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妻揣崽上海岛,科研大佬沦陷了》
第1章 炮灰前妻觉醒了
1977年,夏。
“我要跟谢长洲离婚!他昨天又没回家,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我怀孕不舒服半夜老是吐,小腿也肿着,可是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半句安慰话都不会说,还一加班就不回家!”
“你说他是不是在外面有相好的了,否则怎么不回家?我真是受够他了,他爱跟谁过就跟谁过去吧!”
海风吹拂过脸颊带来咸湿的味道,沈夏一边抹着泪,一边向自己的父亲沈平山哭诉。
自从孕期以来,她越发臃肿肥胖,脸上的肥肉随着哭泣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沈平山身材干瘦穿着深蓝色的粗布对襟褂子,头上戴着草帽,手里还拿着一把鱼叉,他扯着嗓子喊道:“什么相好的?你别乱说,都快当妈的人就不能少折腾一点吗,离婚了你肚子里的娃娃怎么办?都已经六个月了。”
沈夏愣了几秒,眼圈还红着,她穿着红色的布拉吉小腹的弧度像个圆滚滚的西瓜:“我不管,他根本没把我当妻子,我不想跟他过一辈子。”
沈平山叹了一气,语气有些不耐烦:“男人都这样,厂里任务忙是没办法的事,人家这叫有上进心,闺女咱能忍就忍忍,你要多向青青学习。”
哭声一下子就止住了,沈夏看向沈平山:“这关宋青青什么事?”
提起宋青青,沈平山眼里都带着欣慰:“医院病患多,青青主动加班不回家,也没见人家叫苦叫累,要我说都怪我太惯着你,天天闹离婚也不怕别人笑话。”
他的话刺激到了沈夏的某根神经,情绪更加崩溃:“你什么时候惯过我了?从小到大我天不亮就起床喂猪放牛,累活苦活干了个遍,可是宋青青她因为爹妈没了,受村里优待什么都没干过。”
“过年的时候妈辛辛苦苦给我做的新棉袄,就因为宋青青哭诉一句再也穿不上妈妈做的衣服了,你就拿给了宋青青,我只能穿旧衣服手上还长了冻疮。你说说究竟是谁被惯着长大的?!”
沈平山一顿,有些迷茫:“有这回事吗?”
“当然有!你凡事都向着宋青青,可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沈平山皱眉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渔船:“青青她爹死的早娘又改嫁了,我和她爹是好兄弟,我们不管谁来管?要不说女人家就是爱计较,你妈还在的时候也是天天念叨,怎么都容不下一个可怜孩子?”
沈夏被气得胸口起伏,捂着自己的肚子发不出声。
沈平山完全没有察觉到沈夏的异样,扶了扶自己的草帽:“别闹了,我正忙着捕鱼呢,青青说想吃鲅鱼馅的饺子。”
脑袋越来越晕,沈夏亳无预兆的晕倒在了沙滩上。
*
红星机械厂职工医院。
鼻尖尽是消毒水的气味,耳边能够听到输液管的滴答声。
沈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原来她所在的世界只是一本叫做《七零娇宠:漂亮后妈被高冷姐夫宠上天》的年代文,故事的女主角就是她的干妹妹宋青青,男主角则是自己那不解风情的丈夫谢长洲。
而她是男主的炮灰前妻,存在的作用就是被宋青青吸血。
小的时候宋青青抢她的窝窝头还抢她的衣服穿,长大后又抢她的工作甚至抢她的老公。
在原来的故事线里,她孕期情绪不安,因为宋青青的挑拨总怀疑谢长洲出轨疑神疑鬼,甚至挺着大肚子大闹厂子。
结果自然是和谢长洲渐行渐远,甚至因为长期郁结于心而难产死去。
而在她死后,自己那潜力股老公带着自己难产生下的天才儿女被撮合着和宋青青在一起,跟自己那老好人爹成为了一家人其乐融融。
看到这里,沈夏被气醒了,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夏夏,你醒了?”
旁边传来沈平山的声音。
看到他递过来的水,沈夏接过就泼在了他的脸上,她心中对于这个爹只剩下了厌恶。
没看到未来之前她还对他抱有一丝幻想,没想到在自己死后他一点都不伤心,顺理成章的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了宋青青。
沈平山霎时怒了:“你这是做什么?!沈夏,你疯了吗?我可是你爹!”
沈夏倚着病床冷冷一笑:“把我气昏迷的爹?”
沈平山的气焰又弱下来:“怪我,但爹不是故意的。你说你怎么什么事都要和青青比?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的女人拎着水果罐头走了进来,她穿着的确良衬衫和喇叭裤,愈发显得身材纤细婀娜多姿。
宋青青走了过来将水果罐头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她清丽的脸庞尽是关切:
“一进门就听到你们在吵了,这是怎么了?”
沈平山咳了两声,把板凳让给了宋青青:“青青你来得正好,你姐又闹脾气呢,你好好劝劝她。”
说着,他夹着旱烟推开病房门离开了。
宋青青坐到了病床旁边,担忧道:“夏夏姐,是不是姐夫他又惹你生气了?唉……有句话也不知道该讲还是不该讲。”
沈夏看着她:“你讲。”
宋青青叹了一口气,眼睛转了转:“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又看到姐夫和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同志走在一块,奇怪,最近怎么总看到他们走在一起啊?”
她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嘴:“或许是我想多了,不过听说姐夫最近经常不回家?该不会是……”
她刻意将话说一半,留给沈夏无限想象的空间。
如果不是沈夏提前看到了未来,恐怕真的要被宋青青这绘声绘色的描述给糊弄过去了,怕是立马就拔了输液管杀过去了。
宋青青口里的“麻花辫女同志”叫做林苒,是谢长洲在机械厂的同事,俩人都是事业狂根本没有一丁点的暧昧关系。宋青青是在故意造谣让自己大闹机械厂,好让自己和谢长洲摇摇欲坠的婚姻更快破裂。
沈夏因为初中学历本就自卑敏感,而林苒却是和谢长洲一样的高学历,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两人外貌也登对。
在原本的故事线里,自己被宋青青一点即着跑到厂里大闹,骂两人奸夫淫妇作风不检点,导致林苒承受不住压力离开了海岛,而谢长洲则被停职查办升职无望。自那之后谢长洲便对她彻底失望,一句话都不愿意跟她说。
自己未来之所以会难产,离不开宋青青的功劳。
一个女人整日唉声叹气疑神疑鬼,甚至有了心病,身体也会很快垮下去。
这一次,沈夏自然不会让她得逞。
“死”过一次之后,她已经想开了。
没必要纠结谢长洲讲话好不好听有没有情调,清大毕业还是机械厂的总工程师,每个月按时上交工资,长得帅还有八块腹肌,她之前是脑子秀逗了才会闹离婚!
不就是不解风情没有情调嘛,自己只要把钱攥在手里,养养崽偶尔摸摸腹肌就够了,干嘛要把大好的日子活成怨妇。
“夏夏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宋青青试探的声音响起,仔细打量着沈夏的神色。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了,来人肩宽腿长气势逼人。
他面色带着几分焦急,身上的工作服都没来得及脱。薄薄的单眼皮鼻梁高挺,说不出的好看,正是沈夏的男人谢长洲。
? ?新人新文,谈恋爱养崽虐极品不憋屈,希望宝子们多多支持哦~目前在pK中,追读很重要的,希望宝子们尽量不要囤着看哦,还有求一下推荐票和月票~(鞠躬)
第2章 老公,帮我削个苹果
谢长洲大步走过来,打量过沈夏还算红润的脸蛋,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怎么忽然就晕倒了,医生怎么说?”
看到谢长洲时,宋青青眼睛都亮了,泛红的脸颊尽显女儿家的羞涩:“姐夫,夏夏姐她只是情绪激动晕倒了而已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倒是你怎么匆匆忙忙的就赶过来了,瞧瞧这额头的汗……”
她忙递过去一杯水:“快喝杯水歇歇吧。”
谢长洲看了一眼那杯水,眉心微皱,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向走进来的护士了解情况。
宋青青的手僵在半空,尴尬的轻咳两声又将水杯放回桌子上,不期然与沈夏打量的目光对上,她吓了一跳,故作若无其事道:“夏夏姐,怎么了?”
沈夏摇了摇头,心里却觉得好笑。
自从知道剧情之后,再看宋青青对谢长洲的态度,便能够感觉到一丝崇拜和殷勤。
没想到宋青青早在这时候就已经暗恋谢长洲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随即便看到身上穿着灰蓝色工作服的林苒走了进来。她扎着一对又黑又亮的麻花辫,手上拎着一罐麦乳精。
麦乳精可是个稀罕物,在市里百货商店要卖三块钱一罐,此时普通工人薪资也不过三四十块。
谢长洲带着几分不解的看着她:“林同志,你怎么过来了?”
透过没有遮掩彻底的门缝,沈夏看到了门外扒着不少人,有这楼层的护士还有厂里的工人,仿佛都是来看热闹的,她心中霎时就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林苒将麦乳精放到床头柜上,语气果不其然带着几分拘谨和紧张:“我听厂里小刘说嫂子有事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嫂子?”
她看向沈夏,心中隐隐有些惧怕。不仅是因为谢工的爱人是出了名的凶悍难相处,更因为这位沈嫂子每次都用痛恨厌恶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做错了什么事情。
谢长洲是个聪明人,瞬间就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额头被气得青筋直跳。
他和林苒都是机械厂的工程师,平时少不了合作,沈夏却总是怀疑他和林同志存在不正当关系,任他怎么解释都觉得是在狡辩。
往日里她朝他砸锅摔盆都无所谓,这毕竟是夫妻两个人的事情,可是她却直接找上了林苒要把事情闹大。
他再也忍不了了:“沈夏,有什么事情我们两个私下谈好吗?不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沈夏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宋青青。
毕竟,她可没找过小刘。
宋青青不自觉的扭过头去,没有和她对视,唇角隐隐压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答案似乎已经很明显了,宋青青生怕自己闹得不够厉害,专门让人把林苒请过来了。
好啊,既然宋青青这么想看自己闹,自己就闹给她看。
沈夏眼中一晃而过的冷意,没有回答谢长洲的话,而是看向桌子上的麦乳精,唇角扬起笑容。
她继承了村花母亲的好样貌,虽说身体肥胖圆润但五官精致,看起来十分和善:
“你说你来就来了,怎么还带着东西,这麦乳精可是紧俏货,我上次去百货商店排队都没买上。”
她语气随意:“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就是刚刚宋青青跟我说你跟谢长洲经常一起走在一起,我想宋青青总是误会闹得我孕期也不安稳,就喊你来当面说清楚。”
宋青青闻言睁大眼眸,唇角的笑意一下子就消失了,不敢相信沈夏居然就这样把她给卖了。
她是故意的还是没脑子?
而林苒霎时气红了脸,指着宋青青怒道:“……宋同志,我和谢同志清清白白,你怎么能随便编排造谣别人名声呢!你,你这也太过分了!”
怪不得之前沈嫂子总用怪异的眼神打量她。
在这个把清白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年代,宋青青编排的那些话说是羞辱都不为过。
而谢长洲冰冷怀疑的目光也落在宋青青身上。
宋青青脸色一白,摆手解释道:“不不不,同志你先冷静一下,我……没有这么说,肯定是夏夏姐她误会了。”
沈夏语气冰冷:“是吗?你说他们最近总是走在一块,还有其他的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或者问问值班的护士有没有听到?”
宋青青定定的看了沈夏几秒,不懂她身上的气势怎么就变了。
万万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宋青青在心里咒骂过沈夏无数次。
“没,可能是我没说清楚,但我真没有其他意思啊。”宋青青忽然站起了身,拿过自己的花布包挎在身上:“这,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值班了。”
说着,她便急匆匆的推开门,看到门外围着的人时想到什么,随即满脸尴尬的离开了。
她的心虚众人都看在眼里,没想到看上去知性温柔的宋青青居然是个爱嚼舌根的。
宋青青离开后,林苒又一次解释道:“嫂子,你怀着孕呢千万不要听她乱讲,就算是不相信我你也相信谢同志的为人吧,我们只是同事关系。”
沈夏点了点头,朝她笑了笑:“好,你放心,我这次已经知道真相了。”
见沈夏仿佛真的被说服了,林苒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想到什么开口道:“那就好……谢同志,嫂子,我厂里还有任务没完成,那就先走了。”
沈夏点头,朝谢长洲道:“快去送送林同志。”
谢长洲将林苒送到病房门口随即返回,他走到病床旁边打量了沈夏一阵:“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她今天的反应实在是太异常了,让谢长洲怀疑她是不是憋着什么大招要爆发,因为沈夏的情绪反复无常阴晴不定。
“你刚刚不都看在眼里了吗?我之前是被人迷惑了,不过之后不会了,对于之前误会你和林同志的事情……”她面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我跟你道歉。”
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谢长洲没有回答,就这么打量她一阵,似乎想要看透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夏扭了扭有些酸的脖子:“老公,我有点口渴,给我削个苹果吃。”
谢长洲僵住了。
他没听错吧?
她叫他老公?
第3章 被撩红温了
他和沈夏算是包办婚姻,没什么感情基础,像大多数人一样只是搭伙过日子。
往日里沈夏大多都喊他“长洲”,很常规的叫法,亲密关系中带着点疏离。
可是她今天怎么会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唤他?
那声音娇软带着几分甜,一个劲的往他耳朵里钻,他之前怎么没发现沈夏的声音这么好听?
“别这么叫,我听不习惯。”
话虽如此,他还是十分诚实的站起身来为沈夏削了个苹果。
沈夏接过削得干净的苹果,喜滋滋的啃了一口,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听不习惯?这还不简单,你多听几遍不就好了。”
谢长洲微愣,静静的看了她几秒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拎起柜子旁边的暖水壶晃了晃:“没水了,我去水房打壶热水。”
在他走后,沈夏听到病房外的护士小声讨论着:
“你看到了没有?305床的爱人长得可真是英俊,个子也很高呢,而且还知道心疼人,刚刚我看到他还给他爱人削了苹果呢。”
“那人看着有点熟啊,是我们厂里的总工程师谢工吧,据说人家可是清大毕业还从苏联进修过呢。”
“305床看上去又胖又丑,跟她爱人可真是不搭。”
……
沈夏咬苹果的动作一顿,换作之前她早就偷偷躲起来哭了,可是现在她却不觉得有什么。
别人羡慕她有个帅老公,这是好事,她胖点又怎么了?不搭又怎么了?这不就是说她有福气命也好吗?
*
沈夏在医院住了一天,谢长洲全程陪着,直到第二天出院。
门外停着一辆凤凰牌28大杠自行车,是他们结婚那年谢长洲买来代步的,自行车票是厂里发的先进工作者奖励。
谢长洲还在后座垫了布垫,这样坐上去不硌屁股更舒服一些。
海风轻轻吹拂过有些凉爽。
沈夏在后座侧坐着,因为路上有些摇晃搂住了身前人的腰。他的腰很细摸起来硬邦邦的,因她的动作而变得有些僵硬。
即使作为夫妻,他们也少有这样温馨的接触,因为沈夏不擅长和男人打交道而谢长洲又不是一个主动的人,所以他们接触最多的时候大概是在每周的交公粮。
“抓稳了。”
自行车稳稳的行驶着,很快到了他们的家属院。谢长洲先是将沈夏扶下了车,随即踢下了脚撑。
作为厂里总工程师,谢长洲分配到了二层的独栋小楼,大概八十平左右,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还有独立的小院可以用来种菜养殖。
小院的位置很好,不仅光照很足而且还临海,放在现代妥妥的海景别墅。
谢长洲只请了半天假,他将沈夏安顿好,随即拿起了自己的公文包,拿出一支钢笔别在领口:“我得回厂里上班了,中午你想去食堂吃还是我回来给你做饭?”
沈夏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午饭我自己解决好了。”
“行,钱都在家里,想吃什么自己买。”说着,他便匆匆离开了。
沈夏站起身简单的收拾了下房间,走到衣柜前的挂镜时不自觉停下,左右扭动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身高160,体重也是160。
随着她的动作,镜子里的那团肥胖的身影也随着她一块挪动。
镜子里的女人身体肥胖,因为怀了双胞胎的原因肚子圆滚滚的,而她脸上挤满了肥肉不笑也有双下巴,不过依稀可以看得出来她五官的精致漂亮。
早些年她不是这样的,可是自从怀孕之后便每天胡思乱想,心情委屈的时候便疯狂吃。
沈夏捏了捏腰间的肥肉,打定主意要规律饮食减肥。
减掉肥肉她的身体才能更健康,而且也不用羡慕那些又瘦又苗条的人了。
到了中午的时候,沈夏从衣柜里拿出钱匣子开了锁,打开便看到里面一沓又一沓的大团结和各种票据,粮票油票面票还有肉票和工业券,像比较稀缺的自行车票,缝纫机票和手表票也有几张。
自从结婚以来,谢长洲所有的工资都是交给她保管的,包括婚前攒下的积蓄。
沈夏数了数,差不多有三千块钱。
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一笔大数目。
沈夏从里面取出了五张大团结,又拿了各种票揣在布包里。
因为小时候家里不富裕,所有吃食又都紧着宋青青,所以沈夏穷习惯了,有了钱第一时间就是存起来锁起来,像是囤囤鼠一样怎么都不舍得动。
平时也信奉着“吃苦耐劳”的美德,即使怀了孕也坚持吃红薯和窝窝头,白面和肉碰都不碰。自己不吃也不让谢长洲吃,觉得吃肉就是败家。
现在想通了,她第一件事就是去供销点的食品站买了二斤猪肉:“要二斤五花肉,肥瘦均匀一点。”
一下子买二斤猪肉的可不多,更何况眼前的可是家属院里出了名节俭的谢工爱人,沈夏。
售货员拎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嫂子来了?你看这块怎么样?肥肉也不少,炒菜香。”
沈夏点了点头,将钱和肉票递了过去。
七毛钱一斤的五花肉,两斤就是一块四加两斤额度的肉票。
售货员利落的割了肉,笑着问道:“家里来客人了吗嫂子?”
沈夏脸一红:“不是,自己吃。”
她以后再也不会亏待自己,该吃吃该喝喝该穿穿,亏了自己的身体去哪里讨说法。
想到在自己难产去世后,宋青青顺理成章的继承了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每次想到这里她都气得不行。
与其便宜别人,不如好好养自己。
售货员笑了笑,也没多问:“最近刚捕上来一批大黄花鱼,正新鲜着呢,只要一块钱一斤,嫂子你要不要瞧瞧?”
想起来清蒸黄花鱼的鲜美,她不自觉吞了下口水,即使在海岛像大黄花鱼也是极其稀少的,她唯一吃过的一次还是宋青青剩下的。
她很快拿定了主意,跟着售货员来到木案子前,湿布被揭开便看到色泽金黄的黄花鱼,旁边立着个牌子写着:凭票购买,每人限量一斤。
沈夏挑了一条,称了一下正好是一斤,于是又付了一块钱和一斤的鱼票。
售货员将打包好的五花肉和鱼都递给她。
沈夏正要接过忽然想到什么:“先放这吧,我待会过来拿。”
她身上几件衣服都是被宋青青怂恿着买的布拉吉,颜色非常亮眼。
单看衣服还不错,可是她一个大胖子穿上去要多显眼有多显眼,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红星机械厂位于保礁县,位置比较偏,距离市区大概半个小时左右。
沈夏坐上了解放牌客车,半个小时后来到了市里的百货大楼。
因为她挺着大肚子,周围人都自觉的为她让了路,沈夏点头道了谢朝里走去。
来到了百货大楼的二楼给自己买了几身宽松的棉麻长裙,质地柔软舒服,颜色都比较淡雅。
想到什么又走到男装区给谢长洲买了两件衬衫和耐脏的卡其裤。
棉麻长裙五块钱一条,她买了四条。而男士衬衫三块钱一件,卡其裤五块钱一条,她各买了两个。
这些总共花了三十六块钱,差不多相当于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沈夏掏钱票的时候肉疼得不行,不过想到自己不花就都落到宋青青手里了,付款的时候瞬间果断了不少。
买完衣服之后她又来到日化区,经过售货员推荐后选了友谊牌的雪花膏和百雀羚的润肤露,价格都比较实在,一共花了六毛三。
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沈夏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百货大楼,忽然她听到前边传来呼救声,只见不少穿着藏蓝色制服的公安同志围着一个倒地的人,面色焦急。
第4章 意外救了林教授
因为在厂医院上班,沈夏对这种事情十分敏感,她拎着东西往前凑了凑,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我在厂医院上班,懂点医术。”
除了在厂医院上班之外,沈夏的母亲赵红梅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赤脚医生,还有个称呼叫“活菩萨”,所以她打小便耳濡目染各种医术,继承了赵红梅的衣钵。
通过人群的缝隙,沈夏看到地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脸上戴着副黑框玻璃眼镜,一看就是搞学术的人。
一位圆头的公安同志听她这么说像是抓住了救星一样:“我们正走着,教授他忽然就晕倒了,心跳都快听不到了,你说这可怎么办?”
沈夏仔细打量地上的老者,见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这是缺氧的表现。
她皱起眉头,本想要蹲下身查看但是身体太笨重于是便缓慢的坐在了地上,抬起老者的手腕去摸他的脉搏。
脉搏很乱,时有时无。她又伸手贴在老者的胸口,可以感觉到心跳同样微弱,几乎要摸不到了。
“这是急性心梗,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等送到医院恐怕来不及了……”
为首的人穿着笔挺的警服,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是几人当中最年长的,听到沈夏说这是“急性心梗”时脸瞬间就没了血色。
早就想过林教授情况不太好,但没想到是急性心梗,这种病送医不及时很容易没命的,他们现在抬板车去附近最近的医院最快也要半个多小时。
马建国一个黑壮的汉子,闻此几乎快要急哭了,乞求沈夏道:“这位女同志,你说你会医术,快救救林教授,我给你跪下……”
他们是接了上面的任务来护送林教授的,一旦林教授出现任何意外,马建国简直不敢想象后果,丢了官职都是轻的。
其他公安同志也纷纷开口求沈夏帮忙。
沈夏制止住他的动作:“使不得,我试试。”
她接触过急性心梗的病人,熟练的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根磨得发亮的银针,随即对着林教授手腕内侧的内关穴快速的扎了一下,又在胸口的膻中穴轻轻捻转。
地上的林教授轻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像是快要醒了,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
“教授有反应了!有反应了!”周围人啧啧称奇,看向沈夏的眼神像是在看救星。
收起银针,沈夏也不自觉松了一口气,问道:“有白酒吗?去买点白酒过来。”
这些人不敢耽误,刚刚与沈夏搭过话的圆脸公安同志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幸好就在百货大楼附近,没一会圆脸同志就将买好的白酒递给了沈夏:“你看,这样的白酒行吗?”
沈夏接过点了点头:“把他的鞋脱了。”
她将白酒倒在手上搓热,随即用力的擦林教授的手心,脖子和脚心。
周围的公安同志眼睛眨都不敢眨,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沈夏身上。
没过几分钟,林教授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也变平稳了,还轻轻咳了一声。
沈夏彻底松了一口气:“还好稳住了,你们现在快抬着板车送林教授去医院做检查,别耽误了。”
其他人立刻将林教授抬到准备好的板车上。
“实在是太好了。”马建国激动的与沈夏握手:“如果没有你,后果不堪设想,不知道同志你怎么称呼在哪个厂上班?等我把林教授送到医院一定向上级反映,给你发一封表扬信敲锣打鼓送到你们厂去,让大家都学学你见义勇为的行为和临危不乱的作风!”
说着,他掏出来一个笔记本。
沈夏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她从小都是透明人一样的存在,是宋青青的陪衬,想到表扬信她就一阵激动,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名字和所在的厂。
等他们推着板车越走越远,沈夏拎着自己的东西继续往公路头的方向走,忽然她像是反应过来什么。
林教授那张苍白的脸与她预知梦里的某个场景重合了。
林教授全名叫做林修远,是国内农业领域的顶尖专家,尤其在热带作物研究方面特别有建树。
梦里一封报道上提到过海岛这个时期正在大力发展橡胶种植,可是却遇到了胶树病害多、产量低的难题。
当地政府费了很大功夫才把林教授请来,他的到来不仅能解决橡胶树的病害问题,还能带出一批本地的农业技术人员,帮海岛建立起完善的热带作物种植体系。
可惜林修远教授却在来到海岛视察当天突发心梗因为抢救不及时去世,橡胶产业的发展因此被耽误了许多年,不知是多少人的遗憾。
没想到自己居然意外救了林教授,沈夏心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欣喜与庆幸,心情美滋滋的,哼着小曲走在路上。
回到家属院来到供销点,沈夏拿走了自己买好的五花肉和黄花鱼,见这里的青菜还算新鲜,又让售货员称了一些。
她出门之前揣了五张大团结,回到家时还剩下十二块三毛。沈夏没有将钱放回钱匣子里,而是继续揣在了身上。
来到厨房打开蜂窝煤炉,沈夏切菜的功夫炉子里的火很快就旺了起来,她将铁锅架在上面,往里倒了点油。
花生油挺金贵的,沈夏每次做饭都只放一小滴,多了她是会肉疼的。
看着锅里那一小滴油,她停了几秒又往里面抖了两三次,终于满意的停了下来。
锅里的花生油经过加热散发出浓烈的香气,对于没怎么吃过荤腥的沈夏来说险些馋到咬舌头。
等油热冒气了,她将腌好的黄花鱼顺着锅边滑进去,刺啦一声满屋飘香。
待鱼皮被煎得两面金黄焦脆,她又往里边丢了姜片和葱白,用家里的米酒去腥提鲜,随即加了小半碗水盖锅焖煮。
趁着这个功夫,沈夏去处理了一下五花肉,两斤的五花肉她取了四分之一切成大块。
这时候黄花鱼的汤汁收的差不多了,撒点葱花便能闻到那香味仿佛能鲜掉眉毛。
沈夏狠狠地吞了几下口水。
将黄花鱼盛到盘子里之后,她又开始做红烧肉。
*
“来,老谢别客气,这些都是你嫂子包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的,这猪肉馅讲究的是三肥七瘦,你尝尝可香了!”
周长贵一边笑着一边喊道:“醋呢,再来碟醋。”
姜兰从厨房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碟醋,她剪着利索的短发,哼了一声:“就你嘴馋,饺子刚端上来就要醋,要不是小谢在这里,我才不惯着你。”
她又朝谢长洲笑道:“多吃点啊,不够嫂子再给你盛。”
谢长洲道谢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
不同于周长贵的狼吞虎咽,他的动作慢条斯理的,用姜兰的话来说那就是一看就知道是个文化人。
对面的周长贵朝他一个劲的挤眉弄眼:“怎么样,好吃吧?你在家里怕是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吧?”
第5章 立规矩
谢长洲的动作一顿,随即淡淡开口道:“在家里经常吃。”
对面的周长贵笑眯了眼,一副调侃的样子:“你可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媳妇儿白面都舍不得吃,怎么可能给你……”
周长贵是劳资科的主任,比谢长洲年长几岁,但两人却是多年的好友兼同事。对于好友家里的情况他自然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知道谢长洲有个抠门的媳妇儿。
姜兰轻咳了一声,扯了扯他的袖子:“就你话多。”
她笑着对谢长洲道:“小谢,你别理他,快点趁热吃,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吃完了一盘饺子,谢长洲打量了一下外面的天色:“我得先回家了,正好买点肉回去给她做饭。”
周长贵闻言抬起头,不解道:“买肉?你媳妇不是不让你买肉吗?而且你的工资不是都上交了吗哪里还有钱?”
谢长洲穿上了外套:“新发的奖金我还没上交,等回去了跟她说是单位发的她就不会心疼了。”
周长贵了然的点了点头,站起身要送好友。
姜兰在后面喊了一声,将盛满饺子的搪瓷缸递给了谢长洲:“呐,这次饺子包的多家里吃不完,你带回去拿给弟妹吃。对了……”
姜兰是厂里妇女委员会的主席,为人大方热心肠,加上自家丈夫和谢长洲的关系,于是就多劝了一句:“这怀了孕的女人正是需要补营养的时候,你瞧她那肚子比其他人还要大一圈,说明需要的营养更多。你回去好好劝劝她,老是这样吃窝窝头那可不行,苦了自己也苦了孩子。”
谢长洲沉思着点了点头,实际上对于怎样和沈夏沟通这一点令他十分头痛。
接过搪瓷缸,谢长洲道:“那就多谢了嫂子,下次我请你们下馆子。”
*
买好了肉菜,走到家门口时谢长洲的脚步又踌躇起来。
往常每次他进家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只碗或者一个盆子,伴随着沈夏歇斯底里的咒骂哭泣声。
她说嫁给他很后悔,倒了血霉才会跟他结婚,如果不是怀孕了早就跟他离婚了。
他烦躁的吐出一口气,还是推开了家门。
进了院子后谢长洲的脚步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的闻着空气里浓郁的肉香味。
他走进了客厅,看到沈夏正坐在四方桌前端着一碗米饭,面前桌子上摆着焖黄花鱼和红烧肉,还有一道海米炖白菜。
米饭粒粒分明饱满,黄花鱼色泽诱人而红烧肉被切成了大块裹满红烧酱汁。
但是谢长洲震惊的不是这些饭菜的诱人程度,而是沈夏居然在吃白米和肉?
沈夏看到谢长洲,放下了手里的碗,招呼着他过来:“我还以为你今天要晚点回来呢,快过来洗手吃饭,这些饭菜可折腾了我好久呢。”
谢长洲想说自己在周长贵那吃了,但是看到她眼中亮晶晶,一副期盼的样子就去洗了手。
回来将搪瓷缸放到桌子上:“这是姜兰嫂子让我带给你的饺子。对了,厂里发了些肉和菜,我已经拿到厨房了。”
沈夏点了点头,打开搪瓷罐尝了一口饺子,眼睛一亮:“猪肉大葱馅的饺子,可真香。”
她又想到什么:“我今天买了二斤五花肉还剩下不少,加上你又买了一些,家里还有些白面,明天我蒸几锅包子,你拿给周大哥他们家吧。”
红烧肉入口肥而不腻,咸甜适宜,谢长洲刚尝了一口就听到了沈夏的话,他抬头看了沈夏几秒,扶了扶脸上的金属细边眼镜:
“沈夏……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我越来越搞不懂你了。”
已经习惯了之前的她,面对着她忽然的改变谢长洲只觉得一阵心慌,不知道下一秒沈夏是不是又要闹什么。
沈夏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放下手中的筷子轻咳了一声:“你放心,我不是在憋大招呢,上次住院的时候我已经想清楚了,都怪宋青青搞得我胡思乱想,从今之后我再也不会胡乱怀疑你了,谢同志,我跟你保证!我是真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她早就看到了剧本,在这本书里谢长洲完全就是一个责任心重守男德的好男人,绝对不会出轨乱搞。先不说这些,就他这张帅脸还有那一百二十块的高工资,她绝对不会把这么好的男人拱手相让。
宋青青想抢她的老公,她的孩子,没门!
谢长洲没有立刻应下,而是打量了她十几秒,过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沈夏知道想要彻底改变一个人的看法不是短时间的事情,不过没关系,以后的时间长的是。
她又低头扒拉了几口米饭,看着旁边的谢长洲,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有件事中午我就想跟你说来着,但是我看着你上班那么匆忙就没开口。是这样的,既然咱们打算好好过日子就要定个规矩,不能再像之前一样让邻居笑话。”
谢长洲筷子一顿,镜片后的丹凤眼看向她:“是什么?”
沈夏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你工作任务重,但不能不回家,以后没有特殊情况你每天都要回家。如果有特殊情况的话你托人给我传个话,我不会像之前一样朝你发火。”
谢长洲停顿了几秒:“你不讨厌我了?”
他的声音有些轻,沈夏没听清:“你说什么?事先声明好,不是我故意打扰你工作,先不说旁人会不会笑话我们,我这肚子越来越大半夜翻个身都困难,小腿偶尔会抽筋,身边不能离人。”
听到沈夏说后面的话,谢长洲眼中划过一抹了然,点头道:“我知道了,以后我都会回来。”
沈夏吞了下口水,为了说这些话她做了不少心理准备,没想到谢长洲还算通情达理。
结婚一年,谢长洲只在过年的时候吃过沈夏包的饺子,不过干巴巴的没什么油水算不上好吃。
这次尝了她做的这些菜,头一次发觉她的厨艺居然这么好。原本他已经吃饱了,又在家里吃了一碗米饭。
吃完饭后,谢长洲将眼镜摘下放到一旁,随即端起碗筷去厨房洗。
沈夏活动了一下身体,天气原本就热而她因为肥胖更容易出汗,这一会便感觉身上粘腻不舒服。
她拿好要换洗的衣服来到院子里的布棚,一边哼着歌一边洗澡,洗完正要擦的时候却不小心将毛巾碰到了地上。
她挺着大肚子身体笨重极了,想要捡起来都困难,于是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谢长洲让他来帮忙。
谢长洲很快走到了棚子外,声音有些担忧:“怎么了?”
沈夏道:“你先进来,我的毛巾掉了擦不了身子。”
第6章 得洗冷水澡
外面的人一时没有回应,就在沈夏以为是对方没有听清楚正要再重复一遍的时候,便见布棚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了。
沈夏猝不及防与他对视上,身上匆忙裹着的外套掉下来一截都没发觉。
不得不说谢长洲这张脸长得可真是好看,骨相立体眉骨高耸,薄薄的眼皮锋利带着几分傲气,嘴唇薄薄的看上去很性感。
谢长洲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到了她胸前露在外面白花花的一片,看上去比雪还要白腻。
或许是她比较胖的原因,胸前两团看上去格外傲人挺拔,不过谢长洲没仔细看过其他人的,也不知道沈夏这算是什么水平。
他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将掉在木盆边缘的毛巾捡起来递给她,视线朝旁边偏移了一些:“给,还有要帮忙的吗?”
沈夏摇了摇头:“没有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地上有水比较滑,要注意安全,我就在外面等你,有事情就叫我。”
说着,他掀开帘子又走了出去。
沈夏正要将外套脱下来时忽然倒吸一口气,捂住了胸前一小片。
怪不得她刚刚觉得那么清凉,原来……难怪谢长洲刚刚看向自己的眼神奇奇怪怪的,他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的吧?
沈夏有些懊恼的拍了拍头。因为家里父母关系不算协调,她没见过他们恩爱相处的画面,更不了解正常夫妻应该怎么相处,想到刚刚那一幕便觉得臊的慌。
平时她和谢长洲在床上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先关灯的。
沈夏在脑海里一个劲的告诉自己。他们是夫妻,看对方的身子很正常,这一点都不奇怪。
做过心理建设之后,沈夏换了一身清凉宽松的裙子,随即推开布棚门走了出去。
谢长洲正在外面等着,看着她挺着大肚子便扶了一把往屋里走。
只是不知怎地,触碰到她肌肤的时候那一片雪白又不受控制的在他脑海回荡,身上莫名一股燥热。
将沈夏送回了二楼的卧室,谢长洲拿了条毛巾披在脖子上:“你困了就早点休息,我去冲个冷水澡。”
沈夏点了点头,并没多想。
到了晚上的时候,照旧熄灯上了床。沈夏睡在里边,而谢长洲睡在外边,床头的煤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沈夏刚躺下就觉得一阵口渴,她戳了戳旁边的人:“我渴了。”
“渴了?”谢长洲还没睡着,听她这么说立刻翻身下了床,拿搪瓷杯倒了一杯温水,坐在床边递给她。
沈夏接过喝了水,心里一阵畅快。
自从她不打算再做个怨妇之后,生活似乎甜蜜起来了。
她将搪瓷杯的水喝了个干净,又将杯子递了过去。
谢长洲接过,问了一声:“还喝吗?”
“不喝了。”沈夏摇了摇头。
喝太多半夜又要尿急,她现在身子太笨重不想老是在半夜起床。
谢长洲将搪瓷杯放回到了桌子上,他掀开薄被看到了沈夏那圆滚滚的肚子,像是怕不小心压到她一样隔开了一些距离躺下了。
他闭上眼刚进入睡眠就感觉腰上一只柔软的手,瞬间睁开了眼睛,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住心中旖旎的心思:“你现在的肚子太大,做那些事有些危险……”
“什么事?”沈夏的声音有些抖:“我的小腿抽筋了……”
谢长洲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忙点上了煤油灯,只见沈夏蜷缩的像只虾米一样,满脸痛苦的表情。
他立刻轻轻握住她抽筋的脚掌,缓慢帮她拉伸小腿肌肉,同时用手掌轻柔地按摩着,问道:“有没有好一点?”
沈夏配合着伸直腿,没一会那种酸麻的感觉消失了,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没事了,可能是肚子大了的原因,最近经常抽筋。”
谢长洲看着她额头冒出的汗,想到她前段时间都是这样熬过来的,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
他下了床拿脸盆倒了热水将毛巾浸湿,随即先是擦了擦她额头的汗,又将热毛巾敷在了她刚刚抽筋的小腿位置。
“辛苦你了。”
沈夏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道:“那你以后可要对我好一点。”
“我会的。”
*
翌日,沈夏是被轻微的窸窣声吵醒的,她怀孕了觉浅,加上昨天吃的有些咸现在嗓子有点干,于是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谢长洲正背对着自己站在立柜面前整理衣服,他穿着的确良白衬衣和西裤,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展露无遗,那腿更是比沈夏见到过的男人长一截。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你要去上班了?”
谢长洲转过身,眉头微皱:“嗯,我吵醒你了?”
沈夏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谢长洲了然的递给她一杯温水。
喝完水后将搪瓷杯再次递给他,她伸手擦了擦嘴:“我昨天去百货大楼给你买了两套衣服,是的确良衬衫和卡其裤,就在立柜里面放着,你看看合不合身?”
谢长洲顿了一下,随即打开立柜,在抽屉里看到了两身崭新的衣服,他盯着看了几秒,拿起来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合身,不过怎么会忽然给我买衣服?”
不怪谢长洲问这一句,因为结婚一年以来,沈夏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她不舍得花钱买衣服,导致谢长洲身上穿得大多都是过去买的衣服。虽然看上去很洁净,但是有些旧。
沈夏有些不自在:“我看你身上的衣服都是之前买的了,该换新衣服了。”
他没继续问,而是看了她一眼:“你给自己买了吗?”
沈夏愣了一下,随即道:“我也给自己买了几件裙子,就在立柜下边放着。”
谢长洲低头望去,果然看到了几件宽松的裙子,和沈夏之前喜欢的大红大紫风格不太一样,看上去比较清新淡雅,他点了点头:“嗯,你很适合这种颜色的裙子。”
听他这么说,沈夏脸上有些红,过去穿着大红色布拉吉的样子都快要成为她的黑历史了,不用想就知道自己一个胖子穿着那么艳丽的衣服有多显眼包。
谢长洲将新衣服又放了回去,戴上了自己的金属细边眼镜:“多谢,不过我每天在工厂里忙活穿什么都无所谓,但是女同志是爱美的,你下次多给自己买几件衣服。不要心疼钱票,我马上就要发工资了。”
沈夏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随即心中漫起几分小甜蜜,毕竟谁不喜欢疼老婆的男人呢。
孕妇本就嗜睡,一阵困意袭来沈夏又躺在床上眯了一会,迷迷糊糊听到谢长洲的声音,似乎是什么“做好了饭”,“在客厅”,“记得吃”。
她含糊的应了一声。
等沈夏睡醒的时候,谢长洲已经去上班了。
她扶着肚子下了楼,看到了客厅里摆着的菜,一道蒸海鱼干配嫩豆腐,一碗黄澄澄的小米粥里面窝着两颗剥好的煮鸡蛋。
海鱼干经过蒸煮松软好嚼,搭配嫩豆腐一点都不腥,小米粥熬的粘稠恰到好处,配上煮鸡蛋不知道有多香甜。
沈夏美滋滋的吃了早餐又拿到厨房刷了碗。
想到院子里种的青菜瓜果,沈夏忙拿起一个水壶去浇水。
海岛物资匮乏,尤其是青菜类的,为了能吃上新鲜蔬菜,沈夏在院子里开辟出了一小块菜园。
菜园被她打理得很好,郁郁葱葱的。
有茄子,辣椒,丝瓜南瓜还有番茄,个个色泽鲜亮沾着一层露珠,随时都可以摘下来吃。
浇完水之后她随手摘了个番茄,拿到水龙头前面洗了洗,咬了一口酸酸甜甜,还是沙瓤的。
因为她平时吃饭没规律,心情郁闷了就疯狂吃,可以说是暴饮暴食,有时候一天就要吃八顿餐,身体像是养成了肌肉记忆,一个小时后就隐隐传来一阵饥饿感。
沈夏是打定主意要改掉坏习惯减肥的,她现在身体笨重不说跑步什么的,规律饮食散散步还是可以的。
中午吃过饭,沈夏打算去厂医院上班,她现在是机械厂职工医院的一名临时工,平时大多干些打杂的活,每个月工资25块钱。
而宋青青则是厂医院的正式医生,每个月52块钱的工资。
单论起来医术,沈夏不觉得自己比宋青青差,两人的差距大概在学历上。当年家里穷只能供得起一个孩子读书,一家之主的沈平山当即拍板供干闺女宋青青继续读,任赵红梅怎么哭求都没改主意。
所以,沈夏只读到了初中,而宋青青则读了卫校毕业后就被分配了工作。
或许是给男女主相遇创造机会,宋青青被分配到的也是红星机械厂。
不过沈夏并不觉得这就是终点,自己要永远矮宋青青一头,她迟早会把宋青青比下去。
为了上班,沈夏换了件浅蓝色的大码的确良衬衫,穿了条藏蓝色的卡其布裤子,脚上穿的是黑色的平跟塑料凉鞋,头发扎成利索的麻花辫。
她步行来到了厂医院。
“沈嫂子,这么快就回来上班了?我听说你生病了,怎么不在家多休养几天?”
沈夏笑着对打招呼的人道:“你知道我闲不住,身体好了我就跑过来上班了,那我先进去了。”
没走几步她听到后面有人喊:
“让让,都让让,牛副厂长晕倒了!”
第7章 宋青青,你诊断错了
沈夏扶着肚子匆忙让开,看到几人抬着慌慌张张的抬着担架,担架上躺着的赫然是机械厂副厂长牛建设,旁边还跟着他的妻子王芳芳和两个儿子。
宋青青在后边跟着,显然牛副厂长的病情是由她负责的。
看到沈夏时,她像往常一样虚伪的点了点头,仔细看眉梢间还带着几分得意,经过沈夏时仿佛随口吩咐道:
“夏夏姐,你来的正好,牛副厂长不小心中暑了我负责给他治疗,你过来一块帮帮我。”
说是“帮”,其实就是打杂,宋青青似乎十分享受高人一等,能够随意使唤沈夏的感觉,所以每次治疗的时候都会叫着沈夏一块,让她在旁边跑来跑去。
牛建设被抬进了一处阴凉有风扇的病房,沈夏根据宋青青的要求拿了冰袋敷在他的额头和腋下……
触碰到牛副厂长的体温时,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中暑的话患者会体温升高,摸起来是滚烫的,可是牛建设的皮肤触碰起来却是凉的。
牛副厂长掀开半只眼睛,捂着自己的腿一个劲的喊疼。
宋青青走了过来,往牛建设的嘴里灌了藿香正气水,温柔劝道:“你这是中暑了,我听王婶子说你最近忙着在厂里视察,或许是太累了肌肉疼,待会我再给你开点药。”
牛建设虚弱的点了点头,下一秒却忽然捂着肚子剧烈的呕吐了起来,看上去气色更差了。
旁边的护士吓了一跳,忙开始清理。
牛建设的家人也变得有些焦急:“怎么会这样呢?怎么看上去不见好呢?”
没有人喜欢被人质疑,宋青青也不例外,她轻咳了一声:“中暑之后会出现头晕呕吐的现象,这很正常,你们不要慌张,我现在给他输点生理盐水,一会儿就会好的。中暑只是小病,婶子你们不用太担心。”
王芳芳听她这么说,才逐渐冷静下来,旁边沉稳的牛老大也拍着母亲的肩膀安慰她。
宋青青见旁边的沈夏愣着不动,立刻戳了戳她的胳膊:“夏夏姐,现在正是要紧的时候,你虽然不是医院正式工但也是我们一分子,关键时刻怎么能够走神呢?我可以容忍你的失误,可是病人没有办法容忍你的失误,病人家属也没有办法容忍。”
沈夏感觉周遭看向自己的目光一下子锐利鄙夷了起来。
而这正是宋青青的目的。
病房外一位年轻的护士拿着输液瓶走了进来,她叫田小蓉,长得还算秀丽但唇角有一颗媒婆痣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跋扈,尤其她的眼神每一次都恨不得飘到天上。
田小蓉是宋青青的好友,平日里没少帮腔阴阳沈夏,她走了进来冷哼一声:
“要不说某人是临时工呢,就你这工作态度怕是一辈子都当不了正式工。”
宋青青看似好脾气的劝了一句:“好了小蓉,夏夏姐怀着孕呢情况特殊,犯糊涂很正常。”
看着沈夏那隆起的大肚子,她眼睛里不易察觉的划过一抹嫉妒。
自从看到谢长洲第一眼,她就被那个气势不凡的男人吸引到了,听说还是清大毕业的高材生,怪不得看上去都和周围的二流子气质不一样。
可惜她刚瞧上就听说了谢长洲要和沈夏履行婚约的消息,喜欢的男人居然要成为自己的姐夫,她心里恨得不行。
沈夏她一个没读过几年书的肥婆凭什么?整天除了吃还是吃,论起来样貌和气质,自己甩她不知道多少条街。如果没有沈夏这个碍眼的存在,她早就和谢长洲修得正果了。
宋青青话音放落下,旁边直脾气理着寸头的牛老二就开口道:“怀着孕容易走神怎么还在这工作?我爸的情况都这样了,你还来添乱吗?”
王芳芳认出来这是厂里谢工的媳妇儿,谢工可是清大毕业的还有苏联进修经验,上边都很看重,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跟沈夏结怨,于是拍了拍牛老二的胳膊,对沈夏歉意笑道:“小沈啊,我这个儿子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在意啊。”
牛老二气得转过头去。
沈夏却没在意这些,她转过身来看向王芳芳,询问道:“牛副厂长中午吃的鱼?”
王芳芳一惊,随即道:“呦,你咋知道?亲戚送过来一条石斑鱼他中午煮着吃了,我们都没在家,回去的时候才发现他不对劲。”
“这就对了……”沈夏喃喃道。
她记得自己的母亲赵红梅医治过一位村民,而那人的症状看似是中暑,实际是海岛的罕见病雪卡毒素中毒,一般是由食用了被污染过的鱼所引起的。
患者常见症状是皮肤凉丝丝的冒冷汗伴随着肌肉剧痛,所以牛副厂长刚刚才会一直喊腿疼。而宋青青喂下得藿香正气水含酒精会加重肝脏负担,让中毒症状更严重,所以牛建设吐了出来。
沈夏组织了一下语言:“牛副厂长不是中暑了,而是雪卡毒素中毒。虽然中暑和雪卡毒素中毒的症状都是头晕恶心没力气,但是中暑的话会浑身发热,而中毒摸起来却是凉的。”
见沈夏说得有理有据,王芳芳上前伸手摸了一下:“还真是凉的……”
宋青青愣了一下,皱紧眉头:“现在天气闷热,中暑很正常,现在病房里有风扇,这样吹着牛副厂长的体温下降很正常。夏夏姐,我知道你总想证明自己,可是这里是医院,不是让你过来玩闹的。”
她眼中藏着几分不屑与不满。
这种在牛副厂长面前表现的机会她怎么会错过,只是没想到沈夏又凑了过来。她每次都这样,明知道哪里都比不过自己却还要逞强,非要狠狠摔一个跟头才乐意。
田小蓉也冷笑道:“为了在牛副厂长面前表现自己某人可真是豁出去了,你这么厉害怎么还是临时工啊?一个临时工居然敢在正式工面前跳来跳去,像只红屁股猴子一样,真是可笑。”
沈夏懒得搭理上蹿下跳的田小蓉,她微微弯下腰,掀开了牛副厂长的裤腿,指着他小腿上的肌肉道:“你们看,他的小腿肌肉绷得很紧,而且一按就喊疼,中暑可不会这样。”
随即她又摸一下牛副厂长的额头,抬头对王芳芳几人道:“而且牛副厂长虽然浑身凉,但脖子后面的皮肤是干的。我们都知道中暑的人要么满头大汗,要么皮肤湿冷,可是他却没有。”
缓缓扶着腰站直身子,沈夏道:“我妈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我曾经见过雪卡毒素中毒的人,和牛副厂长的情况一模一样,再拖下去会出大事的!”
她这么一分析,王芳芳已经信了大半:“难道是那条鱼……”她哀求道:“如果是雪卡毒素中毒,情况就不得了了,小沈啊,你一定要救救俺家建设啊。”
宋青青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见王芳芳这样说便开口:“既然婶子这么信任夏夏姐,那就交给她来吧。”
她刚说完田小蓉就悄悄掐了她一下,龇着牙道:“青青,你疯了?!这么好的表现机会干嘛要让着她,你忘了她小时候怎么欺负你的了?抢你的衣服还不给你饭吃!你能有今天都是你争气,干嘛要让着她!”
宋青青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她想要表现机会就让给她,到时候出了事情……反正是她抢着犯的错,跟我们没有关系。”
? ?无脑爽,所有医学方面内容均来自百度搜索,希望大家不要太深究,感谢~
第8章 救了牛副厂长一命
在牛副厂长面前博一个好眼缘和看着沈夏身败名裂之间,宋青青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她宁可不要这出头的机会,也要看着沈夏被赶出厂医院。
田小蓉听她这么说,立刻回过味来,下意识吞了下口水,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
“青青,我怎么没想到……反正我们劝都劝了,是她这个临时工非要凑过去出风头的,到时候上边的人问起来我帮你作证。”
宋青青浅浅笑着点了点头,温柔知性的脸庞下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怨毒。
因为牛建设是食用了被污染的石斑鱼导致的雪卡毒素中毒,而宋青青误诊为中暑给他喝下了藿香正气水导致病症加重,于是沈夏忙给牛建设安排了洗胃,让他将胃里残留的毒鱼肉和藿香正气水都排出来。
之后便给他打了点滴,帮助稀释毒素和补充营养液。
牛副厂长躺在病床上,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病怏怏的,但是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他没有继续喊疼和呕吐的症状,只是声音带着透着几分乏力:“真是神奇,我现在身上不怎么疼了,好多了……”
见他这么说,沈夏不由松了一口气。
如果继续按照宋青青处理中暑的方法,牛副厂长的情况恐怕会越来越危急,到时候她作为宋青青的下手肯定也会一块被牵连。
当然除此之外,她更想看到宋青青错愕恼怒的表情,想要证明自己一点都不比宋青青差。
沈夏的自卑并不是生来就有的,而是在宋青青的挑拨和沈平山的持续打击下才形成的,仿佛她怎么做都是错,怎么做都不如宋青青,所以不配穿新衣服也不配吃白面。
之前沈夏的确是这样想的,可是自从看到剧本之后她才发觉自己的人生只是被有意安排的悲剧,是宋青青作为红花的陪衬。
不过自从她觉醒之后便下定主意,再也不可能会有任何人踩着她的骨头吸她的血,管他什么男主女主,都不行!
王芳芳听牛建设这么说,立刻朝沈夏投以感激的眼神:“这次可多亏了你啊,小沈。”
宋青青在病房外和田小蓉并排坐着聊天,看到内科主任陈丽远远走来时眼睛一亮,故意捂着脸作出一副无奈又后悔的样子。
田小蓉这么多年来早就和她形成了默契,见她这样立刻拍着她的肩膀轻哄着。
陈丽看到他们这架势便走过来,皱紧眉头道:“这是怎么了?欸青青,你不是负责帮牛副厂长治疗吗,怎么坐在这?难道牛副厂长的病情已经稳定了?”
田小蓉站起身来义愤填膺道:“陈主任,您有所不知,您还记得咱们厂医院的临时工沈夏吧?”
陈丽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回想起来:“我记得,谢工的爱人是吧?”
厂里的临时工不少,不过因为沈夏的另一层身份,陈丽自然是了解的。
田小蓉忙不迭的点头:“对,就是沈夏!牛厂长中暑了是由青青负责的,可是这沈夏作为一个临时工居然抢了青青的活,谁不知道她平时就爱出风头抢青青的功劳!青青小时候就被她欺负,工作了还要被她抢机会……”
她气得一拍大腿:“实在是欺人太甚!”
等她完整说完,宋青青这才作出一副劝阻的样子握住她的手:“别说了小蓉,夏夏姐一家对我有恩,她只是想有个认识牛副厂长的机会而已……而且,只是中暑而已,想来夏夏姐可以治疗好的……”
田小蓉一瞪眼:“你真是个傻姑娘,被人卖了数钱都不知道,她水平什么样你不知道?居然还夸大其词说什么雪卡毒素中毒,她故意把小小的中暑说得那么严重,不就是想在牛副厂长面前领一份人情吗?可是你凭什么让着她,她一个临时工居然敢把你这个正式医生推出病房,实在是不像话!”
她朝陈丽拱火道:“陈主任,咱们厂医院在县里也算是赫赫有名,如果被其他人知道管理这么混乱,谁还敢跑咱们这来看病?”
陈丽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对着正欲开口的宋青青道:“青青,我知道你是一个不爱计较的好孩子,不过咱们厂医院里面有规章制度,沈夏她这样做实在是不合规矩,拿医院当她家呢!”
“谢工我见过的,怎么有一个这么刁蛮的媳妇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两人往病房里走。
田小蓉走在后边止不住的窃喜,而宋青青则是弯起了唇角。
病房里,沈夏正拿着裹好冰袋的毛巾敷在牛建设的头上帮他缓解头痛,下一秒却见病房门被打开了。
陈丽三人气势汹汹的走来。
田小蓉看到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牛建设,几步跳过去:“好啊,明明牛副厂长只要降温补水就能缓解的,你却乱七八糟的折腾一通,居然把牛副厂长给治晕过去了!”
陈丽也皱紧眉头,她向来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沈同志,我听宋医生说你非要治疗牛副厂长,你以为医院是你家开的吗?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沈夏拿过毛巾擦了擦汗,想来也知道是宋青青她们编排了些什么:“牛副厂长是误食了有毒的鱼类导致雪卡毒素中毒,宋青青却错诊成了中暑。如果中毒得不到治疗严重的话会导致器官衰竭,是我避免了这一桩事故的发生,你们不体贴我也就算了,居然还跑来指责我?”
她之前从来不敢这样跟别人公开叫板的,尤其面对着自己的领导,因为从小就被沈平山灌输了“穷人家的孩子就得忍”的思想,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只敢对着谢长洲发脾气算是窝里横。
这么就事论事的反驳出来,沈夏头一次感受到神清气爽的感觉,原来这就是不憋屈的感觉。
陈丽愣了一下:“雪卡毒素中毒?”
田小蓉忙道:“陈主任,这些都是沈夏她自己为了揽功劳瞎编的,她一个临时工还能比青青懂得多?瞧瞧牛副厂长这可怜的样子,估计已经休克了,都怪我们刚刚没有拦住,害了牛副厂长……”
她挤出几滴眼泪,伸手探向牛建设的鼻孔:“牛副厂长这么长时间都没反应,该不会是快要没气了吧?”
还没触碰到对方鼻孔时,便见牛建设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瞪着一双牛眼,被吵醒后用尽全部力气骂道:“你才要死了呢!”
田小蓉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一步:“回,回光返照……”
“我呸,我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就讨厌你这晦气话,沈同志救了我一条命,我好得很怎么会死?”
就在这时,刚去缴过费用的王芳芳带着两个儿子回来了,她走进门将刚刚买来的两罐麦乳精和一包钙奶饼干塞进沈夏手里:“多亏了你啊小沈,否则俺家男人的命能不能保住还真不好说,这些东西你收下,附近能买到的东西不多,希望你不要嫌弃……”
她这话说得谦虚,这些东西加起来得有八块钱了。
沈夏推脱着:“婶子,东西你收回去,这些是我应该做的。”
王芳芳硬是塞到她手里:“又跟我客气了不是?你挺着大肚子忙前忙后,瞧瞧这额头的汗,你不收婶子心里过意不去啊!”
她说着对身后的二儿子道:“快给你沈嫂子道歉。”
牛老二挠了挠头,他脾气暴但也算是明事理:“对不住了嫂子,刚刚是我误会您了,改天我去你们家登门道歉,你看行不行?”
沈夏笑了笑:“我知道你是爱父心切,可以理解的。”
见沈夏这么善解人意,牛老二愈发因为自己刚刚的行为臊得满面通红:“实在是对不住了。”
宋青青看着眼下的场面,微不可见的皱眉,想到这些原本应该是属于自己的赞扬心中便愈发不是滋味,朝田小蓉递了一个眼神。
田小蓉急冲冲道:“你们都被她骗了!她故意把中暑说成罕见病,你们不去骂她也就算了,怎么还感谢她?!”
她朝旁边的陈丽道:“陈主任,您见多识广,快来帮忙分析分析,可不能让青青受了这委屈啊!”
沈夏面上丝毫不惧,她等的就是现在,面上一副淡然的表情:“是啊,既然陈主任来了就好好分辨分辨,究竟是谁诊错了?”
宋青青扫过沈夏的表情,见她依旧是这副狂妄无知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已经期待对方被赶出厂医院的场景了。
要知道陈丽可是出了名的严肃认真,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第9章 宋青青道歉
陈丽点了点头,朝旁边的护士道:“把病历本拿给我。”
她翻看了几页,问牛建设:“牛副厂长,你刚刚身上肌肉痛?”
牛建设点了点头:“可不是嘛,不知道怎么就疼起来了,头晕浑身疼实在是难受,多亏了有小沈同志及时救了我一命。”
陈丽面色微变。
旁边的宋青青开口道:“陈主任,牛副厂长之所以会肌肉痛是因为他最近一直忙着视察厂子,跑来跑去的腿疼并不奇怪,至于头晕想吐是典型的中暑症状。现在的日头这么大,我们医院已经被抬进来很多中暑的人了。”
旁边的田小蓉应和道:“是啊,这沈夏故意领青青的功劳!因为是青青诊断出了牛副厂长的中暑,如果不是青青给副厂长喝了藿香正气水,牛副厂长哪里能这么快好起来。”
她冷嗤一声:“这沈夏心机实在是重,做做样子就把青青的功劳给抢走了,我可以作证,牛副厂长是喝了青青给的霍香正气水才好起来的!”
陈丽皱眉:“青青,你给病人喝了藿香正气水?”
宋青青点了点头,不解道:“这样可以缓解病人的中暑症状,我们之前都是这样治的,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沈夏笑了一声:“用来治中暑当然没问题,可是牛副厂长是食用了有毒鱼肉导致的雪卡毒素中毒,藿香正气水里面有酒精反而会加重他的不适症状。如果不是我及时干预为牛副厂长做了洗胃,想来后果是什么样大家都能想得到吧?”
田小蓉瞪着眼睛道:“到了现在你还狡辩!陈主任,像她这种既没有本事还爱出风头的人还是尽快赶出去吧,连病症都分不清的医生算是什么医生!”
宋青青扯了扯田小蓉的袖子,状似为难的开口道:“别这样说小蓉,夏夏姐她只是肚子大了脑袋不清醒而已,等以后生完孩子就好了。而且,夏夏姐可是谢工引荐过来的,想来他的眼光不会出什么错。”
几句话看似体谅,但每一句都在火上浇油,谁不知道陈丽最讨厌没能力走关系的人。
宋青青说着打量沈夏的方向,谁知她遇到这种情况却丝毫不慌张,甚至赞同的点了点头:“确实,连病症都分不清的医生的确没脸在这里待下去。”
似乎是没想到沈夏会这么说,宋青青哽了一下,柔声劝道:“夏夏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过折腾了病人这么久应该给个交代,你还是道个歉吧。”
陈丽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她沉思两秒:“确实应该道歉。”
见陈丽似乎在向着自己说话,宋青青眼眸划过一抹笑意,正要在劝沈夏的时候却见陈丽转向自己:
“道歉吧,青青。”
“什么……?”宋青青怀疑自己听错了。
田小蓉也嚷嚷道:“陈主任,您是不是搞错了?是沈夏搞事情怎么让青青道歉?”
