪痕还有么?还有没有其余类似的痕迹?”
柳伞点点头,道:“有,当时周围的货物都毁坏了,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发出声音,当然也可能是发出了声音的,但是因为我睡着了,加上外面的号子声,我没有听到……”
“当时货仓里,有没有留下什么别的东西?或者是来历不明的东西。”唐纸眯紧了眼睛问道。
舅舅是被人杀害的,如果这些痕迹都是发生在内里,那么说明很有可能他就是在这内里才不幸罹难的,那也意味着这里其实也是凶杀现场。
舅舅这样善良的人不可能会有仇家,更不可能有能够做到拥有着让他魂飞魄散能力的仇家,唐纸更倾向于是舅舅太过不幸,撞上了邪恶的存在,因为这个解释才最符合逻辑。
“应该没有,虽然是走私了货物,但是确确实实没有碰见什么脏东西,这个货仓里的货物都是清点过的。”
“那那一天货仓有没有出现问题?譬如什么地方有个窟窿,譬如那些换气扇,有没有脱落?”
“也没有。”柳伞摇头。
“确定?”
“确定,我每天都看着这个货仓,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印象也尤为深刻,货仓里面一切都正常,除了这些被破坏的痕迹以外,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唐纸深吸口气,更加感到了愤怒,现在都快一年事情过去,时间流逝外加上码头老板他们对事发现场得以掩盖,已经没有了什么线索,要是事发当天立马就通知巡检司,那么或许会有线索遗留下来,真凶也或许早就落网了。
只是没有那么多的或许,唐纸也知道自己再接着愤怒也没有意义,深吸口气,抚摸着他根本判断不出来是什么生物留下的痕迹,望着金属墙壁陷入了沉思之中。
难道整件事情,就这样陷入了泥潭之中?
而陷入了沉思之中的唐纸并没有意识到,身后这位平平无奇,也并非修行者的男人,从背后两个木箱的夹缝之中,偷偷抽出来了一把锋锐的砍刀,砍刀那黝黑油亮的刀身,能够轻易把猛虎的头颅,都一刀砍断!
第一百八十二章 那刺穿心脏的刀
……
……
下午时分,运河畔风急,就连停泊的沉重商船都在跟随着水浪轻微地晃悠,蒙着口罩的大叔手插在脏兮兮的衣兜里,二三十米外的工人们把货物运上三角铁牛背后安置的载货箱中,目光不断地游离在他的身上、
往日趾高气昂的吴经理,此刻那卑躬屈膝的样子令他们全都感到了无比地好奇,这个男人是谁?
而大叔对面所站的这位短发的中年妇女,就叫刘三丹。
“嗯,那天的确是该我上班。”
这个在家中排行老三的农村妇女来自益州永昌郡,说着并不流利,浓浓益州口味的汉唐官话,在这个基本都是汉子的码头,她是这里唯一的女性,被货物和风吹雨打得沧桑的脸上,已经很难让人准确判断出她的年纪。
“你那天为什么要换班?”虽然很难将她和凶手直接联系起来,但是大叔和涉世经验还不够多的唐纸相比,极为不同的一点就是,他绝对不会在没有足够证据的状况下,去漏过怀疑任何一个人,哪怕是这个普通得和尘埃一样的女人。
“我没有啊。”刘三丹连连摇头,“大人,我那天没有提出换,是柳伞,他非要跟我换班的呀!我们上班的制度是,上了夜班就休息一天一夜的,我本来想的是上了夜班第二天白天去找我儿子的,就是他非要我换,说他第二天来不了!弄得我儿子都是大晚上才见到的呀!”
大叔的眉头微微一挑,紧跟着,他的脸色便骤然一变。
“糟糕!”
他豁然转头看向了货仓,轰然之间朝着货仓飞驰而去!
……
……
在大叔刚刚才走到码头上,还没有和刘三丹对话,而是还在和另外几位去年五月四号晚上加班的工人对话时,这货仓内里,柳伞已经握着这柄锋锐的砍刀,慢吞吞地挪到了唐纸的后背。
而唐纸还在思索着整件事情,而犯了修行者永远都不能忘记的大忌。
再强大的修行者也是人,在战场上不乏强大的修行者被普通人给杀死的情况,即便是万里剑神大人,像是一块肥肉一样任人宰割,再普通的男人,都有信心能够一道捅死这位天下第一强者。
何况,只是神术师,而且还只是黄阶上品的唐纸。
柳伞一声闷哼,将手中的刀,狠狠地从后背捅入了唐纸的心脏!
“噗——”
红色的砍刀刀刃洞穿了心脏还有保护胸腔的骨骼,从自己的前胸豁然刺出,剧烈的痛苦让唐纸立马便使不出任何的力量,汗水狂暴地从身上流下!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这位脸色狰狞的男子。
他的模样仍然是那么的朴实,就像他这出手的一刀,没有任何的昊气和战气的波动,就只是这么普通的一刺,而也就是这么一刺,彻底了解他的性命。
“你……”
“我不想杀人的!鬼知道你怎么会让来查这件事情!都怪顾老板这个死肥猪!要是一开始就伪造成陈连环失踪了不就好了么?这样什么事情不久都跟我们没关系了吗!这个怂货为了不让巡检司插手,硬生生地拖着,一直拖着!现在好了!全完了!”
柳伞脸色狰狞,口中颤抖地骂咧着,脸上的汗水也狂暴地流下。
他抓着刀柄再狠狠地朝内里一捅,唐纸的胸腔骨骼与刀身之间的摩擦声刺耳地传出,然后他在奋力地一拔,将这把夸张的砍刀抽了出来,可怕的血液便从唐纸的心脏疯狂地喷涌出来。
这具蒙着口罩的身体,便噗通一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柳伞把带血的砍刀随手一丢,然后飞快地朝着货仓内里跑去。
在货仓内里还有一对废旧的木料,他飞快地将,一路这几块木料剥开,露出下方的地皮,然而随着他脚在墙壁上轻轻地踹了三下,这乃是由术器所形成的地皮便窗帘一样地折叠起来,露出下面的一个大洞。
他老鼠般朝着这个大洞跃下,大洞紧跟着又完好无处地合拢,变成一面看不出丝毫异常的水泥地皮,而他则仿佛滑滑梯一样向下滑了十多米,他便到达一条仿佛已经修建然而又不知道什么原因荒废掉的地下通道中。
通道里还有一条光滑黑纹石做成的轨道,以及一辆老实的煤油作为燃料的“直走车。”
他把煤油飞速地倒入漏斗里,再丢下了根火柴,这老旧得已经被淘汰得没有再生产,只是在工业革命爆发初期,有过一段时间辉煌的发动机便喷薄着黑气,而橡胶充气轮胎则开始滚动,带着他顺着跪倒飞速地在地道内行驶起来。
足足半个小时之后豁然开朗,而他已经到达了运河更加上游的一片皇都待开发区里,几百米外才有皇都的高楼大厦,脚下则是绿水青山。
刘伞精疲力竭地跪倒在地,擦掉了额头上的汗水。
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是逃出生天了,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赶紧通知大人,同时,自己马上逃出皇城,能逃多远是多远!
而他还没有起身,一只素净的手则拍在了他的后背,他惊恐之间转过头,脸色变得更加地恐惧,也因为恐惧而双眼一白,昏死了过去,
唐纸捂着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然而那恐怖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就算是万里剑神也都必死无疑的伤势,仿佛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在他的身上。
凝望着这具昏死过去的身躯,朴实的面孔忽然就让他觉得面目可憎起来,就算受伤也是在自己的计算之中,但是这种被接连欺骗的感觉,还是让他感到无比地愤怒。
所以他又抬起了拳头,狠狠地砸在这张脸上!让他也瞬息之间,血肉模糊。
(PS:又是废话环节哈哈哈哈,我一直还是很喜欢悬疑推理的,卡焰里面很多情节其实都有悬疑的部分,其实惊神我觉得也很像悬疑小说,我其实已经挖了很多坑了,这些坑当然不是想起来才挖的,每一个坑都有惊心的设计,只是因为情节排版的问题,加上我想表达的东西很多,所以紧凑度上可能各有不一。
但是像归像,无论是卡焰还是惊神,都没有过正儿八经断案的情节,所以这一次就有了,当然,这推理程度也不多,只是在程式上类似推理故事。
这算是满足我的小小私欲吧。
嗯,虽然状态不是很好,但是惊神的情节,我保证,越来越精彩的呀!)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大动作和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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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凶手和复活
从这个看似平凡的中年男人嘴里,唐纸得知了一段几乎跨越了上百年的故事。
两百年前工业革命爆发后,煤矿、石油等材料成为了重要的物资,从原本的无人问津变成了供不应求的重要商品。
一百多年前,一家名为九根矿业公司的创始人,偶然发现了江边的这座小型煤矿,于是承包了这一片区域,开始在这里开采。煤矿的开采之维持了五年就开采完毕,矿业公司又顺便想在这里建立一个船厂。
但是一个叫顾远之的年轻商人也看中了这块土地,要在江边建立码头,两方为了抢下这块土地的使用权,展开了很激烈的斗争,最严重的时候,两人的人手甚至都举起了棍棒,险些大打出手。
大半年的争夺之后,九根矿业的老祖柳老四走通各种关系,终于要拿下这块土地了,但是顾远之眼见竞争不过,就不择手段,栽赃陷害说九根矿业的老祖勾结了妖族,还想要谋害王朝命官。
证据其实本身是不足的,但是却因为柳老四本身是普通人,加上矿产本来也是最大程度地用在工业生产上,所以他一开始就坚定不移地支持工业革命,采用的所有器材都是机械。
在那样一个工业革命才爆发不过几十年的时代,修行界和工业革命党派的人们对立问题极其尖锐,当时宣判此案的法务司大法长就因为老祖这明确至极的立场,而非常不公平地宣判了罪名成立,所以最终九根矿业的老祖就被判除了死刑,顾远之也就建立起来了属于他的黑湾码头。
黑湾码头风生水起,九根矿业公司则随着老祖的死去而紧跟着没几年就破产倒闭,但是其中的一条矿道却一直遗留了下来,因为矿脉的尽头也是在皇都里几片山林,并且至今那里也都还没有开发,所以本来早就该被处理的矿道,也就很荒唐地一直荒废着,再后来也就被慢慢遗忘。
“我就是九根矿业公司的创始者的后代。
我是个平凡的人,但我去世的爷爷以前是个三流的术器师,同时也做一些建造业的活儿,当年黑湾码头的人让他来修建货仓,我爷爷看见这黑湾码头繁盛的样子,心怀仇恨,于是就把趁机把三号货仓和地下那一直没被处理的矿道给连通了起来,方便我们偷取黑湾码头的东西,我爸爸从小就带我来偷过不少货仓里的水果。”
“再后来不学无术的我,便来到了黑湾码头上班,想着从内部也能够更方便地进行盗窃,这些年也确实偷了不少东西……”
唐纸冷声打断了他:“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想知道你跟我舅舅的死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话还没有说完……唐少侠,你听我说完……”柳伞仿佛是个沙包一样连连摇晃起来,卖着笑脸,“我来到黑湾码头上班之后,我又认识了不少人,也包括你舅舅,当然,我发誓那个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你舅舅。
加上我经常去酒吧喝酒,在机缘巧合,我和皇都禁卫军刘国言统帅手下的几个兵,也逐渐认识。
因为可以偷到码头一丝走私的精神毒物还有烟草,那些士兵可能因为平日里生活枯燥,压力很大,都非常好这口,所以他们就和我建立了密切联系,我通过矿道偷出来的这些毒物,每次就趁着相约喝酒的机会,以低于市面价格三分之一的价钱卖给他们。
因为每次都偷得不多,所以这么多年也没有被发现什么。”
当听到禁卫军统帅刘国言这几个字的时候,唐纸就蹙紧了眉头,从来没有想过,事情忽然之间就扯上了禁卫军,而还牵扯上了禁卫军统帅。
虽然他不知道刘国言是谁,但他知道统帅的概念,统帅率兵数量足达千人……
禁卫军的职责是扞卫皇室安全,是皇室贵族的贴身包围,里面的士兵无一例外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而能够成为禁卫军统帅,他自然也只能是强者中的强者。
舅舅的死,和禁卫军的统帅都挂上了关联?
唐纸的脸色,骤然间更为沉重。
“去年的四月应该是,我记得很清楚,应该就是四月,因为那时候正好那批违禁的毒品刚好运送过来,也就是那段时间,那统帅和手下几位士兵下达了命令,要几位禁卫军士兵寻找一个人,那个人越普通越好,最好不能有家室,要求没有存在感,哪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不能造成麻烦,就是越普通越好,而最主要的要求是,那个人必须是心地纯粹,越纯粹越好。”
“那几个士兵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统帅会下达这样的命令,但是作为军人就是服从命令,所以也费劲心力地去寻找,然而要找到这样的人实际上极其困难,其中一个士兵恐慌无法找到统帅要的人,一次在酒吧和我交易的过程中,喝醉了就和我说了这样的事情,我忽然想起来,在我们码头里,就存在这样一个人……”
唐纸的脸色寒如冰面。
瞅见唐纸的脸色,柳伞惊恐地求饶:“我错了!少侠我错了,真的,我们一直以为陈连环无亲无故,因为他平日里话不多,也没结婚,从来没有提过家里人半句,我也就以为他无亲无故,加上他心底善良,完美符合他们的要求……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会死啊!我是真不知道他会死!”
“是我财迷心窍了!是我财迷心窍了!可我也是第二天,第二天才知道会死人的啊,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是我知道陈连环会死,我绝对不可能出卖他的,绝对不可能!要是我知道,您是他外甥儿,打死我我也不敢啊!
我说的句句属实,您要是不相信,您可以去问那几个士兵,您可以去问刘统帅,也可以去问我老板,我第二天被吓惨了,要是我提前知道,我怎么可能被吓成那样!”
死亡面前,无论是肥头大耳的码头老板,还是这位相貌朴素的中年男人,都只剩下一副面孔。
唐纸冷笑了起来,道:“你们或许并不是因为知道我舅舅无亲无故,而是你们很清楚,我舅舅的亲人都普通到了尘埃里,所以选定了他为下手的对象。”
感受到唐纸话音中的冰冷杀意,柳伞更加恐惧地尖叫起来道:“我错了!唐少侠我错了!我很崇拜您的!真的,我家里还有您的海报,我家里还有您的海报,我还买了您的同款衣服,我是真的不知道陈连环会死,我是真的……”
唐纸脑中全是舅舅那慈祥温柔的音容相貌,而所有的一切,又都仿佛摔下的镜面,分崩离析。。
唐纸默默地站起身来,手指轻轻捻拢,一滴灵生水的水珠便聚集在了指尖,他二指一弹,这滴水便飞箭般爆射出去,砸在了柳伞的面门上,这位昨天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才醒过来不过一个小时的男人,顿时间又昏迷了过去。
耳边终于安静了,唐纸身形佝偻地走到了湖边,坐在被骄阳晒得有些暖和的草地上,看着这片清澈的小湖泊,一言不发。
有的人为了钱,把自己的同事出卖;有的人为了自己的生意,面对勤勤恳恳的员工无辜死亡,却选择沉尸江底。
所以人有什么资格嘲讽其余种族的人是低等生物?人和人们口中邪恶的妖和魔,又有什么分别呢?
还是大叔说得对,不能以种族定善恶,只是虽然自己明确明白这点,可是当自己的舅舅就这么因为同胞而无故去世,还是让他的心脏痛苦而愤怒地抽搐。
湖泊中一只鲤鱼弹跳起来,溅射起来的水花在空中折射出了一道彩虹。
现在事情的矛头又指向了这位名叫刘国言的统帅?只是这个事件该怎么再继续调查下去?这个统帅为什么莫名其妙要找这样一个人?舅舅莫非就是他杀死的,还是这内里其实还是有什么误会?
禁卫军乃是皇室禁军,不参与王朝战争,唯一的作用就是保护皇室的安危,保护皇宫的安全,其位置之高……根本不是自己这双手所能够触及。
团团迷雾,越来越难以维持下去的查探,自己现在该怎么办?又该从哪里开始下手?
唐纸感到自己无比的疲惫,也无比地头疼,这场案件的调查,似乎变成了一场不知长短的旅程,自己要做的事情似乎只是不断地顺藤摸瓜,而还不能确定如此摸下去,是不是能摸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是无论如何,舅舅的仇必须要报,舅舅死去的真相,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彻查。
唐纸长长地吐了口气,这吞噬自己的漩涡,似乎变得越来越大了。
躺在了草地上,取下护腕,看着自己的手腕,原本的三朵花瓣,在昨天心脏被捅穿之后,又多了一条细细的纹路,似乎是第四道花瓣也要成形。
虽然现在他还是不明白原理,但是昨天的经历,让他能够彻底确定,自己具备的神秘治愈力量,和灵死病之间有莫大的关系。
身体里的神秘能力只有在自己危机时刻才能爆发出来,而自己每高强度的痊愈一次,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复活一次,灵死病也会加重一分,这朵黑牡丹花,就会完善一点。
不过似乎随着自己修为的上涨,那神秘能力动用所激发出来的灵死病病情程度,已经轻缓了不少,自己前几次产生出那股力量的时候,都几乎生长了整整一片花瓣。
杨紫果医生说过,自己也反复调查过,王朝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灵死病反而能够给予人神秘力量的事迹,所以,这是灵死病在自己身上发生了异变的意思?
所以,在把自己推向慢性死亡道路上的灵死病,实际上也保全了自己,让自己不会在病发前死去?
所以冥王给自己开的玩笑就是,自己只能因为灵死病而死,绝不可以因为其他原因死去?
所以这到底是命运给自己的馈礼,还是给自己开的最大的玩笑?
三个所以连环暴扣在心弦。
舅舅的离开还有自己身上这离奇力量的答案,让唐纸嘴角更加的苦涩,自从来到皇都开始,为什么自己的一切人生,就开始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唐纸,唐纸!杨紫果让我来叫你,他有大事情要告诉你。”唐纸感到无尽的疲惫,也对这件事情开始不再怀揣任何信心的时候,马河圆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唐纸好奇地起身,只见马河圆疾步匆匆地跑来了这里,远远地看见他便开始兴奋地挥手。
知道了唐纸的亲人去世,马河圆这两天也都变得沉默了起来,似乎也是在照顾着唐纸的情绪,此刻他脸上的兴奋,也让唐纸隐约觉得,似乎是个什么好消息。
去年诸多大案的发生,王朝高强度警戒直到今天都没有彻底撤除,动用御剑术极有可能把自己置身险地,马河圆只能步行,不过一口气狂奔了五里地,对于他来说,也是巨大的消耗,以致于上气不接下气。
“你慢点说,怎么了?”
“杨神医说……杨神医说,他有个好消息。”
唐纸给他拍了拍后背,“什么好消息。”
兴奋让马河圆看都没去看一眼那倒挂着的男人,指着水井湾的方向喊叫道:“你快回去!杨神医说,他或许有办法,可以……可以复活你舅舅。”
“复活?!”惊喜和震惊,瞬息之间贯穿了唐纸的全身上下,疲惫的身躯内里,陡然间仿佛有无数朵烟花绽放!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边。”唐纸死死抓住了马河圆的肩膀。
马河圆哈哈大笑道:“真的!复活复活!你快回去啊!这里就交给我!”
……
……
“杨神医!”
唐纸横冲直撞地冲入了九单元顶楼的住房里,这狭窄的套一房中还有一道散发着白光的光界,唐纸就像是油门踩到了底的摩托,极速地冲入了其中,下个瞬间便出现在了那间宽敞的别墅里。
而别墅内里,大叔还有姬大妈,都已经聚集在了这里,和身形佝偻的杨紫果一起,簇拥着手术床上那个不大不小的玻璃罐子。
“唐纸,快过来。”姬大妈连忙呼喊他,阿姨丢下了生意不做跑过来,现在脸上也尽是兴奋和焦急。
唐纸为了不引起注意也是采用的步行,所以这番奔跑下来也是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而他根本顾不上去感受累,连忙围了上去,这才看清楚,玻璃瓶并非是玻璃瓶,而是某种奇异的水晶体,在手术灯的强光照耀下循环闪烁着某种极为浅淡的奇异色彩。
而玻璃瓶内里装着小半瓶灰褐色的浓稠液体,舅舅的那几粒仿佛沙砾般微小的魂魄碎粒,就浸泡在液体中。
唐纸急切地询问道:“杨神医,马河圆跟我说,您有办法复活我舅舅?”
在唐纸那几乎要把自己肉身穿透的视线中,杨紫果缓缓点头,道:“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但是这样的奇迹的确有可能上演,因为你舅舅本身就是奇迹。”
杨紫果抚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缓声道:“死去了一年,被人重创后的灵魂并没有立马魂飞魄散,而是在躯体中硬生生挣扎了这么久,硬生生地咬牙坚持了接近一年,才又回到了这里,显然,支撑着他的残魂一年不散,并不断汲取力量的,支撑着他残魂从那水底世界回到你们身边的,就是他对你们的爱。”
“这是一个奇迹,一个我从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甚至没有听过的奇迹,因为根本不可能有残魂能够撑一年的时间不散的,普通的魂魄在凡世都没办法撑太久,因为凡间的稀薄的阴气,对魂魄来说其实是巨大的折磨,而你舅舅不仅撑了一年,又还硬生生地移动了这么长的距离,来到你们面前,真是以前的而我都难以想象的奇迹。”
“我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大叔嘴里叼起了香烟,话音机里是浓郁的敬佩。
一个普通到尘埃的凡人,居然做到了五千年历史里,都从未被记载过的奇迹,又如何能让人不钦佩。
同样为陈连环感到疼惜和自豪的姬大妈,愤怒地将大叔嘴里的烟头一把扯掉,“手术室不准吸烟!有没有礼貌?!”
刚刚才把烟头叼进嘴里的杨紫果闻言,连忙仿若无事地又把香烟揣回了口袋,面不改色道:“有你舅舅这个奇迹在前,所以才可能有第二个奇迹。
我拿到这些碎粒之后,发现它的魂魄真的比一般人要纯粹,也要坚韧。为了保障他们不消散,我先是用很久之前调配好的固魂液来进行浸泡,困魂液虽然说是基本上是用来灵魂受到创伤,或者是受到了惊吓的人们服用,以安魂固本,但是我想应该也能帮助这些残魂碎粒延长存在的时间。”
“而我幸运地发现,这些残魂真的撑了过来。”
杨紫果嘴角挑起了笑意,道:“有骨灰,有残魂,没被厉魂族抓走,也并未被冥界记录在册,他,就有复活的可能。”
第一百八十五章 重生!
“有骨灰,有残魂,没被厉魂族抓走,也并未被冥界记录在册,他,就有复活的可能。”
简短的一句话,却是振聋发聩。
让场间的三位,心里同时烟花盛放。
“他的死从始至终都逃脱了各界的掌控,一年来他的残魂始终都是各界之外的游离分子,这让他经历了巨大的痛苦,但唯一的好处就是,它也不被各界管辖,只要我们能成功让他复活,就算是在冥界的认知里,他就仿佛是从未死去过。”
杨紫果深深喝了口酒,辣酒入喉一线,畅快至极:“这就是王朝人常说的,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就是所谓的,逆天行事。”
“哈哈哈哈!”终于听到确定的答复,同样是在惊喜与惊吓之中坐立不安的姬大妈,心里悬着的那口重气终于长舒出来,变成了最终的一声尖声大笑,同时转身把身边的大叔狠狠地抱进了怀里。
“复活复活复活!陈连环,听到没有!你能复活!”
大叔被吓了一跳,但推也不是迁就也不是,只能抽着嘴角任由这个满身肥肉的胖女人放肆,不过他的眼角,同样也尽是笑意。
姬大妈松开了大叔,又朝着把这巨大希望之门敞开在他们面前的杨紫果扑来。
“我不行!你这样子我会骨折的!”杨紫果望着这尊庞然肉山连连摆手,自己这把老骨头怎么经得住这样的折腾?
姬大妈这才大笑着放了他一马,不过还是拍了拍他的箭头,双手叉腰道:“哈哈哈,老娘真是太高兴了!杨紫果,你个糟老头子就是人间的神!”
唐纸脸上也露出了狂喜的笑容,不过他又连忙压制下心中的喜悦,因为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也得太意外,让唐纸觉得无比的虚幻。
他担心自己大吼大叫,甚至是稍微兴奋后的一点过激反应,就会把这刚刚才呈现在自己面前的美妙可能所激散,所以连忙努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声带,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说的,是真的么?”
“难道我还要故意骗你逗你开心?”杨紫果笑着抚摸着自己的胡须。
唐纸这接连苦了数天的脸上,这才彻底露出了兴奋之色,顿下身望着这个代表着希望的透明瓶子,眼角,尽是喜悦。
舅舅,您,听到了吗,您有希望复活!
姬大妈欣喜之余,一针见血地提出了问题:“复活的方法是什么?”
杨紫果受到几位喜悦情绪的感染,也微笑起来,道:“要复活死去的人,并不是没有先例,只是情况各有不同。
三千年前汉唐王朝着名的墨渊大将军,为王朝立下赫赫战功,却在一次出使月池国进行军部交易的路上,被厉魂族设下圈套暗杀,厉魂族甚至都拿出了‘月下生邺镜’,此镜所照之处就会有阴雷爆发,乃是厉魂族的可怖魂器,他们依靠着六十四道阴雷,把猝不及防的墨渊将军轰成了一堆烂泥。
将军的十二死侍启动了血肉轮回之阵,牺牲了自己,硬生生从血海之中保全了他的魂魄,封存在了其中一位死侍的那柄藏魂剑中。活下来的人马带着此剑杀出血海,最终只剩下一人活着回来,把将军的魂魄带回了皇都。
时空之神得知之后,告知当时在位的圣上,念及墨渊将军战功赫赫,又奇迹地保留了魂魄,且本身距离生死簿上大限之日相距多年,所以他能得到复活的机会。
按照神明指示,当时在为的元武陛下为将军在皇都南郊建立了一座将军庙,并竖立了一尊塑像在其中。满身军功,深得爱戴的大将军得到了人们百姓的供奉与烟火,相传十年前来上香的百姓络绎不绝不断。
十年之后,那尊塑像便活了过来。
墨渊将军便以那尊塑像之身,再为王朝征战,并在多年后歼灭了那害死他的厉魂族部队,最终在七十九岁阳寿真正该尽之日,魂归冥界。”
“还有汉唐王朝成立前,帮助姬发推翻了商王朝的哪咤。”杨紫果开始吞云吐雾,大叔潜意识受到了影响,不自觉地也摸出香烟抽了起来“他正气凛然,杀死东海妖龙的三太子,当年人类式微,妖族鼎盛,人类在各大异族的笼罩下苟延残喘,此事惊吓得懦弱的商纣王数夜难寐,商纣王为了平息妖族怒火,决心杀了哪咤一家向妖族谢罪。
而让为了免让自己掌管陈塘关的父亲母亲受难,哪咤选择了自尽,以此向妖族请罪。
此事感动了许多人,便包括一位名叫太乙的神术师,在太乙的帮助下,他父亲陈塘关总兵李靖拿到了一朵生在南海的育鲛莲花,从而让哪吒从莲藕中得以重生。重生的哪咤也成功帮助姬发,推翻商王朝,建立了周王朝。”
虽然周王朝的建立仍旧没有改变人类卑微的局面,直到天帝诞生,始皇帝降世,世界的局面才发生了改变,但哪吒这一复生的故事,却深被传唱。
这两个关于重生的故事唐纸打小就耳熟能详,爸爸妈妈常常会讲这些故事,而这些故事也和西游记一样,是经常搬上大银幕的经典传奇。
但是此刻听到,心中的兴奋和期待感仍然强烈不已。
这些传说中的奇迹,现在就要发生在自己舅舅身上了么?
“我要用的方法和他们都不一样,毕竟我得不到神明的帮助,只能运用最私密的办法,魂法师一脉的焦阴育魂之术。”杨紫果缓声说道。
唐纸下意识地看了大叔一眼。
“只要能复活陈连环,什么方法都是好方法。”和广大王朝人一样心中敬畏神明的大叔摇摇头,说道。
人总是这样,有的时候为了亲情爱情,也会违背信仰,舒一天自认从来不迂腐,因为在他看来,感情凌驾在许多东西之上,而为什么,她却会觉得名利凌驾在感情之上?
想到往事,想到某位高高在上的着名女巅峰强者,舒一天的眼角,有丝一闪而过的伤感和落寞。
“不过也不能高兴得太早,存在复活的希望,不代表一定能成功,而现在还差两样至关重要的东西。”杨紫果眼神又凝重下来。
“还差什么?”大叔抬起头问道。
“还差焦阴土,以及莫云生魂果。”
这将近一年时间的修行和学习,大叔给了唐纸不少的书籍和治疗,除了境界在长进以外,唐纸也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单纯土包少年。
他知道,焦阴土是魂法师一脉修行常用的一种泥土,这种泥土本身就必须取材于百年墓地,在坟山经过百年以上的浓郁阴气熏养浸泡,才具备成为焦阴土的条件。
魂法师取得这样土坯之后,需要利用独特的魂法进行长达三年的炼制,中间还需要加入大量的厉魂界才会生长的药物,譬如彼岸花、两生回头树的根之类的药物,最主要的是还需要大量刚刚去世的人类的头盖骨配合烧制,据传单单头盖骨的需求量,就达到足足四五十块之巨。
三年的炼制里都没有出现异常状况,炼制就大功告成,成品的焦阴土会呈现为一团黑灰状,像是团阴云,阳光直射就会变成黑气逸散,所以必须藏匿于不见天日的黑暗当中。
而这样的泥土,所能够做到的,便是帮助魂法师培养出许多的阴阳鬼物,所以焦阴土也是强大的魂法师所必备的重要材料。
可是问题是,这个材料也唯有魂法师才能获得。
唐纸蹙紧了眉头,“我们怎么才能拿到焦阴土?”
“焦阴土不用担心,我十几年前救助过一位魂法师,我能从他手中拿到焦阴土,我明天就将出发去找他。另外一种药物,莫云生魂果,才是最大的问题。”
“莫云生魂果……”唐纸默默地记住了这生涩的名词。
“要让这几粒碎粒能够重新生长成为完整的魂魄,焦阴土是培养基,而莫云生魂果的果汁,则是缺一不可的培养液。没有培养液的培养基不可能生长出来任何东西。
而最麻烦的事情是,这莫云生魂果比起焦阴土还要难得,焦阴土的材料相对而言还算不少,通过炼制就能得到,这莫云生魂果,则是在魂界也属于罕见的药物。”
魂界,是一个很笼统的词汇,而今的冥界可以称之为魂界,苟延残喘在外的厉魂族所蜷缩的阴气盛重之地也可以称之为魂界,厉魂王和绝大多数厉魂一起被镇压的酆都鬼门之下,也可以称之为魂界。
而莫云生魂果,在这几大阴气盛重的地方,都是极为罕见的珍贵药物。
杨紫果摸出了怀中的酒瓶,汩汩喝下了肚,眼神迷离地说道:“莫云生魂果不只是具备强大的养心效果,还有着让人魂魄近乎可怕的治愈力量,我不知道哪里能得到这样的草药,也不知道谁有,就算知道谁有,那人也不可能愿意拿出来的。”
刚刚还喜悦的气氛,又有因为这句话,被淡淡的阴霾驱逐。
姬大妈原本雀跃的脸,也变得慢慢地凝重了下来,看向了身侧的大叔。
大叔默默摇了摇头,主动询问还差哪些药物,意思就是差什么,他就去找到什么,但在唐纸还是姬大妈看来都无所不能的他,显然在这个问题上,也捉襟见肘。
姬大妈微怒道:“那说了怎么多,等于还是没戏?”
“什么叫没戏?至少现在还存在方法不是?”杨紫果冷冷地扫了姬大妈一眼。
唐纸凝望着瓶中的那几颗碎粒,仿佛是看到了舅舅的笑容,缓缓咬住了嘴唇。
不过他并不觉得压力山大,也并不觉得杨紫果提出的问题是在抹杀刚刚来临的喜悦。
“没有困难的事情,这个世界上就谁都能做到了,那也不算是奇迹了。”唐纸忽然仰起脑袋,望着杨紫果,眉清目秀的脸庞上露出了微笑,“本来已经接受了舅舅离开的事实,您给我第二个希望,那么我会好好把握住这次的机会,就算是最后没办法实现复活,也无怨无悔。”
唐纸看着姬大妈还有大叔,最终视线落在了手术床上这透明罐子之中,缓声说道:“这么多年,我被病魔折磨得早已经不相信什么奇迹了,但是既然舅舅都能做到奇迹,那么我还是坚信,奇迹会发生在舅舅身上。”
……
……
大叔乱糟糟的房间里。
仍然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机的光线堪堪将屋子照亮,唐纸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玻璃酒瓶,酒瓶咕噜噜地滚到了那尊从来没有移动过的罗汉旁边,好像是撞到了什么石头一样的发出声脆响。
大叔轻声咳嗽了几声。
收回注视过去的目光,唐纸看着坐在沙发上对咳嗽不管不顾,一停下就又开始一边抽烟一边喝啤酒的大叔,劝诫道:“大叔,您少抽烟喝酒了。”
大叔吐出道烟圈,然后又轻吹口气将其吹散,道:“现在还越管越宽了?连我都管起来了。”
唐纸挠挠头,不敢再接着说下去。
他天真地认为大叔咳嗽是因为烟酒,实际上却忘记了,像大叔这么强大的人,只要他愿意,烟酒绝无可能伤害到他,所以他是故意营造出一切的咳嗽都来源于此的假象。
“莫云生魂果,我会尽可能去寻找。只是它终究是违背天帝神辉的魂界生物,没办法通过正常途径,所以怎么都会有些困难。”
唐纸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如果不是如此,他早就向那一直向自己示好的太子殿下提出请求了,“谢谢大叔。”
“你审问出什么结果了么?”大叔嘴里叼着香烟,薅着乱糟糟的头发。
唐纸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自己麻烦大叔的地方真的太多了,如今案件又转移到了禁卫军也就是金鳞卫的统帅身上,莫非又要让大叔来替自己分担忧患么?
唐纸没把大叔当外人过,但是问题就是,大叔为自己做的。真的太多了。
大叔看着沉默的唐纸,也沉默了片刻,道:“先不管怎么说,无论查没查出来,你都好好休息一下,最近你已经很累,一直绷紧神经不会有利于问题的解决,好好冷静下来,好好思考,更加重要。”
把已经抽得只剩下烟屁股的香烟杵灭,接着说道:“而且比起探案,现在更重要的是将你舅舅复活,真相和他重生之间,谁轻谁重,你应该明白。”
唐纸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大叔。”
报仇是为了什么?报仇是为了灾难发生后的挽救,但比起灾难发生后的一切可以复原,无异于可以先丢到脑后的选择。
第一百八十六章 莫云生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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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转折
……
……
朱老八躺在自己的这加大也加固后的椅子上,满身肥肉的他几乎把椅子的结构都完全掩盖,尽是油腻气息的屋子内里,和往常一样的寂静。
朱老八这双惺忪的双眼,漫不经心地望着雪花片电视机上,一部不出名电视剧的结局。
他的脑中根本没有半点电视剧的剧情,每天都在看这部电视,他却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此刻思绪惘然发散,脑海里面一片空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来到水井湾的这十多年来,他每一天的日子都是如此度过,坐在椅子上,看着老旧电视机里的模糊画面,没有任何的改变。
他已经忘记了什么是单调,什么是枯燥,见证过也经历过剧烈的生死痛苦与诀别之后,这几百年来,在他的心里,一只没什么事情比活着更加重要。
卷帘门忽然被人轻轻拍响。
“进来。”他拉了拉油腻的红色毯子,手下意识地便整理向了自己油腻的发丝。
他知道是谁来了,但是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做这样一个,因为这是一个维持自己形象的举动。
卷帘门哗啦啦地抬了起来,姬大妈那在他面前显得窈窕的身影,在月光的剪切下,缓缓地走了进来。
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再给朱老八送过面的她,此刻手里,则端着一碗香喷喷的鸡蛋面。
抠门的姬大妈,给大叔煮面的时候会偷偷缺斤短两的她,像往常那样,给朱八叔打了两个蛋。
她没来由地觉得有些拘谨,这个自己以前每天都要进出一遍的地方,几个月未曾来过,所有装饰都没有改变,但她忽然间就感到变得陌生了。
姬珂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将面放在了朱老八身侧的这张小方桌上,“朱哥哥……饿了么?我给你做的面条。”
柔和的话音在这油腻的屋中好像是风铃般悦耳。
那一夜,很多两人从来没有正面面对过的问题,被姬珂硬生生地摆在了两人的面前,真相的残酷,同时也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尴尬下来。
但是对姬珂来说,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去喜欢朱老八,甚至她从未让人知道的是,她因为这些事情,而在许多个夜晚,掉了无数次泪。
几个月里,关系尴尬的两位即便有交流,交流的内容与形式中间都隔着层淡淡而无法驱散的隔膜,今夜这一声和以往一样轻缓甜腻的声音,却在传递着和解的气息。
要是舒一天在这里,他会有很深的感触,因为要让一个被伤害后的女人再次低头向一一直伤害自己的男人,率先迈出和解的脚步,极其容易被人冠以“犯贱”的名头。
姬大妈当然不是因为贱,像她这样强势的女性会走出这样一部,只是因为,她真的喜欢,足以放下任何的尊严。
朱老八的视线停留在了面碗上,香喷喷的热气袅袅而起,金黄色的煎蛋铺在白皙面条上。
在姬珂忐忑的视线中,他端起了在他手里小得像是过家家时玩具般的面碗,抓着牙签一样的筷子,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面条。
见状,姬阿姨长长地松了口气,凝重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的笑容。
她没有开口提出要坐,就好像是位等待主人用膳的丫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朱老八,一两分钟的时间里,朱老八就把一大碗面吃得一干二净。
“这是,和解了么?”朱老八放下了面碗,直男式地把一个敏锐的问题,提出于二人面前。
姬珂怔了怔,显然没想到朱老八会这么直接,她有些不自在地轻轻扭了扭身子,缓声道:“谢谢你,拿出这么珍贵的东西……”
这才是她今夜愿意迈出这一步重要原因,因为他拿出了莫云生魂果,代表着朱老八,的确是她所认识,所相信,所值得自己喜欢的朱老八;是知道情义,只是不擅言辞和不愿言辞,而非冷酷无情的朱老八。
“他救过我,我救他是应该的。”朱老八抿着油腻的嘴唇,缓声说道。
“嗯。”姬珂微嘟起腮帮,轻轻点头。
她走上前收拾好面碗。
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别人眼里大大咧咧没脸没皮的姬阿姨,却也有扭捏地时刻,话语涌上喉咙却又全部咽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而是转身走向了门外。
“再给我些时间。”朱老八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姬珂微微一怔,脸色僵硬地回头,“什么?”
“再给我些时间。”姬大妈走到门口的时候,,朱老八凝望着姬珂逐渐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又轻轻垂上了眼睑,“再给我些时间,让我忘记她。”
不知道哪家的小孩升起了一束烟花,灿烂的光之花朵在半空中盛开,把明月点缀但终究单调的天空所点亮。
姬大妈这已经僵硬得和铁板一样的圆脸上,被烟花和月光交相辉映而成的光芒闪烁得仿佛有朵夏花盛开。
“你……”
朱老八深深吸了口气,用他从未用过的轻缓声音道:“行么?”
姬大妈的眼睛里面忽然就有了泪花开始闪烁,她匆忙地别开了头,尽可能掩饰地擦掉了流出鼻涕和泪花,那酸楚和幸福的笑脸在脸上绽放:“你不嫌弃我么?我以前,有过丈夫和孩子……”
朱老八望着电视机上跳闪的画面,面无表情道:“我也被人甩过。”
姬珂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灿烂,泪水啪嗒啪嗒地坠落在油腻腻的地板,怎么擦都擦不完,抽噎道:“朱哥哥,明天还给你端面过来?”
朱老八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姬珂满脸笑容地转身离开,脚步很是僵硬缓慢,好像是唐纸那一夜里见到的被驱赶的尸群,明明几十秒的路程她走了足足两分钟,等走进自家面馆,她把面碗放在了客人的餐桌上,然后再轻轻落下了店铺的卷帘门后,行尸走肉般的她整个人这才和屋外那还没有停下的烟花一样,兴奋地蹦跳起来!好像是神经病一样在家中兴奋地尖叫!上蹿下跳!
“啊哈哈哈哈!姬美人的春天来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宁静的朱老八牛肉铺难得有了几分祥和的味道,朱老八望着门外的盛放的烟花,这张已经几百年没有流露过笑容的脸上,忽然间也有笑容,昙花一现地绽放。
陈连环去世以来,仿佛是块石头一样在也无法被人触动的他,却受到了两样极其沉重地触动,一是陈连环的死,二是姬珂的眼泪。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高翠兰,他也以为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然而这么都没能想到,看到姬珂流泪的那一刹,他僵硬的心脏却被狠狠地戳中。
而有了今夜的对话之后,他的心情,却也有了几百年来,从未出现过的好。
他准备起身去关门的时候,一个小丫头的脑袋又从门侧探了出来。
放学回家,刚刚吃完晚饭的唐糖,小脸上也尽是兴奋,不过面对一直都冷酷而凶神恶煞的朱老八,这位古灵精怪的小公主还是压制着自己的天性,略显拘谨地站在了门口。
“朱八叔……我哥哥说,让我来谢谢你,谢谢你帮忙复活我舅舅,这个……是我和哥哥的一点心意。”
小丫头手里捧着一碗香喷喷的宫保鸡丁。
本以为朱老八或许会是和以往一样的冷冰冰,没想到的是,朱老八对她微笑着招了招手。
唐糖有种错觉,面前这位胖大叔真的是朱八叔么?心里虽然困惑,但是脚步却没有停下,走进去将这碗菜放到了那张还留有面条温度的小方桌上,因为个子不够,为了保护好菜的安全,唐糖还奋力地点着脚丫。
“谢谢,也替我,谢谢你哥哥。”
唐糖偏了偏脑袋,仔细地端详着朱八叔今夜这张,一点也没有了以往冷酷的脸庞,确定了他的确是朱八叔以后,唐糖的心里,也慢慢有种喜悦和兴奋。
小手点了点盘子,道:“我哥哥炒的,超级好吃!”
朱老八拿起小方桌上的筷子尝了一口,点头称赞道:“嗯,好吃。”
唐糖裂开嘴嘻嘻笑了笑,屋子外面又很是时候的放起了烟花,放烟花的两口子和一对六七岁的孩子笑脸盈盈地望着空中盛放的花朵。
“呀!烟花呀!”唐糖也兴奋地跑到了屋外,欢呼雀跃地看着升起来的烟花鼓掌。今天对她来说,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了。
朱老八看着屋外的烟花,还有烟花下单纯幼小的女孩,脸上也洋溢起来了傻傻的笑容。他把手枕在脑后,默默地望着屋外的欢快画面。
上一次还这么开心,已经是五百年前的时候,师徒几人在路上面对了不尽的危机,也有许多数不清的欢声笑语,打闹之间,都充满了对彼此的关心。
那时候的他,每一天也都笑得像是今夜一样的灿烂。
“猴哥,师父,沙师弟……老猪……想你们了。”
忽然笑中就带起了泪,只是这一次,是幸福和思念的眼泪。
朱老八感叹地擦掉了泪水。
态度转变的契机点有时候来得就是这么无声无息,从今夜起,他朱老八的生活,要开始转变了。
……
……
这些日子以来,皇都每一天都风和日丽,就算下雨也只是毛毛细雨,过后又是风雨千里,今天也同样如此。
但是因为舅舅的死,唐纸和唐糖的心里一直都充满了阴霾,班主任打电话告诉姬阿姨,唐糖甚至那几天上课的时候都心不在焉,有几次甚至在课堂上偷偷哭了起来。
可自从得知舅舅可以复活之后,两兄妹的生活似乎骤然间便变得和往常一样的鲜活,一切也开始子啊兴奋中回到了正规。
两人每一天都沉浸在了等待杨紫果神医回来的期待之中,唐糖每一天早上醒来,问的第一句话就是神医回来了么。
唐纸本来想要和杨神医一起前去拿到焦阴土,但是想到还有唐糖需要自己照顾,自己的身份也不便于离开,所以还是选择了让杨神医独自前去,一个人去明显也要更节约时间一些。
时间过去得并不多,第三天,在唐纸望眼欲穿地注视之中,杨紫果终于凯旋。
在那间别墅之中,马河圆,舒一天,杨紫果,还有唐糖唐纸一小一大两兄妹,把杨紫果团团围在了别墅的中央。
杨紫果的面前有一片方形的黑色大鼎,名为镇魂鼎,按照杨紫果的描述,此鼎乃是酆都镇魂门的镇魂大阵的其中一鼎,因为当年冥界提供的鼎数多出了几口,这几口便流传在了人间,当年他救助一位术器师的时候,这位术器师便以此鼎作为酬劳给予了他。
这鼎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他能够锁定魂魄,在昊气控制之下,能够将魂魄禁锢于鼎中。
虽然在酆都鬼门,镇魂大阵都有三千道,这其中一道镇魂大阵中微不足道的一口镇魂鼎只是一粒不起眼的沙子,但是无数的沙子聚集起来能够镇压恐怖的厉魂王,单独的一粒沙子,要做到帮助一个普通人的魂魄封锁,却是极为简单。
“我来了我来啊!”
姬大妈慌慌张张地冲进了别墅里,擦着脸上的汗珠,歉然地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去给我朱哥哥做面条稍微耽搁一下。”
“一天到晚都是你朱哥哥,你们现在是在一起了么?”大叔面无表情地打笑道。
“就你话多!”姬大妈白了他一眼。
“嘘——”杨紫果竖起手指,准备跟着打笑几句的马河圆这也才闭上了嘴。
在所有人凝重的注视之中,杨紫果将身上贴身携带的红色酒壶摸出,倒进了大鼎里,两掌重重地拍在两只鼎耳上,厚重大鼎内的酒水瞬息间变成了白气,蒸腾而起,而白气则变成了一具厉魂的形状。
唐糖有些畏惧地缩到了哥哥的身后。
“不用怕,这是在驱散鼎内残留的厉魂之气,毕竟这本来是用来对付厉魂族的。”杨紫果一边解释着,一边从口中吹出一口气,便将厉魂吹散。低头拿起了脚边的那口黑色泥滩坛,一堆仿佛是阴云一样蓬松虚幻的泥土,便从中倾倒而出。
这便是杨紫果此行所拿到的重生宝物——焦阴土。
第一百八十八章 我以命保王朝
场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复活这两个字,本质上已经是在逆天改命,如此厚重的一个词语,就应该有盛大的仪式开展作为衬托才对。
即便没有庞大的队伍来参与仪式,至少也应该有仪式感的布置。
然而杨紫果却没有半点正在开展盛大仪式的觉悟,甚至这倾倒焦阴土的动作,仿佛就像是那家农户在做着午饭一般的平常和随意。
姬大妈忍住了开口询问和吐槽的想法。马河圆也抠抠手,止住了询问杨紫果这样是不是的随意地复活仪式是不是太随意的冲动。
现实和预期之间的巨大落差下,要不是已经相处了几个月,马河圆只会认为眼前这人是江湖骗子。
不过终究有相识而产生的默契,几人一声不吭地注视着这场复活仪式继续进行。
但是杨紫果显然看出了几人心中的疑问,双目注视在大鼎上,忍不住解释道:“我很确定是我这样做的没错,作为神医,这是我的本职工作,还请你们相信我,这个复活之术本来就不复杂。”
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端起身后的一个酒碗,二指沾湿了少部分的酒水之后,轻轻地弹在了大鼎的两侧。
几滴酒水落在了鼎面之后,没有溅射开来,而是仿佛是碰到了海绵一样瞬间被吸收,没有落下丝毫的痕迹。
杨紫果的口中再轻轻吐出了一口白色的昊气,整个大鼎内里当即燃烧起来熊熊的绿色火焰。
唐糖的大心脏并不觉得害怕,躲在哥哥的后面也只是因为担心这口古怪的大鼎是不是真的能够救助到舅舅,此刻火焰的冒出让她心里更加地担忧。
这样的大火燃烧,真的不会烧掉舅舅的亡魂?真的能帮舅舅复活么?
两只小眼睛担忧着,漫无目的地扫了一眼屋子,她这双水汪汪的眸子,这才忽然一缩,抓着哥哥衣摆的小手,忽然间都大了两分力道。
这大半年来没有少来到这别墅里,上一次就在不久前,发现舅舅死去的那个夜晚,那夜是来到这别墅里取出体内的那只并没能帮助自己缓解掉病情的净体虫。
然而一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发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屋子里的那些原本占满了满屋的魂魄……全都不见了!
……绿色的幽火在大鼎内里燃烧,呼出了鼎口足足半米,然而却没有半点的热气,唐纸甚至感觉到有些冰冷森然的凉意在呼上自己的面门,吸入鼻腔之后只感到自己从里到外都感到了寒冷。
“这是魂法术里的净魂火,是这镇魂鼎自带的火焰,要是你们去酆都旅游,就可以看到酆都鬼门周遭的山头上,黑沉沉的天空下,山上全是这样冒着绿火的大鼎。”
杨紫果话音落下后,这火焰便慢腾腾地落下,好像是旋风一样在鼎内悠悠盘旋。
而等到火焰完全消失后,众人才看到大鼎内里那本来松软如云的焦阴土已经变得和寻常泥土一样的厚实松散,颜色也变成了一片纯粹的焦黑色,还能闻到又股淡淡的清香。
吸一口这样的响起,能从灵魂深处感到酥软。
杨紫果手轻轻一掸,那颗像是云彩一样轻飘飘的果子便从桌上,飞到了他的手中。
这颗只生长在魂界的稀世珍宝,从朱老八手中得到的宝物出现,场间几人的心神都有些微微的荡漾。谁又能想到,一直以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肥猪妖,居然会这么巧合地拥有这样一颗果子,并且在这至关重要的时候,居然选择了挺身而出?
杨紫果口中轻轻念了一道术语,手中的果子便自动裂开,大量的汁水从中溢出,流进了鼎内。
焦黑色的泥土,慢慢地就在嗤嗤嗤的声音中变成了雪白色,还有道道分外清香的白色雾气,从中升腾而起。
做完这两道步骤,杨紫果又拿起了一道道他在前几天已经研磨好的药汁,滴入泥土之中,泥土里很快有女人痛嚎般的声音出现,然后又变成了婴儿啼哭的声音,本来庄严肃穆的别墅内里,忽然就变得诡异起来。
总共六种不同的混合药液倒入了泥土里,雪白色的泥土又成了墨黑之色,一种丰沛的药力从鼎内轻轻地飘散而出,吸一口便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都受到了洗涤。
最后,杨紫果拿起了那水晶罐。
唐纸咬住了下唇,紧张地注视着,从最直接的判断上来说,将是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
杨紫果手心当中浮现出一团昊气白光,将罐子中的碎粒包裹中,再控制着落到了这土地表面,然后轻轻地掩埋好。
而后他也像是那住在大叔家里的罗汉一样,盘腿而坐,不同的是,他的两只手掌,始终拍在大鼎上。
整口大鼎开始缓缓旋转起来,产生的劲风大力吹舞着众人的发丝,敞开的鼎口传来了接二连三的轻鸣。
然后大鼎侧几股青铜色的光芒涌现,光芒一个瞬间后小腿,鼎口则已经被死死地封结起来。
大鼎不停地旋转,旋转了足足三千六百圈之后,轰然落在了别墅奢贵的地面。
鼎身周围再度燃烧起来绿色的火焰,杨紫果闭着双眼挥手,身后的一根“元龙金”金属,便滑到了大鼎的下方。
明明感觉不到高温,甚至还有些诡异的阴冷,可金属却在地步飞快地融化,化为了气流,顺着鼎底部的神纹,渗入了大鼎内里。
直到这时候,杨紫果才缓缓睁开了双目,深深的疲惫之色从他的眼中渗出。
在几人望眼欲穿的注视之中,佝偻的身子,站起了身来。
“金木水火土,今日给他烧制的首先是五行的金,后面的四天分别还有百年春生木的木枝,唐纸的灵生水,然后再用这净魂火干烧一日,最后便除掉火焰,让焦阴土默默地沉静一日,五日之后,就会开始生魂。”
“就这么简单?”马河圆忍不住问道。
在佛门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仪式,然而想要得到什么,则要付出巨大的汗水和时间。譬如当年天竺南境干旱三年,烂柯寺的方丈们携带上千门徒跪在南境母亲河边,诵经足足半年,才唤来了雨水。
马河圆难以理解,这魂法师一脉的如此伟大的复生之术,居然这么简单,还只要五天?
“五天只是这个魂法之阵施展完毕所要的时间,本来焦阴养魂之术最严苛的地方就不在过程和仪式上,而在材料上。魂魄不散首先是难点,另一大难题则是莫云生魂果,最难得的莫云生魂果如果能够得到,那么整个复活之术就已经解决掉了最难的部分了。”杨紫果摇摇头,纠正了马河圆这错误的想法。
“对的,马河圆,这并不简单。”唐纸脸色沉重地摇摇头。
事实上就如杨紫果术说的这样,要施展出这焦阴生魂之术,需要这镇魂鼎,也需要焦阴土,更需要莫云生魂果以及知晓如何施展此魂术的强大存在,甚至包括刚才杨紫果随手拿去焚烧的那块金属,这里面任何一个条件其实都无比的严苛,更别提那些上百种珍惜草药研制成的混合药汁了。
也就庆幸是遇到了杨紫果而已,唐纸虽然现在有三千万的财富累积,但根本不可能买来这些材料和复活的可能。复活这样的事情,根本想都不用去想,甚至唐纸等人,都根本想不到,这件事还可以作用在陈连环身上。
马河圆不开心地纠正道:“我没说这很简单的意思只是,我想象中要更复杂而已,没说它就是简单了,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行了行了,别纠结什么简单困难的了,我还嫌五天长了呢!”姬大妈连连摆手,打断了这个不合时宜的话题。
“现在,只需要默默等待。五天之后,到底能不能成功生魂,就只能看陈连环的自己的了。”杨紫果长长地感叹道。
唐纸深深地吸了口气,凝望着这口大鼎,他和妹妹帮不上任何的忙,只能默默地给自己已经不再人间的舅舅加油鼓劲:
舅舅,加油呀。
……
……
“杨神医,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么?”唐糖手里拿着一颗棒棒糖,好奇地询问来到了别墅的一间房间里,整理着药材的杨神医。
“什么问题?”
唐糖小声地环顾了一周。大叔已经离开,姬阿姨也已经去面馆里做生意,马河圆则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只有哥哥还守在那大鼎的边缘,一边打坐修行,感悟御水凡天诀的第二篇章“塑水篇”,一边守卫这大鼎。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问道:
“那些魂魄,怎么都不见了?”
闻言,杨紫果微微怔了怔,他这才想起来,这个丫头一只都有一双能够看见魂魄的眼睛。
虽然这一天过去了已经很久,但他还真没思考过唐糖回问起这个话题,认真他思考了片刻,笑着说道:“他们……都去他们该去的地方了。”
“该去的地方?”
“嗯,就是,冥……冥界了。”
唐糖不理解地问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么?是不是天帝出现的那个晚上,他们被天帝发现了,都去了冥界了?”
杨紫果点点头,手重新开始了工作,将研制好的药汁倒进药罐里,五六个身位边上还喷着热气道:“嗯。”
唐糖这才安心地点了点头,旋即满脸担忧地问道:“我舅舅……会不会也去冥界呢?”
“他呀,会的,但是不会是现在。”杨紫果苍老干枯的手揉了揉小丫头的头,毛绒绒的脑袋摸起来很是暖和舒服,“他会回来陪伴你们的。”
唐糖开心地笑了起来,这才蹦蹦跳跳地离开屋子,回到了大厅,和哥哥一起,好像是两位至死不渝的护卫一样,守卫在那口鼎壁周围燃烧着大火的镇魂方鼎旁。
杨紫果默默收回了视线,果然还是小女孩好忽悠。
他双目无神地凝望着白色的瓷砖地板,似乎是看到了那些魂飞魄散的亡魂,在心中自言自语道:“本来你们也都已经死去了,帮帮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也是你们曾作为重病者,最愿意看到的吧。”
他又静静地蹙下了眉头。
因为还有个紧迫的问题摆在面前,他已经尝试了不知道多少种帮助唐糖找出病因的方法,然而根本没有任何一次生效,净体虫也没能找出来她体内任何地方有任何的毛病。
找不到病因,就找不到方法救治,要是下一次,唐糖要是再发病,现在还没有找到治疗方法的他,又还能用什么办法?
……
……
皇都东区的日升街道,有一栋极其普通的院落,说他普通,只是因为这院落的布局和周围的院落没有多大的区别,都是很简单的二层楼结构,然后还有一个有着两亩地大小的后院。
然而这院落又是不普通的,因为它是尊神国教的驱魔护法,也是镇安司副司首,在整个皇都里都德高望重的钟炎的私人院落。
钟炎在皇都里总共有三套住处,在皇都的权贵当中算是稀少的,而他往常最喜欢居住的地方,也就是此时此刻这栋很是普通的院落。
喜欢的原因很简单,这里很安静冷清,不只是因为地下设置了隔音的术器阵,也因为这个地段的房屋本来就修建得稀疏,加上能买得起的人不多,所以在本身上就冷清。
平日里每天处理的事情都无比地吵闹,所以他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安静。
钟炎坐在后院的躺椅上,沐浴着春天下午和煦的阳光。
面前的这片自己栽种的菜地郁郁葱葱,葱苗已经可以掐来炒菜煮面,他的面色则没有一点春的气息,甚至比起唐纸印象中的美天空苍老了很多,白发也多了许多,身上这身前几个月穿起来刚好的衣服,变得宽宽大大,已经兜不住他越发苍老和佝偻的身子。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很是普通的绿茶,双目无神地望着远处一栋办公大楼的恢弘的楼身,思绪放散。
曾经风头无量的老人,此刻就像是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头,在日光下静静等待死亡。
将茶端平在腹间,仲谊的身影缓步走入了院落,然后走到了师父的身后。
仲谊的脸色沉重,失落得仿佛是铁锅。
“师父……”
只是一开口,钟炎就已经猜得到结果,苍白的眉毛却还是微微地挑了挑,仍然问道:“陛下怎么说?”
仲谊没有敢开口,钟炎冷声道:“说完。”
仲谊吞吞吐吐道:“陛下还是不愿意见您,他让徒儿传话……”
沙哑的嗓音道:“传的什么话,不要支支吾吾,说完。”
仲谊抿紧嘴唇,身姿低得更多,道:“陛下说,您不用再去操心王朝事了,也不用再想着面圣的问题,他不会见您,所有的一切都将过去,您年岁已大,安心……安心养老。”
钟炎微微眯起了眼睛,这双去年矍铄无比的双眼,变得无比地昏黄。
当年零山所面对的窘境,果然,还是降临到了自己的身上,在高墙之上自己就曾和仲谊说过这个局面的终将到来,但是没想到,竟然没有一点缓和的余地。
仲谊很担心师父的状态,“师父,您……”
“零山当年犯了不少错,但是我相信,他犯错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他出了问题,他的死也不会是所看到的这么简单。全王朝都不觉得有问题,但我相信,绝对有问题,绝对不简单,所以我才怀疑柳碎梦。”
“我不相信零山会无缘无故出错,也不相信,我会无缘无故地看错。”钟炎微微笑了笑,“陛下不需要信任我,的确是我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就连国师大人都被我调查了一番,还没有结果,失去信任也是情理之中。
既然这样,又有些问题必须解决,作为驱魔护法,国之责任大于命,那我便不在以副司首和护法的身份来解决好了。”
仲谊的双瞳骤然一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钟炎冰冷而不容反驳的话语,就仿佛利箭射入他的耳廓:
“把唐纸叫过来,就说,钟炎护法,想和他聊聊天,有些礼物,要送给他。”
仲谊感到浑身上下,冰凉彻骨。
钟炎冷笑地合上眼睛,缓声道:“就用我这条命,来换王朝百年平安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一场破坏
处于王朝东边的徐州,地靠东海。
妖族在五千年前的旷世之战中死伤惨重,百分之九十的妖族部落都已经灭绝,而随着妖帝的死去已经,剩下的妖们也分崩离析。
但,还有不少残存的妖族分支仍然存活,例如东海内里的水妖,徐州就属于常年受到难以整治的水妖一危害的地带。
妖族存活的分支里,还有妖族的妖鸟王魔鹏的妖鸟军团,这位当年就背叛了妖帝,临阵脱逃,带领着它的军团逃到了东海海域的妖鸟王,又在以另外一种方式扞卫着妖族的尊严,经常派出乌泱泱的鸟妖侵犯这沿海城市,然后又会在军队抵达之前迅速撤离。
正是因为饱经妖族的骚扰侵犯,徐州的死亡率这么多年来一直排在王朝十三州的前列。许许多多的修行者也会来到这里修行磨练,位于与徐州相邻的扬州的灵山剑宗,更是将这里选择成为了弟子们的考核点。
所以这里也是王朝着名的危险之地,是妖族至今主要不断冲击人类的土地,死在这里的妖、以及修行者不计其数,也会造成此地有许许多多的宝物散落,所以同样有很多人以寻找宝物的目的来到这里,要么归为己有,要么转手卖出高价。
正是因为在这个繁荣盛世中,这种独特而复杂的局面,让徐州充满了混乱和神秘的色彩,历来多少名臣想要改变这里混乱的局面,可全都失败,直到今天,王朝的镇安司和巡检司对这里的监管都仍然不便于实施。
对外人而言,这里就是频频爆发犯罪和死亡的修罗场,在这个盛世王朝里,形成了别具一格的混乱局象。
九江郡位于徐州以西,邻近豫州,是徐州一个并不算出名的郡城,不过相对于靠近烟海的城市,这里的混乱程度要轻微不少,并没有多少百人以上的战斗在这里爆发过。
要知道在徐州沿海一带,经常会有上百人乃至于上千人的军队或者修行者群体与妖之间的战斗爆发。
而名为九江郡,最独特的地方就在于此地有九条波澜壮阔的大江川流而过,其中五条汇聚入大布江,另外几条则各自奔流到海。
九江千万年的奔涌冲刷,让这里变得无比平坦开阔,也形成了数百条大大小小的支流,城市也就修建在了这样错综复杂的河流上,形成了名副其实的水上城市。常年水汽氤氲,潮湿凉爽,水足土肥,也就滋养了大量的灌木。
而在九江郡中,其中一条名为“月下江”的江边,一座名为果洛镇的数千人级别的城镇,正在爆发开血腥的屠杀。
“呱——”
三头脚上生长着蛙蹼,浑身光滑油腻,呈现为碧绿之色的绿页魔蛙妖,手中分别握着水下植物“紫渊藤”所做成的兵器,在九月郡南郊的果洛村上大肆地冲撞和破坏。
他们身高足足八米,模样丑陋,这光滑的皮肤拥有着普通材料难以想象的柔韧性,一双巨大而呆滞的眼睛非常开阔地生长在两侧,后背上还生长有两片蝉翼般脆薄的白色羽衣。
这羽衣并不能飞行,看起来脆薄实际上却比他们的肉身还要坚固而可怖,同时可以收缩,只要他们心念一动,羽衣就会把他们团团包裹住,帮助他们抵挡住玄阶上品的修行者,恐怖的攻击。
高大魁梧的身躯无比轻易地摧毁着面前这些房屋,所过之处,所有坚固的建筑就像是纸糊的一般不断地坍塌。
房屋如此,这里种植的大片桃花树以及茶树就更莫能外,在他们巨掌之下纷纷破散。而惊慌失措逃亡的人群中稍有不慎,也在他们的巨掌之下化为了烂泥。
“救命啊——”
“啊——”
凄厉的惨叫在老旧的地砖巷道中不断地传来,此刻,其中一条巷道里的惨叫分外凄厉,十多位男男女女老老幼幼正在仓皇逃窜。
而其中一只巨型蛙妖就在他们的身后,一双呆滞但又充有玩味的双目注视着他们,像是人类在驱赶蚁群。
它的大足豁然一抬,晶莹的脚掌在地面产生出一朵不断变大的阴影,压向众人的脑袋。
灰白色的墙壁在常年累月的充沛雨水滋润中有大片的脱落,今日又在这头巨妖本体的冲撞当中,和那些惊恐逃亡的人群一起,飞速地化为齑粉!
另外一头绿页魔蛙妖,则在应对着一群挠痒痒一样的进攻,
十多位非常年轻,都只有十多岁的修行者正在与这三只恐怖的大妖爆发战斗,尽可能地想通过自己的手来制止住他们三位的步伐,不断地施展出箭矢还有劈砍,以及一些非常简单的火球之类的神术攻击。
这些已经是他们最强大的手段,然而却根本没办法破开这三只大妖的皮肤,反而像是落在了弹簧床上的牙签一样被迅速地反弹,嗖嗖嗖地爆射向了四面八方。
本来就已经惨烈的小镇,又在这些反弹的力量下变得千疮百孔,栋栋房屋轰隆隆地倒塌,熊熊引爆了一颗颗家用的火元素球,引发了一场熊烈的火焰。
所有年轻弟子的眼中,都泛出了绝望的神色。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抗!
“爸!快上车!快点啊!”开阔农田边上的一家小院外,年轻的儿子奋力地嘶吼着,浑身颤抖地坐在驾驶座上,焦灼地等着自己的父亲赶上车来。。
他这些年在外面开饭馆,每日每日地劳作,赚了不少钱,也买了一辆还算稀罕的四轮汽车,本来是想今天回家来接爸妈去郡城里面享享清福,没想到恰好就碰到这样的事情!
“都什么时候了你拿这个干什么!”
中年父亲手里捧着家里的存折本,这样的危机时刻他也舍不得自己家这么多年的积蓄,急急忙忙地钻入了汽车之中,怒道:“这是我一辈子的积蓄!我能丢了么?!”
儿子也顾不上和父亲争执,这供养他长大的小镇已经变成了一片惨烈的废墟,无数的亲朋好友都已经死亡以及即将死亡,恐怕等不到镇安司或者军队过来,一切都将化为乌有,而要是他再耽误时间,他也要死在这里!
没时间给他再去思考别的事情,立马发动了车辆。
黑色的汽车喷出青黑色的尾气,看起来笨拙的金属疙瘩,当即在镇子里老旧而早就被车辆碾压得龟裂的土地上飞驰!
只是刚刚才跑了十多米,儿子的双瞳便急剧地缩小,因为一只站在数十米外的房屋间绿页魔蛙妖指在凝望着自己,那张狰狞的脸上,线条发生了缓慢的变化……
对着他,露出狰狞而不屑的笑容。
然后只听空中一声海浪被穿透时候的呼啸声,其手中那柄足足有十米长的兵器,朝着他狠狠地投掷而来!
轰——
用妖兽巨齿鲨最长的那一根“杀齿”做成的兵器头部,顿时间穿透了车辆,汽车的油箱在摩擦当中燃烧,然后刚刚还在飞驰的汽车,顿时之间爆炸开来!变成了一颗庞大的火球!
车体在爆炸的气浪中掀飞起来,滚向了一旁的桃花树林,压断了十多颗桃树的同时,点燃了一片浓郁的大火!
“卑微人类,今天,全都去死!”这只绿页魔蛙妖发出一声嚣张的怒吼,声音在这片水乡之间若狂风一样地奔涌。
同时,巨大的手掌看似随意地一挥,便将其中一位修行者对着他射来的一根碧绿色的神术箭光所一掌拍开。
强韧而具备着强大弹力的蛙掌,将箭矢精准无误地顺着飞来的轨迹打了回去,刹那间洞穿了这位年轻男弟子的胸腔。
“刘阳!”身边那位喜欢的他的女神术师当即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噗——
回应她的则是这位男弟子吐血的凄凉声音,以及摔倒在地的闷响。
九江郡本身的一个小宗门“望江天宗”,就坐落在果洛镇西边五里地的飞扬山,此时在这里奋战的诸位年轻修行者都是其内的弟子。
因为这样的邻近关系存在,这座小镇基本都在这所小宗门的庇护之下,小镇里也有一两位少年,成功进入了这所宗门。
往常虽然有什么风风雨雨,地痞无赖前来惹是生非之类的,望江天宗都能帮助解决,然而终究只是小宗门,内里的弟子基本上都只有黄阶下品的修为,属于最低阶的那一类存在,又怎么可能是这三只大妖的对手?!
和这位名叫刘阳的弟子一样惨烈的状况,在这里接二连三地发生着,对三位蛙妖而言,屠杀这些弱小的修行者,和屠杀此地的普通百姓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大胆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望江天宗的宗主——已经六十多岁的燕北生,率领着其中座下的六十位入门数年弟子,踏着一只陆地龙舟飞驰而来。
这艘陆地龙舟乃是术器,是当年九江郡的郡府五年强送给这所宗门的礼物,足以容纳上百人,浑身呈现赤红之色,龙头红黄交接,表面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红黄光彩,让龙舟上众位显得高大神圣。
“师父来了!”
“师父!”
“燕宗主!”
无论是先行来到这里奋战的弟子,还是小镇的居民们,都喜极而泣,大声地欢呼起来。
陆地龙舟上,燕北生已经略显苍老发白的眉梢上一抹生生白意,眉头死死地锁了下来,看着火焰和浓烟滚滚的小镇,以及无数道普通百姓和弟子们的尸首,愤怒得全身上下都在颤抖。
然而再凝望着下方这三头恐怖的大妖,则感到了无比地寒冷。
因为知道此刻,他才看清楚了三只大妖的真身,也才感受到了,三只大妖的境界。
要开设地方的小宗门,实际上并没有多高的门槛,只要能够拿到王朝的“宗门开办资格”就可以。而资格获得的要求也不严苛,并不会要求宗主一定要是多么了不起的强者,毕竟这个世界上修行者占少数,而弱小的修行者,更是其中的大多数,只有天才中的天才,才有资格进入三神十武。王朝里需要低门槛的宗门,来照顾这些没什么天赋的小修行者们。
燕北生自己也只是玄阶下品的修为,然而此刻这三只大妖,全都是玄阶上品!要知道,五千年前的那场旷世之战中,这些蛙妖可是都冲锋在了最前线面对王朝大军!自己又怎么可能是对手,何况还有三只这样强大的妖!
战斗还没有爆发,他就感到了巨大的死意已经逼上了神经,要是自己参与战斗,那注定死路一条!
然而事已至此,事情已经没有了回转的空间,三只绿页魔蛙妖同时抬起了硕大的脑袋,看向了陆地龙舟上的燕北生。
轰轰轰——
三只身形巨大的绿页魔蛙妖的眼中同时浮现出一抹深深的讥讽,双足同时一动,大地被他们的踩踏得地震般颤动起来,而他们磅礴的身影则朝着燕北生怒跃而起。
身高八米,体重数吨的三只蛙妖,硬生生地跳起来足足上百米的高度!
“全部散开!”燕北生双瞳骤缩,一声怒吼,然而龙舟上的弟子们全部都被惊吓的脑子短路,根本来不及去响应燕北生的号召。
轰——
三只蛙妖的巨掌几乎是同时轰在了龙舟的舟身上,只是这样随意地一握,顿时之间,这只让众人显得分外神圣的陆地龙舟,便化为了齑粉!
而一位位弟子像是散落的沙砾一样惨叫着坠落向地!
三只蛙妖的长舌疯狂地卷曲,将一位位弟子纷纷吞入了腹中,瞬息之间就有十来位弟子成为了他们的腹中食!
而另外那些不幸的弟子,则在惨叫中坠落下了这上百米的高空,扑通通地砸在了地面,变成了烂泥。
“师父!师兄师姐!”
本以为师父和师兄师姐们的到来,可以挽救这里的局面,却没想到根本没有半点还手的余地,惨烈的局面就瞬间爆发。
陆地上的弟子们惊恐地尖叫起来,甚至很多坚强的男弟子都痛哭起来,然而却根本无法改变这惨烈的事实。
燕北生本人则飞速地朝着后方翻滚而去,手中两扇黑色的木片浮现,木片上的神纹顿时之间明亮至极,变成了一顶黑色的布蓬。
他两手抓着这块布蓬,布蓬所产生的浮力让他下坠的速度飞快地减小,虽然速度仍然凌厉,但是已经不足以致死,三秒之后只听噗通一声,这位在宗门里面呼风唤雨,受到弟子们崇敬的宗主,便狼藉无比地跪倒在地。
第一百九十章 他叫,莫惊邪
三只庞大的绿页魔蛙妖也轰轰轰地落到了地面。
光滑得反射着阴沉天空光线的兽脸上,尽是不屑之色,是对刚才燕北生那句“束手就擒”,最无情地嘲讽。
其中一只蛙妖长舌一卷,口中吐出了两根黑色的毒瘴木的毒刺。
两抹黑线刹那穿透湿润的水汽,噗嗤两声,刺在了燕北生两条腿上,原本刚刚才准备站起身来的这位神术师,又砸跪在地上,田中的泥水溅他满身。
他只感到自己的两条腿已经失去了控制,好像神经已经被抽离了出来,而再也站不起来。
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掉了承载着众人希望而来的这位宗主,三只巨蛙哈哈大笑着着相视一眼,只见三团绿光浮现,三只蛙妖重新幻化为了人形。
三位蓬首垢面,身上穿着绿色破衣衫,活脱脱地皮无赖外形的男子,便出现在了场间。
周边是一片狼藉的小镇,哭喊声震天,熊烈的火焰在房屋以及树林之中熊熊燃烧,废墟的里里外外是模样凄惨的尸体,以及还保留着神智,但是已经在此刻陷入了绝望的百姓和弟子们。
青山绿水让人心旷神怡的小镇,拜他们三只妖所赐,此刻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修罗场。
“区区玄阶中品的小家伙,也敢来冒犯我们三兄弟?”为首的那位男子满脸猖狂的笑容,打了一个饱嗝,吐出了一只某位女弟子吐得花花绿绿的指甲,至于其身体,则已经在他的肚子里化为了一团脓水。
“今天本来只是想把这小镇毁了就走,让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类知道,我们妖族跟你不死不休,你们的末日永远不会结束!但既然你这不知好歹的小宗门还想来逞能,那就顺便把事情再弄大点好了。随手灭掉你们这样的小宗门,根本不用费吹灰之力。”
男人看着自己三兄弟今日在这里的杰作,不禁一声满足的冷笑,身后的两位兄弟也跟着齐齐冷笑起来。
燕北生感到了不尽地疲惫,力量上的绝对碾压让他心如死灰,然而看到不远处小镇边上一众或死或伤的弟子们,他的双目又尽是冰寒。
深吸口气,心中的傲骨还有保护弟子的欲望,让他的手中当即结出一道土黄色的符印,再狠狠地摁在地面,修行土系神术的他当即便施展出了一道“地咽土龙术”。
只见面前的地皮登时耸立起来,仿佛有只巨龙在地下蹿梭。
站在最前方的那为蛙妖这变成了人形后,依然丑陋的脸上仍然满是不屑。
他的左足重重地一跺,作为在水中生长的生物,一蓬水浪便从后方的那条宽阔江流中涌起,形成了一座虹桥,轰然间砸在他面前。
这往前冲锋的地龙顿时之间炸裂,整条耸立而起的土地都爆炸开来,一道道青蛙舌头状的水花跳跃而起。
最为磅礴的那股水浪则从燕北生面前破土而出,仿佛是根巨柱,轰然间冲击到了他的身上。
看起来普通的水浪,实际上乃是由无数根水锥形成,具备着恐怖的穿透力,瞬时之间他便狼藉地倒飞而出,砸在数十米后的刚刚插秧田野上。
燕北生狂喷出鲜血,身体内部穿的那声由柳叶鱼的鱼鳞配合上独特术器炼制手法炼出的柳鱼百鳞甲,变成了片片碎片,脱落而出,闪烁着粼粼光彩。
鲜血从他体表的上百道伤口中沁出来,透出衣衫,让他仿佛一条被切割了无数刀的鱼。
这位一宗之主,已经重伤将死。
“师父……”还存活着的众位弟子,看着师父凄惨的模样,全都痛哭起来。
“你们师父就是个废物!”为首的蛙妖大笑起来。
“大哥,快点解决他,镇安司和军队,应该快赶过来了。”排行老二的那位脸分外圆蛙妖看了一眼远处的天边,能够想象到人类军队开赴过来时候的画面,那个时候,他们三兄弟想要离开,就不那么简单了。
“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自小一起长大的三兄弟心中同时打定主意,杀死了这位所谓的宗主之后便离开。
三人同时鼓起了腮帮,腮帮顿时仿佛两颗吹鼓的气球那把大小,隐隐之间有蛙鸣声从他们的腮帮之中传出。
三张大口豁然上下弹开,三条能够延长出数百米的猩红的舌头,便从他们的口中闪电般爆射而出,刺向趴在地上,一时之间都已经无法起身的燕北生!
周围痛哭流涕的弟子们见状更加痛苦地嘶嚎起来,但也没有人敢出手相助,也没人能出手相助,因为弱小的他们,就算出手,也无法改变师父即将死去的事实。
燕北生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在凡人眼里强大的他,面对这强横的三只妖,根本没有任何挣扎的空间,此时此刻,也只能徒然等死而已。
然而就在死亡即将降临在自己头上的时候,半空之中忽然响起了沉闷的轰鸣。
而后一道恐怖的金色光芒骤然闪过,三条红色闪电一样的舌头距离燕北生还有数米的距离时,齐刷刷地被斩断!
咚咚咚的三声,三节断舌从他的身周飞了出去,然后沉重地砸落在地。
燕北生还来不及回头去确定刚才飞过身侧的三道残影是不是蛙妖的舌头,紧跟着就听到了剧烈的惨叫。
“啊!”
三个化为了人形的绿页魔蛙妖同时发出痛苦地惨叫声,飞速地将他们的断舌弹簧帮地收回嘴中,鲜红的血液从他们的断舌里不断地喷涌出来,再溢出口中。
燕北生抬起头,茫然地望着三位顿时受了重伤的男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蛙妖,感到了惊惧,因为即便是他,也根本没有看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茫然间,沾满了污泥的脸仰起头,惊愕地看到,在他们头顶正上方,近千米的半空中,有一只通体金色,体型足足有四五头大象之和的巨型甲虫。
甲虫的羽翼不断地震动着,而从甲虫体表散发出来的那层光泽,以及其身上透射出来的那股恐怖威压来看,这只甲虫显然都绝非是什么的生物,普通的生物不可能有这样的体型,更不可能有如此恐怖的气息!
甲虫如若象鼻的鼻腔中喷薄着两股赤金色的气浪,弹出光滑坚硬表壳的脑袋上,一双黑灰色,有着数百个蜂巢般结构的复眼,木讷地望着地面。
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燕北生仍然认出来了这只甲虫是什么妖兽,正是地阶上品,浑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是修行者眼中宝物的珍稀妖兽——金象枳壳虫!
燕北生的双眼因为震撼而轻微一缩。
在金象枳壳虫的后背上,还站着一位留着长发,脸上有着一条似多年前被什么利器切割后的浅淡的伤疤,棱角分明,模样分外具有阳刚之气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眉眼之间是如远山般的清淡,那种绝世强者才能拥有的气息,让燕北生顿时之间,感受到了从头到脚的颤栗。
三只蛙妖,更是同时停住了痛苦而愤怒地嘶吼,望着空中的这道身影,呆若木鸡。直到这时候,他们三位才像是真正的青蛙般呆滞。
甲虫之上的男人面色没有变化,天空中本来密布的阴云,似乎是被一只大手所轻轻地剥开了一条缝隙,和煦而温暖的阳光落了下来,男人身上那身金色的宗门装,则在这黯淡的天光之下,反射出了耀眼的光彩。
而同时一股玄奥之气,顿时之间随着这散放出来的金光波及了场间众人,原本在三只蛙妖的冲击中感受到了强烈恐惧和绝望的无辜人类们,此刻顿时之间又感受到了一股圣洁之意,驱散了他们心中所有阴霾。
就连重伤到底的人们,脸上也焕发出来了荣光,感到体内的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加剧了几分。
而三只蛙妖的脸色则是更加的僵硬骇然,因为能够施展出这样金色圣洁光线的只可能来自一个地方。
那便是三神十武之一,同时也无数人心中三神十武之首的——玄圣宗!
“是玄圣宗的强者!”
玄圣宗作为这么多年来,一直力压其余宗门的存在,有着最高的关注度和知名度,也是无数年轻人向往的圣地。前不久的那出由少宗主金看山和最出色的女才俊舒青青共同参演的电视剧,更是在普通群众心中都更加清楚地留下了玄圣宗的种子。
望江天宗中有弟子也立马认出来了这空中的来者,当即兴奋地欢呼起来。
燕北生惊讶地长大了嘴巴,凝望着天空中仿佛是神邸一样的存在,心中震撼之情,如同此刻翻卷的江涛。
甲虫之上的男子两色一片冰冷漠然,缓缓垂下头,凝望着这三位蛙妖。
只是目光,却像是巨大的利剑,刺在了三位蛙妖的神经,他们三位的身体同时一颤,只是一眼,他们三位就又伤了数分,口中同时爆吐出口鲜血。
三位显然也明白,他们三兄弟此时此刻撞了大运,碰到了玄圣宗的存在,对方能够骑乘地阶上品的金甲枳壳虫,一眼就能让自己三人重伤,必定是地阶上品,甚至有可能是天阶的存在!
“走!”
为首的蛙妖一声冷喝,三只蛙妖当机立断,同时变成了本体形态,庞大的身躯同时也拥有着恐怖的爆发力,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对着空中发难,而是同时向着江水冲去!
三双巨足重重地一弹,三道身形变化为了三道绿色的光芒,跃向江水。
“不好!不能让他们走了!”一位全家都不幸死去,自己自己侥幸逃出了一劫的老太太跑到公路边,大声地喊叫起来。
天空中的男人神色仍然没什么改变,而是一挥手,手中便有三道金色的长方体甲片出现,三道甲片都是由玄圣宗的玄金打造,出手之后,在空中迅速地变形、膨胀!登时之间变成了三只有五六米之高的金傀甲士!
燕北生的本来就惊愕长大的嘴巴,彻底惊愕得合不上来。因为这三只金傀甲士乃是玄圣宗的独特术器,每一只都拥有着地阶战师的战力。要修成这样的术器制造手法,其术器师必须是天阶,昊气能够通天的修为!
三只金傀甲士手中都握着两柄金光闪闪的薄蝉剑,冰冷的金属躯壳没有任何的情感,骤然间变为了三道恐怖的金光,轰然间冲天而降。
耀眼的光芒刺痛人们的眼睛。
而后只见金光之中夹杂起来凌厉而迅速至极剑光,而后在下个刹那,三道金光身影又冲天而起,重新化为了三块金属片,再飞回了他的手中。
而三只蛙妖此刻理应坠入水中,激起来澎湃大浪,可江面上只是浪水滚滚,没有任何重物落水的迹象。
空中,也没有任何三只蛙妖的痕迹。
燕北生肝胆剧烈地咽了口气,虽然他也没能看清刚才发生的一切,但是能猜想到发生了什么,三只金傀甲士,在瞬息之间,便将三只蛙妖斩成了齑粉,就连一滴外溢的鲜血都没有。
这是多么恐怖的力量……
空中的男子抬手就灭掉了三位玄阶上品的强悍妖族,神色仍然冷漠入场,当看着废墟的小镇的时候,才默默地叹了口气,这双漠看天下的双眼,这才有了丝怜悯和不忍。
他从口中摸出了十多颗贵重的雨生液珍珠,轻轻地撒向空中,这单独一颗可以卖出十万元的饰品,便雨珠般落向了这些可怜人的面前。
没有说一句话,男人脚下的甲虫理解主人的意思,超高的振动着一对翅膀,带着他飞向了更高空,也带着他去向远方,一座名为皇都的地方。
小镇的人们一时之间都忘记了痛苦,争先恐后地捡着珍珠,众位弟子则哭喊着冲向田野,朝着自己们的宗主跑来。
燕北生望着飞向北方,瞬息之间消失不见的高人,感到了口干舌燥,感到自己身体里的所有力量,都被抽空而去,心里的震惊,更是比此刻江面的波涛还要高。
因为他已经识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位力量盖世的存在,乃是玄圣宗二十多年前一经问世,便震动了王朝的玄圣宗四大天才之一,被认为乃是将来能够接替五大至尊的存在,年轻时雄踞青云榜榜三位置十多年之久,如今如今玄圣宗的顶梁柱,天阶中品的神术师,一怒王朝动摇的至尊强者——
莫惊邪!
……
……
无数的名号在几十年前就缠了他满身。
莫惊邪却一身轻地踏在甲壳虫上,静默地眺望着前方。
他享誉王朝——乃至于全天下已经几十年了,而自从十多年前那件震惊王朝的玄圣宗丑闻爆发出来之后,这几十年来他一直闭门不出,始终呆在玄圣宗内里,不问世事。
可全王朝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忘记他的名字。
因为他就是这个世界上天生的闪烁星辰,注定名耀王朝,死不停休。
燕北生并不知道,对于外界世界没有什么念想的他,这是十多年来第一次离开玄圣宗,而此去,一去便是全王朝最繁荣的那座城池。
狂风和云彩在身边呼啸,他默默地盘腿坐在了坚硬光滑的虫背上,望着北边,他此行的目的地。
在那边,有一座雄城,名为皇都。
“小呆,你相信他真的没死么?”莫惊邪轻轻抚摸者它黑乎乎毛绒绒的脑袋。
金甲枳壳虫轻轻地“嗡嗡”了两声。
莫惊邪微笑起来,正气凛然的脸看起来更加比平时要和煦了些,只是神色,已惘然。
第一百九十一章 青莲剑仙
莫惊邪在小呆的宽阔的后背上闭目打坐,伴随着他轻微而均匀的鼻息,体内金色昊气围绕着金黄色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神丹旋转着,他的身周外则盘旋着两道雄壮的金黄色玄光,仿佛是两只环绕着他的凤凰。肌肤表面似乎也有光芒在不断地渗透出来,让他身上这身玄圣宗的衣服分外鲜艳。
地面上炊烟袅袅升起,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生活在乡野的农家还保持着男耕的状态,一位正在准备钟玉米种的老人家感觉头上似乎有股神圣的力量,抬起头来,则只能看到一道非常细微的金光从,极高的天空中骤然飞过,然后便再无痕迹。
前行百里地后,来到了一片同样天色阴沉的地方,他忽然间睁开了双眸,身上盘旋的金色玄光逐渐消失,他轻轻拍了拍小呆的脑袋,这只巨大的甲壳虫当即缓缓停下了高速向前的身躯,并不笨拙的脑袋看向了下方的青山绿水。
在这片荒无人烟的青山绿水之中,有壮阔的两条江河,仿佛是美人的双唇,平行奔流。
而更加醒目的是,在起伏的山峦间,有一朵足足数千米高的巨大青莲,迎天而立。
……
莲花的花朵有足足数千平方米之宽阔。
下方这似乎是直通向天空的花茎,直径也有足足数十米,绿意盎然。比人手臂还长的青绿色绒毛,随着清风而不断地招展。
小呆带着这位天阶中品,假以时日就将踏入天阶上品,成为这个世界上巅峰强者的男人,穿过袅绕的云雾,从万米高空落下,缓缓飞到了莲花之上。
巨大的莲花花台平坦而开阔,容纳小呆庞然的身躯绰绰有余,而莲花上那股淡淡而让人心旷神怡的香气,顿时让小呆这赶路而产生的那一丝疲惫,都一扫而空。
周围袅绕的淡淡云雾,还有那纵目而去能够一览其小的群山,让置身此地的人生出一种仿佛是在仙境的错觉。
在这莲花上有一男一女,男子已经七八十岁,但是看起来好像只有五十出头,浑身的锐气与盛气,一头风中飘散的中长发,根根都充满了让人血脉刺痛的剑意。他盘坐在青莲松软的花台上,凝望着千米下方这两条奔流的江河,目不转睛,也对莫惊邪的到来,置若罔闻。
女子三十多岁,正在清洗着一颗硕大的绿色莲子,身穿宽松的蓝色衣袍,每一个微微欠身之间,就会露出胸口的风采。
莫惊邪望着这位男子,眼中浮现出深深的崇敬意,轻轻地躬了一身,“晚辈莫惊邪,恰好路过,前来拜会一声青莲狂剑仙。”
这个世界上能够让莫惊邪这等存在都崇敬的人不多,而他所说的这句话里,不需要多余的赘述,只需要这青莲狂剑仙这五个字,就足够整个王朝的人色变。
王朝里这几十年来有五位巅峰强者,这五位已经超脱了昊天榜的排列之外,王朝里也没有谁,能够与他们五位比拟,这五位便被称之为王朝修行界的五大至尊。
五大至尊中的第一位,自然是将近二十年来始终乃是王朝最强者,甚至有可能是世界最强者的万里剑神。
而还有一位,便是隐匿于世人之外已经二十年的的青莲狂剑仙。
听到莫惊邪的话,女子清洗着莲子的手这才停了下来,缓缓抬起了头,巨大的莲花花瓣阴沉得她本来就姣好的面容有了几分青春涩感。
这位被称之为剑仙的男人则仿佛没有听到莫惊邪的话,没有丁点动作,在莫惊邪微微讶然的目光中,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我父亲已经去掉了狂这个字。”
莫惊邪看了一眼女子,这才又对着她微微拱手,“你是剑仙的女儿?”
女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我是徐无容。”
女人把木盆子里清洗了莲子的水倒向千米高空以外,几十只花头蜂鸟嗡嗡飞来,将空中泼散的水争先恐后地咽入腹中。
怒天青莲乃是稀世珍宝,何况这样一株生长得千米之高的古老青莲,它的莲子也同时是不可多得宝物,能够延年益寿,精纯血肉。即便是清洗莲子后的水,对于普通生物而言,也有着超凡的意义。
这些年来,这些花头蜂鸟无意中发现了这位人类女子时常会这样倒掉这珍惜的洗莲水,于是就开始这样没日没夜地徘徊在附近,等待着将这朵怒天青莲化为了住所的女人,像这样倒出水来。
这样一维持,就是数年。
徐无容从木柜上拿起一柄精致的菜刀,开始把这有人脑袋大的莲子切割成碎片,做着他们的午饭。
“我小时候见过你,就在玄圣宗的宗门外。那时候你应该也才十来岁,还是青云榜上的天才,当时你们所谓的玄圣宗四大超级天才,和你们的师父金虚无,一同接见的我和我父亲。”
女人一边慢条斯理地切着莲子,一边同样缓慢地说道。
莫惊邪这张正气凛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道:“嗯,我记得,那时候你还只是个小女孩,所以我没认出来。”
已经将近三十年岁月过去,两人一人成为了举止温柔的妇人;另一位,则不负众望地成为了这个世界上举足轻重的超级强者,一动一笑间风云都色变。
徐无容没有半点客套地轻声问道:“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情么?”
“有些事情要解决,恰好路过,就想来看看前辈,没想到前辈果然在这里。”
“你不该来看我父亲。”没想到的是,徐无容却是摇头给了这样一个回应。
莫惊邪微微讶然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徐无容低声道:“你身上杀气太重,会干扰到我父亲修行。”
不等莫惊邪开口,徐无容接着说道:“你也不用想着给我父亲问候,因为问候没有任何意义,他已经不记得你们了。”
徐无容视线平淡地集中在刀与莲子上,口中无悲无喜地说起一段鲜为人知的过往:
“当年李夕阳与我父亲因为穆杜河与杜南生的纠纷牵着,而对彼此有了看法,注定有一战的两位,十多年前一次偶然间在枯海相遇,两人便就在枯海大战了一场。
万里剑神一剑平海,枯海的海水足足五年才平复回来,我父亲则重伤大败,虽然没有死去,但修为倒退到了天阶下品,更是险些死在了枯海。
那一战后,我父亲身受重伤,心神伤得更重,他知道他要是不击败李夕阳,他一生将在抑郁的折磨下,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父亲废了自己的记忆。
从那天开始他同时也忘掉了除了剑神外的所有人,就连我都不再记得,同时,他只剩下了一天的记忆,第二天就会忘记前一天所有的内容。
这样他便再也无牵无挂,也会永远都认为自己是前一天败给了李夕阳。
从那以后的十多年来,他的人生从此只剩下一件事情,那就是修行。”
徐无容的视线落在了父亲的后背,莫惊邪微微讶然的眼神,也落在了这位剑仙如今已不如往昔宽阔的背上。
莫惊邪闭关也很多年,对青莲狂剑仙的印象一直停留在癫狂嚣张两个词上,即便是现在,也完全无法将面前的这位仿佛痴呆的人和那位近乎活在传说中的嚣张剑仙联系在一起。
十多年前那一战他也听说了些许,只是并不知道之后的事情,再后来玄圣宗内部就出现了一次重大的内患,再然后自己也从此闭门不出,那一场没有观众的巅峰对决的后续,就更没有机会经过他的耳朵。
没想到,青莲剑仙为了战胜李夕阳,已经动用了这样的方法。
修行到了他这样的境界,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所以他并不为青莲剑仙的选择而感到惊讶,只感到有些淡淡的悲伤和同情。
作为和李夕阳同一个时代的修行者,最大的悲哀就在于,这个世界有一位名叫李夕阳的武师,有他在,无论是多么旷古烁今的天才,也都必将黯淡。
“我父亲在废掉自己记忆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从此他再也不要那个狂字,他要静静地追赶上,李夕阳的步伐。”
徐无容微微笑了笑,将手中切好成薄片的莲子一偏偏地摆在荷叶上。
“我每天醒来都会告诉他,我是他的女儿,每天都会告诉他,这是我给他做的吃的……他每一天都要重新认识一遍我,而他每天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
我败了,我要胜他。”
简短的七个字,却是这位剑仙这后半生,唯一的动力。
徐无容默默地摇摇头,“莫尊者,没事的话,请便吧。”
莫惊邪从惘然之中回过神来,轻轻地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凝望着剑仙的后背,对着他敬佩地躬了一身,本来还有些微微迷惘的眼睛,变得更加坚定而清澈。
迈上了小呆的后背,没有任何的告辞之语,再度驾着这只妖兽化为一道金光,远离了这朵参天青莲。
人必须有自己的坚持。
青莲剑仙的坚持是一定要战胜李夕阳。
师兄,作为叛徒的你,就是我的坚持。
云雾从身边急掠而过,莫惊邪深深眯起了眼睛,眼中本来就充斥的杀意,此刻,更加盎然。
……
青莲剑仙那双空洞的眸子从始至终都静静地看着那两条奔流向东江河。
看起来呆滞的皮囊之下,体内的战气则化为了万千柄锋锐得超越世间几乎所有兵器的利剑,在经脉之中如若闪电一样地高速飞驰。
徐无容把装上莲子切片的莲叶放到了他的身边,清香扑入他的鼻腔。
“爸,吃东西了。”
青莲剑仙视线仍然漠然地望着前方,这时候反而缓缓垂上了眼睑,一如既往地轻声道出了一句:
“我败了,我要胜他。”
话音一落,天空之中飞舞的群鸟,轰然间纷纷坠落向大地,仿佛同时被无数只箭矢所击毙。
山麓间生长的灌木,豁然间身姿一低,仿佛被人折腰抻下。
江河里激昂跳跃的江水,骤然凝滞,由浊浪腾腾顿时变得平滑如镜。
一道巨大的青色剑光,在这片青山绿水间的天空中疯狂地飞驰起来,仿佛在阴云这块幕布上,织出了一条波澜壮阔的青色银河。
这位和剑神一样用剑的人间盖世强者,他的剑,远高过青莲,似乎,已经将要齐天。
……
……
唐纸把体内运转开全身的昊气缓缓地收回神丹之中,本来就已经因为修炼御水凡天诀而变成了深蓝色的神丹,在这些时日以来的滋润下已经变得更加精纯。
随着他终止修炼,身体表面环绕的那几股水流也缓缓地缩入了他的皮肤之中,再化为了昊气,一柄涌回神丹。
神丹内里的那滴灵生水的泉眼和以往一样,静静地以水滴的心态匍匐在丹田内里,只需要他的心念一动,其就能默默地分流出灵生水来,在他的体内静静地流淌。
运气这样的事情真的很难说得清楚,要说唐纸命好,然而他经历了如此多其余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任何一样都绝非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所能够承担。可要说他命苦,他却偏偏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灵生水,又能在水井湾碰到这么多可爱且善良的人,就算身患灵死病,但也偏偏有了变异般的奇异能力。
所以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
舅舅,经历了一年多的不幸和折磨,你也一定能够复生过来的。
唐纸睁开了自己修行而静坐的双目,看着面前这口还在无柴而燃的方鼎,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默默地想着。
今天是第四天,是净魂火焰单独燃烧的日子,前面三天已经平安渡过了“金、木、水”三个环节——事实上这几天的确也不存在什么风险,总之,从今天开始,已经不需要再单独添加任何材料,在等到明天一天的静置之后,后天就能够打开鼎口,确定生魂是不是已经成功了。
距离检验复生成果的那一天,已经越来越近了。
人的生活态度时常是会随着心情而左右摇摆的,虽然结果还没有出现,但是身边一切事情都变得越来越顺利,唐纸的心态也已经越来越好。
这时候的他,虽然仍然为舅舅感到紧张,那些一如既往压在心中的压力从来没有褪去过,但他现在不会去相信什么浩劫厄运和自己有关的鬼话,苏妲己说的厄运之子,更是胡言乱语,像来到皇都前一样,坚信自己就是自己,自己是爹妈毋庸置疑的骨肉,就是他唯一需要坚持的事情。
而他也有预感,舅舅的复活,真的会成功。
而少年这时候还并不知道,伴晚的时候一辆看起来非常普通的黄鬃马车,停在了水井湾的门口,这辆马车没有任何的标识,但是却带来了一位王朝里举重若轻的大人物,对他的,生死邀请。
第一百九十二章 人老黄花瘦
……伴晚的时候,刘阿姨接着唐糖放学回家,早已经轻车熟路的唐糖,才回水井湾,就迫不及待地背着书包,通过诊所里的空间结界跑到了空间阵法所连接的别墅里。
瞧见镇魂鼎还在安稳地燃烧,小丫头长长地松了口气,这才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来,跑到了大鼎旁边开始写作业,做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大鼎,仿佛自己稍微不留神,鼎里的舅舅就会爬出来再次随风而散,注意力压根就没集中在题目上。
这些日子以来两兄妹产电连睡觉都是守在鼎旁,要不是杨医生再三告诉他们这样做没有意义,不要耽误正常休息,两人恐怕真的会把被子都搬过来睡。
睡觉都如此,晚饭自然也是在这里解决,今天则没轮到唐纸掌勺,姬阿姨给他们三人一人送来一碗麻辣牛肉面。
“杨神医,您这神术空间阵法的阵眼就是这面岁月镜?”吃面的时候,唐纸好奇地问道。
杨紫果呼呼呼地扒拉着面条,回应道:“嗯,还有一些其他的术器结合,比如在诊所里放置的那张桌子,是油黄檀木制造而成,我在里面布下了神纹。墙壁上的挂着的几张画也是阵法的一部分,不过都是起辅助作用,这面岁月镜,才是阵法的关键所在。”
唐纸看了一眼那面自己每一次去照,都只会留下一片空白,而没有自己形象的任何反射与映射的岁月镜,好奇地问道:“那这别墅,到底位于哪里?”
杨紫果把最后一口面咽下,用袖口随意地擦了擦嘴,道:“位于另外一个空间当中,你可以直接理解为,阵法所形成的不同于现实世界的另外一个空间。看起来强大,其实也没什么用,这样的空间极其容易被破坏,所以我也只敢把他们藏在诊所的阵法里。”
唐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空间系神术的确是一个他没有接触过的领域。
三人和杨神医一起在别墅里吃了晚饭后,大家又各自忙活了起来。杨神医又回到了一家单间里面炼制给唐纸治病的草药。唐纸则打算再度守在镇魂鼎边打坐修炼,不过想了想,还是决心先帮小家伙把作业检查了。
“十一减三等于六?九加四等于五?到底是加法还是减法,还有这里,第六题……还有这个连线题……唐糖,你错太多了,这些题你都给我好好算算,你到底有在认真写作业么?”
不检查还好,一检查发现这丫头错得简直不要太多多,平时都能完美完成的题目,今天错了一大片,很多题一眼就看得出来,写得根本就很敷衍,连算法符号都没看清楚,显然是急着快点做完,好坐在鼎旁一心一意地守在舅舅的身旁。
唐糖撒娇道:“哎呀哥哥,我不会。”
唐纸无奈地戳了戳小丫头的脑袋,道:“学习这种事别跟我玩这套,你这是不会么?就是脑子都不动地乱写,再这样子下去,期末数学就只能考二十分了!”
上学期唐糖还考了班上第一名,一听哥哥的话,一下子就苦了脸。
“快点,拿去重做。”唐纸严厉地将作业本递到她面前。
唐糖撅着小嘴,瞧见哥哥生气了,也不敢再顶嘴,一百个不情愿地拿着作业本,趴在地上开始挨个检查。
“去桌子上写,这样写的字能看么?”唐纸又严厉地说道。
平时虽然老是爱撒娇,还带点小任性,但基本上还是很听哥哥的话,闻言又拿着本子乖乖地坐到了桌子前,开始重写作业。
唐纸开始凶唐糖的时候,自从来到了水井湾以后,就像是个野鬼一样游来游去,这家蹭完饭去那家蹭的马河圆正好也走到了别墅里来,原本还哼着小曲的他瞧见这古灵精怪的小公主突然被凶得像只委屈的小兔子,顿时乐得眯起了眼睛。
这个小姑娘平时都不跟我玩,对我爱理不理的,现在是个打好关系的好机会呀。
马河圆大献殷勤,“唐糖,想不想吃什么东西?你马河圆哥哥去给你买。”
“不想!”唐糖毫不留情地说道,说着甚至都不抬头去看他一眼。
马河圆不乐意道:“凶我干嘛,又不是我说你数学只考二十分。”
唐糖义正言辞道:“但是你听到了!”
“……”马河圆一脸无语。
“唐纸,有个人托我给你个这玩意。”马河圆满脸无奈地把一个檀香木盒递给了坐在鼎边上,放弃了被这位小公主继续甩脸的尝试。
准备开始修炼的唐纸好奇地接过了木盒。
木盒很精致,乃是上好的白色玉龙檀香木,具备着完美地药力保护功能,价格昂贵,之前听姬阿姨无聊时候谈及奢侈品的时候提起过几句,市面价格应该上了十万,只有相当珍贵的药物才会用这样的包装材料。
打开了木盒之后,惊讶地发现,里面放着一颗牛奶一样纯白色的丹药,还带有仿佛是玫瑰花般的清香,丹药内里隐约之间还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小人,仿佛是神殿中供奉的神像。
这些特征都说明着丹药乃是启神丹。
但是普通的启神丹都不会有这样的纯粹的色彩,已经黄阶上品的他,能够感知到,这比起市面上三千块钱左右一颗的启神丹都不同,显然要珍贵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启神丹的作用,则是给五到十岁的孩子,进行资质检验时使用,如果有成为神术师或者战师的潜质,启神丹就会帮助神丹的觉醒,从而能够让孩子迈上成为修行者的第一步,是每次启神测试正式开始的第一个步骤。
唐纸现在是修行者,年龄也早已经超过了服用启神丹的范围,显然这丹药送给自己的目的,并不是送给自己使用。
答案只有一个,是送给正在桌上认真写作业的唐糖。
“这是谁给的?”唐纸问道。
马河圆撑了个懒腰,道:“楼下有辆马车在等你,说是有位大人物在等着见你,我在楼下玩陀螺,然后就让我通知你一下,顺便把这个送给你妹妹。”
果不其然,是送给唐糖。
事实上唐纸也想过个让唐糖迈上修行路,毕竟要是能成为修行者,或许也是一条解决唐糖病情的道路,但是当唐纸向大叔提出这个想法之后,大叔告知了唐纸,唐糖的身体并不具备成为修行者的潜质。
大叔当然不可能看错,自己十六岁了大叔都能一眼看破自己的修行潜质拥有与否,何况正值启神之年的唐糖。
现在又了钱,在这种问题上也没必要吝啬,三千万的存款唐纸都不太清楚该怎么花,所以在前两个月也还是买过启神丹给唐糖服用,多多少少还是抱有一些侥幸心理。
但最终的结果是,唐糖的确没有成为修行者的半点可能。
至于送自己丹药的主人……时至今日还知道自己住在水井湾的人并不多,基本都是太子和月伊儿之类的存在,难道是太子殿下又要见我了?
“你知道是哪个大人物么?”
马河圆耸耸肩膀道:“我怎么知道。”
唐纸点点头,道:“好,我现在就下去。”
交代唐糖晚上不用等自己,记得按时回家睡觉以后,就回到了自己家里换了一身前不久买的王朝“汉唐套装”。
这种服装是一百年前汉唐王朝的礼部规定的正装,上身为一件白衬衫加上规整的外套,下半身则是笔挺的裤子和一双黑色的牛皮靴。
现在的自己不时会和一些大人物有所接触,所以就特意买了一身这样的服装,这也是唐纸除了孝敬姬阿姨、大叔吴罪叔他们以外,买的最贵的一套服装,总共花费了六百多块钱。
唐纸来到正门口的时候,这辆不起眼的马车的车夫对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唐纸点头回礼之后,就坐进了马车里。
“请问一下是谁接见我?”唐纸坐在车厢里问道,穿过自动车门后的声音有些朦胧。
车夫如实道:“钟炎护法。”
完全没料想到的名字,让唐纸的眉头顿时一挑。
上一次和这位德高望重且权高位重的护法见面,还是在水井湾的那次调查中,一晃眼快半年时间过去,让唐纸感到了深深的好奇。
他找我,有什么事情?
……
……
身份的变化,还有力量的变化,让唐纸同样体会着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已经不是那一天调查时候受认摆布的无知少年。享受着成名带来的烦恼,自然也会享受成名带来的安全感。
马车沐浴着月光,穿过了皇都的高大护城墙,驶入了皇城内里。
随着半年前那重重危机的过去,风平浪静的几个月下来,皇都的戒严状态已经减轻了许多。虽然这堵城墙仍然高耸不去,可是守卫在墙壁周围的兵马已经减少,进城出城的检查也已经放缓,前段时间仿佛是天罗地网般地搜捕也已经没有再随时密布天上地下。
皇都警戒放松了,那么也意味着生活在皇都周边的异族们,也能够放松戒备,唐纸思考着自己现在再去寻找妖鼠一族,应该能够成功找到。
一晃眼,小吱都已经死去了这么长时间了……
视线穿过看似简单,实际上拥有着恐怖防爆效果的玻璃车窗,望向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以及那人行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唐纸心中无限地慨然。
看起来繁荣昌盛的城市底下,实际上藏着多少的罪恶?
竟然有些悲伤的感觉涌上心头,唐纸默默地闭上了眼睛,眼前的繁荣还有耳边的喧哗都渐渐远去了他的意识,他开始继续修行。
如果不出预料,今年下半年应该就能够突破黄阶,将体内的所有经脉打通,抵达能够爆发出大范围神术的玄阶。
……
……
唐纸再睁开眼的时候,是被车夫叫醒的。
“唐少侠,到了。”
睁开双眼,马车已经停止了前行,和一路走来的喧闹繁荣不同,这里分外的寂静,每一栋低矮的别墅房屋都显得像是听话的孩子,默默地蹲坐在这片和皇都的快节奏生活相距甚远的土地上。
唐纸走下马车,迎面看到的就是一栋和周围的别墅没有任何不同的别墅,和车夫道了一声谢后,便走进了院子。
别墅的大门没有锁,唐纸轻轻地就推开了铁门,别墅内里的灯光明亮着,极简的装修风格更加显得空旷而寂静。进入了别墅内里唐纸好奇地喊了两声,却没有看到钟护法人。
“这里。”他好奇之时,只听后院里传来了那道苍老的声音。
高大的玻璃幕墙外,就是钟炎苍老的身影。
唐纸缓步走到了后院。
和电视机中的贵族人家不同,后院并没有蔚蓝色的游泳池,只有一片和农村没有两样的菜地,熟悉的葱苗还有白菜在土地上生长着,明显下地还没有多久的玉米苗随着清风而轻轻地摇摆。
钟炎佝偻的身躯靠在躺椅上,欣赏着天空中明亮的圆月。
“坐。”钟炎微微摆手示意。
唐纸左右看了看,彻底确定了这里只有他们两人,点点头后坐在了他身侧的躺椅上。
“尝尝我的手艺?”钟炎微笑着撑起身子来。
两人中央的小圆桌上摆放着两三道菜,一盘青椒肉丝,一分水煮白菜汤,还有一叠萝卜干。
唐纸摇摇手道:“谢谢护法,不用了,我吃过晚饭了。”
“尝尝吧,都是我自己种的菜。”
经不住钟炎的邀请,唐纸拿起筷子尝了尝萝卜干,味道香甜干脆,完全不像是皇都这样的大城市所会有的朴实味道,让唐纸竟然产生了思量家乡的情绪。
“很好吃,钟护法好手艺。”唐纸轻声由衷地赞叹。
钟炎微笑起来,道:“人老了,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别的不中用,就只能种种地了。”
钟炎给唐纸亲手倒了一杯茶,而后又慵懒地躺在了躺椅中,“现在是时候安详晚年生活了。”
唐纸看着月光下老人比起半年前要苍老了许多许多的容颜,缓声道:“您苍老了不少。”
钟炎微微颔首,道:“心中落寞的事情多了,又如何能不老?”
菜地里有一朵黄花分外瘦。
第一百九十三章 变化
“喝点什么么?”钟炎眯着眼睛看着空中的皓月,缓声问道。
“谢谢护法,不用了。”
月光温柔,满地如水。唐纸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好奇地问道:“不知道您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这一次又轮到钟炎沉默,他苍老的面孔没有任何的神色变化,月光在他的脸上慢慢地凝结成了一层霜。前面的菜地中,有两只从冬天醒来的蟋蟀开始发出哨子般的间歇叫声。
过了十多秒钟之后,才躺下来不久的钟炎重新坐直,这张摇椅背侧的神纹也散发出光亮来,慢慢地直起了木制的身子,从躺椅变成了一张普通的椅子那般。
老人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而后和唐纸面对面而坐。
而接下来的对话之猛烈,让唐纸始料未及。
“我调查过你师父,那个叫舒一天的男人,但是他的身份太正常,正常找不到任何的毛病,无论是身份信息的注册,还是他的档案。干净得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神术师,唯一的瑕疵是他贩卖违规术器,但是这个毛病并不是我想要找到的毛病,你应该明白我想说的是什么。”
忽然间话题便开始尖锐起来,唐纸的眉头微微地颤动了下来,沉默着。
果不其然,大叔把自己从危机边缘拯救回来了,镇安司便就真的调查了大叔。虽然唐纸对大叔的信息也只是一知半解,但显然的是,无所不能的大叔,并没有任何的破绽露给他们。
“去年发生了很多震惊了王朝的事件,而其中一件,便是零山国师去世。不知道你知道与否,每一任国师最强大的能力就在于能够得出命言,和为个体看透命运走向的言命者不同,国师的命言要求所要洞见的与王朝命运有关,皆是国之大事。
当然,你也可以把国师也理解为言命人,只是国师不像市井间的言命人这么奇葩,除了为国家预见未来以外,同时承担起了王朝百姓信仰的疏通者,在王朝中扮演着重要的作用。”
一些不应该从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嘴里出现的词汇,让唐纸有些异样的感受。
“零山为了王朝,呕心沥血,几乎把所有的精力用在为国家预见命运上。晚年的时候,在一次偶然间的命言中发现,王朝有危机将至,于是他开始了接二连三的命言,全都显示着会有重大事件爆发,每一次命言都有明确的指向,然而他的命言却也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问题,王朝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按照他命言的成果来应对,但到那个时间点,却没有半点他所说的征兆出现。
这让陛下渐渐失去的对他的信任,也让新一任国师的继位,加速了许多。
去年零山渐渐病重,然后死去。每一任国师死去之前都会有最为重大的遗之命言,而他的遗之命言,就是你乘坐的那班次HAH1314号蟒车上,他说,这辆忙成将带来王朝的厄运。
很荒唐的一个命言对不对?文天星没有告诉你实话,这听起来荒唐的命言才是事实,所以那一日你才会被调查。
而我去年来到水井湾,其实也就是这个目的,那就是重查此案。”
钟炎正色,不加遮掩,这直白的话语下,唐纸也不禁抬起头来,和他四目相对。
两个年龄差相差了几十岁的男性,目光正撞,相隔数十年的岁月和阅历也这样对撞在一起,以年轻碰睿智,似乎彼此都在试图看出对方眼睛里所潜藏的故事。
这样近的距离,唐纸才看到这位老护法,也是镇安司的副司首眼睛里面的沧桑,还有一股他这个年纪没办法理解的透彻和决然。
唐纸猛然间发现护法和之前他所认识的不一样了,但是他也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同。
钟炎错开了视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精的快感滋润着舌头还有神经,让他本来就没有的睡意,和今夜的距离更加遥远。
“因为之前的命言出现了太多的问题,所以陛下坚信零山已经不行了,已经不再具备进行命言预测的能力,没有夺去他的位置,也仅仅是念在国师为王朝鞠躬尽瘁一生,顾全零山国师的颜面罢了。所以当听到厄运、浩劫这些词汇时,陛下觉得这是对天帝庇佑的人间最大的嘲讽和侮辱,也是零山国师又一次糊涂。
那一次调查当然并未被陛下重视,虽然最终陛下还是给予了零山国师以及遗之命言一定的尊重,但调查的规模也并不大,甚至不严格,在调查的矛头指向那魂胎之后,紧跟着几周的调查发现和浩劫完全没有联系,事情也就这样告了一段落。”
钟炎微蹙着鼻尖摇了摇头,“我其实将信将疑,和陛下一样认为,王朝五千年雄霸人间,又有天神在上,浩劫如何能到来?还是来到皇都?可我更宁愿相信零山没错,因为我和他是好朋友,即便他离开得突然,我都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可我坚信,零山不可能错地如此彻底。
随着后来我也看到妖星再现,我更加坚信,零山没有错,所以我向陛下请求了调查重启。
而同时,我也坚信,零山的接二连三的错误,包括零山的死,都不简单,所以柳碎梦也开始成为我暗中调查的对象。”
唐纸的眉头一挑,手里握着的筷子,都险些掉到了地上。
前面那些部分,唐纸都已经从妲己口中听说过了,所以心中并不感到意外,可是,美若天仙的柳国师,也是钟护法调查的对象?!而听钟护法的意思,他是觉得零山国师的死,和自己徒弟柳碎梦之间,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消息?
柳碎梦在还很小的时候便闻名王朝,因为他是零山国师的弟子,尊神国教国师的继承人,也因为她从小就美得不可方物的那张脸,让她很小就在某些胆大妄为的人心中成为了意淫的对象。
而就是这样一个,可以说是全王朝人看着成长起来的美人,如今的国师大人,竟然会成为害死零山国师的嫌疑人?
唐纸心里已经波澜万丈,钟炎的神色却没有任何的变化,仿佛自己并没有将一个足够任何人都震惊无言的消息说入了唐纸的耳朵,仍然缓声道:
“说漏了,我更加坚定零山的遗之命言没有错误,更准确的原始,是因为林剑云的死。那一天夜里,我更清楚地感知到了厄运的出现,我很确定,杀死了林剑云的,正是零山所说的浩劫。”
唐纸呼吸沉重,突然提及到了林剑云,提及到了杀死林剑云的人便是浩劫,这几大信息让他冷汗流了全背,再大的心脏也撑不住这样的煎熬。
作为杀死林剑云的真凶,也作为钟炎要缉拿的浩劫,此刻就这样和他相对而坐,这样心里上的折磨比起直面林剑云那一夜更有盛之。
唐纸的垂在桌下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裤身。
“然而,那一次的抓捕仍然没有成功,天乾罗汉帮助对方逃脱了,那浩劫或许和天竺佛国之间有密切关系,当然也有别的可能,但什么可能都不重要,因为后面的追查里,同样没能找到任何线索,天乾罗汉也为能被抓捕归案,所以所有的可能,都只能局限于猜测。甚至因为天乾罗汉没能落网,王朝方面想要向天竺佛国问责的条件都不具备。”
唐纸为了缓解心中的压力,也是出于好奇,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宣战?”
钟炎没有嘲讽少年的年轻,只是闭着眼睛摇摇头,解释道:“向天竺佛国宣战?年轻人总是容易把问题简单化,柳碎梦说他被魔袭击,所以才会有了飞鸢车坠落事件,不动王尊才会死去,很多民间激进组织以此大肆鼓吹抗战,陛下也放话要给王尊一个公道,然而最终结果呢?不也只是杀死几个魔族囚犯解气。”
转动着只剩下半杯酒的酒杯,杯中的月光不转,但随着酒面荡漾起来,“战争不是说的那么简单,两次旷世伐魔战争人类都铩羽而归,和天竺佛国小战争不断却从来没有过旷世大战,原因都是很简答的一个,王朝没办法大获全胜,甚至,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获胜。
而不能获胜,就是败。”
钟炎直视着唐纸的双眼,道:“作为最强大的种族,也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人类国度,这个强大的阈值并没有你们想得那么高。而大和平和平得越久,就谁都越不敢又旷世之战,因为谁都没勇气承担失败。”
钟炎又仰头饮酒,把杯中剩下的部分全部一饮而尽,“说远了,回到我的调查上。如我以上所说,我开展所有的调查没能顺利进行,我没能找到舒一天身份的问题,也没有找出柳碎梦的任何问题,甚至也没有找出你的身份有任何的异常。”
钟炎苦笑地摇了摇头,清风吹起他苍老的发丝,“那一日的调查受挫后,我也没有再将对你的调查进行下去,因为你在我心里,嫌疑的成分并不大,但无可否认的是,你确实是蟒车里所有人中,最有嫌疑的那个。”
“而我,把我的重心,放在了柳碎梦身上。”
凝望着老人这双从头到尾都极度平静的双眸,唐纸仍然触动。
他清楚,尊神国教内护法与教主也就是国师之间并不是从属关系,而是各司其职,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驱魔护法,居然把新上位不足一年的国师大人,真的作为了调查对象。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这些事情,都是高级机密。”唐纸调整下来呼吸,可心中仍然波澜壮阔,以太过震惊而有些轻微颤抖的声音问道。
钟炎并未回复他,而是身子微微前倾,凝望着唐纸的双眸,问道:“零山不可能无缘无故病重,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正常的病与死亡,但我相信不可能。零山的命言从来没出现过问题,不可能到了后来就接二连三地出现问题。和零山接触得最多的人就是柳碎梦;最有可能对零山下手的也是柳碎梦;而最有底气对零山下手的,是柳碎梦;零山倒台获利最大的,还是她柳碎梦。”
“这样谁都不会去想象的可能,实际上就是事实本身呢?”
钟炎缓缓退回了身子,靠在了躺椅上。
唐纸心中的紧张也在大心脏的调解下慢慢地缓和了下来,松开了抓着裤身的手渐渐松开,将筷子重新放回了桌面。
钟炎微笑道:“所以我那时候意识到,我的着手点错了,零山可能真的看到了国之浩劫,但出现了偏差,而真正的浩劫,不是你,而是她柳碎梦。”
“你好奇我为什么邀请你成为太子殿下成人礼的嘉宾么?”
唐纸点点头。
钟炎笑道:“原因很简单,不只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天才,这样的场合,对你来说很有帮助。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要确保你那天留在皇都,因为我有一个阵法,需要作用在你身上。”
唐纸惊讶得双脚都微微一扭,地上两抹扬尘轻轻地飞舞起来,他愕然地望着老人苍老的面孔,道:“所以那天的那道光芒会落在我身上,是因为……”
“嗯,因为我启动了回澜护法之术,请求了天帝将他的视线,落在了你的身上,让天帝亲自为检测,你到底是不是,所谓的浩劫。”
难怪,难怪莫名其妙就有那样恐怖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力量笼罩到自己身上,原来,原来那真是天帝的眼神,是拜这位护法的所赐!
在唐纸的震撼之中,钟炎面无表情地接着说道:“我说了,我对你的怀疑并不多,但是你毕竟是那辆蟒车上的人,也是相对而言嫌疑最大的人,尤其是你居然还在那个典礼上表现出来了如此恐怖的天赋……我就更有理由怀疑你。”
“以防万一,我需要对你重点检查一番。那一天不只是你,天帝的神光还落在了柳碎梦和那位藏身王朝不知所踪的天乾罗汉身上。然而让我受到重挫的是,你和柳碎梦都没有问题,天帝亲自凝视,都没有发现问题,而那位天乾罗汉,更是逃出了生天。”
钟炎的面色终于变得无比地苦涩,苦涩得仿佛是一颗快要枯死的苦瓜,脸上的皱纹几乎都要掉落到这放着热菜的桌面上。
“这一次的失败,让我重蹈了零山的覆辙,陛下不再信任我,我也失去了所有的实权,所以便日日夜夜的在这后院种菜养老,等待死亡。”
老人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PS:眼疾严重了,没办法再检查了,我明天再检查吧,有错误明天再改,抱歉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钟炎护法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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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对不起
钟炎护法的手掌上,一块真正的阴阳两极盘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此盘乃是利用摩天黑龙鲸的龙涎香为基,配合上尊神国教的绝密神术炼制而成的术器,除了材料珍惜,炼制的成功率也极低,而成品,具备着恐怖的杀伤力量。
这两仪盘催动开来,同时一道巨大的虚幻太极两仪盘,也在钟炎的身后缓缓旋转起来。
他手中的这团明亮光芒,变得更为璀璨,这片黑暗的高空之中,周围所有本来就是虚幻的星辰和皓月,陡然之间变得无比地黯淡,似乎所有的光辉,都聚集在他掌心之中。
凝望着这道璀璨的光芒,那足以把自己瞬间化为齑粉的可怖的气息,令唐纸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开始颤抖。
轰——
整个空间都剧烈颤动起来,所有的星辰似乎即将在下一个瞬间下坠,而两仪盘里一团狂暴的光芒向着唐纸爆射而来!
恐怖的力量一瞬之间就撕裂了两人中央的这张桌面!
钟炎的境界并不算高,只是地阶上品,比起王朝顶尖的的天阶强者,自然有着莫大的距离,然而要成为尊神国教的神官需要的并不是境界的高妙,而是对神明也是对王朝的赤诚之心。
同时作为尊神国教的神官,也注定了,绝对不缺乏战斗的手段,就此刻展现出来的高妙术器和这空间神术阵法,就远远刷新了唐纸的认知。
面对绝大多数情况都不会感到恐惧的心脏,此刻,被这种人类最无能的情绪,所完全充斥。
这么多次的生死之战,加上那足够舒一天破例收徒的天赋与境界,以及这么长时间的修行,已经让他的战斗能力演变成了一种本能,所以在光芒爆射出来的一瞬之间,破形神迷法便被他施展开来。
从皇学院天才学生张婉云身上学来的神术,让唐纸的身躯骤然分为两道,原本的一道停留在原地,而他的本体则在这分身所带来的力量之下,掠向了侧方。
轰——
这道光线所形成的恐怖光芒陡然间穿透了唐纸的身躯,然后射向黑暗苍穹远端。
远处一颗星辰不幸成为了这道光芒的击中者,在空中猛然炸裂成了一团明媚的白光,带动着腾腾气浪骤然席卷了这片虚幻的空间。
唐纸留在原位的分身便在这冲击之中化为了烟尘,消散不见。
狂风吹拂着钟炎的雪白色胡须和长发,这双凝望着平和的皇都足足数十年的眸子,侧滑向一边,落在了已经跪在小院菜地上,捂着自己的腰侧,满面苍白的少年。
自己的反应速度已经极快,可是仍然不够,虽然躲避开了最恐怖的攻击,可他的腰侧仍然被光线所割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伤口有足足十厘米宽,而豁口处也没有鲜血流出,因为血肉已经被可怖的高温所灼烧封补。
强烈的痛苦好像是洪水猛兽,冲击着他的脑海,光线里面蕴含的他难以理解的神圣力量,所带来的痛苦比他预想之中更强烈。
望着这位自己虽然接触不多,但是也曾因为他的儒雅大气,和那为国为民的心肠,而被唐纸所尊重的老人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凝望着自己,唐纸愤怒地吼道:
“你疯了!?”
他扶住自己的伤口,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另外一只手下意识地死死抓紧了一坯潮湿的黄土。
“你们调查了我这么多次!天帝都判定我不是你说的浩劫,没有任何异常!你疯了!”
钟炎轻轻摇摇头,以那带着审判意味和高高在上的话音轻缓道:“天帝没有错,出错的可能就是为零,可是,这不代表绝对。国之厄运,威胁着整个王朝的未来,作为驱魔护法,原谅我没办法这么轻易地就放下。我需要作出我的选择。
为了王朝,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哪怕是牺牲无辜,我要后患永绝,也求王朝,彻底安稳。”
唐纸喘着痛苦和压力下急促的呼吸,手中握紧的泥土流沙一样下滑,哗啦啦地洒在本来归属于它的土地上,而少年本来充满了恐惧的心中,此刻全是愤怒。
他一直以来都是温温柔柔的乡村少年,眉清目秀,让所有人都心生亲近,就仿佛是邻家的哥哥弟弟,这也是他即便在银幕上出现的次数不多,却能让如此多人为他疯狂的原因所在。
可这不代表他不会愤怒。
家里还有妹妹等着自己照顾,舅舅还在复活的中途,倘若能复生,他们一家就将团圆;倘若不能,则意味着妹妹的身边从此都将只剩下自己一人。
还有舅舅的仇,也等着自己去报,还有好多好多的责任,都在自己的身上。
经历了这么多的痛苦,经历了这么多的考验,终于得到了自己并非所谓浩劫的消息,这是多让人兴奋的消息?然而,现在一个已经为了“厄运”、“浩劫”两词,已经癫狂了的老头,却摇椅要宁可错杀绝不漏放的方式将自己铲除?!
凭什么!?
烈火在胸腔内里燃烧,唐纸愤怒地咆哮道:“凭什么?!凭什么要让我来为了这样的可能买单!就因为莫须有的罪名,你就要我死?!”
“如果没有浩劫呢!如果就算有,你又找错人了呢?!如果你才是所谓的浩劫呢?!”
钟炎这张老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的愧疚,他对着唐纸摇了摇头,道:“抱歉,唐纸,我很愧疚为你所做的一切。但是,还是那句话,我必须做出选择。换做是其余人,我也不会改变这个选择。”
“杀死了你和柳碎梦之后,我会接受王朝的审判,至于是非功过,至于后世如何评价我,我都不会在意。这,就是我承接了师父的位置,成为了护法之后,就已经注定了所要承担的职责。”
平静轻缓的话音,却仿佛是洪钟般震耳,没有任何反驳的空间。
粗重的而因愤怒滚烫的呼吸,还有周围空间中似乎都变得更为深邃的黑暗,各自缠裹住了唐纸的体内和体外。
少年不识砧板上的鱼肉,即便是在神术空间里,他也会做出自己的反扑。
猛然之间转身,唐纸朝着小院的墙壁飞掠而去。
动身之间腰侧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然而这并不能阻拦他逃出生天的脚步。
神丹内里的灵生水泉眼内里涌出来磅礴的水浪,托举着他的身躯朝着墙外掠去。随着境界的提升,对御水凡天诀越发熟稔的掌握,唐纸使用御水凡天诀的“行水术”所产生的速度,可以达到一秒上百米,只是瞬息之间便来到了墙壁边缘。
水浪托举着他轻而易举地便跃向了墙外。
墙外是一片虚空,上上下下都点缀着黯淡的星辰,失重感仍然瞬间便占据了身体,让唐纸向着下面的黑暗中掉去。
无穷无尽的虚空,自己似乎是要坠落无限的时间,周围的星辰似乎也在随着自己的下坠而朝着自己靠拢。
唐纸不知道这下面有什么,也不知道这下面究竟拥有些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这样的下坠,会不会粉身碎骨,然而这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让唐纸感到意外的是,只是瞬间,唐纸便落到了地面。
没有恐怖的撞击感,仿佛自己只是轻轻一跃落下了一步台阶一样,而周围仍然是这灰墙小院,绿意盎然的蔬菜仍然在脚下盛开,两层楼高的房屋仍然在自己身旁。
那位平日里代表着神圣,今夜,却代表者厉魂般冷酷的老人,仍然就在侧边。
唐纸惊愕的瞪大了双眼。
这……又回到了原地!?
“这不是你的境界能够破出的空间神术。”钟炎轻轻说道,也对少年这无谓的尝试,做出了审判。
他的手轻轻一抖,掌心里又出现了一只墨黑色金属链条编织成的小型金属手掌。此乃尊神国教的术器,名为“探穹手”,墨黑色的链条材质来自益州独有的墨金矿。
在益州有数个这样的矿场,也靠着这几个矿场的收入,养活了好几个县城,而这矿场里挖掘出来的墨金矿,也基本全都供给向了王朝军方,打造军用术器。
此矿是炼造金属术器的上好材料,通导昊气时的损耗率排在所有矿料的前列,所以在许多金属术器里都不乏它的身影。
它算是极其平常的术器材料,可尊神国教所利用它来打造出的术器,自然也比起其余地方生产的术器,要高妙出了不知多少。
钟炎将这道术器朝前方轻轻推出,这只有人半个巴掌大小的手掌飞出了数米,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在半空当中猛然之间攥紧成了拳头。
唐纸只感受到周围的空间里传来了玄妙的嗡鸣,然后空间仿佛成了一个实质的盒子,正在受人的手掌捏握。
空间,骤然之间便坍缩下来。
恐怖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自己!
体内的昊气疯狂地喷涌,试图启动破形神迷法再度转移身位,然而刚刚分裂开来的两道分身,顿时之间又在这恐怖的压力之下破碎,重新聚合成一体。
紧跟着唐纸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发出了一声怒吼,狂暴的水浪凝聚成了一股龙卷,撕向坍塌下来的空间之墙。
然而任凭水浪如何汹涌,内里高妙的神术力量如何奔腾,仍然没能够半点地阻拦这空间骤然间的坍塌。
已经黄阶上品,又已经悟到了御水凡天诀第二篇章的天才少年,此刻面对这面金汤空间墙壁,就仿佛是只蚂蚁般弱小!
轰——
一声仿佛是金属卡车翻倒的轰鸣声中,远处的那虚幻得以及仿佛真实的皓月也都为之颤抖了数下,坍缩下来的空间彻底死死地束缚住了唐纸的身躯,让他一动不能动,仿佛是被浇灌上了一层树脂油的琥珀。
唐纸也感到自己如若变成了琥珀里的小虫,封锁的能力让自己的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而空间墙壁竟然还有隔绝神术的能力,任凭自己昊气如何爆发,也无法穿透墙壁。
完全碾压的可怖力量,已经把死亡两个字,钉在了唐纸的脸上。
钟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唐纸拿下,所谓天才少年,终究也还只是少年而已。
静默地看着唐纸被死死禁锢住的身躯,沉默了几秒钟之后,这位仿佛又苍老了不少的老人,默默地躬了一身。
“很抱歉。”老人的眼中尽是平静。
他的手腕轻轻转动,手心当中有一只蝴蝶蓦然间出现,然后逐渐凝固,变成了一只术器,蝴蝶在术器的尾端,前端则是一根十三厘米长的纯白色尖刺。
“铩梦蝴蝶钗,对王朝高阶官员执行死刑时使用的术器,一击毙命,不会让人感到丝毫的痛苦,所以不必担心,你只会觉得有丝酸麻,而不会有其余异常的感受。”
老人低着头,轻声诉说着。
“其实你今夜来显然也心事重重,不然以你的性格,第一时间就会向我表达感谢,毕竟我送给你了妹妹一颗启神丹。”
老人抿了抿嘴唇,停顿了片刻后,接着说道:
“那颗启神丹是王朝贵族子弟才有资格服用的昊夜启神丹,启神的能力是寻常启神丹的百倍,如若唐糖有丝毫称为神术师和战师的潜质,服用此丹这可能也会变大百倍,有价无市,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个补偿。我还安排了另外的一些其余的补偿,都会给予到令妹,你不必担心。”
“至于你的死,我也会有说辞,不会让你妹妹知道你是所谓的浩劫而死,所有的罪名和丑闻都由我一力承担,你仍然是风光的偶像少侠。”
老人默默地说完这些之后,视线落在了这只蝴蝶钗上,感慨万千,也愧疚万千。
“抱歉。”
道出了最后一句抱歉,老人的二指一送,这只蝴蝶钗便飞向了唐纸。
雕塑一样不能动弹的唐纸,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这只胡蝶钗飞向自己,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只杀人的胡蝶钗,而是那冥界的凶威冥王。
一声轻微的血肉洞穿声中,刺穿了唐纸的眉心。
而那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就这样亭亭立在了他的眉心中央。
第一百九十六章 必杀
冰冷的金属钗将冰凉感直接蔓延到了后脑勺。
的确也如钟炎所言,没有任何的痛苦,只有一种淡淡的麻痹感,仿佛是蛇毒般贯穿了自己全身。
唐纸感到自己的血液开始迅速地冰冷,脑中的意识,不断地模糊,在脑内不断地消散。
死亡的感觉再一次占据了他的全身。
他身体里的力量一泄而空,随着身体周围的空间壁垒消散不见,而他的身体,也好似失去了骨骼的烂泥,朝后瘫软在地。
柔软的黄土在背,眼前则是那片星辰点缀的虚空,没有任何的意外,眼前的一切,不断地滑向更加深邃的黑暗中,在下个刹那,仅存的一点光亮,也都消散不见。
那只黑色的蝴蝶,在眉心之中当中静静而立。
死亡前的最后一丝意识之中,他有一种和之前任何一次生死遭遇都不同的感觉,似乎这一次,自己再也苏醒不过来。
……
钟炎望着躺在地面的少年,本来就愧疚的眼神,变得更加歉然,又对着少年的尸体静静地躬了一声。
老人的神色重新变得无比的冰冷,二指轻微一转,将一道白色的神光射入脚下的土地,整个院落陡然间炸散开一层白色的光亮。
刚刚钻入了墙壁中的那只青白色鲤鱼再从墙中钻出,飞过了这片空间,最终落在了仍然停留在桌面原位的陶瓷杯上,重新变为一幅图饰。
钟炎手指漫无目的地轻轻转了转酒杯,那四只挂在角落的翅膀猛然间弹开,再度挥舞了起来,房屋开始下坠,视野之中,这片黑暗的虚空则开始朝着上方飞舞,狂风也朝着上空掠去。
数秒钟的时间过去,灯火辉煌的皇都,又再一次回到了这座小院的周遭。
周边仍然一片宁静,远处还有车辆缥缈的鸣笛声传来,飞向朱崖洲的飞鸢车从远空起飞而来,飞向南方的天空。一对遛狗的情侣刚好从这间别墅走过,在他们的视野中,身侧这间房屋没有任何的异常,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这里,更别提看到它从高空中下落。
这就是空间神术的高妙所在,这间小院本身,便从未离开过此地。
钟炎走到房屋里,洗漱更衣,给自己换上了一身白色的正装之后,便走出了房门,亲自驾驶在门口恭候他多时的飞马车,飞向了远处。
从头到尾,没有再看一眼,那躺在小院内里的尸体。
唐纸的尸体,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泥土之上,几只没能找到回家路的蚂蚁,爬上了他的身子,好奇这尊庞然大物,它们要怎样才能运回自己的洞府。
……在钟炎离开的五分钟后,唐纸腰侧的可怖灼烧伤势开始飞速地愈合,然而心跳还有大脑的思维,仍然没有运转,因为插在他眉心之中的这只胡蝶钗,让他持续地陷入在了死亡之中,令那股他无法解释的复生力量,也没办法将他从死亡之中,唤醒过来。
眉心之中这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则蓦然间挥舞起来翅膀,仿佛随时都要飞向天空。
……
……
没有车夫的飞马车内,钟炎的气息无比地平静,似乎呼吸都要消失在他苍老而干燥的鼻腔当中。
杀死了唐纸之后的他仿佛是什么都没有经历过,静默任由这辆马车将他运载向皇都南郊。
“护城军例行公事检查。”
出城的时候,例行公事的护城军队伍将他从空中拦截了下来。现在进出城的检查已经没有以前严格,但是和以往一样,每一次进出仍然要进行登记。
当这些官员们看到他从车窗后露出来的脸庞之后,所有士兵这才连忙躬身低头。
“原来是钟护法,多有得罪,请。”
将他拦截下来的空中飞马车部队连忙让开了道路,钟炎没有回应任何的语言,而是放下了窗帘,接着让车辆将他运载向城外,远离了灯火通明的皇都。
飞行了足足半个小时之后,飞马车才开始下落,落在了一座山谷之中。
这里是一片竹海,林海滔滔,有一个很是普通的竹楼,扁竹草开满了这里的土地,大量好看的紫色和白色鸢尾花在夜色下收敛了他们的花瓣,呈现成一个个喇叭般的花骨朵状。
钟炎默默地走下了竹林,走到了竹屋的门口,坐在最高的那层台阶上,开始静默地等待。
时间已经是深夜九点半,老人看了一眼身上由黄凤水晶做成的术器计时手表,又接着开始等待,他的呼吸稍稍重了一丝,因为距离他和自己徒弟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
九点四十的时候,一辆飞马车,准时地出现在了天空之中,停在了门口。
驾车的车夫是仲谊,而车厢内里,则是美若天仙的国师,柳碎梦。
仲谊走下马车,对着师父躬了躬身后,来到了师父的身后。柳碎梦也缓步走下了马车,她这完美的脸颊和身材,让这片黑夜中宁静且单调的竹林,骤然成了人间最美的风景地。
柳碎梦缓步走到了竹楼的前方,望着坐在门前的老人。夜色的下的他,已经干瘦和苍老得仿佛一具枯骨。
“柳国师,别来无恙。”钟炎没有起身,只是轻轻地点头,说道。
柳碎梦看着这位比自己苍老了数十岁的老人,眉眼的脸颊上一如竟往的高冷和淡漠。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定会来到这里?”柳碎梦缓声问道。
钟炎凝视着月光下,她那双似乎都把美月所收入其中的眸子,轻轻地颔首道:“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回来,因为我们两人之间的恩怨,也必须由我们两人来解决。”
柳碎梦冷声笑了起来,问道:“你说得有道理,我确实必须来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她折下了一朵鸢尾花,在手中轻轻地转动着,收苞的花朵在她这只巧手当中又重新开放,清丽的花身,让人如痴如醉,一如柳碎梦让无数王朝人倾倒的皮囊。
“钟护法,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总觉得我和零山国师之间的死有关?”
钟炎微微笑了笑,问道:“今夜不就是来解决问题的么?”
柳碎梦笑道:“你都动用了回溯护法神术,让天帝的神光凝视过了我,这证明了我身份正常无误,为什么你却还是要觉得,我的身份会有问题?你是在质疑天帝么?”
“这和天帝无关,只是我个人的选择。”
柳碎梦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变成了深深地钦佩,道:“能够放下作为护法的尊严和名声,来执行这样的事情,需要的的确是勇气,和将迂腐二字践踏进尘埃的果敢本心,不愧是风烟护法选中的弟子。”
听到自己师父的名字,钟炎的神色要柔和了几分,他轻声问道:“今夜既然不是你死就是活,能不能告诉我真相是什么,因为无论结局是什么,我知不知道真相,都不会影响任何的局面了。”
柳碎梦微微抬起头来,看着老人这双黑夜中,仍然炯炯而似乎要把自己身躯穿透的双目,点了点头道:
“的确和我有关。”
钟炎苍老的身躯豁然间颤动了一下,暴怒让他这双雪白的眉头,更是猛跳了起来。
他没能想到,柳碎梦给的回答如此直接,也正是自己的猜想。
“国师之位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也已经等了十多年,结果他的性命比我预想中还要坚挺,迟迟不能下位,而随着他的年龄越发苍老,他的命言也开始逐渐要把我置身在了危险之中,遗之命言更有可能直接指向我,所以我需要加速他的死亡,也需要让他的命言开始出现错误,让陛下也对他失去信任。”
自己相信且调查了这么久的结果,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耳中,钟炎苍老的身躯好像是拉紧的弓弦一样绷紧,然后过了许久之后,才又如释重负地放松下来。
“零山曾告诉过我,他喜欢你,但是他压制下了对你的这份不伦之恋,但也仍然把所有的爱和荣誉,都加到了你的身上,你最终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回报他。”
柳碎梦摇摇头,道:“只不过各持所需,我让他喜欢了我,那他也需要承受,喜欢我所该有的代价。”
“所以你的要国师的位置究竟是想要做什么?你又究竟是谁?”
清风吹过,竹林叶浪滔滔,哗啦啦的翠绿竹叶也纷纷如雨般落下。
柳碎梦视线平静地看着这位睿智的老人,道:“这个事情或许你已经管不上了,太晚了,我已经是王朝国师,且陛下信任我,远多于信任你。”
钟炎眯起了眼睛,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愤怒,问道:“天帝为什么都没能发现你的异常?”
柳碎梦笑道:“因为我没有异常。”
睿智如钟炎,也已经无法找出这段话中的逻辑,也无法明白,如果柳碎梦真的做了这一切,真的是危害王朝的厄运浩劫,伟岸如天帝,又为什么不能发现他的异常?
这并不合理。
柳碎梦道:“我没有你这么多的问题,我只想知道,你是打算的怎么杀死我,凭借你,又怎么可能杀死我?”
钟炎抿紧嘴唇,今夜就算得到否定的回答,这场杀局也依然要进行,何况一切都合乎他的推测,所以他的心意更为直接。
他抬头看向了天空。
悬挂在脖子上的那枚圆形正方体态的挂件便坠落到地,在竹制的阶梯上几个跳跃之后,便落在积淀着腐烂竹叶的土地上。
仿佛激石入海,周围的山壁上,当即有一条条白光,仿佛是蟒蛇一样出现,在山壁上飞速地滑动游走,刹那间便形成了一副壮阔雄伟的神纹图像,如此庞大的神纹大阵让柳碎梦都不禁眯下了眼睛。
而一道道直径有足足两米的圆形光斑环绕着场间出现,紧跟着一道道数十米的高的光柱参天而起,组成了一个庞然的圆形囚笼,将场间人紧紧地束缚在其中。
光柱内里所蕴含着的神圣且强悍的力量,让此地的空间都在隐隐间坍塌,形成了一片片非常细微的黑色虚空碎片,光柱内里,更是有火凰装扮的神后流倩的神像,影影绰绰。
而山壁上那庞然的神纹阵法之中飞出来大量的白色光片,光片在半空之中不断地汇聚,形成一团巨大的白色神圣光焰。
此火焰,正是九天真焰。
九天真焰内里,一只身长数十米的庞大白色凤凰从中涅盘,飞掠而出,在半空之中不发出任何一声嘶啼地盘旋。
柳碎梦感叹地望着这两道截然不同,但是确实同时施展开来的阵法,忍不住感慨地摇了摇头。
“凤落九天阵和玄后二十八光。两道如此强大的阵法你同时用来对付我,想来钟护法,您真是把自己看家底的所有宝物和底牌,全都拿了出来,废了不少功夫吧,难怪苍老了如此之多。”
钟炎并未回话,无论是天空之中的这只纯白色火焰凤凰,还是场间这二十八根恐怖的玄神光柱,两大和神后流倩密不可分的两大神术,都在将这位品阶不够地阶的老人,哄抬至至高的主宰之位。
老人凝视着柳碎梦,缓声道:“无论你究竟是什么人,又有什么能耐,今夜,你都必将死在这里。”
柳碎梦的眼神却没有任何的变化,就连亭亭玉立的身躯,也都没有半点的动作,似乎完全不打算做出任何的反抗。
柳碎梦的平静让钟炎感到了一丝的不安。
这两道大阵,是他将自己数十年的心血全部砸了进来才凝造而成,消耗了他这些年收藏的几乎所有的宝物以及能源石,更是将气运和真血都融入了其中。两大阵法共同爆发,足以杀死天阶中品的超级强者。
可为什么,柳碎梦的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
柳碎梦将望着凤凰的视线落在了钟炎的身上,缓声道:“我其实不能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像你这样睿智的人,今夜是不是自信过了头?我明明知道你是要杀我,我却依然来得如此坦荡?你为什么觉得,你有所准备,我又为什么没有?”
在下个瞬间,钟炎明白过来她这句话的含义。
因为一道通体散发着神圣白光的匕首,陡然之间从后背猝不及防地刺入,然后洞穿了他的心脏,再从前胸刺出。
钟炎苍老的双瞳不可置信地瞪大。
能够在他毫无戒备的状态下,刺入这一刀的人,只有一位。
仲谊的双眼尽是不忍,但是最终,又全部都为了冷漠和无情。
他身姿轻轻一跃,便来到了柳碎梦的身侧,仿佛是一只被人掌控的狗,躬下了脑袋,凝望着这位国师的躯体,他的脑海里,全是刚才在自己的房屋里,两人那场美妙而短暂的云雨。这让他的视线,更为虔诚和恭敬。
柳碎梦看着钟炎那充斥满了愕然和愤怒的双眸,轻轻地摇了摇头,“你的阵法我的确没办法破解,这对我来说,的确是必杀之举,哪怕我侍奉的那位出现,今夜也不可能能活下来。
但是,你布下在强大的阵法也没用,因为你最大的错误就在于你忽视了我的魅力,你忘记了,我美得全王朝多少男人垂涎?就连我的师父零山这样的圣人,同样无法自拔。”
(PS:眼睛痛啊痛!这会才写完,明天上午我再修改。抱歉抱歉呀!)
第一百九十七章 谎言就是真相
生机在钟炎的双目之中不断地流失,本来就沧桑的眼睛,不断地变得黑暗。
他望着从心脏前端突出的刀尖,刀尖上殷红的血液顺着刀尖坠落。
再看向竹屋前方,此时此刻毕恭毕敬地站在了柳碎梦身后的弟子,他感到无尽地讥讽,也感到无尽的疲惫。
所有的忠义,十多年的师徒恩情,都敌不过一个女人的魅力。这就是对钟炎,比这刺穿心脏的匕首,更沉重的打击。
钟炎以沙哑的话音自嘲道:“千算万算,从来没有算到过,你会是破坏全局的关键。”
柳碎梦一直都像是冰山美人一般,又身居高位,神圣不可侵犯,以致于自己都忘记了,当她愿意以自己这幅皮囊作为条件时,究竟有多少男性,能抵挡出他的魅力。
仲谊低着脑袋,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自己师父的双目,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师父灼热的视线凝视在自己身上。
是的,师父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出卖他。
可是今夜之前,自己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出卖自己最尊敬的师父。
眼泪从他的眼中啪哒哒地落下,坠落在竹叶铺垫的草地上,叶子掩埋的小虫陷入更深的寂静之中,默默聆听着极度讽刺的泪水坠落的声音。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钟炎沙哑的声音落寞地问道。
“你是在,毁灭王朝。”
仲谊的身躯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他不敢看师傅的眼睛,但是从看似平静的声音中能够听出来,自己这位慈爱忠贞的师父,此刻是何等无奈,何等愤怒。
柳碎梦轻轻挥手,散去空中几只不知死活前来骚扰的蚊虫。同时,她这只仿佛由美玉雕刻而成的手掌落在了仲谊的后背上。
一道白光从掌心落入少年的后背,这位少年身上的惶恐和愧疚,全被被这抹仿佛来自云端的温柔所驱散,在屋子里时发生的那美妙云雨时的感受,也将他心里的光明,也碾压成尘。
柳碎梦凝望着钟炎轻声道:
“零山很爱我,所以他从来不会怀疑我,而就算我在每天给他做的饭菜里下了丧心元神毒这种慢性杀人,也能错乱人感知的厉魂族毒药,他也没有任何的察觉,也不会觉得他身体还有命言的错误和我有任何关系,何况你徒弟?”
“马有失蹄,钟护法,你比我所遇见的很多人都聪明和果断,然而你的聪明还是有错误的时候,你还是太小看了我,只把我当成了寻常的女孩儿,这才是你失败的关键。”
“他没有做错事,恰恰,他做的是最正确的选择。因为我本来就比你们更强,更了不起。”
柳碎梦望着钟炎这具正在不断地死去的身躯,有些悲悯地摇了摇头。
在这个男性当道的时代里,再睿智的男人,似乎也会愚蠢地把再了不起的女人,也仅仅当成女人。
身周的这几根光柱好像是被车辆撞碎的车灯,接二连三地爆裂,而天空中那只在低空盘旋,随时都会俯冲而下,将对手化为灰烬的白色火凤凰,则也重新变为了白色的火焰光片,在飞行之中不断地崩散,消失不见。
两道足以将现今还不够强大的柳碎梦杀死的阵法,就这样因为操控者地死亡,而土崩瓦解。
望着前方山壁上那些不断消散的神纹,柳碎梦的眼中有一丝的怜惜。
要施展出这样强大的阵法,需要的是无数的资源和宝物,自己的境界比钟炎要高,又是堂堂国之护法,可是连她也拿不出这些宝物来,显然是钟炎凭借汗马功劳和几十年的心血,才积累而成。
而这些存在,现如今都已经随着这两道阵法而消失。
钟炎自嘲地笑着,嘴角也挂着这样的微笑,彻底地垂上了眼睑,所有的生机彻底从他的体内消失。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提前了十多年的时间,走上了人生的尽头。
被柳碎梦称之为王朝中最睿智的他,就这样离开了人世。
而在他闭目之后,残存的意识在他的眼前形成了最后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那幅画面是,这位受人们爱戴的柳国师,带领着王朝,走向万丈深渊……
五千年峥嵘的苍苍大地,就这样,在她这幅美丽的皮囊踩踏之中,支离破碎,万劫不复。
今夜,星空璀璨。
而浩劫,正式降临。
……
钟炎彻底失去了呼吸,柳碎梦肺中蕴含着的那股沉重呼吸,也吐出了琼鼻。
王朝里,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一位老人终于死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柳碎梦忽然觉得有些兔死狐悲的惋惜。
她看着钟炎保持着坐姿的身躯,轻轻地往前走了几步,也许是因为惺惺相惜,以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道:“要是你不执意调查我,你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下场。零山都斗不过我,被我耍得团团转,钟炎,你又怎么会是我,和我主上的对手?”
“师父!”满面泪光的仲谊噗通跪倒之地,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嚎啕起来。
就算是他下的手,就算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刺出这一刀,可是亲眼看到将自己养大,也给了自己现在和未来的师父死去,莫大的痛苦还是瞬间就占据了他的心神。
柳碎梦神情冰冷地扫了他一眼,以无比冰寒的声音道:“你师父今夜对国师欲图不轨,你杀死了他拯救了国师,现在你就传消息告知镇安司这一消息,今天夜里,你注定没办法休息了。”
柳碎梦又摇摇头,纠正了自己的想法,道:“更准确地说,是很长一段时间你都没办法休息了。很快,你就将是王朝里的新任驱魔护法。”
她凝视着仲谊像是一条狗一样,爬到了自己师父身前的背影,眼中也有些讽刺。
玉佩还是在胸前,但是住在玉佩中的那道尊上,此刻却不在身上,而是在至为神圣的国师殿,那口充满了灵液的井中,而她看着玉佩,却仿佛还是看到了自己供奉的那位尊上。
最后的威胁已经解除,从此王朝里,还有谁能拦下我们?”
……
……
今夜,镇安司如同遭遇了一场大爆炸,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当中。
就连深夜已经回到府邸,还在安心休养那一夜与罗汉大战后留下伤势的镇安司司首叶无情,在得知这镇安司的传递过来的消息后,也都惊愕得中断了至关重要地修行。
被天乾罗汉折断的剑插在自己的身侧,握着手中这份紧急提交上来的报告书,他这双生满了厚茧的手,不禁轻颤起来。
……
……
“钟炎刺杀国师大人?一生伟大的钟护法,怎么可能去做这样的事情!?你知不知道,这究竟是多大的罪名?!”
“这些年来钟护法为王朝鞠躬尽瘁,又怎么可能去迫害国师大人?!”
“是啊,你换成谁我都能相信,你说是钟炎钟护法去做这样的事情,我如何能理解?!”
“钟护法刺杀时候的详细细节是什么?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仲谊,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
竹林外停着一辆蒸笼般的庞然八角车厢,车厢通体用黄檀木打造,内里一年四季都充斥着淡淡清香,没有任何术器调节温度仍然冬暖夏凉,拖拉这凉贵重奢华车厢的妖兽,乃是两只孪生的四翼画鼻龙。
而车厢内里,此时此刻四位镇安司的高官坐立不安,正在质问着坐在中央椅子上,满脸苍白的仲谊。
仲谊的声音虚弱,对着各位大人歉然地躬了躬身。
“回各位大人,我师父在太子殿下加冠礼上,启动了回澜护法神术,因为我师父觉得王朝里浩劫还在。很抱歉和我师父一起做了隐瞒,所告知诸位的内容里,只有寻找天乾罗汉的部分,事实上,我师父还借用天帝神光,查探了王朝里唐纸少侠,以及柳国师。”
闻言,几位官员都顿时变了脸色。
那位中央的官员乃是镇安司调查旗的领首霍思阴,已经发色斑驳,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惊讶得手中握着的扳指都险些掉落在地。
“你说什么?!”
“领首大人,句句属实。”仲谊落寞地垂下了头,迎着众位官员震愕的视线,缓声道:“我师父怀疑柳国师或许便是零山国师所说的浩劫已久,此前时候也派遣了人马暗中调查过。此事涉及的是王朝机密,我本来不该诉说,但是现在事情不陈述清楚,可能便无法还我师父清白了,所以我必须要说清楚。”
“浩劫……不是零山糊涂了么?这么久的调查下来都没有结果,钟炎为什么还要相信这个?!”一位白发苍苍,干瘦如柴的官员吼叫起来。他叫杜国言,是镇安司材料旗的领首。
仲谊擦掉自己眼角的眼泪,道:“我师父只是一心都为了王朝,他只是不希望因为我们的错误,而让真正的浩劫危害到王朝。”
这样一句话,让所有人哑然。
“我师父对待任何危险,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天帝的神光凝视过柳国师之后,没有发现柳国师有异常,陛下也暂停了我们关于蟒车案的灵蛇调查计划。
陛下得知师父居然启动了回澜护法神术之后,虽然没有震怒,但是也从此对师父充满了失望,他除去了师父的权利,对师父进行冷处理,看起来我师父是年龄大了在休息养老,实际上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陛下的信任。
我师父深知他已经没有了权利再来调查案子,也无法再排除危机,而又为了永绝后患,便想采用这样玉石俱焚的方法,杀死柳国师,让王朝不再存在浩劫的可能……”
“钟炎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一位镇安司高官痛苦地仰天苦叹起来。
“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通知镇安司和尊神国教?!”杜国言恨铁不成钢地喊道。
“因为我不知道,师父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想要用这种方法来解决问题,要是我知道,我一定会阻止我师父的,也一定会通知你们。可是今夜之前,师父什么都没有告诉过我,我根本不知道师父想要做些什么。”
仲谊不断地擦着眼泪,衣襟很快就已经湿润了一半,“今夜师父让我通知国师大人,师父说希望和国师大人饮一杯酒,谈一些和王朝相关的话题,我尊敬师父也信任师父,于是就照做,谁知道……谁知道师父是打的这样的主意?”
“我不想师父犯错!我不想师父就这样酿成大错,我没有办法!我只能用贴身携带的碎玉匕杀死了师父……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这样的……”
仲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太笨,是我没有处理好这一切,是我杀死了师父,请求你们责罚我!”
望着热泪纵横地仲谊,四位官员或是长吁短叹,或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霍思阴耳中的传声术器响起来了镇安司司首叶无情的声音,四位官员面色同时肃然起来,紧跟着霍思阴便走出了这间八角方龙车厢,接听者上方的命令。
跪在地上的仲谊脸上泪水横流,心中,则担忧到了极点。
这番谎言他不知道有没有漏洞,今夜已经感到遍体鳞伤的他,没有了脑容量来思考事情发展的可能,只能希冀于一切能够就这样被解决。
足足半个小时后,霍思阴重新回到了车厢当中。
“我将情况说明给了司首,司首又请示了陛下,陛下下达命令,这件事情压下来,不能外扬,担心舆论上出现不当的声音,损害镇安司和尊神国教的颜面。护法的死,冠以老死的名义,一切就说按照护法的意愿,一切从简。”
“这……”陛下的命令,他们这些官员都不得不从,事实上这命令也是最正确的做法,世人又怎么承担的起,伟大的驱魔护法和国师大人身上,出现这样的污点?
可是想到伟大了一生的驱魔护法,最终却是这样黯然收场,连死亡的消息都无法真实地公布于众,他们这些和钟炎没有少打交道,甚至一直都是朋友的众人,都感到深深地悲伤。
而陛下这样冰冷的处理方式,可以见得陛下对驱魔护法所行之事的愤怒和失望,否则以群魔护法的身份地位,陛下无论如何也也要亲自出面才对。
这无疑更让这些和和钟炎作为好友的官员感到悲伤和落寞。
将剩下的事情交代给众位官员之后,霍思阴便离开了车厢,来到了众位值守在此,将竹屋团团包围的司员们都深深感到躁动不安的竹海。空中的几辆飞马车将探照灯照在这片竹海之中,绿色的翠竹显得苍白如雪。
霍思阴没有去看被白布蒙起来的钟炎的尸体,而是走到了后方又一辆飞马车的车厢旁,内里淡淡的清香味道,渗透出马车传入鼻腔。
他轻轻躬了一身,喟然道:“国师大人,您受惊了,请回吧,调查已经结束了。陛下托老臣转述一声,请国师早些休息,明日陛下将召见您。”
马车内里没有响起任何的声音,飞翼马则扇动起来翅膀,前驰了十米后升空而起。
飞马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天空中轻轻地盘旋,将洪亮而温暖的话音传递向场间所有人:“众位,今夜之事,一切都来源于国与民,没有任何的恩和仇。钟护法是我尊神国教伟大的一份子,今夜之事,他没有错,本座理解他的选择。今夜给大家带来的不便,还请见谅,本座,代表尊神国教以及钟护法,向各位致歉。”
“国师言重。”所有司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脸上全是虔诚和感激。
面对这样的攻击和揣测,还能还以这样的大度,其国师之胸襟,让场间所有司员,包括本来对国师身份也抱有了一定程度怀疑的司员们,都感到深深的感动,仅有一丝的猜测,也烟消云散。
柳碎梦望着下方匍匐的群众,仿佛是看着无数只猎犬,脸上的讥讽更盛。
第一百九十八章 欠我一命
和平凡人一样,钟护法的尸体很快就将送至尊神国教殡仪部,按照陛下的意思,不举办葬礼,普通的火葬将在三日之后举行。
而今夜,在事发一个小时之后,尊神国教的中土大殿中立马便对驱魔护法的死去做出了应对,一盏有一辆房屋巨大,外面纹有天帝神像的十方面孔明灯,就这样升空而起。
汉唐王朝成立之后一位名叫孔明的宰相发明了这样会升空而起的灯具,用以军情传报,传递异族来犯的消息。随着术器的发展,孔明灯便也退下了历史舞台,而演变成了许愿和祭祀的工具。
当皇都里的百姓们看到天空中这座巨大的橙红色孔明灯后,所有人都为之好奇,本来已经睡着的人们,也被家人的吵闹声所惊醒,而趴在窗户上观看着并不能经常看到的盛景。
今夜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会升起中土神殿的“还梦十方灯?”
而当电视机里传来了钟炎护法逝去的消息之后,所有的百姓全都收回了看向电视机的视线,望向了电视机,因为不可置信而有了好几秒钟的愣神。
庇佑了王朝几十年的驱魔护法,镇安司副司首,今夜,悄然离开了?
……
……
深夜中的半个王朝都在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下,陷入了震动当中。皇都是座不夜城,但本来应该早就应该夜寐的那一部分群体,今夜也长久无眠,在网络上和电视上刷着相关讯息,表达着自己的震惊和悲痛。
仲谊乘坐在飞马车中,看起来满面落寞,而充满了落寞的心脏内里,实际上也还有一丝丝的庆幸,庆幸今夜的一切,都没有受到太多的质疑,人们的重心都是放在了钟炎主动刺杀国师大人这件事上,而没有关注自己的背叛一刺,究竟是出于道义,还是某些复杂的原因。
他掀开窗帘,回头看着身后排成长列飞驰的飞马车车队,月光下,那些驾车的车夫也全都满脸肃穆。
后方第三辆马车内里装载的便是师父的躯体,仲谊不禁抿紧了嘴唇,狠下心放下了窗帘。
他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下自己矛盾的心情,来仿佛让自己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而从此刻开始,真相将随同师父的死去而死去,自己将是安全的。
他忽然想到,今夜师父的目标除了柳国师以外,还有那位名叫唐纸的少年。
他的眉头顿时一挑,推开了车门,对着驾车的车夫道:“麻烦您通知下霍领首,我有消息要传报。”
……
……
得到了新消息的镇安司的飞马队伍立马调集出动,十多位司员骑乘着雪白色的飞马赶往那栋小院。
在得知消息之后,所有司员的神色变得更加的凝重,因为按照仲谊的意思,今夜钟护法不只是要杀死柳碎梦,还要杀死唐纸唐少侠!?
而不出意外的话,唐少侠的尸体,应该就还在护法的那间别院里。
钟护法是疯了么?那可是唐少侠!太子殿下都极为器重而交好,在王朝里更是有着无数粉丝的唐少侠,失去林剑云不久的粉丝群众们,怎么接受得起唐少侠去世的消息?!
司员们心情凝重,赶赴想目的地。
他们的目标唐纸,此时此刻,仍然平躺在这院落之中。
额头上这只蝴蝶钗尾端的蝴蝶不断地扇动着翅膀,腰腹间的可怖伤势已经痊愈,可是整个身体仍然维持着死亡的状态。
那几只撕咬着他皮肤的蚂蚁,仍然在奋力地挣扎着,只是它们那弱小的力量,并不足以对抗唐纸这明明死去的身躯上所拥有的盎然生机,每一次看起来好像要咬下一块皮肤来,然而这块组织却又飞速地愈合。
几只蚂蚁急得团团转,而它们并不知道,雄壮威武的镇安司司员们即将来到这里,带走这具尸体。
几株在夜风中飘摇的玉米苗仿佛受到了异样风流的影响,而胡乱地抖动起来,叶面上的黏土也都洒落下来,几只对于到来的气息浑然不觉的蚂蚁仍然在撕咬着这位少年皮肤。
一蓬妖雾乍现,而一位身形火辣完美,无论男女看一眼,似乎就感到自己七魂六魄都被勾去的女子从妖雾中显形,出现在了场间。
她背后有九条雪白的尾巴在不断地摇晃,这并不让她显得可怖,反而多了几分妖媚之气,令人更加难以自持。
在她的身侧还有两只一男一女的布娃娃,两只布娃娃看着躺在地上的这具尸首,不禁仍然感到畏惧地躲到了妲己的身后,只露出半颗脑袋,打量着一动不动的尸体。
苏妲己这双不用流露任何神色,那抹让人心驰神往的魅惑之力便在不停地流转,她两手中轻轻地挥出两抹粉红色的妖气,落在两只布娃娃的身上,他们身上的惊恐感这才渐渐消退,慢慢地从背后重现走了出来,但仍然和唐纸保持着距离。
苏妲己蹲下身,望着少年这死去后安详的身躯,有些慨然地摇了摇头。
“可怜的孩子。”
而她忽然间又抬起头来,黛眉轻轻蹙下。
因为就在不远处的低空中,十多位骑乘着双翼飞马的镇安司司员,已经出现在了视野。
“走。”
妲己轻轻地道了一声,九条妖尾朝着天空绷直,而四团妖媚的粉红色妖气顿时仿佛龙卷风般将他们四位缠绕,又陡然间消散,同时与之消散不见的,还有他们四位的身躯。
十多位司员遵循着王朝律法,从正门破门而入,进入了小院,然而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并没有仲谊所说的,理应就在此地的尸首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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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都以外南方的一条荒林之中。
雄伟的城墙就在远处竖立,一颗颗仿佛厉魂般的大树伫立在身周。猫头鹰站在树梢上,有些狰狞骇人的硕大眼眸,望着下方的蓦然间出现的四道身影,因为年迈而反应迟缓,让它在一两秒钟后才惊恐地扇起翅膀飞天而起。
一只只野鸟纷纷惊吓得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的山林。
唐纸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松软的土地上。
妲己从手中摸出来了一颗赤红色的璞玉,此乃她珍藏有些年头的朦胧幻仙玉,是她用来给自己疗伤时使用的,然而她沉吟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下了这块璞玉。
手指轻轻地隔空落在了蝴蝶钗的上方,微微一握,妖力地影响下,这只在唐纸体内那股神秘力量地滋养下,变成了活体的蝴蝶标本,再度扇动起来翅膀。
双翅的力量带动着蝴蝶,将这根染满了红血和白色的脑浆的金属钗,从唐纸的头中缓缓拔出。
没有任何的花哨技法,甚至都没有妖术来减缓这样野蛮的外拔所可能造成的伤势,这在医疗界是绝对的大忌,因为本来并不致命的伤,也会因此而导致患者死亡。
拔出了蝴蝶钗后,一团粉红色的妖气将其团团包裹住,封闭了上面会传出的气息,这只鬼蝴蝶也重新变为了标本。妲己将钗子放到了怀中。
唐纸眉心中那细微,但是却致命的孔洞,就这样暴露在了夜色下。
妲己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等候在一旁。
紧跟着,任何的指标检测中,都会得出已经死亡的躯体上,眉心中这枚孔洞开始迅速地缩小,痊愈而消失不见。
心跳开始重新出现,冰冷的身体里,暖热的血液开始在身躯里流淌,苍白的肌肤,重新出现了血色。
即便自己已经见证了好几次这样的画面,可是再度亲眼见到,就算是妲己,也感到了深深地震撼。
起死回生,多么恐怖而让人心动的力量?
在她这双灼热的双眸注视中,已经死去了足足两个多小时的唐纸,豁然之间又睁开了双眼。
力量瞬间灌满了全身,唐纸连忙爬起了身子,忽然间又开始出现的粗重的呼吸在他的口中来回,让他不禁想要干呕。
身体里只感到极其地不适,大脑也极度的昏沉,胡蝶钗所带来的夺命感觉此刻仍然留在神经里,让他感到极度地难受。这一次的死亡感觉最为柔和,然而起死回生时的痛苦感,却比前几次都要强烈。
连忙剥开了护腕,只见第四片花瓣,又成形了三分之一,只剩下最后三分之一残存。
唐纸揉着自己已经痊愈,但是还是有种酥麻感的眉心,这才发现胡蝶钗已经不见,而转过头才看到,苏妲己让人惊心动魄的尤物之躯,就在自己的身后。
有了前两次的突然相遇,这一次又是如此突然,唐纸却好像是适应了一样,竟然没有什么惊讶的感觉。
“这里是哪里?”
苏妲己缓声回答道:“皇都南郊,距离水井湾不远。”
唐纸虚弱地问道:“为什么你在这里?是你就救了我?”
“嗯,是我救了你,你死了两个多小时了,。”苏妲己声音轻缓地说道,“胡蝶钗留在你的头颅中,让你持续地陷入了死亡,从而让你这诡异的复活之力都没能救活你。要是让镇安司的司首发现了你的尸体,到时候拔出了胡蝶钗,察觉了你能够痊愈和重生的秘密,恐怕你等待的,和死亡将没有什么区别。”
“也不用去想为什么我又这么及时地救了你,原因很简单,上一次见面之后,我一直都在附近观察着你。”
一段平淡的话语,让唐纸茫然的心情顿时之间又陷入了沉静之中。
昏迷前的一切都还在脑海里,只是唐纸的感觉里,仿佛自己只是睡了一觉,闭眼再睁眼之后,感觉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没有想到才过去了这么几个小时。
唐纸轻轻咳嗽了几声,感到很疲惫,自己的秘密至今为止就连唐糖和大叔都不知道,然而偏偏这位自己都不明白起善恶好坏的大妖,却是对自己最不愿意高人的这一切都知晓得清清楚楚。
唐纸呼了口气,郑重其事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但我还是要再告诉你一次,我不是你要找的魔帝之子,天帝亲自凝视过我了,我再正常不过,你为什么和钟炎一样,老是盯着我不放,还是觉得我就是魔帝之子,是浩劫?”
苏妲己平静地注视着唐纸的眼睛,出乎意外地缓声道:“我知道你不是浩劫,更不可能是魔帝之子,虽然我是妖,但我不认为天帝亲自凝视之下,都看不穿你的身份,只是因为我个人的一些原因我才跟着你。”
唐纸怔怔地看着苏妲己,没有想到这一次,她居然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活了足足几年前的大妖,很难想象身上没有半点的戾气,和自己说话的平静话音,要是遮挡住她这让人神魂颠倒的躯体,恐怕只会以为是哪位平易近人的服务行业从业人员。
那两只唐纸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布娃娃亦步亦趋地从不远处走来,两双手各自拉着一张蒲叶的一边,蒲叶的中间则装载着清澈的溪水,将落入林中的月光荡漾得一片破碎。
看到唐纸,两只布娃娃仍旧害怕地停下了脚步。
妲己对着它们摇摇头,两只布娃娃才睁着一双不会眨动的大眼睛,慢慢吞吞地走上前来,将这叶水递到了唐纸的面前。
“谢谢。”唐纸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蒲叶,将水饮入极度干枯腹中。
“虽然有些事情我也弄不明白,但是你是我要找的人。”苏妲己看了一眼两位又畏畏缩缩地立马藏到了自己背后的布娃娃,缓声说道,“有些问题,还是无法解答,但是我现在也不想去解答了,因为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之前跟着你,是因为我需要确定你是我要找的人,虽然天帝的神光注视之后,你的确摆脱了浩劫的嫌疑,但是我还是能肯定,你是我要找的人。”
唐纸不解地问道:“你这么强大了,有什么事情还需要我来解决?”
苏妲己嘴角一丝苦涩的笑容,点头道:“的确是有的,那件事凭我解决不了,你身上的这股力量能帮我解决问题。所以我这段时间跟着你,便是因为知道你少不了麻烦,而我需要你,你欠我一命。”
第一百九十九章 二皇子的命令
唐纸蹙起了眉头,已经经历好几次的重生,虽然还不至于觉得是家常便饭,但他已经对死而复生的这件事多少有了些麻痹感。
所以苏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关注的已经不再是复生本身,而是其他的事情。
需要我来帮忙?很难想象,强大到苏妲己这样活在传说中的角色,都解决不了,而还需要自己这样小喽喽来解决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您到底有什么事情?”
苏妲己沉默下来,没有正面回答,和以前每一次对话时候一样,冷冷淡淡地说道:“对你来说或许不是什么难事,你暂时不用知道。我后面不会再跟着你,你现在欠我一命了,我需要你帮我做这件事的时候,你务必履行承诺。”
唐纸蹙眉道:“你都不告诉我是什么事情,还指望用这种方法来让我欠你的情?如果我不呢?”
苏妲己仍旧平静地轻轻摇摇头,肯定地说道:“你不会这样做的。”
天生便有着男性无法抵抗的魅力的苏妲己,却并没有传说中的那般以吞噬男性的精元为生的半点状态,平淡的神色丝毫和性这件事扯不上关系。
而对自己的脾气性格的准确把握,更是让唐纸略微愣了愣。
说完,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粉红色的烟雾仿佛是丝带一样重新一圈圈地缠裹上了她的身躯,然后转瞬之间,包裹住了他们三位。
这位活了几千年,让唐纸摸不清楚头脑的强大妖灵,和两个诡异的布娃娃一起,又悄然消散在了场间。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唐纸更加好奇这只狐狸妖,到底是在打些什么算盘,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了。
“还有一件事情,钟炎已经被柳碎梦杀死了,你要快点回水井湾了,镇安司的兵马马上就会抵达水井湾,你需要解决的麻烦还很多。”
人虽然消失,但却留下了一段善意的提醒。而话语里的内容,则让陷入了沉思的中的唐纸不禁一怔,紧跟着回过神来。
钟炎,死了?!
唐纸和今夜每一位得知了这道消息后的王朝人一样地深深震惊,一时之间都难以消化这个事实。这时候唐纸才回想起来,钟炎在院落中和自己说的便是,在杀死了自己之后,他便要去杀死柳碎梦。
这位德高望重的护法既然决定对自己和柳碎梦下手,那必定做好了万全之策,可这样却没能够杀死柳国师?!
最终反而是,钟炎不敌柳碎梦而亡?
自己“死去”的这段时间里,究竟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几只蚊虫在自己头上盘旋,那两只从小院里便跟随自己过来的蚂蚁,爬上了唐纸的脖颈,在他昊气微微一震之间,便震落到这片距离它们家乡无比遥远的土地上,而几只蚊虫则惊恐地飞向了远方。
几只蚂蚁在地上迷茫得团团打转,苏妲己最后的话音回荡在唐纸的耳畔,让唐纸还来不及喘息的的身躯,连忙又爬起了身来,望向了密林的远方,水井湾的所坐落的方向。
钟炎已经死了,那么今夜自己也是和钟炎目标之一的事情,必然已经泄露,否则镇安司的人马也不必急着找到自己。
而自己明明应该已经死在了钟炎的手中,那神秘的治愈力量是自己最大的秘密,自己根本没办法向世人解释,自己为什么又活着。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必须在镇安司来到家中之前,自己赶回家中。
……
……
镇安司的一支二十人组成的大部队疾驰到了皇都森严的南门畔。
今夜派遣出来的进行案件调查的镇安司队伍有足足五支,南门镇守的护城军们也不例外地在接受着派遣出来的镇安司司员的调查,被询问着今夜钟护法出城门时的细节,城墙畔的监控术器内里记录下来的图像也已经传输向了镇安司。
人虽然已经死去,且按照陛下的意思,丧礼不会大办,但是死者终究是伟大的镇安司副司首兼驱魔护法,即便人们将不会知道今夜的真相,可对他们王朝庙堂来说,事发的一切,都务必还原出来。
而这些身穿重铠,面色凝重的司员们看都没有去看同样陷入了肃穆的大门边上的境况一眼,骑乘着雪白色的马匹飞驰向城门外的天地。
城内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城外则是黑夜若纱雾笼罩的绿水青山,宽阔的公路在山林中蜿蜒。
这支镇安司的队伍则按照着上方的命令,火速赶向那座在南郊的那座破落的水井湾。
这只队伍的领队乃是只有二十八岁,但是已经成为了玄阶下品的艾波,他瘦削的面孔尽是凝重,一对大鼻孔随着沉重的呼吸而不断地收缩和扩张。
钟炎死去的消息已经足够震撼,要是唐纸再死去……他无法想象皇都又会陷入怎样的震动之中。
今年难得太平了一段岁月,难道又要陷入去年的动荡之中?
他的思考没有维持太久,飞马队伍很快便越过三座山丘,经过好像银蛇一样蜿蜒的公路,来到了水井湾的大门口。
黑夜之中这座破落社区仿佛没有受到半点今夜震撼消息的轰炸,所有的人家内里灯光都已经熄灭,人们都在酣睡之中,甚至都浑然不觉他们的到来。
门口刘老婆婆养的那只大黄狗从睡梦中惊醒,却不敢吼叫,因为这十多道赶来的身影无比地骇人,身上那股冰冷肃杀之意让它只能夹着尾巴缩到了门边,瑟瑟发抖。
而这一道道冰冷的身影,纷纷快步掠向了唐纸所住的高楼,顺着黑暗的楼梯,冲向第九楼层。
十单元七零一的客厅里,趴在桌子下睡觉的小灰在梦中惊醒,敏锐的听觉支撑着它听到了楼道上噔噔噔的脚步声,这只在外面流浪了多年的而拥有了某种敏锐洞察力的小狗觉得,这些脚步似乎是冲着自己的主人来的。
它灵活地爬出茶几,两只爪子推开了两位主人虚掩着的卧室门。
按照哥哥离开前的嘱托,唐糖在自己的床位上酣甜入睡,蜜黄熊紧紧抱在她的手里,不过她也没有那么地听话,趁着哥哥不在,就偷偷含着自己最爱的棒棒糖入睡,此刻那根被牙齿咬得变形的白色小棒仍旧叼在嘴里。
上铺的主人不在,小灰只能跑到下铺,把前腿翘在了这位小女主人的床边,摇着尾巴呜咽起来。
唐糖从梦中慢慢地苏醒过来,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让自己视线恢复正常,看着小灰这只毛绒绒的脑袋在自己脑袋边不断地摇晃,好奇地探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怎么了?”
小灰仍然在呜咽着,唐糖虽然小,但是某些方面的思维能力却根本不是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所拥有的,她当即意识到了问题,穿着她的小睡裙起身来,看都没看上铺一眼,便走出了卧室。
和哥哥的某种心理感应下,她很清楚哥哥还没有回来,而在走出了卧室之后,小丫头便也听到了楼道上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小灰在她脚边转着圆圈,她小小的个子站在了被月光给笼罩了一半的卧室里,有些不安地盯着房门。不知道来者是谁,但是她能够感觉到,似乎他们是冲着自己们来的,更准确地说,是冲着哥哥来的。
“呜呜……”
狗害怕的呜咽起来,唐糖的小手摸了摸它的头,“不怕,小灰不怕,唐糖在。”
几秒钟之后,那些脚步声就靠近了门口,紧跟着,安全防盗门便被砰砰砰地拍响。
唐糖抿着小嘴静静地盯着房门,没有动弹,而敲门声敲了足足十多下之后,她才轻轻拍拍小灰的后背,“小灰,你去茶几下面趴着。”
小灰听话地摇着尾巴,畏畏缩缩地回到了茶几地下。唐糖则走上前,仿佛是才睡醒一样,一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一边慢慢地拉开了房门。
站在门口的,是脸颊瘦削,颧骨突出的艾波,楼道的灯光在他的脸上形成了明显的阴影,让他的脸色更加的可怕。
在他的身后五六米的楼道口,还站着那十多位司员。
瞧见开门的是位可爱的小女孩,艾波的神色略微缓和了几分,视线顺着门缝望向黑洞洞的屋子,能够看到一只灰狗胆怯地躲在茶几下。
艾波点点头,话音柔和地问道:“请问是唐纸唐少侠的住处么?”
一般人注意到这样的情况,还是这样的小女孩,只怕已经惊吓得说不出话来,然而唐糖的心中却灭有什么波动,甚至冷静地注意到了艾波身侧的镇安司金属挂牌。
镇安司的乂字图标在令牌上清晰可见,身上这身冰冷的服装也说明了他的身份,唐糖这才抬起头望着艾波,轻轻地点了点头。
唐糖的冷静让艾波都有些讶异,因为是皇室高层的调查机构,所以他拿到了资料,知道唐唐少侠还有一位妹妹同住,此刻她所表现出来的冷静风范,倒是的确有唐少侠的影子,“您应该是他的妹妹?我是镇安司的司员艾波,前来询问,唐少侠是否在家中?”
唐糖又慢慢地点了点头。
她并不知道今夜哥哥经历了些什么,但是她知道,要是自己说哥哥不在家里,可能某些事情,会变得无比地困难。
“在?”艾波顿时泻了口气,眼中流露出来明显的关心之色。
虽然比唐纸年长,境界也在唐纸之上,可是他一直都将唐纸看作为是自己也都崇拜的对象,唐纸平安的消息,无异于一剂强心针。
然而同时,这也代表着一团迷雾。
钟炎是先对唐纸动的手,为什么唐纸会还活着?
“我们今夜在调查一项重大案件,您能否让我们见见唐少侠,我们有无比重要的事情要和少侠商议。”
“我哥哥在睡觉。”唐糖认真地说道,小小的身躯挡在这道门缝前,丝毫没打算让对方进来的意思,并不让人觉得冒犯,反而显得万分的可爱。
艾波慢慢顿下身来,缓声道:“这件事情无比重要,涉及到您兄长的生命安全,也涉及到一项重大案件的全貌。您看到窗外皇都里那盏巨大的孔明灯没?您兄长和这件事情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当然,我并非是说您兄长就是始作俑者,只是有些问题,我们必须要问明白。所以,麻烦通知一下唐少侠。”
趴在桌下的小灰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躲在桌子下面不敢动弹,感到了深深地畏惧。
唐糖瞥了一眼外面那盏相隔十多公里,仍然清晰可见挂在高空中的巨大孔明灯,乌溜溜的眼睛再回望着这位司员,仍然摇了摇头,糯声糯气地道:“太晚了呀叔叔,不可以明天再来么?”
艾波摇摇头道:“我们也是秉公办事,如果您是想要保障您哥哥的安全,你还是按照我们的做法做,我们是在帮助他。还请您配合。”
丝毫没把自己当成小孩子,这并不让唐糖感到受尊重,只觉得压力莫大,艾波的强硬态度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这空荡荡的屋子,如何经受得起调查?
“没事的唐糖,让我来吧。”
而唐糖很快就松开了绷紧的心弦,熟悉的声音忽然响在了耳畔,小小的脑袋侧过来,便看到,那道她熟悉且亲切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身边。
唐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避开了这十多位司员的感知,动用神术掠进了屋子,已经换上了自己那身白色的睡衣,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个人畜无害的美少年,脸色平静且坦然地揉了揉唐糖的脑袋。
小丫头这才点点头,深深地看了哥哥一眼,听话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两兄妹对彼此之间一直有本能地信任,而在很多问题上,唐糖也一直能表现出深深地懂事。
“唐少侠。”亲眼看到唐纸的这一刻,艾波心中悬着的石头这才彻底放下,他对着唐纸恭敬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都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情么?”
为了方便调查,唐纸好奇地走到了楼道里,身穿重铠,正在执行重案的艾波对着他深深欠了一身,抱拳道:“很抱歉深夜打扰到您,请问您今夜是否见过钟护法?”
虽然身上没有任何官职,但是少年英雄的名头为他赢来了无数人的尊重,而这沉重的礼节,主要还是来自于太子对他的器重。
“见过,怎么了?”唐纸平静地问道。
“钟护法死了。”
“什么?!”唐纸露出惊愕的模样,盯着这位司员,侧头再看向周围司员,他们脸上的凝重都在给唐纸同样的答案。
“怎么会……”
唐纸脸上的震惊没有丝毫的破绽,因为他就是把自己在树林中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的情绪状态,重新回顾了一遍。
艾波沉声把他们已知的消息给唐纸复述了一遍,而唐纸也对自己“死去”之后,所发生的事情有了一个清楚的认识。
“这……”唐纸蹙下了眉头,“仲谊杀死了钟护法,阻止了他的疯狂?”
“嗯。”艾波神色冰寒地点点头,作为司员,他在钟护法的手下做了不少的事情,但是没有想到过,回到了自己们前来此地的真正目的,问道:“唐少侠,今夜钟炎会见您的时候,没有对你动手?”
唐纸摇摇头,眉间朝着上方凝重地上抬,望着地面上的瓷砖纹路道:“没有,他请我吃了东西,和我叙了叙旧,并没有对我动手。怎么了,他应该对我动手才对么?”
“叙旧?”艾波诧异地盯着唐纸。
“嗯,因为之前我和钟护法见过面,就是在水井湾。从此再也没见过,我能前往太子殿下的加冠礼,也是护法给的邀请函,所以夜里他问了我太子殿下加冠礼那一天的一些事情,和我谈了谈他对王朝的看法,中间他还沉默了很久,然后在八点半左右的样子,便让我先离开了。”
艾波怔怔地望着唐纸,然后在自己的记录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他们之间的对话。
“还有么?”
唐纸想了想,说道:“我以为这应该是一场很重要的对话,但是的确没有太多的异常,甚至都没有引起我关注的地方,就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聊。”
看着顿下了笔,陷入了沉思的艾波,唐纸注意到他在记录本上写下的内容都是自己陈述的内容,并没有标注特别的疑点,心中更加没有了担忧的念头,惋惜地说道:“钟护法的逝去我感到了深深的哀悼,请问我能够参加他的葬礼么?或者,我今夜能不能见见他老人家的遗骸?”
艾波回过神来,摇摇头,道:“唐少侠您的意愿我会上报,但是暂时应该不可以。”
唐纸长舒口气,惋惜道:“好,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深夜,您们也辛苦了。”
唐纸平安无事就是他们此番出行最重要的目的,调查也没有多少疑点,现在已经凌晨,更多的讯息可以后面在慢慢询问,艾波也没有多想,准备点头告别离开的时候,他耳朵中的术器里忽然响起了一道提示声音。
这道提示音独特的洪亮钟声,很清楚地告诉了他并非是镇安司的上司传呼而来,而是来自更高层。
“抱歉唐少侠,我需要接一个传音,您稍等片刻。”
唐纸轻轻点了点头,艾波便退到了一侧,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耳畔,接听了这通传音。
而这道声音语气里那股仿佛位列至尊的高贵和冷酷,让艾波的瞬息之间如若置身凛冬。
“司员艾波听令,我是二皇子李夜水,你此刻是否还在水井湾?汇报你现在的情况。”
二皇子?!
皇室毋庸置疑才是王朝的最高层,王朝的所有机构实际上都是为了皇室服务,所以任何一位皇室高层都有和他们这些皇室公干人员直接联系的权利。
艾波在片刻的愣神之后,又猛然间回过神来,确认了自己此刻正在和二皇子通话的事实,慌忙道:“殿下,我现在还在水井湾,我已经见到了唐少侠,他平安无事……”
“平安无事?”传声术器的那头,似乎对着四个字很不满意,“有没有疑点?”
“暂时没有……钟护法没有对他出手,唐少侠身上也没有战斗过的痕迹……”
而术器那边传来的后一句冰冷至极的话则让艾乐身躯一颤,还没说完的话也被无情地打断。
“现在命令你将唐纸以嫌疑人身份带走,抓到禁军囚所,即刻。”
艾乐不可置信地说道:“殿下,禁军囚所是皇室直属,只用来处理皇都军事罪犯的地方,和唐少侠之间似乎……”
“照做,或者死。”
话音落下,术器那头,便再也没有了声音。
第两百章 你以为你是谁
……
……
通话中断,没留丝毫余地,艾波看着楼道上站立着的唐纸,面色变得沉重起来。
这件事情的处理很不符合王朝的规矩,然而他只是镇安司的一个小卒,二皇子殿下的命令,给他一万条命,也没有违抗的资格。
艾波走回身来,对着唐纸歉然地点了点头,道:“唐少侠,收到上方的命令,事情已经超出了镇安司的处理权限,我需要请你走一趟了。”
唐纸不理解地问道:“为什么?这些我和护法之间的对话,难道一定要告诉镇安司?还是你们觉得,在他的死里,我还扮演着什么角色?”
艾波连连摇头,道:“不是,唐少侠,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按照程序,您必须走这个流程。唐少侠不要让我们为难。”
这位司员今夜表现出来的温和已经和镇安司办案的风格极其不同,唐纸沉默了两秒,还是点了点头,道:“好。”
……
……
给唐糖交代完自己要离开,今夜或许回不来之后,再换了一身便装,唐纸便跟随着队伍出发。
坐在镇安司提供的飞马后背上,马头上的盔甲中安置得有两块好像是圆筒一样的防风术器,它们在马匹启动之后会像是两只手一样,将所有的风流都朝着两侧拨开,所以不会感到丝毫的寒冷,也不会在风中凌乱。
闭上双目,开始调整呼吸,静静地入定修炼。
离开皇都不过就几个小时的他,又再次来到了繁华的皇都内里,头顶上这颗巨大的孔明灯散发着明明橙黄色,然而感知里却分外冰冷的光芒。
现在宁静下心来,唐纸慢慢回想着钟护法已经死去的事实,仍然感到深深的冰冷,运筹帷幄要消灭浩劫,然而最终的结果,却南辕北辙……
所以,柳碎梦莫非才是真正的浩劫?
出乎预料的是,队伍停下来的时候,面前地方并不是镇安司的司部,而是皇都东区的仿佛一尊尊钢铁铸造成的军事禁地,森严的墙壁还有全金属打造的高高的炮楼以及一门门罗晶术器炮筒,黑洞洞地耸立在此间,而随着他们的到来,许多的拥有着恐怖洞杀力量的武器,全都瞄准了他们。
横屏竖直的道路在此间分散,没有任何闲杂人等的痕迹留散在这里,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威严和冰冷。
飞行队伍逐渐下降,贴着道路飞行,唐纸抬起头能够看到一座黑色钢铁堡垒表面上有一面汉唐王朝的“汉唐”字样的旗帜飞舞,另外还有一面旗帜则标注着这里的名字:皇都禁卫军军区。
唐纸心中微微一紧。
这几个生寒的字样足够所有王朝人敬而远之,他保持着平静。
他好奇地转过头问向身边的一位镇安司司员,“为什么带我来禁卫军的军区?”
司员歉然道:“唐少侠,我们也是秉公办事,具体的安排并不清楚。”
唐纸眯紧了眼睛,心中的不安感开始沸腾,事情似乎开始慢慢变得不那么简单。
几位穿着着金色盔甲的金鳞卫前来空中接队,他们骑乘着赤红色的烈焰马,马匹虽然表面没有火焰燃烧,但是鼻腔之中喷吐的依然是让人感到畏惧的三默真火。
几位在皇都中代表着最强作战力的金鳞卫带领着镇安司的队伍和唐纸,驶向了区域西侧的一个角落,停在了一面恢弘的墙壁前。
厚重的墙壁散发着一股强烈的压迫和死寂意味,而在守卫在门口的人马中,则是几位同样身穿全覆盖金色盔甲的金鳞卫,另外还有几位穿着黑色军装的普通护城军军人。
门口上那块黑色大匾上刻着四个刚劲的大字:禁军囚所。
唐纸知道这个地方的意义,王朝里的军事重犯才会关押到这里来,异族的俘虏以及王朝里的大逆,也时常被扣押在这里,如果仅仅只是有什么事情想要调查,绝对不需要自己来到这个炼狱般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了唐纸的身上。
唐纸凝望着面前这扇微微敞开的大门,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微微蹙了蹙眉头,缓声道:“我可以打个电话么?”
为首的那位金鳞卫微微摇了摇头,道:“抱歉,进入了禁卫军禁区之后,便不允许通迅。”
唐纸没有说什么,因为现在的他却是也没有什么话好再说,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机器便是王朝机器,而王朝机器的力量根本又来自于军队,在军队面前,不管自己是貌似又很多粉丝的唐少侠,还是只是水井湾平平无奇的唐纸,都没有任何区别,只能很是配合地下了马。
几位金鳞卫对着艾波颔首之后,便走到了唐纸的身后,抬手请示,“唐少侠,请。”
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几位金鳞卫则在背后形成了压迫之势,能够想象到要是自己不配合,立马便会对自己动手。
而一旦冲突爆发,等待自己的也不只是这几位他看不出境界的金鳞卫,还有乌泱泱的大批王朝禁卫军军队,以及数不胜数的重型术器。
进入了这处凶名远扬的囚所之后,专门为自己打开的厚重金属大门便在一声轰然中关闭,门缝隙上有道白光冲上而下划过,好像是拉上的拉链一样,中开式大门顿时严丝合缝地变成了一堵墙壁,把这内里的空间死死地包裹。
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内里的阴冷气息,内里的墙壁上有一根根的金属管,隐隐间能够看到一些电光在管道上闪烁,内里充斥了高压电流,放置有囚徒有越狱的打算。
两座了望台上二十四小时没有间隔地守卫这军人,不给任何人逃跑的机会,宽阔的空地上也随处都看到军队的身影,那抹压迫意让唐纸的眉梢蹙下了便久久都没有再抬起来。
可以想象到,这些被关押进来的人们应该是何等地绝望,囚所里面是森严到了密不透风的戒严,而就算走出了囚所,外面也是禁卫军的军事基地。
他没有被带完牢房,而是被带到了一间审讯室,两位军人搜身之后,便将他带入了这间冷冰冰的审讯室。
坐在审讯位置上,头顶上这盏灯光悬挂在桌面的正上方,把这张黑漆桌面照耀得让人看不清楚细节,透过栅栏窗能够看到明月以及那只巨大的孔明灯。
唐纸一个人静静地呆在审讯室里,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没有等太久,大概十多分钟之后,天空之中响起了某种猛禽的嘶鸣,被扇动起来的狂风便透过门扉扇如了这间审讯室中。
风中带着猛禽的那种军方运用高级香料都没办法压下的腥臭味道,几道飞禽羽毛碎屑也混着狂风飘入了室内。
唐纸捻起一根桌面上的碎屑,虽然只凭借这碎屑不可能判断出来是什么飞禽,但是羽毛上面携带的盎然生命力,和斑斓的色彩,都宣告着这只妖兽必定高贵无比。
能过骑乘高贵飞禽的,当然也是高贵的人。
轰——
门扉紧跟着便被一双很是干枯的手所猛然推开。
这是一道异常魁梧的身影,魁梧得仿佛是一辆人形的车辆,那探出短袖的袖口半露在外的臂膀上夸张的肌肉高高隆起,比起唐纸高了整整一个脑袋的个头,仿佛都要顶到审讯室的天花板。
来人霸气斐然地走入了审讯室里,拉开椅子,坐在了唐纸的面前。
两人的身形,形成了异常悬殊的对比,那份在身材上的巨大悬殊,令唐纸仿佛像是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儿。
而且这位男子的脸上,那股冷酷铁血之余,同时所充斥着的那抹深深的鄙夷和挑衅意味,更是仿佛利箭刺向唐纸。
“我是禁卫军飞翼部队第三部队的统帅,秦林。”男人一开口,声音就如若洪钟,“今夜奉命调查你。”
普通人看到这样魁梧霸气的将军,已经吓得说话都说不清楚了,但是唐纸的脸色没有多少的改变,那颗大心脏此刻维持着平静。
唐纸好奇地看着这位将军,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他很快就响起来这个名字自己是在哪里听到过了。
武怡要杀自己的那一夜,一架直升飞机被镇安司用术器炮所轰击坠落,而那两位设计师兼驾驶员,在广场上大声的吆喝的内容里,便包括着,飞翼部队秦林嘲讽和打压他们的部分。
在后来的部分新闻报道里,也有这位将军露面,他代表着军方,在电视上更加冷酷和凶狠地嘲讽了所有工业用具对于现有术器和妖兽体系的挑战,更是放言军方和神术师协会计划打造出术器家庭通迅和视频系统,来取代电视机和电话的普及,同时准备把军用的神术网络系统拓展出民用部分,把如今蓬勃发展的网络系统也消灭在世界里。
只是,这些都不能让唐纸理解,这位将军为什么对自己会有如此大的敌意。
瞅见唐纸的目光,秦林脸上的嘲讽之色更为不加掩饰,冷漠道:“你可能听说过我的名字,我是飞翼部队的官方发言人,你可以理解为,第三区的空军禁卫部队,全部都由我管辖。不管你自以为是你多么了不起,又不管你是不是以为你傍上了太子殿下这只大腿,也不管你是不是以为你真的就是年轻人里的最天才的少年,你都要看清楚,这里是军区,这里,我们说了算。
而今夜,我才是这里的老大。”
唐纸微微蹙下了眉头,看着这位傲慢的将军,听着他这番猖狂至极言论。
他神情和话语里挑衅和嘲讽,都带有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那作为禁卫军军官的绝对自负。
“第一个问题,我们和镇安司调查了院落,院落里虽然没有大幅度战斗的痕迹,但是有一些异样,譬如这个。”
这位只是武师,而并非神术师的将军从腰间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圆盘,随着内里机扩地轻微传出的响声,中央的那颗罗原水晶微微一亮,投映出来一副画面。
画面上正是钟炎的院落里,那片菜地上自己“死去”时所躺的位置。那里的土地被压塌的痕迹很明显,被压烂的菜叶也清晰可见。
“我不知道。”唐纸摇头,冷漠地回应道。
“不知道?”秦林微微挑眉,眼中的锋芒,越发地锋利,没有想到,唐纸给的回应竟然是如此地简单粗暴。
“嗯,这又不是我家,我并不清楚为什么会是这样。”
秦林怒极反笑,道:“很好,不知道……很好。我们调查了护城军的进出城记录,里面只有你进城的信息,并没有出城的信息,监控画面里也并未记录过你出去,这你又怎么解释?”
“护城军对于进出人员的登记和调查又不是每一个都要登记,这一点你是军方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而且,就算真的有什么问题,没有留下记录也是你们军方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唐纸耸耸肩膀,云淡风轻的问道。
秦林的眼睛眯得更深,肩膀上的筋肉都如山一样高高地耸立起来,仿佛随时都要将唐纸生吞活剥。
注视着唐纸这双平静的眼眸,秦林脸上怒色又渐渐地消失,变成了笑意,道:“很好,那关于事件的时间点呢?”
唐纸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砰——
两人中央的金属桌在这一掌之中都跳动了一下,秦林满面怒火地半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唐纸的双眼,冷声道:“你在耍我?”
唐纸微微笑了笑,在皇学院的加冠礼上,他就已经展现过了自己的脾气,他是温柔的乡村少年,但也可以是擂台上和面对王英杰的霸气天才。
“没有的将军,我只是就事论事,谁会记得这么小的细节?况且我已经和镇安司的司员们交代过了,我八点半左右离开的小院,中途自己打的一辆出租马车,出城也是乘坐的这样的出租马车,你们又任何疑点,都可以调查。至于护城军有没有记录下来我出城,那门口的监控术器又有没有拍到我出城,那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事情。”
唐纸实际上并不知道苏妲己是怎么带自己离开的皇都,但是她既然知道钟炎死了,也必然会知道很快事情就会查到自己的头上,那么在出城这个问题上,她必定也会选择普通的方式,已经是八点半,早已经没有了草犀牛车,并且自己昏死状态多有不便,那么乘坐出租车的概率最大。
而王朝里每天乃至于每个小时,几乎都有无数量出租车在各个大门进进出出,护城军这些日子来都是抽样调查和记录,自己想要在这一方面用语言来蒙混过关,并不困难。
唐纸正襟危坐道:“我只是不明白,钟护法的死我也很惋惜,但是他是死在了柳国师的手里,和我有又什么关系?就算我身上有一些疑点,但是和钟炎护法的死,能扯上什么关联?”
秦林凝望着唐纸的双眼,脸上的怒气又迅速地消失。
他静静地看着唐纸这双好看的眼睛。
唐纸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在网络上,随时都看得到他那些疯狂的小粉丝们在各大话题下所爆出来的他的各种照片,其中眼睛特写所出现的频率都不在少数。
但是秦林一直很讨厌这双眼睛,甚至每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都感到无比的厌恶。
此刻,这抹厌恶更是到达了极致。
然后,这位在军方里拥有着赫赫地位的将军脱下了自己的外面的这身白色的飞翼部队短袖军装,露出那仿佛又巨龙盘缩在体内的强壮上身。汗湿得有些轻微发黄外套朝着侧方一丢,便挂在了角落上那颗水晶球般的监控术器上。
监控术器里所能记录到的画面,变成了一片茫茫的白。
紧跟着,三年前就已经是玄阶上品的他,铁拳仿佛是轰出的炮弹,轰然间穿破了两人之间的空间,狠狠地轰在了唐纸的脸庞。
蓬地一声闷响,唐纸就仿佛是颗沙包,倒飞而出,砸在了审讯室厚实且雪白,但却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犯人鲜血的墙壁上。
秦林的脸色更为冰冷,讥讽地说道:“我说了,这里是,我是老大。你以为,你是谁?”
第二百零一章 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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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杀机
秦林的这双毒蛇般的三角眼轻轻地锁了锁,那双在战场上都没有被炮火烧掉的眉毛,也仿佛两片阴云般地压下。
他微微侧过满身都是夸张肌肉的身子,栅栏铁窗透进来的月光,把他这具本来就庞然的身躯,在地面上拉出了更加庞然的影子。
“找死。”
秦林一声冷喝甩下,便朝着这位眉清目秀,在自己面前,仿佛是公牛面前的羚羊般的少年冲来!
审讯室墙壁内里布下的乃是玄圣宗的“绝神纹阵”,这种蠢笨并且每单位立方的造价达到上亿元的阵法,除了需要大量譬如“固原晶”这样的稀缺材料外,还需要形成一个六面密闭的空间才能生效,在战场上和一般的对战上根本发挥不了作用,毕竟敌人不可能会进入一个这么明显的一个密闭空间,显得很是鸡肋。
但是在审讯室和牢房中,却能够扮演重要的角色。
而这样的空间对于修行者来说便是炼狱,但秦林来说,就是天堂。
纯粹的肉身力量都让秦林爆发出来了似乎黄阶下品的战师们所才具备的蛮横战力,这特殊金属打造成的地板在他的轰塌下发出如同一柄硕大铁锤正在敲打的脆响。
身体表面的汗珠在他肌肉的勃发之间朝着外面飙飞出去,秦林的身躯,在下个瞬间撞碎了空气中溅射的汗珠,同样转瞬之间就到了唐纸的面前。
那只打碎了无数敌人颅骨的铮铮铁拳,毫不留情地轰向唐纸的下巴!这是近身战中,人体正面最薄弱的部位之一。
他的双眼眯紧如刀,这一拳足以无数军人叹息不如。他秦林乃是武师,更是没有战气的状况下,同样在军中睥睨无数军人的强悍战神!
不用战气加持,只是这一拳所带动的拳风,就让唐纸的脸颊都感到刺痛的冰冷,很难想象到底是要怎样练习,才能把身体练出这样的战斗力。
直到此刻唐纸都没有弄明白自己所面对的局面,不明白为什么这些问题接二连三地找上自己,这位将军也要用完全找茬式,近乎是报复式的方式对待自己。
可他知道,秦林说要打死自己,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唐纸温柔单纯,但从来不代表,他没有脾气,更不代表,他可以仍人欺凌。
他是神术师,但是刚刚跟着大叔修行的时候,大叔就告诉过他,身体终究是战斗的本钱,自己永远都不能丢下近身实战这一重要技能,多少的神术师就是败在了被人近身杀死这条路上。
所以他在池塘边和水傀儡交过了数不清的手,而所有交手的经验,就是他最大的本钱。
面对这快到几乎只剩下模糊黑影的一拳,唐纸的神色也冷峻若刀,小腿的肌肉绷紧到极点,猛然扭动,身体本能性地一偏,脖子更是有些违反常规般地朝着侧方偏过,这恐怖的一拳就轰在了他背后的墙体上。
整个审讯室轰然一颤,而被这拳所砸到的地方,没有像是寻常墙体一样坍塌,墙板中央所隐藏起来的神纹把一圈红色的光芒像是水纹一样扩散开来,便将这股力量所承受了下去。
这势大力沉的一拳,让唐纸心有余悸,难以想象自己的动作要是再慢上一点,被这一拳击中,自己下场会是如何凄惨。
一击落空,秦林的手臂轰然间一震,整个胳膊便朝着内里回抡,仿佛是一根铁棍一样,狠狠地扫向唐纸的脖颈。
只是这个短促空间内的一摆,所充斥着的力量,同样足够唐纸的脖子断裂!
唐纸应对的方式是撑起来了自己的手臂,双鬓折叠并列在前。
砰——
硬生生地用自己的骨骼格挡住了这蛮横的一击,而为了让身躯在这一摆之中的力量下稳定,他的右腿猛然间一轰,踹在了身侧的墙壁上,以此抵消了自己被抡得倒砸在墙壁上的局面。
而同时,小腿中迸发着超乎了他这具肉体所能爆发的能力,反作用力让唐纸的身形再朝外撞出,两根手臂强硬地护在胸腔外,如同推土机的推铲,硬生生地撞开了秦林这一臂的横挡。
轰隆的一声闷响,唐纸凭借着外冲的力量,一把跃到了空荡荡的金属桌面上。
顶灯的照耀下,半跪在桌面上,脸上青了一大块的唐纸,好像是孤魂野鬼一样地惨淡。
他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秦林的预料,本以为只是一个任由自己宰割的羊羔,却没想到,他居然在没有神术的状态下,竟然还表现出了如此强大的作战力。
秦林看了一眼自己这根粗壮的胳膊,感到有些轻微的惘然,唐纸除了战斗中的判断让他诧异以外,最让他意外的是,自己如此强壮的肉身力量,这个少年是怎么做到在刚才那样的一瞬间,推开了自己如此壮硕的臂膀?
唐纸的两只胳膊无比地酸痛,可仅仅只是酸痛感却并不应该是和这样一尊人形堡垒发生正面冲撞后该有的感受。
他自己也不理解,就算自己掌握又一定程度的战斗本领,但他的身体力量从根本上来说害死不可能与秦林抗衡,那一瞬间自己是如何爆发出来的力量?
莫非,那股每次自己濒临死亡时才会爆发出来的力量,此刻,就这样在心念之中,爆发了出来?
唐纸同样有些惘然地盯着自己的手掌,隐约间感受到一种极度美妙而强大力量,在自己的手指和筋肉之中游动。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去进行过近距离的肉身格斗了,难道是随着自己境界的增长,这力量的爆发,也逐渐降低了启动时候的标准?
“喝!”
前方的一声暴喝让唐纸回过神来,思考并没有阻碍秦林动手的速度,他脚底的军靴沉重且迅捷地敲击在地板,而他的身躯则再入一辆汽车那样横冲而来。
唐纸的脚步朝后一退,便到达了桌面的边缘,身体朝着下方大力一沉,整张金属桌便侧翻而起,唐纸的两手推在桌面,朝着前方狠狠地推出。
秦林口中的再爆发出了一声厉喝,右脚轰然间对着这张桌子猛轰而出,身体似乎成了一个圆规那样单脚落地,而轰出来的这脚则更像是射出的炮弹。
咚——
整张金属桌面轰然间一震,而后那受击的部位夸张地变形,双手撑着桌面的唐纸更是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都从双手到双脚都在这一脚之下颤抖,力量余威穿过身躯在落向了地面,被地板下隐藏的神纹阵所吸收。
咚——
秦林的右腿踹击之后,身体灵活的一个跳转,变成了左腿轰击,同样落在了前脚落下的部位,坚固的金属桌面再也承受不住这夸张的人体力量,顿时被轰穿开来。
漆黑的靴底,紧跟着踹向唐纸的面门。
唐纸没有想到这军人居然连金属桌板都能两脚轰穿,不过强大的反应神经还是让他立马就做出了的应对,左膝盖朝前顶出,和这一脚相接在一起。
好像是山般的身躯,踹出来的力量也像是山般的势不可挡,唐纸只感到双脚和地面的接触感消失,失重感紧跟着就贯穿了全身,他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墙壁上。
轰隆巨响中,金属桌砸回地面,仍旧是落在了原本的位置,不过中央那个巨大的窟窿,看起来惊骇不已。
挂在墙角球形监控术器上的短袖在接二连三的撞击当中掉落下来,审讯室内里的画面,重新出现在囚所的数据库里。
秦林微微眯着眼睛,望着揉着自己的手肘,缓缓站直了身躯的少年。
他现在已经没有了一开始时候那种完全不把对手放在眼里的轻蔑,虽然傲慢和鄙夷仍然根深蒂固在他的神经当中,可是隐隐间也能从他下压的眉梢上看到一丝的郑重。
这个少年,的确不像是他原本想的那样名不副实。
唐纸则警惕至极地凝望着这位将军,他的招式狠辣,力量强大,动用修为的话修为比自己高,不动用修为的情况下,也比自己强大,这种就算自己拥有神秘的格斗力量也无法挑战的强大压力,竟让一点都不弱于面对林剑云亦或者是武怡的时候。
就在房屋中这凝固的气氛不知道还要维持到多久的时候,吱呀一声响,另外一位身上穿着笔挺的军袍,年龄要大出不少的男人,走入审讯室。
他的身上有股很强烈的霸气,和秦林的不同,他的霸气更多是身居高位所产生出来的傲然,是佣兵无数所产生的王霸之气。而境界虽然因为气息的收敛而没有外露,但是却很明显,这位大将军,拥有着地阶以上的强悍修为。
而他肩膀上又一道战神天默的“剑与锤”的图标,在王朝中,有资格在肩膀上挂上这样图标的存在,乃是统帅级别的存在。
唐纸好奇地凝望着这位将军,而秦林身上的那股傲慢之气顿时收敛了下来,对着来人微微躬了躬身,抱拳道:“刘将军。”
男人微微颔首,每天起床都会刮得一干二净的下巴上有两颗清晰可见的黑痣,他转过身来看了看唐纸,脸上露出一丝歉然地微笑,然后又看着秦林,仿佛是根本没有看到桌面上那夸张的窟窿和豁出来的金属皮一样,缓声问道:“秦林,交流得怎样了。”
把两人这样一个站位的关系,用交流一个温和的词汇来形容,已经很不合符实际,秦林颔首道:“回将军,没有问出来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问出来什么?”这位被称之为刘将军的男人摇摇头,转过脑袋目光温柔地望着唐纸,道:“唐少侠今夜本来才是受害者,你这个说法,好像我们唐少侠才是今夜的始作俑者一样。”
刘将军笑着对唐纸颔首致意,而他紧跟着自报出来的名号,让唐纸的身躯悄然一震,仿佛数道奔雷轰在了自己这身疲惫的身躯。
“唐少侠,今夜发生的事情多有得罪了,全皇都现在都处于震惊当中,也请不要怪我这属下大惊小怪了些,都是为了王朝,还请多多体谅。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乃是禁卫军第三军统帅,刘国言,久仰少侠大名了。”
刘国言?!
唐纸凝望着这个男人这张和煦的脸庞,赤红的心脏之中,有微不可查的杀意,在迸发!
唐纸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刘国言,正是那位让属下去寻找特定人物,而最终选上了舅舅,和自己舅舅的死亡,脱不了干系的禁卫军统帅!
在唐纸的眼睛里,这位威严的大将军,脸色在不断地扭曲,不再是这张有些迷人的充满了魅力的方脸,而是变得和厉魂一样萧索而凄厉。
万万没想到,因为舅舅的复生之事,自己延缓了调查的步伐,这只笑面虎,便这样突然地撞入了自己的视野之中。
看见唐纸沉默,一双眼睛一眨不眨,仿佛两柄利剑刺在自己脸庞上的刘国言眉头轻微地锁了锁,然后又上扬起来,露出那张和他身上的霸气不符的微笑:“唐少侠?”
唐纸回过神来,“你就是,刘国言将军?”
刘国言微微颔首,作为禁卫军统帅,多少平民都知道自己的大名,他并不意外唐纸道出自己的名字,道:“正是。”
唐纸不露声色,面容平静地说道:“久仰将军大名了。”
刘国言摆摆手,轻轻扣上了自己军装的最上方的那一颗风纪扣,微显短促的脖颈更加的短小,微笑道:“唐少侠,今夜可能还得委屈你一二了,现在整个案件还没有结果,所以原谅我们暂时没办法放您离开,虽然本将军知道你是受害者,但是也还是只能委屈你了,作为王朝军方,王朝里最强大的力量,陛下手中的长枪,我们有必要为了王朝负责。”
唐纸面不改色地问道:“所以我今夜还不能离开?”
刘国言歉然地点了点头,道:“嗯,委屈你了。”
刘国言对着两人拱了拱手,道:“我还有要事在身,先离开了。秦林,好好伺候好唐少侠,不要把他当成犯人了,要记得,唐少侠虽然不效力于谁,可却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
从这位唱白脸的笑面虎阴阳怪气的话音之中,唐纸嗅到了更多的复杂难明的味道,但是却也大概让唐纸明白,今夜这场折磨从何而来。
秦林的眼中一抹杀机迸现,微笑着拱手道:“米浆,遵命。”
PS:实不相瞒,之前只是眼睛干,今早起来眼睛全红了,而且根本睁不开眼睛,我真的太难了,这章同样没有修,我明早再憋着弄一弄吧。
病情严重,更新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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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紧急救援
对着两位满面微笑地颔首之后,刘国言走出了这间压制至极的审讯室,把这座看起来单调,实际上却如同炼狱一样的空间,还给了两位。
禁军囚所里关押着数百位军事重犯,其中不乏与异族通敌,甚至是异族的强大存在,这样一座监牢的压抑气氛也远不是普通百姓可以想象,而像刘国言这样的统帅,却专为这样存在而生。
空旷的广场上有数十位身穿黑色甲胄的军人正在巡逻,置身此地却如鱼在水的将军踱步来到了空旷的场间,从怀中香烟盒里摸出了一根绝佳的“玉佳”牌香烟点燃。
能够在神经上产生出来某种神秘的梦幻感的烟雾深入肺腑,然后再变为淡蓝色的烟雾从鼻腔之中喷出,将军的双瞳微微扩张开来,头皮也满是酥酥麻麻之感。
“统帅。”不远处一位鸠形鹄面,身高却有足足两米五,仿佛是根一栋灯塔的军官沉着面色走来,目光不时地流转向那间审讯室。
这位军官身上的杀伐之气也恐怖非凡,显然也是从杀场中爬出来的杀神。
“这是二皇子殿下的意思,有什么问题,殿下顶着的。”知道这位自己推心置腹的军官心里在担忧什么,刘国言嘴角带着在审讯室内一样的淡淡笑意,话语却满是冰冷地说道,“这是皇室层面要考虑的问题,就算是我,也只需要执行。”
军官沉默不言,最终抱拳领命。
远空中响起了扑棱声。
一只九彩鹦鹉穿过了军方的警戒,飞入了这高墙内里,带着九道彩色的淡淡霞光,落到了刘国言宽阔的肩膀上。
鹦鹉最终叼着一块烤熟的五花肉,它的大脑袋一偏,将肉送入了刘国言的嘴巴里。
这位和唐纸因为陈连环,而有了一道鲜为人知恩怨关系的统帅将肉嚼烂,咽入肚中,轻轻摸了摸九彩鹦鹉的脑袋,然后心满意足地翻身坐上了身边的那一头妖兽。
这头妖兽乃是凶猛的妖兽——狼头隼,这种妖兽每一只羽毛都仿佛是钢铁般坚硬,生长在高山悬崖的他们就算是从千米高空坠落,也不用担心身躯会受到伤害。
而就算有这么坚硬的羽毛,它的体外仍然披挂着金鳞卫的金色“霞晨黎光甲”,金光闪闪,霸气斐然。
特意来到此地,也已经完成了任务的刘国言凝望着场间的将士们,缓声道:“一切照旧,演习的成果晚些时候传递给过来,今夜皇都里发生的重大案情大家都清楚了,也不需要多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本将军还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开。”
“遵命。”
在军人们一片异口同声又如同洪钟般的回应之中,威风凛凛的统帅刘国言骑乘着威风凛凛的妖兽,伴随着地面的一声轻微震响,化为了一道金色的光雾,陡然冲向了明月高挂的苍穹,消失不见。
黑压压的禁卫军军事基地的天空中,那座悼念着镇安司副司首兼驱魔护法钟炎的十方孔明灯悠悠旋转着,明橙色的光芒在空中盛放,与将军陡然所化的光雾,映衬成辉。
场间的军人们,面色肃穆无比。
每天都会进行演习操练,今夜也不例外,而现在,演习的时间已至。
黑压压的军事基地四面八方适时地响起了战鼓的声音,这种沉闷的牛皮战鼓声交叠成了实质性的波纹,在空中扩散,形成出某种独特的振奋人神经的曲律,场间即便有些困倦的将士,都顿时没有了丝毫困意,甚至热血沸腾。
这是王朝着名的战曲《战歌行》,乃是五千年前灭妖帝一战中,雪地神女亲自以二十三座冰山作为鼓,冰雪为捶,创造出来的一曲。后来便被人们学习下来,在战场上常常奏响,能够起到鼓舞士气,振奋人心的作用。
此刻伴随着鼓声,道道象征着风神飓一风属性神术的绿色神光,仿佛是云层一样从一座座角楼里蔓延出来。
绿色光芒飞快地在半空中连接成了一座庞然的云层,浪涛一样涌动着,而在云层之中,根根王朝飞翼部队的白色旗帜开始凭空飞扬。
妖兽压抑的喘息声从基地后方的飞翼部队升空场上响起,数百只单人骑乘的金甲战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片场地上,映满了金光的盔甲,把整个雪白的起飞场照耀得一片辉煌。
它们身上装备着大量的兵器和术器,譬如可以发射数十公里,但是大小只有人小臂的术器——“梦琉璃风神炮”,譬如造价数十万一柄的紧精乾坤枪……
而后,一位位与它们朝夕相处,威风八面,同样穿戴者金鳞战甲的军人们,骑乘上位。
盘随着指挥官的号令,今夜负责操练演习的飞翼部队按顺序冲天而起,在绿色的云层和旗帜之中穿梭,织出一道道金光,仿佛是在半空中形成的一座璀璨棋盘。
军方的飞行部队的阵法之一——金丝云棋阵!
没有任何的叫嚣和口号,但狂暴和不可挑衅的军方威压,无声间让这片巍峨大地,都寂静无声。
……
……
飞翼部队开始了操练演习,而这只飞翼部队的都统,此刻正在那间冷冰冰的审讯室里。
审讯室里听不到外面的鼓声,但是隐约能够感受到,空气之中所传递着的那股无比挑衅人神经的军方冷酷和暴戾。
神明在上,在土地上的人则也要有自己的力量,当年帮助始皇帝开天辟地的是军队,着五千年来,帮助王朝守业御敌的,仍然是军队。
没有哪个个体能够挑衅军方的力量,尤其是这样的个体,还只有黄品阶的时候。
唐纸手中死死攥着秦林的短袖,强韧的布料在手指下破裂开来。
因为秦林,也因为那位已经离开了囚所的刘国言将军。
军方是没有人敢招惹的,甚至军方现在还要处理自己,而无论是舅舅还是自己的关系,自己和这支军方之间,似乎已经缔结下了解不开的梁子。
唐纸的眼神中仍然没有什么惧怕,哪怕明知道只要对方愿意,今夜他就将死在这里。这样的表现加上之前战斗中展现出来的本领,都让秦林的眼神中,对这位他一直没有多少接触,但却一直嗤之以鼻的少年,有了些许的改观。
只是这些改观并不影响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因为长年累月的战斗而骨节突兀的手环在胸前,一身夸张到了极点的肌肉在灯光下展现着它们那强硬的线条。
“审讯还没有结束。我提出的这么多疑点,你一个都给不出答案,但是现在你也清楚了,你必须给出答案,否则我就将撬出答案来。”
望着少年这双清澈的眼睛,回想起网络上那些脑残们对他的追捧,秦林嘴角荡漾起了鄙夷的微笑,道:“你也不用指望着能够揭发我今夜的所作所为,或者是出去和你的那些小粉丝大吐苦水,指责我的违反了王朝律法,看到这个了么?”
他从裤兜中摸出了一个粉红色的小包装袋。
粉红色的袋子只有半个巴掌大,显然材质并不普通,在室内唯一的灯光下散发着粉红色的朦胧光彩,好像是镀上了光辉的糖果。
“这是军方专用的灵药——玉皮散,六年前刚刚出现,就拿了王朝里几乎所有的医疗奖项,拥有着极其强大的外伤治愈效果,半个小时就能生效。我揍你揍得很痛很惨,但是都会控制分寸,揍完之后,半个小时你就将毫发无损。”
秦林手指微微错开,粉色包装袋便崩裂开来,内里装着的也是粉色的粉末,当即就像是碰到了水一样在空中飞快地融化消失。
唐纸立马便能够嗅到空气中淡淡的甜味,而同时也飞快地感受到,自己脸上这块很是疼痛的淤青,似乎痛感也在慢慢地消除。
“我可以折磨你一整夜。”秦林抖了抖肩膀,斗志昂扬,“说错了,我就是要折磨你,一整夜。不会打死你,但是,你保证,生不如死。”
唐纸没有回应,只是双眼凝重地望着秦林,脑中思量着自己的处境,也思量着,舅舅的仇。
就连审讯自己用以暴刑的处理方法都准备得有手段,军队行事都这么缜密,那他们杀舅舅的目的是什么?这个仇,又该怎么报?
秦林不知道唐纸在思考着更深远的问题,以为他是在军方的军威之下已经不知所言,冷酷地将粉色包装袋揣回裤兜。
仿佛一头公牛一样的轻轻地旋转了脚步,嘴角露出狰狞的笑容之后,之声军靴和地面撞出啪嗒一声,他再朝着唐纸悍然冲出。
轰——
两人中央那张办公桌轰然之间便再被撞翻。
“国师驾到!”
就在秦林的铁拳即将轰上唐纸面门的时候,一声传报声忽然响起在了秦林耳中的传声术器里,他这尊钢铁身躯,骤然间凝固。
铁拳距离唐纸的面门,不过只剩下一分米的距离。
秦林眯紧了眼睛,转头望向了审讯室的栅栏窗外。
窗外所飘荡着的淡淡白色神辉显然只能来自尊神国教。
他看了一眼唐纸,然后径直走到了门口,一位军人将一身干净的军装递到他身前,他将这夸张到骇人的身躯遮挡完毕后,便来到了空场。
一辆雪白色的双翼飞马车停靠在场间,而在周遭,所有的军人都虔诚地跪伏在地,即便是空中操练的飞翼部队,也都全体停下来,所有单人战鸢上的军人们,纷纷行空中礼——半跪在战鸢后背。
禁军囚所总理事官胡晓,也跪拜在前。
“拜见国师大人。”
秦林距离马车还是五米时,跪拜在地。
谁都知道今夜这位国师大人经历了什么,所以谁都不会想到,这位伟大的国师大人,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特意来一次禁军囚所。
马车内里没有立马响起声音,里面这位上任快满一年,但是在人们的感知力,仿佛只是刚刚上任的国师大人也没有离开马车的意思,在十多秒钟的宁静之后,那带有一种神圣洗涤力量的声音便从其中扩散出来:
“听闻你们扣押了唐纸。”
秦林的额头上两颗汗珠沁出,心脏更是担忧地抽了抽,抱拳道:“正是,末将是为了王朝安全着想,所以……”
“你是?”
秦林舔了舔干枯至极的嘴角,在审讯室内伟岸如天,但在貌美无双,也崇高无二的国师大人面前,他感到自己无比渺小。
“卑职,飞翼部队第三部队都统,秦林。”
“唐纸和本座一样,是今夜的受害者,不应该接受这样的调查,且这件事怎么也轮不到禁军囚所来管理的城督,即便轮到,也不该你飞翼部队的都统来管。”
冰冷的声音让众多将士的额头上纷纷渗出冷汗。
“放人。”
极端冰冷的两个字落下之后,飞马挥舞起来翅膀,这辆雪白的马车拖载着出淤泥而不染的国师大人悬浮了起来,白色的光辉从马车中透射而出,把更加神圣而让人感到卑微的力量,灌满了场间所有将士的灵魂。
强大的秦林,手脚都有些轻微地颤抖,他深深地躬下了头颅,“遵命。”
今夜国师大人出现在这里,作为下属的他都能明白更多的深意,他现在很想知道自己效命的二皇子殿下现在的想法,国师大人如果在这个问题上都主动站队站在了太子殿下这里,那自己这样的风雨浮萍,该如何抉择?
……
……
在两位金鳞卫的护送中,唐纸走出审讯室。
身上的伤势果然已经痊愈了,用手摁压受伤的位置,也只能感受到非常轻微的疼痛。
那军方的药散力量果然强大,都不用自己动用那神秘力量,就把这些伤势完全痊愈。
唐纸迷惘之中来到了空地,紧跟着便看到了跪伏着的一位位军人,还有那面对着自己时不可一世的秦林,当然还有场间那驾悬浮着的雪白色马车。
唐纸的眉头微微一挑,马车内里散发出来的白色神辉,也让他立马便知道了,出现的人是谁。
“拜见国师大人。”他急忙躬身跪倒在地。
PS:眼睛的情况还行,不过看屏幕二十分钟我就必须休息,因为什么看着都模糊了。嗯,还能写,感觉还行。
我,回来啦!
第二百零四章 我也是少年
尊神国教,乃是神明的代言机构,是王朝人信仰的中承地。
国师大人,便是和神明之间最为接近的人类,是最虔诚的神明使者。
在王朝中,除了皇室以外,最为尊贵的便是国师大人,所以就算是再高的军方官员,也必须以重礼相待。
唐纸虽然年轻,但是来到皇都这么久,这些基本的礼教已经很清楚。
“今夜,唐少侠受累了。”柳碎梦仍然没有露面,包裹森严的飞马车仿佛才是她的真身,但是轻柔的话音,和面对众位军人时,判若两人。
她的声音很轻柔很舒服,就像是清泉在唐纸的双耳流淌,然后又滋润全身,少年还有些痛楚的身体,此刻居然全然感受不到了病痛。
唐纸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国师,但是从电视机还有诸多宣传画像上所见到过的那张绝世容颜,仍然伴随着熟悉的话音浮现在了脑海,自惭形秽的外貌,让他感到有些羞躁。
“国师言重了。”
“没有谁能保证永远不会出错,再伟大的人判断都会出现问题,无论是军方还是护法还是国师,都有出错的时候,所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柳碎梦所指的,是钟炎刺杀他这件事情,也包括其自身都被钟炎怀疑的事实。
不痛不痒的安慰词并不会改变少年心中的判断,仇恨还是愤怒,都在心里深深地打着圆圈。
唐纸望着地上映衬着的雪白色光辉,疲惫的身躯也像是干涸的大地接受了滋养,感激地点点头道:“谢谢国师大人。”
“清者自清,不必多心。门口有人在等你,晚些合适的时候,我再与你谈论今夜的事情。”
“谨遵国师圣命。”
说完这一句,飞马便张扬开了宽阔雪白的翅膀,在一声嘶鸣之后,带动着两股旋风般的风流,飞向了高空。
从今夜钟炎之死开始,便彻底安全的国师大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又迅速化为了白光穿越入了空中的风属性神术力量汇聚成的绿色云层。
视庞然的飞翼部队如无物,甚至这些披挂着金鳞战甲的猛禽们更是胆怯地纷纷低头间,转瞬便又摆脱了绿色的云彩,飞向明月和孔明灯高坠的天空,留下场间跪伏在地的一众军人和唐纸。
“恭送国师大人。”秦林铁着面色,低头沉声。
“恭送国师大人……”
一众将士齐声低头诵送。
国师已去,但是她所携带的国师神辉,却还在场间闪烁着,不尽白色的光点萤火虫一样在空中飞舞。
国师大人的到来,对于场间的众位将士而言,有着难以揣摩的意义,但是对于唐纸来说,最直接的价值便是,让他能够从囹圄中脱身而出。
刚刚还在审讯室里接受暴力刑罚的少年,这个时候,直接成为了被国师大人神辉关照的使者。
众位军人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几位金鳞卫的护送中,这位今夜一直没有得到半点休息的少年便又被送到了囚所的门口,和来时的冰冷,但众位金鳞卫与他之间都略微拉开了些敬畏的距离。
值守在大门的军人们本以为这位少年英雄至少要几日之后才有出去的机会,没想到只不过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调查就宣告终止了。
唐纸看到,在戒备森严的大门口处停着一辆黄色的飞马车。78中文首发 78zw. m.78zw.
飞翼马乃是匹非常普通的双翼黄鬃马,然而坐在车夫位置上的那位老人,却让唐纸肃然起敬。
“古院长?”
汉唐皇学院副院长,或者更准确地说就是院长的古步平,今夜穿着一身简单的便装,白色的衬衫和长裤包裹着他苍老而如箭矢笔直的身躯。
他对着唐纸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和蔼可亲:“奉太子殿下命令前来接你,唐纸,好久不见。”
闻言,身后的一众军人们面色顿时僵硬了几分,跟在后方的秦林,浓厚的眉头也不禁锁了下来。
他们都是为二皇子殿下效力,自然很清楚,这一句奉太子殿下之命而来,于他们两位主上之间有着怎样的意义。ァ78中文ヤ~8~1~ωωω.7~8z~w.còм <首发、域名、请记住
“是好久不见了。”置身其中,但是更像是局外人的唐纸轻轻地笑了起来。
这个老人身上好像有一种魔力,明明身居高位,又是自己高山仰止的超级强者,但是偏偏却是自己接触到的所有大人物中最不会给自己压力的一个人,甚至给唐纸一种爷爷一样的慈祥感。
今夜重重苦难冲击所产生的压力下,唐纸心中本来的干涩,因为老人的出现,都被沁润了许多。
“走吧。”
“嗯。”唐纸点点头,跨上这辆对于他来说,代表着彼岸,也代表着一切磨难都将暂时结束的马车。
但前脚才买上车板,准备跃上马车之际,他忽然间又想起什么,顿下了身子。
少年缓缓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了大门口的秦林。
这位威武的军方官员的此刻仍然神色严肃,高空中就是他的部队正在整装待发,等候命令下达而重新演戏,那等铁一般的力量和让人感到畏惧的压迫感,就和此刻的夜色一样无孔不入。
注意到唐纸居然回过头来看自己,他这双浓厚的黑眉,便像是两片阴云一样压了下来。威严和冰冷之气,足以普通百姓,肝胆俱裂。
唐纸清秀的眉目也轻轻地压了下来,脸上的伤势已经完好如初,但是他一直单纯阳光的心灵,却已经纂刻下了审讯室里的所有。
他又收回了踩上车厢前台木板的脚,转过身,正面面对向这位飞翼部队的都统。
不立刻立刻,自然是有话要说,有事要做。
身形悬殊的两人,视线都锋锐至极。
空气中忽然充斥起来的火药味,让场间所有人,都陷入了凝重当中。
接下来,唐纸身躯挺直,眼神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让场间所有人都轰然一震的话语:
“你虽然是没有留下什么证据,但是这事还没完。你们对我做的一切,我保证,加倍奉还。”
唐纸这番话语落下,就算是古步平这面对大风大浪都古井无波的眸子,都不禁泛起了异色,一对雪白的眉毛惊讶地挑了起来。
秦林的面色更是变得无比地生寒难看,垂在两侧的手,狠狠地攥紧了军装厚实的衣摆。
他对唐纸本来就有很深的看法,因为他是从小就从沙场中厮杀出来的英雄,是保家卫国的勇士,从小他就见证了无数的淋漓鲜血,见证了无数同胞和战友死在自己的身边,他无数次从血海尸群中爬出,所有的荣耀都是凭借着鲜血,凭借着一次次以命相搏,换取而来。
然而这个叫唐纸的少年做了什么?就只是因为在擂台上战神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斗神族少年,就被这么多脑残捧为英雄?被这么人喜欢被这么多人追捧?!
甚至那帮凡人革命的渣滓,还扬言要找他来做工业革命的代言人?!他算什么?!他凭什么享受自己这样伟大的将领都没有资格获得的荣光?!
今夜本来便是奉命行事,但也是他个人愤懑的一次宣泄,要是只是古步平出面,今夜他们根本不会买账,皇学院的副院长在军方有什么发言权?然而没想到的是,国师大人却亲自出面,来把他的整个计划全都打破了。
一肚子的愤懑没能宣泄不说,这个少年,现在居然又敢当着这么多将士的面,对自己这位堂堂禁卫军都统,放这样的狠话?!
“你找死?!”
秦林身躯微微一颤,一股狂暴的杀气,登时从他的躯体中扩散而出,两侧墙壁缝隙中生出来的小草上,迅速地凝结起了实质性的冰霜。
“怎么?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秦将军你要做在审讯室里那样的事情么?”唐纸面不改色地问道。
“你……”激将法无疑相当奏效,秦林的眼角不住地抽搐起来。
古步平没有动手,只是视线平静地落在了秦林的身上。
这位都统身上的杀气,就如若见了猫的老鼠,在微微的僵硬之后,又迅速地消散。
他再嚣张,这里再是他的地盘,他也知道这里不是不见天日的审讯室,自己也不可能能够对抗这位天阶强者。
秦林深吸口气,冷声道:“不知道唐少侠在说些什么。”
唐纸的面色则没有什么变化,心中则是失望地叹了口气,要是秦林真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那么一切问题都简单得多了。
唐纸平静地转过头,尊敬地问道:“古院长,您带手机或者通迅术器了么?”
古步平不知道唐纸在打算些什么,但是还是点了点头,摸出了怀中的一块方形的金属牌状术器。
术器的正面乃是平滑的紫罗兰水晶,和工业生产的手机有些相似,能够拨打术器通话。
唐纸凭借着记忆拨打了一通电话,现在已经是三更深夜,心中并没有底,但是在半分钟的宁静之后,术器那头还是响起来了接听的声音。
“您好,我是唐纸。”
“嗯,对,我知道的,您是暴风杂志社的经理,您之前联系过我,我记得你的通迅术器号码,是的,您的号码太特别了,想不记住都不行。”
“嗯,之前您说想采访我,我谢绝了您,这样,您后面有没有时间,我想接受您的采访,顺便,我有一个巨大的猛料,想告知给您。”
唐纸的话音仿佛是一柄重锤,不留情面,不知死活,也毫无分寸地锤击在秦林,乃至于禁军囚所众位军人的脸面上。
不只是秦林,秦林身边的几位金鳞卫,脸色也仿佛是身侧这城墙一样的黑暗。
这个少年,竟然当着他们的面,扬言要爆料?!
古步平的眼角不禁有了几分的诧异,他实在不理解唐纸的做法,和军方对碰很愚蠢,而选择利用媒体来和军方对碰更加愚蠢,最愚蠢的是,他居然还要当着秦林的面来进行这一切。
但是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少年不像是会做些什么糊涂事情的人,所以还是没有出言制止,沉默地等待唐纸做完这一切。
“是的,我很久没上过电视了,所以对于您来说,是个不容错过的好机会。
好的,麻烦您了。”
唐纸愉快地挂断了通迅,把术器还给了古步平,然后又转头看着身躯好像是钢铁一样僵硬的秦林,一个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微微摇头之后,而后便起身钻入了马车。
“我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但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没完。”
霸气的豪言,让众位金鳞卫身上的金色战甲,似乎都璀璨了三分。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秦林冷冰冰的话音跟着响起来,眯着他刀锋的双眼,望着马车车窗内里模糊的人影,“如果你觉得秉公执法都有问题,那你大可以随便玩下去,不管你想玩什么花招,我都奉陪到底。”
坐在马车内里,橘黄色的车内灯光让唐纸有了些许困意,他笑着看着这位铁塔般的将军,摇了摇头,道:“将军,你知不知道你在审讯室里,对我说你遮住了监控,就没有任何证据的时候,我在想些什么么?”
“我在想的是,你的确是没有证据证明你做过什么事情,但是同样没有证据,证明你没做过什么事情,所以,你可以做过任何事情。”
一句话,让秦林的这双浓眉大眼,顿时拧紧得如同一根麻绳。
本来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没有想到,自己似乎反而陷入了被动之中。
而唐纸并未结束自己这没有动手打架,但是远比动手打架更让人暴怒的挑衅行为:
马车启动之际,唐纸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车窗前举起了一只手。
四根手指都安静地匍匐在掌心,而那单独竖起的中指,仿佛是一根耀武扬威的旌旗,在这军方禁地,耀武扬威。
“你!”
秦林的左脚,狠狠地轰炸了脚下的三块青砖。
青筋在他的额头上怒跳不止。
唐纸没有再看他一眼,乘坐着马车在数十米的助跑之后,飞向了天空。
看着那飞远的马车,这位愤怒的军官鼻腔中喷出来的气流,几乎都要燃烧起来,而他身侧大门边上竖立着的禁军囚所的旗帜,咔擦崩裂成了两半。
“唐纸……”
铁拳暴怒地攥紧,秦林将这位已经远去的少年,在心与眼中,挫骨扬灰。
天空中,车厢里,唐纸的视线和心头一片的冰冷。
恩恩怨怨,谁怕谁?我难道就不是有脾气的少年?
ps:谢谢这些天大家的票子和鼓励,也谢谢我冰哥一如既往的支持和打赏,这一路并不容易,想红也好难,但是我始终觉得我的故事没有第二家,比起流水线式的故事,我始终喜欢我现在所创造的这一切。我也不会刷票,要是新书期的时候刷刷数据,就能多拿点推荐,但是现在说这个也太晚了。无所谓了,砥砺前行就是了。
唐纸的人生第二大转折马上到来了,大叔的人生,也马上要发生变化了,咸鱼一样的日子终究是到头拉。一个只希望平平淡淡过日子的少年,终究是要被卷入更大的浪潮里,化被动为主动的,拭目以待吧。
第二百零五章 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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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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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欲与天公试比高
王朝巴州有一座着名的玻璃天梯柱,置身于古西郊原,地基占地数万平方米,高达足足数千米,高压群峰,仿佛传说中齐天大圣的定海神针,笔直向天。
共计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蔚蓝色的台阶环绕着天梯柱,仿佛是植物的茎上张开的刺,从苍茫大地,通向直刺青云的顶端。
此玻璃天梯柱乃是五百年前的巴州总督为了发展相对贫瘠的巴州的旅游业,顺带向天帝表明巴州人民的虔诚,而修建的祈神台,名为“尊天祈神台”。
徒步爬上祈神台的顶端需要走足足三天三夜,而每一次巴州遇到灾难,亦或者是特殊的日子,巴州总督便会亲自爬上这座祈神台,三天三夜的攀登,在加上三天三夜的跪拜祈神,向天帝表明自己的尊敬,以及巴州人民对天帝的敬畏。
而作为景点,它最有名的景象是在日出日落以及正午时分。
日出日落的时候整座玻璃祈神台一片琉璃色,散发着仿佛是天帝身上的身上光彩,美轮美奂。
而等到正午的时候,整座祈神台则仿佛一只手掌,抚摸到了天空中的金乌,形成着名的“一手抬金乌,万丈神光开”的着名景象。
此时此刻,黎明将要到来,祈神台即将迎来绝美的晨光琉璃照塔身的景象,不过却并不会像以往一样聚集着成百上千爬山涉水而来的游客。
因为这着名景点则从昨日起到后面的五天时间内,都要对外封闭,保持着清冷。
而王朝人尽皆知喜欢游山玩水各种玩乐的二皇子李夜水,就仿佛是这高台上的一颗沙砾般,正背负着双手,踱步爬向这座高台的顶端。
走了足足一天,他现在才走了其三分之一的高度,余下的三分之二,仿佛是柄巨剑直刺苍天,看不见尾端。
攀爬这样的祈神台需要的绝对的虔诚,因为它最直接的作用便是用来向天帝以及诸位主神祈福,而李夜水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孤傲,即便是置身这样的祈神台,也没有半点的尊重之意。
在祈神台的地基处,更是有数百位身穿紫荆花战甲的护卫军人,围绕喷着红色火花的黑色炉灶,吃肉喝酒,放声闲聊,休憩着,等待他们侍奉的殿下完成这次的旅行。
在又迈上一步冰冷的台阶时,李夜水忽然顿下了脚步,足足好几分钟之后,才又开始接着上行,只是步伐的节奏,比起之前已经慢上了许多。
“知道了。”
控制着昊气,将耳中通迅术器的通话掐断,这位年龄和唐纸相差无几的皇子殿下,话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没人能看到他的脸,所以也没人能知道,他黑夜之中的脸色,其实黯然了非常之多。
“国师居然主动站队,还是站在了我皇兄这一边,没想过柳碎梦居然会在这个问题上站队……看来她并不全是我想象中的那等人。
不过这件事情的影响并不重要。”
跟在他身后的太监微微躬身,本来低着的脑袋却轻轻地上抬,不理解自己侍奉的主上为什么会说这么一句话。
王朝里只有一个尊神国教,国师大人在王朝里的意义,不言而喻,国师大人的站队,为什么会无足轻重?
李夜水没有立马给出回答,而是接着攀登这座雄伟的祈神台,十多步后才接着说道:
“王朝永远是我李家的王朝,可能我皇兄会觉得国师大人是站在了他那一边,但在本王看来,这只是国师大人暂时的选择而已。”
李夜水嘴角一丝淡淡的不屑,鄙夷道:“群臣皆是奴狗,他们只需要效命帝皇,如果最终还是我当上了皇帝,就算国师现在是站在本王的对立面,到时候依然知道该效命于本王。”
“殿下英明。”太监颔首,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的殿下身后。
在又走了十步台阶之后,他又才慢慢地顿下了脚步,冷声道:“那位叫唐纸的,除掉。”
冷漠的话音,刹那便被晚风吹散。
但是在破散之前,仍然清楚地落在了白面太监的耳中。
“是。”境界足足天阶的太监微微低头。
一条区区黄阶少年的性命而已,对行子殿下和他而言,无异于蝼蚁,所以这样的斩杀令下,他神色都没有变化。
区别只在于,这个叫唐纸的少年,身份太过特殊,想要除掉,可能要花点功夫。
但也只是花点功夫而已。
空中忽然响起来一声鸟鸣,紧跟一颗直径上百米的庞大红色火球陡然间从极远处黑洞洞的山壁上飞出,仿佛化为活体的壁画一样,在空中刹那间拉出一条醒目的火焰长尾,然后环绕着这座高台旋转起来。
火球燃烧的火焰并非凡火,是和金乌一样的神圣太阳真火。
明媚的光线让黑暗的此间亮如白昼。
借着光芒能够看到,这片山野成千上万的鸟儿,无论是否入睡,纷纷飞舞了起来,在半空中悬浮,一颗颗毛绒绒的脑袋全都低下,并且颅顶的全都朝向于这颗火球,仿佛是虔诚的子民,在向它们的神明朝拜。
二皇子离殇终于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望着这颗庞大的火球,隐约间仿佛已经看到了里面那只凤凰即将涅盘的模样。
“沉寂三千年的凤凰涅盘;
出生第二的皇子拿下王座。
这两件才是这几百年来,王朝里最值得期待的大戏。”
大逆不道的话音在口中就像是家常一样的随意,他脚步徐徐地朝上而来,本来的愤怒与黯然,也都全部烟消云散,变成了一如既往地傲然。
白面太监的脑袋,则垂得更低。
晚风清冷,天高无双,他李夜水最喜欢游山玩水,但一直以来最喜欢的,还是去到王朝各大最高的地方。
从他八岁懂事开始,他追求的便是,普天之下最高。
“若本王登基,定要天下江山,皆为王土。”
李夜水看着天空,最终轻轻念叨着,虽然所说的话语已经是颠覆五千年历史的豪言壮志,但他心中所向,却比这番豪言,更加壮阔,甚至……凌天。
“郑公公,您觉得,人类,真的没办法成神么?”
听到自家主公先前的言论都没有任何情绪变化的白面太监,身躯骤然僵硬如冰,暴汗淋淋。
……
……
阳光万里,转眼又是伴晚,时间过得很快,但对唐纸和唐糖来说,他们只希望这几天的时间可以再快一些。
经历了一天一夜劳累的唐纸,此刻趴在杨紫果神术空间的别墅里呼呼大睡。
身上的伤势不需要动用体内那神秘的力量,就已经完全恢复,在审讯室内接受的违法对待,的确如秦林所言,没有留下半点证据。
青铜大鼎就在他的身边静静伫立。
“金木水火土”,生魂总共需要五天五夜,现在已经平安过去了四个夜晚,昨天是用净魂火单独燃烧,今天则是静静地等待其静置一夜。
明天一早,就能够看到生魂是否成功完成了。
舅舅到底能否复活成功,在此一举。
也正是因为心中存在着这样的念想,昨天夜里和今天凌晨经历的那些磨难,还有即将要去面对的风雨,唐纸都可以暂时收纳在心中,先不去理会。
没有什么事情,比舅舅复活,更加紧要。
杨紫果神医正在自己的实验室中调配着药物。一只只黑色的蝴蝶在房中不住地飞舞,身上散落下来的黑色粉末纷纷落入一个天枰当中,而蝴蝶本身则飞快地落入一口只有人拳头大小的蛊内,变成黑色的汁液。
杨紫果全神贯注在药物的调配上,复活即将完结,他现在需要调配出来最后辅佐药物。
“唐纸,有人找你。”
别墅内里响起来了少年清脆的响声。会这样没心没肺嚷嚷的,也只可能是马河圆。
唐纸还在睡梦中,马河圆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这个托唐纸发财的福,也成功换上了一身王朝平价休闲装的少年没好气地摇着没能苏醒的唐纸,“唐纸,别睡了,起床,有人找你。”
唐纸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瞧见马河圆手环在胸口站在自己身边,没好气地说道:“快点,有人找你,别睡了,你的女朋友又来找你了。”
这个来自天竺佛国的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很是无奈地摇摇头,道:“真是受够了,感觉自己仿佛呆在水井湾的作用,就是帮忙传话,我是电话筒么。”
桥监事一如既往没心没肺的马河圆,唐纸回归现实后压抑的心不由敞亮了不少。
瞧见周围还是这么的平静,这口大鼎也在身边安安静静,显然,古步平院长说的风风雨雨还没有这么快找上门来。
唐纸笑了笑,爬起身来说道:“谢谢你了,不过你说什么女朋友,是什么意思?”
“那个女的不是你女朋友么?”马河圆叼着一根口香糖,不以为然,“都专门跑来找你两次了,肯定是你女朋友。”
马河圆这样一说,唐纸立马便知道来的人是谁了,除了月伊儿,也不会是别人。她应该是听到了昨晚的事情,特意跑过来要见见自己。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谢什么谢?太见外了,不过你记得提醒你的这些大人物朋友们一下,下次来找你,不要再让我来跑腿了,哪怕我真就是运气好,每次都撞他们。
知道的知道我是过来叫你的,不知道的每天见我溜达来溜达去的帮忙喊人,只怕会以为我是拉皮条的。”
“拉皮条是什么意思?”唐纸端起保温杯喝口水,不解地问道。
马河圆瞅着少年在这个问题上单纯的脸,不禁很是鄙夷,“怎么你一个汉唐人,连这个词都不知道?”
天竺佛国不允许从事这样的行业,此类词汇都是马河圆来到皇都以后学会的。
瞧见唐纸摇头,马河圆便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裤裆,“做这个的生意的,懂了不?”
唐纸想了想,问道:“卖卫生巾的?”
“……”
“跟你这种人没办法交流,老子像是会用卫生巾那种人?!你用那玩意儿吗?!”马河圆气得跺脚,“什么大偶像,简直就是个土包子。”
唐纸一头雾水,“那……卖短裤的?”
“……”
……
……
社区门口,那辆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飞马车仍旧安静地停靠着,这位看起来同样平庸之极的车夫坐在马车前台闭目打坐,若是自己的主上受到威胁,他刹那间就能够穿越这片空间,保卫她的安全。
等到唐纸回到家的时候,穿着一身便装,头上还戴着一个遮阳帽的月伊儿正俏生生地站在唐纸家门口,她的两只手着急的揉搓在一起。
“月伊儿。”
“唐纸!”转头看见唐纸的时候,遮阳帽所遮蔽不住焦急的脸上,这才乍放出了一丝的笑容,同时憋在心里一天多的担忧河流一样外涌。
她带着幽兰香味飞速地跑到了唐纸的身边,两只手下意识地就抓住了唐纸的两只手,心急如焚地问道:“你怎么样?”
感受着两只小手传递过来的柔软和温暖,唐纸轻轻地笑了笑,和以往一样宛若春风,道:“我没事的。”
“还说没事!昨天晚上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真的急死我了,我白天时候出不了宫,又是找我大皇兄求了好久的情,他才准许我出来的……”月伊儿的眼眶中隐隐间都有泪水在转圈。
听到大皇兄几个字,唐纸的心头微微有些薄凉,他微笑着说道:“我们进去说吧。”
回到房间里,小灰摇着尾巴给月伊儿打招呼,它对这位不可方物的女孩子也喜欢得不行。
月伊儿揉了揉小灰的脑袋,俏脸上这才稍稍平和了些许,好奇地打量了一圈,问道:“唐糖呢?”
她听唐纸提起过他的妹妹,只是一直没能得见,月伊儿一只对于那个名叫唐糖的小姑娘充满了好奇。
“哥,你终于回来了。”
正在说话间,唐糖一手拎着自己的钥匙,一手拿着一支铅笔,从里屋走了出来。今天回家以后因为作业太多,就没有去别墅,琢磨着吃完晚饭再去看看舅舅复生的情况,但是没想到自己哥哥半天都不见回来。
谁想到,从卧室推门而出,便瞧见了年纪不大,却已经花容月貌的月伊儿。
穿着蜜黄熊套装,仿佛自己也是从动画中走出来的小丫头,忽然怔在了原地。
她的眉眼之中,流露出了一丝极为明显的抵触。
这并非是因为吃醋,而是来自于心底深处的厌恶。
第二百零八章 大智若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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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天外来客
黑夜悄悄降临,明月高挂在南天。
皇都以南三十公里的一座名为芙蓉小镇的小镇上,今晚却鸡飞狗跳。
因为小镇首富——那家用灰色墙壁笼罩起来的万福洗染厂的厂长,她前妻为她剩下的女儿,被一只白狼抓走了。
周边的街坊看到,那只白毛狼似乎并没有到能够化形地步,所以并非是狼妖,也并不像是什么妖兽,其体型和寻常的狼差不多大,但是偏偏就是这样一只貌似很普通的畜生,却撞开了厂长家的大别院金属大门,而后驼着厂长女儿一路往南跑进了深山。
“我的女儿啊!救救我的女儿!”
厂长大肚便便,油光满面,和他那貌美如花,比他年轻了至少三十岁的二婚老婆在大街上哭得稀里哗啦,“谁找回了我女儿,我给她二十万!”
虽然有好心人,但是看热闹的人占大多数,不过在这高价下,小镇的人们纷纷放弃了晚间的休息,打着手电筒,呼叫了进驻在小镇上的巡检司,本来已经下班的司员们不得不紧急出动他们的飞马,伙同着乡亲们成群结队朝着小镇外面探索。
呼喊声和探寻的队伍朝着外面不断地朝着外面黑漆漆的森林发散,手电筒发出的光芒像是刀具般把黑夜肆意的切割,挥舞在这片包裹了小镇的森林与山水之间,然而根本找不到狼和人的痕迹。
在一片距离小镇有五六公里远的长满了桃花的山林之中,这位正在被小镇上的人们四处寻找的少女,正背着灰色背包,穿着一身运动装,骑跨在这只雄壮的白毛狼的后背上,任由白狼带着她在山间飞驰。
山林崎岖,路程颠簸难受,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远门的她,脸上竟是兴奋。
她显然是做足了准备的逃亡,没有半点是被抓走的迹象。
“我们自由了!我们自由了!阿白!我们自由了!”
被她称之为阿白的这只小狼也欢腾地张开了狼口。
一狼一女,穿行在黑暗的山林,踏碎细雨拍打后的山林碎叶,奔向他们热爱的南方。
而他们一路奔跑,两个小时之后,终于来到了流水潺潺,满江月光的渭河边。
女孩拿出了她前几日筹备逃跑时买的智能手机,偷偷办的电话卡是一张黑卡,不需要身份注册,也没人知道她的号码,所以不用担心被跟踪。
手机的光芒把脸庞照得如鬼苍白,这荒山野岭中她却神采奕奕,手机上面地图显示,他们已经距离芙蓉小镇一百公里,自己的家人们,已经没有可能再追到自己。
“阿白,喝水吧,休息一会,他们追不到我们了。”
白狼疲惫地喘着重气,摇摇大脑袋,拖载着它三年前无意在山林中相遇,然后便缔结了跨越种族的情感的女主人,来到了水流颤颤的渭河边。
粗糙的脚掌足以应对湿滑的河床,阿白稳稳地站在光滑的沙石江边,埋下头喝着冰凉的江水。
这位相貌普通,但是满眼都是朝气的女孩儿也翻身下了狼背,卷起了衣袖和裤腿,开心地踩着江边浅水,捧起水来咕咚咚地咽下。
“休息一会。”
女孩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理应还在读高中,身上也有股普通高中学生的气息。她很清楚,自己今天踏上了这条路后,从此以后她都不能再继续学生生涯了。
她就着潮湿的地面坐下,打开背包的第一格层,这一格层里装的是她偷走的首饰,全是珠光宝气的耳环戒指和项链。
想到常常对自己丢白眼,在自己爸爸面前又装出一副无辜模样的后妈,她没有半点负罪感,甚至想象出那贱女人知道自己偷走了她最昂贵那堆首饰之后发疯的模样,她咯吱吱地乐了起来。
而再想起那贱女人每一次装模作样痛哭流涕时候,自己那脑满肥肠的爸爸油腻的心疼模样,以及冤枉自己欺负后妈的嘴脸,女孩儿顿时憎恶地咬牙切齿起来。
“我爸就是个狼心狗肺!我妈才死了几年,她就娶了这么个狐狸精!阿白,我亲眼看到过她露出一截狐狸尾巴,我爸死活不相信她是狐狸精,还说我是吃醋!我吃他奶奶的醋!”
“呸——不能辱骂奶奶,但是奶奶这么好,怎么就生了个这么没眼睛的儿子?!”
“那狐狸精私底下虐待我,偷偷烧我作业,偷偷给我下绊子,让全班同学都知道妈妈去世了,让全班同学都嘲笑我!每次还做出一副她受了我多大委屈的样子!我爸这个畜生,还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阿白,你说男人是不是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我爸就是脑子全部正在下半身了!”
空无一人的荒野中,女孩儿越说越气,越是小拳头便愤怒地把身边的石头丢进宽阔的大江中,溅射起来一尾尾清冷的浪花。
“吴跃升,你个猪脑子,从此就当你没我这个女儿!柳月,你个狐狸精!我咒你不得好死!勾引我爸!老娘玩不过你,不跟你玩了!”
空无一人的江边山野,宽阔宁静的江水把她的话音都吞入了江腹中,没有半点回声。
嘶吼几声,女孩的脸上就涌出了两行清冷,呜呜痛哭了起来。
阿白见状,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过来,在主人的怀中拱了拱,也呜呜呜地叫着,用它的方式,安慰着自己小主人。
女孩紧紧的抱住了阿白的狼头,脑袋贴在它脖颈处温暖柔软的白毛上,合上了双眸,泪水便沾湿了白色的毛发。
妈妈去世后,女孩儿的家中便走入了这样一位狐狸精,而原本和睦的家庭一切就都改变了。
爸爸被迷得神魂颠倒,什么事情都倒向那个女人,自己在家中饱受委屈,成绩也一落千丈,而已经被迷得失去了思考能力的父亲也失去了辨别是非的能力。
庆幸自己三年前一次受了狐狸精的委屈后翻墙出去玩耍,碰到了阿白,而仿佛拥有灵性的他给了自己生命最后的温暖。
它会在自己难受的时候拖载自己游山玩水;
会把自己发现的野果收集起来,每周和她见面的时候送给自己;
会把自己发现的每一个有趣的玩意儿都送给她;
甚至在她决心远离这么已经没有了任何念想的家庭时,愿意陪她一起奔赴完全未知的南方……
最疼爱的自己母亲已经离开,女孩儿时常会去思考,是不是阿白,就是母亲化身而来。
不知不觉,女孩哭着哭着,便滑入了睡眠当中。
月牙缓缓上滑,等到女孩儿忽然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时间仿佛都已经来到了凌晨,东边的天空隐隐约约已经有了淡淡白色,晨光快要笼罩大地。
女孩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阿白仍然蜷缩在她的面前,把自己的身躯给她当做靠垫。
晚风吹拂,万籁寂静,唯有周围的柳树在风中的叶浪声还有江面的轻涛声,极度惬意,让人心安然。
女孩儿微笑起来,揉着阿白的大脑袋,蜷缩的双腿都有些发麻,拍着脏兮兮的屁股站起身来,望着江面发呆。
家里人不可能找得到自己,因为那精虫上脑的父亲甚至都猜不到她要去和她家没有任何关系的南方。
这样就不用着急,等到天亮之后,再叫醒阿白赶路好。
女孩青春的脸庞上有几分惘然,这片青山绿水还有未来那茫茫黑暗,要将她吞没,而她心中的倔强,支撑着她,硬面无论是幸福,还是惨淡的人生。
南方的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金色光线。
这道光线蕴含着某种强悍而神秘的力量,让女孩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凝望向了天空。
光线仿佛是一道相当细微的流星,在这黑暗的穹庐上,好像是一块巨大黑色幕布上出现的金色丝线,陡然间从南边的天际线飞过,瞬息之间便几乎是要蔓延过这面天空。
而伴随着这道光线的穿过,这片宁静的星空,就仿佛是被战舰掠过的河流,而在剧烈的抖动,地面上这些花草也受到了深深的影响,而在疯狂地颤动。
面前江河中有一群鲤鱼浮上水面呼吸,也因为这道光线的到来,而畏惧地飞速沉下水底,消失不见。
女孩儿也从心底深处而生出了畏惧感,自己的四肢百骸,仿佛都在变得沉重而酸涩,这种畏惧感来自于其力量上的绝对碾压,就仿佛是蝼蚁面对神龙。
更加让她感到惊愕的是,这道保持着超高速行驶的金色的细线蓦然凝固在了半空当中。
停在了自己头顶正上方。
丝线如若浪纹般缓缓消散,而其头端处那细小的金色光点,则开始不断地变大。
这变大不是真正变大,而是因为因为光点在不断地下坠。
几秒钟的时间之后,它便从遥远的万里高空坠落到了距离地面几百米的半空,而它的外形,也借着月光,展露在了女孩儿的视野之中。
这是一只体型磅礴的金色甲虫,总共有十三双腿,散发着金光的甲虫壳在这茫茫黑夜之中仿佛是一块会发光的黄金。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辉荡漾在水中,让半面江河都如若成了融化的黄金。
金色甲虫那颗有些呆慢的脑袋则轻轻地下看,望着自己。它长相极其丑陋,还有一双硕大的黑色眼睛,仿佛是两颗头盔扣在它的脑袋上,而一眼,就让人灵魂颤栗。
女孩儿愕然长大了嘴巴,没有注意到,原本滚滚东南而去的江河,顿时停滞了下来,整个江面,寂静如镜。
甲壳虫的视线仿佛实质,在落到阿白身上的时候,它身上的毛发顿时根根耸立起来,明明是本性凶狠的狼,却畏惧地飞速爬起身,躲在了女孩儿的身后。
天空中的这道身躯太过恐怖,恐怖到它都不敢抬头去看,在都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模样的前提下,四条腿便不受控制地颤抖。
“只是普通的狼,但是为什么有这样的神智?气息都仿佛是人的气息,吃过开灵仙草?
……双眸中泛着极其轻微的紫光光,黑色的毛皮也变成了白色,体型也比寻常狼大出了十分之一左右,看样子的确是吃过开灵仙草。”
甲虫背后响起来了一道拥有着磁性魅力的男声,这道男声里蕴含的不怒而威的强悍气势,比起这只甲壳虫还要恐怖千百倍,把她体内的每一根神经都冻结了一般,她的大脑根本没办法做出任何思考,也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做不出任何预先的判断。
“不管你是吃了什么仙草,始终是不伦不类的孽畜。”
男人一声轻轻的审判话音落下,不需要出手,只是心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念头,场间的空气顿时凝固得仿佛钢铁,江面上陡然之间多了一道锋锐的金光。
女孩的肉眼根本无法看到,只能感受到,这道金光骤然从她的身边掠过。
这只她生命中最后的情感寄托,这个世界上最后关心她,也是她最后关心的生灵头颅,顿时之间被这道光芒所洞穿。
砰——
阿白倒在了潮湿的江边,从前至后贯穿了头颅的窟窿中,没有一丝鲜血流出,而它整个头颅内里,已经一片虚无。
足足十秒之后,女孩儿的身躯才终于有了转动的本能,她凝望着身后这让她脑中瞬间空白并且坍塌的画面,双眸痛苦地瞪大,蚯蚓一样的红色血丝爬满了眼球,泪水夺眶而出:
“阿白!”
莫惊邪仿佛是尊神明,盘坐在圣金甲虫的后背,一头飘然长发轻微摆动,浑身上下满是昊然正气。
即便闭关多年,但他出现在任何地方,都能够引发无数的膜拜和欢呼。
已经将要看穿神术大道的双眼漠然地望着下方几乎崩溃的少女,并不觉得困惑,反而蹙紧了眉头。
“它吃了化灵仙草,开了神智,这样的智慧将会危害人间。人间正道沧桑,人类,又怎么能心疼这样的孽畜?女孩儿,迷途知返。”
旭日渐渐东升,万丈晨光即将在东边的天空盛开。
女孩儿人生最后的寄托,却在莫惊邪一念之间,灰飞烟灭。
莫惊邪轻轻地道下了这一句后,这位当今世界上最伟大的天才之一,也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之一,玄圣宗的中流砥柱,王朝里的巅峰至尊……身怀无数如鼎沉重名头的超级存在,没有任何的停留,骑乘着圣金甲虫,接着驱赶向他的目的地:
和玄圣宗那等圣地一天一地的名不见经传之地——皇都外环,水井湾。
他的双眸一片坚定,狂风也吹不动他发丝半点。
身上的霸气,和杀气,让渭河五十里江水,凝结成冰,寒气滚滚,三天不化!
第二百一十章 水井湾来客
……
……
这道一定程度上代表着人间最强力量的金黄色光线,不再以流星般的姿态从高空横掠,而是顺着江面在百米低空飞驰。
金黄色的光线所过之处,并不会掀起狂风大浪,反而是渭河的江面上飞速地凝结着冰霜,本来就平静的江水顿时之间结出了两米厚的冰层,许多没能及时下潜的各类鱼虾不幸被冻结在了其中。
夜晚时候停靠在江边的船只,本来今天还有行程安排,然而不幸被固定死在了江面,动弹不得。
而那些躲藏在江边的小妖或者妖兽,则随着这道光芒的掠过,而噗噗全数爆体而亡,变为一摊炸散在土地和草叶间的凄厉血浆。
旭日东升,日神赤公驱赶着太阳马车从东边的地平线上飞升而起,万丈灿烂日光把天空中的鱼肚云层灼烧成了蓝紫一片。
烈日宏光普照山川大地,王朝大陆上夜里时分游荡在山野的孤魂野鬼亦或者苟且偷生的小妖们,纷纷都躲藏回他们阴暗潮湿的洞穴。
凝望着金黄色的旭日,这位曾经王朝最天才的人,如今王朝最顶尖之一的强者,默默地垂下了脑袋,在圣金甲虫的后背,对伟大的神明表达了自己的尊敬。
日光让他的脸庞,红若火。
他眼中的正气,也如这东升而起,朝着西边天涯而去的朝阳,越发磅礴。
在距离皇都还有二十里地的时候,晴朗的天空当中陡然出现了数百道狂暴的金色雷电,仿佛数百条恐怖的金龙于高空狂舞。轰隆隆的雷声让山川大地隐约在颤抖,近乎要破碎。
这并非寻常的雷电,而是有着万千手段的天帝,其至强手段之一的“九天惊雷”。
轰轰轰——
而后十道狂暴惊雷从万丈高空中狂劈而下,恐怖的雷霆线条近乎千万丈,如若要连通大地与天空。
在距离地面还有数百米时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颗金光闪闪的狂雷天牢。
莫惊邪抬起头来,双目淡然地望着天空中的雷霆。
座下这只名叫小呆的圣金甲虫身上的十三双金足微微前压,尖锐的足尖前端亮起来团团萤火虫般细微的光亮。
相比身躯很是细小的脚却仿佛是十三座风帆般压迫着空气,超高速行驶的身躯顿时便停滞了下来,悬浮在半空中。
狰狞的电光爆闪之间,球状的天牢中央,缓缓凝实出一座由金色和紫色两色交融而成的宝座。
两色交融让宝座显得神圣而霸气,其体型又极其庞大,几乎能够容纳下一尊大象。
宝座最上端镶嵌着九彩宝光琉璃玉,边框上镶嵌着五颜六色的珍贵脑目宝石。这些珍宝都是绝世之物,此刻却好像是石头一般寻常地装点上王座上,哗啦啦的金色雷霆在王座上面不住地交织闪烁。
而这庞大宝座上乘坐的,只是一位身躯并不算魁梧的男人。
他身上穿着华贵的金色王袍,本来魁梧的身躯并没有因为霸气王座一双和李破茧有五分相似的眉眼之中尽是凝重,国字脸庞上更是带着浓厚的王族威严,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位来自玄圣宗的超级强者。
眉眼之间,也都有着实质的金色电花闪烁。
“玄圣宗莫惊邪?”
身躯不算魁梧,但因为雷霆的关系而充满了阳刚之气的来者,没想到的是,他一开口,话音却是尖锐如女子。
莫惊邪微微起身,没有躬身,但是这个世界上值得他以起身作为礼节的人已然不多,“莫惊邪,见过霆钧王座。”
身带九天惊雷当然不代表他就是天帝,承蒙神明福泽,人类能够修行神术,而体内流淌着皇室血脉的存在,更是能够拥有神明的力量力量。
来人正是出生便拥有着九天惊雷的王朝五大王尊之一——霆钧王座李奔霆。
无论地位还是此刻的身位都高高在上的王尊,双眼微微诧异地望着这位上一次露面还只是天阶下品,而今已经是天阶中品巅峰,距离天阶上品都只差一步的超级天才。
“我当是谁,还真是当年纵横青云榜的大天才。你为何没有任何提前通知,突然来到皇都?”
作为王朝的都城,天子坐落之地,任何超级强者的到来都必须提前知会皇都方面。玄圣宗作为三神十武中最强大的宗门,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庞然大物,其强者来到更是需要重重批准。
皇都而每一位王尊体内流淌着皇室的血脉,也要承担保卫皇室的职责。霆钧王座作为镇守皇都的存在之一,因为皇都的大阵而感知到了这道恐怖气息的不告而来,所以便降临了此地。
莫惊邪淡然地望着这位王尊,平静道:“无意冒犯,只是有些私事要解决,也并没有打算进入皇都,所以没有报备。”
“不打算进入皇都?”李奔霆微微挑眉,磨挲着光滑的下巴,金色的电光在手指之间来回交织闪烁。
莫惊邪轻轻颔首,手轻轻一抖,他身上这身古式的长衫金黄色的镶边微微滑过一道亮光,而后一团细微的球形灰色光芒缓缓地由暗变明,从其中缓缓地飞了出来。
镶边乃是一个空间术器,而里面被他取出的,则是一颗灰色的八面玲珑珠。
八面玲珑珠飞到了霆钧王尊的面前。
王尊没有伸手,几道细微的金色雷霆仿佛蜘蛛网一样缓缓地包裹住了它。
“护体术器,罩体暗玲珑?据说是玄圣宗五百年前的宗主研制出来的强大术器,甚至能够抵挡住一次天阶强者的进攻,是你玄圣宗不传之物。”
莫惊邪轻轻颔首,道:“劳烦王尊殿下通融一二,此次前来不代表宗门,仅代表个人立场,不想惊动任何人,更无形让殿下烦心。等我解决完私事,今日便离开。”
李奔霆方刚的脸上在短暂的思索之后,逐渐微笑起来,探出手将这枚有些微微暖手的术器握在掌心,没有回话。
下个瞬间,一道道金色的狂暴雷霆从王座底下出现,顿时便将整座王座团团包裹。
“代表个人而来,不知道莫先生是为什么事情而来,但是本王相信你的为人。”
奔雷裹挟着王座,陡然之间消散在了半空当中,蔚蓝天空中闪烁着的数百条金黄色奔雷,也跟着消散不见,只留下霆钧王座和外形极度不符的女气声音。
莫惊邪眼神没有任何的改变,他可以确定的是,后面皇都方面将不会再来打搅自己。
距离目的地只剩下最后的一点路程,想到自己即将就能见到那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路不变的心情又变得略微复杂。
“走吧,小呆。”
圣金甲虫的翅膀极速震动起来,不过速度减缓了很多,带着他以更柔和,没有任何气息外露的方式,开始踏上最后的路程。
半个小手,他抵达了水井湾。
……
……
在莫惊邪抵达水井湾的前一天。
在芙蓉小镇上的那位洗染厂厂长的女儿还在家中等待着她的阿白前来营救她;在莫惊邪还在深夜中赶路,距离皇都还有千里距离的夜晚,月伊儿正在唐纸家的卫生间里,握着唐纸家干净的黑色木梳,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给你买的牙刷还有牙膏,被褥家里有干净的,你今晚就住在我舅舅的房间好了,所有的床上用品都是新换的,不用担心。”
唐纸把才下楼买来的粉红色牙刷和牙膏递给了披散开一头瀑发的月伊儿。
月伊儿精致的刘海在额前微微舒卷,最撩拨人心弦,望着镜子中反射的少年清秀的眉眼,女孩月儿般的眼睛轻轻地眨了眨。
“好,谢谢。”接过牙刷,挤出牙膏直接开始洗漱。
“只是很普通的牙刷,你用得惯么?”
月伊儿点点头,取出嘴里的牙刷,嘴边全是泡沫,道:“嗯,在皇宫里一样用牙刷,他们说是什么雪虎的毛发做成的牙刷,但是你这个牙刷刷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雪虎可是全王朝存量只有个位数的野兽,浑身雪白,就连瞳孔都是白色,藏在雪地中根本发现不了。用它的毛发做成的牙刷,无疑乃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奢侈品卖的是种品味和地位,效果反而是此要的。”
月伊儿含着牙刷,赞同地点了点头。
唐纸来到窗边,只见那位被月伊儿称为刘老的老人还坐在马车前,显然月伊儿在这里呆多久,他就需要呆多久。
不得不承认的是,因为月伊儿在这里的关系,唐纸心中确实提升了许多的安全感。
明天就是舅舅复生的日子了,杨紫果医生说了,明天伴晚的时候就可以揭开镇魂鼎,复生成功与否就将得到验证。唐纸同意月伊儿呆在自己这里,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的确可以在短期内给自己减少麻烦,至少舅舅复生的这几天,自己可以先不用应对其余祸端。
想到这里,唐纸的心情既是激动,又是紧张起来。
但愿,明天能够一切顺利。
唐糖那个丫头则躲在屋子里玩着半米高的蜜黄熊玩偶,嘴里还吃着自己最爱的草莓味棒棒糖。
今天这丫头自从见了月伊儿后,一直闷闷不乐,吃饭的时候都只扒拉了几口就丢下筷子走人了,月伊儿给她打招呼她也只是象征性地回复两声,看得出来这样的回复都只是给唐纸的面子。
“唐糖,要吃宵夜么?”唐纸推开门,看着这个蹲在地上的小姑娘。
唐糖看了他一眼,把弄着蜜黄熊的两只胖手,没有回话。
贪吃家伙就对事物都失去兴趣了,唐纸琢磨着待会再慢慢问问看这丫头今天是咋了。
王朝自从五百年前的李元姬陛下进行文化改革之后,没有了以前保守,可男女共处一室还是有违纲常。
自己当然不能先跑去睡觉,留月伊儿自己在屋里,这样不礼貌,所以唐纸打开了电视机,漫不经心地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
厕所里冲洗的声音告知着唐纸这位美若天仙的小公主正在洗澡,少年不敢浮想联翩,但是空白的脑子却还是有几分飘飘然然,感觉极其不真实。
被皇帝陛下当做宝贝一样关在皇宫里,唯恐其受到半点伤害的小女儿,就这样在太子殿下的帮助下住到了自己这样平民的家中,怎么听起来也像是电视上三流偶像剧的情节……
太子殿下,你究竟是想玩什么把戏,才会答应让月伊儿在我家中呆几天?
实际上唐纸并不清楚,月伊儿之所以能够住进自己家,是因为她的坚持和倔强,还有太子殿下和皇帝陛下都的的确确太过宠爱她,以致于就算是李明森这样大智若愚,心狠手辣的太子,在这个问题上都只能顺势而为。
顺势对付二皇子以外,李明森也清楚,以唐纸的品格,外加刘老的守护,自己妹妹也不可能有什么三长两短。
对唐纸而言,旖旎感也并不会泛滥太多,因为这件事情背后还隐藏着那两位高高在上的皇子之间的暗斗。
而对于唐纸而言,最要紧的事情是舅舅复生,其次,就是思考与应对,这场棋局,接下来会怎么进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唐纸现在的计划,
吱呀一声,洗漱完的月伊儿推门走了出来。
她仿佛是一朵刚刚经受过春雨滋润后的丁香花,身上挂着的水珠将她装点的脆弱可人,本来就白皙的皮肤经过冲洗显得十分细腻红润。
她穿着一身自己带过来的黑色睡裙,来到了唐纸的边上,没有什么避讳地坐下,露在外面的两截小腿和两只藕臂,散发着牛奶一样的光泽和凡物无法比拟的诱惑力。
“你觉得,他们会想要怎么对付你?”月伊儿整理着自己的沾湿的黑色瀑发,问道。
唐纸摇摇头,道:“不知道,你住进了我家之后,情况也会更复杂一些。”
“更复杂?”月伊儿偏偏头。
“嗯,有你在,他们就需要思量一二是不是还要对付我,而且就算要对付我,也需要时间策划的。”唐纸笑了笑,道:“所以我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那怎么办?”单纯的月伊儿着急地蹙起了柳叶眉。
“先等等,我要找我大叔商量一下。”唐纸点点头,抬头看向了天花板,天花板上方,就是大叔的家,“大叔这些日子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不想打扰他,不过这件事情,不打扰他也不行了。”
“大叔?那你什么时候去找他?”
唐纸想了想,道:“明天吧,现在很晚了,明天再去。”
“好,反正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都跟我说。”
“好。”唐纸也不再客气,认真地点了点头。
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来对抗军方,无异于天方夜谭,无论是现在的冲突,还是给舅舅报仇,唐纸都还需要足够强大的力量。
庆幸,自己认识了月伊儿。
第二百一十一天:前一夜
两位少年少女闲聊了一会,唐纸才想起把特意出去给她买的零食拎了出来。
自从品尝过第一次之后,在皇宫里早就对零食望眼欲穿,月伊儿当即兴奋得不能自已。
唐纸打开电视播放了一个唐糖平时在看的偶像剧,名字叫《锤星花园》。在皇宫里面看着院墙多年,外面世界的一切在月伊儿的眼中似乎都是宝藏,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电视这种日常活动对她来说都显得趣味十足,脸上的笑容一刻都没有消失过。
恍惚间都忘记了两人要面对的烦恼。
“对了月伊儿,能拜托你一件事情么?”
“嗯?你说,我来不就是帮你的么。”月伊儿舔着手指上的薯片渣。
这可爱的模样让唐纸不禁笑了起来,道:“你明天早上,能不能帮我送唐糖去学校?”
月伊儿不假思索地点头道:“好啊。”
月伊儿问道:“你是想让我送唐糖去学校,以此告知其余人,这件事不能牵涉到唐糖吧。”
说是少不经事,但是脑袋还是聪明,立马便想明白了唐纸的想法。
“嗯,虽然军方再无耻,要对我动手也不会牵扯到唐糖,但是我还是有些担心,只要你介入进来,我能更安心一些。”
“没问题。”月伊儿偏头比了个大拇指。
再玩耍了片刻之后,便到了十点,是唐糖应该睡觉的时间,月伊儿也困乏不已。
“晚安唐纸。”关门前,月伊儿半张脸露出门缝,对着唐纸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
“晚安。有什么需要的话,直接叫我。”
唐纸笑了笑,等到女孩儿关掉房门之后,他便紧跟着关掉了客厅的灯。
透过窗户看出去,那辆平平无奇的马车仍然停在大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马车在无声地提醒着唐纸,现在坐在自己家里的女孩儿乃是王朝公主,自己要是有什么非分妄想,自己就将承担他这位守护者将雷霆出手。
所以这才是太子对这件事这么安心的主要原因吧。
回到房间,唐糖已经在下床乖乖睡好,只是黑夜里也还是能看见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没有睡着。
“来吧,解释一下,你今天怎么回事。”唐纸没有爬上床,而是在丫头身边坐下。
唐糖沉默了一会,用她脆生生的声音说道:“我不喜欢她。”
唐纸挠挠头,道:“她是公主,按照道理,这个王朝里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虽然我也觉得像是在做美梦,但是就算梦,我没有睡醒的资格呀。”
“才不是,我不喜欢她又不是因为她住进我们家,我才没有这么小气。”唐糖没好气地扯开蒙在嘴巴上的被子,“而且唐纸,你别把自己说得这么委屈,你明明就很开心。”
“我哪里很开心了。”唐纸没好气地刮了一下妹妹小巧的鼻子。
“还说没有,吃饭的时候你眼睛就没离开过人家。”唐糖咬了一口唐纸的手指头。
“是么?”唐纸尴尬地缩回手挠挠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盯着人家在看,“人家是公主,我是什么小民,小民见到公主激动点也是正常的。而且你哥哥我也是十七岁的人了,就算是盯着人家看怎么了?”
“你盯着人家看我当然管不着,我管你盯着谁看,我是怕你找个老婆来,天天欺负我……”
“……说些什么东西呢……我们只是朋友。而且,我们两兄妹的对话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没羞没躁起来了?能不能给彼此留一些退路?”
“唐纸,我真的不喜欢她,是很不喜欢!”唐糖忽然坐起身来,盯着唐纸的一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嘘——”即便房屋的隔音很好,但是唐纸还是担心丫头这讨人厌的话语被月伊儿听到,那姑娘也这么单纯,要是听到唐糖这样说她,不知道得有多伤心。
唐纸压低了声音,躺在唐糖的边上,问道:“为什么不喜欢人家?”
“不要睡我床!”小老虎张牙舞爪。
“好吧,我不睡。”唐纸又坐起身来。
今晚的圆月刚好飘到了窗前,若糖心蛋糕般的月牙仿佛被远方的一颗大树枝丫所叉住。唐糖的视线不知不觉都便落在了这淡黄色的月亮上,咬着嘴唇,嘟囔道:“我也不知道,她身上有一股我很讨厌的气息。”
“讨厌的气息?什么气息。”
“我说了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她。你要找女朋友不准找她!”
“……”
“她长了你最喜欢的偶像剧女主的脸,比那些女主还好看,我本来以为你会很喜欢她的。”唐纸哭笑不得。
“反正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说着说着都饶了自己的舌头。
“行行行,不喜欢就不喜欢,但喜不喜欢你都必须给公主殿下应有的尊重,没让你躬身行礼就已经是莫大的宽恕了,注意点分寸。你对她有多大的看法当着我的面都无所谓,但是当着她的面,或者是外人的面,你必须给别人一万分的尊重,听到没有。”唐纸正色道。
小丫头嘟着个嘴巴不说话,小嘴都挂得起酱油瓶。
“我问你听到没有?没给你开玩笑。”唐纸严肃无比,“爸妈前怎么说的?要懂得尊重人,尤其是人家还是公主。”
“听到啦!”唐糖不耐烦地倒下床,被子蒙上了头,声音模糊地穿过被褥。
“还有,最近哥哥惹上了麻烦,为了你的安全,明天会是月公主亲自送你去学校,这件事情上你没有选择,听到没有?”
“啊?”唐糖一百个不愿意。
“我说了,你没有选择。”
唐纸没好气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肚子,不理会她的回复。很多问题上自己都可以迁就这丫头,安全问题,两人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自己便踏着梯子爬到了上铺。
“你明天放学回来,就能看到复活的舅舅了。”
躺倒在床榻上,想到一觉醒来,就是舅舅正式复生的一天,唐纸的呼吸也都急促起来。
明天,快一些到来吧。
听到这句话,唐糖的抵触情绪,也都慢慢地消散了下去,没想着再闹什么脾气。
躺了几分钟,唐纸没有选择入睡,而是在床上盘坐起来,做出了玄神十三杀第一个动作,五心向天,静静感悟天地之间流动的昊气。
玄神十三杀他每一天都会不断地进行练习,随着境界的提升,境界的提升没有之前这么迅速,但是这看起来简单,但是对于修行却有着强大推动作用的功法,仍然扮演着相当重要的作用。
修行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大叔说唐糖没有修行的潜质,而唐纸把钟炎给自己的启神丹也给唐糖服用了,唐糖的确没能凝成神丹,唐糖踏上修行路的可能也是彻底被抹除了。
“哥……”
在期待之中将要滑入深层入定状态的时候,唐糖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忽然轻轻地唤了一身。
“嗯?”
“我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小丫头盯着黑暗中,上铺的黄色床板,声音幽幽地说道。
“不安的感觉?”唐纸没有睁开双眼,但是并未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你再不喜欢月伊儿,她也是个好姑娘,放心吧,哥哥也哪里都不去。好好睡觉吧,明天你还有课呢。”
好看女孩的出现,给了这丫头危机感,觉得她可能抢走自己的哥哥,这是唐纸毫不自恋的解释,要是有人要来这样子夺走唐糖,唐纸心里会是一模一样的感受。
所以唐纸认为,她害怕的只是因为月伊儿的到来。
唐糖努力努嘴巴,翻过身也不再说话。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不安的感觉来自己于哪里,所以也条件反射地认为和月伊儿有关。
月光笼罩在他的身上,这一夜,她都没有睡好。
……
……
夜深人静。
房屋的门扉和窗户都紧紧关闭,电视机仍然在无声地播放着王朝最火热的电视剧,白色的荧幕光线是屋子的唯一光源。
马河圆的脸被荧光照亮得苍白如纸。
这个看起来和寻常的汉唐少年没什么两样的少年,此刻闭目打坐,双手打出一个“三生禅印”,一道道非常浅淡的金色佛光在他的经脉之中涌动。
而在马河圆的面前,有一只死去的蝾螈。
佛光不断地汇聚在他的手掌上,形成了一个卍字佛印。
佛印从他的手掌上缓缓脱离而出,悬浮在了半空之中,随着马河圆轻轻睁开双目,它便缓缓下沉,落入了蝾螈的身躯之中。
这只蝾螈的身躯散发出来一道微弱的金色亮光,仿佛有一个小型的灯笼在它的身体里点亮。而这只蝾螈,则在地面上缓缓爬行起来,到达电视机桌下时,才变成了一堆的金色星点,轻轻炸散,消失不见。
“佛门不是超度众生么?”大叔叼着一个廉价的三七香烟,满屋子都是飘散的烟雾。
“大叔,我还做不到超度众生。”马河圆卷起袖子,疲惫地靠在了沙发上,“主持能够做到,当年西极天竺五百位灾民因为洪灾而死,主持来到母亲河边诵念超生经,我亲眼看到五百道金光升天而起,去向了西方极乐世界。”
大叔深深地抽了口烟,生老病死的话题似乎让他有了什么感触,轻微地咳嗽了两声后,问道:“我并不觉得佛祖创建西方极乐世界是什么好事,生老病死是人生总该要面对的事情,活着的痛快比死了快乐与否重要无数倍。”
说着不禁笑了笑,骂道:“都他奶奶的死了,还在乎快乐不快乐干嘛。”
马河圆瞥了大叔一眼,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叔你侮辱佛祖,换在其他地方我一定跟你急!”
“现在不急?那看来你还是没什么骨气。”
“骨气有吃饭重要?!”马河圆没好气道,“再说了,我师父还没醒。”
大叔不再说话,伸了个懒腰,一声的汗臭味随着他身体的招展而在屋中扩散。
他没有像之前一样又坐到那仿佛雕像一般的金色罗汉面前,而是别着他极具特色的粉红色拖鞋,来到了窗边。
“大叔,我可以问问你,你为什么每天都盯着我师父看么?要不是我问过唐纸,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同性恋,喜欢我师父……”马河圆卷起短袖,拍着自己来到水井湾后,养圆了不少的肚皮。
大叔没有回答,沉默地看着窗外。
他没有看停在水井湾门口的马车,而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南方的天空,嘴角叼着的烟头火光似乎都变得浓郁,要把月光铺散的天空烫穿。
烟头所指的方向正是他目光所注视去的方向,那个方向乃是王朝南边,在遥远的那边,有一座庞然大物,它几千年来一直是王朝中最强大的宗门,现任宗主也被认为乃是万里剑神难分伯仲的对手,而那里,也是他舒一天,长大的地方。
深深地抽了口香烟,舒一天这双挂着眼屎的双眼忧郁而沧桑,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他在思考些什么。
他并看不到,有一道他无比熟悉的身影,一起长大的男人,正在朝他而来。
……
……
一大早,旭日东升,明媚的阳光把普通的屋子照耀得金碧辉煌,早醒的人们心情都没来由地变好。
月伊儿今天穿着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难得的是居然起得比唐纸还早,一见到唐纸,便立马笑盈盈地打招呼,可爱极了,“早上好。”
“早上好。”一觉睡醒就能见到这么好看的女孩儿,不知道是多少人的梦想,唐纸的心情顿时也更加明媚。
打坐入定本身也能代替修行,一整晚的入定,唐纸精神焕发。给两位女孩儿做了早饭之后,月伊儿便按照唐纸的嘱托,带着唐糖坐上刘老的马车,去往学校。
今天除舅舅复生以外,自己还需要找大叔商量一下后续应对的问题。
来到楼上敲门之后,大叔却并没有回应,显然还没有睡醒,唐纸寻思着只能再等一等,于是便来到姬阿姨的面馆,给阿姨帮忙。
水井湾的外五里地的山野中,圣金甲虫藏匿在了深山。
而王朝最强者之一的超级神术师——莫惊邪,则也已经徒步走到了水井湾的大门口。
第二百一十二章 再见已经年
月伊儿带着沉着张小脸一言不发的唐糖去往了学校。
坐在马车上,这位小丫头像是个木头一样的僵硬,唯一能让唐纸欣慰的是她听话地按照着哥哥的嘱托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月伊儿问她问题的时候,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也给了面子回答。
妹妹去上学了,唐纸洗完碗后便去了杨紫果的别墅里转了一圈,探望了镇魂鼎。
杨神医之前给两兄妹配置的药物全都无效,所以今天还在调配新药物,浓浓的仿佛是熬红枣的味道在别墅填满了这栋神术空间。
想到晚上就能看到舅舅,少年的心情和朝阳一样的明媚。
现在才早上,就期待着夜晚的到来,今天这一天注定将会很漫长。
唐纸又来到姬阿姨的面馆后厨,给姬阿姨帮忙。
当初拥挤在水井湾的粉丝们,现在虽然还是帮助唐纸在追星论坛上厮杀着一片天地,但是因为王朝方面的配合,他们已经没有再插入唐纸的现实生活,而今一切重回宁静,唐纸也早已经可以自由地在这里进出。
“刚刚送唐糖走的那个丫头是什么人?有我薰儿年轻时候的几分姿色。”热火朝天的厨房里,姬阿姨手里握着两把菜刀,飞快地剁着用来第二批包饺子的肉泥,一边好奇地问道。
“她是王朝公主月伊儿。”唐纸一边熬着今天煮面用的面汤,一边说道,然后又把月伊儿昨天过来的意图,以及留宿的事实,全都阐述了一遍。
“啥玩意?”姬阿姨只觉得夏雷贯耳,手里的刀都停了下来,“她在你家住了一晚上?”
“嗯。”
“我去……这娘们如此放浪?!”姬阿姨勃然大怒,“昨晚上她有没有对你鲁莽?!”
“……姬阿姨,你这脑回路怎么和一般人不一样?”唐纸是没喝水,喝水的话估计会直接一口喷到面前的大锅里。
“老娘的孩子,绝对不允许其余女人乱动,下次再带女人到你屋里去,必须经过老娘的审核。”
“阿姨你在说些什么呢……”唐纸不是很有幽默细胞的人,一时羞躁得不知道怎么回答,“人家是来帮忙的……”
“帮忙?”姬阿姨手中的刀重重地剁在菜板上,“唐纸,你姬阿姨博览群书……”
“博览群书?”
“能不能给老娘点面子?行吧,恰好,恰好行了吧,恰好读过一本漫画,上面普及了一种生活在精灵族的鸟类,名叫筑巢鸟。这种鸟是雄鸟筑巢,而到了交配的季节,雌鸟就会前来检验雄鸟筑的巢,雌鸟啊会用嘴巴去啄,大力地挥舞翅膀,检查巢牢靠不老靠。然后雄鸟呢就在边上唱歌跳舞舞骚弄姿,顺便卖弄才艺。
要是雌鸟觉得雄鸟的巢筑得好,雌鸟就会和雄鸟完成交配,结为一对。”
姬阿姨竖起手指,郑重其事地说道:“她来到了你的房子,所以我严重怀疑,这个丫头的意图!”
“姬阿姨!我说了人家是来帮忙的,是为我着想……”唐纸哭笑不得。
“看在她是为你着想的分上,我就不追究啥了,我的孩子,王朝公主也不能想动就动。哼,不过话说回来,你啥时候认识的王朝公主?”
“是之前……”
……
闲聊当中,时间现在慢慢到了九点半,外出上班的人们已经走得七七八八。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今天早上过来吃面的人特别少,这个点的时候,更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没有客人自然也清闲下来,包完了饺子,唐纸不想闲着,又给自己找活儿,开始清洗用来下面用的葱。
姬阿姨完成了手里的工作,打了个哈欠,甩甩手,站到店铺的门口休息。
姬阿姨看到,水井湾着名脾气臭的自闭症患者朱老八仍然在店铺门口剁着牛肉,鲜红的牛肉显得诱惑十足。
两人关系缓和了很多,甚至在慢慢朝着两人最希望的方向进展,所以看到朱老八,姬阿姨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勒起了幸福的微笑。
再一转头,就看到一个陌生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水井湾的门口。
男人穿着一身有些古式的长袍,在这清晨明媚的阳光底下显得有些闷热,阳光落在他这张正气十足的国字脸上,把分明的棱角勾勒得钢铁般坚毅。
楼宇的破败程度超乎了男人的想象,以致于他的目光反复地流转,最终望着空荡荡的广场,缓步走了进来。
男人步伐平缓,气息平常,和最普通的普通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势大力沉地一刀,将一块牛肉斩成两半,朱老板紧跟着便感受到了这位陌生男子的到来,而下意识地抬起头。
这个留着长发,精致地绑好,仿佛是从古装电视剧中走出男人身上的气息太过平凡,平凡得仿佛只是一粒尘埃,然而活了几百年的朱老八敏锐的直觉却在告诉着自己,这个男人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帅哥,吃面不?姬美人面馆,听说过没?唐纸唐少侠鼎力推荐!吃过的人都说好!”姬阿姨随手抽过一根生面叼在嘴里,仿佛是叼着香烟,双手环在饱满得夸张的胸前,自我推销着。
男人停下了脚步。
出关不久,男人并不知道唐纸是谁。对于他这样的泰斗而言,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就算在王朝里吸引了再大的注意力,也只是尘埃而已,所以并没有兴趣去打听。
只是有些好奇地打量一眼面馆上“姬美人面馆”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再看着招牌下面这位和美人一词没有任何关联的魁梧女人,犹豫了片刻后,还是缓缓坐入了面馆之中。
赶路这么久,一直没有进食,的确是有些饿了。
“老板吃什么?我们面馆什么面都有,饺子汤圆,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到。”姬阿姨露出招牌式的笑脸,“看你是第一次来我们店吧,店里平时都被及得水泄不通的,客人随时要挤爆我的店铺,但是我见过的顾客我一般都记得。三公里外那个叫吴文峰的糟老头子来过我的店一次,我就连他喜欢穿桃红色袜子的骚气爱好都看出来了,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你,你应该是第一次来?”
“第一次的话也没关系,想必你是慕名而来啊哈哈哈,我姬美人美名传天下的事情也不是什么一天两天了,好多人仰慕我的厨艺和美貌……你实话实说,不用担心尴尬不尴尬啥的,这些虚荣我不爱慕但是还是承担得了的。”
“说心里话,您今天真的是走大运,便宜的价格就能享受我姬美人的一对一服务,要知道平时谁有这个运气?!”
这面馆老板娘嘴巴仿佛是鞭炮一样噼里啪啦一顿狂语,让男人的脸上都不禁浮现了淡淡的笑意,心中默默叹了声“有趣”,点了点头道:“第一次来。给我煮一个煎蛋面拌面吧,不要放葱。”
“煎蛋拌面,好咧,没问题,这可是我的拿手好面。第一次来那就给你打个折嘛,不是我吹,一般人我都不打折的,只是看你穿的这种古式服装,戳到了我心里的软处。
啊,本仙女年轻时候也是这种古式服装的爱好者,现在呢爱好变了,主要是天天煮面穿这玩意不方便,你说腰带掉到锅里面得多麻烦是不是?所以还是穿现在这种衣服好,的确是方便得多的……”
“姬阿姨,快煮面吧,别让客人等久了。”唐纸在厨房里嚷嚷起来,提醒了嘴巴又开始飞马车一样四处乱跑的姬阿姨。
“是了是了,你小子现在年龄大了翅膀也硬了,管起老娘来了。”姬阿姨没好气地走进了厨房,打火煎蛋。
男人忍俊不禁,好奇地打量着这家普通的面馆,再好奇地打量着面馆门栏上裂开的缝隙,还有鞋底摩擦得光滑的门槛,面馆外面的一花一树,甚至是广场糟糕的黄土地面。
他看到一位肥胖得夸张的男人在劈砍牛肉。
一个老头坐在花坛边上开始摆残局。
一些街坊骂骂咧咧地爆着粗口吐槽自己摸工资待遇,不过身体又很老实地外出工作……
这个破败的社区的人们,生活也仿佛是下水道里艰难生存的老鼠,一样破陋,而又充满了某种在玄圣宗所没有的光芒。
这些年,你就是一直呆在这里?
男人眼神,变得和阳光一样地柔和起来。
不多时,一碗香喷喷的煎蛋面便由唐纸端着出来,放到了男人的面前。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对外宣称已经搬走的唐纸,当着水井湾外其余人的面,还是戴上了口罩。
“先生,您的面条,慢用。”
“好的,谢谢。”男人从筷子筒中抽出一双涂抹着黑漆的筷子,并没有马上吃热乎乎的面条,而是注视着唐纸。
唐纸感到自己的身躯,似乎从里到外都看了个通透。
“黄阶上品,你是哪个宗门的学生?”男人忽然轻轻地说了这样一句。
唐纸不由得一愣,凝视着这位气息普通到极点的男人。
玄阶以后,经脉全部开辟,能够大规模爆发昊气,也才能够隐藏自己的气息,所以黄品阶的修行者,在玄阶以及玄阶以上的强者眼中,根本无所遁形。
能够一眼就看出自己的修为,没想到,这位男子居然也是一位修行者。
唐纸也没办法隐藏,只能点点头,道:“嗯,您好眼力,不过我不是哪个宗门学生。”
“不是宗门学生?”即便是地阶强者,在男人的眼中也不过只是一颗沙砾,何况是黄阶的少年,所以这本就只是随意的一次提问,因为没想到这个普通的店铺里居然还有修行者,更没想到,居然还能有意外的答案。
“嗯,说来话长,不过确实没有进入宗门修行。”唐纸笑了笑,不想这不好解释的对话继续下去,再说自己的身份都要暴露了,于是重新回到了厨房。
男人也不再多问,开始平常起来热乎乎的面条。
面条确实很好吃。
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过来的目的,不在面。
他,自然是来自玄圣宗的超级强者,莫惊邪。
“老板娘,再煮一碗牛肉面。”很快一碗面下肚,莫惊邪又招呼道。
姬大妈大笑道:“好胃口,好咧!”
莫惊邪微笑起来,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
漫不经心,一道淡淡的无味气息,开始在水井湾的老旧楼宇之间扩散。
没人能够嗅到这股味道,但是莫惊邪能够肯定,那个男人,可以。
……
……
舒一天仍然坐在雕塑般的天乾罗汉的对面打坐。
马河圆这个懒虫则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这道气息便好像是无孔不入的空气一样,渗透进入了他的房屋之中。
舒一天的双眸豁然睁开。
然后双眼深深地眯了起来,前所未有锋锐的目光,望向了窗外。
……
……
唐纸端着煮好的第二面走了出来,放到了莫惊邪的面前,“慢用。”说完后就来到了门口。
现在都快十点了,大叔应该已经睡醒了,唐纸打算上去找他商量自己应对自己被卷入这场皇族争斗的策略。
不过不用他上楼,他才刚刚走出店铺,就看到大叔已经走了下来。
他仍然穿着破烂的衬衣和长裤,粉红色的拖鞋在脚下好像随时都会被脏兮兮的脚丫子给甩飞出去,一头蓬松的乱发好像是鸟窝。他蹲在路边活生生就是一个拾荒者,然而他又是唐纸眼中无所不能的神明。
“大叔,我有点事情想跟你商量商量。”唐纸正色走上前。
然而让他愕然的是,大叔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一眼,径直从他的身边走过,走进了姬美人面馆里面。
然后站在了莫惊邪的身边。
大叔没有看他,而是在看桌上的这碗泛着红汤汁的牛肉面。
莫惊邪没有抬头,也在凝望牛肉面。
腾腾热气袅绕而起,恍惚间,有些闷热的店铺里,仿佛云蒸霞蔚。
足足半分钟后,莫惊邪才终于动手,将这碗面推倒了对面。
大叔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默默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两人这才默默地看向了彼此。
被面的热气所蒸腾着的空气,骤然间仿佛变得凝固,也变得沧桑,时空好像是老死的树皮,在慢慢地剥落,让场间变得虚假梦幻。
“师兄,你爱吃的牛肉面。”莫惊邪脸上毫无神色,仿佛在看一位死人。
大叔脸上也毫无神色,声音沧桑了许多,仿佛洞穿了两人不见的十多年,“谢谢。”
PS:眼睛还是很不舒服,估计明天没办法更新了,明天不打算看电脑,不过具体更新不更新,明儿再说吧。
第二百一十三章 师兄、师弟
刚刚还晴空万里,忽然之间,阳光变得黯淡万分,一朵朵的乌云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一样,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布满了头顶上的天空。
唐纸走到了姬美人面馆正门前,看着屋中对坐的两人,神色讶然,完全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
大叔,认识他?
……
……
“几十年前的口味了,我现在不喜欢吃牛肉面。”大叔从口袋里慢吞吞地摸出来一根香烟,叼进嘴里,然后啪嗒一声用打火机点燃。
莫惊邪看着他手上娴熟的动作,眼神慢慢地上抬,聚焦在他的嘴角的烟头上。
“这么多年不见,你果然变了很多。”
大叔知道他所指的是自己居然开始抽烟,满不在意地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然后用这布满了头皮屑的手,把面碗推回了莫惊邪面前。
“人只要不死,终究是会变的。”大叔的声音,沙哑平淡,短短一语,却仿佛是颗齿轮,暗合了时间的长轴,带动着莫惊邪和他的思绪,回到了十多年前那场让整个宗门轰然震动,也让整个王朝都掀起轩然大波的那天。
玄圣宗的人,永远都不可能忘记那一天。那一天,也主动永远纂刻在玄圣宗的历史上。
莫惊邪搁在略显油腻的桌面上的手,指头轻轻地抽了抽。
窗外是滂沱大雨,和那一天的天气,一模一样。
那天的乌云之下不是空气,而是遮天蔽日的强者,和滚滚霞光。
……
姬大妈在厨房里,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好奇地探出了脑袋。
没想到舒一天居然跑到了店里来,她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地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因为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莫名气息,而感到了没来由的畏惧。
姬大妈又缩回了脑袋,这么多年的寿命,和朱老八一样,让她对于危险有种敏锐的直觉,后背不知不觉地就爬满了冷汗,她惶然四顾,不知所措。
足足十多秒钟的犹豫之后,她的视线随之凝望到了锅里沸腾的面汤上,又才连忙丢了两把面条进去。
“煮面……煮面。”
她扯着嗓子道:“一人一碗煎蛋面,我请客!”
……
莫惊邪又抽出一双筷子,插入了这碗表面的油都已经在慢慢凝结的牛肉面中,正气不阿的国字脸上尽是冷峻。
“师兄,没想到你真的还活着。”
舒一天深深地抽了口烟,红色的火光在烟卷上倒退了很长的一部分,留下了挂在烟头上的卷曲烟灰,轻轻一个晃动间,便雨点一样纷纷散落下来。
轰隆——
闷雷声在空中炸响,倾盆大雨陡然之间便哗啦啦地泼了下来,拍打在水井湾老旧的楼房上,在广场的黄泥地面上跳动起来冰冷的昏黄水花。
唐纸慢慢地走到了店铺门口,但是依然没有进去,而是静静地看着神色和往常一样放荡不羁,但是却和任何时候都不一样的大叔。
“大叔……”
莫惊邪的视线在慢慢上抬,这一次终于落到了舒一天这双充满了眼粪的双眼上。
这双眼睛曾经满目阳刚,叱咤之色富于炯炯精光之上,然而现在却是常年抽烟喝酒和不规律作息而导致的昏黄,不再有当年的半点锐气,也不再有,当年让自己和众位师兄弟,心悦诚服的光芒。
“全世界的人都以为你死了,师父、师妹,全玄圣宗的人都觉得你死了。当初的你身受如此重伤,又坠入京扬运河,你为什么还没有死?”莫惊邪苦涩地摇了摇头。
这句话轻轻地落入了唐纸的耳中,对于大叔的过往一无所知的唐纸,伴随着天空一道刹那撕裂了云层紫金色的雷霆的出现,而不禁颤抖。
这个男人,在说什么呢……
大叔面不改色,盯着燃烧的烟头,道:“还没轮到老子死的时候。”
招牌铺上面的雨棚被大雨啪嗒啪嗒地啪嗒,被雨棚积淀后的雨水连成了线,仿佛是珠帘白色的一样垂挂在店铺门口,哗啦啦地积淀在广场。
下水道系统排水的速度跟不上降雨的速度,在水井湾的黄泥地广场上,这才一小会功夫,积淀起来一厘米厚的积水。
莫惊邪沉默了片刻,一挥手,他衣服的镶边上再度亮起来一团光芒,而后一颗颗金色的星点从镶边上脱落,形成了一条金色的河流,在蒸腾着白色雾气的面馆里游动,而后在有道无形而神圣的力量牵引下,在空中凝结。
金色的光芒不断地散去,一张张开的画卷,悬浮在了两人的身侧,好像灵蛇般扭动着身躯。
“造化乾坤图?师父居然把它给你了。”大叔身体慵懒地靠在了椅背上,在这狭窄油腻的店铺里,翘起了二郎腿,粉色的拖鞋在脚尖秋千般荡漾着惊险的弧度。
画卷是平面的,但里面却是一副绝美的立体水墨画,似乎有一个微观世界就在其中,同时又仿佛电影的幕布一样,呈现出来的画面赫然在运动。
首先出现的画面是一座开满了粉色桃花的山,而画面不断地往上飞升,迅速地越过了山头,呈现出桃山背后的那片浩瀚的修罗战场,“魏”和“蜀”的军旗猎猎,而数万名微小的士兵正在奋力地厮杀,烟尘滚滚,车马嘶嘶,而厮杀之声也从画卷中传出。
这些厮杀画中的兵马,不像是画中人,因为他们身上传递出来,乃是充沛的生命气息。
画面飞快地滑动,越过了一座座城池,在几秒钟的时间里越过了整座世界一般,最终落到了一座深山老林当中。
这里流水潺潺,有一位穿着淡黄长裙的绝美女子正在酿酒,泡制着高粱。手法精湛细腻,无可挑剔。
脚下地窖之中的货架上,一坛坛美酒陈列,而在这些陶制酒坛的上方,有只深黄色的葫芦,独树一帜。
莫惊邪抬手,手便落入了画卷之中,他的手也变得分外的微小,轻轻地握住了这只葫芦。
而他的手从画中抽出的时候,手恢复正常,这只葫芦也变成了正常酒壶的大小。
莫惊邪打开的了葫芦上的塞子,那让人只是闻一闻就馋的口水长流的酒香顿时之间把雨水冲刷得清淡的空气填充满。
分别酌满两杯,一杯推到了大叔的面前。
“师兄,你最喜欢的碧落阳春酒。”
望着碧绿色的美酒,大叔嘴角挑起了淡淡的笑意,当年的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绝世美酒,只是酿造的手法,就失传在了王朝,只有玄圣宗外十里的小样城中,那位开着酒铺的刘老头会酿。
那时候,他经常伪装成一个普通的酒鬼,来到他的店铺里喝酒。本来喜欢嘻嘻哈哈的他,很容易就和老板打成一片,也和他结为了忘年之交。
“刘老头还好么?”大叔没有饮酒,只是淡淡地问。
“你‘死’后第二年,他就死了。不过没什么痛苦,是寻常的老死。他儿子说,老人家走得很安详。”莫惊邪端起酒杯,说道,“师兄,你死之后,师父便将这乾坤造化图送了我,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学习了碧落阳春的酿造手法,并在在里面绘制了这位女孩。因为,我知道你喜欢这酒,我希望它能保留下来。这是我,对你的凭吊。”
莫惊邪就没有立马入嘴,而是悬停在了嘴边。
“虽然你做了那样的事情,成为了玄圣宗的耻辱,让全王朝人都唾弃你,但是我还是敬你是我师兄,是当之无愧的我辈第一天才,青云榜第一的不世强者,假以时日万里剑神的替代者,最照顾我们师兄弟的大师兄……所以,那一天我没有参加追杀,但得知结果后,哭了很久。”
他将香甜绝世的美酒一饮而尽,把酒杯重重地砸落在桌面。
他苦笑起来,“可我也觉得你的确是罪该万死,死亡理应是你的宿命,所以你依然是我敬佩的师兄,我选择闭关这么多年,也是因为你的死,我欣慰,也痛苦。”
“可是,你为什么偏偏又活着?”
灵魂拷问,拷问的是灵魂。
在他心中伟岸的师兄,为什么偏偏拥有的,是如此肮脏卑鄙,邪恶不堪的灵魂?!
而为什么,这样的灵魂,理所应当在十五年前死去,却直到今天还活着?
莫惊邪咬牙切齿,天空中的乌云,好像是煮沸的水面,“你凭什么活着,你活着,那数千无辜婴儿,又如何得以慰藉?”
大叔脚尖摇晃的拖鞋终于啪嗒一声掉落在黏着油渍的水泥地面,他这双邋遢的双眼,终于轻轻地眯了起来。
狂暴的雷霆在外面的天空中奔腾,很多这时候才赶下楼来收衣服的人们,被滂沱大雨,瞬间就冲刷成了落汤鸡,惊叫声连连响起。
大叔手指夹起了桌面上抽了一半的香烟,火焰还没有熄灭,随地吐了口青痰,把烟叼进嘴里,冷漠地看着这个男人。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莫惊邪没有回话。
大叔接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活着,又怎么知道,我还在这里?”
莫惊邪凝望着师兄双眸,缓声道:“我闭关很多年,恰逢出关。一封书信寄到了宗门,要师父亲启,然而又碰巧师父在闭关,那封书信传息部的弟子们本来准备将它交给少宗主金看峰,但是金看峰忙于准备明年举办玄圣宗四五百年盛典,便让我处理这封书信。”
“书信里说,你还活着,活在水井湾。”
大叔浓郁的眉头轻轻地下压,如锁一样的川字,钉扣在了他脏兮兮的额头上,“师父和舒青青……知道我还活着么?”
“我没有告诉其他人,一个人过来的。”莫惊邪摇摇头。
而听到这个答案,舒一天的神色微微地变了变。莫惊邪不知道他是因为失落,还是因为庆幸。
莫惊邪冷声问道:“十五年了,师兄,这些年舒青青师妹,还有师父,还有我们师兄弟,知道你做了这一切之后,一直都活在阴影之中,即便你被逐出宗门,即便你身上扣着万劫不复的罪名,可我们依然深深缅怀……尤其是舒师妹,虽然当初是她检举的你,可是你知道她有多伤心么?她有多痛苦么?”
大叔原本平静的神色,闻言后,突然笑了起来。
并且越笑越大越大声,越笑越夸张,笑得眼泪都从眼角里飚了出来,笑得千户后仰,啪啪啪地捶打着桌子,让酒杯里的酒水溢出。
“哈哈哈哈,我他妈,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哈哈哈哈……”
看着癫狂的舒一天,莫惊邪的脸色渐渐地变得越来越冰冷。
大叔大笑着走到了柜台后,抽出了一瓶啤酒,踉踉跄跄地坐回了位置上,五根粗糙的手指微微一用力,瓶盖便猛然弹开。
大叔停止了大笑,提起酒瓶咕咚咚仰头吹饮,三块钱一瓶的劣质啤酒酣畅入喉,大叔的脸上都浮起了两团浅浅的酡红。
“有些事情,为什么做不重要,而是做没做过。”大叔把酒瓶噗通一声砸回桌面。
莫惊邪冷漠地看着他的双眼,“师兄,我很失望,你为什么还是不知悔改?”
大叔微微笑了起来,摇头道:“不知悔改?我都不是玄圣宗的弟子了,悔改给谁看?”
“我不喜欢吃牛肉面,也不喜欢喝着碧落阳春酒,我也不在意你们怎么看我,更不在意世人和你们觉得我是邪魔,因为我十五年前的那一天开始,我不再是玄圣宗的弟子,也不再是舒青青的哥哥,更不是你的大师兄。
我只是,舒一天。”
“舒一天……”莫惊邪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他随之释然,伸手探向侧方,画中世界所呈现的画面里再度开始移动,落向这坐落在深山的酒窖后山,这里狗尾巴荒草铺盖的地面上,有着在盘根错节般的巨大裂缝。
裂缝底下,有一个黑色的地下钢铁堡垒。
堡垒之中,有数百位浑身漆黑的小矮人,他们只有五十厘米高,长着长长的鼻子,肥厚的耳朵,四肢上堆叠着厚厚的肥肉,走路好像是鸭子般摇摇晃晃。
底下堡垒乃是一座地下工厂,底下用岩浆作为炭火的烘炉冒着滚滚热气,黑色的黑晶石铁锤在他们手中不断地挥舞,敲打着来自精灵族的稀有金属——莫干钢铁。
完备的生产线下,制造着这个世界上最珍贵也最强大的兵器和铠甲。
它们乃是在王朝里已经灭绝的种族——黑铁孥族人,全世界最擅长制造兵器、战甲等金属制品的种族。
当年创造乾坤造化图的玄圣宗宗主,将世界上仅存的黑铁孥族人收入了图中,让他们从此生活在内里,而这也是拥有着巨大乾坤,浩瀚土地一级无数宝贝的乾坤造化图,最大的宝藏之一。
在钢铁古堡的下方,乃是滚滚岩浆,而随着莫惊邪招手,岩浆开始颤动,而一尊赤金色的战甲,从其中破浪而起,陡然画作金光,从画中冲出。
轰——
金光轰然落在了莫惊邪的身躯之上,然后又好似爆炸的星辰一样,在瞬间的明亮之后,又陡然间熄灭。
莫惊邪身躯表面仍然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舒一天知道,只需要他心念之间,这具可以称之为世界上最强大的战甲之一的金镜辟尊甲,就会显现在他的身躯表面。
“我没有告诉宗门其余人,因为我不确定你还活着,也因为,当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莫惊邪鼻腔中喷薄的气息变成了淡淡的金色,化为风流,在屋中撕扯。
“明年,师父或许将会退位了,而轻轻而金看峰师弟,将会与舒师妹成亲。
很多的好消息,只有你还活着这一个坏消息。我不希望你再让人伤心,尤其是再伤害到青青……
师兄,虽然我一直很敬重你,但是,你不值得。”
莫惊邪凝望着舒一天没有任何变化的红素那个某。
“所以,我来亲手杀死你。就像是,这十几年,你从来没有活过。”
造化乾坤图便重新收卷起来,落在了他的手中。
杀气,轰然之间,贯穿了面铺。
同志们,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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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消失
(PS:医生说我要少用电子产品,不然用什么药物都是百搭,我寻思是这么回事,但是我突然发现除了盲打以外,我还可以只看键盘不看屏幕,这样子眼睛也不会难受。
更新实在是不忍心割下来,所以左思右想,我会用这种方式继续更新,只是质量肯定就没有那么好了,错别字必定也少不了。虽然说之前错别字也挺多的哈哈哈……嗯,我就用这种方式回归好了。
更新继续把。看在我这么惨还怎么负责的态度,多给点反馈吧。)
……
……
送完了唐糖,月伊儿乘坐着飞马车准备回水井湾。
滂沱大雨垂帘般披盖在皇都方圆几百里的土地上,也沐浴着车身。在这辆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实际上或许是王朝里最坚固的载具表面上,溅射起来一朵朵破碎的雨花。
车中的月伊儿望着车窗外的雨景,开心得俏丽的脸蛋上满是笑容,白皙如玉的小手在窗户上哈着冷气,然后写下了自己和唐纸的名字,并在旁边画上了一个笑脸。
哗啦啦的暴雨仿佛是神明的摇篮曲,玩得有些累的月伊儿慢慢地感到了淡淡的困倦。
车辆还没有从百米高空中落下,驾车的刘老神情却蓦然之间变化,因为他感知到了水井湾里来了一道异常强大的气息,而这道气息虽然已经极度收敛,可是自己亲自到达了水井湾,却还是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出来。
这道气息的恐怖程度,让他蓦然感到了畏惧。
双目警惕地注视向暴雨冲刷中,在雨幕和水汽的遮掩下,显得缥缈,也显得仿佛要在暴雨中垮塌的面铺。
月公主这几天要呆在这里,那么任何强大存在或者危险的逼近,都绝对不被允许,看起来好像只有他一人在这里,但他的背后,则是王朝强大的安全监控网络。
这道气息是怎么回事?没有任何讯息提前通知自己,这又是什么情况?
马车噗通落在了地面,月伊儿的神色也忽然间变得紧张起来,因为透过厚重如瀑布的雨幕,她看到了好像是木人桩般愣在面馆门口的唐纸。
某种敏锐直觉,也让她感知到了事情不对劲。
月伊儿急急忙忙地撑开一柄蓝色的雨伞,一身清淡如仙的她好像是这片破烂荒地上盛开的仙灵花朵,下了马车,白雪般的靴子在潮湿泥泞的黄泥地中飞快地践踏,沾满了黄泥,来到了唐纸的身边。
“唐纸……”
唐纸充耳不闻,视线则直勾勾地凝望着面铺内里,精神也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
因为店铺里面诡异的气氛,还有牵涉到了他不知道,姬阿姨和朱老八实际上也不清楚的大叔的过往。
师兄师弟?
唐纸忽然间明白了大叔的出身,但这对话中零零碎碎的信息并不足以拼贴出大叔某段至关重要过往的全貌。
可唐纸却感觉,大叔的人生,就好像是身后七八十米外那鱼塘中的浮萍一样,在雨中沉沉浮浮,若隐若现,饱受捶打。
和自己,凄苦无二般。
……
……
狂风暴雨,水井湾的所有人都躲在了自己的家里,看着卿卿我我的肥皂剧,或是聚集在一起打着麻将,骂骂咧咧不停。
这些平凡的人们对于发生在姬美人面馆中的事情一无所知,对于这里即将发生的事情,更无从知晓。
姬阿姨是个例外。
她还在厨房中忙活,店铺中的杀气出现第一瞬间,她身上的肥肉便仿佛是石头般因为神经的紧张而僵硬下来,她迅速的感到了从脊髓深处道皮肤表面的深深刺痛。
姬阿姨只是感受这气息,便知道他乃是天阶的超级强者,而玄圣宗功法的神圣昊气,对于她这样的妖精而言,更有着天生的压迫能力。
庆幸,她和朱老八因为当初陈连环的帮助,而不用担心被这位男人所识破自己的真身。
而她知道部分舒一天的过往,所以她很清楚,这个男人的到来,代表着什么。
狂暴的劲风在屋中肆虐,店铺中的桌椅哗啦啦地摇晃,而潮湿阴暗的厨房里,那两扇挂在墙壁上的窗户,咔擦一声便炸裂成了朵朵凄厉的玻璃碎花,砸落在屋里屋外。
汗水瞬间就打湿了姬阿姨的脸庞,她目不转睛,没有半点分心,重重将锅中的面条跳进了两个碗里,迅速地搅拌均匀,然后迈着小碎步,满脸笑容地来到了两位的身边。
“吃面吃面!舒一天,老娘今天请你吃面……呀,两位怎么回事,怎么神色这么僵硬,莫不是输一天你欠人家钱没还?哈哈哈,这位客人,咱们有话好好说,吃面不动手哈,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两万香喷喷的面搁放在了两人的面前,上面的煎蛋光泽细腻,白色的蛋清包裹着红色的蛋黄,看起来好不诱人。
不过两人并没有去看一眼这香喷喷的面条,更没有理会,这位妄图用自己的方法,来挽救这注定不可能挽救的生死一战的发生。
“师兄,你就不好奇,是谁给宗门写的信?”莫惊邪冷漠的话音伴随着杀气,在动手之前,这是他希望得到解答的疑问。
舒一天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不回答不是因为不好奇,而是因为,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也是直到今天,他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见过那具女性枯骨了。
大叔嘴里的香烟很快就抽到了尽头,光秃秃的泥黄色烟屁股就好像是门外的泥泞,凛冽的夏风中,不断有雨丝扫过门口伫立的两道年轻身影,然后落在莫惊邪的后背,以及他舒一天的脸颊上。
大叔没有回应,越发让人感到愤怒。
白色的画卷在莫惊邪的手中不停地颤抖,狂暴的金色风流,在墙壁上不断地磨挲,然后沙画般黏附在墙壁上,逐渐形成了一副闪闪发光且惊心动魄的天帝降魔图。
画面中的天帝,悬浮在九天之上,燃烧着的奔雷滚滚,整个天空乃是赤炎火海。而地面,与他对峙的则是浑身夜黑色,散发出来的寂灭魔气吞没了三百里山河的魔帝!
天帝重创魔帝的图画,在王朝经典流传,代表着邪不压正,也代表着,莫惊邪的决心。
“大叔……你不要伤害我大叔!”
这惊心动魄的金色壁画,终于让唐纸意识到了此刻的千钧一发,他飞速地想要掠入店铺,然而店铺门口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形成了一道金黄色的昊气墙,他的扑通一声砸在了墙壁上。
玄圣宗的“玄”字图纹,也如若壁画般纂刻其上。
砰砰砰——唐纸奋力拍打着昊气墙,却发现它仿佛是真正的墙壁一样,根本没办法用身体的力量破开。
体内的昊气立马开始运转,丹田神丹中的灵生水当即产生出来两道水浪,这两道水浪被无形的手所揉捏成了两柄大锤的模样,在唐纸奋力地嘶吼之中,狠狠地砸在了金色的气模上。
咚——
沉闷的暴鸣声在昊气墙与这两柄同时落下的大锤之间爆发,可惜的是昊气墙壁并没有破碎,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
而这两柄灵生水所化为大锤则瞬间炸裂,唐纸更是倒飞而出,凄惨地砸在了泥泞里,变成了狼狈的泥人。
月伊儿花容失色,“唐纸!”
天阶强者的力量,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够杀死唐纸这么卑微的黄阶少年,他这样不自量力的力量,怎可能破开站到王朝巅峰的莫惊邪所布下的壁垒?
大叔的眼角担忧地抽了抽,视线落在了店铺外,被暴雨浇打着,从泥地中爬起身来的少年身上。
莫惊邪没有回到去看唐纸,但是他却从大叔的反应中捕捉到了信息,本来蹙紧的眉头却忍不住微微挑了挑,话音变得更加的爆寒:“这个少年,是你的徒弟?”
大叔没有回话,但是不回话,就是最好的答案。
“师兄,你居然把玄圣宗的修行之术,教给了玄圣宗以外的人,这是玄圣宗的宗门大忌!”
大叔把烟屁股摁死在了烟灰缸中,袅袅青烟升腾而起,他凝视着莫惊邪的双眼,终于开口道:“我都不是玄圣宗的人了,还管你妈的大忌不大忌?”
“莫惊邪,你的废话真的很多,更年期到了?
要杀我,来。”
烟已经抽完,酒也已经喝完,该说的都说了,莫惊邪没有改变他的话腔,大叔也没有去吃莫惊邪给他点的牛肉面。
有些事情是很多年前就决定好的,这场战斗和今天这场暴雨一样,避无可避。
大叔的手掌轰然间落在了桌面,刺痛人双目的金色球状光芒,顿时之间将他们两人包裹。
液状的昊气将两人团团包裹,两人身躯顿时间变得若虚若幻,莫惊邪的脸色,也彻底释然。
他握着画卷的手猛然一颤,蜷缩的五指顿时之间变化出一个玄圣宗的玄字结。
收拢的画卷绽放出来太阳般明媚的金色光芒,画卷再陡然之间拉开,画布上的图像被金光所遮蔽。
而被金色球状光芒所包裹的两人,顿时之间被收入了画中。
“大叔!”唐纸惊恐地大叫了起来。
金色光芒也被迅速地收入了画中,屋子里的画面在短暂的消失之后又迅速地恢复过来,霸气震撼且栩栩若生的天帝降魔图仍然在墙壁上,这张被神兵谱排在第五的至宝造化乾坤图仍然悬浮在半空。
而店铺内里已经只剩下姬阿姨一人。
金色的昊气墙缓缓消散,蛟龙般在空中蜿蜒着身躯的画卷在几个扭动之后,忽然从尾部燃烧起来金色的赤玄之火,而后整张画卷便消失不见。
姬大妈感到无比的口干舌燥。
她已经是足够威慑一方的强者,但是要和画中人比较,她只不过是尘埃。
这幅图画已经一片空白,但是无论是他还是唐纸都知道,生死一战,已经在画中爆发开。
“大叔……”
唐纸爬起身来,身上的泥水也迅速地被这滂沱大雨给冲刷下来,原本单薄的衣服被雨水和泥土裹得很是沉重,他奋力地爬起身来,飞速地冲入店铺里。
桌上两碗面还是冒着热气,两根凳子上的两位,却已经没有了踪影。
“唐纸……”月伊儿紧跟着冲进了屋中。刚才这屋子里发生的一切,对于她而言,也无疑是极其巨大的震撼。
“姬阿姨,您有没有事?”唐纸抓着姬阿姨的胳膊,心急如焚地问道。
姬阿姨摆摆头,道:“我没事……”
唐纸着急道:“阿姨,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姬阿姨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摇头道:“什么都做不了。”
她和舒一天似乎永远都在争吵,仿佛是水井湾的一对冤家,但是唐纸知道,他们其实本质上是朋友,是关心着彼此的朋友,是尊重对方并且认可对方的朋友。
姬阿姨说什么都做不了,那就是,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天阶强者之间的对战,也是他们师兄弟之间的恩怨,可能这件事情牵涉到不只是这个层面……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姬阿姨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肥胖的身躯把椅子压得咯吱作响。
“现在只能做一件事情,那就是等待。”姬大妈双手相扣,满面凝霜。
……
……
强大如刘老,都不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他隐约清楚,事情似乎已经到了他这个地阶上品的强者所能掌控的范围之外。
他心念一动,急忙控制昊气,启动了耳中微小的术器,与禁卫军建立起来术器通迅。
不过术器只启动了一秒钟,狂风暴雨之中,一道细微的黑色气体从道路旁的荒草烂泥地下飞速地钻了出来,混合入了狂风,然后猛然射入了刘老的耳中。
这道力量十分微小,然而上面那等与神术截然不同的法门,对于神纹却有直接的破坏作用,耳中这颗微小的螺丝般的术器上,神纹顿时之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通讯术器被毁,通迅自然也再无可能。
刘老的面色猛然一变。
豁然转头,只见一股股黑气不断地从积水荡漾的地面涌出,幻化为黑色的手掌,死死地扣住了飞马车的车轮和车轴。
而一张由黑色魂气所形成的巨大鬼脸,则在侧面的土地上成形,对着刘老,露出狰狞的笑容。
“大胆魂法师?!”
刘老口中一声低喝,身躯爆射而出,这张鬼脸也豁然变为黑光,向着侧方的荒山中飞去。
第二百一十五章 正与邪
“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
姬阿姨说完这句话后,整个面馆内里都陷入了死寂之中,环绕三面墙壁上的降魔图,越发渗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月伊儿视线游移在满脸焦急的唐纸和神色凝重如天空铅云的姬阿姨脸上,小脸上也尽是慌张。
屋外面的狂风暴雨疯狂无情地侵蚀着皇都的土地,狂风暴雨遮掩了行人的脚步,也遮掩了战斗的声音,月伊儿都没有注意到,守护在水井湾的刘老,已经去追击拿到魂法师,而离开了水井湾。
魂法师化为黑光,他则踩踏着空中的雨滴,紧随其后,暴雨丝毫无法阻拦他追击步伐。
保护伞悄然离开,很多人都已经蜷缩回了床上安然入睡,然而对于唐纸他们一群人来说,这场危机,才刚刚开始。
……
……
现实世界狂风暴雨,造化乾坤图内里的世界风和日丽,金乌光芒笼罩大地。
外面看起来这幅图画乃是只有黑白色的水墨画,仅有的少许色彩也清淡薄宜,但是进入了画中之后才会发现,这内里的世界一样五彩缤纷,和图画外面的自然世界没有任何的不同。
真实,因为是画中世界,在真实之余,有保留着画卷所独有的虚幻美感,一切景色无论色彩还是外形,都有着真实世界所没有的饱满和完美。
一颗通体晶莹剔透,仿佛乃是有最珍贵的碧绿翡翠雕刻而成的华春树,亭亭而立在不知名的山巅上。一片片绿色树絮从树冠上脱落,迎风而散,让此间仿佛是一片正在降落着碧绿色雪花的一般,美不胜收。
翠绿晶莹的树干旁边,散发着清香的花草生机勃勃,一双粉红色的拖鞋忽然出现,将它们压弯了腰。
浑身邋遢,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汗臭味道的舒一天,面色平静地看着天空。
莫惊邪便悬浮在天空之中。
金黄色的光芒在他的脚底下不断的绽放,变化着各种神圣的图像,一会儿是仙鹤,一会是祥云。
这位本身便穿着长袍的男人,此刻在清风中古式长袍和他一头捆扎起来但仍然有很大部分披散在背后头发随着清风荡漾着,浑身上下尽是圣洁与昊然之气,加上金色昊气光辉的映衬,让他仿佛天神下凡。
这片崇山峻岭中仍然有居住的画中人,那户农家中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孩提着竹篮在山林中采摘野生蘑菇,身上的粗麻布衣沾满了泥土。
她采摘了一朵非常美味的三八菇,开心之余,一抬头便见到空中的莫惊邪,少不经事却仍然震惊地跪倒在地呼喊起来:“爷爷!有天神!”
大叔摸了摸上衣的口袋,自己的劣质三七牌香烟还在,于是又抽出香烟来点燃。
这画中的世界虽然并不是汉唐王朝历史的重现,但也还是古代,推断应该是汉唐王朝四千年前的风格样貌,根本不存在香烟之类的东西,所以大叔手中的香烟成为这个世界上点燃的第一根现代污染物。
“师父把这幅画送给我,是因为大师兄您,他最器重的弟子,居然背叛师门也背叛了人间正道,做出伤天害理,令人发指的暴行。师父很伤心,为了鞭策我坚守本心,尊神重道,便将造化乾坤图赠送给我。
而我今日,便要在这幅图画中,杀死你。还玄圣宗公义。”
莫惊邪凝望着自己闭关十多年,便沧海桑田,虽然还活着,但已经和自己印象中的大师兄判若两人的舒一天,发出了自己最后的审判。
大叔静默地望着自己最喜欢的小师弟,也是这个世界上,顶天立地的超级强者,处于心底最柔软的那部分原因,沉默了片刻后用最平淡的语气缓声道:“师弟,如果我说,一切都不是真的,你相信么?”
莫惊邪面不改色地摇头,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信师父。师父对你我恩重如山,没有师父又怎么会有你我的今天?十多年了,时至今日你还要污蔑师父?师兄,你真的很让我失望。”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莫惊邪的手腕一翻,他身躯表面的皮肤顿时像是海浪一样翻滚起来,大片大片的金光从他的身上翻滚而出,整片天空上顿时之间变成了一片金黄色的海洋。
实质性的金色浪流如夏季的洋流,在场间不断地涌动,崇山峻岭间的大树绿草,仿佛是海底的水草般不断地扭曲摇晃。
恐怖的金色浪流汹涌到了天空,令这画中世界的天空也刹那色变,蓝色的苍穹更为剔透,作为背景板,一尊足足数千米庞然,浑身赤金,神辉耀目,让人看不清面目的神像,在高空中成形。
不尽神音,在天地之间嗡鸣。
在几十里外,数万名正在一座城邦前战场上厮杀魏国和蜀国两军,看到了天空中的神像后,竟然也都陆陆续续停止了这场惨烈无比的厮杀,纷纷丢盔卸甲跪倒在地,高呼起来“天神万岁”。
大叔嘴中的烟头在这金光浪流之中好像要破灭。
他不曾想过能阻止今天这场生死战斗的爆发,但是还是天真地再次发出了刚才的挽救。
只可惜,结果和他预想中一样,不可能改变。
他眼神也逐渐释然,看着十多年不见,已经成长了很多,也和自己已经形同陌路,注定无法挽回和缓和的小师弟,脸上露出了一丝一闪而过的笑容。
沧海桑田岁月变迁,我不再是当年的我。
师弟,你也长大了。
轰——
莫惊邪双目之中燃烧起来金色的火焰,他的双瞳缓缓形变,变成了两颗六千六百三十三个面的规则多面体。
多面体如同丹炉中的丹药一样,开始被这赤金色的火焰灼烧。高温从他的身体上扩散拿出来,热浪滚滚冲向山川大地!
赤金灼瞳,玄圣宗至强神术之一!
莫惊邪的双手轰然之间朝着两侧推开,他的双目中金光爆射,繁琐的神纹绕成圆环环绕着金光转动,而数目上万的金色的光球,从他的双瞳之中爆射而出。
那身金光闪闪的金镜辟尊甲伴随着一声仿佛万千座古钟同时被敲响的嗡鸣,猛然间出现在了他的身躯表面。
这王朝里最宝贵的战甲表面,总共有六面辟魔玄光镜,此刻倒映着天帝乃至于天空中滚滚的金色浪流,以及天空中那尊伟岸神像,让他显得更加如神明梦幻。
而爆射出来的上万金色光球在天空中散落而开,棋盘上的棋子一样规章有度,排列成了矩形。
“金傀甲士!列位!”
所有的金色光球同时之间炸裂,爆散出来的道道成为蘑菇云的光芒又迅速凝聚,仿佛本身便是一颗颗孵化的蛋一般,孵化出来了上万名没有生命,乃是通过术器炼造而成的金色傀甲。
数万金傀甲士,悬浮在了半空中。
遮天蔽日,雄伟猎猎,宛若上万天兵降临!
玄圣宗又一至高神术——万千兵傀破!
对面山腰上那位跪倒在地的小女孩惊恐地瞪大双眼,脑袋连忙死死伏倒了地面,早已在这震撼画面中吓得稚嫩幼小的甚至满身都是冷汗。
大叔身侧这颗翠绿色的华春树轻微地颤抖起来,突出了地皮的部分数根也隐隐间收缩着,重新遁入了地下。
恐怖的压力全数冲着大叔而来,然而大叔仍然在吞云吐雾,满脸云淡风轻,嘴里没有给任何的回应。
因为他虽然平时也偶尔会喜欢废话,但是他并不是喜欢废话的人。
他喜欢用回击说话。
大叔的手微微一转,烟头上的白色灰尘飘落道在金色浪流目中的草叶之间。
烟头化为烟火消失。
迎着天空中遮天蔽日的傀甲,大叔缓缓探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当中也有一道金色圆盘在超高速旋转,圆盘上面凝刻着玄圣宗“尊神问道,一玄成圣”的神法,而旋转之间,这圆盘之上又弹射出来了总共四道大小不一的圆盘,每一个圆盘上各有一道若虚若实的动态画像。
从下往上,依次是正在挥打战锤敲打红光神铁的战神天默、一尊燃烧着腾腾绿火的熔炉、一块正在经受焚烧的红色“钢血玄铁”、一柄燃烧着的血红色宝剑、以及一位握着宝剑的潇洒古代背影。
叮叮叮叮——
大叔手中一道印结施展,四声暴鸣蓦然响起,五道金色玄关圆盘豁然死死扣拢在一起,变成了一道没有任何图像的圆盘,一道笔直的金光从圆盘中央照射出来,而一柄红色的宝剑,从中缓缓悬浮而出。
宝剑剑柄的末端是一颗赤红色的龙眸,眸子还在不断地流转,似乎是在打量着这片色彩艳丽,空气清新的画中世界。
“妖血龙眸剑,玄圣宗第十三代宗主屠杀妖族潜藏的赤血妖龙之后,以妖龙精血、人字龙骨、以及妖龙逆鳞和龙之竖瞳炼造而成的神剑,兵器谱上排名二十六。”
莫惊邪凝望着山巅上这道微小的人影,作为当今世上最强大的神术师之一,他仿佛闷雷般在空中回响的话音,仿佛也在照应着他的身份和地位。
莫惊邪摇头道:“师兄,你既然已经不是玄圣宗的人了,又为什么要用玄圣宗的神术,用师父当年赠送给你这位玄圣宗最天才弟子的宝物?”
大叔吐出最后一口憋在腹中的烟雾,满脸不屑地说道:“老子学到的就是老子的,送给老子的东西就是老子的,他要老子的命,我拿走他的东西,天经地义,老子难不成还把东西舔着脸还给他?”