陈丽摇了摇头,看向宋青青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失望:“牛副厂长的症状更符合雪卡毒素中毒,你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居然分不出来吗?”
场面一时寂静,似乎是想不到被诘问的人居然是宋青青。
宋青青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辩解:“主任,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陈丽不耐烦的打断她:“中暑和雪卡毒素的症状是很像,但是如果你细心一点不会分不出来。而且你居然还给病人用了霍香正气水?你知不知道,如果继续当做普通的中暑放任不理的话,严重情况下会危及生命。”
宋青青愣住了,她头一次被陈丽用这样严肃批评的眼神打量,话都说不出来。
脑海里划过医书上关于雪卡毒素中毒的记载。仔细回想,牛副厂长的状况似乎是更符合中毒而不是中暑……
这不能全怪自己,毕竟她刚从事工作没多久,而雪卡毒素中毒作为海岛罕见病并不常见,一时分不清也正常,可是怎么偏偏被沈夏分辨出来了还抢了自己的风头?
她脸色五彩缤纷煞是精彩,最终还是顶着压力跟牛副厂长一家挨个鞠躬道了歉。
牛副厂长虽然心中不太爽,但是对方已经道了歉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摆了摆手道:“下次要多注意啊,咱们厂医院的工作可马虎不得,你以后一定要向沈同志学习。”
宋青青面色难看的点了点头。
陈丽合上病历本,叹了一口气:“幸好小沈在这里及时发现了不对劲,否则一旦事故酿成后果不堪设想,你们都跟我出来一下。”
几人一起来到陈丽的办公室。
陈丽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紧皱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青青,你之前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病人我能理解,不过犯错了就是犯错了,这个月的奖金和先进个人评选资格都没了,当长一个教训。”
听到自己的评优机会就这样打了水漂,宋青青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先进个人一年评一次,评上了不仅有奖金还能披红戴花被厂领导亲自颁奖,对于以后的晋升也十分有好处。
她勤勤恳恳了这么久,居然在最后出了岔子。
宋青青张口似乎想要反驳什么,但是终究什么都没说,她状似不在意的笑了笑,不过那笑容看上去十分勉强:“是……这是我应该受到的惩罚。”
陈丽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沈夏,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欣赏:“雪卡毒素中毒的情况不常见,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提到这个,沈夏便十分骄傲,微微扬起头:“我妈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从小她就教了我很多,见识过不少各种各样的病症。”
“原来是这样。”陈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朝她郑重的道了一个歉:“刚刚是我太鲁莽了,没有问清就来指责你实在是抱歉,小沈,你别往心里去。”
沈夏并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见她这么诚恳的道歉便没什么火气了,而且陈丽算是自己的领导,实在是没有理由和她闹矛盾,于是点了点头,十分善解人意道:
“我知道陈主任您向来为人严苛公正,把病人的安全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现在误会说开了就好。”
这句马屁算是拍对了位置。陈丽愣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在其他人眼里都太过不近人情,没想到居然有人这么理解自己……
看向沈夏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看知己的惺惺相惜,她笑道:“你说得对,误会说开了就好。能够在关键时刻临危不乱,我一定会向上边反映给你奖章的。”
沈夏眼珠子一转,想到什么故作为难道:“那就多谢陈主任了,不过刚刚被宋同志和田同志不分青红皂白一顿骂,我到现在都头疼呢……”
陈丽看向旁边的两人:
“你们两个,给小沈好好道个歉吧。”
第10章 说不准是双胞胎
“什么?”听到要道歉,田小蓉满脸不情愿,小声的嘟囔着:“给其他人道歉也就算了可是沈夏她……”
因为自己好姐妹的原因,田小蓉一直都瞧不上沈夏,觉得她又胖又丑还爱作妖。
“可是什么?”陈丽打断她:“咱们只就事论事,你们误会了小沈当然要道歉。依我看不止要道歉,还要向人家小沈好好表达一下感谢,毕竟如果没有小沈在,你们不知道要捅出多大的篓子。”
“怎么,不愿意?刚刚骂人的时候那么痛快,现在道歉的时候又不敢认了?”
田小蓉面上微变,尽管不情愿还是开了口:“对不起沈夏,是我误会你了……”
说完她就快速的将头扭了过去,显然是觉得没面子。
陈丽点了点头,还算是满意,又看向宋青青。
宋青青揪着自己的衣角,温柔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她吞了下口水,看向沈夏勉强开口道:
“……对不住了夏夏姐,刚刚多亏有你帮我……”
宋青青为人处世还算是圆滑,能屈能伸。可是这句话说出来却耗费了她几乎全身的力气,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向沈夏道过歉。
从小到大,只要跟沈夏发生矛盾和摩擦,她总有办法让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角度里谴责批评对方。
沈夏听得身心舒爽,唇角忍不住勾起笑意,故作大方道:“我原谅你了,不过下次可要仔细留意啊,毕竟咱们厂医院不是你们自己家里,一个连病症都分不清的医生算什么医生呢,被赶出去都不过分吧?”
宋青青和田小蓉脸色齐齐一变,都听出来这是她们曾经用来嘲讽过沈夏的话。
如今,回旋镖正中眉心。
宋青青满脸难看,当着陈丽的面也只能虚心受教,咬着牙道:“是,你说得对,我以后一定会努力提升自己。”
陈丽没有感知到她们关系下的惊涛骇浪,只觉得矛盾解决了就是好事:
“咱们在同一个地方工作要互相帮忙体谅,既然误会已经说开了我就放心了。”她笑着道:“以后还是好同事。”
*
亲眼见证宋青青吃了瘪,沈夏心情十分不错,提前下班哼着小曲回了家。她手里提着一个包袱,里边放着王芳芳送的麦乳精和钙奶饼干。
这是陈丽见没什么工作安排,加上体谅她刚刚挺着大肚子忙活了那么久的份上,特意让她早点下班回家休息。
因为工作的厂医院就隶属于红星机械厂,走回去也不过七八分钟。快到家门的时候撞到了周长贵的媳妇儿姜兰嫂子,对方提着一个空的菜篮子似乎是要去营销点:
“呦,夏夏,下班了?怎么不让小谢去接你,你瞧瞧挺着大肚子走过来得多累。”
沈夏朝她笑道:“就几步路而已不碍事的嫂子,适当运动有好处的。”
见到沈夏那灿烂的笑容时,姜兰愣了一下,自从沈夏搬到家属院,她还没见到对方笑过。
这话并不是夸张,姜兰知道沈夏和她男人谢长洲总是闹矛盾,有时候都能听到他们家里锅碗瓢盆噼里啪啦摔在地上的声音。
作为厂里的妇女委员会主席,她帮着调解过几次,当然没什么效果就是了。
不过沈夏走在外面倒没有在家里时那么彪悍,甚至是完全相反的懦弱,平时都是低着头不怎么瞧人,身上总是怨气冲天的像是生活十分不如意。
这还是姜兰头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鲜活和生机,真是稀奇。
“最近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沈夏伸手挽了一下发丝到耳后:“今天下班早,比较高兴,嫂子你这是去买东西吗?”
姜兰也没多问,笑着提了提手里的篮子:“我去买条黄花鱼回来,家里的三个娃娃老是嚷嚷着馋得咬舌头,听说供销点新来了鱼很新鲜呢,你要不要一块去看看?”
沈夏笑着摇了摇头:“今天有点累了,还是下次吧嫂子。”
“也是,挺着大肚子是真辛苦。”姜兰看着沈夏的肚子点了点头:“夏夏,你这肚子六个月大了是吧?”
沈夏伸手摸过肚子,笑着点了点头。
姜兰伸手也摸了一下,啧啧称奇:“你这肚子比我当时怀孩子的时候大了一圈哦,肯定是个大胖小子,欸……说不准是双胞胎呢。我表妹的肚子当时也是比其他人大了一圈,你猜怎么着,生下来发现是两个娃娃,可把家里人喜得不行。”
沈夏感受到肚皮下生命微弱的搏动,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就在里面成长心中霎时多出几分感慨。
她伸手抚摸着肚子。
这一次,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骨肉谁都抢不走。
“不知道呢,不过只要孩子健健康康的就好。”
跟姜兰告别后,沈夏回了家。
此时距离谢长洲下班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她洗了手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来昨天剩下的的五花肉准备蒸几笼大包子。
加上谢长洲拎回家的总共还有两斤五花肉左右。
现在天气热肉类存不了多久,她便将五花肉全部都剁碎成了馅,又往里边放了葱和姜末去腥。
梅干菜是提前泡发好的,切碎之后铺在肉馅上,最后一泼热好的花生油浇在上面。
刺啦一声,肉的鲜香被激发出来,光是搅拌的时候沈夏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可真香。
面团是沈夏提前发好的,只见她利索的将面团分成大小差不多的剂子,拿擀面杖均匀擀开。
两斤的五花肉大概能包三十个大包子,她擀的皮大一些,最后包出了二十四个包子,个个饱满溜圆。
因为包子太多,她便将包子分成两次送进铁锅。
盖上锅盖之后沈夏拿冷水洗了把脸,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歇了一会。
第一锅很快出炉了,掀开盖子便能够闻到扑鼻的香气,面粉的甜味加上猪肉的鲜香直冲鼻腔。
将第二锅蒸上之后,沈夏拿起一个碗盛了一个蒸好的包子,她先是吹了吹气又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虽然有点烫,但是那浓郁的肉汁滑进嘴里简直香得没边,香得她都想流泪。
白面和肉怎么能这么好吃。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沈夏想到或许是谢长洲回来了,于是迈出厨房朝他喊道:
“快过来吃包子了!”
谢长洲脚步一顿,随即将帆布挎包放到了沙发上,走了过来:“你包了包子?”
沈夏拿了碗也给他撑了一个圆滚滚的大包子:“你尝尝,梅干菜猪肉馅的,里边还放了花生油呢可香了,你先尝一个然后给姜兰嫂子家送几个过去,上次人家不是送了我们饺子吗?人情得还回去。”
第11章 有媳妇儿了不起啊
谢长洲接过碗,听她这么说动作一顿。
他记得沈夏说过的话,不过只当她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居然真的蒸了包子。
毕竟他们家常年不见荤腥,上哪里去给别人送包子。
碗里的包子比食堂卖的大上一圈,热腾腾的冒着气,隐隐约约可以闻到鲜甜的油脂香。
他没有立刻下嘴,而是若有所思的看向她:“最近是有什么特殊的节日吗?我们要提前过年?”
说到一半他又止住,过年这说法也不对,毕竟他们过年的时候都没吃过这么好过。不说猪肉,连饺子皮都是拿粗粮面掺的,只有一小部分是小麦粉,吃起来都磨嗓子。
沈夏不傻,很快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轻咳一声:“我仔细想了想,咱们家不缺钱,没必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而且我听说怀了孕的人要补充好营养,免得小孩生下来营养不良。”
谢长洲每个月工资120,她每个月工资25,加起来就是145元,怎么看都是不愁吃喝的高收入家庭。
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解释,谢长洲像是明白她转变的原因了,原来是因为孩子。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忽然又听进去了,但是总归是好事。
他轻轻嗯了一声:“不用省钱,想买什么买什么。”
沈夏弯起眼眸:“你快尝尝好不好吃,要不要来一碟醋?”
“不用,闻着已经很香了。”谢长洲咬了一口才发觉这包子皮薄馅大,韧性单薄的皮裹着一团梅干菜馅的肉丸,汁水因为破皮而不停的往外冒。
他忙吸了一口,还是被包子的美味震惊到了。
虽然他去过不少地方,但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好吃。”
他赞美了一句,又咬了一口。
这就是他说话的风格,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放在平时沈夏可能又会觉得他嘴笨连夸人都不会,可是心态变了她又觉得谢长洲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他行动上没什么错处。
果然下一秒听到他开口:“这里太热你去客厅坐着,剩下的交给我。”
沈夏笑了笑,扶着肚子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不一会便见谢长洲盛了几个包子放到了盆里端过来放到她面前,还有一小碟沈夏喜欢吃的醋。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你先吃着,我去给老周送包子。”
说着,他拎起了旁边的搪瓷缸,那还是昨天兜饺子的时候带过来的。
沈夏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外面渐黑的天色,叮嘱了一句:“别忘了拿着煤油灯。”
谢长洲应了一声,高大的身影融入夜色。
*
周长贵坐在客厅里给小女儿周爱兰扇扇子,蒲扇一下又一下的晃,他却不觉得累。
毕竟家里前两个都是调皮捣蛋的小子,只有第三个娃娃是个乖巧的闺女,可会疼人了。
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动静,看到谢长洲时他愣了一下:
“呦,怎么晚上忽然跑过来了,又跟你媳妇儿吵架了?”
周爱兰爬下沙发扑进谢长洲怀里:“谢叔叔,你来了。”
她今年六岁,平时就是一个小花痴,最喜欢和长得好看的人待在一块,而谢长洲无疑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谢长洲摸了摸她的头,走了过去将盛着包子的搪瓷缸放到了客厅的桌子上:
“我媳妇儿包的。”
就这么一句话,周长贵却从他语气里还有那几分带着散漫的坐姿里品出了几分炫耀。
“嘿,有媳妇儿了不起啊?我也有媳妇儿,不过……你确定这是你媳妇包的?不会是刚从食堂买回来的吧?不过食堂的包子好像不长这个样……”
姜兰从厨房走了出来:“小谢来了,吃饭了吗?用不用嫂子去热点?”
周长贵抢先道:“人家媳妇蒸了包子肯定是在家吃过了。你快过来瞧瞧,这可是沈同志蒸出来的包子,还真是稀奇,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小沈蒸的?”
姜兰擦着手走过来,她拿起一个包子:“这么大一个呢,我尝尝。”
她刚咬了一口包子汁水就溅了出来,忙拿过一个碗垫上:“哎呦,这么大一团肉馅,还有花生油香呢……”
香气溢出来,旁边的周爱兰馋得一直跳:“好香啊!妈,我也要吃,快给我吃一块……”
“馋鬼。”姜兰拿过另一个碗,将包子掰下来一半递给了周爱兰。
周长贵也坐不住了:“怎么闻着这么香啊,这里面真是猪肉?”
他迫不及待的拿了一个碗,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瞬间香得没话说了。
满口的肉馅和花生油的香,顺着喉咙滑进肠胃里,他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香的包子,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咬掉。
平时话唠的他头一次这么安静,默默的吃完了两个大包子就着几瓣蒜,吃完了才像是想起来什么:
“这也太香了,真是你媳妇儿包的啊?”
姜兰给周爱兰擦了擦嘴,笑道:“没想到弟妹还有这好手艺,改天我得去找她取取经。”
周长贵看着搪瓷缸里剩下的几个包子,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她怎么忽然转性了?不是不舍得吃猪肉吗?”
谢长洲拿沈夏的说辞解释了一句。
姜兰认真的点了点头:“她最近忽然开窍了是好事,要我说这女同志生孩子本来就辛苦,多吃点好的补一补才行。”
*
沈夏吃完饭就不想动弹了,于是把刷碗的工作留给了谢长洲,上了楼休息。
过了一会她听到一阵脚步声,见谢长洲推门走了进来,拿着一块毛巾擦手。
“碗洗了?”
“嗯。”
沈夏撑起身子坐起来:“包子送过去了吗?他们怎么说?”
“都说好吃。”他又补了一句:“姜兰嫂子说改天来找你取经。”
听他这么说,沈夏唇角不自觉勾起笑意,毕竟谁不喜欢听人夸。
她心情美滋滋的,想到什么开口道:“今天忙活一天有点累,我想泡个脚,你把盆子端上来吧老公。”
又是那个称呼,每次听到他心里都有些发痒,轻咳一声背过身去:“我去拿。”
或许是听习惯了,他这次没有急着让她改口了。
第12章 胎动
谢长洲下楼的功夫,沈夏已经坐到了沙发上脱了鞋,很快便听到脚步声响起。
只见他端着盆子走了进来,蹲下身子拿过旁边的暖壶调试着水温:“差不多了,你试试。”
沈夏点了点头,将自己的脚放了进去,舒服的眯起眼睛。
刚刚好的温度,将她身上的疲惫都泡走了。
“需要再加点热水吗?”
沈夏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个温度就挺合适的。”
谢长洲站起身,去旁边收拾了一阵桌子,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什么时候买的麦乳精和钙奶饼干,你今天不是去上班了吗?”
沈夏一边泡脚一边回了句:“哦这个啊,就是去医院上班的时候王婶子送的,你先拿去柜子里放起来吧,我把这两个东西给忘……”
忽然她眉头一皱,后半截话因为小腿忽然的疼痛说不出来。
谢长洲转过身便看到了她一脸痛苦的皱着眉,额头尽是冷汗,动都不敢动,毫无疑问是小腿抽筋了。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几个大步走过去,那双冷清的眼睛透着几分担忧,他带着茧子的大手熟练的帮她拉伸抽筋的小腿。
“深呼吸。”
大概过了十几秒,但在沈夏看来几乎是度秒如年的时候,抽筋的小腿逐渐恢复了知觉,感受到了他掌心带着几分干燥的温度。
谢长洲打量着她的神色:“好一点了?”
沈夏呼出一口气:“好像不怎么疼了。”她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这才发觉出了冷汗。
因为肚子大不方便弯腰清洗,于是她只能两只白嫩胖乎的脚蹭来蹭去。
谢长洲像是发现了什么,他停顿了几秒,随即在她面前蹲下握住了她的脚,十分认真的帮忙泼水清洗了一下。
因为知觉已经恢复,沈夏的脸颊因他的动作而有些不自然,不过对方却没什么不自在,像是在专注一件工作一样,认真又细致。
清洗之后,他拿过旁边的毛巾帮她擦去脚上的水珠,随即问她:“现在能走吗?”
沈夏试探着站起身子,随即嘶了一声。
虽说抽筋的剧痛没有了,可是脚踝的位置却带着几分酸麻,她放弃了站起来的动作:
“还有点麻,我等会再去床上吧。”
“一直泡着会不舒服。”说着他便弯腰勾住了沈夏的腿弯,轻而易举的便将她抱了起来。
腾空的一瞬间,沈夏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毕竟她的体重摆在这里。
还记得小的时候坐牛车串亲戚,因为她和宋青青个头小,沈平山会将她们从上面抱下来。对于宋青青他都是面带笑容甚至还会转几圈哄她开心,而到了沈夏的时候则会吐槽一句怎么天天就知道吃,重死了累的腰疼。
小时候的她听到这种嫌弃的话跑到没人的地方偷偷哭,却还要被沈平山指责心眼太小,不是个省心的孩子。
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让人抱过,就怕听见别人嘟囔一句怎么这么重。
她走神的这会功夫,谢长洲已经将她稳稳的放到了床榻上,不忘帮她掖上了被子:“我去把洗脚水倒了。”
望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脚上似乎还带着几分他干燥掌心的温度。
不知道为什么,沈夏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往常快了一些。
到了晚上熄灯睡觉的时候,沈夏刚躺下就轻呼了一声,因为她感觉到了胎动,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似乎在翻身。
她这一声惊呼将谢长洲敏感的神经挑起,他坐起身子:“怎么了,又抽筋了?”
“不是,我感觉肚子里的娃娃好像翻了个身……”
谢长洲的目光下意识转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那里比其他怀孕六月的孕妇要大一圈。
他吞了下口水,眼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询问道:“我可以听一下吗?我会尽量小心,不压到你和宝宝的……”
“当然能,你可是孩子爸,没人比你更适合听。”沈夏知道他们两个关系虽然缓和不少,但是算不上多亲近,而借着孩子似乎是一个很好的拉近距离的机会。
谢长洲将脑袋凑过去,脸颊轻轻贴在她柔软的肚皮上,耳朵刚贴过去便感受到了一阵搏动,他坐起身子,将为人父的喜悦爬上了眉梢:
“我听到了,可真有力气。”
沈夏也弯起眼眸,摸上自己的肚子:“刚刚他们好像是踢了我一脚,真是调皮……”
“他们?”
沈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补救道:“姜兰嫂子说我这肚子比其他人的大一圈,说不准是双胞胎呢,要是真是双胞胎就好了,两个娃娃正好有个伴。”
“你觉得呢?”她有些紧张的吞了下口水,试探着他的想法:“你喜欢几个宝宝?双胞胎还是龙凤胎?”
“我都喜欢。”他看着她的肚子:“不管是几胞胎,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
他的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沈夏忍不住勾起笑容,她知道谢长洲是一个负责人的好男人,好父亲。
在剧本里是他一边工作一边将两个奶娃娃带大,从不假借其他人手,除了画图纸便是照顾孩子。
或许是煤油灯的光比较昏黄,沈夏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温馨。
和谢长洲生活在一块,似乎也还不错。
*
翌日,沈夏照常来上班,刚跟宋青青在病房里查看过就听到外面有些喧哗。
隐隐约约听见什么“感谢信”。
她和宋青青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宋青青看上去比她还要急切。
只见牛建设跟着媳妇儿王芳芳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感谢信还有几批的确良布。
宋青青的脚步微不可见的僵硬起来。
牛建设看到沈夏时眼睛一亮,示意自己媳妇儿将的确良布和感谢信送过去:“小沈啊,这次真是多亏了你我才能这么快出院,这里有一封感谢信和几批的确良布你拿回去做衣裳,希望你别嫌弃。”
沈夏脸上带着笑容:“牛副厂长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感谢信我收下了,这布您还是拿回去吧。”
王芳芳先一步将东西塞进她怀里:“又说这客气话,婶子家里还有呢,你拿回去给自己做两身衣服或者等孩子出生了也用得上!”
见她这么说,沈夏便没有继续推辞,知道牛副厂长家里出了名的殷实,不缺这几尺布。
与两人寒暄了一阵,沈夏望着王芳芳搀扶着牛建设离开。
这个时候有小护士七嘴八舌的问:
“宋医生,牛副厂长的病不是由你负责吗?怎么这感谢信送到沈同志那里了?还有好几尺布呢。”
见宋青青面色不太好,田小蓉护短道:“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沈夏把青青的功劳抢走了呗。”
沈夏转过身,这才意识到自己救了牛副院长这件事被宋青青捂的严严实实,她走过去笑了一声:
“田小蓉,你以为人家牛副厂长跟你一样傻,连救命恩人都分不清?”沈夏朝不明所以的护士们解释道:
“因为我及时发现宋医生将中毒诊成了中暑救了牛副厂长一命,所以他们夫妻俩过来送感谢信给我。”
第13章 瘦了一点
周围护士的议论声更响。
尽管不太相信宋青青的医术居然不如一个临时工,不过牛副厂长的感谢信都送过来了,显然这件事是真的。
宋青青没想到沈夏居然把这件事情当场戳破了,难堪的咬住下唇,对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红了眼眶。她掏出手帕擦拭着自己的眼角,看上去可怜得紧:
“夏夏姐说的没错,是我当时太担忧病人所以出了错,我一定改,我以后一定会改的,夏夏姐求你别再嘲笑我了……”
说着她便哽咽起来,那副柔弱无辜的样子将沈夏衬托得像是咄咄逼人的恶霸。
田小蓉看不下去,将宋青青护在身后:“你牛什么牛啊,不就出了一次风头吗?至于这样恨不得敲锣打鼓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眼中藏着几分鄙夷与怜悯:“沈夏,你真可怜。”
沈夏侧过头去,没有再因为她那鄙夷的眼神而陷入无止境的内耗,牙尖嘴利的反击道:
“对,我可怜。不像你们,替别人诊错病的你们肯定不可怜吧?毕竟可怜的是病人。”
“你!”田小蓉听出来她的阴阳怪气:“青青不就犯了一次错吗?你至于这样一直揪着不放吗?你没看到青青都那么伤心了,适可而止懂不懂?”
“我不懂,我只知道即使自己能够容忍宋医生的失误,病人却没有办法容忍,病人家属也没有办法容忍。”沈夏侧过头去:“有这哭的功夫不如多去提升一下自己,毕竟真出了事情可不是你哭两声就能解决的。”
田小蓉被她这一番正义凛然的话怼得哑口无言。
而宋青青哭泣的动作一顿,脸色瞬间变得五彩缤纷起来,因为沈夏刚刚说的也是她曾经在病房里教训过对方的话。
一阵鼓掌声响起,主任陈丽走了过来,她眼中尽是赞同:“小沈说得没错,我们这一行就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一点疏漏都不能有,也不应该为自己的失误找借口。”
她看向旁边的宋青青:“怎么哭了?觉得自己委屈?”
宋青青忙擦去脸上的泪,嘴硬道:“没,眼里不小心进虫子了,我揉了揉……”
陈丽点了点头:“没委屈就好,如果对我有意见就去办公室找我。”
宋青青一听霎时慌了,忙保证道:“我真的对您没意见也没有犯委屈,陈主任,您不要误会。”
“这么说来,你也觉得小沈说的在理?”
“……在理,在理。”
陈丽又看向田小蓉:“还有你。”
田小蓉吓得吞了下口水:“主任,我,治病不归我管啊……”
“我知道,但是刚刚我站那么远就听到你的大嗓门了。田同志,咱们这里是医院,是为了厂子里同志们服务的,你要多注意影响。”
田小蓉也一副受教的样子点了点头,不敢反驳。
*
最近厂医院里的病患不多,沈夏像往常一样早早的下班了。
回到家之后她换掉了在医院的衣裳,又站在镜子前面臭美的照了一阵,嘴里哼着小曲。
这几天她正常吃三餐,只要传来饥饿感就喝水压一压,实在熬不住了就摘个西红柿吃。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己的身形虽然没太大变化,但是脸上堆积的肥肉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肿了。原本快要被挤成一条缝的杏仁眼似乎大了一圈,看上去明亮有神。
加上这段时间她正常摄入了不少蛋和肉,原本暗淡的肤色也变得白里透红起来。
沈夏打娘胎里出来就白,即使在岸边顶着大太阳晒几天没多久又白回来了,不过之前的白是营养不良的虚胖苍白,而现在则是珍珠一样细腻透亮的白,像是在发光一样。
她站远了一点,配合着在铜镜前露出笑容。
眼前的女人一副健康乐观的样子,任谁还能认得出这是之前那个苦哈哈的怨妇。
摸着自己的肚子,沈夏满意笑出声。
看来果然跟自己猜的差不多,她的身体是营养不良的虚胖,只要规律饮食正常摄入蛋白质和维生素,体重也会很快轻下来。
从楼上下来后,沈夏摘了四个西红柿,又薅了一把小葱。
这西红柿是她自己种的,看上去比外边卖的小一圈,但是口感却更甜。她专门挑了几个摸起来软成熟度更高一些的用来做番茄炒蛋,正好家里还剩几个土鸡蛋。
炒菜的时候,沈夏将昨天剩下的包子也给热上了。
一共热了五个。
谢长洲饭量比较大要吃三个,而她吃两个差不多。
忙活着做完了饭,沈夏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平时这个点谢长洲已经回来了,难道有什么事耽误了?
她扶着肚子出了门瞧了瞧,看到豆大的雨滴落在地上。
居然下雨了。
*
这场雨下得太突然了,跟周长贵打过招呼之后,谢长洲从供销社里买了块塑料布裹在头上,骑着自行车匆匆忙忙往家赶。
他骑的有些急,不只是因为下雨了,更因为他今天去县里开了技术会议回家晚了,不知道沈夏是不是又在家胡思乱想。
终于进了院子,他将自行车脚蹬踢下,摘下眼镜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忽然面前多了一把伞。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沈夏。
“我去县里开了场会,半道下雨了耽误了一点时间。”看到她,谢长洲叹了一口气,等待着她像往常一样发泄脾气,或者质问他一些什么。
谁知她只是了然的点了点头:“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正寻思要不要站在门口接接你。饭已经做好了,你去换身衣服吃饭吧。”
谢长洲微不可察的僵了一瞬:“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沈夏笑了一声:“没有,我说过会相信你就会说到做到,快进来吃饭吧,待会要凉了。”
谢长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跟着她一块进了屋。
沈夏将温好的饭菜端上了桌,看到谢长洲自楼梯处走下来,他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正是她给他买的那套淡蓝色的的确良衬衫和卡其裤。
不得不说,他的身体比例可真是好,这么平平无奇的一套衣服穿在身上都显得十分赏心悦目。
这宽肩,这窄腰,这大长腿,啧啧……
沈夏终于体会到了家属院其他嫂子所说的,给自己男人买衣服的乐趣与成就感。
对着她笑盈盈的眼眸,他僵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坐到餐桌前,看到桌子上搪瓷杯里冲泡的麦乳精,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这是王芳芳婶子送的那罐?”
“对。”沈夏点了点头,也捧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里面她还兑了一点炼乳,别提多讲究了。
喝了一口她才意识到不对劲,她好像没跟他说过送麦乳精的人是王芳芳,当时只提了句王婶子。
家属院里姓王的婶子可不少,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第14章 她的确变了
心中疑惑着,沈夏便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是王芳芳婶子?”
谢长洲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今天开会的时候碰到了牛老大,他忽然走过来跟我道谢,我才知道原来是你救了牛副厂长。”
他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打量与惊奇,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去看她,去看自己的妻子。
之前他只当沈夏懂点皮毛,所以把她介绍过去厂医院当临时工,既能发挥所长,工作内容也相对轻松。
只是没想到沈夏的医术水平居然这么高,敏锐的察觉到了牛副厂长的病因。从牛老大那绘声绘色的描述里,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她为了病人据理力争的样子。
他看向她的眼神不自觉带了几分欣赏与敬佩。
说起来他们的结合,是因为沈夏的母亲对自己的爷爷有救命之恩,所以两家便定了亲事。
原本谢家这边定下的是谢家老二谢跃进,谁知二哥长大了却自由恋爱娶了媳妇儿,于是这桩婚事便落到了老三谢长洲头上。当时的他正值婚龄却一门心思都扑在科研上,家里人希望他能够成家多去接触科研外的事情。
谢长洲从没有过心仪对象,对于婚姻全权交给了父母安排。不过在他心里的理想型,是一个有本事,浑身发着光的女同志。
之前的沈夏自然不是他的理想型,不过他今天才发现沈夏身上有许多闪光点等待着自己去挖掘。
听他这么说,沈夏不由眉眼弯弯:“是有这回事,不过我寻思自己在医院就是干这个的,所以就没跟你讲的太仔细。今天王婶子还给了我几尺布,可以留着给娃娃做衣裳。”
提到孩子,她眼睛里尽是期待的亮晶晶。谢长洲不自觉看得入了迷,反应过来不自在的转开目光,手指挡住嘴轻轻咳嗽了一声。
是错觉吗?他怎么感觉沈夏好像比之前更漂亮更有生机了。
他低头看向杯子里的麦乳精,又将杯子递到了沈夏的旁边:“你把这杯也喝了吧。”
沈夏正端着搪瓷杯小口品尝着,闻言睁大眼眸:“麦乳精好喝,你尝尝,我往里面还加了炼乳呢,喝起来甜滋滋的。”
她杏仁眼明亮,像是一只尝到美味的小松鼠,看上去灵动又活泼,跟之前垂头丧气的怨妇模样说是天差地别也不为过。
谢长洲收回视线:“我不爱喝。”
沈夏知道他在骗人,因为两人刚结婚的时候谢长洲是喝麦乳精的,不止麦乳精,像龙井和咖啡这类稀罕东西他也是经常喝的。
不过自从她管家打算勒紧裤腰带之后,这些“败家东西”肯定是不会再买的。
这一年来她过得苦,谢长洲跟着吃了更多的苦,因为每次单位奖励点什么好东西,他都说自己不爱吃或者吃过了,把有限的东西留给沈夏。
关于这一点沈夏之前从来都没有发觉过,因为谢长洲从来没提过即使吵架的时候也没说过这事。这些是她在剧本里看到的,这才知道为什么自己眼里毫无优点的丈夫会是故事里的男主角。
比起只知道动嘴皮子的男人,谢长洲虽然嘴笨,但也笨得有些可爱。
沈夏大方的将杯子又推回他的位置:“你喝,咱们家还有几罐呢,喝完了再买就好了,不要总是想着把东西留给我。你看看自己是不是瘦了,被其他人看到了要说我虐待你了,快点,你尝尝嘛。”
谢长洲微不可见的愣了一下,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在她殷切的目光下端起来喝了一口。
“好喝吗?”她迫不及待的问。
“好喝。”他点了点头,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看上去像是在笑。
他这次是真的相信了,她的确变了。
*
坚持了一段时间的规律饮食,沈夏用秤砣称过之后居然发现自己瘦了十二斤。
孕肚因为因为月份大了一圈,可是手臂和小腿却肉眼可见的纤细了不少,脸上堆叠的双下巴也没那么明显了,小巧的鼻梁也显得立体起来。
镜子里的女人一百四十多斤的样子,虽说不上痩,但是至少不是之前稍微走动就肥肉乱颤的样子了,看上去干净清爽不少。
伸手扯了扯变得有些空荡的袖口,沈夏心里想着再瘦一些她就可以买几件新衣服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十分满意。
不只是体型有了变化,她现在走路也没之前那么费劲了。
就在今天早上,沈夏还因为牛副厂长的事情拿到了手写的奖状和十块钱的奖金。
除此之外,她的名字还会刊登在厂报的头版,这可是有钱都换不来的荣誉。
想到宋青青当时的表情,她就想笑。
怪不得宋青青从小到大都爱拉踩自己,原来看自己讨厌的人吃瘪这么爽啊。
整理了一下衣服来到厨房,打开柜子她才想起来什么。
家里已经没有肉了,这个月的指标都已经买完了,没办法继续在供销点买肉了。
可是隔几天不吃肉老是有些馋……
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提着篮子来到了家属院后墙的小巷,也就是黑市里。
说是黑市,其实就是民众私下进行物资交易的场所,投机倒把的地方,渔民们会拿着家里吃不完的东西出来交易,偶尔也会有些自行车零件和上海牌手表机芯之类的稀罕东西,不过价格比供销社高两三倍。
好处就是不限量,只要有钱想买多少就买多少,而且不需要票。
她往前走了一截,看到有渔民在卖晒好的干货,像墨鱼干,鱿鱼干和小银鱼都有,看上去处理得都挺干净而且个头也比较大。
这些鱼干可是好东西,泡发后炖萝卜,炒韭菜,都是稀罕菜。而且鱼干的优势便是耐存放,过年过节的时候送给亲戚些也挺有面子的。
她问道:“这些鱼干怎么卖?”
渔民摘下头顶的草帽笑了笑:“都是家里自己晒的,吃不完所以拿出来卖,你要是想买的话……墨鱼干一块八一斤,鱿鱼干一块五一斤,小银鱼干一块钱一斤,你想要多少?”
沈夏思索了一下:“给我一样拿一斤吧。”
这个价格还算合理,比供销社的贵三四成,供销社里的海产干货也是限量的,每个月只能买二两完全不够吃,这次总算可以好好过过嘴瘾了。
第15章 黑市采购
“好嘞。”似乎是很少见到像沈夏这么豪爽的人,渔民利索的用粗布麻袋打包起来。
沈夏看到旁边竹筐里的大黄花鱼和带鱼都很新鲜,于是问道:“这也是家里打捞上来的吗?黄花鱼和带鱼怎么卖?”
没想到来了一个大顾客,渔民黝黑的脸庞笑出了褶子:“对,都是咱们自家打捞上来的,就今早捞上来的,正新鲜着呢。”
他拿起竹筐好让沈夏看得更仔细:“你看,这个头可不小呢,就算是在供销社里面也不容易见到这么大的鱼。妹子你要是要得多,我给你便宜一点,大黄花鱼1.2一斤,带鱼更便宜一些,一块钱一斤怎么样?”
沈夏听他说的价格还算公道,加上对方笑容质朴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便没再继续砍价,她翻看了一下,挑了两条最大的看上去最新鲜的。
渔民拿秤砣称了重量,他眯起眼睛瞧了瞧,又递过去让沈夏看了看:“二斤一两,妹子你看是不是?我就算你二斤好了。”
沈夏凑过去确认了一下,点了点头。
渔民又拿起带鱼称了一下:“带鱼是一斤八两……”
待沈夏确认没问题之后,他利索的用荷叶包上鱼,又裹了一层干稻草,最后拿棕绳捆上:“用这荷叶包鱼,不仅保鲜还有股清香味呢,你回去尝尝就知道了。”
沈夏将打包好的东西放在了自己的篮子里,掏出了自己的塑料皮小钱夹,将数好的八块五递了过去。
一下子就赚了八块五,渔民满脸喜色,他是个实诚人,又给沈夏装了一小兜小毛虾和小螃蟹:“这些不要钱,都是我们赶海捡的,值不了几个钱,不过多多少少可以打牙祭,妹子你别嫌弃。”
沈夏有些惊喜,这小毛虾和螃蟹虽然没多少肉,不过用来做酱最合适了,于是朝渔民道了谢,随即背着竹筐继续往前走。
只见前边老榕树下蹲着一个穿着藏蓝短褂的干瘦汉子,面前摆着一个陶瓮,他紧张的东张西望,嘴里小声念叨着:“南洋黑粒……”
沈夏脚步不自觉顿住,向他确认了一遍:“南洋黑粒?”
汉子像是接上暗号了一样,眼中一喜,将自己的陶瓮盖打开:“对,就是南洋来的黑粒,台风天刚过货少,也就我这里货源稳定,其他地方可是不好买。”
沈夏凑近看了看,只见陶瓮里边盖着一层麻布,打开麻布便能看到深褐色的咖啡豆,油亮亮的,带着一股焦香味。
想来,这就是谢长洲平时喝的咖啡了。
她一直把咖啡的事情记挂在心上,没想到黑市里还真有卖散装咖啡豆的。
她压住高兴问道:“这黑粒多少钱一斤?”
汉子超四周紧张的看了看:“咱们卖这个东西不提钱的,你有侨汇券吗?五块钱的侨汇券可以换一斤咖啡豆,或者你随便拿点鱼什么的跟我换,只要价值对等,你拿多少都行。”
“侨汇券?”沈夏若有所思,从包里抽出一张印着“侨汇商品供应券”字样的十元面额券:“你看是这个东西吗?”
这张券是谢长洲单位发的核心技术骨干福利,家里还有一些,她这次出来匆忙只随手抓了一张。
“对,就是这个!妹子你要多少黑粒?”
“这十块的侨汇券给你,帮我拿两斤吧。”
“好嘞。”
汉子称好放进旧报纸里严严实实的包住,将鼓鼓囊囊的两斤咖啡豆放到了沈夏的篮子里:“我就在这附近卖黑粒,妹子要是感兴趣就再来这里找我,货源稳定。”
沈夏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软的胳膊。
她买了不少东西,因为孕期身体笨重已经感觉拎的东西到极限了,所以打算回去了。谁知却在前边看到两个穿着汗衫的小伙子正好抬着半扇猪肉从巷子里走出来。
她忙几步走了过去:“等等,猪肉怎么卖?”
她来的正巧。
猪肉可是个稀罕东西,一般到了黑市就会被人们哄抢。她这次是运气好,这两个小伙子刚从巷子里走出来就被她眼尖的看到了。
两个小伙子看到她便停了下来,了然的笑了笑:“要买猪肉吗嫂子?都是我们家里现宰的,你如果要的话一块二一斤。”
供销点里的猪肉卖七毛钱,黑市的价格都会往上浮动一些,这个价格也算是合理,不过……
沈夏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你们手上这半扇猪肉我都要了,能不能说个更诚意的价格?”
“全都要了?”两个小伙子不敢置信的对视一眼,惊奇的打量着沈夏。
没想到这位嫂子穿得普普通通,却这么有实力。
年长一些的小伙子开了口:“嫂子,我这半扇猪肉不轻的,估计要三十斤了,全部买下来要花不少钱。”
差不多是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沈夏轻咳一声,当下人心险恶,露富显然会遭来别人的妒忌,自己一下子买半扇猪肉的确大手笔,于是她编了个理由:
“对,因为我家里小叔子娶媳妇儿……肉票的话全家凑了半年都没凑够,唉……实在是没办法了来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碰到了你们。”
两个小伙子瞬间了然,这年头办点红白喜事都离不开硬菜撑场面:“这样吧嫂子,你要是诚心要的话那就按照1块1一斤吧,再少的话等回去了俺娘要骂俺俩了。”
沈夏笑道:“行,那就一块一,你们称称有多重。”
年长一些的小伙子拿秤砣称了称:“是32斤二两嫂子,您看对不对,足斤足两的!”
沈夏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多出来的二两不要了,就按您32斤来算。按照咱们1块1一斤的价格,这32斤猪肉也就是35块二毛钱,您算算是不是?”
沈夏心算了一下,笑了笑:“确实是三十五块二毛,你们算的很快。”
拿着秤砣的小伙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俺们经常出来卖点东西,时间长了就快了,那俺们这就给嫂子包起来。”
两人手脚利索,很快将半扇猪肉放进了一个大麻袋里,从外表上看完全看不出这里面装的是猪肉。
毕竟现在打击投机倒把,附近有不少“红袖章”在巡查,一旦被抓住了可了不得。
两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像是想到什么,看着沈夏那明显的大肚子:“嫂子,你怎么拿回去?”
沈夏思索了一下,此时距离谢长洲下班还有一段时间,她朝周围看了看也没见眼熟的人,于是开口道:
“这样,两位小同志,我多加两毛钱你们帮我送到附近的家属院里面行吗?”
有钱什么都好说,两人利索的同意了:“行啊嫂子,那您前边带路吧。”
一路顺利的回了家没遇到什么熟人,或许是这个时间还算早,大多数的人都还没下班。
两个小伙子按照沈夏的吩咐将半扇猪肉抬进了院子里,看到这宽敞精致的二层小楼惊了一下。
这个家属院可是很有名的红星机械厂家属院,里面住着的都是有文化的技术骨干。在这个家属院里能住两层小楼还带院子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两人看向沈夏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佩与羡慕。
沈夏从小钱夹里数了数,掏出来三十五块四:“你们查查对不对?”
还是那个年长写的小伙子接过了钱,沾了点唾沫数了数:“没错,是三十五块四,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嫂子。”
笑着送两人离开之后,沈夏提着篮子放到了厨房。
至于那半扇猪肉她恐怕是提不进来,她现在怀着身子身体笨重,如果不小心摔倒就糟了。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谢长洲这时候也快回来了,于是沈夏便先回了屋将咖啡豆放在桌子上,随即处理起来买来的鱼虾。
院门被她锁上了,也不怕猪肉忽然飞走,等谢长洲回来了再让他拎进来就好了。
沈夏买的东西有点多,能保鲜的时间有限。除了今晚要吃的带鱼,剩下这些要挨个处理了。
她先取出来了黄花鱼,在鱼身侧边放了湿布防滑,随即手脚利索的去掉了鳞,鳃和内脏,用粗盐均匀抹满鱼身和鱼腹。
抹好之后就拿出来陶盆放进去,上边压上干净石块,放到了厨房里阴凉通风的角落。
只要腌上一天等鱼身变硬就可以了,腌好后大概可以存放三五天,无论是清蒸还是油煎都很入味。
现在的天气可真是毒,没一会儿就出了汗,沈夏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拿扇子扇了扇。
待感觉凉快些后又将渔民送的小毛虾和小螃蟹拿井水清洗干净,小螃蟹还要掰掉蟹脐和尖腿,随即对半掰开挑出里面的沙囊,这是为了避免牙碜。
这些小毛虾和螃蟹虽然肉不多,但是坐起虾蟹酱那可是一绝,想到那鲜美的滋味沈夏便迫不及待了。
清洗干净后便将铁锅夹在火上烧得冒烟,随即倒进去小毛虾和小螃蟹翻炒。
很快,虾壳发红,而小螃蟹边缘焦黄,看上去就诱人极了,一股浓郁的海鲜香味飘出来。
沈夏满意的吸了吸鼻子,又放进去刚刚准备好的蒜末和干辣椒段炒香,最后加入小半碗水和粗盐搅拌均匀。
第16章 老婆孩子热炕头
接下来需要熬一会,沈夏洗了手坐到了客厅的竹椅里,随手打开了刚刚从黑市淘来的咖啡豆。
她打开旧报纸凑近闻了闻,深褐色的咖啡豆闻起来焦香味明显。
真是神奇,这东西磨碎了就是咖啡粉?泡一泡就是城里讲究人爱喝的咖啡了?
她盯了一会整不明白,便又用旧报纸叠了起来,打算等谢长洲回来了再鼓捣。
大概过了20分钟,沈夏再次走向厨房,刚进门就闻到了扑鼻的鲜香味。她走近见锅里的水分已经完全收干,酱料变得黏稠油亮,虾和螃蟹都裹上了一层酱色,看着就好吃。
她拿起筷子蘸了一点送进嘴里,眼睛瞬间亮晶晶的。
还是记忆里那个味道,咸鲜中带着一股下饭的辛辣香。
沈夏记得赵红梅还在的时候就经常赶海捡些小虾小螃蟹回来给她熬虾蟹酱,这东西配着窝窝头或者杂面馒头别提多香了,而且密封好可以保存三四天。
她将虾蟹酱装进粗陶罐里放凉,随即用勺子压实,最后在表面淋上一层前几天剩下的熟猪油,这一步是为了隔绝空气防止变质。
弄好之后沈夏闻了闻,加上猪油的虾蟹酱似乎更香了。
将陶罐口用干净的白纱布盖紧,再用麻绳扎牢,沈夏将虾蟹酱放到了腌制好的黄花鱼旁边。
至于那些买来的鱼干就十分耐放了,放几个月不是问题,她随手将几袋鱼干放进了袋子里。
做完这些之后,她又扶着肚子坐到竹椅上休息了一会。要不说怀了孕身体就笨重,早些年没嫁人的时候她无论是在鱼港里分拣还是去地里种番薯插秧,都是人群里最勤奋的那一个,公分赚的最多的那一个。
她从小就不怕吃苦不怕累,力气在同龄女同志里也算是大的,浑身使不完的力气。可是自从怀孕之后,她做起事情来麻烦不少。
摸着自己七个月又鼓起不少的肚子,想到自己的一对儿女在里面,她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这一次她怎么都不会早早的就撒手人寰,她要看着自己的儿女健康快乐的长大,成家立业。
想到剧情里描述过自己的一对儿女长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她唇角也不自觉的露出幸福的笑容,在脑海里想象着儿女未来的模样。
是像自己多一点还是像谢长洲多一点?不过无论是随了哪一方,生出来肯定长得很漂亮。毕竟她可是村花的女儿,而谢长洲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英俊。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沈夏便知道是谢长洲下班回来了,她应了一声,随即扶着肚子走到大门将挂锁取了下来,打开了门。
谢长洲穿着干净板正的白色的确良衬衫,推着自行车走了进来,先是打量了沈夏几眼,语气有些疑惑:“怎么忽然就锁门了?”
沈夏先是将大门关上,随即等谢长洲停好车后神神秘秘的将他拉到了大麻袋前边,打开麻袋让他看:“你看这是什么?”
谢长洲定睛一瞧,有些惊讶:“猪肉?怎么买来这么多猪肉?”
“这个月的指标不是买完了吗?我就去黑市碰了碰运气,不仅买到了几条大鱼还淘到了这半扇猪肉。这猪肉怎么吃都香,肥肉可以熬猪油炼油渣,五花肉怎么吃都不腻,吃不完的话可以腌起来能放一个月,到时候跟芋头或者番薯蒸一蒸很好吃。”
沈夏思考了一下,自己这次去黑市的收获吃一个月是没什么问题了。
谢长洲点了点头,虽然现在沈夏前后花钱的反差十分大,不过她肯花钱也是好事,总比天天啃窝窝头就咸菜要强。
三十多斤的半扇猪肉被他轻轻松松拎进了厨房,他也是个勤快人,不用沈夏吩咐就已经撸起袖子洗好手开始切割起半扇猪肉。
沈夏在旁边站着:“你才刚下班,要不歇一会再弄吧。”
“没事,不累。”他的视线扫过晾晒的黄花鱼:“那些鱼都处理好了?下次可以等我回来再弄,你大着肚子不方便。”
沈夏笑了笑:“没事,我就是适当活动了一下,不仅对身体有好处还能减肥。”
谢长洲点了点头,近一个月的时间他已经习惯了和沈夏之间温馨的相处,并且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老婆孩子热炕头,岁月静好,大概是每个男人都会幻想的。
谢长洲动作利索,先是将猪皮和肥肉剔了下来,随即拿铁锅炼化。之后又将一部分新鲜的肋条肉和后腿肉切成小块打算今明两天就吃完。
剩下的五花肉和后腿肉用粗盐,酱油和花椒拌匀,腌了起来。等明天捞出来用麻绳串起,挂在屋檐上晒成咸肉能存1个月。
此时猪油已经熬好了,猪油渣也炸得焦脆油亮亮的。
半扇猪肉居然熬出来四大搪瓷缸的猪油,油渣也盛了一搪瓷盆。
谢长洲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油渣吹了吹,送到了沈夏嘴边:“你尝尝。”
沈夏顿了一下,随即凑过头去,小心翼翼的咬住了那一块油渣,嚼起来焦香酥脆带着猪肉的香,简直能把人给香晕。
这东西沈夏平时只在过年的时候吃到过,不过有宋青青在她一般只能分到两三块,余下的小半碗会被宋青青端到堂屋里去吃。
谢长洲又夹了一块吹了吹,而沈夏则满意的吃了下去。
真好,原来可以随便吃油渣的感觉这么爽。
吃了几块油渣,沈夏像是想到了什么,将放到柜子里的咖啡豆拿了出来:“你看这是什么?”
看清深褐色的豆子时,谢长洲微微挑眉:“咖啡豆?这是从哪来的?”
“也是我从黑市淘来的,我记得家里不是有你从苏联带回来的磨豆机吗?你以后就可以磨来喝咖啡了。”
谢长洲没有说话,静静的望了沈夏一会,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实话,他有些意外。
原本以为沈夏的变化是针对于她自己,没想到她会记着自己喜欢喝咖啡,甚至跑到黑市买了咖啡豆。
他嘴巴张了张,生硬的接过咖啡豆,向来有条不紊的人居然有些不自在。
? ?上一章补充了黑市购买咖啡豆的情节,宝子们没看到的可以刷新看一下~
?
开始pK啦,希望宝子们可以多多支持呀,推荐票月票请都砸给我吧~另外pK期间追读数据很重要,也辛苦宝子们尽量不要囤起来看哦,容易把书养死的~(鞠躬)
第17章 傻丫头
谢长洲从最底下的柜子里拿出来铸铁款的手摇磨豆机,这是他当年从苏联进修时带回来的。
机身是巴掌大的圆形铸铁底座,侧面是一根原木手摇柄,随着他熟练的操作,细腻的咖啡粉就被磨了出来。
沈夏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原来咖啡真是这黑豆子磨出来的。
谢长洲将磨好的咖啡倒进了法压壶里,倒入热水后轻轻搅拌几下盖上了壶盖。
他转过身的时候看到沈夏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自己,看得他莫名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怎么了?”
沈夏眨了眨眼睛,她承认自己刚刚盯着谢长洲看的时间的确有些久。怪不得都说专注的男同志最有魅力,她刚刚的视线一会停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一会儿又停到了他肌肉线条清晰的小臂上。
不再用怨妇的眼神打量谢长洲之后,沈夏越发觉得这男人长得真好看。怪不得赵红梅还在的时候就经常念叨着让她以后一定要找个长得好看的男人,眼睛舒服了这日子才能过得红火。
“没……”她下意识吞了下口水,看向他身后的法压壶里:“这要煮多久?要很长时间吗?”
“没有很长。”他思索了一下:“大概四分钟,你先去沙发上坐一会,我去做饭。”
沈夏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又叮嘱他:“厨房里有条新鲜的带鱼,别忘了烧上。”
谢长洲点了点头,走进了厨房。
没一会谢长洲又从厨房出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随即走过去慢慢下压滤网杆,把咖啡渣压到壶底,随即将过滤好的咖啡倒进了一对淡蓝色的骨瓷小杯里。
黑黢黢的咖啡冒着热气。
他侧过身看向沙发上坐着的沈夏,朝她招了招手:“要不要来尝尝?”
“咖啡?”沈夏念叨了一声,站起身来走过去,她离近闻了闻,还是那股焦香的味道,只不过比没煮之前要浓郁很多。
她下意识吞了下口水,拿起其中一只淡蓝色小杯。
这就是城里讲究人爱喝的咖啡?五块钱的侨汇卷才能换一斤咖啡豆,比猪肉贵多了,的确是金贵东西。
她吹了吹,慢慢的品了一口,想象着自己此时也是一个讲究人,下一秒眉头皱起,险些将嘴里的一小口咖啡吐出来。
这黑黢黢的东西怎么这么苦?
她此时咽下去不是,吐出来也不是,咖啡液就在腮帮子里含着。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很陌生的笑声,沈夏向声源处望去,看到了谢长洲倚着柜子在看着她笑。
虽说他笑得十分好看,但是沈夏臊的满脸通红,自己这滑稽的样子不就恰好说明了自己是个不讲究的老土冒吗?
她顾不得苦忙吞了下去,心中那股自卑感又涌上来些许。
谁知道对面的谢长洲却面色顿变,刚掏出来的手帕迟了一步递到她唇边:“喝下去了?吐出来。”
沈夏被他忽然的动作惊了一下,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他这副样子又不像是在看自己笑话?
见她缓缓的点了点头,谢长洲收回了手帕,眼中依旧残存几分笑意:“既然觉得苦为什么要吞下去,真是个傻丫头。”
沈夏终于看清了他眼底的笑意,不是嘲笑,而是像看到了什么有趣事情被逗出的笑容。
不对……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他刚刚的称呼,他居然叫她傻丫头?
从小到大她聪明又能干,除了沈平山之外谁见了不夸勤奋,没有一个人说她傻的。
可是这个字加上“丫头”,从他嘴里说出来,她又觉得心里痒痒的。
“我才不傻,从小到大没有人说过我傻。”
“既然这么聪明,觉得苦为什么不吐出来?”
沈夏这次回答不出来,支支吾吾半天。
她要怎么说?说她心里那股自卑劲又作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跟他格格不入的乡下土丫头?
她说不出口。
谢长洲从刚刚打开的白糖罐里挖起白糖,在沈夏的杯子里放了满满一大勺,又将咖啡递给她:
“你刚刚喝的太快了,我没来得及给你放糖,现在要不要再尝尝?”
喉咙里隐隐约约还残留着苦味,她下意识吞了下口水,思考几秒之后还是接了过来。
她这次还是抿了一小口,不过并不是像上次一样模仿译制片电影里的那些讲究人,而是单纯的怕苦。
很快她的眼眸亮起,看向手里黑黢黢的咖啡觉得有些神奇。
白糖的甜压制住了大部分的苦味,咖啡豆自身焦香味浓郁的弥漫开来。
她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虽然说不出这究竟是个什么味,但是并不难喝,口味十分新奇。
谢长洲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也加了一点白糖在自己的杯子里。不同于给沈夏的一大勺,他只放了很少一点。
沈夏捧着手里的骨瓷小杯,看向对面慢条斯理品着咖啡的谢长洲,又低头喝了一口,漂亮的杏仁眼尽是欣喜。
他们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距离。
晚饭是谢长洲做的清蒸带鱼,蒸好的带鱼被切成几段放进粗瓷碗里,上面飘着一层葱花和猪油,香味能飘出去好远。搭配香甜的地瓜饭,沈夏吃了不少。
一整条带鱼居然被他们吃光了。
吃完饭之后谢长洲去厨房刷碗,而沈夏则扶着肚子在院子里散步,因为吃得满足她的心情十分好,想到前段时间苦哈哈的日子越发不能理解之前的自己。
海岛的夏天实在是湿热,忙活一天身上就觉得粘腻不舒服,幸好他们住的是单独的小院,院子里有遮挡的布棚洗澡还算方便。如果是其他职工宿舍还要跟一层楼的人共用洗澡间,排着队轮流用,想想就觉得麻烦。
简单的冲个澡之后沈夏就回了二楼卧室。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感觉身旁的床榻陷进去一些,扭过头便看到是谢长洲上了床,他似乎是刚洗过澡,修长的脖子上还挂着几滴水珠。
谢长洲将煤油灯的灯芯往下拧,原本的黄豆大小的火苗缩成针尖似的一点,光线昏黄带着几分静谧,有些催眠。
他躺下之后毫无预兆的与沈夏对上视线,忽然发现她似乎不知不觉的瘦了不少。
她脸上的变化最明显,漂亮的杏仁眼看上去又大又亮,脸颊的赘肉也消下去许多,看上去居然有种说不出的好气色与漂亮。
? ?我发现q阅有免费的三天会员,打开App,在我的→等级→往下滑可以看到“专属福利,送你三天体验会员”,我不确定能不能叠加,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领一下~
第18章 护短
他正要收回视线时瞥到了她锁骨的肌肤,看上去像是雪一样白腻。虽然身上的肥肉少了不少,但是她的胸脯依旧丰腴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变化……
莫名地,他忽然感觉身下一阵燥热。
怎么又会这样……
他最近不知道是中什么邪了,离沈夏太近的时候经常会控制不住自己,可是他向来清心寡欲在这方面很节制,往常都是按照最健康的每周两次,从来没有过这种像是毛头小子一样猴急的感觉。
难道是太久没.做了?
在沈夏疑惑的目光中,他看着她那已经七个月高高隆起的肚子,认命的叹了一口气,翻身下了床:“你先睡吧,我去洗个澡。”
沈夏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不是刚洗了澡回来吗?怎么又要去洗澡?
她记得谢长洲有洁癖,不过他这洁癖发作的可真是让人摸不透。
*
翌日,沈夏下班后像往常一样给自己的小菜园浇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声响。
抬头看去居然是谢长洲,他骑着自行车走了进来。
沈夏放下手里的铁皮水壶,扶着肚子走过去问他:“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往常他都是天色暗了准时到家。
“今天我去外面视察了回来得早一些。”他走了过来:“老周病了,你收拾一下,我们带点东西过去探望一下。”
“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
谢长洲嘴里的老周就是周长贵,厂里劳资科主任,是他的好友。不过沈夏和周长贵接触得不多,因为那人嘴巴有点毒。
听他这么说,沈夏也不敢耽搁,上楼换了件宽松的布拉吉就坐上了谢长洲的自行车。
从家里拎出来一罐麦乳精,又在供销点买了两盒水果糖,两人来到了周长贵家里。
周长贵家离得不远,也是独栋的小院,外边还围着篱笆,隐隐约约能听到鸡鸭的叫声。
姜兰嫂子看到他们热情的应了上来:“哎呀,你说你们来就来了,怎么还拎着东西?小沈怀着孕更需要这些营养品,待会走的时候记得把这些东西拿走哈。”
沈夏笑着将东西放下:“家里还有呢嫂子,这是我们的心意,您就收下吧。”
往里走看到地上也放了不少营养品和罐头,显然是有过一波人来看望了,这么看来周长贵生得不是小病?
沈夏问道:“嫂子,周大哥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姜兰闻言叹了一口气:“唉,还是那样子不见好,你说这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昨天开大会的时候他偏偏被花脚蚊子给咬了。”
花脚蚊子在海岛十分常见,比普通蚊子的毒性更强,被叮咬后会出现痒痛几天不消,十分折磨人。
走进里屋便看到周长贵在床上躺着,额头上还搭着一块湿布,裤脚撩起只见腿上一大片红肿,看上去有些吓人。
他看上去蔫啦吧唧的,见屋子里三个娃娃打闹还有气无力的喝止一声:“都别闹了,一群熊孩子……”
“老周,你看看是谁来了?”
周长贵闻言看过去,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哎呦……老谢,沈同志,你们来了……”
两人走近,在谢长洲跟周长贵寒暄的时候,沈夏看着周长贵的腿不由皱眉。
他的腿被叮咬的面积比较大,看上去不太好。
接过姜兰递过来的水,沈夏问道:“周同志的腿涂药了吗?”
“涂了,我们去医院看过的,不过这花脚蚊子咱们都知道,毒得很,涂了药他也还是嚷嚷着疼,恐怕没有几天是消不了了。”姜兰叹了一口气,又安慰似的笑了笑:“年年都有被花脚蚊子咬到的人,这次啊只能算是他倒霉,要哎呦好几天了哦。”
沈夏听她这么说,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拿出一小罐铁皮盒药膏:
“这是我家里传下来的方子,专门治花脚蚊子的,要不要试一试?”
“哎呦……”姜兰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什么:“我怎么把小沈在医院上班的事给忘了,这药膏专门治花脚蚊子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周长贵听到沈夏的话有些不敢动,他轻咳一声扯了扯旁边谢长洲的袖子,小声问道:“老谢,你这媳妇儿靠得住吗?我这本来就痒得钻心挠肝的,可经不起折腾了……”
不怪他不信任沈夏,因为这一年来他就没听说过沈夏有什么好名声,整天闷在家里砸碗吵架,现在才消停了一些。
至于医术这一块,他没听说过沈夏有很大本事啊?大家都知道被花脚蚊子咬了只能熬,医院都没法子的事难道沈夏有法子?
谢长洲看向他,语气笃定:“靠得住,之前牛副厂长的病就是我爱人治好的,你如果觉得靠不住就别用。”
周长贵听出他的护短,有些着急的摆手:“欸,怎么说两句就急了?我又没说她靠不住,我就……”他气得笑了笑:“行,行!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现在是彻底向着她了!合着咱俩这么多年的革命友谊,还比不过你媳妇儿的半句话是吧?”
不过老谢说的话他还是信的,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他咧嘴笑了笑:“沈妹子,那我试试看。”
姜兰接过沈夏手里的小铁皮盒,打开便能够看到淡黄色的膏体,闻起来有一股草药香。
她挖出一块,轻轻的涂抹匀在周长贵的伤腿上。
周长贵嘶了一声,不受控制的晃了下腿。
姜兰吓了一跳,忙停下动作:“这是怎么了?”
屋子里的人也看过来。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周长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不住哈,沈妹子你这药膏里边是不是放了薄荷?凉丝丝的直窜天灵盖,不过……”
他晃了晃自己的腿,感受几秒后眼睛一亮:“好像真的不怎么痒了,那股子痒劲一下子没了大半……”
沈夏笑了笑:“对,这里面有俗称‘蛇倒退’的扛板归,还有蒲公英,薄荷,金银花藤和炉甘石粉,专门治花脚蚊子的。”
第19章 我的爱人有本事
“真的不疼了?这么快?”姜兰满脸惊喜,原本在旁边玩耍的三个娃娃也好奇的跑了过来,探着小脑袋看来看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姜兰眼中还带着几分笑意,先是拍了拍皮猴一样的二儿子:“去去去,都别在这里添乱,待会儿你爸又要发火了。”
三个活泼的孩子闻言又跑到了不远处的沙发上,胡乱折腾起来。
又过了几分钟,周长贵感觉腿上肿得发亮的硬块几乎感觉不到痒了,他用手轻轻按了一下,疼痛感也微乎其微了。
原本看上去红肿吓人的伤处变成了淡红色,伤势轻了不少。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从瘙痒灼痛得痛不欲生到几乎感觉不到不适,中间的变化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不是说被花脚蚊子咬了得在家躺半个月慢慢熬吗?居然真的有治花脚蚊子的药膏?
“真神奇,真的感觉不到痒了……”
见周长贵要下床走动,沈夏开口劝阻道:“周同志,你先不要乱动了,你的腿还没好全,现在走动的话容易伤到筋骨。”
她从自己布包里又掏出一小罐铁皮药膏,递给了姜兰:“早晚各抹一次,大概三天就可以痊愈。”
姜兰如获至宝,看向沈夏的眼神尽是惊喜与感激:“小沈,这次可真是多亏了你啊,我记得你娘是赤脚医生对吧?想来这方子就是她研究出来的,可真是了不起……”
原本听沈夏说要试试她并没有抱太大期望,毕竟众所周知被花脚蚊子咬了只能慢慢熬,谁知沈夏的药膏却这么管用,怪不得之前牛副厂长的爱人总是夸沈夏医术精湛。
连最烦人的花脚蚊子都能解决,可不是医术精湛嘛。
听到姜兰夸赞赵红梅,沈夏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神情带着几分自豪:“对,这是我妈研究出来的方子,帮村里很多人都治了病。”
不远处的周长贵听到沈夏不要下床走动的叮嘱,伤腿悬在床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他是个倔驴,因为爱面子从来都不听别人的吩咐,不过沈夏身份特殊,医生的话他总不能不听。
在谢长洲调侃的视线下,他轻咳几声又尴尬的把腿抬了上去:“看什么,不过你别说……你这媳妇儿除了爱砸碗之外,的确有些本事。”
他后面的声音有些小,似乎是不太习惯夸人。
“只是有些?”谢长洲挑眉看他:“忘了之前有多难受了?”
“很有本事很有本事行了吧。”周长贵被气笑道:“真是拿你们两口子没办法。”
外面天色渐黑,沈夏两人婉拒了姜兰嫂子留下吃饭的邀请。
姜兰一直送到院门,手里拎着他们之前买来的麦乳精和水果糖,有些着急:“这些东西拿回去吧小沈,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我们怎么好意思收东西。”
沈夏侧坐在了谢长洲的自行车后座上:“一码归一码,这是来探望周大哥的礼品,嫂子你就别客套了。”
随即她挥了挥手,朝姜兰告别。
姜兰站在原地,又着急的喊了一声:“这夜里路滑,骑车要慢着点啊……”
谢长洲在前面骑车,而沈夏则在后面举着手电筒照明,另一只手揽住他细窄的腰身。
夏夜里海风十分凉爽,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几声虫鸣。似乎是顾及沈夏在后面坐着,他骑的很慢。
“没想到你的医术这么精湛,居然还有祖传的药膏。”
忽然听到他的声音,沈夏心里美滋滋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谢长洲夸自己比听到别人夸更让她高兴:
“那是,我的本领可大着呢。”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下意识的去想自己刚刚的话听上去是不是太不谦虚了?
怎么就改不了一激动就爱说大话的毛病。
小的时候她只要这样讲沈平山就会奚落她脸大不知羞,谁知却听到他含着笑意的声音:
“嗯,爱人有本事,我的脸上也跟着沾光。”
他又道:
“坐好了。”
嗅着前方男人身上传来的若隐若现的皂角香气,沈夏也跟着弯起唇角。
*
翌日,沈夏中午回了家准备做饭,因为谢长洲今天要去市里开会,所以她只做自己的就可以了。
昨天留好的后腿肉和五花肉还新鲜着,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刚将留好的鲜五花肉切成薄片,正要拍蒜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姜兰的呼喊声。
“来了!”
沈夏高高的应了一声,拿旁边的湿布擦了擦手,随即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姜兰站在院子里,左手拎着两盒当地特产的珠江牌椰子糖,另一只手提着一瓶水果罐头。
沈夏忙将她迎进屋,给她倒了一杯水:“嫂子,怎么还专门拎着东西过来了?”
姜兰坐到了板凳上,闻了闻室内若隐若现的油香味,笑了笑:“正做饭呢?闻着可真香。”她十分欣慰的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以后猪肉土鸡蛋都要吃,这样才能营养均衡,对你好也对孩子好。小谢一个月工资可不少呢,你们娘俩再怎么都不可能把他吃穷,所以别省着。”
听她这么说,沈夏脸上倒是有些害臊。
因为她这段时间的花销可不少,光是上次去黑市就花了几张大团结,虽说每个月的开销不至于把谢长洲的工资都吃空,但也吃了一大半了。
姜兰想到了正事,将两罐椰子糖放到了桌子上:“我这次来是跟你报喜的,我们家周同志的腿已经完全不痒了,早上一瞧还结痂了呢,想来很快就要好了。这椰子糖是老周的朋友送的,据说比大白兔奶糖还要好吃呢,弟妹你也尝尝。”
看到那上面的“珠江牌”沈夏就想到了什么,这款椰子糖需要在国营商店里边用糖票抢,是个稀罕东西。
她之前在国营商店看到过,不过对于当时还抠搜的她来说,一块五一罐的价格当然舍不得。
沈夏露出惊喜的表情:“呦,这可是个稀罕东西,我上次在国营商店看到过,不少人排队抢呢。”
见沈夏喜欢,姜兰也跟着笑起来,又想到什么:“不过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她将黄桃罐头放到了桌子上:“这罐罐头是我替同事送的,因为她家小儿子也被花脚蚊子给咬了,就托我过来问问你看这罐头能不能换一盒药膏?”
第20章 谢工的神医媳妇
沈夏思索了一下,她祖传下来的止痒膏配方需要用到的基本上都是些常见药材,一小瓶的成本也就几毛钱。
“我再去给你拿一罐药膏嫂子,东西你收回去就好了,咱们熟人不讲究这些。”
自从她搬来家属院之后,虽然因为不擅长交流没和姜兰多亲近,不过姜兰对她的好她是记得的。
没一会儿沈夏又从里屋拿出来一罐铁皮止痒膏递给了姜兰:“喏,还是早晚涂两次,三天见效。”
对于她一块递过来的东西姜兰连忙摆手:“这可不行小沈,东西给你你就拿着,你买药材还有熬药装盒,哪一样不费功夫,咱们是熟人不错但我不能让你白忙活。”
现在天气炎热,正是花脚蚊子出没的高峰期,海岛上不少人都需要消肿止痛的药膏。
从那之后姜兰又带着几个人过来换药,拿的都是家里的海货或者的确良布,手表之类的实用东西。
家属院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所有人都知道,没过多久厂里谢工有个“神医媳妇儿”专治花脚蚊子的消息就传了出去,来找沈夏换药的人越来越多。
“沈同志,你看这猪肉能换药膏吗?”
“别挤别挤,你看看我的沈同志,我这可是刚捞上来的海鱼,足足有两斤重呢,您看看能换几罐止痒膏?”
“的确良布能换吗?沈同志你看这花色多漂亮,用来裁衣服最合适了。”
……
看着周围人递来的各种东西,沈夏眼睛都快花了。这些物资可都是实用东西,往常都是限量的,眼下却能够看到这么多,快要堆成了小山一样。
她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收不住,温声的回复着周围人。作为一个从小穷惯了的人,没什么比看到这么多稀罕东西更让人高兴。
虽说现在打击投机倒把,不过那是涉嫌有私下钱票交易的,像沈夏这种“以物换物”的交易方式就比较安全了。
短短几天时间,家里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因为需求量太多,沈夏又收来许多药材跑到厨房熬制止痒膏,比例是按照赵红梅留下的方子,分毫不差。
炼化药材的步骤不算麻烦,最费力的就是捣药材,她捶了一小会就觉得手腕有些酸疼。
之前她在村里捣药可是个中高手,现在肚子大了做什么都有些不方便。
旁边的谢长洲忽然出了声:“你教给我怎么弄,我来捣药。”
沈夏这才发现他就在自己身后,闻言点了点头,利索的将石臼递给了他。
谢长洲按照沈夏的吩咐开始捣药,他力气很大,捣起药来居然比沈夏还要快上不少。
没一会儿,他将捣好的褐色药汁递给沈夏看:“是这样吗?”
“对,研磨成这样就可以了。”
谢长洲点了点头,并没有立刻转过身去,而是望了她几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怎么会忽然想起来卖止痒膏?”
听他说起这个,想到自己这几天赚到的东西就觉得成就感满满,她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肚子,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当然是为了换东西啊。”
谢长洲动作微僵,思索了几秒,将石臼放到了桌子上,语气有些闷:“以后你还是别卖止痒膏了。”
沈夏闻言杏仁眼圆睁:“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他嫌自己卖这些东西丢人了?
也是,他毕竟是坐办公室的人,肯定瞧不上这些买卖,说不定还会嫌弃草药味大。
她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他开口:“我会多接几个项目的,还有学校的代课,你不需要这样挺着大肚子忙来忙去,我知道最近家里开销大,但我养得起你和孩子,你不用为了钱操心。”
听着他说的话,沈夏终于明白了他这么怪异的原因,原来他是觉得自己缺钱才忙活的。
心里的火一下子消了,甚至有些感动。
她清了清嗓子,解释了一下:“不是的老公,你误会了。”
他显然已经将“老公”听耳熟了,直接问道:“哪里误会了?”
“我是为了换东西才卖的止痒膏没错,可是不是因为咱们缺钱,我很喜欢囤东西的感觉,而且想到我妈研究的止痒膏能帮这么多人,我就打心眼里高兴。”
她又道:“你不用去接什么项目,不如在家里帮我捣药熬药,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忙来忙去了。”
谢长洲思索了一下,觉得她提出的方案可行,于是搬过来一把铺着垫子的竹椅在旁边:“你就在这里坐着,剩下的交给我。”
沈夏笑得眉眼弯弯,心满意足的走到了旁边的竹椅上。
又过了几天,家里不知不觉多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像海货,猪肉还有小鱼小虾之类的吃食,水果罐头白兔奶糖,甚至还有的确良布和羊毛线之类的……
沈夏为此专门让谢长洲将家里闲置的地窖清理出来用来放东西。
先不说这么多东西堆在家里会不会太显眼,还有就是外面实在是没地方挂腌肉了,只能放在地窖里。
地窖里阴凉不见光,比放在外面还能保鲜一段时间。
沈夏扶着肚子走下楼梯,看到谢长洲正在地窖里忙活,他撸起半截袖子,额头的汗珠沾湿了刘海。
她走过去递过一块手帕。
谢长洲愣了一下接过,随意的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
忽然他动作一顿,将那块手帕放到鼻尖闻了闻。还真是香的,是一种没闻过的香味,有点像雪花膏但又淡雅一些。
他擦过汗后随手将那块手帕塞进了西裤的口袋里。
沈夏没留意到他的小动作,一脸惊叹又满意的打量着地窖满满当当的食材。
能囤这么多东西在家,整个家属院也找不到第二个像她这么“富有”的人。
这么多东西不知道能吃多久。之前虽然老是嚷嚷着要实现吃肉自由但是几张大团结的支出她还是心疼的。现在有了这么多吃的,或许真的要实现吃肉自由了。
忽然,沈夏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是有人送来了一条野生石斑鱼吗?那条鱼是新捞上来的而且足足有两斤重呢,咱爸妈在市里可吃不到这么新鲜的野生鱼,待会儿你去拿个木桶给他们邮过去吧。”
红星机械厂所在的位置比较偏,属于保礁县,谢长洲因为工作原因留在这里定居。而他的父母还有几个兄弟姐妹都在市里工作,他们夫妻两人平时回去的时间少,寄条鱼回去也不错。
? ?感谢cecilez宝子的月票~
第21章 眼红得不行
谢长洲抬眼打量了一下周围快要堆成小山的物资,缓缓的点了点头:“也好,正好我明天要去县里,直接捎到邮电局寄过去。”
他又道:“你爸自己在家,也给他拿一些过去吧。”
沈夏知道谢长洲是好意,因为他完全不知道沈平山是什么德行。东西送过去就是肉包子打狗,基本都进了宋青青的肚子里。
想到自己看过的剧本里写到,自己难产死后沈平山一滴眼泪都没掉,却在宋青青出嫁的时候哭得老泪纵横,说她死得早也算是全了宋青青的心愿。
想到这她就一阵恶心。
既然沈平山没把她当闺女,她又凭什么要把他当爹。
“不用,他吃不来这些好东西。”沈夏回答得有些敷衍,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气。
谢长洲察觉到她的不愉,于是就没再坚持。
翌日一早,夫妻俩将收拾好的野生石斑鱼去鳃掏掉内脏,放进了竹筐里,竹筐底下铺着一层碎冰,外面还裹着一层湿布袋。
这样可以确保邮到市里的时候还是新鲜的。
之后沈夏便看着谢长洲背着竹筐骑着自行车离开了,而她收拾一下之后也去了厂医院上班。
凭一己之力能治得住花脚蚊子,沈夏的名声传出去,俨然已经成为了半个神人。
走出换衣间的时候,沈夏发现值班的小护士一个劲的朝她挤眉弄眼。
她觉得好笑又有些疑惑:“怎么了?”
小护士嘻嘻一笑,捋了下自己的头发:“嫂子,我听说您那里有治花脚蚊子的止痒膏。”
沈夏露出笑容:“怎么,消息都传到你那里了?”
“嫂子你说得这是哪里话,有本事的人出名最快了,现在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您能治花脚蚊子!”
她从自己随身布包里掏出一罐友谊牌的雪花膏:“嫂子,我哥也被花脚蚊子给咬了,您看这个能换吗?”
沈夏了然,明白了她过来的目的,从自己的花布包里翻找一阵:“正好还有一罐。”
不远处,田小蓉站在护士台前边悄悄打量着,眼红得不行。
一阵脚步声传来,是宋青青穿着白大褂走了过来:“小蓉,你在这发什么呆呢,九床的病人情况怎么样?”
田小蓉回过神来:“我看过了,九床已经稳定下来了。”她又扯着宋青青的胳膊过来,让她朝前边看。
宋青青看过去,只见一名小护士和沈夏交换了东西,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田小蓉的手指扯着自己的袖口,语气里尽是酸味:“青青你看,又有人找沈夏换东西了,那可是友谊牌的雪花膏呢,抹到脸上又香又滑,平时我都不舍得买……”
宋青青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她自然没少听说过沈夏这段时间的光辉事迹,因为一个“止痒膏”不少人登门去她家换。
“这沈夏什么本事都没有,就是有一个好妈,据说这是她妈传下来的方子,已经帮她换了不少东西呢,好多人拎着海鱼螃蟹去她家,说是家里好东西都快堆不下了……”田小蓉酸溜溜的舔了舔嘴唇:“两斤重的大鱿鱼,也不知道是什么味……”
察觉到沈夏要转身了,田小蓉立刻像是做贼心虚一样的侧过头来,她看向宋青青,语气带着幽怨:
“青青,我实在是看不得她这么风光,要不……”她咽了下口水,眼中藏着怨毒:“咱们给她举报了吧!”
宋青青回过神来,有些烦躁的叹了一口气。
举报的事情她早就想过了,可是沈夏没有收钱票就构不成投机倒把。能不能举报成功不说,跟对方交易的都是家属院里的人,即使能够举报成功那也是相当于把整个家属院的人都得罪了。
现在举报讲究实名制,到时候不就成了过街老鼠。
“怎么了青青,你觉得这法子可行吗?”
宋青青摇了摇头:“这法子行不通,到时候把整个家属院都得罪了,我们还怎么在这里上班?”
“你说得也有道理。”田小蓉垂头丧气:“那就真要看着沈夏越过越好?上次我可是偷听到陈主任跟院长谈话,在那里大力引荐沈夏转正呢!她不是才初中毕业吗,要什么没什么,凭什么转正跟你享受一样的待遇?!”
这句话像是刺一样扎进了宋青青的心里,她的拳头不由紧握。
一直以来,她仰仗的优越感不就是比沈夏漂亮优秀吗?
“要是能把沈夏手里的偏方都弄到手就好了,说不准我们也能大发一笔呢……”
田小蓉无心的话在宋青青脑袋里重重划下一痕。
是啊,如果能把赵红梅留下的偏方都弄到手就好了,到时候连陈主任都会对她刮目相看吧?
*
这日,沈夏在家卖止痒膏的时候发现其中一位婶子的症状不太像是被花脚蚊子叮咬的症状,她的伤口看上去更严重,伤口处起泡流脓,有溃烂的迹象。
沈夏看着她撸起的袖子皱紧眉头,又问了一遍:“婶子,你这确定是被花脚蚊子咬的吗?”
被沈夏这么一问,对面的婶子也不确定起来,她思索了一阵:“好像不是花脚蚊子,是一种小黑虫,就芝麻粒那么大,被咬过之后疼得我整宿睡不着觉。”
听她这么说,沈夏心中立刻就有了猜测。
海蚤。
这是一种出现在海岛渔村的虫害,比花脚蚊子的毒性更猛,抓挠后会溃烂流脓。
沈夏回过神来:“婶子,你这是被海蚤咬的,毒性比花脚蚊子更猛。现在的止痒膏治不了海蚤……”
她想到赵红梅留下的一本医书里似乎记载过,原本她是将那本书记到了滚瓜烂熟,可是时间太久了有些记忆已经模糊了,她得回去再翻翻。
“这样吧婶子,你过两天再过来吧,到时候我调配新药。”
婶子忙起身朝她道谢。
沈夏下午正好休班,她也没再耽误,坐上渔船回了老家清水村,用了大概十几分钟。
沈家的房子在村里中规中矩,是常见的石砌海草房,有三间正屋,红漆的院门上还写着“勤俭持家”。
沈平山此时正在家歇着,他干瘦的身体裹着件粗布汗衫,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嘴里还叼着旱烟:
第22章 宋青青是个小偷
“夏夏,怎么挺着大肚子过来了?”
他的视线先是在沈夏手里扫过,发现她居然什么都没带瞬间就有点不高兴了,因为之前沈夏每次回门的时候都会孝敬他些好东西。
其实不是过年过节的时候不讲究这个,沈平山心里也清楚,所以他一边领着沈夏往里走一边变着法子的暗示她:
“隔壁老张的二闺女春花来看他,手里大包小包的,还给她爹买了一盒大前门的香烟呢……”
沈夏怎么听不出来他的意思,全当做没听到,直到沈平山又重复一遍的时候她不耐烦了:“春花姐生病,张叔推着牛车送她去镇上,为了给她看病欠了好几个窟窿。”
沈平山瞬间息了声,不自在的咳嗽一声:“爹也不是找你要东西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看,小谢收入这么高,你连一盒烟都不愿意孝敬给我,村子里其他人听到了不得戳你脊梁骨?”
沈夏已经进了堂屋,回头看了沈平山一眼:“那是他的钱,他的钱在他手上,你要是想要烟就去找他要。”
“欸……那我咋好意思找他要?”沈平山揣着胳膊:“他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那他不是都把工资上交了吗?”
他狐疑的看着沈夏。
“谁跟你说他都上交了?他要是上交了我至于顿顿吃咸菜窝窝头?你没看到我都瘦了?”
沈平山打量沈夏。
还真是瘦了不少呢,至少瘦了十几斤。
她这副模样让他恍惚了一瞬,想到了自己那爱唠叨的亡妻。
听沈夏这么说,沈平山心里一股火,像是一只发怒的公鸡:“这谢长洲咋这样,他拿那么多工资一分钱都不舍得给你?你咋不找他闹。”
沈夏摸着自己的肚子:“我肚子太大了闹不动,你是我爹应该替我出气,让他把钱都给我。”
听沈夏这么说,沈平山的怒火又熄下来,不自在的抽了一口烟:“我……我一把岁数了经不起折腾了,那谢长洲个子那么高,要是把我打进医院,还不是要你为难……”
沈夏听得心里直发笑,她早就知道沈平山就是窝里横,根本就没有胆量去闹事。更何况他只会心疼宋青青,哪里可能会因为自己没钱花就去闹事。
见他终于像是心虚一样当个鹌鹑之后,沈夏开了锁,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她要找的医书就在这里,自从赵红梅去世之后她便把母亲的遗物都整理好放到了闺房里,偶尔会看看当做念想。
这是她没出嫁之前一直待的屋子,房间很小,周围布满了灰尘,可以看得出来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当初宋青青的父亲去世,母亲改嫁,沈平山就将老战友的女儿接了回来照养。
宋青青一来就抢占了原本沈夏的屋子,是赵红梅心疼女儿,将原本的杂物间又改造出一间小卧室,又请村里木匠将窗户改得大了一些好通风。之前赵红梅还在的时候,去采草药的路上还会摘点野花回来插在沈夏的屋子里。
看着地上因为窗户的折射而透出的光亮,沈夏恍惚了一瞬。
她熟练的从自己床底下翻出一个木箱子。
打开木箱子,沈夏神情一冷,看着空了一角的箱子出了门:“我妈的医书呢?”
沈平山正坐在八仙桌前抽旱烟,闻言动作一僵,没有去看沈夏:“什么医书?你妈那些东西不都被你收起来了吗?”
“你再装,有人进过我房间是不是?宋青青?”
随着她试探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沈平山像是被踩中尾巴一样:“什么青青,这和青青有什么关系?!你妈的那些医书我都烧了,省得你整天神经叨叨的!”
“烧了?”
“对!”
他这样回着,沈夏却留意到了他根本不敢与自己对视。
做了沈平山这么多年的闺女,沈夏对他撒谎的样子,一清二楚。
注意到沈平山正悄悄打量自己的神色,于是沈夏便顺着他的话发火:“我妈那些医书是几十年的心血,你居然给烧了?!”
“是我做的不对,夏夏,你妈已经没了,你总不能因为几本医书又要跟爹发火吧?”他这样道歉,却因为沈夏相信了自己的说辞而松了一口气。
沈夏知道如果自己现在戳破,沈平山当天就会给宋青青送信让她藏起来。
既然这样,不如将计就计。
已经懒得再看沈平山一眼,沈夏离开了沈家。
*
晚上吃过饭,沈夏坐在院子的竹椅里才想到了什么。
在原本的故事线里,宋青青是医术精湛的貌美后妈,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被周围人称作神医,她称那都是她自己潜心钻研的。后面还被破例提拔到省城工作,和男主谢长洲的结合被称为一段佳话。
可是直到现在宋青青都医术平平,远没有书里描述的那样厉害。
一个恐怖的念头忽然袭向沈夏。
宋青青能够大杀四方的金手指该不会就是自己母亲的医书吧?
她气得坐不住了。
什么女主,明明就是小偷,抢了别人东西还在自己脸上贴金的小偷。
还自己潜心钻研的?
我呸,真是不要脸!
翌日上班的时候,沈夏瞅准陈丽经过,故作惊慌的开口:“不好了,我的医书被人偷了!”
陈丽动作一顿,问了一句:“什么医书?”
沈夏挤出几滴眼泪,看上去可怜极了:“是我妈留给我的医书,她已经去世了我拿那本书当个念想,谁知道却被人偷走了,以后哪一天见到她我可怎么交代……”
陈丽眉头紧皱,沉吟片刻:“小沈,你先别慌张,我这就让大家都找找,不过你怎么确定是被人偷走了而不是不小心掉了?”
“因为……”沈夏看向正好走来的宋青青与田小蓉,眼底划过一抹寒意:“我看到宋同志偷走了我妈的医书,就在刚刚我还看到她拿着翻呢。”
宋青青浑身一僵,气得浑身发抖。
她刚刚根本就没翻过那本医书。
不过除了发抖还有些恐惧,因为那本书真的在她身上。
可是沈夏是怎么知道的?!
? ?感谢草莓佳和cecilez两位宝子的月票~~
第23章 偷窃实锤
她的手下意识的探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那里赫然有一本书。
自从昨天拿回来医书之后她还没来得及看,原本想着趁着今天午休的时候好好研究一下,谁成想沈夏居然喊着自己偷了她的东西。
众目睽睽之下,宋青青咬住下唇脸色有些难看。
旁边的田小蓉听不下去了,下意识的为自己的好友出头:“沈夏,怎么会有人坏到你这种程度,小的时候喜欢诬赖欺负青青也就算了,怎么长大了都不放过她!”
她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举手朝陈丽道:“陈主任,刚刚我跟青青去了病房,我可以作证她手上根本就没什么医书也没有在看,这一切都是沈夏的诽谤!”
她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子挡住宋青青。
在田小蓉的眼里,沈夏是十恶不赦喜欢耍小聪明的恶棍,而宋青青则是善良又懦弱的化身,她见不得自己的好友受欺负。
宋青青也强迫自己回过神来,她咬牙道:“陈主任,我刚刚真的没有看夏夏姐的医书,我全程在病房里查看病人的情况。小蓉,还有几个护士都可以作证。”
被提到的几个护士也纷纷开口,表示刚刚宋青青的确在病房里忙活,没看过什么医书。
陈丽微微皱眉,看向旁边的沈夏,尽管目光透着质疑,但她心中又觉得沈夏不是喜欢凭空造谣的人。
沈夏丝毫不慌,语气平静地叙述:“你前半个小时是在病房没错,可是你中间换了一次衣服对吧,我在换衣间亲眼看到你拿出来了。”
宋青青气得不行,她中间的确进过一次换衣间,但是并没有把医书拿出来过。
可惜的是当时换衣间没有人,找一个证人是不可能了。
“你胡说八道沈夏!”田小蓉怒气冲冲道:“我们青青不是那种手长的人,况且你当初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夺过来,非要等到现在才跳出来,还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沈夏扶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大肚子:“你也看到了,我挺着大肚子怎么跟她抢?万一她把我推倒了怎么办?我没你那么傻,当然是等人多了指正她最合适。”
她看向躲在田小蓉身后的宋青青,目光冰冷:“想要证明自己很简单,你敢让我翻一翻身上有没有医书吗?”
早在刚到医院的时候,沈夏就注意到宋青青那带着得意的神色以及鼓鼓囊囊的口袋。
那本医书被她快要翻烂了,大小厚度一清二楚。
之所以隐忍到现在自然是为了让宋青青被公开处刑,毕竟对方可是最爱惜自己的名声和脸面了。
既然偷了她的东西,不但要原封不动的吐出来,还要付出代价!
听到沈夏提及“搜身”,宋青青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眼眶通红的抹着泪,看上去楚楚可怜:
“夏夏姐,你说搜身就搜身,我要是真让你搜了岂不是要被别人笑话?况且,你这是故意污蔑我,我脾气再好也是有底线的,不能一直这样被你欺负……”
她向来会拿捏人心,一番话说得委屈又激愤,让人情不自禁地去共情她,心疼她。
可是沈夏却完全不吃这一套,宋青青的反应她都看在眼里,这恰好说明了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否则她怎么死死的捂着不让人搜?
而且十几年来在对方身上吃过无数次亏,沈夏对她的这些把戏手段已经了如指掌了。
周围人看宋青青这副样子,都有些不舍,看向沈夏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责怪。
“搜身”的确是太伤人自尊了,怪不得宋青青反应这么激烈。
陈丽在中间夹着怎么都不是,正要想一个折中的法子的时候,却听到沈夏含着哭腔开口:
“那本医书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平时把它当做宝贝一样寸步不离身,我知道要求搜身是有些过分,不过希望大家可以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如果是我误会了宋同志的话,我愿意给她写道歉信,亲自登门请求她的原谅。”
这一番话说得感人肺腑,周围原本看向沈夏的尖锐目光又化作了理解和同情。
尤其是陈丽,她的母亲今年刚去世,对于沈夏的心情她完全能够理解,沉吟道:
“那我就当个担保人,这样吧青青,你把外套脱下来给小沈看一下,如果真的是误会,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宋青青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真是奇怪,沈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居然还学会跟自己一样卖惨了?
她紧紧咬着牙,骑虎难下。
沈夏已经说得这么有诚心了,如果不体谅不就说明自己做贼心虚吗?可是一旦体谅了,她不就坐实了“小偷”的名声了吗?
趁着宋青青走神的时候,沈夏压根就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往前迈了一步,轻而易举的将她口袋里的那本医书抽了出来。
她早些年无论是捕鱼还是插秧,手脚出了名的利索。
泛着黄的纸,封面用墨水写着《赤脚行医三十年手记》,底下落款是“赵红梅”。
宋青青吓了一大跳,瞠目结舌的看着沈夏手里的那本医书。
田小蓉原本是要骂沈夏的,可是看着她手里那本泛着黄的手写医书,又说不出话了。
周围传来吸气声,似乎是没想到外表看上去善良柔弱的宋青青居然真的偷了沈夏的医书。
陈丽的表情也冷了下来:“宋同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宋青青固然聪明,但还没经历过这样被人抓包的场面,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人证物证都在,还是说你妈也叫赵红梅?”沈夏的声音中带着彻骨的冷意,对于宋青青厌恶到了极点。
“怎,怎么不能……”宋青青脱口而出:“赵红梅是我的养母,我也算是她的闺女,而且这本来就是养母留给我的,不信你们看……”
说着,她翻开沈夏手里医书的最后一页。
只见上面写着:赠予女儿青青。
沈夏低头看去,看到自己的名字被篡改成了“青青”,忍不住气笑了。
宋青青这个小偷,连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都要剽窃,实在是无耻!
第24章 孕检
宋青青吞了下口水,有些不敢看沈夏。
这是她昨晚模仿赵红梅的字迹改的,起初只是一些嫉妒作祟,没想到这些隐秘的小心思居然帮了自己大忙。
是的,嫉妒,虽然外人都说她比沈夏学历高还苗条,但是她其实是嫉妒沈夏的。
嫉妒她有一个那么好的妈,而自己的妈却把自己丢下改嫁。
嫉妒她明明样样不如自己,却有一个定了娃娃亲的好老公。
自己凭本事进卫校到厂医院工作,而沈夏只要动动嘴皮子求求她老公就行了,真是不公平。
见局势反转,田小蓉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沈夏,你仔细看看这是留给谁的医书?这是你妈留给干闺女的,想想也是,你这半吊子医术哪里比得上青青,即使选一个继承人那肯定也要选一个优秀的。”
“依我看是你嫉妒青青得到了传承,故意在这里作妖污蔑青青,就是想把医书抢走是不是?真是不要脸!”
她得意笑道:“可惜啊可惜,你没想到赵红梅女士在后面专门写了这是留给青青的,想来就是怕你这个白眼狼使绊子去抢吧?”
周围人同样议论纷纷。
陈丽看向沈夏的眼神也有些复杂,没想到居然看了这样一场闹剧,到头来是沈夏的自导自演。
老实说,她对于沈夏很失望,为了抢走医书居然污蔑同事,还让医院这么多人看她演戏,实在是过分。
沈夏拿起那本医书仔细嗅闻了一下,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容。
果然,是姜黄汁的味道。
妈这么多年来写字的习惯还是没变。
这副样子在外人眼里,大概是觉得她疯了,都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还笑得出来。
宋青青看着她的笑容,心中莫名有些发毛,嘴上善解人意道:“夏夏姐,我知道从小到大你一直都眼红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道歉信就不用了,你把医书还给我就好了。”
她的眼底藏着几分得意与激动。
到头来,医书还是落到了自己的手上。
“还给你?我的东西凭什么要还给你?”沈夏举起那本医书:“宋青青,你只知道用淡黄色的墨水模仿我妈的字迹,恐怕不知道我妈有个习惯就是在墨水里加姜黄汁吧?”
宋青青身体一僵,原本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什么意思……?”
田小蓉骂道:“沈夏,你在这里搞什么鬼,什么姜黄汁乱七八糟的?!”
陈丽却瞬间明白了:“用姜黄的根茎磨成粉,拿温水调开就能写字,写在纸上是淡黄色,和普通的墨水没什么区别。但是姜黄有种特性,那就是用火熏烤的时候,字迹会变成橙红色。”
沈夏带着几分敬佩的看了陈丽一眼,点了点头:“陈主任说得没错,我妈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篡改药方和偷抄,所以坚持用姜黄汁混着栀子汁一起写字。”
很快,就有小护士拿来了蜡烛。
半分钟后,被烛火熏烤过的一整页逐渐变成了橙红,除了“青青”两个字。
宋青青的脸都白了,攥紧自己的掌心,似乎是想不到赵红梅居然还留了这一手,她咬着牙道:“我承认那两个字是我自己加的,不过这的确是养母送给我的医书,毕竟上面又没写你的名字。”
沈夏吹灭了蜡烛,看向负隅顽抗的宋青青:“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你说这是留给你的医书,那么你告诉我第32页记录的是什么方子?”
宋青青僵住了,她都没来得及仔细看,怎么会知道?
“是栀子止血方,专门治渔民出海磕碰导致的外伤出血和皮肤红肿。用黄栀子果5个捣烂,加少量灶心土调成糊状,外敷伤口,既能止血,又能消肿止痛。”
因为已经将这本书翻看过无数遍,那些方子仿佛已经烙印在了沈夏的脑海里。
陈丽接过医书一看:“还真是……一字不差。”
“这不公平!”田小蓉喊道:“这肯定是你事先背好的,有本事让我们青青说第几页。”
“好啊。”沈夏好整以暇的看向宋青青:“你来说,多少页?”
宋青青的嘴唇紧绷。
无论是多少页她都说不出来,因为那不是她的医书。
长时间的寂静仿佛已经说明了答案。
田小蓉不敢置信的戳了戳宋青青的胳膊:“青青,你是不是被她吓傻了?你倒是说啊,你也说一个。”
“我……”宋青青干巴巴的咽了下口水。
周围的人都不是傻子,现下这种情况哪里还分不出来究竟是谁偷了谁的书。
一时之间,所有看向宋青青的眼神都变得复杂尖锐起来。
“偷窃”向来令人不齿,还有人杂七杂八的讨论着,说自己之前丢了的东西是不是也是被宋青青偷走的?看上去这么光鲜亮丽,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品行败坏的小偷。
陈丽看向宋青青的眼神简直失望到了极点,没想到她居然要将别人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也要偷走,看上去老实规矩,怎么心思这么毒。
她厌恶的撇过视线:“宋同志,别忘了你的道歉信,对了,记得亲自登门去小夏家里好好赔礼道歉,好好求她原谅。”
说完,她便带着沈夏离开了。
宋青青孤零零的站在原地,听出来陈丽对她的称呼从“青青”变成了“宋同志”,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一旁的田小蓉满脸复杂的拍了拍宋青青的肩膀:“青青,真是你偷,拿的啊?”
“闭嘴,烦死了。”
田小蓉被她忽然的发火吓了一跳,不敢相信这是从温柔腼腆的宋青青嘴里说出来的。
宋青青却已经懒得顾及她,捂着脸跑进了换衣间。
*
回到家之后,沈夏便将那本医书放在了家里好好保存着。
除了这本医书之外,还有赵红梅的其他遗物也被她整理带了回来,因为她发觉沈家即使锁着门也不安全。
抚摸着赵红梅留下的东西,她心中暗暗想着: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抢走这些东西。
很快,便到了孕检这一天,谢长洲特意请了一天假陪她一块。
第25章 确认双胞胎
早饭是谢长洲起了大早做的,一道海鱼炖豆腐,一份煮得香甜的地瓜饭,还专门给沈夏蒸了一份蛋羹,上面洒了一层薄薄的香油和小虾米。
沈夏照例吃了不少饭,她的胃口向来好,而且孕晚期的反应比较弱。不过在孕早期的时候,她也很少有呕吐吃不下去饭的情况,想来肚子里的两个孩子都是不折腾的乖宝宝。
吃完饭之后谢长洲就去刷碗了,沈夏站在院子里晒了一会太阳走了几步,没一会儿看到他走了出来。
谢长洲穿着的确良白衬衫和深灰色的西裤,衬衫下摆扎进了裤腰里,愈发显得肩宽腿长,脚上是一双三接头皮鞋,被他擦得锃亮。
每次出门的时候,他都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又漂亮。
沈夏在他的美色里沉迷了一会,回过神来问了一句:“东西都带齐了吗?”
谢长洲拎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他点了点头:“搪瓷缸,干粮,还有孕检介绍信,都拿着了。”
抵达县人民医院后,两人迎面和牛副厂长的媳妇王芳芳碰了个照面。
王芳芳手里也拎着个帆布包,正要往外走,看到两人时愣了一瞬,看向沈夏时更是惊呆了:
“哎呦喂,这是夏夏吧?这么短时间不见你居然瘦了这么多,要不是小谢在你旁边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王芳芳的目光从沈夏身上扫过,只见她原本臃肿的身体不知不觉瘦了许多变成了十分丰腴的体型。那张减去肥肉的脸轮廓变得清晰精致,笑起来还有浅浅的梨涡,因为孕期的原因身上萦绕着温柔母性的气质,令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之后就很难挪开。
可把王芳芳给震惊坏了。
“婶子早就说了,你一看就是一个美人胚子,小谢能娶到你这么一个媳妇可真是享福喽。”
沈夏被王芳芳直白的话语夸得有些羞涩,当下夸人的方式还是比较含蓄的,现在这也是因为王芳芳性格爽朗直白的原因。
听到王芳芳说最后一句,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谢长洲。
谢长洲笑着点了点头,见旁边有人推着车子经过,自然的将沈夏往自己的怀里拢了拢,另一只手护住她的肚子。
王芳芳看着两人这副亲密的姿态,心中感叹着还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她脸上也露出笑容,看着眼前郎才女貌的两人,越发觉得登对。
当初厂子里的人都议论来着,搞不懂前途无量的谢工怎么会娶回来一个乡下胖妹。
可是现在一瞧,明明是人家小谢有眼光嘛。小夏人长得水灵,医术还好,跟小谢在一块最合适不过了。
注意到王芳芳打趣的目光,沈夏不自在的轻拍了一下谢长洲的胳膊。虽说他们是领了证的夫妻,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影响到底不好。
她又跟王芳芳寒暄了几句:“婶子,你怎么也来县医院了?”
王芳芳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探望一个亲戚,你们这是……”她想到什么:“来孕检是吧?”
沈夏点了点头。
“呦夏夏,我瞧你这肚子怕是快要生了吧?”
“还没有婶子,现在才七个多月。”
“七个多月?”王芳芳瞠目结舌,伸手摸了一下沈夏的肚子:“七个多月的肚子有这么大吗?你们进去好好瞧瞧,我咋感觉像是双胎呢。双胎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之前我在老家的时候就见过怀了双胎的女同志,那肚子也是比其他人大一圈呢。”
谢长洲闻言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沈夏的肚子。
跟王芳芳告别之后,两人就进了产科诊室。
诊室里是一位女大夫,姓王,脸上带着笑容看上去十分和善:“来了?先躺那吧。”
沈夏扶着腰,在谢长洲的搀扶下慢慢的平躺在了硬木检查床上,七个月的孕肚将布拉吉的布料衬托得高高隆起。
“放松点哈,别绷着劲。”王大夫搓了搓手,俯身在沈夏腹部轻轻按下去,顺着隆起的肚子缓缓游走,眉头先是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这腹围可比同月份的大不少啊……”
谢长洲在旁边站着,他第一次做爸爸什么都不太懂,闻言立刻紧张的开口:“腹围太大?这是好还是不好?”
“别急别急。”王大夫摆摆手,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指尖在沈夏左下腹停顿片刻,又移到右上腹:“这边一个硬邦邦的,是胎头。这里圆滚滚的,像个臀位……哎?不对……”
她手指微微用力,在腹部不同位置反复按压,滑动,眼神越来越亮,忍不住笑道:“恭喜你了这位男同志,你媳妇这肚子里,怕是揣着俩呢!”
“两个……?”谢长洲迟缓的回应了一声,随即不敢置信似的又问了一遍:“真的是两个?两个孩子?”
虽说周围人经常说沈夏的肚子比其他人的更大很有可能是双胞胎,但是真的确诊下来又是另一种感受,像是被惊喜砸懵了一样。
王大夫朝检查床上的沈夏笑道:“瞧瞧,您爱人都高兴得找不着北了,应该是第一次做爸爸吧?”
她把听诊器递给谢长洲:“你自己听听看,这是两个胎心。一个慢些,一个快些,间隔得明明白白。”
谢长洲接过听诊器贴上,两道鲜活的心跳声钻进耳膜,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也跟着一块加快了,和肚子里的两个孩子达成了某种共鸣。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手指都有些颤抖。
沈夏一直在打量着谢长洲的表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不克制的喜悦。
心里也像是打翻了蜂蜜一样。
尽管早就知道肚子里是一儿一女两个娃娃,此刻却像是被谢长洲的情绪所渲染了,也忍不住勾起笑容。
真好,如果自己的一双儿女知道他们的父母这么爱他们,肯定也会很期待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吧?
离开诊室的时候,沈夏明显感觉谢长洲搀扶自己的动作更小心了,他道:
“没想到居然是双胎,等回去之后我就跟爸妈他们报喜。”
? ?试水顺利通过,感谢各位宝子的支持和追读~
第26章 往家里报喜
两人离开县医院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来到了邮电所往市里发了一封电报。
沈夏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很快就看到谢长洲离开柜台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喜色。
她站起身来,问道:“电报已经发出去了?”
谢长洲点了点头,下意识看向她的肚子,伸手扶住了她的腰,自从知道她肚子里面怀的是两个孩子之后,他比以往更紧张了:“已经发出去了,这里有台阶,慢一点。”
沈夏被他紧张兮兮的动作逗笑了:“不用这么紧张,肚子又不会飞走,也不用时时刻刻盯着扶着,我现在走路很利索,而且……”她朝四周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老觉得街上的人在盯着她和谢长洲看:
“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让别人看到了笑话。”
谢长洲没松手:“比起来其他人的眼光,我更在乎你和孩子的情况。”他的目光落在沈夏的脸颊上,注意到她微微泛红的脸色还是改成了搀住她的胳膊:“嗯……算了,这里的人的确多一些,那到前面人少的时候再搂着吧。”
沈夏面带几分羞涩的点了点头。
尽管知道谢长洲这么紧张自己大多数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但她还是因为他的关心而感到了一些属于夫妻之间专属的在意与甜蜜。
她之前胖,脸上一层肥肉加上气血不足即使脸红也不明显,可现在她白皙的脸颊和耳垂都漫上一层红色,像是天边的红霞。
谢长洲目光一顿,不自在的侧过头去。原本他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看她脸红又觉得气氛变了不少,心上更像是在被一支小刷子轻轻的勾。
邮电所门口路过的人不少,或许是沈夏和谢长洲这对夫妻的长相很出挑,加上他们甜蜜恩爱如同新婚小夫妻的样子,自然引来路上不少人的侧目。
沈夏耳尖的听到了路过的行人夸他们生得俊,男同志疼老婆,两人十分恩爱之类的话……
心中说不出的自豪与高兴。
往常她的日子过得太不如意了,一般都是站在路边看别人小夫妻恩爱和睦的样子羡慕得不行。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为了被别人羡慕的对象。
她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下巴也微微抬起。
坐了客轮返回了家属院,步行回家的时候听到后边响起自行车的喇叭声。
只见姜兰骑着凤凰牌的自行车从后边骑了过来,后边还载着闺女周爱兰。
她看着谢长洲搀扶着沈夏腰的这一幕,停下车子打趣笑道:
“老远我就看见有人搂着腰往前走,我还在想是谁家这么恩爱,原来是你们啊。要不都说这男同志结婚有了娃娃之后就成熟了,这一看可不是嘛,之前没结婚的时候小谢天天在厂子里泡着不着家,现在有了老婆孩子,走路都要搂着,真是疼媳妇疼到心坎里了哦。”
谢长洲也是属于脸皮比较薄的人,听姜兰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移开了话题:“嫂子,你们这是去哪了?”
姜兰笑着道:“我去接丫头放学回来,你们这是去哪了,怎么还背着帆布包,这是出远门了?”
沈夏摸着肚子笑了笑:“我们去县医院孕检了。”
“孕检?哦对,七个多月了的确应该查一查,那医生怎么说?”
“情况很好,而且我们检查出来肚子里怀的是双胞胎。”沈夏笑着回道。
“双胞胎?!”姜兰惊了一下,先是让周爱兰下了车,又把脚蹬踢上走过来,看着沈夏的肚子:
“我嘞个乖乖,之前我就说过你这肚子比同月份的大说不准是双胞胎,没想到还真是,哎呦喂双胞胎可不常见,这下可算是双喜临门了。”
周爱兰扎着麻花辫,辫子上还绑着红头绳,小姑娘对于生得标致的人向来比较喜爱。之前沈夏生得胖自然算不得漂亮,可是对方瘦了不少现在看上去丰腴动人,周爱兰自然是喜欢的。
她眨了眨眼睛,隔了几秒辨认出这是谢叔叔的媳妇,看着对方隆起的肚子十分好奇,刚要上手去摸就被姜兰打了一下手。
她收回了手,有些委屈的看向自己的妈妈。
姜兰叮嘱她道:“忘了妈之前教过你什么了,不能随便碰人家的肚子。”
姜兰又朝沈夏笑道:“弟妹,让你们见笑了,小孩子手劲大没个轻重,我已经说她了。”
沈夏见周爱兰撅着小嘴别过头的样子只觉得十分怜爱,早在之前她就很喜欢这个聪明又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没事的嫂子,爱兰想摸就让她摸一下没事的,就当作是和弟弟妹妹提前打招呼了。”
她温柔的看向周爱兰:“而且我相信,爱兰一定会轻轻的摸,对不对?”
“对!”周爱兰应了一声,还是下意识去看姜兰的脸色,见对方无奈笑着点头的时候轻轻摸了一下沈夏的肚子:
“圆鼓鼓的像个大西瓜,等弟弟妹妹生出来之后肯定和婶婶一样漂亮!”
周爱兰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对于沈夏的温柔,她更喜欢这个婶婶了。
“小沈,你真是惯着她。”姜兰嘴上这么说,眼里却尽是笑意。
沈夏笑着道:“摸一下也没什么,希望肚子里的两个宝宝可以像爱兰一样聪明。”
“哎呦你可真是抬举她了。”姜兰笑得合不拢嘴。
*
市里,杨秀兰接到通知之后就在传达室取走了盖着红戳的黄色电报单,看到发报人写着小儿子“谢长洲”的名字,她路上就迫不及待的拆开看了。
因为自己小儿子向来独立不念家,让她没少挂怀,平时除了问候之外就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而现在距离谢长洲上次问候还不到半个月,想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拆开看到电报单里面写着:
夏夏怀双胎,母子均安,勿念。
——谢长洲
简单的十一个字,杨秀兰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手指都在抖。
“双胎?哎呦双胎……”
她一刻不停,马不停蹄的往家里奔。
第27章 可真能干
谢怀德正坐在家里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忽然听到门锁“咔嚓”一声,是媳妇杨秀兰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张电报单,眉梢之间尽是喜意。
“快别看了老谢,你猜是谁发电报过来了?”
谢怀德放下手里的报纸,思索了一下:“长洲?还是谁?”
“就是咱们家老三。”杨秀兰激动地走过去,递过去电报单给他看:“天大的好消息,算了,我不说了,你这个当爷爷的自己看。”
谢怀德接过打眼一瞅,拿下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又戴上眼镜重新看了一遍,往常儒雅讲规矩的人都有些不淡定了:“双胎?双胞胎?我没看错吧?!”
“瞧把你给乐的,可不是真的,老三媳妇儿夏夏怀的是双胞胎,咱们家老三可真能干。”
谢怀德被她说得老脸一红,挥了挥手:“你胡说什么呢,这么大人了不害臊。”
“我说的不对吗?”杨秀兰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拿起桌子上的陶瓷办公杯,掀开盖喝了一口:“双胞胎可不常见,一下子就有两个娃娃,咱们家老三可不是有出息。”
她穿着很讲究的的确良短袖衬衫和藏蓝色的细褶半裙,头发挽成了圆髻,用一根银质的小发簪固定着,笑眯眯地开口:“夏夏这肚子也真是争气,一下子就给咱们家老三揣了俩娃娃。”
“你也知道咱们家老三结婚晚,家属院里边跟他一块长大的发小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才结婚。之前因为孩子的事我没少发愁,这下好了,夏夏肚子里怀的是双胞胎,咱们家老三终于赶上其他人了。”
谢怀德赞同地点了点头:“这倒是,老三这孩子太有自己的主见,整天不着家,以后有了孩子想来就稳定下来了。”
“可不是嘛,整天闷头搞什么研究,也不爱跟人打交道,现在结婚了才好一点。”杨秀兰一边应着一边挎上了自己的帆布手提包。
见她开门,谢怀德转头问了一句:“你去哪啊?”
“我去市里百货大楼买点东西回来,给老三邮过去。”
“我跟你一块。”谢怀德手忙脚乱的拿起自己的外套。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两口子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回来了。因为都有体面的工作平时坐办公室,加上年龄大的缘故,乍一搬这么多东西累得直喘气。
谢怀德走在后边:“你说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老三那边又不是买不到,他搬回去也费工夫。”
杨秀兰将东西放到了桌子上,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回头剜了他一眼:“你这就不懂了,我们买了他和夏夏不就不用买了吗?你看看我买的这些东西,麦乳精,阿胶还有鱼油和奶粉,哪一样不是孕妇需要的?对了,咱家不是还有几尺的确良布吗,你也拿过来。”
杨秀兰忙活了一阵将这些都装进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帆布大包里,见谢怀德走过来又接过他手里的的确良布:“咱家是不是还有攒下来的粮票跟肉票,你也拿过来一些。”
谢怀德又往卧室跑了一趟,回来见杨秀兰正往包里放一沓大团结,他几步走过去,微微皱眉:“你这是拿了多少张?”
杨秀兰用牛皮纸将“大团结”仔细包好又放进钱夹里,这里面是她数过的:“二十张。”
“二十张?!”谢怀德一边压低声音一边朝四周紧张地看:“你这给的太多了,要是让老大媳妇跟老二媳妇知道了……”
他叹了一口气:“到时候又要闹了,当初老大家跟老二家生孩子,一人给了十张,老三家给的太多了。”
杨秀兰动作没变:“老三家的情况不一样,老三是响应号召去了国家重点的重型机械厂工作,那地方听上去光荣可是都偏到山沟沟里去了。咱们都在市里,平时就照顾不到,多给几张也是应该的,再说了……”
她顿了顿:“小儿子最有出息而且回家的时间少,我怎么能不多疼一点。”
见谢怀德还要说些什么,杨秀兰打断他:“那就算是这些都不论,老三媳妇儿肚子里的可是咱家头一个双胞胎,当然要多给一点。一下子就揣了俩,这钱当然也要按两个娃娃来算……”
说着说着她又觉得不够,从自己钱包里又抽出六张大团结:“现在差不多了。”
谢怀德张了张嘴,又像是被她说服了:“算了,随你吧,不过这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
“你放心,你不说我不说,谁还能知道。”她打包好东西,朝谢怀德吩咐道:“待会儿你就送去邮电所给老三家寄过去。”
*
自从从医院回来之后,沈夏发觉谢长洲对自己的态度更加小心翼翼,现在连饭都不让她做了。知道她中午会回家午休,便每天骑着自行车到厂医院接她回家,给她做午饭,然后再把她送到医院上班,如此重复。
这天中午家里的铁皮信箱忽然多了一张邮政的取件通知单,谢长洲看到是市里的父母邮过来的,便骑着自行车去县里邮电所去取了。
沈夏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坐了一会儿,太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因为临海的原因,海岛的夏天比陆地凉爽一些,没有那种闷热干燥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晒着太阳小憩了一会,直到听到开门声睁开了眼睛,看到谢长洲推着自行车走了进来,自行车后座绑着一个大大的邮包。
“我回来了。”
听到谢长洲的声音,沈夏扶着肚子走了过去,见他单手将邮包拎了下来:“爸妈邮过来的,外面热我们进屋吧。”
沈夏点了点头,跟着他一块回了屋。
打开层层叠叠的包裹,便看到了里面的帆布大包。
沈夏拉开了帆布大包,惊讶的发现公婆邮过来的东西还真是不少。
两斤红糖,两罐麦乳精,桂圆干和红枣各一袋,一瓶鱼肝油,一斤奶粉,一把上海牌的小蒲扇,一瓶蛤蜊油,几尺的确良布还有两条高腰孕妇裤和一件宽松的的确良衬衫。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钱夹。
第28章 大手笔的公婆
沈夏打开钱夹一看,只见里面各式各样的票据,粮票肉票油票还有布票,除此之外还有一沓大团结。
她拿出来数了数,居然有二十六张,足足有两百六十块钱,差不多快要相当于她在厂医院一年的工资了。
怎么都想不到公婆居然这么大手笔,她惊讶得合不拢嘴,朝旁边的谢长洲看去:“怎么这么多?”
谢长洲似乎不怎么惊讶:“他们的工资不比我低,既然给了就收下吧,这是他们给儿媳和未来小孙子的礼物。”
沈夏想了想也是,谢长洲出身高职工家庭,他的父母都是坐办公室吃国粮的人,否则也没有能力供养他上清大甚至去苏联进修。
谢长洲的父亲谢怀德是国营钢铁厂的轧钢车间主任,母亲杨秀兰是市人民医院的护士长,两口子的工资加起来比普通家庭高出来不知道多少。
两百六十块钱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可是对老两口来说或许就是洒洒水。
看着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沈夏脸上浮现出笑容:“这么多东西,感觉可以吃好久了。”
谢长洲点了点头,拿起那一包奶粉:“这种奶粉是用来给孕妇补营养的,我给你冲一杯你尝尝喜不喜欢。”
沈夏忙不迭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仔细想想她还没喝过奶粉呢,也不知道是什么味。既然是奶,是不是有腥味。
谢长洲从厨房里端着搪瓷杯走出来了,他轻轻吹了吹:“有点烫,要晾一会才能喝。”
大概过了两分钟,谢长洲又吹了吹,伸手触碰了一下杯壁,觉得差不多了递给了沈夏:“好像不怎么烫了,你尝尝。”
沈夏接过,有了咖啡的教训之后,对于这种没喝过的新奇东西她都有了戒心,先是轻轻抿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
还真是好喝。
没有她预想中的腥味,浓浓的奶香还甜滋滋的,喝起来有点像大白兔奶糖,可真是美味。
她轻轻舔了一下唇角,这次喝了一大口。
谢长洲看她这副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很喜欢喝?”
沈夏点了点头:“甜滋滋的,你要不要尝尝?”
谢长洲不喜欢喝甜的,原本想要拒绝,但见她的搪瓷杯已经递了过来,鬼使神差的低下头喝了一口。
沈夏迫不及待的问他:“怎么样,好喝吗?”
谢长洲细细品味了一下,不知怎么地耳根有些红:“嗯……”
见沈夏还要递过来,他忍不住笑道:“别总是想着我,这奶粉是买给你喝的,用来补身体的,我不爱喝这些甜的。”
见他说不爱喝甜的,沈夏就没再坚持了,很快将搪瓷杯喝得见了底。
“还要不要再喝?”
沈夏摇了摇头:“再喝就有点腻了,一天一杯刚刚好。”
谢长洲笑着点了点头:“你如果喜欢的话,以后我再去买几罐奶粉囤在家里。
想到刚刚那甜滋滋的滋味,她觉得再来几罐也不错,笑着点头道:“好啊。”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沈夏刚躺下却听到旁边传来沙沙的翻阅纸张的声音,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发现谢长洲正倚在床上,借着昏黄的灯光翻阅着一本书。
她微微侧过头,看清了那本书的名字:《妇幼保健常识》,旁边还放着一本《孕期食物营养谱》。
沈夏没忍住笑出声,自从确认双胞胎之后谢长洲仿佛比她还要紧张,每天不是盯着她的肚子就是研究些孕期的书。
听到她的笑声,他侧过头,轮廓漂亮的单眼皮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我把你吵醒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书,又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晚上看书的确不是个好习惯,睡吧。”
沈夏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了。
谢长洲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见她不说话莫名有些慌,又想到了曾经吵架的场景,她也是这样不说话盯着他瞧一阵,然后忽然爆发。
他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沈夏眨了下眼睛,好奇的问道:“真是奇怪,怎么孕检之后你就变得紧张兮兮的,你瞧,你眼下都有黑眼圈了,两个孩子对你来说压力很大?”