话音落下,大叔一声厉喝!
轰——
宝剑入手,恐怖的气浪从他的身周爆掠而出,将身周的一片金色气浪撕成碎片。
恐怖的风浪让山林之间的树木近乎要折断。
莫惊邪地双眉死死地蹙下,深吸口气,对着下方的土地,轻轻弹出了他的手指。
嗡嗡嗡嗡——
天空中猛然之间产生出来从天空中肆虐向地下的狂风,一时之间形成的气压,让所有的苍天大树和卑微绿草,乃至于那迎着风雨傲然而立了千万年的画中苍山,竟然全都近乎要折腰而断。
上万兵甲其中半数手中弹射出来两道雪白的锋刃,裹挟着飓风,向着大叔俯冲而下!
“师兄!受死!”
莫惊邪一声厉喝,这一声如刀凄厉,彻底斩断了他对心中那位高大伟岸,让自己望其项背的大师兄的仰慕。
今天这一战,不是师兄弟的对决,而是十多年前就该结束的正与邪之间判决!
……
……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来杀大叔?大叔又究竟是什么人?他们刚才对话里,究竟蕴含了多少信息?
唐纸现在脑子一团乱满,担忧着大叔命运之余,也在思考着这让人头痛的话题。
月伊儿坐在唐纸的对面,不断地安慰着他,不过这些话唐纸都听不进耳中。而同样茫然的月伊儿此刻也想不到任何的办法。
一只浑身有关的绿皮老鼠从水井湾的后山爬了过来,轻而易举地翻过了水井湾的院墙,顶着狂风暴雨,爬入一片压抑的姬美人面馆中。
“大胆妖孽!”本来还在焦虑深思的姬阿姨一声怒喝,身躯豁然弹了起来。
现在她正是着急的时候,居然有不知死活的小妖敢来触自己霉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这只绿皮老鼠刚刚落地,便慌张地颔角起来,“我是来找唐少侠的!我是来找唐少侠的!”
唐纸原本失神的双目缓缓凝焦在了老鼠的身上,回过神来,犹豫道:“你是……妖鼠一族的?”
“没错!没错!唐少侠,正是正是!”
说什么话都要重复两遍的妖鼠慌张地大叫了起来,一把跳到了桌子上,道:“唐少侠,鼠王爷爷要见你一面,鼠王爷爷他,快不行了……”
唐纸面色骤然一变,“鼠王爷爷怎么了?”
自从小吱死后,王朝戒严,妖鼠一族也全部消失不见,唐纸多次寻找,想要告诉他们小吱的下落都没有结果,谁能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却突然带来了这样一个消息。
“唐少侠,唐少侠,你快跟我来!”
妖鼠跃到了后院,暴雨冲刷如注,可唐纸已经顾不及其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墙壁上的图画,他知道担忧大叔自己也帮不上忙,于是立马起身追了出去。
“阿姨,你在这里等大叔!我去去就回!”
“唐纸!等下我。”月伊儿也连忙跟着追了出去。
第二百一十六章 再回地下(末尾更新说明)
倾盆大雨再度冲刷在唐纸还湿漉漉的身躯上,刚刚来到后院,月伊儿的蓝色雨伞便撑在了他的头顶。
“我跟你一起过去。”
唐纸也没有拒绝月伊儿,因为就她执意要住在自己这里一样,他很清楚这个丫头的固执,太子必定也是因为他的固执,才只能纵容着自己这个妹妹出宫以及一些列的行为。
多一个人好歹多一分照应,唐纸点点头之后,两人便顶着暴雨,跟着那道在地面上滑得飞快的绿皮老鼠,掠向了后山。
绿皮老鼠回头看着两人,张开了嘴巴想说些什么,但是眼珠子转了两圈之后还是缄口不语,朝着前面跑去。
月伊儿对于唐纸身上的许多故事一无所知,不过她并没有去追问,甚至都不好奇唐纸为什么会认识小妖,这都证明了,他把唐纸当作为真正的朋友,无论他现在在面对什么,她都愿意一起面对。
两人走得匆忙,姬大妈也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她脑海也被莫惊邪的到来而压得一片凝重,只能遥遥地喊了一声注意安全之后,便又回到了店铺里,看着墙壁上这栩栩如生的降魔图。
门前的稀泥地被一只肥厚的脚掌所破,身躯肥胖如山的朱老八缓缓来到了大门前。
他没有撑伞,一身的油腻就在暴雨中经受着浇灌,被肥肉压迫得只剩下缝隙一样的眼睛里,尽是担忧和畏惧。
“朱哥哥,是莫惊邪。你说,我们可怎么办?”
姬阿姨站起身来,紧张得手足无措。
莫惊邪的大名,王朝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即便是活了数百年,甚至亲眼见到佛祖降世的朱老八,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湿漉漉的眉头仍旧下意识挑了起来。
朱老八目光凝重地看着她的脸庞,然后缓缓走到了店铺里面。
店铺里所有桌椅都特意加固过,因为必须要承担得起她这位老板娘的体重,可朱老八实在是太胖,坐下之后那张受难的椅子嘎吱作响,似乎随时都要不堪重负而散架。
这位并没有什么不良嗜好的猪妖看着桌面上的三碗面条,手指轻轻地敲打在了桌子油腻的面板上。
“我得走了。”
姬阿姨面色豁然一变,“走?去哪里?”
这位沉默寡言的猪妖看着姬阿姨的双眼,摇摇头,用他仿佛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几百年来我一直在东西漂泊,之所以来到水井湾,是因为之前居住的那个地方被灵山剑宗收购为了他们的试炼地。”
朱老八摇摇头,双目无神地看着已经快要没有了热气的面条,道:“我很怕死,尤其是五百年前那场变故之后,我躲躲藏藏了五百年,更尤为怕死,但这一次,危险真的到了。
莫惊邪已经来了,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水井湾,对我们来说,极度危险。”
姬大妈面如死灰,道:“可是我们吃过……”
“吃过什么都没用。”平常话很少的朱老八,今天的话分外地多,“过多的眼神,总能发现纰漏。”
“姬珂,想活命,想报仇,就跟我走吧。”
朱老八抬起头,凝望向了这位朝夕相处已经十多年的蟾蜍妖,发出了他的邀请。
窗外暴雨哗啦无情,水井湾这片已经被两人注视了十多年的土地,一如既往的经受着天神弹指而生的异象捶打,形成了无数的泥坑和汪洋般的积水。
换做平常,对自己一向冷冰冰的朱老八回向自己发出如此邀请,她会兴奋得热泪盈眶。
可是这个要求离开水井湾的邀请……
姬大妈看着窗外的大雨,感到自己的心脏也如同屋檐下那被大雨反复冲洗的石头一样,无限的冰凉与沧桑。
“报仇……”
姬阿姨眯起了眼睛,看着这座她熟悉无比,曾经一直认为会在这里老去和死去的社区,渐渐无神。
……
……
唐纸启动开神术,头顶上坠下的雨滴当即飞速地向着四面散开,聚集到了脚下,形成了两股仿佛云彩一样的浪流,分别托举着自己和月伊儿,跟着这只绿皮鼠妖翻过泥泞至极的山野。
十多分钟之后,绿皮老鼠停在一片山壁面前。
光秃秃的山壁还有两股因为暴雨而湍急的泉水冲刷而下,如若飞落九天,生长在山壁下方的野草被暴雨和囤积下来的泉水冲刷得直不起腰。
“唐少侠,唐少侠,跟我进来!跟我进来!”
绿皮老鼠在山壁前转了五个圈,把这普通的绿色宽叶草咬入嘴中,然后对着山壁大声地尖叫起来。
几秒钟之后,山壁表面出现了一个蓝色与绿色交融的光晕,好像是天神在这里打翻了自己的颜料盘。
绿皮老鼠猛然一跃,便钻入了光晕内里。
唐纸没有犹豫,虽然只去过鼠族居住的地下结界一次,但是他知道这结界会变幻位置,也有着不同的形态,于是立马跟着跳跃进入了结界里。
月伊儿也紧随其后。
结界的出现让这面崖壁变得仿佛像是空气一般虚幻,感受不到任何的障碍。穿越这道结界的时候甚至还感觉好像有五光十色的彩虹从自己的身周飘过,淡淡的清风又携带者一股结界所有的独特力量,顿时之间便将两人身上的水珠全数排除。
结界内里是一条黑漆漆的甬道,只有两米来高,宽度也只有一米多,勉强能够容纳两人并肩而行,甬道以二十度左右的倾斜度朝着下方蔓延。
绿皮老鼠带着唐纸和月伊儿朝着甬道前方跑去。
狡兔尚且三窟,何况智慧和人类没有区别的妖族。
虽然这显然是另外一条进入地下世界的通道,但是之前经历过类似的状况,所以唐纸没有任何犹豫,带着月伊儿便紧随其后。
越往深处走不仅没有越发地黑暗,反而越来越明亮,一团团和人类用的火炬相比稍微小了三分之一的火炬被固定在墙壁上,而通过妖族制造的外形好像是兽鼻的妖器也镶嵌在墙壁上,不断给这估计已经有五六十米深的地下世界供给着氧气。
“你能不能告诉我,鼠王爷爷怎么了?”唐纸召唤出水浪带动着两人毫不费力地在穿梭着,同时紧张地问道。
“等你见到妖王你就知道了。”
两人在阴暗但是一点也不潮湿的甬道中飞驰了足足十多分钟之后,一座唐纸层有过一面之缘的地下宫殿便呈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无数只黑色毛皮的老鼠爬满了宽阔的地下世界,这由人类古堡改装而成的妖兽王国里,随处可见妖鼠一族根据自身体型精简之后各类起重机亦或者战事基地之类的存在,正在鼠妖的操控下运作着。
密密麻麻的鼠妖仿佛是浪潮般拥挤满了这座地下世界,油亮的皮肤簇拥成还,还有散发着骇人绿光的双眸全都注视着自己,随着自己的移动而移动……
地下世界的震撼让月伊儿叹为观止,但是这样同样惊悚骇人的场景也让月伊儿雪白的肌肤上爬满了鸡皮疙瘩。
“唐纸……会不会有危险?”月伊儿担忧地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没关系的,鼠王爷爷是个好人,他曾经绕了我一命,我和他的孙女也是好朋友。”唐纸侧头安慰着月伊儿,没有减缓跟随的速度。
很快,他们越过了鼠海,来到了一座宫殿面前。
不需要任何的禀报,宫殿大门公然之间被推开。
“唐少侠,唐少侠,快进来吧。”绿皮老鼠在原地专利两个圆圈,之后身份并不足以进入这高贵的王族宫殿的它,拖着长长细细的尾巴,翻跃过侧面的墙壁,然后消失不见。
“走。”
唐纸消散开自己脚下好奇形成的水浪,和月伊儿一起,快速地冲入了这今天居然连守卫都没有的宫殿之中。
宫殿内里一如既往的恢弘大气,夜明珠的装点能让内里明亮如白昼。
不过两侧墙壁上的座座高台上,却并没有了往日一位位尊贵妖鼠贵族,显得反而有些空洞骇人,而在正前方的那尊贵高台之上,幻化成为人形态的苍老鼠王,正襟危坐。
“鼠王爷爷……”唐纸和月伊儿走到了场地中央,凝望着高台上这位将近一年不见的前辈。
第一次来到地下世界时,这位力扛众议,不顾其余鼠妖贵族之意了自己,并把自己送出地下世界的妖鼠王,比起去年要苍老了非常之多。
当时还只是苍老的头发,现在已经脱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已经如同无情的沟壑,把唐纸原本还算熟悉的脸庞切割的面目全非。
唐纸心中的苦涩瞬间泛滥,这位没有多少接触,但是在他的心里,某种程度上还是将其和自己的爷爷画上等号的老人,如此如此沧桑的模样,他的心被狠狠地揪住。
能够一年之内就让他如此憔悴的,必然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小吱。
鼠王缓缓睁开了这双昏黄的双目,苍老,但是却没有半点的憔悴之态,更没有半点那只绿皮妖鼠所说的,已经濒临死亡的迹象。
“鼠王爷爷您怎样了?”唐纸心中有所疑惑,但仍旧关切道。
轰——
两人身后的厚重门扉,轰然之间被两股化为了人兽形态的妖风推动所轰然关上。
“鼠王爷爷……我找了你们快一年,但是一直没能找到你们……我一直向要告诉你们小吱的下落,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唐纸苦涩地垂下了头颅。
即便姬阿姨给他说过无数遍,小吱的死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甚至他还为小吱报仇雪恨,而招惹上了灵山剑宗这样的庞然大物。可是善良的他却是还是忍不住自责,尤其是在见到这位刺向的鼠王如今苍老的模样,愧疚之心更是忍不住泛滥。
鼠王衍射能毫无波澜地望着唐纸,和去年相比也要沙哑了几分的声音说道:“我都知道。”
“您都知道?”唐纸缓缓抬起了头。
鼠王没有回答,这双才睁开的眸子,又再度缓缓地垂下。
“是的,他都知道,整个妖鼠一族也都知道。唐纸,你诱骗小吱去往皇都城内,至小吱于险境,而自己背信弃义,不顾小吱死活,自己逃出生天的事情,整个妖鼠一族半年前就已经全知道了!”
一道男女莫辨的声音从宫殿后方的帷幔背后响起,然后一道在这密闭宫殿内里,格外森白的身影从掀开帷幔,从后方走了出来。
唐纸的面色豁然一变,不只是因为来者言辞中的内容,也因为来人的模样。
她乃是一具枯骨,森白凄怆。
而他发出声音的方式也格外特别,手中的那柄骨刀在墙壁上不断地敲打,独特的控刀方式,让墙壁和刀身之间撞击出来独特的声音。
雪白的枯骨站到了数万的身侧,居高临下,审判一样凝望着卑微的唐纸,冷声道:“大半年前就要置你于死地,奈何王朝戒严,巡逻不止,妖鼠一族不得不藏匿起来,一直苦苦等到今天!”
PS:发现盲打不行,错别字很多不说,眼睛还是很受不了,而且写得会很不好,眼睛的问题一直让我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而这顿啊情节又很重要并且难写。所以看来还是要歇一会了。后面这段时间会不定时更新,些了两千字发一次,就不单独请假了,请假多了也挺烦的。多见谅吧,等我康复。
第二百一十七章 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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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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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危机
数十道光芒向着自己暴掠而来,不知道是来自神经深处还是因为它们身影而产生的狂风,瞬间便包裹了唐纸的神经。
今天的他不同去年的他,彼时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刚刚懂得幻形术的毛头小子,现在已经是快要进入玄阶的天才,也已经经历了太多的次的生死挑战。
可是要面对如此多强大的身影的同时进攻,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而密密麻麻的破空声紧跟着也响起来,这些率先冲击而来的鼠妖贵族,同时召唤出来了一道道的攻击,数道绿色的火球,还有墨绿色的毒液,向着唐纸和月伊儿攻击而来。
“走!”
唐纸再一次抓住了月伊儿的手腕,水浪几乎是瞬间便在他们脚下成形,然后呈现龙卷风般的状态,托举着两人朝着上空飞去。
身周盘旋的浪流仿佛是保护伞一样仍旧笼罩在外,两道身影向着宫殿的正上方冲去。
宫殿外面虽然是密密麻麻的鼠妖军团,但是也是他无法选择逃走路线。
轰——
五十多道冲锋而来的鼠妖光芒瞬间有一半停下了追击的脚步,这些比起寻常老鼠大出了许多的鼠妖不约而同地抬起了他们的爪子,对向了头顶上端。
他们的爪子前端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光芒彼此之间形成了律动,而同时轻微的颤动起来,颤动的频率为每秒钟三百六十一下,而宫殿内里当年的人类设计师们留下在墙壁内里的神纹顿时之间被唤醒,散发出千年不灭的土黄色神光。
地面猛烈颤动,轻轻铺散开的沙土尘埃开始跳动而起,若虚若幻的结界开始在墙壁周围成形。
而宫殿内里飘荡着的无形妖气,顿时呼地一声升腾而起。
几十道蛛网般的绿色纹路纵横交错,陡然便在上空凝结而成,封锁了唐纸的逃生路线。
在水浪包裹中的唐纸和月伊儿,下个瞬间便撞击上了这道绿色的蛛纹。
当年人类神术师留下的神纹被妖鼠一族几千年来消化吸收,并加以融合进入自己的妖术改进,形成了宫殿的妖术防护大阵,岂能是这么轻而易举便被打破?
他们刻意等到今日,等到王朝戒严松懈,而后枯骨才写去给玄圣宗的信件带来强者,令强大无敌的舒一天深陷囹圄,无暇自顾,再诱骗唐纸来到鼠族地下宫殿……如此处心积虑的等待和重重计划而出的杀阵,又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便能他要走?
就算是玄阶强者,也绝无可能逃出生天。
结界中蕴含的力量让唐纸感到自己体内的昊气的喷薄受到了极大的限制,绿色蛛网上散发出来的绿光不断地穿透水浪,落在体表,自己体内的昊气便好像是混入了泥沙一样,速度减缓下来。
身周旋转的澎湃水浪也在经受着这绿色防御力量的压缩。
轰——
随着施展出结界的二十多位鼠妖的共同冷喝,整齐发力,防护结界上猛然之间炸出来一道道绿色的爆炸星火,唐纸紧跟着仿佛是被一双无形的大刀猛然劈砍中了一般,口中闷哼了一声,紧跟着以比上掠更快的速度朝着地面坠落。
坠地之间他又控制着就连运转速度都受到牵引的昊气,裹挟着灵生水在月伊儿的脚底下加大了水浪的保护程度,轰然落地的瞬间,让这个丫头没有受到半点的伤害。
而身体表面的防护水浪,则在下个瞬间便破灭开来。
二十多只鼠妖停留在原位控制着结界的出现,而另外的二十多只鼠妖,则根本没有停下他们冲锋的脚步,瞬息间便来到了他们二位的面前!
那只红色妖鼠停在了唐纸身前十米左右的范围,凌厉的狂风环绕在她的周围,她的双袖抖动着,密密麻麻的妖气幻化形成的老鼠,形成了两股恐怖的黑风,冲向了被团团包围的唐纸。
不计其数的黑色老鼠瞬间便布满了这蓬勃水浪的白面,而紧随其后的还有几只鼠妖贵族的妖术进攻,几道直接而粗暴的妖光撞在了结界表面上,瞬间便穿破了两人表面的防御。
水浪破裂开来,形成的水花朝着外面疯狂喷溅,不过却并没有什么威力可言,作为这道神术施展者的唐纸,面对接二连三的重叠进攻,支撑着神术施展的身躯内里再也支架不住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唐纸!”月伊儿惊慌叫道。
“蹲下!”唐纸咬紧双唇,猛然一把拽下月伊儿,让这个女孩一下蹲在了他的旁边,而一颗燃烧着绿色要货的火球形成一道笔直的线条,轰然间从两人的头顶上给飞过,装在了侧面的墙壁前的结界上。
绿色的结界上顿时爬升起来绿色的火焰,熊熊燃烧之后,瞬息间包裹了这个大殿,把内里的鼠妖和人类,照耀的青光满面。
“还不束手就擒,难道你认为你今天还能活下来?”红衫鼠妖尖锐地大笑起来,猛然地一挥袖子,狂风便好偌一道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唐纸和月伊儿的身前。
唐纸顿时护在了月伊儿的面前,同时手再拉住月伊儿的皓腕,分形神迷法启动开来。
然而昊气速度被延宕,启动的速度终究慢了几分,等到他和月伊儿瞬间出现在正门边上的时候,那道强横的力量还是有大半落在了唐纸身上。
咚——
刚刚爬起身来,又再一次被删跪在地,个人力量本来就强于自己,又在数量上呈现完全碾压,这样短暂的硬碰硬中,终于不堪重负,扑通一声跪倒下来。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卑鄙无耻的人类,今天,苦苦等了一年,终于,可以给小吱报仇雪恨!”红色妖鼠放声大笑起来,所有场间的妖鼠也在齐声大笑。
唐纸眯紧了双眼,环顾着场间众位或是人形态或是真身鼠妖,体内的灵生水开始运转,这具备着强大治愈力量的圣水开始驱散昊气内里混合进来的驳杂绿色妖气,同时治愈着他受伤的躯体。
“速战速决吧,杀死他,然后将他的尸体挂在城门口,凭吊月伊儿!平息我妖鼠一族的众怒!”
鼠妖们纷纷围拢而来,几十道密密麻麻的身影,如若道道杀神。
而背后,则是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绿色网状结界,唐纸和月伊儿,已经没有了路径可以逃脱。
那王座上的鼠王爷爷始终闭着双目,这位仁慈的鼠妖大王眼皮轻微颤动了几下,但是终究还是没有睁开双眼。
死路,已经近在眼前。
“唐纸,全力进攻其中一棵柱子。”十万火急的时刻,月伊儿的声音,忽然落在了他的耳畔。
他抬起头望着这张凝重的小脸,这张脸庞上散发着,他感到陌生的神圣和庄重。
“不要问为什么,你全力进攻其中一颗柱子,用最精纯昊气进攻,快!”
PS:前几章错别字太多了,我已经修改了。眼睛好很多了,至少不会那么痛了,不过还是有些不舒服,所以没办法写太多,但是每天都会更新了。谢谢这些天零更新状态的投票,谢谢大家,爱你们
第二百一十九章 月伊儿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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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我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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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那天的水
“全都得死!”
“全都得死!”
妖鼠们开始疯狂地齐声尖叫,蓬勃音浪让两边悬挂的鼠妖旌旗都猎猎振荡起来。黑暗的甬道之中,所有的鼠妖仿佛数百万索命使者,朝着中央的两位缓缓逼拢而来。
“唐纸……唐纸……”月伊儿跪在唐纸的身旁,手足无措,泪流满面。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唐纸居然真的会为了自己,而做出这么愚蠢而无畏的牺牲。
很多时候生和死即便注定,但是方法的不同,却也代表着绝对不同的意义。
这样的付出,让一直以来只把唐纸当做朋友的她,在这生死时刻,单纯而蓬勃的心脏上,成年后才能慢慢理解的情愫开始痛苦地抽芽。
唐纸虚弱至极,已经走到了生命尽头,脸颊上浮现出了,嘴角心中的伤感之情又再度泛滥,那张天真浪漫的脸庞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小吱,对不起……”少年望着场间乌泱泱的鼠群,只能在心中愧疚地向那个女孩儿道歉。
心中默默地叹完了这一声,他体内最后的生命力也走向了终结,眼前彻底黑暗,翻倒在了地面。
月伊儿痛苦的哭声在此间爆发,不过并无法扩散开去,因为密集至极的妖鼠群,在下个瞬间,将他们这对年轻男女,彻底淹没。
……
最左边的那条甬道总共有两公里长,并不蜿蜒,而是笔直得像是钢笔。
这里之所以不像是其余甬道那样有不计其数的妖鼠来来往往,是因为这里直通的是这座地下世界唯一的水库。
两公里长的甬道尽头处,有五六只鼠妖镇守,哗啦啦的流水声充斥耳边,因为这里本身便有着一条地下河流,河水湍急。
河流乃是大布江的一条地下支流,源头在幽州南部的梦飞山岭一带。
妖鼠一族的分支藏身在这里之后,便借势引用了这条支流的水,建造了这座地下水库,出于对与危机情况的应对准备,所以规模开拓得很是庞然,即便是这条支流断流,水库囤积的水量也足够整个地下世界生活三个月,可以说是地下王国的生命源泉之所在。
正因如此,这个地下水库其规模,比起人类一般的水库都要庞大许多,加上今天暴雨倾盆,地下和的水流汹涌,即便已经落下了闸门,切断了水源进来,可是水库内里的水仍旧高涨,看似好像暴雨天的汪洋大海,浪起浪落。
而埋藏在墙壁内里的,则是一条条管道,地下世界庞大,长宽足足都有数千米,这些管道便是将水流运送向妖鼠世界的各个区域,墙体轻微的震动,便是因为水管中的水流。
而水库修建时候的地势特意建造的更高,以此产生更大的水压,保证水流能供给到最远的地方。
这几只镇守在水库的鼠妖百无聊赖,整个鼠妖一族都知道,今天会有一场复仇行动,然而他们却必须镇守在这里,所以不能参加行动。
他们正在谈天说地,聊着族内自己看上的那只母鼠妖身材如何好,交配季节快要到来了,自己又有什么策划,不过很快他们又全都被吓了一大跳,因为一颗蓝色的水球轰然间顺着甬道飞驰而来。
这是唐纸生前最后施展出来,用来攻击那位鼠妖将领,然而却发生了重大误判,导致其偏离了方向的神术攻击。
砰——
水球在即将飞入水库内里的时候,甬道尽头处的六颗鼠脑袋状的妖器猛然明亮起来邪魅的绿色光芒,光芒仿佛是火焰一样在妖器头部不断地闪烁跳动。
然后一只又光芒形成的硕大鼠妖便出现在了水球前方。
这妖器自然是特意安置在此处,用以保证水库安全。
这只若虚若幻的庞大鼠妖身躯一转,尾巴狠狠地抽在了水球的表面,整颗脆弱的水球便骤然炸裂成了颗颗水滴,四处飞溅。
抽出了这样一鞭后的虚幻鼠身,在发出了一声耀武扬威的尖叫之后,便又缓缓消散,几颗妖器上的火焰光芒,也像是蜡烛一样熄灭。
水滴若雨散落,一些水滴则溅射到了水库内里。
几只镇守在前的鼠妖躲避不及,脏兮兮的皮毛也被水滴所沾湿。
“发生了什么?!”几只原本松懈的鼠妖立马戒备起来。
“会不会是前线战斗飞溅过来的力量,感觉是神术之力。”一只肥硕无比的鼠妖嘀咕起来。
“应该是,这种力量也只有人类才能施展。”
几只鼠妖开始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保持着戒备状态,担忧着是不是还有什么力量会突然到来,要是水库有个闪失,他们几只妖鼠的脑袋,根本不够赔罪。
而就在他们几位都全神贯注盯着甬道前方,等待着前方的鼠族小卒给他们传递讯息,告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浩瀚的水库内里,几株因为水滴的溅落而跳跃起来的水花,也慢慢地沉落下来。
水库中水流在轻微地荡漾着,而那几滴落在内里的水滴,则在慢慢地变成了一团团的荧蓝色光芒,不断地扩散开来。
光芒并不大,约莫只有足球大小,数量也并不多,因为溅落进来的水滴总共也只有十来滴,大部分的水滴都溅落在了水库外面。
而就是这十来滴的水滴,却已经足够引发巨大的变化。
灵生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圣水之一。所谓圣水自然就是水中之王,它在水中的意义,就仿佛帝皇对于汉唐王朝的意义。
而拥有着生命力的圣之水——灵生水中所携带的,则是唐纸的意志。
根本就没有什么重大的失误,有的只是看似失误,实际上则是放手一搏而下的搏命一棋。
灵生水中浩瀚水库中水浪瞬间开始汇聚翻卷,本来就因为暴雨涨水的关系而波澜壮阔、触目惊心,而此刻,因为这滴灵生水的加入和引领,水浪开始翻涌,整座水库内里,瞬间大浪滔滔!
几位值守在这里的鼠妖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惊恐地转过身来,就看见了异常恐怖的画面:
水浪正在恐怖的翻涌,仿佛是飓风中的海洋!
如若魔境!
而更让人害怕的是,汹涌起来水浪仿佛是巨龙,正在不断地冲击着水库的堤坝,不断有水浪溢出水库!
几只妖鼠全都目瞪口呆,浑身僵硬如铁。
“跑……”
一只鼠妖奋力地从口中挤出这样一个字。
“跑啊!”
轰——
恐怖的水浪顿时汹涌出水库,仿佛是一头洪荒巨兽,顺着甬道,向着前面的地下世界,汹涌而去!
几只妖鼠,只来得及转身,才抛出半步,顿时便被这末日般的浊浪吞没!
第二百二十二章 浪里滔滔
……
……
密密麻麻的鼠妖蜂拥而来,他们不采用兵器来进行处决,而是要用最原始的方式,将他们的敌人生吞活剥,以此宣泄愤怒。
窒息感还有让人肝胆俱裂的恐惧感,瞬间也便占据了月伊儿的心神,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根本没有半点对抗的余地。
痛哭中的月伊儿抽噎着,紧紧拉住了身边已经死去的唐纸的手。
唐纸安详地躺在地面,汩汩鲜血,从胸口后后背溢流而出,生机尽逝。
一人一尸,今天,两位注定要葬身在此。
……
望着乌泱泱的鼠群环绕着甬道,普天盖地地压向了场间被包围的两道身影,红衫鼠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尽是欣慰。
近乎整个妖鼠一族出动,终于给小吱报仇雪恨,宣泄了内心的愤怒,此刻结果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毕竟一个区区黄阶的小子,又怎么可能对抗得了整个鼠妖一族?。
而对她来说,更重要的意义在于,这一切成功证明了她对人类的看法更为正确。
妖鼠王已经迟暮,对于人类的看法过于柔和,现如今终于得到了报应,一直对人类报以敌对态度的自己,注定会因为这件事情,得到更多的支持。
原本关于王位的继承贵族内部还有异议,但现在,下一任妖鼠王,已经注定将是自己。
红衫妖鼠的脸上慢慢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站在他身边的这几位鼠妖贵族,也都微微欠下了身子。
他们也全都是她坚定不移的追随者,拥护她坐上新王位。
这场报复,也是她成为继位者,最后的一步。
密不透风的鼠妖群刚刚才围拢上来,即将要把已经死去的唐纸,还有伴随在唐纸身边,已经泣不成声的月伊儿一起撕成碎片的时候,越来越近的轰鸣声让它们纷纷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抬起头,凝望向了三条分支甬道。
那位站在墙壁上的鼠妖将军最先感受到背后的凉意,缓缓转过了头来,力也量更为强大的他,很轻易地便断定了声音和莫名的冷流是来自于最左边的那条甬道。
红衫妖鼠也困惑地凝望向了那个地方。
所有妖鼠都有些不解,因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产生出这样的动静?这座简陋的地下王国里,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而在下个瞬间,他们所有妖鼠的面色都顿时一变,因为轰鸣声伴随着整个地下王国的剧烈震动,滚滚浊浪仿佛巨龙,从甬道之中怒撞而出!
惊涛骇浪!毁天灭地!
“什么?!”红衫鼠妖双瞳骤然一缩,惊恐失声。
轰——
冲出了甬道的巨龙般的水浪重重地冲击在了外面的房屋还有妖鼠身上,发出了恐怖的轰鸣,靠近甬道口的鼠妖瞬间便被大浪所吞没!一尊已经有了几千年历史的假山更是顿时断裂,被大浪裹挟不见!
充沛的水汽还有巨浪冲涌的妖风吹拂在前南方妖鼠们的身上,所有的妖鼠都开始惊恐地惨叫起来,求生的本能之下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哪里还顾得上杀死月伊儿,纷纷丢盔弃甲,抱头乱窜!
蓝色的浪流追逐起来黑色的鼠流。
恐怖澎湃的浪流源源不绝,这条连通了水库的甬道更是在巨浪的冲击之中猛然崩裂,更加恐怖的水龙冲刷而来!
“跑!快跑!”红衫妖鼠一声惨叫,转头开始逃跑。
轰鸣声中所有的惨叫都显得格外微弱,而这些猖獗又数量庞大的鼠妖们,在这恐怖的浪流之中,更是仿佛海底的尘埃般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那位高台上的鼠族将领甚至都没能做出反应,他脚下的一众士兵便被大浪吞没,而这堵城墙更是轰然间倒下,他也坠入了大浪当中,被滔滔不绝的浪流推向了远方。
红衫妖鼠和一众贵族的反应迅速,可是也只跑出了十多米,便在惊叫声中被大浪吞没。
汪洋大海顺着条条甬道一往无前!开始肆虐这片地下王国!
在巨浪袭击而来的同时,月伊儿茫然不解地抬起头来,密密麻麻交错的逃亡身影无法阻挡她的视线,她同样看到了这恐怖的巨浪如同洪荒妖兽,下接地面上顶甬道的上壁,近乎要把整个地下甬道都摧枯拉朽地摧毁!
对于自己而言无可战神的鼠妖大军此刻仿佛是尘埃一样渺小,恐怖的大浪一瞬之间便将其吞没了不计其数,而她比红衫鼠妖等贵族更早面对这大浪,所以在早于红衫妖鼠的瞬间,这头洪水猛兽便将它所吞没。
浪流紊乱湍急,并且朝着地下世界肆虐而出,月伊儿只感到自己脆弱的身躯几乎要被这大浪所四岁,就在她以为自己将换一种方式结束自己短暂生命的时候,她猛然发现周围水浪在变得温柔。
然后紧跟着她发现好像自己身边的水浪似乎在慢慢地发生形变,在自己的脚底形成了一只船只般,托举起了月伊儿的身子。
她眼皮和水浪的摩擦感也在消失,等到她慢悠悠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的脚下有一艘由水所凝成的船只,而自己仍然身处在这狂暴冲涌的浪流中,周围是密密麻麻被大浪裹挟着死去的鼠妖,而自己和水浪之间,则神奇地保持着半米的真空。
她现在就仿佛是一条鱼,顺着水流,在水中高速游动。
要做到这一点,自然需要对于水的完美把控。
在这地下世界里,除了唐纸,还能有谁?!
月伊儿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只见唐纸,那位明明应该已经死去的少年,正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身后,两只手上推向两方,维持着神术的运转。
“唐纸!你没有死?!”月伊儿兴奋地一把撞入了他怀中,眼角的泪水还没有干,这时候又涌出来激动而惊喜的眼泪。
虽然现在还在危险之中,可唐纸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不是跟你说了,无论我做什么事情,都要你相信我么?”
月伊儿奋力地捶打起来他的后背,两只小手鼓槌一样敲打起来,又喜又怒道:“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唐纸笑了笑,任由她发泄着怒火。
为什么要自杀,原因当然很简单。
感知到了水库的存在,便知道这应该是自己唯一能逃生的办法,而引爆水灾需要时间,自己和鼠妖们正面对抗,自己瞬间就会死去,根本没办法争取时间,所以只能现实伪装失误来引爆水库,在用自杀作为条件,来争取拖延时间。
庆幸的是,时间刚好。
大浪哗啦啦地冲涌,他们两人在错综复杂的地下王国中不断地穿梭,密密麻麻的妖鼠被卷入了这汹涌巨浪中。
“小吱……抱歉,我没有选择……”望着地下宫殿被巨浪淹没,唐纸心中默默地向那位死去的女孩,发出痛心的歉意。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天上
ps:
最近写得不行,身体和心态都有问题。
月伊儿这个女孩子的隐藏故事是这本书很重要的情节点,请各位好好爱护她。这个故事的史诗感会比卡焰强,毕竟这个故事涉及到更多的种族,更多的仇恨和欲望,更大的局面,我有在努力地去展开。
最近眼睛很痛,康复还是没有康复,以致于状态也很差,整个人也很迷茫,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写得好还还是不好,一点信心也没有,成绩烂倒是无所谓吧,没推荐是这个下场,但是自己怀疑自己了就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另一方面,也一直在思考写爽文的问题,构思了一个更轻快直接的爽文,可能更适合现在的网文类型,但是我现在就是在纠结,我是全身心地继续写惊神,还是去写那个爽文。我的精力没有那么多,去写那本书了,惊神就得拖拉下来了,可是我真的很喜欢惊神这个故事呀。
我最喜欢的孙悟空还在五指山下,舒一天还没有快意恩仇,魔族太子还在潜伏,苟活了五千年的妖帝才刚刚等来复辟的机会,厉魂王也还在伺机而动,神界都还没有撕开一角……一切的一切还没有开始,你让我把这本书丢下,拖更甚至太监,我怎么舍得。78更新最快 ωωω.七8zω.cδм
我再思考思考吧。
……
……
滔滔大浪开始肆虐地下王国,唐纸和白琉衣在浪流的包裹中,仿佛一艘潜艇般随着浪流穿梭着。
能否逃出生天尚且未定。
而乾坤造化图的画中世界里,天空已经变成了修罗战场。
舒一天正在以一己之力,面对天空中的上万金甲傀儡!
一具又一具的傀儡振动着翅膀,与舒一天手中的剑发出剧烈的碰撞,站在远处看去只见到密集的金光战甲中央有一道高速流动的身影,把手中的长剑挥舞成更为恐怖的凌厉红色线条。
而蜂拥而来的手持重兵的术器傀儡们纷纷在剑下被轻易地斩成废铁,流星般接二连三地砸落在向下方这片山地,爆发出隆隆轰鸣,让山体瞬间千疮百孔,滚滚烟尘飞扬而起,将翠茂的山体遮蔽!
恐怖的轰鸣声和这末日般的场景,远处的那农家内里饲养的鸡鸭黄狗已经吓得上蹿下跳。
舒一天孤身悬浮在天空,手握着玄圣宗第三任宗主屠杀红血妖龙后,利用其身上最珍贵的宝贝练就而成妖血龙眸剑,狂暴的挥舞之中剑身上发出了一声声粗暴的龙亢。
刚刚击毁数百位傀儡,密密麻麻的金甲傀儡狂风暴雨一样朝他呼啸而来。
昊气疯狂地喷涌,舒一天又是凶狠地劈砍出一剑,猩红色的剑气骤然间扩散成数百米长的圆弧,一招一式之间爆发出来的都并非战气,而是神术之力。
顿时又有数百具没有情感更不知道恐惧的傀儡,其手中各式各样的兵器豁然间变成了齑粉,而他们坚硬的身躯也和坠落下去的傀儡一样,在剑下迅速地化为废铁,坠落向下方的天空。
金色的碎片和光雾在空中爆散,傀儡如若暴雨从高空坠落,红色光剑的暴斩,让这场对战梦幻得仿佛天神的对决!
而他们两人的实力,本也无异于人间的天神。
站在队伍后方,浑身上下长发和衣袍都随着狂风而动的莫惊邪,双拳骤然攥紧。七八中文天才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张由光线交织而成的棋盘,棋盘上的棋格无数,黑色的落子也有无数,而随着他手挥动,上方的黑子便浪潮一样地翻涌。
他的身前,悬浮在半空中,手里握着金色长弓的众位傀儡同时而动,拉满了弓弦。
咻咻咻咻
下个瞬间,蝗虫般的箭矢朝着上空爆射而出,划出凌厉的线条,落向一人大战群甲士的舒一天。
恐怖的线条近乎占据了头上一半的视野,舒一天的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他的一剑朝着侧方凶狠地刺出,神术之力陡然形成了一条金色的线条,洞穿了这条线上数百位的战士。
同时,舒一天深深地抽了口气,腹部皮球般地鼓了起来,等到他在将起吹出,吐出来的则是熊烈的火焰!
夸张的火焰汹涌向天,坠落下来的箭矢,纷纷在这火焰之中焚烧起来,然后迅速地变成黑灰,喷薄向四面八方。
黑灰和焰火也暴雪一样肆虐这片天地!
莫惊邪的面色猛然一变,怒吼道:“你居然还学了炎天宗的神术?!”
各大宗门之间关系并不融洽,拜入一门绝对不允许在学习其余宗门的神术,然而他却去学习了和玄天宗关系最为僵硬的炎天宗的神术?!
这更是对玄圣宗莫大的不敬!
舒一天口中的火焰在天空之中翻卷,形成了一朵足足数千丈的黑红色莲花,盛放不衰,所有爆射来的箭矢都在莲花中焚毁,整片天帝,也被这多莲花炙烤得滚烫而散发红光。
舒一天的左脚狠狠地轰向了背后,一团水浪在脚底爆发,然后数十位傀儡在一踏之下变成飞灰,而他的身躯则带动着滚动的气浪,轰然冲向了莫惊邪!
千军万马,浑然挡不住这位十多年前边霸占了青云榜第一之位,全王朝人都认为已经死去了十多年的超级天才!
轰轰轰
每一尊金傀甲士都能媲美黄阶上品的修行者,也就是意味着,每一尊傀儡都和唐纸的实力相差无几,而此刻这些金傀甲士则像是纸糊的那般在舒一天的冲击中接二连三地爆裂!在天空中形成绚烂的烟花。
舒一天的剑,冲破无数及傀儡的阻隔,没有丝毫力量衰减地爆刺在了莫惊邪的面前。
剑上神威,让周围百丈空间,骤然碎裂成无数碎片。
莫惊邪深深蹙起了眉头,一道金色球形光芒在他的身周成形,然后一圈圈地往外扩散而出,他的二指朝前一弹。
宝剑一声轰鸣,舒一天前掠的身躯骤然一止。
而莫惊邪的身躯,骤然已经到了千米之外。
巅峰对决,已至焦灼。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天帝大灭神光
舒一天手中的妖龙剑不断地颤抖着,振荡出来的涟漪将万里阳光和空中滚荡的金光撕碎,如若片片裂帛在空中飘荡。
而莫惊邪身上的金镜辟光甲也在轻微的颤动,刚才那一剑自己能够这么轻易地化解,这身宝甲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师兄的一剑,让莫惊邪心神一凝。
体内的昊气冲涌到掌心之中,手掌变成了金玉雕砌而成那般晶莹剔透。面前的这张光线交织而成的棋盘上爆闪过了一道光芒,所有的黑色棋子同时跳动起来,然后骤然间翻了个面,然后再整齐地落在棋盘上。七八中文更新最快^电脑端:
棋盘便是场间残存的所有傀儡的操控盘,此刻这上万傀儡纷纷扬起手中的刀,无数把锋刃共同间荡漾着天地之间的绚烂光彩。
所有的傀儡更加狂暴地冲刺向舒一天,就连拉弓射箭的一众傀儡也豁然将弓箭丢到身后,朝前方冲锋而出。
而舒一天体内的昊气也爆炸般的喷涌,手中的宝剑豁然间以更快地速度挥坎,每一剑都斩出数百米长的神术剑气,以神术的方式展现出来战师般的神威。
天空中仿佛山般庞然的火焰莲花开始消散,绚烂的火焰朝着苍穹滚滚而开,把苍穹变成了火焰的海洋,同时地面的座座正在不断地接受轰炸而疮痍高山也都在剧烈的颤抖,受到了恐怖力量的牵引,而朝着上空缓缓悬浮起来。
同时,莫惊邪背后百米处,出现了一条条的金色的纯净光线。
光线将空间切割开来,伴随着滚滚昊气从他的身上滚荡出来,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地注入背后的光线,光线便开始融合交织,在他的背后形成了一面直径上万米的光态圆盘。
宏伟的圆盘散发着煜煜光辉,而圆盘内里,则是一尊活灵活现,威压震撼天地万古的天帝神像。
神像没有面容,但是任何王朝人见到这尊神像,都会本能地识别出来,这就是天帝的神像。
因为只有天帝的神像,才会又如此恐怖的神威,给人如此强大的,自灵魂深处而来的主宰之威压。
方圆百里内,所有生灵都开始畏惧而颤抖。
远处的古战场上,所有跪伏在地的两国士兵们一直将在天空中展现出如此神迹的存在视作神明,而当他们看到这尊顶天立地的万丈神像时,即便是存在于画中世界的他们,也感到了从脚底到头皮的恐惧和崇敬。
和万千傀儡厮杀的舒一天,仰头凝望着这尊雄伟的神像,以及那位穿着金镜辟尊甲的师弟,不修边幅的脸上神色也越来越凝重。
“天帝大灭神光术。”
舒一天口中吐出了这足以天下无数修行者颤栗的七个大字。
这道神术,乃是玄圣宗最强神术之一,往往只有玄圣宗的宗主,才有修行的资格。
舒一天的心中同时感到不尽的讥讽,师父,我离开了宗门之后,您是有多担心他们也背叛您,送了造化乾坤图,竟然连天帝大灭神光术都教授出来。
看来我这被逐出宗门的叛徒,给你带来的冲击,远比我想象中要大。
……数十座山峰还在朝着上空不断地悬浮,同时一座座被舒一天挥手便斩杀的傀儡仍然像是暴雨一样坠落下去,轰炸出来无数的蘑菇云和窟窿。
大叔的视线回收,看着自己的双手,同时松开了自己的手,宝剑便悬浮在了他的面前。没有再挥砍,而宁静下来的剑面上荡漾着他的面孔,同时,也荡漾着场间万里的滚滚光焰。
昊气不断地汇聚在他的手掌上,而他的丹田之中,则有一团金色的光亮在不断地凝聚和浓缩。
莫惊邪都已经动了杀招,他也没有必要再保留力量。
伴随着他轰然间一声怒吼,滚滚音浪推动着身上金光,轰然外散。
天空中的上万傀儡,如同遭受了恐怖的轰炸,在这金光巨浪的推动之中,被纷纷震碎成废片,轰然呈现环装飞向远方!
恐怖的金光气浪从身边汹涌而过,身着战甲的莫惊邪身躯岿然不动,飘飘长发滚滚,他双目凝重地望着前方,只是一两秒钟,身前呼啸的金光和碎甲便消散不见。
清澈的天地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
空中的火焰也已经在须臾间消散不见,抬头能看到远处倾盆大雨一样坠落的金色傀儡碎甲,仿佛一个庞然的圆环将他们包围。
刚才还被上万傀儡包围的舒一天,此刻孤身一人悬浮在天空中,妖龙眸血剑悬浮在他的面前,一条若有若无的红色妖龙在剑上来回游荡。
刚刚爆发了巨量的昊气,舒一天双目也虚浮了不少,他凝重地看着莫惊邪,又从口袋中摸出了一根香烟点上。
烟雾从鼻腔中悠悠吐出,面对着这万丈天帝,似乎没有感受到半点的畏惧。
但是莫惊邪知道,自己的师兄,心情必然沉重。
因为这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神术之一,直接借用天帝神威的禁忌神术。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强。”莫惊邪口中轻声道。
舒一天叼着香烟,淡声道:“这么多年不见,你也强了很多。”
莫惊邪轻轻地抬起了手掌。
“师兄,邪不胜正,今日,我务必杀了你。”
背后这尊天帝神像的双眸中,也陡然亮起了白色的神光,本来只是活灵活现的神像,骤然间如若画龙点睛,而真正地活了过来。
下方悬浮起来的山峰豁然间凝固,天空中被刚才的火焰莲花烤炙得近乎要消失殆尽的云层也顷刻凝固。
万丈神像,让此间百里生灵,感到自己似乎从皮肤到骨骼,都快要融化。
天帝神像也轰然一动,轻轻抬起了他的手掌,对向了悬浮在半空中的舒一天。
莫惊邪的面色变得无比地虚弱,因为施展出来这道神术,对于他来说,是莫大的消耗。
然而他的心情则格外的痛快与轻松。
这道神术,他可以断定,自己的师兄注定无法抵挡。
因为昔年天阶上品的未央宫宫主柳青河,便是在昔年玄圣宗宗主此道神术下灰飞烟灭,而未央宫也才从此分崩离析。七八中文最快^手机端:
这些年你也迈入了天阶中品,可是,那又如何?
“喝”
莫惊邪口中爆发出来一声厉喝,没有刚才舒一天怒吼时候的滚滚气浪,仿佛只是普通的一声大喊,然而天帝的掌心之中,则陡然间爆发出来了一团金黄色带着白光的光线。
在这光线出现的瞬间,所有原本存在于天地的光芒刹那被吞没,世界陡然陷入了无边黑夜之中,唯有这道颤抖着的恐怖粗壮光芒,洞彻这片黑暗深渊!
于此同时,舒一天的身躯骤然爆闪,消失在了原地,天地之间找不到他半点踪影。
莫惊邪豁然摆头,凝望向了某处。
此刻他的感知已经不再是自己的感知,因为启动这道神术,天帝都把他强大的力量,借给了自己,也让他瞬息之间,便从这茫茫空间中捕捉到了舒一天的位置!
恐怖的光线方向却是微微转变,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轰向了左方,骤然洞穿了这片空间!
天空中的云层骤然消失,地上悬浮着的山体,也轰然在辐射的光线之中,无声无息地消散!
而后光线下个刹那,落在了舒一天的面前!
第二百二十五章 生天
在水下以近乎每秒百米的速度穿梭着,浑浊的水浪还有水中飞滚的鼠妖身躯和建筑废料,让两人根本看不清水浪所冲刷下的妖鼠世界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但也猜想得出来,水漫金山,必定满目狼藉。
两人的神色都很是沉重,就算刚刚躲过了一劫,但也并不代表他们现在已经安全了。
眼前什么也看不到,唐纸来过地下世界一次,但也没有多少了解,谁也不知道水浪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自己两人跟现在是到了地下王国的哪个区域,更不知道这样一直潜流下去最终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水流的速度一直没有减缓,极有可能我们能够直接通过流水冲入外面的世界。”
“嗯。”月伊儿点点头。
月伊儿没有询问刚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唐纸明明一箭刺穿了自己的心脏,现在却又毫发无损。她透过破裂开的衣布仔细地检查了唐纸的伤口,确定了唐纸的确没有半点的伤势。
不去问的原因很简单,现在不是询问这些问题的时候。
本来以为唐纸首要面对的危险是来自于禁卫军,万万没想到,却是这群妖鼠。
前面的水浪慢慢地呈现出旋转的姿态,周围的水浪也开始出现了道道弯流,好像是被拧紧的麻花一样,唐纸只感到有种旋转的力量在袭击向自己,而轰轰轰的浪涛声也紧跟着通过水流传递到两人的耳廓之中。
在下个刹那,周围的水浪豁然一沉,两人也跟着朝着下方坠落而去。
唐纸控制着周围的水流,让自己两人逆着水流产生向上的速度来减缓坠落感,庆幸的事情是坠落只维持了一两秒钟,约莫只坠落了十来米的距离,紧跟着巨浪又接着裹挟着他们朝前奔涌。
地下世界有数千条这样的甬道,而此刻每一条甬道都在被巨浪所吞噬,两人也不知道自己二人现在是到了哪一条分支甬道之中,坠落下来之后只听到哗哗哗的巨响,周围的水流之中当即出现了一只只生长着翅膀的妖鼠,在水中奋力地挣扎,然而却又不幸地被浪流所不团地淹没折磨。
“飞翼鼠?这里好像是飞翼鼠的生存区域。”唐纸立马识别出来这鼠妖的类型,这些鼠妖的等级显然极低,都不具备化形的能力。
周围的水流当中,也跟着从下面翻涌起来了条条黑色的乳状液体,而后又接着迅速地在浪涛中扩散,这黑色乳状液体提及极为庞大,似乎源源不绝地在浪涛中扩散。
“黑桐油?”唐纸道。
月伊儿回头看了他一眼,“黑桐油?”
“嗯,黑桐树的树枝里囤积的一种原料,这种书不太依赖气候条件,在各个地方都有生长。皇都里一些军事工厂制造兵器时会采用黑桐油,也是一些术器制造时所需要的材料。”唐纸立马识别出来这黑色的液体是为何物。
大叔的屋子里有不少的术器材料,依靠卖劣质术器为生的日子里他便利用这种材料制造了不少的火元素球,供给给一些家庭作厨房燃料。而事实上,即便不做任何的加工,它也是最优良的燃料之一,所以有一些贫穷的家庭会去挖取来盛放在家里。
在岳峰乡长大的这些年,父母便经常带着自己去挖黑桐树的树根,经常一挖便是一整天,挖来的树根在家里压榨,榨出来的黑桐油盛放在家里的一个大铁皮桶里,足够支撑他们一整个冬天。
一棵黑桐树的树根,大概能够压榨出来一两斤左右的黑桐油,而看着黑色桐油对树木的污染程度,显然这里囤积了数量极其庞大的桐油数量。
“我们现在貌似进入了妖鼠们地下囤积原料的地方。”唐纸屏住呼吸,看着这些没有毒性的黑色原料,难以想象妖鼠一族这些年居然已经囤积了如此庞大的黑桐油数量。
而紧跟着周围黑色的流水之中,出现了一只只被大浪翻卷着而若隐若现的磨头蛙的身影。
这种外形恶心的蛙,头顶非常平整,好像是磨刀石所磨平了脑袋,所以被人这样称呼,而它最显着的是,其他动物呼吸是消耗氧气,而它则是消耗废气,产生氧气。
磨头蛙产生氧气,飞翼鼠消耗氧气,将这两种生物都养在这等地方,显然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维持这里的空气平衡。
而维持空气平衡的目的,也只有一个。
潜藏在地下的这些年里,鼠妖一族显然随时都在为战争做好准备,要是人类的部队发现了他们所在的地方,唐纸可以想象,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妖鼠一族必定会将这埋藏在妖鼠王国底层的黑桐油点燃,而气压和恐怖的高温,将会一瞬间引爆地下王国,鼠妖们将前来想要杀死的人类们,同归于尽。
被混合成了一团乌黑的巨浪还在带着他们一往无前,想到这里的唐纸,内心之中,后背因为这信息中潜藏的居然,竟然有了些许冰寒。
朱八叔是妖,小吱是妖,姬大妈也是妖,大叔告诉自己要平等地区看到妖族,不以种族作为善恶的判断标准,然而就像现在呈现在他们面前的讯号一样,人类和妖之间的抗争,注定只有生和死。
月伊儿显然也从这些黑桐油中捕捉到了唐纸所捕捉到的讯息,虽然天真烂漫,但是不代表她的智商低下,事实上她比绝大多数的人类都要聪明,而此刻,她的心情也变得沉重下来。
五六分钟的时间之后,浪流又豁然上涌,带着他们朝着上空飞了起来,紧跟着再轰然间砸落在另外一条甬道,这样强烈的冲击让唐纸的神术都险些没能继续维持,强行发力,让自己的浑身上下都因为昊气的猛然冲涌而胀痛的情况下,才保证了两人没有坠入着满是黑桐油的水流中。
随波逐流再拐了五六条甬道之后,浪流的速度仍然没有半点的减缓,反而开始加速。
而轰鸣声,开始从前端影影绰绰地传来。
唐纸不禁一喜,因为这轰鸣声乃是水浪从高处冲下,然后在砸入水潭中才会发出的声音,而听声音的回声程度,显然声源并非来自密闭空间。
唐纸朝着两侧推开的手掌朝着前方探去,面前的水浪便慢慢地破开了一条细微的豁口,一抹相比于黑暗的地下世界而格外强烈的光线渗透而来。
他们的正前方,是一条瀑布!
唐纸和月伊儿都同时兴奋起来,显然,前面是出口!
唐纸急忙控制着昊气将自己和月伊儿再环绕起来,形成了总共三层的保护,同时一只手抓住了月伊儿的肩膀。
月伊儿紧张地闭紧了她月牙般可爱清澈的眼睛,而下个刹那,便只听到轰隆一声,两人便冲出了瀑布,顺着黑色的浪流砸到了外面宽阔而清新的世界!
外面是一片大地山川,青山尊尊耸立,看不见尽头,他们背后是一面七八十米高的悬崖瀑布,甬道就藏在瀑布中段左右,而他们的下方,则是已经被黑桐油污染得一片乌黑的水池和一条藏身在山间若青蛇的河流。
瀑布下半段已经被黑桐油染得一片黝黑,而暴雨冲刷也水流湍急的河流同样乌黑如墨,两人噗通一声砸入到了水池之中。
两三秒钟的时间之后,两道水浪出现,卷着二人来到了一侧的石滩边上。
两人都变成了落汤鸡,黑桐油沾了满身,更是让他们显得无比地狼狈,唐纸昊气催动,两股水浪分别从他们二人的头顶落下,这才将他们冲洗得干干净净。
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下雨,只是天空依旧阴沉,唐纸的脸色并没有逃出生天后的喜悦,而是和天空一样。
他喘着重气抬起头来,因为他的前方,走出了两道身影。
鼠王爷爷沧桑的身躯,以及那具浑身雪白的枯骨。
枯骨咬牙切齿:“畜生!看你现在还往哪里逃!”
第二百二十六章 骷髅不是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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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水下生物
凌厉的破空声下,她豁然扬起了手中的刀,而抬刀的瞬间,周遭树林的树叶纷纷一震,哗啦啦的叶片便抖落下来。
其身上的战气汹涌,唐纸并不能认识的刀法施展开来,让她的身形和手中的刀身都变得影影绰绰,开始焕发出黑色的光芒。
寂灭杀气令唐纸身上的毛孔不由自主地收缩,屏气凝神,身上仅存的昊气开始疯狂地运转。
灵生水形成的水浪一圈圈地环绕在他的身上,形成了条条虚实莫辨的水蛇,荧蓝色的水浪还有剔透感令他的身躯也变得虚虚实实。
轰——
骷髅所在的位置骤然只留下了一团黑影,而一道黑色凌厉气流则瞬间扑到了唐纸的身周,刀身挥舞成无数道黑色的线条狂暴的劈砍向了他的身躯!
只是眨眼,便是数十刀出手!
唐纸的双脚悍然撑在地面,控制着这数条水蛇和刀身相接,可恐怖的刀法轻而易举地便轰碎了他的条条水蛇,自己的身躯也觉得几乎要在这刀威当中碎裂。
庆幸的是自己体内有着源源不绝的灵生水,不断地从自己体内直接呼啸而出,和骷髅的劈砍而出的刀身之间形成僵持,同时也不断地滋养着他经受摧残的身躯,否则动用外在水源,如此密集的进攻,自己根本防守不及。
呼——
这些年修为已经倒退到玄阶下品,甚至貌似已经连玄阶下品的战力都不在具备的骷髅,仍然有着准确地战斗判断,在刹那挥斩出上百刀之后,她瞬间间捕捉到了唐纸防守之中的空袭,本来横斩而出的刀身豁然变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了唐纸的左肩。
一刀刺出,触目惊心!
左肩处的空袭瞬间便被穿破,锋锐苍白的骨刀即将要刺上唐纸一样苍白的肩胛骨!
骷髅心中顿感无比地畅快,然而立马又感到了愤怒和失落,因为她所刺到的这具身躯并没有血肉被洞穿的感觉,原来这是一道分身!
分身顿时破灭,而唐纸的身影,正在站水潭边。
只看皇学院三星之一的张婉云用过一次的破形神迷法,而如今便达到如此炉火纯青地步。
之所以施展出来的功法会有破绽,也是因为他分心施展破形神迷法的原因,而又之所以这么铤而走险,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力量再继续强撑下去了,现在他的丹田都近乎要枯竭,而浑身上下也像是灌满了铅一样沉重。
骷髅眼中的怒火更盛,绿色的焰火似乎要包裹她整颗头颅,“妖鼠王?!你还不出手?!”
始终沉默不语,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妖鼠王,因为皱纹存在而仿佛有四五层眼皮的双眸缓缓睁开。
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仍然没有亲自动手,然而唐纸却能够从他的眼中看到他的冷漠,还有那闪烁着的锋芒。
显然,自己的解释没有任何意义,而自己毁了地下王国的事情,也让他们彻底决裂。
“鼠王爷爷……”
唐纸注意到妖鼠王左手的佩戴的那枚红丹石戒指缓缓旋转了起来,空气里面忽然有一道非常细微的腥甜味道,好像是沉积炼化后的血液的味道。
对于水有着强大的感受能力,唐纸立马感受到身后好像是石油井一样的水潭下方出现了大量的紊流,好像又什么奇异的力量正在从水底升起,紧跟着水面上也开始有了猛烈地震动,整个水面仿佛是在沸腾。
唐纸豁然回头,只见九颗硕大的蛇头豁然破水而出,紧跟着是更加庞然的花色身躯,庞然的九头红白花色的蛇身耸立在了水面,对着唐纸吐着蛇信子,混着黑色黑桐油的粘稠水浪从它油亮的身躯上不住地下淌。
这是一只身长约莫五六十米的九头蛇!
它身上鳞次栉比的鳞片水浪一样律动着,拨动起来尾尾浪花,口腔中发达若牛腿的肌肉蠕动着,让人不禁联想自己进入其口中后,会被瞬间挤压得粉身碎骨的画面。
月伊儿的呼吸一窒,清丽可人月眸中,填充满了这妖兽的身影。
任何一个种族,但凡能够存在几千几万年,都有着足够的底蕴,在这个人类称霸的年代,鼠妖们能够藏匿在皇都外环几千年,必定也有多重的准备。
狡兔三窟是准备,有一条藏匿在这个山谷瀑布后的出口是准备,储备了大量的黑桐油是准备,而饲养了这样一头的妖兽在这水潭之中,也是他们的准备。
“九头花麒蛇。”凝望着九颗蛇头顶部一模一样的五边形花斑,唐纸深深眯紧了眼睛。
这妖兽在几乎每一本关于妖兽的书籍中都有记载,乃是非常稀有的妖兽——九头天怒蟒中的母蟒,和普通蛇类妖兽生出来的后代,名为九头花麒蛇。
数量相对九头怒蟒要更常见一些,但也同样是珍稀妖兽,不容易被驯服,但是作战力量强大,九颗脑袋更是代表着它有九个大脑共同思考,即便其中八颗被人砍落其仍然能够维持正常生活。
这种妖兽要足足一百年才能成年,而成年后虽然没有九头怒蟒的地阶力量,但也都有着玄阶的力量。
这头妖兽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保守估计有玄阶上品,是在九头花旗蛇中都少有的稀有存在。
只是面对骷髅就必须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并且已然黔驴技穷的唐纸,现在还要面对这头九头花麒蛇,已经注定必死无疑。
吼——
九颗蛇头同时对着唐纸张开了大口,鱼虾腥臭的味道从中伴着热浪冲上面门。
“黑桐油泄露,很快皇都的人马就会追查到这里来,地下王国已经没办法再居住,我们将要离开这里了。您帮我做完这最后一件事情,我们便算两清了。”鼠王爷爷对着这只巨大的九头花麒蛇微微欠身。
轰——
九头花麒蛇蛇瞳中闪过一丝唯有鼠王爷爷才能明白的光芒,它蛇身朝着唐纸骤然掠来,庞然的身躯一动,水潭中的积水被轰然带动,冲起来十多米高的大浪!
而唐纸在它面前脆弱渺小的身躯,只需要随意的一口,便会被吞入腹中!
“唐纸!”月伊儿花容失色,惊恐地尖叫了起来。
休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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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希望明天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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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大魔头
舒一天手结出了一道梵印——一心印。
这是如来神掌的第一式——佛光初现,然而这一记佛光初现,却也已经极其巨大的震撼了莫惊邪还没能回过神来的本心。
朵朵紫蓝色的佛莲在天空之中凭空盛开,漫天之中尽是足以抗衡昊气神辉的佛气。
天帝大灭神光术已经消耗了莫惊邪绝大多数的力量,面对这轰击而来的如来神掌,他显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此刻才发觉,师兄那被佛像所笼罩住的身躯,和十多年前一样,在他们这些同辈之中,等若无敌。
身躯庞然的天帝神像若晴天露水般消散,身后已经没有了天帝神像的莫惊邪,在这数十米高大的金光如来神像面前是如此的渺小,两人之间的悬殊差距颠覆了过来。
金光闪闪的战甲表面奔涌起来金色的焰火,昊气燃烧下他的眉心上浮现出了一个非常细微的紫金色烘炉,内里喷射出来的白色的气焰推动着他的身躯朝着后方暴退。
然而速度却并无法胜过这记佛法。
只是刹那,这如来一掌,便轰到了他的身前。
没有多么的庞大,但是就如五百年前如来佛祖一掌镇压了不可一世的齐天大圣一样,这一掌,也让莫惊邪感受到了颤栗。
他眉心之中的这口烘炉轰然爆炸,同时他的手中出现了九颗金光剔透的翠玄神光牌符,九张牌符出手,悬浮在了半空当中,升腾起来一道道的翠绿色的光芒,形成了一口格外庞然的烘炉,将他的身躯包裹。
轰——
烘炉内里喷射出来金色的光焰,光焰之盛,刺痛双眼。
如来之身和这口烘炉在下个瞬间相遇,庞然佛掌落在了大鼎侧身,整个鼎身轰然颤动,频率近乎达到了一秒数十万次。
舒一天咬紧牙关,捏出的一心印朝着前方推出,天空中盛开的蓝紫色佛莲海洋随着朝此方倾斜,无数的花瓣随之纷天而起,仿佛下起了大雨。
而这尊佛像在下个瞬间也跟着剧烈颤动起来,然后紧跟着便猛然破碎,于此同时烘炉也随之爆炸,光焰和佛像一同在天地之间撕扯。
佛气和昊气裹挟这纷飞花瓣在空中混乱冲涌,让天地之间这团战斗中心变得一片的纷乱浑然,风暴的撕扯,也让两位巅峰强者彻底消失在了视野。
而就在这风暴将要形成的瞬间,施展着金刚不坏之身舒一天手中握着妖血龙眸剑,从炸裂开来佛像之中一掠而出,冲向了从烘炉中炸飞而出的莫惊邪。
场间已然没有观众,那位小女孩早已经在早先的画面当中惊吓得昏迷了过去,而就算有观众在这里,也无法看到风暴中心到底在发生什么,只能看到恐怖的神术之气在风暴之中不断地闪烁,仿佛开天辟地时的炸裂声响好似鞭炮声一样连绵不绝。
不过不用真切地看到,也能才想到,风暴内里在爆发着旷世般地战斗。
强者之前的对决可以是一战数年。
天帝与魔帝的那场对决,两人在万窟魔界大战了足足三年,天帝才终于重创了魔帝,才有了后来的魔帝封界,魔族割据于魔界五千年。
但也可以是弹指之间。
万里剑神击败天乾罗汉,只用了一朵花。
今天的战斗,并不悬殊,所以只是数十秒钟的时间过去,天空之中撕扯的风暴便开始慢慢地减缓下来。
纷飞的花瓣飘飘洒洒落到满目疮痍的大地,撕扯的风暴也带着已经无法舒卷的残云消散了苍穹的一角。
两道身影慢慢重新浮现在了天空之中。
舒一天浑身上下尽是鲜血,身上的金刚不坏,却是已经坏了,裂了无数的破口,鲜血便从中不断地溢流而出,再从他的脚底脱落,坠向数千米下的地面。
舒一天这双同样变成了金黄的眸子,也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的模样,眸子当中是无尽的疲惫和虚弱,眼睑甚至都已经沉重得抬不起来。
妖血龙眸剑甚至都无法再握紧,而从他满是殷红的手指间脱落,再下落了数十米之后,那条细小的赤血妖龙再度出现,环绕着剑身,而整柄宝剑便随之消失。
现在的舒一天,狼狈落魄之际,仿佛野狗。
而他正前方百米处,风暴缓缓消散,莫惊邪的身影也重新出现,他的眼神和之前一样正气凛然,天地间的昊然神辉似乎都镶嵌进入了他的双眸之中。
身上的这身金镜辟光甲也映荡着天地间最正义的光辉颜色。
然后他的双眼慢慢地暗沉了下来,口中哇啦一声百年喷出了浓郁的鲜血。
他低头凝望着自己的胸腔,看似仍然完好的宝甲此处,却是已经破开了一个窟窿。
舒一天的剑,终究是穿透了他的心脏。
“师兄……”
莫惊邪凝望着自己曾经仰慕,当做了此生榜样,一直奋力追逐,但又因为其作出伤天害理,人神共愤之事,而痛心疾首,割席分坐至今的大师兄,嘴角,终于挑起了一丝的笑容。
舒一天的双眸也黯淡无光,平静地回望着自己的师弟。
“师兄,你为什么背叛宗门?你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那些无辜的婴儿?你为什么,为什么死了?你又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死?”
因为生命力的消逝,这具无畏之躯在筛糠般的轻微颤抖着,口齿间的力量也都不受控制,而话音颤颤。两行热泪,从他的眼中,夺眶而出。
舒一天凌空走上了前,瞬移般来到了自己师弟的身边。
当年他们才进入了玄圣宗的时候,他们都还是乳臭未干的小毛孩,那时候他们比着修为,比着身高,闭着谁更套同门师妹的喜欢……
舒一天永远记得自己这个小师弟是最调皮的,因为那时候最小最矮的他永远都在嚷嚷着他以后将是他们几人中最高大威猛的。
十多年下来,他的确已经比起自己这位大师兄,要高出了半头。
舒一天仍然像是当年一样揉着他的脑袋,“师兄这些年,一直很想你们。”
莫惊邪的眼神,也和当年一样的乖巧和享受。
几十年过去了,峥嵘大地都沧桑变化,他们更是纷纷都成为了中年大叔。一者跌落了天才神座,成为宗门耻辱;一者,则成为了玄圣宗的中流砥柱,而今的盖世镇门强者。
然而不变的是道义,是他们彼此之间,永恒的兄弟情。
“无论我是舒九重,还是舒一天,不变的事情是,我从来没有走错过路。”舒一天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天边一朵慢慢探出边角的云朵,语重心长,“师弟,我才是正义。”
莫惊邪没有听到师兄说的一句话,在他说最后一句之前,便永远地合上了双目。
这位玄圣宗的顶梁强者,虎躯一震,八方颤颤的超级强者,好像是一朵折断的花朵,坠下了高空。
舒一天没有去看师弟的尸体。
他没有哭,脸上,全是泪。(注)
……
……
“唐纸……”
月伊儿凝望着被吞没入腹中的唐纸,这时候才回过了神来。
她小巧的手掌抓起地上的石头,狠狠地朝着这硕大的蛇头砸了过去,“畜生!”
然而这微弱的力量又如何能够伤害到这只强悍的九头花旗蛇,这硕大的蛇头转过身来对着月伊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不要伤害这个女孩。”鼠王爷爷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时候你还要假仁假义?”唐纸的死让骷髅心中畅快无比,讥讽道。
“不是,因为这个女孩,是王朝公主。我妖鼠一族不能招惹皇室。”妖鼠王苍老的身躯对着九头花麒蛇深深地躬了一身,“感谢您了,我们两清了。”
九头花麒蛇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位曾经救过自己一命,自己为了报恩便在这里守卫了他们数十年的妖鼠王,九颗蛇头同时点了点头,然后便缓缓缩向水潭。
它将离开这里,因为它已经还清了自己的债务。
“不准走!不准走!把唐纸还回来!”月伊儿愤怒且疯狂地嘶吼着,浑然没有了平时乖巧可爱天真浪漫的公主形象,她不管不顾地朝着九头花麒蛇冲了过去。
九头蛇看都未看这位人类公主一眼,迅速地缩向水潭,眼看着几个大头也要没入水中,蛟蛇入海,将再了无痕迹。
而就在此时,九颗蛇头却顿时轰然颤动,因为它发现,有股强悍无比的力量在水下泛滥,不断地再凝结着水,让水变成了城墙般坚硬,自己的身躯也再也无法下潜。
这是何等强大的控水之术?
九颗蛇头一同嘶鸣了起来。
而妖鼠王的面色也猛然一变,骷髅更是惊恐地转身。
从后方茂密的树林当中,满身都是鲜血的舒一天缓步走出,本来就邋遢的他看起来更加的狼狈,粉红色的拖鞋也因为鲜血的侵染而显得格外妖艳,看起来好像已经是个半死之人的他,于场间众人而言,却仿佛是无敌战神。
“你……你怎么还活着?!”骷髅先是惊恐惊愕,紧跟着便愤怒且不可置信地嘶吼起来,手中这柄以劈砍发生的骨刀仿佛都要斩断。
“大叔?!”月伊儿则惊喜得泪流满面,“大叔!快救唐纸!”
浑身浴血的大叔仿若无人地从骷髅和鼠王身边穿过,对着这只九头花麒蛇轻轻地探出了手掌。
这头强大的妖兽凝望着面前狼藉的男子,感到了无比的惊恐,即便对方没有任何的出手,但它仍然敏锐地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中央这颗蛇头的大口顿时张开,才刚刚吞入腹中的唐纸,便被他从口中吐了出来,摔在了水潭边上。
“唐纸!”月伊儿流着泪水跑到了他的身边,一把将他抱入了自己松软香甜的怀里,一天之间和他经历了两次生死离别,再大的心脏,也没可能还能稳定住情绪。
唐纸被石化的身躯也在慢慢地恢复正常,虚弱的他微笑起来,轻轻拍了拍月伊儿冰冷弹嫩的脸颊,“担心了。”
少年抬起头看着浑身都是鲜血的大叔,眼中,尽是感激和安宁。
大叔,您果然还活着。
九头花麒蛇仿佛是受到了惊恐的宠物,一动不敢动弹,而舒一天一言不发,只是摆了摆手,它便紧跟着感受到水顿时重新变得柔软,它急急忙忙地一转身,便彻底钻入了这千尺水潭中,消失不加。
水波荡漾,大叔的脸庞上,却古井无波。
“舒九重!你为什么还没死?!你凭什么还没死?!”骷髅嘶吼着,浑身瘫软地跪下了身来。
大叔再虚弱,再浑身浴血,他依然是举世莫敌,他出现在这里,也是场间二位望尘莫及的强者,所以骷髅很清楚,结局已定。
“舒……九重?”唐纸看着大叔。
“舒九重!你欺师灭祖,你人神共愤!当年玄圣宗要灭了你,是我!是我不管不顾生命危险,跑来给你通风报信,最终还让自己殒落,沦落成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给你付出了生命,你呢?!你给我做过什么?!”
如果还有泪腺,骷髅现在就是在哭泣,如果还有肝脏,她现在便是肝胆皆碎,伤心欲绝。
唐纸愕然地撑起身子,看着大叔和这具骷髅。
她在说些什么……
大叔面无表情地看着水波荡漾的水潭,轻轻咳嗽了两声,冰冷道:“我说过,仇我会报,只是我还有一些准备没有做完。而且,这一切,和他无关。”
他,自然是唐纸。
“会报会报!你不要再骗我了!你都骗我十五年了!十五年了!
我当年那么喜欢你,为了你付出了我的青春,我的未来,你对我不屑一顾,我却在得知了你将有危险的时候,仍然背叛了人间正道,背叛了自己美好的未来,你呢……你说好的报仇呢?你说好的很快呢?一切都是放屁!一年又一年!我这半身不遂的身躯都很快要烟消云散了,你却还在享清福!还去收什么狗屁徒弟!他算什么?!我为你付出了一切,我又算什么?!”
骷髅嘶吼着:“臭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师父是什么人?他就是欺师灭祖,为了提升修为杀害了上万无辜婴孩用以献祭的大魔头!他就是玄圣宗和天下正道人人得而诛之的王八蛋!他就是背信弃义,无情无义,视我这位曾经救他一命的于棋子的小人!”
唐纸惊诧地凝望着骷髅,也凝望着大叔。
魔头……小人……婴儿……
大叔……
PS:这句话是取自郑渊洁,我太喜欢这句了,在卡焰里貌似也用过。
第二百三十章 这辈子都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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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后悔有期
离开了树林,大叔凭空出现在了水井湾昏暗老旧的楼房中,第一时间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推门而入的时候,香味扑鼻而来。
一个顶着假发的男人,和在水井湾这些日子以来,从原本的消瘦到现在已经明显胖了一圈的马河圆,正坐在餐桌前。
桌上是一叠炒土豆丝,一盘佛门大忌的青椒肉丝,还有三碗米饭和三瓶啤酒。
“大叔,你总算回来了。”马河圆裂开嘴笑了笑,离别在即,有些不舍,也有些兴奋,“您这一身是……”
大叔衣衫褴褛,更是沾满了鲜血,他没有回答,直接回到屋子里换了一身干净不到哪里去的短袖和短裤后,坐在了两人的身前。
马河圆见大叔不打算回答,也没有多嘴,天乾罗汉则干脆地端起酒杯。大叔没有犹豫,也端起酒杯,轻轻地碰了碰,两人旋即都畅快地一饮下肚。马河圆也不客气,抿了一口酒后,就大快朵颐起来。
“感谢救命之恩,也感谢,这些日子照顾我徒弟。”
大叔沉默,看着桌面上冒着热气的肉丝,拿起筷子尝了两口,吃起来浑然不像是很少做菜的人能做出的味道,看样子这些和尚,酒肉没有少吃。
“只是各取所需,没什么谢和不谢。”大叔撂下筷子,微微笑了笑。
“大半年的时间就能从我身上参悟走金刚不坏和如来神掌,天下之大,恐怕也只有舒九重能够做到。”天乾罗汉微微欠了一身,“没想到能亲眼见到您,久仰大名,贫僧荣幸。”
大叔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道:“都是要死的人了,没什么区别。”
天乾罗汉笑道:“传说汉唐完成的天有九重,身在佛国也听闻了汉唐王朝玄圣宗有一舒大侠能傲世九重,而今看破,万重也不过一天而已。贫僧很喜欢您现在的名字。”
舒一天裂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挖了挖鼻孔道:“我也很喜欢。”
“今天是要走了?”
“嗯。”大叔点点头,“感谢你的金刚不坏,救了我一命。”
轮到和尚微笑,道:“不客气,如你所说,各取所需。”
和尚也挖了挖鼻孔,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和徒弟一眼大快朵颐,恍惚之间,两位才意识到,来自两个不同的国度的男人,竟然脾气性格还有生活作风上竟然出奇地相似。
“下次再见到您是什么时候?”和尚满嘴都塞满了米饭,米拉瀑布一样地洒在桌上。
大叔打了个哈欠,起身走向了屋外,道:“踏碎九重天的时候。”
看着大叔离开的背影,和尚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因为恍惚之间他似乎看到了五百年前西极佛国的荒漠之上,如来佛祖万丈神座降世,面对那从汉唐王朝西游的师徒四人。
唐僧说,我要一命换我师徒三人的命。
那只猴子说,换什么命?神要我死,我要大闹天宫。
“我不喜欢孙悟空,他不尊重佛祖,但是我喜欢你。”和尚端起酒杯,琢磨着自己的话里的政治正确,以及本着“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有”的自我安慰,把瓶子里剩下的最后点酒,一饮而尽。
……
姬大妈在楼上收拾着行李,一边收拾一边含情脉脉地凝望着水井湾,尽是不舍,短叹长吁。
朱老八则凝望着自己也居住了十多年的店铺,最终什么都没有拿走,只是将桌上的那把油腻腻的梳子塞到了自己的裤腰里。
他转回头,望着好像鬼魂一样靠在大门上的舒一天。
舒一天同样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两根香烟,一根自己叼上,另一个丢到了朱老八的面前。
朱老八接过香烟,也跟着点燃,抽了起来。
满是让人作呕的油腻气息的店铺里,本来让人讨厌的二手烟味道,反而显得香甜。
“很抱歉,牵连你们了。”
被大叔背底里成为抑郁症兼自闭症患者的朱老八沉默了片刻,漠无感情地说道:“你知道就好。”
大叔笑了笑,道:“我只是跟你客气两句,别以为我真的会对你愧疚。”
朱老八漠无感情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山高路远,萍水相逢,十多年邻居,就此别过了,也祝你一路顺风。”
说完,大叔耸耸肩膀,转头走向了姬美人面馆。看着这间自己基本上每天都会来那么一两次的面馆,大叔的眼中也有淡淡的不舍。顺着内里的楼梯走上二楼的时候,正巧看到姬大妈在擦眼眶里的眼泪。
不看见舒一天还好,一瞧见他,姬大妈的眼泪顿时就断了线的往下流。
“杀千刀的舒一天,不是你个畜生,老娘也犯不着搬走……生意做得好好的,还打算着看唐糖唐纸长大来着,那个臭小子现在身上还有一堆麻烦,没我照顾怎么行……就是你个王八蛋。”
舒一天看着姬阿姨破口大骂的狰狞面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道:“不好意思了。我会想你的。”
姬大妈愣了愣,看着他这张不修边幅的脸,好半响后才回道:“想你姥姥的!”
大叔凝视着这位和自己老是吵吵闹闹,很多时候仿佛都要刀剑相向的胖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想到这辈子再也不会相见,本以为早不念感情的自己,竟然万般怅然。
……
停在荒山一片松树林中的圣金甲虫小呆,庞大而有些呆滞的身子好像是块岩石一样一动不动,身上没有半点气息散发出来。
不少的红蚂蚁甚至认为这只庞然大物或许是他们的猎物,从而顺着他光滑而高贵的身子攀爬着,寻找着啮噬的位置。
深绿色的松针随着清风个荡漾着,一只只小松鼠在树枝间来回奔跑着,庆幸还生涩的松果没有那么容易脱落,否则松鼠妈妈们会因为孩子们糟蹋食物而免不了生气。
圣金甲虫身份高贵,它乃是玄圣宗已经过世的上一任宗主金化痕其妻子,也就是玄圣宗的宗主妇人,王朝里强大的驯妖师莫圆圆,亲手驯化出来的妖兽。
本就拥有着高贵的圣金甲虫之血脉,又在莫圆圆手中经受着玄圣宗的天材地宝滋养,以及玄神之光日日夜夜地沐浴,让它成为了世界上最为高贵的坐骑之一。
超越绝大多数妖兽的灵性,让它猛然察觉到了些什么,这颗呆滞的脑袋猛然间抬了起来,困惑地凝望向了水井湾的方向。
它意识到自己的主人似乎有了不测,而回想起很多年之前莫惊邪便交代过它的应急方案,翅膀立马便从它金光闪闪的甲壳底下探出,高速振动起来。
狂风扇起来滚滚落叶,周遭的松鼠也都害怕地晃动起来,至于那些蚂蚁,更是感觉自己有着超强粘附力量的虫足失去了抓地的力量,而从它的身上滑下,这时候它们才意识到这尊庞然大物是何其可怕的存在。
它要飞回玄圣宗。
“小呆,好久不见。”圣金甲虫的身躯猛然坚硬,笨拙的脑袋微微侧转,复眼之中映入了来人的模样。
它身躯陡然僵硬,因为惊恐。
这个穿着粉红色拖鞋,顶着一头乱发的男人,外形上和当年已经判若两人,但是气息错不了。
当年的它高傲地藏匿在玄圣宗萤虫之海里,这个男人到访,硬生生把自己的清静从此打破,甚至在莫惊邪骑乘他之前,这个名叫舒九重的男人就强行骑乘着它,飞向过云端。
然而它一直很怕这个男人,无论是当年,还是他变身成为魔头后的如今。
它奋力地震动翅膀,双足之下喷射出来金色的光焰,想要飞向云端,然而一面金色凝结而成四方鼎轰然间出现在了它的后背,这足足有数十万斤重的玄关神鼎让它坚韧到号称坚不可摧的甲壳咔擦爆响。
它被压迫得轰然一声砸回在地上,黑色的虫足奋力地想要站起身来,然而只是徒劳。
舒一天缓步走到了它的身边,蹲下身来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还是跟以前一样傻乎乎的。”
“不用装了,我知道你会说话。”舒一天笑着捏了捏它头顶上密集的黑色绒毛,“你骗得了宗门里其他人,怎么骗得了我?装傻是活得久的重要方针,但是我一直不觉得你这装傻高级,也不觉得有实际的作用。”
甲虫笨拙的脑袋凝望着它,即便是在玄圣宗宗主金虚无的判断中都不会说话的小呆却是开口道:“你杀了莫惊邪?”
它的声音很厚重,整个身躯仿佛都在发出共鸣。
小呆接着道:“你放我走,我不会说出去你住在这里。”
舒一天摇摇头,道:“我不会住在这里了。”抽了口烟,“我是和你喜欢你的,我也很喜欢莫师弟,只是有些事情没有选择。”
“莫师弟这次前来,没有通知任何人,也没人知道他的目的和行踪,宗门想要弄明白他的下落需要时间,要查到我还活着的消息,更需要更多的时间,甚至会永远都查不明白。我现在很需要时间。”
舒一天缓声解释着,“况且我的徒弟还在这里,我不能让宗门知道我还活着,也不能让宗门知道,我徒弟和我有关联。你是最后的知情者,抱歉。”
这句话就让小呆明白了舒一天的决定,它两只触手船桨般摆动了两下,最终缓缓地静止,这双呆滞的眼睛,也轻轻地闭拢。
他轻轻摸了摸小呆的脑袋,从树林山坡的边缘,苍老的杨紫果缓缓走了出来,他摊开了手掌,手心里面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蜂窝,这内里的蜜蜂,乃是普天之下最小的蜂——米粒蜂。
经过他的炼制,此蜂携带者恐怖的“天仙散”,而细小的身躯和飞行的能力有能够让它们携带者剧毒穿梭过几乎所有细小的空间。
蜂窝轻微颤动了两下,数百只比起米粒还要细小,和沙砾般相仿的米粒蜂倾巢而出,纷纷通过小呆的鼻腔,涌入了它的身体之中。
“不会有任何痛苦的,慢走。”大叔轻轻合上双眼,心中,也尽是不忍。
今夜流了太多的鲜血,今夜三位老朋友,全都因为自己,而离开了人世。
这一切,本不该发生。
想到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想到曾经的欢声笑语,再想到而今的悲惨流离,这双沧桑颓废的睡眼里,几分精光煜煜。说到底,自己还是没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杨紫果走到小呆身旁,这尊庞然的虫身正在不断地黯淡,体积也在慢慢地缩小,生命力更是不断地流逝,不抵抗的状况下面对举世奇毒,即便是圣金甲虫,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一只只米粒蜂从它的体内飞出,所有的蜂虫都变得闪烁起了金光,然后纷纷涌回了蜂巢之中,整颗灰白色的蜂巢似乎都镀上了一层黄金。
杨紫果将其小心翼翼地用银缕束缚袋将其装好,放回了口袋里,这才对着大叔微微躬了一身,道:“没想到您就是舒九重,有眼不识泰山。”
“你比我老,说什么您。”大叔凝视着小呆的尸首。
“身份高贵不在于年龄,而在于实力。”杨紫果微笑着,“当年举国人都说您是大魔头,我不相信,您在水井湾这么多年,也没有出现过任何惨案,我更不相信。当年的事情,必定有内情。”
大叔没有回应,而是抽出了一封信,丢给了杨紫果。
“替我把这个东西交给唐纸。”
杨紫果颔首道:“必定办妥。”
他看着大叔的背影,缓声道:“您的病,需要我帮忙看看么?”
大叔这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道:“能治?”
杨紫果沉默了几秒,摇头道:“估计不行。”
面对灵死病和唐糖的病,他尚且敢于尝试,说竭尽所能,而此刻,他却说出了如此不符合他神医身份的话语。
大叔笑了笑,道:“没关系,命不再长,在于闪亮。我也没打算活太久,就这样挺好。”
“后会有期。”
杨紫果弯腰还礼:“后悔有期。”
第二百三十二章 离别与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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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永恒
“不记得了?”唐纸愕然地转过头,看向了神医杨紫果。
重重离别,水井湾恍惚间已经物是人非,对于唐纸而言,唯一能得以慰藉的事情便是杨神医还在,关于复生和病情,他就是活的百科全书。
杨紫果低头沉吟起来,地面上还有一些百灵草枯萎后的草叶,他片刻后不解地摇了摇头,道:“我也是第一次参与复生,不知道此类情况。你记得你死去的那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么?”
慈眉善目的陈连环微微压下了眉头,只剩下魂魄的他,意识在慢慢地恢复,然而思维却还是十分飘散不受控制,良久之后还是缓缓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为什么会这样?”唐纸蹙紧了眉头,“舅舅,您遇难的那一天的事情,您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您记得您回来看我和唐糖这件事么?”
缓慢地思考了很久之后,陈连环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唐纸注意到他的魂魄上仍然有许多的同样虚幻的水珠,不断地从他的身上流淌下来,因为舅舅最终被抛尸在水中,所以这些细节也证明着这的确就是舅舅的魂魄。
只是为什么,关键的信息舅舅什么都不记得了?
“人活着是一种状态,死后是另一种状态,复生之后或许只能保存活着时候的记忆,死亡时的记忆被抹除了也说不定。这只能经过更多的调查才能确定,我也给不了答案。”
唐纸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这么都和刘国言脱不了关系,舅舅给不出确定地证据也并不妨碍这一点,且不管怎么说,舅舅终究是成功复生了,两兄妹因为离别而干涸的心脏,感受到了贵如油的春雨甘霖。
“我舅舅一直都只能呆在这大锅里么?”唐糖兴奋地上蹿下跳,慢慢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又踮起脚尖,认真地问道。
“不。”问题的用词幼稚而有趣,但这本身是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所以杨紫果很认真地点摇了摇头,“他不能在鼎中呆太久,明天清晨八点,它就会魂飞魄散。”
唐纸的神经仿佛被一位弓箭手狠狠地拉伸而绷紧,他慌张地回回头,问道:“明天八点?!”
“嗯。”杨紫果闭着眼睛,轻轻地颔首。
“你之前怎么没说这一点!有什么办法么?费这么大力气,我舅舅只能存活仅仅十二个小时?!”
唐纸有些愤怒,本以为复活是彻头彻尾的复活,从今往后舅舅就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谁能想到现在杨紫果却突然又说了这么一句话?
“魂魄本来就很脆弱,除非成为厉魂,得到厉魂族的厉怨之魂气的滋养,本身都会很快魂飞魄散,所以人死之后冥界的衙役会很快出现,十二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还是因为莫云生魂果和镇魂鼎的存在。”
“你为什么不早说是这样的结果?又为什么提前告诉我们还需要做哪些准备?!”
不知觉间,唐纸的话音里都带上了怒腔。
“当然有办法。”面对唐纸的怒火,杨紫果的表现仍然很镇定,这个原本癫狂的老头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如此癫狂的复生,竟然反而这么宁静。
“我没有戏耍你们,而是因为需要做的准备只能今天做,所以提前告诉你们也没有意义,加上你又有别的事情再忙碌,所以我才没有开口。”
“还需要做什么准备?您现在才跟我说,我还来得及么?”听到果然还是有办法的,唐纸松了口气,但紧接着有感到了焦急。
莫云生魂果是恰好朱八叔有,现在自己身边已经没有了能提供莫大帮助的大叔和朱八叔他们,要是要求太严苛,现在无比孤单的自己,又怎么能做到?
“很简单。”杨紫果从怀里摸出了自己的铁皮酒壶,咚咚咚地吞了几口自己酿造的葡萄酒,脸颊微红起来。
“需要杀一个人。”
唐糖的小脸顿时僵硬得和口袋中的棒棒糖一样。
而唐纸光洁的额头上,则因为挑眉而出现了道道糖纸一样的抬头纹。
杀,一个人?!
杨紫果凝视着少年这么些日子下来,仍然保持着光芒闪烁的眸子,点了点头,确定他们没有听错。
“杀一个心底善良纯粹的人,他最好不能有过性经历,并且他不能知道自己的死亡和别人的复生有关,死前最好不要经历任何的惊恐,这会产生排斥性,影响外来魂魄夺舍。换句话说,就是要猝不及防地暗杀。
在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再将你舅舅的魂魄注入那人的身躯之中,便能正式完成夺舍。”
杨紫果缓慢地说着。
话音很平淡,唐纸的后背却越来越冰冷。
唐糖年纪很小,但是却也听得明白杨神医这番话里的意义所在。
杀人……杀一个心底善良的好人……?
“而且必须在死亡之后半个小时内进行夺舍,所以本身也只能现在再去动手。至于完成夺舍需要的东西,我这里都有,因为宿主本身已经死亡,所以过程很简单,只需要把一些压惊丹让宿主死后吞服就行,其余的,我能完成。”
杨紫果默默地叹了口气,道:“之所以一直到现在才告诉你们,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知道以你的性格脾气,这种问题,不能思考太久,思考太久,你反而下不了手,所以也只能突然告诉你,压力在你的身上的时候,逼迫你迅速地采取行动,抉择的痛苦维持的时间,也能少一些。”
唐纸面无血色,脑海,也一片空白。
是的,这个要求的确很简单,至少比起得到莫云生魂果以及镇魂鼎之类,简单了不止一点半点,心底善良纯粹并且没有发生过性关系的人,不说全皇都,水井湾里应该有都有好几位,如果真的要迈出这一步,几乎是唾手可得。
舅舅起死回生,就在眼前。
只是……
唐纸垂在两侧的手掌轻微地颤抖着,仿佛麻痹了一般无法握紧。
陈连环满面茫然地注视着他们,缓慢的思维,在慢慢地消化着刚才那庞杂的信息。
……
……
“去年过年的时候,妈妈和爸爸都生病了,然后唐糖想摘桔子给妈妈吃,唐糖可乖了,就一个人跑到了后山,舅舅您还记得么?我们家背后那面荒山,张婆婆和妈妈当年一起种了三颗桔子树。我就跑去那里给妈妈摘桔子,结果我走摔了,从山坡上滚下来了,衣服全脏了。回家了妈妈骂了我,但是我偷偷看到了,妈妈一边把我摘的橘子放到柜子里,一边偷偷地哭……”
“爸爸可好玩了,我现在长大了呀舅舅,我小时候,我都记得,爸爸带着我去放风筝,哈哈,爸爸太笨了,风筝给挂在树上了,爸爸把绳子都拉断了都弄不下来。”
“……舅舅,唐糖上学期期末考试是第一名,唐糖厉害吧?而且班上的同学都喜欢我,他们说我是班上最好看的。”
“舅舅,哥哥现在可有钱了,我数给你看,他有一二三四五……反正很多钱!”
唐糖坐在镇魂鼎边上,外面的世界已经一片黑暗,而小姑娘清澈的眼睛却好像两轮金乌一样明亮,偏着脑袋,绘声绘色地讲着家里以及现在的故事,从她深处已经模糊的记忆,到这些日子在学校里发生的故事,她说得口干舌燥,不知疲倦。
陈连环的魂魄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个可爱的丫头,安安静静地听她讲述着故事。
唐纸则孤身站在九单元楼的天台上,默默地看着前方被黑暗埋藏的荒山。
皎洁的月光让山丘形成了坚毅的剪影,已经没有了车辆来往的泥泞公路上,积水倒映着天光,少年的眼睛里也映射着月亮和山丘,只是他的眼神恍惚,思绪也惘然。
背负着双手,嘴巴突然苦涩,忽然间很想抽烟喝酒,也是现在才理解了为什么人们喜欢烟酒,因为想要烦恼忧愁爬上脑门的时候,在强大的修为也没办法让自己变得开心起来。
大叔你这么喜欢抽烟喝酒,一定是有不少的烦心事吧。
双撑在了斑驳的墙壁围栏上,粗糙的水泥摁压着手掌,少年长长地叹了口气,从来没有觉得过,忧愁这般长。
有一个少年在楼下的草坪里爬来爬去,仔细地翻找着什么,应该是在寻找着蛐蛐之类的昆虫。
唐纸认识他,他是一单元住地下室的张先生家的孩子,。张先生原本是个小型企业家,开的食品厂,主要制作饼干,但是因为一些唐纸并不清楚的事件而倒闭,从此家道中落,从皇都繁华区搬家到了水井湾。
张先生就是一个很商善良的人,他给唐糖买过零食,带着自己儿子出门买玩具的时候甚至也会特意给唐糖也带上一份,即便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富豪,可是他仍然做着力所能及的慈善,水井湾的街坊,不少也得到过他的帮助。
按照杨神医所说的标准,他除了生育过孩子以外,就是不二人选……
张先生穿着拖鞋,快步从家里跑了出来,喊着自己孩子“张远生”的名字,让他回家洗漱睡觉。这位先生抬起头恰巧见到了唐纸,微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唐纸心头无比地愧疚。
他们是如此和善,自己却歹毒地想要杀死他……
他笑了笑,也跟着挥了挥手。
张先生拉着儿子,消失在广场。
广场无人,天台,也只有唐纸孤零零的身影,和挂在晾衣绳上的被套与衣裳。
唐纸好像一个驼背的老头,趴在了围栏上,满眼挣扎和无助。
舅舅复生,是自己现在最大的心愿,可是……杀害别人这样的事情,自己,怎么做得出来?
唐纸仰头看着天空皓月,似乎在凝视自己心脏,上面那些斑驳的痕迹,就是他心中复杂而纠结的想法,他想要一个答案,可惜,他自己给不了自己答案。
时间在流逝,明天八点,过不了多久就会到来,留给自己思考和动手的时间,不多了。
唐纸咬着下唇,鲜血从中,蜿蜒而出。
杨神医缓缓走上了天台,来到少年的背后,轻轻拍了拍他并不算宽厚的肩膀。
他看得出来唐纸现在心中的苦闷挣扎,只是这些,他也无能为力,因为只能少年自己定夺。
“你有答案了么?”
唐纸深吸口气,头也不回道:“我在努力。”
努力一词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他是在努力地去突破自己的道德底线,为了家人,他要战胜自己的善恶观。
杨紫果明白,这比起自杀,还要痛苦。
他再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舅舅找你,他有些话想跟你说。”
……
……
“舅舅……”无论心里再大的苦恼,来到神术空间的时候,唐纸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唐纸。”舅舅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很想伸出手摸摸孩子的脑袋,然而却无能为力,甚至他们之间保持着五米左右的距离。
“舅舅很开心,能够再见到你们,舅舅,也很感动,你们两兄妹为我的付出。”他的思维比起刚才要恢复了很多,不知道是因为唐糖的闲聊,还是因为他自身的适应。
“舅舅……”唐纸和唐糖的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舅舅很满足了,特别的满足。”
陈连环微笑着看着唐纸,“唐纸,舅舅这一辈子,都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所以死后,也不会伤害任何人。舅舅不允许你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情。”
唐纸脸色僵硬下来,“舅舅,您……”
“舅舅很开心了,很幸福,能有你们这样的外甥。也很愧疚,没办法抚养你们。也很骄傲,你们能这样茁壮的成长。”
陈连环脸上的笑容灿烂如月,“就这样,让舅舅看着你们,然后,去冥界,见我妹妹和妹夫吧。这就是,对我最大的礼物了。”
生命短暂,但爱永恒。
唐糖和唐纸这一次,都没有流泪,而是凝望着舅舅,露出了笑容。
……
……
第二天清晨八点。
舅舅陈连环,追随者病逝父母的脚步,也永远地离开了水井湾。
这一次,再也没有复生的可能。
第二百三十四章 掌握
……
……
唐纸站在阳台上,看着东边天空初生的朝阳,仿佛看到了舅舅那张温和而让人生出无限亲近感的脸庞。
几只布谷鸟振翅从朝阳升起来的轨道上飞归,似乎被太阳的高温灼烧,而慌慌张张地落向了远处的山林。
少年紧紧地拉住了妹妹的手。
舅舅永远地离去,比起大叔和姬阿姨他们的离开,要沉重了太多太多,少年和小女孩的脸颊上,都好像是墙壁一样的粗糙和生硬。
他们之所以会来到水井湾,便是因为舅舅住在这里,而现如今,住在这里的舅舅,也再也不属于这里。曾经的他们盼头,在多少个日夜里盼着舅舅将会在第二天过来,前不久又反复祈盼着舅舅可以起死回生。
世界上是存在奇迹的,只是奇迹,没有发生在人的身上。
唐纸神色惘然,所有的亲人都这样离开了,自己和妹妹,从今天开始,彻头彻尾地将开始相依为命。
阳光不断地升起,不断地变得明媚,落在少年清秀而让王朝里多少少男少女仰慕与疯狂的脸庞上,好像是给他戴上了一层黄铜的面具,他抿了抿一天一夜没有喝水从而无比干燥的嘴唇。
花草缺水将无法生长而干枯,他此刻,却觉得自己,成长了太好多好多……
“走吧,回家。”唐纸抖抖肩膀,拉着妹妹的手,走向楼道。
修长的影子被拉的斜长且带着淡淡朝气的火红,唐纸回过头来才看到,这轮曙雀的尾巴上,还挂着七道彩霞组成的虹桥,无数只金天雀,围绕着云霞飞舞着,仿佛霞光蒸腾起来的金浪。
“七霞追日。”唐纸微微地笑了笑,“今天是个好日子。”
……
……
生活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生活最重要的事情,是生活本身。
这句话是《我的时代》的开场语,也是唐纸最喜欢的一句话。
今天再多的苦难算得了什么?比起苦难的今天更可怕的事情,是没有明天。能够拥有明天的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你好畏惧的,是你面对不了的?
悲痛和离别,更不值一提。
是的,生活还是要继续。
唐纸继续开始了他的修行,唐糖继续开始上学,以后的日子还是会一点一滴的过去。
马河圆和天乾罗汉也走了,唐纸忙忙碌碌,沉浸在舅舅离去还有姬阿姨等一众长辈的离去中,都没有意识到他们两人其实也是在大叔走的同一天离开的水井湾,而是等到他第二天来到天台上替大叔整理房间的时候才看到了两封书信。
一封是大叔留下的,杨紫果将他放在了这里,让唐纸自己过来拿,而放在茶几上,用一个废旧啤酒瓶压着的,则是马河圆写的书信。
马河圆的书信非常简单,只有几个字:“唐纸,小爷和师父走了,勿念。”
下面画着一个大大的鬼脸。
唐纸不禁笑了起来,一个天竺和尚是怎么做到会写汉文还写得挺好看的?看来他们来到皇都真的是有备而来,只是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以前的唐纸会认为他们兴许是要做对王朝不利的事情,但是现在,兴许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发生了变化,林剑云的死让自己成为了镇安司的敌人,又兴许是因为年龄的增大,让他意识到王朝皇室并不代表着汉唐人类,又或许是马河圆表现出来的天真可爱……
总之,唐纸对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多少看重。
而大叔留的书信上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张白纸。
唐纸很困惑地看着这张白纸,摸着也完全没有被写过的痕迹。
拿起来对向阳光,这张白纸却猛然开始燃烧起来,其破碎的纸片汇聚成了一个小人的形状。
燃烧的白烟则在不断地蒸腾,形成一串串灰色的经文。
原本站立的小人在道道升腾而起的经文中盘坐下来,一道金光在它的体表闪烁出来,然后整个灰烬小人,都变成了浓郁的金色。
唐纸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凝视着这道蕴含着无穷能量的小人。
他能够看出来,这小人内里蕴含的无穷能量。
轰——
小人轰然间爆炸,化身成为了一道细微的光芒,冲向了唐纸的眉心,唐纸只感觉自己脑海刹那被一道金光锁笼罩,紧跟着,一串复杂的经文便在自己的脑中涌向。
这种感觉,就和自己第一次在楼房里碰到天乾罗汉,罗汉一掌将自己送走时候那般,同时,也让唐纸回想了大叔教给自己御水凡天诀时所运用的手法,那是也是一大片的功法,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而那一道道白烟经文开始袅袅而散,又袅袅凝聚,形成了四个明显是由大叔特意改变,从而才形成出来的汉文:
“金刚不坏。”
而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自己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小子,送你最后的礼物。”
“可以崇拜我,不要爱上我。”
……
……
水井湾南方三公里处有一座很普通的青山,青山并不高,放在青山遍地的南方根本平平无奇,同时也没有茂密的树林,只有一些好像顶着白雪的白发树生长着,给山体在青翠中点缀着盎然。
但是在这片地区,这座山峰却是力压群峰,成为了最高的山峰。
站在山峰的山腰上,视线放眼朝着南方看去,就可以看到那座在冷清的外环上十分突兀的水井湾。
破败的水井湾好像是迷失在了青青草地上的草原老狼,而这座山腰中间的这颗山洞则浑然天成。
山体形成的时候这座山洞便自然形成了,洞口一左一右刚好两颗白发树,好像是老人白发一样的树枝悬挂着,荡漾出万顷波涛。
这两棵树能够形成完美的掩映,让这口洞穴可以被遮挡住,形成良好的居住地。
生存在这里的野熊早在十多年以前就被王朝军队在进行皇都周边的三年一度安全普查的过程中抓去了动物园,所以荒废已久,而今天一位双腿只剩下两截白骨的男子,却骑着一匹同样没有脚掌的黑气野马,来到此地。
此人,正是和唐纸有着莫大渊源的魂法师,阴万。
而今,着名剑侠武怡已经消失在了王朝多月,而曾经也为二皇子殿下效力过,但是却始终以武怡作为中间人,从而保持着距离的阴万,已经彻底和二皇子脱去了关联。
舒一天曾通过武怡找到过他,而阴万通过讯息告诉舒一天,自己想要和解,并且从此销声匿迹。
然而所谓的和解只是计谋,自己唯一的弟子死了,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等待,一直在观察着水井湾。
事实上,昨天爆发的那场刺杀里,他也扮演了重要角色,因为他就是那位将刘老吸引走的魂法师。
阴万闷哼一声,将口中的一缕红色鲜血吐了出来。
一只只黑色的器鼠妇好像是从他的鼻腔之中爬了出来,掉落到地上,将这些因昨天的追抓战而受伤的才吐出的鲜血,迅速地吸食干净,然后再迅速地爬回了他的鼻腔中。
昨天的追抓战后,刘老并没有深究这件事情,月伊儿出于唐纸的安全考虑,也没有让刘老禀报和调查,毕竟昨天发生在水井湾和地下世界的事情,对唐纸来说并不是在舆论和王朝律法面前有能取得上位的讯息,甚至会带来莫大的危险。
而大难之后本能性地忽略,也让阴万这冰山露角般的一次现身,又迅速地沉寂出了他人的视野。
他目光炯炯地凝视着水井湾。
有着舒一天镇守时,他不敢作乱,但是他不知疲倦且冒着生死危险的蛰伏,让他成功发现了杨文艺,同仇敌忾,让他选择在暗中帮助了她一把。
杨文艺的计划失败,如今舒一天也离开了水井湾,这俨然是阴万复仇最好的时机,就算他有伤,可要想杀死唐纸,仍易如反掌。
可是他没有。
他仍然在等待。
只是这双被合上的眼皮所遮挡的双目之中,已然没有了原本的压力,只有淡淡的玩味。
道道黑色的魂气从身后的洞穴中蔓延出来,缠绕在他的身上,将他拖拉着进入了洞穴,消失不见。
……
……
皇都西郊的墨阳小镇原本很普通,但是几年前随着这里一个叫莫迪的人养猪发夹了之后,乡亲们纷纷效仿,出现了很多的养殖户。
他们喂养着生猪或者牛羊,然后直接供给皇都里各大商场和富商,从而整个小镇都走向了富裕,也因为是在外环,没有太大的压力,甚至很多皇都内里的富翁们都没有他们的日子过得潇洒。
而莫迪养猪场,也就是小镇上最早,也是最大的养猪场门口,一个戴着假发的男人和一个穿着时尚红色潮装的少年停下了脚步。
男人是天乾罗汉,而少年,自然是马河圆。
马河圆身上的红色潮装,乃是过年的时候,化身成为了千万富豪的唐纸送给他的新年礼物。
他们离开了水井湾,但是却并没有离开皇都。
马河圆看着里面一头头鲜活的肥猪,忍不住咽了咽唾沫,空气中飘散的猪粪味道都显得微不足道。
“师父,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过来称猪肉?”
男人没好气地敲了他一脑门,“天天在水井湾吃香的喝辣的,人都长胖了,还天天念叨吃肉?不怕回烂柯寺佛祖一棒打烂你的头。”
马河圆连忙捂住脑袋:“啊,不敢了。”
马河圆抬起头注意到,师父望着里面一头头生猛的猪肉,喉咙蠕动了两下。
“香蕉个巴拉的……是有点想吃呀。”天乾罗汉忍不住骂咧道。
天乾罗汉拍了拍徒弟的后背,“走。”
马河圆困惑道:“去哪里?”
天乾罗汉舔了舔嘴唇,道:“睡桥洞的确不行,有个苦丁的落脚点明显更稳当。这里离皇都的距离很近,也并不影响正事。所以,在这里找个工作,开始我们的搬砖人生吧。”
马河圆拉住了天乾罗汉的衣角,苦涩道:“师父,我求求你告诉我吧,我们在皇都还要呆多久,又到底是干嘛啊?这东躲西藏还不能跑远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
天乾和尚大怒:“老子给你说了很多遍了,佛日不可说。”
“那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我该做什么?”
“你是徒弟,我是师父,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比如?”
“去偷一头猪,我们先烤来吃了,有点忍不住了……”
“师父!你不是说我们是来面试的么!”
“好像是……那面试完再偷吧……”
“师父,那您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们这样的日子到底何时是个头?”
天乾罗汉挠了挠脑门,道:“估计还有好几年吧。”
马河圆顿时苦了脸,道:“那也太痛苦了……”
天乾罗汉笑了笑,道:“我们的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失败,十八层地狱,如果成功,佛国罗汉神座,将伴你我之身。”
佛国罗汉,这意味着什么?马河圆很清楚,意味着,成神。
他的神色顿时变的无比地虔诚和紧张。
多么沉重的一个词汇。
他的废话也顿时间消失在口中。
师父凝视着养猪场,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走,面试,上班。”
……
……
唐糖做了两天的噩梦,梦里哭着喊舅舅,喊爸爸妈妈,喊着姬阿姨不要走。
然而醒来之后,小丫头却坚强地自己穿上衣服,洗漱,吃早点,然后背着她的小书包,跟着送她的刘阿姨去上学。
只是看到关门了的姬阿姨面馆,还有朱老八牛肉铺,还是会黯然神伤。
有顾客不知道姬阿姨不辞而别了,以致于在门口骂骂咧咧,然而唐纸却很清楚,这家面馆和朱八叔的牛肉铺,或许永远都不会开张了。
妹妹的坚强让唐纸的心好像融化的奶糖,而他则夜以继日地进行着修炼,并且做着安排,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
禁卫军都统和自己的事情还没结束,自己和刘国言的帐,还没算。
现在自己只有一个人了,他很能理解大叔离别是说的那句,掌握好自己的命。
第二百三十五章 预见未来
御水凡天诀,金刚不坏,唐纸现在要参悟的功法已经是之前的两倍,而没有了大叔的指点,他自己就必须付出双倍的努力。
虽然有着超强的天赋,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参悟任何功法都可以像分形神迷法一样的迅速,越强大的功法时间自然就要越久。这几天里没日没夜的参悟,不是功法的玄奥心诀在脑中旋转,就是佛门即便经过大叔用汉文译写后但仍然晦涩难懂的佛门经文。
御水凡天诀的塑水篇已经参悟了一半,唐纸已经勉强可以操控出来一只水傀儡,只是水傀儡笨头笨脑,动作十分迟缓。
对唐纸来说最麻烦的问题是金刚不坏,他经文的确太复杂了一些,而且运行的方法和神术完全不一样,只是让他感到欣喜的事情是,运用昊气同样可以催动佛门功法。
本来以为的麻烦迟迟没有找上门来,水井湾周遭这些日子也维持着风平浪静,唐纸特意观察了五天,根本没有任何受到监视的痕迹。
这让他越发地好奇。
自己与禁卫军都统结下了梁子,按照古步平副院长所说,自己掺和进入了二皇子和太子之间的争锋,那么麻烦应该很快就找上头来才是,然而这一切如此平静正常,让人恍惚间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和古院长多心了。
而五天之后的一个深夜,唐糖已经熟睡,唐纸还在马不停蹄地修行,一位满脸雀斑的女人找上了门来。
女人告诉唐纸:“我是舒九重的朋友。”
……
……
水壶里冒出滚滚热气,唐纸拔掉电源,顺便更换了即将消耗完毕的给家里供电的电元素球。
淡蓝色的电花在元素球里闪烁,热水,则滚入了两个白色的陶瓷茶杯之中。
小灰摇着尾巴趴在茶几上恹恹欲睡。
唐纸坐下身来,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神色凝重地问道:“你是大叔的朋友?”
女人摸了摸了小灰的尾巴,然后对着唐纸点了点头,道:“嗯,我叫黄雪,皇都户司的一位理事,十多年前和家中父母一次出游,在皇都郊外的祁活山附近被仇家埋伏暗算,舒一天出手救了我和我的父母,于是那时候便结交成为了朋友。”
“那时候他还不叫舒一天,按照他的需要,我给他伪造了身份。”
伪造身份,在汉唐王朝,是毫无疑问的死罪,无论是需求者还是帮忙伪造的官员,一律死刑处理,因为王朝混迹着不少的异族,而甚至有很多异族通过某些手段拿到了王朝的合法身份,成为了王朝里灯下黑的间谍,所以为了王朝安危,这一方面律法便严苛到了这个程度。
能够帮大叔伪造身份,冒这么大的风险,虽然是有报恩的成分,但毫无疑问,这是真正的朋友。
唐纸这时候也才明白了,为什么钟炎那一次来到水井湾,大叔敢这么大胆地直面他,并且仲谊进行了调查之后,却没有后续再对开展。
原来大叔的确是有恃无恐。
唐纸感激道:“谢谢您。”
年少成名,却还能不骄不躁,如此温文有礼,黄雪的眼中不禁闪过两抹赞许之色,缓缓解开了背上被的包裹。
将其放到茶几面上,揭开表面黑色的布料,只见里面放置的是一副收好的画卷。
唐纸认识这幅画,这正是莫惊邪所带来的那副被大叔称之为玄圣宗至宝之一的造化乾坤图!
它居然在这里!
“你师父让我将他教给你。”黄雪点了点头,看着这幅对于她来说,也同样拥有着无穷诱惑力的画卷,“具体的细节我不便于过问,不过他走之前来见了我一面,嘱托了我一些事情,这是其中之一。”
“给我?”唐纸讶然。
黄雪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雀斑在有些昏暗的灯光地下显得好像是团团黑影。
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张画卷,唐纸才注意打画卷两端的卷轴上有许多的雕刻上去的繁华,锦簇诱人。
唐纸手落在画轴上,轻轻地推开画轴,一股让他浑身上下都感觉到仿佛陡然轻盈的力量便注入了体内,清风吹拂出来,他的发丝也都随风飘摆。
诱人的淡淡青光映上面容,画卷上面,是一副翠绿剔透的青山图。
这显然是画作,因为自然世界里并不存在像这么精致完美的山,而也和莫惊邪在店铺里打开画卷时所呈现的画面不同,从而让唐纸对于这本来就充满了神秘色彩的画卷产生浓浓的昊气。
片刻后他才将画卷重新收了起来,感叹道:“大叔……居然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都交给我。”
“他跟我说你把画卷收好,你启动他估计暂时不行,但是你将他藏起来很简单,他所他在卷轴上做了改变,你的昊气成为了隐藏它的钥匙。”
闻言,唐纸好奇地控制出来一团好昊气,果不其然,这幅画卷表面散发出来一团白光,紧跟着便变成了一只非常微小的小猫,体积只有正常猫咪的百分之一大,然后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变成了一团白色的纹身。
这高妙的手法,唐纸和黄雪都叹为观止。
大叔果然神通广大。
而唐纸的感知中,这只猫咪就好像是自己昊气的延伸通道,即便自己还没有进入玄阶,经脉爆气并没有正式开启,可是昊气却好像可以直接涌入这只纹身中。
他尝试了一下,果然,昊气涌入了其中,而这只小猫便又从它的手背上飞了起来,重新变成了画卷。
唐纸再将其变成纹身,不禁赞叹道:“神奇。”
他看着黄雪,感谢地颔首,问道:“您知不知道为什么,大叔要把它给我,而不是自己带走?”
黄雪摇摇头,道:“他没有说,在他看来,这或许是天经地义。”
唐纸心中感激之情澎湃。
大叔的好,大叔拯救面前这位女子的行为,又怎么可能是魔头?我不相信。
“他希望你好好利用这幅画卷,不过不要随意展露,因为怀璧其罪,尤其这还是玄圣宗的至宝。”
“另外,他还委托我去帮你查了一些事情。”
唐纸问道:“什么事情?”
黄雪缓声道:“因为我父亲便是王朝官员,所以家中人脉很广泛,各个机构里都有关系密切的伙伴,获得消息的渠道就很多,此前时候舒一天经常问我索要皇都的安全讯息,而后他便前去行侠仗义。”
原来大叔之所以对王朝里哪些地方有危险这么了如指掌,这位女子在里面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他大概十天前委托我帮你调查一下你现在的处境,我的能力范围里,一位飞翼部队禁卫军军人的堂弟是礼司的司员,而他的岳父和我父亲是至交,关系听起来很复杂,但是就是这么一层关系,让我查到了,禁卫军都统秦林打算对你出手。”
唐纸眯了眯他这双清秀可人的眼睛。
“禁卫军官方对我动手?”
黄雪摇摇头,道:“不是,他们不可能以官方的名义来,所以只能暗地里动手,你的身份也很特殊,是现在王朝里名字最响亮的年轻人,你的死不能有任何的疑问,并且王朝里这一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所以你不可以再死于非命,这对王朝刚刚才稳定下来的政局不利,也会增大事情败露的风险。”
“所以会暗杀?”
“嗯,会暗杀,你必须死得毫无疑问,并且你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最好不要被人发现,你已经死去。”
很是冰寒和毒辣的一段话,唐纸因为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并不感到寒冷,思考着抿了一口温水,问道:“那为什么他们还不动手?是因为月公主?”
黄雪颔首,道:“没错,月公主在你这里待过一段时间,说是秘密,但实际上估计皇室高官谁都知道,月公主刚走你就出事了,那么对于你的情况了如指掌的月公主会直接怀疑到凶手和秦林有关他们有关,毕竟这段时间里,你只和他们起过冲突。”
“所以他们还在等待这段冲突慢慢被淡忘?”
黄雪又颔首道:“没错。”
“那他们应该表面和我干戈化玉帛,这才是最好的洗清嫌疑的方式。”
黄雪这次摆了摆头,道:“不行,军方做事从来都小心谨慎,密不透风,和你干戈化玉帛不是禁卫军的作风,更太刻意,他们不会露出这样的马脚。”
和这样的庞然大物成为生死之敌的感受,直让人胆战心惊,就算是唐纸,也在思考之中,越来越清楚地感受到沉重的压力不断的累积在自己的肩膀上。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最痛苦的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准备,而对方又将以什么样的方法来对付自己。
不过自己也算是确定了,该来的风波的确会来的。
“这件事背后,有二皇子的意思么?”唐纸直言不讳。
黄雪微微怔了怔,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只是我和秦林的矛盾,不至于闹到必须要我死的地步,而我很清楚,我其实和那位从来没见过面的二皇子之间有大矛盾。”
涉及到皇族,这是极其禁忌的话题,不过黄雪还是点头道:“嗯,这背后是有二皇子的意思。”
“太子殿下的态度呢?”
黄雪摇头道:“这个就不清楚了。”
但是唐纸很清楚,以太子殿下的能力,月伊儿都猜得到自己或许有危险,他又如何猜不到?
明知道自己有危险,并且这危险和太子之间还有密切关联,太子却没有任何的举措,证明太子的确不在意自己的安危,甚至可能,希望自己出事,成为他抓住二皇子把柄的机会。
见唐纸蹙着眉头开始思考,黄雪解下了背上的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包裹。
里面装的是一颗似牛非牛,似样非羊,似龙非龙、似猪非猪的四不像的铜首,铜首已经老旧得生满了绿色的锈,看起来有几分狰狞骇人。
“这是……”
“这是夜碧螺的四十六个孩子之一的预眼。”
“夜碧螺?”唐纸诧异地盯着铜首。
夜碧罗是一只着名的妖,最离奇的事情是,没人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族的妖,因为从它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时,她就是形单影只,并且找不到任何的同族。
她有着蛇一样的长尾巴,而尾巴上面生满了毒刺,上身像是人类,可是又是绿色的皮肤,而她的白色长发每一根都是一条毒蛇。
外形并是不她成为着名妖精的原因,而是她总共有十三个生zhi器,她和任何生物都不存在生zhi界限,生殖和最普通的小野狗都能交pei,并且诞生下来外形且世上从未出现过的奇怪生物,而且最多能够同时和十三个对象交pei。
她的欲望也旺盛不已,几乎每一天都需要和生物交he,孕育的周期又极其之短,三个月就可以从交合到诞生下来孩子。
所以,她几乎永远都在生育。
正因如此,她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时,她就已经有了一只庞大的军队,全部都是她与各种生物交合之后的后代组成的——数量达到了数千的怪异且恐怖的军团。
而其中她能力最强大的孩子有四十六个,为了方便称呼,被单独成为了她四十六个孩子,简称四十六子。其中一个孩子,乃是她和她的某一个亲生孩子交he后说生,所以模样怪异到了极点,长相奇怪,被称为四不像。
同时,这个孩子拥有着强大的能力,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预见未来,比起言命人更独特的地方在于,言命人不能自己确定自己能看见什么,可四不像可以。
后来炎天宗的一位名叫霍飞燕的侠客,在一场决战前想要知道结果,便出了王朝找到了它,而四不像告知霍飞燕将死在决斗上,霍飞燕一怒之下,砍掉了它的脑袋。
谁知道四不像的生命力顽强,并没有死去,并且不知道怎么被一位铸铁师找到,将其的脑袋打造成了铜像,于是便有了这么一颗铜首。
而这颗铜首,仍然拥有着预见未来的能力。
茶几上,它硕大而呆滞的眼睛轻轻地眨动着。
黄雪道:“你师父把这颗铜首给了我,让我用它来帮助你,预见危机。”
第二百三十六章 准备
铜首的眼睛眨动着,毛骨悚然。
唐纸问道:“大叔为什么会拿到这颗铜首?”
黄雪道:“这颗铜首并非是术器,严格意义上来说乃是一件妖器,在王朝里属于违禁物品,私藏乃是死罪,所以王朝人得到之后都绝不外露。
当年被那位不知名的铸铁师打造成了铜首之后,其仍然保持着生命力,随着铸铁师死去,这颗铜首也下落不明,去年有段时间舒一天不是消失了么?舒一天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小道消息,从扬州一位富商地下室里偷走了它。”
“大概的信息就是这样,更具体的我也不了解,舒一天并没有多说,我也没有多问。”
唐纸颔首表是明白了,大叔去年消失的那段时间里应该是去做了些什么事情,居然连这个两三百年前边成为了穿梭的预眼铜首都能找到。
铜首这双眼距开阔的铜铃大眼又闪烁了一下。
唐纸尝试着回看着它的眼睛,只能看到一片空洞和虚无。
“直接问就行。”黄雪提醒道。
唐纸犹豫了几秒,对着铜首道:“你能告诉我,禁卫军要怎么对付我么?”
铜首呆滞的目光凝视着唐纸的身躯,有那么一瞬之间,唐纸感觉自己的思绪和身体似乎发生了分离,而某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的时光力量,似乎钻入了自己的身体里。
这种感觉和言命人为自己算命,以及站在杨紫果神术空间里那扇岁月镜前的感觉完全不同,面对言命人和岁月镜,唐纸都没有任何的生理感受,然而这一次却是有了的的确确的,似乎自己和时光之间签订了契约,而能达成某种交易的。
铜首僵硬的嘴巴缓缓开启,道:“可以,但是我需要回报。”
铜首的声音十分沙哑,好像是沙漠上被阳光和粗糙的狂风折磨了数百年的戈壁。
唐纸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头,问道:“你要什么回报。”
铜首缓声道:“我已经被折磨了太久,我想要死亡。”
唐纸意外地呆住了几秒,黄雪也沉默下来,他们都没想到,它要的居然是这样的回报。
本就是妖,本就是自己奇异的母亲和奇异的孩子乱lun而生的奇异产物,出生已经坎坷,命运有如此多舛,难以想象这几百年来,他受了多少的痛苦,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唐纸颔首道:“好,我答应你。”
“从出生开始我就饱受痛苦,身体有巨大的毛病,一种钻心的疼痛无时无刻地折磨着我,我的出生就是错误。
我无数次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然而却全都失败了,每一位想找我预见未来的存在,我都向他们提出了这个要求作为交换,然而真正执行的人,却只有霍飞燕。”
黄雪意外地看来它一眼,惊讶道:“霍飞燕不是恩将仇报,而是你提的请求?”
铜首轻轻点头,漠无感情地说道:
“他有宿命一战,并且本都要死在了那场宿命里,又何必对我恼羞成怒。只是没想到,他砍下了我的头,以为我必死无疑之后便离开了,然而偏偏我这都没有死去。我的哥哥‘无心’发现了之后,将我送给了汉唐王朝北境孤山荒原上那位名叫贺杰的铸造师,以我来换取贺杰的三个女儿。
贺杰想要知道他的情人的下落,我帮他找到了情人,请求贺杰杀死我,然而贺杰却心狠手辣地出尔反尔,将我铸造成了铜首,把我变成了藏品,让我更难死去。他说我这样珍贵的能力,不可以消失在世界上。”
“而后随着各种事件的爆发,我颠沛流离,转换了数十位主人,随后在那名叫刘阳的地下室中被封存了数十年。
几百年来,我为每一位主人都实现了他们的要求,也提出了我不变的要求作为交换,然而每一位都会在交易开始时答应着我,在我实现了他们的要求后,却又想着永远压榨我的价值,而不履行杀死我的承诺。
直到去年,我才从舒一天的手中得到了解救。”
苦涩的经历令人感到愤怒而同情,事实的真相,果然远比故事更加残酷。
唐纸不禁深深地吐了口气,问道:“大叔也出尔反尔?”
“不,他没有向我提出任何问题,而是告诉我等到需要的时候,就会执行这样的交易。之后,我便见到了你。”
铜首凝视着少年的眼睛,道:“你的眼睛不会骗人,我相信你,会履行你承诺。”
说完,被黑夜包围的房间灯光开始闪烁,稳定的电流,而铜首缓缓垂下了眼眸。
黄雪和唐纸眼前一切的画面都开始变得扭曲,屋中一切事物都似乎在加速地自然损坏和分解,墙壁猛然间经历了从修建到颓坯,窗外的星辰也陡然间经历了无数场爆炸和幻灭。
……
……
禁卫军统帅刘国言在二十位飞翼部队的陪同下,来到了皇都郊外,对外批示的乃是一次出行任务,检查皇都周边安全,实际上他却偏离了的方向,停在巫岭一带。
巫岭地势较低,且因为河流充足,几条大布江的支流都流进此地,所以水汽充沛,几乎常年都被雾气环绕,让这一带的山林都藏在了白茫茫之下,不识真面目。
今天的巫岭和往常一样白茫茫一片,刘国言的部队很快便从空中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队伍停在了巫岭里一片断崖边上,地上生长着许多厌阳的黑心草,随着部队的降临,断掉的黑青草朝着天空飞了起来,地上许许多多的毒虫还有毒蛇纷纷朝着外面跑去。
一只全副武装的金甲战鸢一低头,就将一根小孩手臂粗的灰色兰草毒蛇啄成了两半,咽入腹中。
刘国言从他霸气非凡的战鸢上下来,恭敬地走到了断崖边沿。
断崖有三四百米高,因为白雾的充斥,若是有不知情的人来到这里,没有仔细看,随时都有摔下山崖的可能。
枯死的歪脖子黄果树边上,一席白色素衣,身材修长的女子和白雾融为一体,如仙而立,即便是蒙着面巾还有缓缓飘荡的白雾,但是也能看出来,她这张脸必定倾国倾城。
而这张脸加上她的气质和身份,更让她成为无数人就连亵渎的欲望都只能埋在灵魂最深处的存在。
“国师大人。”刘国言微微低头,视线凝视着她的这双玉足。
女人正是柳碎梦。
“二皇子殿下最近有什么打算?”
刘国言道:“殿下要唐纸死。”
柳碎梦面不改色,道:“只有这一点?什么时候?”
“嗯,只有这一件事,之前安排给太子殿下的女卧底死去之后,二皇子殿下似乎没有新的下手策划了。至于唐纸,一个月后我和秦林将离开皇都,名义上去往西极边军审查,实际上摆脱嫌疑,动手时机也将是在那个时候。”
柳碎梦漠不关心地轻轻点了点头。
“这件事,您有什么吩咐么?”
“没有,你做好平日的工作就好。”
“是。”
柳碎梦问:“还神龙玉,有下落了么?”
她胸前沟壑间的这块墨绿色玉佩轻轻闪烁了一下,因为这四个字而不安躁动。
刘国言摇头,歉然道:“还没有,此玉没有下落已经好几千年,可能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墨绿色玉佩有些落寞地重新滑入了她香白的沟壑之间,一股极其负面的阴郁情绪,让场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柳碎梦蹙眉道:“加紧寻找。”
“遵命。国师大人,接下来,您有什么安排么?”刘国言问道。
柳碎梦漠声回应道:“我已经和陛下请示,接下来会周游王朝,扬国教神威,一去或许是几年。你有重大消息知会我,另外,辅佐一二刚刚上位的仲谊,钟炎护法的位置,他未必坐的稳。”
“数年?”刘国言欲言又止地抬起头。
柳碎梦这身白色素装包裹的一只玉足往前微微探出了半尺。
刘国言的双眼里当即闪烁起来兴奋和感激的光芒。
这位身材雄伟魁梧的大将军当即像是条狗一样匍匐在地,小心翼翼地脱下了她的鞋,宽厚的手将这金莲仿佛至宝一样捧在掌心中,然后贪婪而满足地舔舐起来。
像是享受着世间的最美味,闭上了双眼,满脸尽是油腻的享受。
柳碎梦双目平静地单足而立,静静地看着前方白雾,没有任何表情。
她是无人能挡的尤物,尤其是当她都愿意引诱人的时候。
零山国师这样的巨擘都无法抵挡她的魅力而爱上她,对钟炎忠心耿耿的仲谊会因为她而背叛师父,她十三岁的时候,就能让这喜好女儿足的刘国言神魂颠倒。
王朝许多达官显贵都知道,二皇子和大皇子之间的争锋,也知道禁卫军统帅刘国言,是站在的二皇子一派,而事实上,就连二皇子本人都不知道,刘国言真正效命的人是柳碎梦。
早在柳碎梦还只是个跟在零山国师身后的豆蔻少女时,禁卫军统帅刘国言,已经唯她马首是瞻。
清新高雅而又伟岸如天神不可欺的柳碎梦,有着这具身躯作为最为的赏赐,世上怎可能有她得不到的人?
……
……
皇都二环路百水晶大酒楼是名副其实的奢侈饭店,坐落在风水最好的道路头端,坐享最大的人流,内里的一切装饰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品,就连桌椅都是用的精灵族交易过来的繁哗岭木——此木好像是琥珀一样晶莹剔透,木料的中间夹着的则不是小虫子,而是一片片晶莹的绿色树叶。
而作为高级餐厅,这里的隐私保护得极好,绝对不会允许客人在这里用餐的消息外流出去,所以经常会有大人物将这里选择为一些重大交易或者谈话的地点。
二楼的紫水晶包间,一顿饭的包间费用是五万,而穿着一身华贵正装的唐纸摘掉了脸上的口罩,看向了窗外。
此窗也是术器窗户,里面能够一清二楚地看到外面,外面则一点都看不到里面。
他看到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了餐厅后院,然后立马有服务员将马车带去后方,而一位穿着漂亮三色齐膝裙的女孩儿也蒙着口罩,朝着楼上走来。
唐纸摸了摸身边唐糖的脑袋,小家伙满脸的不情愿,撅起来的小嘴都可以挂上酱油瓶。
“跟你说过了,这次的事情还是轮不到你愿意不愿意,从王朝律法上来说,我是你的监护人,我说什么就什么。”唐纸担心她又闹情绪,语气严肃地说道。
唐糖不乐意道:“我知道,我又没说什么好不好!”
“那你干嘛苦着个脸?”
“我舍不得你嘛。”唐糖埋下了脑袋,乖巧的刘海在额前悬挂,好不心疼。
唐纸不禁揉了揉她的脑袋,道:“我说了,等到事情结束了,我就来接你,你要是为哥哥着想,就好好听哥哥的话,然后,好好听姐姐的话。”
唐糖撅着小嘴不言不语。
之前的相处,并没有让她喜欢上那个女孩,而是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地讨厌她。
很快,这位穿着三色裙的女孩子便进入了这绝对隔音的包厢中。
她摘掉了脸上的口罩,精致的俏脸上今天又画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更加的动人。
唐糖瞧见她进来,本来低落的心情,滑向了更深处。
“怎么样了?”月伊儿坐在了唐纸对面,开门见山道。
“刘阿姨已经帮忙和学校都谈过了,给她办的是转校,可能在你那里的那段时间,你得帮帮忙。”
月伊儿点头道:“我知道的,我都安排好了,宫里的老师可以单独教她。”
“陛下同意这样的安排么?”
“不用什么事都要父皇同意,他根本忙不过来,我也有做出安排的权利。”
唐纸有些意外地瞧着她,月伊儿笑道:“你又要说我天真可爱不食烟火了是不是?我都说了,我只是对外面世界的事情不太了解,但是对于皇宫的事情,事无巨细了如指掌,做点这种安排都做不来?你不要总把我当成笨蛋行不行?”
唐纸微笑道:“好,对不起。”
月伊儿对着低着个小脑袋,小脸满是失落的唐糖摆了摆手,道:“唐糖妹妹。”
唐糖沉默了两秒,还是抬起头回了她一声。
唐纸把两个背包拎起来放到了月伊儿旁边的椅子上。
“这丫头就麻烦你先帮我照顾了,没有地方比皇宫和你身边更安全。这个背包是装的衣服,另一个装的是她的作业和零食,里面有一个清单,是她喜欢吃的零食,你买零食不方便,如果不行就只买棒棒糖就好,她最喜欢棒棒糖。”
“这些日子以来宫里对我管得越来越松了,我现在出宫都变得很方便了,买零食应该是小事,况且还有侍女,没问题的。”
月伊儿盯着站在面前唐纸,慎重地问道至关重要的话题: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第二百三十七章 准备
唐纸平静看着唐糖,道:“现在就是在做准备。她就是我最大的担忧,她平安与否,就是我最担心的事情。”
月伊儿蹙眉道:“他们还是没打算收手?我去再说一遍,不准任何人碰你?”
唐纸坐回自己的位置,摇摇头,道:“你在我家住了一晚上,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这件事情很复杂,已经不是你可以左右的,帮我照顾好她就行。而且,有了你的表态,他们也不一定还敢下手,我只是做万全考虑而已。”
唐纸温柔地笑了笑,话里半真半假,前面是真,后面这句话就是谎言,只是为了让月伊儿不必担心自己。
权力体系太复杂,没有实权在手的月伊儿,也不可能帮到太多的忙,这已经是极限了。
他伸出手,又摸了摸唐糖的脑袋。
至于唐纸个人的想法……有些话他没有说完,对方想要自己死,而他舅舅被谋害的这一仇,也正想和对方算。
自从大叔离开,舅舅死去之后,唐纸眼中的稚气已经几乎全部脱落,只是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似乎长大了数年。
脸颊上日益增加的从容和坚毅,也让月伊儿心里的担忧下意识地消散了许多,道:“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你需要万分小心,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只要可以帮你,我一定帮到底。”
月伊儿攥着绯红色茶杯,冷声道:“反正我话放在这里,他们要是真敢对你下手,我一定闹到底。”
唐纸不禁微笑起来,有这么一个朋友愿意维护你的朋友,也是他来到皇都后,最幸运的事情之一。
“我会平安无事的,你放心就好。”唐纸微微笑了笑,对着妹妹道:“唐糖,下个月就可以回家的。”
唐糖撅着个小嘴,还是不言不语。
……
……
皇家禁地堂齐山里,粉红色的木芙蓉开满了山坡。
作为皇室禁地,这里已经十多年没有过闲杂人等胆敢踏足。
而名曰皇族禁地,实际上就就连皇帝李破茧,都有已经有五年没有来过。
时隔五年,李破茧重新来到此地。
皇家的部队停在了这片命名为堂齐甲林的山林之外,而李破茧身边没有任何的供奉跟随,只有他最喜欢的两位男宠,一左一右搀扶他来到了堂齐山山脚下。
李破茧仰头凝望着山顶,粉红山花映山红。
“你们就在山脚等我。”
“是。”两位男宠微微低头,松开了老皇帝的手臂。
柳碎梦利用房术调教出来了数位男宠,这一年来深得陛下宠爱,沉溺其中无法自拔,而他们两位最受陛下喜欢,原因便是他们最懂得陛下的心理,面对陛下的心意从没有半袋你拖沓而多嘴。
一把老骨头的李破茧,开始独自登山。
这个世界上能让他独自攀登的山,也就仅次一座了。
他也是天阶下品的神术师,皇室的血脉让他不需要任何的修行,也能与生俱来便站到这样的高度,然而他不喜欢用神术,也已经太多年没有去用过神术,所以他此时仍然没有使用神术,缓缓地顺着生满了青苔和野草的石阶,爬向山顶。
之所以步行,又不带任何侍从,不喜欢神术是一方面,尊重,是另一方面。
而除了这两个外人所了解的原因以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也因为没人在身旁,所以就连最亲近他的侍从们,也无法看到,他浑浊的双眼之中,还有淡淡的畏惧,混入映入其中的粉色花身之间。
半个小时候,这位九五之尊,登上了山顶。
那间仿佛早就被时光所抛弃的一口井和小院,出现在眼前。
房屋还是和五年前一样,只是周遭地面上的野草更阿基旺盛了,那口枯井旁边的水桶,也因为常年的使用而显得伤痕累累。
李破茧眼中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他缓缓走到院落门口,微微颔首,这已然是这位帝皇不可能向任何其余人类行出的礼节。
“李剑神。”
房屋里,长发静垂的李破茧盘坐在凉席上,一动不动,毫无气息,仿佛早已死亡。
剑神和皇室的姓氏相同,但是世人都知道,他们并无任何血脉上关系,而逍遥天下,举世无敌的李剑神在十多年前突然愿意为王朝效力,从此以后便再未游走天下,而是隐匿在了皇都。
人在皇都,可他的剑,可过万里,方圆万里,都是他制裁之域。
他若是要杀死这位李姓皇帝,根本不需要对方抵达自己面前,只要人在王朝,他只要愿意,就能随时取对方项上人头,这也是为什么李破茧没有带侍从的原因。
因为即便带了侍从,也没有任何一位侍从,能够抵挡住李剑神的杀意。
今日,两位同姓,一位置身权力之巅,另一位则置身战力之巅的两位,隔墙而立。
……
……
万里剑神没有回话,没有半点问候,更遑论出门行跪拜礼,仍然像是雕像一样静静而坐。
李破茧却并没有意外,也没有愤怒,而是看了一眼似闭非闭的门扉,接着缓声道:“之前按照您的意思,放宽了限制,但伊儿她最近出宫的次数越来越多,不知道是不是要再加限制?”
小屋内久久无声,片刻后才回应道:“不必。”
这次轮到李破茧沉默下来,他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犹豫着是不是要继续说下去。
他明明是帝皇,然而在此地,他仿佛才成为了下位者。
“她前些日子出宫,瞒着朕,在一个男孩子家中过了夜。”
分外冰冷的寒风凭空而生,李破茧身后的几朵木芙蓉,忽然从树枝上落下。
那口老井,开始颤抖起来,激扬的水花甚至溅出了井口。
李夕阳冷酷的声音传来:“什么?”
老皇帝道:“不过剑神不必多心,对方是他结交的朋友,而且伊儿主动提出的要求,她是出于朋友的角度考虑才做出的决定,一夜平安。”
吹拂的冷风缓缓地宁静下来,仿佛沸腾的井水慢慢地回归平静。
剑神心境似乎重回平静。
李破茧微微颔首,道:“朕觉得这些事情还是有必要告诉剑神您。”
“知道了。”
剑神冷漠回应。
两人久久无声,而李破茧却并没有离开。
“还有什么事情?”万里剑神仍然没有睁眼,话音悠悠。
李破茧缓声道:“没有别的事情了,只是五年未见剑神,今日告知这些事情,顺便亲眼见见您。”
李夕阳沉默了许久,缓声道:“谢谢陛下挂念。”
这句有些客气的话出口后,终于让李破茧绷紧的后背,好像是张旧布一样松弛下来。
一口憋在肺腑中已经将近数月的浊气喷吐而出,他的眼角挑起了丝丝的笑意。
昔年就连天帝都不曾放在眼中的万里剑神,会对自己说一声陛下和谢谢,即便流于表面,这代表了他对自己的态度。
这个态度,尤为重要。
李破茧轻轻颔首道:“剑神告辞。”
在剑神面前没有一点皇帝仪态的李破茧离开了山巅,山顶上的清风吹卷,他刚刚所伫立的地方,脚印被迅速地掩埋,那几朵散落在地上的木芙蓉,也被风卷着飞入了草丛中。
李破茧的这间普通木屋里一切如常,他的轻轻垂着的眸子仍旧没有半点松动的假象。
而一只木棍虫从木制的窗棱外爬了进来,站在了他积满了灰尘的桌面上,静静地凝视着他,用它有些诙谐的声音说道:“她现在都主动去找男人了?”
万里剑神的眼睛这才缓缓睁开,这双一眼能够望穿天涯的双眸尽是温柔,摇头怅然道:“人总是要长大的。”
“难得呀,这件事情上,你居然心如此大?”
万里剑神仿佛从来不会挑起来的嘴角这时候才轻轻地撩起非常浅淡的笑意,道:“人总是要有爱情的。”
木棍虫身躯折叠起来,在桌面上走来走去,灰尘在阳光下飞扬。
“天空会下雨,天空会打雷,没想到咱们万里剑神在这件事情上如此开明。”
连皇帝都不给其颜面的剑神,普天之下,也只有这只小虫才敢这么放肆地和他说话。
李夕阳没有理会它的打笑,只是望着外面晴朗的天空,天高云淡,蔚蓝色的晴空里,似乎也悬挂着他的思念的彼岸。
“有情人终成眷属,应该的,只是但愿她不会被人骗……哎哟!”
李剑神手指轻轻一弹,空气中的一粒尘埃便飞射而出,轻轻地搭在了木棍虫上。小虫当即一声痛呼被打得滚了两圈。
李夕阳轻轻闭上了双眼,“我难道不知道看着?要你啰嗦。”
木棍虫揉揉脑袋,吃痛道:“是啦是啦,你最懂。”
说完乌泱泱地爬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李夕阳之后,他闭上的眼睛又轻轻地睁开,望着天空的明月,脸上露出了不知道是苦涩还是感叹的笑容,摇头道:
“人终究是要长大的。”
……
……
因为汉唐皇学院乃是皇家开设,创建人更是太子殿下,里面培养的都将在未来成为皇室的心腹,所以安保做的极为严格,门口的街道上都交通管制,普通的车辆都必须绕道而行。
而和寻常的大学一样,面前开设着一家家店铺,贩卖着各种各样好吃的小吃。
太子殿下特意派人在王朝各地寻找来的这些小吃店铺,他们在地方都赫赫有名,用高价将他们搬到了皇学院门口,用来满足这些天才们的娱乐生活。
作为皇学院三星之一,也是皇学院现在最有名的超级天才,张婉云走到了她最喜欢去的那家“云溪奶茶店”。这家奶茶店制作的草莓水果奶昔是她最喜欢的饮料。
“一杯草莓奶昔。”
“好嘞。”
点单完成,她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等待着自己的饮料制作。
现在是下午,学生们上课的上课,训练的训练,并没有多少人在外面,这条街道显得很是冷清。
店铺门口挂着一张广告牌,上面是王英杰,也就是皇学院三星之首的硬汉而冷酷的照片,旁边则是一串标语:“唐纸,你可敢接战?”
自从败给了斗神族少年弛默之后,王英杰疗伤归来,便一直在叫嚣着要挑战唐纸,说他只是运气好,是因为有他们先出手,压榨了弛默的战力,唐纸本身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然而唐纸却根本没有回应他的叫嚣,网络上唐纸的粉丝们,也把他的叫嚣声轻而易举地淹没。
为了扩大自己的宣传力度,王英杰不只是在网络上大肆宣扬,甚至制作了这样的广告牌和宣传册,在前几个月四处分发。
随着时间过去,都没能掀起半点浪花,原本一些想要借此机会炒作的传媒公司,也见到这件事情没有多少油水可捞,也就慢慢地退出了,本来也不高的热度便也不断地下降。
王英杰自己则一直没有忘记这件事情,四处打听着唐纸的消息,这些宣传牌,也就一直没有撤下来。
作为女友的张婉云,看着这张广告牌,心中却没有多少特别的感受。
回过头,忽然看到了一个少年站在他的身后。
虽然少年蒙着口罩,但是那双很是清秀的眼睛,却充满了辨识度,因为无论是在电视上还是网络上,他这双眼睛,都随处可见。
“有事找你谈谈。”唐纸点点头,说道。
……
……
两人来到了一家很是普通的炒饭馆,坐到了冷清的二楼,因为现在没到饭点,所以只有他们一桌客人。炒饭的老板也没有认出他们来,这也给他们提供了一些的便利。
“你为什么会找我?”张婉云看着唐纸解下口罩后的脸,“我不认为我们是朋友。”
唐纸笑了笑,道:“当然,只是我找你有些事情,我觉得你或许也会有事情想找我。”
张婉玉鄙夷地看着他,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想找你?你学了我的神术,我男朋友视你为敌。”
唐纸挠挠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有这方面预感。虽然把握不是很大,但是总得试试。现在不就是最好的说明?你的确需要见我。”
唐纸不再啰嗦,道:“我想麻烦你,你再把破形神迷法演示一遍。”
第二百三十八章 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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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废物
“全部听到没有?!”
这大半年来的憋屈已经形成了火山,然后通通在今天爆发了,变成了这场没有丝毫礼义廉耻可言地撒泼。
已经接近饭点而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此刻围拢了人,鸦雀无声,大气都不敢喘。
修行者带来的压迫力实在是太强,而此时此刻他们也都纷纷地认出了这张脸庞,知道他就是那位皇学院三星之一,也是一直叫嚣着要让唐纸出来和自己再战一场的天才武师,这无疑又加大了对他们精神上的压迫。
以致于看着昏死在地上的女学员,都没有任何一个人胆敢上前,只有人偷偷拨打了急救电话。
“你胡说八道!”二楼上忽然响起了清脆的声音,一个眨着双马尾的小姑娘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眼泪颗颗下掉。
“你胡说八道,唐少侠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小女孩死死地攥着粉拳,颤抖着哭腔,维护着自己偶像的尊严。
王英杰深深地眯起了眼睛,而他正准备接着吐出羞辱之词的时候,忽然看见,张婉云也出现在了窗前。
“婉云?你怎么在这里?”张婉云的出现令他触不及防,而她没有理会王英杰的话,而是望着昏迷在了公路边上的皇学院学员。
她不是聋子,她刚才听到了他所说的所有话,而王英杰的今天的所作所为,还有那些令人作呕的话语,让她心中对他的情愫,好像是山脚下被火山焚毁的蔷薇花。
“你胡说八道!”一个酒瓶子从二楼的窗户中飞了出来,咔擦一声砸在了地面,碎片迸飞,引起了人们的阵阵惊呼。
而紧跟着另外一位齐刘海女生也开始在窗台因为愤怒而痛哭着。
两个小姑娘趴在窗台因为愤怒而哭泣,这无疑是一副很让人心疼的场面,场间多少群众都有些动容,可这对王英杰而言,却是更大的刺激。
“他,就,是,条,狗。”
王英杰一咬牙,不再理会自己的女友到底如何看待自己,侧过目光望着两个小女孩,满脸微笑地一字一字地说着。
“你们不是很喜欢他?还有多少人喜欢他?都给我站出来,来,去你们最喜欢的地方发帖,去转告你们所有的狗屁的追星团体,告诉他们,我王英杰,说他唐纸,就是一条哈巴狗!”
“他当初在我面前像狗一样摇尾乞怜,今天,以后!也要在我面前,摇尾乞怜!”
王英杰的怒吼声在扩散,一辆有着巡检司标志的飞马车得知此地异常后,飞速地来到了此地,停了下来。
两位巡检司的官员迅速下马,立马便判断出来,在这里寻滋生事的是这位歇斯底里的男子。
“这位先生,你现在在做的事情违反了皇都治安管理条令,请你立刻缴械投降,协助我们去巡检司一趟。”
“我是王英杰,皇学院学生,皇学院三星之一。”
王英杰回应他们的方式,是自报名号。
两位巡检司司员的眉头顿时一锁。
“你们要制止我,先过了皇学院这一关,先向皇学院申请。”王英杰瞥了他们一眼,冷冷地说道。
皇学院地位特殊,毕竟皇室直属,没人会那这种事情开玩笑。而所谓的皇学院三星更是太子殿下都器重的人物,两位司员自然也知道大名,此时一时之间都拿不定主意,他们这样的小卒,不敢触及太子殿下的霉头。
场面顿时之间更加焦灼,而力压了巡检司的王英杰,仿佛魔王,风头无量,这也让他越发地嚣张。
场间的热闹让一家家店铺里忙碌着的店员们都忘记了手中的活,而纷纷注视向了这边,很着急也很害怕,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收尾,要是爆发出来更大的冲突,他们这些店铺或许都会遭殃。
对面的那家巧面庄面馆的老板也不例外,而她的呼吸顿时间一滞,这双单眼皮的小眼睛惊愕地盯着对面,手里的汤勺噗通一声砸到了汤锅中。
紧跟着不知道那位群众惊呼了一声,立马所有群众都爆发出了惊呼,一双双炙热而惊愕的目光,纷纷聚光灯一样注视在了三个女孩儿的身侧。
那位被撕了海报的妇女,更是讶然地流出了热泪。
因为那张火爆了王朝大半年,但也销声匿迹了大半年的清秀脸庞,出现在了其旁边。
“唐纸……”
王英杰微微一怔,旋即暴怒地攥紧了拳头,战气汹涌,恐怖的高压让脚下的砖石,咔擦崩裂。
……
……
唐纸站在窗边,不言不语,却刹那,万众瞩目。
“唐少侠。”双马尾女孩揉着眼睛,委屈模样我见犹怜,“对不起……我们保护不了你。”
唐纸不禁微笑起来,淡淡的温暖在他的心中流淌着。
以前总觉得成名不是什么好事,给自己带来了烦恼,也并不是自己的心愿,然而今天才体会到,被人这样喜欢,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是我该说对不起,让你们受委屈了。”
自己在水井湾里躲藏了大半年,即便有所行动也都是在暗地,知晓的人并不多,关于王英杰的叫嚣他也从来没有太当一回事,结果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这帮喜欢自己的人所承担了下来。
被人喜欢,也是一种责任,所以,他现在要承担起来这责任。
“辛苦你们了。”唐纸对着两位女孩说道。
他没有理会王英杰,低头看着两位巡检司的司员,抱拳道:“两位官员,请问一句,我如果在街道上和他打一场,有违背王朝律法么?”
场间顿时响起了声声惊呼。
打一场?!
对于王英杰挑战一直没有半点回应的唐纸,现在,决定当场打一场?!
所有在场喜欢他的人亦或者不喜欢他的人,心中都吨之间燃烧起来了热血。
这才是少年!这才是唐少侠啊!
“这……”其中一位瘦削的司员沉默下来,面色为难。
“是他侮辱我,然后也用暴力手段伤人,还恐吓喜欢我的人,更主动向我发出挑战,如果我不面对,还会有很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我的做法应该符合王朝律法。”
“没错,是合理维权。”另外一位司员轻轻地点了点头,“就算要追究责任,也是追究对方的责任。”
唐纸点点头,道:“谢谢。”
唐纸看着张婉云:“你能把分形神迷法其余的部分演示给我看了么?”
张婉云看了他一眼,身影朝着后方微微一荡,只见淡淡的光辉而后身躯骤然之间便分裂成了两个,真身回到了原本的饭桌边上,坐下开始休息,而分裂出的这个身躯对着他点了点头,问道:“学会了么?”
这么近距离的观看,已经把分形神迷法的玄机展露无疑。
唐纸的眼睛里燃烧起来点点星火,他欣喜地微笑起来,颔首道:“学会了。”
“太子殿下成人礼,三星之一的石庆坤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修为全废。王英杰虽然修为还在,但是在我看来,他和死了没有区别。”张婉云话音冰冷,分身缓缓消散,她真尊的视线落在了唐纸身上,意思已经传达到位,“麻烦你了。”
街道上,那位瘦削的司员适时地抬起头道:“唐少侠,不能维持太久,太长时间的话,镇安司就该出面了。”
唐纸轻轻地笑了笑,道:“嗯,好,放心,击败这种废物,很快。”
王英杰愤怒地豁然抬头。
唐纸从现身到现在,都没有看自己一眼,而从他一出现,所有的焦点又全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这已经让他感到万般羞辱!唐纸此刻这句话语,更是彻底地刺激了他的神经!
他脑中除了战意,已经没有了其他,脚步轰然一扭,战气汹涌在脚下,他好像是发射出来的炮弹一样,轰向了天空中的少年。
但半年积累的愤怒和憋屈,终于等来了翻身的机会!
轰——
唐纸的眉梢也微微一压。
握着窗棱,身躯骤然跃窗而出。
场间顿时响起了片片惊慌的呼喊。
而天空之中一条水浪骤然间出现,裹挟了他的全身,仿佛一条怒蟒般轰向了朝王英杰冲来。
《御水凡天诀》不能公开使用,所以战胜弛默他用的是最普通的《控水谱》。而成名之后,又拥有了一定的财富,所以即便是伪装也已经没必要还使用控水谱,根据大叔的建议,唐纸从一家小宗门购买了要高级许多的《浪涛法门》。
虽然还是远比不上御水凡天诀这等绝妙神术,可是效用已经强大到远超过了《控水谱》。
几个月没有现身,唐纸也已经不再是擂台上那个黄阶中品的少年,而今的他,也都站到了黄阶上品的巅峰。
所以一出手,力量已经远超去年。
王英杰朝着上空中也骤然轰出了一拳。
他无比地渴望战胜唐纸,谁知道机会就这么突然地出现了,所以一出手,就是爆发出了全部的实力!
他的拳面砸在了唐纸的水浪上,狂暴的拳威顿时让蟒蛇的蛇头顷刻之间破裂,水浪哗啦啦地朝着四面溅射,店铺的墙壁在这狂暴水花的撞击中出现了道道凹坑!
恐怖的战斗让场间人们纷纷尖叫起来,朝着外面散开。
“全部散开!”
两位巡检司的司员手中当即抛出了数颗龟壳状的术器,术器散落在地,当即几道龟壳状的光幕在空中出现,形成另一个包围圈,将群众隔离在外。
一滴滴狂暴的水滴打在了光界上,顿时间所有的水滴便都被隔绝下来,变成道道蓝色的昊气。
而战斗爆发区,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疯了一样地磨砺自己的王英杰,力量也已经突飞猛进,此时此刻唐纸施展出来的蟒蛇节节破碎,顿时之间炸裂得所剩无几。
王英杰的眼中浮现出一抹狞笑,果不其然和他预想中的一样,唐纸展现出来力量,根本不堪一击!
“唐少侠!”这完全一面倒的战局,让二楼那位双马尾女孩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王英杰的怒拳,在下个瞬间轰然间砸在了唐纸的胸膛。
他没有丝毫留手,力量和他的怒火一样火山般的爆发,恐怖的力量让他普通的袖口炸裂成碎片,而所有威力都顿时从拳头上爆发出来,将唐纸的身躯刹那轰出了窟窿!
神术师的身躯本来便和普通人一样脆弱,面对王英杰这心狠手辣的出手,触目惊心的画面顷刻间便发生了。
“啊!”一些胆小的女群众不禁恐惧地尖叫了起来,就连两位巡检司的司员,也都顿时色变。
而作为战斗的当事人,王英杰脸上的喜悦却顿时消失,因为他发现炸裂的尸体并没有鲜血,紧跟着他也意识到,这场战斗不应该这么简单。
他本能地豁然垂头,发现,本来应该已经死去了的唐纸,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正在下方,平安无恙地踩在大地。
“破形神迷法?!”
王英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唐纸在刚才跃下窗户的瞬间,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启动了破形神秘法?而自己都完全没能判断出来他启动了这门神术?!
他破形神迷法的掌握居然已经如此炉火纯青?自己都已经与之发生身体接触,却都无法立马发现破绽?!就算是张婉云,也绝对做不到这个程度!
若是他知道,唐纸刚刚才了解到了破形神秘法的全部奥义,心里的震撼更是会彻底将他的骄傲和自信摧垮!
而另外一道水蟒,则在唐纸平静脸庞之下,轰然朝着上空冲击而来。
王英杰闪避不及,事实上在他低头的瞬间,这道水蟒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下,在他惊恐双眸的注视之中,轰然冲撞在了他的下颚,让他身躯好似鲤鱼一样弯曲,朝着后面重重地飞去。
噗通——
他沉沉地砸在了路边的一辆飞马车的车棚上,没有昏迷,然而震撼和不甘心,以及肉体上的伤痛,却让他爬不起身来。
场间一片死寂。
只是瞬间,胜负已分?
短暂的沉默之后,然后紧跟着响起了山呼海啸式的欢呼!
“唐纸!唐纸!唐纸!”
人们的脸上笑容迸发,而所有喜欢着唐纸的人们,脸上挂着笑容,且热泪盈眶,两个小女孩,更是泣不成声。
今天,他用最简单的直接的方式,向王朝人证明了,谁才是第一天才。
唐纸微笑着将受宠若惊吧的女职员拉起身来,然后到了王英杰的身旁,看着他瘫倒的身躯,被辱骂还有被践踏的怒火,这才化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少年缓缓摇了摇头,也用他幼稚而热血的语气问道:
“谁是废物?谁是哈巴狗?”
……
……
第二百四十章 一场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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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我为凡人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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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努力努力再努力
唐纸在卧室中没日没夜的打坐。
唐糖跟着月伊儿去了皇宫之后,唐纸最后的牵挂也都可以放下,所以他也就能更加全身心地投入到修行之中来。
修行一路,需要的就是时间和参悟,提升昊气纯度,打磨自身,黄字凭借的修行者需要开拓经脉,让好奇能够在经脉之中游走,等到十二经脉轰然打通,便正是进入了玄品阶。
经脉的开通并不是开凿运河一样,一点点积累而成,虽然笨女生也需要积累和沉淀,但是所有经脉乃是在同一时间同时开启,而这是宣告着进入玄字品阶的旗帜。
唐纸现如今每天每夜都在重复合格过程,重复着去打开自己的经脉,在修行快要一年的时间里,便迈入修行界的第二重天梯。
玄阶之后,便能够爆发出来高强度的神术,他也可以更加自由地分散出昊气来控制更多的水体,譬如他就可以同时操控多只水蝴蝶。
总而言之,步入玄阶,就等同于实力有质的增强。
杨紫果敲响了他的房门,在唐纸睁开双目道出一身“请进”之后,便推门而入。
他的手里捏着两颗赤红色的丹药。
“赤血燃经丸,这种丹药一般来说是玄阶的修行者用来治疗经脉受伤时才会使用,但是其实本身也可以对开启经脉起到一定程度的辅助效果。”
杨紫果轻轻一丢,两颗好像是鲜血浸泡而成的丹药便落到了他的面前。
唐纸用昊气控制着来那个丹药如同妖兽的眼睛一般悬浮在自己身前,感激道:“谢谢神医前辈了。”
杨紫果摆摆手,随便拉了根椅子坐了下来,“有什么好谢的,你和唐糖的病情,都这么久了我还一点突破都没有,这两颗丹药完全没法弥补我吓得愧疚感。”
老人家拿出自己的钢铁酒壶,优哉游哉地喝了起来,问道:你为什么要接那家机械公司的代言?
唐纸沉默了片刻,道:“有人想要让我最近人间蒸发,那我将就需要增加我的曝光度,这样他们怎么下手,都得思量思量。”
苍老的不已的杨紫果不禁笑了起来,道:“原来有这么一层原因。打了王英杰也是这个原因?”
唐纸露出了自己平日里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单纯笑容,眼神依然明亮,然而眼神深处的某些东西,却已经在世道的摧残之下,变得早已不同。
“这是原因之一,打王英杰只是因为刚好撞上了,加上,一些问题确实和我想象中不一样。”唐纸将两颗丹药抓在手里,直接两颗一并吞服而下。
立马感受到一股暖暖的热流在自己体内流淌起来,然后随着自己引导的昊气,而开始仿佛开疆扩土的战士一样,开始随着昊气去尝试着开拓自己的经脉。
“另外还有就是,以前的我,太佛系了。”
杨紫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貌似是地下的流行词汇,不是说我要背叛汉唐,这个词代表着,无欲无求?”唐纸自己也半斤半两,糊里糊涂地解释道,“就是我之前对于很多事情都无所谓,但是伴随着这么多事情的发生,加上大叔还有古步平副院长给我说过的话……我明白,命运这种事情,归根结底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行。”
“所以你选择了站队?”杨紫果不解地看着他。
回望着这位自己身边最后能够信任的前辈,唐纸一边运转着昊气,一遍颔首道:“嗯,我不能再什么队都不站了,而既然要站队,那我不要最强的,只要和我一样,面对了一些不公待遇,但是潜力蓬勃的。”
杨紫果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无可否认,自己认识他的几个月里,少年的心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有哪些事情需要我帮忙的么?”
唐纸并不客气地点头,“有。”
……
……
今天有一场大事,国师柳碎梦今天正式离开皇都,周游王朝各州,宣扬尊神国教神威。
王朝国师亲自周游王朝,上一次已经还是零山国师尚且年轻时候的事情了,此举自然获得了皇帝陛下的大力赞成,出行的时候,皇帝甚至亲自到了皇都南门相送。
没有来到南门,但是也都以自己的方式参加了这场送别的还有坐镇在北水神殿的驱魔护法仲谊,以及禁卫军军区中站在三百米龙城了望台上的刘国言。
高处不胜寒,即便五月天,这位仪态威严的禁卫军统帅,身上的斗篷猎猎作响。
地阶上品的盖世修为,强大的他在年幼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必定是麒麟之命,天下女人都只能是玩物,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就算他功成名就,手掌大权之后,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一个女人还能把自己迷的神魂颠倒。
而望着消失在了天空中的飞马车影子,想到再见到她可能需要好几年的时间,想到那双玉足自己几年时间都没办法舔舐,他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浊泪。
“我外出执行公务的日子将近,在我外出之前,下令寻找妙足女子,越是极品越佳,找到的人,重赏十万。”
“遵命。”
身侧的属下领命告退。
刘国言凝望着天空中望着已经彻底不见的影子,暗暗地擦掉眼角的泪花。
……
一座两侧楼的红色房屋顶上系这一直巨大的菱形风筝,在风筝的牵引下在天空中飞行着。
这座房屋之所以能飞行,是因为建筑材料全部用的精灵族进口的无重木,这种树本身就什么和重量,体型比寻常树要大出不少,然而重量却好像是普通书的树枝那么重,经常随着风而在天空飞舞。
偏偏这种树做成木制材料之后,结实程度又不比王朝里普通的树木差,所以某些地方会将这种木料用来制作覅恶心用具,这栋房屋便是其中之一,被取名为:“风筝房”。
一些富商就会购买这样的房子,用来进行旅行。
这栋风筝房里有富商的三个孩子,还有他们两口子,两口子在厨房里做着午饭,而三个孩子则趴在窗口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世界,看到外面飞过的飞马车时,三个孩子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因为飞马车简直是在寻常不过的飞行用具了。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架和他们在空中照面而过的飞马车,拉载的正是怀揣着宣扬国教神威之重任的国师大人。
国师此行没有只有她自己,没有再携带任何人,即便脸车夫都没有,而她所乘坐的飞马车也普通到了极点,外面没有任何的标志,里面也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和布置。
这一次后续新可谓是低调到了极致,没有任何人会将着两岸车与尊神国教联系在一起,更别说和国师联系在一起,这也难怪都没能引起三个孩子的关注。
在全王朝人的瞩目之中离开了皇都的柳碎梦坐在飞马车里,通过窗户看着下方翠绿色的大地山川,面无表情。
现在以及远离了皇都至少五十里地,不再属于皇都禁卫大阵的感应范围,所以她双峰之间那块墨绿色的玉佩最后的一丝顾忌都不复存在,从她怀中缓缓悬浮了起来。
冒着墨绿色光彩,在车厢之中飞舞,伴随着一道黯淡墨绿色光彩的出现,宽敞的车厢里,一道身形庞大,而浑身上下都充斥着让人感到不尽恐惧气息的墨绿色身影缓缓出现。
经过国师府邸中的灵泉滋养,以及成为国师之后的柳碎梦凭借强大力量搜寻而来的天才地宝,这道按照道理已经绝无可能走向复生道路的身影,已经要凝实了许多。
看起来,仿佛已经就是一尊实打实的肉身。
而这尊肉身有一个极其可怕的名字,足够整个人类世界,乃至于天帝都务必郑重的名字:
妖帝!
妖帝凝望着自己的手掌,狰狞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狞笑。
”经过碧落陵一战,始皇帝大军和那些天兵天将彻底让我妖族大军溃散,天帝联手渊江,再将我肉身杀死,庆幸我妖族帝皇一脉保留又绝生残灵术,三万为妖族同胞为我献祭,让我逃过了最终一劫,并且成功瞒过了天帝,制造出自己已经殒落的假象。”
“而我失去肉身,修为大半丧失,已经五千年了。五千年,日日夜夜煎熬,终于,属于我妖族邪月的曙光,终将绽放!”
柳碎梦轻轻起身,然后跪伏在了车厢,缓声道:“此番出行必将网罗散布王朝各地的妖族,妖族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妖帝转过头来凝望着她弯曲的背影,嘴角挑起了轻蔑的笑意。
“果然没有什么事情,比在天帝的脸皮地下东山再起,更让本座感到兴奋了。”
柳碎梦第一次见到天帝的时候,天帝的双手只有一根指头,而如今他已经拥有了六根指头,等到拿到还神龙玉,那么他另外的四根只有也将重新生长出来,而那时候,他也将重新成为五千年多年前,让万族苍生颤栗的妖族帝霸。
妖帝的双拳缓缓攥紧,马车周围的空气当中,出现了一条条一闪而过的墨绿色空气,仿佛整个车辆都在这绿色妖气之中变得若虚若实。
妖帝这仍然处于半实体半虚幻状态的身躯豁然一转,这在它高大雄伟的身躯面前仿佛只是一只幼年小鹿的国师大人,便被他所推在了车厢后壁。
他凝望着这张由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皮囊,嘴角的不屑的笑容变得更加轻蔑。
“谁又能想到,迷倒万千人类的外表,是由我这妖精打造?”
柳碎梦咬紧了下唇,紧跟着她体表这身脆薄的雪白国师袍,便顿时崩散成为了碎片了,雪白的肌肤香艳地暴露在外。
而妖帝欺身而上,只是半实半虚的身躯,开启了这场跨越种族的云雨。
不因想占有,也不因为喜欢,只因为帝颜大悦。
而柳碎梦这身被无数男人眼馋,也成功引诱了王朝诸多强大男人的完美无瑕的皮囊,却在慢慢地消退,好像是一个带着面具的小丑慢慢地脱下了自己表面的伪装。
一身无比褶皱苍老,仿佛已经年近半岁的老态之躯缓缓出现。
而这张沧桑到好像已经快要变成骨灰的老脸上,此刻因为异样的快感,而张大了嘴巴,露出着让人作呕的表情。
……
……
唐纸在水井湾的后山,那座大叔之前经常会带他来的那座池塘边,结束了自己又一天的修炼。
他算了一下日历,距离自己要动身的日子,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周。
他眯着眼睛伸开左手,现在左手上的黑色护腕除了要遮挡灵死病的牡丹花以外,还要遮挡那微笑的蝴蝶纹身。
他心念一动,昊气微微注入,蝴蝶便又活了过来,变成了那副天下人觊觎的玄圣宗至宝——造化乾坤图。
拉开图画,里面的画面又变了,变成了波澜壮阔的大海,动态的海浪涛卷,仿佛真有有大海呈现在自己面前。
唐纸尝试着注入好奇进入其中,然而和之前的好几次尝试一样,徒劳无功。
这张画到底怎么样才能打开?大叔他们当初进去又是怎么进去的?