她想,或许是谢长洲还没有做好成为两个奶娃娃父亲的准备,所以现在才会焦虑精神紧绷。
“有点,不过也不全是。”他好看的眉头皱起,终于说出了自己担心的地方:“双胞胎的确是好事,不过生两个孩子对于孕妇来说要凶险很多……”
他的眉头一直皱着没有松开:“明天下班了我去厂医院带你检查一下吧,你之前总是吃窝窝头营养肯定跟不上……”
沈夏瞬间就明白了他这段时间紧张兮兮的原因,原来是因为自己。
心中一道暖流划过。
在原来的剧情里她因为大大咧咧加上觉得孕检花钱太多余,直到难产生下来一对儿女的时候才知道怀的是双胞胎。
不过那时候一切都无力回天了。
如果在故事里她做了孕检,在谢长洲的照顾和提醒下结果会不会有所改变?
沈夏不知道也不重要了,只要专注于当下就好了。
谢长洲说的也正是她所想的,她已经正常饮食了一段时间,面色也红润不少,正好可以做个检查看看这段时间的身体状况,避免意外的发生。
沈夏点了点头:“好,我记得你明天要去开会是吧?应该会回来得早一些,那等你回来了就来厂医院找我。”
*
翌日,沈夏刚走出厂医院的换衣间便听到前面有些吵,走过去发现是有一位小护士和宋青青起了争执,争吵声传遍了走廊。
“就是你偷的,你这个小偷居然还不承认,你都偷了沈医生的医书还有什么不能偷的?!”
“你……你在这里红口白牙污蔑人,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我根本就没看到你的钱夹,你故意污蔑我!”
沈夏有些兴致,凑过去问了一下旁边看热闹的人:“这是怎么了?”
周围人见她问,饶有兴致的开口:“嫂子你来了,也没什么,好像是宋医生偷了别人小护士的东西。”
? ?感谢草莓佳和q文-de两位亲亲的月票~
第29章 厂草
沈夏点了点头,又朝被小护士堵在中间的宋青青看去。只见对方满脸憋屈,似乎是为了维护形象,尽管额头冒青筋也没有说脏话,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
“我真的没偷你的钱夹。”
跟宋青青打了十几年交道,对方的一个表情沈夏就能够猜到她心里所想,见她这副隐忍不发的样子便猜到她这次是被冤枉的。
不过沈夏只打算看戏,毕竟宋青青被人污蔑跟她可没关系。
宋青青余光瞥到沈夏,想到什么忽然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你说钱夹是在换衣间被偷的是吧?之前我进换衣间的时候夏夏姐也在,不信你就问她,看看我是不是从来都没碰过你的柜子。”
见周围人的目光又朝自己看来,宋青青的尤为灼热,似乎是希望自己帮忙作证说句公道话。
不过她这个算盘算是打错了。
沈夏侧过头去,眉眼冰冷:“我之前换衣服的时候没留意看,不过宋医生毕竟有前科,偷一个钱夹也不稀奇。”
周围人纷纷点头同意,正是因为宋青青有前科,所以大家丢了东西都会第一个怀疑到她的头上。
宋青青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没想到她居然会说出这种鬼话出来。
要知道沈夏虽然跟自己不对付,但是人却是少有的实诚不会撒谎落井下石,这也是她一直嘴笨斗不过自己的原因。
可是现在沈夏居然也会说瞎话了。
宋青青气得不轻:“你胡说,夏夏姐,这么多人在你就不能说一句实话?你明明知道我离袁护士的柜子很远,根本就没碰到过。”
“别叫我姐,你当时偷我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是你姐?我沈夏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可没有你这种小偷妹妹。”
听到沈夏一口一个“小偷”,宋青青的脸都快要绿了。
对面的袁护士不依不饶:“你别再岔开话题了宋医生,快点把我的钱夹交出来,否则我就要告诉陈主任让她来主持公道了。”
听到“陈主任”,宋青青浑身一个激灵,她现在名声本来就不好,实在是不想再把事情给闹大了,咬着牙道:“你丢了多少钱,我补给你还不行吗?”
袁护士一愣,随即眼珠子一转:“一张大团结。”
“一张大团结?”宋青青正要掏自己的钱夹,听她这么说瞠目结舌:“你怎么可能会随身装着一张大团结,不会是在故意讹我吧?”
“就是一张大团结,我原本想去买一块上海牌手表的,现在钱没了你赶紧还给我,否则我真的要告诉陈主任了,我还要去派出所报案,把你这个小偷抓起来。”
袁护士笑道:“你原来就因为偷了沈医生医书的事让上边颇有微词,再来一桩不知道工作还能不能保得住啊?”
听她这么说,宋青青皱紧了眉头,从自己的钱夹抽出六块五毛钱,像是在剜肉一样:“我身上只有这些,剩下的明天再补给你。”
袁护士欢欢喜喜地接过了:“那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我们可说好了,明天你必须得给我补齐。”
看到她眼底一晃而过的得逞,宋青青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早就听说这个袁护士喜欢耍小聪明,没想到她居然故意讹自己,想来她根本就没丢什么钱夹。
一下子就没了一张大团结,宋青青被气得眼前发黑。
可恨她自己先慌了阵脚,否则怎么都不会轻易上当
袁护士被宋青青瞥向自己的眼神吓了一跳,没想到看上去柔美动人的宋青青居然会有这么怨毒的眼神,像是毒蝎子一样。
她吞了下口水,攥紧刚到手的六块五,十分提防地看了宋青青一眼,随即匆匆离开了。
见正主已经离开,周围围着的几个小护士也一块散了。
沈夏正要跟着一块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宋青青含着怒火的声音:
“夏夏姐,你明明知道我没偷为什么不肯帮我作证,害我白白损失了一张大团结!”
沈夏侧过身子,见她这副委屈的样子只觉得痛快:
“帮你作证?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凭什么要帮一个偷过我东西的人作证?而且你忘了吗宋青青,从小到大你可是没少诬陷我,只是丢一张大团结还真是便宜你了。”
小的时候,沈夏被宋青青污蔑过很多次。对方偷吃过年的水果糖把锅甩给自己,不想写的作业就说是被自己撕了,自己辛辛苦苦喂的牛羊都会被对方抢走功劳。
偏偏漏洞百出的说辞沈平山都信了,每一次都要拿着扫帚打她。有的时候赵红梅不在,她的胳膊和小腿都被打出一小片青紫几天都消不下去。
再次注视着宋青青的眼睛,沈夏勾起一抹笑容,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比起来你对我做的,这才哪到哪啊,宋青青,过去的那些账咱们一笔一笔的算。”
宋青青莫名被沈夏盯得心里发毛,一时都不敢相信赵红梅那个大窝囊生的小窝囊居然会这样看自己,目光凶狠得像是看到了一块肉恨不得嚼碎吞下肚一样。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睁睁地看着沈夏转身离开,站在原地还是觉得心头一阵冷意。
沈夏怎么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简直像是换了芯子一样……
*
大概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沈夏刚在病房查看过病人情况之后,见值班的小护士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沈医生,你爱人来找你了。”
小护士眼中还残留着激动,手舞足蹈的比划着:“长得又高又俊像个电影演员似的,肤色也比咱们厂子里其他男同志白净不少,穿着的确良衬衫一看就是个干部模样。”
旁边另一个年长些的护士笑着开口道:“小刘你刚过来还不知道,那是咱们厂里的总工程师谢工,不仅长得俊还有本事,是厂里的厂草来着。”
她又对沈夏道:“沈医生,那你先出去瞧瞧吧,别让谢工等得着急,反正这里也没什么事情。”
沈夏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离开了病房。
第30章 可以平安生产
刚下了一层楼,便在走廊和谢长洲碰了个照面。
他似乎是上来找自己的,周围不少小护士都偷偷盯着他红了脸颊,因为他的长相的确无可挑剔。
见她挺着大肚子走过来,他几步上前扶了一下:“会议加时了所以回来得有些晚,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沈夏摇了摇头,看到他额头的汗水便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先擦一擦吧。”
谢长洲接过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已经跟陈主任打过招呼了,现在离医院下班还有半个多小时,我们正好做一个检查,然后我载你回家吃饭。”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两人很快来到了妇产科,接诊的是颇有资历的李医生,她戴着眼镜从办公桌前抬头,看到了两个熟人。
无论是厂里的总工程师谢工,还是就在医院上班的沈夏,都算是她的半个熟人了。
“呦,谢同志这是带着沈同志过来检查?”
谢长洲点了点头,扶着沈夏坐到了椅子上,将沈夏的状况概括了一下:
“李医生,我爱人前天检查出来怀了双胞胎,她之前饮食很单调导致营养不良,现在已经补了一段时间身体,您帮忙检查一下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双胞胎?那真是恭喜啊。”听过谢长洲的话,李医生了然的点了点头:“你们的担心我理解。”
她仔细瞧了一下沈夏的脸色,又翻开她的下眼皮看了看:“你们别太慌,我看小沈同志现在气色很不错,想来之前的补营养是有效果的,不过我们做几个检查再看结果确实更稳妥。”
沈夏很快就去做了各式各样的检查,测了血压,心率和血常规,之后又去检查了心肺和肝肾功能。
报告单到了李医生手里,她定睛看了一会儿,笑道:“检查结果很健康,不贫血,血压心率也都在正常范围内,你们可以放心了。”
听到她这么说,沈夏心里的那颗大石头终于重重的落下。
身体健康就说明她可以完成双胞胎的妊娠到生产,不用再担心像故事里那样因为体质太差难产死在手术台上了。
谢长洲也松了一口气:“多谢了,李医生。”
李医生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不过还是要提个醒,双胎毕竟比单胎风险高,后期一定要多注意休息,不能劳累,营养也得跟上。”
她看向谢长洲,叮嘱道:“谢同志,你得多盯着点,小沈同志要是舍不得吃,你就多劝劝,双胎妈妈不容易,营养跟不上去,大人孩子都遭罪。”
谢长洲点头,又询问了一阵注意事项。
离开妇产科的时候,沈夏感觉自己的脚步都变得轻盈许多,像是踩在了云朵一样。
她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再一次感慨着,活着真好,能够平安活到老,可真好。
谢长洲一只手搀扶着沈夏,另一只手翻看着刚刚记录下来的注意事项:“刚刚李医生说的话记住了吗?以后不要再省钱了。”
沈夏点头如捣蒜:“我以后都不会再亏待自己了,我一定会好好活着。”
她以后哪怕当一个“败家子”都不可能再勒紧裤腰带吃糠咽菜了。
谢长洲脚步一顿,有些复杂的望向她:“你在说什么傻话,你当然会好好活着。”
“嘿嘿是啊,有这么帅的老公,死得太早岂不是亏大发了。”她开口,真情实意道。
谢长洲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没想到她话说得这么直白,原本按照他的脾气遇到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肯定会顾及面子问她说什么胡话。
但是不知道想到什么,原本要说的话在嘴里拐了个弯,只变成了一个浅浅的:“……嗯。”
他发觉自己的妻子其实像是一只刺猬一样,心思敏感又脆弱,偶尔逞强之后遇到打击又会缩回壳里。
可怜又可爱。
她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说些俏皮活泼的话,一改往日的放不开,他非常乐见这一幕,也很爱听她讲的话。
既然这样,脸皮其实可有可无。
他另一只手与她交握,温声道:“要下楼梯了,注意看脚下。”
*
下午的时候,沈夏忽然见田小蓉鬼鬼祟祟的朝自己走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和宋青青搭伙偷一件什么东西。
她皱着眉头看向对方:“你怎么了?”
“也,也没什么,我是替别人问问你那止痒膏还卖不卖,她打算下班了也去换一点。”
“卖。”
沈夏正要走开,又听到她急匆匆的开口:“你先别走啊,这么急做什么,我还没问完呢……”
田小蓉显然没有什么撒谎的天赋,心虚的时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对了,你……你爱人下班时间是不是比我们晚一点?那他那时候应该不在家吧?”
沈夏放下擦手的毛巾,眯着眼睛打脸她:“这关我爱人什么事?你究竟想做什么?”
“欸你急什么,我就,我就问一问都不行了,因为我那个亲戚她比较腼腆,不喜欢跟男同志讲话,所以我才多一句嘴。”
沈夏冷笑一声,正要怼她忽然瞥到前方门外有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喇叭裤的布料露出来一块。
她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田小蓉是替宋青青来问的。
她记得刚刚陈主任似乎把宋青青叫出去说了一番话,现在想想或许就是道歉信的事。
是的,宋青青到现在都没有就医书的事情向自己登门道歉,想来陈丽催她了,她这才来派田小蓉过来打探,目的就是要赶一个谢长洲不在家的时间段。
毕竟,这么丢人的事情,她哪里会当着谢长洲的面做,她可是暗恋谢长洲来着。
想通中间因果之后,沈夏看着那门外一小片衣角,别有深意的笑道:“他今天要加班不在家,等下班了你让亲戚过来买就可以了。”
田小蓉很快就将消息报告给了宋青青。
*
下班之后,沈夏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坐着。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她眼中划过一抹笑意,朝正在院子里浇菜的谢长洲喊了一声:
“老公,有人来了,你去开门吧。”
? ?付费1开始pK啦,希望宝子们可以多多支持,尽量不要囤着看哦,每天追读有助于书籍成长,让我们一起浇灌小树苗吧~(送花)
第31章 公开处刑宋青青
谢长洲应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水壶,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宋青青,看到谢长洲的那一刻她仿佛整个人都懵了,陷入了几秒钟的呆滞,随即便是心虚的恐慌,不动声色的将手里的道歉信往袖子里藏了藏。
“姐夫……”她的声音干巴巴地,心中早就将传递假消息的田小蓉骂过无数遍,硬着头皮开口:“你咋在家?”
谢长洲微微眯起眼睛,他觉得宋青青这话问得很奇怪。
她一个客人来问他这个房子的主人为什么会在家?
“嗯,下班了。”他回答得言简意赅,不想跟她过多交际。
先不说他这个人原本就不怎么社交,其次,宋青青撺掇沈夏闹厂子的事情他还记得,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
宋青青也意识到了自己问了多么蠢的话,补救似的又笑着开口道:“我听说厂里最近任务重,还以为你在办公室里边加班呢。”
“来找你姐是吧?她在院子里。”谢长洲说着就往前走。
宋青青尴尬地跟在后头。
“你来了?”院子里的沈夏从竹椅上坐起来,先一步进了屋。
宋青青也跟着一块进了客厅,见这宽敞明亮比自己那员工宿舍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客厅,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谢长洲从厨房里走出来,端出来一碟沙糖桔和几块水果糖,又拿暖壶帮沈夏和宋青青倒了水。
宋青青的搪瓷杯里是白水,而沈夏的杯子里是红糖水,里面还放了几颗圆润的红枣。
谢长洲倒完之后在沈夏耳边轻声嘱咐了一句:“这红糖水是补气血的,记住不要放太凉,要趁热喝。”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注意到对面宋青青端起杯子时捏得发白的指尖。
宋青青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这是她上周刚做的发型,是时下最时髦的齐肩长发,发尾用烧热的火钳烫出微微外翻的弧度,看上去就十分洋气。
理发的时候她就在想自己洋气会打扮,能把沈夏甩十条街都不止,可是现在心里头的优越感却莫名其妙消失了。
看着杯子里空荡荡的白水,她只轻轻吹了一下就放到了桌子上,皮笑肉不笑道:“姐夫对夏夏姐可真是贴心啊,要是我以后也能找到像姐夫这样有本领还顾家的男同志就好了。”
沈夏笑了一声,当没听出来她话下的意思:“你很羡慕?”
宋青青僵了一下:“……是啊。”
“那就羡慕着吧,毕竟你长得尖嘴猴腮看着就没福气,怕是要羡慕一辈子了。”说着,沈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红糖水。
宋青青刚拿起一块水果糖,险些气得将手里的糖给丢出去。
她说的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长得就没福气,居然还诅咒自己一辈子都找不到好丈夫。
她下意识地朝谢长洲看过去,觉得他这么明事理的人肯定会帮自己说几句话。
谁知谢长洲根本就没看她,听到沈夏的话他没太大反应。
他知道妻子和养妹的关系比较复杂,似乎有些僵,针锋相对并不奇怪。尽管不知道中间发生过什么,但他是站在妻子这一边的,更疑惑宋青青怎么还好意思登门?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没了耐心,开门见山问道:“宋同志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宋青青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脸色有些难看,尽管陈丽那边催得紧给了自己很大压力,可是她实在没办法当着谢长洲的面向沈夏低头。
潜意识里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拿过沈夏医书的事。
她将那颗水果糖又放到了桌子上,尴尬地咳嗽了几声:“也没什么事,我就是过来看看夏夏姐的情况,看到她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先走了。”
这里她一刻都待不下去了,看到两人这么恩爱她心里酸得要命,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霸占着的感觉。
可是沈夏明明哪里都不如自己,对方究竟凭什么?
藏着不屑的目光落到了沈夏的脸上,可是下一秒她却不自觉地皱眉,之前每天一块上班让她忽略了沈夏的变化。
什么时候沈夏居然变得这么漂亮了!
模子还是那个模子,可是那双变大了许多水汪汪又清澈的杏仁眼,原本塌陷的鼻子在没了赘肉之后变得精致小巧起来,肌肤也白里透红,散发着珍珠一样白皙细腻的光泽。
虽说身上的肉还没有完全减掉,看上去十分丰腴,可是怎么都不是之前“圆滚滚的肥婆”,而是“大号的美人”。
宋青青的指甲陷进手心里,眼眸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嫉妒。
小的时候沈夏就长得十分漂亮,粉雕玉琢得像是年画里的娃娃,而宋青青小时候只是占着“个子高挑长得白”,五官只能算是清秀,从小就没少被周围邻居亲戚拉踩。
好不容易沈夏长胖了,样貌成了减分项。毕竟小的时候胖一点被人夸可爱,长大了胖那就要被人嫌弃了。宋青青终于过上了被人夸比沈夏漂亮有气质的日子,谁知对方现在居然瘦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了自己放在竹椅上的花布包,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沈夏看她急匆匆要走的样子,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故意大声开口:“你跑这么快做什么,不是来找我道歉的吗?礼物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把道歉信放哪了,至少要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吧。”
“道歉?”谢长洲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字,询问道:“什么道歉?”
宋青青面色都白了,想要开口阻止沈夏继续说下去:“别……”
可是沈夏哪里会听她的,眼中藏着几分戏谑,故作沉痛的开口:“我一直都知道我的养妹看我不顺眼,没想到她居然使计偷走了我妈留给我的医书据为己有,害我提心吊胆了好几个晚上,幸好有院里的领导帮我主持公道拿回了医书。”
“我这人向来顾及情分,之前你偷我其他的东西我没跟你计较,可是你却动我妈留给我的医书,那可是她几十年的研究成果,实在是欺人太甚!”
谢长洲看向宋青青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第32章 林教授登门道谢
宋青青自然注意到了谢长洲眼神的变化。
该怎么形容这个眼神呢,像是看到了一块抹布一样,鄙夷,厌恶。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了,更想扑过去捂住沈夏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什么讲情分?她分明是巴不得自己身败名裂,自己又什么时候偷过她很多东西,都是污蔑!
看到宋青青的表情,沈夏的心情舒爽极了,她还没有过这么出气的时候,好心情的提醒她:“怎么还愣神了?别磨叽了,快点把道歉信拿出来吧。”
宋青青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那封被压得皱巴巴的道歉信,手指都在颤抖,发出来的声音更是抖得不行。
等念完那封信,宋青青被打击得眼前发黑,快要忍不住流泪的冲动,将那封信扔到桌子上就捂着袖子跑了。
望着她那柔弱得像是被谁欺负过的背影,沈夏痛快得要命,喊了一嗓子提醒她:
“你这道歉信一点诚意都没有,明天上班的时候记得把道歉的礼物给补上,我要十罐水果糖,少一罐我就去找陈主任告状!”
宋青青慌慌张张地推开门跑了出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沈夏终于压抑不住唇角的笑意,唇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爽,实在是太爽了。
既然宋青青小时候偷吃水果糖污蔑自己,那就让她给自己买十罐,自己要好好吃个够。
谢长洲注意到她的表情,唇角也勾起笑意:“这么开心?”
沈夏这才收敛住笑意,不过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偷吃到蜂蜜的松鼠,一本正经的开口:“听到她道歉我当然开心。老公,你以后可要离她远一点,万一哪天她把你的钱夹给偷走了怎么办,那你还怎么上交工资?”
谢长洲笑容一顿,认真的思索起沈夏说的那种可能性。
作为一个“偷窃”的惯犯,盯上自己的钱夹也不稀奇。
他点了点头,想到宋青青时还有些厌恶:“我知道了,我一定会看好自己的钱夹,把工资一分不差的交给你。”
见谢长洲已经成功被自己带歪了,沈夏笑得合不拢嘴:“好。”
*
翌日,沈夏就收到了宋青青送来的十罐水果糖,对方递给她之后就离开了,仿佛是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
沈夏从帆布包里拿起一盒水果糖瞧了瞧,是东方红的什锦糖,虽然比不上大白兔奶糖,但也还不错。
这年头买糖不仅要钱还要糖票,糖票可不好攒,买这十罐糖恐怕费了宋青青不少功夫,怪不得她刚刚脸色黑得像锅底。
沈夏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真甜,比她吃过的任何糖都甜。
十罐糖果肯定是吃不完,她拿起一罐随手给了科室的医生和护士分了几块赚个人情。
水果糖算是一个稀罕东西,承了情的医生护士们都夸沈夏大方。
沈夏笑了笑:“也要感谢宋医生,这些糖果是她给我的赔礼,就是她偷我医书的赔礼。”
众人都是人精,闻此纷纷数落起宋青青的不对,说早就觉得她不安分,手脚不干净。
沈夏听得嘴角翘起。
单是听到这些,一罐水果糖就回本了。
下午上班的时候,沈夏心情颇好,攥着刚取的药膏单子正要转身,忽然听见陈丽跟值班的一个小护士唠嗑,声音压得有些低但很清晰:
“刚去区里开了会,有个大消息——高考要恢复了,就在今年腊月考……”
沈夏的脚步忽然像是生根了一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跳得巨快,随即便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她没听错吧?恢复高考?!就在今年腊月?!!
陈丽跟小护士聊完转过身,回头便看到僵在原地的沈夏,她像是了然了,笑着道:“夏夏,你都听见了?”
沈夏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又问了一遍:“陈主任,您刚刚说的……是真的?真的要恢复高考了?所有人都能考?”
陈丽忽然想到了沈夏的初中学历,明白了她这么激动的原因:“是,你也要考?”
陈丽的话像是给她打了一剂强心针一样:“区里会议刚传的精神,今年就考,腊月里开考。初高中文化都能报名,工人、知青、社员全算上,只要政审过了就成!”
沈夏感觉周遭的声音都变得虚无起来,脑海里只剩下了两个大字:
高考!
恢复高考意味着她迎来了一次腾飞的机会,一次弥补遗憾的机会,一个上大学光宗耀祖的机会……
原本以为初中学历就是尽头了,再怎么折腾也没办法了,注定只能把被迫辍学的遗憾藏进心里。
可是现在,命运给了她第二次机会:1977年12月的恢复高考。
沈夏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她要备战高考!要上梦寐以求的医科大学!
*
沈夏回家之后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爱人谢长洲。
谢长洲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下。
他这段时间听说过关于恢复高考的消息,只是没想到沈夏居然会选择备战高考。
不过望着她那双亮晶晶永不服输的眼睛,他又觉得似乎在情理之中。对于自己爱人的决定,他自然是无条件支持的,点了点头道:
“今年的高考不是推荐制了,是自愿报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对你来说很公平。”
“你不用贪多,这次就考四门。语文、数学、政治是必考的,重中之重,再挑一门你顺手的,理化或者史地都行。晚上我把我珍藏的初高中课本找出来,还有清大的笔记也给你翻出来,数理化我替你把关,我们一步一步来。”
他又想到什么:“还有政审表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明天我就去厂部找人事科。”
听到他的话,沈夏激动得点了点头,心中还有些感动。
自己的丈夫靠谱得简直没话说。
*
红星机械厂外,一辆上海Sh760A停在厂门外,似乎是想要低调所以选择停在了边角不起眼的位置,但是这年头的汽车注定低调不了。
厂里的门卫一眼便看到了那辆车,上海Sh760A,这可是市科研局专项公务车,市里专门给重点科研院所院士的标配公务车。
他心中一激灵,看向面前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老人,肃然起敬:“您,您老刚刚说什么,要找谁?”
林修远扶了自己的黑框玻璃眼镜,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温和,又重复了一遍:“我来找一位小同志,是对我有恩的恩人,她就在你们厂医院工作,名字叫沈夏,你知道她在哪吗?”
第33章 留过洋的周时衍
门卫这次听清了林修远教授口中的名字,“沈夏”,是这位看上去就不是一般人的“恩人”。
门卫在这里工作十几年,他之前就是红星重型机械厂的老职工,对于“沈夏”这个名字他自然是了解的。那是厂里谢工的爱人,最近因为那好用的“止痒膏”没少被人打听,他以为这位老先生也是过来换止痒膏的。
门卫微皱眉头,想起半个小时之前沈夏同志才刚背着花布包出门,两人还搭了话,对方说是有事要回清水村一趟。
而她的爱人谢工此时也在厂里工作,想来家里是锁着门的。
他眉心微皱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位老先生,您老来得不太凑巧啊,大概半个小时之前沈同志回老家了,就在这附近的清水村。欸清水村您知道吗?那一块的石斑鱼和黑鲷出了名的肥,口感可美了。”
“清水村……”林修远缓缓念着这个名字,他来自京市,对于海岛的一个小村庄自然是不了解的。
宋青青正好从旁边背着花布包经过,自然注意到了林修远教授和不远处的轿车,听到“清水村”这三个字,她十分热心肠地开口道:
“您要去清水村?巧了,我也是要过去来着,要不然我带您过去吧。”
宋青青不傻,对于这种看上去就不一般的人物,她自然是想要结识的。
虽然这老人看上去没什么特殊的地方,身上穿的中山装也很旧了,可是他这身上的气质,还有旁边一直站着的警卫员,不难猜出来他绝对是一个大人物。
听到有人恰好去清水村,林修远眼睛一亮:“那可真是感谢你了这位小同志,等到了之后我会让人给你谢礼。”
听他这谈吐宋青青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忙挥手笑道:“不碍事的,顺路而已,领导人同志教导我们要团结友爱,互相帮助,这是我应该做的。”
其实她根本就不打算回清水村,只不过看到林修远之后又改了目标。
看到宋青青思想觉悟这么高,林修远默默点头。
就在这时,那辆上海Sh760A轿车后走下一个人,正是林修远教授的外孙周时衍。
随着他走近,宋青青心跳加快,如同看到了一块肥肉一样。
这人长得还真是斯文俊秀,眼尾上挑像是狐狸一样,虽说没有谢长洲的长相那么夺人眼球,但他身上那种混不吝的气质还真是独特。
尤其他身上穿着一件米色亚麻衬衫和炭灰色的直筒西裤,脚上是一双棕色的手工皮鞋,带着种留过洋的洋气。
这样的男人虽说看着就不是老实的性格,但还真是让人脸红心跳。
林修远介绍了一下:“这是我的外孙,跟着一块来的,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宋青青咽了下口水,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丝,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更加知性温柔了:“好,那我在前边带路。”
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朝周时衍的方向瞥。
周时衍自然注意到了宋青青的目光,看到她时也感慨了一句海岛果然多美人,尤其是这种看上去就柔情似水的美人。
不过也仅此而已,他从小在京市长大,还留过洋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美人,眼前这人还不至于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他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很礼貌:“那就辛苦这位女同志了。”
上海Sh760A一路驶进清水村,出于几分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宋青青借口热让人打开了车窗,刻意将脸靠近窗户,朝路边的人挥手打了招呼。
村口晒谷场边的老榕树下坐着好几个人,看到一辆轿车驶过去,都兴奋得不行,甚至回家叫人出来看。
待看到宋青青那张脸时更震惊得不行:
“这不是老沈家收养来的闺女吗?怎么坐着轿车回来了?这可是轿车啊,看来是真有出息了,老沈要享福了哦。”
宋青青情不自禁露出笑容,将头探得更朝外了一些。
周时衍看她这副没见识的模样,心中原本的一些兴味消失了大半,不过还是好心的提醒了她一句:
“这位女同志,把头探出去窗户很危险,你还是坐好吧。”
宋青青听他这句提醒,才意识到自己打开窗户梗着脖子,恨不得把头都探出去的样子有多好笑,立刻像是个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坐好,脸上臊得不行。
她轻咳一声:“这就到清水村了,不知道你们过来是要找谁?我就是村子里长大的,你说个名字我保准认识。”
林修远坐在轿车后座,温声开口道:“我要找沈夏同志的家。”
至于原因他没过多讲述,毕竟宋青青在他眼里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沈夏?”宋青青的音调不自觉地拔高,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压住声音:“不好意思,你们说的是哪个沈夏?”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这问题太多余,村子里就一个沈夏,她还是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
“清水村的沈夏?确定是清水村吗?”
“对,清水村的沈夏同志。”
宋青青的心里瞬间像是打翻了调料瓶一样,猜测着这位看上去就非同一般的人找沈夏究竟什么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过了两分钟的时间,轿车已经停在了沈家的门口。
周时衍先下了车,随即为外公打开了车门。
沈平山此时正在家里猪圈喂猪,他拎着半桶糠麸混野菜的猪食,另一只手拿着瓢舀往食槽里倒,叼着个旱烟袋骂骂咧咧地:
“丧门星,吃得多下崽少!”
就在刚刚,他才送走了沈夏,对方是过来找什么书的,他不懂这些,但见她还是两手空空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真是个白眼狼。
忽然听到宋青青的呼唤声,他顾不得用瓢舀了,拎着桶直接倒进了食槽里,随即擦了手欢天喜地的迎了上去。
没想到门外居然围着不少邻居,还有一辆气派的轿车和两个陌生人。
他吞了吞口水,心里莫名有点犯怵,用衣摆擦了擦手走了过去。
林修远问道:“请问这里是沈夏同志的家吗?”
“是,不是,啊是……”沈平山结结巴巴的:“是沈夏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吗?这个丧门星,我非收拾她不可!”
第34章 山沟沟里的大美人
在沈平山眼里,沈夏从小就没本事还爱瞎折腾,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一点都没有宋青青乖巧懂事。
早在小的时候,沈夏就不学好,偷别人西瓜砸别人玻璃,害他点头哈腰去道歉。
见坐着小轿车的人找上门来,沈平山的天都塌了,也不知道沈夏究竟犯了多大的事让人找上门来,村里这么多人还看着,害得他老脸都丢光了!
他现在一心只想跟沈夏撇清关系,不能让这个丧门星影响自己和宋青青。
林修远微皱眉头,似乎是想不到眼前这位看上去像是沈夏同志父亲的人居然会说出这么刻薄的话来。
不像是对自己闺女,反而像是对仇人。
他解释了一句:“这位同志你误会了。”看向周围那么多看热闹的人,他开口道:“不如我们还是进屋说话吧。”
对于眼前看上去就气势不凡的人,沈平山像个鹌鹑一样点头如捣蒜。他在家里是“强横专权的父亲”,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在面对比自己阶层高的人时又变成了“点头哈腰的奴隶”。
沈平山一刻不敢耽搁,担心家丑不可外扬便将门给插上了,随即又跑到前头给人倒水放到了八仙桌上。
沈平山也坐在了对面,他下意识就想找宋青青的身影,但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尽管心头没底还是硬着头皮问:
“两位同志,不知道……沈夏她哪里得罪你们了?那丫头从小就不学好,你们别生气,我这次非打死她不可!”
周时衍皱紧眉头:“你真是沈夏同志的父亲?”
沈平山闻言,满脸羞愧地低下头,似乎十分不想承认这一个身份:“我……是,不过那丫头从小就野得很,是她妈带大的。”
林修远似乎看出了点什么,对于这位“恩人的父亲”,原本的感激少了不少:“您真的误会了,我们这次过来是登门道谢的。”
他这次带了礼物过来,不过见沈平山这副态度便没让警卫员拿出来。
沈平山睁大眼睛:“道谢?道啥谢?”他揣着手神情不安:“两位同志,你们别逗我玩了,沈夏她几分本事我这个当爹的最清楚不过,她哪里能帮你们?你们……是不是记错名字了?”
他抱着侥幸问道,刚刚人还是宋青青带过来的,说不准是这俩人记错了名字,把“宋青青”记成了“沈夏”。
“记错名字?不会。”林修远想到马队长给他的那张纸条,清楚地写着“沈夏和红星机械厂厂医院”,照理说是不会出错的。
周时衍已经没了什么耐心,见眼前人把自己闺女当做洪水猛兽一样的态度,想来也不在他们感激的行列:
“我们确定救人的是沈夏同志,原本是去了红星重型机械厂……”
说起来这个名字周时衍有些恍惚,因为他有个师兄就在那个厂子里担任工程师。
“听门卫说家里没人才来了清水村,不知道沈夏同志在哪?快把她请出来吧,我们要亲自道谢。”
沈平山吞了下口水,这才真的确信沈夏是真的撞了狗屎运,正想说些什么忽然见宋青青从里屋走出来,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爹,你先帮我找个东西。”
林修远与周时衍对视一眼,尽管有些不耐,但为了恩人也只能继续等。
大概过了几分钟,两人出来了,沈平山满脸喜悦,朝两人介绍道:“既然是为了感谢我也不瞒着了,这就是我的闺女沈夏。”
他指的是宋青青的方向。
周时衍皱眉,有些怀疑:“这就是沈夏同志?既然你就是沈同志,一开始怎么不说?”
沈平山下意识看向宋青青。
宋青青笑得滴水不漏:“是这样的,我向来就胆子小看到有小轿车过来找我就想探探你们的目的。当初救人的是我没错,不过我救过的人不少,一时没想起来你们,请见谅。”
沈平山在旁边补充道:“对,我就这么一个闺女。”
她又补充道:“我大名叫宋青青,小名叫沈夏,你们看我的工作牌还写着呢,就在红星机械厂厂医院工作,当初救人的偏方就是从我妈那学来的,她可是村里的赤脚医生。”
沈平山笑着补充道:“我闺女青青随她妈姓,小名随我姓。”
见那工作牌上的确写着红星机械厂厂医院,林修远心里已经信了大半。
因为在来之前他是让人先查了红星机械厂厂医院记载的正式职工资料,不过并没有“沈夏”这个名字。
原来那是小名,这就说得过去了。
再次看向宋青青,林修远站起身来与她握手:“这位小同志,多谢你当时在百货大楼前边救了我一命。”
*
因为多了“备战高考”的目标,沈夏每天都动力满满,随身揣着一本高中的数学书,有空了就翻看。
遇到重难点她就拿钢笔划下来,等到晚上就向谢长洲请教。
老公是高材生的好在这里就体现出来了,相当于找了一个免费的好老师,而且她男人长得俊,戴着眼镜讲题的时候可真是别有一番魅力。
就在这时她听到周围人的议论,似乎是什么“宋医生也要备战高考”,还有“宋医生救了一个院士,上班的时候是被一辆小轿车送过来的,可气派了”,以及“宋医生说了,那个院士要给她往大学里写推荐信,还能避开政审的一些小麻烦呢。”
宋青青救了一个院士?
就在这时,宋青青恰好穿着白大褂走过去,神采飞扬的,早就没了几天前的颓势。
看到她时还朝她勾唇笑了笑,满是得意。
沈夏微微皱眉,想到了自己也救过一个搞学术的人,不知怎么地后边就没消息了。
她并没因为这件事情太影响情绪,毕竟宋青青作为女主有点机遇也正常,而她也相信自己继承了母亲赵红梅的聪明头脑肯定能考出一个医科大学来。
她要努力学,往死里学,如果真考上了天上的妈也会为她骄傲吧。
*
其实厂医院到自己家的距离很近,步行也就三四分钟的时间。因为谢长洲今天要加班,她中午就跟对方说好了不用过来接她,她也趁这机会散散步走走路,对于肚子里的孩子也有好处。
走到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她眼尖的看到一位男同志正扶着树弯腰,额头尽是冷汗一副难受的样子,另一只手扶着肚子。
沈夏一眼就看出了对方这是胃炎的症状,作为一名医生她没办法视若无睹,走过去询问道:
“你怎么了,胃疼?”
乍一听到这道清澈动听的女声,周时衍点了点头,下意识侧过头看她。
看清她脸的时候感觉胃里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这山沟沟里居然会有长得这么标致的美人,身材丰腴脸蛋却只有巴掌那么大,尤其那双杏仁眼像是含了水一样,是他从没有见过的清澈。
他自诩见过不少美人,优雅的,精致的,火辣的,还从来没见过这一款让人一眼惊艳的。
气质明明就像是清澈的溪水一样还能这么夺人眼球,真是不可思议。
沈夏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心中觉得眼前这人实在是有点没礼貌,看人的眼神带着些孟浪,但是为人医者她现在懒得计较这些,又问了一遍:
“是胃里不舒服吗?”
? ?感谢宝子的月票!!
第35章 是你救的吗你就认
听到她又重复了一遍,周时衍这才回过神来,目光掠过她肚子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太失礼了。
居然盯着人家孕妇看了半天,国内可没有国外那么开放,像他刚刚那样简直像个流氓了。
没想到对方已经结婚怀孕了,他眼中划过一抹遗憾,清了清嗓子,不过声音因为胃疼的折磨而显得有些沙哑:
“我这是老毛病了,在国外经常吃冷餐落下的病根,西药吃了不少但是治标不治本。”
沈夏了然的点了点头,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我是学医的,这是我按照古法炒的鸡内金粉,你倒半勺含着,能压下反酸绞痛。”
见他有些迟疑,又补了一句,“这不是偏方,鸡内金能消食化积,比你吃的止酸片温和。”
说起来这位男同志运气还不错,她是因为医院里的同事需要才带了两瓶鸡内金粉出来,刚好还剩下一瓶。
看着眼前大着肚子的女同志,周时衍抱着试探的态度倒进嘴里一些,微腥的口感溢满口腔,他忍着反胃感吞了下去。
真是稀奇,他对于陌生人的东西向来有戒心,或许是她的眼神实在太清澈,他便打算试一试。
神奇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翻涌的胃里竟真的安稳了些。他摸向自己的腹部,缓缓地松开了撑在槐树上的手:“多谢了这位女同志,之前我总觉得这些土方子不科学,今日倒是见识了。”
他看着手里的小瓷瓶,询问道:“不知道这一瓶药多少钱?我能买下来吗?”
听到“买”这个字,沈夏忙紧张地朝四周看了看,这附近可是有不少红袖章巡逻的:“不用了,这东西值不了几个钱,而且这附近有红袖章,被抓到就坏了。”
周时衍思索了几秒,他不习惯欠别人人情,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支钢笔递了过去:“这是一支轻便款的钢笔,写字的时候不累手,比较适合女同志,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就收下吧。”
沈夏看着他手里那支看上去几乎崭新的钢笔,深棕色的木笔杆,看上去还挺漂亮的。
她也没推脱,利索地收下了,叮嘱了一句:“那就多谢了,你的胃病是饮食习惯造成的,记得以后多吃些软和养胃的东西补一补,只有改变坏习惯才能治本。”
周时衍点了点头,又问道::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沈夏愣了两秒:“……我叫沈夏。”
“小沈,你这是下班了?”
听到不远处的呼唤声,沈夏看到了不远处骑着车子的姜兰,想到了自己跟她约好了一块去看供销点新上的黄花鱼来着,于是忙走了过去,上了对方的自行车后座。
周时衍停在原地,微皱眉头。
她说她叫沈夏,哪个沈哪个夏,怎么这么巧,她也叫沈夏?
*
红星重型机械厂,月度生产总结会。
月末下班后,照例在大会堂举办了月度生产会,沈夏拿着自己的搪瓷杯走了进来,兜里还揣着一把糖果,进来的时候还和姜兰碰了个照面。
姜兰伸手扶了她一把往里走:“这里乌泱泱的可得小心一点,小谢呢?怎么没跟你一块?”
“他去县里考察了,估计要晚上回来了,周同志呢,怎么没跟嫂子一块?”
“他呀,估计在后头,他就那磨叽的性子,旁人说了多少遍都不管用,我也懒得管他,不迟到就行。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递给她:“我还装着糖呢,嫂子你吃不吃?”
姜兰接过了,笑了笑:“什锦糖?也是个稀罕东西。”她揣进了口袋里:“我不爱吃甜的,家里小孩前几天还嚷嚷着要吃糖,正好回去带给他们吃。”
随即两人便分开各自找位置,因为大会上的座位也是很有讲究的。
像主席台是书记、总工程师、厂长,副厂长还有外来贵客的位置。像谢长洲作为总工程师是厂核心的技术领导,地位很高,平时坐在主席台左侧首位。
主席台上摆着一个长条桌,中间摆着领导人像,厂书记坐在像正后方的首位,总工程师坐在书记左侧,厂长坐在书记右侧,再往旁边就是副厂长和技术副厂长的位置。
第一排就是厂级职能部门正职的位置,像周长贵和姜兰这种。
而沈夏这种厂医院的临时工,是坐在右侧倒数三排的后勤区,和药房师傅还有护士坐在一起。虽说她只是厂医院的临时工,但又顶着厂里总工程师妻子的身份,加上还怀着孕,同排的人都主动地给她留了一个靠里的座位。
会议开始沈夏跟着一块起立合唱《东方红》,又读了一段领导人语录,之后便是厂长的核心生产汇报。
忽然,沈夏耳尖的听到后面似乎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回头望去,没想到却看到一个完全想不到的人影——沈平山,他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正坐在最后一排。
恰巧,此时沈平山也注意到了她,但不知怎么好像很心虚,立刻低下了头。
沈平山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她皱着眉,跟周围人打了招呼,放轻脚步朝最后一排走去,沈平山旁边正好还有一个位置空着。
见沈夏忽然坐了过来,沈平山手一抖像是魂都快要吓丢了。
他这副样子让沈夏觉得愈发奇怪小声问他“你怎么溜到大会上来了?”
沈平山侧过头去,没和她对视:“我凭啥不能来,我闺女女婿都在这上班,我也算是半个厂子里的人。”
很快台上进行到了最后的表彰环节,而宋青青在此时上了台。
沈夏想到了这几天听说的事情,据说宋青青临危不乱救了一个院士,在整个厂子里都出了名,连陈丽都对她稍加改观。
怪不得沈平山会偷偷溜进来,原来是想看宋青青被表彰。
沈夏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正要回到自己的座位听到台上书记的发言:
“咱们厂职工宋青青同志,在上月林教授来市里指导技术期间,遇到林教授突发急症,反应迅速、照料细心,及时处置缓解了病痛,体现了我厂职工的优良作风!现决定,给予宋青青同志厂级通报表扬一次!另奖励奖状和五元现金!”
“接下来有请林修远教授补充一下。”
台下响起热烈的鼓掌声。
沈夏的身体却在瞬间僵住了。
林修远?
林修远教授?这不是她在市百货大楼救下的院士吗?怎么就成了宋青青救的了?
第36章 坑了渣爹一千块钱
她心中尽是疑惑与怒火,下意识朝旁边的沈平山看去。
而对方似有所感,不太自在地扭了扭脖子没敢跟她对视,往常刁蛮得不行的人像个鹌鹑一样坐着。
见他这反应,沈夏还有什么不明白。
怪不得林教授的事情没了下文,原来是被沈平山和宋青青截胡冒领了功劳!
看着他那副心虚又装作没事人一样的样子,沈夏感觉心头一股火在烧,几乎想要一巴掌扇在他那张老不知羞的脸上。
似乎是察觉到妈妈的情绪,肚子里原本安静的两个孩子也开始躁动不安起来,忽然拱起肚子来。
想到肚子里还有孩子,她拼命按捺住火气,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在心里告诉两个孩子妈妈没事,让他们不要担心也不要乱动。
不知道两个孩子是不是听懂了,居然真的乖乖不动了,又恢复了安静,沈夏此时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不少,刚要起身就被沈平山拽住了。
“你要去哪?”沈平山语气有些焦急:“这么多人,你别闹了,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再说。”
沈夏甩开他的手:“害怕我闹?看来你是对宋青青冒领功劳的事情一清二楚啊,或者说全程参与了是吧?沈平山,究竟谁才是你闺女?”
沈平山听到她提及“冒领”两个字眼,忙伸出食指抵在嘴唇上:“嘘,嘘,你瞎说什么呢,什么,什么……。”他不敢说出来那两个字:“没有的事!”
就在这时宋青青领完奖回来了,她似乎早就注意到了后排的情况,并没有回自己的位置,而是也来到了后排。
“夏夏姐……”她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紧绷:“你先别急,我们出去聊。”
三人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大会堂。
沈夏看着对面的两人冷笑道:“林教授明明是我救的,怎么就成宋青青救的了?”
沈平山下意识掏出来自己的旱烟袋,烦躁地叼进嘴里:“什么你的我的,你的和青青的有什么区别,咱们不都是一家人吗?你当姐姐的就不能让着一点妹妹,就一个表彰你至于吗?!”
宋青青低下头,她在沈平山面前永远都是那副柔弱受了委屈的小可怜样子:“夏夏姐,我知道这件事我做的不地道,不过我实在是太需要林教授的推荐信了,因为我要准备今年年底的高考,我想着反正你也用不到所以……”
沈平山点头,因为宋青青的话心虚少了不少:“这个什么教授能给个推荐信,青青考试正好用得着。给你那不白瞎了,你这猪脑子就是拿十封推荐信都考不上,怪不得都说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至于因为一张奖状跟青青闹吗?”
他朝宋青青开口道:“青青,把刚刚发的奖状给她,奖金也给她。”
沈平山仿佛十分大度一样:“这下行了吧?东西都给你了,这件事就算完了,我做主,以后谁都不许嚷嚷。”
看着宋青青递过来的奖状和五块钱,沈夏先是一把夺过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随即骂道:“你做个屁的主,没偷到你头上你当然不疼,谁说推荐信我没用?我告诉你们,不管我用不用得上,就算我用不上拿来烧柴火也不留给你们!”
见惯了沈夏的温顺,沈平山被她忽然的爆发给吓懵了。
宋青青也是,但她见沈夏转身要走便是一阵巨大的恐慌,握住她的手头一次服了软:
“夏夏姐,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定要闹得这么僵吗?这样,我,我知道你生气,我给你补偿行不行?就当这推荐信是我买来的。”
宋青青之所以敢冒领功劳正是因为太了解沈夏,知道沈夏自卑敏感,吃了委屈也不敢声张,根本就没胆子去闹。反正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抢走沈夏的功劳了。
而且还有沈平山在,自从赵红梅去世之后沈夏就十分珍惜唯一的父亲,十分孝顺他,对于他说的话自然是听的。
只是没想到沈夏这次的反应居然这么大,也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了。尽管觉得有些棘手,但是宋青青相信只要自己加一些筹码,对方肯定是愿意和解的。
毕竟,沈夏一个初中生拿推荐信有什么用?高中生都不一定考得上,她以为自己初中生就能考上了?还真是想得美。
听到宋青青的话,沈夏转过身子:“你愿意花钱买?”
见她终于松了口风,宋青青忙不迭点头,生怕她后悔:“对,就当是我买你的推荐信。”
沈夏伸出两只手掌。
宋青青看清她的十根手指,吞了下口水,皱眉道:“十张大团结?是不是太多了?”她咬了咬牙:“算了,也行。”
“十张大团结?”沈夏嗤笑道:“林院士的推荐信就值十张?我要的是一百张,一、千,块。”
“一千块?!”宋青青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是想钱想疯了吧?!居然要一千块?!!”
沈夏笑了笑:“你可以不给啊,我现在就去找林教授说清楚,不过到时候你失去的可就不是一封推荐信了。冒领功劳会被人唾弃吧,你之前就有偷窃的前科,这次表彰大会可是全厂人都知道,到时候影响太恶劣……说不定要被辞退吧?”
宋青青气得浑身颤抖。
沈平山听到沈夏狮子大开口要一千块,气得眼睛都红了:“一千块?你是真敢要!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说着他就撸起袖子。
沈夏早就不是小时候被他随意拎起来打的小鸡崽了,丝毫不惧:“你打啊,我现在就把人喊过来,告诉大家宋青青不要脸冒领功劳!大会上的人可多呢,正好让大家都看看热闹!”
宋青青拦住了沈平山和他走到另一边商量。
“爹,怎么办?咱们要不把钱给她吧……”
沈平山瞪大眼睛:“那可是一千块啊,不是几分几毛……”
宋青青哭得泪眼婆娑,这次是真的害怕:“那怎么办,难道我真的要被赶出厂子吗?爹,只要拿到推荐信我就能上大学了,你知道我打小就聪明,肯定能考上大学,等考上大学以后每个月至少七八十块的工资,到时候我给您买大前门香烟好好孝敬您……”
“爹,我知道您把我当亲闺女,从小最疼我了。”
看着哭泣的宋青青,沈平山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从她的脸上又看出了几分她母亲的影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那你手里有多少钱?”
宋青青思索了一下,她从事工作有三年,因为爱美花销挺大,手上大概有个四百的样子。
“差不多四百块吧,爹……你那有没有六百?”
沈平山一时没吭气,他有是有,但那是他养老的钱。他退伍之后被分配到县里农机站工作,但是因为爱偷懒耍小聪明被辞退了,之后就在村里公社赚公分,多余的鱼能卖点钱。这六百块钱是他好几年才攒下来的,想到要掏出去可真是疼到心眼发颤。
沈夏也没催他们,没一会见两人走了过来,只留下一句话:“夏夏姐,你先不要着急,我们这就去取钱。”
沈夏点了点头:“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最多半个小时。”
沈平山剜了她一眼,嘴里骂着白眼狼,和宋青青一块跑走了。
两人的速度比沈夏预想的还要快一些,大概二十分钟他们就赶过来了,累得满头是汗。
沈夏也不客气,一把夺过了他们手里的钱,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宋青青肯定攒不够一千块,不知道沈平山给她添了多少,恐怕把养老本都拿出来了。
不过不管是多少,现在都是她的钱了。
一百张大团结可真是不少,数起来手都有些酸,不过这种酸是高兴的酸,毕竟数钱最快乐了,尤其是来自沈平山和宋青青的钱。
她数好之后放进了钱夹里,塞进自己的花布包严严实实放好:“是一千块,没错。”
宋青青松了一口气,擦去额头的汗:“夏夏姐,那这件事就算是结束了,以后咱们谁都不提了,你也不要去打扰林教授了。”
沈夏已经收了钱,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微微皱眉装傻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沈平山心头一跳,骂道:“你这个白眼狼不会要赖账吧,我们刚刚不说好了,一千块换一封推荐信?”
沈夏故作迷茫的开口:“什么时候说过了?谁说了?字据呢?手印呢?你们有证据吗?!”
? ?感谢别问我是谁120宝子的月票,最后一天pK啦求推荐票月票呀~
第37章 认错人了
宋青青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似乎是想不到沈夏这种老实人居然会耍赖,一时气得脸都绿了。
那可是一千块,里边的四百块是她这几年的全部积蓄了。原本是觉得沈夏这个土包子见识短只认钱,所以咬了咬牙也打算把推荐信拿到手去上大学,更重要的是林教授这层人脉,平时她可接触不到林修远这种人,几乎是学术界的天花板了,如果嘴甜些说不定还能认个干爹。
没想到沈夏居然转头就变卦了,她急道:“夏夏姐,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你耍我也就罢了,其中的六百块可是爹的养老钱啊,你真的忍心让爹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钱打水漂吗?”
听到宋青青这么体谅自己,沈平山心里十分感动,对于沈夏这个拿钱又不认账的白眼狼更是气得鼻孔生烟。
沈夏完全不吃这一套,之前她可没少心疼沈平山,自己不吃也要把好东西给他,本着“百善孝为先”的原则,可是看到自己的悲惨结局之后她就完全没有这个想法了。
为人父无德,莫怪儿女不孝。
“你都忍心让他把养老钱拿出来买推荐信了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就当作你们给我的精神损失费!”
说完之后,沈夏已经懒得和他们掰扯了,转身就要离开。
“你别走!”沈平山上前握住了沈夏的胳膊:“你上哪学来这不要脸的一套,你敢找林教授试试看,信不信我不认你这个闺女!”
沈夏甩开他的胳膊,她早就算好了时间,这时月度生产会已经结束了,大批的职工从里面走出来,她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肚子,瞪着沈平山:“你再碰我一下试试,信不信我现在就躺这说你们推了我!到时候不说丢脸,你们还要进局子蹲好几天!”
沈平山果然不敢动了,他这辈子最要脸,哪里能忍受进局子蹲几天,回村里还不得让人家笑掉大牙。
他气得浑身颤抖,指着沈夏骂道:“你这个王八羔子,缺德玩意儿,黑心肝的狗东西,连老子的钱都敢骗,你要遭天打雷劈!”
看他气得烟都拿不稳的样子,沈夏心里只觉得舒爽:“总比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老王八好,一把年纪了还拎不清,不认就不认,你既然把宋青青当闺女,以后就让她给你养老,病死了别来找我!”
“你,你……”沈平山先是气得快要背过气去,随即愤怒又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害怕沈夏真的不管他,不给他养老。
人老了保不齐有点什么毛病,到时候端屎端尿的都要人伺候,宋青青从小被娇惯着长大肯定干不了这活,沈平山也舍不得她干这活。
再说了,沈夏她对象一个月这么多工资,不捞点他总觉得心里不得劲。
因为害怕,沈平山想要软下一些态度,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宋青青还在试图劝沈夏,因为的确没有字据没法作证,现在只能说些好话盼望沈夏良心发现:
“夏夏姐,爹只是气糊涂了没有别的意思,毕竟……你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大家都是一家人,要是村里人知道了肯定要戳你脊梁骨骂你没良心……”
沈夏被气笑了:“你们有本事就去说啊,我巴不得你们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有多不要脸!一个抢别人的功劳,另一个帮忙打掩护,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被戳脊梁骨的是谁,没脸没皮的是谁!”
宋青青僵住了,焦急地看向沈平山。
可惜,沈平山此时也没招,他平时就是用威胁那一套实现目的,可是现在沈夏牙尖嘴利完全不吃那一套了。
正好瞅见林修远和几人一块走了出来,那几人里有厂里的书记、厂长、副厂长,还有一个看不清样貌但身形高大的男人。
沈夏喊了一声:“林教授!”
沈平山一哆嗦,想要捂住沈夏的嘴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林教授已经看了过来,看到“恩人”宋青青之后便领着人走了过来。
随着林修远等人走近,沈夏才发觉他身边的年轻男同志正是自己在大槐树底下治过胃病的人。
对方也认出了她,欲言又止。
林修远穿着干净板正的中山装,尽管已经五十多岁但是站姿挺拔精神矍铄,他面上笑盈盈地,看上去十分温和慈祥:
“青青,沈大哥,你们都在这?”他又看向沈夏:“这位小同志是?刚刚是你在叫我吧?”
厂书记站在林教授的旁边,笑着回应道:“这位是咱们厂里总工程师谢工的爱人沈同志,说起来和宋同志是一家人来着。”
牛副厂长也在旁边插了一句嘴:“是啊,沈同志医术高明,是咱们厂医院不可多得的人才,之前我雪卡毒素中毒,就是由沈同志治好的!”
宋青青挡在沈夏前边,脸上的笑容有些紧绷:“林教授,我想起来有问题想要找您请教,不知道能不能移一步说话?”
林教授正要点头,听到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林教授您好,我叫沈夏。”
听到这个名字,林修远的脚步停在原地,问了一句:“你叫沈夏?哪个沈哪个夏?”
“水旁沈,夏天的夏,沈夏。”
“沈夏……你也叫沈夏?”林修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你们都叫沈夏?”
宋青青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哀求似的看向沈夏。
没想到沈夏居然真的有胆子,一旦被拆穿她就全完了。
沈平山上前握住沈夏的胳膊:“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他带着几分歉意的看向林修远:“对不住啊林教授,这个丫头她从小脑子就有毛病,就爱胡说八道。”
牛副厂长一瞪牛眼,想要走上前:“你这是干啥,快松手!”
周时衍先一步走过去握住了沈平山的胳膊,迫使对方松开了手。
沈平山见他长得人高马大的,不敢继续伸手。
沈夏瞪了沈平山一眼,继续开口道:“我不仅叫沈夏,而且真是巧了,我一个月之前在百货大楼也救了一位老人。一位姓马的公安同志说会给我表彰,还说要敲锣打鼓地给我送表扬信。”
“整个厂子里只有我叫沈夏,如果您不相信可以问大家是不是?”
第38章 全家属院出了名
牛副厂长先开口道:“咱们厂子里的确只有一位沈夏同志,就是这位扎着麻花辫的沈同志。”
厂书记正背着手,也开口:“谢工的爱人,我记得是叫沈夏不错。”
……
空气似乎寂静了几秒。
林修远带着几分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位扎着麻花辫挺着大肚子,目光明亮有神的女同志。
那日他被施救时全程昏迷,对于恩人的模样完全不记得,在清醒后才从警局马队长那里得到了消息,和写着名字以及单位的纸条。
原本马队长会跟他一块过来,可是对方忽然出任务去了别的地方,于是他就亲自找上门来寻找恩人沈夏。
周时衍这时在林修远耳边耳语几句。
那天在大槐树底下他就觉得不对劲,于是就让人去联系马队长,不过恐怕要到明天才能收到回信。
林修远不是傻子,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沉着声音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天在百货大楼救我的人究竟是谁?”
沈平山着急忙慌的开口:“林教授,您别听这个死丫头胡说八道,这么大的事我们哪敢骗您,当天救你的人的确是我闺女青青,我这个当爹的可以作证!”
周时衍开口道:“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提到闺女‘沈夏’的时候你就一副嫌弃的样子,可是后来这位宋同志走出来你又大献殷勤,其实你有两个闺女是吧?”
“不,不是……”沈平山反驳道。
宋青青紧紧咬着牙,事到如今她怎么都不可能承认自己冒领了功劳:
“林教授,当初在百货大楼救您脱离心悸的的确是我,您仔细想想,我和她一个正式工,一个临时工究竟谁懂得更多?当初之所以留下‘沈夏’这个名字,是我看到穿制服的公安同志就心惊胆战,所以报了假名字,后来看到你们开着小轿车过来我就后悔了,所以又认了。”
见宋青青说这种话,牛副厂长第一个不同意:“临时工和正式工的说法并不绝对,当初要是没有沈同志我早就留下病根了!”
宋青青反驳道:“那只是少数情况,总有偶然。”
林修远紧紧皱眉,事到如今好像只能等马队长的回信了。
沈夏听她说得振振有词,便猜到这是林教授给她讲过当初的大概情况,于是问道:“好,那你说当时是怎么救治的林教授?”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
宋青青心里觉得好笑,她可是正儿八经上过卫校的,总不至于连心悸怎么应急都说不出来:“针灸,用酒精擦拭,之后要尽快送医。”
林教授皱着眉点头:“不错。”当时他醒来身上的确有针灸的痕迹。
沈夏又继续问道:“那林教授左腿的刀伤呢,你是怎么止血的?”
宋青青愣了一下,很快勾勒出当日的情景,按照沈夏的习惯来说,出门肯定会带金疮药,于是她自信开口:
“我用了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止血。”
众人又看向林修远,似乎是在向他求证。
林修远带着几分沉重的点了点头:“没错,我们都知道金疮药可以止血。”
不待宋青青高兴,又听到他后一句:“可是,我那天腿上并没有伤口。”
众人哗然,齐刷刷地看向宋青青。
宋青青额头滑下一滴冷汗。
林修远开口道:“所以说当初救我的人是这位怀着孕的女同志,而眼前这位宋同志是冒名顶替的。”
宋青青和沈平山面如屎色,想要张口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还能怎么狡辩。
林修远绕过了宋青青,朝沈夏郑重地鞠了一躬,与她握手:“小沈同志,多谢你当初及时救了我一命,这段时间……是我瞎了眼,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见他鞠躬,沈夏也微微俯下身子朝他鞠了一躬:“您太客气了林教授,早在之前我就在报纸上看到过您的名字,知道您在农业领域的贡献,当日救您对我来说也是功德一件。”
林修远眼睛一亮:“你居然认识我?”
“您名气这么大谁不认识,您太谦虚了。”
林修远扶着眼镜笑了笑,看向后面的厂书记:“这次是我认错了人给厂里添麻烦了。”
厂书记笑道:“林老您太客气了,谁没有犯点小毛病的时候,对于沈同志的奖励等下次月度生产会,我重新补给她。对了……”他看向宋青青:“你也准备一下,下次大会上准备做检讨陈述错误。”
宋青青脸都白了,大会上当着几千人公开检讨,这和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林修远向来脾气温和,不过这次的事情实在是惹他这个没脾气的人生气了,补充道:“冒领功劳实在是过分,人品和作风都有问题,务必要从重处理,也好给小沈同志一个交代。”
厂书记点头道:“您老说的是。”
宋青青受到的惩罚比她自己想象中还要重一些,首先是全厂通报批评,收回奖金证书并在之后的大会上公开做检讨。其次年底评级降档,之后提拔骨干因为作风问题直接一票否决,这意味着她再也没有了升职的机会,还成了过街老鼠。
另外在林教授的坚持下,又罚没了她半年的奖金以及行政警告,之后这件事会记入她的个人档案永远留存,并将她调到了厂医院的后勤消毒组,那里是最脏最累还要受气的地方。
为了践行对沈夏的承诺,林修远当天便安排市单位的人敲锣打鼓地来到了红星机械厂。
前面两个人举着“向救人英雄沈夏同志学习”的红色横幅,后面两个人抬着刷着红漆的木匾,上面写着“英勇救人,品德高尚”。
这种事情可不常见,敲锣打鼓的声音很快吸引了整个家属院的人带着自己家孩子出来看热闹,周围议论纷纷:
“救人英雄?这上面写的是沈夏?这不是谢工的爱人吗?”
“这么多人敲锣打鼓的过来,这阵仗可真大,刚刚我在外面还看到了一辆小轿车呢,而且这些穿中山装举着牌匾的人一看就是市里单位的人,看来沈嫂子救的不是一般人啊。”
“那肯定啊,你们没看到这是市里请来的林院士吗?说是过来发展橡胶种植的,是咱们海岛有功劳的人!沈嫂子救了林院士,也是有功劳的人。”
“之前都看不出来这位嫂子的本事居然这么大,先是研究出来了止痒膏,后边又救了院士,可真是厉害,跟谢工可真是郎才女貌。”
“这位嫂子是个大好人,之前我家二娃有次犯哮喘也是嫂子治的,见我家里最近困难都没要钱。”
……
因为林修远一块过来了,厂里的书记还有厂长几人也一块出来迎接,与他握手。
沈夏走出人群,听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看着属于自己的荣誉越来越近,兜里还揣着沉甸甸的一千块。
第39章 娶到你是我的福气
心里激动又透着难言的兴奋。
这种场景只在她的幻想里出现过,因为一直不受沈平山重视,她幻想过最多的场景就是立了大功被表扬。曾经的她非常想要看到沈平山赞赏的目光,甚至是后悔的目光。
现在的她依旧是欣喜的,只不过并不是因为任何一个人,只是因为自身获得了荣誉而高兴,她沈夏也是一个有本领对社会有奉献的好同志。
林修远笑着开口,目光中尽是敬佩与感激:“当时事发突然,多亏了沈夏同志我才捡回一条命来。沈同志医术高超品德高尚,这牌匾,你受之无愧。”
牛副厂长接过话茬,对着围观的人群高声笑道:
“大伙儿都听见了吧!咱们红星机械厂家属院里,出了这样一位英勇救人的英雄,这是咱们全厂的光荣!这样的好同志,咱们必须好好宣传,大家都要向沈同志学习,争做活雷锋!”
“好!”
人群里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还有人忍不住喊了声“沈嫂子好样的!”紧接着便是一片附和声。
姜兰作为厂妇委会主席,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来,亲手为沈夏戴上了大红花,就在她左胸口衬衫口袋的位置。大红花是红绸扎的,在白色的衬衫上看上去就十分显眼。
她戴好之后又帮沈夏整理了一下领口,笑着小声道:“你也真是谦虚,要不是林教授找上门来我们都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可惜小谢在外头还不知道消息,不过影响也不大,毕竟这是市里对你个人的表扬。”
说着她就轻轻退到了一边,把属于沈夏出风头的机会完整地留给了对方。
沈夏的大红花一戴上,周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更响,人群里的鼓掌声也愈发热烈。
沈夏的身板不自觉站得十分板正,接过了木匾,上面“英勇救人,品德高尚”的八个红漆大字异常引人注目。
在周围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的心脏跳得很快,甚至有种流泪的冲动。收敛住自己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十分清亮:
“各位领导,各位街坊邻居,其实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当时情况紧急,换了谁都会伸手的。感谢大家对我的肯定和赞扬,以后我一定会继续尽心,帮助更多的人。”
底下立刻传来一片叫好声:
“好!好!”
“咱们以后都要跟沈嫂子学习,学习雷锋好榜样!”
“谢工真是好福气啊,娶到的媳妇不仅一下子就给他揣了俩娃娃,还这么有本事,市里的人都来表扬了!这么好的媳妇儿打着灯笼都难找!”
……
*
谢长洲从县里视察回来,骑着自行车进了家属院,路上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说他娶了一个好媳妇儿,上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他不擅长和不熟的人打交道,礼貌颔首回应了一句,回到家之后看到家里八仙桌上放着一张牌匾还有大横幅。
正疑惑的时候见沈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嘴里吃着西红柿,见到他将手里另一个还沾着水的西红柿递给他:“你尝尝,可甜了,只有一点酸。”
谢长洲先是接过,随即问起了横幅和牌匾的事情。
沈夏坐在了谢长洲搬出来的椅子上,勾唇一笑:“你说这个啊,我一个月之前在百货大楼前边救了一个院士,就是之前去买衣裳那一次,现在人家醒了敲锣打鼓的给我送表扬信还有牌匾和横幅。”
她又道:“你来得正好。”她站起身打量了一下客厅,满意地看着正墙对着门的位置:“这个地方好,咱们把木匾挂在这,其他人跑过来串门都能看得到。”
或许是有了之前对沈夏医术的认识,对于这次救了院士的事情并没有让谢长洲十分惊讶。只是看着她那眉眼弯弯的样子,他莫名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原本因为厂子里工作的疲惫都消散不少。
听到沈夏说要把木匾挂起来,谢长洲拿起牌匾掂量了一下重量,随即找来了锤子和钉子,又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到了正墙的下方。
他搬着木匾踩到了椅子上,看得沈夏有些担忧,伸手扶住了椅子。
谁知谢长洲却有些心惊肉跳,他嘱咐道:“你离远一点,我摔不着,你挺着大肚子离这么近我反而会分心。”
只是上个椅子挂木匾,原本得心应手的事情,看到她挺着大肚子站在旁边,精神莫名紧绷起来。
“又不是泥巴做的哪里有这么娇弱。”话是这么说,见他一副紧张的模样,沈夏还是退开坐到了沙发上:
“我坐在这里可以吗?那你要站稳当,小心一点。”
“好,你放心。”谢长洲点了点头,他抬手将木匾放到墙上比了比位置,询问不远处的沈夏:“你看,这样歪不歪?”
沈夏站起身,在门口朝里看:“再往左边挪一点,大概半寸左右……”
“可以,就这个位置了,正得很!”
沈夏走过去,递给了他锤子和钉子,又在他的要求下走远了一些。
锤子轻敲两下,钉子就牢牢地钉进了墙里。等上下两个角都钉好之后,谢长洲将木匾挂牢,又伸手晃了晃,确定牢固之后才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下了椅子。
将椅子擦干净,他转过身与沈夏对上视线,大概有两秒的时间,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似乎想到什么,有些僵硬的补充了赞赏:
“你……很优秀。”
沈夏愣了两秒,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林教授的事,想来是自己之前埋怨过他嘴笨不会说话,所以他这才学着夸自己。
沈夏觉得有些好笑,尤其是他这一副磕磕巴巴的样子莫名有些可爱。
其实现在他即使不开口,自己也能够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他的情绪,不会像是之前一样大吵大闹。
不过沈夏不打算纠正他,因为对方嘴甜一点自己的确会高兴不少,而且看他这副一本正经又不自在的样子,她觉得很有意思。
这是谢长洲只对自己展露出的一面。
所以她轻轻笑了笑,也给足了他情绪价值:“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媳妇儿。”
谢长洲也忍不住勾起唇角:“其实……能够娶到你是我的福气。”
第40章 上报纸了!
沈夏不由脸颊一红。
而谢长洲显然也不习惯说这些肉麻的话,很快找了个理由:“我去地窖里拿块猪肉出来,院子里的南瓜也熟了,做个猪肉蒸南瓜怎么样?再给你蒸个鸡蛋羹?”
沈夏想到猪肉蒸南瓜就有些犯馋。
猪肉蒸南瓜就是用瘦肉切成薄片拌上酱油,铺在老南瓜块上蒸,南瓜吸满肉香,猪肉又有南瓜的香甜,吃起来咸甜软糯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鸡蛋羹她最近有些吃腻了,虽说鸡蛋是个好东西,可是顿顿吃难免会腻,于是她摇了摇头:“鸡蛋羹还是不要了,缓两天再吃,最近我晚上睡觉闭着眼睛都是被鸡蛋追着跑。”
谢长洲被她的说辞逗笑了,思考了两秒:“那虾皮炖嫩豆腐怎么样?既补钙还补蛋白质。”
沈夏忙不迭地点头,像是看到了美食的小松鼠:“这个好,那就这个了,虾皮我爱吃,豆腐我也爱吃。”
“好。”谢长洲撸起袖子去了外面的地窖拿肉。
沈夏正好吃完手里的西红柿,随即拿着桌子上的横幅走进了楼上的卧室,珍重地放进了樟木箱里边。
想到兜里的一千块钱,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那一沓大团结。又从衣柜里掏出钱匣子开了锁,将那一百张大团结也放了进去。
她掏出钱匣子里所有的钱数了一遍,里边有现金3900块。
说起来再过两天她和谢长洲就发工资了,能够收入145块。现在地窖里有不少菜和肉,像乱七八糟的麦乳精水果罐头也有不少,而且买止痒膏的人络绎不绝,想来这个月支出不了多少钱。
她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等过两天发工资了把45块钱留出来用作花销,剩下的一百块放进钱匣子里正好凑够四千块。
沈夏心满意足地合上了钱匣子,尤其想到里边还有宋青青和沈平山的血汗钱,她就更高兴了。
没什么比花自己仇人钱更爽的事情了。
*
翌日,沈夏来到厂医院上班,中午的时候因为一位需要急救的病人她没回家在单位食堂吃了饭。
见病人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她来到护士台和小护士们聊了会天,这时候小赵护士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份报纸:“嫂子,你快看这是啥。”
沈夏接过了那一份《海岛工人报》,看到很大的版面都讲了林修远教授近期以来带领科研员们在橡胶种植方面攻坚克难,取得的成就节节攀高。而这将会极大带动未来的橡胶产业发展,以及会为本市带来巨大的经济收益。
她看得不由弯起唇角。
这种改变剧情的感觉可真是美妙,想到自己救了林教授带来这么大的蝴蝶效应,她不自觉自豪起来,与有荣焉。
“哎呀我的傻嫂子,你看反了,不是让你看这。”
说着,小赵护士将那张报纸翻了过来,只见另一页左下角居然还报道了她的英勇事迹,标题就叫做:《红星机械厂家属沈夏,勇救专家显担当》。
篇幅虽然不大但很体面,把沈夏救人的经过还有表彰情况都写得清清楚楚。
沈夏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又伸手揉了揉:“我没看错吧?这上边写的是沈夏?写的是我的名字?”
护士台的小护士都围过来看,七嘴八舌的议论惊呼着:
“哎呀,大家快过来瞧呀,沈嫂子真的上报纸了,还是咱们海岛的工人报呢,半张报纸都写了咱们嫂子的英雄事迹!”
“嫂子,你这下可真是出名了,登上了报纸,这下不止咱们厂里边的人知道了,哈哈哈整个海岛,说不定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沈夏被她们的说法逗笑了,想到那种可能便止不住的笑:“你们就别打趣我了,我就一个乡下丫头,哪里有本事让全国人民都知道我。”
“嫂子你这就太谦虚了,乡下丫头咋了,登上报纸的有几个!不管城里丫头还是乡下丫头,只要登上报纸就是有本事!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沈夏和她们笑闹一团。
这时,同科室的一位女医生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沈夏的肩膀:“嫂子,陈主任说有事找你,让你去她办公室呢。”
沈夏点了点头,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啥事你知道吗?好事还是坏事?”
女医生笑了笑:“这咱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看陈主任那表情,应该是好事……”
周围人忙笑着催沈夏赶紧过去,说不准是要加工资呢,毕竟她才干了件大事。
沈夏来到了陈丽的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请进。”
沈夏推门走了进去。
陈丽坐在棕色的三抽木办公桌前边,看到沈夏走进来时热情的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快过来,找你是有好事要宣布。”
沈夏压住心中的惊喜,坐在了她的对面:“陈主任,什么好事?”
“天大的好事,我刚刚收到咱们厂里的通知。据说你救了林教授的事迹市里都传开了,厂里和院领导专门开了会,一致决定,破格提拔你当咱们厂医院的正式员工!”
之所以说是破格,那是因为厂医院里正式工标准严格,像沈夏这种初中生学历上就达不到要求,所以医术再厉害都不符合标准。
不过这次是特殊情况,沈夏的事都上了报纸市里的人也知道,再加上有林教授的坚持,不给个正式工实在说不出去。
沈夏恍惚了一阵:“陈主任,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我真转正了?”
陈丽为她倒了水,将搪瓷杯放到她面前:“瞧你傻的,这还有假?这次是林院士亲自跟厂里领导夸你仁心妙手,这破格名额,你当之无愧!往后你就是咱们院的正式编制,不用再当临时工,待遇福利全跟上!”
她似乎想到什么,乐了起来:“你马上就要休产假了是吧?你看,这不正好吗?正式员工工资有52块钱呢,等你休产假的时候就按这个标准发!”
听到陈丽提及产假,沈夏想了想,好像是马上就要休产假了。
按照全国统一执行的政策来看,基础产假有56天,而像她这种怀了双胎的会额外增加14天,也就是70天,在这期间所有的工资是全额照发的。
? ?感谢草莓佳宝子的月票~~
?
顺利通关付费1,感谢亲亲们的支持和追读~
?
我忽然发现q阅有免费的三天会员,打开App,在我的→等级→往下滑可以看到“专属福利,送你三天体验会员”,我不确定能不能叠加,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领一下~
第41章 拿到推荐信
工资从25变成了52,翻成了两倍还多点,以后她和谢长洲的工资加起来就有172了,只是想想就觉得美滋滋。
不仅花不完,还能攒下不少钱,以后养起孩子也没什么压力。
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沈夏克制不住心中的喜悦:“我到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我居然真的成为了一名正式的医生……”
不再是地位低,被宋青青指使来指使去的临时工,而是正儿八经的正式工了。
陈丽笑着道:“小夏,我也真心的为你感到高兴,之前我就觉得依你的能力不应该埋没在临时工里边,现在好了,我们都得偿所愿了。”
向陈丽道谢后,沈夏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沈夏转正的事情很快就进行了公示,由厂劳资科出正式公示,分别贴在了厂区大门和医院门诊楼两处,消息也很快传开来。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沈夏刚帮病人换完药就见一个小护士跑过来,说林教授找她。
沈夏应了一声,忙来到了走廊,看到了林修远和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
林修远两人看到她,几步迎了过来:“小夏同志,我现在过来没有打扰到你吧?”
沈夏笑了笑:“没有的林教授,我刚忙完,现在手头上没什么事情。”
她的目光移向旁边的人,眼前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博柏利风衣,内搭了一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衫,下身搭配着一条灰色的直筒西裤。乌黑的头发居然还打着发蜡,看上去就有种不属于这里的时髦和洋气。
沈夏自然认出了这个男人,上次她就疑惑这个男人怎么会跟在林教授的身边,难道是林教授的助理?可是这身穿搭又不像,那应该就是亲戚之类的了。
“林教授,这位是……?”
林修远笑着拍了下脑袋:“瞧瞧我都老糊涂了,居然忘了介绍,这是我的外孙周时衍,他是做……”他顿了一下,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这孩子原本是搞艺术的,后来又腻了,现在在外头倒腾些稀罕物件,都是合规的路子,做得还算红火。
听到“周时衍”这个名字,沈夏的脑海里飞速划过什么,再看这个男人标志性的狐狸眼,她瞬间就想起来了。
这不是剧本里的男二周时衍吗?他原本应该在后期的京市地图里才会出现的,还会因为女主宋青青的独特和善良而倾心,为她浪子收心,一心一意。
可惜,男二注定撬不开女主的心,宋青青尽管摇摆过但还是坚定的选择了男主谢长洲。
想来是自己救了林教授改变了剧情,才会导致男二周时衍提前登场,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已经跟宋青青见过面了?
没想到自己治疗过的人居然是宋青青未来的追求者。
沈夏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不过并不后悔,为人医者在当时的情况她做不到无视。如果这个周时衍也不老实搞幺蛾子,她照收拾不误。
周时衍笑了笑:“外公,我和这位沈女士早就见过的,当初我在厂医院附近忽然犯了胃病,是沈女士给我药帮我缓解的。”
说着,他伸出手与沈夏交握:“没想到我们爷孙两个都这么荣幸的被沈女士救治过,感谢你的出手相助。”
沈夏虚虚的与他握了一下,随即收回了手:“你太客气了。”
“还有这回事?”林教授满脸惊喜,笑道:“这么说来,小夏的确是我们家的福星了。”他语气带着些遗憾:“可惜小夏同志已经结婚了,否则真想把我的几个孙子和外孙都介绍给你,你好挑一挑进我们家的门。”
周时衍微愣,饶有兴致地看向沈夏的方向,待看到她那隆起的腹部又移开目光。
听到林教授的假设,沈夏发觉自己内心其实是有些抵触的。不只是因为肚子里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她要给孩子稳定的生活环境和父母陪伴,还有一点就是她无法想象和除了谢长洲之外的其他男人生活在一起的场景。
谢长洲有学历工作体面这些是看得到的优点,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一些看不到,但是很稀有的品质,比如说:工资全部上交,面冷内热,有责任心懂得承包家务。
而且他这人事还特别少,之前被她折磨了近一年啃窝窝头就咸菜疙瘩,衣服也是前年买的洗干净了继续穿,这些他都一点抱怨都没有,面对身边人的调侃还会帮她遮掩。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他还有一个无法忽略的优点,那就是长得太帅了,脸长得好看,身高也有一米八几,毫不谦虚的说比那些电影演员还要出挑一些。
之前沈夏老是疑神疑鬼有一部分就是因为他那张脸,她小时候经常听村里老人说男人不能挑太帅的,帅过头的就容易招蜂引蝶,爱勾搭人,爱偷溜出去吃肉。
每次谢长洲加班不回家的时候,那些话就会跟宋青青的挑拨一块在她的脑海里回响。
不过下次要是再回村里碰到那群老人,她就要反驳一下那些人:既然天底下男人没几个好的,还不如挑一个帅的,至少脸是装不出来的。
也幸好,多亏有了她妈赵红梅留下的婚约,她这才有了一个长得帅还不爱勾搭的好老公。
沈夏回过神,朝林教授笑了笑:“虽然我们现在不一起生活,但是我看林教授就像是在看我的爷爷一样。”
林教授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要是真有你这样一个孙女,是我老林的福气。”他想起来了自己过来的正事:
“小夏,我听说你也在准备今年的高考。昨天我让人把推荐信捎去了任职大学的招生办,正好赶在报名开始前。”
高考是统考,没有走后门直接录取这一说,不过一封推荐信可以起到很大作用,比如说只要达到省控线,就可以优先提档案,避免被挤掉。
林教授所任职的学校正是中国农业科学院,他在里面同时担任农科院研究员和兼职教授。而中国农业科学院是全国重点大学,在农业领域是最顶尖的学府。
第42章 恶人有恶报
沈夏自然知道这封推荐信的含金量,怪不得之前宋青青哪怕倾家荡产花一千块也要拿下这封推荐信。
如果真的考进中国农业科学院,可以说是一步登天,鱼跃龙门。
心中虽然十分惊喜,沈夏的心中却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她还是想考医科大学,想考京市医学院。
京市医学院是卫生部直属重点,拥有顶尖的师资和完善的科室,临床和基础医学是全国第一。
尽管知道难度非常大,但是麻雀也是有梦想的,她想要试试看,看看能不能触碰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学校。
看出来她的纠结,林修远问道:“怎么了丫头,你是有什么难处吗?”
沈夏摇了摇头:“林教授,您的推荐信我很感激,不过我想要考京市医学院……”
听她这么说,林修远瞬间了然了:
“也是,都怪我想得太浅了,像你这么喜欢钻研救人,肯定是要考医学院的。那也没事,我虽然是搞农业的,但是人脉还算广,京医的陈教授就是我多年老友。我再给你写封推荐信,你只管好好考,过了分数线,剩下的我帮你搭把手。”
得到了林教授的承诺,沈夏仿佛感觉自己离医科大学又进了一步,喜不自胜的跟他道谢。
“傻丫头,这是你应得的,而且只是写封推荐信的事算不得什么大事,像你这样的人才注定要走出去,而不是被埋没。”
他最后又叮嘱道:“十二月份考试的事情你知道吧?时间比较紧迫,不过我相信你,加把劲努力过分数线,剩下的我帮你安排。”
待两人离开之后,沈夏喜滋滋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旁边的人听说了她转正的消息都来恭贺她。
*
晚八点的厂医院后勤区,宋青青站在蒸汽锅炉前边,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肤被热气熏得泛红。她手里攥着一把沉重的铁钳,正费力地把一筐沾满血污的纱布往高压灭菌锅里塞。
白蒙蒙的水汽尽是消毒水的气味,呛得她睁不开眼。
想到在厂门口告示看到的沈夏转正的消息她就气得牙痒痒,因为走神手里的盘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旁边立刻传来一道咒骂声,是组长陈桂兰:“宋青青你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这都这个月第几次了!我告诉你这搪瓷盘是公家财产,摔坏了要赔的!就从你这个月工资里扣!”
听到又要扣钱,宋青青忙将地上碎成三瓣的搪瓷盆捡了起来:“怎么又要扣钱?陈姐,我是新人还不熟悉,你多宽容一点,我这里有水果糖您尝尝。”
陈桂林夺过了那把水果糖,满脸横肉的脸颤了颤,将东西揣进兜里之后却讥讽的笑了笑:
“少跟我耍这些小聪明,上边要查的,你撒娇也不管用,我可不吃这套,快点干,再碎一个就扣你双倍工资。”
看她这蛮不讲理的样子,宋青青气得浑身颤抖却也无计可施,手里握着铁钳在蒸汽锅里狠狠搅拌着,心中的怨气几乎快要达到最巅峰。
这后勤消毒组简直不是人能干的地方!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烧锅炉,中午只能在蒸汽房旁边凑合着吃几口,晚上还要等全院的器械敷料都消毒完才能下班,常常累得她倒头就睡。
有一次宋青青实在撑不住,趁着陈桂兰不在,偷偷靠在墙角歇了会儿,没想到被回来拿东西的护士长撞见,还被拉出去当众批评“工作态度不端正”,让周围人笑话了半天。
想到这几天的遭遇她就恨得牙痒痒。
不过她确信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十二月份的高考就是她翻身改命的好机会,到时候这群看不清她的人通通都要付出代价!她非要这群人给她赔礼道歉下跪求饶不可!
还有沈夏,就算她能拿到林教授的推荐信又怎么样?达不到分数线不照样完蛋,她初中读完就没上学的人居然还妄想上大学?真是痴人说梦!
自己迟早要把她踩在脚下。
*
自从那天在红星机械厂闹过之后,沈平山着实在家里老实了一阵子,因为丢了六百块钱他天天在炕上躺着生闷气,别人让他打麻将也不去了。
这次他心情好了些,搬着小马扎坐到了外街跟人聊天。这里有不少人,挺热闹。
“老沈,听说你闺女夏夏上报纸了啊,可真有出息,救了一个……什么教授来着,还是搞橡胶的,咱也不懂这个,不过市里的人还给她送木匾了呢。”
“啥时候的事?”沈平山一惊,接过了旁边人递来的报纸,看清上面的报道之后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照理说,尽管平时不怎么疼这个闺女,但是她有本事自己面上也有光,怎么都是件好事,可是这上面报道的什么教授不就是来家里找人的那个吗?
好不容易忘记的六百块钱,又一次在他脑子里浮现,气得他撕碎了报纸扔了出去。
“欸沈平山你这是干啥,我还没看完你咋就撕了,这一张报纸两分钱呢!”
旁边有妇人劝道:
“哎呀你就别跟沈大哥计较了,他闺女青青据说被人抹了职现在在医院烧锅炉呢,沈大哥心里不得劲也正常。”
村里边就这么大,一点风声就能传遍村子。
沈平山一听,像个斗败的公鸡一样气势汹汹的站起来:“你胡说八道啥,你这个爱嚼舌根的长舌妇,我闺女青青只是被分配到了消毒后勤组,烧啥锅炉?烧啥锅炉啊?!”
妇人丢了一把瓜子壳,见他这副态度也不客气:“说得好听点是消毒后勤组,不好听那不就是烧锅炉吗?上了个卫校结果跑去烧锅炉了,说出去让人笑话。”
沈平山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比自己被骂还生气:“你胡扯!”
“我胡扯?我儿子就在红星机械厂上班,他都跟我说了,是宋青青抢了夏夏的功劳,惹了厂里领导不高兴这才被刷下去烧锅炉还有假?这就是恶人有恶报!夏夏才是你亲闺女怎么不见你疼,真是偏心偏到胳膊肘上了!欸不对……”
她似乎想到什么:“你是不是跟宋青青合伙骗人了?一把岁数了还干这烂心肝的活!”
? ?感谢书友亲亲的月票~
第43章 休产假
因为妇人的声音有些大,街上其他人也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原本和妇人争吵不觉得有什么,但见这么多人都盯着自己看,沈平山越发觉得无地自容,手指颤抖地指着对面人:“你胡说,净,净欺负老实人!”
“老实人?我看你是臭不要脸,自己做的事还不让人说了。”
眼见周围人议论纷纷,沈平山实在是坐不下去了,搬起自己的小马扎佝偻着腰往家里走,不忘把大门给插上,嘴里不停的咒骂着。
*
时间一晃来到了十月份,此时海岛的天气凉爽许多,空气微微湿润并不干燥,穿一件单布衫最合适,早晚天气较冷可以再搭一件薄褂子。
沈夏的肚子已经七个半月,预产期是11.2号,此时距离生产还有32天,沈夏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往单位里边交了产假的书面申请和双胎诊断证明。
一般情况下审批流程是比较慢的,说是七天内出结果,不过基本上都是第六到八天才会出。
还好周长贵就是劳资科主任。
劳资科也叫人事科,是管全厂职工劳动、工资、劳保、编制的核心行政科室,像产假、生育补助的审批都是在劳资科进行的。
谢长洲跟周长贵打了一个招呼,递交的资料当天就审批成功了。
周长贵坐在办公桌前边签了字,放下了钢笔:“行,我待会就让人送到劳保委备案,小沈同志明天就可以开始休产假了。”
他一抬头看到沈夏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因为只有一张椅子谢长洲就站在旁边,手掌却撑在她另一侧的肩头,形成一个保护的姿势。
他这人向来健谈,说不好听点有点嘴贱,见此不由调侃道:“呦,这一会儿没见又搂上了?上次你嫂子回来跟我说你们俩在家属院卿卿我我,我还不信,以为是她在造谣,没想到是真的,真当眼珠子一样盯着了?”
听到老友这么调侃,谢长洲脸上有些不自在,反问了回去:“怎么,你媳妇儿怀孕了你不搂着?”
谁知对方却嘿嘿一笑:“我还真不搂着,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搂的,还让别人看笑话。”
意识到自己这话是有点贱了,他转移话题道:“小沈同志这肚子已经七个半月了?那就是快要生了?毕竟是双胎,出来的比单胎快一点,真是恭喜了老谢,到时候我给你包个大红包,庆祝你老来得子!”
谢长洲冷哼一声:“你还真是牙尖嘴利,塞几个炮弹都能当坦克用了。”
他今年二十七岁,二十六岁那年结的婚,跟沈夏相差三岁,这么想想的确是有些老了。
说着,他下意识朝沈夏的方向看去。
幸好,她脸上并没有嫌弃的表情。
周长贵笑着将钢笔收进笔筒,故作嫌弃的挥了挥手:“我当什么味呢,原来是恋爱的酸臭味,在我面前搂搂抱抱的真是不像话,既然事办好了你们两个还是出去搂着吧。”
虽然话说得有些损,但他却站起身帮两人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谢长洲搂着沈夏的腰走出了办公室,见外面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就松开了手,不过目光依旧停留在沈夏身上,他低声询问道:
“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你是要继续在这里上班,还是我跟陈主任打个招呼我们提前回家?”
沈夏思索了一下,她之所以选择学医很大一部分是真的热爱,对于这份工作她很喜欢,更喜欢看到患者苏醒后的笑容。想到接下来两个多月的时间她都不能在医院工作,于是便想继续上班,直到正常下班。
“我想再上一会儿班。”
谢长洲尊重了她的想法,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厂子里忙完手头的工作,今天正好发工资,等到了时间我来接你下班。”
沈夏点了点头,被谢长洲送回了厂医院,见他要走又嘱咐了一句:“那你路上要注意安全。”
谢长洲点了点头。
沈夏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正好与陈丽撞上,对方关切地问了一句:“已经批好了?”
沈夏点了点头:“对。”
陈丽笑了笑:“挺好的,肚子越大干活越不方便,还不如回去好好休息,下个月就可以领钱了,除了照发的工资之外还有生育补助费你知道吧?因为你这是两个娃娃所以生育补助费也是双份的,按照规定是16块钱,也不少呢。”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她算了一下,两个月工资加上生育补助费也就是120块钱,划下来一个月有六十块呢。
因为听到沈夏马上要休产假的消息,不少被沈夏治好的患者都来跟她道别,除了不舍就是害怕。
毕竟沈夏的医术实在是好,患者一旦认定一个好大夫,再换其他人都会感觉不靠谱。
*
谢长洲从劳资科干事手里接过了自己的工资袋,打开明细条发现比上个月高了不少。
他平时除了研究技术改造和设备升级之外就没关注过其他的,问过那名干事才知道原来是厂里收到上级劳资部门的调资文件,其中划定了全国涨薪人员的范围。
而他作为总工程师,属于厂里核心技术干部,自然在涨薪名单里面。
基础工资涨为了110元,加上高级技术职称补贴的20块和职务补贴15元,加上副食补贴5元总共是150元。
除此之外他上个月刚指挥着完成了厂里设备的升级,按照国家规定发了技术改进奖200块钱,还有厂里的奖金60元。
所有的加起来有410元,一笔十分巨大的数目,不过谢长洲对于钱财这类向来不怎么在意,在他眼里只是几个数字而已。
不过想来她应该会蛮开心的吧。
除了钱之外,每个月都有些福利品:肥皂,洗衣粉,毛巾。
还有一些票据。按厂级干部标准,他拿到了细粮票30斤、粗粮票10斤、食油票5斤、肉票4斤,鱼票4斤。
房门此时被敲响了,周长贵背着手走了进来,看到他办公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看来你收获颇丰啊,厂子里提工资了,干部都在名单里边。”
谢长洲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你发了多少?”
第44章 我媳妇给买的
周长贵倚在桌子旁边笑了笑:“一百多点,比起你的差远了,你还有一笔技术改进奖,想来应该发了不少吧?”
“嗯。”谢长洲点了点头:“这个月发的多点,有四百。”
“四百?我勒个乖乖,真是不少。”他随手从工资袋里抽出来几张大团结往谢长洲上衣口袋里塞。
谢长洲拍了下他的手:“你这是做什么?”
周长贵一瞪眼:“你是不是傻,这个时候不藏私房钱打算什么时候藏?你记得把工资条给扔了,别让家里婆娘看见,要不又要发火了。”
谢长洲微皱眉头,将那沓钱又塞回了工资袋里:“不用,我也没什么花销。”
往常发了奖金他是会偷偷留一点,隔三差五的买些肉回去给沈夏做饭,就说是厂里发的,这个频率不能太频繁,否则会被她发现不对劲。
而现在沈夏该花的都花,吃穿已经不用他操心了,工资全部上交也没什么。
周长贵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你还真是被磋磨得少了,日子过得太舒坦了,男人不藏点私房钱怎么活?出去玩或者买包香烟哪个不要钱,这工资一旦上交上去,再要回来可就难了,这可是一个前辈对你的忠告。”
谢长洲抬头看了他一眼:“再说吧。”
周长贵看他这副完全没听进去的样子,气得甩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以后就哭去吧老谢。你媳妇比我媳妇还扣,看看自己身上的旧衣服,她可不舍得给你买新衣裳。”
谢长洲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衬衫:“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没看出来我这衣服是新买的吗?我媳妇买的,这裤子也是她买的,前几天还给我买了咖啡豆呢。”
周长贵张大嘴巴:“得,瞧瞧你这尾巴都快翘到天上的样子,我算是发现了,你是真被她迷住了。”他摆了摆手:“几件衣服就给你收买了,你根本就不懂男人私房钱的含金量。”
说着他就离开了。
*
因为月初,沈夏在休产假之前也领到了自己的工资,她是在上月二十号转正的,所以工资包括临时工的二十天和转正后的十天,总共领到了工资39元和一些米面粮票。
等她领完钱跟主任陈丽打过招呼就见谢长洲过来了,他掐好了下班的时间,帮沈夏收拾了包裹,随即将包裹挎在了肩上,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离开了。
沈夏照例侧坐在自行车后座,相比起夏天的炎热,秋天的凉风要舒爽许多。
微风掀起前面男人的衣角,沈夏闻到了自他身上传来的气味,那是一种皂角的干净气息。
她搂着他的腰,想到什么开口:“我上个月不是转正了嘛,工资有正式员工的部分,这次发工资有39呢,比之前多了14块钱,粮票油票也跟着涨了。”
谢长洲点了点头:“我也涨了工资。”
听他这么说,沈夏先是惊喜的呀了一声,又忙问道:“涨工资了?涨了多少?”
“所有工资加起来,比起之前涨了三十块钱,这个月还有笔技术改进奖,上面的奖金还有厂里发的加起来有260。”
“这么多?!”沈夏脑袋里飞速的过了一遍这些数字:“算下来你发了410的工资?”
这个数字对于沈夏来说蛮多的了,差不多相当于她半年还要多的工资了。
想到这个月可以攒下不少钱她就高兴,看来找一个高收入的老公的确很好,至少结婚后她还没有因为钱发愁过。
“嗯。”似乎是听出她语气里的惊喜,谢长洲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笑意:“因为有技术改进奖,所以听起来多一些。”
回到家后谢长洲去洗菜做饭,而沈夏则拿着两人的工资袋上了楼,将工资放到了钱匣子里。
两人这个月的工资加起来有449,沈夏纠结了一下,将零碎的四十九块钱取出来,余下的都码好,再次锁上了盒子。
这下存款就来到了4300元。
揣着热乎的49块钱下了楼,沈夏来到厨房看到谢长洲刚盖上了锅盖,于是问他:“做的什么饭?”
“准备做红烧带鱼还有凉拌海蜇,刚刚蒸了虾米嫩豆腐和米饭,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沈夏听出来这些都是她爱吃的,摇了摇头笑道:“这些已经很丰盛了,就这些好了不用再加了。”
“对了……”她从口袋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两张大团结递给了他:“这是你这个月的零花钱,要是有其他花销不够的话可以再找我申请。”
谢长洲犹豫着接过那两张大团结:“零花钱?”
沈夏不自在道:“其实早就该给了,不过之前我给忘了,嗯……那我再给你补十块吧,就当作是补偿。”
谢长洲摇了摇头:“不用,已经够多了。”
沈夏见他还有些不相信,又补充了一句:“我说要大方花钱,肯定不只是自己花钱,你也在里面啊,出门离不开钱,身上揣点钱才保险。”
看清她脸上真挚的表情,他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将钱揣进了兜里:“嗯,我知道了。”
心里却在想着周长贵等一干人每个月只有十块钱零花钱,可是自己媳妇却给了二十……
谢长洲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心情,但是他承认如果真的有尾巴,他的尾巴或许真的在往上翘。
*
又是老友聚会,谢长洲,周长贵还有另外两位科室的主任孟国庆和张德才,都是关系不错的,偶尔出来吃饭聊天。
地点选在他们常去的国营饭店。
因为提前预留了包间,报上姓名和单位后就由服务员领进包厢。随即来到柜台前边点菜付票。
这次最稀奇的就是,谢长洲居然说他要买单。
周围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老谢,什么时候发财了?”
周长贵笑着道:“又发奖金了?没听说啊。”
谢长洲道:“这次我真的请客,你们随便点。”
几人在柜台前边面面相觑。
周长贵先开了口:“那我来一份油炸花生米吧。”
孟国庆道:“我来一份凉拌黄瓜。”
张德才最后开了口:“再来份海带汤齐活了,有吃有喝的。”
几人作为谢长洲的好友,都知道他家里是什么情况,工资全部上交,有个抠门媳妇根本不给他钱,往常每次出门都是其余三人抢着买单,久而久之谢长洲也不怎么爱参加饭局了。
偶尔来国营饭店吃顿饭,谢长洲这人出了名的傲气爱面子,根本不愿意占他们便宜,都是帮他们干点什么活当做谢礼。
? ?已经在付费2pK啦,希望亲亲们一定要追读到最新章节呀,感谢宝子们~(比心)
第45章 三句话不离媳妇
谢长洲看到他们点的都是国营饭店里最便宜的菜,于是开口又加了几个:“一道罐焖牛肉,一道白灼虾,一道糖醋黄河鲤鱼,再来四份鸡丝面。”
他知道几位好友是想为自己省钱,不过他现在有了媳妇给的零花钱,加上之前的人情都还记在心里,所以点了几份招牌菜。
等柜台的服务员算好账,谢长洲掏出钱夹,递过去三块钱和二斤二两的的粮票和三两的肉票。
服务员找给了他两毛二分钱。
点好菜之后几人便回到了包厢,好友们都有些不敢相信:
“老谢,你这是真发财了啊?”
周长贵笑了笑,朝谢长洲挤眉弄眼:“这是私房钱是吧?昨天我让你留点你不是严词拒绝吗?怎么这么快就开窍了?”
余下两位主任皆露出调侃的表情:
“真的假的,老谢也学会藏私房钱了?”
“老周,你净带坏他,好的不教教坏的,等被自家媳妇发现了又是一顿骂。”
周长贵冷哼一声笑了笑:“装什么,你们两个不也藏吗?再装我就告诉你媳妇,说你把私房钱给藏进鞋底了。”
“别别别。”孟国庆求饶似的笑了笑:“我们家母老虎凶悍得很,要是知道我藏私房钱非得把我的腿打折不可!”
张德才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搪瓷杯,喝了一口茶水:“现在好了,咱们几个都藏私房钱,以后谁都别笑话谁,更要做好保密工作,绝不能被自己媳妇发现。”
谢长洲慢悠悠来了一句:“我跟你们可不一样,我这钱不是私房钱,是我媳妇给我的零花钱。”
“零花钱?”周长贵瞪大眼睛:“小沈同志给的零花钱?这其中该不会有诈吧。”
孟国庆也附和着:“老谢,你听过一句话没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谢长洲完全不以为意:“少在这里阴谋论了,你们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媳妇给的能有什么诈,说是让我随便花。”
“哟哟哟,又开始显摆了。”周长贵问道:“那不知道小沈同志给了多少?她那么‘大方’的人,估计给了三块或者四块钱吧?”
“二十块。”谢长洲拿过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温水。
“二十块?!”
这下身边人是真的有些震惊了。
“真的假的?老谢你该不会是为了面子吹牛吧?”
“我从不吹牛。”
张德才回忆了一下:“不过我倒是想起来,我媳妇说在供销点见过小沈同志几次,据说买了不少猪肉和白糖,这么看来她的变化的确还挺大。”
孟国庆点了点头:“这也是好事,听说老谢媳妇肚子里揣了双胞胎,这可比单胎危险多了,吃点好的补补也不错,免得咱们老谢年纪轻轻就成了鳏夫。”
无心的话在谢长洲耳朵里十分不中听,他不爱听这种话,微皱眉头:“胡说什么呢,要避谶。”
孟国庆也自知失了言,忙伸手拍了几下嘴巴:“呸呸呸,瞧我这乌鸦嘴,弟妹和两个娃娃一定平平安安的,到时候我给你们包一个大红包!”
周长贵在旁边杵着下巴,若有所思:“没想到小沈同志居然这么大方,我每个月那么多工资上交,我媳妇儿才给我一张大团结!花多了还要从下个月扣……”
他猛地一拍桌子:“不行,我要回去找她抗议,必须让她向小沈同志学习,给我两张大团结才行!”
孟国庆和张德才也纷纷点头。
很快菜就上齐了,周长贵出去了一圈回来拿回来一个酒壶:“难得聚一趟,也庆祝一下咱们涨工资的事,对了还有老谢‘老年得子’这事,我秤了点汾酒,咱们一块喝一点。”
孟国庆眼睛一亮,递过去玻璃小酒杯:“哎呦,你咋还带着酒壶出来了?那先给我倒一杯。”
周长贵挨个给倒上了,到了谢长洲的时候他劝了一句:“喝点吧老谢,就当是庆祝涨工资和快要出生的娃娃。”
谢长洲思索了几秒:“就一杯,喝多了就麻烦了,我媳妇肚子大了晚上离不开人伺候。”
“行行行,那就喝一杯。”
孟国庆笑道:“真是稀奇,老谢你现在三句话都离不开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给你下迷魂药了呢。”
谢长洲握住酒杯的动作一顿,思索起这个问题:“有吗?”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周长贵一口饮尽小酒杯的酒,脸颊到耳后根霎时漫起红,他笑道:“你们是不知道老谢现在跟弟妹有多粘糊,出个门都要搂着,这还是人多的时候,这要是人少的时候……”
他后半截话没说出来,和另两人默契一笑。
谢长洲被他们调侃得浑身不自在,喝了酒杯里的那口酒,任周围人怎么劝都没松嘴喝第二杯。
他酒量相当不错,但他不喜欢弄得浑身醉醺醺一股臭味,白酒这种东西小酌怡情就好。
过了半个小时,其余三人则喝得有些大了,摇摇晃晃起身的时候还在想会不会被家里媳妇骂,会不会连房门都进不去。
孟国庆打了个酒嗝:“这下完了,老周都怪你,要是我媳妇不让我进门我就去你家赖着。”
周长贵也有些晕乎乎的,但是好在还能正常行走,其实他也有点犯怵姜兰,不过喝都喝了,最多回去跪个搓衣板。
谢长洲觉得刚刚尝过的糖醋黄河鲤鱼还不错,最近沈夏比较喜欢吃酸辣的东西,这道菜酸甜可口她应该会喜欢,于是又去柜台点了菜打包带走。
除了这道菜之外还有一个白切鸡腿,炒芙蓉虾仁,还有两个红糖馒头。
他觉得女同志应该爱吃这些,这几个也算是这家国营饭店里的招牌菜。
等他拿到用油纸包好的菜走出来看到三位好友站在饭店外边吹风清醒。
孟国庆喝得最多,走路都有些不稳,而其余两人走起路来还算正常,于是到了家属院之后谢长洲便将孟国庆搀扶送回了家,随即再往自家的方向走。
“我回来了。”
沈夏正坐在客厅里沙发上坐着发呆,今天是她休产假的第一天,往常忙碌的工作变得清闲起来,她抓紧时间享受着难得的假期。
听到谢长洲的声音,她朝门外看去。
第46章 你是我的爱人
只见谢长洲自门外走了进来,手上还拎着几个油纸包。
沈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迎接他,凑近的时候闻到了他身上原本干净的皂角气息掺了几分酒精的味道:
“你喝酒了?”
“我喝了一点,不过并没有喝醉,现在脑子很清醒。”他抬起胳膊闻了一下袖子:“身上的酒味很大吗?那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说着他往后退了一些,和沈夏保持了一点距离。
心中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喝了,他知道孕妇对于气味会比旁人更敏感。
沈夏摇了摇头:“也没有很大,就是一股淡淡的酒味。”她想到了谢长洲的洁癖,于是道:“你想洗也可以。”
谢长洲点了点头,将几个油纸包放到了桌子上,随即一一打开:“先吃饭吧,这些都是从国营饭店里打包回来的,味道还不错。”
沈夏吸了吸鼻子,怪不得刚刚她就觉得有一股香味,见谢长洲打开油纸包,眼睛瞬间亮了。
这些都是她爱吃的菜!
甚至有几道是她很想吃,但还没吃过的菜。
她知道谢长洲和周长贵他们出去聚,对此她是理解的,毕竟每个人都要有社交,也不打算打扰他希望他玩得痛快。
她以为他会回来得很晚,打算晚上用中午的剩菜煮碗面来着。
没想到谢长洲出去玩居然还想着自己,给自己带回来了这么多吃的。
沈夏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尖有些酸,这种久违的被人挂念关心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体会到了,从赵红梅去世之后就消失了,她再也不是谁的“例外”,“第一位”。
她的性格其实很拧巴,因为从小就被忽略所以很自卑希望得到别人的关注,哪怕嘴硬说着完全不在意,其实她小时候很嫉妒宋青青,也想要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
见她眼眶和鼻尖泛红,泪滴在纤长的睫毛上粘连着,谢长洲动作一僵,罕见的多出几分慌张。
他走过去伸出手,想到自己身上的酒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浅灰色的手帕递过去:“……怎么了?我……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伤心,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喝酒,原谅我一次好吗?”
他向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哄人的话,但他弯着腰认真的注视着她,语气带着小心翼翼和懊恼,每一个字都十分诚恳。
沈夏就着他递过的手帕胡乱的擦了下脸。
实在是太丢人了,她可是村里最能干最要强的姑娘,怎么能在别人面前哭得稀里糊涂的。
她擦干脸上的泪,听到他的声音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可一时又不知道要怎么解释,难道要说自己是被感动哭的?
可是不说又会让他误会。
她停顿两秒:“不是的,我不是因为你喝酒才哭的,我是因为……因为你出去玩还会想着我,太感动了所以……”
谢长洲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看着她眼角残留的泪痕,有些庆幸又有种说不出的酸胀。
沈夏又问道:“你为什么会想着给我带吃的?”
她很执着于这个听起来很奇怪的问题。
谢长洲没作什么思考:“因为你是我爱人。”
“爱人?就这样?”沈夏感觉自己的心涨涨的,她觉得这个回答很标准,但又没让她很满意。
这么说的话,是不是换一个人,他也对人家这么好?
肯定是的吧。她早就看出来了,早在两个人关系还僵持的时候,谢长洲就很顾及她的面子还会把好吃的留给她,可是那不是因为她是“沈夏”,只是因为她是“妻子”。
他原本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说对自己的好也都是出自责任感。
老实讲,沈夏有些失落。
“不全是……”谢长洲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见她失落有些着急的开口:
“因为你是我的爱人,我要对你负责照顾你,会想着帮你带吃的,这是本能反应。可是……除此之外,我会忐忑你会不会喜欢这些饭菜,会想象你笑起来的样子,我觉得……”
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对于感情方面的事情他没有任何经验,就像一个门外汉一样完全不了解,更多的是凭本能。
可是看她这副样子,又想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她看去自证。
沈夏眨巴了一下水汪汪的眼睛,忽然破涕为笑:“你真傻。”
她算是听出来了,谢长洲对自己并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又洋洋得意起来。
那是,她可是村花赵红梅的女儿,不仅继承了母亲的好样貌还有一手好医术。
像她这么俊这么本事的女同志,怎么会有男同志不爱呢?
谢长洲从小就是在周围人的夸赞声中长大的,他几乎没经历过什么坎坷,走得顺风顺水,学习和科研在他眼里就像是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他绝对是一个骄傲的天才。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傻,但他却无法反驳,因为在感情方面他的确不太聪明。
“别哭了。”他的语气有些生硬,却轻柔的牵过她的手坐到沙发上:“待会儿就凉了。”
沈夏又擦了一把脸,笑了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糖醋黄河鲤鱼,眼睛瞬间眯起。
酸酸甜甜的,鱼皮又酥又脆,里面又是鲜嫩的鱼肉,真是奇妙的搭配。
她问道:“这道菜是什么?又酸又甜的。”
“是糖醋黄河鲤鱼,糖醋口味都是酸酸甜甜的,我就猜到你会喜欢,以后我再买给你。”
沈夏笑得眯起眼睛:“好,一眼为定。”
谢长洲顿了顿,手掌在她发顶轻轻拍了一下,随即飞快移开了。
他闻了一下自己袖口的酒味,有些嫌弃的皱眉:“我先去洗个澡。”
“好。”
到了晚上的时候,因为月份大了沈夏变得有些懒惰,坐在床上翻了会高中数学书。
没一会儿便听到一阵脚步声,是谢长洲端着洗脚盆走了过来:“天气有些凉了,这次加的热水多一些,你试试怎么样?”
沈夏闻言放下手中的书,从床上放下脚伸进了脚盆里,先是感觉有些热,随即便感觉脚底一阵酥麻舒服。
这个温度泡脚正好合适。
“还可以吗?”
沈夏点了点头:“可以。”
谢长洲蹲下身子,撸起袖子熟练的帮她清洗揉搓双脚。
沈夏坐在床上,低头望着这一幕,只觉得有种淡淡的幸福感。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漂亮,关节还透着淡淡的粉色。
沈夏忽然想起来听村里人闲聊拉呱的时候说的,据说手掌越大,关节越粉的人越能干。
她不受控制的开始回想,似乎真的是这样……
不仅能干还很大。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小脸瞬间一红。
? ?感谢亲亲们的推荐票~
第47章 他吃醋了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好烫。
谢长洲正好帮她洗完脚,刚拿过一块毛巾帮她擦干,抬头正要告诉她可以躺回床上的时候,发现她的脸颊晕着一层红,在白皙的脸颊上像是胭脂一样。
他误以为是洗脚盆里的热水熏到她了,问了一句:“脸怎么这么红,太热了吗?”
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站起身来,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没有发烧。”
沈夏结结巴巴的把脚放到了床上,扯过被子盖上,语气结结巴巴的:“我没事,就是……刚刚的确有点热。”
真实的想法她自然不可能告诉他,毕竟这个话题也太羞耻了,即使是夫妻,讲出来也会被当做是女流氓吧。
而且,她的爱人还是老干部类型的,根本经不起一点调戏。
自从肚子愈发大之后,交公粮这件事自然作废了,仔细想来她的身子的确旷了不少时间了。
难道是因为太久没被滋润过,所以脑子里容易胡思乱想?毕竟她之前可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大黄丫头。
想到自己肚子里的两个孩子,沈夏拼命地将脑海里的想法压制下去,想到什么她开口道:
“帮我把桌子上那本数学书拿过来。”
她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而且数学很枯燥,沉下心思看了之后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谢长洲并没多想,他在这方面原本就迟钝含蓄一些,闻言将桌子上的书递到了她手里,又将床头的煤油灯调亮了一些。
“晚上看书伤眼睛,最多只能看二十分钟,剩下的明天再看。”
沈夏翻了几页书,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带着些不自在的收回目光:“好。”
谢长洲端着洗脚盆下了楼,经过客厅条案的时候,他拿起铜镜照了照。
头发没有乱,胡子也刮得很干净。
他又抬手闻了一下自己的袖口,酒精的味道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了皂角的味道。
一切都如常,可是沈夏为什么这么不愿意看到他?
要将铜镜放回去的时候,他忽然留意到条案上饼干盒后面有一支钢笔。
他拿起那支钢笔瞧了瞧。
深棕色的木笔杆,他一眼便认出来这是派克系列的钢笔,产自国外,在国内并没有正规的购买渠道,只能在国外买来带回或者请亲友代购。
而沈夏对于这种国外的牌子货向来不感兴趣,更没有什么海外的亲友,所以这支钢笔是从哪来的?是谁送给她的?她为什么没有跟自己提过这支钢笔?刚刚之所以不愿意看自己是因为腻了吗?
他捏着这只钢笔的力度不由加大些许,心中前所未有的慌张和烦躁。
尤其这款钢笔造型设计硬朗,明显是男士款的。
他的心情就像是打乱了调料瓶一样复杂,这种烦躁比起图纸数据出错的时候更甚。
*
翌日,周长贵闲着无聊照例来谢长洲办公室里串门,敲门进来后才发觉他今天的脸色臭得厉害,不由笑着调侃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昨天回家被媳妇罚跪搓衣板了?男人嘛,想开一点,跪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凑近了一些,发现谢长洲似乎正在学习研究什么,手上的钢笔唰唰不停,正在写什么笔记。
周长贵没太在意,因为谢长洲就爱搞研究,经常因为画图纸废寝忘食,可是看清他桌面上那两本书的名字时,瞳孔巨震。
一本叫作《青年修养通讯》,另一本叫作《婚姻法通俗读本》。
《青年修养通讯》是面向青年、职工的爆款普及读物,部分家庭还会作为学习资料留存。书中讲解的内容很多,有专门的章节探讨家庭伦理、夫妻相处、邻里关系,内容积极正向,语言朴实。
而《婚姻法通俗读物》,顾名思义,讲的是婚姻责任、家庭义务、夫妻权利,其中记录了许多案例与解决建议,由司法部门发行的普法读物,是处理家庭矛盾的官方指导材料。
书是好书,读的人很多,可是放在谢长洲身上就有些不正常了。
他看向谢长洲的眼神十分匪夷所思:“你看这干什么?”
谢长洲合上书,沉沉的吐出一口气,明显是有些烦躁,拿过桌子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
因为没了他胳膊的遮掩,周长贵又看到他旁边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什么“互相体谅”“主动沟通”之类的字眼。
忽然,周长贵像是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这是因为昨天喝酒了所以被小沈同志罚抄书?”他咂舌道:“还真有她的,抄书可比跪搓衣板折磨多了。”
谢长洲没回答他,举着搪瓷杯若有所思:“你说……如果一个丈夫太无趣,他的妻子会怎么做?”
“怎么做?”周长贵思索了一下:“嗯……想办法改变他?或者为了生活忍受他?再或者……”他咳了一声:
“你知道车间的王主任吧,前两年他家闹出的那档子事,整个家属院都传遍了。这老王成天泡在车间里边闷头搞生产,家里家外一概不管,比你还不解风情。他媳妇守着空屋子,日子过得跟没男人一样,后来就跟一个跑供销的外地人好上了,趁着半夜收拾了包裹,直接私奔了,家里孩子都扔下了。”
“你说说,真是造孽啊。”说起来家属院里的八卦,周长贵那是一个滔滔不绝。
听到最后的“私奔”“孩子都扔下了”,谢长洲的脸色变得极差。
周长贵津津有味地说完,回头才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对劲,阴沉得可怕,瞬间想到什么:
“你不会是代入了吧?想到了小沈同志?”他摆了摆手:“这不可能,小沈同志就不是那种不顾家庭的人,而且你们的孩子都要出生了,哪里会跑去跟人私奔,再说了,私奔也要有个对象不是?哪里能说奔就奔了。”
谢长洲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脸色好转,伸手揉了一下自己酸痛的太阳穴:
“你先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第48章 一定要联系我,好吗
周长贵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的脸色,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意识到自己刚刚口无遮拦了。
还是改不掉这嘴上没把门的毛病。
他想让谢长洲别想太多,但见对方这副反应又觉得留给对方些独处空间也挺好的。
也不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周长贵猫着身子离开了办公室。
心里想着实在不行就让自己媳妇出马,毕竟调解夫妻矛盾这件事她最在行了。
*
沈夏照旧在家里休产假,几乎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有了谢长洲帮她画的重点,学起来事半功倍。
而且她从小脑子就聪明,小时候进学堂就被老师夸聪明,因为其他同学三遍才能懂的题,沈夏一遍就懂了还能举一反三。
除此之外,她的记忆力也十分强悍,一直到初中成绩都很好。
还记得家里因为穷只能供一个孩子继续读书的时候,沈平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宋青青,放弃了沈夏。
当时那位十分喜欢沈夏的女老师还亲自登门来询问情况。说看到这样的好苗子不读书实在是心疼觉得可惜,并表示如果是因为钱的问题不能读书的话,她愿意向学校说明情况帮忙减免学费,除此之外还拿出了自己工资的一半出来给了沈平山。
不过就算是这样,沈平山还是不顾赵红梅的劝阻将那位女老师给赶出去了,说人家多管闲事,还说女娃娃读那么多书没有用早晚要嫁人,读了也是白瞎,不如早点捕鱼赚工分贴补家用,家里的猪牛羊也需要人喂。
当时的沈夏跑了出去扑进那位女老师的怀里,后来被沈平山拽回来勒令晚上不许吃饭。
当时年纪小的她因为没有得到读书的机会偷偷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听着外边沈平山的咒骂声,说不吃拉倒,饿死了更省粮食。
原本有些褪色的回忆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沈夏忽然觉得沈平山那六百块钱实在是要少了,就应该把他的钱全都抢光,让那老东西饿死街头,让他知道什么才是天道好轮回。
为了避免情绪太激动影响肚子里的孩子,沈夏忙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眼中还残留着几分痛恨和厌恶。
沈平山做过的那些恶心事,她一定会一件一件的报复回去。
还说什么女娃娃读书没用,说她是猪脑子怎么都考不上。
我呸,她非要行给这老东西看不可,然后把录取通知书甩在他那张不知羞的老脸上。
至于养老什么的,他如果不要脸的让自己养他的话,他小时候怎么打自己,等老了自己就怎么收拾他。
再次将视线挪到书本上,沈夏又一次沉浸在书籍的世界里,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呼唤声,她听出来是林修远的声音,忙放下书扶着大肚子走了过去。
来到院门只见周时衍搀扶着林修远走了进来,另一只手还拎着几箱礼品。
进了堂屋之后,周时衍将礼物放到了桌子上,一罐进口奶粉,一罐麦乳精,还有一块上海牌手表。
前面两个已经不便宜了,上海牌手表更是尤其的贵,手表是“三大件”之一,上海牌手表在百货大楼里面买要花120元和十二张工业券。
林教授坐到了沙发上,接过了沈夏递来的水:“这次过来没打招呼是不是太唐突了?小夏同志,因为在保礁县的工作基本上已经处理完毕,我们打算去市里忙,所以这次是专门来跟你告别的,也带了一些小礼物。”
“我年纪大了不知道你们年轻人都喜欢什么,托时衍帮忙挑的,我看了看都是实用东西,你可以留着慢慢用。”
周时衍解释道:“麦乳精和奶粉都对孕妇的身体有好处,手表的话可以看时间也还算实用。”
沈夏坐到了两人的对面,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了:“林教授,这些礼物太贵重了,您已经给了我最想要的推荐信了,我很知足,这些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林教授摇头笑道:“又跟我客气了不是,上次我们不是说了就跟爷孙一样,既然是做爷爷的,疼自己的孙女也是应该的。这奶粉是时衍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说是补营养很好,你尝尝喜不喜欢,后面还需要的话告诉我小夏。”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沈夏:“这上面有我市里办公室的电话,你要是不方便打电话的话,另一面还写着工作单位的地址,小夏你可以写信联系我。如果有天你要到市里,或者我回来保礁县,我们要再联系见面好吗?”