这张画既然是玄圣宗的至宝,莫惊邪又随身携带,那么它的价值除了座位一个空间术器以外,还体现在什么地方?
这些问题唐纸统统想不明白。
现在他急需要力量,造化乾坤图作为自己身上最珍贵的宝贝,全偏偏不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出来,这让唐纸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一番尝试无果之后,他又只能重新能让其变成了蝴蝶纹身,重新回到自己手背上。
少年看着宁静的水塘,缓缓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继续开始修行、参悟。
宁静的水塘表面忽然开始有一个个的气泡开始涌现,好似沸腾了一般。
而唐纸的眉梢死死地蹙紧。
一头唐纸并不陌生的水傀儡,便从水面竖立起来。紧跟着,又有两头水傀儡,仿佛卫兵一样,耸立在水塘中。
唐纸欣喜地睁开双眼。
御水凡天诀第二篇章,完全领悟。
玄字品阶,成功踏入。
第二百四十一章 唐纸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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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次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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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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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飞向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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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消息
玄圣宗伟岸的高峰耸立,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建筑伫立在各个山头之上,山雾袅绕的群峰之间偶尔间有年轻身影拖着金色光辉破空飞舞。
作为汉唐王朝最强大的宗门,没有之一的玄圣宗,,最标志性的建筑乃是宗门中的六座空中玄殿。
六座空中玄殿都是标准的宫殿建筑,如其名般悬浮在数百米的空中,乃是许多普通人在童话中所描述的空中阁楼。外面有玄圣宗的阵法凝结,所以会有道道金色光辉如若条条帷幔在其中飘舞,让每一座宫殿都显得美轮美奂,如若天阙。
其中五座玄殿分别位列于玄圣宗的五个角落,构成五行方位阵图,五座玄殿中最中心的的则是玄圣宗的宗主殿,乃是金虚无往日所在的地方。
而其余五座玄殿中分别坐镇着玄圣宗的五位最强者,也时玄圣宗的中流砥柱,其中东方的那座大殿,便是属于闭关十多年后,已然盖世的莫惊邪。
按照玄圣宗的规定,空中玄殿其余人等不提前经过允许都不准踏足,然而此刻两道身影则从远空中飞来,撞碎了云雾,落在了空中大殿的殿门前。
来者是两位穿着精灵族款华服的美丽女子。
其中一位只有十八九岁,唇红齿白,明眸如月,白皙的脖颈上纹有三颗星辰。
而另一位则模样端庄,大有母仪天下之仪态,虽然能够从眼神和气质中看出来她已经有了一定的年纪,但是模样上却丝毫不显老态,只是脱去了年轻女子的那股稚气,显得风韵撩人。
只可惜玄圣宗里甚至都并没有什么人,胆敢直视这个女人。
若是唐纸在这里,见到这位女子,仔细地端详她的面孔,他能够看到大叔的一些影子,而紧跟着他回想起来,自己在电视上经常看到这张脸。
她参演了一步以玄圣宗为背景制作的电视剧,在去年引起了广泛的讨论,美丽的外形,强大的实力,高贵的身份,让她成为了某种程度上足以与国师大人相提并论的神仙没人。。
此人,自然只能是玄圣宗少宗主的未婚妻,玄圣宗叛徒舒九重的妹妹——舒青青。
舒青青凝视着紧闭的恢弘殿门,殿门有二十米高,然而却似乎低了她数头。
冷声问道:“月儿,再重复一遍你之前调查到关于莫师叔的线索。”
女子轻轻颔首,红唇之间吐出了不卑不亢的声音,“一位名叫周燕的女弟子告诉我,她收到了一封信件,信件中点名此信件要给宗主大人,然而宗主大人正在闭关,恰好出关的莫师叔路过遇见了她,她就将消息告知了莫师叔,而莫师叔便将信件拿走。当天夜里,镇守北门的弟子便说,见到了师叔骑乘小呆离开了宗门,去往北方。”
“为什么周燕没有审核便将信件给师父?每天都有大量的信件来到玄圣宗,凭什么那封信件就有递交给师父的资格?”舒青青蹙眉,缓声问道。
“我也不清楚,她可能刚刚调任过去,并不清楚流程,而事情可能是重大机密,她也不敢私自拆开信封。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询问她了解到,信件上的地址明确写的便是宗主所住的大殿,知道这么细节的信息,只有可能是宗门内部的人,或者是其他宗门中的大人物,这也会降低她的怀疑。
另外,会这样特意要求写给宗主的信件,实际上并不多,几年来都没有几例,没有多少人敢那这样的事情和宗主开玩笑。”
女子沉声道:“信件也被师兄拿走了,没有留下备案,至于来信的地址,上面也没有备注,没有办法查探。”
舒青青面无表情,“还有更多地信息么?”
女弟子摇头,“最后弟子问遍了宗门里所有和莫师叔相熟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莫师叔的去向,只知道是向着北方而去。”
“北方……那基本可以排除炎天宗的可能。”
舒青青眼角闪过一道冷光。
炎天宗与玄圣宗之间的关系势同水火,两大宗门自从九百年前争夺王朝中宗门霸权之后,便一直交恶到如今,多少强者暗地中殒落在了对方的手中。
要说莫惊邪遇到了什么麻烦,玄圣宗遭到了算计,他们玄圣宗人第一时间会怀疑的对象是谁,那毫无疑问就是炎天宗。
“辛苦。”
“师父严重。”作为舒青青唯一的亲传弟子,女子正是当今青云榜排名第一的超级天才,彭月。
手掌轻轻地落在了面前的沉重粗糙的大殿上,舒青青这双和舒一天之间有着鲜明对比的白皙手掌轻微用力,推开了这扇厚重大门。
大殿内里一片黯淡,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金碧辉煌,舒青青踱步走入其中,彭月紧随其后。
抬头望向头顶上同样是悬浮状态的蓝水晶顶灯,舒青青这双美眸中微微闪过了道微弱金光,顶灯的灯光便随之明亮起来,驱逐了大殿内里的黑暗。
殿内没有任何的家具,也没有任何购置的装饰物,只是在大殿的中央有一块老旧的蒲团,头顶上的圆形天窗渗透进来一股圣光,将蒲团笼罩。
莫惊邪在这座大殿之中所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便是在这里打坐。
舒青青示意之后,彭月与她之间分头开来,分别在大殿之中探索起来。
莫惊邪离奇消失一个多月,任何方法都联系不上,他们必须寻找到线索。
墙壁上画满了当年修建这座玄殿时的图纹,十二主神和天帝的画像郁郁入神,然而除此以外,这座大殿中就再找不到任何能引人注目的内容。
在大殿之中游走了足足一整圈,仍然没有任何的线索可言。
自从他崇拜且交好的师兄舒一天死后,莫惊邪便变得孤僻,十多年来每日每日的闭关,连新朋友都没有再结交,也不再有什么亲信,这也让他的离开没有留下讯息。
本来将希望寄托在玄殿里,可惜的是这殿内也没有有用的信息点。
“师父……”两人又回到了蒲团前,彭月面色凝重。
“你莫师叔没什么仇人,除了我们几位师兄弟以外,也没什么朋友,能让他不辞而别的只有那封信,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东西?又到底是什么人写的信?”强大如舒青青,也开始不安。
事情的迷雾,如今已经比起大殿外面的山雾要远远浓郁。
“信件本身并非是写给你莫师叔,而是师父,这个事情一开始就是想让师父来处理的,只是恰好让你莫师叔撞上,但究竟是什么事情,明明是师父的事,但同时也是你莫师叔也会出面解决?又是什么事情,会让他一遮掩高的方式不辞而别,而后一个多月杳无音讯?“
舒青青深深地抽了口大殿内薄凉的空气,阳光照耀下的雾海汹涌着雾花,涌过了栅栏天窗。
舒青青缓步来到了窗下,望着窗外云雾荡漾。
“你莫师叔遭到不测的可能很小,强大如他,我都没有把握能够战胜……但是,他从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不测……也并非全无可能。”
琼鼻中的呼吸变得急促,彭月不安的抬起头来,难以承担这个推测。
强大如莫师叔,都有可能会遭遇不测?且不提他本身便冠绝天下的实力,能够对他造成威胁的人物屈指可数,只是背靠玄圣宗这座庞然大物,那位写信人胆大包天到有这样的能耐来对付玄圣宗?
神秘而让人紧张的危险感,就如若空气般,包裹上了站在世界之巅的两人的心。
而紧跟着舒青青耳中的传声术器里响起了一道声音,舒青青的面色微微一变。
彭月困惑地看着师父:“师父,怎么了?”
“月儿,你跟我去一趟皇都。”舒青青背负双手,脚步重重地朝着殿外走去,神色凝重,万顷雷霆仿佛在她的足下绽放。
“去皇都?师叔他……”彭月急忙跟上。
“皇都传来消息,霆钧王尊说他上个月在皇都畔见过你莫师叔。”
“他有莫师叔的消息?!”
“只是一面,他并在不知道你师叔为什么去皇都,但是他知道,有一个叫水井湾的地方,是你师叔最终的落脚点。”
……
……
唐糖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陪自己下斗兽棋的月伊儿。
月伊儿神色凝重,仿佛已经不是在下棋,而是在经历一出生死搏斗。
因为在刚刚这么短短一个小时里,主动提出陪唐糖下棋的她,已经四连败,每一次都被杀了个片甲不留,甚至还有一次,唐糖都让了一颗棋子,她仍然毫无招架之力。
“好了么?”唐糖打着哈欠。
“马上,马上……”月伊儿盯着自己已经丢掉了狮子和老虎的棋局,焦头烂额,完全想不到有任何翻盘的方法。
她要是知道舒一天等人和唐糖下棋从来没有赢过的话,心里也就会稍微平衡一些了,但这接二连三的惨败,已经激发了女孩的胜负欲。
“啊——”月伊儿突然难过地叫唤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厉害,下不过啊!”
唐糖瞥了一眼女孩这可怜的脸蛋,揉了揉嘴巴,没有回应。
月伊儿落寞地放下了棋子,在足足十多分钟的思考之后,终究还是投了降,耷拉着脑袋看着一旁池塘中跳跃的锦鲤。
唐糖也丢下了手里的棋子,拖着脑袋看着水中的鱼。
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就这么各自落寞地盯着鱼塘。
几只蜻蜓从水塘表面飞过,然后飞向了远处的荷叶,唐糖望着它们的身影,小眼睛今天没有了那天攀登堂齐山时候的光芒,甚至比起才来的那段日子,还要暗沉。
“抱歉,唐糖,我本来是想陪你玩来着,但是一直输,都忘记了我的目的了。”稍稍冷静下来之后,月伊儿回过头来,满脸的歉意。
唐糖没有回话,目光则还是聚集在那飞翔的蜻蜓上。
可以飞翔蓝天的不只蜻蜓,还有飞鸢,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哥哥。
唐糖思考了十多秒钟后,忽然开口道:“我想给你说一件事情。”
“嗯?”月伊儿疑惑地偏过头,来到皇宫里这么多天,这还是唐糖第一次主动要说什么。
“虽然很不喜欢你,但是我希望你能帮帮我哥哥。”唐糖望着月伊儿天真而单纯的双眼。
“这件事情你只能一个人知道,不要告诉别人,因为这关系到我哥哥的安危。”
小丫头一本正经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今年刚满七岁的小姑娘,没有想到她谈及的对象居然会是唐纸,月伊儿的俏脸上,也被影响得逐渐凝重。
“我跟我哥哥有种心灵感应,我还能看到某些我哥哥看不到东西,每一次,我哥有什么危险,我都能有所感。”
糯声糯气话语里,竟然没有什么幼稚的用词,听到这些,月伊儿的脸色就变得有些讶然,而紧跟着所听到的话语,更是让她骤然起身。
“这种感应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一次,又有了。”她望着月伊儿的眼睛眼神尽是担忧,还有淡淡的泪光,在本就水汪汪的乌黑双眼里闪烁。
月伊儿的双瞳,骤然一缩。
……
……
“快一点!刘老!快一点!”
“公主殿下!这已经是最快了!”
月伊儿坐在飞马车中,即便飞马车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极限,窗外的一切景物都变成了一团团的黑影,但是月伊儿仍然嫌速度太慢。
等到飞马车轰然停在了水井湾门口的时候,月伊儿几乎是飞一样地就迈出了马车,心急如焚地朝着唐纸住的房间跑去。
拍门并没有人回应,刘老便启动战气,轰开了门锁,只见屋子里所有家具都已经盖上了塑料布或者床单,显然是人做好了长时间离开准备后才会采取的行为。
月伊儿的小脸顿时一白。
“他跟我说他要做好准备,他做好的准备就是这样?”月伊儿捂着自己近乎要失声的小嘴。
作为公主最亲近的侍卫,刘老的神色也变得无比凝重,“危险?唐糖说唐纸这段时间会有危险,那只有一个可能,他选择了主动出击。”
“这两天的时间里,主动出击……能用什么方式?他是要做些什么?”
刘老突然重重拍掌,吼道:“我知道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救援、动手
神风运输公司毫无疑问,是王朝的商业巨头,垄断着王朝的交通命脉,从正在开拓的地下蟒车业务到地面车辆系统再到海洋龟船再至天空飞马飞鸢……这个世界上人类所能够到达的地方,都有他们的脚印。
如此恐怖的商业巨头,公司董事长王神风的日常生活更加忙碌,从早上眨眼到晚上闭眼,几乎都没有休息的时间,然而他唯一的儿子,神风运输公司的太子爷王代崇则没日没夜地花天酒地,和他老爹判若两人。
王朝里很多高管与高官都很忌惮于神风运输公司的财力和统治力,然而这位太子爷的存在无疑大大降低了他们的担忧,很多人甚至都在怀疑,等到他父亲去世,这家公司是不是会在他的手里分崩离析?
只可惜这样的揣测很多年都不会得到验证,王神风的身体分外健朗,这位王家公子哥,也一如既往地沉迷于酒池肉林之中。
“来来来,再喊两个嫩一点的来。”酒吧贵宾包厢中,怀里抱着三个年轻女孩的王代崇满脸笑容,虽然外形中规中矩,可常年不健康的生活,让他气血虚浮,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虚弱。
“是。”服务员立马走出包间,去后台喊来更年轻的几个小女孩,几个姑娘身处这样的勾栏花丛之间,审时度势,当即如无骨软玉一样扑入了他的怀中。
紧跟着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铃声是最新当红的歌曲《飘向北方》,他不耐烦地掏出手机,来电是个陌生的未知号码,要是往常他必定会直接挂掉,什么破事也不能影响他花天酒地。
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本能地接通了这个电话。
“喂?谁烦本少爷?!”
“王代崇,我是月伊儿。”
“啊?!”前一秒还满脸不屑的瘫倒在沙发上王代崇当即撑了起来,一把将怀里的几个姑娘全部推到了边上,“月……月公主?!”
“我是月伊儿!”焦急不耐的声音重复第二遍。
没人敢冒充皇亲国戚,也没人敢在这种事情上耍他神风集团的少主,而且这音色,除了是月伊儿还能是谁?!
“月公主,怎么了?!”王代崇满头的冷汗。
“现在,立马!把你们公司里最快的飞行器,给我送过来!”
……
……
神风运输集团北城郊区的试飞地,月伊儿和刘老等待在这里,月伊儿更是满脸的焦急,不停地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当天边终于有一道黑影飞行过来的时候,月伊儿更加急不可耐地跳跃了起来,怒道:“快点行不行?!”
这道黑影的飞行速度快到了极致,刘老都不禁愕然,作为皇宫中的侍卫,他能见到这个世界上很多平常人都见不到的东西,却也没有见到过速度如此快的飞行器。
在他的印象中,只有某些巅峰强者的坐骑,甚至都没有如此恐怖的速度。
轰——
一只身长约莫只有五六米的青色千里木鸟轰然间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它背后拖载的车厢材质也和寻常的车厢材质不同,乃是神风运输公司利用东瀛岛上特产的东瀛木研发出来的新材料,分外的轻薄,同时结实程度又不输普通的合金,能够大大地提升飞行的速度。
至于千里木鸟,则是相当着名的妖兽,此类妖兽只存在于海外,偶尔航海远东的船队能够在东海以外数千公里的地方见到,据官方统计,这类妖兽迄今为止出现在过人类视野中的只有十多只,而它们拥有着非常恐怖的速度,是已知所有妖兽中最快的之一,并且能够飞行数天数夜不休息。
曾经有远海航行的船队试图将其捕捉,然而此妖兽性情乖戾,异常凶暴,甚至杀伤了数位军人后逃离,按照驯兽师们的看法,这一类妖兽属于极端难以驯化的妖兽,被滑入了不可驯化妖兽名单。
数量稀少,不可被驯化,然而眼前这头,不就是千里木鸟?
神风运输公司,居然已经驯化了这样的妖兽?!
“你能不能再慢一点?!”
“我已经快得要猝死了啊月公主!”车厢从里面打开,王代崇探出脑袋来,看着外面的月伊儿,满面的苦涩:“公主殿下,要是我爸知道了我把千里木鸟挪用出来,说不定会打断我的腿。”
“你爸就你一个儿子,怎么舍得打断你的腿!”月伊儿急匆匆地冲进了车厢里。
同时,回过头抛下了这样一句话:“刘老,您帮我照顾好唐糖!”
刘老一怔,“公主殿下,您一人前往?!”
月伊儿郑重地点头,飞速地说道:“刘老,你要是跟我一起走,父皇知道了你会被怪罪,你就说是我把你支走了偷偷跑的,我骗了你!”
“可是公主,您一人前往,您怎么能够救他?”
月公主深吸口气,白皙的小脸上尽是郑重。
“你也说了,我不是去战斗的,只是去救下他来。”
说完她一把拉下了车厢门,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王代崇,道:“起飞!”
“月公主,皇帝陛下知道您这次出宫的事情吗,还有您这……”
“你闭嘴行不行?!让你起飞!”月伊儿蛮横地一声怒喝,哪里还有去年那样半点的天真温柔和可爱。
王代崇欲哭无泪,自己怎么就招惹上了这位姑奶奶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他只能按下了触发按钮。
独特的控制系统产生特定的电信号,再传送到妖兽的大脑,神风运输公司的驯化内容之一便是让它们理解特定信号的含义,让它们能够变成自身想法一样,甚至直接成为它们的想法,而立刻能对驾驶员的操控做出反应。
被认为不可驯化的千里木鸟的双翅骤然一振,刹那之间便来到了云端,月伊儿还没有反应过来,窗外的景色便已经变成了飞速倒退的蓝天白云。
“月公主,朝哪边追啊?”
“给我追一九五五号航班。”
“一九五五号航班?那不是……”
作为最有钱的公子哥之一,同时所有的飞鸢车都来自于他们家,就算是军事机密,他多多少少也有所的得知,而且刘国言本次的出行本也不是什么机密。
“你不要多问!”月伊儿深吸口气,打断了这位公子哥的问话,素手压在胸口,努力压抑着自己急促的呼吸,“把速度提升到最快!快快快!”
……
……
一九五五号航班在天空中稳定而匀速地飞驰着,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就餐的时间,按照计划,明天凌晨五六点,他们就将抵达目的地。
一位女乘务员推着餐车,将食物分发给了每一位军人和乘务员,午餐是上好的水煮鸡胸肉和牛肉,以及土豆烧青菜和一份米饭。
飞行用餐,考虑到风纪问题,哪怕他们是禁卫军,也没办法食用太好。
女乘务员来到刘国言的包间前时,敲了敲门后,便将食物放在了门口的餐架上,没有出言打扰里面的人。
包间里,一个长相娇弱,皮肤红嫩,年龄约莫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蜷缩在床铺的角落。
她的相貌可能不算是绝顶,但是她的腿则分外的匀称,匀称得好像是艺术品,更妙的是她那双玉足,看起来就好像是由汉白玉雕刻而成,白皙剔透,如若荔枝。
这只玉足则正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所捏在手心中,反复地品评着。
刘国言满脸贪婪地盯着玉足,仔仔细细地端详上面的每一个细节,无论是指甲,指缝,还有上面若隐若现的静脉血管,似乎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观赏的风景。
虽然远远不如国师大人,但是毫无疑问,同样是绝品的美足,也足以宽慰刘国言因国师离去而黯然的心了。
女孩忽然闭上眼睛,别开了脑袋。
因为刘国言俯下身贪婪地舔舐起来,好像是在品尝美味佳肴,门外放置的真正美食,都变得索然无味。
半个小时地品尝之后,他心满意足地放下了对方的小脚,用上好的纸巾擦拭着自己满是口水的嘴唇,一张看似正义凛然的脸上满是油腻和猥琐。
“后面你都跟着我了。”
“是。”女孩儿微微低头。
……
工作车厢里,唐纸道谢之后接过了女乘务员递过来的午餐。
“介意我在这里坐么?”女乘务员微笑道。
“我……不是很舒服。”唐纸犹豫着说道,他不想和任何人有太多交集,这可能会暴露自己。
女乘务员温和地笑着:“我也不舒服。”
“那……那好。”唐纸礼貌地挪了挪,给对方留出位置。
“谢谢。”坐下之后,两人便打开了的饭盒,各自进食。
“你在神风运输公司干了多少年了?”女乘务员咬着土豆块,好奇地问道。
“三年了。”
女乘务员微微一愣,道:“三年?三年的资历是不可能成为安全管控员的,神风运输的规定便是五年。”
唐纸抬了下下滑的黑框眼镜,微笑道:“嗷,你问的是这个意思,之前没有接受外派,只是在神风运输公司内部进行管控,外派的工作是三年,在公司的日子,实际上差不多六七年了。”
女员工释然一笑,道:“原来是这样。”
唐纸面不改色地挑起来牛肉,显然这样相关的对话不能再继续,自己说得越多,破绽就越多。
“刘源,你是哪里人?”
唐纸瞥了一眼她的身份牌,她名叫谷新颖,今年二十八岁,黄阶中品的神术师。
“你问这些问题做什么?”唐纸语气不带恶意地好奇地问道。
“我只是闲聊……”谷新颖尴尬地笑了笑,“是不应该问这么多隐私问题的,这是我的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早上经历的事情,让人……”
她的脸色黯然,提及起上午的事情,泫然欲泣。
唐纸微微一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而这位女乘务员则哭泣着,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唐纸身体立马变得僵硬,手里的筷子都不禁滑落到了盘子里,看着梳理好乌黑头发的脑袋,手足无措。他正茫然不知自己该怎么办的时候,对方的手更是轻轻地绕住了唐纸的胳膊,整个人似乎都依偎在了自己身上。
“我和他是好朋友,真的,真的太可怕了……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真的,真的太可怕了。”
……唐纸不知所措,但是温柔本性让他没忍心推开这个只是需要找个肩膀依靠下的女孩子。
……
飞行任务是轮番休息,所以很快倒班到了他以及谷新颖和另外四位乘务员休息的时候。
现在是下午一点,距离三点十分还有两个小时,起飞延误了半个小时,唐纸原本预计的时间便会挪到了三点四十,趁着大家都在闭目休憩,他起身走向了飞鸢车的中段。
飞鸢车长的车厢约有七八十,这么长的距离足够容纳许多机构,中段是餐车,厨师在这里制作食物,尾端则是卫生间。
唐纸来到了中段紧急备用间门口,注意到没有人能看到自己,便轻轻推门进入其中。
备用间里放置着一些飞行板,以及降落伞,唐纸清点了一下数目,刚好配个的数量是他们总共十八个人的加上厨师的数量。
确定了这一点,他默默地退出房间,又来到了厨房。
因为此次任务人员不多,所以厨师只有一名,此刻他去了舱内休息,厨房车厢里很安静,削好的土豆块泡在水盆里,上好的普洱茶叶也放在柜台上。
这茶叶并不是给他们这些乘务员喝的,乃是刘国言的喜好,他特意要求带上的飞鸢车。
手背上的黑蝴蝶微微明亮起来,一道微弱的白光从中散发而出,然而一小袋用白色纸包好的药粉便出现在了指尖。
唐纸走上前,准备轻轻地将药粉抖落在茶饼上。
不过还没有动手,厨房的门忽然被推开,唐纸的手指顿时一收,回头看去,谷新颖正满面羞涩地看着他。
“怎么了?”唐纸面不改色地问道。
谷新颖轻轻推上房门,然后开始解开自己紧绷制服的扣子。
第二百四十九章 飞鸢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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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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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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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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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这怎么可能
……
……
“能不能在快一点?”月伊儿焦急地香汗贴着鬓角,沾湿了她的肩头。
“公主这已经是最快了!我已经严重超出空管所的飞行速度管制了,要是被逮到我是要坐牢的!”再在意这位公主,再卑躬屈膝,王代崇也被这喊叫了一路的“再快点”给喊得火冒三丈了。
男人永远不可能承认自己快,但是在飞行这件事情上,自己作为飞行业金融寡头的太子爷,难道还不清楚这已经就是极限速度了吗?!
“再快我爸的这宝贝鸟儿都得猝死了!”
他不是在胡说八道,超高速度加上超长距离的行驶,半天时间里跨越了几乎半个王朝,让这只千里木鸟原本纯青色的翅膀都已经泛白,这已经是千里木鸟力量达到了极限的标志。
月伊儿焦躁不安地,嘴里一刻不停地让在快一点,眼睛则一直担心地盯着四周,既担心着怎么还没有追上,又担心着追击的方向有偏差。
仿佛是是没听到王代崇说的什么一样,月伊儿又说道:“再快点!”
“……月公主,你给我点信任好不好!马上就要追到了!”
就和月公主的催促一样,他这几乎安抚的话也说了无数遍了,月公主的催促对他没用,他的安抚对月公主也完全无效。
王代崇刚刚说完,下面的土地就逐渐变得一片赤红,座座喷发的火山还有仿佛无处不在的红色焰火,让他无比担忧要是在这里发生任何的飞行意外,那么恐怕他这位商业帝国的太子爷就等不到子承父业的那一天了。
终于,伴随着他们远超市面上任何飞行载具的千里木鸟以极限速度的行驶,一家磅礴的飞鸢车化成的小点,终于出现在了他们视野前端的尽头。
“追上了追上了!”王代崇率先兴奋地大呼小叫起来。
月伊儿的脸上,也终于展露出又兴奋又着急的面容。
“唐纸,不要做傻事啊。”
这条航线本来就没有多少航班,而此刻又只有一趟正在飞行,自然不可能有错。
不过两人的脸色有同时变得凝重,因为他们注意到,地面上发生了强悍的异象,白色的战气,仿佛是收到了剧烈龙卷风席卷了一样,冲天而起,聚集向龙卷风凤眼的飞鸢车中。
……
……
地阶上品的强者出手,爆发出来的力量,已经远超人类的理解。
以神术师为例,黄阶还只是在纯粹且直接地爆发昊气,玄阶可利用经脉,施展出来大规模的昊气,从而能够大幅度提升昊气的掌控,以及威力,从而可以施展出大规模杀伤性的神术。
到了地阶,修行者能够利用的力量已经不局限在人体本身,神明将神辉倾洒在天地之间,最终累积于沧桑大地之上,地阶的强者便能够直接引用这些力量,所能爆发出的威势,惊天动地。
飞鸢在空中不留余力地飞驰,被神风运输公司驯化得呆傻的飞鸢好像都感觉不到了自己后背上正在发生的危急事件。
而下方的这片赤红色的大地上,狰狞的缝隙中烈火喷涌,旁边一座活火山小规模喷发产生出来的岩浆,在这样的缝隙之中缓缓地奔流,同时一道道细微的白色罡气则受到了高空中掠过的那架高速飞鸢的牵引,从其下方缓缓渗透而出。
极端的地理环境吞没了倾洒下来的绝大部分昊气和战气,这也是为什么就算是地阶强者也不愿意来到这片土地的原因之一,因为他们地阶的修为在这里根本没办法全力爆发,所以当异常情况出现的时候,危险指数就会大幅度提升。
然而神辉源源不绝地从神界倾洒,这片土地上,也始终会有残留,此刻,这些残留便如同喷发的浓烟一样,朝着千米高空中的汇聚而去。
这是一场尤为梦幻的场景。
战气有如发射的火箭,从赤红四野狂速上升,没有受到丝毫阻碍,轰然间穿透了飞鸢车的墙壁,整个飞鸢车原本高雅的空间,仿佛被流水充斥,变得一片扭曲。
而这一道道战气,则十分具有目的性地朝着唐纸坍缩。
这并非是什么强大的战技,只是纯粹的地阶强者对于战技的粗暴使用。
唐纸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也好像是坠落到了大洋深处,被高强度的水压挤压着身体,四肢百骸似乎都要炸裂。
即便有金刚不坏之身庇护,但仍然感到自己的这尊肉体到达了极限。清风云淡的刘国言至少再稍微多注入半分力量,自己的身体,也会立马炸裂。
“嗯——”
发出了一声喉咙都几乎要炸裂的闷哼,体内的昊气在经脉里癫狂式地冲涌,然而自己的身体却仍然没办法移动丝毫,甚至就连昊气,都没办法离开身体!
飞鸢轰然间穿过了一团浓郁的铅云,然后凌驾在了铅云上方,紫金色的雷电在云层之中霹雳不断,轰鸣之声更仿佛就炸响在耳畔。
轰——
伴随一声雷霆轰鸣,刘国言的双眸微微一凝,如同实质性的视线朝着下方压去,唐纸这金刚不坏之躯便跪倒在地。
合金地板被砸出两个凹坑,轰鸣声则和奔雷声之间交错在一起。
暴雨开始落下,一滴滴欢快的水滴穿越万丈高空,降落向下方这对它们来说更是魔窟的炼狱。
雨滴距离地面还有几百米的时候,便蒸发了一半,形成了水雾袅绕在半空,然后又在丝毫不受雨水影响的热气中翻滚破散。
剩下的原本倾盆的暴雨,落到土地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连绵细雨,然后在高温中变成丝丝水雾。
飞鸢车上的唐纸,也和此地的雨滴一样,来到了生命的尽头。
“虽然这么迅速地就突破到了玄阶,可你还是在太弱了,弱到我杀你连手指都不用抬,就算让一切从头发生,我也还是不会想到,你居然会主动上飞鸢车,想要对我们对手。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杀死本将军?”
战气在唐纸的身周凝固成了冰丝,朵朵冰花形状的战气也在身边形成,唐纸的身躯似乎真的成了一尊雕像,一动不能动。
刘国言视线冰冷地看着如若成了真正雕像唐纸,双手环在了胸前。
“三个问题,你是从哪里的得到的情报,你知道我们会对你动手?你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办法,只凭你一人之力绝无可能,你又凭什么混入了这辆飞鸢车中?你从哪里修的佛门功法,那逃走的罗汉,和你之间是什么关系。”
唐纸感到自己喉咙处的恐怖压力骤然一松,话语的能力重新回到了声带,只是他仍然没有开口,而是闷哼着试图接着爆发力量。
唐纸的反应在刘国言这样的禁卫军统帅眼中,一眼便能得出答案。
“看来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刘国言接着问道。
瞧见唐纸还是没有半点回应,他嘴角微微一抿,不禁摇了摇头,手微微一扬,一道战气便形成了巴掌,啪地一声抽在了唐纸的脸上。
而唐纸腰腹处的白色战气更是朝着他的腹部猛然坍塌,感觉就好像是是一记生猛的拳头以比起秦林还要恐怖的力量,砸了下来。
“啊——”
一声狼狈而痛苦的嚎叫,破口而出。
“呵呵。”秦林不禁讥讽地笑了起来,“你不是很嚣张吗?在禁卫军禁地,在擂台上,怎么现在嚣张不起来了。”
说着,他走上前,捏着唐纸因为金刚不坏而坚硬的下巴,满良地狞笑,紧跟着喉咙蠕动,在唐纸的脸上吐了口唾沫。
秦林最觉得最讽刺的事情是,他们为了杀死唐纸,特意远走西极边军摆脱嫌疑,逃避舆论,还安排了和禁卫军没有半点关系的杀手来进行暗杀,可是唐纸却偏偏主动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这样的主动出击反而给了他们杀死他的机会和理由,他们甚至可以堂而皇之地让唐纸死去了。
“私通佛门这一条,就足够你死去,甚至本将军还怀疑你和那逃走的罗汉有来往,又妄图谋害朝廷命官。唐纸啊唐纸,这一切都让你注定没办法继续成为什么风光的少侠了,任何一条,都足够你诛满门。
你现在还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真相,你把真相告诉我,我至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刘国言微微朝前走了两步,冷酷的声音发出着最后的审判。
“好,我,我说……”唐纸视线平缓地上抬,虽然身躯不能动,但是眼球还能转动,不过话音因为刚才的两击,而脆弱沙哑。
此前表现出来的傲骨和风光此刻土崩瓦解,秦林的眼中尽是戏谑。
“这才像话啊,说吧,我们的废物大少侠。”
唐纸看着两位轻轻笑了笑,道:
“真相就是……”
“两个畜生,我****们的妈。”
秦林眉梢骤然一抬,狠狠地一脚踹在了唐纸的胸膛。
刘国言原本平和的双眸之中,也登时火焰爆闪,就连站在唐纸身后的那位禁卫军近侍,握刀的手都不禁抖了两下,惊愕地看着这跪倒在地的少年。
不只是因为这位所谓的少侠成名以来的温和形象,也因为此时此刻这样的关系站位,刘国言一个指头就能杀死他,他却还敢这样嘴硬,侮辱堂堂禁卫军将领?!
近侍急忙抬起头,他更担心将军一怒之下杀死了唐纸,要知道唐纸现在暴露出来的信息已经足够他被定死罪,而隐藏的信息也足够他们展开一场浩大的调查,而且作为现在最火爆的男明星,他的落网也必将成为举国之热点,处置绝不能鲁莽。
这样的重案,是绝对不可以因为将军的一怒,而直接了结的。
“将军……”
轰——
然而还是慢了,近侍最担心的事情顿时间便发生了,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便只听到一声轰鸣,身前这位跪倒在地的少侠,顿时之间变成了一团血雾。
爆炸的碎肉都在战气的切割之中化为了齑粉,然后再混着血雾在战气的压缩下骤然变成无数的碎粒,散落在冰凉的金属地面。
场间雅雀无声。
就连脾气最为火爆的秦林,也都目瞪口呆。
被无数人视为未来的强者候选人的唐纸……就这么死了?
“统帅……”
刘国言冰冷的双眸中只有平静,淡淡地看了秦林一眼,然后背过身躯,冷漠道:“唐纸私通佛门,并妄图暗杀朝廷命官,拒绝被捕,本统帅根绝《王朝安全法》第四十五条,当场诛杀。”
秦林立马反应过来,低头道:“是。”
刘国言的视线落在了近侍的脸上,近侍身躯一颤,也急忙抱拳躬身:“是。”
……
……
全然不费功夫,唐纸便就此死亡。
就算有金刚不坏,死亡的方式也如此凄惨,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完整的组织。
就算是拥有绝世灵丹妙药,也绝无可能在化为齑粉的状况下复生。
刘国言沉默地转过身来,准备离开,他的身上都没有沾上半点的鲜血。
杀死唐纸对于他来说,其实和杀死玄阶的修行者,唯一的区别就是唐纸有着远超实力的名气,同时,是二皇子殿下点名要杀的对象。
也仅此而已。
不过他的脚步更快又站定,因为近侍正摸出了聚尸囊——军方专门用门战场上收拾,方便后事处理或调查的术器——来收集唐纸的残渣,然而他才弯下甚至,便忽然惊叫了一声。
因为他发现,唐纸的血肉正在颤抖,好像是磁铁下的铁粉末,缓缓地聚集。
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军人,也惊讶得失声。
秦林和刘国言也回过头,注视着地面上的异象,两位的面色也顷刻一变。
这也是他们两人,见所未见的场景。
而越来越恐怖和让人震撼的场景正在接着发生。
碎裂成齑粉的血肉不断的汇聚,重新形成了一个人人体的形状,而后唐纸刚刚炸裂成消失的肉身,重新出现在地面,静静地卧躺。
不着寸铝,但却,完好无损。
而他闭合的双目,豁然间睁开。
轰——
三位禁卫军的强者,虎躯同时一震。
“这怎么可能?!”
第二百六十四章 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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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飞鸢惊魂
秦林身躯一震,作为即将迈入地阶的强者,玄阶战师所能爆发的力量他已经诠释到了极致,眉头豁然间一挑,经脉中顿时充满了昊气。
身体表面的军装顿时之间炸裂,露出他魁梧壮硕的上身,暴涨的青筋好像是无数条小蛇般缠绕在他的身躯上。
他的双拳朝着两面轰出,拳头的前方一圈圈的战气随之冲涌,便形成了圈圈的波纹,朝着两面推开,并且不断地迅速变大。
空气中,即便有能够吹跑声音的急速狂风存在,但也清晰可闻地出现了猛虎狂啸的声音。
一道淡黄色的巨型剑齿虎的虚影,笼罩在了他的身躯之外!
唐纸的眉头蹙下,“剑虎象形拳!”
轰——
两道朝着两侧扩散,并且不断变大的浪圈形拳劲将唐纸施展出的浪流豁然击碎,这凌厉得不像是液体更像是刀河的浪流再被劲风卷走。
水浪被撕裂的一瞬间,又是三条水蟒在风中颤颤,但已然稳定地掠向秦林脸庞。
他的身躯骤然一转,身躯半转的同时手臂因为战气的冲涌加持而膨胀起来,变大了足足两倍,仿佛炮台,砸向了这三条水蟒。
“雕虫小技!”
三条水蟒的头颅在这暴力且野蛮的一砸之下顿时炸裂,这一次没有再化为水珠随风而走,而是变成了水雾。
车厢内里霎时之间雾蒙蒙一片,仿佛飞进来了一朵云层,但也很快随着狂风消散。
一连两道神术出手,都没有造成半点威胁,在狂风中堪堪稳定中身形的唐纸神色变得越发地凝重。
他没有想到,秦林居然没有喝那杯茶,否则自己只要再坚持那么一小会,就能够不战而胜。
而现在的局面,变得越来越焦灼和艰难。
秦林的手再度迅速地抚向耳畔,继续准备通知禁卫军方,唐纸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的的双手豁然朝着上空探出,这一探感觉自己都在顶着莫大的瀑布的冲压一般,唐纸的脸色都顿时之间苍白了许多。
而同时秦林的头顶上方则出现了一道蓝色的光界,玄奥的御水凡天诀的六角图纹出现,大量的水形态纹路在其上流动。
“望天泉落?!”
御水凡天诀中的神术之一。
秦林双瞳骤然一缩,身躯当即后掠。
然而飞鸢车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速度足以超越当今的天下第一快——陈雪玲,所形成的的风浪之力便也超乎人的想象,尤其是风浪还是左右两侧不同的走向。
虽然在全神贯注的状态下并不可能让秦林在风中迷失重心,但是却会对他的身手产生影响。
秦林第一时间思维做出了反应,然而身体的反应便因为风浪而慢了下来,身体只朝后倒飞了约莫半米,这泄洪般的水浪如若坠落的擎天柱一般便垂直而下,轰击在了他后倾身躯的下身。
咚——
秦林的身体被狠狠地冲击在了地面!整个地板咔擦凹陷下去五六寸之深!
看似柔软的水,所拥有的力量却从来不小,这也是为什么龙水神宗能够依赖着这等属性的神术,便成为三大神宗之一。
而这个宗门内的核心功法,施展出来的水之威力,更可见一斑!
“啊!”
秦林痛苦地嘶吼了一声,双手狠狠地拍在地面,身躯便再往后滑了一米,摆脱了这冲涌的水柱。
水流在车厢之中跳跃翻涌,秦林受到水柱冲击的下半身则已经血肉模糊,周边的浪流都被染成了红色。
境界上明明依然是绝对的碾压,一个月前唐纸还在自己的身前头都抬不起来,一个月后的今天,他居然已经能够让自己受伤!
痛苦感还有他的骄傲被践踏的愤怒,令他脸色刹那胀红一片,原本仅存的冷静都被扫除干净。
“就凭你?!居然敢伤本将军?!”
秦林左掌再狠狠地一拍地面,身躯便横飞起来,而同时那头虚幻的剑齿虎再度笼罩了他的身躯,他的左脚霸然一踏地面,身躯骤然横掠向了侧方,绕开了垂直落下的洪流,再陡然前冲。
一道凄厉的“7”字折线在此间成形。
“先通知……”毒药在体内进一步发作,刘国言就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使不出来,看到秦林这么鲁莽地放弃了最理智的做法,愤怒在心中泛滥,却又无法爆发。
刘国言艰难地想要举起手,想要激活耳中这设定反而成为了阻碍的通迅术器,然而却连抬起头的丝丝力气都没有!
轰——
秦林的铁拳,则带着猛烈的破空声和令人肝胆俱裂的剑齿虎啸,在这个刹那间,到达了唐纸的面前。
唐纸脚步没有移动,但是经脉中奔腾的昊气却是汹涌到了极致,左侧的水绳索骤然拉着他的身躯向着左侧滑出。
秦林的拳头便轰在了墙板上。
恐怖的拳威伴随着尖锐的嘶鸣,骤然将足以承担巨额力量的坚硬合金车厢壁,轰出了一个窟窿!超高速气流从中奔涌而出,形成白色的流纹。
秦林的身躯同时向着后方迅速地仰下,因为唐纸随之抽出的一道水索便从他的面颊前掠过。
砰——
水索狠狠地抽在了车厢上。
秦林的身躯再一反拍地面,裤腿被劲风撕成得也和地面一样的坚硬,他再回仰过身来,依靠着纯粹的爆发力量,再朝着唐纸轰击而来!
已经爆发开全力的秦林,其拳头之中的威力,形成的气爆声如若雷鸣。
要是轰击在唐纸神术师脆弱的身躯上,他将在瞬息之间重伤!
“就凭你?!给本将军去死!”
而唐纸的面色并没有改变,在他的感知世界里,空气之中有大量的水汽随着气流而奔涌,而所有的水汽都是他的风向标。
他并不是风属性的神术师,也对风属性神术一窍不通,可是水属性的存在,却能帮助他清清楚楚地掌控风的动向。
他的身躯顿时朝着前方压了过去。
同时,身上系着的水索主动和两侧的墙壁上相连的金属扶手松开来,这对于并没有战气和强横肉体的唐纸而言,无异是找死的行为。
然而唐纸的身躯却并没有被狂风卷出,而是随着他的脚步地侧踹,在这看似疯狂且紊乱的气流裹挟中,从秦林的侧边飞速滑过。
同时唐纸的两道高速旋转的水刃也脱手而出,骤然间也乘着气流,也远超唐纸所能爆发出的速度,割向了秦林的脖颈!
秦林的双瞳一缩。
腰间别着的一串桃红色飞刀骤然飞出,每一片飞刀上面还有着桃花烙印,一串飞刀骤然旋转成了桃红色的圆盘,仿佛一朵巨大的桃花,而唐纸的水刃便轰轰两声在其上炸裂。
这个间隙,唐纸的身躯便如同风筝一样已然滑到了秦林的后方,手中又一道水索,狠狠地朝着前面抽出!
啪——
秦林的后背顿时皮开肉绽!
秦林的战斗本能何其强大,同时轰然间抬腿踹向后方,然而唐纸的脚步再一踮,又在气流中以远超他本身能爆发的速度滑向了后方。
依靠着对气流的敏锐把控,把这紊乱的气流化身成为自己的身法的推动力?!对我来说是阻碍的力量顿时变成了你的帮凶?!
这是什么战斗手法?!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秦林心中的震惊和愤怒无处宣泄,身躯猛然翻转,同时手中的飞刀飚射而出。
飞刀飚射的轨迹顿时间在空气中形成了一根根桃花枝,朵朵桃花盛开。
灵山剑宗兵器——万条桃花镖!
唐纸的手臂一招,一尊水人便陡然屹立在了他的面前。
两米高的水人手掌一抬,接向了这道道飞刀!
飞刀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水人的手掌,然后又从他柔软的身躯中洞穿而过,只是这粘稠的水已经大大地降低了它们的速度,等到它们在穿过其身的时候,唐纸已经又再度一跃,借着气流的带动,好像是掌控者风浪的风神飓一,滑到了右侧的十米之外。
水索脱手而成,拴在了舷窗边上的扶手,另一头缠绕上腰身,唐纸再度于乱流中稳定住身形。
叮叮叮——
十三片飞刀全数插在了壁垒上,半空中的桃花枝则随风破散。
这样完美的表现,以及对自己戏耍般地回击,令秦林的怒火更加猛烈。
他一直厌恶凡人革命的那帮蝼蚁,他一直厌恶这在擂台上平白无故成名,享受着他们军人都享受不到的荣光的偶像少侠,他更觉得无论是凡人革命还是唐纸都不过是渣滓败类,然而这败类偏偏又帮另外一群败类代言,此刻,又在战斗中,让自己吃瘪?!
叠加的怒火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他就像是他施展这套战技时出现的猛兽,朝着唐纸疯了一般地嘶吼而去。
刘国言凝望着这场战斗,感到了浓郁的不安。
“他在消耗你的战力,不要浪费战力……”
刘国言拼尽了最后的力气,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然而和风一样在咆哮的秦林,却听不到这句话,和唐纸在这片空间中,疯狂地缠斗起来。
唐纸便就依靠着对水汽流向的把握,在这片乱流空间之中,若风筝般飘荡闪躲!
他的力量不如秦林,但是这样的迂回,却是再让秦林的战力不断地下滑!
车厢壁垒在秦林落空的一拳一拳,一脚一脚之中完全变形!
……
在他们的背后,千里木鸟,已经逐渐逼近,两者之间只剩下千米距离。
“怎么回事?车厢好像变形很严重,舱门好像也是打开的?”王代崇失声道。
“糟糕。”月伊儿小脸顿时一白。
毫无疑问,她最担心的情况已经发生了,而且已经白热化!
“月公主!你没跟我说实话?!这里面发生了什么?!”这震撼的画面让王代崇瞬间失去了理智,“这是禁卫军的飞鸢车,里面是两位将军,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月伊儿凝视着车厢,注意到车厢又极其行为的颤动,虽然很轻微,但是对于这等造价结构的车厢而言,里面必定在爆发这极为激烈的战斗。
“别多问,靠过去!”月伊儿喊叫起来。
“靠过去?!你疯了?!我不靠过去!”
随着他操作指令的下达,千里木鸟骤然开始减速,伤痕累累的飞鸢车顿时在视野之中开始远去。
“靠过去!王代崇!让我上那辆飞鸢车!”
月伊儿开始嘶吼。
在公主面前唯唯诺诺的王代崇此刻无比的硬气,因为被欺骗的愤怒,也因为这飞鸢车中还在进行的战斗。
“你还想上那辆飞鸢车?!绝对不行,绝对不可能靠过去!你不告诉我里面有什么,我就不可能过去!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在刺杀禁卫军将领?!”
王代崇呼吸急促,仿佛是自己正在以极限速度飞行。
“里面有我在意的人,这样行了吗?!你给我靠过去……靠过去啊……”
王代崇操控着飞鸢车的手微微一颤,因为他看到后视镜里,月伊儿的脸蛋上,两行清泪在流淌。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位公主哭,被保护得完全是宫廷中花朵的她,谁也不敢惹其流泪。
这样梨花带泪的模样是强大杀伤性武器,几乎没有男性能够抵抗,然而对他而言,却是酸涩。
在意的人……你在意的人,原来不是我么……
好像有寒流涌入车厢,王代崇的眼神逐渐变得冰片般冰冷,他猛然咬紧了牙关,手指死死地抓在方向盘上,猛然旋转。
千里木鸟轰然间偏转了方向,不近不远,保持着固定观望的距离,完全没有跟上前的意思,大有作壁上观的意图。
“王代崇,你做什么?!”
月伊儿愤怒地一把抓在王代崇的肩膀,指甲都下意识掐入后者的皮肉中。
王代崇面不改色,语气极度冰寒:“我是在保护你!靠近过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靠过去!我命令你靠过去!”
月伊儿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任何事情对他上都百依百顺王代崇却咬着牙关,不为所动。
“王代崇我杀了你……呜呜呜……靠过去……靠过去……”
王代崇死死地凝视着前方这架飞鸢车,丝毫不去怜惜月伊儿的悲痛,反而越发地愤怒,眼中尽是酸涩和仇视,以及对于那惨烈画面的期待。
不管你在意的是什么人,只要那个人不是我,他最好都去死!
……
飞行维持了一会,王代崇的眉头忽然挑了起来。
因为前方这架稳定飞行的飞鸢车,飞鸢的翅膀忽然开始迟缓了起来,紧跟着,开始坠落向下方的赤红色地面!
一开始王代崇还认为只是一次飞行操作,但是很快他便意识到这并非是飞行操作,因为除非是战鸢,普通的飞鸢车不会有这么疯狂的操作,就连飞鸢的稳定性都丧失过去,整只飞鸢,仿佛昏迷了过去。
满脸眼泪和愤怒的月伊儿一时之间都忘记了哭泣和怒吼。
王代崇也讶然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凝视着眼前的画面。
……
……
轰——
激烈的颤抖还在车厢内爆发。
秦林蛮横的一脚终于轰击到了唐纸的胸膛,同时,他一柄一直怀揣在身,只等待关键时刻使用的弯刀飞出到了手中,对着唐纸的胸腔刺了过去。
“去死!”
唐纸面对这一刀却并没有闪躲,采用方法而是迎身而上,用自己的胸腔接下了这一刀!
鲜血顿时从胸腔中喷射出来。
秦林兴奋且快意地裂开了嘴巴,而紧跟着他的身躯便悬空起来,狠狠地转向了天花板!
刘国言虚弱的身躯也骤然砸在了车厢尾端的后壁,像是壁画一样被惯性死死地摁压在上面。
稳定飞行的飞鸢车,开始如寻死一般,坠向地面!
第二百五十六章 真相在这里
大地上火焰猎猎,暴雨仍然在坠落,火山仍然在喷发。
天空中爆发着雷霆的轰鸣声,大地上也爆发着火山喷发的咆哮。
原本应该平稳地穿越过这片炼狱,然后去往西极边军的飞鸢车,以可怕的速度穿越过了闪电交加的厚重铅云,坠落向下方这片赤炎大地。
本来飞行所有的速度便已经极快,再加上此刻重力施加而来的加速度,速度虽然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叠加,甚至因为飞鸢失去的维持速度能力反而减速了不少,但是这坠落的速度同样令人脊背生寒。
倾斜的车厢与地面呈现出四十五度的凄厉倾斜。
在飞鸢车中的三位——这危机状况的当事人身躯也完全倾斜。
唐纸的胸腔被一刀给洞穿,这对任何人而言都是必死无疑的幸好,然而他却不同。
他的双手仍然死死地拉住了两股急剧变形,随时都有可能完全断裂的水绳索,免除了自己也被惯性推动得砸上了飞鸢车后壁的下场。
低头凝望着胸腔出的刀身,一条水线在面前凝结而成,然后迅速地缠绕上了刀柄,随着唐纸咬紧牙关,将刀身一把拔出。
殷红的鲜血从他的身体里狂喷出来,在惯性和狂风之中随风飞舞,其中几滴甚至打在了秦林和刘国言的脸上。
此时此刻好像是一幅壁画一样被镶嵌在墙壁上不能动弹,对于骄傲的秦林而言依然是莫大的侮辱,只是现在的他都已经不能顾及这一点,而是在这下坠之中感到了惶恐。
当他看到唐纸胸腔处的伤口飞速痊愈的时候,再联想刚才那化为血沫之后的复生场景,以及唐纸让所有乘务员跳车之后还将仅剩的逃生工具也直接丢除的画面,他骤然明白了过来。
“这,也是你搞的鬼?!”
秦林艰涩的话音在逆风中根本无法传入唐纸的耳朵,但是唐纸却明白他在说的是什么。
他提前了足足几个小时混入工作人员之中,所做的事情,便是将这等强大的毒药也投入飞鸢的养料中。
飞鸢体型庞大,需要的毒药分量更多,毒药发挥效果的时间也更长,就算有了投毒的机会,想要让毒药在正确的时间发挥效果,需要相当精确的计算。
这本来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是在黄雪的帮助下,他提前拿到了这头一九五五号飞鸢的详细资料,资料来自于皇都飞鸢车场以及神风运输公司,他们每一次飞行之后都会对飞鸢的身体数据进行检查,确保其健康无误,而上面便有体重、肌肉比、飞行速度和飞行强度等一系列详实的数据。
从对自己计划一无所知的杨神医手中得到了毒药的各项参数之后,唐纸再花了真正一天的时间来进行计算,精确的计算下毒的时间还有毒药发作需要的时间,最后将毒药爆发开的时间设计在了下午的三点三十。
原本正常的飞行,三点十分就会进入炼狱山岭,而自己给刘国言等人下的毒药也会在这个时间点发作,自己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来做更多的准备,以及问话,关于舅舅的死,他还有太多的问题要质问清楚。
然后飞鸢车会坠毁,灵感来自于不动王尊和国师大人遭遇袭击一案,这件案子直到现在都悬而未果,坠毁的方式能够毁灭掉几乎所有的证据,这里又是炼狱山岭,坠落的飞鸢车残骸也都会变成一片黑灰。
同时,也会困死残存的人。
这也是他的最后的底牌。
如果自己没办法杀死两位仇家,那么坠毁将会以玉石俱焚的方式,杀死它们。
而自己的可以凭借那诡异的复生力量,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飞鸢车起飞延迟,让自己后推了给刘国言等人下毒的时间,然而飞鸢车的速度却又提速了,按时进入了炼狱山岭,导致下毒时间和进入炼狱山岭的时间错开,自己计划的时间没法完美接轨。
秦林而又没有喝下毒药……
现在的时间正好三点三十三分,三分钟的误差,飞鸢的毒药开始发作。
有的计划按部就班,有的计划与现实相差甚远,正确与错误的叠加,形成了此时此刻的情景。
但总归,对唐纸而言是好事。
健壮的身躯中战气爆发,秦林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唐纸消耗磨损得开始微微颤抖脱力的手掌,艰涩地摁压在了墙壁上,战气形成了两股气柱,推动着紧他从墙上脱离下来,站在狂风呼啸,同时又一片倾斜的车厢之中。
“你个王八蛋……”
速度还在不断地增加,失重感越来越强烈,惯性的作用让秦林都感觉正在顶着一座大山。
这疯子一样的少年,为了自己和刘国言死去,居然用了这么多的手段?!
居然都不惜以这么癫狂的方式?!
愤怒还有那死亡倒计时的绝望感,引爆了他最后的肾上腺素。
此时此刻他全然没有了继续战斗下去的欲望,他只知道要是继续这样恐怖的加速下去,坠落到地面的时候,就算是他也将在这样的冲击力中死去!
手掌狠狠地抓在了背后一柄一直没有拔出来过的长剑身上,长剑豁然出鞘,明晃晃的剑身上还有大量的风属性神纹。
这柄剑材质选用的白云精钢,这种材质非常地轻,几乎没有重量,但同时结实程度也非常普通,黄阶的战师迈力一斩都能将其毁灭。
加上风属性的改良神术神纹附加其上,这些都已经说明了这柄剑不是用来战斗的剑,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拿出来使用。
这是一柄御剑。
充入战气便能御剑而行。
杀死唐纸显得已经不再重要,尤其是唐纸展现出来的诡异力量已经说明了他不可能被杀死,可是这样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秦林想走,但现在的气压压力之大,仿佛有一座高山压在自己身上,已经让他没办法再简单地施展出战气!
秦林咬紧牙关,口中爆发出一声嘶鸣,鲜血甚至都从喉咙中渗透了出来,浑身上下的经脉更是都在这样狂暴的爆发下终于爆发出了来战气,注入了手中的剑里。
作为辅助性的神纹当即明亮起来。
秦林的绝望的双眼,也骤然明亮了起来。
垂落的剑身骤然自动横了过来,剑上爆发出一股速度,他则死死地抓在剑柄上,被剑柄带着朝着窗外飞去!
被气压和惯性挤压得几乎要变成肉泥的刘国言愕然虚着眼睛,望着握着御剑准备已经开始离开车厢的秦林,愤怒也在他的心中刹那燃烧。
“秦林……你居然抛下本将军?!”
秦林眼中尽是兴奋狂喜,要是自己再不快点启动开战气,速度继续这样加持下去,自己注定将死在这里!
这扇平稳飞行的时候象征着死亡的窗户,此时此刻不断地在眼中放大,窗外的白光仿佛是黑暗中的黎明。
然而唐纸不会放任他这么轻而易举地离开。
本来就站在靠前端的位置,本身加速度下的惯性和冲击力便一直冲击在他的身上,而他一直这么拼了命的用水绳索固定住自己的位置,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
唐纸两侧已经快要断裂的水绳索立马断开,而他的身躯,顿时就像是流星一样,便朝着车厢尾端撞了过去。
恐怖的速度瞬息之间便到了秦林的身边,唐纸从开始也开始以自残模式在经脉中驱动的昊气也施展出来,手中飞出了三道水凝结而成的长锥,在他飞动之力的带动下,高速旋转着飚射而出!
噗噗噗!
沉浸在逃生的紧张与喜悦中的秦林根本来不及抵御,三道水锥刹那间刺上了他的身体。
若是正常的战斗状态,唐纸这样的进攻根本没有可能伤害到他,然而现在的秦林虚弱至极,又全神贯注在了逃亡当中。
本身便是世间至为柔软之物,所以刺入其体内之后再又迅速地发生了形变,变成了浑圆的水球。
砰——
三颗水球在他的体内轰然间爆炸,他的内脏刹那间淋漓一片!
“啊——”
可怕的伤势让他痛苦地嚎叫起来,体内爆发着的战气也顿时一泄,剑上的光芒消失,整个人也没能撞上窗户,而是在惯性的带动之下,砸在了窗棱上,然后又被这高山般的惯性给推动地砸在了后壁上。
“噗——”
鲜血从口中喷出,然后瞬间扑了他满脸。
秦林的腰腹之间有一个巨大的窟窿,溃烂掉的内脏从中溢流出来,他这双往日都威严且高傲之际,让无数人感到胆战心惊的铜铃大眼里,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茫然和绝望。
又是两根水索从两侧飞出,唐纸再度依靠它们稳定住了身形,自己顶着巨大压力下不顾身体状况强行施展昊气,也让自己经脉炸裂了数条,内脏更是破损,恐怖的惯性力量也让他的肌肉瞬间便被撕裂,骨骼更是发出咔擦巨响。
然而他咬着牙死撑了下来,同时诡异的力量再度开始治愈他的身体。
拼命三郎不可怕,可怕的拼命三郎还能痊愈,然而,他们不能。
唐纸凝视着两位被挤压在了后壁上动弹不得将军,清秀而虚弱的脸庞上,露出了此前从未有过的淡淡的狞笑。
禁卫军的统帅和统领,两位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将军,最终还是败在了他的手上。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掌握,自己的命运。
……
……
飞鸢车还在坠落,距离大地只剩下最后一半的距离。
仿佛是一颗坠落的流星,变成了凄厉的线条,不断地加速,顶着雷电交加的暗黑苍穹,坠落向下面这片火焰与岩浆喷舞的赤红的大地。
而起坠落的位置,正好是一座各位磅礴的王火山,内里浓烟滚滚,岩浆好像欢呼的孩子,不断地从其中跳跃出来,溅落在黑红色的山躯上。
此时此刻的画面,就回到了五千年前一片混沌的年代。
而对飞鸢车中的唐纸,他掌控生命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金刚不坏启动开来,强大的西极佛法让他感到自己的压力小了很多,不必再如此吃力。
身体仍然处于高负荷状态下,唐纸的昊气施展也极为吃力,但是仍然注入了稀薄的昊气在双手之中,水绳索不断地延长,他的身体慢慢地踩到了车厢尾端的墙壁上。
飞鸢车倾斜的角度已经极度接近九十度,车尾的墙壁已经变成了实际上的底部,这么长时间的下坠,场间的三人都知道,死亡倒计时,已经接近尾声。
唐纸深吸口气,强行运转着灵生水,注入了刘国言的体内,灵生水的治愈能力不可能治愈好他的伤势,唐纸也不可能去治愈他的伤势,但是却能让他开口。
而感到生命力注入体内,那种前一秒钟只能一动不动等待死亡,下一秒钟却又感受到了生命之美的对比,让这位威武不屈的刘国言骤然间无比流连生命的美好。
“救……我……”
“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在去年五月,下令杀死了黑湾码头的一位名叫陈连环的员工?”
“……”刘国言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你想活命,就给我说实话!”唐纸面色狰狞,注视着刘国言,两张脸庞只有本分米的距离。
“是……是……”求生的渴望,已经让刘国言放弃了思考,此刻他不再是什么威武的将军,而是一条求饶的哈巴狗,本来应该完全不记得的一个小命令,瞬间回忆了起来。
果然……
舅舅,您的仇,我给您报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
“国师……国师……”
“国师?”唐纸讶然,“和国师有什么关系?”
‘’国师的命令……”
唐纸的大脑轰然一震,一时之间讶然。
这怎么会是国师的主意?
唐纸的震愕在刘国言看来是对他生存机会的浪费,他用他仅仅能动的嘴巴接着说道:“你不要杀我,是二皇子殿下的命令……我只是执行军令,我还知道其他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
“我们这次去西极边军,摆脱杀你的嫌疑只是其一……还有一个原因,二皇子……二皇子殿下,他,他在预谋造反……”
唐纸眉头一挑,“你说什么?”
“真的……我们去西极边军,还要做一件事,就是借机和西极佛国悬空寺主持寻求联手……我们需要佛国的力量作为支持……”
唐纸难以置信,之前两位皇子对于皇位的明争暗斗,都只是皇族内部的事情,范畴也都在天帝的笼罩之中,所以皇帝陛下不加理会,任由他们来去也是这个原因。
可是造反,还联合西极佛国的三大佛寺之一的悬空寺,这已经违背了天帝神令,是对汉唐王朝的背叛。
“我不相信二皇子会做出这种事情,这是找死。”
“真的……殿下觉得这样的争斗或许他不会取胜,所以他准备用暴力手段抢夺皇位,寻求悬空寺帮助只是一个谎言,只是想要欺骗悬空寺帮助他,而后再过河拆桥,二皇子殿下最擅长这样的事情。”
刘国言咽了口唾沫。
“不只是悬空寺,二皇子殿下还去了精灵族,他想寻求光之精灵王的帮助。殿下一直没有太把神明放在心上,很多次酒后甚至要做出对神明不敬畏的事情,所以他更敢铤而走险……”
“陛下已经越来越老了,如果陛下不给他皇位,太子殿下还是要顺利登基,他就将采取这样的极端行为……”
“我全都说的实话,你饶了我……我全都说的实话……”
……
……
(PS:明天的去成都了,回报一下子哈,下个月开始惊神的更新就会开始不稳定了,因为我是过去实习的,去一家电影公司,跟导演组,嘿嘿嘿。
然后呢,小说还是要写的,我在网文界成名的梦想还没实现不是,只是更新却是没办法保障了,但是我尽量每天都更吧,断更了也请理解,反正不会太监的。特意提醒下冰哥,不要我断更就给我打赏了,这样后面你会花掉很多钱哈哈,没必要的。
新书呢,后面也要开始慢慢写了,网文时代,还是要写爽文才行,惊神太正了,虽然我真的特别喜欢这个故事,虽然还有宏大的图景还没有开展,但是这个故事真的很好,只是他确实不太适合现在的网文界,所以不红也是正常的。
卡焰至少还带点爽文的特征,惊神爽文的特征现在才开始出现,恢弘和霸气的主题,可能还是表现得太迟了,是我的思维出现了问题。
然后呢,以后要是卡焰或者惊神的情节,我成功改编了,决定换个马甲——不换不行,因为版权在起点——拍摄出来,还是会给大家伙说一声的,我自己肯定是期待的,哈哈哈。)
第二百五十七章 坠落
二皇子殿下要造反?
何其震惊的一个消息,足够王朝轰然地震,足够无数的人掉脑袋,刘国言为了活命,居然把这样重大的秘密都说了出来。
“这是绝对的机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数,秦林都不知道这个秘密……你饶了我,救我……”
这么重大的一个秘密,然而对于唐纸而言,却并没有任何价值。
因为他根本不在意这个世界上究竟是二皇子还是大皇子做皇帝,无意之中夹在两人中间,成为了他们皇权争夺战中被牺牲的对象,唐纸对任何一位皇子都没有好感。
自己的家庭也都在这些皇室高层手里支离破碎至此,他对王朝皇室更已经没有了在意,更无心关注谁做皇帝。
他这样的年纪还没有理解到政治家不过是满口谎言的嘴巴客,但是也已经明白,面对他们根本不能以传统的道德廉耻衡量。
“这不是什么秘密,有价值的消息才叫秘密,但这对我来说没有丝毫的价值。”唐纸摇摇头,“告诉我国师为什么要我舅舅死?”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在求生时刻,唐纸不认为刘国言会撒谎,而舅舅的死因,是他更关切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国师什么都没有说,我只是为她办事……她说她需要一个心底纯粹善良的成年人,要求我一定找到,我也不知道她是要做什么……”
唐纸心中的谜团更为浓郁,这十万火急到刘国言这位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大将军,快要尿裤子的紧急时刻里,唐纸心中仍然有冒出了冰冷的疑问。
国师,为什么要我舅舅死?为什么要心底纯粹善良的人?
……
……
恐怖的下坠速度还在提升,慢慢地达到了极限,而开始匀速,只是这个匀速的速度,已经比正常飞行时的速度还要快出足足一倍。
整只飞鸢的身躯都在高速之中密集地颤抖,而距离地面,也已经只剩下最后的距离。
飞鸢车中的三位已经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空气中不断升高的温度,本来就是在等待死亡,此时此刻高温出现,就更仿佛是在尊神国教的殡仪部在面临火葬。
死亡的气息,在这极限速度当中,越来越浓郁。
站在地面已经能够看到这头仿佛快要在空气的摩擦中快要燃烧起来的飞鸢磅礴的身影,仿佛当年孙悟空那擎天一棍坠落时候的震撼景象。
已经能够预见,在几秒钟之后,即将爆发的画面。
飞鸢车里,磅礴火山模糊的山影,已经出现在了窗外,不断地极速飞向天空。
车厢中的三位,也能够想象到即将发生的画面。
秦林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仿佛彻底成为了壁画。
“我不会放过你,我也没打算放过你,因为我没留活路。”唐纸的身躯也在濒临极限的高速之中颤抖,虽然他心中仍然有困惑,但他的眼神和话音,却比此前任何时刻都要快活和坚定。
仇成功报了,真相虽然还没有解除,但至少,矛头已经指向了终点。
唐纸的心中,又凝现出了国师的画像。
国师柳碎梦……唐纸缓缓蹙紧眉头。
“不……不……不……”唐纸的无动于衷,让刘国言瞪大了眼睛,本以为抓住的救命稻草,也已经若泡影消失。
秦林,则一句话没有再说,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轰——
下一秒钟,飞鸢车近乎垂直地方式撞在了一座活火山的山腰上,整个身体刹那间都被撞出了巨大的缝隙,汩汩岩浆从中溢流而出,而整个飞鸢车则是陡然间爆炸成了一团火焰!
恐怖的撞击让整座火焰山都剧烈颤抖了起来,原本便在间歇性喷发的火山内里当即喷溅出来一柱浓烈的赤红色浆液。
汩汩热浆溅落在山体上,形成了一场火雨,呼呼下坠。
原本威武的飞鸢车沐浴在了猛烈的火焰以及浆液之中,裂开的缝隙中溢流出来的浆液,让这座活火山变成了一座随时都有可能崩溃的堤坝,随时都有整座火山崩塌的可能。
内里的一切,已经化为了一片废墟,恐怖的焰火还有不断渗透进来的岩浆,已经让里面变成了一片的火海,飞鸢肉身已经只剩下还在燃烧的骨架,车厢则也在不断地坍塌融化。
尾箱中的一切都已经在火焰中将要毁灭殆尽,视线根本无法穿透焰火,看到内里的情景。
很快大火便不断地随着飞鸢车的坍塌而坍塌,而紧跟着冲其中内里有一道身影开始在朝外面攀爬,他攀爬的速度极其缓慢,好像是一条奄奄一息的病虫,然而火焰就像是无法烧死他的一样,他不断地远离了火焰和废墟的中央,爬到了边沿。
然后,彻底爬出了火焰。
这道身影已经完全没有了人影,只能依稀看出四肢而已,而随着他顺漫流的岩浆不断地往外爬行,他身体表面的火焰也开始不断地减小。
这道好像是焦炭做成的人影爬上了一块高大的黑色的火山岩石,远离了不断的朝着山下奔流的岩浆,滚烫的热气从他焦黑的口中呼出。
而紧跟着,他身躯表面的黑焦不断地脱落,而新生的血肉,则开始飞快地生长。
只是十多秒钟的时间,一尊崭新的肉体,便出现在了岩石上。
气喘吁吁的唐纸,不着寸缕地趴在石面,仿佛在燃烧的红色岩浆不断从脚下流过,而就在几十米外,已经四分五裂,但还剩下二分之一——不过现在这二分之一也要完全焚烧干净的飞鸢车,还在冒着熊熊大火。
飞鸢车的内里,那两位将军,则已经飞灰烟灭。
唐纸咳嗽了两声,虽然身体已经痊愈,但是肺腑还是有些滚烫,调动灵生水滋养了内脏之后,唐纸才感到了缓和了不少。
手背上的蝴蝶花纹明亮起来,一声干净的夏日运动装出现在了身上,唐纸身躯一动,变身成为了一只百灵鸟,顶着滚滚热浪,飞到了山体百米外,不被岩浆覆盖的区域,重新停了下来。
这里几乎处处烈火,没走几十米就能看到龟裂的地缝,内里不是岩浆就是冒着滚滚白烟,寸草不生,保守估计想要离开这片区域,就算是原路飞行,以自己的速度也要大半天。
唐纸忽然抬起头来。
天空中,又一道黑影,开始极速降临。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天降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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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北地黑袍
庞然黑马和无腿老人地忽然出现,把本来会爆发在唐纸与王代崇之间的战斗给中断,而紧跟着周围出现的黑竹笋中间飘舞出大量的黑气,变成了无数只黑色的鬼手,抓向了唐纸的身躯。
这些鬼手的速度明明不快,但是却又让人无力闪躲,一个瞬息便抓住了唐纸的后背。
这位老人的力量之强大,让唐纸本来疲惫而紧张的神经顿时之间感到溃败,所有的意识都一泻千里,只觉得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昏迷前隐约看到同样被这一只只黑色鬼手所缠绕住的不只是自己,月伊儿和对面的王代崇,全都没能幸免。
……
……
王朝北境,是着名的雪原,雪地神女坐落于此,同时,魔界的界门也就在雪境南段。而在王朝的西北方向,则是土地比起王朝还要广袤了三分之二精灵王国。
精灵族的土地上,充斥着密集的神奇生物,据不完全统计,天底下几乎有五分之四的生物物种都生存在此,甚至有五分之二的物种只有这里才出产。
会说话的长灵古树,可以自由变换形态好像是橡皮泥一样的柔体木,还有长着四个脑袋,以吃沙子为生,再吐出黑色肥土的四头咽沙鼠,生存在空气中的蓝色陆地水母……
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似乎永远都有着数不胜数的传说和神奇生物。
而这片土地上有着五大元素精灵族,分别是光木水火电,五大元素精灵构成了精灵族的五大王室,共同簇拥着其中的圣精灵族为皇。
五大精灵族中最为汉唐王朝人所熟知的乃是光精灵族,因为此精灵族的族人无一例外全都有着修长的身材,完美的面容,去年汉唐王朝天下第一快大赛,王女明依依的现身更是让她成为了光精灵族在王朝的一块标签。
精灵族东境便是光精灵族的地阶。
这里有着广袤的圣光白土,土地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辉,这里生长出来的华枝树也都仿佛汉唐白玉般剔透,大量的白色蝴蝶在树林中翩翩飞舞。
山体好像是白色羊脂球捏成,流淌的流水也好似牛奶一样蜿蜒流淌。
在这里生长的几乎所有植物和动物都好似白玉剔透,生长在这里的光精灵们,也都皮肤白皙如雪。
光精灵庞然的王宫修建在天空之上,散发着浓郁的白光,到了夜晚白光便会消散,黑色随之介入,汉唐王朝的土地有日神赤公躯干金乌,而精灵族的土地便由王室宫殿的圣光来营造白天和黑夜。
宫殿后方十里地,有一片和这里的白色土地截然不同的黄色土地,好像是一块白雪上沾惹上的黄泥。
而一位穿着大黑袍,身形很是瘦弱的男子藏身在了黑袍之中。
隐约能够看出来,他的皮肤很白,只是不是光精灵族的白,而是一种病态的白,好像是一张白纸,轻轻触碰就会破碎。
他年龄不大,应该也只是有十五六岁,五官长相不算难看,但是也并不好看,这么普通的面孔绝无可能是光精灵族的族人。
而他此刻就在这片土地上,默默地观察着荒芜的土地。
绿色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痕,这位在王朝里拥有着极大名气,也在去年离开时因为控制着一块巨大土地离开的王女明依依,化为了一道白光而来,然后轻灵地降落,落在了男子的面前。
黑袍男子纹丝不动,仿佛是尊雕像。
明依依凝望着黄土,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块土地就是去年那块从皇宫中抽离出来土地,在她的手中变成了天空之岛,一路飞到了精灵族的地界,最后来到了这里。
之所以她会去和人类皇帝交换这样一块土地,也是因为这位五年前来到了光精灵族的黑袍男子的意思。
“王师,还是没有结果么?”明依依在良久的沉默之后,终于开口询问。
黑袍男子也终于轻轻地抬起了头。
在王宫明媚圣光的照耀下,他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地脆弱,好像要在光芒下破碎。
黑袍男子摇摇头,话音和烈日下的青草一样虚弱:“没有,想要结出我说孽衣果来,看来还是差了一些材料。”
明依依蹙紧了眉头:“您自己亲口说您能治好我的父亲的病,需要汉唐王朝皇宫天子脚下的皇土,我千里迢迢去将土地交换而来,您说您要任何昂贵的材料,我都云集整个光精灵族的力量给您搜寻,甚至还让十万光精灵们没日没夜地花费了大半年年时间制造“玄光料”,让您将其作为养料之一……您说万无一失,然而现在却又说材料还不够?”
话语到了后半段,已经开始带上了直接的怒火。
黑袍男子仍然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看着王女的双眼,平静道:“这件事情本就不简单,若是可以轻易做到,那你也不必相信我。”
简单明了,却又无力反驳的道理,让明依依的眉头皱得更深。
明依依深吸一口气,问道:“还差哪些?”
黑袍男子盯着眼前的土地,轻轻地挑起了嘴角,缓声道:“我说的还差,并非出芽还差材料。”
明依依和她名字一样明媚的眼睛瞪大,看着这片这将近一年来没有任何植物生长迹象的黄色土地上,一道绿色的嫩芽破土而出。
惊喜之色顿时在明依依的双眼中乍放。
黑袍男子的嘴角也挑起了淡淡的微笑,道:“精灵王的身体,康复有望了。”
明依依再度离开,重新只剩下这片和光精灵的土地格格不入的黑袍男子,他凝视着这嫩绿的幼芽,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地浓郁。
本就是以“黑奴族”族人身份进入的这片土地,而他此刻脸上的笑容哪有半年这个神秘但卑微的族群可能拥有的笑容,甚至笑容里还有着人类望而生畏的寂灭之气。
他手轻轻地捏了一个响指,几片墨黑色的蛋壳,便出现在了空中,吞没了周围直径十米范围内的光线,而几片蛋壳坠落在地,便顿时化为了三道黑光,瞬间钻入了嫩芽之中。
嫩芽没有任何变化,但是黑袍男子心中的复仇大计,却也正式发芽,
第二百六十章 命运
眼前的黑暗开始渐渐被光明驱逐,意识伴随着涌入眼帘的光线渐渐恢复,炙热便也随之缠裹上了唐纸的身躯。
“嗯……”
他干涩无比的喉咙艰难地发出了一道呻吟,控制着灵生水在体内慢慢地流淌起来。
灵生水的滋润让他体内的燥热和痛苦感渐渐消散,力量逐渐恢复了一些,便能够调控着灵生水加快速度,更加汹涌也更加有效地滋养自己的身体。
唐纸缓缓睁开似乎已经摆脱了铅石般沉重负担的眼皮,看到月伊儿正躺在自己身边,白皙地脖颈上尽是汗水,发丝也被沾湿了贴着脸颊,怜人百分。
“月伊儿……”
唐纸艰难地撑起来仍然很是沉重的身体,只见在两人身侧五六米外的地方便躺着同样昏迷的王代崇。
滚滚热浪本随着一道酷热的风吹上唐纸的脸,他转过头才看到,他们的两三米外的地方就是一个深坑,坑里不断地滚出黑烟和白烟,还有让这里赤红的荒芜景色虚幻一片的热浪。
就算看不到下面是什么,也能够猜到,他们在一座火山口。
视线再往前延展,便能看到已经带着晚霞的夕阳,还有一座座仿佛魔影般的庞然火山,日光的黯淡,也让沟壑之间奔涌的岩浆显得更加鲜艳。
显然,这里还是炼狱山岭。
“醒的最快,果然,你的身体和其他修行者不一样。”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传入耳畔,唐纸回过头来,只见自己左侧的一块石台上,有一位双腿只剩下腿骨,穿着宽松黑色破袍的老人。
老人的手里握着的是造化乾坤图。
唐纸手上的蝴蝶纹身已经消失不见。
唐纸警惕而担忧地蹙紧了眉头,虽然说能够追到这里就已经证明了对方的实力,可是能把大叔给自己施加的封印都破解,将造化乾坤图取走,这个男人的实力,已经超过了自己的预期。
老人轻轻地抚摸着造化乾坤图的画轴,视线平静落在了唐纸的身上。
一眼,就让唐纸仿佛是看到了不尽黑暗的轮回地狱,置身高温热流中的身体,都下意识地冰凉一片。
“本座名为阴万魂尊,你应该不认识我,因为本座销声匿迹于王朝已经快二十年,但是,本座认识你,本座找你已经一年了。”力扛王朝雄威的老人,嘴角挑起冰冷的笑意。
“你杀死了我的徒弟,这件事情你可能已经忘记,但是武怡你应该还记得,是我来让他来缉拿的你。”
唐纸的眉头骤然一挑,他这才明白了自己和这位素未谋面的老人到底有什么瓜葛。
自己只和一位魂法师有过战斗,所以,去年环山林里碰到的那位赶尸人,就是这位魂法师的弟子?
“武怡和本座效命二皇子,但我和二皇子更多只是合作关系,武怡成功找到了你,但是却没能将你拿下,甚至让你的师父舒一天盯上,为了安全起见,我主动杀死了武怡,来告知你师父事情和解。”
老人轻轻地摇摇头,缓缓站起身来,一道道黑色的气流就像海浪一样抽打着他的身后的空气,让高温破散。
“可你杀了本座唯一的爱徒,这件事情,我不可能善罢甘休,所以杀死武怡只是本座的一步棋,本座查到了你的讯息,也知道你实际上一直就住在水井湾,此后本座便一直埋伏在水井湾附近,日日苦等,等待着舒九重没办法在保护你的那一天。”
杀死了武怡?原来销声匿迹了这么久,也没有任何官方消息的武怡武剑侠,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看来你还是忌惮大叔,你为什么不通知皇室机构?”唐纸抿了抿嘴唇,眼中没有半点畏惧之色。
“通知皇室?”老人冷笑起来,两截白骨轻轻地踏了踏黑色的火山岩,“魂法师和王朝是什么关系?他们想将我们赶尽杀绝,我也巴不得王朝分崩离析,这些年来本座一直东躲西藏,镇安司的通缉名单上本座名列前十,这也是本座为什么和二皇子合作,因为他想要通过养尸来暗杀太子,因为本座和皇室势不两立。”
“要对付你,本座怎么可能借助皇室之手?本座观察发现了你和妖鼠一族还有那骷髅的恩怨,于是在事发当天,便暗中帮助了他们一把,引诱走了这个女娃娃的守护人,而果不其然,这件事虽然没有让你死掉,可是也让舒九重必须离开皇都。”
“你肯定很好奇,为什么本座一直等到今天才动手,因为本座是有仇必报之人,所以本座可以为了杀死你而蛰伏一年,禁卫军和你之间有恩怨,所以本座愿意给你时间,让你了结你们之间的恩怨。没想到,你的确做到了。”
望着这位心路复杂的老人,危机感和无力感一并包围了自己,他偷瞄了一眼躺在自己身边的月伊儿,再看着不远处的火山口,打消了自己跳进火山里逃生这么愚蠢的想法。
且不说自己的复生能力能不能让自己在岩浆中存活,自己也绝不能抛弃的月伊儿。
体内为数不多的昊气运转,产生出来的灵生水轻轻地化为了一层水衣,包裹了月伊儿,降低了温度,后者因为高温而微微痛苦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杀死我?”唐纸这才转过头,望着老人。
能够杀死刘国言和秦林,依赖着飞鸢车还有自己缜密的计划,缺一不可,现在的情形,自己已经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这位阴万魂尊想要杀死自己,那么可以直接动手,为什么要一直等待到现在?
“因为我需要你身上的秘密。”阴万握着画卷,手一挥,这幅至宝便落入了唐纸的手中,“本座需要知道造化乾坤图怎么用,以及你是怎么做到的起死复生。”
唐纸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黑牡丹纹路,现如今已经有了足足八朵花瓣,距离最终病发死亡的命运终点,已经越来越近了。
唐纸抬起头会看着阴万,冷声道:“这些秘密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必须放月伊儿走。”
“放她走?”阴万阴测测地笑了笑,“她是王朝公主,虽然本座对她没有兴趣,但是本座并不嫌弃将她带在身边,另外,本座需要依靠她来威胁你,防止你耍什么花招。”
话音间,王代崇逐渐苏醒了过来。
天空已经彻底黑暗,晚霞消失不见,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了黑暗之中,王代崇虚弱地爬起身来,半卧在地。
他凝视着魂法师,再凝视着正在与之对话的唐纸,不禁怒吼道:“唐纸,你居然还勾结魂法师谋害我和月伊儿?!”
第二百六十一章 未知
唐纸看了一眼王代崇,没有回应。
阴万苍老的视线也下意识地扫描了一眼这位王朝商业巨擘的太子爷。
“唐纸,还有这位魂法师,你们现在最好就把我和月伊儿放走,我爸很快就会知道我来了这里,而他们发现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全部都要完蛋!”
纨绔公子的本性,以及家族企业的在王朝里的无可争议的统治地位,让他即便在这个时候也都有恃无恐。
阴万冷冷地笑了笑,回头再看着唐纸。
“我给了你时间去复仇,已经证明了我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你不告诉我的你的秘密,但是我有千万种办法能让你开口。甚至你不开口,我相信我也能找出来玄机所在。”
唐纸肺腑受到魂法的刺激而微微地刺痛,咳嗽了两声,道:“他们两个一个是王朝公主,一个是神风运输公司的太子爷,如他们所说,很快就会有军马找上来。”
阴万脸上的似乎出现了几道黑色的纹路,让他本来就黑暗的脸庞在黑夜之中完全消隐,如若一个黑洞。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阴万手掌微微上抬了两寸,原本松弛的五指绷紧了两根,在轻微一弹,一道凌厉地黑气便破空而出,化为了一只黑色的魔头大雕,飞向了王代崇。
两只利爪落在王代崇的肩膀上,这个出生让无数年轻男女都感到嫉妒的少年便被带动着飞了起来。
他脑子还一片空白,只感到自己在斜向后移动,越来越滚烫的热浪不断地呼啸上自己的后背,身上这几十万一件华贵服裳都快要燃烧起来。
他是王朝里最恐怖的商业巨头之子,他们家族是皇室都必须礼让三分的运输巨擘,他们的手臂下至海底上至晴空,浅达民用深至军队武装,但凡有脚印的地方就有他们神风运输公司的足迹。
而还不只是运输业,通过运输业发家,紧跟着在王朝中竖立起来的神风建筑集团、神风食品也都已经在对应领域中生根发芽,大有称霸趋势,几十个各种门类的子企业盛放若夏。
这样一个能够让王朝都抖三抖的恐怖巨头,王代崇平日里的行径已经相当规矩,要是换做别人,不知道更会嚣张成什么样子,而他面对任何事情的有恃无恐,就算是在王朝皇室看来,也都是情有可原。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不怕自己和自己背后这座庞然大物的人,所以直到此刻,他都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直到下一秒,热浪从下方蒸腾而起,将他完全包裹,下方映荡起来的红光,也好洪荒巨兽,正在朝自己张牙舞爪。
王代崇这才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凝视着阴万:“你敢?!”
呼——
鹰爪松开,他就像是一块滚落的砖头,骤然间在浓烟包裹中,坠向了这让无数强悍修行者都望而却步滚滚岩浆。
刹那间,伴随着惨叫声,甚至都没能听到砸入其中的声音,这位不可一世的神风公司接班人,便消失在了唐纸的视野当中。
这显然,必死无疑。
唐纸不禁抽了口冷气,他原本很困惑阴万会怎么处理王代崇,却是没有想到,他采用的方法竟然如此直接暴力,面对对方这样的身份,都不带一丝犹豫。
“本就是亡命徒,在我眼里,任何王朝人都是一样的,身份高低贵贱,都是敌人。”阴万冰冷地笑了笑,身躯微微一荡,在原地留下来一团黑色的虚影,而他身体本尊则已闪掠到了唐纸的身侧。
枯槁一样的手指隔空点在月伊儿的眉心。
唐纸顿时感到不尽的担忧,虽然现在的他连站起身来都费力,但还是骤然怒吼道:“你要是敢动她,你休想得到我半分的秘密。”
同时一条压榨了唐纸最后力量的荧蓝色水蟒骤然盘旋住了唐纸,然后猛然间探出,撕咬向阴万。
阴万纹丝不动,几道黑色的气流也形成了一条黑色的蟒蛇,与唐纸的水蟒接触,唐纸的水蟒顿时之间便被吞噬,仿佛从未出现。
孱弱的他根本无力阻挡阴万即将要做的一切。
不过让他感到庆幸的事情是,阴万并非是想要像杀王代崇一样杀死月伊儿,反而其手指发射出来的黑色魂气分外的温和。
紧跟着,昏睡中的公主便随之苏醒过来。
“唐纸……”
她乌溜溜的眼睛注视着身侧的唐纸,紧跟着便看到了魔神般的阴万,眼瞳中立马出现了浓浓的恐惧,昏迷前所看到的画面,至今还在眼前。
“月伊儿……”唐纸急忙撤下了自己包裹住她的神术,但是控制着微弱的昊气形成了一滴滴细小的水珠附着在她肌肤表面,通过蒸发给她散去炎热。
阴万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在他的感知里,返现月伊儿的身体里似乎有一把枷锁,锁住了一扇大门,而门后面是什么,就算是他也无从得知。
“有意思。”老人磨挲着下巴,没有啰嗦,轻轻地吹了声口哨。
几秒钟之后,一头没有腿的黑色气体凝结成的骏马,骤然从地下钻出,老人跨马而上,一根黑色的魂索从他的袖口当中飞出,分别紧紧地缠绕住了唐纸和月伊儿。
“走吧,夜里呆在这个地方,恐怕我们的都要丧命,也如那死掉的小子所说,很快就会有部队找上门来。”
骏马不急不慌地开始行走,而月伊儿和唐纸只感觉到自己身体变得轻盈,好像是风筝一样,在比夜色还要深邃的黑色魂索牵引下,跟着朝前飞着。
月伊儿偏过头看着一侧神色凝重的唐纸。
“唐纸……现在是什么情况?”
唐纸舔了舔嘴唇,摇了摇头。
唐纸:“看样子我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少年的体内刚刚才恢复了丝毫的昊气再度运转,形成了两层薄薄的水衣包裹住了两人,不断子高温中蒸发的水衣也给两人提供了一定程度的保护,让他们被烤炙得滚烫的身体感觉凉爽了不少。
只是更加未知的命运,则在后方等待着他们。
第二百六十二章 精灵族叛徒
(更新的事情先给大家道个歉,确实没办法,实习嘛,导演给我了我两个故事,让我把他们写出梗概来,一个是动画电影一个是警匪的……说实话都是我完全没尝试过的领域。他和《哪咤魔童降世》的美术总监认识,想把这个动画电影剧本弄出来然后卖给他们,嗯……
然后惊神的更新,我会两天一更的,后面都会尽可能地维持住,至于新书的话,才一万多字,但是两万字差不多就能发给编辑了,所以很快了,最快这个月就能见面。新书会更轻松一些,是爽文哈,琢磨着应该成绩会好点吧,反正我写起来轻松,大家读起来也轻松就是了。
所以双开的话估摸着行。
另外,就是从第一章开始我就在提“神”,但是“神”的神秘面纱一直没有揭开——除了雪地神女为了照应伏笔现身过一次以外。估计就在最近十多二十章,神明将要出现啦!小唐纸终于要和神打交道了。齐天大圣的出场还早,估摸着得两百万字了。)
……
……
赤红色的炼狱山岭里,火山无时无刻都在喷发,随时都能听到远处或者近处喷薄的轰鸣声。
甚至有一次身侧的那座火山直接爆发,大量的岩浆形成了一场恐怖的火雨簌簌而下,本就赤红的大地上紧跟着便如同生长起来了棵棵火草。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如果只是唐纸和月伊儿两人,唐纸完全没有把握能够带着她平安离开这片山岭,然而因为阴万的强大力量,竟然带着他们毫发无损地在五天之后来到了山岭的西境边缘。
炼狱之地就此抛在了身后,而他们面前的,则是一片充满了毒瘴的沼泽地。
炼狱之地就连昊气都极其稀薄,更别说是魂气了,阴万的气息都因此要微弱了许多,所以离开这边山岭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坐调息。
“这里是荒芜的王朝西南区域,是王朝着名的无人区,更是法外之地,小子,你的选择很正确,在这一片地带杀人,根本没办法追查,再加上炼狱山岭吞噬一切的自然环境,就连到底谁死在了这里,尸骨又在何方,都难以定论。”
“但这一点也能帮助到本座,你们可以彻底死心,本座可以保证,接连数个月里,王朝里都不可能有人知道我带着你们要去了哪里,又要前往何处。”
月伊儿和唐纸被魂气所紧紧地束缚,来到了山脚下的一处清潭边,阴万终于停下了五天五夜都没有停止的脚步。
黑气凝成的马儿变成道道黑色的气流,伴随着他的呼吸钻入了鼻腔之中,
眼前就是浓雾毒瘴,身边的这口潭水却分外地清幽,碧蓝如镜。漠无感情地说完了这样两段话后,阴万盘膝坐下,闭上双眼,进入了入定状态。
阳关无法穿透这里浓密的叠嶂,雾气更是像是大伞般让光线都变得暗淡,没有的日光的驱逐,伴随着阴暗而生的魂气便显得格外浓郁,只见一道道细微的黑气不断的钻入他的肌肤之中。
而唐纸和月伊儿则像是两只宠物一样,被黑色的魂索捆绑住身躯,再和他苍老的身体相连,看起来很是脆弱的魂索,结实程度却是让唐纸就算处于巅峰状态,也都没办法挣脱,所以他的入定才敢如此安然。
五天来一刻都没有放松下来的神经这才终于松懈下来。
“唐纸,接下来怎么办?”神情疲惫的月伊儿无力地看着唐纸。
作为王朝公主,养尊处优都远不足以形容她往日的生活,这几天又是被活拿,又是穿越炼狱山岭的,她还能咬牙坚持着,已经超乎了唐纸的想象。
而平日里都是被大叔保护着的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已经茁壮成长了无数倍,现在身边又有一个自己在意的伙伴,所以他的心智也在飞快地成长。
他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少年。
保护好月伊儿,是他现在心中坚守的执念。
“你先好好休息。”唐纸缓声道,然后看了一眼看似睡着了一半的阴万,“他好像是在入定,实际上感知仍然把我们牢牢掌控,我们没办法逃脱。”
唐纸丝毫不避讳阴万听到他们的对话,因为无论他们用什么音量,使出任何的小动作,阴万都能听得和看得一清二楚,索性坦然一些。
阴万的嘴角微微抿开了一丝笑意,显然是对唐纸这番结论肯定的回应。
月伊儿心有余悸地瞄了一眼阴万,乖巧地点点头,已经汗湿的刘海耷拉在吹弹可破的小脸上,垂着脸颊楚楚可怜地开始休息。
唐纸也索性闭上了眼睛,开始入定。
先不管这个阴万到底想要用什么办法来获取自己的秘密,现状是自己没办法脱离开身,那么就只能接受,并且开始不断的变强。
只是刚刚步入玄阶下品,不过一场大战的爆发让他的境界竟然也有了突飞猛进,的确厮杀才是最快的成长方式。
想要步入地阶,需要的便是利用丹田和经脉作为导器,对身体之外的昊气神辉进行捕捉感应,进而做到直接控制天地间留存的大规模昊气,从而爆发出来恐怖力量的效果。
现在的自己还处在玄阶下品,但是越发修炼,越发战斗,便也对自己天赋越发清楚的少年知道,只要时间还够,地阶,他一定能够做到。
……
天地很快随着黑夜的来临,山川大地彻底地遁入了黑暗之中,唐纸再度睁开双眼,只见原本纯白色的雾气竟然变成了淡淡的蓝荧色,包裹着自己,可视范围不过二十米左右。
一棵棵树木散发出来的绿光穿过白雾,甚至还有不少的树木在半空中仿佛鸟儿一样缓慢地飘舞!
紧跟着便发现自己原来已经不在了原地,潭水不在身边,周围树木和雾气的浓郁程度都证明着自己已经进入了沼泽深处。
而眼前,阴万骑着黑马,和之前一样,像放风筝一样牵引着他在此间飞舞。
虽然并不理解眼前的景象是怎么回事,但唐纸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月伊儿,急忙转头一看,只见月伊儿还在自己身边,和自己一样被牵引着飞行,唐纸悬着的心才重重地放下。
“卢树族的卢棣,在本座面前还要故弄玄虚?”
阴万冷冷的话音落下,侧方一片山坞里的变亮起来了一道比起其余光芒都要璀璨得多的绿光,紧跟着一颗分外翠绿的光秃秃的树干便从其中飞了出来,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树干表面的绿光微微一闪,一位外形和人相差无几,但是浑身肌肤都是绿色的中年男子他,便如同沁出的水一样从树中沁了出来,的背上还有两对绿色透明的翅膀,配上促狭的双眼,和明依依一样的尖尖耳朵却显得并不可爱,尽是奸诈。
“阴尊人,好久不见。”
唐纸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这等形象,显然只能是精灵族的存在。
王朝境内,竟然还有精灵族生存?而看阴万的意思,显然他们已经是旧识。
第二百六十三章 解密
名叫卢棣的老精灵对着阴万讪讪地笑了笑。
“阴尊人,怎么离开皇都,想起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了找我了?”
王朝越往西边就越荒芜,这片沼泽地看起来似乎枝繁叶茂,但实际上恶象丛生,且不说毒瘴和能把人吞没的沼泽池,只是神出鬼没的凶兽,让人稍不留神就有化为盘中餐的可能。
而且旁边就是炼狱山岭,王火山大规模爆发随时都有可能波及到这里,生命安全岌岌可危,并且交通运输也会遭到巨大掣肘,所以这片区域自然也就没有人烟,再往西边走,也会更加荒芜,除了一些极少数的原生部落以外,几乎再看不到住民。
“当年你作为木精灵族的押运官,为了拿到精灵族的一批还晶球,监守自盗,栽赃给那一片的山贼,结果还是东窗事发,一路逃到了王朝,是本座帮你想办法逃到了这里,你欠本座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本座想什么时候找你,就什么时候找你。”阴万手背负在身后,双眼漠然地看着这位精灵族老朽。
卢棣身躯像是藤蔓一样缓缓扭曲起来,嘿嘿笑了笑,“您需要我帮忙直说就可以,我绝对不会推辞,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你这叫什么?给我道德压力么?”
阴万先是转头看着唐纸,冷冷地笑了笑,“你肯定好奇本座为什么还认识精灵族的人,反正你都活不了多久了,给你解释解释也没关系,本座这样的大逆要在王朝行走,需要人脉,需要资源,否则只凭自己怎么能万无一失。”
出于成就感而解释完这一句后,阴万这才看向卢棣,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还悬浮在离地几米的半空中的唐纸。
“帮我查一下,这个少年身体的秘密。”
卢棣打量着唐纸,原本扭曲的身体迅速地复原,带起来的旋风拍在了唐纸的脸颊上,紧跟着唐纸便看到对方双手变成了藤蔓而开始不断地延长,迅速地便抓到了自己的双肩上。
“唐纸!”月伊儿惊慌。
藤蔓附体的刹那,剧烈的痛苦紧跟着就缠上了身体,唐纸几乎都要痛叫出声,紧跟着便感觉到其指尖中有枝丫生长出来,朝着自己身体里面钻去。
“嘶嘶嘶——”
一根根花皮毒蛇从毒瘴之中探出头来,朝着唐纸所在的方位吐着信子,肩膀上的血腥气息,对它们来说是天然的吸引物。
阴万的袖口微微一抖,一股黑气便波浪一样震荡开,所有的毒蛇瞬息间便化为了团团血浪,而伴随着夜色冷风扩散的毒瘴也被扇得连连后退。
卢棣闭紧了双眼,一团团绿光好像是输液管里的点滴,不断地注入唐纸的身躯当中,反馈回来的则是关于他体内一切讯息的感知。
痛苦足足持续了十多分钟才停止下来。
卢棣抽回了手,重新睁开了双目。
“如何?”阴万立马问道。
“灵死病,已经八片花瓣了,离死不远,体内还有灵生水,以及御水凡天诀修炼形成的丹田水壁垒,同时还有佛法的痕迹,好像还修炼了佛法,这小子资质貌似很高。”卢棣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感知到的一切讯息全部吐露出来。
“还有呢?”
“没有了,我只能感知到这些。”卢棣背后的翅膀振动起来,带着他飞舞而起,周围在半空中飘舞的树木速度都加速了几分。
阴万缓缓蹙紧了眉头,视线如雷的凝视着唐纸。
“怎么可能,他身体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卢棣笑着摇摇头,“怎么,他应该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阴万手轻轻磨挲着下巴,一团魂气从体内出现,将他腿骨上黏着的黑色泥土推开,他的双眼顿时之间眯得更深。
唐纸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竟然没有留下任何的伤口,而且那痛苦感也在灵生水的作用下慢慢的消散下去。
唐纸没有不知死活到去触阴万眉头的地步,能够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杀死王代崇的魂法师,谁都不知道现在看起来貌似温和的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尤其是月伊儿还在自己身边,生命安全受到威胁。
所以唐纸缄口不语,甚至逃避式地躲开了视线。
“没什么事情了,你先走吧。”阴万冰冷的话音落下,卢棣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没有想到这位人类中的大逆特意来到自己生活的区域,居然只是让自己做这么小的一件事情。
“这个女娃娃呢?需要我查探查探么?”卢棣的眼神中露出猥琐的光芒,一条绿色的舌头探出来舔了圈嘴唇。
月伊儿惊恐地向往后退缩,可是却在空中动弹不得。
唐纸的眼中也当即便有怒火闪烁。
然而他的怒火也只是纸老虎,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对方想要对月伊儿做任何事情,他都没有反抗的手段。
“不用。”庆幸也困惑的事情是,阴万冰冷的话音拒绝了变态的提议。
卢棣失望地叹了口气,“这么好看的女娃娃,可惜可惜。最近精灵族有什么消息么?”转头问道。
阴万看了他一眼,不禁嘲笑:“你都逃过来二十多年了,精灵族的人早把你这个喽喽忘在了九霄云外,指望谁记住你?”
卢棣嘿嘿一笑,“不过我倒是有个情报要给你一下,前些日子看到了几只鸟妖的身影,来到这一带徘徊了大半个月,然后又紧跟着飞向了东边,你也知道,鸟妖一脉跟我很像,都是族内叛徒,所以活得尤为谨慎,这样的行为有些可疑。”
阴万沉思了片刻,摸了摸他稀疏的白色胡须,“知道了,你走吧。”
卢棣这才重新钻入了树干之中,和树干融为一体。
“走咯。”
伴随着半空中的一道轰鸣,这根大树便顿时之间爆射向了黑暗之中,一根根在空中飘舞着的大树也紧随其后,消失不见。
最后的亮光都从这里消失,此间便也迅速地被黑暗彻底侵占。
精灵族老人的离开,反而让一股不安的直觉涌现唐纸心头。
而下个瞬间,阴万的身躯便闪掠到了唐纸的面前,唐纸只感到阴万身上有他揣摩不清的情绪正在爆发。
“木精灵族天神就有着对于身体的强大感应能力,身体有任何秘密都不可能超出其感知范围,小子,你身体到底有什么秘密,能够做到这样的起死回生?”
对视着阴万的双眸,仿佛是在凝视无尽深渊,深渊之中一道厉色一滑而过,显然把希望很大部分都寄托在了卢棣身上的阴万,此刻的无比的愤怒。
阴万抬起枯槁一样的手指,点向唐纸的心脏。
没有任何声响,一道黑气骤然间穿透了唐纸的胸腔,死亡的痛苦瞬息间爬上了神经,月伊儿也惊慌地喊叫起来,鲜血从血洞中喷射而出,而唐纸身躯一软,当即便死亡了过去。
“唐纸!”即便已经见过唐纸身上的奇迹,可是此刻月伊儿还是泪流满面。
几秒钟之后,唐纸胸腔出的窟窿再度痊愈,猛然间急促呼吸着睁开了双眼,他手背上的花瓣,再度没有引发注意地生长半朵。
“唐纸!”月伊儿的呼唤变成了惊喜,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不知道叫过多少遍这个名字了。
而阴万脸上的怒火也更加浓郁。
“你身体明明就是有古怪!”
唐纸只听到身侧的女孩一声惨叫,紧跟着便飞到了阴万的手中,他的手掌抓在月伊儿的天灵盖上,双目直视着唐纸慌张的双眼。
“你要做什么?!”
阴万冷声道:“本座不对她动手是因为本座思念亡妻,所以从来不杀女人,但是你要是再不将你的秘密告诉本座,本座立马便将这个女人杀死!她可没有你这样古怪的能力!”
第二百六十四章 孔雀东南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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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荒漠绿洲
蟒车铺着蛇轨扑向远方,消失在了眼帘之中,而这片荒漠里的三人,却依然还在此地。
高速行驶不是一直保持,之前一路跟随唐纸来到了炼狱山岭,这对于阴万的神骏也是巨大消耗,没办法再保持那样媲美飞鸢车的高速,所以这后面的路程都是这样缓慢地赶路。
无腿黑马在半空中缓缓前飘,马背上的阴万嘴里在抽着一种圆弧状的烟杆,这烟杆也和阴万的坐骑一样呈现为纯黑色,但在烈日之下并不会吸收热量,反而很是冰凉。
一道墨绿色的烟雾吸入嘴中,却并没有吐出。
唐纸一开始也认为这烟杆以及上面的烟料作用类似于香烟,只是用料上或许不寻常的而已,但是这些天的赶路里,阴万没有半点的进食,唐纸便意识到这内里应该蕴含着非常充足的养分和水分,甚至应该对修行也有作用。
阴万有能量补充,但是自己和月伊儿却没有,虽然说自己是水属性神术师,体内又有灵生水,不用担心水源的问题,可是没有进食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连昊气都没办法运转,又谈什么生产出灵生水来。
并且灵生水也不是没有止境,一定消耗之后还需要补充,现今他们饥饿得就连补充的力量都已经没有。
“月伊儿,你怎样了?”顶着骄阳,唐纸被晒得满面微红,这里没有半点枝叶遮挡,赤裸裸的骄阳对于皮肤而言也是巨大的伤害。
“我还好。”月伊儿露出个虚弱的笑脸,示意唐纸不必担心,但眼皮都不太能够睁开,显然她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
唐纸咬咬牙,看着阴万沧桑干瘦的背影道:“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你让我们死在了路上,你任何打算都要打水漂。”
阴万没有回头,嘴角挑起了冷冽的笑容,没有给出回应,一路行走了半个小时之后,荒漠前边出现了一座随着热浪而荡漾的海市蜃楼,乃是一座很是磅礴的商业大楼,上面隐约还能看到唐纸的海报。
唐纸微微愕然,能够悬挂自己海报的,显然只有飞驰公司。
“身在绝境还能看到跟自己有关的东西,是不是别有一番感触?”阴万不禁微讽道。
“只可惜,无论你在外多么风光,从今往后,这些都将和你无关。”阴万冷声说道。
唐纸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回话,缓缓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随着他闭上双眼,海市蜃楼在荒漠的粗糙热风中逐渐消散,又行走了足足半个小时之后,阳光越发地毒辣,而这一次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型的绿洲,不再是海市蜃楼,而是真真切切的绿洲。
唐纸睁开双眼,望着绿洲眼中尽是渴望。
任何人面对绝境,面对最本能的生理欲望,都会有被支配的时候,唐纸的意志力已经很坚定,没有叫过一声苦,没求过一声饶,但现在的唐纸就前所未有地希望能够痛快地吃喝。
而唐纸也隐约间看到,有几道人影在绿洲之中走动,若隐若现。
“你们不是想要吃东西吗?这里就有你们要的东西。”阴万冰冷地笑了笑,“这片荒漠再往前走一百里地就到酆都鬼城了,这片荒漠名叫无根之漠,虽然没有多大,可能王朝内里前五的荒漠大小都排不上,可是却是十足的寸草不生。”
“本座也不希望你们被饿死,但是这里的确没有任何资源,不过现在,有了。”
阴万没有加快速度,也没有一霸气的方式登场,只是双腿微微一夹,无腿黑马带着他还有两颗气球一样被魂索牵引而悬浮着的少年少女,朝着绿洲靠去。
绿洲里有三男两女,其中一位貌美如花,浑身肌肤雪白得就像是挤出来的牛奶,面对这样的炽热的阳光只让人担忧会不会破坏这等美感,三位男子都围绕着这个女孩转着圈圈,嘘寒问暖。
而还有一位女孩相貌普通一些,蹲在一颗椰子树下,看着那个貌美的女孩还有三个精虫上脑而围着她转的师兄弟,心中不断地谩骂着,
他们是益州金城郡一所名叫“飞狼门”的弟子,这个宗门主要教授的是身法以及对于术器的打造,这些年最出名弟子的莫过于三年前在皇都中担任了禁卫军第三军都统的何越。
他们几位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受到了军部和门派的合作,宗门现有弟子中最优秀的他们被调派到西极边军前线去体验两个月的边军生涯,靠近西极边军陇砍郡的时候军部的人们会前来接他们,不过之前的路程则需要他们自行走完。
而这片绿洲也不是天然绿洲,乃是宗门特意栽种培养,再用门派内里全王朝有名的空间术器“卷地塔”将其收入其中。
卷地塔,外形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小塔心中,只有巴掌这么大小,但是却能够装纳下来足足上千平方米大小的空间,这片绿洲便是由他们携带而来。
“红衣妹妹,你想不想吃葡萄,我刚刚给你摘下来的,还很新鲜。”一位面如红玉的男子将一串紫色葡萄拿到了这位美丽女孩的面前。
“谢谢师兄。”名叫红衣的女孩微笑着接过了葡萄,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骑着无腿骏马的阴万,还有他背后两位被魂索牵引的男女。
很快就注意到了月伊儿的几位师兄弟,眼睛立马泛起了金光,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好看的女孩儿,以致于一时之家都忘记了去顾忌前方这位老人的威慑力。
阴万驾驶的马匹慢慢停下了脚步。
门派虽然比不上三神十武,但在这一代也是出了名的大宗门,几乎所有人都必须给他们脸面,而作为其中的佼佼者,眼力劲更是并不缺乏,名为红衣的女孩能够看出来,来人是一位魂法师,而且修为,显然不敌。
她的面色猛然一变。
几位师兄弟也立马意识到了问题,王朝子弟和魂法师之间水深火热的关系众人皆知,所以当即所有弟子便纷纷将进入警戒状态,几道外形像是长锥的锋锐物便出现在了手中。
第二百六十六章 粽子
这种锋锐的尖锐物其实也是术器,作为这一带最擅长制造术器的宗门,给学生们配备的术器都并不简单,这种术器可以释放出一种黄褐色的岩石柱,地刺般破土而出,这些柱子可以在术器的操控下破土而出,其力量来源于来自于岩土之神——山石。
而这些石柱本身都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石柱乃是一种能量体,人的身躯要是不小心和它们相接触,就会会让人迅速地石化,所以又被称之为石化术器。
貌似是很强大的术器,但是使用者才知道,这等石化力量面对到玄阶中品及其以上的强者,就已经难以发挥作用了。这等强者只需要爆发昊气或者战气,便可以直接将石化力量震碎。
所以场间四位弟子隐隐察觉到这位黑袍男子的时候便意识到,他们手中的术器,其实也只是悬疣附赘。
而当近距离看到阴万双腿只有腿骨,身下这头马匹更是没有腿,悬空而行的时候,四人的面色更是巨变,危机感刹那间让他们的身体重若铅石。
“地阶魂法师?!”名为红衣的女孩本也是宗门里最出色的女孩,所以她当即便识别出了阴万的修为。
不达到地阶,只依靠玄阶的经脉所能爆发的力量,并不足以施展出这等高超魂术。
“小女娃娃还算有点眼力?”阴万的眉头微不可查地微微一挑,目光紧跟着便落在了这片绿洲草地上。
四人面色当即僵硬无比,阴万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他的想法。
“我们是飞狼门的弟子。”那位对红衣最殷勤的男弟子咽了口唾沫,面对危机的重大压力,说出了这样一句。
一句轻飘飘的威胁,说出口后,他立马便感到深深地懊悔。
阴万视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感到自己的灵魂似乎都变得浅淡起来。
阴万没有动手,苍老褶皱的脖颈间两根汗毛在阳光底下散发着晶莹的光泽,上面十分细微的汗珠在不断地蒸发着,随着吹过的闷风而轻微荡漾了一下。
一股恐怖的黑气形成的一面宽阔的粽叶,顿时从地下席卷而出,好似粽子一样,刹那间就将这名弟子包裹。
只听内里一声惨叫,这面叶子便又带着弟子飞速地缩往地下,消失不见。
地上几只灰色的噬骨虫在绿洲的绿茵草地上蠕动,很快也彻底钻入地下,唯有地面瞬息间枯死的黑色草地证明着,刚刚这里发生了一场血案。
其余四位弟子已经目瞪口呆,冷汗涔涔。
“拿一个狗屁宗门就能威慑本尊?别说什么飞狼门,玄圣宗的宗主,本宗都绝不放在眼中。”阴万冷冷一笑,视线扫过另外四位,四位弟子连忙同时躬身。
而悬浮在后方,因为几位弟子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阴万身上,没能注意到自己的唐纸,落寞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阴万是何等的大魔头,这样情景的发生,也在意外之中。
只是自己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就连提醒,也都显得累赘。
从阴万发现这里开始,这几位同龄弟子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不要看。”唐纸轻声叮嘱了一遍月伊儿之后,自己便也闭上了双眼,“他故意做这一切有他的目的,可能是希望通过这种方法来打破我们坚持的某些道德,厉魂族和我们之间最明显的对立,便在于这个厉字,魂魄成厉便为厉魂,坚守人心,则才是人。”
唐纸的话音传入阴万的双耳,这一次眉头有了明显的上挑。
月伊儿悲悯的双眸中有泪光闪烁,最终也照着唐纸的意思,缓缓闭上了双眼。
无论心神如何不宁,也不再去看这血腥残忍的场面。
那位长相普通的女孩手一翻转,一座外形精致的宝塔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这是卷地塔,这片绿洲便是通过它进行收取的,这位魂法尊人,我将它献给您。”
这位长相最普通,但也是反应最快最识相的女孩,手轻轻一推,术器就风筝一样轻飘飘地朝前飞出,准确无误地落在阴万的掌心之中。
阴万轻轻地观摩了两眼这所谓的卷地塔,从塔身的微小窗户中能看到里面养着一只一样细小的粉红色蛤蜊,阴万不禁失望地摇了摇头。
阴万:“里面住着一只养天锈灵虫蛤?两千年前做术器的手法了,现在还在采用?这么落后的宗门,这么粗糙的做工质量,比起本座预想中还要糟糕。”
在几人的视线之中,阴万的手指前端几条黑色的细小锁链飞出,缠绕上了这座很是袖珍的小塔上,而随着几根小锁微微绷紧,整座小塔刹那间便炸裂成了无数的碎片。
几位飞狼门弟子身躯同时因为惊愕而后倾了一下。
红衣最先捕捉到阴万眼中的那丝杀意,直至此刻她也能彻底确定对方究竟是什么态度。
所以她也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娇躯骤然后转,一张吹弹可破的俏脸,除了慌张之外也有一丝坚决。
两只红色的袖口朝着两侧张开,两只红色的鲤鱼图画便从其中飞出,紧跟着两只活灵活现的鲤鱼便飞了出来,落在了她的脚底,她骤然间好像是逃生的鱼儿一样,朝着后方飞速掠去。
阴万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一根根巨大的黑色叶面从地下紧跟着钻出,每一根都有足足十米之宽,刹那间便生长出五六十米之高,将几位弟子团团包围,然后所有的黑色页面收拢而来,将几位弟子顿时间全部包裹。
和最早死去的那位弟子一样,所有的黑色叶子飞快地缠裹在一起,将他们刹那间吞没,然后如同海面上一跃而起,又一头而下的鲸鱼一样,坠落向地下。
绿茵草地地下隐约能够看到几道黑流,汇聚向了阴万的足底,然后随着他神清气爽的一吸气,几人的魂魄和肉身,全都化为了他的能量的来源
“本座吃饱了,你们不是想吃东西么,吃吧。”
阴万手指微微指了指,唐纸和月伊儿便被抛到了那座小湖边。
唐纸睁开双目,望着这位老人沧桑的脸庞,蹙紧了眉头。
大叔曾经告诉过他,滥杀无辜是人心走向毁灭的重要一步,厉魂族捕获魂魄后,将其化为厉魂,便要采用这类的办法。
阴万没有逼迫他们杀人,但是却在将所有的责任丢到他们二人的头上。
唐纸之前还不确定阴万带他们去酆都鬼城是要做什么,但现在明白了,他想用这种方法来让自己二人同化,再用特定的魂法来将自己二人,至少是自己,炼化。
PS:是的,故意写成是裹起来像粽子,端午节嘛,大家端午节快乐
第二百六十七章 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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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航海日记
……
……
“你说什么?”神风运输公司的总裁王神风面前的天紫水晶茶壶从手中坠落,砸在了甲板上,价值几十万的茶壶和六万元的茶水就这么泼开。
东海汪洋,风和日丽,晴空万里,海面便也宁静祥和,这艘运用尊头巨鳌的身躯加上精灵族独特不朽浮木打造出来的船只在海面上更是没有丝毫的晃动。
然而王总裁的手掌,却在不停地颤动。
站在他身边的一众名流全都好奇地盯着他。
这是一场游玩,是为了东海海域项目的开展,而举办的一场海上宴会,因为不只是岛屿和海洋资源的开发,实际上还关系到整个东海区域的安宁情况,所以背后还是王朝军方的支持。
东海众所周知,资源广袤,但不少残存的妖孽都还苟且在这一区域,而其中妖族当年的十大支族之一的以魔鹏为首的鸟妖族更是躲藏在这一片海域以外,保存着现今妖族最为强横的实力,一直对王朝沿海有重大威胁,是王朝的心腹大患。
因此这个项目的开展,便显得重中之重,王朝很快也将会在这里接着建立军事基地,紧跟而来,便将是会对这片海域大刀阔斧的占领和清扫。
这么重要的项目,任何的股东乃至于参与者,都自然而然是王朝里名流中的名流,他们更知道,王神风这等王朝里商业界里不可撼动的擎天柱究竟是何等的力扛八面,什么时候见到过他这么失态。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王神风当即转身走进船舱包间中,一双连鸡都没勇气杀的双手紧紧地攥住。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儿他平日里花天酒地我都不在乎,因为他是我的独子,将来我的亿万家产全都是他的,我不需要他有多么聪明的大脑,我只需要他安安全全地活着。他明明也很清楚我的要求,他怎么可能一个人擅自跑出皇都?!”
跟着王神风走进包间的男人穿着笔挺的战装,一张国字脸显得正气十足,魁梧的身躯里更是蕴含着让人觉得是炸弹般的力量。
“应该是公主殿下的意思……少爷自己不可能这么莽撞。”
王神风深深眯起了眼睛。
“看来当初告诉他,追到这公主殿下的算盘,反而给他带来了危险。”王神风回过头,“这都十多天了,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
“总裁,您一直忙着开展会议,您之前说这个项目事关重大,任何事情都不能打扰您……”
王神风这才从愤怒中回想起来自己当初的嘱咐。
“现在情况怎样?”
国字脸男人躬身回应道:“已经发动了王朝各地各大安保公司的力量开始寻找,各大分公司也都已经展开了秘密搜寻工作,王朝方面不允许外露出公主殿下失踪的消息,所以我们的搜寻也必须配合他们,秘密开展。”
王神风眯着眼睛看着舷窗外翻涌的海面,一头蓝鲸正好跃出水下,巨大的身躯溅射起来高高的浪花,鲸身刹那间消失不见。
“接着找,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王神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价格三十万一只的香烟,叼进嘴里点燃。
“是,老爷,您的安排要做调整么?”
王神风摇摇头,“不调整,这个游玩很重要,项目接着进行。”
对于他这样的商业巨擘而言,儿子终究只是儿子,比起儿子更重要的,是他掌控的商业帝国。只是儿子失踪,还不足以他终止现有的计划进行。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和公主一起消失了,指不准还有感情培养的时间,说不定再听到消息,就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王神风戏谑地笑了笑,“我儿子不是什么笨蛋,他明白为父这辈子对他最高的指望,就是拿下公主殿下。”
作为下属,国字脸男人并不明白老爷为什么如此看重这件事情,王朝和神风公司之间的关系已经足够融洽,密不可分,难道还需要和公主殿下联姻来进一步维系?
王神风手里的香烟只随便抽了几口,他将其丢入烟灰缸,回到了甲板上的时候,和几位上前来询问的男子随意搪塞了几个理由之后,甲板上紧跟着便开展了杂技表演。
几个女演员躺在加班上,脚上顶着木棍,木棍上又有飞盘在旋转。
在这个昊气和战气支配世界的时代里,杂技这种依赖纯粹的身体和技能完成的操作,反而成为了人们眼中的香饽饽。
王神风抬起头看着远处的,虽然自己没有亲自去找寻儿子,但他失踪的事情仍然压在心头,淡淡惆怅的他抬起头看着海天相接的地方,忽然间见到了一些黑暗的影子在闪动。
数量不算多,也就百来头,但是在这片危险的海域,以这样数量出现的生物,都绝对不会是普通生物。
船上的几位天阶下品的侍卫当即豁然抬头,看着远处的闪掠的影子,蹙紧了眉头。
船上共计数十号豪门们,也都注意到了远处的影子。
不过他们并不担心,因为船上有几位神风运输公司的天阶供奉,他们自己也携带着强者护卫,海面上看起来好像只有他们一只船,实际上水下还有周围的海域都有给他们保驾护航的船只。
任何的风吹草动,这些力量便会立马出现在这里,守卫他们的安全。
远处的影子并没有飞速地靠近,似乎是察觉到了海面上这些人类的强大,而立马转向。
甲板上,一位身穿黄色衣裳的身躯骤然弹射而起,秋黄色的宝剑踏在脚下,整个个人便朝着那些黑影追逐而去。
天空中刹那间便出现了一条秋黄色的轨迹。
男子顿时便追上了这一群黑影,他赫然发现这些黑影并不是大型的鸟类,而是一只只模样如同人,但是身上却又生长着羽毛,而背后还有翅膀的鸟妖。
“黑鱼鸢妖?”男子眉头微微一挑。
这些身影,生活在东海的鸟妖族群中的一支支部。
鸟妖们知道自己不会是这男子的对手,只能大力地挥动着翅膀朝前飞舞。
男子脚下的长剑剑光一闪,一道秋黄色的剑气骤然间扩散开来,一只只鸟妖刹那间便被站成了两半,只有一只鸟妖幸免。
然而等待他的也并非是自由,男子手指轻轻挥动,几道细微的剑气便将鸟妖包裹,它上的筋骨顿时被挑断,朝着海面坠落而去。
男子脚尖踏剑,整个人便飚射而出,一手抓住了鸟妖的脖颈。
第二百六十九:魔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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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酆都
酆都鬼城,听名字,似乎是亡魂们居住的地方,是人界和冥界之间的连通口,但事实上这里和冥界没有关系,也并非是亡魂居住的地方,只是厉魂王和它的七十二厉魂罗刹以及上万厉魂被天帝镇压在这里。
罗刹一词来源于天竺的称谓,当年天竺佛国主要饱受的便是厉魂族的压榨,所以比王朝人与厉魂族又更多接触,对于厉魂王旗下最可怕的七十二员大将,便运以了这样的称谓,而王朝方面便也沿用了这个称呼。
只是后来,王朝异军突起,厉魂王见妖族和魔族连连败退,便也转头试图扼杀汉唐大军,可惜为时已晚,厉魂王自己也难逃厄运,被镇压此地。
时至今日,王朝内部最大的隐患,就是厉魂王,魔族在蜷缩在魔界,界门大封,妖族更是近乎灭亡,只有残余,唯有厉魂王还在人类腹地。
也因为这里有厉魂王的关系,这座城池守卫相当森严,守卫的严苛程度完全不亚于皇都,甚至因为这里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王朝的定时炸弹,守卫的严苛比起皇都更盛。
外面是王朝的白山军驻守,五千全副武装的部队,数不胜数的强悍术器和军械,让这座城池固若金汤。至于城内镇压厉魂王的魂门一带就更不用多提了,三千光属性神术师坐镇,上万座魂鼎构建而成的镇魂大阵,即便偶有厉魂通过种种手段能够狡猾出逃,但也是罕见的例外,大规模的作乱,根本没有可能。
当年始皇帝的意思,出于安全考虑,希望酆都的百姓们都搬离,皇室另外安排定所,然而三分之二的百姓都不愿意离开家乡,坚持在酆都居住。
始皇帝无奈,也只能顺应民心。
所谓的与厉魂相伴,会被诅咒的情形并未发生,时至今日,酆都的城市规模已经不亚于其余城池,虽然人口比不上很多大郡,但是繁荣程度比起更西北的区域已经算得上繁华。
一个貌似是受了诅咒的城市,实际上的风貌却与外界人们的想象大相径庭,人们仍然安居乐于,只是偶尔会有些意外发生,去年那样厉魂从魂门之下逃出来,造成了不少的人员伤亡的事件,而逃出来的厉魂也没能猖獗多久,便被白山军歼灭。
城内,一条宽阔的浊江波涛汹涌,一百五十三座铁索桥架设,在风中发出激越金属声。
五千年前,江水本来清澈,当年天帝镇压厉魂王,身受重伤的厉魂王身上喷涌出的魂血落入了江水之中,本来清澈的江水便成为了黑色浊江。
而之所以架设铁索桥而非钢架大桥,也是因为浊江里混入了厉魂王的浊血,这江水上方便变得极为魔怔,无论多么了不起的工程师试图架设桥梁大型却全都以失败告终,即便在江水中钉下三千八百跟驱魂柱,也都无法改变这个局面。
为了便于百姓们的生活,只能以这样的铁索桥作为架设。
一年四季都阴风不断的酆都鬼城里,随时都能见到淡白雾中黑色河流上飘舞的铁索桥,形成一种别致的景观。
而此刻,在酆都鬼城这座多山之城的城门畔,森严的守卫中仍然有大量的车队进进出出,而爬山涉水,终于赶来了酆都的阴万三人,并没有走城门正道。
酆都城南那片山区地带,群山如若波涛一样连绵起伏,树木丛生,夏天的蝉鸣声在林中连绵不断,而三人的身影,便也正在其间。
一路而来,唐纸皮肤都晒成了淡淡的小麦色,月伊儿仿佛天生的耐受皮肤,居然没有半点肤色的变化。
王朝里现在已经有大量的军队在搜寻他们的公主殿下,就在渝州广安郡上空,今天还有数十位骑乘着飞马的军人以巡查的名义经过。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这位公主殿下现在就在距离他们七八百里地的山林当中。
阴万背负着双手,骑乘着无腿黑马悬浮在前,他们两位就像是气球一样悬浮在后边,跟随着移动。
一路而来,两人的谈话内容越来越少,因为越来越疲惫,也因为他们知道说得太多反而会让自己两人更加危险,很多信息通过无声的方式交流才更安全。
但唐纸祈盼的安全一直没有到来,现在他们已经到了酆都鬼城的城畔,他却还是没有找到脱身的办法。
翻跃了一座山林之后,前方这片山脉上,左侧约莫四五里地外有的一座山峰上,隐约能够看到乳白色的白烟在缓缓上升,而白烟形成的正是一道符纸的形状,隐约间还能看到上面写下的“天帝无量”的文字。
再仔细看去,便能看到山顶上,一口之前用来复活舅舅时使用的镇魂鼎,正摆放在上方。
鼎上拴着一根长长的黑色锁链,上面同样凝刻满了牌符和神纹,锁链朝着两边延展而去,而每隔四里地,就会再有一口镇魂鼎相连,将这片偌大的区域环绕。
“镇魂鼎大阵,共有三层,一层环绕酆都城,是为镇魂之力最弱的一层,但能起到感应作用,任何懈怠魂法的存在试图穿越,都会传递信息到白山军的情报部。第二层,位于酆都城的地下通道,形成八卦阵,名为索魂八卦阵,目的是检查城中所有魂法力量波动,厉魂族在城中任何轻举妄动都难逃制裁。第三层则是镇魂门本身,数千魂鼎配合镇魂门成为人间封锁厉魂王的最后一道枷锁。”
阴万停下了脚步,望着远处的白烟。
“镇魂门出现了,我们,也到酆都了。”阴万嘴角挑起淡淡的微笑。
唐纸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后,问道:“既然这里能够检查魂法波动,你作为魂法师,擅自进城不是也会被发现?”
“我当然有我的方法。”阴万接着朝前赶路。
唐纸隐约能够看到他嘴角的微笑,显然,这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阴万心中计划已久的事情,即将可以实现在他们两人身上。
唐纸下意识地咬紧嘴唇。
现在怎么办?
第二百七十一章 惊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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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口中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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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镇魂界行
“十八层地狱里的第一层,是酆都原住民们,也因为本身便不是阵法构造之一,所以不像下面十七层一样稳固,给了我们开拓的可能,因此我们结合了浊江之水,在镇魂门之下的镇魂界里单独开辟出一条道路,和酆都城外的世界相连,如此,就算是天帝,如果不亲临酆都,不进入镇魂界,也无法发现。”
“这里是第一层,再往下一层,便是关押着当年守卫在怨魂王身边的数万厉魂们,当然这只是少部分厉魂族人马,其大部队现在还躲在王朝西北往上的废土里。”
“再往下一层,也便是第三层,关押着七十二罗刹,而再之后的十五层,全部用来镇压怨魂王,每一层之间都处于隔离状态,无法相接,想进入下一层,还有镇魂门相扣。”
“至于为什么这一层亡魂们无法通过我们创立的那条生魂引渡河出去,其实很简单,因为他们穿越这条河流,就会暴露这条路河流,镇魂门的门神们监控着每一层厉魂的数量,少了一个,他们都可以按图索骥,找到其逃亡的方式,所以只能让我们这样的魂法师来进行穿梭,因为我们不在门神的监控之下。”
“而这里,才是真正,强大的魂法师们修行的圣地。”
阴万不断地说着,他们还在街道上行走。
五千年前的老旧古城,本就在时代的风雨里飘摇,随时都要面临各族的攻打和侵占,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百姓们更不可能有力量建造起繁荣的城市,这等程度的景观,已经是身在腹地的酆都才能拥有的了,越往边疆区,情况月惨淡。
看着这座虽然已经全部化为了魂界景象,甚至某种程度上来,都并不存在,只是幻象的老旧城市,唐纸不知道为什么,却逐渐觉得,阴万没有撒谎。
只是他不想去说些什么,更不想争辩。
当年怨魂王攻打汉唐大军,厉魂军团被始皇帝下计诱骗,才让怨魂王脱离了大部队,孤军深入来到酆都。
天帝为了镇压这么恐怖的一位存在,牺牲掉一座城池的人固然不对,但是比起整个王朝的安危,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所以他并不像月伊儿那样这么抵触阴万所说的话,并且倘若这真是百分百的事实,他也能理解天帝的做法。
可能这和大叔的教导有关系,大叔告诉他要敬仰神明,但是却又保持着审视的视角,从而他不会像绝大多数百姓那样盲目崇拜。
也可能和他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生命不断在飞快倒计时的关系有关,他更关心在意的人能否健康安全地继续生活。
所以月伊儿因为阴万的话而愤怒得浑身发抖,唐纸则在思考着,自己们现在置身在魂法师们的修行的圣地之中,即将等待自己们的,是什么。
唐纸不想再浪费时间,之前一路上自己都想过办法逃亡,但是一直都没能实现,现在已经走到了绝路上了再不放手一搏,可能真的要丧命于此。
他口中爆发出一声闷哼,体内这大半个月被魂法压制,但是也一直在暗中囤积的昊气轰然爆发,体内的灵生水瞬息间便从体内呼啸而出。
然而的确如同蚍蜉撼大树,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空间,阴万甚至都没有回头,唐纸体内爆发出来的力量便统统被这看起来简简单单的魂索,所直接扼灭。
咚
力量才在体内囤积便被直接消除,就好像是朝着沙包轰出的一拳却突然被人抹去了力量,自己的身体在这个过程中骤然就脱离,虚弱感顿时贯穿全身。
唐纸两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倒了下来。
“唐纸!”月伊儿想要伸手搀扶他,可是他们现在虽然能够徒步行走,但手脚仍然处于不受控制的状态。
阴万没有停下脚步,唐纸双膝跪地,就像是一辆拖车,被拖拽着行走,膝盖很快便被磨破,在地面留出两道殷红的血迹。
“你的那些花花肠子,怎么可能斗得过本尊?老老实实等待你的宿命。”
唐纸抬起头,望着好似拉车般走在前方的阴万,缓缓咬紧了嘴唇,殷红的鲜血从唇间沁出。
果然,一丝一毫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狭窄的巷道渐渐消失,冷清的房屋一栋栋蹲在路边,再行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就连这样的房屋都变得更加稀疏。而挑目望向北边,能够看到几座高山背后,有一座顶天立地的雪白天门。
天门之外雄光烈烈,隐隐约约能看到金龙升腾。
显然,这就是这一层魂界的镇魂门。
阴万果然没有撒谎,这里的确是地府。
月伊儿也看到了这个画面,本来对阴万所说的一切都毫不相信的她,内心世界受到了重击。
“伊儿,不用理会,相信你心中的天帝。”
唐纸的声音及时地出现。
“他的目的,就是摧毁你心中的信仰,不要被他得逞,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和我们坚持相信的东西有关。”
唐纸恢复了一些力量之后,用灵生水慢慢地治愈自己的双腿和内伤的身躯,慢慢地站起身来。
月伊儿用力地点了点头,咬紧了贝齿,在心中不断地回顾着天帝伟岸的神像。
妖族魔族,相较而言只是异类,而厉魂族和他们之间则是绝对的对立,一位一者为生,一者为死。
这样的对立,也便导致了他们这些魂法师要做的事情,尤其是某些魂法的施展上,就有更严苛的要求。
而没过多久,阴万便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的旁边是一片田野,田野里面还有一株株成熟的稻谷,稻谷也散发着淡淡的幽蓝色,是的,就连这稻谷都并非真实的稻谷,也一并是亡魂。!
几位农民在田地里收割着,而其中一位戴着斗笠,身高只有一米左右之高的男子,看起来格外的显眼。
阴万停下脚步之后,这名男子正在收割稻谷的身影也慢慢僵硬下来,回过头去,看向了他们。
这是一个男孩,看样子模样好像只有五六岁,他的身体表面并没有和其他亡魂一样冒着绿光,显然,此人并不是亡魂,而和他们一样,是活生生的人。
阴万带自己两人来是为了寻找强大的魂法师,而眼前之人,应该正是那位魂法师的家人。
第二百七十四章 小男孩与本座
“你究竟带我们过来找什么人?”唐纸不理解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少年,该是如何心狠手辣的父母才会把自己的孩子叫到这种地方来。
阴万也不再像之前那么随意,脸色变得凝重了很多,缓声道:“找一位大人物,一位修建了生魂引渡河,在这片镇魂界里修身养性的魂法师。”
修建了生魂引渡河?
大心脏的唐纸都瞠目结舌,能够瞒过天帝,修建出这样一条河流的人物,究竟会是如何恐怖的存在?
……
……
少年郎转过头去,把手里割下来的金黄稻穗放进谷车,然后踩着田地,亦步亦趋地踏着稀泥走到了阴万和两人的身旁。
双腿上满是黄土,少年同样有几颗泥点的双眼,平静地注视着唐纸和月伊儿,视线最后落在了阴万的身上。
阴万已经很苍老,苍老得看起来快要八十岁,而这个小男孩五六岁朝气蓬勃的脸庞,和阴万之间形成鲜明对比,几十年光阴三四个辈分,都在这片镇魂界的麦地间呈现。
“找谁?”男孩问道。
阴万:“找您。”
您?
这个用词让唐纸有些诧异,他不可置信地看了少年一眼。
注意到唐纸的目光,这位少年也回过头看了眼他,这个时候唐纸更加清楚地看到了少年的双眸,这双眼睛里面充满了沧桑轮回。
一瞬之间,唐纸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小孩,而是比起阴万还要苍老的老人。
阴万要来找的人,就是面前这位看起来仿佛是小孩儿的人?这就是阴万所说的,修建了生魂引渡河,与王朝乃至于整个神界斗争
唐纸心中所想似乎是被少年给看破,他的眼中紧跟着出现了一抹微微的惊喜,充满了光芒的眼睛里似乎是在肯定,唐纸居然能猜到自己的想法。
阴万什么话都没有再说,小男孩朝前走了两步,和唐纸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仰着脑袋看着这个高大的哥哥。
少年的眼中,尽是玩味。
一句话都没有说,然而仿佛已经很多台词从场间飘过。
小男孩问道:“这个少年,哪里来的?”
阴万:“这个少年正是我找你帮忙的缘由,我需要你帮忙,帮我把这个少年炼化成天眼环尸丹。”
“天眼环尸丹?”小男孩眯起了眼睛。
唐纸的面色骤然一变,身体因为本能而绷紧得仿佛鼓面。
他没有那么懂魂法,但是大叔知道不少,并且神医杨紫果知道更多,和他们接触,唐纸知道些许魂法的知识。
天眼环尸丹是以人为药材的一种丹药炼制方法,属于魂法,而且是其中最为知名的五大魂丹之一,具体制作的方法唐纸不知道,但他知道是作用是将人通过魂法和特殊的药材,再经过特殊的手法炼制成为丹药,加速人的死亡之后,人的身体内部会结出一颗尸丹。
服下这颗丹药,花费数年的时间吸收,便可以汲取对方身上的力量,是一种相当邪恶,但又神奇的手段。
在某些电视剧里存在“吸功大法”的设定,能够将他人修炼的功力夺走,但在现实世界中并没有这么神奇而一劳永逸的功法,可是这天眼环尸丹,就是有这么神奇。
阴万,原来一直做得是这个打算?!
他确定自己身上有起死回生的力量,发现无法参悟之后,于是就想通过这种办法,来把自己变成尸丹?
少年平静地看了阴万一眼,问道:“凭什么?”
阴万微微躬身,缓声道:“我将王朝公主,赠予您。”
少年这才看向了月伊儿,个头只到月伊儿大腿的少年,凝视着月伊儿的脸庞,可怕的视线似乎在要将她生吞活剥,这让后者的脸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如珍珠般,在这片昏暗的地下世界里,发出煜煜光芒。
月伊儿惊恐地注视向了唐纸。
“唐纸……”
然而唐纸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即便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但却也找不到任何办法。
“王朝公主?”
“没错。”阴万闭上双眸,缓缓颔首,“她正是王朝公主,月伊儿。”
背后的破烂公路上,一位老农亡魂驾驶着一辆同样为亡魂的牛车经过,这已经化身为亡魂几千年,既不能去往冥界重生转世,也无法化身成为厉魂族的可怜老人,对自己的人生命运没有任何察觉,也完全不知道,身边的几位,和他相差了五千岁。
牛车经过的时候,小男孩正好摊开了手掌,一枚紫黑色透明,中间还有一只黑色小蝉的陀螺出现在他的手中。
随着他的掌心里面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游丝,游入了脱落之中,陀螺当即在手里不断地旋转起来。
小男孩另外一只手遥遥地指在了月伊儿的眉心,当即一滴红色的鲜血,没有任何痛觉地从她的眉心当中滴落出来,稳稳地落在了脱落的中央。
眉心里那只黑色的小蝉没有任何变化。
不只是唐纸,阴万都不明白,这个小男孩是在做什么。
小男孩神色同样没有任何变化,他凝视着黑色的小蝉片刻,五指抓住了陀螺,陀螺随之又变成了一颗颗黑色的粒子消失在了空中。
小男孩抬起头来,看着阴万,问道:“为什么?”
阴万摇头,道:“没有为什么,您和王朝之间有深仇大恨,现在王朝唯一的公主在您手里,可以任凭你处置,只是这个条件,还不足够您做任何事情?何况一颗天眼还尸丹。”
小男孩垂下了头来,注视着马路上一颗颗让唐纸都已经判断不出真假的沙砾,阴万看来完全不值得去思考的问题,他却开始认真地思考。
月伊儿惊慌地望向了唐纸。
唐纸会看着她之后,再看着这个在认真思考的少年。
虽然还是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阴万既然敢于带他们来找他,那就说明阴万有很大的把握,这是一个必定能成的交易,然而这个交易却并不如意,似乎小男孩和阴万之间,也没有强烈的信任关系。
苦苦等了一路都没有机会,现在,机会好像来了。^
“他想要害你,他一次无意中透露过,他其实已经掌握了练就天眼环尸丹的方法,但他就是要你来炼,因为谁练就这样的丹药谁就会让陷入虚弱状态,而他将会趁着这个机会再杀死你,将你取而代之!”唐纸忽然开口,一番没有任何证据的污蔑,就这样吐口而出。
轰
一道黑色的鲸鱼巨尾从空气中出现,抽在了唐纸的胸口,他一声闷哼之下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在了田地之中,胸口的肋骨顿时全部稀碎,也砸得满身狼狈,泥浪甚至冲起来数十米之高。
阴万怒发冲冠,咆哮道:“再胡说八道,本座当场杀了你!”
而没有想到的是,一条黑色巨大莲花,也陡然出现在了地面,好像是张开的巨口,朝着阴万吞噬而来!
而出手者,正是这位小男孩。
小男孩的眼中尽是冰冷杀意。
“胡说八道?本座看来,未必。”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天煞
阴万面色骇变,头顶稀疏的几根白发散发出浓郁的白光,他的身躯骤然变成了一团黑色的光芒,朝着后方爆射而出,眨眼之间便落到了半里之外一堵老旧的房顶上。
街道上一位位看似欢声笑语、出作入息的无辜亡魂们,纷纷抬起头来惊恐地看向了阴万。
而原地那朵巨大的黑色莲花,并没破土而出,而是在阴万闪掠出去的瞬间,便飞速地下潜,而后瞬间关注入这片亡魂大地内里消失不见。
盘根错节的黑色脉络在男孩的脚底下显现出来,以他作为中心,让他仿佛这些根枝的树干一般。
镇魂界的力量似乎都已经被他所内化,只需要他心念之间,就能够调动镇魂界中的魂力,收放自如。
毫无疑问,镇魂界才是现如今世上魂力最浓郁的地方,从他现在所展现出来的对这片土地魂力的掌控来看,他所能爆发的,极有可能是世上最强大的魂法力量。
他与这片土地之间形成的连接程度,已经让他仿佛化身成为了这里的神明。
注意到这个情况,阴万都无法第一时间顾上这男孩为什么对自己出手,而是慌张回头看向那庞然通向无日昏天的庞然镇魂门,理应对这场战斗做出反应的镇魂门却一如既往,没有丝毫异象。
显然,这位男孩与这片土地的掌控程度,已经逐渐凌驾在了镇魂门之上,在这里施展魂术,这么近的距离,都已经不会惊动镇魂门!
“天煞罗尊,你在做什么?这个小儿几句话就把你骗了?!”
阴万这才回过头,发出愤怒地回应。
“天煞罗尊?”月伊儿一双月儿般清美的双眸望向了那位男孩。
淤泥中的唐纸也跟着转过了头。
她和唐纸都知道这个名字。
作为王朝人,想不知道这个名字都不可能,因为这个称号的存在,乃是魂法师的代表人物,更是因为这个人,曾经尝试过刺杀先帝。
当今圣上还只有二十来岁,距离登基之日都还有二十年之久的时候,先帝带着诸位太子以及三位皇子远下江南,登泰丘山祭拜天神。
路过豫州汝南郡时,一位魂法师伪装成卖的商贩,前来刺杀,虽然没能杀死先帝,但是三皇子和当时的御前侍卫刘刀客命丧当场,
而那位魂法师,正是当年魂法师团体,自命名为“天魂团”的领袖——天煞罗尊——顾行西。
那番刺杀之后,顾行西被暴怒的先帝举国追杀,而他却逃得无影无踪,现在看来,显然是躲到了谁都想不到的镇魂界里。
而那时候的天煞罗尊已经是一位五六十岁的中年,眼前这位,却是一位小孩?这又是什么古怪的魂法?
小男孩眼神微微锁下,脚步轻轻一扭,身后的稻田里所有的稻谷骤然之间变成了不尽的绿色光点,仿佛无数只萤火虫飞舞。
而泥泞的田地里,一条条繁琐的黑色纹路出现,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巨大图章,中央则还有一俱俱不断扭曲攀爬着的骨架。
紧跟着一尊身穿古甲,手中握着一柄燃烧着幽绿色火焰巨刀,身高足足有二十多米的恐怖亡灵,耸立而起。
唐纸立马回想起来这是什么魂法,这正是魂族最强大的魂法之一——唤灵魂术!
已经死去的亡灵,要是通过特定的手段封印,再被力量达到地阶上品的魂法师们用唤灵魂术的第一篇章炼化,再施展第二篇章,就能够把他们短时间内召唤回来,作为他们的兵将。
亡灵生前的力量越强大,召唤出来的难度就越大,同时,亡灵的力量就越强大。
这尊身高二十米的巨将,不是普通的生物,乃是五千年,在王朝铁骑之下已经灭亡的种族——地灵族。
这个种族的存在,身高均有数十米,是当年号称仅斗神族下最强战斗种族,一位地灵族战士就能够对抗一只百人修行者军团。
也正因如此,当年这个人数不多的种族能够在妖、魔、魂等诸多强大族群之下安身立命。
虽然当年的他们并不是侵占人类的主力军团,但王朝北疆仍然被他们所威胁,在妖、魔、魂等纷纷败北,各大领袖死的死,逃的逃,镇压的镇压之后,王朝不打算留有后患,轻而易举地便在十万兵马的从集中,让这支人数不多的族群灰飞烟灭。
这尊亡灵,正是地灵族的亡灵!
轰——
顾行西的手指朝着前方一指,这尊庞然亡灵的脚步便陡然迈动,手中宽阔的绿色火焰长刀朝着侧方抖斩而出,一条幽绿色的火焰屏风随着他的脚步高速迈开而展开。
刹那间他与阴万之间间隔的条条道路破碎,恐怖的刀气让方圆半公里内所有的墙壁、楼宇纷纷间在恐怖高温当中炸裂,然后变成无数朵绿色的火星,朝着上空迸射。
只是一个眨眼,这尊亡灵手中足足有十米长的阔刀,便携带着恐怖的威力轰向了阴万的头顶!
阴万的手臂轰然朝上空抬出,一条条黑色的阔粽叶便冲天而起,将落下的大刀死死卷住。
刀身一止,而阴万脚下的房屋则瞬息间破碎,大批绿色光点如若灰尘般纷扬。
阴万没有血肉的双足没有落地,黑色的无腿骏马出现在了身下,给他承担住了重量。
一路赶路都没有发出过半点嘶鸣的马匹发出痛苦的嘶吼,震耳欲聋,并朝着后方飚射。
巨刀轰然间落在了地面,一条刀气形成的巨龙朝着前方蔓延而出,一辆辆楼宇紧跟着灰飞烟灭。
顾行西的眉头抬起,这位双眼中没有任何孩童之色的男子紧跟朝着前方暴掠而出。
随着他一动身,周遭数公里内所有亡魂纷纷面露惊恐,抱着脑袋蹲到了地上。
远处又有一团巨大的爆炸,可以见到恐怖的灵绿烟尘冲天而起。
手脚都被束缚,唐纸从泥地中艰难地爬起身来,身上的魂索仍然缠绕在他和月伊儿的身上,然而绳索的末端,却已经断裂,断裂面不断地飘舞着黑色的雾气。
远处战斗在爆发,而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唐纸满身都是淤泥,他低着脑袋,看向了身侧十多米外一把割田用的镰刀。
手脚都被束缚,然而身躯还是能做一些基本的运动,才爬起身来的唐纸索性又重新倒回了田里,像是一条蛆虫一样,朝着镰刀蠕动而去。
月伊儿立马明白了唐纸想做什么。
“月伊儿,就在边上等我!”唐纸艰难地说完,接着朝镰刀蠕动而去,
第二百七十六章 什么叫残忍
唐纸好像一只泥鳅般在田地里蠕动,远处的轰鸣声产生的出来的震动波及过来,让田地好像湖面一样震荡着。
这里的一切都并不是物质意义上的真实,但是传递给唐纸的触觉却全都和陷入了真实的田地一样,冰冷和粘稠。
他终于拿到了这柄末端还缠有五千年前布条的镰刀。
唐纸挥起镰刀。
“转头!”
唐纸挥刀前,冷冽的声音响起,月伊儿咬着贝齿,还是按照唐纸的嘱托转回了头去。
唐纸扬起的刀,这才落下。
同时自己勉强能够施展出来的神术启动开来,一团细小的水浪在镰刀的末端旋转起来,推动着镰刀朝着下方加速!
毫无疑问,神术师的神术都没办法挣脱开这限制着他们行动,也像狗链子般制约着他们移动范围的魂索,一柄普通的镰刀就更没有这个可能,所以唐纸所斩向的位置并不是魂索,而是……
自己的腰身。
噗——
淋漓鲜血顿时之间从腰腹间飚射而出。
剧烈的痛苦,也顿时间冲上了唐纸即便做好了十二分准备的大脑皮层,咬紧的牙关中都沁出了血来。
一把镰刀,即便再快,也不会立马就让他的身体拦腰折断,所以他又拔出镰刀,催动昊气,就像是劈砍一棵大柴的樵夫,再猛劈而下。
咔擦——
这一镰刀陷得比之前更深,骨骼断裂的声音随之传递而来。
剧烈的痛苦已经让唐纸下半身完全失去的知觉,自己也都近乎要昏迷,然而他没有停下手来,而是接着一刀又一刀地劈砍。
这一画面极度血腥癫狂,然而又真真切切地在发生。
月伊儿知道唐纸有神秘的能力,但是听到血肉与镰刀碰撞、摩擦的声音,还有唐纸咬紧牙关没有发出的闷哼,指甲死死地掐入掌心。
……
阴万光秃秃的左腿骨狠狠地跺在已经一片破碎的青砖地面,在自己身侧飞驰的无腿骏马顿是间钻到了他的胯下,带着他一下便潜入了地下。
而下个瞬间,骏马再轰然破土而出,这一次连人带马,体型则变大了足足二十倍有余!比起这尊亡灵,还要庞然。
阴万手中一根凄白色的骷髅魂杖出现,同样巨大的魂杖在空中挥出了一条黑色的火焰线条,无数片黑色桃花花瓣在其中纷飞,没有盎然,只有无尽的离殇。
“寂流魂息变!”
魂杖在空中挥出一道腾蛇般的黑色轨迹,一道黑色的巨大黑色球体,砸向亡灵的头颅!
场间的光线刹那间黯淡!
亡灵手中的狂刀一挥,又是几百米长的楼宇刹那间灰飞烟灭,而狂刀带动着绿光已经狂暴刀风,没有任何胆怯地正面劈向阴万挥来的魂杖。
魂杖与这柄诞生于地灵族的阔刀之间没有正面接触,隔着近百米之远时,两者身上携带的恐怖威力便正面相接。
恐怖的气浪让周围数里的房屋顷刻间稻草般轰轰弯腰,只是稻草等到风停还能直起身来,而这些房屋却再也没办法重新树立。
两者之间的力量对抗并没有维持,一尊足足是二十米长,五米之宽的巨大的墓碑从远空破空而来,轰然间撞在了身躯变得庞然的阴万腰身上。
阴万顿时连人带马倒飞而出,好像是气球一样不断地有黑气从体内喷出来,他和马匹的身躯也不断地变小。
轰轰轰砰——
剧烈的轰鸣声下,一栋栋修建于五千多年前的楼宇纷纷倒塌,阴万仿佛陨石般撞在了一口没有任何象征意义,仅仅只是在那个年代用来报时的青铜巨钟上。
巨钟一声嗡鸣,阴万的身躯则变为了道道黑气,重新凝聚成形,站在了古钟前方。而在唐纸看来,这位和魔神一样强大的魂法师嘴角,已经沁出了殷红的鲜血。
嘶——
那匹黑色的无腿马紧跟发出着嘶鸣坠落到地,坠地的瞬间变成了道道黑气,砰然消散。
阴万的喉咙又蠕动了下,又一丝鲜血,从嘴角沁出。
一道道黑色的乌鸦出现在半空中,将升腾起来的灰尘压下,那尊亡灵身影出现在视野。
亡灵踩踏着轰轰颤抖的地面,站到了阴万前方,颓坯的墙壁砖石还在窸窸窣窣地滚落着。
而一蓬紫黑色罗盘缓缓旋转着,内里的指针指到了最上端,顾行西瘦小的声音随之从罗盘中浮现。
双眼冰冷地注视着下方的阴万。
阴万同样双眼冰冷地回望着他。
阴万垂下了双手,身躯表面散发的道道黑气也随之消散,空气中那一只只黑色乌鸦也随之消失。
他完全不打算再还手。
“我不想再和你打下去,你比我强一些,但我修行这么多年,也在外闯荡了这么多年,有许多的底牌,我有把握,继续打下去结局将是两败俱伤。
你是当今魂法师中的最强者,我也一直将你视作前辈,此番前来我是来求助你,所说的都是真话。
我已经一把年纪,生命抵达尽头,我谋害你有什么好处?我们之间虽然不是朋友,我也不是‘天魂团’的成员,但是同为魂法师的一份子,同样面对汉唐皇室这尊敌人,我谋害你?!你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汉唐人类神术师,也不愿意相信我?!”
……
……
血淋淋的镰刀再一次凶狠地劈下,唐纸彻底被自己活生生砍成了两半。
田地里周围数十米都全是溅射的血点,一颗颗蚂蟥闻血冒头,贪婪地吸食着。
唐纸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处于半昏迷状态,这么疯狂的行为就算是闯荡了江湖几十年的阴万,也根本想象不到。
这根束缚了他一路的魂索,总算是被彻底挣脱开来,然而他的生命,也走向了终点,唐纸的生命,也再一次走上了终点。
这双挣扎的双眼,缓缓地垂了下来。
月伊儿转回头来,看着这血腥凄惨的场面,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唐纸……”
唐纸手臂上的黑色牡丹花又多了半片花瓣,如此惨烈的伤势而又开始迅速地复原,被切割下来的下半身还躺在田地里,而全新的下半身,则开始飞速地生长。
周围吸食着血液的密密麻麻的蚂蟥们,并不知道自己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五千多年,更不知道,这是五千多年的岁月里,任何人类都将叹为观止的奇迹画面。
唐纸已经因为死亡而闭上的双眼,再度睁开,生机勃勃。
……
……
“你说得很有道理。”顾行西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望着阴万,将双手环在胸前。
“但我没有去相信那个少年所说的话,我之所以不信任你,是因为你在骗我。”
阴万蹙紧了眉头,“我在骗你?”
顾行西则完全没有停手的打算,一尊尊地灵族的亡灵巨人,耸立而起,铜墙铁壁般将阴万团团包围。
“那个女孩,根本就不是皇室子弟,我用滴皇螺检查,她根本没有皇室的血脉。你拿一个假公主来,就想蒙骗我,阴万,你真是太天真。”
第二百七十七章 向门生
“没有皇室血脉?假公主?!”
怎么都没想到顾行西给出的会是这样一个回答,阴万不禁双瞳骤缩。
“怎么可能?我跟随她从皇都一路过来,我擒拿她以后,她全程跟随在我身边,中间不可能有哪个环节出问题!她怎么会没有皇室血脉!”
阴万愤怒甚至带上几丝恐慌地吼叫起来,一路上建立的自信顿时间崩塌!
顾行西没有这么多罗里吧嗦的台词,手微微上抬,稚嫩脆薄的唇间吐出“夜莫杀韵,旧日不宁”等晦涩难懂甚至可能本就没有意义的魂法咒。
耸立起来的数十尊亡灵,则仿佛数十台机器,同时插上了电源般,轰然而动,这片被天帝封印在大地之下的禁地轰轰颤颤,所有的亡魂们此刻都开始惊恐地逃窜起来,整个城池内里一团乱麻。
数十位亡灵纷纷朝着中心处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人冲涌而去。
阴万则仍然沉浸在顾行西刚才的话语中。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沧桑的双眸里带着震愕和惊恐,视线穿过了巨垒般的地灵族亡灵,望向了墙壁遮掩的方向。
那边是唐纸和月伊儿的所在地。
自己抓走的明明就是月公主,她不是月公主的话,她是谁?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都能瞒过自己的眼睛?
……
……
田野边,地上的血液已经被让人头皮发麻的蚂蟥们吃得干干净净,唐纸的下半身则好像是磁铁一样,重新自动移动起来,粘附在了他的身上,他闭上的双眸,也骤然张开。
在刚才已经完全停止的心跳重新开始跳动,血液就像是水龙头里喷出来的水,飞快地生长,在他的体内不断地冲涌起来。
粗重的呼吸顿时便从喉咙中喷薄而出,痛觉还有死亡时候的黑暗感仍然在脑中盘旋。
一股股水线随之出现,进入玄阶之后强大的神术能力便将水线凝结成了实质的线条一般,把被镰刀所砍断的衣衫所缝合在了一起。
因为身体拦腰折断而滑到了地面的魂索就像是普通的绳索一样一动不动,而自由就这样摆在了自己两人的面前。
在进行这个细微操作的同时,唐纸撑起自己完好的身体,转身朝着月伊儿跑去。
月伊儿身上的魂索并没有解除,但是两人末端原本连接到阴万身上的这一部分则在阴万躲避顾行西过程中断裂。
这对唐纸来说就足够了,月伊儿虽然还是没办法进行移动,但是至少外力可以带她动身。
唐纸在她紧张的注视中,冲上前一把抱住了月伊儿,然后抱着她直接朝着镇魂门飚射而去。
这里是镇魂界,每一层都有镇魂门,而镇魂门所代表的是天帝的力量,也类似于王朝里的皇室政府。凭借自己的要战胜阴万是不可能的,想逃出镇魂界更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激活被这些魂法师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弄得已经失去了对这里监控权而不自知的镇魂门!
“你有没有事,你痛不痛?”
月伊儿靠在唐纸的怀里,却连伸手去抚摸他伤口的力气都没有。
“我没事。”
唐纸已经毫发无损,全神贯注于逃亡,体内这些日子来暗暗恢复得并不多的昊气疯狂爆发,化成两股水浪在他的脚下翻涌,把速度推动到了极致。
阴万还是低估了唐纸,忘记了唐纸还可以用这种癫狂的办法来逃生,否则他也不可能不多加魂法。而对唐纸来说,等了这么久,这是他们唯一的逃生机会,要是再被抓住,就不再有任何逃跑的可能。
所以,他没有任何的保留,昊气就像是不要的废水一样喷涌。
生死一线!
“救命啊!”
一只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几千年的佝偻老亡魂在远处战斗产生的颤动中,撑着拐杖从房间中踉踉跄跄跑了出来,就看到一个少年抱着一个少女,骤然弹射而起,跃上了霉旧的稻草房。
老人一声尖叫,就看到这个少年像是一只鸟一样,在没有多少承重力的房顶上飞奔,朝着那座恢弘的白光天门冲锋而去。
那边不只是白色的恢弘天门,也是他和白琉衣这两位面对泰斗魂法师的唯一逃生可能!
转头看去,便能看到一尊尊铁塔一样的巨人,耸立在巷道之间,那里就是危险的原点,他需要在原点里的危险爆发开来前,便冲锋到镇魂门。
这是唯一的机会。
……
……
数十尊地灵族亡灵战士呈包围之势,向着阴万冲了过来。
阴万望向远处的目光也随之一缩,因为他身躯里似乎有一根绳索悄然断裂,他立马知道,自己施展的魂术已经被挣脱开来。
“顾行西!我们同为魂法师,我没有欺骗你的意思,无论你相信不相信我,这都是事实!”
阴万没有出手,而是把手都背负到了身后。
“你就因为这样的误会,就要置我于死地?我有信心就算是自己死,也会让你重伤,你确定要面对这个结果?”
“就算你顾行西从来天不怕地不怕,连汉唐皇帝都敢今天做决定明天就去杀,但你真的愿意接受重伤这个结果?要是你现在重伤,你确定那些仇家不会趁机过来杀死你?!”
战斗的时候话多是一种非常愚蠢的行为,因为说话会分心,会影响实力地爆发,要说也是在战斗过程的间隙,面对顾行西如此狂暴的进攻,不去爆发力量,而是怒吼,简直就是找死的行为。
但战斗永远都要说话,因为说话,就是说话也是一种战斗。
说话,就是在攻心。
数十尊地灵族亡灵豁然间停下了脚步,他们最远的距离阴万都只有四五十米的距离,也不过两三步的功夫而已。
顾行西眯着双眼,注视着阴万。
阴万平静地说道:“我带着他们离开这里,你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
说完,阴万便脚尖垫地,一股黑色的风旋骤然间出现,向着上空飞腾而起,他立马发现了唐纸所去的方位,也立刻明白了唐纸想做什么。
一声冷哼,苍老的身躯和旋风融为一体,越过尊尊亡灵,朝着唐纸飞驰的方向飞奔而去。
感受到空气中骤然强烈起来的空气波动,唐纸豁然转头,便看到阴万狂掠而来的黑影。
速度远远超过自己!
唐纸距离镇魂门的位置还剩下几里地,而他知道,在自己抵达镇魂门前,阴万会率先拿下自己!
唐纸当即回头,一声闷哼,试图再压榨出灵生水来,然而灵生水恢复得根本不多,这里又是一片枯城,根本没有水源,有也是空气和田野里极其稀薄的部分,根本没有再能提供给自己爆发速度的水分!
唐纸眯紧了眼睛,手指狠狠地扣成了爪,然后凶狠地抓在了自己的手臂上,伴随着咬牙的一声闷哼,把自己的手臂咔擦拉断!
在月伊儿的惊呼声中,鲜血哗哗喷涌,而所有的血液都被他所控制着汇入了脚下的浪流里。
浪流变得殷红,而他,也开始加速。
“疯子?!”
即便纵横江湖几十年,暂时也没有想明白唐纸如何挣脱的自己的魂索,但看到唐纸这样的做法,阴万都忍不住张口结舌!
PS:俺回来了,新书,给编辑看了,改改就发书了,所以新书,也快来啦。和惊神和卡焰都不一样,浓墨重彩
第二百七十八章 守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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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真公主、假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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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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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天帝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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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麻烦
蓝绿色的鬼火在月伊儿的身上燃烧,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是惊慌失措地鱼群,朝着外围胡乱地呼啸出去。
这是即便唐纸状态全盛,即便他再修行数十年,也无力回天的画面。
而唐纸的双瞳忽然从这茫茫黑夜中的绿色焰火中捕捉到了一道白色的剑气!
这柄白色的剑气刹那凝结成了一道白色的剑影,猛然之间从这团把人肉身吞噬的火焰当中飞了出来,这道剑气之恐怖,让本来阴万在此地压制性的气场顿时破碎。
无尽的绿叶连根断,落叶萧萧而下,再整齐地变为两半。
而这道恐怖的白色剑意,则直冲阴万的眉心!
阴万雪白的两片眉毛顿时断裂,他未曾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距离天阶只剩下半步,强悍的作战力让他立马做出了应对。
一道道黑色刹那间从他的毛孔当中渗透而出,汇聚而形成了一张庞然的黑蝙蝠脸,蝙蝠的双眸乃是两颗燃烧着白色火焰的魂鼎,其火焰猛然间喷薄而起,它的嘴巴便随之豁然张开。
这道白色的剑气便插入了蝙蝠的大口之中。
阴恻恻的呜咽之声从蝙蝠的口中传出,两颗魂鼎所化的双眸也在剑威下颤抖,整片森林都如若冻结了一般死寂,只要有任何外来力量的触动,这一切就会化为碎片。
剑停止了向前,但是唐纸和阴万的面色,都被震惊布满。
因为这道剑气所化的剑后,一道同样由剑气形成,身形虚白色的男子,手里握着剑柄,无法看清面庞,可是只需要一眼,所有人都会在心中本能地响起那个名字。
而绿色的鬼火此刻油尽灯枯一样缓缓熄灭,按照道理来说应该已经变成灰烬的身影,毫发无损地浮现在两人眼前。
幽森的绿色光芒完全,只剩下并不明媚,但是却又能洞穿万里黑暗的白色剑气,在此间散发着微微光亮。
“月……月伊儿……”唐纸自己都听不到自己此刻有些颤抖的声音。
月伊儿没有死,她这尊娇躯上,正散发着淡淡的白光,一道洁白色的剑形图腾,在她的咽喉处,隐隐发烫。
“万里剑神究竟是你什么人?!”
阴万难以置信地咆哮出声。
……
……
“万里剑神究竟是你什么人?”
咆哮声如奔雷在耳,让唐纸目光惊讶地落在女孩儿咽喉处的小剑身上。女孩儿自己,也都怔怔地凝视着自己双手,看着肌肤表面散发出来的白光。
也正是这白光,属于万里剑神的剑气,庇佑了她没有受到伤害。
而这道白光正在汇聚成一柄剑形,试图朝着上空升去,可一道蓝色的球状闪电的神术结界,却好似牢笼一般束缚在外,牢牢钳制着它的命门,令它无法升天而起。
月伊儿有种预感,这道力量要是升天而起,那位令诸大种族闻风丧胆的万里剑神,似乎就会降临此地。
“万里剑神,是我……什么人?”她用耳语,下意识地重复着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轰——
耳畔的轰鸣声重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原本已经停滞的白色的剑光骤然间爆发出强横的剑威,周遭方圆数百米的所有参天大树就像是风中的麦秆一样哗啦啦断裂!
白色剑光刹那将面前的蝙蝠鬼脸撕碎,阴万这道佝偻的身躯朝着侧面飞快地滑走,但速度终究慢了下来,这道白色剑光从他的腰身划过,然后骤然化为流星般飚射向远端数千米,而后消散不见。
“啊!”
这时候才听到阴万痛苦地嘶嚎声,他捂着自己腰腹跪倒在地,和普通人一样殷红的血液溢流而出。
阴万痛苦得身体痉挛,苍老的脸都失去了控制。
他更痛苦的是,调用魂法来压制自己的伤势,可是一调用魂法,剑气就开始滚烫地灼烧他的伤口,让他感到更加剧烈的痛苦。
他自己都快忘记了,自己多久没有受过如此之伤。
这位一路以来始终像魔神那样不可战胜的存在,只是在剑神一道封印的剑气之下,就受了重伤。
“一共三道封印?其中两道神术封印里有零山国师的神术的特点,而另一道,则来自万里剑神》!”阴万抬起狰狞的脸,猛兽一样注视月伊儿,月伊儿身上那不断跳跃着的可怕剑气,让他只是注视都心惊肉跳。
“万里剑神在你身上布下了剑咒?零山国师的两道封印里,一道用于封印你身体里的力量,一道用于封印万里剑神的感知?!”
“你不是王朝公主,你到底是什么人?!”
阴万痛苦地埋下了头,忍者。
月伊儿则依然注视着自己的手掌。
“万里剑神是谁?”
“我到底……是什么人?”
……
……
唐纸并不知道月伊儿身体里的有什么样的秘密,此时此刻也没有功夫去关心这样的秘密,天生大心脏的他很快就接受了现有的事实。
注视着痛苦蜷缩在地的阴万,唐纸意外地发现,他们两人身上的魂索松了开来。
一个逃生的机会又来了。
他屏气凝神,准备带着月伊儿趁着阴万虚弱,再来一次逃亡,但是希望又转瞬破碎,身上原本刚刚松弛些许的魂索顿时又绷紧起来。
“想逃跑?”
阴万重新站立起身,腰侧的整齐的伤口已经被他强行封印,只是这张老脸也已经一片雪白。
他现在仍然掌控着局势,但是却也陷入了更大的麻烦之中,月伊儿知道镇魂界的秘密,所以她绝对不可以活着,可是她的体内又有剑神的力量,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将其杀死,甚至一直将她留在身边,会给自己带来祸端。
因为她不是公主,但能让万里剑神在她体内布下这样保护性质的剑咒,也说明了她和剑神之间的关系。
现在,这剑咒被自己唤醒,虽然零山国师施加在外面的自己叫不出名字的神术封印所封锁,剑神感知不到她的具体位置,但万里剑神也必定知道她遇到危险。
想到这里,阴万畏惧地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浩瀚的星空中的确没有那道万里飞剑,这才让他长松了口气。
他仍然不敢想象,十多年没有再出过手的剑神会为她做什么?
她究竟是什么人?
剑神在她的体内布下了剑咒,零山国师又为什么要将其施加神术来暗中封锁,切断剑神和剑咒触发后的感知?
这究竟是什么复杂的关系?
阴万没有想到,本来只是一次自己的复仇和修行之旅,居然,让自己陷入了和万里剑神这恐怖存在相关的复杂关系网中。
黑夜中,他凝望着面前的少年少女,凝重面色被夜色吞没。
第二百八十三章 无人区的斗神族
王朝西北部,距离极地雪原还有上千里,而中间的这一地方,版图不亚于整个汉唐王朝。
但这里却是无人区,没有汉唐人居住。
因为没有什么资源,也因为好像鬼脸一样多变的气候和险恶的环境完全不适合人居住,王朝的疆域才没有扩充到这里来。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是,这里还生存着很多各种各样的族群,他们有的仇视汉唐王朝,有的和汉唐王朝打死不相往来,所以这里是别人的领土,对于汉唐人而言,就代表着危险。
但这不是说王朝并没有来过这里,再往北就是雪原,那里再靠北的位置就是魔帝所封印的界门所在地,两次大规模伐魔战争都爆发过,更别提当年始皇帝在天帝的引领下北征的时候了,这几千年来,王朝的铁骑没有少踏足这里,
但穿越这片区域,并不是盲目而随意的,这里有一条名为“汉唐之路”的路线,乃是五千年前战争时期开拓出来,也与此间的各大种族形成了协议。它绕开了险恶的崇山绝岭、飞檐绝壁,也绕开了能够吞没人的食人花海,万豸虫谷等各大绝地,最重要的是,它绕开了其余种族的领地。
这条路给了人类方便,也给了其他种族方便。
因为这里生存着大大小小上万个种族,所以这里被汉唐人简略地命名为万族区。
而在这片被命名为“北境无人区”的万族区一带,最最恐怖的莫过于斗神族居住的斗神山脉。
这座山脉仿佛是由数万座巨人耸立而成的一般,高大绝顶,力压千里,光秃秃的悬崖峭壁上寸草不生,还有大量人工镶嵌的黑水晶晶体构建出一个感应阵法,能够感知到方圆百里内任何生灵的靠近。
在悬崖峭壁前方两里地是一条清澈的溪流。
溪流边上有五棵没有树枝的参天树干,名为指天树,有足足六七百米高,一团树冠一样凭空生长在其顶上,五朵树冠一起,遮天蔽日。
而每根树干上都有一头足足三四百米长的双头龙盘曲其上。
五条双头龙并非真正的龙,正统龙族乃是妖兽中的王者,现今已经所剩无几,仅有的应该也在神界作为某几位神明的坐骑,眼前的它们只是侥幸拥有着龙族和双头锯齿犀的血脉。
五头龙颜色迥异,分别是金色、棕色、蓝色、红色和黄色,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元素,而伴随着这五条巨龙的盘旋,身后这仿佛天堑一样的绝壁上,也有五道对应的颜色悬挂的布料般,不断地在变幻,反复消失和出现。
金色双头龙的身躯率先停止,四双眼睛同时注射向森林深处,另外四头龙也随之停止转动,齐刷刷地望向同样的方向。
草叶被一双粗糙的手剥开,一个穿着兽皮的少年,走了出来。
少年正是去年在汉唐王朝太子殿下的成人礼上,大闹了一场,而让消失于人类视野一千年的斗神族,重新回到大众眼中的弛默。
五条双头龙身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这位少年。
弛默还是和去年一样,只是比起去年稍微要长高了一些,皮肤也要黑了一些,但他眼睛里的那淡漠和对世间一切的不屑,并没有因为唐纸的击败而折损,反而更加强烈。
五条双头龙身躯同时轻微一震,蓝色的木双头龙头上的龙发蔓延出去,在溪面形成了一座小桥。
斗神族本身没有什么礼仪,即便是面对族长,也不会在形式上追求礼节,兴许也正是这些风俗才让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战斗种族每一个个体都傲世而存。
所以弛默连道谢都没有,便越过了这五棵指天树,跨过桥梁,来到了绝岩下。
至于在人类世界时,弛默还有部分礼节,也正是从汉唐王朝学习而去。斗神族和人类之间勉强算作是建交,加上其种族内部作为旗帜而存在的战神渊江殒落,他们对于人类的态度也由后渊江时代最初的敌对转变为某种微妙暧昧的平衡,弛默来到王朝里,其部分礼节的保留,也是基于两族关系。
两大种族的关系,微妙的程度,已经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也正是如此,才会有又来王朝闹事,但又保持王朝礼节的矛盾情况出现。
数千米高的山壁上,原本五行之色在不断的交替,此刻其正中心处一个看起来很是年轻,但实际上已经快有两千岁的面孔浮现,这面孔原本在闭目,似乎睡着,直到完全清晰起来后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双目一开,好似有股神秘的气浪,在无形中充斥了此间,所有的生灵,都只敢沐浴神辉之下,由内而外焕然一新。
“这一程,有什么收获?”这张巨大的脸庞,守卫了渊江死去后的一千年,面对这张脸庞,没有礼节的弛默还是真诚地做了礼。
他躬了一身,道:“败给了一个名叫唐纸的少年。”
作为世界上号称单体作战力量最强大的种族,暌违一千年后地再次公开作战,居然败给了一个人类少年,这无疑会成为万族的笑柄,是这个种族莫大的耻辱,但是这张脸庞却依然平静。
因为活了一千多年的他比谁都明白,真正的最强,不是谁一次都不会败,而是谁最后会赢。
“汉唐王朝的二皇子设计,想让我们成为他的工具,我们移花接木,顺势而为,但真正想要的答案,你找到了么?”
弛默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
弛默道:“族长,我没有收获,没有发现任何渊江战神留下的东西。”
这张脸庞的神色这才黯淡下来,最终缓缓颔首,然后重新消失在岩壁。
弛默静静看着恢弘岩壁。
五千多年前,始皇帝和妖族大战,为了包抄追击撤退的妖族大军,始皇帝领军偶然路过此地,正是被这堵山脉阻拦,试图借道,而当年也正是这座山脉上,出现了数百位天阶强者,强硬姿态直面汉唐始皇帝万人乃至其名字背后代表的浩瀚的百万大军。
如今,沧海桑田,始皇帝已成黄土,昔年天地无双的渊江战神,也随千年岁月,一去无痕。
……
……
砰——
酆都鬼城城南五十里一座荒废的小镇里,阴万将两人随手抛飞到了地上,唐纸和月伊儿吃痛,露出有些扭曲的表情。
唐纸抬头看去,只见一座长满了青苔的灰色断碑竖立——天牙村。
第二百八十四章 遇妖
这座村庄的因为背靠几座物产丰富大山而富裕过,所以村庄里树立的房屋都很精致,楼层均高于三层,且外面用的色泽非常好的墙漆。
但是也因为开采过度,导致整个山体开始频繁滑坡,村民们担心这里发生泥石流,而请神术师来解决这个问题的成本太高,所以索性直接搬走了,让这里变成了一座荒村。
天牙村的石碑用的都是上好的大源石,无不是曾经这里富裕的证明。
阴万环顾了一眼村子,虽然他带着两人进来之前,已经踩过了点,但是他还是没有放松警惕,让两人重新像是气球一样悬浮起来,推门进入了一间小院里,再把他们重新丢到地面。
月伊儿还是没有从之前的讯息中缓过神来,而两眼无神。
唐纸这一路来跟她对话,她都像是没听到一样,唐纸很担心她现在的状态,可是却也无可奈何。
第一次听到阴万说月伊儿身上没有皇室血脉的时候,唐纸也怀疑过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譬如自己身边的女孩儿,真的不是月伊儿,但是这几天过去,唐纸可以完全确定她就是月伊儿。
她呼吸的韵律,她每一次眨眼时会微微上挑的眼角,乃至于她又是眼神望向别处时的单纯神情,这些都是月伊儿无误。
所以唐纸更搞不清楚,为什么顾行西会说月伊儿没有皇室血脉。
唐纸舔了舔嘴唇,看着走到院子里的井旁,开始打水的阴万。
“你现在又打算带我们去哪里?”
阴万拎起一桶水,喝了一口,偏过头冷漠地看着唐纸。
阴万道:“你知道与否有什么意义么?”
唐纸咳嗽了两声,没有说话,但是阴万还是解释道:“我带你们去魂族。”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唐纸的后背顿时一紧。
去镇魂界已经是一次惊心动魄的体验,在镇魂界里唐纸都很担心自己是不是还能活着离开,但谁能想到,刚刚躲开镇魂界,自己们要去的下一个地方,就是魂族?!
“魂法师就是为魂族效力的人,你可以理解为人类的叛徒,我本来想呆在王朝里,继续完成我的雄图大略,现在被被你们逼的,已经没办法呆在王朝了。”
阴万讥笑起来,也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在讥讽唐纸和月伊儿。
“孱弱如你们,能够把我逼到这个份上,应该也是你们的骄傲了。”
“什么意思?为什么一定要带我们去魂族?”
阴万又笑了笑,“因为万里剑神。”
又是这四个字,这几天来一直精神恍惚,不知在神游何处的月伊儿豁然间抬起了头。
普天之下,唯一一位一介凡人,却被凡人们以“神”字封号的存在。
阴万直勾勾的视线,正好注视在她这具一直被深宫保护,但是却又被阴万和顾行西断言并没有皇室血脉的女孩儿。
“本座不怕王朝,本座这些年一直在和王朝作对,所以本座敢抓了你这个所谓的少年英雄,也敢抓狗皇帝唯一的女儿,但是本座可以并不害臊的说,本座怕万里剑神。”
阴万放下水桶,坐在了井上。
“他在这个女孩儿身上施展了他的万里剑咒,其中不仅仅有他留下用来保护她的剑意,还有感知,零山国师的神术封印了绝大部分的感知,剑神李夕阳不知道她具体的位置,但是却能知道,他的剑咒被激活了。”
唐纸蹙眉:“你凭什么能确定这一点?”
阴万蹲在了唐纸的面前,沧桑得感觉随时要死去的脸和唐纸咫尺相隔,他一把摁住唐纸的脑袋,将他的脑袋砸在了墙壁上,不太用力,但整个墙壁仍然一震。
唐纸疼得龇牙咧嘴,失神的月伊儿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不要伤害他……”沉默了四天的月伊儿,终于再次开口说话。
阴万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月伊儿,而是凝视着唐纸的脸颊,满脸讽刺。
“老夫活了一百多年,半只脚都踩进厉魂族了,这点把握都没有?”
说完,阴万才慢慢松开了手。
阴万起身,转头俯瞰着一侧这位娇滴滴的女孩儿,本来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杀死的存在,现在居然变得比王朝唯一的公主这一身份,更加棘手。
“剑神天性冷漠,事实上强者都必须冷漠,柔情会被情扰,所以本座从来没听说过他会给谁施加他所独有的万里剑咒,既然给了你剑咒,你跟他关系肯定不一样。
虽然没多少把握,但万里剑神可能已经出来寻找你了,不管你和剑神是什么关系,王朝我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阴万笑了笑,盘膝坐下。
“虽然逃到厉魂族,他也有可能会找过来,但那里毕竟是我向往的圣地,死在那个地方,彻底化身成为厉魂,也未尝不可。”
唐纸和月伊儿相视一眼,两人都感到口干舌燥。
因为剑神,也因为等待着他们降临的归宿。
现在唐纸无比地希望,有人马能够找上他们,凭借自己的能耐,真的没办法逾越这巨大的境界差距。
……
夜色慢慢降临。
他们并没有离开这个村庄,因为阴万在这里调养生息,在镇魂界里和顾行西的交手虽然并不长,他的出手也不多,但是那简单的几次出手却次次都爆发到了极限,再加上万里剑神剑意留下的伤势,也急需调养。
唐纸忽然感觉自己感觉到了有什么生物的接近,他本能地睁开眼睛,此事,阴万已经站在了房顶上,挑目望向西方。
西方黑暗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个个黑点,黑点迅速便密密麻麻一片,把云层里仅有的月光镶边都遮挡得一干二净。
唐纸不安地凝望着天空。
鸟群数量也不算非常密集,但大约也有两千,虽然飞的很高,但是隐约也能看出来,这并非普通的鸟,无论形体的大小和奇怪,还是它们经过之时,所散发出来的妖气。
所以,这是一群,妖。
王朝境内,竟然出现了数量上千的大规模鸟妖群体?!
这已经多少年没有发生过?!
阴万身上豁然散发出来黑气,黑色的魂气迅速又变得无形,将他们三人全部包裹,三人身上的气息也便被封锁下来。
妖群没有感知到他们的气息,而从头顶上乌泱泱地飞过。
月光与其交错形成的斑驳的黑影在地面不断滑动。
在妖群对着天空探出了自己的手,一道黑气便从他的袖口当中飞了出来,探向天空,化成了一只手掌,一把捏住了队伍中最后的一只鸟妖。
鸟妖一声嘶鸣,便被阴万从万米高空拉了下来,捏在了掌心当中。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鸟妖变成了一位模样非常丑陋,鼻孔外翻的男子模样,在其手心中慌张大叫着。
第二百八十五章 熟悉的地方
(其实,惊神的成绩比卡焰差,说实话惊神成绩差我是完全没想到的,但这也没办法,结果就是这样子,起步的节奏太慢了注定会是这个结果。但是写还是要写完的,要是哪天有机会了,我还是想把它搬上银幕。)
鸟妖群体仍然朝着东方展翅飞舞,队伍看似紊乱,实际上则保持着一种类似于菱形的大阵,队伍朝着东方稳定的前行,仿佛一支射出的箭矢。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这只被抓下来的妖在地上挣扎着,一双促狭而朝着外面凸起的眼睛也因为恐惧而充血,但阴万的巫气很快就完全束缚了他的身体,他连挣扎都没办法再完成。
唐纸在记忆中仔细思索了一下,发现它其实是名为“厦”的一种妖,它本身实力并不弱小,飞行的时候能够隐蔽气息,所以又被称为“隐形鸟”,当年魔鹏还没有背叛妖帝当逃兵的时候,这类妖和其他妖一样,对人类展开大肆进攻,“厦”隐蔽气息的能力,给唐纸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它的实力也不弱,有黄阶上品,要是落入普通百姓群体中,就能展开一场屠杀。
只是它很清楚这位一只手便把它从高空中抓下来,还没有惊动前方大部队的鸟妖的存在,一定是能够完全碾压自己的存在。
唐纸蹙紧眉头看着鸟妖,阴万的话音紧跟着响了起来。
“回答本座几个问题,本座便放你走。你隶属于谁?”
开门见山,没有电视剧里和人质谈判时候的开场语,然而这一语落下,其话音中所携带的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气场与威势的碾压,让这只小妖顿时不敢在发出斑点的喊叫。
“老老实实告诉本座,是你唯一的选择。”
阴万的第二句话,让刚刚陷入的沉默又被打碎,没有任何思索地,这只小妖开始一五一十地回答所有问题。
“我……隶属于妖鸟王魔鹏麾下厦妖候……”
唐纸看着黑夜中的妖鸟,不解道:“你们不是躲在东海一带么?”
妖鸟看了一眼唐纸,虽然对方似乎也被魂索捆绑着,但是自己并不能确定他的身份,担忧之下,也照例回答了唐纸的问题。
“是……”
“是?你们这几千年来一直杀害沿海人类,和人类势不两立,又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进入王朝境地,为什么你们会有这么大部队来到王朝,队伍还这么耀武扬威?不怕被发现?”
妖鸟看着唐纸,有些胆怯地回应他的问题。
“这位人类大人,我们没有飞行得耀武扬威,实际上我们飞行的路线都经过勘察,确定不会有人类修行者,乃至于人类出现,加上我们本身能够隐匿气息,所以这其实是非常安全的飞行……只是……”
“只是没想到碰到了本座。”阴万语气和口音一样冰冷。
妖鸟胆怯地点了点头。
“你们明明是住在东海,为什么又是从西边飞来?”这是唐纸极度不解的第二个问题。
他脑海里现有的反应就是,难道存在一条类似于分魂引渡的存在,能让这些住在东海,至今都没有被人类发现其藏匿地的妖族最后的大部队,进入王朝西边区域?
如果真是这么回事,那么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王朝始终找不到这些魔鹏大军。
而这对王朝黎民百姓而言,则代表着绝对的危机!
庆幸的是,事实并非唐纸所想。
“我们绕行过来的。”
“绕行?”月伊儿也开口说话。
“嗯……你们人类王朝沿海一带军事戒备森严,虽然邻近海边的不少城镇村庄空虚,但是想要冲东边穿越王朝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我们一路绕道了朱崖洲南部,从交州南部一路饶到了西南区域,中间又经历了数十次的变向,所以从这里看起来,像是从西边过来的。”
听到这里,唐纸悄然松了口气,但有为这个群体居然能以这等方式进入王朝群体而感到了深深的担忧和好奇。
担忧是它们居然能够用这种方式进入王朝,这证明王朝内部随时都有被妖族侵入的可能。
好奇的是,魔鹏一直都以苟且偷生闻名,不然它也不可能成为最后的一位妖王并且苟活至今,而它的部下,怎么突然费这么大力气,冒这么大的危险?
“这是魔鹏的命令?”月伊儿的眉头也锁了下来,被常年关在深宫的她,显然也知道魔鹏的存在。
而一直深度思索阴万话语的她,显然也出于和唐纸相同的关心,而开始忧虑。
“是……魔鹏是我们的王,没有它的命令,我们不可能执行任何行动……”
月伊儿深吸了口秋夜的凉气,感觉喉咙都变得冰冷了许多,虽然阴万说她没有皇室血脉,但她仍然和以前那位公主一样,心有百姓,忧国忧民。
而阴万的老脸,也顿时散发出淡淡精光。
月伊儿身子微微前探,“魔鹏想要做什么?”
几千年没有过大动作,几千年苟且偷生没有进入过王朝半步的魔鹏,一出手,一定有重要无比的原因,重要到能让他这么一直如履薄冰的存在,迈出这一步。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妖族小卒。”小妖哭丧着脸,环顾着气场都逐渐变得强烈起来的三人。
阴万苍老的手指敲打着手背,一道黑气形成的气态鬼骷髅悬浮在了他的身后,他冷声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冰冷的杀意顿时让小妖身子僵硬无比,原本猩红的眼睛变得一片赤红,它惊恐地喊叫起来:“我还知道!我还知道!我只是先头部队,我们这次行动规模非常巨大,出动了或许近十万只妖!”
原本吹拂的晚风骤然一停,小妖的声音,变得无比地清冽。
而这小院里,也变得好像是冰窟般寒冷。
唐纸和月伊儿的双眼都瞪得浑圆。
近十万?
近十万大军,挺近了王朝境内?!
阴万的眉头也不自觉地挑了起来,他身躯微微一闪,下个瞬间便来到了小妖的身侧,“你们是要去哪儿?”
小妖颤颤巍巍地地说出了一个唐纸无比熟捻的地名。
“巴郡……岳峰乡……”
第二百八十六章 王朝有难
“岳峰乡?你确定是岳峰乡?!”情绪已经失控的唐纸,话音陡然间就变得颤抖,处在了失控边缘。
小妖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这也让他感到更加的惧怕,颤颤巍巍地像回答刚才的问题一样,沿着唾沫点了点头。
月伊儿知道唐纸是巴郡岳峰乡人,顿时间也变得无比紧张,她能感受到唐纸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灼热,也因为担忧唐纸家乡而同样心跳加速。
大批妖族居然忽然向着他的家乡而去,月伊儿完全能感受到他的紧张和焦急。
她现在也完全抛弃关于自己的忧虑,紧跟着急忙问道:“你们冒着这么大风险,打破了五千年的禁忌,进入王朝,是要去岳峰乡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刚才已经回答过了呀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小妖仍然颤颤巍巍。
唐纸急忙问道:“你们总共要出动多少妖?”
陡本以为偶然的一次相遇,居然和自己家乡有直接相关,这等焦急已经让唐纸忘记了这个问题自己是否询问过。
“我不知道,我们只是先头部队,我们的作用只是作为头阵,为后面的部队开道……刚才说的保守估计十万……”
“为后面的部队开道?至少十万妖军?”唐纸的脸色彻底僵硬下来,这是夏夜,但是早冬的寒风仿佛已经吹上了他的脸颊。
人类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大规模作战了,和天竺佛国之间虽然小冲突不断,但是规模从来没有上过百人,再网上推就是一千年前渊江陨落后,渊江出生的斗神族向天帝宣战,而王朝便自然也直面了战争,但是斗神族总共才上万子民而已,单体力量强大,但战争规模并不大,而且很快双方便议和了。
再往上推,就是两千年前的第二次伐魔战争,但那已然是王朝半折历史前的典故。
敌军力量达到十万规模的作战,已经多久没有发生了?而敌军的目的地,还是自己的家乡岳峰乡?
唐纸再勇敢,再大的胆子,但也在担忧当中,头脑变得一片空白。
“你的意思是,你们后面还会有大部队?但是你不清楚具体数量?所以其实二十万,三十万,乃至于百万都有可能?”月伊儿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冷声问道。
“我……我不敢否定……”小妖胆怯地说道,“我们是第二批斥候部队,在我们之前还有一批,我们现有的路径是在同族第一队的开辟下行进的,我们“源”族妖鸟都是作为先头部队使用。”
阴万看着和妖鸟之间激烈对话的唐纸和月伊儿,自己这位真正掌控局面的反而仿佛成为了局外人,他挑起的眉毛缓缓地落了下来。
出现的状况同样让他开始思考,只是出发点截然不同。
“至少两支千人部队进行开道,来保证行军路上不会碰到危险阻碍,这么慎重的行动,看来,魔鹏派遣了他身边重要将领过来,极有可能是他的左膀右臂之一的“夜莺王”?只有这等级别的存在,才配得上这样的待遇。”
“巴郡岳峰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魔鹏为什么要派遣这么大的部队,进入这么一个鬼地方?”
阴万手环在了胸前,冷声说道,而他说第二段的同时,一道道黑色的气丝从他的眼睛里飘了出来,在他的脸前形成了一张气态的王朝地图,一切地标都在上面显而易见。
随着他话语之间,位于巴郡西南区域的岳峰乡,便在地图上化为一颗白色的星点,闪闪发亮。
看着这熟悉的地标,让唐纸的呼吸更为急促起来。
“小的不知道大王派遣的谁过来,但是像这位人类大人所说,一定是位大人物,是个大计划,我们就算只是十万部队,也需要将领指挥……”
小妖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大人,您要说的一切我都说了,您放我走吧,队伍里要是发现少了一只妖鸟,极有可能就戒备起来了……”
阴万看都没有看小妖一眼,腿上只有骨头而没有血肉的他起身,这只小妖便感到对面在颤动,紧跟着几片黑色的粽叶便从地下钻出,将它瞬间缠裹得密不透风,然后瞬间拉入了地下。
他在地下里被粽叶飞速地蚕食,变成了一堆白骨,而他的亡魂则被吸入了黑色粽叶里,化为了其中的部分能源。
“他们戒备与否,跟本座何干?”
阴万冰冷地摇了摇头,然后踱步站到了面色凝重无比的唐纸和月伊儿的身边。
月伊儿也抬起头来,看着阴万道:“快通知皇室!让军队做好应对!妖族大军悄然入境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阴万视线冷漠地回望着她,其视线里的凉意还有紧跟着出现的雀跃,让月伊儿的身子不由一颤。
阴万没有回应她的请求,但是月伊儿知道他的想法。一个和王朝势不两立的魂法师,最希望看到的正是王朝遭受劫难!
想到可能即将要发生的战争和无辜伤亡,月伊儿浑身上下都感到了无限酸麻。
“魔鹏挥军而来,肯定不是为了打仗,现在渊江死了,佛祖不可能过界,天帝就是无敌,魔鹏才什么实力,这些年一直躲躲藏藏,现在开始策划这么大的行动,但也不会是为了找死,而是,有什么巨大利益或者动机,在驱使他。”
阴万一边微笑着说着,一边微微抬了抬手指,唐纸和月伊儿又再度悬浮了起来。
地下一道骷髅脸映了出来,然后一匹无腿的黑色骏马从下面钻出,被他骑乘。
“魔鹏,不管是什么东西吸引了你,本座也得去试试,能不能分到什么甜头。带你们两人去厉魂界的事情,就先顺延下来。”
说着,无腿骏马陡然加速,三人顿时便化为一道黑流,开始在地面飞速地穿梭。
唐纸心中陡然一喜,但紧跟着是更加的担忧。
岳峰乡,究竟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月伊儿俏脸同样是无尽的担忧。
我该怎么把消息传递出去?父皇,王朝有难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神
(忘记说个事情了,为啥要写酆都,因为我是丰都人,哈哈哈哈哈。)
万里剑神离开皇都的那一晚的景象,不可避免地震动了整座皇城。
皇室反应迅速,立马将所有消息压了下来,所以这个震动并没有无休止地扩散出去,皇室更是下令各大媒体和网络直接对消息进行了封锁。
对亲眼见证到那一夜景象的皇都人,皇都轻描淡写地给出的解释是乃是镇安司司首叶无情在练剑,无意引发出的景象,镇安司甚至还代表叶无情发言,向皇都百姓赔罪。
虽然人们不会对此深信不疑,但身在神明庇佑下的土地,任何奇观其实都不能冠以奇观之名,所以有了说的过去的解释后,这一夜的事情也很快被人们摆脱了猜疑。
所以人们并不知道,那一夜万里剑神差点杀了皇帝,而那一夜,这位坐镇皇都十六年的无敌剑神,已经离开了皇都。
这位强大到了如何一个境界,没有人能给出结论的存在,这几天在万里高空中就好像是流星一样横冲直撞,要是有人看到,不禁都担心它是否会撞下来哪位在云层中游玩的神女。
他在高空中如此横冲直撞了足足三天,行进的路线似乎把整个王朝都贯穿了数遍。
此刻,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轰——
狂暴的白色流光骤然一止,风暴声却如雷。
周围的云层在暴风中如烟雾消散,光线更是如同水飞溅到了画布一样,猛然间出现了团团晕色,让天空中视野可及范围内的景色全都变得模糊。
剑神比起十六年前隐退时已经多了许多细纹的俊俏脸庞,缓缓转首看着侧方十米处。
天空远处那轮巨大的金乌散发出灼热的光线落在他的身上,让他一身朴素白衣和手里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铁剑,显得分外脆弱。
而他在苍穹曙雀面前脆弱的,蛋似乎能擎天的手掌,探向了视线所看的方向。空气中一道微弱无比的白色细丝,便从空气中抽离了出来。
细丝兴奋无比地飞舞着,仿佛是重新落水的蛇,雀跃地飘向了他握剑而有些老茧的手掌上。
剑神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是他剑气。
微弱无比的剑气这些天游荡在这片空间中,已经快要消散,此刻在掌心中,缓缓凝成了一道透明得几乎要看不见的形状的小剑,指南针一样缓缓转头,指向了侧方。
李夕阳视线随之而去。
那边有座雄城,名叫酆都鬼城。
李夕阳的双眉微微一锁,他万里剑神要到达的第一个地方,便是酆都鬼门关。
李夕阳刚刚离开此地,这里的云层便又开始重新凝聚,但云层没有和以往一样形成可爱的形状,而是缓缓地形成了巨大的一道战锤,以及一柄狂刀的形状。
战锤和狂刀,几乎霸占了地面望去的整块天幕。
乱刀和战锤的朝向,则是剑神离去的方向。
没有任何多余的迹象,而王朝人都知道这两道兵器代表着什么。
战神——天默。
……
……
和普通城池一样没有任何区别的酆都城里今天正在下着小雨,贯穿城池而过的红色血河上,铁索桥在风雨中轻轻飘荡。
每五根铁索桥的边沿便设有驻站,安排了小队驻扎,小队里面还特意安排了修行神后流倩的光神术的神术师,以便于对付亡魂。
酆都城去年有厉魂从镇魂界里逃了出来,造成几百人死伤,从此往后王朝便加重了城内的治理,大量的镇魂术器配备,对于厉魂的感应阵法遍及了整座城池。
酆都郡的郡督在完成这花费了上百亿的布置之后,向皇室政府以及酆都百姓表示,酆都城内绝不可能再发生一次此前的厉魂惨案,否则,他以死谢罪。
当然,熟悉这位老郡督的人都知道,这只是冠冕堂皇的政治术语,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他并不会真的去死。
甲十二号铁索桥驻站的军人龙炎打了个哈欠。
身材魁梧的古雁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盔甲。
古雁没好气道:“你怎么一天到晚都在打瞌睡?有点当兵的样子吗?”
龙炎又打了个哈欠。
龙炎:“最近不知道咋的,每天都没精神。”
古雁习以为常地打笑道:“晚上少撸点,注意身体。”
“去你大爷的。”龙牙骂骂咧咧了一声,“我去抽根烟。”
说着,龙炎走上了了望台,从口袋里摸出根十块一包的紫烟点燃,紫色的烟雾从鼻腔里吐出,他原本困倦的双眼稍微来了些精神。
但刚刚来精神,就看到了让他感到恐惧的一幕。
一道白色的流光骤然间撕裂了天幕,从天而降。
他立马便识别出来,这道光乃是剑光,因为只有剑光才可能如此锋锐,锋锐到他感觉自己目光似乎都被斩断成了两半。
这道剑光之快,之强,强到无声无息,强到城池里几乎没有人看见和感受到他的到来,强大到酆都城里造价万亿的镇魂阵法,都没有半点响动。
若不是龙炎就站在了望台,这道流光就坠落到他的面前,他都完全不会注意到雨幕中有这道光线落下。
万里剑神李夕阳的身躯,缓缓凝实在了了望台的侧方,他的身影和这片空间显得格格不入,因为镇魂界而不平凡的城市,就好像是一粒尘埃,在他的身躯下,渺小茫无。
雨水,更是完全没办法落到他的身上,好像他所站的位置,本就有阴雨的空缺。
龙炎嘴里的香烟颤抖着落地。
李夕阳静静地看着这座城池的天空,本就蹙着的眉头压得更加下来。
他环顾了周围一圈,车水马龙的城市没有因为它的到来而有任何变化,而他也没有在这里找寻到自己想要的任何踪迹。
他愤怒的攥紧了拳头,手里的铁剑,微微偏了一个弧度。
这片只有神明才能染指,而也由神明居住的天空,便豁然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口,坠落的雨水,更是出现了一道巨大中空地带。
剑神抬起头,身躯又骤然化成了白光冲天而起,消失不见。
足足几分钟之后,龙炎才一屁股坐倒在地,惶然地大叫起来。
龙炎:“古雁,神……我看见了神!”
第二百八十八章 手段不重要
太子李明森坐在皇都北岸的皇家公园——翼园里玩耍,有足足百米高的秋千就支在公园里那三百多米高的山丘山,这个秋千荡起来就好像是在山巅上的摆锤一样,来几百米高空中晃来晃去。
自从受到天帝洗礼,而骤然间步入了天阶下品之后,李明森身上的气度也随着时间流逝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的他更像是个窝囊废,但现在的他则充满了一位皇位继承者所该有的王霸之气。
他手里捧着一本《阅人间笔记》,津津有味的阅读着。
天帝的洗礼改变了他的许多特点,他没有了以前那么玩世不恭,但他的某些喜好仍然没有发生改变,比如此刻他在阅读,而他下身的裤、、腰却完全解开,一位模样肥胖的宫女,正趴在他下阳,专心致志的吞纳吐吹。
他的专心的眼神逐渐迷离,从书籍上转移开来,看着宫女头顶的发丝。
“二弟这一路向北,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这唐纸也忽然就销声匿迹了,恍惚间都有种错觉,去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很小的时候太子傅就告诉本王,要居安思危,所以现在的情况,让本王觉得很危险。”
李明森摸了摸宫女的脑袋,示意对方可以停下来了,他提起裤子站起身来,看着一脸恭顺模样的胖宫女。
“又胖又丑的女人,和又美身材又完美的女人,其实玩儿起来没有任何差别,果真不是后者更舒服,所以其实手段并不重要,结果一样就行。”
李明森摇摇头,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书籍,看着正当中央的太阳,眯起他小眼睛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二弟啊二弟,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没有意义的,因为,本王,才这片土地真正的亲王。”
他自言自语乃是呢喃,所以哪怕宫女就趴在他的面前,都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宫女并不明白太子这番自言自语是些什么意思,她进宫有五六年了,也算是亲眼看着太子的性格逐渐发生变化,而最让她感到稀奇的事情是,太子虽然性致仍然和以前一样高,但是人却越来越自信。
最关键的事情是,太子变得越来越没有以前的傲气和戾气,变得,越来越像而今在位的帝皇。
李明森走向了中书房,这里乃是太子殿下专属的书房,门口他身边常伴的太监刘连英已经恭候多时,太子走入书房后,他跟着后脚走了进来。
“情况怎样?”李明森坐了下来,漫不经心地问道。
“回殿下,还是没有找到公主殿下,剑神大人,更不知所踪。”
月伊儿下落不明这件事让李明森磨挲起来下巴,他对自己这唯一妹妹的疼爱倒是没有半点改变。
“接着找。”
刘连英垂头,娘声娘气道:“是。”
“唐纸的下落找到了么?”
“还没有,刘国言将军也下落不明,至今都没有找到残骸,不过搜索队已经进入了王火山一带,航班极有可能就是消失在了那里。”
李明森并不关心刘国言的下落,因为他很清楚他们心向这世人眼中都文韬武略的二皇子。
“接着找,接着帮忙找出唐纸的下落来。”
“找到唐纸之后呢?”刘连英沉默了片刻,问道。
“直接解决,用二皇子最喜欢的方式。”李明森磨挲下巴的手落在了胸膛处,“本来希望二弟解决他,我再借题发挥,但是二弟这么没用解决不了他,那我帮二弟解决了,再来嫁祸二弟好了。”
刘连英听着轻描淡写的描述,顿时满面笑容。
刘连英:“殿下英明。”
刘连英愣了愣。
刘连英:“殿下,小人听闻,唐纸的妹妹唐糖在宫中,或许……”
李明森闭着眼睛咬了咬头,漫不经心地说道:“一码归一码,她是伊儿要求照顾的女孩儿,而且,对付一个区区唐纸,还犯不着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刘连英再度谄媚地低头躬身,道:“殿下英明。”
……
……
岳峰乡,位于皇都巴郡,周围依山傍水,夏天的时候不算炎热,秋冬的时候雾气袅绕,别有风景,整体景色因时而变,但还算过得去,但在王朝里却算不上什么宝地。
因为这里并不是交通要道,而且位于两个郡县的边沿接壤地带,远离发展的中心。同时又没有丰富的物产,所以它就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和王朝里一万多个乡镇一样,没有任何特殊可言的普通地方。
然而这个地方,从去年开始,骤然间变得不一样。
这里出了一个一天之间火爆了王朝的少年偶像——唐纸。
可能是因为举头三尺有神明,人们也渴望看到地面的世界上也有这样类似神明的存在,一个在最关键的皇子殿下成人礼上,击败了人类从来没有正面战胜过的斗神族少年,无疑符合人们的要求。
要知道斗神族代表着什么,前任无敌的战胜渊江,便是出自此族,战胜这位妄图谋反的战神的同族,大快人心的程度,超乎人们的想象。
所以这位引发了超高国民度的少年偶像就这样骤然升起,就没有什么奇怪可言,哪怕他又一次销声匿迹,也完全没有影响他的热度。
在岳峰乡,唐纸巨大的海报几乎挂满了每一栋楼,唐纸家破落的老土瓦片墙房,也被当成了文物一样一圈圈地围拢起来。
而这里卖着唐纸的同款衣衫,背后还有姬美人面馆的广告,印着唐纸卡通形象的周边产品,源源不断地通过神风运输公司的神风快递集团运输出去,而因为唐纸代言了凡人革命,所以大量奔轮机械公司的产品也在这里贩卖,并且因为这里是唐纸故乡的缘故,所有本地人购买一律七折。
刘三爷是岳峰乡土生土长的人,现在已经七十四岁高龄,但是仍然经常驱赶着驴车进城购买当地没有的水果,然后再回乡贩卖。
托唐纸的福,今天刘三爷驴车上又有一箱葡萄乃是批发市场老板免费赠送。
刘三爷笑得合不拢嘴,自从唐纸成名之后,他们全乡的人生活幸福指数都翻了好几倍不止。
虽然唐纸是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但是写过书信,也给他写过,那封书信被刘三爷当成了宝贝供养了起来,甚至还进城花了几千块钱进行护理保存,封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玻璃夹板里。
唐纸现在有数都数不过来的粉丝,但是正儿八经最忠实的粉丝,肯定还是这群以刘三爷为代表的老乡。
唐纸亲人已经只剩下唐糖,而伴随他长大的,则只剩下这座家乡,和家乡的人了。
刘三爷笑容满面地驱赶着车辆进入了乡镇,一只黑漆漆的蜥脸乌鸦,落在了车厢上,开始啄食他新鲜的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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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刘三爷一开始没有注意到这只不速之客,驴车都快要抵达这个仍然贫困的乡镇的时候,他才终于听到响动。
瞅见自己的葡萄已经被啄烂了许多,刘三爷勃然大怒,转身就开始驱赶。
“滚一边去!”
不过这只乌鸦非常大胆,根本不惧怕刘三爷,只是挥了挥翅膀观望了一下,紧跟着又落到车厢上,接着放肆的啄食。
“死黑鸟,今天胆子这么大?!”
刘三爷抽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柄民制弯刀。
虽然王朝治安已经相当优良,可作为一名长期赶路的小商人,心里始终不安定,尤其是年轻时候吃过被打劫的亏,所以一直携带有刀具。
一米长的宽刀拿起来笨拙地挥舞,这只贪吃的乌鸦一时之间没能躲开,被刘三爷这么胡乱地两刀给击中,立马变成了两半。
刘三爷把乌鸦丢出了车厢,又拿出一块脏兮兮的黑色毛巾擦干净车上的血迹,满脸的不耐烦,接着驱赶车辆朝着镇子里走去。
而车辆才刚刚驶镇上的街道,又有几只乌鸦叽叽喳喳的叫着,落到了他的车厢上。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鸟!这是老子的血汗钱啊!”
刘三爷愤怒不已地驱赶,车辆却并没有停下,等到车辆正式驶入小镇街道,他回过头来才看到,小镇里面的街道上,通过镇里分配供电而架设的电线杆上,全都是各种各样平常躲在树林里的鸟儿。
它们今天就仿佛是亢奋的群魔,在街道上放肆地飞舞,大肆掠夺着小镇居民们家中的食物。
“我的腊肠!啊!”一个妇女愤怒地从二楼探出窗户,因为几只麻雀飞到家里把它的腊肠啄食得坑坑洼洼,她好不容易把这几只鸟儿驱逐出窗,可是没来得及高兴,它们立马伙同着更多的鸟儿朝着农妇家里冲去。
“滚!滚出去啊!”镇子里曾经赊账给唐纸一家两年大米的大叔吴敢,家里开的小卖部里面全都是嚣张的鸟儿,无论平日里温顺或者暴躁的鸟,此刻都是不讲情面的侵略者,大肆吞噬着店铺里的食物。
“救命啊!”还有小孩被几只老鹰追逐着,惊恐地在街道上逃窜,而他们的爹娘自身难保,只能扯着嗓子发出无能的呼喊。
街道上一片狼藉,交错的一只只熟悉又陌生的鸟儿身影,让刘三爷都全然忘记了自己车上的水果。
“刘三爷,赶紧回家去!我们已经通知广丰郡里的巡检司,他们很快会派队伍过来处理!”一位身穿巡检司官服的男子,伴随着他的三位同事,手里各自握着一柄长剑,在空中劈砍着前进,同样扯着嗓子嘶吼道。
伴随着嘶吼,不时就有鸟儿在他们的剑下变成碎肉,在地面上一滩滩鲜血,虽然也杀出了一条血路,但是他们几人的战力面对如此情景,无异于杯水车薪。
“顾乡首,这些鸟儿是怎么了?发什么疯了?”
刘三爷胆战心惊地扯着嗓子问赶来了自己身边的顾元。
“我们也不知道,刘三爷,你快回家去,危险!”作为岳峰乡巡检司的司首,顾元顾乡首对刘三爷说完之后,立马转身嘶吼道:“岳峰乡所有人立刻回家,关紧门窗,不要出来!立刻!不要再管什么生意了!保护住自己,小人鸟伤人!啄眼!”
“啊!”
才刚刚说完,一个男人逃窜之时便被一只猫头鹰扑来,一口啄瞎了一只眼睛。他捂着眼睛痛苦地趴到在了地上,鲜血从掌缝中溢出。
一位年轻的司员顶着这场密集的鸟雨立马奔跑过去,将大哭小叫的男人搀扶起来,扶到了旁边的一间店铺里去。
顾元的话音通过蓝色的神术朝外扩散,响荡在了在岳峰乡上空,值守快二十年的顾元德高望重,人们慌乱之中纷纷遵循着他的话,急急忙忙地多回家里,而本来来赶集的人则就近躲进了旁边的店铺或者居民的家中。
“我们也先躲起来!刘三,带我们躲一下!”
眼瞅着这场灾难自己们几人根本无力抵挡,继续呆在外面自己们也有危险,顾元立马下达了指令。
刘三爷当即带领顾乡首以及另外三民司员一起躲进了刘三爷在路边的开设的水果店里。一楼已经完全沦陷,全是肆虐的鸟儿,他带着三位火速来到了他居住的二楼。
庆幸二楼门窗全都锁好了,没有惨遭池鱼。他带着三位司员进来之后立马锁上了门,几人这才得到了片刻安宁。
顾元来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密密麻麻交错过的影子,还有一片狼藉的街道,平日里和小镇相邻为生的鸟儿们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和妖魔一样,成为了他们的灾难。
几只黄尾雀发疯一样撞上了窗户,鸟喙敲打门窗,几个回合就发现并不能进入这间房屋,但也没有放弃,着了魔一样不知疲倦地叮啄玻璃。
刘三爷胆怯地看了一眼这几只嚣张的鸟,怒骂了几声并不能敢走他们,但知道它们也飞不进来,于是大着胆子来到了床边。
看着一片混乱的街道,平日里都是热闹,现在却全都是血肉、混乱和心疼。墙壁上挂满了的唐纸的巨大海报以及奔轮机械公司竖立唐纸形象的广告牌,也有不少地方被鸟所破坏。
繁华昨夜起,繁华今日崩。
“这到底是咋了啊?”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刘三爷,亲眼看着好不容易才蒸蒸日上的小镇今天突然面临这样的灾难,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
……
夜色很快来临,肆虐了整座小镇的鸟儿们却并没有离开,仍然在街道上,在这一片偌大地带的山林里飞舞着。并且周围几公里地的鸟儿似乎全部都被吸引了过来,在这一片小镇以及包围了小镇的山林上空乌泱泱地盘旋。
地面上,它们更是宛如一驾驾战鸢一样蹿动着,有一些人家的窗户已经失守,不少的鸟飞入了其中,在里面闹得鸡犬不宁。
从郡县里调配下来的三十人巡检司队伍,驱赶着五驾巡检司的飞马车终于撞碎黑暗,抵达小镇。
白色的马匹在黑夜里已经一只只纵横交错的鸟儿中央显得异常显眼。
五辆马车在几声轰鸣中,停在了街道上。马车车顶上同时朝着上空射出二十米高的光柱,一面半球形结界便将他们护卫其中,外面的鸟群没法进入。
瞧见巡检司的大人到来,乡镇了的人们并没有兴奋,也没有人恍惚,被鸟群折磨了一整天的他们,已经筋疲力尽。
而这三十位奉命而来的巡检司司员们也全都神情凝重,因为这它们也没有见过的古怪景象,也因为这里是唐少侠的故乡,要是问题得不到妥善解决,谁都不知道会爆发出怎样的舆论。
“队长,这里,迹象不太对。”一位留着黄色短发的女司员蹙紧了眉头。
队长张国光蹙紧了眉头,攥紧了手中的这把没有箭的弓,另一只手抓起来脚边的一只乌鸦。这只乌鸦完全不怕它,他伸手抓它,都没有半点闪躲。
凝视着这只普普通通的乌鸦,他的手掌上泛起蓝光,注入了乌鸦体内。
这是最基础的入体感应术,施展出来,他却也完全感受不到里面有任何异常的能量。
所以张国光能肯定,这些寻常无比的鸟儿并非是收到什么妖术魔功之类的力量驱使才变成这样。
他的眉头蹙得更深。
他是神术师,也是有着十六年巡检司任职经验的官员,这里不对劲,不用司员提醒,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只是,哪里不对劲?这些鸟,为什么会这样?
PS:迟到了,这是昨天24号的,不更新的话都会请假的。马上会有个人消息公布,哟嘿嘿,之关系我个人哈,但是觉得很激动。
第二百九十章 小镇风云
“所有人员分三支队,分头行动,保护民众是第一要位。上面安排的救护人员很快就会抵达,注意保护伤员,周山、徐飞,你们两人随同我。另外,所有人保持百分百警戒。”
“是。”
张国光的命令落下,除了周山和徐飞两位司员以外,其余司员立马分成了三队,半球形的护罩光界上出现了几道门扉,三支小队当即鱼贯而出,沿着小镇的三条街道朝着外面扩散出去。
顾元随同另外三位值守在小镇的司员从楼上赶了下来,也趁着这个功夫进入了保护圈里。
“下官岳峰乡巡检司乡首,顾元。”顾元带着三位司员,来到张国光的面前,行了一个巡检司地捶胸礼。
“我是巡检司广丰郡特遣队队长,广丰郡巡检司郡司张国光,现在什么情况?”张国光冷着面色问道。
顾元神色凝重地摇头,道:“情况不明。”
“岳峰乡以前出现过类似的事情么?”
顾元摇头,道:“从来没有过,这里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镇,这里的一切几百年来都很正常,就连妖等存在都几百年来没在这里露出过身影,虽然以前也闹过一些蝗灾、旱灾,但是从来没有和鸟类有过任何关联。”
这座小镇虽然随着唐纸的出名而映入了公众视野,但本身也只是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镇而已,刘国光在广丰郡城区任职,从来没有来过这个镇子。
他的铁打的眉头蹙得更深。
“小镇伤员情况还在统计,暂时没有死亡,保守估计受伤人数达到八人左右,财产损失暂时无法预计。”顾元身旁的那位女司员开口禀报道。
张国光微微颔首,脚尖一踮,手中名为“劲松”的墨绿色长弓拉满,对准地面一射,虽然没有搭载任何箭矢,但是抽空而出的力量则化为一团蓝色的光芒,拍打在了地面,一股柔和的旋风当即呼啸而起,拍在他的身下。
在风的托举中,他朝着上空飞了起来,跃出了这道屏障,落在了身侧一栋四层楼的天台上。
天台上面还有两天前那场雨后的积水,斑秃的地面上满是青苔和藓类植物,他挺直自己魁梧的身子,玄阶中品的强大修为下,身体扩散出一圈蓝色的光晕,将周围的鸟儿驱散开来。
视线延展出去,能够看到这座被黑夜包裹的小镇周围都是大山,远处的一座山顶上还修建了一座天帝的神像,以及几座荒废的古楼,几座剪影好像是烛台一样耸立在山身上。
路面上三条公路丁字形延展出去,更远处就是属于乡镇管辖的星点村庄与农舍。
这里这么普通,不是什么凤骨之地,也更不是什么神选圣地,周围也全然没有什么妖魔之气,那么这些在天地间密密杂杂的鸟影,究竟是怎么回事?
“越向,一队有发现么?”他扶着自己的耳朵,启动了内部专用的通迅术器。
“回队长,没有任何异常,甲子路没有人员受伤,这些看起来发疯的鸟,也没有受到神术异法伤害的迹象。”
“回队长,乙子路没有任何异常,有两个农民劳作时受伤。”
“回队长,丙子路一切正常,没有人员受伤,但是大家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而且这些鸟,好像完全没有归林的迹象。”
张国光默默地掐断了通迅,盯着这座乡镇里开始渐渐起了薄雾的黑夜。
他所站的这座楼房,侧面的墙壁上,是一张唐纸为奔轮机械公司做代言的广告牌,一只老鹰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开始啄食他的一只眼睛。
……
……
距离岳峰乡还有两里地的山林里,旁边是一面断崖,右边则是一条公路,而阴万却带着他们在树林当中行走。
所有的鸟儿都飞到了岳峰乡附近飞舞,反而这片树林里没有半点鸟的踪影,甚至是连鸟的鸣叫声都没有,按常理来说,虫豸应该更加嚣张地出来活动才对,但是所有的虫,都像是畏惧什么一样,躲在了自己的洞穴里不敢外出。
树林,安静得就像一间废弃多年的房屋。
像是气球一样被牵引着行走在树林里,唐纸看着这片自己熟悉无比的环境,呼吸变得无比急促,他知道自己总会回到岳峰乡,但是没想到,会是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回来。
这里太异常,张国光等巡检司的官员们都无法解读,但是唐纸等人却明白,这些异常,都是照应那只鸟妖所说的话,他们的鸟妖部队,真的是要来到这座镇子!
所以所有的鸟儿才变得嚣张癫狂,所以所有的虫豸才胆怯得在树林里没有一只鸟的情况下,都不敢发出半点本能的叫声!
唐纸的呼吸无比的沉重,面色都变得微微胀红,当眼前的环境变得越来越熟悉,他的情绪就越来越不安。
他一直很大胆,似乎天不怕地不怕,但现在,担忧和恐惧已经填满了他的心脏。
这个地方住着他熟悉的乡亲父老,这是他和唐糖生养的地方……
我要面对什么事情都不怕,可有什么事情,要冲着这座小镇来?!
月伊儿的神色也极为凝重,她想要和唐纸说些安慰的话,但又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这里太宁静,说话也担心会像雪山上引发雪崩,所以咬着嘴唇沉默下来。
阴万却完全没有这样的顾虑。
“本座其实一直没有问过你,一路上都在探究你身体的秘密,本座其实一直很好奇,舒九重没有帮你的基础上,你是怎么击败秦林他们?我在水井湾里蛰伏等待,但是也不清楚你是怎么做到的。”
唐纸凝视着黑夜的前路,没有说话,他现在无比紧张,但又期待看到那座熟悉的小镇出现在眼前。
“本座后来调查了你的很多事情,也知道,你被钟炎认为是什么浩劫,本座很好奇,你是浩劫的事情,太子既然帮你压了下来,但是又为什么好像又在等待着看你死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无聊,还是别的原因,阴万开始聊着一些唐纸自己都快遗忘的话题。
但全都没有飘进唐纸的耳朵里,等到他们又越过一座山丘的时候,一座黑夜中,在群山间,被一只只鸟儿包裹着,充满魔幻色彩的小镇,映入眼帘。
唐纸的双瞳骤然一缩!
第二百九十一章 回家
快一年多不见,却仿佛暌违多年。
没想到自己是以这种方式回来,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有稀疏灯光明亮的小镇里,上方全是交错的黑点。
熟悉的地方和以往的祥和完全不同,唐纸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这些鸟……”月伊儿也愕然地长大了嘴巴。
阴万一时之间停下了脚步,本来对于那只妖鸟所说的话还半信半疑,但现在是彻底相信他们是冲着这个地方来的,否则这些鸟儿也不会像是着了魔一样围绕镇子盘旋。
自己抓了一个不是公主,但是却有和万里剑神有说不清道不明纠葛的女孩,也就等同于得罪了剑神,这两个家伙又硬生生得知了镇魂人的秘密,这个秘密必须保守住,现在的情况就是,他除了面对剑神,面对王朝的寻找,背后还要面对镇魂人的压力。
面对着这样的压力,不立马离开王朝,去往镇魂界,而是来到这里,就是在拿生命冒险,目前看来,这个冒险似乎值得。
不过让他也感到困惑的事情是,妖鸟军团显然还没有抵达,而这些鸟儿现在这么嚣张、亢奋,又是因为妖鸟的军团正在赶来的缘故,可是问题就是妖鸟的斥候部队明明是在自己们前面,自己等人从地面过来,一路上又小心翼翼地躲藏,为什么反而却先抵达了?
阴万微微锁下了眼睛,胯下的黑马消失,身后的唐纸和月伊儿也降落到地面,不再像是气球,而是像是牵着两只小牛一样,顺着山林中菜地边上的小路,朝着小镇里走去。
经过菜地的时候,里面种的辣椒、空心菜,全都迅速地枯萎,变成了一片片黑色的灰烬,飘落在地。
而起内里蕴含的能量和水分,便化为了一颗颗蓝色的粒子,顺着空气被阴万纳入了鼻腔之中,他脸上那层淡淡的疲惫,在黑夜中稍微减少了些许。
唐纸和月伊儿的神色却变得无比凝重,尤其是唐纸,望着熟悉的小镇,后背满是冷汗,双腿感觉也灌满了铅。
有些昏暗的月色照耀下,唐纸看着身侧那条翻新的路,旁边还立着一面石碑,写着“唐纸路”,这条路乃是他的粉丝团去年年底时候捐款修建。
而即便是在黑夜,抬头看去都能看到小镇里面挂着他的海报,还有那钢铁支架做成的二十米高的广告牌。
这里是他的家乡,是他和他爸爸妈妈生长的地方,爸爸妈妈的坟就在东南望角的那座荒山上。这里充满了他的痕迹,是他扎根的地方。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父亲母亲的在天之灵。看到了他们慈祥朴实的面容,看到了他们的微笑。
唐纸缓缓攥紧了勉强还能活动的双拳。
这里绝对不能有事发生。
绝对……绝对!
……
……
吴越是岳峰乡土生土长的居民,连续六代扎根在此地,家里几代都务农,也尝试做过生意,但是农民似乎才更适合他们吴家的性格。
一家子并不富裕,两口子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两三万块钱,但结婚六年,家里有一对可爱的龙凤胎,却是让无数人羡慕。
这对龙凤胎哥哥叫吴笑,妹妹叫吴容,是刘三爷给取的名字,刘三爷说笑容别什么都很重要,两个孩子也很幸运,几乎随时都笑容满面。
每次来赶集,唐糖都会黏着唐纸来找这对双胞胎兄妹玩耍,他们两人比唐糖小了半岁,也比唐糖小了一个年级,但却和唐糖很玩得来,所以,他们也是唐糖最好的伙伴之一。
至于唐纸,因为身怀绝症受人怜惜,加上性格又惹人喜爱,所以一直都是乡里备受喜爱的宠儿,双胞胎兄妹也相当喜欢他们的唐纸哥哥。
唐氏两兄妹去年离家的时候,双胞胎兄妹一路相送,涕泗横流了好几天。
唐纸的爆红,更让两兄妹亢奋,逢人便提唐纸哥哥对他们多么多么的好,唐糖是他们最好的玩伴。
但凡在小镇上贩卖的唐纸的周边,两个小朋友都嚷嚷着要买,唐纸的玩偶,妹妹唐容更是每天抱着睡觉。
唐纸的爆红并没有给吴越的生活带来实质性的改变,但就像这个小镇里每一个人一样,他们都自豪于他们看着长大的唐纸,能够拥有今天的荣光。
在他们看来,这也代表着去皇都治病的唐纸,身上的绝症已经解决。
吴越今天很早就关掉了灯,因为担心灯光会吸引这些疯鸟飞入自己屋子,因为今天想休息一天没出门,所以他们还算幸运,家里没被鸟儿糟蹋。
站在床边,看着窗外飞来飞去的鸟影,还有巡检司偶尔掠过的身影,吴越并不感到紧张,很是从容地抽着五块一包的黑山牌劣质香烟。
“老吴,赶紧过来休息了……”
漆黑的屋子里,妻子赵杨微微颤抖的声音响起来。
“你怎么还没睡着?”吴越愣了愣,转头看着妻子的方向。
“我害怕……”
“你怕啥?多大点事?”吴越没好气的埋怨,“不要忘了,这是唐纸的家乡,这里怎么可能会乱?不就一些鸟发疯么?现在都下来巡检司的人马了,估计明天后天就解决了。”
“这些鸟明明这么吓人……我听到说好像有人受伤了。”赵杨蜷缩在被窝里。
“没事,你相信我不会有事情。”吴越笑了笑,粗糙的手掌走上前揉了揉老婆的脑袋,“这里是唐纸的家乡呀,唐纸现在可是大英雄,王朝怎么可能允许这里有什么危险出现呢?放心睡吧。”
他的话起了作用,赵杨点点头,闭着眼很快睡着。吴越走到了一楼,目前还谁在一张床上的两兄妹现在也沉入了梦乡中。
妹妹吴荣手里还是抱着那个唐纸外形的玩偶。
吴越满面微笑,而忽然他觉得背脊有些发凉,转过身来便看到,一位身穿黑袍,双腿只有两节白骨的男子正站在自己身后。
吴越吓得满身都是冷汗,但是他没有惊呼出声,不是因为来人给他施加了什么魂法,而是因为,站在这位可怕男子身后还有一男一女,而那少年,正是他无比熟悉的……唐纸。
“唐纸?!你回来了?!”惊喜和兴奋瞬间代替了恐惧和错愕,吴越兴奋地大喊了出声。
第二百九十二章 妖兽来
房门都还处于紧闭状态,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而窗外面的混乱景象仍然维持着,就连巡检司的队伍都没有被他们的到来惊动。
这都代表着绝对的实力。
加上阴万这独特的形象和气息,他显然代表着莫大危险,可是看到了唐纸,吴越心里所有的戒备仍然放了下来,变成了狂喜。
唐纸看着吴越熟悉的脸庞,心中虽然填满了担忧,但是这种熟悉和亲切感,仍然让他的脸上也绽放出了笑容。
吴越的这声呼喊并没有扩散出去,黑暗的房间中又几十道比黑暗更深邃的黑光若游蛇般滑动着,把他的音浪全部吞没下来。
“吴越叔……”
阴万显然不是带唐纸回来叙旧的,他转头看向窗外交错的鸟影,同时一道黑色的粽叶将吴越的腰身缠裹,带着他往后飞去,砸在了墙壁上。
人就像壁画一样,黏在了墙上,这沉重的一砸,也让吴越当即昏迷了过去。
楼上的卧室里,吴越妻子已经熟睡,两个孩子也带着一天的恐惧和疲惫进入了梦乡,随着吴越的昏迷,整个房间都随着沉入了安静之中。
“吴越叔!”唐纸紧张地呼唤了一声,虽然知道吴越没有死,但是面对这个大魔头,整个镇子的人随时都有死去的可能。
鸟儿飞翔的声音在屋外不断地响起来,形成这里唯一的伴奏。
阴万走到了饭桌边坐下,月伊儿和唐纸两人则被他给拉到了一起,一圈圈魂索加固在身,有上一次在镇魂界里唐纸拼死逃脱的前车之鉴,阴万谨慎起来,不再给他们逃跑的半点机会。
“所有人紧闭门窗,不要出门!所有人紧闭门窗,不要出门。”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房外响起,然后又沿着街道远去,扩散向远处。
唐纸立马判断出了这道声音来自何人。
屋外,顾元骑着一匹黄鬃马,两位司员骑马在身侧保护他,为他挥剑开道,他则放声嘶喊着。
顾元神色凝重如铁,面对这让他都觉得困惑紧张的状况,他能做到的也只是叮嘱大家不要出门。
“顾元大人……”
唐纸嘴角又不禁挂起微笑,这里的一切唐纸都太熟悉,乃至于吴越家里的布置,他都一清二楚。
他渴望能和所有人都见面一面,和往年一样招呼,渴望这里还痛以前一样宁静祥和……
只是,这些都只能是渴望而已。
现在阴万这个大魔头来到了这里,后面还有妖鸟军团过来……
唐纸越来越难以想象等待自己们的将是什么样的未来。
……
阴万来到窗边,将窗帘解下,他都没有开窗,手只是往前探出,便好像是穿越水幕一样穿越了玻璃,然后将窗外一只飞过的乌鸦抓紧了手里。
他的凝视着这只在掌心里动弹不得,因为恐惧自己的力量都没有发出叫声的乌鸦,手劲一使,便将其变成了一团血浆烂肉,再飞速地被自己手心里散发出来的黑气所吞没。
“妖鸟军团绕路了。”阴万困惑地扬起了脑袋,“这些鸟的亢奋程度比起之前要更强烈了一些,所以妖鸟军团应该快要抵达了。”
唐纸深吸口气,看着这位带着他们过来作壁上观,也不知道是在打什么算盘的阴万,道:“为什么要绕路?”
“小子,你心里没答案么?”阴万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嘲讽了一句,便重新退离了窗边,让一层层的魂气环绕起来他们三人。
他们的气息被进一步锁死,完全不被人察觉。
魂法师封锁气息的能力,毫无疑问最强,这也是为什么他能躲在皇都周边不远,能在皇都边沿养尸而还不被发现的原因。
和死亡打交道的修行之法,隐藏气息的时候,也能让他们像是死去了那般,不让人察觉到半点痕迹。
至于妖鸟军团为什么要绕路,唐纸的心里的确有答案。
现在他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小毛孩,他的阅历已经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办法想象的,所以他很清楚,绕路的原因是出于谨慎。
谨慎的只是仍旧不能被王朝发现?还是,还有别的什么事情,更加需要它们谨慎?
……
……
“上催叶云烟。”刘国光扶着耳朵,启动通迅术器,面色凝重向三支分队下达了命令。
“是。”
“是。”
“是。”
三位领队的小队掌立马领命,开始分别队员们执行队长的命令。
站在天台俯瞰这座山间小镇的刘国光也没有闲着,他手上佩带的手环微微一亮,一团蓝色饼干形态的物体便出现在了左手。
他催动昊气注入其中,一道蓝色的烟雾便化为了一道道蓝色的流光,从这块饼干中朝着高空射去,一些鸟被不幸射中,飞出了几十米之后便渐渐丧失了意识,而从空中坠落,掉到地上砸碎头骨。
更多的流光则是在六十米高的天空中炸散,变成一团团一样的散发蓝光的云朵,在空中扩散。
而远空中从三个方向也升起来一道道穿破黑夜的流光,大片蓝光色在空中交融成了一面棉被那样,盖住了这片山野。
空中飞翔的鸟儿但凡吸入了这雾气,便昏昏丧失了意识,一时之间大量的鸟化身成了一场雨,从空中不断地落下,哗哗啦啦地砸落在房顶还有公路上。
尸横遍野,鲜血溅满天台、路面和墙壁。
看着鸟儿们这样不断地死去,刘国光的神色也都变得落寞下来,残害无辜不符合巡检司的职业道德,但是他思考许久都没有别的办法能解决问题。
这里是唐纸的家乡,虽然这位少侠又和以前一样消失了好几个月了,可是他的关注度都没有下降,这里的问题要是得不到解决,谁都不知道自己要承担什么样的责罚。
啪——
一只鸟儿坠落,砸在了窗棱上,溅出的血花顿时污染了窗面。
声音吸引了唐纸的目光,他转头看着两面窗帘间的缝隙,能看到外面这场猛烈的鸟雨,残忍的画面让人心悸。月伊儿只看了一眼,就下意识地别开了头,满眼的不忍。
唐纸的视线却没有聚焦在这些可怜的鸟儿身上多久,因为他隐约看到了窗帘裁剪成一线的天空上,那些正在逐渐破散开的蓝色光雾的更上方,有淡淡的紫光出现。
紧跟着,一根巨大的尾巴,破云而出,虽然无比遥远,但也能感到其之势大力沉,所有的紫光都化为了不尽破碎琉璃崩碎开来,而被云层所遮挡的月光则挥洒而下,照亮了这条尾巴上华贵的黑鳞。
而天空中紧跟着才卷起来这条尾巴一抽产生的恐怖风暴,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了白色的浪流,从不尽高空汹涌而下,刹那间便拍碎了空中的蓝色云层,汹涌向了下方的小镇。
玻璃咔擦破碎,镇里里的树木哗啦断倒,那些广告牌更是被撕扯得面目全非!
唐纸的惊愕地长大了嘴,呆呆地望着上空。
阴万也已经拍案而起,不顾风暴而凝视着高空。
一条黑色的巨龙,在空中游动。
阴万这老江湖的嘴唇都因为激动而干枯,话音颤颤:
“龙……妖兽之王——真龙?”
第二百九十三章 神后降龙
轰——
那尾巴一抽所产生的劲风并未结束,更为猛烈的这才汹涌而来。
天空中的铅云彻底被滚滚狂风撕碎,呼啸而来的遮天蔽日的风浪,瞬息之间便让那层蓝色的光雾破散。空中这些发疯一样的鸟儿们,没有昏死在光雾中,而是被劲风扇得簌簌簌地飚射向了远处,要么在树干上被砸烂,要么就坠落在地变成烂泥。
白色的风浪冲击在地面,仿佛是一面瀑布倒灌了下来,所有草木都弯下了头,一些老旧的房屋更是顿时间坍塌!
一时之间,这片被鸟鸣声惊扰的山林小镇,惊声四起!
而云层散尽,几乎与日月同高的生物便在空中显露无疑。
在此刻但凡抬起头来看向天空的人,大脑都瞬息间一片空白,嘴巴就像是一个碗口,惊愕地张开。
因为空中出现的身影,它有着数万米长的庞然身躯,仿佛一条恐怖的黑河,横梗在星空之上。
整片苍穹,仿佛都在它伟岸的身躯中面临破碎的风险,高挂的弦月以及不尽星辰,似乎随时都会在它的碰撞中坠落。
刘国光仰望着天空,魁梧的身躯好像是筛糠般颤抖了起来,一双嘴唇更是在瞬息之间白若虚纸。
整个小镇里无论是早已滑入梦想的人,还是压根没有睡着的人,纷纷在阳台上,亦或者是窗边,仰头望着天空。
光芒混着风浪,拍打在发丝被逆吹而起的唐纸有些苍白的脸颊。
就算已经在皇都里见过许多次壮阔的景象,甚至还有天帝神光亲临,但少年仍也感到口干舌燥。
空中的生物头似驼,角似鹿,口旁有须臾,颔下有明珠。
这不是妖兽之王——龙,还能是什么?!
月伊儿的俏脸上也毫无血色,一双眼睛在风中眯成了缝隙,但这缝隙里也全是空中壮阔的景观!
作为王朝人,他们都很了解龙族的命运。龙族是妖兽之王,可能某些没有文化素养的人并不了解,会把妖兽和妖族混为一谈,实际上,妖族是妖族,妖兽一族,是另外一个庞大的种族。
只是这一种族的生物灵智不够高,也没有化形的本领,本质上也还是野兽的一种,故而不排在各大高等种族之列,但是因为它们的身体力量强大,所以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种族。
就是出于没有灵智,或者是灵智高于普通野兽,但远低于各大种族的原因,无论是在汉唐王朝成立前,各大种族凌驾人族之上的时代,还是人族雄霸天下,各大种族俯首称臣或是蜷缩一隅的如今,妖兽都是被当作牲畜使用。
人类依赖妖兽作为交通工具、作战工具,神风运输公司就是仰仗这点发家至今,在妖族、魔族也同样如此,广泛地使用着妖兽。
而作为当今世界上的至高存在,人尽皆知的事情是,作为妖中之王的龙族,也便是天帝的御用坐骑。
天界中有一片御龙池,所有的妖龙都被饲养在其中,只有天帝需要使用它们的时候,它们才能离开那里。虽然人间不少妖兽体内都留有龙族的血液,但是据说还存在于世的妖龙数量,已经只剩下个位。
世间安宁,天帝几千年未再现过本尊,龙族也多年再未出现在世人眼前。
这种种条件的存在,让龙族,已经逐渐成为传说。
此时此刻天空之上所出现的妖龙,正是把传说和传奇,重新呈现。
“龙,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阴万这位老江湖的双手都失去控制地颤抖,他挪着僵硬的脚步来到床边,看着高空。
他之前还在对自己铤而走险来到这里而感到有些顾虑,但现在,这些顾虑也可以远抛脑后。
接下来出现的画面,让他相信,自己来到这里,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黑龙现身的天空之上,有几道七彩霞光从空中出现,霞光就像是从苍穹中浸透出来的那般,近乎布满了整面天穹。
小镇中所有人本来瞪大的双眼,更加夸张的扩大,仿佛眼球都要从中转陀螺出来。
七彩霞光出现的同时,黑龙愤怒地对着后方的怒吼起来,其怒吼之声虽然是在万丈高空,但是也让这面大地似乎都到了破碎边缘,所有的山石都开始战栗。
一棵七彩琉璃树,在空中迅速地生成。
琉璃树的边缘,还有数十只蓝色凤凰,挥舞着他们浴火的翅膀。
“三十二凤牵七彩琉璃?神后流倩现身?!”阴万枯骨般的身躯一震。
阴冷沉稳的魂族大魔头,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话音脱口而出,声音甚至扭曲而颤抖。
而听到他这几个字,唐纸的心神也顿时之间一片轰鸣,本来就仰头看天的他,脑袋的角度也随之抻到了极限。
随着阴万话音的落下,空中这条黑龙开始盘缩他巨大的身躯,整个天空都在被他所搅动,镶嵌在天空的星辰都在脱离位置,变成水中的浮萍随着它的身躯搅动而流动。
唯有这颗陡然出生在天空的琉璃树纹丝不动。
黑龙这从地面看去都巨大的双眸,也始终注视在琉璃树上。
一道道七彩霞光光柱环绕七彩琉璃树出现,七彩霞光又一道道地汇聚成浩然洁白色的光芒,总共一百零八道光柱在空中朝外扩散,形成了一面伟岸的罗盘。
所有的星辰不再随意流动,开始在这些光芒的力量下复位,而琉璃树上所牵连的三十二只凤凰,也纷纷开始朝天发出清脆的啼叫。
在啼叫声中,空中翻滚的云浪随之停止。
黑龙在空中盘缩成了一面巨大的圆盘,但他的双眸,始终注视着琉璃树树身。
地上的人们已经忘记了今天的苦难,忘记了这些发疯的鸟儿祸害了他们一天,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忘记了自己现在已经快要凌晨。
所有人的眼中,都只有天空的画面。
在地面上的人们,无意识的吞咽口水声中,树干裂开一条宽阔的开口。
一位即便隔着万丈高空,但仍然能看得一清二楚,其美得不可方物,而面色上却又带有一丝冷厉和艳漠的女神,从树身中踱步而出。
她的手中空无一物,而万丈冰寒杀气,却仿佛在高空,扩散而出。
黑龙熔炉一样的眼眸中,也有实质性的绿色火焰,开始熊熊燃烧,似乎要烧烂天穹。
唐纸愕然得大脑一片空白,但是此时此刻,他的脑中却浮现出了几个大字。
神后,降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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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神后流倩
神后的双眸中,冰寒之意在无声地流动,她冷厉的双眸注视着这条身躯比她庞大了无数倍的妖龙。
而黑龙巨大的双眼,同样注视着神后。神后还远没有它这双眼睛大的身躯,在它的看来,却似乎顶天立地。
就算是瞎子,凭借最基本的生物感知,也知道,这面天空上即将爆发一场战斗。
一场血腥的生死之战。
……
……
天上有许多神明,而神明们又被主神统治着。
王朝广袤,庇佑汉唐王朝的主神,则只有十二位。
至高无上的主宰,便是天帝。
而第二主神,正是天帝的伴侣——神后流倩。
只是神后这个头衔,便足以证明她的地位和实力,以及她在人们心中的所代表的意义。
作为第二主神,又是女神,她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无数女性所单独崇拜的神明。无数渴望得到庇佑,得到幸福的女性,都会在每年的三月三“女儿节”那天,进入神后的神殿拜祭。家里有小女孩出生之后,也会第一时间佩戴上神后图腾的神牌,直到三岁才能取下,否则幸福之路便将坎坷。
对汉唐王朝的女性来说,神后代表着幸福,代表着人间的温暖。
但同时,她也是神界第二主神,仅次于天帝的存在,是神明中最能代表神明的存在之一。
汉唐王朝里,或许是因为太平太久了,神明已经几千年没有再人类面前出现过本尊,天帝也只是在特定场合露出些许化象。
而此刻,岳峰乡的人们都眼睁睁地看到,神明,还是第二主神——神后流倩的身影,就悬浮在万丈高空。
真真切切。
清清楚楚。
身后就是她的那颗盛放在苍穹,近乎涂满了半边天的七彩琉璃树。
身上散发出来的神辉,还有那抹任何幻形和化象都没办法模拟的崇高之意,无不证明着她就是神后流倩的本尊。
一切崇高之意,就仿佛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七彩光辉,落在人们的心头。
小镇里已经没有了鸟儿还在肆意的飞舞,所有的鸟都因为畏惧,也因为尊崇,而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而小镇里所有的百姓,都在刚才的动静中苏醒,此刻,又全都化身雕像一样仰望着天空中的至高真神。
眼泪从刘三爷昏黄的双眼中夺眶而出。
无论男女老少,所有人都涕泗横流。
他们双膝纷纷泛软,诚挚地跪倒在地。
“神后无量!”
“神后无量!”
此时此刻出现的画面,比起皇都那一夜里出现的天帝面孔更让人感到卑微、渺小与自豪。
因为这是神明的本尊。
因为神明的现身对于他们这些沧海一粟的卑微人类而言,代表着神明从未抛弃他们,代表着神明始终身居在苍穹之上,庇佑着脚下的狰狰大地。
巡检司的队长刘国光也好,还是巡检司乡首以及镇督等本地官员,亦或者是楼上刚被吵醒的吴越老婆还有一楼另一间房里的两个七岁孩子……
所有人都忘记了今天遭受的苦难,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甚至在此时此刻,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
他们只知道,仰望着星空,他们就是神明的子民,他们是神明庇佑下的苍生蝼蚁。
“神后无量……”
月伊儿的口中,也不禁呢喃出声。
唐纸也望着天空,此时此刻并没有注意到,在天空这场对峙之下而变得格外冰寒的月光,从化身成为焦点战场的天空落下,落在了月伊儿的脸上。
她的俏脸上,焕发一层薄薄的白色荧光,让她,也如若神明。
……
……
望见神女的出现,那头黑龙盘旋的身子顿时加速,巨大的身躯在云层中扭转,每一次扭转掀起巨大的云浪,都有磅礴的轰鸣声,宛如整片天空都在颤抖一样。
硕大的头颅转向对着神女,鲜红的龙眸之中燃烧出了实质的邪魅的红色火焰,似乎焚天,周遭的云层也随之燃烧起来,自地面望去空中倏地出现一片火原。
“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条生路?”
黑龙的话音从高空中扩散下来,经过这么长距离,这声音仍然像是洪钟一样响在地面人们的耳畔。
神后没有回应,只是依然漠然地看着这条巨龙。
几千年来,神明似乎都没有在人类面前开过口。但是任何人类都知道,正义和道义,是坐落在哪边。
七彩霞光和月光落在面庞,小镇上的人们都变得若虚若幻,唐纸的大心脏多多少少让他没有完全沉浸在震撼之中,脑海里断断续续地思考着,作为天帝的坐骑,它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要让神后出手。
天帝去了哪里?战神天默,又去了哪里?
神后漠然地对着两边张开了双手,一只只蓝色凤凰的翅膀,顿时张开,而它们的身后,几百只巨大凤凰的光影,从苍穹之中映荡出来。
黑龙刚刚静止了片刻的巨大身躯,也轰然而动。
黑龙眸中的怒意不断凝聚,火焰由红转变为绿,而后不断浓郁,最后——
“吼——”
震撼九天的嘶吼!
一口散发着绿色光芒的巨大火焰,宛如岩浆一般浓稠地从它口中喷出!
热浪呼啸到大地,惊起一条条尘龙,也惹得人们一片惊呼之声!
而紧跟着神辉从高空落下,宛如一支支箭矢一样的光芒轰轰轰地注射在土地上,这些光芒没有带来半点伤害,而所有落下的音浪和气浪波涛则顿时被抚平。
人们头上被风蹂躏的身躯顿时重回宁静之中,人们双眼里的崇敬之情,也更加强烈。
神后无量这样的字眼,不断地重复在他们口中。
而阴万始终眼神狂热的注视着天空,注视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一口散发着绿色光芒的巨大火焰,宛如岩浆一般浓稠地从黑龙口中喷出!
整片天幕中,便出现了一条绿色的火焰江河!奔涌而前!
那绿色的火焰对着神后笔直喷涌而来!从地面看去,就像一条银河正在无畏地撞向一颗神树!
神后的眉梢微微一凝,浑身的白色神辉变得更加璀璨。她的手心里出现了一把剑,剑上流转着仿若九天光华。
剑身微微一扭,一道无比圣洁光芒的骤然从剑身上散发而出。
她的剑朝前一指,有股洁白到没有丝毫杂质的光芒从她的剑上涌出!光柱刺天而过,从地面看去仿若将天空都撕扯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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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殒落
天空中,圣光和黑龙的绿色焰火就像是两条相向而行的江流,承载着天空和大地的命运,在人们目光注视之中,轰然相接。
这是至高神与妖兽之王之间的巅峰对碰。
这五千年来世界上出现过的任何一场对决,都变得黯淡无光。
这幅看起来缓慢,但是实际上却是速度为光速的两道力量,便带着世间最为沉重的威力,以及人们已经带纸下来的目光,撞击在了一起。
两股力量顿时之间开始彼此撕碎。
无数实质性的黑色以及白色的碎片,在空中崩散!
整片苍穹,顿时之间能量碎片所布满,就连神女以及黑龙万米长的身躯,也都被遮挡成了粒子,而后彻底淹没。
莫及地碎片朝着地面坠落,形成了一道道白色亦或者是绿色的流光。
任何一片其中里蕴含的力量,都足够地面上的阴万,以及任何一个人,灰飞烟灭!
刘国光的身躯已经在天空的战斗画面冲击下,一片酸涩,他连牙根都在不断地颤抖着,然而本能还是让他重新垂下头来。
小镇里无数的百姓在屋中,亦或者是在街道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
危险!
刘国光拼尽浑身解数,用自己悄然之间变得无边干涩沙哑的嗓子嘶吼道:“躲!”
让百姓躲起来,是他巡检司官员的本能,但是他自己都忘记了,面对神明的力量,就算是躲到地下千米,也都没办法逃出生天。
庆幸的是,一颗微小的嫩芽在低空中成形,在嫩芽的叶片上燃烧着蓝色火焰,而后一只蓝色凤凰浴火而出。
蓝色凤凰朝着天空一声嘶鸣,紧跟着一颗旋转的光球便从它的口中吐出,而后一片圆形的光界,从中豁然弹开!
一片神光在天空中骤然成形,形成了一面透明的漩涡,而恐怖的力量,则将天空中这些同样恐怖的碎片吞没下去。
轰轰轰轰——
无数的能量碎片坠落在这面结界上,形成了一团团天阶上品的强者必杀一击都无法比拟的爆炸,整个界面登时之间便被连绵而密集的轰击所布满!
唐纸口干舌燥,仰着的脖子都觉得似乎石化。
这是他见过最可怕的场面,没有之一!
根本没办法想象,要是这些能量倾泻到地面,这片人类苦心经营,而无数人类还在勾心斗角互相争斗的土地,会变成什么模样!
唐纸更难以想象,有这样的神明存在,人类都没办法一统天下,人类面对的对手们,又究竟有多强!
唐纸的口感舌燥地挪下了视线,望向了下方的。
力量对接所形成的第一片黑色的焰火碎片速度快上了一丝,在结界成形之前落下,从而坠落向了远处的一座高山。
高山唐纸知道名字,名为王端山,距离小镇约莫有十多公里,是这一片区域最高的山峰。
而这片黑色的流火碎片,便朝着这座山峰落下。
然后,一场恐怖的爆炸,在那一端轰然而起。
只有画面,而没有声音,恐怖的气浪黑色的焰火冲天而起,好像是一朵庞大的蘑菇一样在那头散放,而后,气浪推动着可怕的浓烟,朝着四面八法汹涌起来。
仿佛是海峡一样,气浪轰然之间便又冲击到了这座小镇。
即便相隔十多公里,但可怕的气浪仍然如同实质的浪流,让整个小镇乃至于地皮,都开始翻卷!颤动!
田地里种植的菜叶顿时被浪流所席卷,而房屋本来就没有多少完好的玻璃,更是完全变成了碎片!
就连刘国光这样的强者,也只能立马蹲伏下来,躲避这浪流的冲击!
阴万却没有躲避,而是迎着这疯狂的浪流,视线灼热地望着那座遭重的高山所坐落的方向。
他的目光灼热入火,面色,也有些许的癫狂。
他这一辈都在和王朝作对,都在和神明作对,但是寿命已经走入最后阶段的他,能见到神明亲自出手,无疑于给了他生命落下了一个完美的印记。
天空之中仍然在传来轰轰轰的巨响,而恐怖的气浪也在席卷之后迅速地消散,等到风浪完全消失之后,阴万急切的目光便寻找向了那座山体。
那个位置已经飞灰烟灭,只有比起夜色要深邃的滚滚黑云,在朝着上空翻卷。
阴万的目光中尽是癫狂之色。
双手不觉地握上了窗棱,背筋突兀。
他颤栗的话音带着震撼,呢喃而出:“力量……力量……魔鹏,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了……”
空中的结界轰然间消散,承载着如此可怕的两道力量的冲击,它的寿命也走向了终点。
而一片混沌的天空中,黑色的烟云以及白色的光雾也紧跟着在一条劲气的撕扯之中破散,重新露出苍穹上端战场的模样。
“吼——”
黑龙的愤怒嘶吼让地面的人们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万米长的黑龙在天空之中霸气地穿梭着,可怕的身躯已经烧满了黑色的焰火,而神后流倩则化身成为了一道光条,在它庞然身躯的空隙中穿梭。
神后手中的那柄神剑狂暴地挥坎,可怕的剑光没一道也都有千丈长,这些神才能爆发出来的剑光便不断地冲击在黑龙伟岸的身躯上。
刚才天空战场被遮挡的片刻里,黑龙身上已经伤痕累累,厚重得有房屋厚的鳞片表面有一条条狰狞的血口,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血液从中不断地溢流出来。
神后的身躯便在它的身躯边不断地穿梭。
黑龙拥有多么可怕的战斗力不用言表,只是随口的一道力量碎片,都让一座几百米高的山体烟消云散。
然而强大入它,在神后面前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牲畜。
地面上的人们眼中,一颗颗仰慕的星点,在其中出现。
神后的身躯又一剑劈砍之后,豁然化为流光,来到了黑龙的龙首,没有任何的犹豫,她手中的这柄神剑,朝着龙头上的逆鳞,怒刺而去!
轰——
在地面上看去,微小的神剑却携带起来近乎十万米的光芒,然后轰然之间洞穿了龙头,然后撕裂了苍穹,洞射向远方!
地面的人们寂静无声,而天空中的战场,也刹那死寂。
在一声轰鸣声中,黑龙恐怖的身躯,朝着地面坠落!
PS:写得匆忙。。。凑合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原因
这张惊心动魄的千年大战,实际上也没有多少惊心动魄的画面出现,战斗的时间维持也并不长,结局就这样呈现在了人们眼前。
妖兽之王力量的强大,无须论证,一片能量碎片都能让巅峰山峰消散无影,其真正实力无疑和传说中一样,足以开天辟地。
而在神后的面前,它却无异于一条普通的蛇面对猎手,甚至没有多少招架之力。
望着黑龙坠落下来的那越来越庞大的身躯,还有那飘然悬浮在万丈高空上威严无量的神后,人们深深地感到了颤栗,也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崇敬。
黑龙在坠落,而神后仍然站在原地,身上仍然散发着让观者心神剔透的白色神辉。
一剑屠龙,傲立天地。
这就是神明。
这,就是神后
神后视线冰冷地望着黑龙带着浑身黑色的焰火朝着下方坠落的身影,没有丝毫感情,又足以让地面生灵振聋发聩的声音响起。
“妖龙背叛天帝,妄逃天界,本神谨遵天条,斩龙于此。”
似乎极度悦耳,又似乎让人听不出来任何音色,似乎来自万里之外,又似乎声音就是出现在耳畔。
神后的声音,从天空落到大地,从耳膜震慑到灵魂深处,让地面上的所有人类,乃至于牲畜和草木,都弯腰匍匐了下来。
峥嵘大地上,没有一个生命,还直着腰身,
“神后无量……”
“神后,无量……”
刘三爷的双眼中尽是颤栗,就连跪在地面的双膝都筛糠一样颤抖,与地面之间的摩擦,让本来就老旧的裤腿,被磨损了大半。额头,更是血肉模糊。
黑龙坠落的时间格外绵长,就好像一条黑色的连绵云彩从高空中的飘落下来一样。
而黑龙真正靠近地面的时候,那形成的冲击力,却仿佛是无数颗炮弹轰击在了地面!
庆幸的是黑龙巨大的身躯没有直接碾压到岳峰乡,而是呈现出蛇形,让这座小镇刚好坐落在它距离脑袋七寸侧方三公里的位置!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刚才的余威还没有消散,恐怖的烟尘和浓烟,还有冲击波又紧跟而来,这一次的不同在于一切冲击乃是以黑龙为轴线,朝着两侧翻卷!
轰——
可怕的沙尘暴还有冲击波再一次淹没了小镇。
唐纸和月伊儿下意识闭紧了双眼,窗帘被狂风卷成碎片,屋内的家具轰轰倒下,而窗户边上这位苍老瘦削的身躯也在风沙和冲击波纹中变得若隐若现,几近破灭!
房屋里孩子们在风沙的折磨下开始大声痛哭,被魂法所钉在墙壁上的吴越也艰难地挣扎着,不过他们的声音都被卷进屋来的狂风声所吞没。
唐纸和月伊儿的发丝一片混乱,两人都不得不埋下头来,而两人的肌肤,在这风暴之中同样感到刺痛无比。
……
站在万丈高空中的神后流倩,这张如若白瓷一样散发着一层白光的脸颊,静默地看着下方黑龙卷起来的可怕尘暴。
从高空看起来,下方这片棋盘般的大地,已经有大半都被沙尘吞没,而尘土还在冲击波的推动中,呈现圆形朝外扩散。
她手中散发出万丈光芒的剑光开始消散,只剩下一柄凌厉的剑身还握在手中。
那棵七彩琉璃树仍然在远处树立着,神明不上的威严,通过这一战,一如这五千年来一样不可挑衅。
下方的风暴逐渐停止,黑龙万米长的可怕身躯醒目万分,硕大的龙头就砸在小镇侧方两里地处一座山峰顶,其余的身躯则朝着后面不断地蔓延。
神后的呼吸逐渐均匀,凡人们不会理解,这场看起来迅速干脆的战斗,实际上是她消耗了大半的力量作为代价,以致于她此刻这神体都才缓慢回复过来。
她探出了左手,天上地下的神辉同时一荡,一道道数百米高蓝色的光柱开始从黑龙两侧升起,共计约莫数万道。
天阶的神术师们需要大量阵法才能施展出来的神术力量,她挥手即来。
凭借这些力量,她便能将黑龙的尸首重新唤回天空之中。
然而她的面色骤然一滞,地面上的一道道光柱也随之轰轰轰地消散。
神明的嘴角处,流出了一道殷红。
她没有看向自己手中的剑,但是却感受到一道恐怖的绿色焰火,正在顺着剑身灼烧向她的神识。
流倩的面色骤然一变。
神圣无上的脸上,浮现出怒火。
“龙元心火?自知不是对手,也要以生命作为代价重伤本神?!”
她看向下方的黑龙,呼吸逐渐急促起来,黑龙的心火还在不断地袭击向她的神识。
这双洞彻天地的神眸中尽是不忍和愤怒,但最终开始豁然转头看向背后的苍穹。
没有了云层的苍穹忽然出现了散发着圣白光芒的云雾,云雾翻卷成了两条硕大的石柱门框,紧跟着一扇红色的恢弘天门便出现在了天空之中。
神后流倩的身影化为白色光芒落入了七彩琉璃树中,而后整个树都在三十二凤凰的带动下,掠向了那扇天门,消失不见。
天门轰然阖上。
神明无影无踪,只剩下地面上这条巨龙的尸首。
……
……
神后就这样匆匆出现,又匆匆离开,这场战斗又因为实力差距的关系结束得匆忙,让这一切显得似乎没有那么的神圣和庄重。
地面上处于这片穷乡僻壤的岳峰乡的百姓们,作为这一幕唯一的见证者,却仍然感到深深的自豪,直到此刻都没能回过神来。
黑龙庞大的身躯就像一座连绵起伏的高山,从那边的山头朝着后方一路蜿蜒而去,它庞大的阴影甚至遮蔽了半座镇子。
人们并不理解神后为什么屠杀了黑龙之后就立马离开,但是阴万这样的活了百年的老江湖却能看出来,看似干脆凌厉,一面倒的战斗,实际上神后却也受了重伤。
不是受了重伤,神后必定不可能允许这条黑龙的尸体就这样匍匐在人间大地!
阴万的眸子里尽是贪婪和癫狂之色,他双掌一拍窗棱,在墙壁的断裂声中,朝外飚射而出。
那匹无腿黑马在他身下成形,他骑上黑马,朝着黑龙龙首所在山头,飚射而去!
他一路押行的唐纸和月伊儿,都被他给直接丢弃在了屋中。
阴万一出现,已经没有了任何人沉睡的小镇轰然间一震,人们纷纷愕然地望着这道黑色的流光。
刘国光的双瞳更是顿时一缩。
镇子里什么时候出现的一位魂法师?!
这位魂法师一出手,便证明着他的实力绝对碾压自己,然而刘国光作为巡检司的官员的本能,以及刚才神女在天现尊所引发的骄傲和归属感,仍然让他发出了怒吼,拉满了手中的长弓!
“大胆异党,站住!”
……
……
月伊儿惊愕地看着阴万飚射出去的身影,怔怔地转头看向了身侧的唐纸。
唐纸的发丝被狂风吹得一片杂乱,但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清澈明亮。
他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不可置信地看着外面的黑龙,还有阴万近乎癫狂地扑向黑龙而去的身影。
唐纸的话音也带上了些许的颤抖。
“我知道了,我知道为什么,魔鹏要来这里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龙源
刘国言的怒吼声并未能阻止阴万的往前飚射的身影。
即便刘国言都没有弄清楚阴万是要做什么,可是职责,以及神后的神光笼罩在自己身上所带来的荣誉感,让他义不容辞地将手中弓拉满。
一束蓝光骤然凝聚在弓弦,然后豁然间飚射而出。
蓝光在空中流火一样飞驰,然后猛然变成了一只奔跑的猛虎。
玄阶中品的神术之威爆发无疑。
汉唐皇学院古步平的成名箭术——奔兽神箭!
刘国光,正是汉唐皇学院毕业的学生,也是当年这一届学生中箭术中的佼佼者。
阴万前射的身影没有丝毫减速,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身上的黑袍抖动的弧度忽然生出了几丝变化,这只神术幻化成的猛虎的双眸里便忽然出现了几颗黑点,然后黑点变成了颗颗黑色的骷髅头。
轰——
这头凌空疾驰的猛虎,骤然间便炸成了灰烬,只有一道道黑气蜿蜒成蛇态朝着上空飘舞。
阴万仍然朝着龙头所搁置的山巅飚射而去,速度没有丝毫改变,身姿之坚毅不可撼动,一如匍匐在此,形成了巨大的阴影的黑龙。
刘国言怒然张弓,再次射出了一箭。
这一箭化为了雄狮,然而这一次雄狮才射出不过五米,便和刚才的猛虎箭同样的命运,变成了灰烬!
诡异而没有任何踪迹的力量轰上了刘国光的胸膛,他更是仿佛被飞马车撞上了一样,狠狠地倒飞而出,从这楼上坠到了后方数十米外的田地里!
“啊——”
躺在田野中刘国光这才痛苦地喊叫起来,他胸膛处撕裂开了一条狰狞的口子,一只只骷髅手在其中不断地伸缩,撕裂伤口。
随着楼顶上发生战斗,街道上的百姓们这时候才彻底回过神来,不知是谁率先尖叫,紧跟着整个街道都传来了惊恐的叫声。
而还在路面上的顾元已经面色大变,本能地抬头看了天空一眼,神后并没有站在他们头顶上继续庇佑他们。
“部回屋!部回屋!”顾元嘶吼起来。
岳峰乡的百姓们这才纷纷回过神来,慌张大叫着朝着屋子跑去,妇女们没有落下他们的孩子,拉扯着这些被吓得呆若木鸡的孩子们朝着家中跑去。
房屋没有多少庇佑能力,但已经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所仅有的庇护所。
顾元抬头望着化为黑光飚射向龙头的阴万,深深地咽了口唾沫。
因为阴万的力量爆发,地面上森寒的阴气在袅袅而起,让人不寒而栗。
顾元知道,不管这位魂法师是要做什么,场间显然都没有人能阻止他。
整个小镇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但是唯有吴越家里一片安静,阴万夺窗而出时身上爆发出来的些许魂法余威,竟然直接让已经在风浪中饱受折磨的吴越一家子直接昏迷了过去。
月伊儿盯着唐纸的脸,不能理解他的表达。
月伊儿:“唐纸,你在说什么?”
“黑龙!黑龙!”唐纸转过头来,望着女孩儿这双好看到如满秋月色的双眸。
“虽然我对魔鹏的了解得并不多,但知道它有类似于预眼铜首的能力,他能够未卜先知,所以当年它知道战争里妖族会落败,便领军逃亡,成为了时至今日唯一存活的妖族大军团。”
唐纸转过头望着窗外那黑龙蔓延而去的身躯,视线最终停留在了远处黑龙搁在山巅,将山巅都压得坍塌了三分之一的巨大龙头,咽了口唾沫。
龙头仿佛是山体上又生长出来的一座大山,而其巨大的尸躯,毫无疑问是唐纸此生以来在地面见过最巍峨的奇观。
“所以它也知道了,今天会有黑龙殒落在这里,所以它才会派遣队伍前来,想要夺走龙源!”
妖兽是什么?妖兽是动物,是牲畜,而只要是动物,其实对人类以及对其他高等生物来说,其实都可以是食物和工具。民间有话说,老虎浑身是宝,而对修行者来说都浑身是宝的,毫无疑问,便是这些强大的妖兽。
更遑论,妖兽之王?
而龙身上最精华最宝贵的地方在于,龙源的存在。
龙源生长在龙的大脑中央,龙身上的力量,都会集中和提炼到这个地方,作为能量的储备之处,以供给如此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来无与伦比的力量。
而每一代龙死后,他们的龙源都将被自己的子女吞噬,子女以此来继承父辈的力量,从而飞速成长,甚至能让年幼的龙一夜成年,从而让龙族形成在妖兽一族中不可动摇的统治地位。
所以,黑龙的龙源,代表着的正是力量,代表着至宝。
月伊儿的呼吸也陡然一滞。
魔鹏派遣部队过来,就是为了拿到龙源?
而此时阴万飞驰出去,甚至将自己两人都撇了下来,也是为了去拿到龙源?
炼化了龙源就能得到黑龙绝大部分的力量,虽然面对神后黑龙仍然落败,但是毫无疑问的是,黑龙的力量早已凌驾在天阶上品之上!
如此可怕的力量显然只能归由神界掌管,而神后却不知为何离开了天空。
任何人得到了这份力量,对于人类而言,其威胁都惊天动地!
月伊儿的呼吸顿时一滞,俏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这……神后呢?”
“神后不知道什么原因不能带走黑龙,魔鹏一定也是预见了这一点,所以才派遣了队伍前来。”
魔鹏要来这里的原因是搞明白了,阴万此时此刻想要做什么,也赫然于心。
他想要拿到龙源!
月伊儿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凭自己微弱的力量阻止阴万,只是她在魂索的捆绑下根本动弹不得。
而唐纸,因为有了上一次在镇魂界的经历,阴万都已经不再给他有任何逃脱的可能,从头到脚足足十八层捆绑,就算自己再有一把镰刀,也能腾出手来挥砍,也不可能像上次这样挣脱。
唐纸只能不甘地凝视着阴万冲向那座自己还经常去玩耍的名为“马丁山”的山巅。
弱小的自己,这辈子不甘的情绪,似乎出现的够多了。
……黑龙殒落,神后因为伤势消失,阴万在这片土地上毫无疑问就是真神。
巡检司的普通司员们,甚至都只能看见他好像一道光芒一样在天空穿梭,而做不出任何的抵抗的反应。
马丁山的山头上,只听一声轻微的风沙呼啸声,阴万便乘着无腿黑马落在了山巅。
庞然黑龙即便已经死去,但龙头处仍然在燃烧着黑色的焰火,那种体型和血脉上形成的恐怖威慑力,让阴万的脊髓都有些酸寒。
他望着庄严神圣的龙首,想到这乃是天帝的坐骑,想到它这仿佛另一座小山的龙头里面,拥有着强大到能够纵横天下的龙源……阴万的手掌失控地抖动起来。
阴万控制着呼吸,翻身下马。
第二百九十八章 大军已至
硕大的龙头面前,在魂法师一脉也是大名鼎鼎,威震八方的阴万,却像是个蚂蚁一样弱小。
黑龙的一个鼻息,都能让这位老人灰飞烟灭。
虽然黑龙已经殒落,但黑龙身上燃烧着的黑色烈火,其身上散发出来的余温,都让老人身上的黑袍变得滚烫。
老人不得不控制着魂法来驱逐扑面而来的温度,但这让他的面前形成一道道的扭曲白色气纹。
老人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缓缓站到了黑龙的龙脸旁边。无可否认的是,面对妖兽——或者说因为族都成为天帝饲养的坐骑而变成神兽的黑龙,即便对方已经死去,但那种震慑力,仍然让阴万感到从身体颤栗到灵魂深处。
这巨大的龙头里面隐藏着的同样是让无数人一步登天的恐怖力量。
老人探出手,遥遥对向黑龙的眉心。
他是躲在人类阴暗处的魂法师,但是因为这次天降幸运,他将成为这个一步登天的人。
他的手掌与黑龙之间的空气刹那之间就变成一片乌黑之色,好似一条乌黑的河流,无数个婴儿在这片乌黑之中攀爬向黑龙的眉心。
这些婴儿的手掌贪婪地撕扯着黑龙眉心,在这神圣的龙头上开始慢慢撕裂开一条醒目的裂口,龙血从内里溢流出来。
阴万就是一位工长,指挥着他的矿工们给他挖掘出来通向彼岸的矿道。
轰——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龙头上才撕裂开一条并不大的缝隙,距离龙源所在的大脑深处还有遥远的距离时,唐纸的忽然听到了一些嘈杂的声音。
破碎的窗户边上,一只在刚才的大战中静若寒蝉的乌鸦飞了过来,扯着脖子朝天疯狂地啼叫,紧跟着整个寂静无声的小镇里,所有安静了没多久的鸟儿们,都开始嘶鸣。
一切仿佛都恢复到了自己们今夜刚刚赶来的时候。
虽然身体被捆绑得动弹不得,但是脑袋还是能转动,唐纸的视线本能地朝着西方望去,只见一些密密麻麻的黑点出现在了天际线。
这些黑点维持的时间并不长,因为他们飞行的速度非常快,这是眨眼之间,便露出了本体。
这不在是之前的斥候鸟,而是一只只身形极为庞大,生长着宽大蓝色翅膀,身躯又极为细长的“木棍鸟妖”。而在木棍鸟妖的背后,有身形三分似狼的巨眼狼鹰妖、有鬼眼猫鸟妖……各类鸟妖,层出不穷,密密麻麻
眨眼,遮天闭月。
哪里才止十万,这分明是数十万计!
望着这一幕,月伊儿的嘴巴下意识地便张了开来,但没发出半点声音。
唐纸的脸颊上,也冷汗粒粒!
魔鹏,大军已至!
……
鸟妖部队中间撕裂开了一条口子,一只长得像是黄猫般可爱的鸟妖,从队伍中央化为了一条黄色的光芒,刹那抵达了队伍的前方。
而它身上扇起了黄色的光点,而后两面复杂的六星图出现在它身后,紧跟着两根黄色的虚幻羽毛,爆射而出!
羽毛爆射的刹那,便消失不见。
再下个刹那,就已经抵达了阴万的身边!
阴万的双眸顿时一锁,注意力早已经集中在了天空之上的他,脚步扭动,两面有足足十米宽的黑色的粽叶破土而出!
轰轰——
然而伴随着尖厉的惨叫声,两面粽叶刹那间便破散成灰!
阴万不得不停下夺取龙源的动作,双手朝着侧方轰出。
一颗巨大的骷髅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骷髅头的双目之中射出两道黑色的光芒,轰击在了这两片看似脆弱的黄色羽毛上!
轰——
骷髅头瞬间便爆炸开来,形成的一蓬黑雾,而黑雾又顿时被阴万倒飞的身影撞碎!
阴万狼狈不已地撞破了山头几尊岩石,逼近山崖断臂之处,闷哼一声,两条森柏腿骨利刃一样刺入地面,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他脚下的山身,咔嚓嚓地碎裂出数条十多米深的裂痕。
他豁然抬起头来,只见那只鬼猫鹰已经落到了山巅,就在龙头身侧,刚才阴万所站的位置。
而簌簌簌地声音不断地传来。
大批的鸟妖仿佛是落下的箭羽,又像是几股倒刮的龙卷风,哗啦啦地射向了这座马丁山西边的那座庞大山身上。
数十万鸟妖,将那座山头,已经其旁边的两座高山,部占据!色彩斑斓的鸟影,仿佛给这几座大山披上了斑斓的外衣。
而还有数千只鸟妖,则在天空中盘旋着,警戒着地面以及周围的一切动静。
对比起阴万的体型,以及身后骷髅的体型,再加上身侧这颗硕大的龙头,两片黄色羽毛就像是两只灰尘一样渺小。
可就是这两粒灰尘,却让对唐纸来说就像高山一样不可逾越的阴万,直接败退!
超乎普通人视线让唐纸惊讶不已地望着来者。
之前从那只妖鸟口中得知,这一次魔鹏派遣了大部队小心翼翼地过来,一定也派遣了自己的左膀右臂。
而眼前这只看着像是猫般可爱的鸟妖,在无数书籍中都有记载,正是妖鸟王魔鹏的最亲近的存在,实力达到天阶下品,同时也是魔鹏的伴侣——鬼猫赢!
“嘻嘻嘻。”鬼猫赢嘻嘻嘻地笑了起来,同时一股黄色的妖光笼罩在她身躯表面,随后光芒不断地变大,勾勒出来人形。
一位穿着黄色羽裙,身上除了几个关键位置,其余地方几乎部暴露在外,模样妖媚可人至极的女孩,翘着二郎腿,坐在了地面上。
“阴万,这是你这样的小喽喽能拿的东西么?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就想来抢夺?”
她的声音分外酥骨,男性听到只觉得从酥软到灵魂,几乎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尤物,但是王朝里任何人都知道,这位为数不多存活在世的大妖,究竟是如何恐怖的角色。
阴万蹙紧了眉头,凝视着这位实力远远凌驾在自己之上大妖,再看向她身后几里地处那密密麻麻的妖族大军。
别说是他阴万,就算是一万个阴万在此,都不可能有胜算。
终究还是慢了。
阴万深吸口气,最终视线落在了黑龙上。
他还是感到不甘心。
但是命,毫无疑问更重要。
“鬼猫妖大人,原来是您,既然这是您和魔鹏大人要的东西,那是我有眼无珠,无心冒犯。”阴万微微笑了笑,俯首歉然道。
第二百九十九章 说走就走
鸟妖们的嘈杂的嘶鸣声还有密集的身影,让这片普通到尘埃里的土地,变得分外特殊。
鬼猫鹰正在与阴万对话,没有下达任何的指令,天空中盘旋的数千只鸟妖里,其中十来只忽然离开了队伍,化作黑影朝着地面俯冲而去。
居民们已经部躲回了房屋中,只有巡检司的司员们还在外面,也只有他们能在此刻肆意地仰望天空,而他们也很快发现,这十多只俯冲而来的鸟妖们,是冲着自己们而来!
而来到这里提供保护的巡检司司员们,面对此刻天空中足够掀起一场旷世战争的鸟妖们,就显得就如同蝼蚁一样,没有半点作用!
一位原本在路边进行安排查巡检司司员从这震撼的景象中回过神来,迅速地抚摸向自己的耳侧,试图传信给广丰郡郡城,报告这里发生的惊天情况。
然而他的左手才刚刚摸向耳畔,只感觉胳膊一轻,整个小臂都失去了知觉。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司员们纷纷面色大变地尖叫了起来。
他看着他们惊悚的脸,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臂已经掉到了地面,而自己胳膊的断臂处,鲜血喷泉一样地往外飚射!
他没有来得及发出什么痛苦的叫声,因为又是一道寒光横空闪过,他的脑袋以及周围所有司员的脑袋纷纷抛飞了起来,咚咚咚地砸落在地。
两只身上的羽毛乃是钢铁白色,浑身也都如若精钢锻造而成的“利刃鸟妖”从他们头顶上纵翅而过!飞向了前方。
这十多只飞向地面的鸟妖,都是来自它们这一支族。
成年的利刃鸟妖都有玄阶中品,在普通人眼里或许已经是了不起的修为,但在妖鸟军团中,只不过是平常无奇的一个支族。
而要对付地面上这些不过黄品阶的修行者,都不要动用这数十万大部队里真正的精锐,只需要两只军团中处于中下地位的利刃鸟妖,甚至它们都不用化形为作战更便利的人,便都绰绰有余!
另外十多只利刃鸟妖在小镇周遭各处飞翔着,也如切割机一样,将一颗颗头颅剁了下来。
和唐纸之间熟络无比的岳峰乡巡检司乡首也不能幸免,他甚至都没能拔出手中的刀,一道寒光闪过,他的头颅便飞了起来。
几只嚣张唳叫着的乌鸦兴奋地飞了过来,开始吞噬他的尸体。
躺在田野中,还没能爬起身来的刘国光,也莫能其外。
面对阴万的时候还能保持作战的本能,但是因为阴万的出手打灭了他对荣光的向往,再加上妖鸟军团这恐怖至极的数量和实力所形成压迫力,让他面色一片慌张。
瞧见两只利刃鸟妖锁定了自己的位置,他顿时惊慌失措的大叫了起来,甚至都没有去捡自己身侧的弓,艰难地转过身子,连滚带爬的朝着后方逃去。
“救命!救命!”
不是任何人面对真正的死亡,面对如此排山倒海的敌人,都能保持往常的冷静,求生的本能,能让任何人都变得怯懦。
实力本来和两只鸟妖相近,但是因为逃窜,两只鸟妖顿时之间便冲到了他的背后。
而后田野里传来了惨叫声,没有了神弓在手,他也不过只是一位没有了术器而没有了战斗力的神术师而已。
街道上传来的惨叫声让房屋里所有百姓都寂静无声,很多妇女捂住了自己孩子的嘴巴,不让痛哭的他们喊出声来,引来杀身之祸。
无论是对这座小镇,还是对阴万来说,当妖鸟军团正式出现的一刹那,他们都已经没有了半点说话的权利。
……
“我先行退步。”
地面上屠杀在爆发,卑躬屈膝的阴万则满脸谄媚笑容,弯腰之后,便缓步朝着后方退去。
后方就是数百米高的峭壁,而那匹黑色的骏马恰是时候凝聚而成,托举着他。
阴万悬在半空中,调转了马头,朝着小镇的方向落去。
和赶来这座山头时一样,化为了一道黑光,只是这时候的身影远没有来的时候潇洒和急切。
背对着鬼猫鹰,阴万的面色这才一片森冷和不甘,要是自己反应再快一点,龙源就是自己的!现在到手的鸭子只能拱手相让。
一步登天的机会就这样错失眼前,谁又能咽的下这口气?
只是对方乃是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的鬼猫鹰,身边还有数十万鸟妖部队,自己后背上此时此刻都还在源源不断因为恐惧而滚出冷汗来……
龙源,根本不是自己能够争夺的宝物。
阴万纵马飞回了吴越家中,唐纸和月伊儿,仍然动弹不得地坐在地面。
唐纸听到街道外面的惨叫声,很是担忧小镇现在的局面,而变得龇牙咧嘴,满脸怒火。
阴万视线冷漠地扫过他们两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两手一抬,两只黑气凝成的黑爪便扣在了他们的肩膀上,将他们两人骤然拉到了自己面前。
“你做什么?”
阴万瞥了一眼唐纸,冷声道:“虽然知道魔鹏能预见黑龙会在今夜殒落,必定也能算准时间,可还是想搏一搏。没想到他们的时间果然精打细算,就连绕行的一切都计算在里面……黑龙源,和本座已经无缘,本座现在带你们离开这里。”
妖鸟军团能够这么精准的抵达此地,说明他们对躲避王朝内部的视野有着充足的能力,这证明王朝腹地远没有他们所想的这么安。
而阴万说要离开,则是唐纸眼下更关心的事情。
这是他的家乡,现在妖军抵达,他怎么能够离开?!
“你不再试试?!黑龙源这么强大的能量,你都甘心放弃?!要是拿到,万里剑神也绝对不是你的对手!”
“小子,你这三言两语就想骗本座送死,你觉得本座有这么傻吗?本座作为魂法师能王朝眼皮底下活一百二十岁,靠的就是隐忍!”
为了拿下自己,都能埋伏在水井湾周边数月的阴万冷漠地转身,跃出了窗外,黑马出现在了胯下,他准备带着两位逃遁此地。
妖鸟军团在这里,而人类的军队发现这里的动静,意识到这里的问题,也只是时间问题,这些力量他都不是对手,所以必须尽快离开。
然而他还没有动身,只见天空中数千只鸟妖,便形成了一股色彩斑斓的龙卷风般!带着嘈杂和破空轰鸣,朝着他碾压而来!
阴万双瞳骤然一缩!
山巅上,鬼猫鹰妖艳的脸上一抹不屑的笑容,黄莺出谷般清脆的声音响起。
“明知是魔鹏大帝要的宝物,却想抢就抢,想走就走?阴万,本王允许你走了??”
第三百章 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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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野猪山上
魔鹏活了将近六千岁。
作为最后的妖王,作为贯穿了五千年汉唐历史的大妖,它的凶名可谓是家喻户晓。
然而它身上也有着太多太多的负面标签。苟且偷生、胆小怕事、背叛妖帝、贪婪小气、锱铢必较……在教科书上它的名字时常出现,而每一次出现几乎都要伴随这些极度负面的词汇。
它最着名的特征当然是谨慎入微。
能成为庞大妖族的最后一位妖王,并且带着它的鸟妖一族活到今天,凭仗的终究是谨慎入微。
五千年来,它从来没有现过身,王朝在茫茫汪洋中寻找它的藏匿之处,也没有找到半点影子,但鸟妖一族的迹象无不表明着,他还安然地活着。
所以当知道鸟妖军团开始偷偷潜入王朝的时候,无论是唐纸还是阴万,都能肯定魔鹏一定派了自己的左膀右臂领军,没有考虑苟且偷生到了极致的魔鹏会现身。
本来以为鬼猫鹰就是这位领袖,但万万没想到,谨慎入微的魔鹏,居然亲自来到了王朝腹地!
所有人都傻了眼,唐纸和月伊儿,一时之间都忘记了他们身边还有一位黑漆鸦王。
魔鹏仿佛天神的身影没有直接落在马丁山上,而是落在了被鸟妖们所占据的三座大山中中央那座山头,站在山头之上,魔鹏高大的身躯似乎都压低了众山。
所有鸟妖都鸦雀无声地低下了头,向这位妖王臣服,天空中飞翔的鸟妖们虽然没有落地,但是也纷纷悬浮着,向妖王垂头。
鬼猫鹰妖媚的身躯一转,重新变回了可爱本体,飞跃山涧,飞到魔鹏的肩膀上。
“帝王。”
作为魔鹏的伴侣,鬼猫鹰轻轻舔了舔它的脸颊。
“父皇。”一只身形庞然,英气勃发的蓝眼大鹏变为人形,模样不过十六七岁,满面恭敬地对着魔鹏躬身行礼。
魔鹏眼神平静地扫过众妖,视线落在了黑暗的前方,马丁山的山头上,黑龙巨大的龙头静静匍匐。
掩藏在黑龙龙首里的黑龙源,似乎闪闪发光。
神后不在,此时此地,他便是独掌局面的帝王。
……
魔鹏亲自抵达这里,这对唐纸和阴万等人而言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小镇在阴万以及鸟妖军团下像是纸张一样脆弱,但在魔鹏亲临下,就已经如若虚无。
唐纸深深地咽了口唾沫。
他有一颗大心脏,他极少知道恐惧是什么滋味,但他此时此刻感到了无限的恐惧。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这片土地飞灰烟灭,仿佛看到了这里的一切化为尘埃……
轰——
紧跟着耳畔的一声轰鸣,打碎了他的思考和担忧。豁然转过头来,只见黑漆鸦王的身影已经豁然间化为了一团黑影,滑出一道模糊的黑线,带着狂暴的破空声绕开了石碑。
鸟妖庞大的脸庞已经近在眼前。
带着腥臭的狂风这才吹上了三人的脸颊。
阴万的反应迅速,他夹马的双腿一紧,身躯骤然后掠,两位都是人间地面上的巅峰存在,正面的对碰之间两方几乎都化为了黑影,让这片空间都处在了崩碎的边缘。
黑漆鸦王并未继续欺身而近,但是大嘴却已经豁然张开,一股黑色的旋风在它的口中顿时成形,然后伴随着空气的炸响,轰然推向他们二人。
恐怖的狂风将脆弱的地面立马翻卷起来,而这股风暴冲击在唐纸和月伊儿的身上,让它们两人都感到自己仿佛要爆体而亡!
阴万身下的黑马嘶鸣了一声,无法承担如此可怕的力量而轰然间摔倒,而变成了一团灰色的颗粒在空中爆散。
虽然骨瘦如柴,但也威武不屈的阴万身躯连连暴退,双膝一软翻倒在地,整个人在惯性之下连连倒滚而出。
唐纸和月伊儿则也化身成为了两个沙袋,砸落到街道上,簌簌簌地往后翻滚出了足足五六十米。
“伊儿……”
疼痛让人龇牙咧嘴,唐纸的脸上被摩掉了好几块皮,他艰难地别过头,看着身前几米处同样如垃圾一样倒在地面的月伊儿。
月伊儿身上在这翻滚中却并没有留下半点伤势,并非是因为她身上有什么护体的宝物,而是万里剑神那道剑意仍然庇佑着她。
唐纸一用力,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可以动弹,束缚在自己身上的魂索已经慢慢地松了开来。
唐纸艰难跪起身,力量感终于重新回到了身体,他操控着两股灵生水,将月伊儿也缓慢地搀扶起来。
唐纸还没回得过身来,黑漆鸦王皮糙肉厚的黑色双足便轰地一声落地。
看见阴万缓缓站起身来,唐纸急忙搀扶月伊儿来到自己身边,战斗继续爆发的话,他现在勉强也能施展出来几分力量。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阴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向的不是黑漆鸦王,而是朝着魔鹏所在的那座野猪山。
阴万褶皱的嘴唇张开,话音通过魂法扩散开来,传递到了遥远的那座山头上。
“小人有眼无珠,无心抢夺妖王的东西,多有冒犯,还请妖王见谅。”阴万的脸上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还有不甘,此时此刻只剩下贪生怕死地求饶之色。
如他所说,他能活一百二十岁,他最大的特点便是同魔鹏一样,懂得隐忍,而他比魔鹏更懂的是,他知道得屈膝和低头。
他和黑漆鸦王还能继续大战,但是黑漆鸦王身后,还有魔鹏和这数十万鸟妖,战斗继续下去,自己要惹怒的,将是站在鸦王背后的存在。
魔鹏视线冷冽地落在他身上,虽然遥远,但是阴万能感觉到,这位实力可怕,并且活成了传说的存在,正在看向自己的方位,但他也注意到,魔鹏并没有在看自己。
阴万脑袋缓缓偏转,去寻找魔鹏注视的具体方向,赫然发现,魔鹏所看的,乃是身上还散发着白色剑光的月伊儿,以及唐纸……
“这两位一位乃是王朝公主,一位是王朝里风头无量的天才少年唐纸,妖王喜欢,我可将他们送给妖王。”阴万干瘦的脸庞上挤出一丝笑容。
魔鹏手指磨挲着下巴,轻轻地点了点头,身侧的鬼猫鹰便对着天空轻轻地发出了一声鸣叫,紧跟着黑漆鸦王的身躯便簌然而动。
它掠过了阴万,飞到了两人面前。
唐纸和月伊儿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黑漆鸦王的双爪便分别扣在了他们的肩膀上,将他们抓向了天空!
利爪可以轻而易举地洞穿他们的血肉,但是并没有,反而只是将他们钳制住方便提升起来。
狂风吹在两人身躯,伴随着肩膀的略微疼痛之中,两人只感觉大地匍匐在了脚下,然后瞬间天旋地转,可怕的飞行速度下,两人眼前的景象再一清晰过来,他们便已经来到了野猪山的山巅上!
浓郁到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妖气环绕了四面八方,地上,身后还有大量的鸟粪铺在了山林的地面上,唐纸一手抓住月伊儿柔软如绵的胳膊,一手抚摸着刚才被摔得疼痛的额头,慢慢仰起头来。
只见自己面前有十数只形态各异的支族妖鸟王。
有四翼妖雕王、有双头巨尾鸟王、有画笔先狐鸟王,以及将自己两人抓到山头来的黑漆鸦王……
无一例外,都是活在教科书中的活化石。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站在最高的处的那位妖鸟族真正的王——魔鹏。
第三百零二章 东山上!
纵目望去,三座山上的地面以及树枝上,还有天空中,全是密密麻麻的鸟妖,随便挑出一只来,实力都是黄品阶,里面半数以上,修为都不逊色与唐纸。
用壮阔、震撼等词语都远远不能形容的场景,都让唐纸不禁心脏缩紧。
月伊儿的手也下意识地握紧了唐纸的手腕,这张可爱的脸颊上尽是苍白。
数十万的鸟妖,是什么概念?即便只是数十万只普通的鸟,也足够杀死自己和月伊儿。
数十万鸟妖大军,加上魔鹏以及其手下众位魔将,这一次,魔鹏至少动用了自己三分之一的鸟妖军团。
这么庞大的一只军团,还深入了王朝腹地?!要是大开杀戒,完全足够王朝数百里地生灵涂炭!
黑漆鸦王再一次张开了翅膀,带着腥臭的大风,跃下了岩石,落在了唐纸的面前。
硕长如黑色钢刀的鸟喙抵在他少年嫩嫩的鼻尖上,随时可以从此处戳穿他的脑袋。
自己的脸距离这黑漆鸦也就一尺的距离。这是唐纸第一次清楚地看到黑漆鸦王的模样。
他能够清晰看到黑漆鸦那宛如枪孔的圆圆鼻孔,狰狞可怖的鸟面,还有那映射着天空皓月的漆黑眼眸,以及眸中燃烧的怒火……也能清晰感受到它的粗重鼻息。
黑漆鸦玩的鸟喙顿时张开,张开之后的幅度能够把唐纸的脑袋都塞下,借着流入其口中的月光,能看到大大的腭垂震荡。
唐纸愕然的目光中,肉眼看到一股腥臭无比的雄浑气浪从它的口中喷涌而出,浓浓血腥气以及带着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
唐纸和月伊儿急忙死死地闭上眼睛,黑色的头发像是迎风枯草般后扬!
一只只无法停留在树上,只能在山坡上停留的硕大黑漆鸦纷纷跟着嘶吼了起来。
像是凄风肆虐。这是咆哮,是鄙夷,是下马威!
这声音足足持续了十秒,唐纸感觉自己几乎都要窒息的时候,这几乎要把他耳膜刺破的唳叫声才骤然一止,扑面的疾风热浪才猛的一停,其余来自这座山其余地方的黑漆鸦啼叫也随之一滞。
魔鹏的双眼这才缓缓地落在了唐纸和月伊儿的身上。
鬼猫鹰振动翅膀飞了下来,伴随着一团黄光变成了人形,落在月伊儿和唐纸的后背,一股和其余鸟妖不同的清香,便扑入二人鼻腔。
她白皙的手腕轻轻地擦了擦唐纸有几颗汗珠沁出的脸颊,妖艳的脸上尽是玩味的笑容。
“人类少年,你好像是叫唐纸?”
唐纸抿了抿嘴唇,紧张得肌肉有些酸涩的他,微微侧过头来,余光望着身后这位似乎浑身都散发着淡淡黄光的大妖。
天阶下品的修为,已经举世罕见,何况还是一位来自于已经等同于灭族的妖族?
唐纸并不认为对方居然知道自己名字是什么荣幸的事情,自己是人类的代言人这一要点,这个时候反而会成为杀死自己的判决令。
“久仰少年大名,本人比海报上面要帅得多嘛。”
她留着尖锐指甲的手指从他的脖颈后方轻轻地划过,稍微用力,就能切割开血管。
“没想到还能碰到风头无两的唐少侠,这就是你们人类最喜欢说的缘分么?”
鬼猫鹰睡着,缓缓挪动身子,来到了月伊儿的身后。看着月伊儿身上此时此刻仍然泛出来的白光,以及那让她都有些本能害怕的剑意。
“帝王,这,好像是万里剑神的剑意。”鬼猫鹰端详和感悟着这股锋锐过天的剑意,微微蹙起了黛眉,“普天之下,也只有万里剑神才能有如此锋锐,锋锐到都要不屑天道法则的剑意。”
魔鹏没有说话,但是鬼猫鹰此刻却兴趣盎然。
“没想到,这趟夺龙源之旅,还能有意外收获。一个人类巨星少年,一个和万里剑神有什么莫名关系的女孩……”
鬼猫鹰垫地而起,重新变成了一只鸟妖形态,落回魔鹏的肩膀。
“帝王,如何处置他们两人?”
魔鹏视线冰冷地扫过他们二位,这才缓缓开口。
“先扣押在这里。”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普通,就像是一个平凡的中年男人。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位年纪轻轻,和魔鹏有三分相似的少年背后蓝色的翅膀顿时张开,几片碎羽毛在天空飞舞,他则落在了唐纸和白琉衣的面前,利爪从他的指尖生出,分别架在了两人的脖子上。
“父皇,他们两人交给我。”
少年妖鸟满脸狰狞和玩味的笑容,它正是魔鹏的唯一的孩子——云鹏,他的利爪威胁在自己和月伊儿的脖颈上,让两人动弹不得。
因为自己有神秘复生力量的关系,唐纸并没有受到云鹏的威胁,反而逐渐地冷静下来,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刚才他们对魔鹏的称呼,并非是对妖鸟王所应有的“大王”,而是“帝皇”和“父皇”。
和人类的帝王一样,这原本是妖帝才能享有的称呼。
唐纸的微微抬头,诧异地望着魔鹏。原来他现在已经不把自己当做是妖王,而是整个妖族的帝皇?!
……
……
远处小镇里已经一片破碎的街道上,阴万注意到魔鹏没有再注视自己,知道这是他离开的机会,他这才缓缓爬起身来,缓缓躬着身子,朝着远处退去,逐渐退出了小镇本来就模糊的灯光,消失在黑暗之中。
阴万立马驱使黑马朝着远处跑去。
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来到了数公里外的一座普通山头上,这里他才勉强安全了下来,他有把握,要是妖鸟这时候要对他出手,这个距离足够他逃遁。
而从这里眺望过去,小镇就像是妖鸟大军下一个弱不禁风的玩具,那条黑龙黑长的身躯更是仿佛一座山脉横梗。
黑龙头仍然是今夜的焦点。
他深吸口气,然后深深眯起了自己狡黠的眼睛。
“魔鹏,来到这里这么久都没有去拿黑龙源,想必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就代表着,本座还有机会。本座倒要看看,今夜这里还会发生什么。”
……
……
处在西边山头的魔鹏缓缓抬起头来,深邃的蓝色眼眸,如若越过了黑龙头所搁置的马丁山,而望向了与自己相对的东山。
地面忽然颤动了起来。
唐纸抬头看去,只见视野范围内的所有似乎都在颤动。
“地震?”这是唐纸的第一反应,但是他旋即反应过来不是地震,因为魔鹏还有众鸟妖此刻都神情凝重地望着东边。
虽然被云鹏限制,但唐纸仍然回头望向了东边。
东边那座东山,颤动得最为明显,而一股蓬勃、好像是柴油一样非人类气息,正在不断地扑鼻而来。
唐纸面色骤然一变,他现在理解了,为什么魔鹏没有第一时间去拿龙源,而是因为他很清楚,今夜还有大人物会过来!
在他们的注目之中,东山轰然一震,其山脚下的土地豁然隆起,一只巨大的黑色手臂,轰地一声,宛如破泥而出的巨龙,从地面中猛然伸出,欲握苍穹!
唐纸面色一僵。
随后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这只巨掌骤然扣在地面!整个大地一片巨震!
第三百零三章 三方
方圆十里的范围内的大地都在巍巍颤抖!
那一掌扣在地面的巨大声音,仿若平地惊雷,将方圆十里所有生灵都吓得魂飞魄散。
对于人类来说,这样的画面以及力量极其陌生,但是对于鸟妖而言却并不是那么的难感知清楚。西边山上的所有妖鸟都因为这道气息的出现而噤若寒蝉,一些胆怯的妖鸟甚至往后退跳,在看到自己们的魔鹏帝皇也在此地的时候,才重新鼓起勇气往前挪回。
鬼猫鹰眯起了眼睛,落在魔鹏肩头上的两只脚微微向侧方挪了挪,从它眼中能够看到警惕以及一丝忌惮。
已经能够主宰这里的魔鹏望着东边,冷漠的神情中泛出一丝凝重,好看若画师精心勾勒的眉毛,微微地挑了挑。
他预见了今夜的很多东西,但是不代表他能预见今晚的一切。
他知道神后会屠龙,神后会重伤,这里会留下一条带有龙源的黑龙仍由他们宰割。
他也知道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其余存在也从各种途径——甚至有从自己的动静上得到消息,从而成为自己今夜的竞争对手。
但是他没办法事实预料,尤其当它亲自参与进这件事情之后,更没办法预料到这件事情的走向,来者的身份,对他而言,同样是未知。
但随着这只巨掌出现,他便知道了来者是谁。
唐纸他们现在的位置是在山巅,看得远。目睹了这一画面,他和月伊儿的嘴巴的不禁吃惊地巍巍张开。
视线笔直地地望着那伸出的大手,一时之间都忘记了思考,也忘记了顾忌就架在自己脖颈上的危险。今晚接二连三出现的,都是颠覆了以往生活的画面。
更让人震撼的画面还在后面。
轰——
又是一声巨响之后,又是一只黑色的巨大手臂如蛟龙破浪,猛然从地面破出,将月光一把握碎。
微弯但是却苍劲的粗大手指,有足足五米长,,一米之粗,好偌能轻松掰断它身侧的东山。
只见这只手宛如进行攀岩动作一般往侧面一探,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抓在了身边高山上一块庞大的岩石上,那往日能够轻易站十数人,与山体紧密相连的岩石被巨掌轻松握住,也在这一握之中被咔擦碎裂。
一只手掌扣在地面,一只手掌抓在山身,黝黑如天外陨铁的手腕上面,一条条房梁般粗壮的青筋在肌肤上浮现!
他在使劲!
所撑地面开始大面积地哗哗哗地凹陷,所抓的山体发出好偌骨断的碎响,邻近的几座山开始都有略微的歪斜,不断滚落碎石。
月光下能够清楚的看到,巨手破土而出的那一处地面在开始缓缓凹陷,而后在一片窒息的目光中又缓慢而带着轰然之意隆起。
一隆便呈现势不可挡之势!
所握山体猛的一颤,地面飞快的朝天空裂开,一尊约莫五十米高的诡物,从那里破土而出!
一时之间横沙立土,重叠如山!
“轰——”
“哗——”
泥土如巨浪高高耸立,而后哗哗滚落!
等到泥土基本落下,才看清,一个长相极其狰狞,只有一只眼睛,手臂粗壮若万古之木,身上浑身上下宛如烧焦的漆黑巨人,挺然屹立!
高大的身躯仿若可以开天辟地,身上流转出的威武与恐怖气息似乎能够轻易移山倒海!
群山在他面前都好偌沙丘。
唐纸和月伊儿变得像是岩石一样坚硬的眼神,注视在这尊巨人身上。
巨人他们并非没有见过,在酆都镇魂界里,天煞罗尊,或者说镇魂界第一层的镇门人,其手中便炼化得有地灵族的亡魂,。
地灵族是一个已经灭绝的小种族,而眼前这尊浑身漆黑的巨人,比起地灵族的数量还要稀少,历史上记录的数量里,应该只有一头。
他体型庞大,无族无群,实力有天阶上品,当年王朝军第一次伐魔战争时遇见过,但他对人类并不抱有敌意,也未曾和人类有过冲突,所以双方并未发生任何碰撞。
他的名字叫,巨罗灵。
亲眼见到了实力恐怖的妖鸟王,以及宛如这军队般的妖鸟大群,居然还见到了如此巨大的存在出现在这里,唐纸和月伊儿的喉咙都有些冰凉。
在他们的注视中,其巨大的身躯开始攀登临近的最高的那座山头。
三百米的高山在其脚下不过是数十步的土丘,高大的身躯很快便屹立在了山巅之上,月光下面就如一尊比肩苍穹的巨人!从山脚仰望过去其更若头顶苍穹。
身上不断有沙石滑落,其脚下的山体更是不断地滚落下石头,山上无数的大树成他脚下的折断枯草!
整片天地,都因它的出现而枯寂。
他无疑,也是冲着龙源而来。
“魔鹏,别来无恙。”东山上,巨罗灵只有一只眼的面目望着东山,雄浑的声音若奔雷滚滚。
魔鹏冷冷一笑:“地煞,别来无恙。”
所有的妖鸟开始再度嚣啼,只不过这一次,全部朝着东山。
……
……
此时东山西山都是强大异族,二者的中间便是马丁山,那尊黑龙的尸首映入眼帘,皎洁月光下如同一尊巨大脸面的黑铁,让人不禁心生苍茫意。
无论这黑龙当初是多么强大多么不可一世,而今却只能是另外这些强大但是远不如它的妖魔前来争抢的物品。
而对唐纸来说,此时可他更加感到担忧,因为王朝内部的治安真的远不如自己们这些王朝人之所想的那么完善,妖鸟军团能够潜入,这位巨罗灵,也同样如此。
他视线落向了自己居住的小镇。
无论自己们这些卑微的生物在这里有过再多的努力和耕耘,有再多的回忆,在强者面前,都只不过是易如反掌就能毁灭的垃圾。
小镇在唐纸的眼里,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他隐约间看到了小镇里的尊神国教神殿,神殿的墓地里,还有自己母亲和父亲的石碑……
……
……
似乎不想再给人留喘息的时间,南山上,忽然刮起了一阵狂风,吹得山巅一棵生得低矮的松树不住摇晃,堪堪欲折。
这风极怪,似乎肆虐的范围便只集中在南山上。且来得极快,去得也极快,一瞬间之后便缓缓停歇下来,弯折的树荫随着树干的重新挺立而上抬,其倾倒时遮蔽的位置出现了一道人影,宛如登台唱戏忽揭开幕布而出现在戏台的戏子。
那道身影的出场,比起魔鹏的群星捧月,巨罗灵的惊天动地,显得平淡很多,其孤零零的身影也无比单薄,苍山之上好偌蝼蚁。
因为相距太远的缘故,唐纸并不能准确的看清他的羊毛,然而没有半点遮掩的气息,却让唐纸清楚地意识到了他的存在。
出现虽然云淡风轻,散发出的气息却遮天蔽日。他散发出的气息是恐怖的刀意。
唐纸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间会有如此锋利而盛气凌人的刀意,好偌天空中的每一道空气都被他切割上了一刀,而每一次的呼吸都会让人的心肺有一丝的疼痛。
嘶啼的妖鸟声音一止,地煞灵硕大的脑袋也搅拌着空气微微转动,望向了南山。
南山之巅,站着的是一位中年男子,长相粗犷而威武,高大的身躯伫立,头上的发丝迎风而乱,双手环在胸前。他宽厚的背上背着一把,齐人高的大刀。
眉眼之中,是纵横。
……
“人类强者!”那道气息极其强大,里面没有魔鹏以及巨龙灵的异族气,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熟悉但又因为强大而高远到好偌在云端的气息。
唐纸不禁大喜。
“不是……不是汉唐王朝的人。”月伊儿的话音却缓缓在他的耳边响起。
“什么?”唐纸讶然地看着和自己一样,被云鹏的妖爪所钳制住的月伊儿。
“这是东吴的人。”
“东吴?”唐纸隐约有些印象。
人类王朝虽然当年在异族的冲击中风雨飘摇,生灵涂炭,但因为强者的存在,总不至于灭族,所以这片土地上出现过一些艰难生存的王朝,包括在当年汉唐王朝奋起反击的时候,也有一些小国存在。
东吴,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而今王朝东南区域的扬州一带,当年有一半,就是他们的土地。
随着王朝崛起,神明带领着人类一统国土,这个小王朝自然而然地便也并入了其中,而冥顽不灵的人似乎永远存在,所以也有老一批的东吴党羽,希望能够恢复东吴政权,一直在地下与王朝斗争。
月伊儿这句话很明显,他和王朝是敌对关系,也就是自己们的对手。
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历史知识,唐纸虽然只读到了初中,但也学过,只是他没有想到,五千年后的家今天居然还能听到这个词。
“你怎么知道?”
月伊儿咬了咬贝齿。
“因为父皇给我提及这个东吴乱党中的最强者。皇宫里有一面石碑,上面留有他的刀气,父皇用来警醒自己居安思危,王朝里永远都有隐患在,而石碑上的刀气,正是他此刻散发出来的刀气。”
月伊儿望向南山的目光,尽是冰冷。
“他就是天阶强者,东吴的断地狂刀——令群山。”
话音刚落,魔鹏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印证了月伊儿的想法。
“原来是东吴的断地狂刀令群山?”魔鹏的脸上,缓缓勾起了一丝意义难明的笑容。
第三百零四章 四方聚齐
魔鹏的话音,将来者的身份,变成板上钉钉。
令群山没有给出回应。
而伴随着他的出现,南边的那一片山峰,都仿佛成为了一座座枯坟,在他的身姿下沉默。
此时此刻,这位唐纸从没有听说过名字,但是在皇族高层里,却无人不知道的超级存在,就出现在了这里。
五千年同化,东吴乱党时至今日已经没有多少人,王朝镇安司与军情处的调查表明最多剩下不超过三十位,但当代却横空杀出来一个令群山,所以王朝才没有对这一乱党放松过警惕。
也因为他让王朝神术师协会都预估至少王朝前十的实力,所以这看起来微小的身影,气势上却完全不逊色于那高大得顶天立地的巨罗灵,更不逊色于拥军数十万的妖鸟王魔鹏。
三足。
鼎立。
……
……
唐纸原本就干燥的喉咙,顿时之间,干涸得几乎要炸裂。
令群山出现之后,空气很快沉静下去,魔鹏不语,吴一梦不语,好偌拳擎苍穹的地煞灵也不语。似乎像在等什么人。
三座山头被三方强者所占,都是为了黑龙源而来,而恰好坐落此地的村庄以及中间山头的黑龙都好偌成为了他们脚下的棋盘。
只不过他们会怎么下这局棋唐纸没有半点把握。
而这张棋盘里的一栋栋房屋里,所有百姓几乎都躲在了屋子的角落,有的人埋在了被窝里,有的人带着老婆孩子躲进了衣柜中。
他们能感受到几乎要让他们窒息的气息,只是不知道来者究竟是谁,他们只知道,无论这些身影是什么身份,都不影响他们岌岌可危的处境。
唐纸和月伊儿默默伫立在一群鸟王以及魔鹏的威压之中,两位人类的身影与之格格不入,突兀至极。周围越是沉寂,唐纸越是感到沉沉压力,压力并非是来自于自己,而是对家乡安危的担忧。
唐纸咽了口唾沫,但是他知道紧张也好,担忧也好,都没有任何意义,他已经不是去年那个单纯的少年,所以他很快地恢复了冷静。
月伊儿注意到挟持着自己的和唐纸的云鹏,视线凝重不已,紧跟着发现,明显都是冲着黑龙源而来的三方,不知道为什么,此刻都没有动手夺龙源的意思。
“他们为什么还不动手。”
这也是唐纸心中的疑问,他抬起头来看向了北方,隐约间感受到了一道道气息的接近。
唐纸的眉头微微一挑,被这三尊恐怖存在碾压得无法呼吸的肺腑,终于长长地吐了口气。
“因为他们还在等人。”
“现在,人来了。”
月伊儿抬起头来。
北边的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白线,那些白线中的白点上下起伏,以至于整条白线显得不断震荡,好偌一面侧望过去的春湖。
白线的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红点,像是美人齿线不留神染上的腮红。
再一飞近,便能发现,那点点白点是一只只展翅飞行的巨大木制鸢鸟!
王朝一直拥有非妖兽类的制式飞行术器,但是一直因为技术原因以及本身性能和造价无法和妖兽媲美,所以一直没有推上台面,甚至一直处在淘汰的边缘。
但现今工业带来的冲击,却也在将这类传统的制式术器不断地推上历史舞台,修行者们也开始在工具上做出应对。
……木鸢总共有数百只,上面站着一位位白衣修行者!累积数千位修行者。
而一面硕大的猩红色“汉唐”的“汉”字旗,加上一面面震撼人心的“炎”字旗,甚至其中还能看到一面白色“尊神”字样的尊神国教旗帜!
毫无疑问,这一批来者,正是汉唐王朝的炎天宗以及尊神国教的修行者!
木鸢群体数量庞大,但是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中央的那只木鸢,一位穿着赤红软甲,手中握着燃烧红色烈火长剑的男子,傲然而立。
他身上除了火焰,还有修行者的强化力量以外,还有一股异常恐怖的气息,这股气息,正是来自于与月伊儿同族的皇室所有!
唐纸和月伊儿的眼中同时浮现出狂喜之意。
毫无疑问,这道身影正是学艺自炎天宗,也是当今炎天宗宗主的师兄弟,同时也是王朝五大王尊之一的炎行王尊——李焱心!
李焱心的红色软甲上,还和身周的这些炎天宗弟子一样,有火神烛融的火焰图腾!
他的双眼中,尽是和他剑上火焰不同的冰冷杀气,周围更是因为他的杀气,而形成了两条白色冰寒冷流。
而在他的身边,木鸢的头上,盘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的身上穿着一身蓝色的衣袍,眉眼之中的正气和沧桑,让整片土地上的人类,都仿佛被苍穹庇佑。
老人视线落向了下方的小镇,缓缓探出了五指,一股股白色的光辉骤然间若雨花落下,穿越过房屋降临在一位位岳峰乡百姓的眉心,他们心中的惊恐、焦虑和茫然,一瞬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多人都自然而然地鼓起勇气从被窝里冒出头,从柜子里爬出身子,来到了窗边,仰望着天空。
北边的天空中出现的木鸢团队,毫无疑问,是今夜这场灾难爆发前,出现的救世主。
月伊儿兴奋得几乎要挑起来大喊王尊叔叔,云鹏的如刀尖爪一用力,才让她惊呼一声停下了脚步。要不是魔鹏没有下令让他伤人,否则他已经痛下杀手了。
云鹏抬起了双眼,和所有妖鸟一样,目光冰冷地注视向了前方。
王朝怎么可能毫无准备?只是魔鹏他们的动作太谨慎,以致于王朝做出的反应确实太慢了一些,这已经是这一天的时间内能够调派过来,并且能够影响战局的最尖锐的部队。
……
随着队伍渐渐飞近村子北面的一座与其余三大势力所处高山比肩的一座高山,外加上自己修行之后变得远超常人的视力,那最前方的木鸢唐纸也便能够完全看得清楚。
除了略显呆板的鸢头之外,其余每一处都是无数木栓木夹完美拼接,还有一道道神文凝刻其上,两只展开的木翼像是真正的翅膀一样不断挥动,让每一只木鸢背上都宛如平地一样,只有微乎其微的上下起伏。
上面强者散发出的不屈以及强大之势,更是让他久旱的心里感到一股长远安宁,如逢甘霖。
“停!”一声喝令传来,这支巨大的木鸢队伍骤然一停,一百多只巨大木鸢挥动巨翅,悬浮在北山之上。
下令者正是炎行王尊。
王尊大人的面色环顾了一圈此地的三方,而后微微跺脚,又是一道命令布下。
“悬!”一声响彻云霄的命令,震荡在队伍中间。
“悬!”所有炎天宗弟子异口同声的大喝,整齐重叠而雄浑的声音让整天夜空都刹那宁静,星辰荡漾,所有百姓折服在其威势之中。
所有木鸢同时开始从空中缓缓落下,发出断断的机动声,挥动空气产生出的间歇气流声呼啸半空。
木鸢并没有下降太多,悬浮在距离北山五六十米高空的位置,而后一根根绳索从木鸢上抛下,连到山顶。
“降!”
“降!”
一位位弟子开始顺着绳索而下,让唐纸意外的是他们下木鸢并非是用绳索捆绑再或者是慢慢滑下,而是一个个像在地上奔跑一样踩着垂着的绳索跑下!
一道道白色的身影,像是一颗颗珠串上断落的珠子,从木鸢上不断滑下,很快,北山之上,便是一道道白色的身影林立。
这些身影下了木鸢之后并未散漫,而是全部极有阵营地归属到一起,比起同样数量庞多的妖鸟群,显得要有规矩了无数倍。
“结阵!”
“结阵!”
木鸢上的弟子还没有完全下来,木鸢上的一声命令之后,没有任何滞留,炎天宗的弟子们开始往排成队伍朝山下不断汇聚,宛如浇灌到山顶而从山头上流往山下的水。
红色的身影开始从山腰,布及到山顶,整座山的上半山身,都是这些林林而立的红色身影,如若有山火蔓延。
望着如此规矩,如此阵仗的宗门阵营,比起这三大异族来临要文明也要霸气诸多,唐纸顿时感到无限的澎湃之意,和月伊儿的紧涩之情都顿时松懈许多。
王朝人,终究代表着现今世界的最高文明,而今夜的胜利,必然也将由文明者获取。
北上山头上面修行者环绕中,有一处极大的空地,最中间的那只载着举足轻重两位人物的木鸢,缓缓落下。
炎行王尊手中的火剑渐渐熄灭,通红的剑身上仍然散发着薄薄的烟雾,这样看起来这把剑便宛如刚刚从烘炉中锻造出一般。
从木鸢上一跃而下,他看得是对面的南山上,那位应该在十年前便死去的强大的刀客,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
他身后的那位老人,正是王朝里赫赫大名的三大蓝衣护法——驱妖护法!世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因为驱妖护法的传承者便一脉相承的无名。
他深邃而沧桑的目光望着四方强者中央的那头黑龙。
宗袍字样用银线勾勒,这位不惑之年的长老并未走下木鸢,而是站在木鸢的最前端,望着其余三座山上的列强。
西山妖鸟王魔鹏!
东山异族,巨罗灵!
南山东吴断地神刀令群山!
北山炎天宗诸多修行者以及炎行王尊与驱妖护法!
今夜这岳峰乡这平凡山村,竟汇聚了如此之多的顶尖强者,如此多强大力量!
四座往日平凡而静谧的山头上,此时依旧清幽冷静,只不过同时还有着四道遮星蔽月,但截然不同,或高远或霸气,或势重或单一的强悍之气!
四座山上散发出的气息,震慑百里,好偌有四道无形之气,连通苍穹。
正中央牛顶山山顶上安静而列的黑龙龙首,映荡夜幕星辰,万古不安。
夜静,人不静。
这些大妖,以及脚踏巅峰的强者清楚明白一个道理,他们是最早一批能够到达这里拥有力量带走黑龙源的人。
或是巧合,或是天意,对任何一方来说幸运也是不幸的是,他们的对手也几乎在同样的时间到达。此时,便是要争出这个结果来,否则,谁也不可能带走黑龙源。
这是乱世的道义。
唐纸咽着口水润着自己干涩的喉咙。
四方夺龙源。
今晚,此地,要闹出多大的风雨?
第三百零五章 山雨欲来
四座高山上,气息和外观的风格都迥然不同,平凡的土地,此刻竟然陡然成为了群魔的战场。
诡异的事情是,随着炎天宗的众强落山,其余三座山上的列强也都沉默了下来,没有任何一个方有人向对方发声。
像是四方心照不宣的老朋友,又像是素不相识只是过客的陌生人。
……
……
后方的一座停下的木鸢上,一位身穿黑色战装的男子缓步上前,来到了王尊的背后,他乃是炎天宗的七师叔,也是炎天宗战力排行第三的天阶中品神术师,剑炎堂堂主——黄烛清。
原本正在前往炎天宗开办一次讲学的驱妖护法,一天前其驱妖大阵察觉到了岳峰乡将有异动,便立马上报,炎天宗方面立马调遣了离这里最近的——正在巴州乐知郡附近修行的弟子前来配合,而正巧炎行王尊准备回炎天宗为已经去世的老宗主拜祭,便也立马随行。
他们这支临时组建的队伍看起来已经很是强大,但也必须承认,这场突发事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没想到我们日夜兼程,依旧是晚了点。驱妖护法,你可曾想过,这里会出现这么多异族……”炎行王尊修长的身躯内里又充斥着莫大的能量,言语之间,火焰都随着嘴中的热气而喷薄。他望着东边那座大山上,巨大顶天,同样也在望着自己的巨罗灵,感受到那居高临下好偌巨石砸下的沉沉压力,身体后背绷紧得宛如鼓面。
王朝土地上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局面,对方或是人类大敌妖魔一族,或是东吴乱党,作为汉唐人,处在这汉唐之地,应该会有更多的倚仗,可北山上众人却并没有半分东道主的自信,甚至感到一些无力与担忧。
对方太强,虽然各自为营,相互之间都是敌人,但是并不意味着汉唐一方便有便宜可占。
自己虽然是汉唐人脚踩汉唐地,但想要调配来更多的强大力量,却是短时间内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所以对于他们而言,今夜格局已定,有变数,也不见得是对自己有利。
尊神国教三大护法之一,也是现今最为年长的驱妖护法缓缓摇头,身上蓝色神袍上的神文散发着天帝般的白色神秘力量,好偌将人的思绪带往天国。
他用沧桑且只有他们二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没想到会来如此强大的两位异族,没想到黑龙的诱惑力,大到让这些家伙居然敢以身犯险,深入王朝境内。”
他转头望着南山上孤单萧索的黑色人影,喃喃道:“更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炎行王尊目光深邃,不禁微微摇头。
北山上这庞大的炎天宗弟子们所结成的剑阵,在他的脚下蓄势待发,他的心中的苍茫意,却早已经泛滥在了此地。
“人人皆想成神,神不能成也终想成圣,拿到黑龙源就有步入圣阶的机会……这个诱惑力,本王都难以自持……”
白愁目光深邃地望着黑龙,“这是属于神明的东西,万万不能落入这些异族和异党的手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们要做的,就是替神后做到她刚才没做到的事情,而不是纳为己有。
王尊大人,勿忘身份。”
驱妖护法沙哑的声音淡淡地传入王尊的耳廓中,想到苍穹之上的神明,想到自己王尊的身份,他凝视向马丁山山顶上的双眼里,刚刚闪烁起来的几丝贪婪和狂热,这才带着几丝不甘和遗憾,慢慢地消隐下去。
驱妖护法这才沉默了下来。
他目光悠悠转向手中的一面刻着日神赤公图的铜牌。
……
……
四方列强遥遥相对,都是为了黑龙而来。
林风担忧的情绪攀升到顶点,黑龙谁都是势在必得,若是只是两方夺龙,那么事情自然简单,直接分高下便是,可是三足便可鼎力,四足自然更是胜负难分。
对于这些妖魔以及东吴断地狂刀而言,没有时间可以消耗,那么今天就应该要分出结果。可是这个结果,如何个分法?最后的结局会变成什么样子?
“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
就当他困惑之际,穿着俊红软甲,在月光之中就仿佛坠地金乌的炎行王尊,将手中通红的剑往前挑起,遥指南山上那道身影。
月亮拉出的影子与手中的红剑,组成一把硕大的剪刀,将自己与其余缄默的炎天宗众人剪成了两个部分。
随着他一举剑,身前的空气宛如一瞬间便被烧滚的热水,散发出嗤嗤嗤的白气。
不大不小的声音,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耳畔。说话同时他嘴角微挑中的冷意以及不屑意,也在这一声之中传遍了四方。
当年炎行王尊亲自领军镇压过东吴乱党,令群山虽然破了炎行王尊旗下烈焰军三十二重烈焰巨阵逃生,但是其余的东吴乱党却死死伤伤。
而令群山的狂刀,也在炎行王尊的胸口留下了一道刀痕,让他险些丧命。
他们两人身有旧怨。
王尊这一声,便是道尽了恩恩怨怨。
令群山那双有如铁打的双眼,微微睁开,他的目光也像是一把刀一样锋利,身前摇曳在眼前的松叶随着他的睁眼便齐刷刷断作两截,化作残蝶飘落。
他背后像是一面峭壁一般的同人高的大刀,无人而动骤然出鞘,身后的泥地,蹭蹭蹭出现无数刀痕,背后所有的岩石,变作一块块整齐的石块掉落,棵棵苍松留下整齐的切口败倒。
那把通体散发金属银白,宽阔霸长的刀身上在如纱般的昏沉月光之中荡漾着一簇幽火,劈出一轮弯月斩于南山山巅。
他苍劲的手骤然一握,看似要霸动山河的大刀便静止侧列于身。
平静,如水漫延。
脸上的神情依然冷漠,口中无言,刀却替他说话。
前一刻还寂静无声,后一刻唐纸能够感知到前方数里的空气里,似乎出现了一道绝长的刀意。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的空气,像是一块豆腐,在一瞬间便被切成了两半。
视线所及的画面,都似乎变成了两幅图纸的拼接。
唐纸双瞳微缩。
他在拔刀的一瞬间出了一刀!?
“嗡——”
细微但又代表锋锐的嗡鸣,瞬间穿过耳膜,刺入脑海,让他和月伊儿头晕目眩。
紧接着,无形可又好偌肉眼可见的刀意穿过了马丁山。
马丁山上黑龙身躯依旧屹然不动,可是山上树叶却在疯狂的飘落,中间夹杂着一整齐断裂的断木,哗啦啦地砸落到下方的树林之中,早已一片死寂的马丁山上没有再被惊出半点的鸟兽异动。
遥遥相隔的北山上,炎行王尊面色一凝。
一众炎天宗修行者的身形宛如猛放的劲弓般微挺,纷纷握住了手中的剑,黄烛清更是一步迈到了王尊的身边,恐怖的红色火焰从他的全身上下冲天而起!
一股股林风前所未见的人形大阵力量就将喷涌而出。
“都住手!”炎行王尊一声低喝,让所有人岚天宗修行者动作一滞,本即将展现的阵法之威便也顿时消散。
炎行王尊飒爽英姿一踏山面,留下道道蛛纹,豁然再往前站出一丈,真正意义上站到了所有人的前方。
皇室还有男人的尊严,不容践踏。
一对一,就是一对一。
赤红的剑身微颤,剑上忽然出现一道凝固的火焰,火焰极快变成了火线,从剑身上朝两侧蔓延而出,与上下扭曲的空气共同组成了一面散发着神圣玄奥气息的盾牌。
后方,八只火焰凝成的烘炉轰然之间便坐落在他的八方!
他身上烈红色的软甲上,也燃起了红色火焰,使得他整个人宛如浴火。而眉心之中,一轮骄阳似乎都开始燃烧,软甲上的日神赤公图,更是画龙点睛般要腾飞而起!
炎天宗神术——烈炉焚天咒!
这一刀,他要自己来接!
轰——
下一霎,刀意一斩而过。
火线忽然荡漾,那无形但是好偌切割天地的刀意让火线呼地从正中喷出两道长长火舌。
炎行王尊面色骤白,浑然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轻易便破开自己的火盾。
一道尖锐到极点的嗡鸣骤出,那连绵数里的刀意像是飞快收拢的折扇,刹那便变得只剩寸宽,一把透明的仿佛是由空气凝成的大刀,瞬间成形,直刺其胸膛!
迅捷到极致的速度,让炎行王尊根本来不及反应,来不及阻拦!眼中的自信飞速瓦解。
“这是什么刀?”黄烛清的面色猛变,握着木鸢头前鸟喙的手骤然失控,将木鸢装饰性的鸟喙啪的一声掰断。
震惊出现在北山上每一个修行者的眼中。
众人的目光之中,那把透明大刀瞬间消失,同时,天阶中品的王尊大人最大的依仗,名列战甲册第七的焰凝软甲上,出现了忽然一道黑线,软甲上的火焰也忽然有一截的断裂。
炎行王尊所站山面骤然咔咔裂开,高贵的战靴撕开一道道的口子。
他皱紧眉头,所有的北山上的修行者都蹙紧了眉头,驱妖护法的五官也顿时堆积在了一起。谁没有想到强大如炎行王尊加上焰凝软甲,竟然挡不住令群山随手一刀!
这一刀的余威还没有结束。
逆血上涌,炎行王尊双拳一握,身体内部无数强悍之气迸发而出,一道道白气往四面八方喷射,然而他面色的潮红却越来越浓。
他的软甲胸膛处出撕开了一道大大的裂口,嘭地爆出一团血雾。
两道鲜血从他的鼻中流了出来,而后一口浓稠的逆血从口中猛喷而出。
“噗!”
火线骤然熄灭,他的身体断线风筝般倒飞,撞到了身后的木鸢上,八座庞然烘炉轰轰爆炸!
北山上惊呼声骤起。
南山上,吴一梦神情依旧冰冷不屑,如镜光洁的刀身反射出月光的映满山弓。
这一刀,道尽恩恩怨怨。
……
“嘶——”
唐纸在吸冷气,所有人都在吸冷气,密密麻麻的吸冷气声音就像是阴森的蛇群吐信。
“王叔……”月伊儿的眼眶里泪花更是开始打转。
谁能想到之前还一片平静,至少在炎天宗出现之前没有动手迹象的三方,会突然便动手,会率先发难,并且一出手,便是挑衅断地狂刀。
谁又会想到,断地狂刀不过一刀,炎行王尊便抵挡不住,直接重伤!
虽然炎行王尊也有大意的成分,但是摆在面前的事实就在眼前,汉唐这一方,夺龙源之战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损失了炎行王尊这一大将!
对于其十年前的实力略知一二的人都能直接判断出,断地神刀,比十年前强了不少!
大叔和莫惊邪的战斗是在造化乾坤图中进行的,唐纸没能目睹,而这幅图现在都在阴万手中。
所以唐纸还是第一次看到人类修行者展现出来这样强大的力量。
震惊之后,也有向往与崇拜,不过很快便消散下去。唐纸皱紧眉头。
断地神刀固然强,可是他只是一个人。
对于战斗知识懂得不多,但是也算是粗懂一点,令群山能瞬间击败炎行王尊,的确是实力的是让,但是自然也有别的运气成分,譬如这一刀来得太奇。更何况,炎天宗可是一千多人,还有不知道多少的强大手段,而这妖鸟王,更是有数千万的妖鸟,那尊约莫五十米高的魁梧巨罗灵,其战力更是不用言喻。
一刀之后,他还准备斩几刀?
夺龙之役,自然不是斩几刀便能分出结果的。
这一刀同时也让他意识到,这样级别的战斗,不知道波及面有多大,现在让村民们逃到安全地方自然是不可能的。
唐纸开始越发地不在乎谁拿到黑龙,只在乎这件事情不要变得越来越麻烦,伤害到这里的人,他爱的人。
第三百零六章 打架的方法
一声从不知多远地方,由一只不知死活的野狼忽然发出尖嚎的凄厉传来,而后又极快消隐,消隐中能感受到几丝狼狈,似乎咽喉在一瞬间被咬断。紧跟着便看到一只黑漆鸦妖从那边的山头上飞起。
好偌所有的震撼或无言或是别样沉浸下的思索都在这一刻中断,四座山上的四方列强同时回过神来。
……
四方强者不期而会,率先动手的,是人类的两方。
“好刀。”
不过率先开口的赞叹的,是魔鹏。
高大英俊,生着一张俊美至极点的人类皮囊的他,缓缓地鼓起掌来,身后那双蓝色的羽翼,也似乎因为赞叹而微扬,好偌人要腾飞而起。
巨罗灵巨大的身躯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不过其目光也缓缓转向了南山上的渺小人类,高高的视线越过诸山诸木,便是好偌笔直的俯视,独目中的沧桑夹杂着专属于它这独生异族所拥有的凝重与肃杀。
令群山的身形在此等威压之中没有半分改变,依然挺拔如枯松,手中散发出狂刀之意,甚至让这施加而来的威威目光气势反颓。
他的眉眼依然冷冷冰冰,似乎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在先前一刀中震惊而遐思的唐纸渐渐感觉,场间的空气变得越发凝重了,似乎气态的空气在受到冻结与压缩一般。
场间那不属于人类所有,奇怪而诡异,夹杂着对人性默然以及玩味的妖魔之气,以及人类修行者傲然,也越发凝重起来。
和他同样心情的月伊儿,在注意到他的神色之后,下意识地手轻轻握住了唐纸的手掌,柔弱无骨的小手虽然有些冰冷,但也属于她的这份温暖,传递到了唐纸的心头。
……
一片压抑的北山上,数位弟子将一刀便重伤炎行王尊扶到队伍后方,刚刚来临便受到如此重创,他们这一群人每一个人的心里压力都不禁陡增,额头上浮现颗颗密汗。
炎行王尊身上的软甲不单没有了火焰,甚至其上夜犀牛皮所制皮革上的光泽也随着那一刀被斩去了一般,显得宛如一张普通褶皱的红皮。
他脸色一片苍白,眼中有大怒也有难以遏制的茫然。他不是什么蠢笨之人,在驱妖护法一道眼神示意之后,便将心中所有的怒火随着一颗深黄色散发着暗淡黄气的丹药吞下,开始盘膝打坐。
一股股带有赤日神韵的红色光晕,从他的身周泛出。
这种时候,良好的状态比什么都重要,他必须尽可能快地恢复尽量多的力量。
没有了王尊的力量,北山上所有人的心脏都感到了紧涩,巨大的压力,让他的身形似乎都低矮了些许。
“各位出现在这里,目的都无可争议,都为夜黑妖龙的龙源而来,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好好商议一番,就算是争,也拿出最好的方法争。”
那盘坐在山顶的驱妖护法双手落在了双膝上,抬起头遥遥望着另外三座山头说道。
他的声音却依然那么平静且淡定,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一刀而在心理上受到什么影响。
他说的内容也一针见血,丝毫没有追究先前一刀而新结下的仇,直挑今夜争锋之关键。
尊神国教三大护法之一,地位不言而喻,外加炎天宗七师叔黄烛清没有表态,整件事情炎天宗众修行者便纷纷都没有表态,默默遵循了这个态度。
唐纸望向那位视野中只是个白点的老人,目光中满是钦佩,握紧的拳头也都松开了许多。有这样一个明事理的老人在,果然要省事很多。
是的,四方强者在这里,必须有个办法来分胜负,不然只会伤及村庄和无辜。
现在的局势下,作为非王朝的另外三方,想要带走龙源,那么现在就面对着两个严峻的问题,一个是人类的大军再过一定时间就将赶来,他们必须趁着这个空窗时间分出胜负。
还有一个是,拿到黑龙源之后,又怎么保证自己能从其他三方手中安然离开?
四方独立势力之间,必须有一个方法,来决出胜负。
而听着这位老人的声音,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唐纸不禁回想起来另一位护法——驱魔护法钟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这些无关紧要的画面都一划而过。
作为岳峰乡的百姓,作为王朝的子民,他的重心也在黑龙源花落谁家上。
“你又是谁?”
站在唐纸身后的云鹏年轻气盛,却并不认识驱妖护法,于是大吼出声。事实上绝大多数的鸟妖们也因为和平年代,两方冲突剧减,而并不知道他是谁。于是纷纷扬着硕大的头,望着北山。
“老夫,尊神国教驱妖护法。”护法视线落向遥远的西山,这才看到了云鹏,只是因为树林遮挡,加上过于茂密的妖气,所以他没有发现山上还有一位公主和巨星少年。
神妖不两立,尊神国教本来便是他们这些异族的死地,何况在其中主要负责对付妖族这一事务的驱妖护法?
面对神在这个世界所谓的使者,云鹏的目光倏地敌意浓浓。
“不知道你有什么高招?”巨罗灵的声音像是巨雷劈在了一个封闭的山洞之中,有瓮声之感,又有奔奔若雷霆之势。
驱妖护法微微低头,望着自己月光下的蓝袍,以及蓝袍上的那块圆形的凝满了神文以及日神赤公图的铜牌,道:“各位大能想必都不愿意多等。在此多呆,是在徒增危险,不愿意多陪我们耗,所以我们也都直接一些。问老夫高招,自然是没有高招,既然说是商议,那便是四方商议。”
炎天宗的修行者们都没注意到,他的铜牌忽地发生了一丝颤抖,像是被一锤震动,余音散尽后仍旧震颤的古钟。
“护法果然干脆。”魔鹏脸色一色悄然的僵硬之后,旋即一声冷笑,转头望向了南山与西山,“本帝自然没有意见,只是不知巨罗灵以及断地狂刀,意下如何。”
巨罗灵庞大但不笨重的身躯微微转了转,沉吟了片刻,缓缓颔首,“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令群山没有说话,不过那把锋利到令人感觉这片天地都宛如要被切开的大刀骤然归鞘,也算是作了回答。
刺人意识的刀意骤敛,唐纸脑海里的压力陡减一分。
四方强者的目光,都望向了黑龙。
牛顶山上依然静谧,只是比起刀斩之前要略显颓芜,静谧的月光照耀在龙尸上,与黑龙尸首交相衬托,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神秘之感。
巨罗灵舔了舔如炭漆黑的嘴角,隔得很远,可唐纸清楚地看到了他与漆黑的外表比起来,巨大肥长,又显得猩红无比的舌头。他怀疑若不是黑龙的体积实在太大,它又担心自己率先动手惹了三方动怒,否则它会在第一时间便吃掉这条黑龙,至少,吃下一截。
“所以,谁有什么主意吗?”魔鹏的翅膀刹那张开,一股庞大的妖魔之气直冲唐纸后背,让他身上的汗衫猛地贴紧了背,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凛冽的巨风,整座山顶沿畔的树木都哗啦啦的摇晃起来。
张开巨大翅膀,身后的磐石都显得不过如此。魔鹏挥动着翅膀,带动劲风一点点悬浮在了半空,俯望着三方。肩上的鬼猫鹰不断地在他肩膀上腾挪着位置,鬼魅的双眼不住地往三方打量。
“战一场便可,胜者带走黑龙。”一直缄默的令群山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但是却又生出一道极为隐秘的冷风,将他的声音带往三山。一出刀便直接且霸气十足的令群山,一开口所说的话,也直接且霸气十足。
果然,这些事还是需要用武力来解决。
魔鹏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旋即笑道:“怎么个打法?”
“没错,我们有四方势力,如何个打法?”巨罗灵道。
令群山目光微微上抬,冰冷话音,一字一顿:“成王败寇,胜负之分,即生死之分,哪里还分方法?”
炎天宗的修行者纷纷蹙了蹙眉头,亡国之子,果然无畏生死,说话也都不留后路。
驱魔护法缓声道:“所以断地狂刀的意思是?”
令群山的双眸中浮现一道仿若实质的火焰,望着遥遥相对的北山,“我战炎天宗,魔鹏战巨罗灵,胜者之间再进行决战,如此。”
这是王朝里许多运动比赛的淘汰赛赛制。
再看向令群山以及他身上散发出能够隐隐感受到的杀意,顿时更是觉得此人恐怖。
果不其然,今日他来不单单是夺龙源,更是来报仇雪恨。亡国之仇,亡家之恨。
仇恨深长,自然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彻底报去,然而积淀了这么多年,今夜他势必要拿回来一部分,所以才如此决绝,如此霸气嚣张。
魔鹏冷冷地笑了笑,俯看着南山的令群山,道:“如何保证输方没有故意保留实力,假装失败,而后作壁上观,等到其余势力战斗得鱼死网破之际,再伺机出手?”
炎天宗一众修行者以及其余两山强者都沉默下来,的确,这一点如何保证?既然无法保证,那么战斗便不存在真正意义的公平。
唐纸一时之间都没想到这一点,看着飞在空中有如天神的魔鹏,不禁感到一阵惊悚。这些老妖魔,果然都是有着毫不亚于人类智者的智慧?
令群山抬头看着魔鹏,冷冷道:“所以我们都不能留余力,为了防止有人留有余力,对决中耍赖,便需要直接分生死,分生死,便不不会有耍赖的机会。”
“你与我汉唐王朝有深仇大恨,他巨罗灵与魔鹏可没有,我们之间当然会生死以博,但如何保证他们不会联手耍阴谋诡计?”一直没有说话的黄烛清忽然开口道。
令群山抬头望着他,“你的意思是?”