他的语气透着几分恳切,尽管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真挺待见这位救过自己性命的小姑娘的,她身上那股坚韧不拔的气质让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沈夏点了点头。
几人推拒拉扯一番,最终沈夏还是收下了礼品。
就在林教授和周时衍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声响。
沈夏立刻反应过来:“是我爱人回来了。”
“爱人?”周时衍舌尖抵了下牙齿,瞬间来了兴趣,说实话他对于沈夏的爱人挺好奇的。
好奇多优秀的男人才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女同志。
林教授也想着既然碰面了,不如打个招呼再走。
随着谢长洲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几人恰好碰了面,一时之间场面有些混乱:
“林教授?”
“长洲?”
“师兄?!”
他们三人明显是认识的。
沈夏却有些摸不着头脑,搞不清他们是什么关系。
周时衍碰到谢长洲时十分激动,两人都毕业于清大,虽然不同专业但是机缘巧合之下认识,关系还不错。
周时衍这人比较慕强,在大学期间就听说过谢长洲的许多光辉事迹,十分敬佩他,因为他基础课和专业课全优,专业课的老师每次讲课都会提及他。
除此之外,当年清大组织学生深入国营厂矿,参与技术革新和生产攻关。而谢长洲作为核心学生成员,跟随导师前往重点机械厂,帮忙提高了困扰工厂已久的问题,为此得到了学院的表彰,这事更是在学校里出了名。
与其他的自费留学不太一样,谢长洲去苏联进修是公派的,由国家承担全部费用还有津贴。他主修的是工程力学,当年苏联在重型机械,工程力学的理论与实践方面处于世界领先水平,能够获得深造机会的人本就凤毛麟角。
国家规定的选拔标准极为严苛:要求政治素养过硬,专业成绩顶尖,有一线实践成果以及政审合格层层选拔。当年全国也就六个名额,清大拿到了两个,谢长洲就在其中,足以可见他的优秀。
林教授笑着开口:“原来小谢就是小夏的爱人,没想到世界居然这么小,之前我还在遗憾没来得及拿到小谢的联系方式,没想到这么巧。”
他对一脸懵的沈夏解释了一句:“我是认识小谢的,因为他的恩师苏秉谦可是工程力学领域的泰斗,学术界响当当的人物,跟我也算是多年的旧识。想当初小谢决定要响应国家号召支援一线工业建设的时候,苏教授可是叹息了好久,因为你们家小谢啊可是他最得意的门生,原本是想要让他进科研所评职称,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谁知道……”
? ?新书期最后一天终于挤上新书榜第一了,感谢宝子们的支持和追读~
第49章 抓到“奸夫”
他话音一转:“不过这些都是个人选择,而且小谢这些年在机械厂干出的实绩,苏教授可是没少跟我夸。说他的徒弟有本事,无论到了哪里都能够发光发热。”
沈夏下意识看向谢长洲,心中还有些惊讶。
她知道谢长洲优秀,毕竟是从清大毕业的,没想到他在国内最顶尖的大学里都是最拔尖的那一批……
注意到沈夏的目光,谢长洲身体微微一顿,原本他不觉得自己的履历有什么特殊的,可是留意到她带着几分崇拜惊讶的目光,心中又情不自禁地升起几分莫名的喜悦。
“师兄,我听说过你在红星机械厂工作,没想到……”周时衍看了沈夏一眼,目光有些微妙:“你们居然是一家人,原本我是打算赶在晚上离开之前再去打听一下你的情况登门拜访,谁知在这里碰到了,可惜我和外公马上就要离开了,否则我肯定要请你吃饭。”
说实话,谢长洲也没想到自己爱人偶然救过的林教授居然就是有过几面之缘的林修远教授,只能说世界实在是小。
他思索了一下:“既然这样那还是下次吧。”
见谢长洲来了,原本要离开的林教授和周时衍又坐回了沙发上说了一会话。
沈夏见他们聊得开心,走到八仙桌旁边去倒水,刚要拿起暖壶就见原本坐在林教授他们对面的谢长洲几步走了过来:“你是要喝水吗?不是说过直接喊我就行了,你肚子大了弯腰很不方便。”
说着他将桌子底下的暖壶拎了起来。
沈夏笑着摇了摇头:“我是来帮林教授他们倒水的,瞧你担心的。我只要微微侧一下身子就能把暖壶拿起来,平时你不在家的时候我都是这样倒的。”
谢长洲顿了一下,坚持道:“还是我来吧。”
倒完水之后他将暖壶放到了桌子上,这样即使自己不在家沈夏也可以不用弯腰来倒水。
不远处沙发上坐着的林教授笑着默默点头。
而周时衍同样若有所思。
之前他还纳闷过什么样的人才可以拿得下这样的美人,现在答案似乎已经清晰地摆在眼前了。
那就是长得帅有学识还体贴。
他向来高傲,对于不如自己的人习惯性的踩一踩,可是如果是谢长洲,他就没办法说自己比对方强一百倍这种话了。
周时衍见谢长洲和沈夏两口子端着搪瓷杯走过来,也伸手接了接。
吃着桌子上摆着的水果糖和瓜子,聊天过程十分愉快。
林修远瞥到不远处桌子上的数学书和笔记,便猜到沈夏之前是在学习,关切道:“我们来之前小夏你在学数学对吧?我相信你这么勤奋刻苦肯定可以考出一个好成绩,不过切记一定要注意休息,身体才是第一位。”
沈夏点了点头:“林教授,您放心,我的作息表都是仔细安排过的,除了学习高中知识之外我也有好好休息和出门散步,现在身体很健康。”
“那就好。”林教授松了一口气。
周时衍自然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书本和笔记,像是想到了什么:“上次我送你的那支钢笔用得还顺手吗?对了,这钢笔的笔帽得盖紧,因为海边潮,笔舌容易发霉。另外如果你用的是英雄牌蓝黑墨水,记得要用温水洗笔,不然墨渣堵了笔尖就写不出字了。”
沈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钢笔这种东西她接触的实在是少,总共没用过几次,用的最多的就是蘸水笔和铅笔。
周时衍送的钢笔她用过两次,确实很轻巧而且比较丝滑,不过她用铅笔已经习惯了,使了两次之后就随意地放到了桌子上。
谢长洲正坐在沙发上有些魂不守舍,忽然听到一个极为敏感的字眼:钢笔。
那支钢笔居然是周时衍送的,他们两个聊得这么投缘,已经认识很久了吗?
既然都已经送钢笔了,关系肯定是“很不错”了……
他忽然将手上的搪瓷盆放到了前边的桌子上,动作有些大,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变得有些阴沉烦躁,在沈夏还在询问周时衍钢笔灌墨水要灌到哪个位置最好的时候,谢长洲忽然开了口:
“天色不早了。”
不待周时衍开口,他又道:“我送你们出去。”
周时衍有些迷茫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怎么就被下了逐客令,他朝门外看了一眼,外面天色正亮。
不过他不想跟自己敬佩的师兄起争执,也只能顺着说:“是,天色是不早了。”他站起身来:“那我和外公就先回去了,师兄,沈女士,我们下次见。”
林修远也站起了身,他看出来了什么,因为不想影响他们夫妻俩的关系也点了点头。
两人被谢长洲恭恭敬敬的送了出去。
一直到门外上了小轿车,周时衍还在忍不住纳闷着:“是不是我刚刚说错什么话了?我怎么感觉师兄看我的眼神那么不对劲,凉飕飕的感觉。”
林修远坐在他的旁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呀,平日里脑子蛮灵光的人怎么转不过来,你什么时候送了人家钢笔,随身携带的钢笔也是能随便送的吗?你没看到小谢那是吃味了吗?”
“吃味?”周时衍瞬间反应过来,微皱眉头解释道:“那支钢笔是我给沈女士的谢礼,当时身上没什么适合还人情的东西,只有那支钢笔。师兄这是误会了……”他顿了顿:“要不我去解释一下?”
林修远摇了摇头:“你现在不适合再过去掺和,容易把事情越搞越乱,我相信小夏可以处理好的,如果事情真的不受控制,我再带你过来道歉。”
周时衍想了想也是,现在正是师兄疑心最重的时候,自己跑过去说些什么更像是心虚。
*
因为刚刚的变故,沈夏坐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肚子,心中还有些疑惑,不明白谢长洲怎么忽然就把人给送走了。
没一会儿看到谢长洲迈进了屋子,他拿起条案上的那支钢笔瞧了一眼:“这是挤压胶囊式钢笔,捏开胶囊吸墨,看到胶囊鼓起来七八分就可以停,别吸满,满了一受热就溢。”
“啊?”沈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刚刚问周时衍的问题。
第50章 冷脸洗内裤
“记住了吗?”
沈夏点了点头,认真地记了下来:“我记住了,七八分的位置就可以。”
谢长洲点了点头:“下次遇到什么问题,不需要问外人,直接问我就好。”
“嗯……好。”沈夏觉得他这话奇奇怪怪的,可是具体哪里奇怪她又回答不上来。
思索几秒,她想要问他为什么忽然把林教授他们给送走了,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因为谢长洲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她顿了顿,问了另一个更关心的问题:“老公,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差?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因为她那一声甜甜的“老公”,谢长洲的脸色有一瞬间的缓和,不过想到什么又变得难看起来,他呼出一口气:“没事,我去做饭。”
从那之后沈夏便觉得谢长洲变得奇怪了起来,他似乎有什么心事不怎么爱说话了,而且还经常抱着两本书看。
她记下来了那两本书的名字,翌日姜兰来做客的时候将这件事讲给了她听:“我觉得……我男人最近有点奇怪,这两天他的话变得很少而且很喜欢看两本书,一本是《青年修养通讯》,另一本是《婚姻法通俗读物》。嫂子,我知道你见多识广,你帮我分析分析这是怎么回事?”
姜兰手里刚被沈夏塞了一把烤花生,她剥着皮慢条斯理的吃着,想到前天周长贵形容的场景,若有所思:“他除了不爱说话还有别的毛病吗?”
沈夏摇了摇头:“没有了,除了不怎么爱说话之外,家里的活他照干不误。”
“哦,还干活就行。”姜兰停顿了一下:“小谢最近压力很大,这事我也看出来了,我听说有些人马上要当爸爸之前就会紧张害怕,你说小谢有没有可能也是这种情况?”
“紧张害怕?”沈夏思索了一下,她觉得不像啊。
她没感觉到谢长洲对于孩子要降生这件事很恐慌,先不说他在原本的剧情里就是当爹又当妈的把两个孩子从奶娃娃带到长大。再来看现在,他一有空就会贴在她肚皮上听听孩子的动静,脸上的喜悦不像是假的。
可是除了姜兰所说的这种可能性最大之外,其他的她又实在想不到。
两人拉了会呱,又过了一个小时姜兰站起身,她得去骑着自行车接孩子了。
先接小女儿再接两个儿子。
送走姜兰之后,沈夏又扶着肚子在客厅里踱步。
如果谢长洲真的是因为孩子才焦虑的话,她得想想用什么方法解决才好。
到了晚上吃完饭,谢长洲端着碗去厨房里刷。
沈夏到了棚子里简单的冲了下澡,离开棚子的时候发现谢长洲居然就在不远处站着,正盯着棚子的方向。
她惊了一下。
他们这一整天的关系都有些奇怪,可是谢长洲除了话少了一点之外,其他该做的事情还是跟往常一样。
她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沈夏又去楼上换了一套衬衣和裤子,因为想着要开导谢长洲的事情,于是下了楼,在院子里找到了谢长洲。
院子里的月光十分亮堂,即使不开灯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天上繁星点点隐隐可以听到虫鸣。
而谢长洲正在塑料盆里搓洗衣服,旁边还放着肥皂。
不远处的晾衣绳上已经挂了两件衣服,沈夏抬头仔细瞧了瞧,认出来那是自己刚刚换下的衣服。
随着她走近,看清了谢长洲手里的那一小块布料,霎时脸颊一红,原本想要说的话瞬间成了一团浆糊。
那不是她的内裤吗?
自从她怀孕以来,家里所有衣服都是谢长洲来清洗的,其中自然包括内衣。
她知道这事,第一次见洗干净挂着的内衣内裤的时候就有些脸颊发烫,后来次数多了就习惯了,不至于看到就羞得抬不起头。
但是看到洗好挂着的内衣裤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他洗那一块布料又是另一回事。
她羞得不行,也不知道应该走过去让他别洗了,还是赶快跑回屋子里。
谢长洲因为心情躁郁面色有些冷,不过手下的动作却很轻柔,涂满肥皂将那一块布料洗得很干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了头,看到她满脸通红又忍不住多想:“脸怎么这么红?”
沈夏有些结结巴巴,原本组织好的话又记不起来了,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发烫的脸颊。待看到他又接了清水,那双修长漂亮的手又搓洗起来的时候,她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羞涩又猛地蹿上来。
“没,没事,就是想提醒你记得加点热水……”
说着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堂屋。
想到自己刚刚的样子又忍不住骂自己不争气。
沈夏,你怎么能这么没出息,就跟没见过男人一样?
不过细细想来,她的确没和什么男人接触过,按部就班的根据老一辈定下的娃娃亲结了婚,没想到却遇到了一个极品丈夫。
到了晚上,煤油灯的灯芯被调得很昏暗,微弱的火苗在灯罩里燃烧着。
两人各怀心事的躺着,沈夏面朝里侧睡觉,也就是朝着墙睡,忽然她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按住了。
是谢长洲先忍不住了:“你转过头来。”
沈夏带着几分疑惑的转过了身子,看到他那张帅脸时又忍不住想到刚刚的事情……
“怎,怎么了?”
谢长洲握住她肩膀的手并没有松开,他注视着她的眼睛:
“我们……培养一下感情。”
沈夏怀疑自己听错了:“培养感情?”
“嗯……加深了解,培养感情。”
见他一本正经的老干部样子,即使在谈情的时候看上去也这么认真严肃,沈夏吞了下口水:
“怎么培养?”
平时到了卧室,两人独处的时候讨论的大多是关于孩子的问题,他是孩子爸爸,她是孩子妈妈,画面温馨又和谐。
这还是头一遭,他们讨论起“感情”,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的事情。
昏暗的室光下,沈夏注视着他那双锋利带着傲气的丹凤眼,总觉得心里有些荡漾。
谢长洲顿了一下:“这两天我研究了很多书,做了很多笔记,书上说遇到问题应该及时沟通互相体谅,所以说……你对我有哪里不满意吗?”
? ?感谢书友和书友两位宝子的月票~一月最后一天了求一下票票?
第51章 开窍了
沈夏愣了一下。
哪里不满意?
她对他哪里有不满意的地方,他已经让自己很满意了。
更让她意外的是,谢长洲为什么会忽然抛出来这样一个话题来问她?
沈夏心中揣测着谢长洲的想法,缓缓的摇了摇头。
谢长洲握住她肩膀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仔细的观察着她的表情,对于她的这个答案自然是不相信的,他薄唇张了张:
“不用顾及我的面子,所有的批评都可以讲出来。”
“真的没有。”沈夏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看她的脸色不像是撒谎,似乎对自己真的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不过谢长洲的心情却没有因此而好转,反而更加沉重了。
不是因为自己不好,难道是因为周时衍太好?
“我知道你和我结婚是因为老一辈定下的婚约,我也承认自己是一个古板没有情趣的人,嘴很笨说话不怎么中听,但是……我也有慢慢学习夫妻之间正确的相处方式。沈夏同志,不要这么快就放弃我好吗?”
沈夏听懵了,见他深呼一口气,又来了一句:
“你和周时衍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哪一步了?”
沈夏不敢置信的吐出几个字:“谁?周时衍?这和周时衍有什么关系?”
这年头作风问题抓得很近,搞婚外情之类的会沦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她问的有些急,不知道谢长洲怎么会怀疑她和周时衍之间的关系。
她和那个人总共没见过几次。
“我和他没关系啊,见过的次数不超过五次,他是林教授的外孙,我只是机缘巧合才认识的他。”
“那……你收藏起来的那支钢笔呢?不是他送的吗?”
沈夏很快想起来了周时衍送的钢笔,还有他上次临走之前跟自己传授钢笔的保养知识。
仔细想想,她爱人的确是在那次之后就变得奇怪起来了,原来是因为误会了吗?
意识到这点之后,沈夏豁然开朗,随即有些小惊喜。
知道吃醋,说明她男人也不是那么不开窍嘛。
她笑着解释道:“那支钢笔是周时衍送的没错,不过我只是随手放到了条案上并没有专门收藏起来。那支钢笔是他送给我的谢礼,因为我曾经给了他一瓶治胃病的药,就是这么简单,我和他才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至于为什么没有把他送钢笔的事情告诉你,那是因为每天都有人用东西跟我换药膏啊。在我眼里,一支钢笔和一块猪肉或者一根萝卜没有区别。”
听沈夏这么解释,谢长洲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两天是完全误会她了,居然会担心自己的爱人会被油腔滑调的周时衍骗走。
他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心口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握住她肩膀的手松了力道:
“抱歉,是我误会你了……”
他松开了手,帮沈夏掖了掖被子,喉咙有些发紧:“……时间不早了,早点歇吧。”
沈夏却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眼中明晃晃的笑意,乘胜追击道:“我一直以为某位同志对我的感情很平淡,没想到还会吃醋呢,我说这两天怎么总是冷着一张脸,原来是担心我跟人跑路啊。”
被沈夏戳中心思,谢长洲脸上有些不自在:“……嗯,那我们休息吧。”
“这么早就睡觉?你不是要跟我培养感情吗?比如说……”沈夏脸颊微红,但还是渴望占据了上风:“你可以搂着我睡觉。”
“搂着?”谢长洲重复了一遍,看了一眼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手臂拢在了她的腰侧。
明明天气已经比较凉爽了,他却莫名感觉有些热,额头也滚下几滴汗:“这样搂着是不是太热了?”
沈夏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我觉得不热啊,挺暖和的。”
谢长洲擦去额角的汗,又帮她掖了下被角:“睡吧。”
沈夏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不过半个小时后都还因为激动没睡着。她睁开眼睛感觉到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心中说不出的甜蜜。
尤其这种一睁眼就是一张帅脸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她借着煤油灯的灯光打量他的眉眼,唇角勾起灿烂又满足的笑容。
*
翌日,因为昨晚太激动沈夏睡得有些晚,比平时的睡觉时间晚了大概一个小时,所以早上也比往常晚醒了不少。
因为正在休产假不需要上班,谢长洲自然没有叫醒她。
今天是周末,谢长洲是待在家里的,沈夏下了楼就看到他刚从堂屋里端出来一碗蒸好的红薯和玉米。
谢长洲自然也留意到了她,面上不知想到什么有些不自然,随即道:“洗漱好了过来吃饭。”
沈夏很快洗脸刷了牙,走到餐桌前看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几个热好的大包子,搭配前两天刚做好的虾蟹酱,蒸好的地瓜和玉米,还有红糖小米粥,沈夏碗里还有一颗剥好的煮鸡蛋。
吃完饭之后谢长洲去刷碗,而沈夏读了会书。
又过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口渴,沈夏来到了院子里薅了一个自家种的香瓜,这时候的香瓜正应季,搁着瓜皮都能闻到那股果子的清甜香气。
外皮黄灿灿的,圆滚滚一个,沈夏专门挑了其中个头最大的一个,摸起来差不多有两斤。
随即她来到了厨房,谢长洲已经不在这了,旁边摆着清洗干净的碗,想来应该去楼上书房了。
将香瓜冲洗几遍又切成几块,她先是拿起其中一块尝了一口。
可真是甜,脆甜脆甜的,尤其是中间的瓤简直是甜没边了。
对于好吃的,沈夏自然不会只想着自己,她把切好的香瓜放进了搪瓷盘里,随即上了楼敲了敲书房门。
两秒之后房门被打开了,谢长洲接过了她手里的盘子:“香瓜?院子里长的?快进来。”
谢长洲的书房布置得很简单,书架,书桌,椅子,满满当当的书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
凑近之后沈夏才发觉他桌子上的一张图纸,仔细看了看发现不像是什么机械构造,于是就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谢长洲搬来椅子让她坐下,随即道:“娃娃屋。”
娃娃屋,顾名思义,给娃娃准备的屋子。
第52章 娃娃屋
听他这么说,沈夏瞬间来了兴致,拿过那张图纸仔细的瞧了瞧:“娃娃屋?我看看。”
他们分配到的家属院是两层小楼,空间很大,除了厨卫和书房之外,还有一间堂屋,四间卧房和一间储藏室。
楼下一间和楼上两间卧房目前都是空着的。
见沈夏来了兴致,谢长洲手指点着那张图纸向她介绍道:
“我觉得二楼挨着我们卧室的那间房就挺合适的。你看,这里朝南留一扇窗,海风能通进来,又避着正午的毒日头。小床就摆在这边,阳光能落床头,不晃孩子眼,两张小床一个摆左边,另一个摆右边,两个孩子都有小床。”
“这边可以做个矮木架,层板留宽点,用来放奶瓶、粗布尿布、搪瓷碗都挺方便的。
他又指着纸上一块窄区域:“这边隔个小格子柜,做个松木的,用来放孩子的小肚兜、小袜子,还有我托人从内陆捎的纯棉小棉袄,柜门做简单的木扣,不用铁锁,省得硌着。”
听着他的描述,沈夏唇角不自觉露出笑容,待看到图纸上的小床连床板的缝隙都标好了距离,生怕会卡孩子的小手,更是觉得一阵暖心。
望着他认真又带着几分属于父亲温柔的侧脸,她有种淡淡的幸福感。
“没想到你还会亲自设计这些,不过现在准备这些是不是太早了?毕竟他们还没出生……你是打算让他们住在这个屋里,我们跑过来喂奶吗?”
“我觉得还是分开房间比较好,这样孩子半夜哭了也不会影响你休息。”谢长洲点了点头,又指了一下:“而且小床的位置就在门旁边,从主卧走过来就几步路蛮方便的,到时候起夜我会尽量小声一些不吵到你。”
听出他的意思是要照顾半夜哭的小孩,沈夏抬起眼眸打量了他一眼,唇角更是压不住笑意。
尽管还没生养过孩子,不过她听姜兰嫂子她们提过几次,半夜小孩哭闹很磨人,把人搞得十分憔悴,这个活一般情况下夫妻俩是都不愿意接手的,比较重视“分配”。
没想到自己还没提,谢长洲就已经这么有觉悟了。
不过沈夏觉得依照谢长洲现在的工作强度来看,如果每天晚上还要照顾两个孩子,身体恐怕是吃不消。对于这件事情,她自然是愿意分担的: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忙活呢,我们可以一块看孩子,一个人来回跑肯定是吃不消,但是两个人分担会轻松很多。”
谢长洲看了她一眼:“没事,我不辛苦。况且……生育本身就已经很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好了。”
“可是如果孩子半夜不吃奶粉要喝母乳的话,我还是要起来的。”
谢长洲微微皱眉,想到了她说的这种可能若有所思:“那等孩子们出生再说吧,他们在肚子里的时候很安静,想来出生之后也会乖乖的。”
他将这张图纸讲了一遍,最后不忘询问沈夏的意见:“你觉得还有什么要改的吗?”
沈夏摇了摇头,望着那张图纸仿佛已经能够想象出娃娃屋装好的模样。
过了两天,谢长洲托木工打的家具就送上了门,小床,矮木架,格子柜,还有其他几样家具……
那天,他叫来了周长贵一块搬东西。
周长贵中午下了班就过来了,身上还穿着工作服,先是吃了桌子上切好的香瓜,眼睛一亮:“这是从哪买的香瓜,还真是甜,水分也多。”
沈夏笑着道:“这是我们家院子里自己种的,周大哥走的时候拿走两个吧,带回去给嫂子和孩子尝尝。”
“自己种的?老谢可不会鼓捣这些瓜果蔬菜……”他看了沈夏一眼,朝对方竖起大拇指:“真是厉害啊小沈同志。”
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既然弟妹都开口了,那我走的时候就拿两个,家里的娃娃肯定爱吃这种甜的。”
谢长洲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好了吗?该干活了。”
周长贵哼了一声,跟沈夏告状道:“弟妹,你瞧瞧你们家男人,每次都把我当牲口使,水都还没喝一口呢。”
沈夏被逗笑出声。
谢长洲拿起桌子上的搪瓷杯递到他手里:“快点喝,待会不上班了?争取上班之前把东西给搬好。”
周长贵知道他说的有理,也不再耍嘴皮,撸起袖子跟他来到了院子里。
因为是纯实木的所以比较重,不过两个大男人搬还是绰绰有余的。
等家具按照谢长洲的图纸搬好之后,周长贵累得坐在小床上抹汗。
沈夏端着两杯水走进了屋子里,窗户外面的海风吹拂进来,带来一阵凉意。
谢长洲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另一杯递给了周长贵。
沈夏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掏出一块手帕,抬起胳膊为谢长洲轻轻擦去额角的汗水。
谢长洲微微弯着腰,伸手握住她的手:“我自己来。”
“还是我来吧……”
不远处坐着的周长贵干瞪着眼,看着这俩人握着一块手帕推来推去,表面上客气其实就是在腻腻歪歪卿卿我我,他喂了一声:
“你们俩够了啊,是不是欺负我媳妇不在这?变着花样刺激我呢?”
谢长洲注意到沈夏微微泛红的脸颊,剜了不远处的周长贵一眼:“你这张嘴啊,到哪里都扫兴。”
周长贵冷哼一声,打量这间娃娃屋的布局:“不过真别说,这屋子是好看,就差几床被子了,小娃娃住在这里得多幸福,我小时候家里穷,兄弟四个挤一张床,别提多挤了,还一股臭脚丫子味。”
他撞了撞旁边谢长洲的肩膀:“你这图画的是不错,改天帮我闺女爱兰也设计一个?俩皮猴就不用了,再好的房间也能捯饬乱。”
谢长洲点了点头:“行,明天我就去你家看看。”
“那就一言为定了,老谢。”
听到外面一阵动静,沈夏走下楼梯瞧了瞧,看到姜兰走了进来。
姜兰穿着干部褂,胳膊上还套着红袖章,与沈夏打了个招呼:“小夏,他们都在楼上忙呢?怎么样,都搬好了吗?”
“都搬好了嫂子,俩人正在楼上休息呢。”
姜兰迈上了二楼,看到摆好的娃娃屋喜得不行:
“哎呦喂,摆的整整齐齐的可真是漂亮,相比起来,我家孩子住的那简直是狗窝了。”
周长贵抹了把汗水:“可不是嘛,老谢可是个讲究人,不过我可跟他说好了,改天也给咱们爱兰整一个漂漂亮亮的屋子。”
? ?感谢书友宝子的月票~
第53章 叛逆的小姑子
姜兰惊喜的点了点头。
送走了两人之后,谢长洲也去厂子里上班了。
而沈夏又一次回到了小楼看着摆放整齐的娃娃屋,带着几分欣喜的摸向自己的肚子,柔声询问他们:
“屋子已经摆好了,这两天就往里面添东西,只等着娃娃们住进去了,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沈夏似乎感觉到了肚子里的搏动,仿佛是孩子们的回应。
这种感觉很奇妙,沈夏喜得不行。
*
市里。
杨秀兰和谢怀德收到了老三谢长洲寄来的信,信里讲了他们的近况,重点说了一下沈夏和肚子里的孩子,最后不忘告诉他们一切都好,让他们不要担心。
杨秀兰握着那封信,其实还是不太放心,现在老两口还没有退休离不开工作岗位。
而儿媳妇那里马上要临产了,照理说要有人时时刻刻照顾着的,自己儿子虽然也在身边,可是毕竟还要上班。
自己这边离红星机械厂太远,而儿媳妇娘家只有一个老父亲,让人过来照顾不仅不方便还不合适。
杨秀兰道:“老三媳妇还有二十多天就要生了,这情况照理说得有人时时刻刻照顾着看着点才行,毕竟夏夏肚子里是双胎,容易早产什么的,家里没个人真是让人不放心,总不能让老三请假天天在家里守着吧。”
谢怀德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这还是老三媳妇头一次生孩子,咱们得多注意点,可是咱们离不开岗位,老大媳妇老二媳妇都有工作,这……”
“你怎么把晓燕给忘了?”杨秀兰道:“晓燕她不是正待在家吗?正好送过去伺候她嫂子,反正家里活她都会干,人也机灵。”
“晓燕?她能行吗?她才十八岁还是个孩子,再说了她……”谢怀德皱紧眉头,想起自己的小女儿就有些头疼。
“她咋不行了,有手有脚的正好过去伺候她嫂子,扫地刷碗她都会干,做饭这事又用不着她,最多去食堂打饭回来。而且……”杨秀兰剜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满:
“你见谁家的孩子高中二年级就不愿意读书了,还染成黄毛简直是不像话,前段时间不是还吵着要跟那个混混私奔吗?”
杨秀兰气得不行,她总共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小女儿,小女儿是在三十六岁的时候生下来的,那时候她已经算是高龄产妇了。
对于子女教育这一块她还算是颇有心得,几个子女也还算是争气有本事,就这个小女儿简直可以说得上是离经叛道,谁说都不听,情绪激动的时候还会顶撞他们。
读书这一块已经是糊弄着她去了,染头发管不了也不管了,可是她不知道又从哪里认识一个小混混,还说是遇到了爱情非要跟那个人在一块,现在都要盯着她跟谁出去见了面。
谢怀德也叹了一口气:“打不得也说不得,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惯着她,到了现在谁说话都不听。”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杨秀兰道:“一方面吧,夏夏需要人照顾,晓燕不愿意上学呆在家正好是一个现成的劳动力。再说了,晓燕这种情况需要人盯着,万一她真的想不开跟那个混混私奔了怎么办?咱们俩每天都去上班,万一家里没人的时候她收拾包裹跑出去了怎么办……”
谢怀德思考几秒,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
谢长洲收到了父母的来信,信里告诉他家里打算安排谢晓燕过去照顾沈夏,正好她现在呆在家里无事可做,并将她要跟混混私奔的事情重点交代了一下,叮嘱谢长洲一定要看好妹妹。
最后,又告诉他和沈夏,如果谢晓燕实在不服管教不要惯着她,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谢长洲看完了信,又跟沈夏一块商量,询问她的意见。
沈夏看了一下那封信,明白了公婆这样做的目的。
一方面自己身边可以多个人照顾,另一方面谢晓燕这种情况的确需要人盯着,而公婆每天都要上班。
沈夏也看出来谢长洲是想让谢晓燕过来的,作为一个哥哥,他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妹妹被一个混混拐跑,如果讲道理对方能够听得懂的话,那就再好不过。
谢长洲注意到了沈夏的停顿和犹豫:“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晓燕如果真的跑了父母那边会怪罪?
沈夏坦然地点了点头。没错,她担心的就是这个,如果看不好的话不就成罪人了。可是公婆既然已经表达出了这个想法,如果拒绝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谢长洲道:“你担心的也在理,不过我觉得爸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到时候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就都推到我头上,他们总不会跟自己的亲儿子有嫌隙。”
沈夏点了点头。
这样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了。
作为他们的亲儿子,血缘摆在这里,即使有嫌隙也会被时间一寸寸磨平。可是自己是儿媳,到底隔着层关系,还是都推到谢长洲身上比较好。
*
翌日,下午三点,沈夏和谢长洲一块来到码头接谢晓燕。
码头人声鼎沸,不远处船轮的汽笛响了几声。
谢晓燕的身影很快就映入眼帘,她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人造革手提包。
她个头165左右穿着喇叭裤,肤色比县城里的姑娘白上一个度,脸颊还带着点没褪去的婴儿肥,依稀能看出来谢家人的模样,她头发被染成了浅棕色,眉毛上扬看上去十分叛逆。
这年头理发店还没有染发项目,染头发的人就是“异类行为”“不学好”,也不知道谢晓燕是从国外弄来的染发膏还是自己上哪搞来的颜料。
沈夏是见过谢晓燕的,对方除了头发变了个颜色之外,其他变化不大。
两人几步迎上去,谢长洲接过了谢晓燕手里的手提箱。
谢晓燕的目光在沈夏脸上停顿几秒,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三哥,压低声音问道:
“这妖里妖气的女的是谁?三哥你是个正经人,咋还能干出来这事,我夏夏嫂子去哪了?”
第54章 怪不得三哥会被迷倒
不怪谢晓燕没认出来沈夏,因为在她脑海里的三嫂还是一个身宽体胖的肥婆,平时不咋爱说话但是脾气还不错,挺和善的。
而眼前这个女人挺着个大肚子,也不知道怀的是谁的孩子,也就一百二三左右吧,她身高不矮加上有肚子,这个体重看上去也就是稍显丰腴。
尤其那张脸长得还真是出水芙蓉,眉毛细细的还有双杏眼,笑起来的时候能够看到脸颊两边的梨涡。
怪不得三哥会被这种女人给迷倒了。
这女人看着挺正经,没想到干的是不正经的事。
谢晓燕同志虽然性格叛逆不服管教,但是她对于爱情和婚姻还是抱有很大幻想的,觉得那就是一片净土,也不在乎有没有钱,有情饮水饱。
沈夏没忍住笑出声:“晓燕,我就是你三嫂啊。”
听出来这一模一样的声音,谢晓燕的确惊呆了,还真是她三嫂。
“三,三嫂,你咋这么瘦了?你,你这是怎么减肥的?”
谢晓燕拉着她看了一圈。
沈夏笑了笑,分享了一下自己的减肥心得:“也没什么,就是规律饮食,散散步什么的。”
“我嘞个乖乖,变化真大,三哥你可真是有福了。”
三人朝家属院的方向走去,因为离红星机械厂很近,几人选择了步行。
“晓燕,来的路上吃饭了没?现在饿不饿?”
“吃了嫂子,我现在不饿,前几天我在家待的时候一天就吃两顿饭,有时候就吃一顿,也觉不出来什么饿。”
谢长洲微微皱眉,对于她这种生活方式很不赞同:“这么不规律的吃饭习惯怎么能行,对身体不好,必须要改一下。”
谢晓燕偷偷瞥了一眼他的脸色,点了点头。
打小她就害怕这个不怎么爱说话,还总是冷着一张脸的三哥。
跟大哥的随和和善,二哥的不着调都不一样,三哥打小就跟其他人不一样,即使天天在一个屋檐下,也总是让人望而生畏。
几人回了家,夫妻俩为谢晓燕准备的屋子在一楼,那间屋子原本是闲置的,只有一张床。
后来沈夏又让谢长洲往里边搬了些家具进去,换的被套枕巾还有喝水的杯子,都是小姑娘喜欢的图案。
窗帘也换成了浅米色的的确良提花布材质的,边缘还有一圈细白纱边,看上去就十分洋气。
果不其然,谢晓燕把手提箱放到了桌子上,一看这装饰就十分喜欢:“这是嫂子收拾的吧?毕竟我三哥可想不出来这种细节。”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我让你三哥去买的,简单收拾了一下,你看看喜不喜欢?这里还有一个小梳妆台,上边有铜镜木梳什么的,毕竟女孩子都爱美。”
“喜欢喜欢,我很喜欢!三嫂的眼光就是好!”
她拿起那把小梳子,转过身嘿嘿笑出声。
见谢晓燕虽然打扮另类,但是人却很活泼说不上离经叛道,跟自己想象中的样子相差好远,沈夏也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心中更有些好奇,谢晓燕看上去不像是不讲理的孩子,怎么会不愿意上学还跟家里人顶撞,甚至要跟小混混私奔。
虽说是谢晓燕的三嫂,但是沈夏只在结婚前后的时候跟谢晓燕碰过几次面,当时只觉得她挺活泼的话也多,小姑娘就像一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之后就跟着谢长洲一块住在机械厂家属院了,往来更是几乎等于零。
吃晚饭的时候,谢晓燕显然是被桌子上的饭菜震惊到了,猪肉和鱼都有,还是白面蒸的馒头,吃的比家里都好。
她咬了口松软的馒头,又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真香。”
沈夏又给她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那是最嫩的地方:“喜欢吃就多吃点。”
吃完饭之后,谢晓燕帮谢长洲一块刷碗扫地,她显然还记得杨秀兰临走前的嘱咐,让她手上勤快点。
过了一会,谢长洲就把谢晓燕叫到了书房。
沈夏没跟着进去,不过猜到内容离不开“上学”和“私奔”,作为哥哥的谢长洲肯定会跟谢晓燕讲道理,不过谢晓燕看上去就是很有主见的人,多半不会听。
果不其然,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谢晓燕忽然摔门离开,眼角还残留着泪痕。
伸手擦了把脸上的泪,下楼进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
坐在堂屋沙发上的沈夏站起身来,有些担忧的瞧了瞧谢晓燕的屋门,不过里面完全没有回应。
没一会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谢长洲,他的眉狠狠拧着:“先别管她了。”
来人回到了二楼的卧室里,沈夏问他:“晓燕怎么哭着出来了,你跟她说了什么她怎么这副反应?”
谢长洲叹了一口气,显然也觉得十分头疼:“还是说她上学和谈恋爱的事情,提到那个混混的时候,她的情绪很激动,非常坚信那就是她未来的爱人,灵魂伴侣,甚至摔了杯子跑了出去。”
听他这么说,沈夏微微皱眉,问起那个所谓的“混混”的情况:
“你们说的混混究竟是什么人?她在学校里认识的同学还是什么?”
“不是她的同学。那个人叫张强,比晓燕大五岁,没有固定工作,就是一个街头混子。平时帮人搬货、蹬三轮赚点零钱,更多的时候是蹭吃蹭喝、跟人赌烟卷、捡点破烂换钱,赚了就立刻花光,没有一分积蓄,连饭都顿顿不固定。这样的人凭着油腔滑调,甜言蜜语骗了晓燕,我怎么能放任她不管。”
沈夏听完之后,眉头也皱得更紧。
这不就是二痞子,怪不得谢家人这么排斥。
看到谢长洲眉头紧锁的样子,沈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先别太着急,或许事情得慢慢来,你看晓燕对这件事的反应很大,这件事得慢慢合计……”
谢长洲点了点头,有些愧疚的看了她一眼:“这件事让你费心了,我先去端盆洗脚水上来,洗完脚就睡觉吧,别想这些烦心事了。”
沈夏笑了笑:“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晓燕是你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我怎么可能会不关心她。”
谢长洲眉眼舒展开来:“是,我就是怕你担心太多对身体不好,那我去下面端水上来。”
*
翌日,谢晓燕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原本还算是乖顺的她瞬间变成了刺头,尤其喜欢和谢长洲对着干,有时候也针对沈夏。
择菜的时候,她故意把嫩的菜叶丢了,只留老的放进簸萁里。
第55章 故意顶嘴
沈夏在旁边也坐着择菜,欲言又止,默默地将她丢出去的嫩菜叶给捡回来:
“晓燕,你这样择菜太浪费了,怎么能把嫩的部分给丢了呢,是不是在家里还没学过择菜,嫂子教你好不好?”
沈夏没有发火,声音很温柔,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颗新鲜的小白菜给她做示范:“你看晓燕,其实只把外面蔫巴不新鲜的择掉就可以了。外面这一层稍微老一些的可以留着腌咸菜,里边的嫩菜心可以留着炒菜,放点白醋就是醋溜白菜很下饭的。”
谢晓燕只是看了两眼,随即继续我行我素,她心里像是憋着一股闷气:“我就喜欢这样择,里边的菜心长得不好看直接丢掉,留外面大的菜叶吃,你们要是看不下去就自己择。”
谢长洲刚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手里握着一块毛巾擦手,他刚在厨房里面处理了鱼,是谢晓燕最喜欢吃的马鲛鱼。
这种鱼刺极少肉紧实,最适合用来切块煎或者做成鱼丸,机械厂偏是偏了点,优点就是离海近,捕捞上来的鱼都是新鲜的一点都不腥。
他刚走出来就听到谢晓燕顶撞的话,皱紧了眉头:“晓燕,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呢,你的礼貌呢你的教养呢?”
平时谢晓燕顶撞自己也就算了,可是她不该把情绪带给孕期的嫂子身上。
谢长洲属于面冷心热的那种人,有时候发起火来看上去就挺吓人的,尤其他的教育方针是跟谢父差不多的,平时可以宠,但是到了一些原则性的问题就必须严肃起来,要纠正,绝对不能惯着她胡作非为。
谢晓燕扔掉手里的小白菜,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昂着头和谢长洲对峙:“我没有礼貌没有教养?!全天下你最有礼貌最有教养行了吧,一个个的成天就知道教训我,不就是比我大几岁吗?少拿长辈的身份来压我!我不是你们手底下的职工!”
说着,她又回了自己的房间,咔嚓上了锁。
谢长洲被气得眉心直跳。
沈夏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谢晓燕房间的方向,又看向谢长洲:“让她自己冷静一下吧。”
谢长洲点了点头,坐到了谢晓燕的位置上,择起菜来:
“以后她要是再这样,你就直接说她,怎么会越来越不像话。”
原本以为父母信里的叛逆只是夸大,谁知比自己想象中有过之而无不及。
之前的谢晓燕性格活泼开朗不会这么没礼貌,一切都是从认识那个混混张强之后才开始改变的。
沈夏点了点头,宽慰似的看了他一眼:“你别想太多,我没生气,我不至于和一个孩子过意不去。”
这些不是客套话。
或许是从小就有一个宋青青这样的“干妹妹”,比起来宋青青这种背后使刀子,吸血鬼一样的天生坏种,谢晓燕这些小脾气只能说是小孩子过家家。
与其说是谢晓燕在“使坏”,不如说她在故意“气人”,发泄脾气,这种可以说得上是坦率的闹小性子,沈夏不至于跟她置气。
谢长洲的管教并没有换来谢晓燕的迷途知返,甚至可以说是变本加厉,她像是在故意气人一样。
扫地的时候胡乱划拉两下,扫帚一扔就说扫完了,地上的灰尘都还在,甚至把垃圾都扫进床底下,又让谢长洲重新收拾了一遍。
煮面的时候把面条给煮糊了,甚至放了一大勺盐,还是谢长洲尝出来了不对劲。
夫妻俩几乎没指使过谢晓燕干活,毕竟在他们眼里对方算是“妹妹”,而不是请来的保姆,见她每天干活都不利索,谢长洲就让她别再折腾了每天在家陪她嫂子说说话,一块读读书就好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谢晓燕经手的每一件事都一团糟。
沈夏觉得她一个小姑娘没做过这些家务活很正常,出点错也合理。
可是谢长洲和谢晓燕同在屋檐下住过十几年,哪里不知道妹妹是什么水平,家务活基本上她都是会做的。做饭这种事情是不太擅长,可是她打小就聪明,怎么会连醋和酱油都分不清,说好了放半勺的盐每次都是一勺。
谢长洲看出来她是对自己不满,所以故意找茬,但很反感她这种浪费粮食的行为,所以要求她把自己炒坏的菜都吃下去。
结果自然是兄妹俩大吵一架,谢晓燕摔门离去。
那些炒坏的菜最后都倒给了院墙后边的鸡窝里。
又过了两天,沈夏也觉出来了谢晓燕的不对劲,她每天都像是在故意跟他们作对一样。
谢长洲总是担心对方下手没轻没重,在他上班的间隙里折磨沈夏。
其实他的担心的确多余了,因为只有她和谢晓燕两个人的时候,小姑子就不“笨手笨脚”了,盐和糖,酱油和醋通通都能分得清了,见她没胃口还会帮忙剥个橘子倒一碗红糖水过来。
谢晓燕的恶劣是只针对于三哥“谢长洲”的,只在三哥在场时偶尔会波及三嫂沈夏。
沈夏觉得谢长洲的教育方式或许出了错,比如谢晓燕“吃软不吃硬”,越是强硬的教育方式反而会激起她骨子里的叛逆和反骨。
她有试着和谢晓燕沟通过几次,不过谢晓燕察觉到她的意图就进屋锁门了。
准备晚饭的时候,依旧是谢长洲在厨房里忙活,旁边的谢晓燕在橱柜前边站着,似乎是想要翻出来什么吃。
沈夏拎着刚在院子里水龙头洗好的香瓜走了进来,打算切一切正好当做饭后水果了。
这时水壶响了冒着热气。
谢长洲正在切菜,见谢晓燕就在旁边:“晓燕,水开了把水壶拿下来。”
谢晓燕嘟囔着:“自己没长手啊,一天天的就知道指使我,一家人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当丫鬟使呢……”
她动作太急了根本没试水温,握住铝壶把手就拎了起来,谁知温度却太烫了,她嘶了一声把水壶扔到了桌子上,哐当一声响,水壶里面的热水溅出来一些。
她提前有意识,躲得及时没有伤到,不过旁边的沈夏和谢长洲都被溅上了一些热水。
沈夏惊呼一声。
谢长洲顾不得自己被烫到的胳膊,忙去弯腰查看沈夏的情况。
只见她手背被溅到了几滴热水,白皙的手背泛起红。
第56章 带小姑子去食堂
确认沈夏只有手背一小片被烫伤之后,谢长洲先是松了一口气又忙握着她的手冲凉水降温。
没一会儿那股滚烫的刺痛感消失了,变成了轻微的疼,沈夏看他一副紧皱着眉担忧的表情,安慰了一句:“我没事,已经不疼了。”
她看向谢长洲也红了一片的胳膊:“你的胳膊也受伤了,快冲一冲。”
“没事,我这个不碍事,我先帮你涂点药膏。”
说着他立刻转身去堂屋翻找起獾油。
獾油是海岛居民家里常备的一种药物,作用是治疗烫伤和冻伤,见效很快而且不留伤疤。
没过几秒谢长洲就拿着獾油走了进来,帮沈夏仔细涂上了药膏。
药膏凉丝丝的沈夏顾不得感受,忙催促旁边的谢长洲赶快去冲冷水涂药:“你快一点,否则伤口就要变得严重了。”
谢长洲帮沈夏处理好烫伤,随即也走过去往胳膊上冲冷水:“我没事,皮糙肉厚的。”
见他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不上心,沈夏补了一句:“我不喜欢身上带疤的,好丑。”
谢长洲没吭声,但是处理胳膊上烫伤的速度快了许多。
弄好之后谢长洲又收拾好残局。
两人走出来看到谢晓燕像个鹌鹑一样缩在沙发里,听到动静抬起了头。
谢长洲皱眉,他以为谢晓燕刚刚是故意的,她居然已经从“言语顶撞”升级到了“故意伤害”,心中的失望已经不是一点半点。
他想训斥她,可是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而谢晓燕仿佛已经从他的目光里读到了他的态度,忽然跑了出去,她这次去的不是她自己的卧室,而是朝院子里边跑。
谢长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先不管她了,你先去楼上休息一下,我待会做好饭了再出去叫她。”
沈夏点了点头,刚刚她的确受到了些惊吓,尽管现在情绪已经平复,不过有些疲惫的神经还是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两口子只以为谢晓燕是到院子里冷静,没想到等谢长洲做完饭出来找她却不见她踪影,而大门却是大开着的。
她居然溜到外面去了。
沈夏此时正从楼梯上走下来,见谢长洲脸色不太好便问道:“怎么了?对了晓燕呢,怎么不出来吃饭?还在怄气吗?那我去劝劝她。”
“她跑出去了。”
“跑出去了?”
“嗯,大门是开着的。”
沈夏一惊:“她,她不会是跟那个叫做张强的混混私奔了吧?”
“应该不会,她行李都没收拾身上也没几个钱,而且我早就跟门口的门卫打过招呼,如果看到谢晓燕要离开家属院就把她给扣下来。”
谢长洲揉了揉眉心,转过身看向沈夏,声音还维持着几分柔和,似乎是不想让她担心:
“饭已经做好了你先吃饭别等我们,我出去把她找回来,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个人乱跑我不放心。”
沈夏点了点头,看着谢长洲急匆匆的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沈夏听到动静以为是谢长洲和谢晓燕,没想到是过来串门的姜兰,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篮,进门笑道:
“夏夏,瞧瞧我给你带什么东西了,咱们家鸭子自己家下的蛋,个头大着呢,据说比鸡蛋还有营养价值呢。你快生了我寻思你挺需要这个的,攒了二十个凑个整就给你拎过来了。”
沈夏将她迎进来,将泛着青白色,椭圆形的大鸭蛋收拾进厨房的橱柜里,又忙给她倒了杯糖水,拿出来昨天刚炒的带壳花生,葵花籽和南瓜籽。
姜兰喝了口糖水,朝旁边看了看:“小谢呢?对了,我听说你们家小姑子过来了,说是来了有三四天了,她平时是不是不怎么出门?我还没在家属院里边见过她呢。”
“是,她有些害羞……”
看出来沈夏有心事,姜兰忙问怎么了。
沈夏简单的讲了下,隐去了小姑子不读书和谈恋爱的事,只说跟谢长洲发生了矛盾,现在人气得跑出去了,谢长洲去追现在还没回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都是一家人,等找个机会说开了就好了。”
沈夏点了点头。
姜兰见对方还是心不在焉,热心肠道:“你别太担心小夏,我现在正好下班了没什么事,家里的孩子有老周去接,现在我就去外头看看有没有你们家小谢和小姑子的影子。”
沈夏也有些坐不住了:“我也去看看吧。”
姜兰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的肚子:“你这……能行吗?”
沈夏道:“不碍事的嫂子,我就在咱们街里转转,远的地方我不去,在家里坐着我实在是不放心。”
“行。”姜兰点了点头,搀扶住她的胳膊:“那我就扶着你,小夏,不过咱可说好了,就在外边待几分钟就回来,最多十分钟哈。嫂子是过来人,你听嫂子的,你大着肚子在外面忙活太久身体扛不住的。”
“行嫂子,我都听你的。”
两人将大门给插上了挂好了锁,随即在附近搜寻起谢晓燕的身影。
沈夏觉得谢晓燕初来乍到肯定不会跑太远,但是她现在心情糟糕估摸是在某个隐蔽的地方躲着。
果然,之后在老槐树旁边的废弃煤棚底下看到了一个蜷缩的身影,正是谢晓燕。
沈夏和姜兰忙走了过去。
谢晓燕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停在沈夏左手的手背上,看上去只有一小圈淡红色了,她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又顾及外人在。
她目光依旧带着几分倔强和警惕,抬起头看着两人,属于谢家人标致的薄唇绷得很近。眼圈依旧很红,似乎是刚哭过一场,看着怪可怜的。
谢晓燕没吭声,摆出的是防御姿态。
沈夏见她一切安好就放了心,也没再提刚刚的事情刺激她,而是柔声询问道:
“饿了吧?走,嫂子带你去食堂吃饭。”
意想不到的话题,谢晓燕愣了一下,明亮桀骜的眼睛里划过一抹错愕。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不争气的响了。
姜兰也笑着打圆场道:“这就是小谢的妹妹吧?我见过你妈,你们兄妹俩都跟妈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得清秀白净。
沈夏走过去握住了小姑子的手,拉了拉她:“食堂里不少饭菜你都没尝过,走,嫂子带你瞧瞧。”
谢晓燕顿了一下,顺从的从地上站直了身子。
? ?感谢书友,へo^暖☆系じo聴,北璃月,书友几位亲亲送的月票!!
第57章 帮忙遮掩
姜兰在旁边看着,也露出笑意。
中间路上碰到骑着车子的周长贵,他刹了车急急停下。
姜兰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去接孩子了吗?孩子去哪了?”
周长贵道:“孩子放家里了,这不,老谢刚刚找上门来说家里的妹妹跑出去了,让我帮忙一块找找。”
他是见过谢晓燕的,看到沈夏旁边低着头穿着喇叭裤的身影就认出了她:
“这不就是晓燕吗?晓燕你咋自己跑出来了,不知道你哥有多担心吗?这么大孩子了……”
姜兰轻咳几声,剜了他一眼。
自己家这位同志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的,讲话之前完全不过脑子,因为这率直的性格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让自己没少帮忙在后边擦屁股。
谢晓燕的头埋得更低,原本她的性格是遇火就着根本接受不了别人数落自己,可是这次因为理亏,她着实是有些心虚。
沈夏安慰似的拍了拍旁边谢晓燕的肩膀,随即朝周长贵道:“那就麻烦周大哥回去跟我家男人说一声,告诉他晓燕已经找到了让他别担心,我们先带晓燕去食堂吃饭。”
周长贵应了一声,看向姜兰:“你也跟着一块去?家里饭谁来做?”
姜兰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你去烧锅做饭,蒸点地瓜跟杂面馒头就成,再给孩子炒点菜,今早我刚从供销点买回来的冬瓜,新鲜着呢。粥还是跟之前一样,孩子们喜欢喝稠一点的,你多加点米。”
周长贵点了点头,为自己辩解道:“我这不是没经验嘛,担心自己做的饭不好吃,到时候你跟孩子又要唠叨。”
“做熟了就成,去吧。”
见周长贵骑着车子离开,姜兰冷哼一声吐槽道:“一大家子离开我就活不了,这个懒汉,每次让他做饭就光叫唤。”她又问旁边的沈夏:
“小夏,你们家是谁做饭?”
沈夏顿了一下,斟酌着开口:“这事并不固定,谁有空了就去做,或者一块做顿饭。现在我肚子大了身子不方便,基本上都是他在做饭了。”
“是吧。”姜兰哼了一声:“我们家周同志可没这么心疼过我,他就会耍嘴皮子。小夏你也记住了,咱们女人还是懒一点比较好,越勤快的女人越是受罪,跟头驴一样一刻都不停。”
沈夏察觉到她的情绪,打圆场道:“我听说周大哥之前还拿海螺跟贝壳给嫂子做手链呢,手可真是巧,整个大院都羡慕得不行呢。”
听沈夏这么说,姜兰心中平衡了一些,思索了一下:“确实,除了话唠不爱做饭之外,他其他方面做的还行。”
这么想着,她脸上又重新露出笑容。
一行人来到了食堂。
墙上刷着红漆标语:厉行节约,反对浪费。
食堂需要凭餐票粮票就餐,每天早中晚饭点开放,过了时间就没饭了。
她们过来的时间正是傍晚的饭点,只见里面坐着不少职工。这年头的人都节俭,加上东西紧俏,大多数职工都是捧着搪瓷碗呼噜噜的喝粥,面前摆着咸菜和窝窝头,还有一道几乎看不到肉腥的炖菜。
她们走到窗口打餐,沈夏询问谢晓燕想要吃什么。
谢晓燕看着窗口左边的价目板,点了两道菜:“一份虾皮炖豆腐,再来一份萝卜干炒肉末,最后来俩玉米面窝窝头好了。”
沈夏问她:“不喝点汤吗?再来份紫菜蛋花汤怎么样?爱不爱喝?”
谢晓燕吞了下口水,点了点头。
而沈夏给自己点的就比较简单了:一碗掺着地瓜的大米饭,两颗煮鸡蛋,还有一份海带豆腐汤。
付好饭票之后两人端着饭菜找了处桌子,姜兰也走了过来,她点的是一份标配的套餐:二两米饭,一份葱花炒蛋还有一碗免费的蛋花汤。
谢晓燕坐回到位置上就立刻开动起来,毕竟她是真的饿了。她原本因为正在长身体的原因饭量就不小,中午饭跟着哥嫂吃的又比较早,四五点的时候就饿了,没想到发生了意外跑了出来,到现在快要折腾一个小时了。
见谢晓燕吃得狼吞虎咽,沈夏将那碗紫菜蛋花汤递近了一些:“慢点吃,容易噎着,来,喝点汤。”
谢晓燕抬起头点了点头,端起那碗紫菜蛋花汤咕噜噜一口气就喝了大半碗。
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后知后觉地有些害羞:“对不起,我太饿了。”
对面坐着的姜兰爽朗笑道:“哈哈哈这有啥,妹子你多吃点,不够的话咱们再去打,这里的汤都是免费的。”
谢晓燕点了点头。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是王芳芳带着老大媳妇经过跟她们打了一个招呼,看清谢晓燕时先是被她这特立独行的打扮惊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这是谢工的妹妹吧?我瞅着有点像,你们瞧瞧这浓眉大眼的,还有这高鼻梁,一看就是和谢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夏笑着应了一声:“嫂子你们这是过来打饭回家?”
王芳芳点了点头:“是嘞,打点饭菜回去吃,今天下午回老家忙活半天,现在腰酸胳膊疼不想鼓捣晚饭了。”
她似乎对谢晓燕挺好奇的,又问道:“我看谢工的妹妹年纪不大啊,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现在应该在读高中吧?我记得谢工家里不是省城的吗?妹妹这时候不应该在上学吗?”
谢晓燕忽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她家里父母还有几个哥哥,甚至亲戚都是高学历,像她这种读到高中就不愿意上的人简直是异类。
家里父母没少念叨,说什么她没出息,以后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把自己的大好人生都给浪费了。
谢晓燕也知道自己半道闹着不上学这事挺丢人的,所以她沉默了,如坐针毡。
沈夏帮忙打了个圆场:“是呀嫂子,我小姑子还在读高中,这次过来是赶上了放假,迫不及待想看看她的小侄子呢。”
尽管沈夏也不看好谢晓燕荒废学业的行为,但是自己家孩子的毛病关起来教育就好了,没必要告诉外人搞得人尽皆知,搞得孩子也下不来台。
似乎是没想到沈夏居然会向着自己说话,帮着自己遮掩过去,谢晓燕忽然抬起头。
第58章 小姑子道歉
或许谢晓燕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看向沈夏的眼神中透出几分感激。
感谢她在外头维护住了一个内心敏感孩子的体面。
王芳芳一听,下意识看向沈夏的肚子,笑出声道:“呦,这就迫不及待想看自己小侄子了?年龄不大没想到可真是一个好姑姑。”
“可不是嘛。”沈夏道:“我们家小姑子在家的时候经常要搁着肚子跟两个小娃娃说话呢,看我不舒服还会给我剥橘子倒水,可细心了。”
“呦。”王芳芳道:“才十七八岁就这么会照顾人了,还真是了不得,知道疼嫂子还知道疼小侄子。”
“那是,我们家小姑子机灵又能干,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
等跟王芳芳寒暄完,目送王芳芳跟儿媳离开之后,沈夏转过头才发现谢晓燕那通红的眼角。
“你刚刚说……我是个好孩子?”
沈夏点了点头,有些无措的看着她,不知道自己刚刚哪一句话说错了。
旁边姜兰凑过来耳语道:“刚刚你跟王婶子聊天,妹子这边泪哗啦哗啦的,跟下豆子似的。”
“怎么了晓燕?是嫂子哪句话说得不好吗?”
谢晓燕摇了摇头:“从来都没有人说过我是好孩子……”
她从小就在父母还有哥哥们的光环下长大。其实她还算是聪明,但在几个哥哥,尤其是优秀的三哥映衬下就显得平庸起来。
父母亲戚身边人提起她的时候少不了跟其他人比较,都是让她跟学习好的比最勤奋的比最能吃苦的比,从来没人夸过她,说她是一个好孩子。
她算是一个好孩子吗?谢晓燕也不知道,或许不能算吧。
毕竟她不服管教还爱臭美,闹着不上学还把哥嫂都给烫着了。
沈夏微讶,再次看向低着头的谢晓燕时忽然生出几分同情。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同样心思敏感渴求认可,于是她肯定的开口道:“或许是他们嘴笨不会说话,反正在嫂子眼里你就是一个好孩子。不信你问你姜兰嫂子看看是不是?”
姜兰配合着笑着点头:“没想到小姑娘还挺害羞,我一看你就是机灵的孩子,还知道心疼自己的嫂子,怎么不算是好孩子?当然是好孩子!”
因为姜兰的家离食堂更近,在半道跟她告别之后,沈夏带着谢晓燕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快走到家的时候忽然感觉身后的小姑娘戳了戳她的肩膀。
沈夏回过头,有些好奇的看向她:“咋了晓燕?”
谢晓燕低着头,那头浅棕色的发丝在黑夜里仿佛淌着光一样,她耳根有些红,声音很微弱:
“三嫂,你手还疼不?我给我同学写封信,让她把家里进口的药膏寄过来。”
见她主动提起这个问题,沈夏笑了笑:“没事的,嫂子已经没事了,只是烫到了一点,明天就消了,不用给同学写信,还要欠人家人情。”
谢晓燕闷闷的应了一声,忽然开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泼你们热水的,我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没想过要伤害你们。”
这是谢晓燕第一次低头认错,因为她平时就是个犟种。有时候觉得自己错了,面对着家人的批评指责却怎么都没办法低头,甚至会为了面子顶嘴。
而她这位三嫂遇到她犯错居然还这么温柔,甚至在外人面前维护她的面子夸她是一个好孩子,反而给她搞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见谢晓燕承认了错误,沈夏欣慰的笑出声。
果然就像自己所想的那样,谢晓燕固然顽劣冲动,但是本性不坏。
“嫂子知道的,相信说清楚了你三哥也会理解的。马上就要进家门了,待会儿你要跟你三哥好好讲清楚,晓燕。”
谢晓燕跟在沈夏后边,顿了顿,随即点了点头。
一路进了家门,客厅里的灯亮着,谢长洲正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看报纸。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两人平安无事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走过去朝沈夏道:“累了吧?我烧好了热水,待会去棚子里洗个澡好好休息吧。”
至于谢晓燕,因为两人关系正僵的原因,他选择了无视。
沈夏朝旁边的谢晓燕递过去一个眼神。
谢晓燕轻咳一声,从身后掏出来两盒饭:“我们在食堂吃了饭,也给你打包了一些。”
谢长洲看了那两盒饭一眼:“我已经吃过了。”
接到周长贵的消息之后,他知道她们三人是往食堂的方向去的,于是随便对付了几口,加上心情糟糕的原因没什么胃口。
谢晓燕的手僵在半空,似乎是有些尴尬。
沈夏微微皱眉,走到谢长洲身边悄悄说了两句,意思就是让他接下东西。
毕竟这算是谢晓燕的主动示好,谢长洲接下就算是接受和解了。
亲兄妹哪有隔夜仇。
谢长洲再次看向谢晓燕,这次明白了自家妹妹的意思,于是又补了一句:“放桌上吧,我待会就吃。”
谢晓燕眼中浮现一抹喜意,将那两盒饭菜放到了桌子上:“那你可要趁热吃。”
她没有立刻离开,扭捏着开口:“那热水……真不是我故意洒的,对不起了哥还有嫂子。”
说着,也不待谢长洲回答,她又急匆匆的跑向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谢长洲这才回味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自己那个叛逆的妹妹居然主动道了歉,简直是不可思议。
他看向旁边沈夏的方向,有些疑惑:“晓燕怎么忽然转性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沈夏笑了笑:“也没什么,很简单,就是夸了她几句,理解她,把她当做朋友而不是需要管教的小辈。”
谢长洲听完,若有所思。
“所以说啊,你以后也可以试着换一下方法,我发现咱们家晓燕吃软不吃硬,越是硬气她就越叛逆,但是说几句软话她反而变得听话起来了,耳朵都红了呢。”
“说软话?”
家庭氛围在那里,每次谢晓燕犯了错家里人都是管教批评,希望她能记住教训,往常只觉得她是性格叛逆所以什么话都不听。
说软话……的确没怎么尝试过。
这真的管用吗?
“好……”谢长洲道:“我会试试的。”
? ?感谢草莓佳宝子和阡遇芊寻宝子送的月票!!
第59章 自己擦还是我帮你
翌日,尽管家里的氛围依旧有些僵,不过已经不再像是之前那样剑拔弩张了。
谢晓燕收敛了许多,再也不会没事找事了,不过她也在留意着三哥的态度。如果对方嘴里讲出来的还是自己不喜欢听的话,她或许会照旧跟他吵起来。
而谢长洲还记着沈夏说过的话,和谢晓燕相处时有意地在克制着自己的脾气,也不再提她不上学和谈恋爱的事了。
结果自然是效果显着,谢晓燕像是丢掉盔甲的刺猬,露出来原本柔软活泼的那一面。每天都待在家里陪嫂子说话解闷,平时做些家务活的时候手不抖了眼睛也不花了,还会帮家里的小菜园浇水施肥,给后院里的鸡喂食。
谢长洲每天回家只需要做做饭就可以了,妹妹偶尔还会帮忙洗个菜打个下手,变得勤快得不行。
而沈夏偶尔会在厨房里晃悠,看一下做饭进度,以及时不时的投喂一下老公和小姑子。
日子离开了鸡飞蛋打,过得也算是温馨。
这天晚上,沈夏照旧在棚子里洗了澡。因为月份越来越大,站着洗澡已经有些不方便了,于是棚子里换了更大一号的木盆,里面放着谢长洲事先调过温度的温水,沈夏直接坐在木盆里清洗就可以了。
地面更是由谢长洲提前擦干净过的,甚至放了一块旧粗布防滑。
大概洗了十分钟,棚子外面就已经传来了谢长洲的询问声:“洗好了吗?洗太久容易头晕。”
沈夏应了一声:“我洗好了,你进来……把我扶起来吧。”
木盆虽说没有搪瓷盆滑,但是她现在肚子太大算是不小的负担,扶着木盆边缘起来有些困难,更害怕的是万一手上一滑就不好了,还是让谢长洲进来扶她站起身比较稳妥。
谢长洲掀开帘子进来之前,沈夏拿过旁边那块纯棉浴巾罩在了身上。
其实遮挡效果挺差劲的,因为泡在水里虽然遮住了关键部位但是可以看清被包裹住的轮廓。
谢长洲走了进来,脚步一顿,随即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缓慢地弯下腰将她搀扶起来。
他能闻到她身上香胰子的味道,一股淡淡的香味并不冲鼻,但是莫名令他有些头昏脑胀。
指尖就是她滑腻的肌肤,摸上去手感很好,带着几分温热的体温。
他没有空暇思索太多,从旁边筐子里拿出一条毛巾,材质是纯棉细纱的,正适合女同志洗澡擦身体用。
“你来擦还是我帮你?”
沈夏被他半搀着从木盆里迈出来,她当然不好意思让谢长洲帮自己擦,单单只是想到那个场景她就有些脸颊发烫。
虽说夫妻之间当然不讲究这些,不过沈夏还是有点害臊,毕竟她跟谢长洲不熟的时候完全就是关灯蒙上被子,后来熟了但是还没到开着灯仔细欣赏过对方身体的程度。
这种情况下,她多多少少有些害羞。
“我自己来……”
“好。”谢长洲也没逼她,将毛巾递给她后侧转身子:“你擦吧,擦完我们回里屋。”
见他侧过身子没往这边看,沈夏忙将自己身上的水珠擦干净,套上了一件宽松的棉绸款睡裙。
棉绸也就是人造棉,轻薄垂顺不粘身,比普通的棉布更透气,十分适合孕妇穿。
换好之后,沈夏轻咳了一声:“我换好了。”
说着,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着进入十月份,夜里已经有些凉了,尤其是在洗澡之后。
谢长洲转过身子,拿过旁边的毛毯将她裹了起来,随即打横抱了起来。
沈夏轻微地挣扎了一下,虽说之前不方便的时候谢长洲也会抱她,主打的就是方便又安全,不过现在情况特殊,现在小姑子还在家里,当着旁人的面搂搂抱抱的好像不太合适。
“我自己走吧,晓燕还在家呢。”
“晓燕?她很早就回房间了,没事的。”
经过客厅的时候,沈夏专门朝四周瞧了瞧。
幸好,谢晓燕的确不在客厅,应该是在她自己卧室了。也是,平时客厅没人的时候她都不爱在客厅里呆着。
一路回了卧室,沈夏被放到床上之后就钻进了被窝。
谢长洲下了趟客厅,回来递给她一个暖水袋。
沈夏接了过去,有了暖水袋瞬间感觉暖和许多,原本带着些凉的被窝也暖和起来。
谢长洲道:“等再过段时间就把窗边的蜂窝煤炉给烧上,到时候就暖和了。”
沈夏点了点头,孕妇原本就是有些畏寒的,不过现在十月份的天气算不上冷,只怪她刚刚因为害臊在外面耽误了点时间,这才过了点凉气。
不过有暖水袋一温,她又不觉得冷了,只觉得被窝里暖呼呼的。
谢长洲帮她掖了一下被角:“明天我把被子都拿出去晒一晒,到时睡起来肯定更暖和。”
沈夏点了点头,见他又往外边走,不由问了一句:“你去哪?”
谢长洲动作一顿:“我去洗澡。”
沈夏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去了。
对此,沈夏已经习惯了。每次她洗完澡谢长洲也会跟在后头再洗一遍。
其实她是不太理解的,怎么每次抱了自己他都要跑过去洗一趟澡,就这么嫌弃自己吗?
她抬起胳膊仔细闻了闻,明明很香啊。
可要说嫌弃的话,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抱得也挺紧的啊。
半个多小时后谢长洲回来了,沈夏原本已经躺床上睡着了,听到动静又睁开了眼:
“你回来了?怎么每次洗个澡都这么长时间……”
没说完她又自己想到了答案,怎么忘了谢长洲有洁癖来着,洗仔细点很正常。
他上了床穿着睡衣跟她挤进一个被子里,轻手轻脚的避着她的肚子,将她揽入怀里:
“睡吧。”
*
自从孕期以来,到了快要生产的时候,沈夏愈发觉得嘴里没味道,老是想吃点酸的辣的。
辣的东西要控制一点,毕竟吃多了容易便秘。
酸的就没那么多忌讳了。
她听姜兰提过一嘴,厂区外围的土坡上长着几棵酸枣树,据说是野生的,原本只有一棵,后来越来越多,成了一小片酸枣林。
那玩意在外围没什么人路过加上很酸,很少有人跑过去摘,偶尔有好奇的人跑过去也就摘几颗尝尝就被酸得龇牙咧嘴。
第60章 嫂子,你就跟我亲姐一样
无人问津的酸枣树,沈夏对此倒是来了兴趣。
第二天白天的时候,谢长洲去上班了,她就带着小姑子谢晓燕过去了。
谢晓燕背着个竹筐,有些担忧地看向沈夏:“嫂子,我哥说让我照顾好你,咱们走这么远的路能行吗?”
“其实没有很远,也就两条街的功夫,就这样慢慢散步其实对生产也有好处,算是助产呢。”
谢晓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大概走了五分钟,就来到了姜兰说的地方。
此时正是酸枣成熟的好季节,树上还没落叶,只见厂区土坡,围墙边的酸枣丛上全是果子,有青的,有红的,还有紫色的满满当当的坠在枝头,像是快要缀下来了。
谢晓燕从小在省城长大,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几步走过去满眼惊喜:“怎么这么多,嫂子你快来看啊,这么多都没人摘呢,这果子又大又红的,看着就好吃。”
她迫不及待地摘下来一个红润饱满的,在自己衣服上擦了几下送进嘴里咬了一口。
沈夏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见谢晓燕被酸得龇牙咧嘴,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呸,怎么这么酸。”
沈夏没忍住笑出声,也摘了一个拿手帕擦了擦:“刚才我就想提醒你咬小口一点来着,因为这东西据说很酸,毕竟是酸枣嘛。”
看着眼前红彤彤的果子,沈夏不自觉地吞下口腔的分泌口水,她好像已经能够想到酸溜溜的味道了。
谢晓燕见她要往嘴里塞,劝她:“嫂子,这东西咱还是别吃了,等回去了让我三哥去市里百货大楼给你买又大又甜的枣子,这东西,呸……吃起来酸得要命,怪不得没人要。”
“我就尝一点。”说着,沈夏先是试着咬了一口。
的确很酸,但是莫名有种很过瘾的感觉,她将这个枣子都吃进嘴里,核吐了出来。
还真是带劲,之前她可没吃过这么酸这么带劲的果子,那种甜的水果都不好吃,这种一分甜九分酸的果子莫名对她的胃口。
又连续吃了两颗,她招呼谢晓燕帮忙一块摘酸枣带回去。
“啥,这酸不拉几的东西怎么吃,三嫂,我们捧两把回去得了,尝尝味就中了。”
沈夏笑着摘下酸枣往谢晓燕背着的竹筐里边放:“这你就不懂了晓燕,这酸枣带回去熬一个酸枣水酸甜可口又解腻,还有腌酸枣,就是用白糖把酸枣给腌起来,吃的时候又酸又甜比大白兔还好吃呢。”
“真的假的?比大白兔还好吃?”
听沈夏这样的形容,谢晓燕也帮忙摘起来酸枣。
直到竹筐满满的,两人收获颇丰的回家了。
因为谢晓燕一直念叨着“比大白兔还好吃的腌酸枣”,到家之后沈夏就开始收拾了。
酸枣洗干净沥干,之后用干净的搪瓷碗装着,随即洒白砂糖,讲究的是一层酸枣一层糖。
为了均衡口感,加上家里别人送来的白糖有不少,沈夏往里倒了不少白糖。
谢晓燕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她发现三嫂做起饭来比妈做饭还舍得放东西,偏偏三嫂家里的食材还很多,好像永远吃不完一样。
过来这几天她都感觉自己有点吃胖了。
倒入白糖之后就是用干净的粗布盖好,将其放到阴凉的地方腌1-2天。
谢晓燕看着那个盖着粗布的碗:“这就成了嫂子?得腌多久?”
“大概一两天吧,等酸枣出汁之后口感会软糯起来。”
单是听着沈夏的描述,谢晓燕就迫不及待地舔了下嘴唇,她搂着沈夏的胳膊嘻嘻笑道:
“三嫂,你可真有本事,爸妈都不会做这么多好吃的呢,跟着你我可是有口福了。”
沈夏对于人际关系这一块本就敏感,自然察觉到了谢晓燕对自己的亲近,似乎就是从上次带她去食堂之后开始的。
谢晓燕身上的刺像是被软化了一样,不再对着自己了。
沈夏笑了笑,见她依偎在自己旁边也露出笑容,伸手揉了揉她那头黄毛:
“还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嫂子,嫂子给你做。”
谢晓燕又是嘿嘿一笑,往她怀里又钻了钻:“嫂子你对我可真好,就跟我亲姐一样。”
她家里只有三个哥哥,哥哥比不得姐姐怎么都有点距离感,而嫂子的话,大嫂虽然和善但是爱数落她,二嫂天天鼻孔朝天瞧不起任何人。
只有三嫂,待她最好。
沈夏听到也有些动容,她没有兄弟姊妹,而宋青青这个干妹妹就像是天生来克她的。像谢晓燕这样依赖自己的小姑娘,她并不讨厌。
甚至可以说,如果她有个妹妹的话,想象中的样子大概就是谢晓燕这样活泼开朗还粘人的小姑娘。
沈夏趁此机会问了张强的许多事情,而这次谢晓燕没有之前那样排斥闭口不谈。
或许在谢晓燕眼里,沈夏已经可以是交换秘密与少女心事的人,又或许是她察觉到嫂子跟其他长辈不一样。
于是她耳根泛红,跟沈夏讲了很多。
讲那个混混张强有多好多帅,多独特又多疼她,平时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她还总是把好的给她。
讲起两个人甜蜜的恋爱更是会满脸通红。
对于谢晓燕说的话,沈夏只信了一小部分。毕竟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嘴里讲出来的话会带着非常浓厚的主观意识。
如果那个混混张强真像谢晓燕说的那么好,又怎么会教唆晓燕跟他私奔呢,甚至还从她的口袋里拿钱花。
完全没有从小姑子的角度里为她思考过。
一个没有责任心没有担当的男人,张张嘴巴说几句甜言蜜语就是爱了吗?
只不过对着正沉迷其中的谢晓燕,沈夏没有说得太死,免得引起对方激烈的情绪。
*
晚上,孕妇睡觉比较浅,沈夏就是在迷迷糊糊中醒了。
她隐隐听到外面似乎有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有些明显,于是推了推身边人的胳膊。
因为身边爱人预产期接近,谢长洲也没睡死,被她轻轻推了一下立刻睁开了眼睛坐起身子,下意识看向她的肚子: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不是。”沈夏摇了摇头:“我刚刚听到外面有动静,好像是楼下客厅,你要不下去看看,该不会是晓燕跟人跑了吧?”
? ?感谢monstar宝子的月票!!成功上最后一轮推荐啦,感谢亲亲们的支持和追读呀~~这轮如果数据比较好的话后面有返场,所以跪求宝子们一定要读到最新章节呀(送花花)
第61章 让她看清渣男
楼下刚刚那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开门的声音,除了谢晓燕之外沈夏想不到第二个可能。
谢长洲皱紧眉头,大门早就被他锁上了,而谢晓燕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门,不过……如果一个人真的打算溜出去总会有其他法子。
他应了一声,立刻翻身下了床,从衣柜里翻出来衣服匆匆忙忙的穿上,随即推开屋门大步迈到楼下查看情况。
沈夏也有些不放心,翻出来自己的外套披上。
院墙边上,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一男一女的交谈声。
谢晓燕手里提着煤油灯,肩膀上挎着一个大包裹,因为天气寒冷冻得鼻头发红,她望向对面的男人:
“阿强……”
张强个头不高,模样长得还算板正干净,理着年轻小伙流行的“二八分碎盖”。上半身是姜黄色的细条纹的确良衬衫,下半身是深蓝色的喇叭裤,脚上是一双黑色脚底鞋,看上去流里流气的。
最惹人注目的就是他脖子上那串“大金链子”,廉价感十足一看就是假的。
张强接过了谢晓燕手里的包裹,掀开翻了翻,皱眉道:“怎么都是些破烂东西,没带点什么值钱的东西出来?”
他藏着贪婪的目光又落在谢晓燕另一只手提着的手提箱上:“是不是在这里边?”
谢晓燕抱怨道:“哪有什么值钱东西,我就把自己的东西带出来了。”
“就带了自己的东西?”张强站在院子里,往四周瞧了瞧:“你三哥住这么大院子,每个月工资怎么也得七八十了吧,他家里一看就有钱,你怎么不……拿点出来?”
谢晓燕一瞪眼,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压低声音道:“那不就是偷吗?我三哥刚工作没几年还有俩孩子要养,你就别惦记他的钱了,那我的钱不都给你了吗,你不会又花光了吧?”
张强吞了下口水,意识到自己的目的性太强,干巴巴的笑了笑,甜言蜜语的哄她道:
“晓燕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惦记?我这不是想让我们的日子好过一点吗?我寻思你三哥家里这么有钱,咱们拿出来点东西也不影响他啥,不过……既然你不想拿那就算了,反正……我会努力找个活养你。”
听他这么说,谢晓燕满脸羞涩地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咱这就走吧。”
两人来到了墙角,这里被谢晓燕提前垫了椅子,张强就是这样从外边踩着进来的。
他道:“外边我垒了几个石头,你下去的时候慢一点。”
谢晓燕点了点头,在张强的搀扶下踩上了椅子爬到墙上,她坐在墙上顺着煤油灯的亮光往下看,看到了垒好的石块。
“噗通”一声,张强问了句:“出去了吗晓燕?”
“我出来了。”
张强也踩上椅子爬到了墙上,正要把脚伸到石头上忽然听到后面一声厉喝:
“谁在那?!”
谢晓燕焦急地声音传来:“是我哥,我哥来了!”
张强吓了一跳,脚下一软径直摔了下去,额头还磕到了石头,他也顾不得疼,连滚带爬的握住了谢晓燕的手:
“快跑!快跑!!”
谢长洲开门的功夫,沈夏也走到了他身边,手上提着煤油灯。
推开大门看到前方一男一女正提着东西往前跑,男的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站住!”谢长洲喊了一声,追了过去。
沈夏在后面走着,忽然嘶了一声,伸手拍死了胳膊上的蚊子。
十月份了还是有些蚊子的踪影,刚刚那只蚊子咬起人来格外的疼,不过好在沈夏及时把蚊子拍死了,否则又要鼓起一个大包了。
谢长洲听到她的动静,又折返回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怎么也跟着跑出来了?”
沈夏刚要解释自己没事,让他赶紧去追前边的谢晓燕,忽然她余光留意到谢晓燕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方向。
张强惊怒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了?快走啊,愣着干什么?!”
沈夏心中忽然生出一计,先是朝谢长洲眨了眨眼睛,随即捂着自己的肚子故作痛苦:
“哎呦我的肚子好疼啊,必须得多叫几个人送我去医院才行,这是什么?不会是血吧?”
谢长洲搀扶住了她,尽管和她提前串通好了,听她说这些还是觉得心惊肉跳的。
前边的谢晓燕听到最后一句彻底停住了脚步,忽然甩开张强的手往回跑:“嫂子!”
张强骂骂咧咧地:“你干啥!谢晓燕你快回来!你疯了吧!”
谢晓燕跑到沈夏旁边,擦了把额头的汗:“嫂子,你没事吧?我们这就送你去医院!”
后边的张强也只得一瘸一拐的跑了回来。
沈夏注意到谢晓燕焦急的神色,悄然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真的跑回来了。
这妮子,自己平时真没白疼她。
沈夏握住了她的手,从谢长洲的怀抱里起身:“我已经没事了,不用去医院了。”
谢晓燕眼睛睁大,想明白了什么,不敢置信:“嫂子,你居然糊弄我?”
张强已经跟了上来,冷哼一声:“我刚刚说什么来着,这就是给你下套呢。”
沈夏道:“晓燕,你先别着急生气,嫂子知道你是为了追求爱情,不过你真舍得抛下家里都不顾,跟这个男同志私奔吃了上顿没下顿吗?”
谢晓燕犹豫了一瞬:“嫂子,我也没法,阿强他离不开我,我是真想跟他在一起一辈子,除了他我谁都不想要。”
谢长洲听得眉心直跳,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只温柔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似乎是在让他稍安勿躁。
于是他忍了下来。
沈夏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嫂子理解,不过如果能得到家里人的支持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最好了,比远走他乡好太多了,你觉得呢?”
谢晓燕眼睛一亮:“嫂子,你的意思是……?”
“嫂子看这小伙子也还算板正,不会阻拦你们在一块,不如我们一起合计合计怎么说服家里人?”
通过谢晓燕的态度,沈夏意识到强行拆散是行不通的,不如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先顺着谢晓燕让她先安下心留下来,正好张强也过来了,这是一个让小姑子看清渣男的好机会。
谢晓燕面色一喜,激动得快要哭出来。
? ?今天有三更哦~
第62章 孩子想你呢
张强显然也有些不可思议。
沈夏朝满脸阴沉的谢长洲看过去:“去把小妹的东西都拿过来,现在太晚了,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商量。”
她又看向张强,目光中的厌恶被藏得恰到好处,说话很客气:“这位小伙子,家里不方便留你,你可以去码头附近看看,有不少棚屋租金还算便宜。”
张强点了点头,并没有立刻离开,朝谢晓燕看去。
而对方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出来了两张五毛钱递给他。
谢长洲气得背过身去,手掌握得嘎吱作响。
张强缩了缩脖子,看了眼不远处人高马大的“大舅哥”,把“再加点”这几个字又吞了下去。
他笑了笑,得了便宜还卖乖,朝沈夏竖起大拇指:“嫂子,您真是这个,家里像你您这么开明的人可真是不多啊!”
解决完张强的事情,三人回了家锁了门。
谢长洲看着谢晓燕欲言又止,但很快就被沈夏拉走了。
谢晓燕悄然松了一口气,拎着行李回了自己的屋子里,想到未来美好的生活不禁露出笑容。
想到三嫂时,更多了几分感激。
这个家里再也找不出像三嫂这么了解自己又体谅自己的人了。
两口子进了屋,谢长洲关上了门,力道有些大,心中尽是没出的郁气与不解。
沈夏坐到了床上脱下了外套:“生气呢?”
“嗯。”
“生我的气?”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生那个王八羔子的气。”
他很少说脏话,显然这次被气得不轻。
他坐到了小方桌前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灌进嘴里:“除了他的事之外,我还有点想不通,你怎么忽然就支持他们了?”
“嘴上说说又不是真的支持。”
谢长洲动作一顿:“你的意思是说?”
“你看小妹那股劲头,怕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她性子本来就倔,况且一个存了想私奔想法的人,早晚是留不住的。她不是犯人,我们家里也不是监狱,关不住她。”
“既然这样,不如先想办法让她歇歇心思,而且那个男人也跑过来了,不如趁这个机会让小妹看清张强的真面目。”
谢长洲一时没说话,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惊讶于她缜密的心思。
不管能不能成功,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法。
沈夏自然看出来了他目光中的赞赏,忍不住得意起来,拍了拍旁边的床:“要是消气了就过来睡觉吧,两个娃娃在肚子里喊着要他们爸爸呢。”
谢长洲走了过去,看向她隆起的肚子:“喊?”
“是啊。”
“你听见了?”
“我当然听见了,他们就在我肚子里,说的话我一清二楚,可惜隔着肚皮,他们的爸爸听不到。”
谢长洲没忍住笑出声,宽大的手掌抚摸上她的肚子:“没关系,孩子妈妈可以在中间传话。”
沈夏也跟着笑了笑:“凌晨两点多了,咱们得快点休息了,明天还有事呢,我寻思叫上张强出去吃顿饭,探探他的底细,你觉得呢?”
“嗯。”谢长洲沉吟了一下:“听你的。”
*
很快到了第二天,地点定在了国营饭店。
包厢里的气氛略微有些僵硬沉重,而张强却好似在状况外,看着桌子上的吃食都快要流口水了:
“一道,两道……居然有两道肉菜,大舅哥可真是大气!”
听到他的称呼,谢长洲皱紧眉头:“谁是你大舅哥?别乱叫。”
张强嬉皮笑脸的拍了拍自己的嘴:“瞧瞧我这贱嘴,老是没个把门的,事还没成的确叫早了,您见谅您见谅。”
他掏出来一个铁皮扁酒壶,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酒,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要站起身给谢长洲倒:“大舅哥……啊谢大哥,这一杯酒我敬您,算是赔礼。”
“不喝酒。”谢长洲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张强收起笑容,坐了回去,嘴上阴阳怪气道:“也不知道是不喝酒还是不喝孬酒,也是,一个月赚百八十块工资的大工程师,哪里瞧得上咱们。”
沈夏道:“我爱人担心酒气会熏到我所以才不喝的,而且他这个人喜静,太聒噪的场合就喝不下去。”
张强拿起酒杯的动作一顿,听出来这是沈夏在说自己“嘴碎聒噪”,脸上瞬间有点挂不住,下意识看向谢晓燕。
谢晓燕却是没有反应。
往常家里人说自己男朋友自然要维护,可是嫂子为了自己的事劳心劳力的,再加上她又没什么坏心思,哪里能怼人家。
随着菜上齐之后,谢长洲给沈夏夹菜,而沈夏则在给对面的小姑子夹菜。
“这里的鱼很新鲜,你尝尝晓燕,鱼肚子上的肉没什么刺。”
谢晓燕满脸笑容地点了点头,还没夹起来就被旁边的张强抢先了去,他将鱼肉嗦进嘴里,眼睛一亮:“嗯~就是嫩,好吃。”
说着又把谢晓燕前边的鱼端到自己面前,一个人就着盘子吃了起来。
谢晓燕也有些僵住了,虽说平时张强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不过那是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没想到他在外人面前也这么不顾及。
尤其哥嫂异样的眼神,莫名让谢晓燕觉得有些丢人。
她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张强,张强却对现在的气氛毫无察觉,也没有读懂谢晓燕的暗示,甚至清了清嗓子,理所当然地嘱咐谢晓燕道:
“晓燕,去给我盛一碗西红柿鸡蛋汤过来,稠一点,我就爱喝稠的。”
谢晓燕正要起身。
“啪”的一声,是谢长洲将筷子撂在了桌子上,他打量着对面混不吝的男人:
“你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自己盛不了吗?”
沈夏也开口道:“小妹在我们家里从来都是坐着喝汤的,没有站起来盛汤的习惯。”
张强吞了下口水,看着对面面色不善的两人,笑着站起了身体:“瞧瞧,多大点事啊,我这……我没想太多,那我去盛。”
他又问谢晓燕:“晓燕你喝不喝,我也给你盛一碗?”
等他坐下来之后,沈夏就问他之后的打算。
张强动作一顿,因为喝了几杯酒已经有些飘了,笑道:“什么打算,能有什么打算?有钱就花,没钱就不花,没,嗝……没打算,咱老百姓都这么活。”
第63章 已经报警了
沈夏又问道:“那要是以后你们结婚了,生了孩子,孩子怎么养?”
“孩子……”张强醉醺醺地:“孩子也一样啊,喂点东西就能活不讲究别的,俺们家里五口兄弟不都是这样养大的。孩子可不能娇养,得皮实一点才好……”
谢长洲几乎快要甩胳膊离开了。
而沈夏在观察着小姑子的表情,只见对方脸上表情算不得好看,看来她还不算特别恋爱脑。
只不过不知道小姑子在顾及什么,又生生忍下去了。
“不过哥哥嫂嫂们请放心,我,我一定会努力的,我多卖点废品多蹬两趟三轮,攒下来钱跟晓燕好好过日子……”
这话说得好听,沈夏笑了笑:“省城里机会多,我听说粮站还有码头都收搬货工,一天工资就一块五呢,可比卖废品蹬三轮强多了。”
听到是出力气的活,张强摇了摇头:“搬货?那,那可太累了,我干不了,要是累出个毛病晓燕还要心疼我,你说是不是晓燕?我们晓燕最会心疼人了,对了……”
他朝谢长洲道:“大舅哥能不能给我安排个活,就在咱们厂子里,我听说你可是这里的大领导,帮妹夫安排个轻巧的活,钱多一点的……”
谢晓燕掐了一下他的胳膊,但没使太大力气:“你喝醉了,快别说了。”
“我没醉,谁喝醉了?我酒量好着呢,千杯不倒!嘿嘿千杯不倒!”他趴在桌子上:“我看得清清楚楚,这前边不是嫂子吗?长得真漂亮,嘿嘿身材也好……”
毫无预兆地,冒着热气的茶水浇到了头上,张强疼得吱哇乱叫,酒醉的意识清醒不少。
看清了对面“大舅哥”那要吃人的眼神,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多大逆不道的话,讪讪地低下头。
又小心翼翼地朝谢晓燕看去:“晓燕,我喝高了,我那是夸咱们嫂子漂亮呢,我没别的意思……”
谢长洲再也忍不下去了,握着沈夏的手离开了。
这顿饭闹得不欢而散。
到了傍晚的时候,沈夏来到了谢晓燕的房间里,见对方似乎是在翻找着什么东西。
谢晓燕停下动作,跟沈夏一块坐到了床边:“嫂子你来了?今天的事真是对不住,他喝多了就爱胡说八道,我已经骂过他了。”
沈夏是专门过来劝她的:“晓燕,你觉得那个张强对你好吗?”
谢晓燕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眉头皱着说不出好还是不好:
“应该是好的吧。”
“应该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也说不清楚,有时候我觉得他对我很好,有时候又觉得他对我不好。他平时经常会夸我什么的,还向我保证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会为了我改变努力赚钱,我相信他是爱我的。”
至于哪里不好她没说,不过其实也很明显,就像是饭店里张强的所作所为。
沈夏听出来这就是一个情窦初开,被甜言蜜语迷了心窍的小姑娘,继续开口道:“这些都是嘴上说的,那他的实际行动呢?他行动上又是怎么对你好的?”
“就像今天餐桌上,好吃的东西他全都揽在自己那边,指使你跑来跑去,你想嫁给他永远过这种生活吗?而且他还没有上进心,今天我们去饭店吃的东西,鱼没了还有其他吃的,可是万一跟他一块生活你连窝窝头都抢不到呢?”
谢晓燕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这些显然是她没有思考过的,属于成年人才会思考的东西。
她之前想得很简单,只想要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不管贫穷富贵,只要一块生活就好。
“嫂子……我相信他是爱我的,否则半年前他不可能会跳河救我,救命恩情我都记在心里。而且如果不爱的话,他怎么会命都不要选择救我?至于生活习惯这方面的事情……我觉得是可以磨合的,我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他。”
沈夏这才知道还有个“救命恩情”,忙问是怎么回事。
谢晓燕给沈夏讲了起来。
原来谢晓燕因为“打扮异类”被同学推进河里过,当时是碰巧经过的张强跳河救下了她,而且张强这人嘴还特别甜。
一见钟情就变得十分合理。
沈夏心里是不相信张强这种滑头会“见义勇为”,不过过了太久想要考证当初的真相变成了一件很难的事情。
说起来这些的时候,谢晓燕脸上还带着笑意:
“所以说啊,每个人都有缺点,就凭他当初救我的恩情,我愿意多去包容他。”
她又翻找起来自己的行李。
沈夏问她在找什么,谢晓燕挠了挠头:“我找找自己值钱的东西,现在阿强在外边租房住一天就有不小的花销,之前跟爸妈吵架他们已经不给我零花钱了。”
沈夏眉毛一挑,又跟谢晓燕聊了一阵,才知道对方把所有的零花钱还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了张强,包括不限于各种工艺品还有护肤品什么的,都被张强倒卖换钱了。
除了谢晓燕自己的东西,像省城家里有些落了灰的工艺品还有衣物什么的会被谢怀德捐赠出去,而谢晓燕打着帮忙的旗号,将那些东西都给了张强。
沈夏听着,心里又冒出了一个主意。
到了晚上,她就跟谢长洲商量了一下。
*
翌日,张强知道自己昨天喝醉犯了混,于是听谢晓燕的话来到家里向哥嫂道歉。
他刚走到客厅就听见厨房里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似乎是哥嫂的声音,他一下子就起了好奇心,没有出声仔细听着:
“你是说咱爸妈真报警了?”
“嗯,毕竟丢了公家的东西,那些东西只是暂放在家里的,谁知道却不翼而飞了,只能报警让公安同志来查。”
“丢的东西都是什么来着?”
“有玻璃摆件,烟斗,还有镂空雕花的木梳……”
张强捂住自己的嘴巴,险些咬到舌头。
这些东西怎么这么耳熟?
这不就是谢晓燕拿给他的东西吗?
谢晓燕的胆子居然这么大,居然偷公家的东西出来,还是说她故意把东西塞给自己,就是为了洗脱罪名?
这个阴险的丫头!
里面又传来说话声:
“现在严打盗窃,想来那小偷要蹲好几年局子了。”
“蹲几年哪里够,东西还不出来还要罚款,至少一千起步。据说警察已经在挨家挨户调查了,抓到了就拷起来。”
张强已经吓得站不稳了。
坐牢?!罚款?!
? ?感谢Gigi陈敏姿,粽子鹅两位宝子的月票!!
第64章 得把她抓起来
谢晓燕给他的是好东西没错,可是他总共才卖了不到一百块钱啊,怎么还要罚一千?!
现在别说一千了,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所有的钱都赌出去了,只等着下次翻本呢。
还不了还要坐牢……坐牢……
现在这个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的年代,坐牢可是天大的事情。
听到“哐当”一声响,沈夏和谢长洲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看到是客厅八仙桌上的果篮掉了,摔出来好几个橘子。
谢长洲弯腰将橘子拾了回去,看到院子里匆匆忙忙跑走的身影,那一瘸一拐的姿势明显是张强。
沈夏收回目光:“这么说来他应该是都听到了?”
谢长洲点了点头:“应该是信了,看着挺慌张的。”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想到当初谢晓燕帮张强找棚屋的时候,是自己帮着出了建议。
张强现在租住的棚屋那里鱼龙混杂,有无房无地的单身渔民,还有外地跑来逃荒避事的人,是公安同志经常光顾的地方,想来可以好好吓吓张强。
旁边的屋门被打开了,谢晓燕从里边走了出来,拿起桌子上腌过的酸枣塞进嘴里:“确实甜滋滋的,又酸又甜,刚刚我好像听到什么动静,是不是有人过来做客了?”
沈夏摇了摇头:“没有啊,没有其他人过来。”
“哦,那张强过来了吗?”谢晓燕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我说了让他早点过来的,不会是还在家里睡懒觉吧……”
*
张强浑浑噩噩的跑回了自己临时居住的棚屋,仿佛后边有厉鬼讨命一样。
他来得不太巧,正好看到两个公安同志拿着笔记本向旁边棚屋里的人询问着什么。
他浑身血液往上涌,吓得浑身打哆嗦,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回头跑。
或许是他表现得太鬼鬼祟祟了,出于直觉,两个公安同志看他这架势立刻追了过去:“站住!别跑!!”
张强哪里肯站住,直到被人从后面擒拿,脸颊贴在了地上,他疼得龇牙咧嘴:“饶命!饶命啊公安同志!我可是良民!实打实的良民!”
“既然是良民,你跑什么?”
“我,我,这不是看到你们追我吗?我一害怕就跑了。”
“你不跑我们怎么会追你,而且你害怕什么,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没有没有没有……”张强连连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又经过了一番盘问,见没问出来什么东西,两个公安同志只得放开了他,只不过因为他奇怪的态度便将他列为了重点观察对象。
从那之后张强便时常看到有公安同志在棚屋附近出没,似乎是在打听着什么,那些人只要看到他目光就自动聚焦过来,像是在看一个马上要逮捕的罪犯。
吓得张强都不敢出门了,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怎么办。
最可怕的一次是他听到有公安同志走到了他邻居的棚屋前边,询问起他的情况,年龄姓名籍贯以及为什么会跑到保礁县来。
哥嫂的话犹在耳边,加上谢晓燕一直没来找他,这更加明确了他的猜测。
怪不得谢晓燕要什么给什么,原来拿自己当销赃的工具人呢,这个丫头居然藏得这么深,装出来一副深情的样子,把自己都给骗过去了。
不管谢晓燕是不是故意的,自己绝对不能扛下来这口锅。
要是公安同志找到了那些卖出去的东西,再顺着线索查到自己头上那不就完了吗?
他必须得把这口锅甩出去,既然是谢晓燕偷的公家东西,这钱当然得让她来交,牢也得她来坐。
张强很快来到了当地的派出所:
“公安同志,我要举报!我举报谢晓燕她偷了公家的东西让我倒卖,我全程不知情,我也是受害者。”
“谢晓燕她胆大包天,一个人就策划出来了这么恶劣的事情,必须得让她蹲局子!”
*
“公安同志,就是这了,谢晓燕她就住在这!”
张强笑得一脸狗腿,上前敲了敲门。
听到外面的敲门声,谢长洲去开了门,只见张强带着两个公安同志上了门。
左边的人亮出工作证:“我们是派出所的,接到民众反映,谢晓燕涉嫌偷公家的东西,现在过来找她核实情况,做一下笔录。”
沈夏和谢晓燕正在院子里晒酸菜,听到门口的动静也走了过去。
沈夏对此早有预料,或者说就等张强上钩呢。
待看清左边那位圆脸年纪不大的公安同志时,她莫名觉得熟悉,仔细想了想,忽然发觉这不就是当初护送林教授的那名公安同志吗?当时还帮忙去买了白酒,没想到世界居然这么小。
圆脸的公安同志睁大眼眸,显然也认出来了沈夏,他嘴唇颤抖:“是,是您,沈,沈女士……”
另一名公安同志问道:“林越,这位女同志你认识?”
陈林越满怀激动地开口:“这就是当初救了林教授,那位医术高超的沈女士啊,当时我就在现场,可惊险了。”
另一名公安同志点了点头,对眼前这位怀着身孕的女同志肃然起敬。
陈林越点头鞠躬,朝沈夏伸出手与她交握,另一只手扯了扯自己的袖子露出臂章:“您瞧,多亏了您当时仗义出手,我从实习辅警正式转正了,嘿嘿嘿回家了俺娘俺姐都夸我有出息呢。”
沈夏与他握了握手,看到他的臂章也露出笑容,心情十分奇妙。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看到一个人因为自己而改变了人生轨迹。
旁边的张强有些懵的看着眼前的情形,狠狠皱起眉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倒霉,报个案居然还找了个跟谢晓燕嫂子认识的人。
他干巴巴一笑:“公安同志,这位是谢晓燕的嫂子,您,您不会偏着他们吧?”
陈林越脸色一僵,另一名年长些的公安同志开了口:
“这你放心,我们都是按照规矩来的,况且只是帮着做个笔录,后边的事情还是要交给领导来定夺。”
张强不禁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年头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还是从外地来的,即使受了委屈也没处哭去。
谢晓燕一直没说话,或者说自打张强带着人进门她就懵了,不懂这是发生了什么。
“张强……你这,你什么意思?”
张强犹豫两秒,随即笑着开口:
“这还不明显吗?谢晓燕,我们是来抓你的!抓你这个偷公家东西的小偷!”
第65章 把钱还回来
在坐牢赔钱面前,过去所有的情分都得靠边站了。
张强觉得自己是有点喜欢谢晓燕的,不过那是建立在对方给他钱花给他送东西,带给他各种各样好处的前提下。
不管谢晓燕是偷东西要甩锅给自己也好,还是为了自己才偷的东西也罢,他张强是不可能坐牢的更没钱赔款。
东西是谢晓燕偷的就该她赔,再说了谢家这么有钱掏个一千块钱罚款轻轻松松,怎么都不该牵扯自己这个饭都要吃不饱的苦命人。
谢晓燕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或者现在还在梦里,否则怎么会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带着公安同志上门来抓自己呢。
“你,张强,你究竟在说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见她情绪激动,沈夏走近了一些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晓燕,你先冷静一下,别害怕,我和你哥都在呢。”
听到沈夏的话,谢晓燕点了点头,伸出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眶通红。
谢长洲看向公安同志旁边吊儿郎当,狐假虎威的张强,语气冷硬:
“你说我妹妹偷了公家的东西,证据呢?红口白牙嘴一张就行了吗?”
听到这里,张强就得意洋洋:
“有没有让公安同志仔细查一查不就行了?你们可别想耍我,要不是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怕不是现在还在当替死鬼呢!那些雕花木梳还有小银勺不就是赃物吗?!都是谢晓燕给我的,她偷了公家的东西让我卖掉,就是想让我替她顶罪呢!”
“哼哼可惜啊,老天都在保佑我张强,不忍心我这个老实本分的人被下套,所以让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不然现在蹲局子的就是我了!”
他悄悄的看了旁边公安同志一眼,声音带着讨好:“所以我决定举报谢晓燕,让她这个罪大恶极的人得到惩罚!这是我应该做的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把谢晓燕抓起来让她在里边好好改造!要是……”
张强揣着手,一脸贪婪:“嘿嘿,我也算是受害者,到时候要是能给我发个奖金就好了……”
“张强,你究竟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偷了公家的东西?!你今天给我说清楚!”谢晓燕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装,你再装,我都亲耳听到你哥嫂的谈话了还能有假!”
“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我是什么人难道你不了解吗?而且那些东西我都给了你让你卖了钱当花销……”
“你闭嘴!”张强着急忙慌打断她的话:“我就是一个不知情的受害者而已,是你故意坑我!别说的咱们关系好像很不一般一样,我能跟你这个小偷有什么关系?!”
谢晓燕睁大眼眸,看着眼前急于跟自己撇清关系的男人,原本甜蜜的滤镜摔得粉碎。
之前谢晓燕只觉得张强只是有点自私的小毛病,但是是爱自己的,否则也不会舍命救自己。可是现在再看,一点风吹草动,他就带着人上门来抓自己,哪里有半点情谊。
她眼眶通红,跑上前情绪激动的抓住张强的胳膊:
“我不信!我不明白!既然你不爱我当初为什么要跳河救我,你不是说因为暗恋我好久才一直关注我,看到我有危险想都不想就跳下去了吗?”
被人长时间暗恋,这个人还毫不犹豫的跳河救了自己,后边更是甜言蜜语给足了自己没从父母那里获得的情绪价值。
这些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无疑是致命的。可是现在,童话裂了一道缝。
“我说你就信啊?!”张强一边朝公安同志的方向看去一边着急撇清关系:“你别在这诬陷我,谁暗恋你了。行,那我今天就实话告诉你吧,免得你之后再纠缠我。”
“当时我蹬三轮送货,看到河里飘着个人好像是死了,附近压根没人,我当时手头实在是太紧了……就想着能不能从死人身上掏点值钱东西出来,谁知道后边你又活了!”
他又跟公安同志赔笑:“当时我有想法没错可是没实施,不能算我有错。”
谢晓燕握着张强胳膊的手缓缓松开,深受打击的后退了一步,幸好有沈夏及时扶了她一把这才没有摔倒。
看着眼前男人张牙舞爪的嘴脸,谢晓燕忽然很想笑,又很想哭。
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沉迷其中的美好爱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个张强他压根就是一个骗子!他根本就不爱她,只是爱她的钱想吸她的血,怪不得,怪不得啊……
沈夏有些心疼的看着小姑子,不过想到这是她必须要经历的,她必须得看清这个渣男的真面目。
听过张强说的话,谢长洲再也忍不住,上前砸了他一拳。
“砰”的一声。
张强捂着脸险些栽在地上,他连连后退:“打人了打人了!公安同志你们快保护我!我要疼死了!”
陈林越道:“同志,你先冷静一下。”
张强见局势越来越乱,哭嚎着喊道:“公安同志,你们快把谢晓燕给抓起来吧!公家的东西暂放在她家里,没想到她居然胆大包天想要偷走卖钱,这种人必须抓起来教育!”
谢长洲沉沉吐出一口气,对着公安同志缓缓开了口:
“公安同志,我是谢晓燕的哥哥。我可以作证我妹妹没偷过任何的东西,家里也没存放过公家的东西,张强所说的这些都是凭空捏造的,他故意告假状为了拿奖金。”
张强冷哼一声,十分确信自己听到的就是对的:“你是她哥当然护着她,公安同志,谢晓燕偷的是她省城父母家里的东西,那可是公家的。”
谢长洲厌恶的皱眉,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公安同志,你们可以找我父母和单位核实,真假自然显而易见了。”
听谢长洲说得这么笃定,张强莫名有些心虚。
他们怎么一点都不慌?
可是自己那天的确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啊,他听得清清楚楚。
两名公安同志对视一眼,心中很快有了打算:“我们已经做好了笔录,接下来会联系省城那边,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一直沉默平复心情的谢晓燕忽然开了口:
“公安同志,如果确定了那些东西不是公家财产,而是我的个人财产,张强是不是得把欠我的钱还给我?”
陈林越思考几秒:“如果是欺诈得来的不当得利,要返还。”
张强一听就急了:“什么叫欠?谢晓燕谁欠你了?”
谢晓燕冷着脸:“卖东西的钱到谁手里了,谁花了公安同志一查就知道了。”
“你,你别胡搅蛮缠,就算是有,那也是恋爱支出,你应该给我的!”
“刚刚你可是喊着我们没有关系,谁跟你存在恋爱关系?你有本事去找证人,谁能证明我们有恋爱关系?”
这年头谈恋爱哪里能大肆宣扬,再说了张强也没什么朋友,知道他们谈恋爱的恐怕就谢家人了。
张强气得浑身颤抖:
“行,谢晓燕你这个臭娘们,我早就看出来你使阴招了!你就死鸭子嘴硬吧,等公安同志联系到省城的单位,非让你蹲局子交罚款不可!偷了就是偷了,你哥嫂再护着你都没用!”
? ?感谢书友_Ae和玺烊烊_dc两位宝子的月票!!
第66章 得蹲局子
张强放完狠话就跟着两名公安同志离开了。
直到门关上,谢晓燕这才蹲在地上忍不住哭了起来。这些打击对于一个刚成年的少女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谢长洲叹了一口气,而沈夏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晓燕,想哭就哭出来吧。”
“嫂子,我是不是太蠢了?居然被一个男人耍得团团转,被人家骗了钱还差点就跟他私奔了……”
想到这里她就浑身犯怵,如果当时没有哥嫂及时察觉阻拦了她,跟张强在一起的未来她简直不敢想象。
她甚至觉得,如果张强手头没钱了,甚至会把她给卖掉换钱。
她因恐惧而浑身打哆嗦。
“谁都有糊涂的时候,晓燕这不怪你,要怪就怪张强这人太奸诈了,不过你能想明白就好,说明我和你哥的苦心也没白费。”
谢晓燕忽然抬起头,眼眶还蓄着泪水:
“嫂子,你们的意思是……?”
沈夏解释道:“我们故意给张强演了一出戏,就是想试试他的态度,最重要的是让你看清这个男人。现在张强把这事捅到了派出所那里,也省得我们再去报案了,到时候报假案还有欺诈加一块,足够张强好好喝一壶了。”
谢晓燕恍然大悟,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哥嫂。
没想到哥嫂为了自己居然操了这么多心,自己之前那么不懂事他们也不跟自己计较。
“三哥,嫂子,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谢你们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们就放心了。”沈夏笑了笑,又看向谢长洲的方向:“说起来你三哥这段时间可是没少为你的事发愁,到了晚上就一个劲地叹气。”
“三哥……?”谢晓燕讶异道。
因为她三哥情绪表达一直挺内敛的,不管干什么事都是不咸不淡的,这也是她和谢长洲没有很亲近的原因,对方身上就跟套着个罩子一样,跟她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三哥真不在乎自己怎么会因为自己的事忙前忙后,刚刚更是因为自己打了张强。
谢长洲忽然被提及,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有些不自在的开口:“我去做饭了。”
身后忽然传来谢晓燕的呼唤声:“三哥,之前是我不好老是惹你生气,我不该跟你顶嘴的,现在我知道错了。”
“以后我再也不会因为一个外人跟咱们家里人闹嫌隙了。”
谢长洲转过身,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些欣慰:“你能明白这些就好,以后别跟爸妈吵架了,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不过……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嫂子说得对,以后我会多代入你的视角,跟你‘平等’的沟通。”
谢晓燕点头如捣蒜。
如此,兄妹之间的矛盾算是彻底解开。
*
过了两天,派出所按流程传唤谢晓燕、谢长洲、沈夏与张强过来对质。
张强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脖子上戴着串假的大金链子,争着跑到了前头。
没什么比命跟钱更重要,多亏了他听到谢晓燕哥嫂的谈话,这才避免了被当做替死鬼的牢狱之灾,避开了一桩大祸事自然让人精神百倍。
虽说跟谢晓燕闹掰了让他有点难过,不过并不多,毕竟谢家已经明确了不会再给谢晓燕钱,她真跟自己跑了还要多张嘴要吃饭,怎么看都是个拖累。
还是甩了好,正好拿一把奖金。
而谢晓燕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原本红肿的眼眶在这两天已经消下去了,这多亏了嫂嫂给她用冷水毛巾敷过才恢复得这么快。
她看上去模样依旧稚嫩,但是眼光中多了几分坚毅。
几张木椅摆开,四十多岁的李警官坐在办公桌后,敲着搪瓷缸子开口:
“看来人都到齐了,省城那边的核实结果出来了,今天把你们叫来,就是为了把事儿说透,该定责的定责。”
张强坐在木椅上抖腿:“对,公安同志说得对,必须得定责!该怎么判咱们就怎么判,该枪毙就枪毙!”
尽管早就对张强死了心,谢晓燕还是忍不住气笑出声:“你说得对,该枪毙就枪毙,你这条烂命死八百次都不够!我呸!”
张强擦去脸上的唾沫,不敢相信之前还柔情似水的谢晓燕,一眨眼就成了一个乱喷口水的泼妇。不过他将这归咎为自己魅力太大了,谢晓燕接受不了被自己抛弃这才犯了癔症。
“疯婆子,你待会就等死吧,最好给你吃花生米死翘翘!”
“安静。”李警官敲了敲桌子。
众人又安静下来,张强满怀期待地开口:“李警官你快说吧,我这受害者还等着您讨回公道呢!”
李警官没理他,先接过政工干事递来的纸质证明,对着众人念道:“经核查,谢晓燕同志从省城家中带出的雕花木梳、小银勺等物件,均为谢家私人物品,并非谢父单位公有财产,有谢家人及单位物资科存档佐证,特此证明。”
话音刚落,张强像是傻了一样,随即脸色“唰”地白了:“不可能!我明明听到她哥嫂说那是公家暂存的!怎么会是私人物品?你们肯定是串通好了!”
李警官皱眉,将证明递过去让他看清楚,声音严肃:“白纸黑字写着呢,除此之外我们查到了你在黑市的贩卖记录,你把谢晓燕同志的私人物品拿去贩卖,用来购买烟酒点心等物品。”
“据谢晓燕同志所说,你是以家中父母生病为由拿到的钱和物品,这就是欺诈!”
听到“欺诈”,张强再也坐不住了,腾的一下站起来:“我,我,我没有……你们,你们欺负老实人!”
他是用这个借口找谢晓燕借过钱,不过他压根没想过还,觉得谢晓燕给自己花钱理所应当。
“公安同志,谢晓燕她是我女朋友啊,我拿自己女朋友的钱怎么能算是欺诈?这说不过去!”
旁边的陈林越补充道:“那天我和孟同志听得清清楚楚,你说自己跟谢晓燕同志没有任何关系。”
“我……我……”张强瞬间词穷。
李警官道:“张强。首先,你捏造事实,诬告谢晓燕盗窃公有财产,意图骗取举报奖金。其次,你以欺诈手段获取谢晓燕的财物,共计人民币一百二十八块三毛,限三日内足额返还给谢晓燕,逾期不还,由派出所强制执行,从其工分、收入中抵扣。”
张强的运气不太好,此时正值“严打”期间,李警官当场宣布要对他进行刑事拘留,之后交给县检察院审理。
眼见那银色的手铐越来越近,张强使劲挣扎却摔倒在了地上,他再也不顾形象,搂住谢晓燕的腿哭天喊地:
? ?今天有三更哦~
第67章 弄个新发型
“晓燕!呜呜呜你快救救我,我不想蹲局子啊……”
谢晓燕满脸嫌弃的看着他,心中又觉得有些痛快,想要踢开他但他此时粘得像狗皮膏药,哭得稀里哗啦地:
“你帮我说几句话晓燕,说我没骗你没欺诈,我之前那是被鬼迷了心窍才会举报你,我们之前那么多的感情都不算数了吗?你忘了吗,晚上我带你看星星还跳河救你,为了你我命都不要了,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
之前谢晓燕觉得跟张强看星星很浪漫,现在想想只觉得没脸见人:“闭嘴,你还好意思说?看个星星有什么好提的,还有跳河救人那事,你图的不就是钱吗?滚远点,否则,你给我磕几个头或许我还能考虑考虑要不要帮你说说好话。”
谢长洲微微皱眉,正要上前却被沈夏拦住。
因为她看出来小姑子完全没有原谅张强的意思,说这些话估计是为了出出气。
张强不敢置信的抬起头,脸上还挂着鼻涕,他吸了一下:“你,你,男儿膝下有黄金,我怎么可能给你下跪?”
“有黄金是吧,那你就蹲局子吧,看看多跪几下能不能换出来黄金减刑。”
“你!”
张强犹豫几秒,还是跪着磕了两个头,那声音咚咚的,他满脸屈辱:“行了吧晓燕,你气已经出了咱们不闹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我保证,啊不我发誓……”他竖起两根手指头:
“以后我张强一定对你好!”
谢晓燕苦笑出声,不知道在笑他还是在笑之前的自己:
“声都听不见,这叫磕头?”
张强咬住牙,又咚咚的磕了两个。
“我已经消气了,公安同志你们快把他抓起来吧,该坐牢坐牢,该枪毙就枪毙。”
张强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晓燕,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你这也是欺诈!”
“欺诈?我刚刚又没说一定答应你,我只说考虑考虑,现在我考虑好了,你就乖乖蹲局子吧!”
说完,谢晓燕一行人就离开了,只留张强在后边鬼哭狼嚎,大骂出声:
“我知道了!你们是一伙的!那天是故意让我听见的是不是!你们这群丧良心的我跟你们没完!”
“放开我放开我!我没有罪!有罪的是谢晓燕!是她的哥哥嫂子,你们快去抓他们啊!抓他们啊!!”
……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沈夏看向旁边的谢晓燕:“感觉怎么样?”
谢晓燕忽然笑出声,像是彻底释怀了,又像是觉得解气:
“痛快,痛快得要命。”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沈夏转身看到匆匆赶来的陈林越。
陈林越笑着道:“事情解决了我也为你们开心,对了沈女士,我就在这一片工作,如果有麻烦可以过来找我。”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好,改天来我们家,我请你吃饭。”
“好嘞。”
*
当晚,谢长洲做了一顿丰盛的菜肴当作是庆祝。
谢晓燕因为心情大好吃了不少,又帮哥嫂夹了许多菜,再也看不出来昔日“叛逆”的模样。
在自己亲近信任的家人面前,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当晚,谢晓燕写了一封信,交代了一下发生的事情,并专门提及了哥嫂对自己的照顾,打算明天就送到邮电局寄给省城的父母,让他们不必担心。
翌日,沈夏跟小姑子一块去了县城。
到了邮电局寄出信件之后,谢晓燕摸了摸自己那惹眼的黄毛。
她知道因为这头黄毛,不少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奇怪甚至是嫌弃的。
“嫂子,咱们找一处理发店吧,我想把这玩意染成黑的。”
听到谢晓燕忽然开了窍,沈夏也有些惊喜,不过很快又犯起难:“不过一般的理发店是没办法染发的,要不咱们想办法弄点染发膏之类的回家染吧。”
“一般的理发店是染不了,不过我打听过了有家店可以,就是得偷偷摸摸的,价格也得给高点。那家店是帮老人染白发的,同理,黄毛也能染成黑的。”
见她兴致勃勃,沈夏自然不愿打扰了她的兴致,于是笑道:“好啊,那我们现在过去吧,价格高点没事,嫂子给你拿钱。”
谢晓燕激动得忙搂住她的胳膊蹭了蹭:“嫂子,你对我可真好。”
她的钱都给了张强,虽说派出所宣判张强要还钱,不过依他的德行,兜里恐怕没几个铜板。
在信里她也向父母提及了这事,说手头紧需要一点零花钱。父母还算大方,相信很快就会给她邮过来,现在虽然没钱但她也不好意思张口找哥嫂要钱花。
“这有啥,我可是你嫂子。”
两人来到了理发店,与理发师沟通一下之后就开始染了。
大概花了一个小时,谢晓燕那头扎眼的黄毛就变成了乖顺的“黑色”,和大街上任何一个姑娘头发都一模一样的黑色。
脸还是那张脸,带着点稚嫩的婴儿肥,眉尾上扬透出桀骜,搭配那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比起之前的“另类”,现在的风格就是干净利索,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朝气蓬勃,尤其那白皙的脸蛋色泽红润就像是红苹果一样。
谢晓燕先是站在镜子面前照了照,又跑到椅子上坐着的沈夏前边:
“嫂子你看,咋样?俊不俊?”
沈夏握着她的手让她转了转,笑道:“俊,俊得不行,这是谁家的姑娘长这么俊,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谢晓燕被夸得脸颊泛红:“嫂子,你净打趣我,讨厌。”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谁见了不说一句是个俊丫头。”
谢晓燕害羞的笑了笑,又拉住她的手:“嫂子,咱们来都来了,你要不要也搞个发型?”
“我?”沈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就扎着普通的双矮麻花辫,没什么特点,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麻花辫。
旁边的理发师也笑道:“这位女同志,要不要试着做个发型?咱们店里发型时髦,可是有不少女同志经常光顾的,保证让你满意!”
“你现在的头发太普通了没什么特点,全靠你这张脸撑着,要是换个时髦发型那绝对是更美了!”