黄烛清道:“我炎天宗战魔鹏,你战巨罗灵。我炎天宗有众弟子,魔鹏众妖魔,皆有帮手,如此对战也算公平。而你虽地阶地阶上品,巨罗灵只有地阶中品,但他有天生巨罗霸体,胜负难分。而且人战妖魔,也能互相不留余力。”
“果然还是你们这些王朝的狗人类老谋深算。”巨罗灵仰天大笑,笑声滚滚如雷,身下的巍山都在他大笑而微颤的身躯下颤抖。
“那便如此。”
“那便如此。”
余下双方异口同声。
魔鹏的目光中的蓝色光芒骤然浓郁,好偌翡翠,肩膀上的鬼猫鹰,其脖颈上的羽毛也如下蛋母鸡般耸立。
巨罗灵恐怖的气息开始暴涨,身下的山峰,开始滚落碎石。
令群山握上了背后才归鞘的刀。
黄烛清深吸口气,走到了之前炎行王尊所站的位置。而重伤的王尊,还在闭目调息,已经完全没有了作战的可能。
一场足够震撼整个王朝的战斗,一触即发,空气中都已经流淌出来了血的味道。
“能不能……不要打架?”唐纸几个深呼吸后,嘴角抽搐着,发出了一声明明很轻微,但是似乎因为这些强者先前对话时建立的气流通道,而远传四山的声音。
第三百零七章 合众
妖鸟大军虽然数量庞大,人类军团虽然也有着上千位修行者,但是无论是令群山还是巨罗灵,都有以一敌万的力量,所以真正的胜负,并不是看起来的数量这么简单。
甚至真正算起来,令群山真正的实力,或许比起北山上一众人类强者加起来还要强。
所以今夜是真正意义上的鼎力之势,胜负难分。
这样都为天下顶尖的四方强者一并出现,在这里争夺同一个龙源的事情,让之前这里曾经出现过的一切荣光都黯然褪色。因为黑龙尸体的出现,而吸引了许多一道道藏着山林中极远处的黑影,都纷纷只能在这四方强出现之后便咽下不甘,悄然褪去。
这样的阵仗,即便是在乱世,也可谓是极其难见,也只有在两国之间最关键的战役之中,才有可能看到如此鼎力的强者相对林立。
这样的阵仗在这岳峰乡更是从未有过,这个虽然远离城区但是在王朝腹地的小镇几乎没有接触过真正意义的战争,更别提如此多不同阵营的强者同时出现。
没有人会想到就是这样一场霸气,似乎容不得半点玷污的巅峰对决出现在了这里,便给已经箭在弦上之际,会忽然穿插出来一位人类少年的略微清脆,而内容又幼稚的声音。
西山上所有妖鸟都转头望向了唐纸,而其余三座山上都散发出一丝诧异,北山上的一众人类更是纷纷抬头望着魔鹏一方所在西山。
没有谁料到那座满是妖鸟的山上居然会有一个人类存在。
“那山上的少年是谁?”驱妖护法那双似乎隔着数里距离以及叠叠树荫依然能够捕捉到那山头上少年身影的目光微微一凝,颔下雪白胡须随他担忧开口而起伏,转头问道身边的一位修行者。
那修行者气质上比起其余炎天宗的修行者出尘不少,在略微沉吟之后,道:“不知道。”
“用窥遥术镜。”
驱妖护法的声音平静地落下。
“是。”
这位修行者的身影迅速地穿过后方的一架架停止的飞鸢,来到了一个支起来的火焰状的营长里,里面四位修行者正坐在椅子上,一边动员神术来书写着前线的战况,并且将前线局势通过营帐顶部的“天眼”术器,将其画面一并传输到远在皇都的王朝军情处。
“给我窥遥术镜。”
一位弟子立马转身从身后的一排铁质架子上取下了一面银制镶边的镜子,镜子里面还有一只眼球在不断的左看又看。
这位修行者接过镜子,飞快地回到了驱妖护法的身边,然后将其对准了西边的山头,声音传来的地方。
唐纸和月伊儿的脸庞,顿时便出现在了镜子当中。
驱妖护法一直淡定的雪白眉头顿时一挑。
会被魔鹏抓到山上,并且没有第一时间杀死,自然是有诡异的地方存在,只是他都万万没想到,居然正是王朝军队正在隐秘寻找的公主殿下!还有那同样消失了好一段时间的巨星少侠唐纸?!
……
……
“人类,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雄性双头鸯鹰的羽毛上没有绚丽的异色,它双口齐开从高高岩石上一跃而下,轰的一声落在唐纸的身侧,同时一声凄厉啼叫。
而云鹏也一脚轰在了唐纸的小腿,唐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唐纸!”月伊儿急忙抓住他的肩膀。
断地狂刀令群山只是一刀展现出来的恐怖力量,便让他意识到这些强者是多么可怕,村子就在这群山边上,处于交火地带,这里要是四道力量同时厮打起来,不说寸草不生,绝对生灵涂炭!这里有这么多自己在意的人,对这乡村爱得深沉的唐纸如何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样吼叫没有用,唐纸很清楚,但是面对这些超级大能别无他法的唐纸,只能这么愚蠢地大吼出声。
魔鹏的视线平静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希望通过这种方法吸引对面人类注意,让他们能救援你们。”魔鹏嘴角一丝冰冷,“不愧是人类的未来,这种时候还有勇气叫出这么一声,只是或许你的希望要落空了。”
“看好他们。”
魔鹏说完这一句,缓缓抬起头来,望向了北面的人类军团。
“来战!”
魔鹏一声怒喝,只见一团无比庞大的黑雾浮现,一头巨大的蓝色妖鹏本体从黑雾中骤然冲出,带动着好偌烟雾一样随其劲风袅袅的黑雾化作粗大的闪电前冲,将空气撕成道道诡异的蓝色浪流!
一只漆黑的鬼猫鹰在他身周急速飞转,似是其身放出的黑色电芒。
二者浑然一体!
挥动巨翅扇动的狂风呼啸,大地骤然苍茫,脚下的土地仿佛都为之一凉,东山上再度浮现出凄厉嘈杂让人心沉入谷底的群鸟啼叫,使得林风感觉自己沉入了冬湖之中。
林风心中的余悸没有再度泛滥的机会,视线被这霸气又恐怖的画面刹那吸引。
黄烛清这张略显丑陋的面色一铁,手中看似普通的长剑猛然出鞘,一道纯红色的光芒问世。
“魔鹏,便让我来会会你!”
说完一踏山面,黄烛清整个人朝前轰地越出,像是一道流火,朝着黄烛清冲锋而去。
另一边的战斗也瞬间点燃。
巨罗灵漆黑的体表浮现出一根根房梁般粗壮的脉络,月光下隐约能够看到里面涌动的好偌一颗颗圆石般存在的血珠滚动。
仰头一声刺破云霄的厉啸之后,庞大的身躯一跃而起,原本所屹立的那座山峰轰地断裂了十米的山帽。
断裂的崩碎山帽随着一跃而起的巨罗灵,再伴随着巨大的威势,以及观者那好偌也悬浮而起与之摔落的心脏,轰隆而落!
令群山的刀霎时出鞘,南山上所有草木尖端都齐刷刷断裂!
令群山与巨罗灵的战斗,率先打响!
“轰——”
巨罗灵庞大的黑色巨拳轰下,引起整座南山一声灌满山体的轰鸣,巨大的尘龙嚣张而起!
令群山整个人不知何时起空,已然在垂直下落,躲开了这气盖世的一拳,凝重地望着身下的黑色巨大妖魔。
他衣袂被下落逆风撕成得有如钢铁,手中那把巨大的刀已经霸列于手,有如破浪行舟,两道宽宽的气浪自刀身两侧翻卷。
刀势一合,令群山整个人变作一条笔直降落的黑线,从上而下仿若断地的一刀猛地斩到了巨罗灵的肩膀上。
“轰——”
巨罗灵的左膝又如加上万斤铅石般一沉,轰地单膝跪倒在地。于此同时南山轰地一声下,竖直断裂成了两半,巨罗灵脚下的土地也出现一道足足数十米宽,数百米长的狭长裂痕!
然而这一刀,却并没有真正切割开他的身体,尖锐的刀身,只是落在他躯体表面。
令群山面色微凝,只见巨罗灵那双近距离之后闪烁着好偌夜空般深邃暗光的双眸之中一缕深沉,肩膀上隆起黑岩一样的肌肉,另一只庞大铁拳,轰碎夜色,再度朝他挥来!
“受死!”同时一声奔咆!
刀光一闪,一道澎湃气浪陡生,令群山的长发朝着身后飞扬,手中的刀带动无限锋利朝前猛地斩出,拦在了巨拳之前。
“轰——”
刀与拳刹那相触,又相分。
先前便展现出了恐怖力量的东吴最强者身躯朝后猛飞,倒退的同时左拳一握,像是牵动了天地之间什么隐秘的连线一般,身后的空气变成一面面柔软的白色气垫,每一面气垫实际上都是一面面刀气的横截面,不再锋锐,反而成为了柔软的阻隔物,阻挡他倒退的身形。
他的身形不断地撞在气垫上,飞退的身体很快便止了下来,最后一脚踩在了南山峭壁上侧生的苍松上。
巨罗灵的身躯却宛如倾倒的山体一般砸落,轰地溅出尘浪,同时,一道黑沉的血柱混着冲天而起的泥尘从他断裂的手掌中喷射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震慑百里的痛苦嘶嚎。
……
唐纸像是看到一场发生在眼前的遮天蔽日的爆炸,只不过这爆炸没有半点的烟火以及绚丽光芒,然而他的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脑海泛出的情绪都像是目睹且亲临了这样一场爆炸一样的空白以及冲击似的感受,甚至感觉到自己身周的空气都被爆炸产生的冲击轰走了一般产生了窒息。
直到脑子渐渐从昏沉中清醒了些许,才猛地抽了一口气。
这场旷世之战带来的震撼之余,心里也悲凉无比——战斗,还是发生了。
月伊儿蹲在了他的身旁,小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心,和他一起望着这场触目惊心的对决。
身后挟持着他们二人的云鹏视线也集中在了这场对决上。
然而望向东山与北山中间的半空时,唐纸对这些坑用不充满了敬畏,也无奈和担忧的视线刹那僵住。
即将和令群山和巨罗灵一样,在空中完成第一次交手的魔鹏以及炎天宗七师叔黄烛清,却并没有发生等同于另一处战场的碰撞,反而在所有人的屏气凝神之中,黄烛清猛地与魔鹏如同根本没有交手打算的路人,交叉而过。
黄云琴甚至一踩魔鹏巨大的翅膀,整个人像是借力而跃的羚羊,速度激增,剑上的轰光使得他宛如一颗流星,朝着令群山所在的南山飞去!
魔鹏也在空中迅捷一转,庞大的身躯伴着面目上间歇交相闪烁着鸟面与美人面的鬼猫鹰,朝着南山飞去!
巨罗灵也发出巨大的声势爬起身来,手上的伤势在缓缓愈合,不过粘稠像是石油的黑血依然顺着他的粗手流到地面。
一道强悍的剑意,一道强悍的妖魔之气,还有那巨大的巨罗之力,通通向着南山山鼎上的令群山而来!
三方强者齐对南山!
令群山面色猛的一沉,脚下所踩的古松嗒嗒嗒断裂。
月伊儿有些泛软的身子艰难地半蹲而起。
“为什么会这样?”
之前明明各自为营的四方强,为什么会忽然齐齐转向对准令群山?!
“因为此时此刻,天阶上品,能够一刀战胜炎行王尊的令群山最强。”唐纸惊愕之中,话音也冷冰冰地响了起来。
短时间的联手达成利益是乱世最常用的手段,此时此刻达成这样的共识,并不难,不过也并不容易,这便需要辩驳与说服的技巧,也需要,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和另外两方建立联系的手段。”
唐纸冷静地分析出了局势。
月伊儿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光芒呆滞地转向了北山上的人类军团。
先前那一切平静的对话之中,原来已经秘密进行了一场战争历史上十分出名的战术——合纵。
合众弱以攻一强。
一场跨越仇恨与种族的联手不知何时在无形之中达成。
所谓的公平对决,才是骗局。
北山上依旧盘坐的驱妖护法面色依然凝重,其股间绷紧的白袍上那面铜牌,闪烁着这片夜空下最隐秘的光芒。
而护法那双矍铄的双目微微一抬,貌似昏黄的白仁之中,是精光,嘴角,是一丝一闪而过,并不见得以,只见平常的笑容。
第三百零八章 三对一
“驱妖护法所用,是尊神国教的赤日传音令,能够秘密将声音传入别人的耳中,刚才那番听似正常的对话间隙,他应该就是用传音令将计划告知了巨罗灵与魔鹏,不知是怎样的一番说服技巧,让他们在没有讨价还价的基础上便得以实现。”唐纸眯起眼睛,视线穿过前方树林的缝隙,落在了那微小的人影身上。
唐纸的实力虽然比起普通的神术师要好出很多,像是战师一样敏锐,但是也断然不可能看到驱妖护法身上的那块术器,可是一种本能的直觉,加上自己此前被驱魔护法怀疑是浩劫之后的刻苦学习,让他很是了解护法们的一些手段,所以猜出了其真正的手段。
月伊儿的手不由自主抓住身侧一颗松柏的褶皱树皮。
除去所见神后斩龙,便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强大的来自人间的力量,完全没料到本以为可用巅峰或神圣来形容的战斗里面,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心机勾算。
心灵略有冲击,但无论如何,局势不利的一方只要没有对向王朝,就是好消息。
……
目前看起来战斗集中爆发向了令群山所在的南山
“好一个汉唐王朝。”
望着陡然全部面向自己的三方力量,先前认真的对策商议成了真正的笑话,令群一直都表现得好偌冬湖般冰冷而凛冽的双目之中,一束堪比其手中大刀锋利的寒光骤然划过。
望着那尊巨罗灵再度暴烈而来的黑色拳影,脚下的劲松彻底断裂,摔下山崖,而他的身影却与之相反地冲天而起。
他的身影刚刚飞离那一处山崖,一道由硕大拳面带动的劲风便猛拍而至!险之又险地被他所避开!
巨拳轰山,巍峨南山战栗不休!
山身中像是陡生了一条像是输水沟渠般的通道,一阵爆发自内里的连绵破裂声后,山后对应的位置轰地炸裂开来,一道浓稠黑雾从崩碎溅射开的沙尘以及碎石风暴中冲涌而出!无法想象落到人身上会是如何血腥残忍的画面。
躲开如此恐怖的一拳,所有的颤动与尘浪都被抛飞到脚下,巨罗灵巨大的身躯在令群山视野中缓慢变小,不过刚刚脱离此等危险,令群山又感知到前方的空气中骤放的杀意在瞬息之间由针尖变成了旭日般磅礴。
抬头便见到黄烛清流星般坠落的火红一剑!
南山的黑雾才刚刚炸开,那一剑便距离他的脸庞已经只剩下百米。
令群山双眉霍然一锁,脱离了山阴遮挡,脸色彻底被月光还有剑上的火光照亮,一张刚毅的脸上满是隐忍的暴怒以及杀虐之气。
此时好偌杀神一般的冲天杀气自他身上弥漫而出,整个人体表好偌都覆盖上了一层浓重的血红色。
手中大刀依旧银白,却让人觉得似乎里面有无数断魂鬼泣,欲碎苍穹,使得黄烛清的神情不由更凝重了几分。
只见黄烛清原本单手握剑瞬间变为双手握剑,剑上的火红色光华越发强盛,而其拉动的流星之尾也陡然长了数丈。
唐纸能够感受到这一剑中饱含的日光力量,好偌白昼时从万里苍穹之中残留下的一束日火!
“十年前王朝大军剿灭东吴乱党一战,王朝军情处发现了他们的藏匿地,本来三天就能结束战斗,却因为令群山一人冲入我军秘密行军营帐,击杀我们两位天阶大将,在住诛杀我军三十多名强大修行者而后遁逃!导致军心大乱,原本三日可以结束的战斗硬生生打了一个月。而今实力,越发强得可怕。”一位年龄稍大的炎天宗弟子望着那明明是人类,强悍之气却丝毫不亚于魔神的令群山,心神激荡摇头感慨。
“天阶中品的黄师叔,也变得更强了。”望着南山空中的流星,一些炎天宗弟子的眼中精光闪闪,纷纷攥紧了拳头,赞叹出声。
天阶中品战天阶上品,怎么听都是不自量力,然而这场战斗从头到尾都是一对三,所以即便令群山强到让人窒息,也并非没有一战的可能。
就在黄烛清化为流星坠落向令群山之际,那蓝色夹杂一道黑色细微光芒的粗大闪电,不尽暗沉的蓝色光芒从其体表出现又消失的魔鹏,也带着不断强大的威势。向令群山暴掠而去!
天阶上品的妖鸟王魔鹏,一展妖鸟王之妖威!
两大力量悍然而至,令群山的神情变得尤为的冷酷。
所有的冷酷与凝重便化作了力量,手中的刀成为书写情绪的大笔。手腕略微弯曲,他笔直而起的身躯一弓,而后宛如急速地射出了一箭后顿张的弓背一般猛然一挺,借助着身躯的扩张之势他手中的刀也向着前方隔空斩出!
“万骨枯杀斩,接刀!”
一出刀,刀身上的纯粹反射出的月光便变得尤为浓郁,而后所有的光芒都像是在一瞬间便被抽走了一般,随着他这一声干净利落的怒吼的落下而消失不见。
比起黄烛清剑上的明亮色彩,令群山的刀只有干脆,没有其余任何杂物,每一刀的出手,也尽显干脆与强大,这一刀依然如此!
只见他一刀斩出,时间似乎都有一瞬的停止,身前的空气顿时像铜片一样破碎,变成一片片虚幻的黑与暗。
他身上普通至极的衣袍从中间断裂出无数的碎布,化作一点点飞尘融入了身前的凉风之中,而一道凛冽至极的刀气,从他一刀的轨迹之中暴涌而出,将所有的飞尘斩成一滴滴肉眼无法看见的细微,随气浪而汹涌!
看似普通的一刀斩,看似简单的一道刀气,却是让包括唐纸在内的所有人同时挺起了身子,抻起脑袋望着天空,像是被人抓住脖子的一只只鸭子。
因为那一刀中的寂灭之气,已经恐怖到让他们这些看客脊背中都是密密麻麻的刺骨意,好偌自己身上的每一寸骨头都被刀切割过了一般!
盘膝打坐调养着可怕伤势的炎行王尊双眸豁然一睁,通体散发着的红光也为之有了一瞬的黯淡。
他心中有一个极其屈辱然而又必须面对的事实判断:
先前令群山斩自己的那一刀居然还远不是最强!
……
“不好!”
黄烛清的面色顿时一凝,这一刀在任何人的判定里都不能硬接,所以的他看似气势长虹之姿顿时一滞。一股澎湃的昊气暴涌,左边的衣袍气球一般的鼓起而后猛然炸裂,发出一声极为沉闷的裂帛声,露出体内穿着的炎天宗护体炎光甲,而后生出的力量让他的身躯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力拉扯一样,朝着右面硬生生侧飞而过!
“咻——”
他的身子刚刚侧挪了一瞬,恐怖又巨大的刀意从他的身周飞过,宛如一面锋利的山刃从侧面擦过一般,让他的脸上顿时满是冷汗。
刀气轰过空气,于瞬息之间斩落在了不知多少里外的天空之中。抬头望去,只见一朵斩碎空间变形翻滚凝成的破碎美感之花,在那里绽放。
黄烛清的感知里,身前被一片气流浪潮而遮蔽的视线中,一股强盛至极的刀意再度攀升。
令群山手中的刀以极其夸张的幅度反握在了身后,如抡到身后的大锤,身前便是已经向他飞来从而避无可避的黄烛清变作的流星!
令群山头发像是水中的水草逆向天空,手中的刀朝前怒斩而出!
刀一出,数百米高空下的地面便开始向下夸张地凹陷!
所有看客无论阵营无论是修行者还是平头百姓后背纷纷一紧。
黄烛清透着护体炎光软甲,也能感受到一股无形刺入自己体内的劲杀之气!
一咬舌尖一道殷红溢唇,他的剑往前骤然刺出!
刺出的时候剑上的白色光芒变得无比庞大,好偌有不尽的星辰在其中炸灭,好偌远方暗沉的地平线上,升起了旭日!
而无数的剑光从这光亮之中闪出,接着无数道赤红的剑刃像是万人藏中舞剑一般从中袭出!
“万杀剑诀!”北山上的炎天宗弟子们拳头纷纷一握,心中的紧张情绪攀升至顶点,望着此等狂暴剑诀以及代表着炎天宗的光芒,也滋生出一股澎湃的傲气。
唐纸更是直接站起了身来,痴痴地看着远空的画面,嗅着一道道变得锋利,变得浓稠的空气,浑身上下都感受到一抹热血。
不过所有的热血与激动都在极短的时间里消失下去,因为无数飞出的剑光飞快地破碎,空中那簇散发赤日力量的光亮飞快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沉下去,刀与剑之间的对拼似乎刀在一瞬之间便占据了上风。
瞬息之间,万千剑芒撞击在了刀身之上,宽阔的刀背似乎像是一面无法逾越的高山,没有任何一道剑刃能够突破令群山身前的刀,落到他的身上,反而随着他的刀往前逼近,所有的剑刃被压制得开始向后倒退。
黄烛清心中惊骇不已,然而来不及做出其余反应,万千剑刃闪烁的缝隙之中,令群山的手腕一紧,往前一探,手腕上顿时数道的伤口,其锋锐的刀尖便刺破了万剑的一个间隙,刺到了黄烛清白色光芒以及千万剑刃笼罩的剑尖上。
刀尖对剑尖!
强悍的力量瞬间自剑身传递而来,手中的剑像是一座高山一样沉重,黄烛清的手臂骤然一沉。
一股强悍而无匹的力量通过剑身传递道身上,他的袖子轰地炸裂,逆血上涌,黄烛清面色一胀红,口中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
剑上的光亮于瞬息之间全部破灭,无数的断剑向着四面八方飞去,形成一幕极度绚丽的画面,不过所有的断剑又在飞了约莫百米的距离之后全部由实转虚消失不见。
他的身躯,则直接急速倒飞而出!朝着地上砸去!
炎天宗七师叔刹那重伤!
令群山的鼻腔中,也流出一道鲜血。
黄烛清的身影轰地落到了崖壁之上,激起尘埃。
令群山则抬头望向魔鹏,手中的断地阔刀丝毫不让锋芒。
瞬息之间,以伤换伤,重伤岚天宗大能黄烛清,以此再战魔鹏!这等果断,这等实力,好生干脆,好生霸道。林风望着令群山,两只手不禁再度死死地攥了起来。
……
令群山的身影已经失去了上冲的力量开始下落,不过手中的刀并没有停歇,往着天空一挡。
魔鹏的身影已至!
它急速盘旋的身姿在空中拉出一道蓝色的旋风,大口一张,无数蓝色的玄奥冰霜从口中喷涌而出,像是搅拌一般也变作了一股旋风,伴随着在冰霜外延急速环绕的鬼猫鹰,朝着令群山冲涌而来!
不用碧瑶解释,林风也知道,那也是异术!
隔着极远的距离,林风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寒意。
令群山的大刀像是一面盾牌一样拦在身前,隐隐之间还能看到一面好偌疾风组成的无形之盾。
狂暴的蓝色冰霜喷涌在了大刀上,强大的刀气将蓝色的冰霜震碎,然而汹涌若雪崩的冰霜很快便填充上来,顷刻之间无形的疾风之盾便破碎,原本薄薄的大刀外面便凝上了数寸的冰雪,令群山下落的速度也变得极速之快。
他的手与刀被冻结在一起,动弹不得!飞快调动昊气护住手掌,握刀的手掌在一瞬之间便被冻得血肉模糊!只能凝结真脉保护住身体其余部位不受冻结。
染上淡淡蓝色的眉梢一挑。这冰霜的力量,比他想象中强。
在大刀以及狂暴的冰霜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的鬼猫鹰前一道美人面孔虚现,一道魅惑之意顿时刺入令群山的脑海。
如此魅惑之意自然对他无法形成什么效果,脑海之中那团诡异的粉红魅意在一瞬间便被他调动昊气之下轰成了虚无。
接着数道黑雾像是利箭一样撞在了他的腰腹!
这诡异的黑雾无孔不入,瞬息之间便钻入他的肺腑之中。
令群山一声闷哼,口中再度喷出一口血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巨罗灵的一只硕大铁拳毫无间隙,像是完成了一次完美的配合——带着轰鸣的空气,自下方砸空而来!
此时的令群山已经变成了一个活脱脱的靶子,刀手冻结一时之间无法躲避,也无法反击!
只见这巨拳悍然一拳带动所有人的被砸痛的心脏,砸在了下落的令群山的身上!
碰撞之中,不尽漆黑物体乍放,像是一道道溅射的焦油。
“嘭——”
像是被击出的球,令群山顿时变作狼狈残影撞入了南山之中!
“轰——”
山体震颤之中,震颤起来的还有唐纸与月伊儿的身子,还有一道道场间同身子一样震颤的吸冷气的声音。
……
……
“嘭——”
令群山的身躯从山体的另一侧轰然冲出。比起之前,浑身上下都是鲜血,身上的衣袍破碎,露出内里赤红的血肉,握刀的手上更是血肉模糊。
手中的刀上还残留着蓝色的冰霜。
“噗——”
闪电般急掠到另外一座山腰上的他,跪倒在地,一口混合着黑雾又混合着焦黑杂质的血从他口中泛滥似地涌出。
任何人都能感知得到,之前还展现出无匹之力的令群山已经重伤,无法再继续参与这场夺龙之役。
他展现出来的果决,也让人错愕。
“炎天宗,巨罗,魔鹏!无耻之徒!
“来日方长,不死不休!”
令群山豁然抬头望着三方,一声不敢地怒吼之后,便化作残影消失不见,似乎三方强也没有追击的意思,伫立在原位不动。
唐纸只能看到南边的一座座山山腰位置连绵着断倒了一根根的树,很快,便断到了极远的位置,而后一切平静。
第三百零九章 二对一
天地之间有一瞬的宁静。
随着令群山的果断败退,原本四足鼎力的局面瞬间瓦解,唐纸都顿生恍惚之感,而场间毫无疑问的最强者离开,炎天宗一方也没有丝毫前去阻击的意思,因为今夜的重点是龙源,他们也没有办法去阻拦这样一位即便是重伤的超级强者。
唐纸环顾四周。
刚才震耳欲聋之后现在还隐隐作痛耳朵能听到,一片颓坯的场间其方圆数十里地都全是平静,隐隐能够听到乡镇里传出来的哭声。
空气之中飘荡的尘埃还十分剧烈,在月光底下混着的萧萧落叶飞快地划过视野。
一只鸟妖忽然叫了一声,让唐纸茫然的双眼重新焕发出神采。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心里依旧一片茫然。
他再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卑微,以及这片土地在这些强者面前的卑微。
望着自己这座山上一只只随时可能将自己变成枯骨的众鸟妖,而后望向了山下在先前一战中尚且平安不过终究没有脱离危险,在今夜苍穹下仿佛在战栗的岳峰乡,唐纸原本沉浸在震撼中而忘记了担忧的心里,再度心急如焚。
……
……
炎天宗众弟子以及炎行王尊所在的北山上,传来了几声急促的破空声,随之而来的还有绳索在空气中抽动的声音。
唐纸转头看去,只见数道反射着月光的银色金属从山上飞出,射到了黄烛清此刻所落的南山上,后面还连着几根细微的黑线,连通了两座山。松弛的黑线忽然一紧,组合起来看像是没有垫木板的吊桥。
接着便看到数位炎天宗修行者踩着绳索,如履平地地奔跑在了绳索之上,身下便是百米悬崖,然而他们似乎感受不到半点的恐惧不安,一切轻车熟路,变成一道道飞快的身影,落到了山上。
“居然还有这种东西。”唐纸惊诧,不过看到北空中悬浮的一只只还吊着长长绳索的硕大木鸢,又释然地摇了摇头。
月伊儿望着天空中的挥动着翅膀悬浮的魔鹏,转头看着唐纸。
“你知道魔鹏刚才施展出来的诡异蓝色力量,是什么么?”
“是我妖鸟王族的传承力量——魄体凝冰。能够于瞬息之间达成冻结,恐怖之处在于,它的凝结是能让对方的身体内部也瞬间凝结。”
唐纸虽然在书上看到过这个力量的描述,但是回答问题的却是站在他们二人身后的云鹏。作为魔鹏的独子,今夜这场夺龙之战里也没有存在感的他,眼睛里尽是自豪。
唐纸回头看了云鹏一眼,又聚焦在了魔鹏身上。
身体内部也瞬间凝结?只是想想便觉得可怕,也难怪能让强大如令群山,都无法抵挡住他的冲击。
今夜的这场乱战,显然还没有结束。
……
黄烛清的身体情况也相当糟糕,即便是修行者练体之后的强大身躯,也已经在先前的战斗之中受了极重的伤,被几位弟子搀扶起来,依靠绳索回到了北山上,服下了丹药开始盘膝打坐。
连接两山的安静钩索像是琴谱,勾勒出今夜肃杀的音乐。
西山北山,隔得也极远,约莫四五里的距离,看得清那些身影,但是并看不清上面的具体情况。
唐纸好奇的是,王朝方面一共有三位强者,炎行王尊、黄烛清、以及驱妖护法,他们三位显然便是汉唐王朝今日能出现在这里的最强者,而今两位重伤,驱妖护法在战力上并不突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面对剩下的巨罗灵还有魔鹏大军,看起来王朝一派几乎已经没有了胜算,然而为何北山上还十分平静,感知不到他们有什么担忧的地方?
唐纸已经蹙紧了眉头,心中担忧之际,因为他知道,现在平静的海面之下,应该已经波涛汹涌。
魔鹏没有变回人形,鬼猫鹰重新回到了魔鹏的背上,展现出强大力量的魔鹏,在西山一众的鸟妖狂啼以及炽热的目光之中,傲然悬空。
先前一战他看到很清楚,现在仔细分析一下也能发现这些真正世间的巅峰人物是多么可怕。驱妖护法通过传声令跨越种族秘密达成短暂合纵;令群山的霸刀以及岚天宗长老的万剑;令群山以伤换伤击败黄烛清,最快速度造成对方合纵阵营的减员;魔鹏与鬼猫鹰趁着令群山下坠之际爆发妖术出击;巨罗灵于那瞬息之间的出手,若是晚一些谁都能看出来令群山就能够破开魄体凝冰对他身手的冻结,从而他便能避免重伤的命运,之后的胜负自然难分……
这些环节组成了刚才的那样一场战斗,无论是判断还是无默契却准确的配合,这些人都展现出足够自己这样的小角色望洋兴叹的实力。
这个世界,果然了不起;这个世界诞生出的人与妖,果然了不起。
而接下来这场三足鼎立的局面,又该如何继续?
唐纸不知道。
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
巨煞灵的身躯缓缓转动,每动一步都是一阵巨沉的轰鸣,最终正面面对着北山。
“魔鹏,汉唐王朝如日中天,我们在他们眼中都是异族,都是眼中钉,索性今日我们联手,击败这群愚昧的人类,而后你我之间再分高下,也好过龙源被他们得到。”奔雷之声没有半点秘密交谈的意思,如此计划传遍每一个人的耳朵。
“什么?!”
月伊儿的俏脸面色骤然一变。
唐纸的拳头也猛然捏紧。
他们作为人类,毫无疑问是希望炎天宗获得胜利,可若是这两大异族联手,即便炎天宗还有什么手段,那也不会是这两大强者联手起来的对手!
魔鹏挥动巨翅,庞大的身躯也于空中转动,最终缓缓望向了北山上的人类,所有的妖鸟也随着妖鸟王的目光而调动目光,一只只脑袋像是随日光而走的向日癸,而后向着北山发出恐怖的叫声。
北山上面虽然一片平静,但是其展现出来的气势早已不复以往,两大强者已经重伤在地上盘膝养疗,看起来已经不具备什么战力。
“大王,如何抉择?”鬼猫鹰问道。
魔鹏没有说话,蓝眸之中光华流转,似在权衡。
“你我虽然也是对手,但是也是同族,这样的选择还需要犹豫?”巨罗灵仰头望着魔鹏,狰狞的面目刺破月光,瓮瓮之声似乎要冲破胸腔,“便宜谁也不能便宜人类!”
在北山众人的一片屏息之中,魔鹏挥动巨翅,宝石般硕大的鸟目微微一凝,在一派扇动的劲风呼啸中道:“好。”
唐纸心里咯噔一下。
两尊一天一地的庞然大物,同时转头望向了北山。
北山上百只木鸢悬浮,千余修行者伫立,然而在威势上此时远远比不上两尊强大异族。
无论是在空中还是在地上的炎天宗修行者,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所有人都感觉两尊高山陡然压身,身子变得无比的沉重,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滴落了数滴大汗。
“哈哈哈……”
巨罗仰天发出巨大的笑声,“我们一同将这些卑微人类踏成虚无!”
说完,他步子开始似雷霆一样前踏,惹得大地震颤萧萧。
北山上,一位年纪轻轻的修行者站到了队伍的前方,他的神情满是同夜般深沉的凝色,望着前方的两尊庞然大物,毅然举起了手中的长剑,一股光明之气顿时大作!
“炎天宗众弟子,结阵!”
“结阵!”即便心中紧张害怕,但是听到命令的一刻还是将一切放下,眼中只有剑。一声气憾云霄的齐吼,山谷之间雄荡不休!
所有的剑纷纷出鞘,一道道细微的红光共同组成了一座磅礴的火焰剑山。
从唐纸的角度看去,所有弟子身形开始变幻,只是数息之间,一个个修行者便像是剑的一部分,所有人所有剑共同构成了一把火红色的巨剑,而这把巨剑此时指着天空,试问苍穹。
唐纸仿佛看到了一簇巨大的阳光从北山上升起!
巨罗灵的轰然脚步声依旧在传来,原先流血的拳头此时依然滴漟着黑色的粘稠鲜血,反而使其显得更为可怖。那一对死死攥紧的硕大拳头无坚不摧,北山上的剑光似乎也被压下锋芒!
这一群弟子修为似乎普遍不高,本就是临时拉过来的试训弟子们,最低修为的更是只有黄阶中品。”
没有了天阶强者出手,光是凭借他们,面对这两位强大的异族,无异于以卵击石。魔鹏甚至都不用动用他的庞然妖鸟军团,就能将他们粉碎。
唐纸和月伊儿拉住的手越发攥紧,两人的手心之中全是汗水。
……
空中的魔鹏并没第一时间动身。在巨罗灵数步踏出之后,它眸中的幽蓝色逐渐变得浓郁,仿佛能够滴出水来,喉中微微一鼓,而后蓝色魄体凝冰再度喷涌而出,天空之中刹那出现了一股巨大的冰霜之柱!
冰霜将风凝固,将月光冰冻,刹那便形成一股强大的蓝色风暴。
然而出乎唐纸意料的是,这风暴不是对向炎天宗,而是对向了地上的巨人——巨罗灵!
唐纸的脑海中豁然炸出了一道判断:
选择,自然是要选择对自己有利的,现今的情况是两强一弱,魔鹏属于强势方,与其与另一位强者联手击溃弱者,最后二者再决出真正胜者,不如与现今纸面上的弱者联手,击败另一位强者,最后再来单独弱者,从而成为最终的胜者。
两位天阶强者都重伤,而今的汉唐势力,自然便是其中的弱者。
种族与诺言,在真正的利益面前算得了什么?
唐纸喉咙动了动,咽下了一口似乎被数里之外的冰霜所冻结而冰凉刺喉的口水。
今夜,他学到了更多,大叔所没有教给他的东西。
第三百一十章 大剑斩冰山
显然没人意料到这一幕的发生,不过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诧异此事,因为那巨大的冰霜风暴已经以连绵不断之姿降落至地面。
冰霜还没有落下,地面的花草便开始结冰,一朵朵新抽的嫩芽上浮现白色的霜点,充满朝气的嫩芽又在一瞬间因为自身水分冻结放热而自我烧熟。巨罗灵漆黑的巨大身躯表面只是一瞬间便开始覆盖蓝色冰霜。
“魔,鹏——”
在冰霜初降的一瞬间,感受到身体瞬息之间无孔不入的冰凉,巨罗灵愤怒的转头,眼中爆发而出的恐怖杀气只是初照天空,接着便被瞬息而至的蓝色冰霜遮蔽,一声怒吼的不尽余音也随之泯息。
恐怖的冰霜从天而降顷刻便将巨罗灵整个庞大身躯都隐蔽在了其中,而后凝固成冰雕,再接着自他身上向着四面八方飚射出去。
数百米范围内的树木花草都在一瞬间变成了冰雕,两公里外的一座孤单的农舍也惨遭池鱼,其石井外的木绞悬挂起冰柱,里面的井水更是于瞬息之间冻结,整个农舍更是霎时便被冰霜淹没。
之前还有惶惶私语的屋子,刹那死寂。
蓝装莹裹颇有美意,然而唐纸的心里也如这冰霜一样冰凉。
他的双眼无神,望着农舍两只手掌颤颤不停,“那是,林飞叔他们家……”
……
“炎天宗众弟子,烈焱剑阵!”
局势的瞬间改变,北山上一位领头的炎天宗修行者一声怒喝,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指向前方。
“烈焱剑阵!”
北山之上众弟子异口同声的大喝之后,所有剑光同时一闪,每一位弟子像是独立的个体,然而相互之间似乎有所有联系一般,好奇涌动,一道道透明的气体开始往天空汇聚。
王尊与七师叔都重伤了,没有作战力的情况下,人类一方所能施展出来的力量,便只能依赖这群炎天宗的弟子们。
北山上空骤然出现了一道剑气凝成的火红色云层。他们的位置之前看起来没有太多章法,此时看来似乎却极为考究。一转眼之后,天空之中凝出的云仿佛有一轮赤日在内里闪烁,让整朵气云散发出朦胧的光芒。
其中缓缓渗透出一股几位强大的气息。
一道道并不强大的力量汇聚,最终凝成的便是极其强大的力量。
神术剑阵,便能达到如此效果!
只见浓云翻滚,随着一位位弟子好奇的灌输入剑,天空那朵低矮的只出现在北山的云层之中,一把真脉凝成的略有虚幻红色的大剑,一点点从云雾之中刺出!
随着众人剑锋朝前一指,一股无形锋芒瞬间由向天空而转变为向大地,紧跟着而来的还有照耀了方圆数里地的红色光芒和高温,即便是在东山的唐纸也因这股千人共同凝成一道剑意以及酷热意味而眉心刺痛。
“喝!”
只听众人一声撼动北山的怒喝之后,空气之中的那股隐隐的锐利之意便得逐渐清晰起来。七八丈之长好偌无数道小剑拼接而成的火红色大剑剑身显得鳞次栉比,一道低鸣之中,从红色云层中雷霆般刺出,而后朝着巨罗灵凶猛刺去!
所有炎天宗弟子全神贯注!施展出了这道神术剑阵!
神术剑阵,将神术以类似于武学的方式展现出来的剑阵。
巨罗灵原先所处的蓝色冰霜已经凝成了一座小山,将它冻结在了其中。大剑未至,其锋芒便让这尊冰山像被风刀灌过一样浮现无数道缺口。
就在大剑将至之际,冰山之中一只漆黑粗大的手臂猛地破出。
“轰——”
破开的冰砾爆射开来,化作一根根利箭般将一棵棵周遭冻结的树木射出一个个含着冰渣的孔洞。
魔鹏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而后若人一样窗口的眼睛缓缓眯下。
那把大剑也已经飞到了巨罗灵那座冰山的面前。
电光火石之际,伸出的巨手准确无误地猛然抓在了剑身上。
刚劲的五指猛地扣在了这把若虚若实的剑刃上。刚刚扣下,便像是岩石猛地磕在了烧至白炽的铁上一般,溅射出数股巨大的白色铁汁。这漆黑的手掌像是一把牢牢的钳子,死死控住大剑无法再让大剑往前刺出一分。
黑色的粘稠血液顺着手掌焦黑的皮肉淌落。
“剑,行!”
领军修行者名为豆崖,因为名称的原因,大家都叫他豆牙菜,他的皮肤也像豆牙一样嫩黄,只是其意志却丝毫不像脆弱的豆牙。
他又是一声怒吼。
“行!”
豪气干云的怒吼,所有弟子齐刷刷地手中的剑往前刺出,把昊气进一步灌注了头顶上方的云层上,强势灌入让他们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击一样,经脉全是火辣的感受。
而巨罗灵强悍的力量更然他们的出剑变得尤为困难,所有几乎所有弟子的面色都在一刺之中潮红,数位修为较弱的弟子更是直接喷出一口血来。
那把大剑在众弟子的一刺之中光明变得明亮了一分,剑上开始乍放出更为纯粹的光芒,陡然一增的速度与力量,让这把大剑周遭的空气顿时如在水中瞬间受重锤的飘衣般鼓动,一道球型的气纹嗡的一声震荡开来。
握剑的手臂因大剑之力而往后退回了一分,顺着五指往摩擦出钢铁断裂声地勒入了三寸,这场角力似乎开始缓缓倾倒。
“剑,行!”
“行!”
再一声命令后,数十口鲜血从不同弟子口中喷出。
剑上力量再度一增!散发出的红色火焰也让冰山飞快融化。
“喝啊——”
巨大力量通过粗壮手臂上一道极其细微的波动传递至冰山,山身上巨大的冰霜瞬间炸裂开来。
漫天的冰屑之中,长鸣的怪叫之中,巨罗灵其漆黑巨大的身体握着笔直逼近他的大剑噔噔噔倒踏而出!将地上的冰霜道道踏碎。
一些细微的冰末甚至飞到了唐纸和月伊儿的脸上,给他的皮肤留下一股深深的冰凉刺痛意。
身上依旧残留许多蓝霜的巨罗灵轰地撞在了一坐山壁上。不过他大腿一抬后踏在山壁上,强悍力量让他的身体没有撞入山中,只是腿轰地埋入了山壁里,惹出一声大颤。
他的两只大手也都扞在了大剑上,大剑飞快地颤抖,却再难进一分!
北山上所有弟子的面色开始由潮红而透析出苍白。那位领头的豆崖心中也震惊不已。
没有想到千余人练习了两年多的烈焱剑阵居然无法在巨罗灵手中讨到半分便宜!
果然仅仅是这千余弟子联手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是天阶强者的对手,唐纸深深感觉到了个人力量的重要性。
“吼——”僵持之中,嘶吼声从巨罗灵口中以肉眼可见的波纹传出!
随着巨罗灵一声饱含愤怒的长鸣之后,他的两只胳膊忽然发出好似树木裂开的声响,隆出一座座山丘般耸立的线条。白色的巨剑猛地飚射出道道更为剧烈的红色铁汁。
北山上,仿佛一股无形之力骤然拍上了身体,其中数十位弟子直接喷出血来,倒飞而出。
咔擦,剑上出现了一条醒目的裂口。
大剑隐隐有了断裂之势!
领头的修行者面色猛变,大喝道:“持阵!”
“持!”
在众受伤弟子慌忙间忍住伤痛,爬起来的同时,其余弟子自然承担了更大的压力,然而这大阵似乎有着唐纸无法理解的玄奥之处,把这缺失的数百道力量的压力平摊给了剩下的弟子,以至于这剑阵没有被直接瓦解。
一位位弟子忍着伤势快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唳——”
就在此时,魔鹏的身影从天空俯冲而下!
他的身影还裹挟着偌大的蓝色晶莹冰雪,好偌是一尊冰山从空中砸下。
巨罗灵豁然抬头。
他头上寥寥数根好偌黑色树枝一般粗壮的头发,因天空坠下的气浪而绷紧下沉。一双漆黑无比的双眸,像是一面玄铁黑镜,将空中月光下晶莹剔透的巨型冰霜风暴映荡得清晰,而窒息。
瞳中的冰山飞速变大,而后——
轰——
恐怖的冰霜风暴冲天而起!像是一颗炸弹冲击在了北国雪地!
月伊儿的身体随着这爆炸般的画面而颤抖了一下。他余光看到即便是这些一只只的鸟王身躯也颤抖了一下。
她浑身上下都是难以言语的冰凉感觉,就像是整个人在凛冬中泡在了一面冰湖中一般,他自己也分不清楚是因为紧张担心,还是因为这魄体凝冰的力量。
深吸了口寒凉的空气,她与唐纸的目光,也像是被冰雪凝固了一样动弹不得。
巨大的冰霜风暴吞噬了巨罗灵的身躯,数十息之后也都没有消隐下去,隐约听到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声,接着,一把大剑从冰霜风暴之中以迅疾之际刺出,带动一尾冰雪,剑身上还黏有在急速剑行中受风吹落的粘稠黑血。
魔鹏的身影也从中飞了出来,不过却像是被暴力丢出的石头一样狼狈至极,在空中不受控制的旋转,变成一道蓝色的粗壮线条。
即便最后很快地调整过来,然后其庞大的身子还是无法遏制地砸入了镇子里面,巨大的惯性使得他在地上不断翻滚。
在唐纸窒息凝视之中,其巨大的身躯摧枯拉朽,若滚石裂裂,数家农舍建筑灰飞烟灭,棵棵劲树若蒿草折断!
唐纸听到了一声声熟悉声音发出的惨叫,他的心里,也有一声声的惨叫。
一个个岳峰乡的百姓开始像无头蚂蚁一样乱跑,虽然不能确定他们的具体身份,但他知道每一位必然都是自己熟悉的老朋友。
望着那些无头苍蝇一样逃窜的身影,唐纸担忧得眼睛里泛起了泪花。
“不要……不要……”
“吼——”
痛苦而撕裂苍穹的巨吼之中,巨罗灵的巨大身躯从蓝色风暴之中狼狈退出,将视线唤回到他的身上。
声浪依旧雄威不减,不过他的两只手掌已经消失不见,断臂如同两根石油管道,不停地涌出黑血,胸膛上也有一个大大深深的凹陷。
原先无坚不摧的他,依旧散发着漆黑光泽的体肤依旧充满了力量与深邃,不过本尊更多像是被砸废的巨大铁人。
他望向魔鹏以及北山上的目光全是深深的怨毒。
“魔鹏!炎天宗!今日算计之仇不报,我巨罗灵不得好死!”
说完,他张着巨口,地面轰隆隆地下陷,数里之地全都在颤抖,像一场地震爆发。他所处的地面变作流沙一般,他硕大身躯也以难以想象的画面开始飞速的下陷。
“想走?”
北山上又是一声怒令,“剑,行!”
在空中刚刚回飞的大剑朝着天空一扬,一道光明意上升至天空,而后又如坠落陨石,从空中发出过雷鸣般的轰响刺下!
就在巨罗灵下陷的地面,极其震撼的轰地一声插入其中!
唐纸似乎看到了整个地面都传出了一道激石入水般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无数的石头泥土激扬三寸,不尽细微的尘埃震飞而起。大剑刺入之地还能看到一道喷泉般溅射其的黑色血柱。
“吼——”
从地底深处传出的痛苦怒吼,通过地下岩层传遍四面八方,让人感觉就是从自己脚下的地面传来的一般,令人骨子不禁生寒。不少逃亡的岳峰乡的人甚至摔倒在了地上。
地面上一个低矮的土丘耸立,而后向着远处飞快地滚动,像是一个巨大的鼹鼠,最后消失不见。
场间重回平静,只有百姓们的惨叫声,让大地徒生苍茫。
驱妖护法面容上的凝重悄然松了一丝,望着还准备发布什么命令的领头修行者豆崖缓缓摇了摇头,看着他道:“没必要继续了,他已经重伤,不调养数年不会康复,更别说今夜再战,让众弟子小憩一下。”
豆崖抱剑躬身,“是。”
驱妖护法转头望着落入村中,此时正在重新站立起来的魔鹏本体妖鹏,神色凝重道:“接下来还有战斗要打。”
……
黑龙庞大的尸首仍然连绵起伏,岿然不动,而四方夺龙势力,现在只剩下两方了。
看着逃窜的身影,他整个人心急如焚,然而却什么事情都不做了,只能咬着嘴唇,忍着眼眶中担忧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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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无耻人类
北山上空的火红色气云消散,那把似梦似幻的大剑也一点点消隐,只留下一面巨大的深坑与粗壮的裂缝。
山顶上极其压抑,所有弟子们此刻都大汗淋漓,与巨罗灵的战斗刚刚结束,所有人都在震惊无言之中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远处西山上散发出更为浓郁的煞气与妖气,惊啼声连绵不绝,显然丝毫不畏惧北山众修行者。
今夜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直面这样的威势,山上许多修行者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今日的画面对他们而言同样极具冲击。
黄烛清就盘坐在炎行王尊的身侧,他的伤势要轻一些,所以痊愈的速度也要更快一些,身体也散发出一股极其暗淡的赤日神辉来不断地将他体内外的伤势复原。
这也让山头上的千余弟子们稍微安了些心,对接下来面对魔鹏以及众鸟妖的战斗,有了些微的信心。
“消息已经通报了军情处,军情处刚刚回消息,讯息已经十万火急传达到了皇宫,陛下已经下令,让周围最近的军队全部开赴过来营救公主,同时陛下也已经下令,一定要尽最大的力量保障公主和唐少侠的安全。”
驱妖护法的苍老的面庞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变化,一位通讯部的修行者,将他们收到的最新消息传入了他的耳中。
驱妖护法缓缓颔首。
王朝公主消失了快四个月了,谁能想到,她居然出现在了这个地方?又是和唐纸呆在一起。
过去几个月,发生了些什么?驱妖护法心中困惑,但是显然,这个问题现在并不重要。
……
轰——
魔鹏骤然间在一团蓝色烟雾之中变回了人形,落回了西边野猪山的山头,这山上现在已经没有了野猪,所有动物都被鸟妖们捕食得一干二净,他魔鹏的身影落下,让野猪山以及周遭两座占满了鸟妖的山头,充满了冲击力。
“大王,没事吧?”肩膀上鬼猫鹰关切道。
“没事。”
魔鹏伸手揉了揉鬼猫鹰的脑袋,高贵而妖异的面容缓缓转向北山。没有歇息,因为之前的战斗结束得够快,所以他的力量消耗并不多,重新挥动翅膀升空而起,飞到与北山山顶差不多的高度。
锐利高贵的目光注视着人类群体。
一场对峙又顿时凝成。
月伊儿舔了舔嘴唇,非常地感到担忧,不只是因为自己和唐纸现在的处境,也因为北边山上修行者群体的处境。
“唐纸,你觉得人类胜算有多大?”
唐纸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他有些话不便于说出口,不只是因为正面碰撞的胜算,也因为他和月伊儿现在就在魔鹏手里,不远处还有岳峰乡在,他们这些这场战斗力弱小的人类百姓,都将会成为魔鹏一方的棋子,成为他们和驱妖护法等修行者博弈的筹码。
今夜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了合众等手段可以使用,如果没有关键的转折出现,那么胜算,便等于零。
……
此时已经是二更天,夜空深邃得让人心凉,里面似乎藏着无穷无尽的秘密,照应着这座在今夜完全不普通的山林。
五六公里之外的一座山头上,借着树木掩映,并且完全封闭了自己气息的阴万双目浑圆地注视着远处发生的一切,他是老江湖,是王朝里赫赫凶名的人物,但是今夜这场大戏他却没办法影响天枰的偏移。
但是他甘心离去,所以他还在这里等待蛰伏。
唐纸的乾坤造化图现在在他的手里,但是他知道,这个别人眼中的所谓天才巨星少年,实际上有着比天才巨星少年这个名头,甚至是这个乾坤造化图本身,更大的秘密和价值。
……
看似已经黔驴技穷,不再具备什么威慑力的北山上,一众弟子全都大汗淋漓且沉默无言,除了之前表现出来的力量几乎消耗了他们大半的力量而疲惫之外,还有便是这场还没有结束的夺龙之役产生的压抑。
魔鹏望着寂静的北山,蓝色的眸子里面满是不屑。
因为今夜的结局已经很明朗,现有的人类王朝实力,已经远不足以与自己还有自己的部下抗衡。
今夜,他魔鹏,妖族凋零时代自封的新一任妖帝,才是今夜的胜利者。
而拿到龙源,就有带领妖族,重建辉煌的可能。
驱妖护法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担忧,他的目光之中除了一分来自与战斗无关之事的忧虑之外,便是平静和自信。
示意身边这位报信的修行者退到队伍的后方之后,驱妖护法微微地挥了挥手。
魔鹏这才注意到,躲在了数十位炎天宗修行者组成的人墙后方,正在调息打坐的区域里,只剩下黄烛清还在疗伤,本来已经重伤的炎行王尊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缓步穿过了人群,踱步向了北山山巅的前方。
他的身上,穿着一身包裹了全身的赤红色重铠,烈焰在铠甲缝隙间流淌,而他的身躯表面,则有一道道白色的雾霭袅绕,正是霸道而神奇的“造还神丹”。
正是因为这由丹王胡药斜炼造,世间现在只存在七颗的神丹存在,才能让他伤势如此迅速地痊愈。
而他身上此时此刻散发出来的气息,和刚才直面令群山一刀之时,又判若两人,唐纸这才悚然一惊,意识到,这才是炎行王尊真正的实力,之前的他,一直在隐藏!
他的手中还有一只被煅烧得炽白色的长剑。
长剑通体剔透,精致而笔直的剑身线条侧,凝刻着细微又极其晦涩的神文,像是一个个古典玄奥的文字,述说着什么不与人知的秘密。
这才是炎行王尊真正的佩剑——天炽杀。
而握着天炽杀的王尊,其身体上流淌出的气势,比起之前高了不止一点半点。
北山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这把剑上,眉眼之中全是虔诚之意。
因为这柄剑,出自皇室,乃是五千年前日神赤公亲自利用太阳神火锻造而成,赠予了昔年始皇帝陛下。
在如热锅上蚂蚁的唐纸的感知之中,就像是一股强大的神圣之气,从北山之上如日出一般缓缓升起,里面具备着什么强大又极度安神的力量,让他那对山下岳峰乡混乱局面的焦急至极心情,都得到了一丝缓和。
望着来人以及来剑,魔鹏脸色微僵,肩膀上的黑漆鸦更是惊愕地从他的肩膀上飞了起来。
王尊彻底站到了北山前端,脚尖前,就是几百米高的山崖。
一身重铠在月色下反射出明亮的光芒,其上似乎还蒙蔽着淡淡的红色霞光,手中那把显得比起任何一把剑都要神秘强大的天炽杀,更是将周遭所有的锋芒压下,也汇聚了所有的目光。
……
“你现在似乎很后悔?后悔不应该先击败巨罗灵,再来和我们动手。”王尊仰头望着魔鹏,淡然的声音中透露着伤势已经痊愈的心情,同时其声音显得平静而稳重,语气并没有他第一时间出手挑战令群山时的莽撞,令人诧异,似乎此时的淡然,才是他原本的性格。
王朝达官新贵们都知道,炎行王尊有一个独特的癖好,便是喜欢老女人,他的王宫中有三百多位年龄五十岁以上的女人所在。口味如此古怪的王尊,性格也理所应当古怪才对,但事实上他的性格,反而是所有王尊中最沉稳的。
此刻的沉稳,便如此地群山。
魔鹏皮笑肉不笑地望着炎行王尊,两方之间的空气之中出现颗颗细微的冰霜结晶,声音冰寒无比道:“只是没想到你们这么阴险。果然,人类才是最无耻的存在。”
……
人类的确是阴险,最无耻的一方。
唐纸望着展开的对峙,不禁都深吸了口凉气。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炎行王尊会这么嚣张这么不自量力地率先挑战令群山,目的就是隐藏实力,营造自己重伤的假象,来让其余势力自动降低对他们北山一众的考虑。
而合纵形成的时候,岚天宗的黄烛清,又会不等魔鹏先出手而自己率先动手,好像是抢着卖力气一样,以至于自己重伤魔鹏却什么事都没有,也正因如此,魔鹏才会这么轻易地便决定先和王朝方联手解决巨罗灵。
今夜的整场布局,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营造出场间相对最弱的假象,让其余势力考虑的时候将北山的地位放低,来让两场联手自己都处于联手方,不成为众矢之的。
等到彻底消灭掉其余两道力量之后,再展露出真正的力量,对付最后剩下的一方敌人。
这样的对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敲定下,然后最后能够这样形成并且实现,这便是其睿智也是其无耻的地方。
原来一切的嚣张都是算计,原来一切的代价都因为神奇丹药的存在而那么有恃无恐。
唐纸不知道用无耻来形容北山上那位定然是这计划的制定者的驱妖护法是否合适,也不知道用来形容这些众修行者是否合适,毕竟战场之上利用任何战术都理所应当。
只是因为这个词在心里的出现,却会给他不安感,开始觉得已经变成了两方筹码的自己以及村子人,似乎没有那么安全了。
对这个自己前半夜寄托了所有希望的炎天宗已经王朝高层,他现在很没有信心,莫名其妙地开始不觉得他们会为了他们的安全,而牺牲掉某些利益。
甚至可能,牺牲掉小镇,以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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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选择
原本随着炎行王尊重伤,而变成四方强者中最弱者的王朝一方,又因为炎行王尊伪装的撕裂才真相大白,让人明白王朝一方或许不是四方中的最强者,但从始至终都绝非最弱者。
老谋深算的魔鹏,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这点。
没有了另外两方强者能够联手的他,面对此时此刻才露出庐山真面目的王朝一方,胜算下降了不止一点半点。
大叔很早之前就告诉过唐纸,战争从来没有那么简单,不是说打,就能打,战场上瞬息万变,而且很多方其实都输不起,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谁又愿意主动挑起战争?
今夜的局面也一样。
今夜出现在这里的四方强者,魔鹏一方真正的强大点并不是因为他个人的实力有多强,而是因为他的手上有数十万鸟妖大军。
今夜四方强者里,最强者毫无疑问是断地狂刀令群山,即便他魔鹏有如此数量庞大的鸟妖军团,但也不不代表正面冲撞中就能够战胜令群山。
因为令群山完全能够突破鸟妖军团的围杀,而如当年于围杀中杀死王朝重将一样,杀死他魔鹏。
魔鹏不过刚刚突破天阶上品,和类似于巨罗灵这等早在千年前就成为天阶上品强者之间无法比拟,更无法和人类如今最强者之一的存在令群山相比拟,所以单纯数量的众多没有任何意义,个人战力对他们这等境界的强者的对拼中,有更大的意义。
就像此刻,人类只有上千弟子,他有数十万鸟妖,但是一对一面对此刻实力完全展露的炎行王尊,他没多少胜算,要取胜,只能彻底引爆战争,让自己的妖鸟军团加入其中,那么人类这上千修行者也将加入战斗。
今夜的局面,就将变为一场现有势力的全面战争,而不是损失能达到最小的一对一对决。
他魔鹏还要面对一个问题就是,要是没办法尽快取得胜利的话,人类更多的军队和强者,都会抵达这里。
所以他本来就谨小慎微,苟活至今的魔鹏,并不愿意爆发战争。
而这样的情况下,筹码,就变得尤为重要。
魔鹏的目光落在了山头上的唐纸和月伊儿身上。
下方岳峰乡的百姓们也在逃亡。
魔鹏嘴角挑起一丝冰冷的笑容。
“论计谋,论算计,还是你们王朝人类最擅长,尔虞我诈是你们的本事,但本帝莫非就没有半点凭仗?”
魔鹏身后冰蓝色的翅膀微微震荡了一下,两股诡异的蓝色妖风便朝着两侧飞扬而去,他锐利的双眸望着身前站着的十三位妖王。
“个人战力上本帝或许不如你,但本帝有比你更多的强者,所以本座能做更多你所不能的事情。”
魔鹏甚至都没有给身边的鬼猫鹰眼神,鬼猫鹰的双眼一道狠厉,紧跟着就化为一道黄色电光,飞向了山下,那人群正在朝外奔散的颗颗黑点。
唐纸的眉头顿时因为慌张而一挑。
……
……
岳峰乡的百姓们好似蚁窝被端了的蚁群,乌泱泱地朝着镇子外面跑去。
原本只是十多个百姓惊恐地从房子里冲了出来,但是当发现别人都在逃跑之后,原本躲在屋子里的人也纷纷跑了出来。
炎天宗和驱妖护法第一时间抵达这里,对他们来说有着相当重大的意义,本来以为他们解脱出危险了,但没想到并不是这样一回事。
虽然很害怕,可之前恐怖的动静和画面让人们已经无法再将死去的巡检司官员们的叮嘱视为最正确的决定,魔鹏若陨石般的砸落又将他们心中最后的稻草碾断,他们都觉得继续呆在屋子里和等死没有区别,所以这场慌不择路的逃亡便理所应当地爆发了。
一些饲养的鸡鸭,也都因为嗅到了恐惧的气息而在街道上扑棱着翅膀乱窜。
黑龙巨大的身躯阻挡了村子东边的路,所以所有的村民都在朝着西边逃跑,也是远离那四方强者战场的方向逃亡。
黑龙的阴影一如他们心中的阴影,所有人都在吃力地想要挣脱出去。
他们只觉得今夜的空气都变了味,像是布满了令人窒息的水,肩膀上面更是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巨大压力,往日熟悉的路径今日变成了沼泽一般步履维艰。
月光笼罩的郊野之中隐有孩童的啼哭,和***的汉子饱含害怕的粗重呼吸。
“大家盯紧点,不要走散了!走一起!”
刘三爷苍老的身躯吃力地跟在队伍的后方,但也仍然吃力地吆喝着,他虽然不是镇督,现在也没人知道镇督大人跑到哪里去了,但他年龄最长,所以便自发承担着指挥这场逃亡的责任。
他所能做的也极其有限,只是尽量让人们汇聚在一起,不进入更危险的地带,尽可能快的离开这片危险如火的区域。
“这到底是咋了嘛!这真的好吓人啊!”
胡三婶抱着他七个月大的孩子,一边惊恐地逃跑,一边满眼泪光,孩子哭得稀里哗啦,丈夫又在城里打工,无依无靠的她此时此刻心里分外的脆弱。
“抱紧孩子!大家不要落下妇女和小孩!”
刘三爷沙哑的声音紧跟着不知疲倦地响起来,在苍茫夜色当中几近破音。
他的话还是起了作用,成功感染了逃亡的群众,妇女和小孩儿们纷纷被包围到了逃亡队伍的中间。原本无头苍蝇般乱窜的逃亡,顿时之间有了章法。
前方就是黑暗的森林,以前这样的地方都代表危险,代表可能有毒蛇或者别的野兽,但今天,这些黑暗的森林反而成为了更安全的选择。
这大半年来一直沐浴在唐纸爆红的喜悦之中,谁能够想到,就这么一场突然地灾难,就爆发在了这个刚刚才被天神荣光和幸运眷顾的小镇?
一道黑影从头顶贯过,拉动他们夜寐而没整理的乱发,正在逃亡的队伍前方轰地一块马驹大的石头炸裂,队伍连忙停下,惊起一声声的惨叫的同时,一个个村民望着四面八方惊慌的躲避。
轰——
黑影落下的地方,形成了一团半个别墅大笑的浓郁黑雾。
“小心!”
“啊!”
很多大老爷们都不禁因惊吓惨叫起来。
骤然落下的黑影,也让刘三爷的身子猛地绷紧,脚步猛地顿下。
“你们,想去哪?”
一个妖媚至极的女子,出现在了炸开的黑雾之中,水蛇般的腰肢微扭,脸上的媚态让所有人的脑中都轰然间一片空白。
一圈黑雾缓缓出现在队伍的后方,形成了一面低矮的圆墙,将他们包围在了其中,这等诡异的画面让一些胆小的村民们直接尖叫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危机让人们刹那便失去理智,混乱地退着脚步。一位来到黑雾的边沿的汉子不小心融入了黑雾之中,这低矮的黑雾里面似乎有什么古怪的力量,让他直接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半个身子陷入了其中。
“救我!救我!”汉子脸上的狰狞和恐惧之色让大家的都惊恐的尖叫起来。
然而根本没有人胆敢上前,等到有几个人反应过来准备拉住他的时候,汉子的身子则已经被完全吸入了黑雾之中,宛如遁入了深渊一般消失不见。
所有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幼纷纷惊恐地满身冷汗,妈妈用力的手已经无法捂住孩子们撕心裂肺的嘴,哭声刺耳,而所有人也都惶恐地聚集在了中央,不敢再乱动,似乎动一步自己也会被其吸走一般。
“大人,您能不能放过这些孩子,他们没有伤害您的力量。”
最是苍老的刘三爷此时却是最勇敢的人,他钻过人群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苍老的身躯直面着这位以人类的外貌来判断,估计只有十六七岁的鬼猫鹰,真心地恳求。
鬼猫鹰脖子微微扭了扭,像一个对眼前景象好奇的普通美人。
她这双看起来满是媚态,实际上却全是腾腾杀意的眼眸微微闪过一道黄色光芒,她的心里面浮现了什么念头,缓缓抬起酥手,对向了刘三爷的后脑勺。
一道黑雾像是箭矢一样从她若葱根的指尖射出,而后从刘三爷的后脑勺洞穿而过。
同时,一道血雾溅射而出。
“啊!”尖叫的声音顿时响彻。
“刘三爷!”凄厉的喊叫声登时撕裂。
东山上,唐纸依稀听到了这样的叫喊,他的面色霎那苍白无比,浑身上下都是冰凉。
“我跟你拼了!”胡大叔一声怒吼,忘记了恐惧。
然而他举起手中的木棒,想不自量力地砸向鬼猫鹰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忽然动弹不得。
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他们仿佛变成了一尊尊雕像。
所有村民都瞪大了双眼,更加强烈的恐惧将身体里里外外,心里心外,寸寸淹没。
鬼猫鹰幻化出的美人冷冷地笑了笑,柔声道:“卑微人类。”
说完葱指卷曲着鬓角的发丝,她完美的身形翘坐到了路边的一面岩石上,抬头望天。
天空上。
魔鹏望着扬起手中赤红色长剑燃烧的炎行王尊,阴切切地道:“正面对拼,胜负难分,本帝也没有十足的信心要在你们王朝本土上和你们殊死一战,但是你若是敢对本王出剑,本王就杀死这些村民。”
苍穹之下,一片肃杀。
果然如唐纸的担忧一样,他们全都是魔鹏手中的筹码,这也是老谋深算的魔鹏刚才没有解决他们的原因所在。
而这冰冷的话语,让握剑的炎行王尊一时僵住,余光望向了一侧的驱妖护法。
护法今夜展现出来的足智多谋,已经证明了,他今夜才是这里的主导者。
就在此时,听到魔鹏话语的唐纸不顾身前几位随时可能要自己命的云鹏和众鸟妖王,冲到了山的边沿。
“住手!不准伤害他们!”
他听到了下方凄厉的惨叫,听到了似乎有流血的声音,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发生了什么,但猜想,让他的两只手掌不停地在颤抖,对着魔鹏发出了一声愤怒无比的嘶吼。
一众鸟王顿时嘶啼,浑然没有料到这卑微人类这个时候居然有跑出来放肆的勇气,挥动翅膀的劲风拍到他的后背,云鹏更是勃然大怒地扬起他的手掌,想一掌拍到他的身上。
不过不等这些鸟王和云鹏有什么动作,悬在半空的魔鹏手掌一张,一股黑色的漩涡便从他的手中生成。只感觉像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吸动着自己,周遭的碎石像是利箭一样飚射出去,唐纸的身体也在刹那之后被这股强大的吸力所吸了过去。
下一个瞬间,唐纸便出现在了魔鹏的掌间。
月伊儿也不能幸免,同样被魔鹏的妖术一卷,所牢牢擒在另一只手里。
宽厚的手掌握着他们两人的肩膀,魔鹏望着驱妖护法和炎行王尊,道:“我手中还有一位你们的天才少年,这个女孩儿也是你们王朝的重要任务,再加上这下方的村民,足够与你谈条件了么?”
烈炎皱眉,再度望着驱妖护法。
驱妖护法微微抬头,望着缓缓扑扇着翅膀,手中还擒着唐纸和王朝公主的魔鹏,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魔鹏深深眯起了眼睛。
“让我拿走黑龙源。”
北山之上的众位修行者身躯同时一颤,他们中不少人并不缺乏眼力和见识,他们此时立马就发现,魔鹏手里的两人,其中一位是火爆王朝的巨星少年唐纸,而另一位,则是月公主殿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故事归故事,唐纸和月公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是该去考虑的事情,当前局面的压迫力足够免除思考其余问题的任何心思。
要是不答应魔鹏的要求,他显然要屠杀掉岳峰乡的这上千位百姓,以及唐纸和月公主的性命,可要是答应他的要求,则代表着世间屈指可数的至宝,将被魔鹏拿走,要知道,即便是炎行王尊,乃至于任何一位天阶强者,都会对龙源充满觊觎。
驱妖护法微微垂下了脑袋,开始思索这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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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决定
“龙源?!依儿?!”
龙源降世的消息第一时间通过皇都机密部传入李破茧耳朵的时候,四方强者之间的战斗还美玉开始,这位深夜正在床榻上由一位男宠和妃子共同服侍入睡的陛下则顿时惊坐而起。
同龙源的消息一并而来的还有唐纸和月公主的下落,但更关系龙源和月伊儿的他,脑袋里自然也只有被这两个关键词占据。
他慌慌张张,一丝不挂地冲出了大殿,立马向正在寝宫前跪地候命的皇室机密部大臣刘蓝言传递了自己的命令。
“无论如何都不能允许龙源被魔鹏带走!沿线各军一级行动命令!绝对不允许魔鹏大军离开皇都半步!”
“立马!”
最后两个字震耳欲聋。
“遵命!”
刘蓝言立马领命而退,前去向军情处再下达命令,虽然军情处方面已经做出了最新并且符合圣上预期的部署,但陛下亲自下达的命令,自然意义大不同相同。
王朝边军纷纷启动一级警戒,一面面巨大的炮台还有一架架术器以及战车都纷纷启动,巴郡里的所有驻军更是第一时间便以十万火急之势,冲锋向岳峰乡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
天空上是飞鸢战车,地面上是骑兵大军,乌泱泱的妖兽骑兵们践踏者着西南地区贫瘠的山地,以最大的速度前去扞卫王朝的尊严,以及不上至宝,还有唯一的公主殿下。
寝宫里,李破茧心有余悸地望着天空,沧桑的脸颊上说不出来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终于得到了月公主的消息,但却没想到,她已经身陷危险之中……
她身在危险中,代表着王朝都深陷在危险中,自己这皇帝,也身在危险中。
龙源代表着神明都在意的至宝,月伊儿则代表现有平衡的维持。
“朕要这龙源,朕也要伊儿殿下平安无恙……任何一个的失去,朕都承担不起代价……”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李破茧已经完无心床笫之欢,更无心睡眠,抬头望着西南方向,只希望这次料事如神的驱妖护法,能够解决今夜让他不眠的烦恼根。
提到料事如神,不知为何,李破茧被皱纹堆叠的眼睛里,突然浮现出了零山国师,还有驱魔护法钟炎的模样。
……
……
唐糖原本睡在皇宫中的月公主殿群,皇宫圣地,岂是凡人可以染指,所以能够入住这等地方的只有贵宾中的贵宾,月伊儿不仅仅把她安排在了这里,更是做到了极好的保密,皇宫中许多贵人,乃至于复试她的宫女,都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她是唐纸的亲生妹妹。
唐糖原本在床榻上安静入睡,入宫这么久的她,已经不像是才来时候那么不适应,就算很不喜欢月伊儿,也连带着不会喜欢月伊儿的安排,但现在也能起居如常。
她忽然睁开了眼睛,小手探出被子揉开额前的可爱发帘,一双水汪汪的清澈双眼望向了屋外,皇都夜晚晴朗,但是她目光中的西南方向却是一片黑色的阴霾。
很久没有起过心灵感应的她,心中忽然有了难以言语的难受,说不清楚是不安还是担忧,但是矛头直指向自己哥哥。
“哥哥……”
小手撑在床榻上,她撑起身来,粉扑扑的脸蛋上尽是担忧之色,低头望向自己的胸脯。
“唐糖……为什么会觉得难过?”
……
……
岳峰乡一片肃杀,此时的凝重肃杀之气,比起四方强者齐聚之时更盛。
下方的百姓们被鬼猫鹰所挟持,唐纸和月伊儿更在魔鹏手里,局势凶险之际,这么多条性命,更是危在旦夕。
而这一切,似乎都取决于驱妖护法的决定。
这是一个难以抉择的决定,所以即便只过去了几秒钟,但对唐纸而言,却像是几年那么漫长。
一片橙黄色的枫叶缓缓落到地面,驱妖护法也缓缓抬起头,看着魔鹏。
唐纸心提到了嗓子眼,因为显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驱妖护法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神情冷漠地注视着他一辈子都在寻找的敌人,没有丝毫便宜。
虽然没有开口,但是目光,却似乎把他所有心理都说得清清楚楚。
唐纸的眉头顿时一挑。月伊儿的脸色,也苍白如纸。
魔鹏也随之一愕。
他没想到,驱妖护法会这么快,就做出决定,以致于他第一时间觉得,驱妖护法又在耍什么诡计。
“出手!”魔鹏的惊诧的猜测还未完落下,也读懂了驱妖护法目光的黄烛清,一声冷喝便将其思路打断。
前一刻还宁静的山野再度杀气奔腾。
蓄势待发的炎行王尊一股劲气喷涌,浑身上下都燃起了红色的火焰,而手中的剑更是携带着一条火龙闪电般飞出!
剑一出,就像是一轮旭日飞出!
由太阳神赤公亲自锻造的神剑,威力恐怖无匹!而他力爆发修为,展现出来的战力,更是恐怖难挡!
于此同时,两位炎天宗修行者宽大的袍子中,飞出了两道化身为黑色闪电的钩索,钩锁骤然飞跃百米的距离,缠绕到了唐纸和月伊儿的身上。
看到那陡然而来天炽杀,魔鹏瞬间回过神来,然就是刚才那略微的失神,让他来不及做出直接的反抗,也无暇顾及唐纸和月伊儿,身形便只能开始倒飞而出。
这把比之前任何力量都要强大许多许多的剑,拥有的速度更是超乎人的想象,几乎看不清其轨迹和影子!
魔鹏体内妖脉喷涌,口中直接因为超越身体承受程度的妖脉调动而逆喷出一口血来。在飞快地退了一座山之后身躯强行往侧面一闪,强行的躲避使得那把若光若电的剑没有伤到性命,而是猛地刺入了他的肩膀。
“嗤——”
魔鹏一声怒吼,洞穿肩膀的剑伤上喷涌出了不尽的白色神辉,他的蓝色鲜血疯狂地燃烧了起来,而后整个人被飞剑带动着堕如了下方一方乱石林之中!
而唐纸和月伊儿的身子则被两道绳索勒得死死的,像被捕捉到的鱼,被两位修行者猛地一把拽到了北山上。强大的惯力让他们狠狠地摔倒在地。
驱妖护法胆敢做出正面战斗的准备,便是因为,他经过完美的计算,有十足的把握魔鹏伤害不了月伊儿和唐纸,所以他低头的同时,也利用传音铜牌,将决定传入了众位修行者的耳中。
一摔摔得七荤八素的唐纸还来不及说什么做什么,便只看到驱妖护法沧桑的身躯站了起来,望着西山的一山鸟妖。
唐纸双瞳顿时惊恐地瞪大,因为他预料到了什么,意识到了原来驱妖护法考虑了他们两人,却根本没有考虑山下,还被鬼猫鹰所挟持的众位岳峰乡百姓。
驱妖护法的声音在唐纸耳中,如同一声拉长后的刺耳雷声。
驱妖护法:“攻——”
唐纸:“不要!”
唐纸伸出手发出的怒吼很快便被空气的轰鸣淹没。
一百多位手拿黑色长弓的修行者早已蓄势待发,听令后从后方迅速冲出。极短的时间完成施射,火焰箭雨咻咻咻地冲过天空。
落在山上的十多架木鸢变成了一个个投石机一般的机器,藏在背后有古怪凹槽的尾巴不断地翘动,一颗颗巨大的燃烧的圆石撞破夜空,朝着西山砸去。
“轰——”
“轰——”
“轰——”
“……”
下方被鬼猫鹰控制住的村民们,望着夜空中横飞而过,将苍穹撕出如纸片般烧得通红的火球,以及那根根箭矢的黑影,脸上是震撼、畏惧,与茫然……
“大王!”
鬼猫鹰好看至极的面色一凝,黑气于眉间氤氲而出。她显然也没有料到,这画面顷刻间的诞生。
……
“唳——”
绝大多数火球落在了西山,有的落在了别山,甚至落在了这山野大地。
遮天蔽日的恐怖火浪在西山掀动,好偌一座岩浆喷发到撑裂山体的火山。西山上无数暴怒的妖鸟于高高的火浪中惊飞而起,鲜血与火焰与浓烟漫天,黑压压的妖鸟乘着鲜红色的火风,朝着北山飞来!
天地之间瞬间便是火的海洋,妖的天空!漫天皆是震耳欲聋爆炸以及令人头晕目眩的冲锋!
“杀!”“杀!”“杀……”
“不要……”望着顷刻之间燃烧以及爆炸的大地与山峰,轰起的火浪以及尘啸让唐纸已经看不清山下被鬼猫鹰控制住的岳峰乡的村民们的状况,他陷入了六神无主之中,只剩喃喃。
“看好他,不要让他跑了,也不要让任何妖鸟接近他!”神丈白愁转头对两位弟子交代,而后举起双手,对向天空。他的身体开始缓缓发光,如一簇巨大的白色火焰。
北山上,无数身影开始冲锋。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世界需要圣人
战斗彻底被点燃。
数十万妖鸟,仿佛几座恐怖的大山,又仿佛是滔天的海浪,冲天而起!
而北山上,数道凌厉的身影从唐纸的身侧跑过,而后白靴猛地一踏,纵身跃上了从山顶划过,降下来提供给他们高度的木鸢。
而后木鸢毫不停滞地一展翅膀,掀动一道道白色旋风,带着修行者从唐纸的头顶以及身侧哗哗哗的飞过,冲向前方战场!
无数弟子从手臂上的奇怪匣子中射出飞锁,勾在了木鸢上,人便像悬丝的蜘蛛,跟随着飞起,另一只手的剑,则狠狠劈向飞来的妖鸟!
数百只木鸢,数百只荡漾的钩索!
甚至有飞索从一只木鸢射出连到另一只木鸢上,而后其上陡然燃起了火焰,从空中拦截而过,将所有撞上的妖鸟烧落天空!
天空之中刹那便成为战场!无数的尖叫以及嘶啼便似漫天的暴雨一样肆虐起来。
“唳——”
“啊——”
“轰——”
不断有妖鸟从空中落下,也有修行者发出惨叫,从空中坠落,时不时还有燃烧着的木鸢变成残骸,砸到山下爆发出巨响。往日普通人眼中多么强大的角色,在战争之中都若纸片一样的脆弱。
换上了一身重铠的炎行王尊,神武不屈地踏上了一只木鸢,如一尊天上而来的神将,飞向魔鹏坠落的方向。
最为震撼的战斗,在下方顷刻爆发开来,轰轰轰的对撞声,还有炽热的火焰以及蓝色冰霜,连绵山谷!
……
……
天空之中不断划过的火光以及耳畔连绵不绝的响起或人或妖的惨叫,还有若雨点一样打下的或红或别样妖异色彩的鲜血,让唐纸的身体里血液变得滚烫,脸色一片赤红,耳朵一片嗡鸣,听到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好像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是从梦中传来一般。
无数的死亡之气似乎从自己的背上飞过,让人觉得他稍微抬高一点脑袋便会死于非命的感觉。
唐纸本能地一点点侧开头望着天空,便被一只只硕大的飞翔的残破木鸢以及带着轰鸣穿梭的箭矢和火球而晃痛双眼。
身在山巅,血雾已经像是清晨遮蔽群山一样的雾霭已经彻底遮蔽了山下的视线,让他仿佛置身于清晨的山雾之中。火光照耀的血色尘雾里面不时有妖鸟从中飞出,同样也有冒着浓烟伤痕累累的木鸢。
岳峰乡则在战争的迷雾中不见了踪影。
唐纸的双瞳中,挂上了泪花。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真正意义上战争的场面,唐纸还是震撼得双耳一片嗡鸣,但不是因为战争本身,而是因为,战争爆发在了岳峰乡,被挟持的自己还有岳峰乡的乡亲们,成为了被抛弃的对象。
“婶婶……叔叔……大爷……”
……
身受重伤的黄烛清没有炎行王尊这么好运,能得到宝丹疗伤,伤势虽重,只能发挥出三成实力,他没有选择将继续疗伤,而是来到了北山前方。
他笔直的身躯站到了月伊儿的身侧,躬身行礼。
“拜见公主殿下!”
月伊儿心急如焚地望着这面战场,浓烟还有战斗的余波已经撕裂了视线,岳峰乡都丧失了踪影,她无法知道那些百姓的命运如何,只能嘶吼道:“去救那些百姓!”
黄烛清并未回头看向小镇的方向,而是对着月公主微微颔首,然后对后方几位蓄势待发的修行者下达了命令。
“陛下心忧公主安危,护送公主到后方安全地带!保护公主!”
“是!”
几位修行者当即领命冲了前来,带着月伊儿朝着后方掠去。
“你们不用保护我!你们去救下方的百姓!”
月伊儿的嘶喊没有意义,他们仍然将她送到了驱妖护法的身前,此时一位位修行者都已经冲入了天空的战场,驱妖护法还在山头。
“殿下,圣上找您找得很辛苦。”驱妖护法看着月伊儿,面色平静。
此时一架飞鸢带着一位修行者轰然坠毁,飞鸢带着红色的火尾和惨叫声从北山边缘坠落,然后便是震耳的爆炸声和爆炸火光。
月伊儿神色凄厉地看着老人。
“护法!营救那些村民啊!他们是无辜的!”
驱妖护法没有回应,神色依然淡漠,他对着月伊儿深处了手,隔空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这位心急如焚的公主殿下,便陷入了昏睡之中。
“殿下,这些日子来辛苦了,您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了。”
天空中的大战仿佛和老人全然无关,他步伐平稳地跃下飞鸢,缓步走到了唐纸的身旁,目光深沉地望着坐在地上的少年,道:“公主殿下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这些时间发生了什么?”
在伤痛,也在错愕中恍然无神的唐纸,满眼通红地趴在地上,没有回应。
火光与鲜血溅满了天空,血腥惨烈的战斗打得这片黑夜似乎都变成了赤红之色。
黄烛清瞧见护法过来,对着护法点了点头,然后拔出了手中的剑,对两位修行者叮嘱道:“保护好护法和公主。”
“妖族受死!”
说完,身形一踏,飞上了一只前冲而来的木鸢,而后踏着木鸢冲向了那两只正在空中大杀四方的双头鸯鹰王!
一只化为人形的鸟妖浑身燃烧着火焰坠落下来,砸在了唐纸身侧不过五米的地方,一对黑色的翅膀瞬间便在火焰中变成了骨架,三大神宗之一的炎天宗,火系神术全方位爆发,恐怖的火海在空中形成,紧跟无数朵火莲花在空中盛开,大量的鸟妖惨叫声中化为雨点坠落。
唐纸的眼神有些模糊,他缓缓转过脑袋,望着站在自己身侧的又一位护法。
驱魔、驱妖……为什么自己认识的两位护法,似乎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驱妖护法感受到了唐纸的目光,微微落下视线,望着对方。
“你有几成的把握,救下我们?”
唐纸的声音有些虚弱无力,但不是因为真正的虚弱,而是因为事态完全进入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局面,而产生的疲惫。
“我有十成的把握确定,龙源决不能被魔鹏所带走。”
驱妖护法平静的冰冷回答里携带着他的体温,在空中赤热火海的照耀下,更本应有些发烫,但在唐纸听起来,却觉得是无限的冰冷。
唐纸苦笑了一声。
果然。
这位护法大人,没有多少把握这的决定能够让自己和月伊儿得救,只是他觉得,他绝对不可能选择让魔鹏带走龙源,所以才放手一搏。
他更是从来没有考虑过,下方百姓的生死。
“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数十亿生灵,我们必须做出某些必要的选择。”
猜到了唐纸的心情和想法,所以他不留情面地一语说出了他作为驱妖护法,面对这个问题时,所做出抉择的原因。
唐纸苦涩地笑了起来。
“王朝里有一个很知名的哲学题,你或许听说过,那就是蟒车变轨问题。一辆蟒车行驶在轨道上,轨道前方捆绑着九个人,不出意外,蟒车就会一直前行,将他们碾压成肉泥。而另一个轨道上,也捆绑着另一个人。你面对这个情况,可以改变蟒车行驶的轨道,来让蟒车撞死那一个人,拯救另外九个,也可以选择让蟒车按照既定计划,撞死九个人,而活下那一个,你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驱妖护法沧桑而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唐纸。
“这也是前任驱妖护法,也就是我师父给我的考题,二十三岁我和师弟二人,必须做出决断。”
“我和师弟都觉得师父这个考验太残忍,但是师父仍然没给任何情面的发动了考验,而我抢先一步做出了决定。”
驱妖护法轻声地笑了笑。
“我选择牺牲那一个人。”
“所以最终,我成为了驱妖护法。”
“唐纸,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但是这个世界上,需要有人,来扮演我这个角色的人,因为我这个角色的存在,这个世界的某些秩序,才得以最好的维持。”
驱妖护法的身影在这片萧瑟的战场之中,恍惚之间,有如神邸。
“我不喜欢天竺佛国的那句话,但理所应当,你可以恨我一辈子,但我不入地狱,谁入?”
第三百一十五章 拯救
这个世界上需要圣人。
需要能做出杀一儆百命令的人。
需要能以铁血手段来维持世界和平的人。
需要有决心去牺牲万骨,来成就伟业的人。
这个世界需要类似于这样的人,而他们这样的人,在历史上,往往都被称之为伟人。
唐纸知道,那自己这样的人,一定都是小人。
他趴在地面上,外面是轰轰然的战争,是天空上的厮杀和惨叫,是一串串从高空中溅落下来的血线。
“杀!”
一位人类修行者脚踏木鸢,两手中出现了两颗硕大的火球,朝前狠狠投掷了出去,轰向了就在他前方不过十米处的云鹏。
魔鹏之子云鹏的眼中飘过一道狠辣之色,他的身躯骤然前倾,身形便也陡然化为了蓝色的闪电,轻而易举地便躲开了这两颗火球,携带着蓝色的冰霜,猛然之间便从这位修行者的身侧掠过。
咔擦——
这位修行者的腰间顿时多了三道利爪切割的痕迹,蓝色的冰霜在他的腰间凝结。
这位年轻的炎天宗修行者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腰腹的伤口,眼睛里慢慢消失了光彩,从飞鸢上翻身坠落向下方的土地。
这样的场景,在今晚这场彻底打响的战斗里,一直都有发生。
轰轰轰——
木鸢的投掷起来的燃烧炮弹在漫山遍野到处引发起剧烈的爆炸,可怕的山火也已经在四面熊熊燃烧,大地更是在轰炸和坠落中颤抖不休。
厮杀还在继续。
他的脑袋里,此时此刻回荡着的,则是驱妖护法所说的话语。
唐纸其实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些哲学问题,如果能够很轻易地就得出答案的问题,当然也不能叫做哲学问题,甚至从某种层面而言,哲学问题里的选择,本身就不存在与对和错之分。
世界上的很多问题其实都不是二元对立,这一点,大叔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他。
不是所有妖族都是坏蛋,不是所有人类都好人,善与恶的判断标准从来都不是种族,很多事情也并非除了对就是错。
此时此刻,受到氛围渲染,唐纸开始想起这些问题,想起了许多许多以前发生过的事情,眼神有些惘然,战争迷雾的烟火在越发浓郁的弥散。
唐纸虚弱地望向了被战火遮挡,而无法被自己视线触及的岳峰乡的位置,缓缓咬紧了牙根。
“你们这些高官,所谓的神使,都这么喜欢满嘴的仁义道德?”
驱妖护法视线微微诧异地落在了唐纸的身上。
唐纸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钟炎说我是国之浩劫,是厄运,他没有十足把握的时候,他对我说,就算他没有把握,他也要杀死我,因为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比起我死,他更担心王朝有那么一丝的浩劫的可能。”
唐纸偏头望着钟炎,趴在地面的他,视线却并非是在仰望,没有丝毫尊敬意味。
“你们都这么自以为是么?可你们是对的,凭什么觉得,我的想法就是错的?”
驱妖护法摇摇头,话语仍然平静:“我希望你能明白,如果国之厄运是我们三大护法中的任何一位,我们也会用同样的方法,来对待自己。”
“你们要怎么对待自己关我们屁事?!我们的事情凭什么要你们这些杂种来做决定?!”
温文尔雅的少年,粗口骤然从口中爆发而出。
就算是现在在打仗,就算是头顶上的场景足够震撼,但他对驱妖护法这等大人物的辱骂,还是让驱妖护法身后的几位修行者面色一变。
唐纸的话音落下,少年已经忘记多久没有发出过嘶吼的喉咙,猛然间一声刺耳的嘶鸣。
而后两股水浪登时在他的脚下翻卷而出,推动着他的身体,朝着前方暴冲而出!
他们不在乎岳峰乡百姓的生死,也不管他们的生死,可唐纸怎么可能不管?!
他要赶到岳峰乡乡亲们那里去!
驱妖护法面不改色,手中一抖,两只写满了神纹的黄色符纸便出现在了掌中,随着他的手一挥,这两只符纸便化为两道黄色的流光拍向了唐纸的后背。
唐纸顿时只感觉好像有两座大山压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这份沉重感不断地向体内延伸,紧跟着便是自己丹田受到压制,刚刚驱动出来的神术也立马被压制回去,自己再施展不出来半点昊气!
咚——
失去了神术的他,狠狠地摔倒在北山的山顶上,距离北山前方的悬崖只剩下几米的距离!
“你下去,就是送死。”驱妖护法对着身后两位修行者道:“恋儿,也看好他。”
“遵命。”两位修行者顿时掠向前方,抓住了唐纸的肩膀,将他带回到山顶的中央地带,靠近在月伊儿的身边。
“放开我!”唐纸龇牙咧嘴,满面怒火,“你们放任他们死!你们要牺牲他们,凭什么还要阻止我去救人?!滚开!放开我!”
“唐少侠……”两位扣押唐纸退下身来的修行者中,其中一位是年龄看起来和唐纸相差无几的女孩儿。
她本名夏依恋,乃是驱妖护法的弟子,或许假以时日就将是新一任驱妖护法,这八年来也跟随着在炎天宗学习火系神术,但没想到居然也卷入了这场战争中来。
没有什么作战经验,虽没有直接冲上阵面对这数十万鸟妖,可是厮杀的恐怖的场面,也让她的脸蛋一片煞白。
不过看见唐纸,女孩儿煞白脸上的寒霜却似乎消融了许多。
在去年,这位少年英勇的表现和俊俏的脸蛋以及眼神中的单纯真挚,在女孩儿的心中埋下了情愫的种子,一直渴望能够相见一面,只是没想到是在这种地方,这种形式。
“唐少侠,师父是为了你好……你先安静下来……”
女孩从袖口里摸出一瓶白色的瓷瓶,是尊神国教的净烟香,能够让嗅着迅速地恢复平静,她能够在此时维持住情绪依靠的便是这瓶药物。
她将其放到唐纸的鼻腔下,唐纸的心神瞬间宁静了许多,嘶吼声也渐渐消失在口中。此时此刻的他无比地渴望自己愤怒,渴望自己爆发,但是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小恋,你守护住唐纸,我去支援战场!”
另一位炎天宗弟子交代完这句话,便转身踏上木鸢,飞向了天空。
他必须加入战场了,因为天空上这场数十万对上数千弟子的乱战,已经越发焦灼,虽然大部分鸟妖的境界都并不高强,加上炎天宗弟子们都有大量的术器能够使用,短时间内难分伯仲,可是依然不断地有人类修行者在殒落。
谁也不知道这场战争,最后的胜利者将是谁,谁将能顺利带走龙源。
任何一位水滴般微弱的弟子注入,都显得至关重要。
……
黑漆鸦王挥舞着他巨大的翅膀,扇飞了好几位空中的修行者,几支神术火焰箭射在他的身躯上也在叮当声中弹开。
无可阻挡的他,沉重巨大的身躯,径直扑向了北山!冲着驱妖护法而来。
而驱妖护法的视线则也彻底落向了天空中的战场。
现在,他也该出手了。
他一直在等待,之前所有的沉默,所有的沉思,所有对于时间的耽搁,包裹和唐纸对话而没有出手的原因,全都是因为,他需要时间。
不是需要支援部队赶来的时间,因为这个时间太久,几乎不大可能左右局面,所以他需要的,是给他启动一项重大神术的时间。
他对着两侧张开了双手,一头白发轰然间冲天而飞舞,那枚他一只贴身携带的铜牌生出了一对翅膀,飞天而起,悬挂在了他头顶上方,散发出来如若金乌的光芒。
仿佛有一颗旭日,在他的头上出现。
可怕的白光,把场间照耀得一片惨白,而携带的高温,让山体似乎都快要融化。
王朝几乎每一个人,除了天帝以外,都还会有一个特别崇拜的神明,比如炎天宗的诸位弟子,自然崇拜的是火神祝融,龙水神宗崇拜的自然是水神共工。
火神祝融和日神赤公、以及水神共工之间,本又是神明中仅有的三兄弟,其中日神赤公是为长兄。
驱妖护法一脉,除了天帝以外,最崇拜、最敬奉的,则是日神赤公,所以他们的神术,也是来自日神赤公恩赐于人类的神术。
“这不是什么传音术器,而是金乌飞霄令?!”黑漆鸦王的神色骤然一变,虽然还是鸟妖的形态,但惊愕之色也能被人所清楚捕捉!
就在此刻,这颗牌符上的光芒顿时变得巨大起来,好像太阳真的落到了北山山巅,这枚需要足够长的时间来作为驱动的术器,此时此刻,正式完成了驱动。
“原来一直这么拖时间!你一直是在花时间来驱动这个术器?!”
包括黑漆鸦王在内,所有鸦王都注意到了这巨大的太阳,驱妖护法的身影在这夺目光芒中几乎都被吞没了,仿佛要在下个刹那飞灰烟灭。
驱妖护法的眼球上翻,而能看到一道白色的灵光从他的天灵盖中飞了出来,涌入了金乌之中。
他本人的身体,彻底变成了雕像一样,一动不能再动。
他将自己的意识注入了这颗太阳之中。
呼——
所谓的太阳上骤然间裂开了一条缝隙,滚滚热浪从中汹涌而出,而后一直火红色的金乌从中飞出!
这颗太阳自然不是真正的太阳,这只金乌也当然不是真正的金乌,但它庞大身躯上的火焰,却是真真切切的太阳真火!
黑漆鸦王庞然的身躯还没有真正碰撞到金乌,恐怖的火焰便让他的身上的黑色铁雨,都燃烧了起来!
黑漆鸦王口中一声嘶鸣!身躯朝着朝着上空仰起,然后立马一百八十度的翻转,朝着后方暴掠而去。
轰!
一条足足有上千米宽的恐怖的焰火,从金乌的两翅展开!而后金乌也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乃是由驱妖护法本尊的意识操控的金乌,仿佛一尊杀神,在空中肆虐起来!
可怕的太阳真火,一瞬之间就让数千只鸟妖变为了灰烬!
“所有妖王集结!阻止金乌!”云鹏两翅合拢,再豁然张开,将面前的一位修行者撕裂成两半,撕心裂肺地下达了命令。
魔鹏正在他们视线不能触及的远空中与魔鹏作战,他作为魔鹏唯一的儿子,果决地下达了命令。
要是任由金乌这样肆虐,妖族大军今夜必败无疑!
所有妖鸟王同时一声尖锐的嘶鸣,形态各异但同为鸟妖一族的十七位妖鸟王,同时脱离开自己所在的战场,冲向了在高空中肆意冲杀的金乌!
十七鸟妖王战金乌!
“保护护法!掩护金乌!”黄烛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又多了七八道伤口,但他仍然神志清醒地下达了命令。
北山上还有数十位没有投身入天空,严阵以待的弟子们,听到命令纷纷大吼“是”,然后立马冲锋到了驱妖护法的身侧。
这数位多弟子同时结出了符印,一串串火焰在他们的手指上燃烧,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圆环形的巨大的火焰阵法纹路,一条燃烧着的虚幻火焰巨龙则环绕着他们已经中央的驱妖护法。
一只只鸟妖试图朝着驱妖护法撕咬而来,都在这条火龙的身躯和巨口之下消失不见!
天空中的战斗,变得更为激烈!
被称之为小恋,全名则为夏依恋的女孩儿进展地咽了口唾沫,仰望着天空中的战斗,下意识地蹲下身来,紧紧地依偎住了他所爱慕,而此刻也已经被封印了力量,无法施展神术的唐纸。
“唐少侠……我会保护你……”
唐纸轻轻咳嗽了起来。
现在已经没有人还把视线焦点集中在自己身上,唐纸大致扫描了下天空,也没有看到鬼猫鹰的身影,这也让他刚刚宁静下来的心里仍然焦急起来,也对村民们的情况抱有幻想。
“恋儿?你是叫这个名字么?”
夏依恋有些错愕地看着唐纸,点了点头。
唐纸深吸口气,他知道干着急没有用,于是缓声问道:“你能,解开驱妖护法给我身上布下的这两道符吗?”
夏依恋急忙道:“不可以,护法是为了你好,他是为了保障你的安全。”
“现在战斗焦灼,瞬息万变,我是岳峰乡出生的,我估计你可能知道这点。我的同乡,很多看着我长大,以及我看着生长的孩子,就住在下面的镇子里。”
唐纸眼神真挚地看着这个容貌可人的女孩儿,这让后者的心神,不禁为之荡漾。
“你让我下去,救救他们好不好……我求求你。如果你的师父,或者你的家人,陷入这样的险境,你会无动于衷么?你的师父自命圣人,可我们真的需要圣人么?”
夏依恋看着他渴求的双眼,陷入了沉默。
“战争胜负不好说,你的师父可能也会战死在这里,你把我盯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意义。”
“这可能是我们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了,我们都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好不好?只要你答应我,我可以报答你任何事情。”
夏依恋眼神逐渐焕发回光彩,逐渐坚定,没有任何话语,她手捏出一个法诀,默念着唐纸并不能理解的咒语。
唐纸只感觉丹田内里的重压,在不断地变小,然后轰然瓦解。
紧跟着,夏依恋便整个人扑入她的怀里,两只小手捧住他温暖的脸颊,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在唐纸错愕的目光中,夏依恋缓缓退回她的脸颊,对着唐纸轻轻地点头,眼神温柔道:“如果这真的是生命最后的时刻,这就是我要的报答。”
唐纸没有时间去思考女孩子的心思,立马爬起身来,朝着山下冲去!
夏依恋深吸口气,握紧了拳头,看着这个让她越发喜欢和仰慕的少侠,觉得他月色下单薄的身影,似乎越发地高大。
“去救你的家人们吧,我的少侠。”
ps:这应该是六月以来,写得最专心的一次了,也是最长的一次更新。虽然状态一般,写得不咋地,但是这么认真的写,居然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过了。哈哈哈,感觉不错。
第三百一十六章 虚无
狂风在耳畔撕过,天空中的乱战越发地剧烈,视线可及的整面天空都是血腥的战斗,鲜血真的像是雨点一样哗啦啦的下落。
金乌与妖鸟王的冲撞厮杀是空中最惨烈的战斗中心,而北山上的焦点也毫无疑问正是被数十位炎天宗修行者们庇佑着的驱妖护法。
所以一时之间,都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唐纸正在朝山下冲去。
一只木鸢在数十只鸟妖的冲撞中轰然断裂,他们的翅膀从空中旋转着朝唐纸的位置极速砸落下来。
“嘭——”
木鸢砸在了他的身后,火花以及木屑溅飞!
唐纸整个人像是一只猛虎一样前扑,跃下悬崖,宛如一阵疾风!冲出了炸来的碎屑之中,而后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山下冲去!
在即将落地的瞬间,唐纸施展出化形术,变成了一只老鹰,贴地而行,只有这样他才能尽可能减小自己会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它弱小的身影在天空中的鸟妖群映衬下就好像一只小鸡般弱不禁风,但是它刚毅的眼神则始终注视着岳峰乡的方向,朝着那里狂飞而去。
“你们,千万不要有事……”
……
浓烟滚滚弥漫,让视线变得一片模糊,可视范围只有十米左右。
天空已经渐渐亮了起来,战斗则还在持续,不断有鸟妖、碎屑、兵器等从空中坠落下来。
因为主战场是山头以及天空,所以此时这山下的地面除了偶尔滚落冒着浓烟的残骸或者滚石以外,比起山上能够看到的画面来说,还是和平了很多。
抬头往天上看去,因为尘云的缘故,只依稀看得到一些模糊的影子与火光,以及一些穿越了尘埃,穿越了晨光的厮杀声。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断裂的钩锁悬挂在破败的树上,或者突岩上,像是雨后檐侧的蛛丝。
唐纸视线之中的一座山坡上,还有一位浑身是血的修行者在与一只翅膀受伤的鸟妖在凶险地作战,剑与鸟妖的利爪对撞出了朵朵火花。
两位都已经是强弩之末,生死难分。
唐纸无暇理会他们的生死,接着朝前冲去。
他的飞行速度没有减缓。
随着他转过一道道山弯,眼前的烟雾也要稀薄了一些,场间便也越来越熟悉。
他已经飞入了岳峰乡。
黑龙巨大的身躯以及形成的阴影穿过黑雾映入眼帘,唐纸的面前则是岳峰乡小镇的栋栋民居。
往日熟悉的都变成了战场,昔日美丽百看不倦的平凡景色,也被战斗留下的痕迹而扭曲毁坏,视线可及的范围内都是血斑以及妖或人或械的残骸,大量的房屋已经坍塌,一些人类和鸟妖仍然在这里艰难地战斗着。
混着血腥气以及妖魔独特妖气的沙尘涌入喉鼻,让人抑制不住的咳嗽。东方出现的霞光照射下,透过沙尘烟雾,加上这混乱战斗本身的冲击力,又散发出一道让人昏昏欲坠的光晕。
唐纸的眼中满是焦急。
这些景象中蕴含的压抑元素无疑让他心里的担忧不断往上攀升,冲得脑海一片昏沉。他飞行的也因此不由自主地不断加快,像是风一样在其中穿梭,与场面与脑海的昏沉构成鲜明对比。
“轰——”
一架木鸢坠毁在不远处,在木鸢摔得支离破碎两扇翅膀朝着两面翻滚而出的同时,上面两位于一瞬间重伤的修行者也从上面似乎惨叫都无法发出地飞了出来,可以看到飞出至落地的瞬间他们身体在这撞击中导致的变形,最后惨摔在地,口中汩汩喷出血。
唐纸看了一眼,知道他们已经完全没有了鼻息。
强大的修行者们在这场战争中都这般弱小,何况自己这些岳峰乡的村民?刚才嗅过的药物药力已经渐渐消退,唐纸心中愤怒和焦急情绪越来越强烈。
唐纸穿过了小镇,接着朝前飞去。
他记得乡亲们最后都离开了房屋,朝着小镇西边逃亡,鬼猫鹰也是在那个地方拦截了他们,他便也朝着那里赶去。
忽然,一道黄色的闪电朝着天空冲去。
唐纸双瞳一缩,这道黄色闪电显然是鬼猫鹰!
他再度加速,心急如焚地穿过了小镇,也穿越了迷雾,飞到了小镇西边的位置。
唐纸缓缓停下来挥舞的翅膀,变成了人形,落到地面。
他的脸色一片苍白。
这里本来应该是一条公路,两侧应该是群山,这里应该有大量的乡亲……
然而眼前的薄雾之中,却什么都没有。
唐纸深吸口气,再猛吐而出,力量重新回归身体的他,吐出的气里蕴含了大量的水珠,在昊气的推动下扩散开来,水珠们将这些烟雾完全推散,露出一公里左右的视野范围。
他的眼前,是一片荒芜。
眼前一两公里的范围内,高山消失了,公路也消失了,一切都变成了沙砾,更遑论那些村民的影子。
唐纸的身形微微颤了颤。
冥王的手,似乎轻轻触碰了他的心脏。
妹妹不在自己的身边,他没有那种能够看到亡灵的能力,但是他却仿佛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笑脸。
有水果铺的刘三爷,有开小卖部的吴大叔,有老是流鼻涕的三岁小孩张优优,有小时候喜欢开自己玩笑脱自己裤子的张大哥……
他们正在不断地消散在半空之中。
唐纸的眼眶逐渐湿润。
曾经离开岳峰乡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回来的机会,因为他不知道病重的自己什么时候会一命呜呼。
知道鸟妖大军的目的地是这里的时候,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担心这里有三张两短,因为这里是他的根,是他这位命不久矣的少年,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炎天宗出现的时候,他以为一切都能迎来反转,然而没想到的是,在驱妖护法的眼中,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小镇人的生死。
而果然,自己还是来迟了一步。
果然,力量弱小的自己,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唐纸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面,泪如雨下。
“爸、妈……乡亲们……”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一切都是为了龙源
天空之上,战况惨烈。
不停地有鸟妖死亡,也不停地有人类修行者死亡。
数十万鸟妖攻击上千人类修行者,意味着每一个人类修行者都要对抗数十只鸟妖,每一只鸟妖境界又根本不低,所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胜利的战争。
但是驱妖护法仍然执着地发动了这场战争,因为他知道,龙源绝对不能被魔鹏拿走。
他们三大护法都不是王朝里的最强者,但是护法这个职位的担任者,几千年来,一直都是尊神国教最虔诚的信徒,是王朝最伟大,眼中只有神明和王朝安危的狂人。
胜败无所谓,生死无所谓。
但为了王朝和神明,我绝不会后退半步!
驱妖护法只有眼白的双瞳中,似乎能看到如金石般不可摧的坚定!
……
炎天宗的修行者们能够坚持这场战争如此之久,根本原因在于他们能够施展出来的强大的火系神术,而妖族生物对于火的畏惧,还有火系神术的范围性伤害,才让以一敌数十的局面短暂的维持着。
而金乌的加入,毫无疑问让战局变得更加焦灼。
天空之上一道道火系神术,还有北山上的投掷出来的炮弹不断地对鸟妖们进行着范围轰炸,鲜血像是不要钱的雨水一样到处喷洒,而金乌庞大的身躯还有太阳真火,更是瞬息之间便能让数百只鸟妖灰飞烟灭!
甚至,在战场中央那座马丁山上,黑龙的龙头附近也出现了七匹燃烧的烈马,他们燃烧着猩红的双目,盘踞在黑龙的身侧。
战斗之中没有谁胆敢趁乱拿走黑龙源,而且要想拿走黑龙源,还必须花足够的时间,因为要夺取这么恐怖的力量怎么可能是拿起早餐吃一样的随意?
但驱妖护法,或者说意识已经注入金乌中的这位大人,仍然又施展出了一道太阳神术,来让任何其余人妄图拿走黑龙源的想法都不复存在。
而天空之上,十七只鸟妖王,也对金乌无可奈何!
轰——
双头狼鹰王两只脑袋一齐发出了尖叫,两只头颅里同时射出了两道笔直的红色光芒,两道光芒轰在了金乌的身躯上。
金乌却岿然不动,燃烧着烈火的鸟喙张开,一团火焰径直吐向了这只妖鸟王!
恐怖的火焰瞬息之间洞穿了两者之间数百米的空间,速度比起鹰王施展的妖术强大了不止半点!它的身躯骤然变成了人形,手中的两根鹰头刀顿时抵挡在了身前,一面有着鸟妖头颅状图腾的妖术结界在身前形成,太阳真火便轰在了其上!
结界在火焰中焚毁!双头鹰王的手上的这两柄兵器顿时融化!他的双臂燃烧起来火焰,而他的身影更是狼狈无比地在惨叫中坠向下方的山体!
轰——
这座山体轰然间被撞穿,恐怖的焰火刹那让整个山体都顺着这撞出的窟窿燃烧起来。
一众妖鸟王齐声倒抽了口冷气。
驱妖护法本身的修为只有天阶下品,然而此时此刻借助了术器施展出来的金乌,却能展现出天阶中品巅的威能!
将小镇上的人屠杀干净的鬼猫鹰冲上了天空的战场,这让他们妖鸟的胜算更大了一分,而她一张精致的脸蛋上尽是愤怒之色。
“驱妖护法,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心狠手辣!为了龙源,连你们人类百姓你都能弃之不顾?!”
人形态的鬼猫鹰没有立马冲向那正在与十七位鸟妖王缠斗的战场,而是望着金乌发出了愤怒的嘶吼。
她的嘶吼当然不是为百姓们鸣不平,心狠手辣的鬼猫鹰,只是愤恨自己们的要挟失效。
今夜出动了数十万的鸟妖,乃是他们鸟妖一族三分之一的兵力,魔鹏大将军更是亲自出战,对于龙源是势在必得,但是也代表着他们今晚输不起。
要是没能拿到龙源,要是数十万妖鸟军团和人类开始正面作战,妖鸟军团势必都将元气大伤,毕竟这里是人类的土地,他们要想顺利撤退,最好的结果便是尽可能减少战争,更何况是正面战争。
本来以为自己以岳峰乡,还有唐纸以及那位他们还不知道其真实身份是月公主的女孩作为要挟,能够让他们顺利拿走龙源,可万万没想到,这群人却完全不在乎自己们的要挟?!
计划落空,还有糟糕战局的爆发,让鬼猫鹰越发歇斯底里,所以她暴怒之中杀死了所有居民,无声无息间的怒火让周围一片都化为荒芜。
回头看了一眼大帝和炎行王尊所消失的方向,毫无疑问,她视野之外正在进行的乃是一张凶险万分的对局,魔鹏与炎行王尊对局的胜负与否,将直接左右今晚的战局。
而这场战斗,要是继续拖延下去,等到王朝军队抵达,魔鹏一方也将是最终的败者!
也正因如此,炎行王尊才会一开始便施展出强大力量,将他们两者的战斗远远拉离这片战场,目的便是不要他们这些鸟妖军团们帮助到魔鹏!以此来为自己争取最大的胜利可能。
而金乌此时此刻的负隅顽抗,也是为了持续拖延时间!
而对鬼猫鹰来说,战局的判断也只剩下一个可能。
人类修行者此时此刻已经死死伤伤只剩下百余位,那只庞大的金乌现在才是战斗的焦点,只要能拿下金乌,这片群山中的战场,就能直接定下结果!也才能有带着龙源全身而退的机会!
“速速击败金乌!支援帝皇!”
鬼猫鹰一声厉喝,将命令传达开来,同时她化为一道黄色的闪电,没有直接加入那只金乌与十七位妖鸟王们险象环生的对决,而是直接冲向了北山山巅上,被数十位炎天宗弟子所保护着的驱妖护法!
“掩护鬼猫鹰!”黑漆鸦王一声冷喝,空中的十多位妖鸟王同时爆掠向了金乌!
“喝!”
北山上,众位炎天宗弟子手指朝天一指,环绕着他们的火龙轰然抬头而起,与鬼猫鹰对冲而去。
这场战斗还在险象环生的进行,胜负之分,远没有这么轻松。
而天空中爆发的一切战斗,似乎都已经与地面的少年无关了。
唐纸仿佛雕塑一般跪在地面。
岳峰乡的房屋还在自己背后,许多虽然是残垣断壁,但也还有半数全然存在,但是对唐纸来说,整个乡镇却和灰飞烟灭了一样。
因为镇子里那些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已经消失殆尽。
咚——
一位炎天宗的弟子浑然燃烧着火焰,砸碎了烟雾从空中落下,好似一颗流星,笔直地轰在了一栋房屋上,整栋房屋顿时被它砸穿,滚滚浓烟从内腾飞起来。
这位修行者立马被烧成一团黑色的碎屑,大火,也立马从这栋房屋里燃烧了起来,厨房里的火元素球被大火触发所引燃,熊熊燃烧起来。
墙壁侧方无偿粘贴的唐纸的巨型海报,也在火焰里逐渐燃烧、卷曲、和焚毁。
唐纸缓缓转过身子,火焰映衬在他的脸上,让他的黑色的双瞳和白皙的皮肤看起来似乎都被火焰笼罩。
他望着火焰的眼神也似乎是被烧毁了一样而迷离,他可以去阻止火焰的燃烧,但是他还是没有出手。
整个镇子的人都已经消失不见,今夜被痛苦所深深打扰的村庄,在安静之中飞灰烟灭,不再被世俗打扰,或许才是更好的结局。
唐纸对着村庄深深地磕了一个头,泪水顺着额头,沁入身下荒芜的土地。
生我养我的土地,这是没出息的唐纸,所能送你们的,最后一程。
“唐纸哥哥……”一个糯声糯气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唐纸愕然间缓缓地抬起头来。
只见一个满身都是鲜血的小男孩,睁着他虚弱的眼睛,一栋已经倒塌的房屋中,探出了头来。
唐纸怔怔然,连忙连滚带爬地跑上了前,一道水柱从地下冲起,将压在小男孩身上的废墟所轰然推开,露出他血肉模糊的身躯。
唐纸颤抖着手将男孩抱在了怀里。
“吴笑,不怕,吴笑不怕,哥哥在,哥哥在。”
“唐纸……哥哥……真的是你……”小男孩虚弱的眼睛里,荡漾着泪花。
小男孩真是吴越叔叔家双胞胎中的哥哥,吴笑。逃跑的时候,父亲被阴万的神术束缚在家无法逃走,而母亲又早被吓唬得昏死了过去,整栋楼房在被一架追回的飞鸢车所砸得灰飞烟灭,他逃了出来,妹妹和父母却都不幸罹难。
他小短腿随着大流一边啼哭一边逃跑,最终都没能跟上队伍,被一栋在战斗余威中震倒的房屋所掩埋。
见到唐纸,已经命悬一线的小男孩眼泪汪汪,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唐纸慌忙运转昊气,将一股神术注入了他的体内,灵生水的力量想要强制性地来治愈吴笑的伤势,然而他伤势太严重,现在仅存着一口气而已,已经完全超越了灵生水的治愈范畴。
“哥哥救你,不要怕,哥哥救你……”
唐纸不甘而委屈地持续注入着灵生水,可是怀抱里的小男孩,身体里回馈而来的信息却让他更加绝望和痛苦。
“哥哥,吴笑还是好怕……”
唐纸:“吴笑不怕,哥哥永远都在……”
吴声音变得越发地微弱:“唐纸哥哥,你是大英雄,吴笑永远相信你……”
听到所谓的大英雄两个字,唐纸的眼泪断线了一般,再次哗啦啦地往外流,难过就像海啸,更加泛滥。
“对不起……对不起……”
脑袋埋在吴笑被鲜血和灰尘浸透的领口,唐纸声音哽咽。
“唐纸哥哥,我……我想妈妈爸爸,还有妹妹了。”
唐纸的泪水沁润到了吴笑的脸颊,体贴的小男孩露出了心疼且虚弱的笑容。
“唐……纸哥哥……你是吴笑心里的……大英雄,妈妈说过,男子汉要像唐纸哥哥一样,永远不哭的……”
“英雄唐纸哥哥,不要哭……”
吴笑微笑着伸出手,虚弱无力地摸花了唐纸的脸颊。
最后一声声音落下,男孩的手掌也轻轻地垂下,唐纸能感受到,怀中的小孩,呼吸和心跳,如此刻萧瑟的寒风,一并消失而去。
唐纸轻轻吻了男孩的额头。
“吴笑不怕,唐纸哥哥在。”
唐纸微笑着缓缓松开了自己颤抖的怀抱,看着这个满脸痛苦的小男孩,嘴角渐渐挑起来一丝笑容。
他轻轻将男孩放下,站直了他酸涩的身躯,望向烟雾正在渐渐淡化,而逐渐清晰在双眼中的马丁山。
黑龙巨大的龙头,正搁置在上方,引诱万般生灵。
一道骑乘着黑马的身影从小镇的侧边掠过,朝着黑龙山冲去。
一直蛰伏在远处的阴万,没办法在继续等待,他认为这是最好夺得黑龙源的时机,趁乱冲向了马丁山!
唐纸擦掉眼角的泪花,本就清澈的双眼里,此刻拥有的,却是坚定和一抹狠辣。
“都是想要龙源……一切都是为了龙源。”
望着黑龙头,唐纸缓缓攥紧了铁拳。
而后豁然间动身,朝着马丁山狂冲而去!
第三百一十八章 白热化
注意到鬼猫鹰向着北山上的自己真身冲击而去,金乌燃烧着的红色双瞳中,这才出现了凝重之色。
轰——
它庞大的身躯豁然一转,扭转出来的一股火焰扩展开来,将周围朝自己进攻而来的数百只鸟妖直接化为灰烬。
金乌庞然的身躯并未动作,只是张开了它巨大的嘴巴,一颗人头颅大小的金色光球在他舌尖发着刺眼光芒。
“舌结赤日珠!”
谁都知道这不是真正的金乌,金乌和妖龙不同在于金乌从始至终都是神兽,神兽的力量都远超人类修行者中的任何存在,不如神明但也乃是圣境,真正的金乌怎么可能只是天阶中品的战力。
然而这只金乌的口中,却真的有赤日珠结在舌尖!这只有真正的金乌才有可能。
这只能说明,这并非凡间所能制造的术器,乃是和赤公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术器!
金乌身上的太阳神火陡然间熄灭了一瞬,而赤日珠上顿时射出了一股和阳光无二般的纯粹光线,光线朝着鬼猫鹰洞彻而来!
太阳神火凝炼而成的金阳神光!
鬼猫鹰的眉头骤锁,天生拥有灵巧身手的它体内妖气爆发,妖兽和人不一样,人的力量需要借助天神,而妖们的力量全部来自于自己的肉身。
只见鬼猫鹰的腹部豁然间瘪了下去,而一蓬黄色妖气从她的左臂中爆射而出,她的身影朝着右侧凭空一闪闪出了足足数百米,这股可怕的光线便倾斜着射到了下方大地!
光线只有人的头颅粗细,然而在地面上骤然间出现的凹坑,却有足足十米之宽!凹坑深不见底,边缘的光滑仿佛由数万名工匠打磨而成。
轰——
于此同时,那条由守卫驱妖护法的炎天宗众位弟子们操控的火龙从鬼猫鹰原本的位置冲天而起,庞然的身躯一转,一击落空后,紧跟着再度冲向了鬼猫鹰!
红色的火光与金乌的金色光芒让她被魔鹏宠幸的娇躯分外弱小。
鬼猫鹰的身躯再度骤闪,这条这些普通修行者们结出的神术阵根本没办法困住她,她黄色闪电般的身影再度冲向了那数十位炎天宗修行者!
金乌的巨口再度打开,光线即将再度喷吐而出。
“掩护我!”
十七妖鸟王之一的青眉鸟妖王修长的两股眉羽朝着两侧豁然张开,青色旋风环绕在两根眉羽之上,而以金乌为中心的天空中开始落下一片片青色的大雨,覆盖范围足足有方圆数公里!
一股股青绿色的外形好像石头一样的虚幻物在空中飘荡,数百面妖族的图纹在金乌下方数十米的空间中形成。
而金乌原本凌厉的身影,因此慢上了些许。
“迟钝领域!”
正在激战中的炎天宗弟子们纷纷变色!
作为三大神宗之一的弟子,王朝最强大的一批神术修行者们,他们纷纷认出来这妖术。
迟钝领域乃是青眉鸟妖一族的专属妖术,会让置身其中的存在无论反应速度还是动作速度都为之减缓,在战场上,但凡被这个领域笼罩的人类,都将被不受这一领域限制的青眉妖鸟们所肆无忌惮的进攻,而无法招架!
金乌虽然不是真正的金乌,但又岂是等闲之物?!
它身上的太阳真火轰然之间一震,所有火焰都有刹那变成粒子,而这面能够让唐纸死在其中的妖族领域便轰然破碎。
紧跟着,一只只妖鸟王猛烈的进攻降临!身形和反应终究被领域所影响了些许的金乌反应不及,在妖鸟王们或是近身冲撞,或是妖术狂轰之中发出了痛苦的嘶鸣。
“嘶——”
金乌一直霸气不屈,俨然乃是战场主导的身形陡然朝着下空狼狈地坠落了数十米!而后双翅极速一震,带动起来纯净而炎热的狂风的同时,身形才堪堪稳住。
“就是现在,不要给它喘息的机会!”
黑漆鸦王一声厉喝,乌泱泱的妖鸟们便铺天盖地向金乌蜂拥而来!再由十多位妖鸟王带头冲锋,鸟妖们恐怖的数量瞬息之间便将它淹没!
咚——
没有了金乌亲自出手阻挡,鬼猫鹰轻灵的身影带着恐怖的轰鸣落在了北山山头!
数十位庇护在驱妖护法身侧的修行者们眉头纷纷一挑,脸色一片凝重。
“死教徒,本座今天就亲手解决了你!”
鬼猫鹰发出一声狠辣之语,而后身形一踏地面,轻盈的身躯让整个北山却豁然颤抖起来,她的身形则在鬼猫鹰与人类身躯之间来回变换,而恐怖的速度,更是让它刹那之间便到达了修行者们的肉身大阵面前!
她纤细的手掌,豁然拍向了这组人群大阵!
他们的中央,便是仿佛雕塑一样的驱妖护法!
而驱妖护法的意识所灌注的身躯,则正在密密麻麻的鸟妖以及鸟妖王的围攻之中,分身乏术,不得喘息!甚至连身躯都被遮掩不见!如若茧中蚕!
这数十位,准确地说是三十九位修行者所组成的圆环大阵里,所有修行者的面色同时间变得无比肃穆。
“祝融环光,焰焚八荒!”
一圈火焰猛然从地面喷吐而出,将他们层层环绕,火焰在迅速浓缩,形成了一面透明的火墙。
轰——
同时一声轰鸣,还在天空中的火龙眉心上的逆鳞顿时熊熊燃烧起来了青绿色的焰火,整个巨龙从天而降的速度骤然加快!
鬼猫鹰的手掌没有如愿地拍上这群在她眼中羸弱修行者们组成的大阵,因为炎天宗强大的阵法,能够让羸弱的他们短时间拥有强大的力量。
轰咔——
火龙的龙头骤然撞上了鬼猫赢,恐怖的力量带动着强大的火焰,带着鬼猫赢娇小的身躯撞碎了山体!北山上四分之一的区域都瞬间崩塌,山崩轰轰然爆发来,让下方的草木惨遭虐杀!
同时金乌的嘶鸣声也穿碎了鸟妖们的淹没,庞然身躯将一众鸟妖燃烧着被震飞,一位位鸟妖王们也惨叫着倒飞而出!
暴怒的金乌豁然朝着天空张开了巨口,在火箭与炮火齐飞的天空中,它的嘴中陡然间射出来一道道可怕的金色光线,所有的光线飞上数万米的上空后,又纷纷坠下!形成了一场金色光线的暴雨!
场间所有鸟妖但凡碰触到这坠落的光线,都瞬息间化为灰烬!
作为至高术器之一所施展出来的神术力量,岂是这么容易战胜?!而知道要是再不全力以赴,自己即便施展出了金乌力量也将败北的驱妖护法,此时此刻也完全不再保留战力,彻底爆发开自己所有的昊气!
“啊——”双头鹰王还在凌厉倒飞的身躯闪躲不及,被一道坠落下来光线所洞穿了左肩。
双头鹰王的整个左臂都断裂下去,恐怖的焰火紧跟着焚烧着他的躯干和断臂!他痛苦地砸落在了一片田地里,在其中痛苦地翻滚!
此时此刻,无论是鸟妖王,还是普通的鸟妖,受伤和死亡,都只如同家常便饭。
看见金乌重新主导占据,场间仅存的数百位修行者们纷纷欢呼起来!
“全体进攻!”面对金乌可怕的力量,鸟妖们没有自乱阵脚,云鹏扬起了左手,振臂而呼。
作为帝皇之子,他的命令无疑有效,数量仍然有数十万的妖鸟军团轰轰然向着这群数量卑微的人类,发动了总共!
战斗还在继续!并且正式进入了白热化。
这场战争现在谁也不好说鹿死谁手,两方都有各自的凭仗,妖鸟一族数量庞大,人类援兵将要到来,还有金乌和更为强大的炎行王尊正在战斗,鬼猫鹰又在对驱妖护法的本尊发动猛烈进攻。
任何一个环节的结果都可能让这场战役画下句点。
可是原本应该是场间焦点的马丁山之上,此时此刻反而因为战斗的白热化而一时之间被忽略。
八匹烈焰骏马坐落的山巅上,身上冒着滚滚黑气的阴万,翻过一面最后岩石,爬上了山顶。
阴万没有直接露面,而是躲在了岩石边沿,借着两面岩石形成的V字夹角尽可能掩藏住了自己身形,头顶上就是密密麻麻的鸟妖在高空飞翔,而更远处北山周遭则是那焦灼万分的战场。他确定自己现在的位置没有被发现后,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冰冷阴险的双眸,注视着八匹烈焰形成的骏马,最后注视向了中央的黑龙龙首。
“龙源啊龙源,你们打得再激烈,最终还不是将会是我的?”
这个位置并不在八匹神术形成的骏马的感知范围中,所以他嘴角露出一丝紧张而亢奋的笑容,而后手中出现了一颗黑色的小鼎,朝着前方丢了出去。
此时此刻,唐纸一把抓住了一根松树,站上了马丁山的山顶下的一方石台上,他现在距离山巅也只剩下数十米路程。
他的眼睛里,同阴万一样的灼热,只是后者是贪婪。
他则是报复与愤怒。
第三百一十九章 机会
天空中狂暴的战场下,本来应该成为焦点的马丁山却难得被人们所忽视,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阴万没有立马动身,而是再度聚焦在天空。
富贵险中求,但接下来要求的事情万分危险,所以他也要确保万无一失。
阴万的手一抖,一口森白色的小鼎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这小鼎乃是由零点出生,而刚好一点一十一分意外死亡的婴儿的头骨所制造而成。这样的婴孩尸骨,对于魂法师而言是完美的炼造魂气的材料。
魂力注入小鼎之中,鼎盖颤动了丝毫,紧跟着其顶部有两个小孔则打了开来,一股白色的诡异气流便从中冒出头来,形成了一个安详入睡的婴孩的模样。
阴万一只手探入口袋,从中捻取了几颗灰色的靑活草,这种只生长在魂力旺盛之地的草叶并不拥有什么神奇的力量,但是就像药方一样,不同的药物加在一起就能产生出神奇的力量来。
青火草与头骨鼎,在加上雄浑的魂力与独特的操控手法,便能形成强大的效用。
婴孩忽然张开了双眼,一道奇异白色的幻象瞬间笼罩了山顶,从外面看起来,整个牛顶山的山顶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实际上,一层障眼法却是已经生成在了山顶。
“魂掩咒鼎,能够制造伪象,也能够掩藏气息。”看着阴万施展出魂术,唐纸立马识别出来这究竟是什么神术。
他没有轻举妄动,立马贴着山壁隐藏好了自己的身姿。
北山上,鬼猫鹰豁然冲出了正在崩塌的废墟,整个身影换为黄色光芒冲天而起。在火龙的纠缠下,再度对着被保护着的驱妖护法发动猛攻。而乌泱泱的妖鸟军团与炎天宗修行者们的战争也越发焦灼,偶尔也能有目光注意到黑龙龙头所在的马丁山上,但他们的眼中,马丁山上没有任何的异常,更别提闲杂人等靠近。
而马丁山的山顶上,阴万如同一座小山丘,已经缓缓站立了起来。
施展出这道神术对于魂法师有着相当高的消耗,阴万站起身来的气息都虚弱了些许,他微微笑了笑,看着八匹同样转头注视向了他的烈火神骏。
八匹神骏站起身来,金色的烈火从鼻腔之中喷涌而出。
阴万微微眯起了眼睛,尽是嘲讽之色。
“本座不是驱妖护法的对手,还会不是你们几个神术畜牲的对手?”
八品骏马后蹄翻滚,地上登时便被灼烧出一团团焦黑,雄浑战意从眼中流露而出。
阴万的手腕一翻,一道道五米宽阔的黑色的粽叶便从地面钻出,豁然之间卷住了这一匹匹骏马的四蹄。
火焰不断地在焚烧黑色魂叶,然而魂法源源不断地注入,让魂叶始终维持在着没有断裂,而这一根根粽叶的力量,将这八匹骏马顿时拉扯到了地面,八匹烈焰神骏纷纷砸落在地。
阴万都没有给他们发出嘶鸣的机会,魂叶上顿时分出了几根纤细的页面,勒住了骏马们的嘴。
阴万终究是地阶上品的魂法师,对付驱妖护法随手施展出来的力量,自然还是轻而易举。
骏马身上的烈火仍然熊熊燃烧着,骏马们都在不停地挣扎,阴万留了力量没有将它们完全摧毁,因为神术力量被摧毁会让驱妖护法感知到这里的异常。
他苍老的身躯朝前一迈,一朵朵黑色的莲花便在脚下生成,他踏着莲花飞向了硕大的龙头。
凝望黑龙,阴万的嘴唇都在颤抖,手指的指节都因为惊喜而发白,他略微佝偻的身形瞬息间就来到了龙头前。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谁都想不到,魔鹏根本就没放在眼里的小小魂法师,此时此刻反而成为了最接近龙源的人。
阴万深吸口气,背后九面车**小的灰色圆盘豁然出现,上面有着骷髅图腾,随着阴万手掌中的魂气爆发而旋转起来。
他的掌心遥遥对向了黑龙头的眉心,黑龙龙头的眉心便开始不断地腐蚀,黑色的血液开始再度溢流出来,仿佛有几个矿工在其眉心开采。
在黑龙刚刚殒落的时候,他便尝试着想要夺走龙源,也在黑龙的眉心进行了开采,然而黑龙天生拥有的强大肉身力量,即便在其死后都没有消失,让之前的伤口都已经痊愈了下来。
可这并不妨碍阴万夺走龙源。
没有人类修行者和鸟妖胆敢前来妄图带走龙源,所有人都专心在了战场,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带走龙源需要一个非常长的时间,而谁胆大妄为前来带走龙源,都会被其余人看在眼中,其他人自然不会允许他带走这样的至宝。
同时,这也并非什么普通的小角色也能够带走,要破开黑龙的肉身,需要的便是地阶以上的修为才行,而夺取龙源这个过程对于也是巨大的消耗,这会让夺龙源者变得无比虚弱。
这也正是为什么,大家都会先分出胜负,在来夺取龙源的原因。
天空中战役在爆发,而此时此刻,场间能前来夺取龙源,只有他阴万。
也只有他阴万,是场间的变数。
谁能想到,在这场人类与妖族的旷世之战里,根本就翻腾不起浪花的他,才是最大的赢家!
想到这里,阴万的眼中紧跟着浮现出堪比骄阳的狂热!
黑龙的眉心不断地被破开,孔洞不断地蔓延向其头颅深处,隐约间能够看到一种神圣,而没有丝毫杂质的黑色光滑从其空洞中流露出来。
八品骏马被魂叶束缚着躺在在他的身后,奄奄一息,而更后方的峭壁上,一只少年的手忽然扣在了石面上,紧跟着唐纸便也全身爬上了山巅。
阴万全神贯注在了黑龙龙魂的夺取上,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这也才给了他接近阴万的机会。
看着这个一路上都想将自己和月伊儿当成猎物的混蛋,唐纸轻轻眯起了眼睛,没想到他居然大胆到敢虎口夺食,眼皮底下顶风作案。
但是唐纸没有立马动身,而是缓缓地蹲伏在了岩石边,借着岩石掩住了自己身影。
他默默注视着阴万。
也默默注视着似乎即将破壳出,出现在视野之中的龙源。
这么多力量,今夜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龙源,这一次,他也是为此而来。
唐纸的手指,微微扣紧了面前嶙峋的石面。
……
……
鬼猫鹰的身躯陡然间落在了火龙的龙头之上。
化为人形的她,身上仅有的一点羽毛都已经在焰火中焚毁,婀娜妖娆的身段在战斗之中并没有美感,只像是是战斗机器一般的冰冷无情,让人心生寒意。
她也没有想到这些羸弱修行者施展出来的神术居然能够纠缠住自己,甚至让自己落得如此狼狈!
没有去顾忌自己的一丝不挂,她落在火龙龙头上的刹那,重重地跺脚,一股黄色的妖气便化为了一道黄色的山巅,豁然间轰入了火龙的龙头之中。
“吭——”
火龙一声痛鸣,身躯陡然变成了一个凹形。
fpzw
第三百二十章 结束!
龙源正在不断地被开采着,谁也不知道将在什么时刻,落入阴万的手中。
唐纸就蛰伏在的阴万的身后,默默地目睹着这足够让大地上所有生灵都眼馋的宝物降临人间。
而天空中这场因为双方都在力一搏,从而始终都维持着白热化的战斗,也在不断地接近尾声,只是不知道尾幕的钟声响起来的那一刻,谁将是胜利者。
显然谁都希望自己是。
“嘶——”
金乌施展出来的恐怖神术,“日神净荒雨”让场间数十万妖鸟,已经飞速地消失了数万,施展出这道神术虽然让场面上妖鸟一族损伤惨重,但是毫无疑问的是,他自己的身上燃烧着没有半点衰弱的火焰,已经有了强弩之末的意味。
黑漆鸦王仍然维持着本体,身躯爆然从正在与几大妖鸟王纠缠的金乌身侧掠过,掠过之际它身上的黑色羽毛纷纷倒立起来,每一根羽毛都变成了在妖气的灌注之下飞快地生长起来,变成了两米多长。
与其说这些是羽毛,不如说是生长在他身上的无数钢刃,他从金乌身上暴掠而过,所有的刀刃刀锋便汇聚成了一条直线,同时切割向了金乌的右侧羽翼下的侧肋。
咔咔咔咔——
神术所化的金乌仍然带有神圣意味的身躯与黑漆鸦王天生妖羽之间的摩擦,产生出来一串诡异的蓝金色的电火花迸射。
类似于这等威力的进攻黑漆鸦王今夜不止施展了一次,但是这一次,却让仿佛战神般的金乌,发出了嘶鸣。
人人尽知魔鹏麾下总共有三十三位鸟妖王,今日出动了一半数量过来,而十七位鸟妖王现在只剩下十位还在作战,作为魔鹏之子,云鹏知道虽然自己们现在损失惨重,但是这金乌,也已经站到了擂台最后的边缘。
轰——
“卑微人类!去死!”
身无寸缕,艳丽之光展现无疑的鬼猫鹰从三公里外的一座山头中怒飞而出,在刚才,黑漆鸦王与金乌之间正爆发出来强烈的肉身碰撞之时,她鬼猫鹰则被火龙浑身火焰同时喷发,爆发出来的强横扫击力量击打而飞,笔直地砸入了这座山头。
山身上方三分之一的区域出现了大片的裂缝,这样的缝隙本来并不会崩塌,甚至再过几个月还会有倔强的嫩草从中吐芽,但是暴怒的鬼猫鹰轰然从中冲出的力量,黄色的恐怖妖气轰然之间便掀翻了整个山头。
山体轰然崩塌作为背景,鬼猫鹰的黄色身影骤然间化为了一条黄色闪电,恐怖的速度形成的冲击波都形成一股白色螺旋豁然撕扯开来,黑夜都在瞬间被搅碎!
鬼猫鹰的身躯凌厉旋转着,陡然间便穿梭了战场,到达了崩塌了一半的北山上一众修行者的面前。
众位修行着只见鬼猫鹰旋转的身姿骤然一停,其妖娆身姿并没有美感,只充满了肃杀,随即便是暴怒的一拳,对着他们隔空轰出!
妖族的强横的力量加上妖气的大规模爆发,牵引出来的力量让北山上空的数千米处似乎陡然有一座火山爆发,水气瞬间凝结成了水汽,在上空中翻滚奔腾,如若沸腾。
而鬼猫鹰轰出来的一拳之下,狂暴的妖气顿时脱手而出,形成了一只人身体大小的黄色鸟喙,鸟喙并不尖锐,但是其上充斥的力量,却是让一众保护着驱妖护法肉身的炎天宗弟子,纷纷色变。
“妖术——鬼鹰隼杀!”
这正是威震四海的大妖鬼猫鹰凶悍的妖术之一!施展这道妖术之前她先会达到恐怖的速度,而速度所形成的力量又会瞬间部融入到这股妖术之中,来达成多方力量完美融入。
“结!守!众!承!”
发号施令的弟子四字真言从口中瞬间吐出,一众弟子纷纷凛然,竖起二指并拢到身前,那条已经在从山下环绕着山身盘旋而行的火龙瞬间抬头,冲向了鬼猫鹰,并且瞬息之间便格挡在了鬼鹰隼杀与这数十位修行者之间。
火龙瞬间低头,双眸霸然地凝视着鬼猫鹰娇小的身躯。
而这三十三位修行者所结成的大阵周围,一排排火焰形成的火墙再度分裂出了数条金色的火焰,每一根火焰都形成了一条条铜柱的形状,外表还有着极度晦涩,晦涩得根本不是人类所能够理解的复杂图腾。
传说中这正是五千年来火神祝融打造诸多神器时所运用的炎敛神柱。
这一根根陡然间冲天而起,再部弯曲,变成了一根根寄生在炎敛神柱上的狰狞炎炽火蛇,扑向了鬼猫鹰!
鬼猫鹰的杀招,没有丝毫迟疑地紧跟着轰在了这条火龙之上!
所有人大阵弟子都一愣。
她这样的选择,便是完不顾这些修行者会对她造成的伤害,而是执意要将他们施展出来的庇护大阵轰碎!
鬼猫鹰的双眼里,也便是这般的果决!
驱妖护法本尊的眼皮微微牵动了一丝,鬼猫赢对于局势的准确判断,让他一直都稳操胜券般的姿态,受到了动摇。
黄色鸟喙宛如一根巨大的锥子,带着恐怖的威势和速度,狠狠地砸在了火龙的眉心!
之前还能有所挣扎和纠结的战局的这条火焰之龙,面对鬼猫鹰力以赴下的杀招,顿时就像是见到了猛虎的羊羔,整颗头颅顿时之间便爆炸开来。
股股烈火,如烟花在山头爆散!瞬间驱逐黑暗,璀璨了半面大地!
而鬼猫鹰的这道杀招,紧跟着便落在了这一众修行者形成的火墙上!
这堵火墙也登时破裂,所有在这个大阵里的炎天宗弟子们也像是那一股股正在迸射的火焰一样,惨叫着炸散开来。
所有弟子纷纷凄惨地摔倒在地!而落地的瞬间,所有的身体才顿时之间出现了无数的骷髅,紧跟着在其中翻涌出来的黄色妖气下,纷纷消散,在原地留下团团火光映照中的白色骨灰。
而那一根根火蛇冲上了鬼猫鹰不着寸缕的娇躯,上百根火蛇瞬息之间便将她淹没,火口撕咬向她的身躯!。
她的身躯第一时间生长出来根根白色的羽骨,但黄色的羽毛都还没有形成,根根火蛇便已经扑上了她的娇躯。
可怕的力量直接作用在肉身上,天生的盔甲又没有完成形的她,躯体表面顿时被火焰撕咬、灼烧得血肉模糊!
鬼猫鹰身躯一震,将条条火蛇震成了碎雨,她的身躯倒飞而出,后翻了足足五十米才停下身来。
白烟从身躯上冒起来,娇俏的女子已经血肉模糊,狰狞不堪,蓝色的鲜血不断地从裸露的肌肉中外涌出来。
北山后方,一位位通讯营的官员们此时此刻也终于按捺不住,没办法继续与支援部队和皇都高层保持通迅,冲出了营帐。
守护在昏迷的月公主身边的夏依恋,看着这一幕,也面色一片苍白。
“师父!”
北山的前线上,只剩下驱妖护法雕塑一样的本尊耸立在原地。
双瞳消失在了双目中的他,纹丝不动。
鬼猫鹰虽然伤势凄惨,但他们这些修行者都看得出来,鬼猫鹰的伤势只是看起来惨重,实际上却丝毫不影响战斗!
而驱妖护法,这位这场战役中绝对的核心,其身体本尊身周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庇护!
天空中的金乌乃是这场战役的绝对主力,正是因为金乌的存在他们才坚持战斗到了现在,此刻还在与一众妖鸟王厮杀,配合仅存的修行者们抵挡住妖鸟军团的进攻,如果这里失守,那么数十万鸟妖军团,也将直接扑向北山!
鬼猫鹰鲜血淋漓,甚至已经没有了嘴唇的嘴角,缓缓挑起了一丝笑容。
她虽然最大的标签乃是魔鹏的现今唯一的妃子,但是魔鹏喜欢她最重要的原因除了她的美貌之外,便是她的聪明,她是最了解魔鹏的妖,也是魔鹏身边最重要的军师。
今夜的战局,它们鸟妖一族最大凭仗便是数量庞大,每一个个体又有着强大的战力,这样的安排是为了夺龙做保障,也是为了他们拿到龙源之后能够顺利离开王朝做保障。
驱妖护法现在在做的事情是在拖延时间,而拖延时间的同时也在尽可能地损耗他们的兵力,这对他们鸟妖一族而言,是极其不利的局面。
而鬼猫鹰也看了出来,保护驱妖护法的这一群修行者所施展出来的神术阵,实际上只是防守阵,防守上能够让自己都难以攻破,但实际上进攻的能力并不强大。
如果她能够不惜换伤的代价来攻破大阵,那么自己得到的价值,将远远超过自己付出的代价。
她身上的伤势开始飞快地愈合,完美的娇躯,开始重新出现在北山之巅。
而这道娇躯的身影,骤然间再化为一道黄色的闪电,冲向了魔鹏。
鬼猫鹰诱人的双瞳中一丝狠厉划过。
“结束!”
第三百二十一章 这就是龙源吗
一架架木鸢不断地从空中坠落,本来数量就不多的炎天宗修行者们,面对乌泱泱的妖鸟军团,就像是黑夜大海之中的一只只扁舟不断地被吞噬消失。
上千位修行者,此时此刻还在天空中奋战的,数量已经只剩下两位数。
黄烛清本就身患伤势,虽然用了极品丹药调整,可是战力下降了许多,完不复天阶强者的威风。
面对鸟妖军团他从一开始便显得力不从心,施展出神术杀死了数千只鸟妖之后,昊气殆尽,浑身是伤,此时此刻,他也已是强弩之末。
看着乌泱泱的妖鸟军团冲击上来,看着下方鬼猫鹰已经轰碎了用来保护驱妖护法本尊的修行者大阵,黄烛清这双昏黄的双眼当中,一抹深深的绝望之色爬上了眼帘。
又是几架飞鸢防御失守,在无数鸟妖的围攻之中坠下了高空,燃烧着火焰形成了几股火雨,一位位修行者们的面色更为起床,黄烛清的神色也变得一片绝望。
他回头望着这排山倒海一样的鸟妖大军,这张也在王朝土地上,叱咤数十年风云的脸颊上,也被黑暗吞没。
鬼猫鹰轰然之间,冲向了驱妖护法的本尊。
他和天空中,北山上所有的修行者,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的双眼都地愕然和绝望。
要是驱妖护法死去,这对王朝而言是难以承受的重创。
对于今夜的他们而言,也代表着最后坚守的防线也随之溃败。
已经绝境之局,彻底沦为死局。
……
当鬼猫鹰还在与北山的诸位修行者们作战,修行者大阵都还没有在她娇小但又狂暴的身躯下破碎的时候,被强大的魂法幻象所笼罩的马丁山上,于众人和众妖的眼中还一切正常。
马丁山外的时间还在流淌,马丁山上的时间,也在争分夺秒地前进。
这几匹烈焰骏马仍然在奋力地挣扎着,而这些将他们钳制住的,从地下升起来根根黑色的魂叶则力量恰到好处,将他们束缚之余,也保证他们不会在其力量下被毁灭,而让驱妖护法意识到,北山上发生了异常。
尽管驱妖护法现在自己都已经身陷囹圄,骑虎难下,马上到生死危机的关键时刻,阴万的谨慎和老辣,则庇护着他成功成为了此时此刻最有希望拿到龙源的人。
唐纸和月伊儿的价值固然极大,两人又知道了镇魂界镇门人的秘密,唐纸更是杀死了自己唯一弟子的凶手……
这些都让阴万必须将唐纸和月伊儿控制在手中,可是龙源的价值和意义,则足够他忽视这一切。
一颗龙源,飞天遁地,天神魔神之下,莫与争锋。
他阴万一百多年苟且与皇室斗争的岁月,就将从此画上终点,他的人生,也将从此走上新的阶段。
阴万持续不断地灌注魂术进入龙头,而这条不断被开采出来的孔洞不断地深入,他身上的滚滚翻涌着的黑气也在不断地变得微弱。
开采龙源的过程就是一件极度消耗魂力的事情,神后流倩能够一剑伤龙,可是他们这些凡人想要做到对黑龙肉身的伤害,其难度毫无疑问。
阴万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是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同样也有一丝纠缠心神的慌张。
因为他不知道这样的探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要是他的力量消耗光的时候他都没办法从黑龙的头中拿出龙源,那么他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自己能不能走出马丁山都将成为问题。
担忧让本来贪婪而自信的他开始出现一滴滴慌张且疲惫的汗水。
忽然,只听一声非常细微,但是却又直达灵魂深处的一声嗡鸣,阴万感觉自己整个人似乎都在瞬间被一股力量所冲洗了一遍般的空洞,而面色也顿时紧如寒铁!
他的脚步慌忙朝后退了一步,灌注入那颗孔洞中的魂气开始不断地往外退出,一道道魂气里能看到无数个恐惧的婴孩模样。
阴万走到今天,吃了这么多的小孩,炼化了这多么的婴儿作为修炼方法,此时此刻这些宝贵的魂气都像是流水一样地不断从体内灌溉而出。
紧跟着,和阴万的魂法之间没有半点关系,也远比阴万的力量强大而纯粹的黑色光芒,不断地从其中穿透出来,变成了一根根黑色触手一样在空气中扭动。
趴在阴万后方岩石上的唐纸,不禁讶然地微微探起身来,凝视着开始出现了异样的黑龙眉心。
没有什么强悍的力量和气息在笼罩场间,但是在唐纸和阴万的眼中,他们此生见过最强大的力量之源,即将登入视野。
阴万再往重重地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让他苍老的双眼顿时间瞪大到了极致,而他黑色的瞳孔中能清晰地映出,一颗仅仅只有人眼球的黑色龙源珠,从黑龙眉心吐出,而后,悬浮在了他的面前。
黑龙上的黑色超越了黑暗,注视上去的目光似乎都被吞噬了一样,让人感觉注视着它就仿佛在不断地掉入黑暗。
龙源!
唐纸和阴万的眉头,顿时一挑!
每一条龙毕生的修为,都会浓缩在龙源之中,龙源可以理解为是人类修行者的神丹或者武丹,和神丹与武丹的不同在于,人类修行者的神丹和武丹仅仅只是昊气和战气的存储中心和来源,而龙源,则还蕴含着黑龙的本源力量——譬如在天空中与神后作战时的黑龙炎。
人类的神丹和武丹除了对修行者自身以外,对其余人没有任何价值,而龙源,则是妖兽之王龙族们进行传承的介质。
龙族死后,会将他们的龙源给予后代,后代通过炼化龙源来飞速提升自身成长速度和战斗力。
在人类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人获得过龙源,因为在天帝带领人类创建如今辉煌的汉唐王朝之前,妖兽之王这等级别的存在,对于人类而言都是绝对的末日,罕见一面,更别说拿到龙源。
再后来,龙族便成为了神族的座驾,普通人类,哪里有机会接触这等从妖兽变为“神兽”的存在?
阴万就是人类五千年历史上,第一位拿到龙源的人!
凝视着龙源,阴万浑身上下都不禁颤抖起来。
与王朝作对这么多年,拿到了属于神族所有的龙源的他,代表着他已经开始与神明的作对,而从今往后,他也将成为步入圣境,抗衡神明的存在!
轰——
虽然有强大的幻象笼罩了马丁山,但是幻象并不会阻隔他们的视野,就在这个瞬间,鬼猫鹰轰然之间打破了北山上的防御大阵。
动静扩散了数十里地。
掀起来的震动并不算强大,但是,也让牛顶山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是这么轻微的一个颤抖,却让阴万一下失去重心,跪倒了下来,仰面倒下。
本来悬浮在手中的龙源,也顿时飞了出去,在地上滚动
阴万顿时迷茫而震惊,地阶上品巅峰的他,很少会有倒下的时候,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如此弱不禁风。
阴万此刻才发现,自己本来就苍老的双手,褶皱增添了几乎一倍,他原本就稀稀两两的头发,更是随着战斗掀起来的妖风而不断地掉落。
而神后的八匹烈焰神马上的束缚,也顿时之间不断地消失,黑色魂叶刹那间破散,八匹烈马,纷纷带着浓烈的焰火,站起身来。
挖掘黑龙源的过程,消耗了巨大的力量,而将黑龙源拿在手中,则直接反噬了他巨额的力量和生命力!
黑龙源还有这样的效果?!
黑龙的龙源岂是凡物?!魔鹏等大能觊觎龙源,却又不敢率先动手,又怎么会只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原因?!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或许是第一个被螃蟹毒死的人。
阴万剧烈的咳嗽起来,他和腿骨一样光秃秃的脑袋再往后仰,便看到黑色的龙源珠静静地停在了马丁山的边缘,被几面耸立在山边的岩石块所阻挡下来。
八匹烈马耸立起来的烈马身影并没有吸引他的焦点,让他双眼顿时一凝的是,明明应该在北山山上的唐纸,却慢慢站立在了岩石上!
阴万愤怒地长大了嘴。
阴万:“你想做什么?!”
唐纸静默地看着脚下岩石边的黑龙源,在看着已经又苍老了许多的老人,面无表情。
这八匹烈马马蹄翻滚,轰然之间拖出八道火影,冲向了倒在地面上的阴万!
阴万枯槁般的双手重重一拍地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面对这道神术,还是有能够作战的空间,滚起来的黑气推动着他的身影,骤然跃到了黑龙的龙头之上。
他并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在朝自己冲来的黑龙,而是看着岩石上静静战力的唐纸,衰老无比的面色狰狞至极。
“畜生!你敢!”
唐纸面无表情地望着被八匹烈马围攻的阴万,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怒吼,直接纵身一跃,跳到了黑龙源的旁边,望着这颗圆滚滚的黑色小石头。
这就是,足够整个人间震动的黑龙源么?
ps:最近一直写得很烂哈,其实是可以写更好的,但是精力什么的,还有自己的选择之类的,没办法。写书其实等同于免费花时间精力创造,我的回报值很低的,比我写剧本低了无数倍,但是也还在坚持,因为有人还在看,也因为我喜欢这个行业。
我希望啥时候,我能做更好的权衡,有更多的时间。大家都加油吧。
第三百二十二章 胜利
马丁山上,烈焰骏马与阴万之间再度展开了厮杀,被这多方势力视为绝世珍宝的龙源宝珠也掉到了唐纸的面前。
而人类修行者最初所降落的北山上,鬼猫鹰此刻正在对已经失去了保护的阴万发动最终的冲击。
一团团黄色的妖气在她的身周形成了无数片羽毛之河,伴随着她的身姿带动着恐怖的妖力,冲击向了北山之巅的驱妖护法。
“师父!”
夏依恋体内的昊气也登时之间爆发,不出意外将是下一任驱妖护法的她陡然间变为了一条火焰,一只虚幻的小型金乌在她的眉心之中飞舞,让这个境界现在只有玄阶中品的小姑娘,一时之间竟然爆发出了乃至于天阶强者才能爆发速度。
烛融的火系神术与日系神术最大的区别在于,日系神术的重心从来都不是火焰,而是那被天空中的神骏所拉乘的金乌!
金乌能一日八十万里!
夏依恋的最高速度不比王朝第一快的陈雪玲,也从未参加过所谓的天下第一快大赛,但是她的速度,绝对能够名列王朝前十。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夏依恋已经从月伊儿的身边,瞬间来到了师父的面前。
“恋儿,退!”
夏依恋的身形刚刚定下,头上的发丝以及身上的衣襟都翻滚着金色的烈焰,她的耳中便响起来师父的声音。
驱妖护法的意识还在天空的金乌之中,而金乌还在面对着鸟妖王们的围攻而没有半点脱身的空间,以致于他这一道通过神术传递下来的命令,都带着些些颤音。
夏依恋的眼神坚定,凝视着眼中瞬间放大的鬼猫鹰以及那股澎湃黄色妖气,脚步更没有半点要挪动的迹象。
“驱妖神令!群妖退散!”
二指陡然竖立到身前,一张张金黄色的符片从她衣襟之中爆发而出,而后瞬间在她的面前拼接,并且不断地光滑,形成了一面神圣气息澎湃如海的照妖镜。
鬼猫鹰在镜中的身躯不再是人形,而是那只外形好似小猫的黄色鸟妖。
在鬼猫鹰距离他们两人只剩下二十米的时候,夏依恋的清纯的脸蛋顿时之间变得充满了杀气,竖起的二指豁然点在了镜面后背的八阵图图心。
体内所有的昊气顿时倾斜而出,注入其中。
照妖镜上一股纯净的金色光滑,顿时之间便将鬼猫鹰的身躯笼罩。
人类王朝有三大种族敌人——妖、魔、魂,所以三大护法各自对应的职责,便是要驱散对应种族对王朝的威胁,分工合作。
长时间的研究和钻研,使得驱妖护法一脉的妖术、术器等等,对于妖族的杀伤力,远远大于对其余种族。
所以即便只是玄阶中品的夏依恋,施展出来的这道神术,对于鬼猫鹰而言,也并不只是玄阶中品的小喽喽对她发动了进攻这么简单。
刺耳的神音在光芒中发出,振聋发聩。
金光之中蕴含的对妖族之身强大的伤害力量,让鬼猫鹰一丝不挂的完美肌肤都是如同烧烤架上的鸡皮一样翻卷起来。
鬼猫鹰陡然一怒,速度也骤然一止,她的肩胛骨朝着两侧张开,一对黄色的翅膀豁然朝着两侧探出,而她的大口也豁然张开,一串巨大的黄色妖异音符从口中豁然吐出。
巨大的音符轰然间撞上了照妖镜。
整面照妖镜远不像是看起来那么坚固,至少在鬼猫鹰的面前,羸弱得超乎人的想象,瞬时之间便化为了无数道碎片迸飞。
每一片碎片的迸飞之中,都仍然照耀出道道金光。
金光粼粼爆射之中,鬼猫鹰被照妖镜的光芒照耀得伤痕累累的躯体又在迅速地恢复,血肉瞬息之间便从伤口之中生长而出,而她狠狠地抬起了自己的左腿,轰向夏依恋的腰腹!
看似寻常的轰腿,爆发出来的妖气却是让她的躯体在这个刹那间仿佛琉璃般透明。
天阶强者的攻击何其强悍,只是劲风还有妖气的冲击便让夏依恋感觉自己的正在分崩离析,而要是实打实地落到夏依恋的身上,后果毋庸置疑。
夏依恋仍然没有闪躲的念头,目光坚定不移地注视前方,两手合十,一本燃烧着的书籍顿时在她的面前浮现,然后飞快的翻跃。
这术器并非是来自王朝,而是她家族中一脉相传的术器——百兽天书。
书籍飞快翻动之间,一头头微小的野兽便从中奔跑而出,形成了一只军团,踏空向着鬼猫鹰冲锋而去。
百兽天书已经算是很强大的术器,但是面对鬼猫鹰,仍然无济于事。
鬼猫鹰甚至没有特意施展妖术,仍然是她身上散放出来的强悍威势,便让一头头野兽在奔跑之中纷纷破碎。
早晨的阳光穿破了黑夜的最后一篇云层,鱼肚白于天空之中铺散,晨光的闪耀让整片大地骤然迎来了光明,而对于夏依恋来说,生命却是已经来到了尽头。
她完无法阻挡鬼猫鹰的强大进攻,鬼猫鹰的攻击甚至能够连带着他和驱妖护法一并毁灭。
她没有闪避,但是她仍然闭上了眼睛,沐浴在清晨的第一抹阳光中,等待死亡的到来。
北山上,还有天空中,所有仅存的人类修行者们,也都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妖鸟王更加疯狂且拼命的对天空中的巨大金乌发动攻势,不给它丝毫支援北山的机会。
对王朝来说,支援部队显然还没有到来,这场战役,败局已定。
轰——
在时间的凝滞之中,一道从上而下刮来的狂风,让夏依恋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死亡并没有如约而至。
一道魁梧的身影,在这片越来越晴朗的天空之中从天而降,拖着一道笔直的火线,烧红了已经是清晨的空间,豁然之间坠落在了夏依恋的面前。
他身上这身红色的战甲已经尽是伤痕,蓝色的冰霜埋藏在他的发丝之间,脸上也有道道红色的伤痕,甚至眼睛都瞎掉了一只。
但他的手中仍然握着这柄乃至神界的神剑,而且他的身姿依然挺拔,眼中的霸气也丝毫不见,而这柄虽仍然伤痕累累但是依然笔直的神剑剑面,也抵挡在了鬼猫鹰的脚底。
强悍的力量,将夏依恋无法阻挡的恐怖的进攻,轻而易举地抵挡了下来。
从天而降的来人,自然是炎行王尊。
在这片战场上,也只有他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右眼瞎掉,他鹰隼般的左眼微微眯了下来。
鬼猫鹰的眼神则惊恐地瞪大。
因为她知道,炎行王尊出现在这里,则意味着他于魔鹏之间的对决分出了胜负。
“大帝……”
轰——
一道蓝色庞然的身影带着蓝色的冰霜,从天而降,轰然间砸在了北山山头的另一侧,早就崩塌了一半的北山剧烈震荡起来,山上的温度顿时爆降,冰层也在北山上迅速地蔓延,蓝色的雪花也在天空纷纷扬扬起来。
炎行王尊的剑微微一震,一股恐怖的火焰瞬间便在两人之间爆发而出,刚刚不可一世的鬼猫鹰像是皮球一样倒飞而出,也狼狈不已地倒砸在了北山上。
所有人类修行者纷纷一怔。
北山上的动静渐渐平息,能够清楚地看到,魔鹏狼狈不堪地躺在北山凹陷了有足足二十米深的坑穴中,鬼猫鹰的身影,则在他身侧二三十米外。
鸟妖群中的云鹏惊愕地探出头来,不可置信地望着下方的大地。
“父……父王……”
黄烛清也有些怔怔然。
炎行王尊胜了?
魔鹏……败倒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选择和疯狂
从纸面上来看,魔鹏本来就不是炎行王尊的对手,炎行王尊有天炽杀,有皇室血脉里神明赐予的修为。魔鹏虽然依赖着妖族强大的寿命活了几千年,但是实力从来都不是以年龄作为主要的左右因素。
但魔鹏也并不是毫无胜算,因为战斗这种事情,正是因为充满了各种可能性,才让人们对此充满敬畏和向往,作为当今世上最后的妖族妖王,甚至已经自命末代妖帝的魔鹏,又怎么可能被全盘碾压。
这场战役本就是一场速度战,战场分隔成了两片,鸟妖军团与人类修行者之间的胜负,以及魔鹏和炎行王尊之间的胜负都会决定成败。
但最关键的,还是魔鹏与炎行王尊之间的胜负。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魔鹏与炎行王尊,分出了胜负。
天空中的战斗一时之间都停止了下来,所有鸟妖们纷纷暂停了进攻,就连厮杀最为剧烈的诸位鸟妖王们与金乌之间的厮杀,也都停止了下来,悬浮在半空注视着北山。
夏依恋睁大了双眼,望着炎行王尊冒着淡淡蓝色冰雾的肩膀,额头被劲风吹起的淡紫色发丝,也轻轻落回额前。
炎行王尊的身躯朝前缓缓走了一步,这一步走得异常沉重,他的眉宇间也划过了一丝的痛苦。与魔鹏之间的厮杀,他虽然是最终的站立着,但是也并不是没有付出代价。
但他终究是站立的那一位。
天炽杀的剑尖再度燃烧起来一团浓郁而纯粹火焰,遥遥指向了躺在北山凹坑中的魔鹏。
今天,故意挑战吴一梦,再来营造自己重伤没有战力,而让另外三方忽视他们北山一众修行者的时候,炎行王尊也是这个姿势,只是那时候他挑衅看起来多少有些莽撞,这个时候,则只有真正的王者霸气和让人忌惮的格局。
“魔鹏。”
躺在凹坑中的魔鹏身躯轻轻颤动了一下,被他所砸塌的根根裂隙这也才轻微地抖动,一双宽大的蓝色翅膀紧跟朝后支撑起了他的身子。
腰腹上那道剑痕,越发清晰明了,蓝色的鲜血不断地从中涌出,把他的下半身染得一片深蓝。
他的手捂着腰腹上,蓝色的冰霜凝结在伤口,不过天炽杀一剑所蕴含的恐怖高温又瞬间将冰霜融化。
妖气所形成的的冰霜不断地凝结,然后又不断地融化,之间所达成的平衡,仍然勉强阻止了鲜血继续地外流。
魔鹏轻轻擦拭掉嘴角流出的冰蓝色鲜血,翅膀微微扇动,精致的脸变得虚弱了许多的他缓缓悬浮了起来。
蓝色的冰霜形成了一颗颗冰粒和雪花,在他的身周盘旋。
他重新出现在了北山上,只是完全不复出现在西山时的霸气。
“帝王……”
鬼猫鹰缓缓撑起了自己的身躯,半坐在了山坡山,身上一根根绒黄色的羽毛出现,遮挡住了春光,也能看出来她露在外面的肌肤同样变得苍白许多,刚才那样迈力的冲杀,再加上炎行王尊的一剑阻挡,显然也给她带来了极大的负担。
“父皇!”
云鹏的身影从一众鸟妖群中飞出,落到了北山山头,天空中的鸟妖军团虽然仍然密密麻麻,让早晨的阳光都被他们遮挡得有些破碎,可是气势上,却因为炎行王尊的关系,反而处在了下风。
云鹏冲到了魔鹏的身边,想要搀扶住他。魔鹏则伸手拦住了云鹏的身影,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威武不屈的炎行王尊。
云鹏讶然间打消了搀扶的念头,退到了魔鹏的身后,两拳握紧,虽然年轻,但是极度傲气的双眸没有丝毫畏惧地凝视着炎行王尊,还有北山上一众迅速围拢向驱妖护法的修行者。
鬼猫鹰也迅速地起身,重新变成了黄色的本体,飞到了魔鹏的肩膀上。
虽然魔鹏没有开口说话,炎行王尊也只喊了魔鹏的名字,但是场间人都看得出来,现在的局势很明朗,即便鸟妖军团仍然有着大半军力,但是炎行王尊要是拼死要杀死魔鹏,那么鸟妖军团根本无力阻止。
而人类的支援大军,即将到来。
战斗继续打下去,魔鹏方都注定必败无疑。
“帝王……现在怎么办?”
鬼猫鹰压低了声音,有些紧张地问道。
魔鹏目光遥遥落向了马丁山,马丁山的山头看起来仍然一片平静,庞然的黑龙龙头仍然静静匍匐,而它万米长的身躯也从此地如连绵山峦一样贯穿了这片大地。
阴万的魂器强大,一时之间都欺骗了魔鹏的双眼。
对魔鹏而言,他处心积虑来到这里都是为了黑龙源,但是现在,性命都已经危在旦夕的,黑龙源,也不再是他的掌中之物。
心中纵然有千般万般的不甘心,可是能够苟延残喘活到今天,他最大的凭仗,便是可以做出许多真正正确的决定。
“撤。”
他声音落下,当即便振动翅膀,刮起一阵恐怖的寒风,身躯准备朝后而去。
所有鸟妖的身躯都纷纷一震,也没有料到自己们帝王居然会如此果决。
不过所有鸟妖正准备随着帝王退军的时候,一道异样的声音叫停了他们。
“慢!”
天空中的金乌豁然开口,其中发出的声音,正是驱妖护法的声音。
魔鹏身形一止,眯着眼睛望向了天空的金乌。
魔鹏:“莫非驱妖护法还觉得,本座想走,你们留得住?”
金乌声音一如驱妖护法本尊一样,将运筹帷幄显露无疑:“留不留的住是两说,炎行王尊要是拼死一战,仍然有机会将你杀死在此,所以要是魔鹏妖王你想领军安然离开,就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一众妖王勃然大怒。
黑漆鸦王双翅猛然一挥,一根根钢铁般的黑羽倒立起来,恐怖的妖气和杀气陡然间再度在这片天地间肆虐。“你们这些卑微人类,不要欺人太甚!”
身为真正妖鸟王的魔鹏却是轻轻眯着眼睛,没有动怒,而是似乎在真的权衡。
在众妖王眼中,本来以为会硬气十足的魔鹏冷声问道:“什么条件。”
金乌注视着魔鹏,缓声道:“她杀害岳峰乡无辜百姓,我需要给王朝和天下人一个交代,所以,将她留下。”
金乌视线笔直地落在了魔鹏的肩膀上,站在那里鬼猫鹰,深深眯起了她狭长的眼睛,杀气肆虐。
一众妖鸟们的纷纷愕然地望向了提出这等要求的金乌,也转之望向了北山。
鬼猫鹰,可是而今魔鹏身边唯一的妃子,也是他们妖鸟军团,不可缺失的军师和战将。
……
……
其实去年,舒大叔和唐纸讲述战争的道理时,唐纸就觉得很困惑。
大叔说,两次旷世伐魔大战,人类和天神都没有讨到便宜以后,人类就再也没有策划过新的战争,而魔族也仅仅躲魔界,几千年都没有再动过身。
而为什么现在不在打仗,为什么王朝不灭了在西南部与王朝相持的西极天竺,为什么不领军继续扩大领土……一切都是因为现在输不起,现在的王朝没办法承担失败引发的可能亡国的后果,而其余国和种族也同样如此。
所以打仗说回来还是拼的谁胆子大,谁不要命。
王朝和天神们只要敢放开胆量进军,天竺佛国和王朝之间必须有一个你死我活,那么不要几年时间,这个世界上将只剩下一个国家。
王朝只要全力向魔界进军,那么不管魔族怎么躲在界后,战争依然会响起来。
此时此刻也是同样一个道理,魔鹏方虽然兵力雄壮,只要愿意,完完全全能够将驱妖护法以及剩下的人类剿灭干净,唯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炎行王尊可能会不顾一切地杀死魔鹏。
但炎行王尊即便杀死了魔鹏,他自己也几乎没办法从这数十万鸟妖军团的攻击下逃生。
所以这最有可能的局面,是鱼死网破的局面。
但是魔鹏不敢,魔鹏不愿意。
他不愿意,他不愿意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妖族最后的妖王,比任何人都知道苟延残喘至少比死了好。
而人类一方也是算到了他不敢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所以才敢在这个时候来提如此嚣张的条件。
唐纸静默地看着脚边的黑龙源,也静静地听着北山上,此时此刻出现的对话。
他忽然想明白了很多的道理,以上,就是其中之一。
嘶——
阴万控制着两股魂气,仿佛两团流星一样狠狠地轰在了两头冲向他的烈马的头颅上,两匹烈马嘶鸣着在摔倒在地面。
他的力量控制得很好,没有让散发出的威力冲击到他的施展的出来的幻象,也没有让两匹烈马直接死去,而让驱妖护法感应到山上的异常。
但是让他感到愤怒的事情是,这几匹烈马这样子反而彻底限制了他,让他没办法靠近地上的黑龙源。
“你们这些畜生,不知道那个小子脚边的东西,才是你们应该守卫的?!”
他的怒吼对这些没有生命力,更没有神智可言的烈马来说当然不会奏效。
所以他一边控制着魂气与这几匹烈马作战,也抬起头对着唐纸发出了警告:“小子,这不是你能拿的东西,本座一瞬之间都苍老了下来,力量更是被大幅度压榨,你要是触碰它,你必死无疑!”
唐纸原本平静的面色,在这样可怕的恫吓下,反而有了些触动,微微挑起了笑容。
他的眼帘前浮现出了自己的遭遇的一次次危机。有钟炎要杀自己,有灵山剑宗的大少侠要杀自己,有钟怡要杀自己,有阴万要杀自己……
也有整个岳峰乡的乡亲们,自己都没能见上最后一面,便悄然之间灰飞烟灭。
唐纸缓缓攥紧了拳头,眼睛里那丝陪伴了他十多年的单纯和朝气,也在这时候慢慢爬满了坚定和杀气。
“我很久之前就想明白了一件道理,胆子大才有肉吃,胆子大,拳头才会大,拳头大,才不会被欺负,拳头大,才能什么都自己说了算。但是今天才明白,这个道理是世界上最硬的道理。”
“所以,我应该遵循这个道理。”
唐纸的手指微微一挑,一股水浪登时便包裹了这颗龙源珠,他将其一把捏在了手中。
龙源珠就像是个无底洞,唐纸立马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和修为都在被不断地吞噬进去,他黑色的发丝也在飞速地变得苍老。
但是他的动作仍然没有迟疑,他将其塞往自己嘴中。
“不要!”
阴万完全没想到这个小子会这么疯狂,龙源珠这么重要的至宝,居然会用生吞这么自寻死路,又是暴殄天物的方式占有,不禁愤怒地怒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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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似是句点
握着黑龙源感觉很奇妙,这种感觉就仿佛是一个普通人,但是手里捏着一颗星辰那般,那种卑微感和渺小感还有心底里油然而生的崇敬之情,和自己去年被天帝的目光注视之时有相似的感觉。
只是被天帝目光注视代表着审视,而此时此刻,却代表着巨大的力量被自己握在了手中。
力量之间的强大悬殊,就会造成一种强大的反噬效果,这或许也是黑龙源的一种天生保护机制,总之,唐纸只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和昊气都在像是瀑布里的水一样外流。
正是这种机制,才让阴万的力量瞬间虚弱,也才让阴万瞬间苍老。
唐纸的外形,也在肉眼可见的变得苍老,握着龙源不过一个瞬间,他的皮肤已经褶皱得宛如一个老头,原本乌黑的发丝,更是变得苍白如雪。
体内的昊气,更是瞬息间便被吸纳得干干净净。
力量刹那间虚弱到了自己快要老死的那一瞬间,以致于他五指都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抓住这颗漆黑而冰凉的珠子。
不过他的手中的动作没有慢下,仍然将黑龙源朝着嘴里塞去。
“不要!畜生!住手!”
阴万上一次如此愤怒,还是得知自己唯一的弟子去世的时候。
谁能够想到,杀死了自己弟子的仇人,也是要夺走自己煮熟鸭子的人?
他怒吼的音波豁然间滚当出来,音浪撞击在了结界的边缘,他现在的力量已经虚弱了太多太多,但是这道结界是他力量巅峰的时候施展,所以在音浪冲击下纹丝不动。
他试图出手阻止唐纸,可是他现在已经虚弱到只有玄阶的战力,又被这一匹匹烈马纠缠,根本没有出手的空间。
阴万刚刚准备抬手,一道魂气匹练才刚刚形成,都没能脱手而出,一匹烈马豁然抬口撕咬而来!身躯表面还有口腔内里更加恐怖的高温,更是顿时扑上了阴万苍老如松的脸庞。
稀疏白发倒飞,这道匹练不得不对着这匹烈马施展而出,匹练刹那间轰在了烈马长长的马脸上。
“嘶——”
魂气刹那间将这匹烈马轰得倒飞而出,对于力量的完美控制仍然没有让烈马死亡,而是滑板般砸落在地,在地面上烤炙出一条黑色的凹坑,朝着唐纸所站的位置滑了过来。
刚刚才准备将龙源咽入口中,可是看着朝自己高速撞击而来的这匹红色烈马,唐纸的战斗经验让他立马判断出来,要是自己执意吞咽龙源,这匹烈马将会撞击到自己,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必然会死亡。
虽然有着神秘的复生力量,灵死病有九片花瓣但显然也还能支撑自己再继续复生下去,可是这个时候消耗掉复生的资本没意义。
且自己死去,那么黑龙源也势必将无法继续握在手中。
黑龙源原本都已经快要入口,唐纸不得不终止,十七岁但是却已经好像是七十岁的身躯一闪,苍老但是战斗的本能还在,他勉强地挪动位置,堪堪划开了这匹烈马的撞击。
身后这面岩石轰然一震,表面积淀的扬尘激扬而起,劲风让唐纸变得苍老的身躯都微微一颤,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自己这么虚弱,身子骨近乎都要在这震荡中散架。
驱妖护法施展出来的神术烈马,其余几匹还在与阴万缠斗厮杀。
此前因为气息的关系,也因为阴万才是最先到来的进攻者,并且率先触怒了驱妖护法施展出它们在此地的守卫的标准,因此进攻便一直向着阴万而去,此时此刻,这匹烈马已经到了唐纸的脚边,却没办法再忽视这个玄阶下品的年轻人。
烈马急速地爬起了自己的身躯,一座倒下的高山顿时便耸立了起来,没有阴影笼罩唐纸,因为它身上的火焰驱散了周围所有的阴影,只把代表着死亡的金色焰火拍上唐纸身体的上下。
阴万绝望的双眼里,这才出现了惊喜。
毫无疑问,烈马能够轻易杀死现在也没有丝毫昊气和战力可言唐纸!
“杀死他!”
阴万身躯一转,身躯朝着再退出半米,两匹神术烈马撕咬而来的巨口再度被他闪躲而开,虽然自己身陷囹圄,但是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唐纸身上。
烈马高大的身躯和唐纸苍老的身躯只有一个身位之隔,只需要一开口,便能将唐纸撕咬成碎片。
唐纸就算手里捏着龙源,也没有任何意义!
……
……
“把她留下。”
“否则,炎行王尊将会殊死一搏,我们其余人就算全军覆没在这里,而你活了五千年的魔鹏,也将殒落。”
雾气还有战争升起的烟雾已经在阳光下不断地驱散,这片山林逐渐露出了它们本真的模样,惨烈和颓坯,写满了漫山遍野。
大量的断裂,大量的人类和鸟妖的尸体血肉模糊地陈列,挂在岩石上,挂在树梢上,大量的色彩斑斓的鲜血形成了一条条溪流在山野间蜿蜒,血水甚至在山谷里形成了一滩滩的积水,不知深浅。
黑龙庞然的尸体仍然如同一条山脉蛰伏,而这里唯一的公路也已经破碎不堪,至于这里唯一的小镇,更是残垣断壁,没有哪一栋房屋还完整。
小镇的侧边,与黑龙尸首相对的方向,更是有一片直径约莫两里方圆的荒芜,除了沙砾以外别无他物。
地上似乎已经没有了还可以行走的动物,至于小镇上的居民,一眼望去更是连尸首都无法看见。
这是这里的人类们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片大地惨烈狰狞的模样,而人类们也能理所应当的想到,鬼猫鹰冲向岳峰乡的时候,她做了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驱妖护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而且,他提的理直气壮。
如他所说,他从来不害怕死亡,甚至每时每刻都可以为了王朝和天神的利益去死,他可以牺牲岳峰乡的百姓,可以弃他们于不顾,但是杀害他们的鬼猫鹰,必须付出代价。
夏依恋回头看着小镇的双眼里,泛起了泪花,因为她没有看到唐纸,她知道,去拯救自己乡亲们的英雄少年,一定也牺牲在了这片废墟之中。
……
驱妖的护法的身躯雕像一样岿然不动,因为意识不在身体,这也让他这个要求的下达,显得如雕像一样坚不可摧。
炎行王尊身躯也毅然不动,什么话都没有说,可是显然,他会依照驱妖护法的指令行事。
而他也真的可以完成驱妖护法的要求。
魔鹏深深眯起了眼睛,实质性的怒火在双眸中跳跃。
魔鹏深吸口气,沉声道:“无耻人类,这些乡亲之所以死,都是因为你,你自己放弃他们选择了龙源,现在又要把一切责任推卸到我爱妃头上?”
驱妖护法,或者说是金乌,沉默地凝视着北山上的魔鹏,不语。
他的命令,不会改变。
“帝皇,我们时间不多了,再拖下去或许无法撤退。”望着场面僵持下来,漆黑鸦王心急如焚,开口说道。
“龙源无望,撤退才是当务之急,我们没有时间耽误了,帝皇三思!”
“帝皇三思!”
“帝皇三思啊!”
一只只鸟妖王纷纷开口,向这位自封妖帝的最后的妖王发出请求。
所有的命令都在逼迫魔鹏做出抉择,魔鹏双唇都在隐隐颤抖起来,最爱和自己的生命之间,他难以做出决定。
“帝王。”关键时刻,沦为场间主角的鬼猫鹰缓缓振起翅膀,变为了人形,双手环住魔鹏的脖颈,依偎在了他的怀中,她的眼睛里,和夏依恋一样泪花泛滥。
“陪伴帝王这些年,我已心满意足。臣妾无法再陪伴帝王重新成就妖族霸业了,帝王也不要因为我,而耽误了妖族霸业。”
鬼猫鹰的眼泪沾湿了魔鹏的胸襟,魔鹏的呼吸急促无比,手缓缓上抬,拦住了这位他爱了将近千年的挚爱。
“小猫……”魔鹏的话音都在颤抖。
“帝王,您快领军撤退。只希望您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王,为了鸟妖族,臣妾,问心无愧、无悔。”
没有多么煽情的言语,也没有多么难以割舍的诀别,因为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鬼猫鹰不再啰嗦,手轻轻推在了魔鹏的胸膛,整个妖娆的身躯,则倒飞而出,落在了炎行王尊的身旁。
几柄燃烧着的神术剑,顿时便架在了她的脖颈上,如若要将她烤炙,炎行王尊则仿佛一座大山,没有出手,但这个距离和身位,也完全断去了它逃生的可能。
鬼猫鹰含泪的双眼顿时间只剩下冰冷和果决,她冷笑起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魔鹏凝视着鬼猫鹰的身躯,一滴蓝色的眼泪滴漟到了下方的山地上。
事情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他缓缓转过身子,不再去看他的最爱,一直以来都能做出冷酷而最保守决定的他此刻也一如既往的下达了命令。
一股深处的恨意,在眼中泛滥。
“撤。”
命令终究还是下达。
这场夺龙之战,终于彻底画上了句点。
他的命令下达之后,他的身躯才刚刚准备撤离这片是非之地,所有鸟妖也在他的命令之中准备动身,黑龙龙头所在的马丁山上却忽然出现了一丝的异动,吸引了他,以及场间所有人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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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吃龙源
金乌的要求还没有得到回应的时候,被所有人都暂时忽略掉的马丁山山顶,被幻象包围的唐纸,则即将得到神术烈马的回应。
其余的神术烈马还在对阴万展开着攻击,而这一头神术烈马,高大的身躯俯视着唐纸,一张口,就能将变成老人的他生吞活剥。
阴万满脸都是惊喜。
“畜生,杀了他!”
只要烈马杀死唐纸,即便他有什么复生的能力,但这也足够自己在这个时间里摆脱开这些烈马的进攻,而后夺走龙源。
而且就算自己拿不走龙源,龙源至少也不会掉到这个小子的手中了。
本以为山穷水复,谁想到又柳暗花明?!
狂喜之余,他甚至一时之间忽略了神术烈马们对自己的进攻,就是这失神的刹那,其中一头烈马轰然撞击而来,迎面轰在了他的胸口上,已经苍老无比的他浑身上下都在撞击中喷射出来道道黑气。
虽然狼狈,但多年所炼化而来的魂气却也保护了他的身躯,让他没有直接被这太阳真火所焚毁。
他凌厉地倒飞出去数十米,撞在了山顶一棵枯松上,一口逆血倒喷而出,虚弱苍老的他,在这一撞击之中变得更加虚弱沧桑!
呼——
数匹神术烈马紧接着朝他疾驰而来!其中数匹直接张开了马口,旋转的金色焰火在其中旋转,欲喷吐而出!
阴万急忙撑回身躯,强忍着伤势,枯骨腿一踏在地表裸露出的岩石上,这颗岩石顿时裂开了一条条狰狞的缝隙,一脚中蕴含的魂气令滚滚黑烟从中冒出。
而他的身躯则飞跃了起来,再度躲开了这头头烈焰马口中喷射出来的火焰,以及恐怖的撞击。
枯松刹那间便灰飞烟灭!
阴万虚弱的目光落在了唐纸的身上。
而此时,与唐纸面对面的这一只神术烈马,也对唐纸发起了进攻。
轰——
烈马的头颅骤然压下,朝着唐纸的脑袋咬去!巨大的马口能够将唐纸的脑袋吞入其中,而其内里的高温,更是可以刹那将他的脑袋熔解!
手握龙源的唐纸却并没有退避,因为这个距离,以及他现在所有的速度,退避根本来不及,骨子里天生的胆气以及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底气,让他反而眯起眼睛,死死地回望着朝他撕咬而来的烈马。
腾空起来的阴万原本满是兴奋的老眼里,顿时被疑惑所取代,因为他发现这匹立马,燃烧着的身躯像是冻结了一样,没有再继续撕咬下去。
烈马燃烧着火焰的巨口,距离唐纸脑袋,都只剩下一拳的距离,火焰烤炙在唐纸的脸庞,而这一拳的距离,这头神术烈马却是无法逾越。
唐纸虽然也变得苍老,但是仍然纯粹的眼睛里杀气奔腾,直视着烈焰马那猩红的双瞳。
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在此刻静止。
更加让阴万惊愕的紧接着发生了。
驱妖护法施展出来的所有神术,都是日系神术,阳光笼罩之下,神术本身的力量还会得以加持,所以这一匹匹烈马身上燃烧的火焰也都变得浓烈了许多。
这一匹匹烈马所施展的神术名叫“御阳烈马咒”,神术的来源参考于拖着太阳神车的那一匹匹真正的神兽——烈焰神马。
而这门神术还与其他召唤类型神术的不同在与,这一匹匹烈马并非是全然没有智商的神术凝结物,而有着一定的神智,以致于它们像是妖兽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驱妖护法会施展出来这道神术,来守卫黑龙源。
然而这些有着一定智慧的神术烈马们,却一直表现异常,一开始忽略了唐纸,此时此刻,凝视着他的双眼,眸子中,反而出现了畏惧之色。
神术烈马双眸中跳跃着的火焰顿时间朝内翻卷,仿佛碰到了狂风。
它的双蹄,恐惧地向后缓步退去。
“什……什么?”
阴万身躯重新落到地面,他苍老了许多的面容,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时,让他看起来更加的苍老,仿佛距离彻底死去只剩下一线之隔。
他瞪大了双眼,一时之间都忽略了自己还置身险境。
一个已经被黑龙源压榨得都快走到生命尽头的唐纸,身上没有丝毫战力的唐纸,居然能够让这些丝毫不畏惧自己的烈马们,畏惧他?!
轰——
愕然之间,这匹烈马惊恐地从阴万身侧掠过,其余的烈马们也都没有对他发动进攻,而都纷纷向外逃窜出去。
场面忽然变得无比奇异,也无比令人震愕。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虽然不明白神术烈马们是在畏惧什么,可阴万的嘴唇还是不知不觉变得苍白,他颤抖着嘴唇望着衰老的唐纸,话音也都在颤抖。
唐纸自己也感到了一丝的困惑。
虽然曾经有婴儿,甚至是妲己的两只玩偶都表现过对自己的畏惧,但是类似的事情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发生了,而且施展神术的召唤物,又怎么可能会畏惧自己?
这事想不明白,但他知道,手里的龙源才是当务之急。
唐纸顿时再将龙源塞向嘴中。
此时此刻,以阴万现有的状态,还有时间,他已经来不及阻止这一切。
同样,他也无法阻止任何这些烈马的逃亡。
在惊恐中失去了理智的神术烈马们向着山巅外侧疾驰,两匹烈马失蹄滚下了山崖,大部分烈马则在山崖边停下了脚步,或者沿着斜坡朝下冲去,但也很快稳住了身形。
而其中最近距离与唐纸有了接触的那匹神术烈马,则仿佛彻底发疯了一般,跃然而起,朝着山崖前方跃去。
而后一头冲撞在了幻界上。
整个幻界顿时震荡起来,仿佛是鸡蛋壳一样在外维持着整个马丁山平衡的结界顿时间仿佛摔倒地面的玻璃,破碎出一条条乌黑色的裂缝!
呼——
阴万的面色顿时一变,然而他现在的战力却根本无法阻止整个结界的破碎,只见整个结界顿时间爆射出来一条条乌黑色的光芒,里面传出来的却是婴儿尖锐的啼哭声。
而后只听一声好像是骨骼被砸碎一样的声音从其中传来,紧跟着,整个结界彻底破碎!黑色的光华暴雨一样洒落。
而整个马丁山上的一切画面,都暴露在了外界这数十万鸟妖,以及人类修行者的眼中!
魔鹏的眉头骤然一挑。
驱妖护法意识寄存的金乌,原本运筹帷幄,绝胜千里的身躯,更是猛然一震。
唐纸握着龙源,将其一口塞入了嘴中。
他知道结界的破碎,然而依然没有停止下来自己的举动,龙源入口之后并没有立马带来任何的感觉,但是唐纸的心里,却觉得无比的痛快。
他苍老的脸颊上缓缓挑起这一个多月来最愉悦的笑容。
转头凝望着驱妖护法,也凝望着这天空中的群妖。
“你们想要龙源,肆意拿走我的在意的一切?不好意思,你们在意的,我拿了。”
唐纸望着群妖群人,风轻云淡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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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正确的选择?
场间鸦雀无声。
天空中还有数十万妖鸟,北山上虽然余下的人类修行者稀稀两两,可是金乌还有炎行王尊依然傲然而立,这便代表着他们仍然具备着强悍的战力。
唐纸在他们面前,虽然是所谓的天才巨星,万人瞩目,但实际上却连灰尘都不算。
而他,此时此刻,却将那属于天神的至宝,魔鹏豁出生命潜入王朝试图夺取的至宝,所吞进了肚子里?!
谁都没有想到过这样的画面会发生,所以所有人的目光都震愕地望着马丁山。
黑龙龙身,忽然轻轻一颤,清风从北方的吹拂而来,跃过群山,拍抚在黑龙庞然光滑的身躯上。
这万米长的身躯轻轻地晃了晃,而后威武不屈,面对神后流倩都能一战的肉身,便仿佛是过江泥龙一样,轰然变成了无数的黑色颗粒。
狂风中,颗粒随风而散。
没有了龙源珠作为支撑,这庞大的身躯立马便土崩瓦解,只剩下一句嶙峋的骨架,也露出了地面被碾压后的狼藉痕迹。
而唐纸则感到自己腰腹内部像是在燃烧一样,恐怖的力量瞬息间充斥满了自己体内几乎每一寸组织,极度恐怖的力量,更是让他感到自己的肉身似乎都要爆炸开来!
原本身躯是被龙源珠吸收得苍老,而现在的身躯却是被龙源珠所撑得几乎快要爆炸开来!
“龙源珠这样的稀世珍宝,就算是天阶强者想要炼化,至少也需要慢慢寻找门径,你居然把他当成馒头一样直接吃了?!”
阴万愤怒不已,衰老还有虚弱,以及心中的绝望,让他两腿一软跪倒下来,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我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你居然硬生生就把我拿到的一切全部夺走了?!”
阴万这失魂落魄的模样,看起来分外凄怆。
如果从来没有龙源这档子事,或许一切都会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进行:他会带着唐纸和月伊儿逃到镇魂界,他依然会是给王朝带来巨大麻烦的大魔头。
可是偏偏出现了龙源,并且龙源都成功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过,根本难以想象的未来就仿佛掌中物一样呈现在了眼前,然而最终却又从手中溜走,被这个少年据为己有……
这种得而复失的感觉,心如刀割。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记载过,有谁得到过龙源,谁也不会想到,历史上第一个拿到了龙源的人,会直接用这么粗鲁的方式,将其吞服。
唐纸痛苦地匍匐在了地面,巨大的力量在自己体内好像是间歇的海啸一样不断地爆发着,而他苍老的身躯,也开始不断地变得年轻,然后再不断地变得苍老,来回交错。
生命的轨迹在他的这里,仿佛成了秋千般可以随意的来回。
而他则面露出了微笑,望着被毁灭的岳峰乡,望着阴万,最后望着北山上这一众目瞪口呆的巅峰角色们。
驱妖护法的面色上闪过了一道白色的光芒,然后一道金光从头顶上方落下,注入了他的颅顶内,金乌则仍然在空中挥舞着翅膀,可是他的意识已经回到了本尊。
沧桑的脸上尽是深邃。
他没有去责备站在自己身后,同样目瞪口呆望着马丁山的夏依恋——虽然以他推算的能力,一瞬之间就料到了乃是她放走了唐纸。
他只是转头望着面露微笑的少年。
作为驱妖护法,唐纸一路走来,他其实都看在眼中,虽然从来没有打过照面,可是这个少年的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却让他其实也一直喜欢。去年击败斗神族少年,为王朝立威,也被他这位护法记在了心里。
所以他在山顶上,才会和唐纸争论,才会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放弃掉岳峰乡的乡亲。因为他器重也喜欢这个少年,喜欢他的纯粹和果敢。
他从来没有给任何人提过,其实唐纸的心性,磨练一些,或许能够成为护法的继承人。
可是此时此刻,唐纸所露出的笑容,却是以前的唐纸根本不可能露出的笑容。
驱妖护法猛然间意识到,这个万千少女眼中可爱善良的少侠,似乎,再也不同以往了。
没来由的,他有些害怕。
……
……
“有意思。有意思。”
魔鹏望着吞服了龙源的唐纸,原本悲伤又转变成了震愕的脸上,此时露出了微笑。
“本座得不到的东西,你们也没能得到,这对本作而言,也算好消息了。”
“撤!”
魔鹏不再啰嗦,也不再有半点拖沓,立马下达了命令。
他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被自己抛弃了在北山山顶上的鬼猫鹰,直接纵身朝着西方飞去,而密密麻麻的鸟妖军团,也紧跟着乌泱泱地撤离。
昨夜来得匆忙,也去的匆忙的鸟妖军队,开始迅速地消失在了这片天空。但是要离开王朝,还有很长的路程要走,还有很多的挑战要面对。
王朝军队,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便放他离开,即便自己能够逃亡边境,边境上势必也还有恐怖的军队,在等待自己。
所以魔鹏此刻的神色还是极为严峻。
而比他神色更严峻的,还是北山上的一众修行者们。
炎行王尊的面色,最是生寒。
他没有握剑的左手轻微一抖,一道形成的剑气刹那间形成了一柄实质性的烈火剑,剑身剔透如玉,悬浮在了鬼猫鹰的头顶上,只要她心念一动,这道剑气就会将她杀死。
而同时他的身影骤然一动,眨眼之间便形成了一道道火红色的残影,而后停在了马丁山上。
黑龙的骷髅头凄凉地匍匐,而唐纸身体内里也不断地冒着黑光,一样匍匐在地面的唐纸似乎随时都有爆体而亡的可能。
炎行王尊豁然转头,望向了还跪在原地的阴万。
双眼之中一道烈焰形态的剑气骤然飚射而出,刹那便穿过了阴万的身躯,他的身体顿时爆炸开来,如若烟花灿烂!
这位在王朝为非作歹了这多年的魂法师,没有任何转折余地地便就此消失于世!
杀死阴万这样的大人物,放在往常,都会是震惊王朝的新闻,他炎行王尊也应该有些感言才对,但炎行王尊没有发表任何的言辞,因为今天有太远远比阴万有价值的人和事。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唐纸身上。
看着唐纸体内跳动着的龙源珠,炎行王尊冷峻的额头上青筋怒跳。
“大胆刁民,找死?!本王这就拿回龙源珠!”
炎行王尊的威严的面色上挑起一丝怒色,只是一抬手,手中的天炽杀便朝天举了起来,剑身陡然间便有数百丈长,只要落下,就能将唐纸摧为飞灰。
“王尊殿下,且慢!”
驱妖护法的冷冽而急促的话音穿过山谷,落入了炎行王尊的耳中。
这让炎行王尊原本准备斩首唐纸的手一停,天炽杀也悬浮在了距离唐纸后脑勺半米的地方。
炎行王尊缓缓转头,目光穿过阳光笼罩的两山之间的千米空间,虽然不可理解,但是杀招,已经停止。
天空中的金乌刹那间焚烧起来,然后迅速地凝聚,再度变回了成一片铜牌,驱妖护法脚步轻轻一踏,一根根白色的翅膀便在半空中成形,而他则踏着翅膀,也迅速地落在了北山上。
炎行王尊没有收剑,只是转过头双目敬重地看着驱妖护法。
他没有说话,他在等待驱妖护法回答。
驱妖护法没有立刻解释,而是看向了趴在地面,痛苦地发出着呻吟的唐纸。
唐纸则正在死死地瞪着他。
从驱妖护法一落到山头上开始,趴在地上正在承受着巨大痛苦的唐纸,视线便死死地锁在了他的身上。
仿佛一头被逼疯的老虎,正在凝视着猎物,那种可怕的狂怒之色,让人不禁畏惧。
一个玄阶的小少年,在以这么不自量力,且放肆的视线,凝望着群妖都害怕的天阶护法。
阴万二指并拢,一道金色的神光开始从他的眉心发散,然后迅速地转移到他的指尖,他再轻轻一弹,这道神光便凝结成了一颗人眼珠大小的“太阳”,落向了唐纸的后背。
轰——
少年稚嫩的身躯在这神术力量之下轰然一震,而他体内正在乱窜的恐怖的龙源之力,也暂时被压制得安静下来。
日系神术的强大力量,暂时压制住了龙源之力,感觉自己随时随刻都要爆体而亡的唐纸,身体内的压力顿时轻了许多。
按照常理,此时此刻阴万应该万分着急,也应该立马去想办法解决掉龙源珠被唐纸吞掉的问题,可是他的脸色却很是平静,甚至慢慢盘坐在了少年的对面。
阴万目光柔和地望着少年。
唐纸则忍着体内的难受,想要爬起身来,同时拳头立马便死死的攥紧,作势就要砸向面前的老人。
炎行王尊眼神微微一凛,两道热气轰然下压,将他死死地拍在了地面,“恩将仇报,不自量力!”
驱妖护法的面目仍然没有变化,只是摇摇头,示意炎行王尊不必妄动。
“我的神术力量压制不了太久龙源,这么重要的宝物,不是凡人能够拥有的。”
“关于你乡亲的事情,我很抱歉。”
驱妖护法看着唐纸,话音轻柔地说道。
他的平静让炎行王尊都有些意外。
“你应该知道,从你吞下龙源的那一刻,无论你以前有多大的功勋,多么天才,你都是王朝的敌人,是天神的敌人。孩子,这不是你的东西。”
“不是我的,就是你们的?”
唐纸开口,一道黑龙龙焰都在他的喉咙轻轻翻滚,龙源力量所造成的死亡可能,仍然纠缠着他,而他的声音,也分外滚烫。
驱妖护法深邃而平静的目光仍旧没有波动,他叹息一声,很是惋惜。
“你同乡的事情,我已经解释过了,我不希望你原谅我,只希望你明白,这是正确的选择。龙源生根还有一定时间,你还来得及将龙源吐出来,否则,只能像从黑龙身上取走龙源一样,将你杀死。我还是希望你明白,这是天神的东西,孩子,希望你也做出正确的选择。”
正确的选择。
又是这句正确的选择。
唐纸轻轻地笑了笑,笑得万分几分。
他努力地尝试着想要挣脱炎行王尊的压制,但是无可奈何,可是他的嘴巴却没有束缚。
“牺牲我的村民是正确的选择,对我来说,正确的选择就是,我曹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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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审判
身份高贵的驱妖护法,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辱骂过?要知道炎行王尊这等存在都对这位年迈的护法言听计从。
实质的怒火骤然在炎行王尊的眉头上燃烧起来!
一股火焰形成的剑气刹那成形,悬浮在他的面前,而后根本没有形成任何移动痕迹,就刺向唐纸的眉心。
怒剑悬停在了他的眉心前半厘米处,极度凝聚的高温没有外扩,但是这外刺之余所携带的温度,仍然在唐纸的眉心中形成了一个血点。
血点又瞬间形成了鲜红色的疤痕。
这是他完美的剑意掌控,如此恐怖的剑意,能够轻而易举地摧毁一座高山,何况少年羸弱的身躯。
“不识抬举?!”
勃然大怒的话音,如同奔雷,响彻在这片战后废墟一样的战场,被山上一众远远观看的修行者们,也都目露愕然。
按照道理现在的他们应该立马疗伤整顿,然后再为死去的修行者们收尸,整理战场,但是因为马丁山上发生的令人震愕的画面,以致于众人似乎都忘记了这件事情。
一双双诧异的目光凝聚在马丁山的山顶上。
作为被辱骂的人,驱妖护法自己的面色却依然正常,只是看着少年愤怒且尖锐的目光,而不禁感到遗憾不已。
“吃龙源只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有力量对别人的选择说不?”他从唐纸的眼神中读到了,两者都是。
驱妖护法轻轻地摇了摇头,遗憾溢于言表。
要是那几匹烈马没有撞破阴万施展出来的结界,唐纸或许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吃下龙源,要是阴万不能拦下他,他还真的能带走龙源。
只可惜,从唐纸的角度来看,他的运气很不好。
“你做出了你的选择。”
驱妖护法缓缓起身,让开了身位,站到山顶的边缘将几株小草踩得折腰。
马丁山上的空间,留给了实力有着天阶中品的王尊大人以及唐纸。
炎行王尊霸气威压的身躯之上,那身火红色的软甲,顷刻间也显得无比的透红。
皇室的直系子弟,或多或少都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皇帝陛下乃是众所周知的双性恋,浪淹王尊爱青梅,早已经去世的不动王尊更是好色至极,霆钧王尊的癖好不为人知,但传言他喜欢非人类种族的美女……
这些独特的癖好虽然从来没有得到过官方的承认,但几乎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也正是因为这些独特的癖好,让光鲜亮丽的皇室显得并非一尘不染,而是身怀污点。
炎行王尊,却一直是其中的另类。
这么多年来,多多少少有些稗官野史里会流传着各种各样难以证实的皇室流言,皇帝陛下又招了几个男宠,浪淹王尊又在收买哪些人家的小女孩……可这些流言却从来没有出现在过炎行王尊的身上。
他就像是一尊完美的雕塑,潇洒、英俊、高大,战力齐天,而又无暇。
此时此刻他站在马丁山山顶,凝望着趴在地上等待死亡降临的唐纸,就好像是天庭上负责扫除魔神,斩出判将的战神。
所以由他也是皇室里用来执行刑罚的不二人选。
先前垂下来的天炽杀重新出现在手中,他缓缓朝天举起。
“私吞天神至宝,背叛天神,背叛王朝,触犯王法,今日本王尊,执法除贼!夺回龙源!”
冰冷洪亮的宣判声,在山间如海啸奔涌,冲入了北山上寥寥的人们耳中,人们本来就带着震愕的目光,此时此刻顿时变成了雕像一样。
他们都知道这个少年是唐纸,他们也都知道,这个少年他响当当的名号,还有他对王朝所代表的意义。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这些王朝里未来的中流砥柱,会对这个少年的命运感兴趣的原因。
吞下了龙源的他,在此之前还一度是巨星,即便销声匿迹好几个月了,但也依然是许许多多的年轻男女们追捧的对象,在诸多社交软件上产生着巨大的流量,甚至就在前不久,还直接成为了工业派的代言人,与传统术器党派之间暗地里竖起了矛头。
他修为虽然没有高到力盖青年一带,但从成名以来就是话题人物,也被视作是王朝的未来。
然而此时此刻,他就这么背上了叛国的罪名,没有任何拘押和审讯,而直接被行刑?!
这对这些修行者来说,也都是让人惊讶无比的消息。
少年英雄巨星,瞬间成为叛国贼?!
马丁山上,被神术力量压制在山顶动弹不得的唐纸目光如火地注视着这位炎行王尊,面对他手中这柄恐怖的大剑,仍然没有半分的畏惧之色。
轰——
天炽杀带着焚烧着这片空间的红色火焰,轰然而下!整座马丁山都在热浪之中微微抖动。
夏依恋不忍心看走向了死亡的唐纸,转过了脑袋,仅仅闭上了双眼。
她现在无比的后悔与痛苦,要是她没有放走唐纸,那么根本就没有现在的这一幕。
“都是我害了你。”
豆大的泪珠从她的脸颊划过。
兴许是因为炎行王尊的判词,也兴许是因为这一剑所下的威势,在几位修行者簇拥中,但却反而一时之间被人们所忽略的公主殿下,紧闭的眼睑轻轻颤动起来,然后豁然睁开了双眼,苏醒过来。
而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这柄正在怒刺而下的剑。
月伊儿只感觉自己的整个内脏似乎都被掏空了出来。
月伊儿:“不要!”
她的话音根本来不及传播到马丁山上,就算来得及,她的话音也不可能改变炎行王尊的态度。
剑,没有任何意外地刺向了唐纸。
天阶中品的炎行王尊的一剑,就算是阴万,这样的距离,也不可能抵挡得住。
轰——
北山上陡然炸起来一股激烈的烟尘,烟尘冲天而起。
而所有人的心也都提起到了嗓子眼。
风华绝代的天才少年,未来可期的天才少年,就这样,因为吞噬龙源的原因,殒落在此?
月伊儿站起身来,身体此刻还是有些泛软,以致于站得很是勉强,她拨开人群,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看着马丁山的方向。
眼泪一时之间都忘记了流淌。
周围的宁静,让夏依恋缓缓睁开了眼睛,犹豫地望向了马丁山的方向,她的视线,也随之呆滞。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变得呆滞。
背对着这行刑画面的驱妖护法,也都转回头来,目光同样变得呆滞。
炎行王尊这双仿佛烘炉的眼睛,灼热地注视着眼前。
青烟弥漫之间,唐纸的身影并没有在他的剑下死去,而是气喘吁吁的站在前方,同样双目灼热地凝视着自己。
显然黑龙源还给他的身体带来着痛苦,他的面色仍然很是苍白。
但是,他却躲开了自己的一剑。
同时他的身上还冒着滚滚的绿色火焰,这些火焰仿佛是一条条细微的小龙,在庇护着他的身躯。
火焰中存在的恐怖的力量,远非普通生物所能拥有,让炎行王尊都有些本能的畏惧。
这火焰本身,比起王尊身上软甲所燃烧着的神术火焰,都更加高远神圣!
炎行王尊的呼吸顿时一止,握剑的手都僵硬下来。
这火焰不是普通的火焰,这乃是黑龙的龙炎!
黑龙源的力量,已经能够为他所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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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再给你一个机会
两人之间烟尘袅绕。
一剑产生的威力让山体都持续在震颤之中,而场间人的心神,也都在震颤之中。
刚刚才吞下了龙源的唐纸,身躯表面已经冒起了绿色的龙焱,显然也正是龙源给了他躲开炎行王尊一剑的力量。
从来没有人见证过直接吞服龙源会带来什么效果,所以谁都没有想到过,被龙源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同时,龙源也这么快就给他带来了使用效果?
所有人都倒抽了口凉气,甚至很多人的眼中,也都露出了嫉妒的神色。
原来占有龙源,方法真的可以这么简单!
很多人都嫉妒得握紧了拳头。
……
唐纸气喘吁吁,这发生的一切,让他都感到诧异。
他只是觉得自己必须躲开这一剑,没有想到只是本能地做出了动作,便就挣脱开了炎行王尊的束缚,再躲开了这快到极点的夺命一剑。
龙源珠此时此刻仍然给他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荷,让他感到自己的身体随时要爆炸,驱妖护法施展给自己的神术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而灵生水也在不停地滋养着自己被龙源可怕力量所不断冲击的身体。
否则,他早已经爆体而亡。
而他也有一些奇妙的感受,那就是每一次自己死亡的时候才会降临的奇怪力量,好像是一个贪婪的小孩,在黑暗中张开了他的嘴巴,帮助身体将可怕的龙源悄无声息的吞噬着。
也正因如此,龙源珠的力量才在缓慢地融合进入自己的身体,负荷感在微弱地减轻。
被古怪力量吞噬的龙源,随之融合进自己身体里,让他的筋肉之间都有种异常奇妙的感觉,好像自己秽土重生。
这力量虽然不多,但是龙源上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对于人间修行者来说都是巨大的能量,也就是那么细微的龙源力量,让唐纸刚才展现出来了强大的作战力量,也让他这些日子以来没有时间修炼,而没有进展的玄阶下品修为,顿时间突破!来到了玄阶中品!
……
飞速跳阶?
远处的修行者们看不到马丁山上的画面,也感受不到唐纸修为的直接进展,可是炎行王尊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而显然,这一切都因为龙源。
炎行王尊目光凶厉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原本充满了审判意味的双目,刹那间雷霆奔腾。
“畜生!把龙源还出来!”
炎行王尊身上的红色软甲上,登时燃烧起来极其猛烈的红色焰火。这些火焰代表着他此刻真正进入了暴怒状态、
轰——
他的身上随着火焰的燃烧而推出了一大圈的白色气浪,气浪之汹涌,让马丁山上黑龙的龙头轰然一震,紧跟着整个山体也随之晃荡起来。
而天炽杀骤然形成了一道猛烈的焰火,随着炎行王尊豁然一斩,而形成了半月状爆砍而出!
神术剑和战师施展的剑法本质上的区别只是,用毛笔来写字和铅笔来写字的区别。不同的材料但是都用来做成了笔,那么达成的效果虽然略有不同,但本质上写出来的字也都还是字。
所以战师一剑与神术师以神术的方式施展出来的神术剑,其实效果基本相同,
所以身为神术师的炎行王尊,这挥砍出来的一剑,便于战师们力拔山兮时斩出来的一剑没多少区别。
只是这半月状的火焰里有一颗颗火红色的孢子正在翻滚,将周遭空气中飘舞着的一切存在都烧成了虚无!
这抬手一剑的威力,媲美地阶下品的巅峰一斩!
唐纸眼睁睁地凝望着挥坎而来的剑气,虽然身体里仍然被龙源珠所折磨着,但是去年在皇学院擂台上展现出来的强大作战本能,加上他体内蕴含的龙源能量,让他再次立马做出了反应。
手掌心中一道龙源爆喷而出,就像是工业革命里许多推进器一样,龙源轰在了他侧边的土地上,而产生的推动力,则让他朝着另外一侧倒飞而出。
轰——
耳畔一声轰鸣,这恐怖的剑气便侧滑而过,高温拍上了身躯,唐纸这身普通的衣物几乎都要燃烧起来!
这剑速之恐怖,要不是龙源给予了他的力量,,凭借他自己的能力根本不可能闪躲开来!
一双双眼睛更加惊愕地瞪大。
一年前给了他们所有人震撼的少年,今天,又刷新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怎么可能?!十多岁的少年郎能够面对两招天阶中品的神术师的攻击而不受伤?!要知道炎行王尊爆发实力,都足以毁天灭地!
而被连躲了两剑炎行王尊,深陷尴尬窘迫中国的他,此时此刻也彻底陷入了暴怒之中。
“去死!”
一道恐怖的火柱从地下喷涌出来,将王尊的身躯全然包裹,而随着他的一剑朝着天空举起来,整根火柱豁然间消失,融合成了一枚火焰形的图标,凝聚在了刀身上。
这一剑的威力,已经达到了地阶上品的威能!
这一剑,唐纸势必无法躲开!
驱妖护法也从唐纸的表现中,感到了震惊,但是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
炎行王尊也在唐纸的刺激之中暴怒,准备再度出手的时候,驱妖护法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将这场战斗暂时叫停。
“王尊殿下,先停手。”
炎行王尊已经准备出手的剑,再度悬停下来。
但是剑并未放下,随时会在下一刻,杀死唐纸。
唐纸这时候更加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炎行王尊真是对驱妖护法言听计从。
驱妖护法缓缓朝前走了两步,对着身上同样翻涌着绿色龙焱的唐纸轻轻颔首。
“唐纸,我暗地里关注你很久,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是冲动的人,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听话懂事的少年。”
“你更不会想背叛王朝,背叛天神。因为是王朝给了你今天,也是天神给了你今天。”
“我不希望战斗再继续下去,我也不希望看到炎行王尊杀死你,你跟我走,回皇都,我相信还有其他办法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我还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你因为乡亲的人而感到愤怒,我同样如此,所以,我特意要求魔鹏必须留下她。”
驱妖护法一挥手,一道金色的锁环出现在了他的手里,随着魂力灌注其中,锁环骤然生出无数颗锁扣,无限地延长,朝着北山飞去。
头上悬着一柄烈焰剑鬼猫鹰顿时被锁链捆住,再在他的一拽之中飞跃了两山间数里的间隔,到来马丁山的山顶上。
鬼猫鹰被锁链捆绑着跪在山顶中央。
驱妖护法抬起头看着唐纸。
“她任凭处置。”
第三百二十九章 方法
(看到一个书友说感觉这样下去要烂尾了,说的我有些难过了,我现在投入到书里的精力确实大幅度下降,因为回报比实在太低了,我坚持写书的时间拿去写剧本赚的钱其实是写书的N倍,但是我依然在创作着。因为确实有读者朋友在阅读,我不想辜负他们,烂尾当然是不会烂尾的。
其实卡焰我写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好,这本书我其实想好了几乎所有的关键设定,所以它不会烂尾,只是,他会以什么样的质量继续下去而已。
我会好好写它的,抱歉。)
如果不是真正的关心,驱妖护法不会给唐纸解释这么多,也不会给唐纸一而再再而三的机会,他只需要让炎行王尊火速解决战斗就行。
以炎行王尊的实力,即便唐纸吞下了龙源,其实也会在瞬间内死在王尊的手里。
可是驱妖护法真的欣赏这个少年。
不是因为这个少年去年击败了斗神族天才弛默,给了王朝威严,而是因为他的确精彩决绝的天赋,也因为少年让他都喜欢的品性。
他活了一把年纪,为王朝鞠躬尽瘁到了生命的尽头,他见过无数的天才盛放,而毫无疑问的是,唐纸是他最欣赏的少年。
比起当年他在扬州江畔,碰见还只有十岁的万里剑神李夕阳还要喜欢。
李夕阳太孤僻,从出生开始就蔑视天帝,目中没有大千世界。当时驱妖护法与李夕阳在江边相遇的时候,驱妖护法看出了他的潜力,向他递出了邀请,希望他进入尊神国教,将来必定是护法的继承者。
只有十岁的李夕阳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坐着一片巨大的荷叶顺江离开。
事实如此,后来的李夕阳,的确给王朝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但是唐纸不一样。
看过了太多天才,在尊神国教长者们的眼睛里,其实天赋如何已经排在了第二位,品性远比天赋更让人看重。
他的眼神骗不了,他会为了在意的人豁出生命去战斗,在巨大的名利面前没有半点的低头,甚至就连抢夺龙源,也是因为自己们乡亲的死亡,而对自己做出的报复性行为。
所以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心疼。
唐纸辱骂他,想对他动手,甚至想要杀死自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敌对行为之下,他驱妖护法仍然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想给他机会。
很多问题,其实有更好的方法解决,他不希望这位真的让他赏识的少年,走上一条自取灭亡的道路。
所以,他还是再给了唐纸一个机会。
……
暴怒的情绪在体内不断地蹿动,龙源的火焰也激发着唐纸体内的怒火,要是换作平常人兴许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但唐纸天生的大心脏让他此刻却仍然保持着理智。
他看了一眼杀死了自己乡亲们的鬼猫鹰,再看了一眼面色平静且真诚的驱妖护法,最终看向了炎行王尊身后,阴万身前所在的地方,那里有一堆的碎肉。
他知道,在碎肉的掩埋之下,还有大叔送给自己的,玄圣宗的超级至宝——造化乾坤图。
吃龙源是非常鲁莽的一件事情,是乡亲们的死亡给自己带来的巨大刺激让自己失去了一定的理智,但是现在他必须要冷静下来,因为这件事情不只是关乎到自己,还关乎到大叔。
大叔杀死了玄圣宗巅峰大能莫惊邪,夺走了他的造化乾坤图,将其送给了自己,然后自己落到了阴万的手里,造化乾坤图也被他夺去。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没有人去发现造化乾坤图的存在,可是他终究会被人所看到的。
玄圣宗现在必定在追查莫惊邪死去的事情,这件事,必定也让玄圣宗高层大为震怒。唐纸所不知道的是,玄圣宗宗主金虚无最近甚至出关一次,召开了宗门高层大会,分析了这件事情,命令众高层,必须找出莫惊邪下落。
但唐纸知道的是,要是他们发现了造化乾坤图在阴万手里,就可以推导到他曾属于自己,再而推导到大叔身上。
所有人都会知道,水井湾里那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大叔,就是杀死了阴万的存在,就是当年背叛了玄圣宗的大魔头。
自己怎样都无所谓,本来自己就是将死之人,这也是唐纸为什么会发疯,做出完全不符合自己性格的吃龙源一事的原因。
可是自己,绝对不能牵连大叔。
所以现在的局面,该怎么解决?
……
……
月伊儿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一切而无所作为,她咬牙回头看向了北山山顶后方的停着的几架飞鸢,朝着飞鸢跑了过去。
眼含泪水的夏依恋发现了这一幕,便急忙朝着月伊儿跑去。
月伊儿踏着木鸢的翅膀,爬上了其平坦的后背,木鸢背后的形状其实更像是木船,有一个个位置安设,月伊儿坐在了最前面的驾驶位置上,她手直接抓在了面前有银灰色的操控杆上。
她是皇室公主,虽然阴万还有镇魂界的镇门人提出了让她人生观受到巨大冲击的质疑,可是此时此地这些王朝人对她身份却无比的认可。
她自己也很清楚,自己就是月伊儿,从小就在皇宫长大的月伊儿。
她很小的时候,就把玩过这些对普通人类而言,新奇无比的机密东西。
木鸢轰然间扇动起来翅膀,月伊儿正准备启动,只见夏依恋也翻身坐上了木鸢上。
“我也过去。”夏依恋的眼神郑重地看着回过头来好奇盯着自己的月伊儿。
月伊儿点点头,彻底驱动了木鸢。
北山上参与的修行者们回过了神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就算是黄烛清也没有办法,重伤的他没有精力也没有资格去阻止月公主的所作所为,只能眼睁睁看着木鸢载着两位女孩儿,冲向了马丁山。
大叔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要是大叔在这里,肯定一边抽着香烟,拇指一边敲打着他的粉红色拖鞋,没好气地吐槽着,唐纸这个臭小子那该死的女人缘。
……
“要杀要剐快点下手,你们这些卑微人类,怎么连杀个妖都罗里吧嗦?”
鬼猫鹰鄙夷地看着炎行王尊,故意冷笑出言挑衅。
炎行王尊都没有瞧她一眼,一个阶下囚的生死,这个时候远比不上,龙源的意义。
唐纸沉默着没有回应。
他还在思考应该怎么拿回造化乾坤图。
等待会消磨一个人的耐心,也会让人改变很多主意,唐纸在拿定主意的同时,炎行王尊也在拿定主意。
炎行王尊缓缓摇头,他已经不打算在这个事情上,继续按照驱妖护法的方案行事。
“护法,这个事情,还是本王来做决定。”
一个陈述句,已经道明了他的决心。
炎行王尊身躯朝前微微一倾。被唐纸意外躲开两剑,他这一次已经不可能在给唐纸半分的机会。
第三百三十三章 拼命
人有的时候,就是倔。
也正是因为倔,才有了一段又一段让人感动或钦佩的故事,
比如朱八叔守着自己的牛肉铺,非不愿意卖猪肉,脾气特别臭生意压根不好,但是偏偏又坚持不关门。
比如姬大妈,此前被朱八叔伤害得体无完肤,却还是要喜欢他。
唐纸明明也可以不去抢什么龙源,明明可以把岳峰乡所有乡亲的死去当做牺牲,明明可以听从驱妖护法给自己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机会……这么多选择里只要他低一次头,他就还能继续是以前的天才少侠,是王朝敬重的大明星。
但是,他不愿意。
因为这一年多来,他知道王朝里的官员们有多么丑恶。
自己立下了功勋,太子殿下却表面和气,背后却把自己当棋子,用来激怒二皇子殿下;二皇子殿下觉得自己坏了他好事,想致自己于死地。
自己的双手,同样不干净。
灵山剑宗少宗主林剑云死在了自己手里,飞翼部队的大将军秦林和刘国言死在了自己手中,自己的师父是背叛了玄圣宗,早该死去的重犯舒九重,自己还和厉魂族打交道,还和姬大妈和朱八叔这样的妖族共生活……
当然,还有来自天竺的马河圆这个小和尚,以及他那位罗汉师父。
有着一切作为基础,唐纸知道所谓的名利都是假象,他一直都没有把自己当做过什么大英雄,什么大明星,他只是一直在按照自己善良的本性,想安安静静陪妹妹走完,自己余生的道路而已。
灵死病无可救药,妹妹的病能不能治好还是两说。余生不够长,能牵挂的事情也不够多,但就是这么点牵挂,凭什么苍天都不留给我?
这就是他为什么倔强,这具就是他为什么,今天要发这场疯。
看着炎行王尊朝自己劈来的剑,唐纸的眼神仍然坚定而专注。
后悔?我有限的十七年生命里,从来没有后悔过。
只是大叔,我到底怎么样才能把乾坤造化图给拿回手里,不让自己再一次牵连你?
……
再一次动手的炎行王尊,所携带的重大威势如若数座燃烧的大山,动身的刹那所携带的高温裹挟气浪冲击上唐纸的身躯,让他的身体难以自持,不由自主地朝后倒飞了起来。
恐怖天炽杀携带着浓郁的红色焰火,挥剑一斩所形成的刀气,豁然间沿着他挥剑的轨迹向着四面扩散开来。
周遭座座山头上的山身上,多顷刻间在着烈焰剑气之下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疤痕!同时火焰朝着山体向着上下两侧翻滚!
反而是直面这一剑威势的唐纸,没有立马便受到剑气的冲击,因为真正恐怖的杀伤力,将在最后时刻施展在他的身体上。
震撼而恐怖的景象让人不寒而栗,只是所有人此时连倒抽口冷气的机会都不曾拥有,因为炎行王尊发怒时候的展现出来的战力和速度,根本不会给看客们这样的时间!
驱妖护法叹息了一声,他知道王尊的意思,他也明白了唐纸的意思,两者的态度他似乎都无法回转,他此刻也不想再做任何的努力,只觉得无比的惋惜。
一个让自己喜欢不已的少年天才,就这么因为固执和冲动,走向了灭亡。
……
……
王尊出手的刹那,月伊儿和夏依恋的木鸢,距离马丁山还有一些距离,她们两人感受王尊的态度之时,两人的神色都顿时憔悴如纸!
“不要!王尊叔叔!不要!”
月伊儿的喊声根本就无法传入他的耳朵,她这段日子来变长了齐刘海在风中被吹拂得也带上了清冷意,这段时间的旅程让这个原本单纯可爱的小姑娘似乎也发生了不小的改变,因为没来由的,她想起来在炼狱山岭一带,唐纸所乘坐的那只飞鸢车从空坠落的画面。
月伊儿剪水眸中顿时泛出深邃的果决,她将手中的操控杆拼尽全力地朝前推出!
她的身体里有零山国师的束缚,没法施展出什么修为,但是仅存的昊气却也足以支撑她控制木鸢车以最快速度飞行。
木鸢车脑袋调转方向,顿时头朝下,斜向飞行,向着马丁山的山头横撞而来!
夏依恋顿时两手死死地抓住了木鸢车两侧的围板,她虽然救唐纸也心切,但发现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月公主的所作所为时,仍然惊愕地双瞳瞪大!
两人身形都在狂风中变得一片模糊。
而就在炎行王尊手中的天炽杀以势无可挡的姿态杀向唐纸的时候,这架飞鸢车便义无反顾地轰然砸在了他们两人的中央。
这是谁都没想到的变故。
烟尘轰然而起,而这意外出现得又太快,快得就算是炎行王尊也没办法立马收手,势无可挡的天炽杀轰然间斩在了这道坠落的飞鸢上。
飞鸢车就像是一个堡垒,要替后方的唐纸遮蔽了这一剑恐怖的威势!
“月公主!”
“公主殿下!”
画面发生得很快,但不代表他们完全没有捕捉到之前画面的影子,谁能够想到月公主居然也会这样子发疯?!
驱妖护法都瞪大了眼,手都下意识地朝前探出,探向了那一片激荡起来的烟尘。
来不及完全收手,但是炎行王尊知道自己必须收手,于是他本来就有伤的身躯瞬间内伤,手中的天炽杀原本斩出的力量顿时收了七成,而另外三成还是轰在了这架被烟尘包裹的飞鸢车上。
轰——
飞鸢车砸落的轰鸣声还没有落下,天炽杀一斩而来的轰鸣,紧跟着冲击而来。
马丁山的山体,以飞鸢车坠落的地方作为中点,而朝着两侧裂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裂缝深达数百米,整座高山都像是樵夫手中的柴火一样被劈成了两半!滚滚焰火和岩浆,顺着缝隙喷溅而出
而山体并没有崩塌,仍然维持在了宁静之中,但显然再给它任何的冲击,它都有可能朝着两侧倒塌。
所有人都面色惊恐,没有人敢想象,陛下唯一的女儿死在了这里,将会是如何恐怖的一件事情。
炎行王尊的脸色也一片惊恐,他甚至都顾不上自己涌上口腔的血,脚步担忧地微微后退。
王朝里很多的秘密其实他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这一剑,似乎触及了什么秘密。
烟尘在一剑之中散尽,露出了所有人都担忧的画面,众人只见到已经崩塌成了碎片的飞鸢车,以及两位满身灰尘的女孩,只是两位女孩并没有在坠落的冲击中死去,也没有在炎行王尊这一剑之下死去。
一柄白色的剑气,仿佛水中浮萍一样悬浮在面色坚决的月伊儿的面前,而其上扩散出来一面椭圆形的剑光,庇佑在了她的前方。
正是这道剑气,阻挡了炎行王尊的杀招。
炎行王尊的面色变得更加震惊。
因为这道剑气,明显只能出自一人,那便是……万里剑神。
第三百三十一章 还有客人来
阴万对月伊儿身上布有万里剑神的剑意感到万分震惊,因为他得到的结论是,月伊儿并非王朝公主。
但是现场的众人并不知道这后一条讯息,他们不会对月公主的身份有什么质疑。
在他们看来,月伊儿作为王朝公主,万里剑神又在多年前开始为王朝效力,那么剑神给公主施加剑意防身,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大家的震惊更多是来自于,月公主居然会这样挺身而出救助唐纸。
而剑神的一道剑意,竟然就抵挡住了炎行王尊殿下这般的一剑。
白色剑光的波动感并没有破灭掉月伊儿脸蛋的俏丽,这张俏丽的脸上所有着的,是驱妖护法和炎行王尊这两位算是了解她的长辈,都所没见过的冰冷和尖锐。
“月公主、夏依恋。”驱妖护法话音清冷的开口,“你们在胡闹什么?!”
夏依恋胆怯地看了一眼师父,又回头看了一眼唐纸,最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师父,还请放过唐纸。”
她没有月伊儿这样高贵的身份可以肆意妄为,也没有强大的战力能够阻止炎行王尊的所作所为,但是她是驱妖护法的弟子,是很多人眼中的下一任驱妖护法,她能做的,便只有向自己最亲近的师父求情。
唐纸不禁动容,对着这个今天第一次见面,但是却这般为自己付出的女孩下意识地遥遥伸出了手。
炎行王尊则不会将夏依恋放在眼中,他双目怒然地盯着月伊儿。
“公主殿下自重,不要胡闹,还请立马让开。”
“我没有胡闹。”月伊儿摇头,“王尊叔叔,护法大人,伊儿还请放过唐纸。”
驱妖护法深吸口气,道:“我已经给过唐纸机会,他要复仇,我允许他复仇,他要撒泼,我允许他撒泼。杀死他村民的鬼猫鹰就在这里,任由他处置,是他自己选择。公主殿下,您请求我们放过他,倒不如请求他自己放过他自己。”
说到后面,驱妖护法双目如钩地落在了唐纸的身上,欲图将这个少年的心脏都挖出来,看看他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一而再再而三的机会下,他偏偏选择的始终是最差的那个结果,要把自己送上死路。
唐纸依然沉默。
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父母去世后本就如同浮萍在世的唐纸,心里没有了什么牵挂,最后的家乡都烟消云散,这个打击造成的愤怒,足够让人忘记一切。
但是唐纸不觉得自己真的失去了理智,因为至少他还在冷静的思考如何保全大叔,更主要的事情是他也知道,皇子殿下和二皇子殿下都想让自己死的情况下,他的人生必须做出些改变才行。
就算今天没有吃龙源,就算今天自己忍气吞声,允许了驱妖护法对家乡人的放弃,可是那又怎样?
这个王朝就是如此,小人物的命运始终是小命,可以随意的牺牲,无论是为王朝建立了功勋的明星天才,还是兢兢业业本本分分的王朝百姓,他们需要你们牺牲的时候,又怎么会有犹豫?
所以妥协的意义是什么呢?
让岳峰乡的亡灵们就这样含冤消散,然后等到自己下次死在皇子殿下或者二皇子殿下的手里?
公平和道义算得上什么呢?
公平和道义都不存在的情况下,你低头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仅仅只是苟活几天吗?
所以他知道自己不是在撒泼,也不是在发疯。
他只是在抗争而已。
他的寿命不长,灵死病一发作,他就将与世长辞。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还要活的唯唯诺诺,还要被这些所谓的政权体系欺凌?
所以唐纸的目光仍然坚定如铁。
所以他对着月伊儿摇了摇头。
“伊儿,你别做傻事了,你和夏依恋都快让开,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你别说话。”月伊儿的话音也难得的冰冷,硬生生打断了唐纸,抬起头来接着看着炎行王尊,“王尊叔叔,驱妖护法,今天我怎么都不会让开,如果你们要杀死他,那就连带我一起杀死。”
“就算你们有能力越过我杀死他,我也会因为他的死,而自杀。”
炎行王尊和驱妖护法刚刚准备开口,月伊儿的话音就再度响了起来,言语中的果决和疯狂,让驱妖护法和炎行王尊的眉头都顿时飞扬。
就连身后的夏依恋都意外地瞪大了眼睛,望着这位身份高贵的公主殿下可爱但是此时只有清冷的侧脸,垂下了佩服但也落寞的脸颊。
虽然她不明白唐纸是怎么和月公主有上的密切关系,也不知道之前的日子里他们两人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能从公主的口中嗅到名为爱恋的味道。
身份的悬殊,外貌上的差距,让同样对唐纸心存喜爱的她,感到深深的自卑。
“伊儿……”唐纸轻轻抿紧了嘴唇,看着女孩儿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月公主殿下,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么?你知不知道这个少年做了些什么?事情通告到陛下那里,陛下也势必会做出相同的命令。”炎行王尊怒不可遏,但是他与其余几位王尊所不同的修养加持下,让他仍旧尽可能平静地在诉说。
“我不管,我不管父皇会怎么说,我也不管他做了什么。”月伊儿咬了咬贝齿,在长辈眼中一直乖巧艾可爱的她,此时任性的就像蛮不讲理的孩子。
“我长这么大,所有事情都听从父皇还有皇兄的意思,但是今天在这件事情上,我绝不退步。”
马丁山上的对话不至于能扩散道北山上去,所以北山上的修行者们不知道他们对谈些什么,所以他们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听到月伊儿这番话的两位王朝高层,内心之中是何等的震撼和离奇。
月伊儿缓缓站起身来,但是身前的剑气并没有震散,本意是用来保护她的剑气反而成为了她要写王尊的工具。
月伊儿面不改色地凝视着炎行王尊,再望向了真正能做决定的驱妖护法。
月伊儿:“决定,你们做。”
“是吗?”
正当马丁上的上一切再度悬殊的时候,一架飞鸢车从远处飞行而来,飞鸢车的金色车厢外面有一面术器屏幕,而屏幕上放映的,正是屏幕内里的画面。
太子殿下坐在内里,手里握着一个紫金茶杯,面色清冷地凝视着车窗外的山下风景。
“伊儿,没多久不见,你倒是变得狠毒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盾牌
银幕上这张脸,王朝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他就是王朝皇位的继承者,王朝的下一任帝皇——李明森。
唐纸仰头逐渐开始减速,最终缓缓降落在了北山之上的巨大飞鸢车,飞鸢车外面的外形建造、飞鸢头上披挂的玛瑙水晶,无一不华贵至极。
而车中最华贵的,还属这位太子殿下。
唐纸望着荧幕,陷入了一瞬的恍惚之中。
上一次看见太子殿下,唐纸自己都回忆不清了,只记得上次打交道,他还盛情邀请自己参加什么活动。
此刻更多的是,是回想起来皇学院副院长古步平给自己的提醒,提醒自己这位两面三刀,看似纨绔的太子殿下,其实一直把自己拿来作为和二皇子殿下抗衡的棋子。
虽然不敢痴心妄想,但是唐纸也曾真心地将这位太子视作过朋友,只可惜,事情并不像他想的这么美好。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黄烛清带头下跪,一声轻脆的叩见礼后,北山上的众人纷纷跪地齐呼,北山上面一时之间没有站着的人。
自己身处的山头上,驱妖护法和炎行王尊没有立马动作,只是凝视着北山方向,看到这位已经成功经过天帝神光洗礼的真正踏着飞鸢车的降落阶梯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才微微躬身。
“太子殿下。”
他们这样身份的存在,可以根据场合的必要性来自信决定是否施行跪地礼。
月伊儿的眼神顿时间变得无比复杂,“皇兄……”
太子殿下手轻轻环在胸前,经过天帝神光洗礼之后的唐纸,似乎的确是变了很多,他脸上没有以前那么外露的桀骜,显得要内敛谦逊了不少,走路的仪态比起以前都要多了许多帝皇所该有的威严。
作为这五千年来,为数不多在接受天帝神光洗礼时,天帝亲自露面的太子,仅仅这一点就导致了他将和这五千年来许多被淹没在历史记忆中的太子不同。
李明森将手负到身后,笔直着身躯,挑目望向马丁山方向。
就在此时,密密麻麻的军队开始从北边的天空中出现,天空中数百架霸气的飞鸢战车首当其冲,后方则是大量的飞马部队、木鸢部队、装载着神术大炮的超大型飞鸢战车,需要三十个人共同驾驭、……飞翼部队的各种飞行载具近乎一应俱全。
而大地也开始不断地震颤,数公里开外的地方,地面的步兵、战车、骑兵、兽军部队,也在轰轰然地践踏着土地,朝着此地一路赶来。
事实上这些部队已经是王朝中的轻装部队,事发突然,更加庞大的战争机器无法立马调用至此,否则场面将更为壮观和恐怖。
唐纸大概望去,估计现在人马的数量已经有数万。
要是魔鹏的部队再撤得慢一些,一场更加壮阔的大战又将打响了。
部队在距离北山还有两里地的距离处停了下来,仿佛是两面巨大的饺子片,这此地的半面天空包裹得水泄不通。
恐怖的军队数量,加上王朝更加现代化的军事素养,使得这些部队呈现出来了丝毫不逊色于魔鹏大军降临时的压力。
“通讯部已经将最新的消息传到了军情处,而军情处也已经将最新的消息传达给了本王,我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太子手背在身后,话音不疾不徐,而身上施展出来的神术,则将他的声音推向四面八方。
“王朝黑狼军第三军将领已经带领部队在追击魔鹏残余布下,势必不会让其逃亡。炎天宗众位修行者们,炎行王尊殿下,驱妖护法,昨夜,你们辛苦了。”
太子说完,对着众人深深地一躬身。
这是以前的太子绝对不会做出的行为,而这样的行为虽然很简单,但对太子这样的身份来说已经是巨礼。
迎接太子殿下这般礼节,被山上十多位年轻弟子的身躯都不禁颤抖起来,脸上更是血色翻涌,仿佛迎接了不上荣光。
太子缓缓起身,这才真正看向了月伊儿。
“伊儿,不要胡闹了,这件事情,没得商量,一切依照护法的命令行事。”
月伊儿的嘴唇略微发白,太子的态度和她所想的截然不同。
“皇兄!唐纸他帮过你!去年不是他,你的成人大典就一塌糊涂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听到这些话,唐纸的眼角不禁微微下垂,自嘲地笑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真的是存在冷血人类的,他们的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利益和价值,别无他物。
“你不用再说了,你这次回皇都之后,都再也别想踏出皇都的门!你知不知道你消失的这段时间,给父皇,给本王,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太子殿下的话音里微微带上了怒意,怒意不断的发酵,语气也越发铿锵。
“作为王朝公主,你把王朝放在什么位置,你又把神明放在什么位置?!唐纸的所作所为,是背板了神明!背叛了王朝!月伊儿,别说是你以姓名相阻,就算是本王的性命遭到威胁,都绝对不可能容忍这个私吞龙源的畜牲,活下去。”
太子殿下眼睛深深眯了起来,“王尊叔叔,动手!”
炎行王尊面不改色,缓缓颔首,他铠甲上燃烧的火焰更加的猛烈。
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施展剑法,因为这样的出剑接二连三的出现异常,他决心用更加稳妥的方式,更近距离地直接秒杀。
望着炎行王尊踏步而来,夏依恋的面色为之一紧,月伊儿的俏脸更是苍白如雪,但是她仍然没有半点退避的意思,而是对着前方撑开手掌,让这柄纯白色的剑意紧紧护在身前。
“唐纸!你快走!”
望着这个傻乎乎地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孩,唐纸今天一直填满了仇恨和苦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幸福无比的笑容,幸福让他的眼睛都开始湿润,是个小哭包的他,眼泪却是在眼眶中打转,没有掉下来。
人活着真正的幸福就是如此呀,再多的苦难里,永远都有温暖,像是火一样在包裹着你。
“月伊儿!”太子仪态威严的面容上,怒意开始让他的嘴角抽搐,“再不让开,连你一起杀!”
炎行王尊没有停下步伐,仍然在一步一步朝前迈去,他是所谓王尊中最没有主见,最像是将领的人,都会听从命令而执行任何事情,所以他真的可以做到杀死月伊儿,再杀死唐纸。
驱妖护法不可置信地望向了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的脸上也尽是冷酷果决。
他也真的能下达这样的命令。
月伊儿的脚步也仍然没有半点的欲图移动的迹象。她也真的,什么都不怕。
死都不怕。
第三百三十三章 死亡
(那个说要给我寄东西补补的书友,来来来,我需要一台保时捷,医生说我开保时捷身体就好了,你先筹钱,筹够了私信我。)
万里剑神的剑意固然强大,可是剑意终究是不是万里剑神本人所在,且本身施加给月伊儿的原因也仅仅只是为了保护她。
只是一道防护,并不能化作为主动进攻的手段。
所以凝视着炎行王尊仿佛一座山丘般碾压而来,心理上的巨大压力让月伊儿本身就单薄的身躯绷紧得像是琴弦。
她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不得不承认,面对炎行王尊这样的天阶强者,仅仅只是心理上的压力就足够让人感觉自己的心理防线全线溃败。
可是月伊儿仍然没有半点退让,用自己最顽固的姿态,来面对这位和自己有着皇室血脉关联的皇叔。
轰——
一步两步,在距离月伊儿月伊儿还剩下五步左右的距离时,炎行王尊的身躯顿时一动,只见一簇簇火花从他身上战甲的缝隙之间迸射而出,而他的身影,则已经消失不见。
这并非是真正的消失,仅仅只是速度快到了极致,而超越了人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月伊儿这双月亮般动人的眼睛微微一闪,炎行王尊这骤然之间的动身,让她这足够令无数少男的眸子里,刹那填满了惊愕。
而站在她身后,刚刚试图和她并肩的夏依恋,只感觉到一股恐怖的高温从他们两人的身侧席卷而过。
已经完全不打算留手,甚至开始动用完全不会给唐纸闪躲空间的近身战法,堂堂天阶强者对付一个玄阶小子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他们怎么可能有招架的空间?!
轰——
前一声轰鸣是王尊殿下骤然动身的气爆声,后一声轰鸣,则是炎行王尊刹那间便到达了唐纸面前,再度心神的气爆声!
同时还有王尊直轰而出的拳!
他不是战师,所以这也并非依赖肉身所形成的攻击,这一拳中威力全部来自于他的掌心之中,而他的掌心之中正有一颗红色的星辰正在爆发着璀璨的焰火!
整个焰火瞬间扩大,变成了一道直径足足有十米左右的恐怖星辰光团!
炎天宗的神术——星辰殒手!
这道神术就算是地阶上品的强者,施展出浑身解数,也不可能抵挡得住!
空气几乎在一瞬之间就被高温烤炙得扭曲,一道道被这神术烤炙得黑色的烟雾刹那间便朝着四面办法呈现出卷曲状扩散,而这恐怖的神术,便带着距离的威势,硬生生地轰向了唐纸的面门。
唐纸的双瞳不禁瞪大,他这张清秀的脸,更是在这可怕的光芒照耀下显得一片苍白,五官都丢失在了光芒当中。
这是唐纸迄今为止,亲自面对过的所有对手里的最强者。
这也是唐纸,迄今为止面对过最强大的杀招。
这根本就是避无可避的一道杀招,就算他第一时间施展分形破神迷,就算他每次死亡之后,会从身体里莫名其妙出现的恐怖力量此刻爆发,他也根本不可能阻挡下来这样的神术。
接下来的事情将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驱妖护法感到了深深的惋惜,这位天才,终究还是殒落了。
月伊儿和夏依恋心底中的痛苦已经在开始泛滥。
鬼猫鹰感叹,如今人类的如日中天,只是一位王尊的就如此强大,妖族真的能有未来吗?
太子殿下的眼睛里也有几丝遗憾,说到底唐纸也还是天才,要是没有这么多幺蛾子,要是没有二皇子,要是这个少年一开始就对自己的一切安排言听计从,兴许未来,他能成为自己江山的一块护身符。
一切都在一刹那之间。
也只有思维,才能在这么一瞬之间,做出这么多的变化。
场间任何人的身位,都没有半点移动。
轰——
又是一声轰鸣。
一瞬之间,三声轰鸣。
尘埃落定。
唐纸吞下了龙源,龙源这样的超凡之物,当然不会在王尊施展出来的这个等级的神术之下毁灭,所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将这颗还没有被唐纸炼化完的龙源取走,送还给皇室或者神界。
然后全王朝的百姓们,唐纸的粉丝们,都会得到一个泫然欲泣的消息,这位天才因为叛国、叛神,而殒落了。
然而炎行王尊的面色却并没有一切都结束了的轻松。
并非一记平荒的神术才是最好的神术,强大的神术不见得需要一记落下,万里地寸早不生,但是强大的神术,都拥有能让万里地存在不生的威力。
越是强大的存在,施展出来神术的威力,反而不会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因为强者,能够让毁天灭地的力量,只爆发在方寸之间。
这颗神术星辰,不会惊天动地,它只会将唐纸的肉身,摧枯拉朽地毁灭!
然而唐纸的身躯仍然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而这颗可怕的星辰,也仿佛陷入了泥潭一般,在距离唐纸面目一拳相隔的距离悬停。
因为有一头身躯缩小了无数倍黑龙,但是身长还是有四五米长的黑龙盘旋在唐纸的身侧,而黑龙的龙头,就悬浮在唐纸的头顶上方。
黑龙的双眸里尽是睥睨之色,这是完全超然在了人类之外的眼神,因为它乃是神兽,乃是天帝的坐骑。
其身上散发出的恐怖的力量,将这颗陨落星辰,抵挡了下来。
“龙魂?”
炎行王尊神色大变。
场间所有人,都纷纷张大了嘴。
要是唐纸完全炼化了龙源的力量,他将会掌握力量到那个程度,场间没有人胆敢真的去想象,但是他断然不可能现在就施展出龙源的力量,来抗衡住炎行王尊。
所以唐纸自己的都感到了震惊。
他本以为自己将会灰飞烟灭,自己身体的神秘力量会施展出来,迎接自己的命运接下来会如何发展,自己也不好说,可是没有想到,结果却是这样。
但是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这条黑龙,便是来自于自己体内,来自于龙源之中。
听到炎行王尊所说的这四个字,他才刹那明白了什么。
这显然不是龙魂,真正的龙魂已经死去,被神后杀死,这只是寄存在了龙源中黑龙残识,甚至连残识都不算,只能算是其本尊意识的映射。
而它属于黑龙本身,所以它能够完美地发挥出黑龙源的力量。
呼——
黑龙的巨口豁然张开,将整颗星辰吞入了腹中!然后一口墨绿色的龙焱暴吐而出!
炎行王尊骇然变色,脚步豁然后退,双拳对着前方轰出,一面面由纯金色火把形成的火焰巨盾交叉在身前,总共三十多面,这才将这道恐怖的龙焱抵挡下来!
虽然龙源中没有寄存黑龙所有的力量,此刻爆发出来的威能也远非圣境,可是也足够令炎行王尊如履薄冰!
“畜生!”
炎行王尊暴怒的大喝出声。
一个区区玄阶的毛头小子,居然三番两次都让自己吃瘪。一直充满修养的将军,顷刻歇斯底里。
第三百三十四章 抬头看天
体型相比之前,可以用微小来形容的黑龙身躯,仿佛静止一样没有半点游动,但又悬浮在了唐纸的身边。
仿佛是一尊无人可以翻跃的高山一样,庇护在他的身躯边缘。
黑龙的肉身虽然乃是龙魂残识的映射,但是其上散发出来的威势,却仍然能看到和感受到黑龙的恐怖。
唐纸凝视着这环绕着自己的躯体,他最靠近黑龙,所以也最能切身体会到黑龙身上传递出的恐怖感觉,这比起龙源珠本身快要毁灭他肉体的感觉要更加直观、恐怖。
整个马丁山上,原本应该是被碾压的局面,都让之间局势变化得扑朔迷离。
“怎么会这样?”
就连太子殿下看着这一幕,都感到了震惊和不解。
“龙族乃是活在御龙池中的坐骑,供给天帝骑乘,这头黑龙背叛天帝,就连龙源里都特意布下了残识,来抵御神明们和他的信奉者?它对神明的大不敬,已经到了这等程度?”
驱妖护法见多识广,立马便判断出了现在的情况。
炎行王尊体内流淌着皇室的血脉,而皇室又和天帝之间有密不可分的关系,皇帝正是天子,所以炎行王尊和神明之间可以成为有直接联系的人。
同时炎行王尊施展出来的神术力量也比起普通人更加纯粹,更加强大,因为他们从血脉上便受到神明滋养庇佑。
所以当炎行王尊对唐纸出手的时候,就唤醒了龙源珠里的黑龙布下的残识之意。
驱妖护法的嘴唇都不禁干枯了许多。
他对两件事感到了惊讶,一是龙源入体之后居然这么快就开始扎根,已经到了残识能在宿主体内被唤醒的地步。
另一个是黑龙究竟有多么厌恶天帝,才会对待神明做到这等地步?
望着被黑龙庇佑的唐纸,月伊儿喜极而泣,两行清冷顿时挂在了她白皙的两颊。
夏依恋的目光中也尽是惊喜,因为这代表着,唐纸的安全得到了保障。
……
第一个螃蟹的人,要么被螃蟹毒死,要么,他就将第一个品尝到螃蟹的美味。
从来没有人拿到过龙源,也从来没有人可以有机会拿到龙源,这个少年的一次莽撞行为,居然让这等恐怖的力量,归属到了自己身躯之中。
唐纸回想起去年,言命人握着自己手,手自己的命很不好,而后又面色惊恐地问自己,自己的命去了哪里。
作为一个生命都快走到尽头的少年,有件事情必须承认的是,或许,好运也有曾站在自己这一侧的时候。
……
“时间不多了,王叔,再继续下去,或许都没办法再夺回龙源了。”太子李明森回过神来,顿时心急如焚,这么强悍的力量且不说能不能轮到自己这位未来的天子,也绝对不可以属于这个在自己眼里随时都应该被牺牲的棋子。
而他唯一疼爱的妹妹对唐纸这般保护和依恋,也触及了他的占有欲和妒火,唐纸更加非死不可。
“王叔,只是残魂,你必有战力,火速解决战斗!”
太子的压抑着嗓门的怒音,在神术的推动下,一个个音节仿佛一层层浪涛一样拍向马丁山。
“皇兄!”听到命令,月伊儿回过头,悲愤地发出了不属于她往日音频怒吼。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一直以来自己敬重的兄长,居然果真丝毫不在意自己自己的态度,真的不顾自己以死相逼,直到这个程度,还要杀死唐纸!
炎行王尊凝视着唐纸身周静止的黑龙,缓缓吸了口有些灼热的空气,面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黑龙虽然模样和本尊一模一样,但是眼眸之中没有那股圣境生物的霸气和苍茫,这提醒着炎行王尊,这头黑龙并非黑龙的本尊。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一团团紫金色的烈火,从他的指尖爆闪而出。
唐纸的面色也变得更加凝重。
即便有龙源残识相护,自己要面对炎行王尊,也不见得有胜算,而这里还有数万王朝大军严阵以待。
局势对自己来说仍然是司局。
不过战斗这一次并未爆发出来,因为这一次是驱妖护法,挪步站到了炎行王尊的身前。
这位沧桑的老人,身躯并不佝偻,而站在炎行王尊的身前,也仿佛会被王尊一碰而变成碎片。
但在万千王朝人的眼中,他才是这个王朝最为悍然不动的护身符。
所以这道护身符,立马便让准备再悍然出手的炎行王尊,顿在了原地。
“王尊殿下,不用你再动手了。”
听到驱妖护法这句话,炎行王尊不禁诧异地低头看着老人花白的后脑勺。
“护法大人,您现在又要护着这个畜生?”
驱妖护法并未回应他的疑惑,而是凝视着倔强的唐纸,再看着凝固在他身边庇护着它安全的黑龙,眼睛里面有些惋惜的泪光在缓缓地翻动。
老人眼中的光芒并未能换的唐纸丝毫的同情,因为这位牺牲了自己乡亲护法,无论是多么怜惜自己,再愿意给自己多少机会,他都不可能回头。
乡亲的命换不回来,倔强少年一去,便没有了回头路可走。
“我给了你很多机会,要是可以,我还想给你更多的机会。孩子,我很痛心看到你走到这一步,更痛心,你走到这一步,责怪的人是我。”
驱妖护法再开口,话音变得极其惋惜和温柔。
炎行王尊都更加不解地看着这位老人。
唐纸深深眯起了眼睛。
而唐纸身边庇护着自己的黑龙率先仰头望向了天空,紧跟着,驱妖护法也缓缓抬头望向了天空。
“问题要是还是由我们人类来解决,我还是想尽可能的保全你的性命,你是个好孩子,你的人生也不应该是这样。”
驱妖护法看着天空,一颗泪水带着心伤,割过脸颊。
“可是现在,事情如何解决,已经由不得我们人类。”
这句话仿佛带有穿透灵魂的力量,让唐纸的灵魂深处都仿佛被一股洞穿,整个人都感到了强烈的通透感。
他跟随着驱妖护法的同坐,也缓缓抬头望向了天空,只见天空中的云层已经不知不觉驱散不见,而只留下一柄庞大的由云层形成的战锤和一把狂刀。
唐纸的身躯变得无比的僵硬。
天空中,战锤有百米长,其锤头庞然比山,战柄上也有活生生的万马在奔腾。
狂刀霸气威武,刀面上刻有一座青山碧池图。此地,乃是神界的万鱼山与千镜池,也是传说中的战神,最喜欢的地方。
如此景象,只有神明。
而这辟元狂刀和承天战锤,也只属于神明。
属于那位天上地下,战无不胜的当代战神——天默。
蓝天仿佛是一片被人猛然捶打之后的鼓面,振荡了一下,然后刹那间变得一片虚白。
虚白之中天空裂开了一道红白色交杂的缝隙,缝隙背后是无尽的虚无。
一道人的肉眼根本无法直视的人影浑身散发着白光,从缝隙之中缓步走出,踏着苍穹万里,悬浮在天。
他身躯魁梧,满面俊俏,双目之中尽是苍茫,千万里阳光,无不落在他的身躯之上,普天之下众生,皆于瞬息,都因他的出现而颤栗而六魂无主。
纯红色辟元狂刀苍茫白的承天战锤分别在他的左手和右手之中。
唐纸刹那间只感觉自己脚下的山丘在不断地变低,身周所有的数木,也纷纷弯下身躯,而自己的肉身,也好像正在面临什么神圣的力量的摧毁,而不断地解体。
战神显世。普天之下,万山皆低,万河凝固。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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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神杀
……
……
天空中的身影,身高约莫百丈,显现在苍穹之中,虽然白光绕体,也能让地面上的众生看清清楚楚他纵横捭阖的身躯轮廓。
战神的昊然之气,天上地下代表着最高战力的战神威严,如若台风刹那间席卷此间,空气中原本飘荡的血腥和泥土气息,都刹那间被战神身上的锋锐与昊然意取代。
北山上的众位炎天宗弟子,以及山林中驻军的数万王朝大军,乃至于太子殿下和炎行王尊、驱妖护法等王朝里的至尊人物们,也纷纷心血之中一股顶礼膜拜之情,轰轰轰地全数跪下。
天空中的所有飞禽坐骑全数降落,就连鸟儿都没有飞翔的踪影。
这片今天被四方强者践踏的泱泱土地上,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了一个生物维持着站立姿态,顿时如若一片被收割后的稻田。
稳重如炎行王尊,在战神神光的笼罩之下,身躯都在隐隐颤抖,嘴唇发白。
王朝大地峥嵘五千年,天帝曾显世的次数,史料记载总共是六次,最近的一次正是去年太子殿下成人礼后的神光洗礼,而这位在一千多年前,渊江殒落之后继位的战神天默,却从来没有出现在过世间。
然而世人皆知,当年斗神族出身因为逆天战力而成为唯一封神者的渊江,天上地下概莫对手。
而那时还只是护元天神,位列十二主神之外的天默,就已经仅次于之。
渊江背叛神界,遭到神罚而殒落之后,封为新晋战神的天默,从此天上地下无人能敌。
战斗是一步步逆袭万族的王朝人心中,永不坠落的旌旗所在,而代表着最高战力的战神,便是无数王朝人心中,仅次于天帝的顶礼膜拜对象。
此时此刻,如狂潮一般的崇敬之情,让此间数万人,心血滚烫。
而跪在马丁山上的鬼猫鹰的身躯,也感到了滚烫。不过是因为战神降临苍穹带来的神光照射,而产生的剧痛感,可是战神这完全超越了世俗能够触及的威压,让她甚至都没法抬起头来,更没法发出半点痛苦的呻吟。
此刻,她才切身地感知到了,他们现在的妖族,要想抗衡王朝,是何等的痴人说梦,也切身地为自己的大王庆幸且担忧。
要是大王再晚些离开,或许真的没办法再逃离这片大陆……
当战神天默身上的光芒落在身上的刹那,唐纸的双膝也本能的一软,跪倒在地面。
他的心中同样有难以抑制的崇敬,在从灵魂深处奔涌出来,冲击全身上下。
他能猜到,战神的出现此间,是为了自己而来,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为了龙源而来。
而唐纸体内的龙源,也开始躁动不安,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似乎在龙源中的残识里发作,而身边这条残识映射出来的黑龙,也愤怒地扬起了脑袋,望向了苍穹上那位蔑看天下的战神。
黑龙究竟与神明之间有什么恩怨,才会对神明不敬到这个地步?
而龙源的重要程度,居然也让战神天默都已然现世,向着龙源而来!
是的,如驱妖护法所说,现在事情,已经轮不到他们来说说是与否了,因为,天神降临,要来直接审判这场闹剧。
……
……
在很多人的眼里,这就是一场闹剧。
要是一切都按照驱妖护法的剧本来执行,这场魔鹏处心积虑勾画了好久的大戏,就会直接破产,然而谁又能想到,这一切居然又已经演变到了这个地步。
但对某些人来说,这并不是一场闹剧,而是悲剧。
所有人都恭敬无比地低着头,所以也没有人看到,跪在唐纸身前的月伊儿,缓缓爬过了身来,像只小猫一样爬行着,来到了唐纸的身边。
在唐纸的错愕之间,女孩柔软的小手,便穿过了黑龙盘绕身躯的缝隙,轻轻拉住了他的手掌。
两人都低着头,像是在迎接审判的到来,而女孩的行径,似乎在表明着,她也是共犯。
面对太子都已经无力回天的月伊儿,面对天神,彻底碾压而来的无力感,让她的脸颊上半满泪痕。
“唐纸,你保护了我一路,这次,我保护你。”
说完,她轻轻闭上了眼睑。
无论神明要对唐纸做什么,无论神明要执行什么样的审判,无论今天这一切是否已经无法改变,她都表明了她的态度——她绝对不可能退让一步。
战神神光在唐纸的眼眶里,因为泪光折射,而变得分外耀眼。
“傻姑娘……你回去,我妹妹还需要你照顾。”
“刘老会好好照顾她的。”她摇摇头,额前的刘海水草般摆动。
唐纸苦涩地微笑起来。
他无力地看着身边的女孩,无力地回想着还需要自己照顾的唐糖,无力地看着前方那堆阴万的灰烬,造化乾坤图应该就在里面掩埋着……自己此时此刻想做的事情也不多,但是却没有一件是自己能做到的。
说到底,即便拿到龙源,也还是太弱小了么……
轰——
战神的身躯微微一动。
天空中便猛然一声轰鸣,推动着滚滚气浪,冲向了下方的峥嵘大地。
恐怖的气浪刹那间让这片山林像是一层水面一样波动起来,这等波涛让地面上千军万马,刹那间便仿佛是海啸中的沙砾,一时之间竟然这训练有素的大军东跌西倒!
他们身在后方,对于现在的战局并不知情,仅仅魔鹏已经撤退,并不知道马丁山上的那位少年就是少年英雄唐纸,也不知道为什么战神此时此刻要现世,而战神的这番动身,则更让他们感到困惑。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战神亲自动手?
这仅仅不过是战神动手的前威,真正的神明攻击,还没有降落向马丁山上。
天空中虚白色的身影手中的辟元狂刀,朝着地面指来。
只是轻微的一指,正面苍穹顿时间席卷起来恐怖的白色浪涛!无数的浪涛再整齐地断裂,而后共同凝成了一面战神刀与锤的图腾!
图腾遮蔽苍穹!震撼万古!
地面上的所有人,都由骨髓深处开始战栗!
神后与黑龙大战,但是这一切都没有波及人类,神后甚至始终庇佑着下方的苍苍大地。
所以虽然感受了神明的强大,但是却并没有直面感受到神明的强大。
而此时此刻,战神一刀,却是向着地面而来,虽然只是极为普通的一刺,但是对于人类来说,已经是他们这短暂微小的生命里,感受到过最强大的力量。
那种将灵魂深处,将三观深处,都刹那爆破开来的力量!
轰——
战神刀身一刺,天空中的所有昊气都于瞬息间朝着天空某处汇聚,而后空气中仿佛由无数只巨手在锤炼一般,于空中陡然形成了一柄数百长的纯白色阔刀虚影。
从天空中,朝着地面暴掠而下。
所过之地的空间,纷纷破碎成一片虚无!
而这一刀,便向着唐纸而来。
天神不只是要龙源,而是要,直接杀死这位神明不屑一顾的人类叛徒!
第三百三十六章 剑
这刺落而下的白色狂刀不断地变幻着形态,时而是刀,时而是剑,然而不管是什么形态,都没有改变它毁天灭地的气势,正面苍穹,似乎都在随着它而塌陷。
这片天地都在这一刺当中震颤着。
庇护在唐纸身侧黑龙虽然仍然昂扬着头颅,然而直面这落下来的一击,此时此刻只不过是残识的他,根本不是对手。
……
地面的炎行王尊,没有抬头看天,从战神现身、出手到此刻狂刀从天而降,其实上只是须臾之间的事情。
可他虽然没有抬头,却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头顶上方的所有昊气被抽走而产生的空虚感,紧跟着又感觉到了恐怖的气浪冲击而下,再接着便感受到一股恐怖到颠覆了他认知的力量,从天而降。
驱妖护法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天神的降临,但是他也完全没有想到,战神一出手,居然会动用如此认真的力量。
这力量的强大,强大到……
驱妖护法埋着的脑袋微微回转,便在疯狂翻卷的狂风中看见了手紧紧相握的月伊儿和唐纸。
天空中落下的神罚,力量绝对凝聚,不会波及到他们其余人,但是和唐纸手紧紧相拉的月伊儿,却无法逃至其外。
一场闹剧,两个悲剧。
驱妖护法的面色,悄然之间又憔悴了许多。
轰——
轰然而落的震动声并不是来自驱妖护法目光所及的少年的位置,他也花了那么几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这震动声来自自己头顶上。
而唐纸和月伊儿,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始终安然无恙。
要是没有异常情况,这两人现在都不可能安然在原地。
而此刻的凝视中,无论是现在,还是稍后,也完全不像有力量即将要落在他们两人身上的样子。
唐纸有些错愕地凝视着自己的胸口。
这是一种非常神奇的感觉,先是炎行王尊要杀死自己,然而有黑龙龙源在身,他没能成功得手。
再接着是战神现世,就算是龙源,也完全没有抗衡的空间。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身侧的这条黑龙残识的映射,体内龙源还在躁动,给自己的身体带来强烈的痛楚,但是他也能感知到,并不是黑龙庇佑了自己的安全。
他再看了一眼月伊儿,自己关心的女孩儿,也确实安然无恙。
月伊儿和他对视了一眼,一起经历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判决之后,两人对视间的神色都变得意味深长。
两人再一起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天空。
那柄巨大的战神刀,悬浮在了半空之中,唐纸非常仔细的看去,才能看到,在这柄来自战神一挥的阔刀前方,有一柄相比之下非常非常微小的剑身。
这柄剑长三尺,是王朝标准的剑制式,但是在阔刀之下,就好像战车面前的螳螂般不起眼。
然而就是这样一柄非常微小的小剑,却偏偏阻挡了战神的一刀。
场间的其余人也纷纷察觉了动静,意识到唐纸仍然还在原地的他们,也纷纷顶着困惑,顶着有些对神明不敬的畏惧,抬头向天看去,随之看到这让人诧异的一幕。
太子殿下的面色也都一片茫然恍惚。
是什么神明出现了,阻挡了战神的一刀?
这是太子的第一反应。
唐纸的第一反应是,大叔?
但是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不可能是大叔,这个世界上虽然有很多碰巧的事情,但是离开了水井湾的大叔不会这么碰巧地遇到自己,而大叔虽然强大无敌,但也不可能是神的对手。
所以唐纸也感到了极度的困惑。
场间此时此刻一片寂静,仿佛陷入了死地。
唐纸的视线再缓缓往上抬去,看向了天空中耀眼的神明,神明身上的光芒无疑无比耀眼,他看着神明感受到了一种他说不出来的味道。
这种味道就好像……很多年前见过的一个玩意儿,在很多年之后,又从你的眼前划过,你仔细去回想,只觉得熟悉,但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它于自己,又有没有什么关联。
唐纸注意到,战神似乎在看着什么方位,这个方位并非是怀揣着龙源的自己。
他不能地判断这战神天默的视线,回头望去。
淡淡的风云被战神一刀带到了这片山间,在寂静之中安然不动。唐纸困惑的视线穿过稀薄的云雾,望向了远处的一座山峰。
那座山峰,岳峰乡的人叫他思琪山,因为当年有一个叫思琪的女孩,为了含冤而死的父亲雪清冤屈,在山顶自缢,以换取郡督的主意。
也是出于对姑娘果敢的敬重,这座山上的柴火,乡亲们都不会去染指,而是任由山峰和姑娘的亡魂安静在山中。
而此时此刻,这座山峰不算挺拔的山顶上站着一个身影。
因为他站在山顶上,所以这座山顶,便一览众山小,傲然群峰间。
唐纸的眉头顿时一挑。
同样所有转头看见这道身影的人们纷纷一怔。太子殿下更是有了分一划而过的慌乱和惊恐。
月伊儿的脸上也出现了震撼之色。
这个身影不管相隔多远,但凡注目向他的人,即便看不清他的模样,也会立马知道他是谁。
没有确切的原因,这个人就是携带者这么与生俱来的气质,普天之下,独一无二,只望其影,便知其名。
身影缓缓抬头看着天空中那道代表着天地间至高战力神明,眉眼之间,是同往常一样的平常淡定,甚至是空白无神。
他的手里攥着一柄非常普通的白色铁剑。
他就是王朝当之无愧的最强者,守护王朝十六年的万里剑神——李夕阳。
月伊儿:“李叔叔……”
……
李夕阳找月伊儿许久,如果不是炎行王尊的力量再度惊动了他埋藏在月伊儿体内的剑意,他也没办法这么快地找来这里。
炎行王尊跪在地上的身影,回头凝视着这位抬头看着天空战神的人间剑神,感到了口干舌燥。
虽然他明白剑神为什么能找来这里的原因,但是他还是感到了震撼,甚至一时之间都忽略了战神就在自己头顶,而自己却因为一个人类有了旁骛的事实:
十六年前,剑神能够剑在瞬间行万里。
十六年后,剑神人已能行万里。
十六年前,剑神傲然抬头望着苍天诸神,面不改色。
十六年后,剑神一剑而出抵挡战神之力,眉眼无波。
从来没有过任何一个王朝人,成为过神明,而这个时代的万里剑神,却真的,像极了神。
第三百三十七章 剑神对战神
作为行走在人间,第一个被全王朝人都公认了,能用“神”这样的字眼用以称谓的存在,剑神的实力,不需要任何赘述。
他一个人的态度,比起任何王亲国戚的态度都要重要。
可是,剑神毕竟不是神,毕竟只是一介凡人。
真正的神,是在苍穹之上,守卫着王朝的那批至高无上的存在。
凡人怎么和天斗!凡人怎么能对神出手?!凡人怎么可能是神的对手?!
可是剑神这位凡人,却能够一剑,抵战神之力?!
世人都知剑神强,但是此时此刻,包括太子殿下在内,所有人的内心世界里,都翻起了滔天巨浪!
剑神竟然已经强到了这个地步?!
震撼汹涌,一方面是剑神的力量竟然是如此强大,更多的则是,万里剑神挑衅战神,战神动怒会有何等恐怖事情发生,会不会殃及他们,殃及人间?
一连串的担忧和震撼就像是此间耸立的山川一样,堵塞在场间所有人的心间,停留在北山后方的这一众军队里面,很多训练有素的军人,一时之间都忘记了是怎么呼吸,甚至都忘记了去想,剑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对战神大不敬地出手。
场间万人心中都有滔天巨浪,场间却万籁寂静。
天空中的断元神刀虚影与这柄小剑之间静静相持,好像是平静水中的寄生鱼与鲨鱼之间一个平静的对视,安静无声,甚至没有半点涟漪在天空中荡漾。
虚白色的巨大刀身,与同样纯白色的剑影之间,静静相持。
万丈天空中的战神,微微眯下了眼睛。
地面上的万里剑神,则轻轻背上了双手,眉眼,云淡风轻。
一千多年前,战神天默便是号称仅次于战神的存在,而封为战神的这一千多年里,更是独孤求败。谁能想到,万族之中无人胆敢挑衅的大战神,在李夕阳的眼中,却和凡人没有半点差别。
更加紧张的情绪在人们心中呼啸。
因为天空中出现了滚滚黑云,浅黑色的云层仿佛浊浪奔腾在苍穹之中,唯有战神所在的方位不受侵染保持着原样。
恐怖的黑云以非常恐怖的速度翻滚着,正面天空刹那间就仿佛真的成了一片飓风中的海洋,整片苍穹似乎都要剥落下来。
原本的光芒已然消失了大半,战神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是照亮大地唯一的光源,这样让他的身躯变得更加不可直视,无法洞视其神颜。
而黑暗,也倾吞了此间巨大部分区域。
光芒下,本来应该是等待审判的唐纸和月伊儿,仿佛是夜色下的两块顽石,静静跪在山头。
两人的手下意识拉得更紧了一些。
“局面会变成什么样子?”唐纸低着头,看着身侧的女孩,曾经也天真浪漫的少年,问出了一句浪漫不再的话语。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让你离开。”
月伊儿的眼睛里也没有了在皇都时候的星采,可是说出来的话语,却和往常一样浪漫。
唐纸轻轻地笑了笑,仰起头来,看着天空中显然已经真的动怒的战神。
刚才一刀,是对付自己的随意一出手,接下来要是再出手,将不会这么轻描淡写。
匍匐在地面的很多人都在颤栗,可万里剑神的眉眼仍然没有什么改变,他身影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下个瞬间便到了唐纸和月伊儿的身前。
他一头长发飘飘,发丝相伴的英俊脸蛋上,看不到半点情绪。
剑神的态度很明显,这位十多年前便成为了皇室护身符的存在,今日,也将庇佑在月公主身前。
“李叔叔……”看着这道有些瘦削的背影,月伊儿感动得不禁淌出了泪水。
剑神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轻轻微笑了一下。
剑神一笑,已经是世间人,几十年来都未曾见到过的风景。
剑神的目光再落到了唐纸的身上,巨大的压力轰然越过了庇护在自己身侧的这条黑龙残识的映射体,灌注在了自己身上。
这等目光和面对战神时完全不同,这目光之中,比起战神面对人间蝼蚁的蔑视,要多了很多很多意味。
审视、好奇、警惕,甚至还有……愤怒和嫉妒?
唐纸心里很少很少会出现恐惧的心理,这是与生俱来的独特能力,面对战神出场,他更多都是震撼。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心中,竟然也出现了淡淡的畏惧和警惕。
李夕阳的目光落在了他们两人牵住的手上。
“剑神大人……战神只是要拿走龙源……不是要对月公主造成什么伤害。”
炎行王尊艰难地回过头,口干舌燥地望着这位体内没有半点皇室血脉,但是在王朝里,却远远比他们这些皇室存在要尊贵无数倍的剑神。
李夕阳却看都不曾看他一眼,只是回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天空中的神明。
他依然轻轻背上了手,手里轻轻捏着那柄从皇都酒翠巷里随手捡来的一柄铁剑。
他的态度也很明确。
战神显然也看得到他的明确,而有一道紫金色的焰火,从空中黑云里滚过。这正是战神的怒火。
炎行王尊的喉咙感到了更加的干涩,这怒火把他喉咙里的水分似乎都烧干了。
太子殿下看着这一幕,心脏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朝的最强者,今天就是要因为和他无关紧要的事情,而要和战神,对着干了么?
此时此刻人们都无暇去思考原因是什么,而事后这件事情,也被完全封锁,没有半点消息传出,但知晓今天这一幕的人们都因此而引发了许多的猜测,其中最主要的结论还是:剑神十六年前开始正是为王朝效力后,今天,居然也愿意为了王朝的一位公主,而对抗天神,可以见得剑神大人对王朝的忠诚程度。
轰隆隆——
天空中响起来异常震耳的轰鸣声,场间无数人的耳膜似乎都要撕裂开来。
半空中的刀虚影消失不见,哗啦啦的昊气汹涌开来,把苍穹上的画面变得模糊。
但仍然能看到,战神手中的刀与战锤,开始缓缓举了起来。
这是战神,真正的动手。
紧跟着,那悬浮在天空中的虚影,对着地面,狠狠地敲出了一锤。
整个天空轰然一震,仿佛鼓面。
苍穹与地面之间,则顿时撕裂出一条直接约莫数千米的恐怖虚无!这条虚无笔直如龙!带着战神那齐天之力,洞穿着天地间的万丈空间!劈向人间。
剑神手中的剑,则也缓缓朝着天空举起。
恐怖的战神之力在他的眼中不断地扩大,逼近地面,但他的眼中仍然没有丝毫波澜。
剑神脚尖一踏,身影豁然间消失不见,朝天而去!
万里剑神,战——战神!
第三百三十八章 战神一怒
(最近在忙毕业的事情了,是的,去年上半年在毕业,下半年在入学,今年已经开始忙毕业的事情了,写剧本写论文。挺烦的,累得要死,所以等着断更了好些天。等我缓缓呗,新书反正在改,这本书也会继续写的。)
轰——
轰——
天空中恐怖的虚无裂天而来,这恐怖画面让地面上匍匐的人们感觉自己所存在的世界似乎都要毁灭,原本便陷入了昏暗的一切又刹那堕入更加深邃的魔窟当中。
所有都感觉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经历爆炸,甚至觉得自己似乎不是处在世界上,而是出于王朝五千年来从来没有再出现过的修罗场。
这种渗透灵魂的压力和渺小感,让炎行王尊的额头上都难以控制地出现了汗水以及颗颗白盐。
刚才的那一道进攻,只是战神轻描淡写的一个弹指,只是为了对付唐纸。
而现在的这道进攻,则代表着至高战神的真正实力——蔑视苍苍众生的实力。
轰——
李夕阳朝天冲锋的身影,同样发出了一声轰鸣,声音不大,被虚无进攻的威力所掩盖。
他的眉眼中依然是平静,狂风甚至都不能吹乱他本就随意披散的发丝,以远远超越了所谓“王朝第一快”陈雪玲无数倍的速度,直冲苍穹,直面这道足够千军万马瞬息灰飞烟灭的恐怖神罚!
“叔叔……”
月伊儿看着朝着天空中飞去,并且在瞬息之间就变得无比微小的身影,面色无比苍白。
每年父皇都会要求她前去山里陪同几天的大叔,是她生命里很重要的一个存在,她很感动这位大叔出现在这里,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她并不知道这位大叔就是所谓的万里剑神,可就算知道他就是万里剑神,她也不会觉得,人类会是神明的对手。
人类生来就是永远匍匐在神明脚下的低等生物,这是尊神国教一直传递给王朝每一位百姓的观念,也是皇室推行了五千年的法则。
李叔叔的身影对比起天空中庞大的神明,以及落下的这道恐怖的攻击,实在是太渺小,渺小得就像面对海啸的沙砾。
再敬仰万里剑神的人,此刻,心中皆会在震撼之余,感到无限的悲哀,也为战神出手的浩瀚力量,感到了无限折服。
剑神今日,似乎将要殒落了。
月伊儿死死地攥着唐纸的手。
剑神抵挡不住这道进攻,那么接下来等到死亡的,就将是他们了。
……
两道极为恐怖的力量刹那之间在天空中相遇。
战神爆发出来的力量完全无形,从苍穹一路破裂而来的虚无只是这无形力量所造成的表象,而随着距离的不断逼近,李夕阳能够看到,这不断在天地间破开的虚无中间,乃是一柄战锤。
战神天默的承天战锤。
这一次出手的他,将自己两把神兵之一的战锤,都直接动用了!
剑神的视线顺着仿佛一条悬天黑河一样的虚无痕迹朝天望去,能看到,天空中的战神虚影的手中,握着的兵器只剩下一柄狂刀。
万里剑神手里捏着的,仍然是那柄寻常到了极点的铁剑。
他的眉梢轻微地朝下耷拉了一下,手中的剑对着天空中奋力地刺了出去。
一股劲气从他的脚底顿时如同喷泉一般,朝着顶端冲涌而去,刹那之间,他整个人的身影,仿佛都发生了变化,一柄纯白色的剑身笼罩在他的身躯之外。
这是世间最高妙的剑气,是纵横了人类几千年历史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顶尖剑气!
驱妖护法没有抬头看天,但是能感受到这股剑气是何等的强大,这就是刷新了整个人类几千年历史,乃至于数万年上古历史在内的,最强力量剑气。
劲气蔓延而上,推动着他的手臂,将这柄来自王朝一家普通工厂的铁剑,就这样刺向了代表着神界最强战力的战神的战锤!
这是世界上最尊贵的神兵与世界上最卑微的兵器,在五千年里发生了第一次碰撞。
轰——
碰撞的动静也配得上这千年跨越和物品品阶的震撼一遇。
朝着下方蔓延的虚无刹那间便停止在了天空中。
剑神朝着上方冲刺而去的身影也顷刻之间停止。
朝着外面扩散的劲气,黑浪、交织的昊气以及剑气,也都纷纷静止。
静止维持了数秒,紧跟着,一股异常恐怖的浪流从战锤与铁剑之间汹涌了出去!把整个天地之间的空间都振荡得一片模糊,本来就昏暗的天地刹那间再度变得一片混沌。
而呼啸开来的气浪,里面蕴含着战神的强大力量以及李夕阳的剑意,两股扩散出来的力量仍然在不断地厮杀碰撞,更是将周遭的空间不断地吞没!天与地之间的距离似乎都被拉近了许多。
黑风呼啸,光芒尽散,浊流齐天!
刚才只是像魔窟,现在却是瞬息间,如同回到了五千年前,人类饱受万族摧残的噩梦时代!
无数的兵马此刻根本睁不开眼,类似于炎行王尊这等强大的存在,则处于心中本能的敬畏和恐惧,不敢抬头看天。
唐纸的大心脏支撑着他抬头朝天望去,手护在眼前遮挡住让他摇摇欲坠,更不断撕扯着他双眼的狂风,他能看到的是——剑神,抵挡住了战神的一锤。
唐纸的双瞳,顿时一缩。
高空之上。
战锤破天而来所形成的虚无,吞没了半寸铁剑的剑尖,面对世间最强兵器的进攻,这柄普通到尘埃里的铁剑,却没有丝毫的破损。
一层层白色的剑光不断地从剑身上流淌而过,剑神的眉眼之中,仍然是那如冬湖般的宁静。
而那柄轰击而下的战锤,轰然朝天倒飞而出,裹挟着滚滚黑云和浊浪,朝天而去。
倒飞的同时,天地之间所产生的虚无再迅速地缝合,本来要蚕食大地的“黑河”迅速地开始消失!
战锤轰然之间倒飞了云端。
战神手朝着前方一握,承天战锤便回到了他的手中。
而不禁的气浪和浊流,也铺上了云层,让本来就风起云涌整个黑色天幕刹那更加汹涌起来。
唐纸都感到了惊愕,李夕阳,居然能扛住战神的一击?!
而天空上,李夕阳仍旧面不改色,他缓缓将剑背负到了身后。
然后,他的身边出现了无数柄悬浮的剑,所有的剑,都剑尖朝天。
战神庞然的虚影凝望着地面上这道渺小的人影。
一股实质性的怒火,从他的鼻腔中,喷涌而出。
轰——
他庞大的虚影一步迈出了苍穹。
而一道实质的影子,站在了虚影前方,他穿着雪白色的无熙神铠,手中握着承天战锤与狂刀,一张精致无暇的面容上,带着微微怒红。
这是……唐纸面色再度僵硬。
战神本尊?!
战神的本尊,都亲自出场了?!
战神天默的手中的战锤轰然一动,然后他的本尊,轰然之间从万里苍穹之上,带着无上神威坠落!狂暴的一锤,轰向了半空中,李夕阳的身影!
战神,彻底怒了!
明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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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朝天而上
神明上一次对大地上的存在正面出手,应该要追溯到五百年前,如来在西极天竺与王朝边疆对唐僧师徒的如来一掌。
天神上一次对王朝人的正面出手,要追溯到一千多年前战神渊江坠落之后,斗神族族长带领斗神族为渊江复仇的那场乱战。
天神上一次对王朝百姓正面出手……
历史上则从未存在过。
李夕阳今日在创造的,就是历史。
战神仿佛是一颗太阳,散发着炙热的白光,从天而降,力量造成的恐怖波动,让整片空间都陷入了颤动之中。
而随着他不断地靠近地面,其身上恐怖的力量更是让地面上的人们,感觉自己似乎都要被其辐射出来的能量所爆体而亡。
越来越接近地面,就能发现,战神的身躯没有大小的变化,但是源源不断的能量在不停地朝着他的身躯汇聚而来,他身体周遭的这团散发着恐怖力量昊气白光,在不断地膨胀。
只是眨眼之间,半面苍穹,都被它这恐怖的光芒所笼罩。
仿佛是一颗异常庞大的星辰,朝着地面坠落。
比起黑龙与神后大战还要恐怖的力量正在不断逼近地面,世界将要毁灭的信号甚至都不由自主地在众人心中传递,恐惧终究在不断地战胜求生的本能,和对神明的尊敬。
太子殿下的嘴唇反复地在翕张。此时此刻人们全都埋头注视着地面,看着地面上不断变化的惨白光影,而颤栗着,高高在上的太子早就显得不再重要。
而这位太子殿下在巨大的恐惧之中,还是终于从不断抖动着的嘴唇里吐出了一个字:
“撤——”
“撤——”
第二声声音略微大声了一些,传入了身侧不远的黄烛清的耳中。
这位同样感到了无限恐惧的炎天宗泰斗立马运气,顶住巨大的压力,将殿下的命令扩散了出去。
“撤退!全体撤退!”
传递完命令,太子第一时间艰难地爬起身来,然后头也不敢朝着天上看一眼,弓着身子狼狈不堪地开始奔跑。
后方的数万大军,也开始躬着身子退去,一架架战鸢、代表着王朝顶尖水平的术器,也都纷纷丢弃。
训练有素的军人们没有丢盔卸甲,但是心里的急切却远超过丢盔卸甲的败仗那般,撤退的脚步全都乱了方寸,跌跌撞撞。
无数人马如同蚂蚁一样地开始逃亡,撤离这片危险的水域。
至于马丁山上的众位,一心逃跑的太子殿下无暇顾及了,就连自己往日心疼的妹妹,也都不是他现在能想起去关心的存在。
……李夕阳望着天空中落下的这道气势灭世的恐怖的身影,平稳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了一丝。
铁剑朝着侧面看似缓慢地上挑,下个刹那,剑锋便再次指向了高空。
地面上的一股股战气开始朝着上空奔腾,战气汇聚成了无数条怒龙般,朝着天空汇聚。
他身周悬浮着的数万柄若虚若实的剑,也开始纷纷散发出了一道嗡鸣,剑锋上的锋芒骤然都更为明亮,与天空中坠落下的这道神圣的光晕,不分上下。
李夕阳手中的剑尖停止下来的一瞬间,地面升腾而起的白色战气们,也已经抵达天空的战场,然后轰然间灌注入了这一柄柄剑中。
所有剑身同时爆闪出了一道白色锋芒,白光闪得整片天地一片虚白,而后朝着天空爆刺而去。
万千柄剑光刹那间汇聚成了一条白色的剑河,带着刺眼的光芒和人间最强的战气,朝着天空爆掠而去!
刚才战神天默的一击轰击,仿佛一条黑色瀑布从天而落。此刻剑神一挥手,这万千剑光,便仿佛是一条竖河朝天而去!
而万剑齐动的同时,李夕阳的左腿也狠狠地在半空一踏。只听空中一声轰鸣,他整个个人便如同炮弹一样,朝着上空冲去。
轰——
他朝着天空的一记冲锋,地面上这一片区域的山川,都轰然间朝着上空拔高了半米!
月伊儿和唐纸不知不觉靠得更紧了些,唐纸能感受到月伊儿与自己肩膀的摩擦。两位在这些巅峰力量面前,面临生死考验,生死担忧的小家伙,互相给着对方温暖和鼓励。
唐纸长长地吐了口气。除了对自己命运,对剑神命运的担忧外,他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做,视线缓缓上抬,聚焦在了山顶另一侧那堆灰烬之中。
他要拿到造化乾坤图。
这个来自玄圣宗的至宝,到底是叫乾坤造化图,还是造化乾坤图,就连玄圣宗内部都没有准确定论,因为这至宝有一定的年限,虽然宗门内部在前些年最终确定了以造化乾坤图为名,但是始终还是有人以乾坤造化图称谓。
这个一定程度上有着玄圣宗沉重烙印的至宝,一定程度上都能代表玄圣宗的至宝,对唐纸来说不是宝贝,而是大叔的安危。
视线环顾了一圈,鬼猫鹰、驱妖护法、炎行王尊,所有人都没有抬头,注意力显然也都没有集中在自己身上,逃跑这种事情,在天神面前就显得太可笑,但是小动作,应该可以施展了。
忍着体内乱窜的恐怖黑龙力量,一股非常细微的水线从唐纸空闲出来的左手掌心中钻出,然后朝着身后蔓延出去。
蓝莹色的透明水线就像一只纤细的小蛇,扭着身躯迅速地爬下了山顶,然后贴着山的侧壁,躲开马丁山上众位的视线,向着对面的乾坤造化图探去。
一定程度上保护着自己,一定程度上又在折磨着自己的黑龙龙源力量,让他的喉咙又开始感到了无限的胀痛,然后一丝滚烫的鲜血,从嘴角沁出。
唐纸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水线,继续爬向对面的乾坤造化图。
……
……
天空中。
万剑与战神相逢。
这万剑剑雨没有碰触到剑神的本尊,甚至都没能刺入他表面这团巨大的白色昊光结界,便在天神的力量下不断地变成废铁。
铁锈瞬息间便爬满了一柄柄剑身,一柄柄携带着让唐纸根本无从抵抗威能的剑,再迅速地消融在高空。
神明那漠视时间,也超越物质层面的力量,根本不是凡铁所能伤。
而剑河的背后,则是朝天而上的万里剑神。
相貌俊朗的他,仿佛一条战舰驱驰在剑河之中,然后,冲入了战神足够吞没世间万物的白光。
这遮蔽了半面苍穹的白光,让李夕阳的身躯一刹那虚白,可是他这具凡人之躯却没有消失,也没有被这力量制止,而是朝着上空冲锋而去,速度都没有半点衰减!
手中的铁剑,朝着中心的战神杀去!
第三百四十章 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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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神
唐纸牢牢地操控着自己的昊气,这根水绳也成功躲避开了众人的视线——当然,现在也没有人会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人意志力的恐怖程度往往能够凌驾在许多困难之上,所以唐纸此时此刻虽然极度痛苦,但也能够平稳地操控水绳不断地朝前延伸。
对于任何神术师来说,施展的神术越远,那么需要的能力就越强。要控制水绳蜿蜒差不多一百多米的距离,对于唐纸来说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所以水绳不断贴着岩壁朝前蔓延的透明头端,已经在因为不稳定而不断地颤抖着。
不过水绳在他意志力的坚持下,仍然在往前。
终于,抵达了靠近阴万所化的灰烬的位置。
水绳好像是一条真正的蛇一般,抬起了脑袋,经过侧壁爬上了山顶,然后不断探向了这摊黑灰。
虽然唐纸已经绕了很大一个弯,但是现在这根水绳索仍然暴露是处于一个山顶众人视野之内的地方,任何一个人只要抬起头来,都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然而,此时此刻无论是炎行王尊,还是鬼猫鹰,还是驱妖护法,都抬不起头,只能死死地看着地面,为爆发的战斗而感到震撼。
谁又能想到,天空中这场颠覆人类与神明距离的战争爆发的时候,唐纸居然还能凭借着龙源珠的抵抗,还有自己与生俱来的大心脏,而操控着昊气,去做别的事情?
水绳艰难地探入了阴万的那一堆黑灰里。
天空中落下的神光让黑灰不断地冒着淡淡的白烟,深植在阴万脊髓深处的魂气都在战神圣光的照耀下消失不见,但是那副至宝,却仍然还在。
水绳很快便在唐纸的操控中探索到了造化乾坤图,然后缠绕上去,而后开始沿着原路后缩。
在唐纸的屏气凝神之中,造化乾坤图成功被水绳拉到了山顶的侧壁,不会再被炎行王尊等人看到。
要庆幸天空中这场战斗的爆发,让场间众位大能都抬不起头。也要庆幸这场战斗激荡出来的乱流,足以掩盖住自己施展神术的气息,而让就在身侧数十米之隔的驱妖护法和炎行王尊都没有察觉到。
唐纸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继续操控着水绳索,让其将造化乾坤图拉回自己的身边。
……
……
天空中战斗的速度已经到了极致,到达了即便是天阶强者用自己的双眼去看,也都无法捕捉到任何画面的地步,人类的各类术器或者机器,更没办法记录下此时发生的一切。
今天这场战斗注定不可能出现在史书上,也不会出现在舆论视野之中,因为作为王朝皇室守护者的万里剑神,向着神明动手,这已经是对皇室最大的讽刺。而这场战斗无论剑神的输赢,对于皇室而言,都是巨大的损失。
剑神赢了,对皇室来说,则代表着神明受辱。
剑神败了,对皇室来说,他们将失去皇室最重要的一块护身符。
李明森一边狼狈地逃跑着,心里便是一边这样想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从去年开始,王朝里就在一直接二连三的出现变故。
可天空中的李夕阳眼中,却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
他恐怖的剑速,刹那之间从战神的面前交织而过。
狂暴的剑锋,带着这个世界上人类所能达到的最高速度和力量,轰然之间形成了一道白光,从战神的脸颊中央划过。
战神手中的狂刀一列,一道蓬勃至纯的刀气便从它的身周扩散而出,剑神恐怖的剑便被刀气轰然之间推向了远方,而后刹那间湮灭在战神的神明刀气之中。
从远处看来,就仿佛有一团恐怖的能量爆炸瞬间朝着外面扩散出去,但是又在战神那妙到毫巅的控制力下刹那间收拢!而没有奔散开来。
轰轰轰——
一瞬之间,天空之中便爆发了数万剑!
无数交错的剑光刹那之间变成了一颗密集的球体,然后又在刹那之间崩灭!
如果说李夕阳能够接下战神天默的几招几式,是偶然,是运气,但是此时此刻,他能够刹那间爆发出数万剑,则已经证明,他完全拥有着与战神抗衡的实力!
轰——
万千剑气让本来黑暗以及神明身上的神圣战气白光照耀的天空,刹那之间被撕裂成了无数块碎片,一道道被云层遮掩的日光从空间的缝隙之中渗透出来,天空成为了一片破碎的琉璃。
而伴随着天默战神手中的战锤狠狠地轰在他面前的虚空之中,一道足足有数百米粗壮的闪电骤然从战锤前撕裂出来,轰向他前方的空间之中。
剑神快无影的身躯顿时在此处先行,他也刹那间完成了千万次挥剑,一道道剑气将神明的不上神威再次轰碎。
爆发的威力仍然推动着他们的身影倒退出去,两道交缠在一起的影子瞬息之间拉出了上百里的距离!
万里剑神身躯悍然悬浮在半空,脚下一道剑气凝成的剑影若虚若实,手中的这柄铁剑上微微荡漾了一丝,紧跟着便看到剑锋上裂开了一道非常细微的碎口。
李夕阳的面色,没有任何的改变。
战神天默的神色,也仍然冷厉。
天默微微仰头望着头顶上方,只见与他之间没有多少间隔的苍穹里忽然间翻卷起来四根庞然的深棕色仙龟腿柱,这有着百万年历史的腿柱撑出了神界偏僻的一隅。
此时此刻本来是上午,但是仙龟腿柱中央的这四方小世界中,却是一片燃烧着火焰的星辰大海。
火焰开始朝着外面翻卷,一头名为“燃红”的神马,从这方世界中飞奔而出,在空中奔跑出了一条足足数百丈宽的红色火桥,而后停在了天默的身旁。
天默缓缓飘身上马,头盔的纯白色面罩豁然砸下,笼罩了他整颗头颅。
骑上燃红神马的战神,乃是最强状态的战神。
“卑微人类,冒犯天神,杀,无赦。”
战神手中的锤与刀朝着两侧豁然张开,燃红身上燃烧的焰火,也刹那之间呼啸到了他的身上。
真正的战神,需要的便是毫无畏惧,杀伐无敌。
燃红在要驱驰起来的一瞬之间,这场决斗变成彻底的生死局面之时,一道声音忽然传入了天默的耳中。
“停。”
这道声音来自千万里之外,来自这个世界最高的地方,最圣远的位置,所以这道声音即便是听起来,也都有着任何人,乃至于任何神明都无可比拟的高远气息,深入灵魂,无法抗拒。
天默缓缓回头望着身后的苍穹,只见千万里之外,一朵云层微微翻起了一丝非常不寻常的浪花,然后回归了平静。
天默再次凝望向李夕阳的双眼之中,愤怒仍然存在,但是不甘在不断地驱散这本意不可阻挡的战意和杀心。
能够号令天默的,只有天帝。
天默果断地骑乘着燃红,朝着天空飞去,飞入了仙龟腿柱撑起来的小世界中。一道道火焰出现,似乎是焚烧了这四根腿柱,这一方小世界便也随之消失不见。
天空中的黑云紧跟着立马不断地消散,阳光在数秒之间重新落在此方天地,刚刚经历的噩梦的一切,瞬息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战神天默,就这么果断到来极点地离开了。
只有李夕阳仍然平静地傲立在苍穹。
战神就这么走了,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虽然这场人神大战的胜负,也没有结论,但是无可否认的是,此时此刻,李夕阳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人类历史上,第一位正面抗衡了天神的人。
他立在天空中的身影,仿佛,才是天上地下,唯一的真神。
对不起兄弟们,更新下个月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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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拿下逆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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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等花飞
上一次被天帝的神光注视,唐纸感受到自己像是一颗浮萍,像是一粒尘埃一样微不足道,生命的意义似乎都在一瞬之间被消解。
而今天被万里剑神的剑光笼罩,唐纸的感觉没有太强烈,因为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一个瞬间的意识,等到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那片剑气形成的白芒已经消失不见。
那股望尘莫及的剑气,也已经没有再盘旋于自己身边。
唐纸虚弱地睁开双眼,只见这里周遭尽是淡淡的云雾,能够看到远处还有些清淡的青山,唐纸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从高度上判断,自己应该是在某个极高的位置。
紧跟着袭来的便是痛苦,唐纸意识内观,看到自己的身体里,那颗龙源珠仍然在自己的腹部不断地旋转着,而一阵又一阵的龙源不断地冲击向自己的内脏和丹田。
黑龙的映射已经不见,但自己昏迷过去的这段时间里,龙源珠似乎变得更加猖狂地在对自己造成着伤害,但又有一股非常细微的白光在保护着自己的内脏。
所有龙源的力量在冲击上内脏之际,又会因为这道道白光的存在而退散回龙源内,像是碰见了大坝的水浪,而后又重新喷涌出来,如此往复。
如果不是这道白色的护体剑光,自己应该早已经死去。
能施展出这道剑光的,以一己之力抗衡圣境生物黑龙之力的,显然也只有那位能够力扛战神的李夕阳了。
“灵死病九朵,离死一线之隔,你应该是王朝里最后一个灵死病患者。”
唐纸还在恍惚之间,便听到自己身侧响起来了一声异常高远的声音,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是趴在地面。
他艰难地抬起头,才彻底发现自己现在是在一座高山的山腰上,周围长着一棵棵紫薇,不远处还有一片十来亩地大小的池塘,里面生长着株株粉色荷花,随风摇曳。
而在池塘的边缘,那位穿着素色衣衫的男子笔挺而立,在他的身边,那柄普通到了尘埃里的铁剑好似木棍一样随意地插在地上。
“御水凡天诀、灵生水、造化乾坤图……你身上有不小的秘密。”
李夕阳声音非常淡漠,与他面对战神时口中发出的声音相同,在他的眼里,似乎战神和地面上的这位人类少年,没有区别。
唐纸咬了咬牙,能本能地感觉到,自己昏迷了不少日子。
能见到剑神,对王朝里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莫大的荣幸,何况这位大剑神刚刚救了自己的命。他想要起身向这位前辈叩地致谢,但是却发现自己浑身酸痛得爬不起身来,甚至因为痛苦地发出了声哼鸣。
“感谢……前辈,救命之恩。”
唐纸趴在地上,虚弱地说道。
李夕阳视线似乎在望着天的尽头,足足数十秒之后,才给出了回应。
“不是为了救你。”
李夕阳微微回头,露出三分之一的脸颊,山顶冷风中,一头长发随风偏摆,这满头发丝间,又尽是逆天剑意。
唐纸隐约间看到,李夕阳回眸之中,有股要将自己刺穿的审视。
这股冰冷的审视,远远没到杀意的地步,但还是让自己的身体顿时如坠冻湖般的冰凉。
唐纸一时之间困惑而紧张,虽然他也知道,剑神应该是为了月伊儿才出手相救,但这位前辈这道眼神是什么意思?
“唐纸!你醒了?!”
池塘里忽然响起的熟悉声音,打破了这道凝视,也打破了此地忽然形成的凝重。
唐纸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池塘里片片莲叶中的一隅被撞开,露出月伊儿踩着一只竹筏的身影。竹筏上还有几根莲藕,女孩爱美的心性下,她还摘下了一朵莲花放在其上。
月伊儿将竹筏停下,急匆匆地冲上了岸边,跑到唐纸的身边。
“你醒了?醒了就好!”月伊儿满脸的笑意,兴奋地蹲了下来,“要我扶你起来吗?”
“谢谢。”唐纸微笑着,劫后余生的快感,终于随着这个女孩儿的出现,而涌上了心田。
月伊儿扶着唐纸靠着一颗梨树坐了起来,然后她又生了一堆火,煮起来莲藕汤。娇生惯养的王朝公主,做粗活的模样虽然有些笨拙,但是也有了几分模样,这些天显然没少做这样的活。
李夕阳就像是一柄铁剑一样,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眺望着西方的山水,偶尔看向忙碌的月伊儿。
唐纸隐约觉得,万里剑神的目光每次落在月伊儿身上的时候,都格外的温柔。
唐纸心里其实有很多的疑惑,比如,为什么镇魂界的守门人,会说月伊儿不是王朝公主;为什么李夕阳会愿意对抗战神,要知道李夕阳明明就是王朝皇室的保护者,这样做的立场又究竟是什么?
只是唐纸知道,现在不是去问这些问题的时候。
很快,月伊儿便端着一个显然是用剑做成的石碗,将香浓的莲藕汤送到唐纸面前。
“喏。”
月伊儿亲手将汤碗送到唐纸的嘴边。
一直都是自己服侍唐糖那丫头,乡里出生的唐纸啥时候被人服侍过,尤其还是王朝公主,老脸不禁微红。还是凑上了脸,享受这位尊贵的公主殿下亲手喂汤的服务。
“你都昏迷了快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叔叔一直帮助压制你体内龙源的力量,我都担心死了。叔叔说你是今天醒,你还真是今天醒。”一边喂唐纸喝着莲藕汤,月伊儿一边温柔地说着。
对她来说,这个亲昵的举动,似乎理所应当。
“为什么我身体这么难受?”
“因为龙源的力量还在你体内作祟,叔叔说,这股力量根本不是你的身体能够承受的,也不是任何人类的身体可以承受的,你强行吞了他,是在找死。”
月伊儿说着吓人的话,但是脸色却没有半点的担忧,唐纸知道事情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但是叔叔用他的剑气帮你压制住了这股力量,他说这片山野里生长的夜飞英能够帮助你缓解些情况,所以你也不用担心。”
果然和唐纸所猜测的一样,唐纸对着李剑神再度感激地垂了垂头,“感谢剑神。”
月伊儿转过头看向了李夕阳。
“叔叔,我这样子说对么?”
李夕阳冰冷的面容对她露出了微笑,微微颔首。
月伊儿转过头开心地看着唐纸,道:“看,我说的是对的。别害怕,唐纸,叔叔说了,夜飞英这种灵药再配合上剑气,就可以压制住龙源对你身体的伤害,你的身体也可以恢复正常,而且夜飞英只生长在这里。今晚,应该就能等待夜飞英飞舞了。”
唐纸有些困惑地看着这片山林。
夜飞英这三个字,闻所未闻,真的能帮助到自己么?但是李剑神的判断,轮不到唐纸来怀疑。
“这些天,外界有什么消息么?”唐纸有些担忧地问。
前几天发生在岳峰乡的事情,任何一条,都可以说能对王朝产生巨大的震动。
月伊儿摇摇头,额前的刘海摆动间,剪切着她白净光洁的额头。
“不知道,这些天我们一直待在这里没有离开过,叔叔说要先等夜飞英飞舞,把你的身体治好了再说。反正,你先好好休息,我们先把你身体的问题解决好。”
(明天会继续更新的,俺这些天争取连更。)
明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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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剑神知道
……
夜色慢慢靠近,因为高山遮挡的缘故,黑夜似乎都开的比城市世界要更快,整座山林顿时埋没入了黑暗之中。
唐纸靠着干涩的树皮上,后背的疼痛加上体内黑龙源的折磨,让他的不断地回想起来岳峰乡灰飞烟灭的那一刻,还有在这里成长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重病的人应该薄情才对,唐纸前曾这样想过,但是事实上,越是重病的人越是难以薄情,心理会更加地脆弱。
他手里握着一根小棍,在地面上反反复复地写着岳峰乡三个字。
月伊儿站在不远处,看着地面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脸色也苦闷无比。从字迹里能看到他对家乡的思念,对不公审判的愤怒,还有对亡灵们的不舍。
他的痛,她都懂,只是,这件事情,她也帮不了什么。
月伊儿半坐在了唐纸的身边,声音温温柔柔,就像池塘里安静的水。
“没事,等我回到皇宫,我会给你公平正义。皇兄不管给你扣上什么帽子,我也都会替你申冤。我保护你!”
小女孩儿认真的脸庞无比可爱,月牙一样的眼睛里比起刚认识的时候,多了许多的坚决。唐纸的脸上这才出现了一丝的笑容,不过他却摇了摇头。
“谢谢,不过,你不要在这件事上帮我。”
唐纸温柔地注视着她困惑的眼睛。
“因为我妹妹还在皇宫,还要你帮助,我私吞龙源,应该是站在了王朝的对立面了,要是你选择彻底站在我这边,和王朝对立起来,对你不好,更有可能唐糖都有危险。”
唐纸微笑着看向始终站在湖边的李剑神,他翘首望着远处的黑蒙蒙的天空,唐纸的视线跟着朝天空望去。
隐约间,一颗颗星辰都开始在天空闪烁,好像镶嵌在黑布上的砖石。
“有些事情,让我自己来解决就好。”
月伊儿脸色深深地落寞下来。
唐纸还有些话想说的时候,山林中央的山谷里,忽然一股荧紫色的热气冲天而起,仿佛是喷泉一样在空中洒开。本来平常的山谷,顿时显得充满了浪漫气息。
紫色的热气在空中分洒而开,仿佛一场梦幻的大雨一样朝着这片山林灌溉而来。
唐纸伸出手,一片紫色的光粒便落到了他的手上,只见这光粒乃是一颗蒲公英的冠毛,从内外到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紫光。唐纸的目光只是稍微的注视之后光粒便融入了自己的手掌,消失不见。
梦幻的紫色蒲公英雨还在倾洒着,远处的山谷里,一团紫色的光亮开始越来越明亮,笼罩着整个山谷。
月伊儿站起身来,困惑且警惕地朝着远处望去,转头注意到剑神依然一动不动时,心里的不安这才随之打消。
“叔叔……”
剑神缓缓颔首,一头白发发尾微荡。
“嗯,夜飞英,飞舞了。”
唐纸转头看去,只见山谷里茂密的草叶破开,一团足足有数百亩地大小的紫色蒲公英朝着上空飞舞着,它的尾端还有数百根白色的触须,好像是一条条腿一样蠕动着,似乎在给它增添飞舞的动力。
它顶上巨大的蒲冠上,无数紫色的冠毛轻轻荡漾着。一只只鸟儿被它吸引而起,环绕着它飞舞,形成条条生动的彩带。
这么神奇的药材,唐纸也是第一次见到。
只见这夜飞英越来越高,而后仿佛一颗参天大树的树冠一样,悬浮在半空之中,天空中的星光变成了一道道的水纹,不断地被它吸纳进入它的身体之中。
随着星光的汇聚,夜飞英的光芒也以相当缓慢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剔透。
“这种灵药非常罕见,除了在大地上汲取养分意外,星光也是它的原料。王朝里我也仅仅只知道这里有生长。它每个月会在无月之夜出现一次,出来就是为了吸收星光。”
李夕阳声音轻缓,落入唐纸的耳中。
“剑神您怎么知道,它能够抑制住我体内的龙源之力?”虽然这位和自己非亲非故,也是第一次碰面的剑神救了自己的命,并且还未自己奉献了许多,甚至为自己吞噬龙源的情况出谋划策,唐纸按理来说不应该多嘴,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疑问。
毕竟,这个世界上应该从来没有人吞噬过龙源,谁会知道这种情况如何处理?
剑神并没有生气,不过这位本来就很不喜欢说话的剑神也没有回答,而是手指轻微一抖。
一道白色剑光骤然出现在了他们头顶的天空,白色的光芒刹那间便将从这颗夜飞英的边角划过,切下来约莫有一两亩地大小夜飞英。
剑身的手指再微微朝后一弹,这块夜飞英便从远处破空而来,砸在了唐纸的面前。
这团夜飞英并没有随着这一砸而散开,唐纸只见夜飞英的表面似乎有一道非常薄弱的白色剑光在以超高速环绕,从而形成了一面好似水纹的存在。
也是在剑光的压迫之下,这片夜飞英飞快地缩拢,变成了一块巴掌大小,看起来像是紫色荧光饼。
唐纸有些迟疑地看了剑神一眼,随即将其捡了起来。
拿在手里冰冰凉凉的,好像是一块冰块,而刚刚拿到手里,便只见这块小饼也开始飞速地融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瞬间手上就只留下了一个紫色的荧光痕迹。
痕迹也迅速地扩散,贯穿了自己全身。
“唐纸……”月伊儿本能地喊道。
唐纸伸出手,示意自己没事。
夜飞英入体,唐纸的疑问瞬间得到了解答。
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处理龙源在体内造成的破坏,但是可以用外力来阻挡这种破坏,而人间大地上只有万里剑神才拥有这种力量,所以夜飞英的作用不是直接作用在龙源上,而是作用在剑神的剑气上。
唐纸能感知到药力瞬间融入了自己体内拿到白色剑光之中,然后整道剑光都变得亢奋起来,在自己身体中嚣张的龙源,顿时之间在剑光的压迫之下,不断地走向安静。
而这道白色剑光则开始不断地收缩,不断地开始剥离自己内脏的表面,开始像是一只抓向龙源的大手一样,朝着龙源无情地抓去。
不过完成这个过程还需要一些时间,等到龙源完全被剑气所包裹住,那么龙源内的力量,就将再也无法伤害自己的身体。
唐纸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但是他还是不明白,这个夜飞英为什么就可以帮助到剑神的剑气实现这样的效果?
唐纸没有任何的不适之感,甚至因为龙源不断再被镇压而感到轻松,目光望向了远处天空中悬浮着吸收着星光的夜飞英。
是因为星光?
唐纸这才注意到李夕阳也在翘首望着天空。
他隐约间注意到,这位剑身的眼睛里,有着让人无比动容的温柔和思念。
(算了,还是写完好了,不然心里过意不去。哈哈哈哈)
第三百四十五章 新闻!
夜飞英被切割下来了一角,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在天空中悬浮着,接纳着星光,在这片唐纸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位于王朝何地的土地上绽放着梦幻的光彩。
但是对唐纸来说,身体地改变却已经开始了。
他没有浪费时间,当即开始打坐盘膝,调整呼吸进入入定状态。进入入定状态之后,唐纸更加清楚地看到,剑气们不断地压迫着龙源,让那颗龙源开始不断地移动,好像水面上的小船一样,向着丹田这个港口不断缓慢地驶去。
至于龙源内里那些恐怖的力量,也在剑气不断地逼迫下,而越来越安宁。
瞧见唐纸开始打坐入定,知道他是在解决龙源的问题,月伊儿这才松了口气,显然这夜飞英是有用的。
她也不再打扰唐纸,乖乖地走到了一边,在他的不远处坐下,安静地守护在唐纸的身边。
剑神仰望着星空的视线渐渐地挪开,落在了这对年轻男女的身上,他一向没有神色的脸庞上有了些成熟的感慨。
李夕阳缓步走到了不远处的石台上,在上面盘腿而坐,视线温柔地注视着月伊儿。
“人都是有长大的那一天,没想到,你长大的那一天,来得这么快。”
以前的剑神足以万千人敬重与畏惧,与战神天默一战后,更足以刷新人间大地无数人眼光。这样一位刷新了人们对人类力量认知界限的存在,理应和天神一样高远和神秘,然而他就是这么普普通通地坐在了这里,守卫着这对少男少女。
他之前略带审视意的目光,再落到唐纸身上时,也变成了平静。
剑神再次仰头看着天空。
怀中的那只小棍虫也爬了出来,来到了他的肩膀,陪着他一起看着天。
剑神性格孤僻,不近人情,要说王朝里谁最了解剑神的话,那么就非这只小虫莫属。所以小虫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剑神每天唯一快乐的事情,就是在夜晚仰头看着天空,无论天空中有没有那轮弦月。
“你不管了?”小虫抬起长长的身子,一根僵硬纤细的腿撑在头后,
“刚才也有想过,但我想明白了,我和她之间就有阻隔,这些事情本来就应该有阻隔,我为什么还要插手。年轻人的事,年轻人做就好。”
剑神脸上没有神色,但是对于肩膀上的小虫而言,它却知道,这是万里剑神罕见且独有的温柔。
小虫趴在剑神的肩膀上,侧着脑袋打量着打坐调息地唐纸。
“长得倒是挺帅的,不过是个短命鬼,这你都不介意?”
李夕阳摇了摇头,再次抬头看向了天空。不过这个摇头并非是在表示自己不介意这个问题,而是在否定小虫这句话的前提。
“只要还没死,那生命就有机会,无限长。”
……
……
皇都传媒中心,是由皇室创办的皇家电视节目与新闻中心,每年都会出台大量的新鲜节目、跨年晚会、热播剧集与影片。这大公司里不只是有神术部门,制造通过神术平台传播的内容,也设立了机械部,负责将作品转化为通过电视、电影荧幕等现代工业渠道传播的存在,传入大街小巷。
同时,皇都传媒中心还有《王朝日报》、《王朝晚报》等多项大型期刊。
可以说,皇都传媒中心就是王朝里的传媒霸主,是王朝的喉舌所在,唐纸爆红的太子成人礼直播,也是由这家公司完成。
在皇都传媒中心新闻社刚刚上任了不过三个月的新人刘川宇,在《王朝日报》部门担任记者。虽然只是新人,但是他经过他手发表的头版头条已经有了三版。
其中王朝禁卫军将领刘国言飞鸢车罹难一案的新闻就是他所撰写。这起案件现在镇安司和巡检司乃至于王朝军方和禁卫军都还在联合调查,神风运输公司的太子爷以及皇室月公主消失不见,神风运输公司也正在全力搜找。
这两起事件都足以在王朝里掀起足够的波澜,本来王朝是想将事情完全压下,但是随着剑神一夜暴怒闯入皇宫并离开皇都一事影响太大,皇室保险起见,为了转移视线,便选择将炼狱山脉发生的事件公开。
但无论是将军罹难还是公主和商业巨擘之子的消失,两件事稍有不慎都可能导致舆论朝着不利于王朝形象的方向发展——要知道这一年多来王朝皇室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折损颜面的大事。
而正是得利于刘川宇在这次新闻报道中的文笔把控,文章中充分挽救了王朝颜面,又报道了事实,又转移了视线,并误导了群众,让百姓们认为剑神是为了拯救公主,为刘国言将军复仇才离开了皇都。
刘光宇的才华,在这次的新闻报道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三个月三次头版头条,刘光宇已然才华毕露,前途无限。
刘川宇和公司内部员工都认为,他一定能拿到一个好的未来,在皇都传媒中心里,假以时日,也必定将名就高位。
今夜,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刘光宇的倦怠也随着下班时间的到来而被抛到了脑后。将二十元一包的紫衫香烟的烟屁股掐灭在透明玻璃烟灰缸里,撑起身子披上衬衫准备离开时,******的主编疾步匆匆地赶来,打乱了他的计划。
“刘记者,将这篇文章写成稿,赶上明早的日报。”
主编将一摞资料丢到了刘川宇的桌上。
刘川宇有些困惑地拿起资料。
对于新闻记者来说,加班是常有的事情,为了赶一篇能够在一早发布的新闻视频或者新闻稿,有可能通宵达旦地加班,只是需要看新闻有没有足够的新闻力度。
刘川宇只见资料共有三份,而三份的归类标题都已经让他瞪大了眼睛,随着他将最后一份资料的题目一扫而过,他手里的资料都因为他的惊愕而滑落到底。
资料散落开来第一份资料写着“数百妖鸟部队入侵王朝、巴郡岳峰乡毁于一旦”。
第二份资料写着“王朝第三军正追捕妖鸟军团,将于十天内结案。”
只见第三份资料上写着“少年天才唐纸叛国判神!全王朝通缉!”
主编面色凝重道:“第三份资料作为头版托条,立马赶稿,明一天一早发往全王朝。”
第三百四十六章 席卷王朝的浪
报纸上不能提,龙源被唐纸抢走。因为这是对王朝的侮辱,黑龙叛神的事情报道出来,也会影响天神颜面。
所以唐纸的罪名只能从其余方向定罪。
掳掠公主,在缉拿妖鸟族时施加阻碍等罪名,则可以顺理成章地施加上去。
对于皇室要求的新闻,刘川宇这样的小喽喽,没有选择,只能按部就班的报道。
他又点燃了一根烟,开始埋头工作。他没什么新闻素养,只因为这么大的新闻,又轮到自己来报道,而感到兴奋。
……
……
皇都毫无疑问是王朝经济和政治的中心,整个王朝里找不出第二座城,比它更加繁华。
这座城这一年多来经历了太多的大事,第一件是德高望重的零山国师逝世。虽然零山国师身前因为几次重大命言错误,而地位受到动摇,甚至连陛下都对他失去耐心和信任,但无可否认的是,任何一任国师都是王朝的伟人。
第二件大事,没有进入公众视野,那便是零山国师关于“国之浩劫”的遗之命言。这个命言经过长达大半年的时间检验,随着驱魔护法的死去,而彻底地销声匿迹。
第三件大事,是不动王尊和他的两位贴身护卫殒命魔族手中,就连新任国师柳碎梦也险些遇害。
第四件大事,是灵山剑宗的少宗主林剑云死在了皇都。事件的调查直到今天还没有结果,而灵山剑宗这一年来也安静至极,甚至都没有公开发声,让人无不好奇林宗主的心境和打算。
第五件大事,是太子殿下成人礼,以及当天斗神族勇士弛默在现场大打四方,直到天才少年唐纸一鸣惊人。
第六件大事,就是玄圣宗师叔,当今天下最强者之一的莫惊邪销声匿迹。
而第七件大事,就是刘国言将军罹难在了炼狱山岭。同时月公主和王朝商业巨头神风公司的太子爷一并消失不见,尸骨无存。
第八件大事,就是万里剑神沉寂十六年后忽然出山,一剑惊动王朝,大破皇宫。
第九件大事,就是四方强者齐聚岳峰乡,夺龙一役。不仅仅鸟妖一脉残余浩浩荡荡挥军深入王朝腹地数十万,还有万里剑神扬剑站战神天默……
大大小小,层出不穷。这些大事,一件比一件大,一件比一件让人震撼。有些事正向积极,但绝大多数都是不利消息。有的被王朝控制舆论没有扩散,有的如洪水猛兽,让百姓喘喘不安。
而剑神大战战神天默一事,虽然百姓们不知道,但却在王朝高层惊起了滔天巨浪。
无数人忧心忡忡,尊神国教的国师在外历练,但无须她下达命令,尊神国教高层所有神官,纷纷在神殿中跪拜了十天十夜,乞求天神宽恕人间。
天神暴怒,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牵念人类,降下神罚?
王朝史司和礼司在最新上朝的奏折中禀明,自从王朝建立以来,没有哪一年的事件爆发,有这一年频繁,而这一年来爆发的重大事件,也超过了过去十年的总和。
这些事情要问最让谁头疼,当然莫过于帝皇。
李破茧这些天已经无心于男宠,他把自己关在了皇宫的神殿内,跪对着天帝的神像,也已经有七天七夜。
剑神杀入皇宫的那一天,他满背都是冷汗,世人乃至于他自己都认为,自己是天帝之子,然而他一直在回想,如果剑神执意要杀死自己,他也会真的丧命在剑神剑下。
“您说过您能管制住他,可是现在,似乎是另外一回事。”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了,天帝,您能给我些什么回答?”
这是他在这里七天七夜,一直在询问的问题。
可是天帝没有给他任何的答案。
今天早上的时候王朝将会推出新闻,王朝各大媒体才刚刚碰上了英雄王座的少年,又即将以叛国罪进行处理,不仅仅是因为龙源,也因为剑神斗天这一事引发的震怒,必须有一个发泄口。
这是太子的提议,李破茧也不知道这个做法是对是错,但考虑到对天神的敬重,剑神自己不能奈他如何,但对天神同样做了不敬之事的唐纸,他们就必须要做些什么。
时至今日,似乎自己也只有这么一个选择。
李破茧深深地叹了口气。
“天帝,您不给出答案,我只能以自己的方法,来解决问题了。”
李破茧缓缓起身,从檀香木椅上拿起龙袍,披上龙袍的他,重新从虔诚的子民,变成了这个王朝了不起的帝皇。
他走出了神殿。
“传令王朝镇北雪原狼军,轰炸魔族结界。”李破茧发白的眉头好似北境的两座雪色远山,“魔族多次行径侵犯王朝山河,这番轰炸,以儆效尤。”
……
……
柳星星今年刚满十五岁,长相可爱,脸上带着点婴儿肥,乃是黄阶中品的神术师,即将被选入玄圣宗的正式弟子。
玄圣宗预备营有十四个,柳星星所在的这一个预备营名叫“玄一”,其地址虽然也在扬州,但距离玄圣宗本部有一定的距离,是在靠近海岸的飞山港口一带。
扳起指头算算,柳星星在这里修炼已经有七年了。
她不算是最出众的弟子,虽然长相可爱,但是因为性格孤僻的原因,她和这里的其余弟子格格不入。但随着去年开始她开始迷恋上了一个叫唐纸的少侠后,她发现自己身边同样有许许多多一样崇拜唐纸的小伙伴。
唐纸的年龄和他们差不多,没有经过任何的专业宗门培养,但是却俨然是同龄人中的最强者。面对斗神族的存在都能不落下风,正直勇敢,加上和其余明星完全不同的低调,同时还长得相当好看……
这些特征让性格孤僻的柳星星不由自主地便喜欢上了这个少年。
有了共同的偶像,忽然之间柳星星便和一众弟子们成为了朋友,他们努力训练,一起欢声笑语,谈论关于唐纸的各种讯息。
唐纸最近又消失了,水井湾的姬美人面馆也关门了,这些事情引起了他们不少的猜测和一轮,但是却并没有影响他们对唐纸的喜欢。
睡在预备营设计的好像是蜂巢一样的学员宿舍里,床板乃是飞石床,这种床能够帮助修行者经脉开拓。
柳星星侧过身醒来,没有立马起床,本能地地拿起玄圣宗设计的术器——讯链板——这是一个类似于手机的存在,玄圣宗宗门自己设计的通迅术器,开始浏览讯息。
以前要搜看唐纸,需要进入页面去检索,而这次却不需要什么操作,点开术器就能看到唐纸的大名。
而传来的讯息更是让她震惊。
“唐纸……叛神叛国,掳掠公主!”
“唐纸变成罪犯了?!”
一时之间,一间间宿舍里纷纷爆发出来惊呼之声。
谁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刚刚被推上高位的天骄,这么快又殒落成了叛国贼?
这个让人震惊的消息,就像是一头凶兽,以狂暴的速度,席卷了整个王朝。
并,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沸腾。
第三百四十七章 乱
皇宫里月公主殿住进了一位小女孩,宫女们都很喜欢这个长得很是可爱的小妹妹,尤其是她还是月公主要求特殊对待的存在,就让她更加成为了众人的宠爱。
只是这个女孩的脾气性格有些奇怪,平日虽然里都安安静静的,上课时候也乖巧聪明,但大多数时候几乎都总是缩在屋子里不出来,也不怎么和宫女们玩耍,性格很是内向。
宫女们并不知道,她在进宫之前,其实也很是调皮可爱。
月公主在公主殿的时候,这个小丫头也老是不给月公主好脸色看,月公主离开之后,她的行为习惯也没多大改变,只是有一次她偷偷告诉一位宫女她想吃棒棒糖,还有想看蜜黄熊的动画片。
月公主特意嘱咐要求他们重点照顾的姑娘谁敢不伺候着?
很快这位宫女便联系人给她弄来了全套蜜黄熊的术影,通过她寝室内的放映术器,就能自由自在的观看,也给她买了数十罐棒棒糖,只是嘱咐她一天只能吃一根,否则会坏牙。
唐糖也很懂事,棒棒糖的确一天只吃一根,不过自从这位宫女满足了她的这两个要求之后,她似乎就变得更宅了,出门的次数也随之更少。
万里剑神闯入皇宫,剑指皇帝陛下的的那一天,整个皇宫都躁动不安,也只有唐糖安然入睡,一切如昨,第二天爬起来照常看动画片。
这个小姑娘的生活就这样平淡到了极点地再度过着。
宫女们经常议论着唐纸唐纸,眼冒桃花,可是她们都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其实就是唐纸的妹妹,他们这群宫中女孩儿和少年偶像唐纸之间的距离,早已经超越了王朝百姓。
皇宫的生活其实整体平淡,不像外面的世界那么多风风雨雨,五千年来好像都一个样。
不过今天几个重磅新闻忽然轰炸过来,扰得全王朝尽是风雨,皇宫里也同样炸开了锅。
而三大新闻中无论哪一个,都足够让人瞠目结舌。
“王朝里到底怎么了?最近怎么全是爆炸新闻?!”
“唐纸怎么可能叛国?!我不相信!”
“小声点!这里是皇宫,你想掉脑袋吗?”
宫女们窃窃私语着,纷纷压低了声音,从殿前经过,但内心之中的震撼,还是不断地随着急促的语气而往外扩散。
房间里,唐糖仍然专心致志地看着术影里播放的新闻,看着哥哥唐纸的大脸出现在画面里,只是也和往常不同,传来的主持人的声音全是冷酷的批判,短促的话音不停地宣读着罪行。
唐糖两只藕节一样白皙的腿盘在了一起,小手撑在脸颊上,把本来就可爱的脸蛋撑起来一个肉鼓鼓的小馒头。
“哥哥啊哥哥,你到底是出事了。唐糖就知道,你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家伙。”
唐糖鼓起嘴,没好气地摇着脑袋。
“这就是丢唐糖一个人在这鬼地方的下场!这就是不听唐糖的话,和那种坏女人来往的下场!看吧,还说你挟持她!”
唐糖说着咬了一颗棒棒糖到嘴里,没好气地将它从口腔左侧咕噜到口腔右侧。
明明是很严肃的事件,唐糖却显得不怎么着急,她撑着脑袋,神色除了一点点自己的预想得到了验证的小得意以外,和往常一样的平静。
“唐糖一个家伙呆在这个老虎窝里,我看你现在怎么处理!”
……
一石激起千沉浪。
“我不相信!唐纸怎么可能是叛国贼!怎么可能挟持公主?!之前八卦新闻拍到他和公主明明就是好朋友!”
皇都一家面馆里,正在吃面的一位老大妈已经追星三十多年,心怀热血,听到邻桌正在议论唐纸长短,顿时火冒三丈,拍桌而起。
桌上的面碗翻倒,肥油流了一桌。
“新闻都出了!还不信?而且他阻挠王朝军队攻打妖鸟军!这一做法一定程度上还间接导致了岳峰乡覆灭!”
“对啊!新闻都出来了!那夜剑神离开皇都,也说了明明就是因为这件事,一切都连得起来!”
“我不信我不信!你们这些猪头懂什么?!”老大妈火冒三丈,大声咆哮起来。
……
“不可能!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小学上学路上的小女孩们和另外一群路过的男同学争吵了起来,女同学们一个个面红耳赤。
男同学们满脸冷笑地回击着:“唐纸就是个坏蛋!”
“你再说唐纸坏话!”一个女生冲上前,和这个男生扭打在了一起。
“打打打!”
所有人都一拥而上,一群小朋友在大街上为今天的新闻,大打出手。
……
……
唐纸的海报开始被不断地撕下墙壁。
唐纸一开始的居住地水井湾里,更有大批群众蜂拥,有拥护者也有冒进者,在水井湾里互相对骂。姬美人面馆早就关门的店铺都被砸地稀巴烂。
王朝约莫十多座城市的街道上开始出现了大规模的游行队伍,而这样的游行队伍还在不断地增加。
“活捉唐纸!活捉叛贼!活捉唐纸!活捉叛贼!”
一张张巨大横幅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制作了出来,落到了游行队伍的手中,他们高高举着手里的白色横幅,横幅上画着唐纸的脸。
而这张往日清秀的脸被丑化成了一个婴儿的模样,还有一个个羞辱性的词汇和图标涂抹在周围。
马河圆背着一篓猪草,刚刚丢到了猪槽里,就听到了外面的吆喝声。
从喂猪的草料里捡出一根甘蔗,一边嚼着一边来到街头上。
这里是郊区地带,平时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师父,唐纸怎么沦落到被人当喜剧插画画了?”
天乾罗汉戴着一顶假发,躺在几只羊的中间正在睡觉,眯开眼睛看了一眼路上这群游行的家伙,又百无聊赖地闭上了眼。
“这小子出事了呗。”
马河圆挠头,“呀,这小子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还会出事?这游行怎么都游到这里来了。”
“游行要的是威势,要的是扩散,为了达到宣传的目的,去到哪里都可以。”
“怎么这么多人跑出来游行?唐纸这是做了啥?”
“不是因为他做了啥,是因为舆论,大家都喜欢看人楼塌,越红的人,塌得就越好看。哦,你没发现,里面有很多神术师么?”
马河圆蹲在了师父旁边打量着,发现队伍里的确有不少的神术师,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但是其身上散发出来的神术师气质骗不了人。
“神术师,又怎么了?”
“唐纸代言了奔轮机械公司,也就是代言了工业党,在民生行业上工业党风生水起这么些年,还在渗透军事啊多个领域,神术党们和唐纸之间早就有隐形摩擦了呗。”
天乾罗汉打了个哈欠。
“所以啊,工业党和神术党也要借着这个事打架咯。”
“那唐纸怎么办?师父,我该怎么帮他忙?”马河圆有些着急地挠头。
“佛家人讲究一个缘字,等着呗,需要你帮忙的时候,自然,忙就来了。”天乾罗汉又打了个哈欠,“这王朝终于乱了哈,先看戏,先看戏。”
第三百四十八章 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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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我的时间不多
整个王朝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追缉妖鸟军团的部队正在全面调动,对深入王朝的妖鸟军团进行为啥,魔鹏还在历经千辛苦在想办法逃出王朝,回到他深海中偷偷扎根的窝。
驱妖护法没有选择跟随太子的兵马回到皇都休息,尽管他的他身体也已经很虚弱了,但是他仍然选择跟着第三军调配过来的飞翼部队,搜寻妖鸟部队的踪迹。
几十架飞鸢从空中掠过,下方的地面上数千只妖鸟正在和王朝的空军部队厮杀,而这几十架飞鸢并没有加入战斗,而是接着朝前方飞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这片战斗的空域。
“魔鹏没有拿到龙源,也知道自己在被我们追捕,他的人马不可能全身而退,所以看样子他至少将人马分成了数十支,分散而逃,他本人就在其中一支队伍里。”
驱妖护法蹙着他雪白的眉头,看着王朝地图。
“找到魔鹏才是最关键的,不要把人马用太多在魔鹏故意用来分散我们注意力的妖鸟队伍上。另外,附近的郡县也都加派人手,所有州都发出一级警备。魔鹏的这些残兵知道自己走不了之后,就一定会在死在我们手上之前,尽可能地屠杀百姓。”
外面朵朵白云飞速地飘过,飞鸢车温暖的车厢边沿同样雪白的绫罗,却静静垂落,点缀着其内里木黄色的空间。
夏依恋知道,师父这些天脸上皱纹又多了许多。
她自己眉宇间的哀伤色,也远比平常多。
“遵命。”身穿飞翼部队黑色轻装甲胄的军人领命,转身离开了包厢,前去传达命令。
“不用倒了,我不喝。”
驱妖护法轻轻摇头,夏依恋手中的水壶便随之放下。
躺在柔软的虎皮座椅上,柔软的虎皮却仍然治不了他骨头的疼,疲惫感好像是泥石流,前所未有的汹涌满了他苍老的身躯各处。
“我知道你在担心唐纸,但是希望你明白,你是我的继承人,你和唐纸只见过一面而已,而且他个人和整个王朝相比,根本无足轻重。责任,大于天。”
“师父,徒儿清楚。”
驱妖护法讽刺地笑了起来,缓缓摇头道:“你不清楚。”
“每一任驱妖护法都没有姓名,上位之后自己原本的名字都会被抹去,只是王朝第十三任驱妖护法时留下来的规矩,一直传承至今。我在为已经四十三年,但是我从来没有哪一年,像这一年这么累过。”
苍老的手揉着眉心。
“零山国师当年的遗之命言,说王朝浩劫将至,我也不屑一顾,只有驱魔护法钟炎无比重视,直到他死去我甚至也没有认可过浩劫真的存在。可是我现在,真的觉得王朝浩劫来了,零山或许没有错。”
“师父……”夏依恋走到他的背后,轻轻给他捶着后背。
驱妖护法仍然摇头,手轻轻抓住了夏依恋白皙的手掌,将其轻轻握在两手之间。
“这些天我的眉心一直在跳,我从来没有感到过这么不安……”
夏依恋柔声道:“师父,王朝强大无敌,还有天神庇佑,不会有事的……”
“我以前也这样想,但是我现在觉得,会有事的,王朝,真的会有事的。”驱妖护法说着让人感到不安的话语,眼睛里的一颗颗星点,也在以缓慢的速度消殒。
用不了太长时间,他的眼睛就将永远地失去光芒。
“李夕阳敢与战神一战,证明这个世界,并非我们想象中那么牢固。五千年的平静,或许已经在走到尽头。”
驱妖护法注视着夏依恋的双眸。
“你来不及变强了,你的成长速度,跟不上变化来临的速度了,我希望在我走后,无论实力还是心性,你都能达到驱妖护法该有水准。”
夏依恋原本因为那天发生的事情,而痛苦和担忧的眼睛里,顿时之间又被迷茫占据。
驱妖护法接下来做的事情,驱散了她心里的迷茫。
他松开了夏依恋的手,手背轻轻一番,一根看起来像古筝琴弦银色的灵状物体出现在了他的手里,随着他缓缓起身,而仿佛一根小蛇一样在他的手中游动。
他注入昊气,这根的银色灵物顿时彻底地变成了一道灵光,注入了夏依恋的脑袋中。
紧跟着夏依恋只感觉脑袋一片空白,取而代之的是一架银白色的小型古筝的虚影,出现在了她的眉心前方。
“爱之琴,无弦便不能起音。
日神赤公当年对月神的的追求无疾而终,日神赤公从此成为了不再拥有爱的人,也成了绝情之神。作为日神赤公最虔诚的信徒,每一任驱妖护法要获得赤公最纯正的力量,都需要断去情爱。”
夏依恋闻言,眼泪顿时漫出了她如若秋湖般的眼眶。
“师父……”
驱妖护法面无表情。
“如果做不到,那么便只能用“断爱之弦”断去情爱的本能。为师因为你年轻,从未告诉过你这一点,现在想来应该早些给你断去。从未体验过,自然也不会知道没有的痛苦。”
驱妖护法没有丝毫留情,手指仿佛利剑,轻轻地落在了夏依恋眉心前的琴上,手指猛然一拉,古筝上的所有琴弦骤然断裂。
夏依恋只感到,自己脑海里,某个在她这个年纪正好在躁动的感觉,骤然消失。
原本眼睛里全是眼泪,此时此刻,确是一滴泪都再流不出来。
唐纸原本在她心中刚刚生芽、悸动,此刻心田的那面领域,也如遇大旱,所有的感知都随之死去。唐纸原本带着颜色的模样,也成了一片灰白。
驱妖护法歉然地看着自己年轻的弟子,心有不忍,苍老的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准备好。”他看着窗外,蓝色苍穹之中那轮巨日,隐约间似乎能看到金乌在扇动宽阔能遮蔽群山的翅膀。
“徒儿,尽快学习,日神的力量,王朝,需要你。浩劫,需要你。”
……
……
唐纸和月伊儿都不清楚的那片安静山谷里,唐纸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三百五十章 咨询
唐纸睁开了双目,前些天被痛苦包围的眸子里,今天又恢复了他此前曾让整个王朝都为之疯狂的纯真。
但浮现在他眼前的却并不是身前青山绿水,而是意识内观所看到的自己丹田里的画面。
原本洪水猛兽一样在自己身体里肆虐的龙源珠,外面原本燃烧着的黑色火焰早已经消失不见,此时已经安安静静地呆在丹田之中,仿佛是自己的另一颗神丹。
黑色的龙源珠和神丹一起在自己丹田里形成了一副奇妙的双珠画面。
难以想象就是这颗现在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珠子,就是天上地下这么多势力共同争抢的存在,在这些天的时间里,也一次次地险些要了他的命。
而唐纸再细细感受,能发现龙源珠上散发着一点点黑色的光纹,就像是水丝一样,在不断地灌注进入他的身体之中。
注入进来的光纹虽然非常的缓慢,自己的身体也几乎没有感受到有太大的变化,可是本能还是让他意识到,这是身体正在吸收龙源珠的力量。
这将完全强化自己的肉身力量,而总有一天,龙源珠的力量就会被他所完全吸收。
身体吸收龙源珠的力量,圣境生物的能量用来灌溉自己的身体,这会不会意味着……
唐纸小心翼翼地解开左手上的护腕,却只见护腕那九片黑色花瓣的黑牡丹仍然狞笑着地开放着。
失落重新汹涌向心底。
本来以为龙源被压制之后,其给予自己的力量或许能过治愈灵死病,现在看来,还是自己想多了。
的确呀,这个世界上,哪里来这么多奇迹。
按照神医杨紫果的理论,还有两片花瓣病症就会缠绕上自己的身体,而还有六片花瓣,自己就会迎来死亡。
虽然说之前花瓣的增长,一直是自己的死亡和受伤在促进,正常状态下都维持着稳定,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在灵死病的末期时期,情况还是如此。
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唐纸尝试着运转昊气,看看龙源珠的存在是否会影响自己的昊气的运转。
幸运的事情的确还是存在。
让唐纸感到惊喜的是,昊气的运转不仅丝毫没有受到限制,反而涌入经脉之中时,其磅礴和精纯给自己带来了灵魂都随之一震的冲击。
如果说以前的昊气是涓涓细流一样,那么现在昊气就像是
自己的昊气已经磅礴到这个地步了?!
而更让唐纸感到惊喜的是,大地之上乃至于泥土之中,身周的岩石缝隙里,其累积昊气也都随着自己昊气的运转而律动。
在他一念之下,整面大地都随之一震,所有的昊气仿佛是碰见了漩涡的海水,朝着作为漩涡中心的他汹涌而来。
一股异常恐怖的水浪登时随着御水凡天诀的启动,环绕着他汹涌,朵朵比起往年恐怖了十倍的浪流不断地拔高,刹那间便有了数百米之高!
唐纸双手朝着两侧猛然推开,身后这股仿佛龙卷风般的滔天巨浪,登时爆炸开来!而周遭岩石巨木,也纷纷若荒草齐飞!
唐纸一直心性极佳,天生的大心脏让他很少感到畏惧和震撼,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因为自己爆发出来的力量感到震撼!
吸纳大地积累的苍天昊气?!
自己之前还是玄阶下品,可自己现在爆发出来的力量,分明就是地阶!这明明是地阶才能做到的事情!
唐纸看向自己丹田中那颗龙源珠,这才发现,它似乎小了些许,而唐纸也很清楚,这就是这颗龙族的至宝,给予自己的力量。
17岁就步入地阶……自己或许已经超越了当今年轻一代的任何一位的修行记录。
“唐纸!”月伊儿一声惊喜的大叫,在唐纸闻声抬头时,只见女孩已经飞奔到了唐纸的身前,欢快地半蹲在他的面前。
“唐纸你醒了!”
自从月伊儿和自己一起从炼狱山岭开始被抓走以来,她说得最多的两个字就是唐纸。只是以前这两个字说起来都是绝境之中,冰凉无比,今天的两声,分外温柔和愉悦。
唐纸看着女孩儿近在咫尺的脸颊,露出了微笑。
“我又沉睡了多久?”
“十天了!”
“十天,那前后差不多……”
“一个月了。”月伊儿微笑着说道,“不过你醒了就好,叔叔说得对,你只要醒来就没事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距离岳峰乡一战,已经一个月这么久了么……
而仅仅只是一个月的时间,自己就已经依靠着龙源珠,变成了地阶?
多少修行者梦想中的境界,多少玄阶修行者一辈子都跨越不了的天堑,自己只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已经跨越。
“现在感觉很好,已经不难受了。”
月伊儿笑得双眼成了可爱的月牙,“那就好。”
唐纸抬起头,只见身前的百米处的一面土坡上,神秘莫测,也被王朝人万人敬仰的万里剑神,好像是面雕塑一样盘坐在其顶端。
“走。”唐纸起身,和月伊儿一起朝着剑神所在的土坡走去。
身体的伤势全然康复,就算是接近一个月没有动弹,自己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不适感,也不感到虚弱,只觉得分外的舒爽。
而这一切,都必须感谢这位胆敢与神界战神一战的人间剑神。
……
唐纸和月伊儿一同来到了山坡顶,站在了李夕阳的病背后。
唐纸跪倒下来,真挚地向剑神磕了一个头。
“感谢前辈救命之恩,也感谢前辈,替晚辈压制龙源。”
吞服龙源是莽撞之举,纯粹只是为了对驱妖护法牺牲岳峰乡居民们的报复,对魔鹏想要拿到龙源而杀害无辜乡亲们的爆发。
唐纸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自己能不能够从中获利,所以即便自己力量得到提升了,从某种角度看来是因祸得福,他其实也没有多少惊喜感。
因为他宁愿一切重来没有发生过,所有乡亲们,都安安稳稳地活着。
但是不管怎么说,要是没有剑神帮助,自己即便有着复活的能力,但也必定会在龙源的折磨下反复地死亡,然后十五片花瓣全部盛开而死去。
再退一步,要是没有剑神,自己在马丁山上就会飞灰烟灭,身上有再强大的秘密都无力回天。
总之,能活到现在,全都仰赖于这位素未谋面的剑神出手。
李夕阳原本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眨眼之间就能天崩地裂,此刻却在淡看此间山水。
他微微侧过头来,看着跪倒在地的少年,没有回话。
唐纸感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托举着自己,让自己重新站起身来。这力量显然只能来自李夕阳,他不禁双目困惑地看着后者。
“叔叔平时话不多。”月伊儿在唐纸的耳边小心地解释道,“但你也不用太客气,叔叔不是这种讲究繁缛礼节的。”
唐纸这才释然地点头,随即注意到一只棍虫从剑神的领口爬出,站在了剑身的肩膀。一双比起普通人还要有灵智的眼睛饶有趣味地注视着自己。
“月妹妹不要乱帮你李叔叔说话,客气还是该客气的。”小棍虫长长地腿一跳,来到了唐纸的肩膀上,笑嘻嘻地说道。
“是是是,虫叔叔。”月伊儿吐了吐舌头。
“小子福大命大,吃了龙源,还碰到李剑神相助,要是换别人,你必死无疑。也恰好,这个地方有最后一朵夜飞英生长,它身上累积的星月力量和剑神之间的能形成人与神界最曼妙的辉映,否则就算是剑神也帮不了你。”
小棍虫兴奋地说着,却是感觉到李剑神的眼中一股杀意奔腾,小棍虫当即闭嘴,一下跳回到李剑神的肩膀上,自责地掌嘴。
“多嘴了多嘴了。”
小棍虫嘴里笑嘻嘻,趴在了剑神的肩膀上,不再啰嗦。
唐纸的好奇一闪而过,剑神的力量和星月力量形成曼妙辉映?这里面似乎有什么秘密。
“李叔叔,咱们接下来去哪里?”月伊儿问道。
李夕阳缓声道:“龙源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至于你什么时候能够完全吸收他,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你一天没有彻底吸收他,别人就有从你身体里将它夺走的可能。”
月伊儿讶然道:“就像他们抢夺龙源一样?”
李夕阳缓缓颔首。
唐纸嘴角微微一苦,看来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现在自己的丹田里,算是埋了一个被万千人觊觎的和氏璧了。
“那怎么办?皇兄他们看到唐纸吃下的龙源?那他们还是会来伤害唐纸。”月伊儿心急如焚。
“没事的。”唐纸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就算我完全消化了龙源,他们一样会杀我。”
“那我们该怎么办?”月伊儿不禁眼睛里泛起了淡淡泪光。
唐纸心疼地说道:“没事的。之前在马丁山,这样的绝境,不也过来了么?”转过头恳求地看着剑神,问道:“剑神前辈,您对月伊儿的下落有什么安排没?”
李剑神缓缓颔首,开口的则是他肩上的小棍虫:“月妹妹,你必须回皇都。”
“我必须回皇都?!我不回去!”月伊儿咬着嘴唇,态度坚决,“她们要杀唐纸,我刚刚才逃出来,我不要回去……”
李夕阳有什么话想说,但是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趴在他肩膀上的小棍虫则知道,在剑神的心里,或者说要求使然,月伊儿必须回皇都,没有第二个选择。
唐纸心疼地看着月伊儿,想了想,缓声说道:“伊儿,你听我说,现在全王朝应该都在找我们,你必须得回皇都去,我的妹妹还需要你照顾。”唐纸微笑着擦掉女孩儿眼角刚刚溢出的眼泪,“照顾好唐糖,比照顾我更重要,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月伊儿低着头沉默下来。
她终究还是个在深宫里被一层层保护得极好的小女孩儿。现在这番姿态仍然暴露无遗。
“伊儿,我知道你想帮我,但你跟着我,我们两个都会很麻烦,我有一些问题要去解决,舅舅的死,还有岳峰乡乡亲们的死,我还缺一个交代。而且你看,我的病来到皇都之后,也没有治好,我也必须另外找到治好自己的办法,我有好多事情要做。你跟着,其实我反而不便于解决这些事情。”
月伊儿眼睛里泪水泛滥,秀美蹙在了一起,脸上两抹因为难过而飞起的霞红,“唐纸……你什么意思?你……嫌弃我?”
“不是的!伊儿不是的,我超喜欢伊儿的。你回皇宫去,以你公主的身份,应该能更好地帮到我。好不好?”
月伊儿垂下头,那句“超喜欢”让她心脏里,有股粉红色的血液泛滥。
瞧见月伊儿沉默,唐纸知道自己这番说辞基本没有问题了。
小棍虫则一脸姨夫笑地看着他们。
李夕阳背对着他们的脸上,眉头微微牵动了两下。
“咳咳。”小棍虫咳嗽了两声,两人立马反应过来,他们旁边还有其他人。
月伊儿的脸顿时更红了一些。
唐纸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唇。
他的想法很简单,除了自己说的这些以外,现在王朝也必定正在通缉自己,天神或许也要拿自己是问,自己后面的路该怎么走,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
自己现在的处境,比起被阴万扣押时候,不知道危险了多少倍。这样的情况,也绝对不能带着月伊儿陪同自己。
唐纸就地坐下,诚恳发问。
“剑神前辈,这些时间麻烦您了,后面也得麻烦您带月伊儿回皇宫,只是,晚辈有一些问题需要咨询一下前辈,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这次轮到了小棍虫说话,他扬起了脑袋,分外骄傲,道:“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问我。”
唐纸愣了愣,看剑神并没有表示反对,于是询问道:“之前阴万带我们去了一次酆都,他告诉我们,当年天帝为了镇压厉魂族之首——怨魂王,把酆都原本的百姓一并牺牲,镇压在了冥界,成为十八层地狱的第一层,所有百姓也无辜牺牲,是真是假?”
原本明媚的天气,忽然因为唐纸的直言不讳,而似乎都变得冰冷起来。
小棍虫目瞪口呆地看着唐纸,显然没有想到,他问的问题,竟然是如此的大胆,也问得如此简单粗暴。
站得高才看得远,站在这个世界上最高点的人,必定也知道许多鲜为人知的事情。唐纸觉得这或许是自己知道这些事情真相,最好的途径了。
鱼塘里一尾鲤鱼跃水而起,再噗通落下,带起一尾漂亮水花。
水声让小棍虫反应了过来,它撇头看着剑神,只见剑神微微颔首,小棍虫这才松了口气,缓声道:“小子,你的经历倒是丰富呀。剑神其实不太关心王朝乃至于整个人间的事情,但是这些事情我和它确实知道。”
小棍虫点点头,“这个是事实。”
第三百五十一章 离别
唐纸和白琉衣同时陷入震撼之中。
全是真的么……
五千年前酆都城的百姓们,就这么白白地,被当今酆都乃至于整个王朝的人所崇拜的天帝,所无辜献祭了?
阴万原来真的没有骗自己们?
唐纸情绪稍微要宁静一些,因为经受过大叔的教育,他对天神的看法没有王朝人那么盲目的循规蹈矩。
加上王朝皇室对自己和岳峰乡百姓的所作所为,让他更能够接受很多高高在上的存在,并没有那么神圣的事实。
月伊儿则不同,她是王朝公主,是天帝最虔诚的信徒,虽然唐纸算得上是背叛天神和王朝的人,但也不代表天帝在她心中的地位能被污蔑。
此刻听到这样的结论,小脸都要煞白了一些。
“其实这并不能怪谁,因为就像是王朝了着名的蟒车变轨问题一样,一辆蟒车行驶过来,七个人被绑在轨道上,即将要被撞死,而另一条轨道上只绑着一个人,你拥有选择让蟒车改变轨道的权利,选择牺牲那一个人来拯救七个,还是让那七个人就这样死去。
当年的情况,牺牲酆都城来换怨魂王被镇压,换成是我,我也一样会做出这个选择。”
小棍虫从剑神的左肩爬到右肩膀。
“那,为什么镇魂界的第一层的镇魂人,会说月伊儿没有王族血脉?”
唐纸回头看了月伊儿一眼,手轻轻拉住了她的小手,问出了这个困惑了两人数月的问题。
小棍虫一愣,两只大眼睛都顿时之间像是镶嵌在了眼眶里一样,没了活力。
谁都没有看到,剑神那两抹如王朝天山般沉重的眉毛,轻微地蹙了蹙。
“胡说八道。”小棍虫扬起了自己的两只小腿,“不管阴万那个王八蛋做了什么,也不管镇魂界镇魂人做了些什么事情得出这样的结论,我只能告诉你们,是在胡说八道。”
小棍虫一跃而起,落在了月伊儿的手心当中。
“你是毫无疑问的月公主,这点不用多疑。”
月伊儿因为镇魂人的结论而几个月没有真正舒展过的黛眉缓缓打开,一双明媚的眼睛重新恢复了那轮明月该有的姿态。
唐纸也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露出了笑容。
还有什么事情,会比自己确定了十六年的身份,被质疑更让人觉得怀疑人生?
“谢谢。”唐纸真心感谢。
“不客气。”小棍虫挥了挥前爪。
“前辈还有一个问题,镇魂界的第一层镇魂人,也是着名的魂法师,天煞罗尊顾行西?”唐纸蹙紧眉头。
小棍虫干枯枯的前足挠了挠头,“严格上来说,是的。”
月伊儿着急道:“天煞罗尊这样的大坏蛋,他怎么可能是镇魂人?为什么您知道不说出来,让王朝和天神去剿灭他?”
“这其实不算是很大的秘密,知道的人应该还是有一些。因为,有些情况比拟想象中要复杂一些。镇魂人又不是什么美差。”
唐纸和月伊儿对视一眼。
“他本来是天帝的儿子,但是因为内心充满邪恶,所以被派遣到了镇魂界做镇魂人,表面上是神职,实际上是个惩罚。当年逃出镇魂界做了不少坏事,但最后还是被抓回了镇魂界。”
原来是这样一回事,难怪镇魂人可以是这样一种情况,而还完全不担心阴万出来之后,将这件事吐露出去。
虽然背后的故事可能要复杂一些,但镇魂人居然就是天煞罗尊的事情,确实还是能给人不小的震撼。
唐纸蹙紧了眉头,问道:“您知道,王朝里去年五月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么?”
“去年五月?”小棍虫好奇地盯着唐纸。
“嗯。”
去年五月,是舅舅去世的日子,按照刘国言死前所说,是他去年五月派下属执行命令,对舅舅动手,而他说这是现任国师柳碎梦的命令。
唐纸这几个月来被阴万掳走,根本没有机会继续对这些事情展开调查。
如果真的是柳碎梦做的事情,那么柳碎梦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舅舅只是码头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既然会被选中,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成为了渔夫垂钓时,那条被钓走的不幸的鱼。
但是渔夫要垂钓,也必定是有原因的,尤其是这位渔夫明明不应该是渔夫,而是鱼群的保护者时,更有必要的原因。
“这……我不知道,我其实不太关心王朝近年发生的事情。”小棍虫的尖嗓有些尴尬地回答道,为自己居然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感到抱歉。
“去年五月?”月伊儿反而蹙起了眉头,“去年五月,是零山国师,去世的日子。”
唐纸豁然回头。
……
零山国师去年五月去世的。
舅舅是去年五月被杀的。
刘国言临死之前应该没有撒谎,舅舅的死是柳碎梦的命令,柳碎梦又是零山国师的弟子……
这两件事里,应该有必然的联系。
唐纸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
虽然现在舅舅死去的真相还是没有调查出来,可是似乎,已经快要水落石出了。
自己有过一面之缘,还帮自己化解过危机的柳国师,你为什么,要让我家破人亡?
唐纸下意识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怒火随着指尖嵌入手心。
月伊儿的小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柔荑传递来这位十六岁的女孩儿越发烟火气的温柔。
迎着女孩关切的视线,唐纸轻轻点了点头,道:“我没事。”
所有的问题都询问结束。
一段时间的休憩之后,他们再一起吃了一顿鱼汤,告别的时间便渐渐来临。
“我们就此别过吧,不过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伊儿。伊儿,我们能单独聊聊么?”
唐纸放下手里被自己喝得干干净净的石碗。
正在放下自己卷起来的裤脚的月伊儿抬起头,忽闪着大眼睛,依依不舍地看着唐纸,轻轻地颔首。
……
两人来到了池塘边。
剑神就在背后百来米处的地方看着自己二人。唐纸收回看向剑神的视线,落在了面前的水塘。
水塘清澈,莲叶在前,露出他们两人面前的一片如镜的水面。水面里是少男少女青春的身影,少年俊俏,少女可爱迷人。
水中两人错开的身高,似乎也在诠释着普天之下无数男男女女,都这般以呵护和被呵护的关系,所联结的爱情。
“他是要表白么?”小棍虫撑着脑袋,一脸吃了糖后的甜腻的表情,“大剑神,他要表白,你怎么办?”
李夕阳视线平静,没有回话。
他上个月就表明过自己的态度了,年轻人的事情,年轻人说了算。
虽然世间人要是知道了剑神的想法,可能都弄不明白,剑神虽然了不起,但是要决定公主的感情事的,理应是作为父亲的皇帝才对,怎么会轮到剑神?但对剑神和小棍虫来说,这个情绪的出现就那么的理直气壮。
“我博学多才小棍虫,什么破事不知道?我听说,第一次表白的时候,男的通常会起生理反应。”
剑神的眉头骤然一挑。
身侧放着的铁剑轰然一抖,半截剑身便刹那出鞘!
他所在的这面土坡纹丝不动,但是小棍虫知道,这座山坡其实已经被恐怖的剑气切割了数万片。
小棍虫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担忧地看向唐纸的背影,“小子,保佑你千万别有反应……”
……
有些情话,的确是要背着长辈说才行。
看着水中的倒影,月伊儿有些害羞的低下了脑袋。这一低头,和水中莲花一样,尽是不受凉风的娇羞。期待和不安的感觉,就像小鹿在心头乱撞。
少年凝视着月伊儿的眼睛,后者耳根越发绯红。
唐纸深吸口气,缓声道:
“二皇子殿下,在密谋谋反。他在策动天竺佛国三大佛寺之一的悬空寺,以及精灵国的某些力量助力自己。具体牵扯到哪些人我不知道,他怎么在做构画我也不知道,但是这个事情,应该八九不离十。”
月伊儿微微一愣,先是愕然,然后是尴尬,然后是震惊。
“你回皇宫之后,自己思考好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你最好自己调查清楚。这是刘国言死前告诉我的,之前没时间处理这件事,我也忘记告诉你。”
月伊儿震惊着,半响之后才缓缓点头。
“太子殿下想让二皇子殿下处死我,用来当做他对二皇子殿下明面对决的导火索,现在太子殿下应该也暴怒地想要处死我,我被放到明面了,他们的斗争可能也要放到明面了。虽然我不怎么关心王朝皇位的斗争,但是五千年的和平得来不容易,我不希望因为他们而毁灭掉。伊儿,你好好思考怎么处理。”
月伊儿花了很长的时间来消化掉这件事。
她难以想象,自己二皇兄,居然会做出这样欺师灭祖的事情,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
足足五六分钟之后,她才对着唐纸使劲地点了点头。
“我回去会先查清楚这件事……虽然我还是不太相信。”
“好。”
唐纸长呼口气,微笑道:“谢谢你伊儿,这些天,连累你了。就此别过了。”
“你……没有别的,什么要说了么?”这句话的声音小的像是蚊鸣,月伊儿看着唐纸也分外不舍的双眼,再次娇羞的低下头。
唐纸愣了愣,又露出了笑容,道:“哦还有。”
月伊儿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帮我照顾好唐糖。我希望,我还能活着,见到你们。”
第三百五十二章 一路向北
……
……
少年的脑子里没有什么情话,因为儿女情长在深仇大恨,在家乡几百条性命,在自己人生路即将驶向尽头的旅程里,显得那么地不合时宜。
他早已经不是去年那样天真浪漫的单纯小子,现在的他已经越发的老成,所以他其实知道月伊儿在等着自己说什么。
但是他也知道,这些话自己千万不能说出口。
我是短命鬼,是太子殿下想要杀死的通缉犯,我跟你之前不能有结果的。
伊儿,有些情感,咱们还是把它扼杀掉吧……
“伊儿,回去之后,你就说剑神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了,或者你也可以说是我蛊惑的你,不管怎么样,尽可能撇清我们之间的关系。乡亲们的冤屈,我舅舅的冤屈,都因该让我来解决,我不希望把你牵扯进去。”
月伊儿轻轻把耳畔的发丝捋到耳后,露出一截粉红色的耳廓,它如愿地将唐纸的讯息传入了女孩的脑海,但是女孩的脑海,却并不愿意执行他的这番恳求。
“我不会做愚蠢的事情,但是,我不会像上次一样,什么事都不做。”
“你上次告诉我你的处境,你的病情,我天真地以为事情不会朝着最糟糕的地方发展,我以为无所不能的皇室一定能解决你的病情,我也以为什么困境都能被理所当然地摆平。就是因为我被皇宫保护得太好了,总以为什么事情再糟糕都不可能糟糕成坏的结局,但我现在知道了,那我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了。”
唐纸看着女孩坚定的视线,无奈地叹口气,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有用,最后只能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月伊儿绯红脸,一把扑进了少年的怀里。
唐纸愕然间,感受到这股温柔带着心脏强烈的悸动扑入怀中,温热还有香甜的味道,一瞬之间便充斥满了整个神经。
“伊儿……”
“唐纸,你个笨蛋……”月伊儿噙着泪水,“你要好好活着,我要再看到活着的你,我会保护你,一直活着。”
女孩的话音闷在唐纸的胸口,胸腔的共鸣让声音听起来有些软软糯糯。
唐纸微笑间,只感到怀里的女孩儿忽然动作起来,然后拿张让王朝无数人怦然心动的脸颊便贴到了自己的面前,薄薄的粉唇和自己亲吻在了一起。
蜻蜓点水,一闪即逝,但是那份温柔和彼此的情义,刹那间的美,似乎是瞬息间漫天都盛放了烟花。
“我喜欢你。”说完,月伊儿转身逃一样地跑远。
水塘里一尾鲤鱼扑腾而起,噗通声让女孩这声急促且粉红的告白,变得朦胧似远畔,被荡漾池水牵动的莲花。
唐纸看着月伊儿的背影,眼眶不禁就湿润下来。
伊儿,我也很想,我能有命,活着喜欢你……
这是唐纸给月伊儿这番私聊就此结束。
剑神目睹着儿女缠绵,但是却并没有像小棍虫担忧地那样对唐纸动剑。
因为剑神不言不语,但是小棍虫也知道,他在想的必定是打打杀杀,他人干涉,都不应该出现在最纯粹的爱情面前。
李夕阳抬头看着西边,不知在思索什么。
但却让人,黯然伤神。
……
“剑神前辈,我身怀龙源,天神下凡找到我,夺走龙源的概率有多大?”回到了山坡的时候,唐纸思前想后,还是向这位被自己带去了很大麻烦的剑神,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能够通过龙源,年纪轻轻地便步入地阶,也毫无疑问是当今天下最年轻的地阶,早已经步入强者之列。但是对于唐纸来说,或许是因为吞噬龙源原本就是作为处罚,而力量的获得又来得太过容易,加上龙源本身给自己要带来的麻烦……
这些都让让他完全没有喜悦感,心情反而更是沉重。
“我帮你将龙源压制在了丹田,天神也都无法感应得到,但是若是天神真的想要拿回龙源,他们还有别的方法。所以他们虽然暂时不能用神力轻而易举的找到你,可也并不代表你足够安全。”李夕阳缓声说道。
月伊儿脸色一白,“天神要对唐纸动手,那唐纸怎么可能是对手?!唐纸,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我让李叔叔保护你。”
唐纸不由笑了起来,心中暖暖的,摇了摇头,对剑神鞠了一躬。
“谢谢前辈。”他转头再看着月伊儿,“伊儿,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完成,我给李前辈带来的麻烦够多了,不能一直麻烦李前辈的。”
“可是……”月伊儿欲言又止,就像唐纸知道自己说什么对月伊儿也不会有用一样,她一样清楚自己的劝告唐纸同样不会听。
李夕阳沉默了片刻,缓声道:“一路朝北走走看。”
唐纸愣了愣。
“北边有神秘的精灵族,强大的斗神族……很多神秘的存在都在那里诞生,或许那边,能给你一些答案。”
唐纸醍醐灌顶,在对着再剑神躬了一身,又磕了三个头。
高高在上的剑神给自己的帮助和指示,已经是他这近年来的坎坷人生里,最明媚的一道光芒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离别的时刻始终还是要到来。
下午时候,唐纸挥手和剑神与月伊儿作别。
小姑娘的眼睛里水汪汪一片,但是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只是把小拳头死死地攥紧,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割舍和担忧的滋味,可爱的。主今天似乎忽然真正地变成了大人。
这一年来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了,谁会想得到,他们彼此的人生轨迹会是这样?
唐纸没有再回头去看月伊儿,埋着脑袋坚定地朝前走着,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以前只需要和时间赛跑,现在,还要和王朝势力赛跑,还有和公平正义赛跑。
……
少年的身影很快就从朝气蓬勃的模样,变成了远山的一个黑色的小点,月伊儿恋恋不舍的目光,也终于只能消弭于山水之间。
这些天以来的经历,让月伊儿越发意识到,不管是自己这样的公主还是唐纸,面对不可阻挡的王朝和天神的旨意,她也好唐纸也好,都不过只是微小的蚂蚁而已。
风吹浪打,浮萍飘摇,这一别,两只蚂蚁各自的命运又将几何?
小棍虫爬回了李夕阳的怀中,已经呼呼大睡,儿女情长和它之间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李剑神的面色也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是有着了解的小棍虫才知道,他此刻的脸上有着往日所没有的温柔。
月伊儿余光落在了李叔叔的肩膀上,这个世界上,能够忤逆天神之意的,恐怕也只有李叔叔一个人了。
“李叔叔,你忤逆了天神,会不会有什么惩罚?”
李夕阳嘴角微微挑起了笑容,站起身来将手背负在了身后,“不会有什么惩罚。”
“那李叔叔,您给我说,唐纸的病情您也无能为力,可是明明天神都不是您的对手,您这么神通广大,为什么您会对病情无能为力?”月伊儿说着说着,声音又再次哽咽了下来。
这个结果她并没有告诉唐纸,而唐纸也没有去询问能够帮自己压制龙源,又能够一剑抗神的剑身前辈有没有治好自己身体的能力。
关于灵死病这一绝症无法治愈的事实,就像是他们对彼此那种懵懵懂懂的喜欢一样,心照不必宣。
李夕阳抬起宽厚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女孩儿的脑袋,难以名状的温暖感觉贯透了月伊儿的全身上下,这和剑神本身的力量无关,而似乎是某种扎根在灵魂深处,联系着人类千秋万代本源情感。
“没有人是真正的无所不能,无论是我,还是他。”
这一句话实际上回答了两个问题,关于天神会不会惩罚自己,关于自己为什么治不了唐纸的病。
但是李夕阳并没有明说,这个“他”到底是天上的神明,还是已经消失在了月伊儿视野里的唐纸。
李夕阳缓缓转身,朝着南方走去。
月伊儿擦了擦眼眶里打转的眼泪,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少男少女,一男一北。
随着她迈开的脚步,标志着这对在皇都里相识,又一起经过了一段险象环生之旅的少年少女,正式别离。
……
随着两人离开这面山坡,这山坡的一个非常狭窄的昆虫洞穴里,才爬出来一只红椒蜥蜴。长得像红辣椒一样的身体而得名的爬虫,之前一直恐惧地躲在洞穴深处,此刻随着剑神离开才敢爬出来。
小虫的身上已经被剑切割成了无数道碎片,但是剑气快到了突破了世间法则的壁垒,也凌驾在了生物系统规则之外,所以即便自己身体已经被切成了无数道碎片,红椒蜥蜴也仍然没有死去。
它爬出洞穴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一颗活动的泥块,随着泥块的翻滚,它也失去了重心从山坡上滚了下来,摔倒了地面。
而此时此刻,它的身躯才摔成了无数的粉末,逸散在了空气之中。
整面山坡在这轻微的晃动之中,也轰然断倒,而后同样变成了无数粉末,随着吹来的清风四扬,形成了一朵凄黄的蘑菇云。
天空上的一片云层微微翻卷了一下,露出了一双由白云构成的,异常磅礴,而又庄严至极的眼睛。
眼睛神色凝重地注视着这片剑神驻足了一个月的土地。
然后又消散不见。
世人皆知,他是天帝。
第三百五十三章 回都
唐纸的通缉令,就像去年他刚刚爆红,王朝人心大振的时候,其席卷了王朝的海报一样,如浪汹涌向王朝的大街小巷。
他所有的海报都已经从墙壁上撤下,所有的宣传标语也都躲进了垃圾桶里,或者是在神术党派的集会游行中所点燃的烧在广场的火堆里,化为灰烬。
当年对他的吹捧究竟有多热烈,如今对他的喊打喊杀声就有多强。远比林剑云更火的少年大英雄就像是流星飞过一年的王朝,随之又称为坠入了深渊的灾星,随着他的家乡岳峰乡一起,烟消云散。。
伤害王朝公主,阻碍王朝打击鸟妖一族,这些莫大的罪名足够让任何英雄形象土崩瓦解。
当然也有一些仍然坚信唐纸不会叛国的粉丝们,还在坚守着他少年英雄的阵地,一些小女孩的闺房里,还藏着他们不愿意丢掉的海报,但是这些少数分子除了坚守自己的立场以外,便也无力回天。
关于唐纸的讨伐声还在继续,关于他的抓捕也已经展开。王朝里现在还有多起迷案,也已经成立了多个大型调查队,而关于唐纸的抓捕显然已经成为了当务之急。
王朝的多项术器党派和工业党派这些年来的斗争也因为这件事情而彻底爆发,一场商业贸易战开始愈演愈烈。
大量的术器师公开发声,要求各大州郡都停止对于工业机械的使用,让电视等之类家电和唐纸这个叛徒一起,消失在王朝。三大神术宗门一向不会插手贸易斗争,所以虽然也有大量三大神宗出身的术器师希望拉到宗门的立场,不过三大神宗至今都没有发声。
至于工业党派,以奔轮机械公司为首的工业党派在短暂的不知所措之后,在奔轮机械公司的领导下也开始做出了自己的应对。
奔轮机械公司虽然明面上撤下了唐纸的海报,在他们的官网和电视上都撤销了其代言形象图,但是始终没有正式公布他们和唐纸终止合作的消息。并且立马推出了大量的新款产品,譬如笔记本电脑,电动摩托,家用发电机。
大量方便的新款产品以超低价推出,并且老款产品也开始促销打折,对于贫困地区甚至亲自送货上门,免费赠送。这一系列操作进一步威胁了术器党派在商业领域上的地位,甚至对于电元素能源的供给链条都形成了重大冲击。
工业党派本身拥有的强大优势,反而丝毫没有让工业党派在这场冲击中受到影响,其业绩销量反而有所上升。
奔轮机械公司的暧昧态度,被术器党派视为逆反,然而工业公司们对王朝的影响之重大,以及他们没有明面上对唐纸发出声援,这件事情便始终不会有皇室政府的正面下台。
工业党和术器党关于市场的战争里,全新的战役再次打响,但也注定是一场拉锯战。
还有其余的拉锯战也在展开。
唐纸和月伊儿分别之后,他所不知道的,随着天帝的视线再次找到李剑神,皇都头上的天空开始变得一片红火,好似一面被烈火烧透的锅底。
无论是白天黑夜,这面火红都始终笼罩着皇都。
全王朝人惴惴不安,因为天象从来都代表着神明的旨意,他们想当然地把事情理解为王朝里接二连三发生重大事故,神明对人类的愤怒。
而老皇帝李破茧则明白,天帝的确在发怒,但是怒火并非向着他们而来,而是向着剑神而去。
这是一个信号,是至高神,对李夕阳的警告。
李夕阳还在冀州时,便能看到南边天空中的猩红。
月伊儿有些担忧。
李夕阳摇摇头,示意她没事,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月色,他没有选择以他强大力量带月伊儿直接回到皇都,而是在地面上悬空飞翔,似乎执着于带着她看看王朝外的青山绿水。
随着三天之后,月公主和李剑神地成功返回皇都,天空中的红色云彩这才变成了浅红色。
李剑神第一时间便带着月伊儿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来到了皇帝的寝宫。
皇帝门前的御前带刀侍卫顾北山乃是天阶上品的战师,背着一柄九连环刀,他往日里都在皇都西北一带那条水流湍急黑水江江底修行,每一次露面,都代表着有大事发生。
这些天来即便是作为帝皇,也都已经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李破茧特意急招他回皇都,告诉他,李夕阳有可能会来皇都找自己,这一次需要他来拒客。
顾北山信誓旦旦地告诉李破茧,他将拦住来者,无论对方是不是号称天下无敌的剑神。
然而当李夕阳真正站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却感到自己的脊背深处,都在颤栗,别说拔刀相拒,就连出口阻挡的勇气都不曾有。
李夕阳什么话都没有说,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从他身边轻轻走过,绕开门前的几颗腾龙柱,轻而易举地走入了寝宫之中。
和他同姓,拥有着统治了这座王朝五千年的皇室姓氏的李破茧穿着白色丝绸睡意,裸着双脚坐在床榻边的书案前,还没有入睡,似乎是在等他过来。
书案上全是奏折,还有的大量在起笔的文件。这些天需要皇帝处理的事情,比起往常要多得多。
剑神离开皇都是毁掉的房顶已经重新修缮好,老皇帝的脸色,却好像没有多少恢复,比起那一天显得更加苍白。
李夕阳停下脚步,静默地站在距离他只有五六步之远的地方,就好像是市井间戏台前某位常年看戏的看客一样,面色平静。
“我很信任你们,但是你们却似乎在辜负我的信任。零山在她身上布下的束缚我感知的禁咒,差点害死了她。”李夕阳话音平静。
这皇室寝宫里,一柄柄白色透明的小剑无声无息地出现,静静悬浮着,好似一圈展开的琴弦,环绕着整间屋子。
小剑总共一百多柄,每一柄都代表着这位人间剑神的怒气。
每一柄小剑看起来都非常普通,视觉效果起来还不如一位神术师随意施展的神术。
皇都里有十万禁卫军,然而十万禁卫军,都不可能挡得住他这些小剑里的任何一剑。
高高在上的帝皇,在他面前,只是一张随时都可以捅破的纸。
李破茧轻轻咳嗽了一声,苍老的嘴唇翕张这,“这是零山国师的意思。”
“这也是你的意思。”李夕阳背负着手。“零山认为切断我布下的剑意,来让你们可以更好地控制她,从而控制我?”
李破茧沉默。
剑神缓缓摇头,“我眼里没有神,更不可能有一位皇帝。她在被你们伤害一丝一毫,王朝里多死几个人,还是几万人,还是几百万人,对我来说都可以。”
说完,李剑神缓步走出了房间。
等候在门口的月伊儿对着李叔叔轻轻点了点头,她不知道李叔叔在说什么,也没有那么关心,因为她心里在不断地在为自己即将要说话的措辞。
月公主进入了皇帝陛下的寝宫,这天夜里,月公主和陛下有了一场尖锐的论战,李破茧忽然之间意识到,这位原本黏人可爱的小公主,已经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成长为了大人。
“我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我绝对不会退步。”月伊儿咬紧牙关,“您要是还要继续让他死,我会站出来,不惜一切代价说出真相。”
李破茧的脸,悄然间又衰弱了不少。
月公主的威胁根本不算什么威胁,然而他现在每次看到月公主,似乎都能看到这个前些年还什么事情都不懂的小女孩,背后立着一柄随时都能要了自己和天神命的铁剑。
老皇帝,似乎已经已经越来越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随着月伊儿离开,李破茧神色憔悴地看着天色。
以前的他沉醉男色,现在的他,已经毫无兴致。
人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天神都没有动手,这说明事情还处在于必须由人类自己来解决的地步,或者天神自己也没有好的办法可以解决。
李剑神对战神出手了,如此大不敬的行为天帝都没有落下神罚,天帝大人,您又是为何?
李破茧觉得自己好生狼狈,而头顶上那位天帝,绝对不应该这么狼狈才对,所以,天帝必然有天帝的原因。
可原因到底是什么。
老皇帝,感到前所未有的累。
王朝似乎真的到了,该换一任帝皇的时候了。
……
……
月伊儿离开了老皇帝的寝宫,李剑神与他月伊儿分别。
“有事情来山上找我。”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却是这个世界上,无所不能的承诺。
“好。”月伊儿点头,一头长长了不少的黑发轻轻荡漾。
月伊儿回到公主殿,李剑神则回到了了他这些年一直所呆的山头和茅草屋里时,浅红色的天空,终于开始归回自然的蔚蓝。
李剑神抬头看着清晨蔚蓝的天空,脸上默无声色。
他知道,天色比起往常还是有些不同。
天上神明没有显形,但也俯瞰着地面,他们知道剑神比起十七年前,也已全然两样。
……
月公主站在公主殿门口,看着北方的天际线。
皇都的建筑高耸入云,她并不能看到真正意义上的北方,更不可能真的看到唐纸的身影。
呆在这座全世界最繁华最安全的城市里,这位年轻的小公主却丝毫没有安全感。
唐纸,你保重。
月伊儿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只见唐糖慢吞吞地走到了公主殿的门口,两只小手撑着门槛,一屁股坐了下来。
“唐糖。”月伊儿回头看着这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脸上缓缓绽放出笑容。看见她,似乎就是看到了唐纸一样。
唐糖的脸上则对他仍然没什么好脸色,她嘟起嘴巴道:“你对我好像有什么安排?我哥往哪边走的?”
月伊儿缓缓做到了唐糖的边上,她没有注意到,唐糖有些嫌弃地朝着侧边挪了一丁点位置。
“你哥哥很好,他去找到公平和答案。我尽力给他争取了一些机会。可是我哥哥似乎不太好,所以我要去做一些调查。”
“现在关于你哥哥有很多不好的言论,你都不要相信,你哥哥是最善良最可爱的人。”
唐糖冷笑了两声,心想这事儿老娘还要你说。
月伊儿心事重重地摸了摸唐糖的脑袋,唐糖嫌弃地咬紧了嘴唇,心里嘀咕着要不是自己有求于你,你确实有帮过我哥哥,你真想咬你的手。
“皇宫对你来说不是很安全,我今天开始要带着小兰,把你送到我李叔叔那里,没人敢伤害你。”
小兰乃是她安排来照顾唐糖的宫女,这些天和唐糖已经越发熟络。
月伊儿眼神有些疲惫。
李破茧答应了他皇室不会继续对唐纸进行官方抓捕,但是事情牵扯到皇室脸面,以及神的尊严,所以太子殿下主持下的抓捕仍然要继续。
“唐纸嘱托我保护好你,我这个做妹妹的,也要好看好我两个哥哥,要闹出怎么的把戏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鸟妖末日
……
……
距离岳峰乡一役,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
今天是万众瞩目的,鬼猫鹰在皇都被斩首的日子。
王朝人类积压了几千年的怒火,在沉寂了五千年之后再次被点燃,灵魂深处对异族当年欺压的痛恨,以及妖族在自己国家里为非作歹,冒犯神明和国土的愤怒,同时爆发,导致被斩首这一天,皇都出现万人空巷的盛况,电视台和网络更是爆炸收视。
她的死在很大程度上,平息了王朝里一个乡镇被毁灭的耻辱和怒火。
唐纸身份的翻转,工业党派与术器党派之争是明面上的斗争,整个王朝里还有一条条更加凶险的暗流在地下涌动,
无论是二皇子密谋的行动,还是关于唐纸的搜捕,以及皇帝陛下最新下达的某项即将轰动全世界的命令,都还在人们视野看不到的地方进行着。
而魔鹏大军,还在王朝大陆里逃亡。
王朝政府并不是蠢蛋,乃是当今世上最强大的种族。妖鸟部队能够找到方法偷偷跑进王朝,在王朝上演了这样一场嚣张的闹剧,但是不代表,他们同样能够全身而退。
皇室政府第一四溅在罢免了西南镇边军将军的军职以外,又立马调派了五年前带领军队进行“寻边行动”的霍元将军成为西南镇边军的新任将军。
霍将军一上任便开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全方位防守边线,并且下达死命令:一只妖鸟逃出王朝,那么查清到岗,任何责关人员都判除无期徒刑。
要是任何一只妖鸟王离开,那么整个责关人员便全体死刑。
魔鹏逃离王朝,他将率领所有军中亲信,自尽在边境,以死谢罪。
铁血命令下让整个王朝的边防形成了一块铁板,而面对王朝如此郑重的态度,如此严肃的边关镇守,理论上,妖鸟大军已经完全断送了逃出王朝的可能。
同时,王朝第四军和第五军,联合大大小小的部队,共计三十万大军,开始全王朝范围内追杀妖鸟军团,各大城池也加大了保卫,对这群鸟妖进行地毯式捕杀。
魔鹏第一时间便根绝鬼眼魔鹦的建议,将撤退的妖鸟军团分成了大小不一的数百只队伍,从不同的方向突围。
而他自己则只带领十多位妖鸟王,以及自己的儿子,另外还有三千只鸟妖,成为核心部队。
然而直到今天,都没有任何一支部队成功逃离王朝,很多妖鸟们被王朝大军发现,便只能掀起一场临终狂欢,与人类部队殊死搏斗,或者是选择大肆进攻城市,在进攻中灭亡。
按照王朝军方的统计,现在鸟妖们已经损失了半数,而除了魔鹏以外,其余的普通鸟妖们,估计将在半个月内再次被捕杀一半。
无可厚非,魔鹏下了一个非常冒险的决定,也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决定,他利用自己的能力为自己夺得了帮助妖族重新称霸天下的机会,然而他却并没能真正把握住这个机会。
龙源没能成功拿到手里的那一刻,就代表着他也在走向末日。
现在,整个鸟妖族都陷入了绝境之中,他自己,似乎都要死在了王朝里。
王朝还在全国范围内寻找着他的踪迹,而魔鹏并没有再选择从西南边境逃出王朝,他现在所在的位置,乃是扬州凌阳郡西边两百公里的荒郊地带,地处王朝东部。
他和他的部队在这个山区已经藏了快十天了,这十天里山林里的鸟儿们便成为了他们信使和仆人,为他们确保周围的安全,同时带领他们去往各个动物的巢穴,供他们猎杀来作为食物。
但是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再不出一个多月,他们一定就会暴露在王朝的搜捕网下。
负责内部搜捕的第四军大将军闻人星痕,乃是天阶上品的超级战将,单人作战力就不逊色于自己,更遑论王朝还有数不胜数的强大术器,以及源源不断的大军和供给。
“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双头鹰王站在一块被风沙吹得光秃秃的岩石上,满面悲哀,他原本壮硕的身躯,好像快油尽灯枯的烛台。
这也是现在所有妖鸟王们的心境。
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叛变。在妖族被人类和神明联手,从不可一世而变成如今这个情况之后,妖鸟一族在海外这么多年一直过着过街老鼠般的日子,东躲西藏,唯唯诺诺。
魔鹏决心来到王朝,夺取龙源的计划,并非是魔鹏个人的意思,乃是他们妖族集体共同的意愿。
他们躲在东海岸数万公里外,在那片群岛中苟且偷生五千多年,每每想起妖族当年雄霸世界三分之一大陆的光景,悲悯就像是包围着他们的海浪一样,不断蚕食着他们的神经。
五千年的苟活虽然睿智,但同样也在不断提醒他们五千年前的荣光。
虽然魔鹏当年因为预见了妖帝的失败,选择带鸟妖一族背叛妖帝,当了逃兵,可是并不代表他们就不渴望妖族的荣光。
而当预眼到龙源将要落下的时候,这份荣光彻底引爆了他们心中的火焰。
拿到龙源本来是最好的机会,谁却想到,被一个人类小子暴殄天物?
而这个人类小子,还和万里剑神攀上了关系,消失地无影无踪,虽然自己也派遣了鸟妖在王朝里搜寻他的身影,但这个概率甚至低过了自己逃出王朝的概率。
站在小溪边,魔鹏也感到了深深的悲哀。英挺的眉毛落寞地耷拉下来。
本以为运筹帷幄,但没能成功拿到龙源的代价,就是他苟活了这么多年的魔鹏,也终于要为这唯一的一次巨大冒险,付出生命的代价了。
一只蓝尾老鹰忽然以极速从远空飞来,它虽然只是一只普通的老鹰,但是魔鹏能感受到这只老鹰的慌张。这些天它一直都是替他们监控这片山林的得力帮手。
老鹰的慌张,让这片林子里所有残兵败将一样,如丧考妣的鸟妖和妖鸟王们,纷纷不安地站起身来。
老鹰飞速地落在了林子里,停在了魔鹏的面前。
老鹰张开嘴,一只非常纤细,大概只有两厘米长的柳叶刀便从它的口中吐了出来。
魔鹏张开手,这只柳叶刀便飞到了他的手中。
“王朝军队的术器,王朝军队搜过来。”
年轻的云鹏看到父王手中的柳叶刀,不禁失声。
这片盎然绿林,似乎刹那间变成一片死百。
“转移。”魔鹏立马下令。
林中的妖鸟们纷纷动身,在魔鹏的树林下立马朝着西边转移。
他们没有选择飞行,因为人类大军就在附近,飞行起来反而会让他们成为目标。撤退的时候,还有鸟妖殿后,负责清除他们行动的痕迹。
他们沿着树林走了半个小时,东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只黑点。
能看出来,黑点是因为距离自己们现在的位置非常远才成为了黑点,事实上,这个黑点的体型非常庞大。
而紧跟着,一颗颗的黑点在东面的天空出现。
他们能感知到那些黑点不是鸟类,而是妖兽,是王朝飞翼部队一只只强大的猛禽。
“找过来了!”双头鹰王两颗脑袋同时愤怒地发出低咆。
“只有拼了。”云鹏也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魔鹏蹙紧了眉头,并没有选择下命与敌军殊死一搏,而是死死地盯着这不断变大的黑点。
他抱着一丝的期望,期望人类军团没有发现自己们,因为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只要暴露,就意味着末日。
然而所有的黑点,没有丝毫地转向,向着他们笔直地飞行而来。
末日来了。
这一次再暴露,那么他们将没办法再一次无影无踪,再这样潜逃一个半月。
“作战!”
魔鹏咬牙,下达了命令,这位作为唯一一位苟活了五千多年的妖王下达命令时的感觉,分外日薄西山。
“等等!”所有人马纷纷咬牙,准备一飞冲天,与这群人类军团殊死搏斗的时候,魔鹏忽然又叫停了命令。
“等一下!”
在他们错愕的视线中,他们纷纷看到,这些黑点又忽然开始迅速地调头撤退,很快消失在了这片天边。
“这是……”
正当他们感到困惑的时候,一辆外形十分朴素的飞马车,从远空飞来。
让军团撤军的,正是它。
魔鹏眯紧了眼睛,因为他感觉到了飞马车里一股非常久远的气息,非常让他忌惮的气息。
是五千年前时便压迫得他喘息不了的恐怖气息。
魔鹏愕然地瞪大了双眼,他强大而掌控着鸟妖族存活至今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上下五千年
作为一代妖王,尤其是在五千年来唯一存活的一位妖王,魔鹏很久之前就将自己视为妖帝。
而这个世界上,能够让他这位新生妖帝都感到惧怕的存在,除了神明,也只能是人间那位陆地剑神。
然而直觉告诉魔鹏,让朝自己们赶来的部队撤走的人是这位马车中拖载的乘客,但是,他绝对不是神明,也不是剑神。
虽然有些熟悉,但感觉实在太过久远,加上太过难以置信的味道,让魔鹏一时之间都无法联想到对方究竟是谁,只能任由那份恐惧,不断地吞噬自己的神经。
轰——
距离他们所在地还有两里的时候,飞马车仿佛是流星一样,从千米高空之中俯冲而下,只见飞翼马的翅膀在百米高空的位置处豁然张开,马车就像是一只失去了风力坠落的风筝一样滑翔,瞬间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轰鸣,飞马车在地面掀起了一道仿佛城墙般的烟尘,飞马车彻底停下。
马车中那份毫不掩藏的恐怖气息,和他们这些妖族之间有着密切联系的可怕力量,让场间包括魔鹏在内的所有妖,都刹那间丧失掉了思考,甚至都丧失了面对危险时逃跑和戒备本能。
云鹏年轻的双眸注意到,经过重力术器加持,马车厚重得根本不会被风吹动,但是却会被人轻轻掀开车帘掀开了一角。
紧跟着一位美丽得近乎神明一眼的女子,缓缓从中走了出来。
场间所有妖族,这才轰然一震。
不只是因为这张脸因为高高在上的身份而太过着名,静静是脸本身,这个世界上,能够这般美丽的女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位。
来人高高在上的天神代言人——尊神国教国师!
柳碎梦!
双头鹰妖王的双口豁然张开,想要爆发出什么面对大敌时候的唳啸,然而它却惊愕地发现,自己这两张大口,都没办法发出声音来,似乎自己的声带和肌肉,都丧失了控制。
场间群妖这才纷纷意识到,自己们的身体,此刻都不再能由自己控制!他们全都像是雕像一样,望着柳碎梦缓步走到他们面前!
柳碎梦面无表情地望着一众强大的妖族。
场面一片压抑,强大如魔鹏,额头上都青筋怒跳,但却无可奈何。
魔鹏很清楚压制自己们的不是对手的力量,因为柳碎梦根本没有释放出任何的昊气,真正压制住他们的,乃是那股埋藏在他们血脉深处的主宰之力!
魔鹏的目光不由凝聚在了她胸前沟壑之间,那若隐若现的墨绿色玉佩上。他本来就僵硬的俊朗面庞,顿时间变得坚硬如铁。
随着她微微低头,一道墨绿色的气息从玉佩之中飘舞出来,一头身形巨大透明的墨绿色身影,缓缓凝聚在了半空之中。
他身躯伟岸,身躯为半人形,看着像是人一样的脑袋,长相却又似鹿非鹿,似马飞马!
来者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一笑,足以震碎万古。
一眼,便是洞彻万年!
“判将魔鹏,别来无恙。”
轰——
伴随他那沙哑而冰冷声音,一声声轰鸣,仿佛奔雷一样,轰炸在群妖的双耳之中,唤醒了他们沉睡了五千多年的记忆!
魔鹏的双眼骤缩!
五千年历史下来,汉唐王朝里许多人或许已经不再认得他是谁,但是魔鹏和场间的众位妖族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位正是当年不可一世,带领着妖族威震八方,力压万族,但却也在五千年前带着妖族灭亡,自己还暴毙于天帝之手的妖族君王——
妖帝陛下!
……
……
五千年,足够做些什么?
足够让一个当年唯唯诺诺的种族,成为雄霸天下的主人。
足够让魔鹏这样隐忍而胆小的妖王,都能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铤而走险,试图逆转乾坤。
足够让曾经凶名赫赫的妖帝,彻底淡忘在万族的视野,也足够让这位妖帝死去的事实,在神明眼中也都板上钉钉,足以盖棺定论。
五千年,曾经是流水的地方可能变成平原。
五千年,曾经轰轰烈烈的战神,如今可以已经殒落千余年。
五千年太久了,太久太久了,久到让只有十七岁,并且命不久矣的少年只是想想自己的渺小,就能发出无数次喟叹。
五千年悠悠岁月,能不能再分给自己一些时间?
唐纸走在一条干枯的河床边,看着龟裂的土地缝隙里,已经凋零又生长了不知道多少代的荒草,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的人生,还有在皇都里,不知有没有长高的妹妹。
人生就是这样子,死了五千年的妖帝,其实可以复活。
一生本本分分的乡镇少年,却被逼到了绝境,病情要人命,王朝要人命。
但是唐纸并没有自怨自艾,因为比起顾影自怜,他为说不多的人生里,还有一些大事情必须完成。
唐纸忽然看到河床边沿,有一张似乎挺新的白纸,本能让他走上前来,捡起白纸,只见上面写着大大的“通缉令”三个字。
而正下方就是自己的名字和脸。
通缉令已经发到这种地方来了?
通缉令会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附近应该有城寨。
一路向北走,唐纸一直躲躲藏藏,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在被王朝搜捕,所以他一直没有暴露。
轰——
东边忽然传来一声有些沉闷的声音,唐纸循着声音的方向抬起头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一座活火山。
山体表明生长着一些青苔和劲松,虽然有绿色的生机点缀,但是火山口仍然间歇地喷发着带着浓郁呛鼻,庞大的身躯仍然不停地向唐纸昭告着它庞大身躯拥有着的巨大力量。
唐纸忽然想起来什么,他撸起袖子,露出了右手手背上的蝴蝶图纹,随着昊气注入其中,图纹顿时明亮起来,紧跟着他的意识探入里面,从内里取出了一颗看起来像是铜像的脑袋。
脑袋正是预眼铜首。
“抱歉。之前许诺,我会了结你痛苦的一生,但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让我耽搁了。”
唐纸真心歉然道。
预眼铜首似乎永远都不会闭上的眼睛轻轻地眨了眨,道:“没事。现在也不晚。”
唐纸点点头,抱着这颗铜首,朝着火山走去。
第三百五十六章 北边有一座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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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雪原上的轰炸
唐纸几乎是本能性,身体骤然化为一条黑线,向着后方爆射。
瞬息间便藏入了身后的一条黑暗巷道里。
二十多架猛禽眨眼便从头顶上飞过。
这时候也能彻底确认,他们并不是向着自己而来,而是接着朝着北方飞去。
万里剑神不仅仅是帮助压制了龙源对身体的迫害,万里剑神的剑气,更是帮助自己压制了气息,以至于在这些来来往往的猛禽们,也都没办法捕捉到自己的存在。
唐纸蹙紧了眉头。
然而轰鸣声仍然在不断地响起。
二十多架妖兽猛禽轰炸部队还并非是队伍的全部,唐纸回过头,只见还有二十多架猛禽紧随其后。
而在这一批次的猛禽后方,还有一批次的轰炸猛禽!
甚至还不只有三个批次,这些猛禽,有足足五个批次,约莫二十多只为一组,总共一百多架妖兽猛禽!
无一例外,全是作战状态!
面对魔鹏的妖族大军入境,都没有动用这么多强大的空军力量,今天为什么会如此兴师动众?
在唐纸的记忆里,似乎除了两次旷世伐魔之战以外,王朝建立后的五千来,就再也没有过如此浩大的空军出战场面!
唐纸埋着头,身体也骤然画作黑线,一口气冲到了那辆托运货物和报纸的汽车旁,冲进了驾驶室里。
代言奔轮机械公司之后,也大概地了解了一下机械,虽然和机械接触得不多,但是他大概明白驾驶的原理,现在顾不得其他,于是直接启动了汽车,朝着北方驶去。
汽车发动之后一开始开得歪歪扭扭,比起醉驾还要狼狈,但是在唐纸很快摸清楚门路之后,便顺利地往前直行,从地面向着这些空军部队飞去的方向赶去。
汽车老板原本还在酒馆里谈天说地,醉醺醺地喝着女儿红,等到外面人叫嚷着说他车被人开走了,才忙不迭地冲出门来,然而已经只能看到车尾拖着一条灰龙前行而去。
他只能举着酒瓶在后面破口大骂。
“哪个狗杂种开了老子的车!给我下来!给我下来!”
……
透过车窗看着天空中这让人震撼,甚至足够让人颤栗的轰炸猛禽们,唐纸判断出来,它们腿上抓住的图腾柱乃是天阶术器大师盖印创造的“盖印平川炮”。
这门术器,每一颗都带有火元素和雷元素之间交杂起来的恐怖力量,同时还夹带着风元素,来在爆炸时完成对于周围气流地掌控,以此帮助雷电和火焰的元素力量得到最好地扩散。
这门术器问世时的第一次试验,仅仅一颗,便让方圆一公里都化为了一片焦土,以及雷电和火焰的海洋,而这火焰与雷电交织的炼狱甚至维持了足足十分钟!
上百架妖兽猛禽携带着上百颗这样的术器,足够这方圆百里都荡然无存!十分钟内全是火雷之海!
唐纸当然不相信这些术器会对着地面释放,王朝是神经病才会做这样的事情,加入真的这样做,那么这一带的边防都会变为废墟。王朝如此多飞翼部队的轰炸猛禽出动,必定有原因。
这也正是他为什么敢于驾车追逐,而不怕被殃及。
他能够想到飞翼部队轰炸军团的目标物是什么,只是他难以相信,所以要亲自见证。
空军部队能够看到万米地面上的那只小型汽车,但是他们都没有去理会,只认为是哪个无聊的平民。
猛禽背后的战士们,鹰隼一样的双眼都紧紧注视着前方。
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片雪原。
雪原,飞雪连天。
而更前方,则是……他们的目的地。
所有战士们,都深深眯起了眼睛。
五批次的战鸢们很快便完全从唐纸的头顶越过。
唐纸油门踩满,在飞鸢们进入雪原的二十分钟后,汽车也驶入了雪原。
他已经被远远抛在了后方。
来到雪地后只跑了一两里地,车轮便完全陷死在了一个斜坡中,轮胎原地打滑。
唐纸下了车,左右四顾无人之后,这才动用化形术变成了一只老鹰,朝着侧面的一座雪山飞去。
他飞到了雪山顶上的时候,极目之处,天地相连的地方,能看到一条紫黑色的屏障,东西相连,贯穿了整个天际线,看不到头尾。
屏障表面有一道道黑色的光纹在流转,好像是春风吹动的湖面,远远望去,还有些异样的美感。
屏障屏蔽了视野,后面乃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唐纸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但是他知道,这道紫黑色的屏障是什么,意味着什么。
这是人界与魔界的分界线,五千年的战争后败退的魔帝组织制造,以此抵御神族和人族入侵的结界。
它的背后,便是那代表着死亡,代表着恐怖,代表着至深黑暗的——魔族!
妖魂魔中,唯一还保留着完整种族和土地的人族大敌!
也正是因为这道结界的存在,魔族才能保全到如今。
而这一架架战鸢,便是向着魔族的结界而去?
刚好看到,第一批次的战鸢们逼近了结界,在结界边缘开始转向,贴着结界的边缘飞行。
结界那若虚若实,却又比世界上最坚固的墙壁还要结实的表面,又似乎带着语言难以形容的神秘吞噬力,让一位位平时训练得面对任何困境都心如止水的战士们,都有些震撼与畏惧,仿佛自己随时会坠入魔族那炼狱般的领域。
而几秒之后,唐纸的呼吸陡然一滞,看着远空中的那几个黑点,他似乎听到了,指挥官冰冷的命令。
“放——”
在第二批次战鸢们距离结界还有五里距离时,第一批次队伍军人们耳中的通迅术器里,齐刷刷响起了命令声。
战鸢的利爪松开,二十多根盖印平川炮,便如坠石般齐刷刷地下落,一字排开,落在了结界的表面。
轰轰轰——
爆炸声仿佛是略有错落的交响曲般响了起来,只见这面结界上瞬息间燃烧起来了一团团巨大的黑红色的可怕火焰,同时无数道雷霆轰轰降临,并在风属性力量的裹挟下,呈现为圆形海浪一样扩散!
二十多道如此恐怖的画面,便齐刷刷地结界上出现!
旷世的轰炸奇景,暴力中展现的瑰丽,让唐纸感到自己的身上的毛孔,似乎都扩张了开来。
唐纸咬了咬嘴唇。
果然,这不是一次示威,而是王朝,对于魔族的一次反击!
这一年多来,王朝里发生了许多对颜面大损的事,其中一些事,唐纸自己还是亲身参与者。但这些事件,最终都将罪名归结到了魔族的头上。
背负着重大压力的皇室,便组织了这样一场进攻,来振奋王朝民心,转移视线,化解皇室最近接二连三的压力。
“放——”
“放——”
“……”
一连五波的进攻轰炸,上百道恐怖的爆炸爆发在结界上。
上百道黑红色的火焰和蓝紫色的雷电交织而成的花朵,在上面妖艳地绽放。
震动甚至都传递到了脚下的雪山。
唐纸看到整面雪原都在爆炸中颤抖。
轰轰轰——
一架架战鸢带着异常刺耳的破空声,从唐纸的头顶上掠过,离开了这片雪原。
唐纸看着颤抖着的白雪世界,看着眼前那片结界上的震撼奇观,不禁咬了咬嘴唇。
这是对魔族的又一次宣战,如果魔族选择会战,那么第三次伐魔战争,会再次打响。
处于某种本能的感应,唐纸,有些不安。
第三百五十八章 暴怒的火山
一架架战鸢在轰炸结束后迅速地远离,只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道气浪,很快就彻底消失不见。
然而地面的震颤仍然在延续。
唐纸本能性地看向界墙。
虽然界墙看起来就在眼前,但是显然,唐纸以最快速度赶过去,也需要几天几夜的功夫。
但这个距离感,丝毫提升不了安全感。
界墙仍然一片安静,魔族显然没有打算立马做出回应,但是来不及思考魔族的态度,地面的震颤,已经让唐纸的不安变得更加强烈。
他本能地再回过头,望向了来路。
那边有一座村庄,还有一座沉睡雄狮般的活火山。
而地面的震颤里,似乎带有了某种从那个方向传来的频率。
它爆发了。
唐纸的脑海里刹那间闪出了这个词。
他急忙变成了雄鹰,朝着回路赶去。
飞翔了大约大半个小时,他成功赶回了那座边陲小镇,只是现在的情况下已经完全没有了自己来的时候那么祥和。
整个小镇上的居民们正在狼藉地逃窜。
“快跑快跑!”
“妈妈!”
世外桃源一样的小镇上,如今所有人都完全乱了手脚。
就连那位醉醺醺的司机,也都忘记了自己汽车被人抢走的事实,被吓得毫无醉意,狼狈逃跑,不慎摔倒之后,甚至都不去站身地连滚带爬。
那座庞然齐天的活火山,正在喷发起剧烈的浓烟。
整个山体都在抽搐,好像是一个不断咳嗽的老人,快要吐出他肺部的淤血。
小镇的人在这里生活了几千年,这座火山从来没有喷发过,以致于人们都忘记了它是一座恐怖的熔炉!
今天,它就要让所有人都记忆起,它毁天灭地的恐怖!
刺鼻的硫磺味道已经在空气中蔓延!
这也是毁灭和死亡的味道。
唐纸几乎能够预见,这座火山爆发时,那末日一样的场景。
唐纸体内的昊气骤然喷发,整个人豁然加速,朝着火山口疾飞而去。
火山口的温度极高,热流就像是蒸锅一样不断地喷涌出来,唐纸来到这里后几乎是一瞬间就被汗水包裹。
他立马恢复成人形。
自己前来丢下预眼铜首的时候还算平静的岩浆,此时此刻就像一口不断被荡漾起来的锅底,毁天灭地的迹象还没有爆发在眼前,但是,已经爆发在了唐纸的心里。
这口活火山的大小媲美炼狱山岭里任何一座火山,可能爆发开来的威力并不如那些王火山巨大,但是绝对足够这偌大一片区域化为焦土!
那些正在狼藉逃窜的居民们,也将遭受灭顶之灾。
更远处的地方,“镇北边军降魔军事基地二号营地”显然也意识到了危机,一辆辆飞鸢车,还有地面上疾驰的长矛战象战车已经纷纷发动,数量足足达万人的队伍在雪地上浩浩荡荡地疾驰着。
然而他们疾驰的方向却并非是要这里来解决火山,或者是帮助村民,而是朝着远离火山的方向奔跑!
逃亡绝情背影,加剧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惧。
“救命啊!”
“你们怎么能跑?!”
见到这一幕的村民们纷纷愤怒而绝望地咆哮起来,只是他们再悲愤的眼泪和苦喊也都无法唤回这些部队的脚步。
“将军!我们应该回去救他们!”
将军专属的紫金战鸢刚刚起飞,其披戴的紫金战甲在雪地衬托下分外凛然,副驾驶座上的参谋向将军发出了抗议。
回应他抗议的是将军一记凌厉地耳光。
“几千位村民,救他们要付出的代价是我们上万军民!我们要镇守的是边疆!我军刚刚主动轰炸魔族界墙,我们应该做好的是保全实力,戒备魔族反击!而不是为了几千村民付出边疆沦陷的代价!”
将军冷酷的话语以非常快地速度说出。这位参谋在耳光和这振聋发聩的话音中彻底沉默下来。
军队走得头也不回。
唐纸站在高峰上,回想起在岳峰乡时,这些王朝精锐们的所作所为,双眸变得骤然多了些杀意。
这就是汉唐王朝的子弟兵么……
利益,永远高过于人民,这就是王朝人的教条么?
没时间怨天尤人,身躯一抖,一道水膜顿时包裹住他的身躯,这才感到了一些凉爽。
成为地阶神术师之后,操控起这些低阶神术可谓得心应手。
唐纸朝着天空举起了双手,好像是一位劈天者一般,一口巨大的水柱从他的手心中生成,再向着火山口内喷射而去。
十多米粗壮的水柱对着火山内部爆射,凉水与岩浆碰触的一瞬间,整个岩浆表面顿时燃烧起来,好像是冷水溅进了油锅里,大量的岩浆开始溅射。
同时,灵生水极速蒸发,蓬勃得仿佛是水浪的一样热蒸汽朝着外面急速翻滚!
滚滚热气在火山口形成了一副云蒸霞蔚般的奇妙景象!
美感中的死亡味道,让人在美与生死的矛盾中窒息!
这幅景象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地面上逃跑的人们的注意力。
“这是?”
“山顶上,你们看!
许多人一边狼狈地逃跑着,有汽车的发动汽车,没有汽车的步行逃亡,胆小得觉得逃跑没用的人们,更是直接躲到了地下室。
然而但凡视线不受阻碍的人,都看到了远处火山口的画面。
这幅画面太过于让人震撼。
“山口,有人!”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最先看到了唐纸的存在,随着他的声音,人们纷纷发现了,山口上那位少年。
少年沐浴在热浪和蒸汽里,将一股磅礴的水柱,轰入那口随时可能要喷发的火山口。
整个火山口仍然一片沸腾,大量的岩浆仿佛是四溅的火星一样,甚至开始溅射出来,落在了山体上。画面就像是水注入了沸腾的油锅一样。
但是唐纸也知道,只要水足够多,那就能熄灭油,而非是仍由锅内油水溅射。
他凌空的双脚骤然一扭。
地阶神术师已经能够都能借用地面上积淀的昊然之气,逃亡的人们只感觉自己脚下的土地似乎骤然一空,便见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蓝色气流骤然汹涌向了那座火山之巅。
原本就庞大的水柱,伴随着唐纸的一声嘶吼,变成了足足数千米高,数百米粗的庞然蓝莹色金箍棒般,朝着火山内里狠狠地刺下!
而水柱这番汹涌之间,还带上了一声若有若无的黑龙吟!
场面何其壮观!
“那是?”紫金战鸢上,指挥中心的将军回头目睹了这一画面,不禁目瞪口呆。
(五月四号就能结束拍摄了,回来很快就会发布新书,当然惊神也会写完的。希望看到这本书的朋友,能够多多支持一下它。我觉得惊神的节奏确实还是太慢,但是这个基调从一开篇打下了,就没办法更改了。算了,说这些都没什么用,希望大家都能活得好好的。)
第三百五十九章 平山
整个大地现在是一片巍然场面。
方圆数里地上积累的天地昊气,就像是海水碰到了漩涡,以狂暴的速度汹涌向火山之巅上的唐纸。
再在唐纸手中再全部化成蓝色的灵生水的滚滚水浪,汹涌向火山口。
白色的雪地就在远处,极目向更南方,则还是一片生机盎然。处于两地的交汇处的唐纸所在之地,就仿佛是八卦图的中心,而操控着这恐怖画面的他,仿佛是水神共工来到人间的化影。
一滴水注入油锅,会造成油锅的喷溅。
但是当水远远超过热油数量时,那局面则会完全颠倒。
此时灵生水的海浪滔滔不绝地注入,整个火山里喷出的来的白雾越来越浓郁,但是很快,也越来越稀薄。
而火山,喷发的迹象,越来越弱。
远处逃亡的村民们,只见这座原本暴怒公牛般的火山,此刻似乎碰到了斗牛士一样,在缓慢地偃旗息鼓。
“慢点。”
“好像,不用逃跑了?”
人们惊恐逃亡的脚步都在放慢,还有些人渐渐停下了脚步,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让他们甚至忘记了火山喷发的威胁,而静静站在原地,瞩目着这原本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奇观。
年纪不过四岁的妹妹杜山山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凝视着唐纸的身影,她心里默默刻下这人的影子,这是她打小便亲眼目睹的“神”。
……
唐纸身上的汗水越来越多。
依赖着黑龙源而跨入地阶的他,对于地阶力量的掌控也并不成熟,而现在再次这样全然的爆发出自己的力量,让他感觉自己每一根经脉似乎都在炸裂。
就算只是使用地面上积累的昊气,身体也越来越吃不消这样的消耗。
不过他仍然死死地咬住牙关,忍住所有的痛感,让泉水滔滔不绝地注向火山口。
他感到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晕,几个月前才体会过的越来越强的虚弱感,再度缠绕上来。
但,他仍然在咬牙坚持。
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是坚持不住,火山爆发开来,那么这里的所有一切,都将同岳峰乡一样,飞灰烟灭。
“不可以。”
少年双眼通红。
“绝对不可以。”
……
对岳峰乡灰飞烟灭的无能为力的痛苦,全部转化到了此时此刻此地,悬浮在火山顶上的倔强少年,眼睛里只有这座火山,别无他物。
火山口蒸腾起来的带着硫磺味道的水蒸气,让方圆十里地的天空,都变得一边水雾朦胧。
镇北边军降魔军事基地二号营地的总指挥,此刻乘坐着紫金战鸢逃亡的将军,名叫张国祥。
他调配到这座基地,每日遥遥相望魔族,已经快十年。
他自认是一位非常老派的将军,食堂里的二号窗口,每天都卖着烤肉饭和卤肉饭,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偶然选择烤肉饭,与他从来没有吃过的卤肉饭做选择,他总是会选择烤肉饭,告诉自己下一次再尝试新鲜事物。
然而每一次他都会这样告诉自己。
所以即便在基地食堂已经待了十年,他也并不知道卤肉饭的味道。
而他之所以会被十三军的统帅杜月奇调配到这里来,也是因为他的老派,和当今世上汉唐王朝最强大的对手打交道,老派、保守、绝不冒进,才是指挥官最需要的品质。
所以当火山爆发的时候,他第一时间选择了逃跑。
老派、保守也代表着,在任何问题上都会做出最安全的选择,但当事情出现变数的时候,这个最安全的选择,自然也会变化。
所以当看到现在的画面爆发的时候,他也第一时间开始思考,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展现出这样的力量。
“金光远程镜,画面调控。”冰冷的指令从他干薄的嘴唇中发出。
立马,一只看起来好像是望远镜,但是却又没有镜片的柱状物,从紫金战鸢的尾部升起,对准了远处火山上的画面。
一道金色的光线从其上射出,再在半空中散射成数十股细线,细线再瞬间织成了一张网,然后于瞬息间落到了唐纸的周围,消失不见。
但是这张网并没有对唐纸造成任何的伤害,而是开始轻微地震荡,这种振荡将周围的一切画面进行捕获,然后传送向那驾保持着高速飞行的战鸢上。
车头处的一面木质屏幕上,金光微微明亮起来,映出了火山上的画面。
唐纸那张在去年便在王朝里无人不知,而在之前岳峰乡的通缉令下达之后,更是无人不晓的脸庞,顿时清清楚楚地显示在了屏幕之上。
就像一道惊雷,轰然贯过了紫金战鸢里,每个人的脑海。
“什么?!”
“唐纸?!”
这些指挥部的军官们都纷纷惊讶地张大了嘴。
张国祥的脸色,同样一片惊讶。
王朝里一直在通缉唐纸,就算又月公主出面,但吞噬龙源是何等大事?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公主的情面就放低通缉?谁能想到王朝里一直在通缉的唐纸,现在竟然出现在了北境?!
张国祥再保守,再老派,再惧怕火山爆发的危险,此时也知道该做怎样的选择。
他手里的陶瓷茶杯顿时被捏成齑粉。
“全军调头!”
命令一出,无论是地面上的洪流,还是天空中战鸢群,没有任何疑问,纷纷一停,开始调转方向。
张国祥的眼睛里一股十年来从没有出现过的杀气浮现。
“缉拿重犯唐纸!”
轰——
天上地下,万人部队轰然而动,向着火山上那位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少年,飞驰而去!
人们的视线都在火山口上,一时之间没有人注意到,面对火山爆发选择逃亡的部队,现在正在朝着火山开赴而来。
他们都看到,整座火山,彻底开始安静。
但是唐纸仍然没有停止将水浪注入其中。
岩浆被水中和后,已经变得不像是岩浆,甚至不带有半点热度的黑色流体,从火山口蔓延而出,顺着山体滚滚而下。
这个画面的出现,让远处的村民们,在短暂的安静之后,都纷纷爆发出来欢呼之声。
很显然,这座可怕的火山,真的在这位少年的力量下,彻底死去。
“耶!”
欢呼声顿时响彻了整座小镇。
不少人更是热泪盈眶,抱着自己的挚爱,大声地哭嚎起来。
火山山顶上,筋疲力尽地唐纸,脸上全是白色的盐粒。
他缓缓下落,虚弱地跪倒在了火山口上,现在的他,就连站都站不起来。
黑色流体从他的双膝蔓延而过,他仿佛是跪在瀑布边缘的苦行者。
他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丝的笑容。
在岳峰乡没能做到的事情,在这里,我做到了。
乡亲们……你们,还好么?
唐纸缓缓地侧过头,只见一架架战鸢,已经在刹那间呼啸过天空,逼拢而来。
现在数去,战鸢数量约莫有五六十之多。
靠近他头顶的时候,战鸢纷纷减速,然后全部悬停在了他的头顶上,仿佛一片片莫大的阴云。
一股股杀气,从天而降。
只是这些杀气,似乎都足够把这位虚弱得都站不起来的少年,撕成碎片。
PS:新书即将到来。惊神当然还是会写的
第三百六十章 悲凉的英雄
(新书《玩命大玩家》上线了!
当然,惊神还是会继续更新的,只是惊神的节奏可能太不适合现在的网络环境了,我写还是会慢慢写的,所有的人物还是会有他们的结局。
玩命大玩家,请大家多多支持呀!!!!!!
另外,儿童节快乐哈同志们)
“这又是怎么回事?”
乡亲们困惑不已。
火山才刚刚平息,又见到原本是在逃亡的王朝军方调转了方向,一架架战鸢从他们头顶上以超音速呼啸而过,将刚刚才把他们从危险中拯救回来的英雄给团团包围。
乡亲们纷纷从喜悦中回过神来,面面相觑。
他们都能感觉到,火山口上的气氛,并不是对英雄的庆贺,并不是嘉奖,而似乎是……剑拔弩张。
……
……
每一架战鸢都非常庞大,此刻就像是一群猛禽盘旋在低空,虎视眈眈地看着地面上那只名为唐纸的小羊羔。
张国祥抓起了一个外形为长方体的扩音术器,战鸢身侧的两面菱形的术器,当即便将他的话音朝着地面,也朝着远处还愣在原地的百姓们扩散开来。
“大胆逃犯唐纸,我乃镇北边军降魔军事基地二号营地的总指挥张国祥,执行汉唐王朝头号通缉令,现在命令你立马束手就擒!”
话音随风扩散。
话音如利剑刺耳!
远处的百姓们的喜悦统统被打碎,纷纷错愕,不知道自己不是听错了,许多人甚至揉了揉耳朵。
“唐纸?!”
“那个人是,唐纸?!”
但是当一道道失声而出的名字出现在一位位乡亲嘴边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不是自己听错了。
军官所说的名字,正是唐纸!
唐纸的名字谁不知道?!
一年前在太子殿下成人礼,力挽狂澜击败了不可一世的斗神族少年弛默,挽救汉唐王朝的尊严于即倒,从此变成王朝首屈一指的大明星!
或许实力还不够强劲,但唐纸之名时至今日都是王朝里最响的招牌!
而就在几个月前,这位煜煜生辉的大明星,忽然之间成为了阻碍王朝缉拿妖族军团,害死了岳峰乡两千三百二十四口人的孽徒!
前后一天一地的身份翻转,时至今日都还让很多人觉得不可置信。
而这个壮士一去兮般的姿态,帮助自己们化解火山危机的少年,就是……唐纸?!
那个少年明星、那个少年英雄唐纸?
那个通缉犯,那个罪无可赦的王朝公敌,唐纸?!
……
……
滚滚黑色流体让唐纸的腰腹一下全部像是陷入了泥浆一样,一片黢黑。
像是海浪一样不断吞噬着自己的疲惫下,他摸了摸自己有些酸涩的左肩膀,勉强估计一下,现在的自己昏昏欲坠,应该随便来一个黄阶的修行者,都可能要了自己的命。
他勉强地笑了笑,用很是轻微地声音说道:“我汉唐王朝的军人别的不说,在污蔑人和颠倒黑白上的本事,倒是都没什么区别。”
这大胆侮辱军方的话语,让此刻先行赶到的空军部队纷纷震怒,一位位军人身上的战甲都随着他们身躯一震而发出了让人心颤的撞鸣。
张国祥微微眯起了眼睛。
其实他在唐纸刚刚成名的时候,就关注过这位少年,他也和很多位家长有过一模一样的想法,觉得他要是自己的儿子该多好。
唐纸给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双非常干净,单纯的眼睛。
然而此刻唐纸望向他的目光里,让人动容的光芒,已经不见了。
现在剩下的,是同旁边这口火山一般的深邃。
唐纸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很让人奇怪,因为那根本不可能是玄阶的实力,张国祥想不明白唐纸是怎么到达的地阶,也想不明白少年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但是他只需要想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不管怎么样,眼前的少年,始终是王朝的头号通缉犯。
是皇帝陛下,亲自下令要拿下的囚徒。
“已经将消息传递向王朝军机处了吗?”
“是。”身旁的军人颔首。
确定了这一点,张国祥便重重地下达了命令。
“拿下犯人!”
轰——
命令下达的瞬间,一架架战鸢背上的舱门顿时打开,一位位军人顺着滑索迅速地来到了刚刚才平息下来的火山口。
很快便集结成了百人队伍,一群人形成了一个圆圈,向着唐纸包围而来。
唐纸缓缓扣紧了双拳,但并没有动作,因为现在的他真的虚弱得连玄阶的战斗力都爆发不出来。
于是,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开始入定。
周围的军人们瞧见这一幕都纷纷愕然,不知道唐纸是在故弄什么玄虚。
张国祥能看明白,所以他更加震惊。
战斗跟前,他却能在这么紧张危机的关头,直接入定?!
这是多强大的定力和魄力才能做到这一点?!
“趁着他现在虚弱,迅速动手!”
他的命令又一次下达,周围原本保持着警惕,而速度缓慢的军人们纷纷领命加速,向着唐纸刺杀而去。
一柄宽阔的银白色斩魔刀首当其冲,在一位最为心急想立军功的军人手中,狠狠地向着唐纸的脖子砍去!
就在刀锋距离他脖颈只剩下半米的间隙,入定的唐纸豁然张开了双眼。
他的左手手指之间生成了一滴灵生水,然后在他的手指一捻一弹之间,爆射而出。
水珠爆射在了军人的脸上,这位军人顿时惨叫着倒飞而出,还撞到了两三位军人。
一位位军人紧跟着冲杀而前。
唐纸的手指之间,紧跟着又弹射出了一滴滴的水珠。
一滴滴水珠仿佛是形成了一朵溅射的水花。
而就是这么小小的水珠,却是让一位位军人,接二连三地被击打得倒飞而出!
“以最小的消耗,来击退敌人。唐纸的水系神术,已经越发炉火纯青了。”
张国祥冷声道出了判断。
只可惜,这也是他现在虚弱的代表。因为若是足够强大,哪里还用得着如此节省昊气的战斗方式?
远处陆地上,一架架陆军的车辆也已经驱驰到了小镇附近,很快就会抵达火山。
等待唐纸的,除了这空军部队以外,还有那即将抵达的上万名陆军部队。
强弩之末的唐纸,就算有再多手段,怎么样都不可能杀出如此重围。
张国祥莫名感觉有些悲凉。
……
唐纸又是一滴水珠弹出,再度将一位试图从背后偷袭自己的军人击飞出去。
而弹射完这滴水珠,越发强烈的疲惫感,顿时冲向了自己脑海。
他咬紧了嘴唇,甚至沁出了鲜血来让自己打起精神,然而虚弱的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试图再度捏出一滴灵生水,可是他现在却连一滴灵生水都再施展不了。
“杀!”
周围军士们,不惧生死地接着朝他冲杀而来。
第三百六十一章 被擒!
(最近我回过头看了点惊神和卡焰,也看了下惊神和卡焰的一些评论,看到了一些我自己都没有看到过的评论。
说实话,看得有些感动。
我没有多少书友,我写作也老有罗里吧嗦的毛病。但是,我觉得还是确实擅长布局,擅长写剧情。
我怀念以前那个带着激情创作的自己,我厌恶这个,越来越物质的自己。
我重看惊神的时候,我想起来,我当初构思出惊神这个故事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多么的牛掰。
我现在回过头来,我依然觉得,它是多么的牛掰。
然而成绩太差,让他可能都无法继续正常地更新下去。
但这次回头阅读,我回忆其了自己之前布下的伏笔,因为说实话,太久了,很多我自己都记得没有那么清楚了,但是我读到那些的时候,我知道,这依然是一本会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书。
惊神我当然会好好写完,还在看的书友在本章说或者书评区给我留言一下,如果还有喜欢的朋友,我思考下惊神的更新速度,我看看怎么做精力上的安排。)
……
……
对于王朝军人们来说,唐纸给了他们许多的震撼。
无论是一年前的成名,还是一年后如今的落难,亦或者是一年不见,实力忽然强横到了如此地步的不可思议。
这个少年在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诠释着当代的传奇。
但不管多么的传奇,多么地让人震惊,他们现在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将他拿下。像是去面对以往的任何一个敌人一样,去面对他。
……
唐纸很清楚现在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绝境。
他要面对根本不只是面前这围过来的百位军人,头顶上还有根本没有发动攻击的空军部队。
更别提远处那带着一条条尘龙冲锋而来的陆军军团。
这些庞大的阴影,如同头头巨兽,随时可以将自己生吞活剥。
“不可以。”
唐纸倔强地咬住了嘴唇。
自己不可以被他们拿下,被他们拿下了,一切都将破灭了。
妹妹和自己的病情,相亲们的冤屈……
要是被他们拿下,自己的命运将会是被拿回皇都,拿去献祭给神明,还给天神龙源,还是怎样?
知道我被抓了,知道我没办法继续找到拯自己性命的办法了,大家一定都会很担心的……
大家现在处境都不好,大家不可以再担心我了。
我不想再让关心我的人们担心了……
也许是大脑越来越昏沉的缘故,很少去想这些事情的脑子,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去思考自己悲惨的结局。
各种酸甜苦辣咸的滋味,就像是人快要死时候那样,一股脑全部冲上了他的脑海。
“列阵!八字降魔!”
包围着唐纸的队伍中,一位留着八字胡须,看起来很是瘦削的军官下达了命令,这群呈现圆形的队伍立马仿佛是机械零件一样开始系统地活动起来。
只是两三个个呼吸之间,队伍顿时形成了看起来有些像“八”字的队列,将唐纸围在中心,而他们手中的兵刃齐刷刷地向着唐纸指出。
原本只是单兵作战的队伍,此刻顿时之间仿佛是变成了毒蛇嘴巴的上下颚,可以撕咬掉远比他们任何一位都强大的敌人。
凝结而成的作战力,比起刚才要强横出不少。
这个专门研究来对付魔族的阵法,现在便正向着强弩之末的王朝着名少年英雄施展而开。
“通缉犯唐纸,命令你现在束手就擒!”
指挥官员的又一次下达命令,队伍同时向着唐纸逼拢而来。
看着这支八字队伍,听着这些冷血的声音,唐纸有些艰难地抬起头。
只是一个抬头,就感觉脑袋似乎都变得更加缺氧了,已经半只脚踩到了昏迷的边缘。
他看着头顶上这一只只扑棱着翅膀,扇动着一股股气浪拍向火山口的战鸢,看着上面瞄准了自己的一支支术器炮管,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的轻蔑。
想起了变成一片沙砾地的岳峰乡。
王朝的武器,瞄准自己人的时候,真是分外地准。
他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刚才那瞬间的入定也不可能给他恢复什么昊气,所以现在丹田里面静静匍匐的神丹已经变得一片透明,只有最后一丝荧蓝色的昊气还在里面游荡。
而这最后一丝昊气也在唐纸的操控之中,变成了他手指尖的一滴剔透的水。
这就是唐纸的态度。
如同他去年站在太子成人礼擂台上一样,不可能投降。
看到唐纸又一次施展出神术,周围的军士们纷纷变色,而头顶上的战鸢上配备的高杀伤力“风神术器炮管”,也在一声台风呼啸般的声音下,启动开来。
整根炮管散发着风神之力的玄奥白色光芒,让天空中的战鸢们都如若化身神兽。
只需要一炮,整个火山顶端数百平方,都将在风神温和又凛冽的力量之下,一片灰烬。
而他们要面对的,只是唐纸手中的一滴水而已。
“戒备!”官员本能地嘶吼。
军人们纷纷将手中的兵器格挡在面前。
然而唐纸手中的这滴水珠却是都没能再飞射出去,而是忽然变成了一股股白色的昊气,在空气中消散开来。
动用这丝昊气,彻彻底底地压榨光了唐纸最后的力量,一团黑暗骤然开始包裹脑海,让他连让这滴水带着他的倔强做出最后反扑的机会,都不负存在。
唐纸感到自己身体变得好沉重,自己好像是掉进了深海里,他整个人在深海之中不断地下坠。
越来越黑暗的海水吞噬着自己,让自己窒息。
李剑神,很抱歉浪费你的力气,帮了我这么多,我却只走到这里。
唐纸不断地下坠,海底的周围也越来越黑,但是他却看到了一张张自己在意的面孔。
有月伊儿,有大叔,有姬大妈,有岳峰乡一个个淳朴可爱的乡亲,有爹娘,还有……最后浮现在眼前,可爱妹妹唐糖。
唐纸彻底合上了双眼。
在马丁山面对炎行王尊都没有倒下的他,确是在这里倒下了。
火山口上,他的身影也翻倒下来。
噗通一声,狠狠地倒在了还在溢流的黑色流体之中。
军人们在微微愣神之后,缓缓地靠近,最终确定了这位强大起来都能够战胜斗神族天才的王朝少年,真的已经昏倒了。
军人们蜂拥而上。
少年天才,就地伏法。
……
王朝大军的车辆已经全部集结在了火山底端,密密麻麻,云集在此。
已经离开了战鸢,来到了火山脚下的总指挥张国祥穿着他厚厚的黑色军靴,踩在从火山口蔓延下来的黑色流体上,将风纪扣的最后一颗扣子扣好。
他抬起头看着山体。
这些流体好像是浇灌在火山上的沥青,让整个火山变得一片漆黑,也变得一片死沉。
凝望着脚底的这些还在不断向着远处慢慢扩散的粘稠液体,再抬头看着这座已经安静得仿佛只是座普通山体的火山,难以想象,就在几十分钟前,它还处于即将喷发,要让周围地带生灵涂炭的灭世状态。
一己之力让一座火山平息……
仅仅踏上修行路这么短时间的少年,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张国祥叹为观止。
他转头看向侧方,两位军士抬着担架,将唐纸昏迷后的身躯抬上了一辆军车。
他觉得惋惜地黯然叹息了一声。比起如此作为,这个少年的人生似乎更值得感慨一些。
如此天才,如今却落得如此地步,这是他的不幸,也是王朝的不幸。
现在唐纸已经被拿下,昏迷状态下又被捆昊绳束缚住,醒来也没办法战斗。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等上边的命令下来。
只听到背后传来了喧哗声,言辞激烈。
“怎么回事?”张国祥微怒。
“禀告将军,镇上百姓们过来了,要冲进来,被我们拦住了没让。”一位军士连忙走上前,神色为难地说道。
“百姓?”张国祥蹙着的眉头微微打开了一些,“他们过来干什么?”
“不知道,他们只是嚷嚷着要过来。”
或许是因为火山爆发时候自己的跑决定,在现在的和平时刻慢慢衍生出来的愧疚感。
或许是因为,刚刚才拿下了唐纸,心中难免的惆怅。
也或许是因为只是单纯地不想和这些劫后余生的百姓们有什么冲突。
虽然不知道这些百姓们过来是因为什么事情,但往日非常老派顽固的老将军,此时却忽然变得温柔了些。
“让他们进来。”
军士愣了愣。
“没听到我的话?”
“是。”
军士旋即领命,很快,镇上此刻但凡能赶过来的几百号居民,男女老少都有,甚至还有四五岁的孩子前者妈妈的手,全都蜂拥了到了火山脚畔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位醉醺醺的邮差,还有镇上那位年纪中年,带着黑毡帽的瘸腿镇长。
唐纸实力比起王朝真正的强者,还有莫大的距离,但是要说名气,只怕平民中无人能敌,即便是在这种边陲小镇里,仍然有十多个小女孩乃是他的粉丝。
甚至还有一位平时喜欢扎双马尾的十五岁的妹妹,加入了他的粉丝群,在王朝的明星打榜网站“追风”上给唐纸打过很长时间的榜。
所以他们很快就认出来那位被抬上了军车的身影就是唐纸。
“唐纸!”当即有女孩儿开始兴奋和担心地呼喊唐纸的名字,这些居民们纷纷注意到了唐纸的位置,甚至一窝蜂地朝着唐纸所在军车冲了过去。
张国祥蹙了蹙眉头。
虽然他批准了这些居民们过来,但是他也没想到这些百姓居然直接视他还有这里的铁血军人们为无物,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唐纸身上。
当即有数十位军人拦在了这些百姓的面前,没有让他们靠近军车。
“此人乃是王朝要犯,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一位军人冷声说道。
“王朝要犯?!”
“你说什么王朝要犯!”
当即有年轻气盛的少年少女开始愤怒地嚷嚷起来,初生牛犊不怕虎,甚至都忘记了,这些暴力机器要是想杀死他们,是何等轻而易举。
局面貌似立马就要失控。
关键时候,瘸腿镇长举起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大家都静下来!”
德高望重的镇长让大家纷纷都平静下来,他转过头看着张国祥,对着后者躬了躬身。
因为相邻,难免有些往来,平日里他们镇子和基地里的许多军人都是朋友,镇长和这位老派的将军也是认识快五六年的老朋友了。
休息时间,胡志峰还会带上一点好酒,和这位将军在镇子上酒馆里小酌几杯,谈天说地。
张国祥背负着双手,挥手示意周围这上万军人们放松戒备,面对这些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不用紧张过头。
军人们纷纷微微松开了些握剑或者其余兵器的手。
“胡志峰,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张国祥背负着双手,看着老朋友,话语生寒。
名叫胡志峰的真相赔着笑脸,道:“张将军,我们过来是想看看救了我们全镇百姓的少侠。只是不知道,将军你们现在是要做什么?”
一位通讯兵走上前,贴在他的耳畔,将一个消息传入了他的耳中。
张国祥颔首示意其退下后,对着胡志峰缓声道:“军方动向,你们这些普通百姓无权过问,如果是想看唐纸,现在已经看完了,撤出去吧。”
说完,张国祥转过身子背向众人,准备离开。
而拉乘着唐纸的军车也发动起来,要随着大部队一起动身,将他运往下一个目标点。
军情处刚刚才下来的指示,他们要先将唐纸运往他们营地的临时地下监牢,下午时候就会有重军开赴过来,将唐纸抓回皇都。
唐纸被捕,这无疑将是震惊整个王朝的重大新闻。
然而就在汽车开动的时候,胡志峰一瘸一拐的身影,却是双手张开拦在了汽车前,“不准走。”
驾驶军士不得已踩下了刹车,面色为难。
听到背后的动静,张国祥缓缓转回身子,看见这一幕,脸上一朵怒火开始燃烧。
“胡志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军方办案!那是王朝重犯!”
面对这么沉重的指令,还有张国祥这位权高位重的将军铁血的话音,胡志峰和他身边的这几百位百姓们却并没有露怯。
胡志峰笑了笑道:“将军,我们之所以能够站在这个火山脚边说话,是因为唐少侠。你们军队转身逃跑的时候,从来没有管过我们百姓的死活,现在又为什么要管,我们这些百姓要做什么?”
张国祥面色骤然一变,站在张国祥身边的军士,手更是本能地摁在了剑上,拔出半截剑锋。
“这是你的态度?”张国祥话音变得不加掩饰的冰寒。
胡志峰看了一眼周围的乡亲们。
所有相亲,无论男女老幼,全都眼含热血,众志成城。
“嗯。”
胡志峰缓缓颔首。
“我们知道,你们是要抓走他。如果要抓走他,就先从我这瘸腿的破身体上碾过去吧。”胡志峰笑得很灿烂。
“还有我!”醉醺醺的邮差现在毫无醉意,他迈出站到了镇长的面前,和他一起拦住了汽车,“老子年轻时候就见义勇为过,最欣赏唐少侠这种人!”
“还有我!”一位齐刘海的小妹妹也冲到了队伍的前方,“唐纸不是什么通缉犯!唐纸是唐纸!人类是人类!”
“还有我!”
“还有我”
“还有我,我这把老骨头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爸……你慢点,我先来吧,我站前面。”
乌泱泱的百姓,一群螳臂,此刻万众一心蹙在一起,拦在了要发动的军车前,将这辆军车,围得水泄不通。
胡志峰微笑道:“我不相信背负着通缉令的坏人,会在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下,来拯救别人。我不相信唐少侠,会是什么通缉犯。不管为什么王朝要通缉他,今天他的所作所为,至少,我胡志峰,代表我镇全体百姓,欠他唐少侠一条命!”
胡志峰脸上的笑容消失,下一句,字字铿锵:
“要带走唐少侠,先从我身上碾过去!”
这里有万人军队!
然而这百人百姓,似乎英雄盖世,血肉之躯,浑然不惧这钢铁之师!
第三百六十二章 拦路的勇士,还有龙
乌泱泱百来号手无寸铁的百姓,就这样拦在了军方的车辆前。
吉普车里,已经被军方的捆昊绳五花大绑的唐纸还在昏迷之中,并不知道外面世界发生的一切。
外面,这一百多号平头百姓,正在用血肉之躯,来保卫他的安全,回报他以身冒险,拯救他们于水火的恩情。
张国祥的身躯微微一震,这位老派的将军怎么都没有想到过,自己这些年在边关朝夕相处的邻居们,此时此刻居然会站到自己的对立面。
他的手掌轻轻地颤抖着。
他微微抬头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中暴怒的情绪,然后盯着胡志峰,厉声道:“我再重复一遍,这个人是朝廷命犯,陛下要求缉拿的歹徒。”
因为月公主的坚持,她做出的允诺,王朝里官方关于唐纸的大肆负面宣传已经停止,通缉令也没有再举国飞舞,但是此前王朝的一系列安排早就让唐纸从英雄的神坛陨落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
而且,明面上没有再像之前那么嚣张的通缉,但是无非是皇帝陛下不知为何要留给月公主的一份薄面罢了,实际上通缉一直在进行,也是人间百姓举目皆知的事。
只是皇帝陛下亲自要求缉拿这么一句话,就足够提醒这帮愚民意识到,他们现在是在做什么了。
他们是在触犯龙颜!
“你们以为你们护在他的身前就有用?我以妨碍公务为名将你们全部处死在这里!都合乎军法!我再问你们一遍,让还是不让!”
胡志峰只是笑了起来,嘴角剔得并不干净的胡须让他平凡的一生,在此刻显得有了几分亡命徒的味道。
“火山爆发,你们军队对我们不管不顾,是唐少侠站出来,拯救了我们全镇于水火。我胡志峰在这个小镇子待了一辈子,我不知道王法该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什么人是我们应该用生命去扞卫的人。”
胡志峰盯着张国祥的双眼,当仁不让,“那就是愿意用生命来扞卫我们的人。”
“所以,我的回答是——不让。”
“不让!”一位双马尾小女孩愤怒地瞪着眼睛,义愤填膺。
“不让!”一位怀着孩子的孕妇,也毫不退怯。
“坚决不让!”他的丈夫走上前握住他的手,看着妻子怀着宝宝的大肚子,也浑然无所顾忌。
今天站在这里,不畏生死,只为道义。
张国祥眼睛彻底眯成了一条缝,一若远处那白雪覆盖的天际线。
“很好,很好……”张国祥冷漠地转身,朝着停靠在百米外的战鸢走去,同时,一道冰冷的命令从他的双唇中吐出。
“开车,挡着,杀无赦。”
轰——
场间所有军人的虎躯纷纷一震,然后开始执行军令。
被百姓们挡住的吉普军车直接启动,拦在前面的人墙此时如若不存在一样,军人踩下的油门下,吉普冷酷无情地朝前碾压而前!
“啊!”
“妈妈!”
冰冷的钢铁机器就这样横冲直撞,挡在最前面的几位百姓直接在被卷到了车轮下!在惊恐地苦喊中,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刚才坚定不移的人墙瞬息间便在冲击中溃散,百姓们纷纷惊恐地尖叫起来。
许多混迹在其中的人始终都没有想到,军队居然真的会无视他们的生命!
呜呜呜——
汽车的油门声轰鸣,这军绿色的庞然大物没有丝毫地怜惜和犹豫,轮胎滚过了一具具尸体,在坎坷晃动中,紧跟着朝前碾压而来!
在军令下达的一瞬间,前面拦路的便不再是鲜活的生命,是命令下必须全部撞开的个个路障而已!
胡志峰听着身后的油门声和惨叫声,还有那汹涌向后背的人潮涌动与死亡的威胁,他死死咬住了嘴唇,脚步,却并没有要挪动的迹象。
今天,他不会让开半步。
指挥官张国祥走在前方,头也不回,冷酷的面容上,没有半分的怜惜。
我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死在火山下,又如何不能,亲手摧毁你们?
好好活着不好吗?这么简单的逻辑都想不明白,你们真的是一帮愚民。
吉普车碾压之处,鲜血喷溅,尸体横躺。
这场爆发在当下时代,就像岳峰乡被牺牲的百姓一样,永远也不会登上新闻的屠杀,正在上演。
吉普车里,被五花大绑的唐纸,眼角刹那间湿润。
他虽然还在昏迷,但是那缥缈的意识,还是能捕捉到,外面世界里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仿佛又回到了岳峰乡,仿佛又看到了,一切飞灰烟灭在自己面前。
然而他清醒不过来,即便清醒过来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坐在吉普车上的军人,除了驾驶员外还有另外两位,他们负责看守昏迷的唐纸。
看着车外面的血腥画面,饶是戍卫边关,早就是一生血债的军人,也有些接受不了而别过了头。
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被碾爆的脑浆喷溅起来,在车窗上画成了一副凄厉的白色画作。
坐在唐纸左侧的这位军人觉得有些反胃,一转头就注意到,唐纸的眼角有几分晶莹。
这几滴晶莹让这位铁血的汉子忽然间心灵被触动了,所谓的通缉犯,背叛王朝,助纣为虐帮助妖族屠杀了岳峰乡的通积分,此时此刻的柔情,让他都不禁怀疑起来王朝新闻,是不是真实。
紧跟着他便发现了更诡异的事情:
唐纸的丹田里,有一道淡淡黑光,若隐若现!
这是?
他好奇地盯着唐纸的丹田,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此事需要禀报。
……
唐纸的丹田之中,那颗吞服到体内之后的黑色龙源,就在神丹的旁边轻轻地旋转着,好像是一颗黑色的眼珠子。
其外壁上有一层来自剑神的白色光芒,光芒看起来非常的普通,但却代表着人间最强大的力量。
也正是这道白色光芒的存在,才让唐纸没有被龙源所直接杀死。
龙源在他体内已经变小了一点,只是微乎其微的一点,但是却已经让唐纸完成了从玄阶到地阶的突破。
这来自圣境的力量,永远足够人类高山仰止。
此时此刻,已经安静了好几个月的龙源仿佛是受到了刺激,又再次开始闹腾起来,它在唐纸的体内不停地颤动着,就仿佛那座刚才喷发的火山。
有股力量,要从这里喷涌而出。
然后,它就从这里喷涌而出。
一条黑色的力量在龙源从颤动变得平静的那瞬息之间,从龙源里飞了出来。它看起来就像是一道黑色的光滑,表面上燃烧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焰火,但它没有对唐纸造成任何伤害,轻而易举地钻出了唐纸的血肉之躯……
……
背后屠杀正在上演,即将轮到自己,胡志峰咬紧了牙关,抬起了头。
和一众鲜血一起死在这里,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的画面。
但是他并不后悔,一种无上的热血和激情,刺激着他的神经和品质。
车辆已经在这眨眼之间,杀死了十多位村民。
哭喊声和惨叫声,构成了这座村庄这么多年,最悲壮也最豪迈的交响乐。
汽车的洪流不眨眼地接着前行,要把所有不知死活拦在前面的村民,全部碾成尸体!也要把他这位镇长摧毁!
轰——
霍然之间,一条黑色龙身豁然之间从唐纸的体内钻出,庞然之躯刹那间便撕裂车身的钢铁车篷!
吼——
一条和在岳峰乡露面的黑龙本尊相比,身形缩小了无数倍,但是和人类相比仍然是庞大大物黑色巨龙,出现在了山林!
它庞然的身躯朝着天空竖直飞舞,然后便盘旋在了这辆已经沾满了鲜血和脑浆的汽车周围、
在场所有军人纷纷骇然变色,黑龙所出现的那辆吉普军车更是紧急刹车,然而黑龙庞大的身躯在完全抽身离开车辆的同时,身躯一摆便将车内的几位军人直接扫出了车外!
几位军人好像是沙包一样,化为残影飞出了数十米,消失在了丛林中!
至于车体,更是像纸片一样被破坏,黑龙身上燃烧着的黑色焰火让车辆开始燃烧起来!
唐纸被紧紧捆缚的身躯,便随之重新暴露在了天光之下!
“黑龙!戒备!戒备!”张国祥一转身便看到了如此画面,双瞳惊恐一缩,顿时嘶吼起来。
在场的所有军人纷纷停下了行军的脚步,在慌忙之中摆开了作战的架势。
而这条完全脱离开了唐纸身躯,身长足足有二十米的黑龙,双瞳中燃烧着紫红色的火焰,凝视着场间一众军人,就仿佛是神明在蔑视人间蝼蚁。
“吼——”
黑龙一声怒吼,一圈仿佛海啸般的气浪便汹涌开来,无论是哭喊着拦在前面的百姓,还是周围慌忙中还没能完全回过神来的军人,全部在气浪的冲涌中倒飞而出!
黑龙一啸,山身晃动!群林折腰!
它的表面仍然能看到一层微弱的白色剑光存在,这道剑光压制住了它的力量,同时压制住了它气息和它与天空神明之间的联系。
但,却压不住它仍然足以屠杀这整片空间的事实!
张国祥的手拦在眼前,遮挡住气浪对眼睛的冲击波,另外一只手一把抽出了腰间别着的九环霸金刀!
刀身上金光四射,此刀陪伴他杀死过两位数的妖魔,刀上的煞气,足够黄阶的妖魔颤栗!
“不要害怕!全军一级作战攻势!”
第三百六十三章 黑龙载少年,披飞雪于山
(听说有人说我太监了?
我,永不太监!
不过惊神有大量的细节和伏笔,我自己都不能保证,我自己还能不能全部记得清楚,还得自己读一遍才能想起来,哈哈哈哈,进入正文吧。)
“不要害怕!全军一级作战准备!全军一级作战准备!”
张国祥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然而他的嘶吼在黑龙恐怖的身躯以及这恐怖身躯掀起来的狂暴气浪当中,好像是蚊鸣一样微弱!
黑龙那双睥睨天下的龙眸当中,一道无比淡然,但是于苍生而言,却是如九天星辰高远的双眸环顾着周围的众生。
而后,龙唇再启,又是一声怒吼龙鸣从中喷发而出!
恐怖的白色气浪刹那间再次汹涌而出!
军人们惨叫着被气浪推飞,沙袋一样咚咚咚地砸在树干上或者岩石峭壁上!连惨叫声都淹没在呼啸声中。
张国祥只感觉自己的双脚都快要没办法踩到地面上,他猛然间手中的九环霸金刀狠狠地捅入地下!双手再死死地抓住刀柄,以此稳住身形。
然而第二波气浪海啸一样冲击上的他的身体时,他仍然就像是台风夜里汪洋上的独木舟,一个呼吸都没能坚持下来,便连人带刀一起飞了起来,砸入了密林之中!
他的运气并不怎样,飞出了足足七八十米远,而后脑袋砸在了小溪边上的一座岩石面上!大脑刹那崩裂!
画面之凄惨,同那些死在他命令车轮下的无辜百姓如出一辙!
整个树林中的叶浪如海。
气浪扰乱了方圆数里地的气流,让狂风大作了起来,气浪此刻已然偃息,但是狂风作用下,整个森林并没有安静。
不过方圆数里地,已经没有一个人,还保持着苏醒。
汽车周围的士兵百姓,乃至于尸体,都已经被黑龙吼叫的气浪,所清扫得一干二净。
黑龙身躯一扭,庞大的躯体在汽车上方盘旋了一周,而后它硕大的龙眸注视向了被它撕裂了车顶的吉普车。
吉普车里,唐纸的少年之躯,安安静静地沉睡着。
他的眼角,还挂着眼泪珠光。
黑龙的龙唇紧闭,然而龙体之中轻轻地发出了一声斥骂:“愚蠢!”
霸然之躯再一扭,整个身体便钻入了汽车之中,而后整个汽车的外壳都被它的身体撑得轰然炸裂,之后只见这条黑龙,驮着少年昏迷的身体飞了起来。
黑色的身躯笔直朝天地飞出了森林,飞过了这座刚刚平息不久,还冒着滚滚黑水的火山,然后变作为一道凄美而壮丽的线条,向着北边飞去。
北边有一面连接天地的恐怖紫色墙壁,不见首尾,东西也看不到终点。
北边还有常年累月的飞雪,以及那一座座从这里看去只能看见点点尖头的巍峨雪山。
黑龙带着少年,踏着满地积雪,直飞而去。
从远处看去,只见黑龙载着少年,披风雪与白山。
如梦似画,美轮美奂,似一副天神绘制的山水画。
……
……
“冷……”
“哥,我冷。”
唐糖抽了抽淌出来的鼻涕,缩在床榻的一脚,瑟瑟发抖,老旧棉薄的花粉色被褥根本无力抵抗这凛冬的寒风。
鹅毛大雪被狂风挟持,欺压着岳峰乡这座穷乡僻壤,还有这对凄苦的兄妹。
唐纸穿着破棉袄,拎着一炉刚刚烧好的炭走进了屋里,炭火红彤彤的,少年的脸蛋也被冻得红彤彤的。他放下炭火搓了搓手,连忙再拉了拉窗户,不让它留下一丝缝隙给外面的冷空气趁虚而入。
“烤火,烤火就不冷了。”
唐糖挪动着身子,从墙角缩到了床边,炭火的温度扑上脸颊,小丫头脸色这才慢慢缓和下来,对着哥哥露出了一丝笑容。
“哥哥,不冷啦!你也快来烤火。”
唐纸抽出一张纸擦掉妹妹的鼻涕,也笑着坐在了炭火边。
“嗯啊,不冷了。”
唐糖轻轻地坐起身来,钻进了唐纸的怀里,小脑袋靠在哥哥的胸膛,望着红色的炭火,脸上的笑容又慢慢转变成了哀伤之色。
“哥,妈妈会好起来么?”
少年脸上的笑容也很快消失。
唐纸轻轻摸着妹妹蓬蓬的脑袋,两根指头开始给她乱糟糟的头发梳理起来。
唐糖的发质很好,头发摸起来香香软软很舒服,他轻轻在妹妹的头发上亲了一口,小声地说道:“妈妈肯定会好起来的。”
唐糖抽了抽鼻翼,有些委屈地说道:“哥哥,我们命好苦啊。”
唐纸鼻头发酸,但是他仍然挤出了微笑。
“我们有彼此啊,我们是好幸福的一家人啊,我们都好疼爱好在乎彼此……妈妈爸爸好喜欢我和唐糖,我和唐糖也好喜欢妈妈爸爸,我们哪里命好苦……”
“嗯……”唐糖笑着点头,脑袋蹭着哥哥的旧棉袄的衣面,发出沙沙的声音,“我们命不苦。哥哥,我们也要好好地活着。”
唐纸笑着摸摸唐糖的额头,转过头看着被寒气所糊住的窗户,依稀能够看到窗外,那漫天的飞雪。
飞雪无情地冰冻着岳峰乡。
唐纸看着飞雪有些恍惚,有些莫名熟悉的感觉,让他心里的伤感变得不止为何,分外的强烈。
他紧紧地抱住了妹妹。
这个冬天过后,他们这个家庭,将只剩下他和妹妹相依为命。
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
“好好活着……”
一片雪花落到了唐纸的鼻尖。
唐纸打了一个寒蝉,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黝黝的山洞,洞口处能看到白茫茫一片,外面鹅毛大雪正在簌簌而下。
如果唐纸没记错,冬天是快到了,但是应该还没到下雪的集结,怎么突然就开始暴雪降临了?难道自己已经昏迷了这么久了吗?
他有些恍惚地转过头,所看到的画面吓得他原本的昏沉都一扫而空。
在他的旁边,有一条体表有层淡淡白光的黑龙匍匐!而巨大的脑袋就正对着自己,一双龙眸,直勾勾地盯着他渺小的肉身!
“呀!”
唐纸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他再大心脏,也不可能承受住这么突然,又这么有震慑力的场面。
黑龙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好像是一个老年痴呆的老人家,坐在自己家门前的院子里,盯着面前的睡着的婴儿一样。
唐纸很快缓和了过来,记忆像是潮汐一样很快又漫上了他的意识。
他迅速将眼前的黑龙和记忆联系起来:自己吞过龙源,然后剑神李夕阳帮助自己封住了龙源要杀死自己的力量。然后,自己好像是被军人们给抓住了,意识里恍惚有,一头黑龙现身的场景。
所以……自己吞掉的龙源,就是面前的黑龙?
所以,自己之所以到这里,是黑龙带自己来的?
想到这里,唐纸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面前的存在,的确和神后降龙的时候,那头数万米长的黑龙一模一样,只是体型上悬殊了上千倍。
不知道为什么,唐纸反而开始没有了什么畏惧和紧张的情绪,身体反而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愚蠢。”
黑龙没有张口,但是其体内,却发出了一声分外沉闷而高远的声音。
这道声音足够任何人间大地上的生物颤栗。
“嗯?”唐纸好奇地盯着黑龙。
“我说,你愚蠢!”黑龙的脑袋,微微一动,然后整个头颅便随着抬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这卑微人类的身躯。
这一吼,唐纸感到自己的魂魄几乎都要随之破散!
“你区区一个玄阶神术师,居然敢吞下本座龙源!胆大包天!区区一个玄阶神术师,居然敢在被通缉的基础上,暴露自己去拯救卑微人类?不知死活!”
龙音混合着粗重的呼吸,扑上唐纸的身躯,他感到自己脸上立马就有了一层水汽。
“我不明白那个名叫李夕阳的人类为什么要帮你,但你现在体内既然携带着本座最后的意识,你就给本座好好地活下去!本座最后的意识难道也要跟着你的愚蠢,而再次丧失?!”
唐纸看着黑龙的身躯,好奇地问道。
“所以,您是我吞掉的龙源?是您救了我,带我来的这里?”
黑龙身躯一扭,庞大的躯体在洞穴里便翻了一圈,画面有些触目惊心,因为好像它一个不小心身体就可能抽上洞壁,而让整个洞穴都随之坍塌。
“别您啊您的,搞得好像你很有礼貌一样,莫非证明你是个有礼貌的蠢货,就代表你不是蠢货了?!”
唐纸撑起身子,靠着墙壁坐了下来,有些难为情地盯着这条怒骂着自己的黑龙,好像上一次这样骂自己的人还是大叔。
“您不要生气……”
“我不要生气?!我不要生气?!”黑龙的龙头猛然一下怼到了唐纸的面前,宽阔的龙鼻贴到了少年的脸颊,只要一张口,这龙口就可以咬下少年的脑袋。
“笑死本座了!一个蠢货还劝本座不要生气,要不是本座显身,本座和你都被抓去了皇都,变成皇室献给天帝那个死变态的祭品了!你他妈还轻描淡写的告诉本座,你不要生气!”
唐纸有些紧张地盯着黑龙,他万万没想到,这黑龙表现出来的性格脾气,好像和自己在马丁山一役里看到的不太一样。
“你说本座想死怎么都这么难?!好不容易逃出那个死变态的魔爪,又死在了那个臭婆娘的手里,龙源被你这个蠢货吃了就算了,本座的龙源反正都可以反噬你这蠢货的肉体,但是居然又有人出手压制了本座的力量,让本座的龙源来养着你这蠢货的神丹和肉身!我堂堂龙王,变成了你的贡品就算了!你个蠢货居然还要主动暴露自己,差点又让本座掉到王朝人和死变态的手里!本座真的好辛苦啊!都辛苦五千年了怎么死了还是这么辛苦啊!”
黑龙愤怒地嘶吼着,好像是个被小孩儿惹怒后,暴走的老头。
唐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要不要安慰两句?
而且他口中所说的,什么死变态,臭婆娘,难道是说的,天帝和神后?
唐纸感到有些脊背生凉。
正在思索的时候,黑龙疲惫的身体缓缓飞到了山洞前,看着外面的连天飞雪,背影显得无比的伤感和哀怨。
自己有故事,但是看着黑龙的背影,唐纸觉得,黑龙大哥,也有故事。
“谢谢您……救我过来。”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想了半天后的唐纸还是开口感谢道。
黑龙有些怒然的双眸转回来,看到少年虽然多了很多杂质,不再像以前那么清澈的眼睛里,那份真诚之后,它眸中的怒火也慢慢地消散下来。
“罢了,生与死都是命吧。”它叹息一声,转回头来,重新匍匐在了地面上。
“这里是极寒雪域,是与魔界的交界地,也是神族眼中的禁地,大秦王朝的人马通常也不会来到这里,这里对你来说暂时是安全的,所以本座带你来到了这里。”
“极寒雪域?”叶探云看着山洞外的飞雪,他揉了揉双腿站起身来,慢吞吞地走到了山洞边。
他们现在在一座雪山的半山腰,从这里,能够轻松眺望这片无边无际的雪原。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里,好像有些眼熟。
住在岳峰乡的少年怎么可能来过这里。
唐纸心想,自己应该是想起了在岳峰乡度过的每一个冬天。
少年神色有些哀然。
冬天依然会每年如期而至。
可斯人已逝,故土,已亡。
岳峰乡,再也不再……
第三百六十四章 快了 快了
一只生长着雪白色长毛的小狐狸从一个狭窄的山洞里探出了头,毛绒绒的身子尝试在雪地里寻找食物。
这里的环境对人类来说,是地狱,几乎没什么人可以在这里生活下来,所以就算是军方的戍边的营地,也都是在这极寒雪域的边缘之地。
对于这只雪狐来说,生活同样并不容易,寻找食物是它每天都要面对的难题。
但是今天它的人生好像要更倒霉一些。
咻——
长鼻子还在嗅着地面,试图找到猎物,一颗石子突然从远处爆射而来,狠狠地打在了它的脑袋上,让它噗通一声,倒地死亡。
穿着单薄的唐纸从远处的雪堆里冒出头来,急急忙忙地跑上前,对着小狐狸的尸体歉然地拱手:“对不起了朋友。”
他哈了口寒气,拎着小狐狸的尸体,越过了一面雪山,跑回了山洞。
用一柄磨出来的石刀将皮毛割开,处理完内脏还有表面的绒毛,将其放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很快肉便烤熟,早就饥肠辘辘的唐纸立马狼吞虎咽。
“您要吃点么?”唐纸咬了两口又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礼貌地问道。
“本座已经死了,还吃什么?!还有你能不能别盯着你的小腹看,好像本座是你怀的孩子一样。”腹部中黑龙怒道,“而且本座乃神圣生物,怎么可能吃这种凡间俗兽?!”
唐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黑龙大哥,有句话不知道该问不该问。就是,你现在到底是什么一个状态呀?”
“你这不是已经问了?”
“好吧。”唐纸咬了一口狐狸肉。
“我当然死了啊!我都说了几百遍了,你这个人类是不是过于愚蠢了!我现在现在就是一道意识而已,而且我会随着龙丹逐渐被你身体炼化而渐渐消失,只是以你这凡人之躯,还有你这短命鬼的寿命,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等到那天了。”
唐纸不禁裂开嘴笑了笑,道:“您说话好幽默。”
黑龙沉默下来。
黑龙声音微弱地说道:“本座活了上万年,从来没有听到过,有谁居然用这种词来评价本座。”
唐纸又笑了笑,很快就把狐狸肉给全部吃完。然后也没有闲着,就开始盘膝打坐,恢复自己的昊气,以及动用灵生水,来滋养自己深痕累累的身体。
这一路的逃生,自己可谓是浑身是伤,加上在火山顶为了熄灭火山喷发,以及虚弱状态下和军队的战斗,更是让自己伤上加伤。
要让身体完全调理好,显然也都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黑龙对唐纸的有一句评价显然是错误的,那就是唐纸现在已经不是玄阶的存在了,而是在它黑龙龙丹的滋养下,成功地步入了地阶。
只是不管是玄阶还是地阶,哪怕是天阶,在黑龙看来,都没有任何意义。
不只是因为这些境界对它来说,都是卑微凡人跳跃的层次,也因为这个少年,寿命明显已经靠近尽头。
黑龙缓声道:“那预眼铜首不是都说你快死了,你还坚持着在做什么?”
黑龙显然不懂说话要讲究人情世故。
“坚持?坚持什么?”唐纸睁开眼睛,有下意识地盯着小腹,忽然想起来黑龙的交代,又才急忙抬起头来,免得惹怒这位天上下来的神圣生物。
“坚持活着。”
唐纸愣了愣,很认真地思考之后,说道:“因为我还不想死。”唐纸认真地回答道,“我还有妹妹,在皇都等着我。”
山洞外,飞雪三千。
少年倔强地对着飞雪,说他想活着。
……
……
汉唐王朝还是没有忘记那个少年偶像。
只是少年偶像现在已经沦落成了臭名昭着的叛国贼,并且他们并不知道,他和死亡之间,已经只剩下很近的距离。
汉唐王朝对魔界的界壁进行了大轰炸,对魔族这些日子祸乱人间,做了相当严格的处罚,也是对魔族尊严,一次莫大的挑衅。
汉唐皇室这一次行动,表面霸气,实际上也背负着莫大的压力,要是魔族被惹恼,真的对汉唐王朝展开了报复,那么谁也不知道,战争开打的话王朝会蒙受多大的损失。
毕竟王朝里这一年来如此动荡,魔族只是背黑锅的,存在被惹怒的情况。加上魔族虽然躲在界墙之后,但始终是现在的人类,最强大的敌人,谁也不知道几千年来是养精蓄锐,还是难止衰退。
不过幸运的事情是,面对王朝这样的挑衅,魔族居然没有任何的动静。
仿佛那面紫色的墙壁背后,不可一世的强大魔族已经灭亡了一般,已经不会对人族的所作所为做出任何的回馈。
王朝里很快就响起来许多欢呼鼓舞的声音,各大报纸、电视媒体,都开始报道说,魔族现在也只能偷偷摸摸搞小动作,面对汉唐王朝的怒火,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次的轰炸,从效果上来说,很好的鼓舞了民心,也很好地平息了舆论。
至少取得了阿Q胜利。
汉唐王朝真正的高层们则很难不去思考,魔帝在想些什么,难道几千年的岁月的洗礼,真的让他已经失去了当年的锋芒,面对人类,已经大气都不敢出的地步了么?
这个问题难以深究,一旦去深入思考,神秘感,就会让人感到脊背生凉。
魔界那无边无际的界墙之后。
人类所看不到的,是一片紫黑色的魔界国土。
其土地之广袤程度,与汉唐王朝相比都不遑多让。魔界生长的一棵棵草木,外形都异常霸气,各路枝丫弯弯扭扭,在魔界国土的正中心的地方,有一座外形看起来正是一张扭曲魔脸的城市。
那正是魔界的都城,魔面城。
魔面城的正中心,则是一面黑色的,冒着滚滚黑色气泡的湖泊,湖泊里一只只奇异的藤蔓在其中不断地扭动,还有数不胜数的纯黑色魔蟒在其里游走。
而在湖泊之下,有一座森严的纯黑色魔堡。
魔堡外型嚣张霸气,形状类同与一只巨型的魔爪。
在这魔堡之中,则住着这片沧沧魔界世界里的至高主宰——魔帝。
魔帝是比神界天帝还要长寿的存在,也是天帝最古老的对手之一,比起妖帝、厉魂王都要幸运的是,当年旷世大战结束,他的国土得以了保留,他也没有成为厉魂王那样的阶下囚。
虽然苟延残喘般地躲在了界墙之后,但是,也已经是天帝的诸大对手中,最幸运的存在,没有之一。
一位头上生长着犄角,浑身冒着滚滚紫黑色气浪的女子,开始还只是远空中的一颗星点,下个瞬间便从极远处飞来,抵达了恢弘的魔宫门口。
在魔宫面前,她微小得仿佛是颗沙砾。
她一开口,话音沧桑滚滚。
“魔帝陛下,王朝军队,耀武扬威,轰击界壁。”
魔宫里久久没有回应。
女子正在好奇的时候,魔帝那雄浑得超过了魔界万里疆土的声音,才从魔宫中缓缓传来。
“太子有消息了么?”
他没有回应人族轰击界壁的事情,因为在他看来,这种挑衅没有任何意义。
卧薪尝胆五千多年,哪里差这一次轰炸?
“太子殿下联系不上,但按照计算的时间,应该快了。”女子微微垂首。
魔宫里传出了轻轻的笑声。
“快了,快了……”
话音悠悠传远。
整个魔界的上空都传荡着魔帝的话音。
“快了。”
“快了。”
……
……
没人知道魔帝在想什么。
被妲己称为是魔帝之子的唐纸,也不知道魔帝是怎么想的。
人类同样不知道的是,距离汉唐王朝机位遥远在西北方向,地形呈现为六角星的精灵王国里,那座光精灵国的国土里,精灵官员们则每天忧心忡忡,夜不能寐。
因为他们的精灵王,已经病入膏肓了。
一位头上点缀着无数雪白色镜片,身上穿着白色长袍的光精灵国的高官——曜元,在光精灵王宫的王寝外,来回踱步。
汗水不断地从他白皙至极的皮肤渗出,在地面上形成一粒粒的水渍。
他的官职为愈里长,也就是人类口中的医疗部部长。他在许多光精灵的眼中,是盖世神医,然而面对光精灵王患上的奇怪病症,他这几年来,殚精竭虑,却也找不到任何办法。
“愈里长。”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曜元抬起头,只见明依依挥动着翅膀,从房间里飞了出来。
曜元急忙迎上前。
“大王怎样了?”
明依依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父王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那黑袍少年的药养好了没?”曜元着急问道。
他原本对那来路不明的黑袍少年不屑一顾,但是如今走投无路了,却不得不相信,那是他们最后的路了。
明依依忧心忡忡地离开了皇宫,振动着透明的薄翅膀,仿佛一只仙女一样径直向着北面飞去,很快就抵达了一面空地。
这面空地的土地,是由她去年从汉唐王朝运送回来的。
之所以要这样一块土地,正是因为黑袍少年说,要养成那味药,必须要汉唐王朝的土地不可。
而此前来看,才刚刚吐芽的草药,现在已经有一尺高,一朵蓝紫色的花朵,在风中盛放。
一位身上裹着大黑袍,但依稀能看出来,皮肤苍白的少年,就静静地盘坐在这多鲜花前。
明依依深吸口气,尽可能平静道:“你说你只差这一味药,现在我看花已经开成了,是不是可以练成你说的药了?我父王已经病危,你要是再不能炼成药,一切都来不及了。”
黑袍少年缓缓睁开双眼,但并没有看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花已经开成,等待花凋零,药就能成。”黑袍少年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裂开嘴,露出让人觉得寒冷的笑容,“逆天改命的时候,会如期而至。”
明依依盯着他瘦弱的身躯,感到无比的担忧。
当年是她选择了接纳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是因为这个少年说,他有办法可以治疗自己的父王。
然而现在父王危在旦夕,如果他的方法派不上用场,那么自己之前做的这么多努力,也就都付之东流了。
但愿吧,但愿你真的能做到。
明依依心里只能这样去想。
第三百六十五章 妖帝的希望
遥远的精灵国里,有位黑袍少年,在默默地种着一株花朵。
没人知道这少年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这个少年姓甚名谁,但对精灵族的光精灵王国来说,他是光精灵国王逆天改命,扭转病情的最后稻草,所以光精灵国的所有高层,都只能寄托希望于他。
少年好像很单纯,也很执着,他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在那片从汉唐王朝的皇都移来的土地上,静静地等待那朵谁都没见过的植物生长,除此以外,除了饮食起居,再没做过其余事情。
对光精灵国和少年来说,那株不知名的花朵,就是他们每天都翘首以待的希望。
希望,对任何生物而言,都是心之所向的地方。
妖帝等待他的希望,也等待了有足足五千多年。
等待了五千年,才等到一位快要死去的老妇,他给予老妇生命,使其变成了如今年轻貌美的柳碎梦。
等待了五千年,终于等来了,只差一步,就能重铸肉身,恢复巅峰的机会。
也终于,和久违的下属,再见面的机会。
柳碎梦的飞马车没有飞行在高空,而是在地面上安静地行走,高贵的飞马垂着它的脑袋,拖着车厢。
飞马的眼中也有些胆怯,此刻行走在它周围的全都是正在被举国通缉的凶名赫赫的妖族!里面就算是最弱小的妖,也都能轻而易举将自己杀死!
魔鹏行走在群妖的最前方。
然而这位妖族最后的妖王,高高在上早已自命妖帝,能够带着妖鸟一族苟延残喘五千年的枭雄,一双碧蓝色的眼珠从五天前直至此刻,同群妖一样,仍然充满了震撼和畏惧。
他们所有妖的眼睛,都不时地落在走在最前方那位美得足够天下倾心的女人身上。
谁能想到,在五千年就已经死去的妖帝,竟然还活着?!
而妖帝所共生的,更是当今高高在上的尊神国教国师——柳碎梦?!
这是何等足以震惊天地的巨磅消息?!
足够让魔鹏这等老妖怪的心神,都震撼得每一根经脉都为之颤动!足够五天时间,都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魔鹏感到惊恐的点在于,自己是所有妖鸟王中,没有陪着妖帝战死的存在,也是自己,在战争还没有结束,就带着自己的妖鸟一族叛逃了战场,背弃了妖帝。
换句话说,就算自己的逃亡并不能扭转局势,可妖帝的死,与自己还是脱不了干系。
这些罪名,都足够妖帝将自己和妖鸟一族,碎尸万段!全族灭门千百遍!
魔鹏的蓝色心脏,跳动的速度异常地快。
他不知道,妖帝陛下,是在做什么考量。
越是猜疑,那份压迫力,越是让他窒息。
和现在战战兢兢的群妖不同,柳碎梦的表情则始终很平静端庄,如同她这位高高在上的国师,在每一位百姓面前的模样,神圣而不可欺。
她带着正在被汉唐王朝举国围剿的群妖,就这么行走在桂阳群的一片名叫群武林的山林之中。
在走到一面陡峭的绝壁面前时,柳碎梦停下了脚步。
她身后的群妖,也随之停下。
他们在柳碎梦的带领下,躲开了所有的追缉部队,赶了五天的路,目的地就是这里。
柳碎梦对着面前的峭壁轻轻挥了挥袖口,胸前那让无数男人沉迷,在梦中幻想的沟壑里,那颗墨绿色的翡翠又散发出了淡淡的绿色光芒。
紧跟着,整面山壁表面无形的纹路上散发出来绿色的光芒,从山脚贯穿到山顶,其形状看起来仿佛是一只兽脸。
峭壁好像是两扇滑动门一样,从中间整齐地裂开,朝着两侧挪动。
露出了,一片巨大的空间。
魔鹏之子——云鹏往前走了两步,视线好奇地朝里面投去,只见两山划开,露出了下面一个宽阔的地下世界。
这个地下世界有千米深,里有一座外形非常古典庄严的城堡,城堡整体呈现青黑色,神秘而庄严。
古堡门口外面还竖立有一尊尊各种奇异妖模样的青铜像,而其余部分,被数条纵横交错的岩浆河所切割。
古堡的庞大,比起这座峭壁本身,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容纳他们这三千妖众,绰绰有余。
“这是……”云鹏被这座藏在深山下的古堡,所深深震撼。
“这是本座的坟墓。”
墨绿色的宝石又闪耀出来璀璨的光芒,妖帝庞大的灵体,再次从其中钻出。
妖帝显灵,万妖臣服,身后所有的妖鸟,纷纷跪倒下来。
“拜见妖帝!妖帝万古!”
妖帝的脸上露出一丝嗤笑。
“五千三百年前,我妖族还雄霸大陆,本帝知晓性命终有终结的时刻,所以秘密安排遁地鸟,在这片安静的山野,为本座打造了一座陵宫。只想等待本座寿终正寝之际,独自来到这里安葬于此。谁想,本座没有等来使用陵宫的机会,当年兵败如山倒,连本帝的子女们也未能有机会躲藏其中,反而要先让你们这些叛徒,进去躲避你们的愚蠢所引发的祸事。”
悬浮在半空的妖帝回头看着脸色一片铁青的魔鹏。
“王朝对你们真的动了剿灭杀心,你们是不可能逃出王朝的,就先躲在这里吧。”
魔鹏的脸色再度一沉。
“妖帝陛下陵宫,微臣怎敢入住。”
妖帝冷笑起来,笑声并不大,但是却又这让群妖的脊背都快要冻成冰的森寒之意。
“怎敢?魔鹏,当年战争还没有结束,你就领着你妖鸟一族逃亡的时候,你的胆量让本帝何等震惊,那时,你怎么没有说一句,怎敢?”
魔鹏身躯一颤。云鹏也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恐。
“微臣罪该万死!”魔鹏连忙磕到在地。
妖帝偏着头,笑着看着这位叛王,嘴角的笑意越发的锋冷。
“你们就先躲在这里,等待风头过去。你们是我妖族最后的血脉了,有些旧账,本帝,晚些时候再与你们算。”
所有妖鸟纷纷感激涕零地望向妖帝。
感激涕零不只是因为妖帝给他们提供了避难的地方,更是因为,妖帝的不杀之恩。
“谢妖帝!”
唯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云鹏舔了舔嘴唇,胆大妄言道:“妖帝陛下,妖鸟一族还有百多支分队逃亡在外,能否把他们都接到这里来?”
儿子的斗胆让魔鹏的眼中都出现了一丝畏惧。
妖帝生前脾气何等恐怖,他作为伴君之臣,五千年后仍然历历在目。
自己们这些叛徒能得到宽恕都已经是幸运至极的事情,怎么可能还敢提要求?!
然而妖帝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这位鸟妖一族未来的接班人,缓声道:“鸟妖一族被围困王朝,理应死伤无数,要是所有妖鸟都藏起来,反而会引起怀疑。你们这些叛徒就先躲在这里,其余的叛徒,只能先为当年的错误,以及你们如今的愚蠢和大胆,付出代价。”
妖帝说完,便身躯一扭,庞然的灵体再度回到了宝石之中。
群妖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惊喜,还是感到畏惧。
柳碎梦转过头双目漠然地注视着他们。“你们再不快些,要是被人看到,这唯一的藏身之处也要没有了。”
魔鹏起身目光复杂地注视向这位国师,紧跟着一声冷喝:“走!”
说完他率先振动翅膀,朝着那座地下陵宫飞去。
紧跟着所有的妖鸟纷纷飞入了陵宫。
画面看起来也几多壮观。
等待所有妖鸟全都飞入了这座陵宫,柳碎梦又再次挥动她的袖口,天空云彩没有半点涟漪,面前的峭壁,则再次在轰隆声中,合拢在了一起。
只要他们不出来,王朝将再也没有可能发现,妖族最后的火种们的下落。
柳碎梦轻轻折了折自己的袖口,朝着她的飞马车走去。
“您确定不杀死这些叛徒?”
胸前的宝石里传来了一声早已看穿千古的冷笑。
“当务之急不是报复,而是能够随意报复任何对手的能力。这些叛徒的狗命,暂且留着,还有用。”
柳碎梦坐进了飞马车里,飞马车飞空而起。
“本帝要你找的药,还没有下落么?”
柳碎梦颔首道:“正在火速寻找,按照现在的消息来看,很快了。”
妖帝又发出了一声轻轻的笑声。
“本帝屠虐王朝,报复天帝的日子,终于快来了么?”
他又自嘲地笑了笑,“五千年都能等,不差几天,”
ps:365章了,哈哈,要是一天一章,就是一年的量,然而俺写了两年。其实最近写作吧,总觉得写惊神反而是最开心的,因为这就是我最喜欢的文风,最喜欢的叙事手法。最近空了就会写写惊神。关于兄妹的命运,我还要好多大伏笔,大秘密,要跟你们讲
第三百六十六章 做个决定
(今天我想起来一位书友,叫ID古龙大哥,应该是卡焰时候最早的书友之一,和睡冰一样,是我老书友了。之前他说他查出来身体有恙,然后就消失了很久,我不知道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跟我互动了,还是……
凡事我不太想往坏的地方想。古龙老哥,希望你什么时候可以再出来给我留两句言,或者在别的地方发发言,我希望你还好好的。你看不到这段话也没关系。我祝你好好的,也祝所有书友和我自己,都好好的。)
……
……
在皇都的街头上,唐纸的通缉令已经撤了下来。
这是因为月伊儿的努力,她向皇帝做出的再也不出皇宫的妥协,才换来了皇帝陛下准许,所有的通缉不再放在明面上。
虽然通缉还在继续,但是唐纸要面对的危险程度,还是降低了很多。
把唐糖送到了李剑神住的山上,月伊儿唯一担忧的问题就不复存在了。虽然现在开明的王朝不可能因为唐纸的错,就拿唐糖来做威胁,但放在自己身边始终不是明智之选。
按照和皇帝的约定,月伊儿最近一直呆在了深宫中,但是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每天只想着吃什么玩什么,而是在很认真地暗中调查着两件莫大的事情。
身边最亲信的刘老找来了她居住的公主殿,刘老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一本厚厚的《汉唐通史》亲手交给了月伊儿。
月伊儿也没有说话,对着刘老点点头后,接过了书籍就回到了自己的寝间。
她最近没怎么打扮,一张可爱的脸,加上月牙一样的眼睛,虽然还是很美,但是却比以前要多了很多深刻的东西。
书本里夹着两封信纸。
她打开了第一封。
信上写着:
“卑职调查了去年五月,柳国师确实有一段时间行踪诡异,在尊神国教的神官记录册上,那段时间她的行踪全都是空白。
我找到了刘国言身边最亲近,现在已经衣锦还乡的部下蓝山,威逼利诱下,蓝山招了实情。柳碎梦和刘国言之间的关系好像有些特别,总之刘国言一直死心塌地为柳碎梦服务,甚至可以为他背叛陛下。柳碎梦去年五月要求刘国言给他寻找一位心底干净纯粹之人,刘国言将任务交给了蓝山。蓝山找到了唐纸的舅舅——码头工人陈连环,然后在去年五月时,锁定了陈连环的消息就递交给了柳碎梦,陈连环便随之失踪了。而他失踪的时候,也是柳国师开始消失不见的时候。
去年五月,还没过世的零山国师请天帝开眼,查找国之浩劫,这一大事给吸引王朝几乎全部注意。所以,也没人将一个码头工人的失踪,和当今的柳国师联系起来。”
月伊儿蹙着眉头,合上了信纸。
所以,唐纸的消息没错,他舅舅陈连环的死和柳碎梦之间的确脱不了干系。
可是,这些讯息能说明什么?
月伊儿的脑瓜子完全无法理解,当时的堂堂国师继承人,有什么必要这么机密地去杀死一位普普通通的码头工人。
但是她隐约觉得,事情好像不是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她蹙着眉头将这封信压到了床铺下方。
这些线索她有必要留着,下次再见到唐纸,把这些讯息全都告诉给他,他聪明一些,肯定能够明白什么。
月伊儿白净如雪的小手紧跟着打开了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关系到的就是另外一个王朝的惊天大秘密——二皇子李夜水的造反调查!
“关于二皇子,卑职多说两句,二皇子派遣刘国言前往西边军,然而部队却在炼狱山脉坠落,继而神风运输公司太子爷也一并罹难的事情,公主您说一切都是魂法师阴万所为,但是神风运输公司貌似并不这样想,他们背地里也在开展搜寻唐纸的计划。这是题外话。
您要卑职调查二皇子殿下,卑职调查发现,原本二皇子殿下的确在前几个月是要去精灵王国一趟,但是随着炼狱山脉飞鸢车坠落案发生后,二皇子便取消了这个计划,前些日子一直呆在荆州,说是学习书画。
但最近,他好像已经亲自启程,以与天竺佛国交流的名义,秘密前往了天竺。卑职无法从这些信息上判断出来,二皇子是不是要造反,但是卑职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月公主一把握住了信纸,将其在掌间揉碎。
只是这些信息,也让她开始对自己的二哥感到不安。
二皇子也好,太子也好,都一直对她疼爱有加,虽然在面对唐纸的时候,两位都把他当成了敌人、棋子,但是这并不足够月公主也把这两位亲哥哥,也看做是敌人。
现在疼爱自己的二皇子可能要造反,一时之间,她也拿捏不好处理的方法。
要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勇敢到大义灭亲。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月伊儿抿紧了嘴唇。
以前的她无忧无虑,短短一年下来,她要思考的问题,超过了她此前十多年总共的人生。
……
……
唐纸已经从偶像变成了通缉犯,可是他的消息还是比起他最红的时候,还要更频繁地出现在皇宫。
他在北方现身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皇都,传入了皇帝陛下的耳朵里。
已经非常苍老,正在书房里静静看着书籍的老皇帝李破茧,面对前来禀报的军情处大臣,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合上了手里这本《国商之策》,缓声道:“下落呢?”
大臣面色为难,道:“下落不明。”
“这么多兵马,让他逃了不说,连他去到哪里都不知道。魔鹏的身影,现在也在皇都里悄然消失。我对我王朝的力量一直有着巨大信心,但最近一两年来,这些信心却在一次次被瓦解。莫生,你知不知道,朕最近这段日子,是怎么过的。”
这位名叫莫生的官员抬起头便看到,皇帝陛下的发丝里,华发的数量翻了一倍,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好多条。
“陛下……”
李破茧挥了挥手,示意这位官员退下。
“关于找人的事情,朕不想再做更多的评价,找到的时候,再来禀报。”
他不相信,区区一个唐纸,一群已经败退的鸟妖,能够在这庞然王朝的巨掌之下,真的逃出生天。
最近真的太多头疼事,太多头疼事,他实在是不想再被这些烦心事骚扰了。
“是。”官员领命退下,房间里很快就剩下他一个人,他长舒口气,让自己继续专心阅读。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屋外又响起来了太监的禀报声:“陛下,月公主求见。”
自己唯一的女儿要见自己,任何的父亲都理应高兴,但是没人能理解的是,李破茧脸上的愁容,反而骤然又深了一分,手中的书籍,没有一个字再能跳进他的脑海。
“进。”
月伊儿穿着华丽的白裙,步入了殿中。
李破茧脸上的愁容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看起来非常真诚的微笑。
“伊儿,想起来见朕?”
月伊儿看着自己父皇满头的白发,还有脸上增添的皱纹,脸上原本的淡淡笑容,顿时变成了担忧。
“父皇,您,多休息……”
李破茧笑了笑,合上了书籍,“好。这次过来,又是想打听,唐纸有没有的下落?”
月伊儿没有说话。
李破茧平静道:“放心,他太厉害了,朕的人,找到了他,又让他跑了。”
月伊儿明显松了口气。
李破茧也并没有因为她的这个态度,而有所情绪,依然平静,“伊儿,朕自认为大度。朕能接受很多很多的事情,但是朕只有一个愿景,那就是王朝安定,希望你明白朕的苦心,不要因为朕在这个问题上没有站在你这一边,对朕心怀怨恨。”
月伊儿连连摇头,“父皇,女儿不敢。”
李破茧不再说话,任谁都看得出来,最近,这位年事已高的老皇帝,是何等的心力交瘁。
月伊儿垂下了脑袋。
最大的愿景,就是王朝安定……
她脑中回荡着李破茧的话音,抓着袖口的两手下意识地合紧。
那个让她纠结的问题,一瞬之间,她有了答案。
二哥,对不起。伊儿觉得,你是在做错事。
“父皇,二哥,好像要反。”
……
……
外面是风雪漫天。
在这极寒北域的山洞里,唐纸的周围,则是一圈水浪。
他请垂着双目,盘膝打坐,水浪环绕着他旋转着一圈又一圈。御水凡天诀是龙水神宗的三大绝密功法,只有真传弟子才有机会修习,但是在现在的唐纸手中,早已经融会贯通。
环绕他的看样子是一圈水浪,实际上,是百万颗细微的水珠,而每一颗水珠都有着自己的律动的节拍。
这要求对昊气的精准掌控,更要求对功法的炉火纯青。
如果袁涛等这些龙水神宗的真传弟子见到唐纸的练功的样子,也都会大为惊叹,因为他对御水凡天诀的掌控程度,已经超过他们这些所谓的真传弟子。
唐纸,是毫无疑问的天才。
也是被舒一天能够一眼选中的天才。
天才缓缓睁开双眼,所有的水浪,也紧跟着融入了身躯之中。他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在这几天的调理之后,已经基本好了一半了。
少年站起身来,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飞雪,心情变得有些轻松,他慢慢地走出了山洞,把自己沐浴在了这场白雪里。
“黑龙大哥……”唐纸又习惯地看着腹部,里面的丹田里,有一颗龙丹,龙丹里有条黑龙。
“老子大了你不知道多少岁,你管我叫大哥?!”
“黑龙大叔……主要是,我有一个大叔了。”
“……算了你就叫大哥吧,本座也不是很在乎这些。”
“黑龙大哥,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但是不知道该问不该问。神后为什么要追杀你啊?”
“你这不是又问了?!你什么时候说话可以停顿一下,让本座觉得自己稍微有点被尊重?!那些狗屁天神不尊重我,你个小民也不尊重我?!”
唐纸连连摆手,“不是的,大哥,你误会了。好吧,我下次注意。我的问题,您如果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唐纸随手跳起来,折了一棵枯枝,在手里随意地挥舞着。
在他的计划里,等到他的伤势完全痊愈,他就要踏上去往精灵族的旅途,寻找能不能治愈自己,这段时间,这位生命正在倒计时的少年,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黑龙沉默了片刻,缓声说道:“小子,有些事情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知道了,你的世界观,会崩塌。”
第三百六十七章 闯入一片奇怪的地方
联想起来黑龙对于天上神明的谩骂,唐纸隐约觉得,黑龙说的这句话,好像包含了什么很深的含义。
经过岳峰乡一役之后,他对于王朝和神明,本来就没有多么根深蒂固的崇拜观念已经完全颠覆,他也隐约觉得,黑龙的态度,和自己似乎是站在同一个面上。
“您说说看?说不定我会赞同您。”
“你觉得我需要你赞同?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小孩儿。”
“但是您现在也只能给我说,我是唯一能够表达赞同和不赞同的人了。”
黑龙:“……”
黑龙怒道:“说了不说就是不说,我都已经死了,有些事情,提不提有什么意义?”
黑龙沉默了一会,发出了一个更加悲剧性地叹息,“我错了,就算我活着,提起这些事情,也没有任何意义。”
唐纸丢掉了手里的树枝,从雪堆里捡起了一颗黑漆漆的石头,捡起揣进自己单薄的口袋里。这次出门不只是想散散步,更主要的是,也想再寻找一下,这里有没有什么猎物。这些小石头,就是打猎时的致命武器。
他不太懂黑龙后面一声喟叹里的无奈,只知道该尊重人的选择。
“行吧,黑龙大哥你不愿意说也没事。比起天上的事情,我更关心地上的事情。”唐纸笑了笑,“有些公道,我要想办法讨回来,这些比我的好奇心重要得多。”
“先照顾好你自己吧,一个快死的人。”黑龙不屑地讽刺道,“希望你能活得到讨公道的那天。”
一人一龙闲聊间,唐纸忽然发现,风雪连天的前南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头体型壮硕的短耳雪狼。
猎物出现了。
他急忙匍匐下身子,不再动作。
茫茫雪原里,好像就只有他们这两只动物。
短耳雪狼显然没有注意到他,左看右看之后,就朝着前面慢悠悠地嗅着地面行走起来,寻找猎物。
唐纸开始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位,把自己绕到了雪狼的身躯后方。鹅毛大雪成了很好的帷幔,很好地遮蔽了他的气息和身影,让雪狼浑然不觉危险的靠近。
成为神术师之后,虽然并不需要每天进食,但是自己上次吃饭,还是那只狐狸。这只雪狼很不幸运地成为了少年的下一个猎物。
对付这些生物,甚至根本不用启动能力。他掏出石头,铆足了力气朝前投掷出去。
石头便化成了一颗子弹,将一片片路径上的雪片炸成齑粉,紧跟着狠狠地砸在了狼头上,整个雪狼脑袋一偏,随之噗通倒地。
唐纸急忙冲上前,在雪地上留下一长串的脚印。
摸了摸狼脖子,已经没有了脉搏。一击致命。
他索性直接从怀里摸出自己磨好的石头,开始就地切割狼皮,然而刚刚划了两刀,给狼翻身准备再划开另一面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这头雪狼的一侧,有一团乌黑的痕迹。
他好奇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乌黑,而是用黑色煤炭画成的一张小笑脸!
刚才距离太远,加上这个笑脸被皮毛遮挡,没有被自己看到。
而能画下这样笑脸的,除了是人,还能是谁?!
这里,除了自己还有别人?!
唐纸后背骤然一冷,丹田内里,蓝色昊气直接开始运转,随时可以从体内喷薄出来,爆发出强大的杀伤力。
已经是地阶神术师的他一运转力量,身周的片片雪花都顿时朝着四面迸飞开来,以他的身躯为中心留下了一大片的中空地带。
唐纸纵目看去,四周并没有任何人影。
“咻——”
只有天空当中,一只雪白的极地鸟身躯拖着一尾气浪,从自己的头顶上掠过,朝着远处翱翔而去,很快就被鹅毛大雪和狂风所吞噬了身影。
然而在这只极地鸟飞走之前,唐纸从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看到了醒目的愤怒之色。
这只极地鸟,也有灵性?
唐纸好奇地看着飞远的极地鸟,犹豫了片刻,决定跟上。
他把狼肉扛在背上,向着极地鸟飞走的地方跑去。
“你在干嘛?你闯祸了,不跑?!”
丹田中那颗龙丹里,发出了愤怒的质询。
“我不能跑。”唐纸一边在雪地里奔跑,一边摇头回答,“我好像好像把人家的朋友给杀死了,我如果跑了,那我和王朝里为了自己利益,牺牲了整个岳峰乡的人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要干嘛?人家要你以命偿命怎么办?”
“我过去道歉,如果事情不对劲,那再跑也行。而且我还打算这片雪地上继续呆一段时间,至少等到伤势痊愈,现在跑了,或许会和人家结仇,反而给我带来麻烦。”唐纸把一片飞到眉毛前的雪花拍开,“我和王朝里那些自命清高的权贵不一样,承认错误,没有这么难。”
黑龙沉默了一会。
“要我说句心里话吗,小子。”
“您说。”
“活该你短命。”
唐纸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挠了挠头。
扛着狼肉翻跃过了三面雪山,忽然看到了一片色彩斑的结界墙,在寒冷的雪风当中不断地闪烁着光芒,仿佛是吹得肥皂泡泡一样,美轮美奂。
唐纸有些好奇地伸出手,发现手可以轻易地穿过其中,他便随之穿越了过去,紧跟,便看到一片神奇的湖泊映入了眼帘。
湖泊一望无际,但是很明显的是,湖泊分为了两半,一半是冰封万丈,还有一半则是碧波无限,波光粼粼间,可见无数彩鱼翻腾飞舞。
在如春般的湖泊这面,生长着一棵棠欢树,和雪地里的众多枯死的老树不一样,它枝繁叶茂,分外磅礴,内里还有许许多多的灵鸟儿在飞舞。
唐纸不禁有些痴了。
谁能想到,在极北雪地深处,竟然还有这样一片神奇且美丽的地方。
这里的存在,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他扛着狼肉好奇地来到了水边,把狼肉放下,手轻轻地点了点水面,感觉一股别样的温暖感席卷而来,把他身上的所有寒意都刹那间驱逐。
唐纸有些开心地捧起水喝了一口。身体里所有冷意更是消散得一干二净,好像是置身到了夏日般温暖。
抬头望着广阔的湖泊,不禁露出了笑容。修炼的龙水神宗的神术,对于水也有天生的敏锐力,所以看到这样一面湖泊,很难不有亲切之感。
天上又响起了一声鸟鸣。
唐纸好奇地抬起头,只见刚才那只极地鸟,在自己头顶上徘徊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唐纸身侧十米左右的位置,一双眼睛里满是愤怒,两只翅膀也耀武扬威地张开。
“你杀了小老虎!”谁知道鸟儿一张口,吐出来的竟然是人言,怒音颤颤。
唐纸有些愕然,一是愕然这只鸟儿居然会说话,其次则是身边的这头狼,居然有这么奇怪的一个名字。
“抱歉,我无意中来到了雪地,要在雪地逗留一段时间,想要寻找食物,无意中遇到了这只狼。我为我的过错道歉。我身上带有钱,我可以付钱。”
唐纸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叠钞票。这是他还在汉唐王朝的时候就携带在身上的,一直陪着他经历了万般磨难,所有表面上的钱,纸面都有一些磨损。
极地鸟盯着唐纸手里的钱,不为所动。
不远处的那棵棠欢树,则缓缓摆动起来,一双眼睛从树干上露出,缓缓地忽闪着。里面冒出来一声温柔的女声。
“人类,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连这里,都敢闯?”
第三百六十八章 极地之神
唐纸愣了愣,谁想到那棵树居然也会说话。
但是极地鸟和这棵会说话的棠欢树身上都没有妖气,应该不是妖,也缺乏精灵族应有的特征,所以也应该不是精灵。
唐纸判断,应该是灵树和灵鸟。
唐纸也更加确信了自己的选择,很显然,如果自己不主动找过来,他们也会主动找上自己。
就算抛弃掉良心,单纯从功利主义的角度考虑,后者的话,对方的态度显然会更恶劣一些,对自己也会更不利。
“小子,我还正准备去找你,你就主动找上门来了。”极地鸟尖锐的声音,印证了唐纸的想法,“怎么?这么急不可耐地找死?”
唐纸往前走了两步,抱拳歉然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闯入这里的。我只是,想过来解释一下,给您们道个歉。”
主动找来这里肯定也是有风险要承担的,自己是王朝通缉犯,要是这里的人是王朝军方的,那自己不是自投罗网了。
庆幸的是,对方显然不是军方的人。
“不知道我该怎么赔偿你们才能接受,但我愿意为自己的过错承担一切责任。如果钱不够的话,你们可以提要求,我会尽全力满足。”
“钱,你觉得我一只鸟,要你的钱干什么?”极地鸟怒道。
唐纸歉然道:“可是,我只有这个可以拿来当做赔偿。”
棠欢树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少年,不禁感到有趣。它见过的人类不多,但活了几千年,上百位还是见过,但从来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也有担当的少年。
唐纸身上的品质给了它触动,加上本身一头雪狼死了,也在丛林法则的范畴,所以棠欢树挥了挥枝丫,打断了极地鸟的叫嚣,“你是怎么进来的?”
唐纸诚实道:“我跟着极地鸟飞行的方向,直接走进来的。”
棠欢树轻轻叹了口气,“这里是禁地,人类是不允许进来,你的运气不错,这里已经五千年没有出现过人类了。”
唐纸讶然,五千年都没有出现过人类?那岂不是说,从汉唐王朝建国起,就没人进来过这里?
自己居然就这么机缘巧合,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属实是罪过。
唐纸道:“对不起,晚辈唐突了。我就是想给您们道个歉,如果需要赔偿……”
“不用什么赔偿,立刻离开这里,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唐纸愣了愣,转头对着棠欢树抱拳躬身,长松了口气,“那,晚辈谢谢前辈了。”
极地鸟没好气地振动翅膀,飞到了海棠树的一根树枝上。茂密的树叶遮挡了它大半的身躯,只露出一双不屑的眼睛。
本就尖锐的声音嘲讽道:“棠欢啊棠欢,你可真大方,这就放这人走?”
“小白,我只希望你的话能少一些。”棠欢树无奈地叹口气,“少给这里惹麻烦好么?”
“我惹麻烦?拜托,别有点什么破事就把责任推卸到我身上好吗!”
唐纸不想打扰两位争吵,又拜了一拜之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这只极地鸟正准备说些什么,他盯着唐纸的脸,一道并不清晰的记忆猛然跃上它小巧的脑门。
它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是从哪里见过这个少年。
“小子,我是不是见过你?”
唐纸刚刚转过身子准备离开,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声。
这只鸟会认识自己?!
唐纸没有回头,露出个背影,笑道:“前辈可能记错了。”
“记错了?你转过身来。”
唐纸不为所动,勉强地笑道:“前辈,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慢着。”一只身高不过两分米的鸟儿话音骤厉,一声冷喝,让唐纸却是不禁顿住了再次开迈的脚步。
极地鸟挥动翅膀,主动飞到了唐纸的面前,悬浮着。两只翅膀扇动的冷风不住地拍上唐纸的脸,吹得少年额前的发丝不断地摆动。
它红红的双眼注视着唐纸有些僵硬的脸颊,脑袋偏转着思考了起来。
一段去年发生的事情开始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在了它的脑海。
去年十月时,它因为斗神族的少年弛默前往了皇都,而用它这双能够目彻千里的眼睛,注视了皇都里发生的一切。
对于斗神族此番动作而感到担忧的它,庆幸地发现斗神族好像没有别的意图,也意外地发现,弛默居然败给了王朝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少年。
要知道,那可是全天下最强大的战斗种族,也是那位和这片雪地也有千丝万缕不可告人秘密的前任战神,渊江的种族!
而他,居然败给了王朝里一个当时还只是黄阶的少年?!
那个小少年稚气地站在擂台上,眼神很是清澈澄净,仿佛是一汪清泉,给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虽然现在这双眼睛已经没有了那时候那么干净,多了许多的深邃和浑浊,可是,它还是能够清楚地判断出来,这就是那位少年。
“你是……击败弛默那个王朝少年?”
唐纸呼吸顿时一止。
“您……认错人了。”
“不不不!我没认错人!你就是那个在台上吼着,人类是人类那个少年!”极地鸟挥动翅膀绕着唐纸逐渐紧绷起来的身躯盘旋起来,“对!你叫……唐纸!”
后方那颗棠欢树的树身都为之一震!
自己的身份,在此前,或许是美名。
但现在,却代表着叛国与叛神之罪。
“小子,快跑!”丹田当中,黑龙的话音骤然响在脑海深处。
唐纸顿时启动了昊气,一股水浪刹那间在脚下幻化而出,他踏着水浪顿时间便成了一股箭流,朝前飚射出去!
然而刚刚冲到那如梦似幻的结界边缘时,只见一块块玄冰仿佛逆生的瀑布,朝着天空倒涌而起!豁然之间便形成了一面数千丈的白色冰墙,隔绝在自己面前!
冰墙表面散发着淡淡的白光,神圣高洁。
超高速冲锋的唐纸运转昊气,一根根水锥在他的身侧形成,瞬间便有了数百股,朝着面前的冰墙爆射而去。
然而这些水锥在碰到冰墙之后,就瞬间炸裂,然后被冰寒之气所冻结成了无数的冰珠,哗啦啦的爆散开。
他急忙转动身形,同时操控昊气停止了喷薄,让自己飞快减速,在肉身撞上这面坚不可摧,并且温度不知道达到了多低的冰墙之前,顿住了身形。
只见整个湖泊周围都开始生成一面面这样恐怖的冰墙,并且冰墙上端还在开始朝内卷曲,准备将这片广袤的空间封闭成一个半球形!
轰轰轰的冰墙生长声也随之充斥此间。
“不好!”
唐纸体内的昊气再次爆发,整个人火箭一样启动,朝着上空直线飚射。
必须在封锁形成之前,冲出去!
然而他的速度远远比不上这冰墙生长的速度,视线可及的天空在不断地缩小,而在天空完全被连接起来的冰墙封锁之际,唐纸也才刚刚抵达冰墙顶端。
轰!
他铆足了全力试图从最后的空袭中钻出去,然而终究还是慢上了一丝,就在他身躯将要抵达最后的空隙之时,整个冰墙顿时封锁!发出一声闸门关闭般的轰鸣。
他不得已再次减速,让自己没有再次撞上冰墙。
现在,整片神奇的绿洲都已经完全封闭了起来。
而这环绕着绿洲的冰墙上,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让整个内里的空间如同白昼。
“蠢货,你真的,够倒霉的。”黑龙无奈地叹息。
唐纸低下头,只见在棠欢树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位留着冰雪长发,身穿白色仙裙的女子,她微垂着脑袋,在望着远处神思。
虽然距离遥远,加上对方微垂着头颅,无法看到脸,可那高远神圣的气息,那股凡人高山仰止的气质,还有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白色神辉,却足够让唐纸的呼吸骤然停止。
这位是,神!
唐纸的脑海里骤然浮现出了,传说中没有生活在天宫,是唯一一位生活在地面上的神明。
十二主神之一的雪地神女——幽兰!
(这位神明之前出过场哈,不知道读者还记不记得。)
第三百六十九章 神女幽兰
神!
一个简单的字眼,却是创造了这片王朝,并且让这座王朝睥睨四野,雄霸天下的存在。
神,无数人类虔诚供奉,趋之若鹜,但是始终无法比肩的存在。
五千年前,天帝年杀妖帝,镇魂王,重伤魔帝!开天辟地,创下人类纪元。
五千年后,神后几个月前,一剑屠龙!
神明万古,力震无疆,五千年从未变过。人类永生永世唯能高山仰止。
这道缥缈的背影,唐纸只是目光所及,便觉得仿佛从脚趾到头皮的每一个角落,都受到了神光的洗礼。
要是换成平时,或者是此时此刻王朝里包括皇帝在内的任何一个人在此,看到这道清冷幽寒,但是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背影,只会心潮澎湃地五体投地,大呼神明无量。
试问什么人,该有多幸运,才能和一位神明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即便是五千年来汉唐王朝的历任帝皇,也从未有过如此殊荣。
然而,偏偏看到这道背影的人,却是私吞了天神缉捕的黑龙龙源,冠上了叛神叛国之名的唐纸!
所以唐纸丝毫不觉得自己幸运。
李夕阳用剑气封锁黑龙气息的时候,他问过大名鼎鼎的剑神,神明能不能通过感知龙源,来找到他的位置。
剑神自信淡然地说不会。
事实上确实没有,这位人间之神的力量,隔绝了天上真神对自己的感知,让他一直活到了今天。
但是,自己站到神明面前的时候,剑神所做的一切努力,也随之白费。
丹田中的黑龙也沉默了下来。
唐纸缓缓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操控着水浪,让自己从天空中下降,重新踩到了这片绿洲的土地上,凝望着这位十二主神之一的雪地女神——幽兰。
她太美,凝脂之肤,晶莹通透,浑身上下找不出来一丝瑕疵,全世界最美的一切,仿佛都汇聚在了她一人身上。
雪白色的长发在风中弯曲着美妙的弧度,颗颗细腻晶莹的风雪,在她白色发丝间飞舞,仿佛颗颗点缀在发丝上的白色琉璃。
雪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面前的一颗小草,这颗没有生命的草儿也因为这位天上地下最美的存在的宠幸而感到害羞,微微弯曲了身子。
这颗有灵的棠欢树和名叫小白的极地鸟都有些讶然,没有想到幽兰神女居然会主动在这个人类面前,展露真身。
一树一鸟面面相觑。
幽兰没有回头,只是神音轻开:“你是,人类少年,唐纸?”
唐纸从来没有听到过神明呼唤自己的名字,也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到过神,此刻神音一开,精神上还有境界上一天一地的悬殊,让他的灵魂都开始颤栗。
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让自己缓过神来。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没有从这漠无感情的声音里,听到杀意,相反,他从中捕捉到了一丝,人类也能理解的哀伤。
少年没有向神明下跪,但是,也没有回话。
这位神明如果要杀他,只是一个眼神的事情。
生和死,就在幽兰神女的一念之间。他沉默地等待着那个瞬间,
“你吞了龙源,神明们,应该在找你。”幽兰手仍然在轻轻抚摸着幽草,话音仍然轻轻柔柔,透彻岁月。仿佛响在耳边,又仿佛来自天边。
“吼——”丹田之中陡然传来了一声怒吼。
在唐纸错愕之间,黑龙二十多米的身影,在自己身周幻化而出,一双燃烧着火焰的黝黑的眼眸,凝视着前方不远处的神女背影。
“黑龙大哥……”
现在已经没必要再躲躲藏藏,黑龙果断地现身而出。
它也知道,这或许,将是自己这道残识的破灭之战。
“幽兰神女,好久不见。”黑龙的话音同样深厚邃远,完全没有了和自己对话时候的平静,怒音在喉中颤颤。
幽兰仍然没有回头,只是收回了在抚摸着小草的手,轻轻地垂在了身边。
“本座受够了万世万代都成为那个混蛋的奴隶,现在本座已经死了,他还是不愿意放过本座?!”黑龙环绕着唐纸缓缓旋转着,龙须在他愤怒地话音下,朝着上空竖立起来。
幽兰没有回话。
“想让本座再次降服?休想!”
黑龙怒吼了一声,而后朝着前方猛然冲出,向着幽兰杀去。
黑龙虽然现在只是一道残识,但是终究是圣境生物,其实力与人类之间拥有无论如何都无法打破的壁垒,所以此刻一动身,唐纸只见到此间的空间豁然之间扭曲起来。
黑龙穿梭过的空间,变成了一片片玻璃般的碎片,而同时,难以想象的风暴,在这冰壁笼罩成的空间之中顿时横向生成。
地皮刹那间撕裂而起!
唐纸已经步入了地阶,在人类中都是绝对一顶一的强者,但是在这一翻卷之间,他身躯就像是张纸片一样,毫无抵抗力地倒飞而出!
这才是黑龙真正的实力!
“吼——”
他口中嘶吼出的音浪,让这万顷湖泊的顿时炸开,恐怖的水柱冲天而起!
黑龙刹那间撕裂了两者之间的空间,带着无上龙吟,冲向了幽兰那娇弱的身躯。
然而这位神明的面色并没有任何的改变,她只是看起来非常缓慢地抬起了手掌,推向了身后。
一面八边形的透明冰幕出现在了掌后,而后这冰幕一层层的爆增,刹那之间便形成了一座足足有百层八边形冰幕所组成的冰塔一般的造型,悬浮在她掌后。
而黑龙的庞然的身影,便轰然冲撞上了这面冰塔。
冰幕刹那之间同时扩张,形成了数千平方的虚影。
虚影之上是一副风雪潇潇的图画。
图画凄美萧萧。
两股恐怖力量的直接相接,让两者周围空间中不断地形成力量的波纹,人类所无法企及的气息与力量,在波纹之中不断地扩散。
黑龙是带着难以想象的威势而来,然而幽兰神女只是一个随意的出手,便将它的身影阻挡了下来。
呼——
幽兰神女的手再往后轻轻一推。
整个空间内里每一寸空气,几乎同时间爆发出了轰鸣!
轰——
黑龙庞然的身影,骤然间倒飞而出。
那冲天而起的万丈湖谁,仿佛是受到了一只大手摁压一样,轰然之间又重新落回了湖床!平滑如镜!
咚——
唐纸被黑龙动身的威势所震飞的身躯,这才狠狠地撞在了冰墙之上!
如此势大力沉的撞击,足够砸穿一栋楼,然而这堵冰壁却是纹丝不动,甚至一丝裂痕都没有!
同时黑龙的身躯狼狈地飞向了唐纸,在撞上唐纸的身影之前,直接又化为了一道黑光,重新汹涌入了唐纸的丹田。
唐纸焦急无比。
“黑龙大哥?!黑龙大哥?!”
丹田内里,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它的残识只是昏迷了,过些日子会醒过来。”幽兰收回了那白净的手腕,微微抬起那双优美绝尘的眼睛,望向了湖泊的远处。
神明之力,的确,让人叹为观止。
唐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不解地看着这位神女的背影。
不明白,为什么?
她好像,不像杀自己。
还是,不想这么快杀自己?
第371章 神女的悲伤
(前几天眼睛疼,冬天到了老毛病就发作了,所以每更。)
唐纸靠着冰墙,一动不敢动。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明明已经靠着冰墙,却是没有感觉到半点冰冷,而细细去看,又能看到紧贴墙面的空气中又有丝丝冰霜凝结。
唐纸并没有联想到,这是来自这位雪地神女的一丝善意,否则只是冰墙上的恐怖冰寒气,都能够让他变成冰雕。
极地鸟对着唐纸道:“人类小子,我记得去年天帝神光开眼,凝视地面,也是冲着你去的吧?怎么哪里都有你?”
极地鸟小白振动翅膀,落到了神女的身边,用只有它和神女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什么事情都和他车上了关联,是不是不太对劲。要把他和龙蛋交给天帝陛下么?”
要是有其他王朝人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很诧异,因为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天帝作为整个人类世界的至高主宰,背叛神意吞下龙源,如何能不缉拿奉送?
这个问题之所以会问出来,就已经证明出,雪地神女和天帝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
幽兰装着瑶池般的眸子微微荡漾了一丝其他人不明所以的神色,缓缓转过身子,看向了唐纸。
这是唐纸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一位神明的脸。
幽兰神女的神像,在尊神国教的神殿随处可见,被誉为美丽之神的她,神像虽然也非常精致,但是凡人们再如何巧夺天工,又哪里能还原出神明的真容。
所以这一眼,唐纸感到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爆炸,然后焕发新生,从灵魂最深处到肌表的每一寸毫毛,都被涤荡得不剩一丝尘埃。
这和天帝的视线在被钟炎引导来凝视自己的时候完全不同,天帝凝视自己,唐纸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尘埃,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绝对力量,让自己对力量的认识完全颠覆。
而神女看向自己,就像是世界上最美最干净的湖泊,把它圣洁的水滴,浇打在了自己身上一样。
他像是雕塑一样怔在了原地。
大心脏的唐纸,在别人看来单纯的不近女色的唐纸,内心深处只有三个字:
太美了。
曾几何时,自己也和万千汉王王朝的子民一样,对天上宫阙中的神明充满了无限的敬畏和好奇,而此时此刻,神明却就和自己,只是这么短短几十米之隔。
这一切,如梦似幻。
甚至就连危机感,也都被极大地冲淡。
而幽兰看着唐纸这双成熟了不少,但是还是有那么些清澈保留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内心深处悬挂的风铃,似乎被触动了。
她的神色有一丝无法被任何人察觉的异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她不太希望自己有这样的感觉,所以她撇回了头。
这分凝视好像持续了几秒,有好像只是一个呼吸,唐纸回过神来的时候,神女已经重新回过了头,看向了水天相接的湖泊远处。
她视线凝视的地方,一只七彩鲤鱼兴奋地飞跃而起,紧跟着一尾尾的七彩鲤鱼,也随之感到宠幸般地跃水而出。
“他的眼睛里,我看不到污浊。他的灵魂里,也很干净。”幽兰话音轻轻。
极地鸟连忙振翅悬浮起来。
“可是,他是王朝在通缉的人,他体内的龙丹,是天帝的东西……神女殿下,这个事情,不容马虎啊!”
幽兰沉思下来。
唐纸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唐纸知道,神女的态度,就会直接决定自己的生死。
如果说面对王朝的军队,自己还能挣扎两下,面对这位神女,那么,自己已经是上了断头台的死囚了,只有等死的份儿。
所以他也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待。
幽兰沉默之后,声音飘向了后方,缓声问道:“你体内有股剑气,是来自于谁?”
唐纸犹豫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神女是在和自己说话,被神明亲自问话,那种宠幸感有些不合时宜地出现,但是很快又被危机感所取代了下去。
唐纸不想因为自己牵连到只有一面之缘的剑神前辈,问道:“您问这些做什么?”
有些奇怪,因为这个神女,好像对自己这个小小人类,过分温柔了一些。
难道神明们,其实都这么平易近人才是么?
“你快死了?”
幽兰没有追问,也没有生气,因为她很容易就想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她又轻轻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唐纸一怔。
他犹豫着,缓缓点头。
幽兰的眼神里浮现出深深悲凉,一些属于她的故事和情感,在她的心灵中浮现。
她仿佛又看到了五千年来最为悲壮的天庭战火,那一年从空中坠落的殒星,那团在半空中出现的光爆,天庭上翻卷的火海,还有在湖泊另一畔,那颗已经被她用冰雪封冻起来红豆树。
一切才不过几年,却好像,已经有了千万年久远。
她的眼角里一颗晶莹缓缓坠落,然后滑过她这张无可比拟的脸,坠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原本一半湖水一半冰的阴阳湖泊,瞬息间,万丈冰蓝开始在春光灿烂的那一面形成,转瞬之间,正面湖泊便都变成了一面冰镜。
“神女殿下……”棠欢树感知到了她的痛苦,伸出了一根枝丫,轻轻地落在了神女后背,缓缓抚摸拍打。
这些往事,只有它和小白知晓,也因为知晓,所以它们也同样痛苦。
幽兰嘴角挂起了一丝充满了苦涩的笑意,其美破人间的身影,缓缓消失在了原地。
唐纸茫然地看向四方,她觉得,神女好像是去了远处,但是又好像还在这里。
但是,神女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棠欢树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留在这里养伤吧。出去了,反而容易被王朝人发现。”
说完,棠欢树沉默下来。
极地鸟飞上了棠欢树的枝丫,原本看起来无限活力的鸟儿,现在也恹恹如病。
冰墙开始迅速地消融,仿佛没有出现在这里过一样,大雪,开始肆虐这片神明占据的土地。
唐纸忽然没来由地觉得好难过。
好像一种异常悲伤的情绪,悬浮在这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