谢晓燕也在旁边激动道:“换一个试试嘛嫂子。”
虽然知道理发师的话术是为了推销,但是沈夏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毕竟哪个女人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漂亮。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其实她的确没特意做过什么发型,一直都是头发长了就剪短,反正都是扎麻花辫,而且之前下地赚工分讲究的是利索而不是漂亮。
最终,她还是有些心动了:“那……就试一试吧。”
第68章 惊为天人
“好嘞,我看你的脸蛋长得这么标准漂亮,留一个‘半扎垂发’怎么样?时髦又温柔。”
对于“半扎垂发”,沈夏完全没有概念,不过她觉得理发师的审美肯定要比自己好一些,于是点了点头。
大不了剪丑了她回头再扎起来麻花辫。
理发师先是帮沈夏修了修头发,随即开始做起了发型。
首先将头发侧分,取头顶和两侧少量头发,在脑后偏下位置扎一个小揪揪,又拿起一个黑色小蝴蝶结发卡递到她面前瞧:
“要不要买一个发卡?只要一毛钱,可时髦了,不少女同志都喜欢。”
沈夏见那样式的确还挺新奇,于是开口:“那买两个,给我小姑子一个。”
谢晓燕满脸惊喜。
理发师也笑道:“像你这样的好嫂子可不多见。”
他将那个黑蝴蝶结发卡固定在那个小啾啾上,剩下的头发自然垂落,随即便是用梳子将发尾抿出轻微内扣,鬓角留着碎发,视觉上脸都小了一圈。
中途理发师还给沈夏传授了手法,这样以后她自己在家里也能用梳子打理。
大功告成之后,理发师都有些不可思议,还真是惊为天人。
不过功劳最大的就是她这张脸,底子是真好。
理发师道:“现在孕期只能做这种不伤身体的发型,等以后生完孩子你要是感兴趣就过来。我觉得你做大波浪肯定也很好看,城里的女同志就很喜欢那款发型,可时髦了!”
沈夏点了点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这一看她自己都有些陌生了。
脸蛋依旧是那个脸蛋,但是气质却变化了许多,变得“洋气”起来,简直像是另一个人一样,哪里还看得出乡下土丫头的影子。
谢晓燕好奇的跑到她面前看来看去。
沈夏的减肥初具效果,只见巴掌大的小脸因为这个发型多出几分温柔知性,眉眼盈盈杏眸乌黑明亮,唇角的梨涡因为抿起的唇瓣像是盛着蜜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跑出来的电影明星。
谢晓燕定睛瞧了瞧:“这也太漂亮了,简直像是从电影里边走出来的,就跟明星似的,这不得给我三哥迷死。”
沈夏被她夸得有些不敢置信:“真的假的?”
她当然看过电影,里面那些女演员长得个个漂亮,自己现在这样有那么夸张吗?
“当然是真的,不信嫂子你问这位理发师是不是?”
见问题抛到了自己身上,理发师却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比电影演员还漂亮哩。”
跟谢晓燕走出来理发店的时候,沈夏感觉四周有不少目光看过来。
之前沈夏也隐隐能感觉到一些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过并不明显,毕竟这是一个含蓄的时代,一直盯着女同志看是非常不礼貌的。
可是现在这么多人的目光看过来,沈夏越发相信这新发型的威力了。
“嫂子,你有没有觉得还差点什么东西?”
沈夏微讶:“什么东西?”
“发型已经换了,不如我们再去供销社的百货柜台买两件衣裳吧,正好配着新发型。”
女人都是爱美的,加上刚被夸奖了一番,沈夏也有些蠢蠢欲动,她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不过我现在肚子这么大,想要买衣裳怕是有点困难……”
“这有啥困难的,嫂子,女同志怀了孕照样有爱美的权利,咱们买宽松点的不就行了,保准有合适的,走,咱们这就瞧瞧。”
最后买了一件纯棉宽松娃娃领偏襟衫和阔腿喇叭裤。
像喇叭裤这种沈夏之前是很少穿的,因为她之前胖腿粗,穿起来喇叭裤又肥又肿,而且适合她尺寸的都不多,还要专门去定做,所以她一般都是看着别人穿喇叭裤的那一个。
尤其是宋青青,因为生得苗条纤细,宋青青就很喜欢穿喇叭裤,走起路来仿佛都带风。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沈夏已经减了不少重量,她的小腿虽然还不到纤细的程度,但是看上去匀称漂亮,穿起来喇叭裤也别有一番风味。
谢晓燕在旁边笑道:“嫂子,你这时候要是再挎一个皮包,真就跟电影演员一模一样了。”
之前沈夏觉得衣服穿着舒服就行,好不好看不重要,钱要花在吃食上才合理。
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漂亮衣裳带来的情绪价值是饭菜没法替代的。
等回了家,沈夏想起来谢长洲这两天忙着新工程吃饭都不规律,于是便想着在家里做点饭拿搪瓷盆盛着给他送过去。
包的是猪肉白菜馅的饺子,谢晓燕帮忙包了很多,又负责下锅。
将热腾腾的饺子倒进搪瓷盆里,沈夏和谢晓燕就出发了。
来到厂子里沈夏才发觉自己忘了谢长洲的办公室在哪。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来他办公室的次数不超过三趟,往常都是谢长洲来找自己的次数最多。
于是便带着谢晓燕问了一下。
“您,您找谢工是吧?从这里往左拐,他们都在办公室里边商量方案呢,用不用我带你们过去?”
“不用了,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哦,哦,行……”年轻的职工害羞的挠了挠头,都不敢抬头看沈夏。
跟这位职工道谢之后,两人就往谢长洲办公室的方向赶,路上谢晓燕还在旁边笑着道:
“嫂子,你这一身绝对要把我三哥给迷死了。”
沈夏失笑,不过心里也有些期待着谢长洲看到自己时的反应,毕竟女为悦己者容。
快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周长贵端着搪瓷杯走出来,揉了揉眼睛:
“这是……小沈同志?”
谢晓燕是见过周长贵的,毕竟对方是自己哥哥多年的好友,笑道:“怎么样周大哥,我嫂子是不是长得跟电影演员似的?我三哥是不是在里边?”
“确实。”周长贵打量了一下沈夏,点了点头:“要不是你站在旁边,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举着搪瓷杯指了指后边的办公室:
“来给老谢送饺子是吧?我都闻到香味了。他就在里边呢,都是熟人聊点东西不碍事,你们进去吧。”
跟周长贵告别之后,谢晓燕率先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 ?感谢草莓佳宝子的月票!!
第69章 我三哥的眼睛都直了
谢长洲的办公室很整洁,文件柜图纸还有书籍摆放得整整齐齐,窗边还有一盆虎尾兰,空气中隐隐约约飘着茶香。
只见谢长洲坐在办公桌前与一男一女两位工程师商讨着什么,那位男同志沈夏不认识,但是女同志她是认得的,正是林苒。
“三哥,我和嫂子来给你送饺子了。”
谢晓燕进来一瞧,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们是不是在忙呢?我还以为这个点已经午休了呢。”
那位笑容爽朗的男同志开口道:“是下班了,刚刚一块商量了点设备升级的事情,现在已经说完了正准备撤呢。”
谢长洲坐在办公桌前面,而林苒和那位男同志都坐在他的对面。听到谢晓燕提及沈夏也一块过来了,身子下意识地朝后挪了下,将距离拉得更大了一些。
往常他是懒得这样刻意避嫌的,因为他和林苒只是普通同事,清者自清不需要为了证明些什么而影响工作效率。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心中莫名忐忑慌张起来。
并不是因为心虚,而是担心沈夏孕期情绪不稳定,万一再被刺激到怀疑他,修复好的关系又回到原点怎么办?
他甚至思索起来怎么才可以在和女同事完全不接触的情况下,顺利完成工作。
林苒也不自觉地攥起了手,虽说之前的误会已经解开了,沈嫂子是因为听多了别人的挑拨才怀疑自己和厂里谢工的关系,但是过去的心理阴影有些重,她还是有些慌。
随着沈夏后脚迈进来,谢长洲看清了她那焕然一新的行头。
不自觉地呆了几秒。
谢晓燕在旁边捂着嘴笑道:“嫂子,你看我说得对不对?我三哥是不是快要被迷死了?你看他那眼睛都看直了,真是不害臊!”
沈夏有些不自在,都快忘了应该怎么走路了,故作羞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谢晓燕,意思是让她别再调侃他们了。毕竟办公室里不只有谢长洲,还有其他两位工程师呢,传出去还要让人笑话。
谢晓燕接收到目光,笑着作出捂嘴的动作。
林苒也眨了眨眼睛,十分不敢置信地又揉了一遍眼睛。
因为只在厂子里活跃,这是林苒时隔两个月又一次见到了沈夏。
对方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曾经肥硕和善的妇人一眨眼就变成了光彩夺目的大美人,哪里还看得出曾经的样子,说是天差地别也不为过。
随着她瘦下来加上这时髦的发型,感觉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上两三岁。
以后恐怕再也没人敢说沈嫂子跟谢工不般配了。
“嫂子,你这变化也太大了……”林苒激动得站起身,连刚刚的恐慌都抛之脑后了。
那位男工程师也一脸羡慕道:“谢工藏得可真深啊,怪不得平时都不让嫂子过来,原来是留在家里自己欣赏呢。”
谢长洲轻咳了一声:“油嘴滑舌的。”
林苒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什么:“已经商量完了,那我们就先走了谢工。”
经过沈夏旁边的时候,她开口道:“那我们就先走了嫂子,对了,刚刚我们就是聊了聊设备升级的事情,没聊其他的……”
说完这话她又觉得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有些担忧的看向沈夏。
不过对方并没有发火或者露出怀疑的表情,而是笑容浅浅,唇角的梨涡看上去娇美动人:
“嫂子知道的,瞧你紧张的。林妹子你不用这么害怕我,以后你们该怎么忙工作就怎么忙,不用顾虑我会多想。”
沈夏脸上适当的露出几分歉意:“之前的事真是对不住,我听了别人挑拨才会胡思乱想,之后不会了。我相信我爱人对我的心意,也相信林妹子你的人品,之前有对不住的地方你多见谅,别跟嫂子计较。”
“不不不。”沈夏这么诚恳又开门见山的态度将林苒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握住沈夏的胳膊:“嫂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听我妈说过女同志怀孕本来就不容易,胡思乱想很正常,再说了嫂子你也没什么对不住我的地方。”
“这样……”她顿了顿,笑道:“以后咱们谁都不提这事了,这事就过去了,你觉得怎么样嫂子?”
沈夏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子聊天了,先走了嫂子。”林苒朝沈夏挥了挥手,带着那名男工程师一块离开了。
说开了这桩麻烦事,林苒心中的大石头终于平稳落地。
现在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沈夏,谢长洲和谢晓燕。
谢晓燕虽然没听明白刚刚那是什么情况,不过见眼下这情况也知道要为哥嫂留足空间:
“我还没参观过这里的车间呢,正好现在有机会,我去瞧瞧。”
她一蹦一跳地走了。
沈夏叮嘱了一句:“要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嫂子!”
办公室门被关上了。
沈夏将刚刚谢晓燕放在办公桌上的搪瓷盆打开:“知道你最近三餐不怎么规律,我就跟晓燕一块包了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挺好吃的,我和晓燕都吃了一大碗,你尝尝好不好吃?”
她将筷子递过去却发现他过了几秒都没接,疑惑地抬起头时才发现他正专注地盯着自己瞧。
沈夏不自觉红了脸,想起来什么开口道:“你看我新捯饬的发型怎么样?漂不漂亮?花了一块五呢。”
“好看。”
他夸人的话还是这么简洁,不过沈夏早就学会了从他的眼神中得到答案。
“很好看,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话太短不讨喜,于是谢长洲又补了一句。
沈夏噗嗤笑出声,努力压抑着唇角的笑意:“快吃吧,没想到谢同志也学会了花言巧语,真是让人长见识了。”
谢长洲扶着她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椅上,随即自己坐到了对面刚刚那男工程师留下的椅子上。
他的办公椅要软乎一些,留给爱人坐正好。
谢长洲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先递到了沈夏的嘴边:
“别打趣我了,你知道我嘴笨。”
沈夏将那口饺子吃进去了,笑着道:“之前是嘴笨,现在嘛,有那么一点进步。”
见对方又递过来饺子,沈夏摇了摇头:“我在家里已经吃过不少了,搪瓷盆里带来的都是给你留的,你多吃点别剩下。”
谢长洲点了点头,将那颗饺子送进了自己嘴里:“你们今天去了理发店?晓燕那头发也是你劝她染回来的?”
第70章 帮车间解决了大麻烦
沈夏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是晓燕自己想开的,我也跟着做了个发型,这么看着效果还不赖嘛,这一块五花的值。”
谢长洲动作一顿,再次抬头看她。
何止是值,简直是太值了。
不过想到这么多人盯着自己的爱人看,他心里有些吃味,更担心的是有不入流的人会拐跑自己的妻子。
老周讲过的“车间王主任媳妇私奔”的故事,对他来说至今是心理阴影。
沈夏看他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正要问他怎么了,忽然听见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响声,两人忙跑过去查看。
原来是一名车间工人运送物料的时候和林苒撞到了一块,只见那名职工一脸痛苦的挠着自己的手,嘴上道歉着:“真是对不住,林工都怪我没看仔细,刚刚没撞到您吧?”
林苒摇了摇头,帮他扶起推车,看到他那双手的时候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奇怪,不是涂了药膏吗?你这手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出于医生的职业修养,沈夏走近些查看,只见这名职工的手红肿异常甚至脱皮。
职工垂头丧气地,手上还在抓挠着,林苒阻止他但没用,这人哭丧着脸道:“我也不想抓,但是不抓就痒啊,谁知道这湿疹居然这么顽固,涂了止痒膏都不管用,反而是越来越肿了。现在不说推车,我连工具都快握不住了。”
林苒紧皱着眉头。
沈夏这时开了口:“你这不是湿疹。”
“不是湿疹?那是啥?红起来了还发痒。”
沈夏思索了几秒:“厂子里应该不止你一个人手痒吧?是不是还有同车间的职工?”
“你咋知道,还真是让你说对了,我们车间里边有十几个都是我这种情况,涂了药也不见好。”
谢长洲问沈夏:“你有解决方法?”
沈夏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先去车间里边看一看确认下比较好。”
林苒想起来这位沈嫂子可是出了名的医术好,之前还登过工人报呢,于是便在前边领着她往车间走:
“嫂子,您跟我来。”
沈夏自幼学医,跟着赵红梅上山采草药挖野参,大多数草药只要闻一闻她就能说出来是什么,嗅觉比普通人更灵敏。
刚进车间她就闻到了一股切削液酸腐的异味,尽管十分轻微,但她还是闻到了,更加确认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林苒开口道:“嫂子你瞧瞧,就这段时间忽然十几个工人手脚起了红疹,抹上药膏反而越来越肿,影响厂子效率是一部分,看着他们这样我实在是不忍心。嫂子,你有没有什么好方法治治这红疹?”
沈夏捏起旁边职工黏糊糊的劳保胶手套,指尖一捻就沾了层发霉的胶,她接过谢长洲递来的手帕擦了擦,随即开口道:
“这不是湿疹,而是切削液变质滋生了霉菌,加上胶手套闷汗引发的急性接触性皮炎。药膏之所以抹起来不管用,一方面没有对症下药,另一方面如果药膏里恰好有激素的话,反而会加重过敏。”
周围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对于霉菌这些东西他们脑海里没什么概念。
谢长洲是相信自己爱人的本事的,直接问道:“那这种皮炎应该怎么治?”
“我来调一个止痒膏吧,不过得让人把材料给买回来。”
谢长洲招了招手,叫过来一名年轻的职工。
沈夏将需要的材料告诉了对方。
黄柏、苦参,纱布块等。
熬好了药膏,沈夏几人便又来到了车间。
十几名得了皮炎的职工抢着第一个试,毕竟沈夏的名号在厂子里那可是响当当的,就凭着她的名声,这药就不可能不好用。
止痒膏先是抹在了刚刚那名摔倒职工的手上,不过三分钟就见他动了动手指惊呼道:“真不痒了,没有那种抓心挠肺的感觉了,凉丝丝的。欸你们看我的手是不是已经消肿了?”
“还真是!”
“沈嫂子,也给我抹一抹,我痒得受不了了。”
“还有我!还有我!我这辈子记得你的恩情啊嫂子!”
“别急,大家都有,三分钟见效。”见止痒膏没什么问题,沈夏便让林苒将止痒膏一一分了下去涂抹。
谢长洲记得沈夏说过切削液还有手套都有问题,于是马上叫来车间主任去整改了。
首先是换掉变质的切削液,随即换了更透气的手套。
不过十分钟,原本龇牙咧嘴的工人全缓过来了,连喊道:“沈嫂子,你这药太顶了!不肿了也不痒了,能干活了!
车间里的人原本对于沈夏的医术只是道听途说,现在真见识到了便是实打实的佩服。
车间主任专门让人把这种病状记录下来,以后再犯皮炎就用沈夏留下来的止痒膏。
周围尽是赞美声,对于拥有一个这么有本事的爱人,谢长洲自然是骄傲的。
可是除了骄傲之外还有些危机感,或许是他爱人太漂亮了,他总觉得周围男同志的目光都不怀好意。
于是他悄然握住了沈夏的手,像是在朝周围人证明些什么。
而沈夏一愣,随即与他十指相扣。
不远处的周长贵也跟着爱人姜兰在人群里看热闹,听着周围的鼓掌欢呼声,再看中间两人双手交握的样子。
周长贵喝了一口搪瓷杯的茶水打趣道:“谁说咱们老谢不解风情来着,他这不是也有危机感吗?依我看,只要遇到对的人,铁树都能看花喽。”
姜兰在旁边笑着点了点头。
*
晚上回到家,沈夏将发卡取下来的时候还有些舍不得,毕竟这么漂亮的发型散下来还真有点可惜。
她脑海里回想着理发师教她的手法,打算明早也弄一个试试。
还好,头发散下来之后跟之前的样子相差并不大,经过精修之后脸蛋被修饰得小了一圈,看上去依旧漂亮。
洗完澡换了衣服沈夏就上了床,和谢长洲照旧搂在一起。
不过很快她又觉得身上一股异样。
这事说起来挺难以启齿的,不过她忘了之前从哪看到过,女同志怀了孕之后需求的确会比平时大一些。
她忽然觉得谢长洲的怀抱有些热,热得她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他这次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 ?感谢草莓佳和月漓两位亲亲的月票!!
第71章 用手
他将旁边桌子上的煤油灯调得更亮一些,皱眉查看沈夏的情况:“哪里不舒服?肚子疼还是腿抽筋了?还是说想要喝水?”
沈夏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要不咱们今天分两个被窝睡吧。”
谢长洲顿了一下,仔细打量她的神色,发现她白皙的脸颊泛着若隐若现的红,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分两个被窝睡?
他受到的教育告诉他,要尊重自己爱人的想法,但是现在他又有些不情愿。
沈夏低着头没瞧他,每到这种时候她都有些不好意思看他,担心自己的眼神太露骨。
她在等他说同意,可是等了一阵却没等到,于是抬起头看他,听到他开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个问题把沈夏给难住了,她想了想:“因为两个人挨在一起睡觉太热了,还是两个被窝比较好。”
“热?”谢长洲思索了一秒:“可是现在已经十月份了,为什么会热呢?”
他温热的手掌抚摸上她通红的脸颊,微微皱眉,随即又摸上她的额头,紧皱的眉又松开。
“没有发烧,可是脸为什么会这么烫?”
沈夏头一次觉得他喜欢刨根问底的作风也未必是好事:“我就是有点热而已,你帮我倒一杯凉水过来吧。”
谢长洲起身下了楼,倒了杯水递给她。
沈夏一摸杯子:“怎么是温的?我要凉水。”
“晚上喝凉水对身体不好,家里只有温水,要不放凉了再喝吧。”
沈夏点了点头,将杯子放到了旁边的床头柜上,刚要躺下又被他探了下额头的体温。
他语气有些担忧:
“虽然摸起来没有发烧,但是你的脸好像更红了,我们去医院瞧瞧吧。”
说着,他这个行动派已经翻身下了床准备去衣柜里找衣服。
沈夏脸更红了,她可不想因为这事去医院,到时候脸都要丢光了,忙叫住他:
“我真的没事,老公你快回来。你别担心,我自己就是医生,如果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早就告诉你了。”
谢长洲已经拉开了衣柜,回头看她:“那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我……”见他打破砂锅问到底,沈夏低着头扭扭捏捏的开口:“我就是热嘛,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谢长洲更不懂了,但他觉得自己爱人的反应有些奇怪,脑海里飞速的思考着沈夏可能会感到热的原因,就像是在解析一道公式一样。
见他还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瞧,沈夏莫名感觉身上那股燥气更浓,破罐子破摔道:“我……我发现你这人真是讨厌,怎么什么事情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你说我为什么热?这样每天晚上跟你搂在一块睡觉,那我,我也是个正常女人,而且自从孕期之后……”
她还是说不出后面那几个字,对她来说还是太羞于启齿了。
她也不知道其他夫妻是怎么聊起来“房事”的,是含蓄些还是毫不避讳,或者什么都不说当哑巴一样憋在心里。
谢长洲关上了衣柜门,再去看她那像是染了胭脂一样白皙的脸颊,还有扭捏羞恼的姿态,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虽说在这种事情上他是含蓄些,但毕竟是成年人了,这些词他是听得懂的。
他有些难堪地低下头,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失职。
他对女人的事情不太了解,不过换位思考一下,既然他有那方面的冲动和需求,同理,自己的爱人也是会有的。
沈夏说完就将自己的脸埋进了被子里。
刚刚她是被谢长洲给气糊涂了,现在想想真是羞得不行,显得她一点都不矜持。
下一秒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即她蒙着的被子被轻轻拉开,沈夏这才发觉煤油灯的光亮似乎弱了些,不知道是芯子燃短了,还是谢长洲调的。
随即映入眼帘的便是他那张帅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看起来有些薄,不过色泽十分健康红润。
沈夏看愣了一阵,忽然感觉他又挤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要分两个被窝睡的吗?
她原本就有点燥热,这么和他贴着睡觉简直是甜蜜的折磨。
谢长洲凝望着沈夏的眼睛,声音低沉:“之前是我疏忽了,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忍着?”
原本以为谢长洲听到自己说的那些话之后就会打消好奇心,随即他们夫妻俩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各自躺在自己的被窝里一夜安眠。
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个话题问了起来。
沈夏咬着唇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是”还是“不是”?
如果说“是”的话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浪荡不矜持?
谢长洲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别咬。”
他顿了顿:“一直忍着对身体不好,我帮你。”
或许是太惊讶了,沈夏都顾不得藏在被窝里羞涩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不过你现在肚子太大了,做那种事有风险,所以……”
十一点钟的夜晚寂静,隐隐能够听到外面的鸡鸣和蛐蛐的叫声,以及若隐若现的甜腻……
沈夏浑身虚软地依偎在谢长洲的胸膛,她能够听到自己还没完全平息的喘息声,心脏如同擂鼓一样跳动着。
原本的燥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许久没有经历的舒爽与轻松。
她埋在他的胸膛没有抬起头,脸颊还带着红,大半是因为羞涩,随着脑子逐渐清醒她更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跟谢长洲说些什么。
他刚刚是用手……
想想她就脸颊连着脖颈都发烫。
“抬头,这样埋着不觉得闷吗?”
沈夏抬起了头:“是有点闷,那,那我们睡觉吧。”
“还需要分被子睡吗?”
“不用了,挨着你比较暖和。”
谢长洲眼眸中浮现出一层笑意,望着她潮,红的小脸和湿漉漉的杏眸,他心神一动,不假思索地低下头,贴上了她的嘴唇。
沈夏还没完全放松的神经又因为这忽然的刺激颤栗起来。
作为夫妻,他们自然是亲过嘴的,不过这个吻和往常那些按部就班的吻都不一样。
? ?今天有三章哦~
第72章 娃娃肚兜
这个吻灼热,又带着些不可言说的暧昧与无法控制。
过了一阵,谢长洲才放开了她,看到她脸颊似乎又红了,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杯子递给她:
“水凉了,可以喝了。”
沈夏接过喝了一口水,放凉的水喝起来果然能让人晕乎乎的脑子变得清醒不少。
见他忽然下了床,她下意识问道:“你去哪?”
谢长洲从衣柜里拿出换洗的衣服:“我去洗个澡。”
“这么晚了要洗澡吗?”沈夏握着杯子,心里有点怪怪的,她这次不想忍了:
“你……是不是嫌我脏啊?怎么每次搂完我就要去洗澡?”
沈夏对此有点沮丧,不过她很确信自己身上干干净净甚至带着香胰子的淡淡香味,肯定是不臭的。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想,谢长洲臂弯上搭着衣裳,凑近她开口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洗澡吗?”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嫌我身上不好闻,我知道你有洁癖。”
“这和洁癖没关系,你身上也……很好闻。”
“那你……”
“就像是正常女人那样,我也是个各方面需求正常的男人。”
他说得文绉绉的,不过沈夏听懂了,视线往下移到他的睡裤上,她像是被烫到一样匆匆别开了视线:
“我知道了,那你快去洗吧,洗完早点睡,别耽误第二天上班。”
“好,你喝完水就睡觉吧。”
*
因为身体有些疲惫,沈夏后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早上九点了。
床头柜上原本空了的搪瓷杯又被倒上了满满的水,喝起来甜滋滋的,里面放了白砂糖。
她收拾后下了楼。
客厅里坐着谢晓燕,她朝沈夏挥了挥手:“嫂子你醒了,我哥去上班了,他说饭菜都留到了厨房里,你在这坐会,我这就去热一热。”
说着,她就一蹦一跳地往厨房里跑。
自从摆脱掉张强之后,她原本被吸干的精气神又回来了,羸弱的花朵再次生长得茁壮。
沈夏应了一声,跑到院子里的小菜园浇了浇水,借着外面的凉风清醒了一下。
想到昨晚的事情她还有些脸红。
过了一阵,谢晓燕的呼唤声响起:
“嫂子,吃饭啦!”
沈夏应了声,扔掉手里的铁皮水壶,到院子里水龙头前洗了洗手,随即进了屋。
很快,张强的案件也告一段落。
县检察院经过审查起诉,对张强的两项违法行为作出数罪并罚的判决:
其中诬告陷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而诈骗罪因诈骗数额较大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两年。
服刑期间张强会被分派到县郊农场参加劳动改造,而他拖欠谢晓燕的一百二十八块三毛,法院已裁定由农场从其劳动改造的补助中逐月扣除,待扣清后一次性返还给谢晓燕。
相关违法行为也已经被户籍地记入档案,在这个年代,因为诬告和欺诈坐过牢可以说是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听到法院的判决之后,谢晓燕别提多开心了。
其实钱不钱的倒是其次,毕竟一百多块虽然不少但是对于家境优渥的她来说也算不得什么。想到张强即将要面临劳动改造,以后抬不起头她就高兴。
张强之前喜欢蹬三轮不愿意找工作是因为懒,等出来之后即使他想找个正儿八经的工作也不可能了,毕竟这年头没有单位愿意接纳一个劳改犯。
谢晓燕正跟沈夏坐在院子里。
嫂子在给侄儿们绣娃娃肚兜,而她因为不会绣就在旁边择菜,两人说起来张强的事都乐得不行。
谢晓燕笑着道:“嫂子,我听说县郊区的农场可偏可苦了,正好让张强好好吃吃教训,想想他在里边受苦我就觉得高兴,这就是恶人有恶报!”
沈夏也跟着在旁边笑,她看得出来自从离开那个张强,小姑子的精神状态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门外忽然传来姜兰的声音,沈夏忙由谢晓燕搀扶着从小马扎上站起来。
“嫂子,你慢点。”
姜兰背着个竹篮子笑着走过来:“今儿的天气是真不错,日头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走近道:“你们都在这忙活呢?也没什么事,我们院子里的橘子结果了,我寻思你们院里没种这个,就给你们拿过来一筐尝尝。”
她揭开篮子上的那层方巾布,只见篮子里满满的青皮橘子,青里带着些黄,个头比鸡蛋大一点。橘子上还带着绿叶,一看就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新鲜着呢。
姜兰拿出来两个递给她们:“你们尝尝甜不甜,自家种的橘子没打什么农药,所以个头不算大但是挺甜的,七分甜三分酸,家里的孩子都说挺好吃的。”
谢晓燕剥开之后塞进嘴里一瓣,竖起大拇指道:“好吃,嫂子,汁水可真多,比供销点卖的还好吃呢。”
姜兰捂着嘴笑道:“那是,毕竟是咱们家里自己种出来的。”
绿色的橘皮剥开是黄色的果肉,沈夏也送进嘴里一瓣,眼睛一亮:“确实好吃。”
她最近喜欢吃酸的,这橘子不是纯甜那种,甜里带着点酸又不涩口,刚好合她的口味。
姜兰笑道:“是吧,女同志怀了孕呢容易嘴里没味,这橘子吃起来正好合适,还能开开胃吃点其他的。”
沈夏看着谢晓燕接过篮子拿进了屋,朝姜兰笑道:“嫂子对我可真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
姜兰摆了摆手笑道:“这说的是哪里话,咱们住的本来就近还有老周跟小谢的关系,互相照顾是应该的。再说了你之前还给我送了自己家里种的香瓜跟茄子,你给我的那个酸枣干我也尝了,酸溜溜又甜滋滋的,里面放了不少白砂糖吧?”
沈夏点了点头:“嫂子,我们进屋里坐吧。”
姜兰没有立刻进去,看到院子里小马扎上摆着的娃娃肚兜,拿起来仔细瞧了瞧:
“摸起来软乎乎的,这上面绣的字也漂亮,这个是‘乐’,另一个红肚兜上绣的是什么字?”
沈夏笑着回道:“是‘安’。”
“安乐,平安快乐好啊,这肚兜绣得也漂亮,手可真巧啊小夏。”姜兰赞叹道。
“咦,这里边怎么还有个香囊?”
第73章 去老三家伺候
沈夏解释道:“这里边放的是艾草包,防娃娃腹寒的,这是我妈传下来的老方子。”
“这么多有用的法子,婶子可真是有能耐。”她又摸了摸这肚兜的布料,发现比普通的棉布柔软许多:“这是细绒棉?”
细绒棉比普通的粗布棉布更细,手感更软和些。
“是精梳棉,我托供销点熟人留的料子。”
精梳棉是细绒棉经过“精梳”工序去掉短纤维得来的,比普通的细绒棉更加光滑柔软,是上等的布料。
“怪不得这么软。”姜兰笑了笑,将娃娃肚兜放了回去:“也是,刚出生的娃娃皮肤娇嫩,用好料子最合适不过,你这个当妈的也费心了。除了肚兜还绣了点其他的吗?对了,你们那娃娃屋收拾得怎么样了?”
沈夏带她上了楼,来到了主卧旁边的娃娃屋,只见原本空荡荡的房间堆了不少东西。
姜兰打眼一瞧,还真是不少,或者说太多了,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沈夏朝她介绍起来这些东西:“嫂子你看,这里有八套婴儿服,其中六件是从外面买来的,是全棉针织的布料。另外两件是我自己做的,一件蓝色的一件粉色的。”
“还有这两件羊皮小外套,是我家男人托人从省城带回来的,据说保暖效果很好,到了冬天正好给孩子穿。”
“还有这蚕丝被和乳胶小枕头,是托人从羊城带回来的。”
“还有尿布……”
姜兰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看到旁边桌子上已经放着准备好的奶粉,瞧着还是进口的。
“买了这么多东西,这得花不少钱吧?”
沈夏摸着肚子笑道:“是花了不少钱,不过想到给孩子用又觉得很值,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们。除了这些还有奶瓶和乳胶奶嘴在路上,咱们国内买这些东西有点困难,所以我男人托苏联那边的同学寄过来,应该很快就到了。”
姜兰点了点头,这些进口的东西可是非常稀罕的物件,不说价格高昂还有就是需要渠道,在整个海岛能用得上进口东西的家庭都是极少数。
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姜兰十分理解沈夏的心情,她当妈的时候也是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孩子面前,这是为人父母的本能。
姜兰笑了笑,看着沈夏的肚子:“两个娃娃很快就能出来跟我们见面了,等见到这么多东西估计也是喜欢得不行。”
沈夏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幻想着和两个孩子见面的那一天。
其实这个场景她早就幻想过无数次,她想抱抱他们,亲一亲他们的小脸蛋。
*
省城里,杨秀兰和谢怀德收到了女儿的来信,看到事情有惊无险之后松了一口气。
随即便发现原本叛逆的女儿似乎变得乖巧了许多,甚至问候起家里的情况。
谢晓燕除了在信里除交代过自己过得很好之外,还专门提及到了三嫂沈夏对自己的照顾,说自己和三嫂相处得很好,亲如姐妹。
杨秀兰笑着又拿出了那封信看了一遍:“晓燕好像很喜欢她三嫂呢,说是对她很好。可真是稀奇,咱们家晓燕可从来没这么粘过谁……”
说着她又有点吃味:“这个死丫头,平时在家也不见对我这么亲近。”
她笑了笑收起信:“看来我们老三真娶了个好媳妇,把晓燕都能管的服服帖帖,看到她不再吵着要私奔,我真是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谢怀德戴上老花镜在铜镜面前照了照:
“这封信你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马上就要见女儿了,到时候见面了看个够。”
他又催促道:“不是要收拾包裹去老三那边吗?还是快点吧,明天一大早的船票。”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啰嗦。”杨秀兰一边嘟囔着,一边在卧室里收拾起东西。
因为担心其他儿媳看到了会有意见什么的,她把事先买好的东西都放到了这屋。
现在老三媳妇马上就要到预产期了,虽说老三之前信里提到过很快就会请长假陪着媳妇,不过杨秀兰还是不太放心。
毕竟老三家里生孩子是第一遭没什么经验,自己平日里就离得远照顾不到,现在怎么都该陪在儿媳妇身边,这双胞胎本来就危险一点,还是有个过来人在旁边陪着最稳妥。
杨秀兰为此请了个长假,打算明天到保礁县伺候待产的儿媳妇。
杨秀兰准备的东西不少。她用家里攒的细绒棉和的确良布头,亲手给两个小孙儿缝了4套夹棉和尚服和2条厚襁褓巾,针脚整齐,上面还绣着图案。
还有两罐医院特供的全脂奶粉和一个玻璃奶瓶。
除此之外还有1个轻便的铝制保温桶、1把不锈钢小勺子和2块厚实的纯棉毛巾。
除了给小孙子准备的东西之外,她也给儿媳妇准备了补身体的东西。有细红糖还有阿胶枣和两罐从蜂场收来的土蜂蜜,都是给孕妇补气血的。
最后她用红绸子包裹住两个平安锁,一层又一层的缠起来放进了钱夹。
这平安锁是金子做的,前面刻着“平安喜乐”,后面刻着“福”字,看着就十分精巧。
这金锁是每个孙子孙女都有的,老三家的自然也不例外。
收拾完给儿媳和小孙子的东西,杨秀兰又来到了客厅收拾起自己的包裹。
客厅里坐着老二谢跃进和老二媳妇沈曼君。
沈曼君穿着精致的小西装领外套,脚上是一双高跟鞋,打扮得时髦又精致。
看到杨秀兰忙前忙后的样子,她心里就不得劲,朝旁边的谢跃进低声道:
“你瞧瞧你妈,只要说起去老三家她就可起劲了,不知道得带多少好东西过去呢。像我生孩子那会,她可没这么殷勤过,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谢跃进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听到这么说皱起眉头:“哪有的事,咱妈对哪家都这样,没有偏袒谁那一说。再说了你怀孕的时咱爸妈都在身边伺候,可是老三家情况不一样,他们两口子在那山沟沟里,离咱这十万八千里,就算是爸妈多给一点那也是应该的。”
“你!”
沈曼君不满意他的回答,伸手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腰。
谢跃进差点疼得叫出声。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杨秀兰捋了下耳边的头发,过去开了门。
? ?感谢草莓佳宝子的月票!!
第74章 人家瞧不起你们老三
屋门打开,杨秀兰见到来人热情地招呼道:
“呦,小雪你来了,来找你表姐的?快进来坐。”
老二媳妇沈曼君瞥到了门口站着的表妹江雪,忙笑着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江雪穿着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浅蓝色的外套,下面是一条西式的及膝裙,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黑布鞋。
她留着乌黑顺直的齐耳短发,打扮得素静得体,眼神中带着几分清高与斯文,仔细瞧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精明。
江雪笑了笑:“打扰了阿姨,我带了一罐茉莉花茶。这是外人送给我爸的,他说口感还不错你们也尝尝。”
杨秀兰接过茶叶有些惊喜:“你说你这孩子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这茶叶不便宜吧,快进来孩子。”
沈曼君跟表妹的关系还不错,笑着道:“你咋不打招呼就过来了,我这什么都没准备,先坐下来吃个橘子吧。”
江雪坐到了沙发上,打量着谢家的布局,接过沈曼君递来的橘子道了一声谢,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看阿姨在收拾东西,这是要忙着去哪吗?”
沈曼君冷嗤一声,又递给江雪一把瓜子,不顾旁边谢家老二的眼色开口道:“妈这是过去伺候老三媳妇,她前天因为这事激动得都睡不着觉,今天请完假回来就收拾了,要是当初我生圆圆的时候妈也能这么上心就好了。”
杨秀兰听到了沈曼君的抱怨,不过她知道老二媳妇一向喜欢挑毛病,加上她自己不觉得有多偏袒老三,于是就把这事当做笑话一样听过去了,也懒得和她在外人面前计较,平白闹笑话给人家看。
倒是老二谢跃进面露不悦,扯了扯沈曼君的胳膊。
江雪对于表姐的吐槽并不怎么感兴趣,她这次过来是有目的的:“阿姨这是打算自己过去?叔叔一块吗?”
杨秀兰将包袱四个角都系上,抬头回了一句:“他不去,他平时就笨手笨脚的到那也帮不上什么忙,等到夏夏生孩子那天再让他过去。”
江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巧,我也准备去保礁县找一个朋友,不如我跟阿姨一块吧,正好咱们俩有个伴。”
“行啊,那感情好。”杨秀兰不假思索地就同意了,从省城到保礁县坐轮船要几个小时,要是有个做伴的一块那自然好。
见杨秀兰最后合上了手提箱,江雪状似忽然想起来些什么,提醒道:“阿姨,你还是给谢三哥多带点吃的吧。”
杨秀兰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不以为意笑道:“县里什么东西都有,那里的鱼比咱们这的还新鲜,没什么要带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姨。”她面露为难道:“谢三哥在家里吃不着什么肉,您还是带点肉过去吧,最好再带些白面和白米过去。”
杨秀兰笑容愣住,不解道:“啊?他怎么会吃不着肉?”
她记得老三还有小女儿信里都提及过,在那里生活得很好啊。
“阿姨您不知道吗?谢三哥在那边根本吃不着肉,不说肉了连白米白面都见不到,据说天天啃咸菜疙瘩,身上都瘦了一大圈。”
“什么?!”杨秀兰面色微变,皱眉思索着。
难道是老三和老三媳妇花销太大所以吃不起饭?刚成家的年轻人对于钱票都没什么概念,要不多带点钱给老三贴补吧。
毕竟是当娘的,怎么都舍不得儿子和大着肚子的儿媳饭都吃不起。
江雪道:“说是谢三哥娶的媳妇十分节俭,钱票都揣在兜里舍不得花。不过我记得三哥的媳妇倒是长得挺胖的,该不会是所有好东西都吃进自己肚子里了吧?”
刚说完她又皱眉捂住自己的嘴:“这些都是我自己瞎猜的,阿姨您别全信。”
杨秀兰没说话,看向旁边沙发上一直坐着装死的二儿子:“跃进,你三个月前不是去县里看过你弟弟吗?他那边的情况……真是小雪说的这样?”
“啊?”谢跃进知道躲不过,看来装死也没什么用。
他刚刚还在疑惑着江雪怎么对老三家的事情门清,随即想到了什么,该不会是自己媳妇沈曼君说漏了嘴吧?
他摸着鼻子笑了笑:“没有,哪有这种事,老三在那边过得好着呢,天天大鱼大肉,媳妇也疼人,小两口和和美美着呢。”
谢跃进回来之前,三弟特意嘱咐过他,让他帮忙隐瞒。既然答应了,他自然不能言而无信。
杨秀兰看他一摸鼻子心就沉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二儿子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摸鼻子,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二十多年了。
没想到这事居然是真的……
老三居然被媳妇苛待,顿顿只能吃咸菜。
老三结婚后就回了保礁县,那里也是老三媳妇的娘家。虽说平时跟老三媳妇接触得不多但是她觉得老三媳妇挺面善的,而且还登过报纸,怎么都想不通会有这事:
“老三媳妇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她还登过工人报呢,那天咱们都看见了。”
老二媳妇沈曼君冷哼一声:“能力又不代表人品,说不准人家就是仗着上过报纸才瞧不起你们家老三呢,把他当驴使。”
*
到了晚上,杨秀兰倚在床头一个劲地抹眼泪。
旁边看报纸的谢怀德叹了一口气,递给她一块手帕:“别哭了,明天不是还看老三吗?你这样让老三看了怎么想?”
杨秀兰擦过眼泪之后,气得将手帕又丢回他的脸上:“我哭怎么了?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心疼吗?不是你大着肚子生下来的你当然不心疼!”
“欸……你又来了。”
杨秀兰哽咽着道:“咱们家老三还没受过那种委屈,顿顿咸菜还没有衣裳穿,这是人能过得日子吗?还有老二媳妇说的那是什么话,看不起咱们老三?咱们老三也上过报纸,上过好多次呢,怎么就不配让她好好对待?我可怜的儿子……”
谢怀德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离婚那是不可能的,先不说小孙子快出生了,以后还会影响老三的升职。你到那了想办法劝劝夏夏吧,看看能不能让她对咱们老三好一点。”
第75章 肠子都悔青了
杨秀兰越想越委屈:“这件事都怪你,救人的恩情为啥非要定个娃娃亲?这下好了,把儿子一辈子都搭进去了!都怪你!”
谢怀德皱紧眉头摘下了老花镜:“这怎么能怪我?当初这门亲事是爹他老人家定下来的,既然应允了人家咱们就得言而有信,不能干那背信弃义的事。”
“不过我也想不通,红梅同志活菩萨一样的人,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刻薄的女儿?”
老两口吵了半夜,第二天杨秀兰就提着行李出门了。
*
知道婆婆要过来,沈夏先是让谢长洲把楼上一间房给收拾干净了,往里边放了暖水壶和搪瓷盆之类的,被子也拿了一床厚一点的。
老人家住的房子不讲究花里胡哨的东西,但是一定得实用。加上听谢晓燕提及过杨秀兰畏寒,于是被子拿的厚一些,还提前一天拿在院子里晒了一天。
下午两点,沈夏,谢长洲和谢晓燕提前来到码头等待。
谢晓燕伸手眺望着,每当一波行人涌出来她就会仔细地瞧,看看那人是不是杨秀兰。
等了一小阵,谢长洲将专门拿过来的小马扎放到了地上让沈夏坐下。
又等了十分钟,随着鸣笛声响起,杨秀兰和江雪的身影一块出现在码头。
谢长洲搀扶着沈夏走了过去。
谢晓燕跑在最前头,先是给杨秀兰了一个熊抱,随即接过她手上的行李:“来,妈你把那个包裹给我,我要那个最大的,我力气可大着呢!欸妈,你眼圈咋有点红?”
杨秀兰抹了抹自己的眼睛,声音还透着几分干哑,她勉强笑了笑:“我没事,你哥还有嫂子呢?”
“就在前头呢,这是……江雪姐你也来了,用不用我帮你提个包袱?”
江雪摇了摇头。
看着不远处的两道人影,目光聚焦在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时,她再难压抑住自己心中的激动。
在重生三天之后,她终于看到了谢长洲。
江雪还记得自己惨死时的模样。
上辈子表姐沈曼君帮忙牵过线想要亲上加亲,可惜江雪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嫁给有钱的男人过好日子,而不是跟着谢长洲去山沟沟里吃苦搞什么科研。
所以她回绝了表姐,后面嫁给了一个长相能力都不如谢长洲的厂二代,那人就是个废物米虫还爱花天酒地,在公婆去世后米虫丈夫根本扶不起来,他们变得穷困潦倒起来。而势利的娘家根本就不顾她的死活。
就这么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过了十几年,她的两儿两女终于长大了,为了儿子能娶媳妇她狠下心把两个女儿都卖了换彩礼。
老公死得早,不过江雪也没熬太久,五十多岁的时候生了大病,可惜两个儿子根本就不管她死活已经算计起来怎么分老宅子。这个时候是两个女儿回来把她送去了医院贴身照顾,还给她留了笔钱。
说起来可笑,两个儿子不知道怎么听说了这事,为了抢那笔钱失手把她给砸死了。
江雪没死之前在电视上看到了新闻,那是攻克国家级核心技术,拿下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国际顶尖科研大奖,成为举国敬仰的科研泰斗的谢长洲。
新闻里的他同样五十多岁但是模样看上去依旧英俊,除了鬓边有些发白眼角有些岁月的痕迹,他还是和记忆里的人一模一样。
江雪肠子都要悔青了。
可惜她活了大半辈子才明白,比起来钱财,还是人更重要一些,否则再多的家产也留不住。
当初如果她同意了表姐的牵线,想来现在和谢长洲结婚的人就是自己了吧,哪里还有他现在媳妇什么事。
这倒不是她想得美,而是谢长洲当初的择偶观就挺简单的,就只有一条,那就是希望文静一点不打扰他搞科研。
其他像样貌能力之类的完全没要求。
江雪觉得自己算是出身书香门第,家里人虽然在特殊时期被打垮过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都比一个山沟沟里的村姑强,更别提这村姑还苛待他,不把他当人看。
从表姐沈曼君嘴里听来的时候,江雪也很惊讶,似乎是想不到谢长洲这么优秀的男人还会被他媳妇苛待。
随即便是一阵喜悦,属于她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随着谢长洲挽着沈夏的胳膊走近,杨秀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又仔细眯起眼睛瞧了瞧,认不出来儿子旁边的女人是谁。
现在这年代很讲究作风,哪怕是夫妻或者小情侣就这样亲密挽着胳膊的也是少数,自己儿子居然这么不避讳的和一个陌生女人勾肩搭背的?
杨秀兰心惊肉跳地,上前拍开了自家老三的手。
虽说她是对儿媳妇苛待儿子的事不太满意,但她也没想过让儿子换一个,毕竟结了婚是一辈子的事。
只能想办法劝劝夏夏或者给儿子多留些零花钱。
杨秀兰压低声音皱着眉:“你,好你个谢长洲,你在外边这几年真是学坏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媳妇还大着肚子在家里等着?怎么能……怎么能干出来这么伤风败俗的事情……”
沈夏了然,明白婆婆也像小姑子一样没认出来自己,她忍不住笑了笑。
杨秀兰皱着眉瞪了她一眼:“你是谁家的媳妇,我儿子有家室的你知不知道?你们这群人简直是胡闹,破坏别人的家庭最可恶了!”
谢晓燕捂着肚子笑道:“妈,你仔细瞧瞧,这是嫂子啊!”
“哪个嫂子?”
沈夏憋住笑意,开了口:“妈,我是夏夏啊。”
杨秀兰脸上的惊诧不比谢晓燕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小,她不敢置信的开了口:“你是夏夏?我记得……你不是挺富态的吗?”
江雪说老三媳妇不给老三吃东西,自己倒吃得圆滚滚,可是老三媳妇看上去怎么反而瘦了?不过仔细瞧了瞧,五官能看出来过去的影子,的确是老三媳妇没错。
再去看自家老三,不知道是不是有亲妈滤镜,她觉得自己儿子是真的瘦了。
心中霎时心疼起来。
江雪意识到眼前笑意盈盈的漂亮女同志是沈夏时,心中同样十分诧异,不过想到这人死得早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反正就一个工具人。
不过两人亲密的态度又让她心中警铃大作,听表姐说这俩人的关系不是挺冷的吗?
媳妇对自己这么差,谢家老三都能跟她好?他还真是不挑。
江雪嘴角挤出一抹笑容,看上去优雅动人:“谢三哥,好久不见了。”
谢长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几秒,搜索着这号人物:“……你是?”
他有点轻微脸盲,不熟的人在他眼里都长同一张脸。
? ?感谢书友和q文_de两位亲亲的月票!!
第76章 你管这叫山沟沟?
江雪愣了一秒,似乎是想不到谢长洲居然连她的样子都不记得了。
心中略微有些不舒服,不过她还是状似无事地露出一抹得体的笑容:“我是江雪。”
杨秀兰在旁边笑着补充道:“你看你这孩子,总是不着家,家里边的亲戚也不认识几个,这是你二嫂的表妹小雪啊,之前你二哥二嫂结婚的时候你们见过的。”
谢长洲淡淡的点了点头,帮杨秀兰接过那个大包袱还有手提箱,掂量了下微微皱眉:“妈,怎么拿这么多东西,你原本腿脚就不好,不是说了这边什么都有吗?”
杨秀兰下意识瞥了一眼儿媳妇,抿了抿嘴唇:“我担心你们在这边没吃的,多带了点米面还有从百货大楼买的现宰土鸡。”
谢晓燕也撅着嘴道:“妈,真不怪三哥说你,这边又不是买不到米面,非要跑这么大老远的背几个包袱,多沉啊。”
江雪也跟着往前走,忽然她轻呼一声,扭了扭自己的手腕:“都怪我带的行李太多了,好重啊。”
她看向的是谢长洲的方向。
谢长洲脚步顿住,朝自己妹妹投去目光。
谢晓燕会意,立刻热情地帮江雪拎过手里的包裹,她拎在手里的时候还疑惑着:“这也不重啊,江雪姐你是不是胳膊受伤了?”
江雪一愣,见所有人都朝自己的方向看,低下头应了一声:“是……之前不小心扭到了胳膊,给你添麻烦了晓燕。”
“这有啥,我力气大着呢。”
杨秀兰朝周遭看了看:“小雪,你不是说朋友在这里接应你吗?她穿什么衣服,你们之前写信的时候提了吗?”
江雪故作惆怅地开口:“还真是看不见,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所以没过来……阿姨,那你们先走吧,我在附近找个旅社等她。”
江雪是自家的亲戚,杨秀兰怎么会把她放到这里不管:“那咱们一块回家吃个饭吧,你说自己也是第一次过来保礁县,人生地不熟的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放在这,到时候不好跟你表姐交代。”
江雪压住笑意,点了点头。
于是几人一块回了家属院。
推开大门便看到干净敞亮的院子,中间还有一棵国槐树,后边就是围着篱笆的小菜园,郁郁葱葱的。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鸡叫的声音,是从后院传来的。
江雪愣住了,手掌不自觉地紧握。
因为这里和她想象中的山沟沟要相差太多了。
原本以为谢长洲是住在山里搞科研,条件简陋风吹日晒要吃很多苦。没想到他居然分到了这么大的院子,还是两层小楼呢,怪不得之前表姐总说她不识货错过了好人家。
这所谓的海岛也不像江雪想得那么艰苦,有山有水的,空气比内陆还要凉爽湿润一些。
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自己千方百计躲开的居然是好日子。
杨秀兰看着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院子,愣了一下,眼中带着几分满意:“这院子打理得真不错,我看菜园子旁边还种着花,比咱们省城的院子还漂亮。”
谢晓燕笑道:“那是,我哥可勤奋了,每天都要扫两遍地还要给花草浇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原本只是扫个院子算不得什么,只不过杨秀兰脑海里却想起来昨天的事情,脸色不由得有些难看起来。
“妈,你咋了?”在杨秀兰旁边的谢晓燕察觉到了她神色的不对劲。
“我没事,咱们进屋吧。”
随即又进了屋,客厅依旧宽敞明亮。谢长洲有洁癖,八仙桌还有沙发都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
过不了多久就开饭了,饭食十分丰盛。
荤菜有土豆炖肉,凉拌猪头肉,韭菜炒鸡蛋还有清蒸黄花鱼。素菜有凉拌黄瓜和家常豆腐,最后是一道西红柿鸡蛋汤。
主食是葱油饼和白面馒头,热好之后都放在了筐子里,热腾腾的冒着香气。
而沈夏面前还有一道虾仁蒸豆腐,因为她说爱吃,谢长洲最近都会给她做。
杨秀兰和江雪都震惊住了。
就眼前这份伙食,哪怕是家境优渥的杨秀兰和江雪都觉得奢侈得难以想象。
这已经不是钱票的问题了,大部分东西都是限量的,每个月只能买一点,凑出来这么大一桌子饭菜不知道要多少钱票。
江雪笑了笑:“这……谢三哥,你们这是把过年的存货都拿出来了?其实……用不着这么丰盛的,毕竟你们之后还要过日子。”
沈夏抬起胳膊,旁边的谢长洲就已经熟练地帮她挽起了袖口。她端起搪瓷杯里的红糖水喝了一口,笑了笑:“不是留着过年吃的,你们吃就好。”
止痒膏的买卖还在进行着,毫不夸张地讲,平时收到的食材根本就吃不完。
其余的她没多做解释,毕竟赚钱的事情说出去就容易招人眼红。
谢晓燕笑道:“我们平时也这样吃啊,不过今天的的确丰盛了不少,毕竟妈还有江雪姐来了嘛,我三哥就多弄了几道菜。”
而杨秀兰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出神,心中自然不相信谢晓燕每天都吃的说辞。
这么一大桌子饭菜只是为了应付自己才做做样子吧,而小女儿之所以跟着隐瞒,也是因为老三叮嘱了吧?
三儿子她还是知道的,爱面子,而且烦心事什么的基本上不往外说,他这样做也是为了顾及媳妇的面子吧。
这一顿饭杨秀兰吃得非常不是滋味,中间她状似无意的问了句:“老三,这鱼是你烧的吧,没想到你的厨艺进步了不少,平常都是你在家里烧饭?”
谢晓燕心大,也没觉得自己老妈有什么别扭,笑嘻嘻的夹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是啊,三哥做的鱼最好吃了。”
谢长洲开口道:“因为夏夏肚子大了做饭不方便,平时我做的次数比较多,不过忙的时候她也会做。”
杨秀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了他的说辞没有。
用完饭之后江雪自然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了,实际上她早就待不下去了。看着谢长洲跟他媳妇那么恩爱的样子,她就觉得怪怪的还有些烦躁。
尤其想到谢长洲媳妇在这里吃的好住的好还有人伺候,而自己居然把这么好的福气给让出去了。
心里真是不平衡。
让谢晓燕送了送江雪,杨秀兰借着叙旧的名义把谢长洲给叫到了院子里。
“妈,你是有什么事想说吗?”
第77章 孩子名字想好了吗
见儿子问的直接,杨秀兰也不啰嗦,先是打量他几眼,眼中带着心疼:“瘦了。”
“瘦了?”谢长洲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原本就是偏劲瘦的体型,一直都没胖过:“没有,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厂子里有点忙,吃的不怎么规律。”
“你就别找理由了,瘦了就是瘦了,你跟妈说句实话,是不是……在这边受了不少苦?”
谢长洲以为她问的是在这边的工作,平时杨秀兰也总心疼他只顾工作不在乎身体。
对于自己的长辈,他一向是报喜不报忧的,而且他不觉得自己的生活苦。
在自己热爱的岗位上坚持,老婆孩子热炕头,一点都不苦,这日子甜极了。
“真没有,妈,您别担心。”
杨秀兰欲言又止,忽然听见里屋传来小女儿的声音,只见谢晓燕站在门前挥舞着手里的东西:“妈,这是啥?你带的这是什么吃的,咋还用牛皮纸装着?”
她一看着了急,几步走过去:“你这孩子,这是我给你嫂子带的土法红糖块,你别乱碰!”
刚刚江雪在场,杨秀兰包裹里的很多东西都不方便拿出来,毕竟江雪是老二媳妇的表妹,要是说点什么那边又不会安生。
此时家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杨秀兰望着沈夏隆起的腹部,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柔和起来。
尽管对于儿媳苛待儿子的行为有些不满,不过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心中还是无法控制地高兴起来。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沈夏的肚皮,下一秒便哎呦一声:“真是调皮的小娃娃,居然踢我。”
沈夏听她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因为母性光辉而愈发温柔:“坏娃娃,怎么还踢奶奶呢?”她又问:“是哪个孩子踢的,左边还是右边的?”
杨秀兰回想了一阵:“好像是左边的,右边的倒是安静。看来这两个娃娃有一个活泼,另一个沉稳。”
谢晓燕在旁边杵着脑袋思索着:“不知道是小侄子还是小侄女,不过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嫂子生的我都喜欢嘿嘿。等小家伙们生下来了我就天天搂着他们,带他们去供销点买吃的,再去百货大楼买最漂亮的衣裳穿。”
谢晓燕的一番话将周围人都给逗笑了,杨秀兰捏了下她脸蛋:“看来我们晓燕还是个好姑姑,不过其他侄子侄女你怎么不管?”
说起来这个,谢晓燕就嘟着嘴:“这能怪我吗?我大嫂二嫂都不让我碰,说我年龄小怕我把孩子给摔着。尤其我二嫂,把孩子盯得跟眼珠子一样。现在我长大了,她们让我抱我还不抱了呢,谁稀罕。”
周围笑声更大,杨秀兰摇头失笑:“你呀你,真是孩子脾气。”
虽说有了几个孙子孙女,不过双胞胎在他们谢家的确是第一遭。尤其这还是老三的孩子,从小最让她省心又最不放心的孩子。
省心是说对方从小就十分自律好学,压根不需要她督促。而不省心则是他太有自己的想法了,而且脾气倔,下的决定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她将给小孙子的衣服、奶粉、奶瓶一一掏出来,还有给儿媳妇的滋补品,东西快要摆满了桌子。
最后她从钱夹里掏出来平安锁,将上面缠着的红绸子给解开。
两枚纯金做的金锁在室内仿佛都闪着光。
沈夏看到那个金锁的确惊了一下。
黄金走到哪里都是硬通货,而这平安锁看上去就精妙绝伦,想来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的。
“妈,让您跟爸破费了。”
“应该的。”她用红绸子又将金锁缠好,递给沈夏:“这东西放在你们那,等娃娃出生了就给他们戴上。”
沈夏回了趟楼上,将平安锁也和钱票一块锁进了匣子里。
之后谢长洲继续去工作,而沈夏在家里有婆婆还有小姑子陪着。
小姑子不用说,依旧是那天真烂漫的性子,偶尔还会淘两本话本过来给她解闷,两人还说到了电视机。
电视机绝对是个稀罕东西,一台黑白电视机价格在四五百左右,这还没算上票,四五百对于普通职工来说,要不吃不喝一年才能攒够。
所以电视机这种奢侈品整个村子或者厂子也找不出来几台。
省城的谢家是有电视机的,说起来电视机的时候谢晓燕可谓是滔滔不绝。
听得沈夏也动了心思,等孩子出生之后,或许可以买一台电视机放到家里解闷。钱家里是有的,至于工业券之类的,买止痒膏的邻居们送来了不少,应该能凑够。
至于婆婆杨秀兰,沈夏之前也担忧过跟婆婆之间的相处,因为她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没少听那些医生或者小护士抱怨。
讲自己婆婆有多蛮不讲理,不愿意伺候儿媳妇还爱扯皮,每次吵起架来就往人多的地方一坐嚎啕大哭。
不过杨秀兰的脾气属于很好的那一挂了,讲话轻声细语的也没见她发过火。
婆婆嘱咐过谢长洲中午不用专门赶过来,因为她会给儿媳妇做饭,知道儿媳妇怀了孕起得晚也不打扰对方。
她见沈夏偶尔腿抽筋,还会帮她按摩缓解,告诉她快要临产的注意事项,语气温柔。
有时候沈夏都会恍惚一阵,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母亲赵红梅。
不过沈夏又觉得杨秀兰的态度有些奇怪,经常欲言又止的,想要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导致她们婆媳俩相处起来虽然很和谐但又隔着层看不见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沈夏不知道,晚上问过谢长洲他也没什么头绪,不过告诉沈夏不要多想,他会去找杨秀兰沟通的。
翌日,谢长洲下班回来得晚了些,他没看见杨秀兰和谢晓燕的身影,问过沈夏才知道两人去百货大楼购置东西了,而沈夏因为肚子大走动不方便就没跟着一块。
谢长洲摘下手套来到院子里洗了洗手,随即蹲下身子像往常一样趴在她的肚皮上听了听,忍不住笑了笑:
“好像感觉到他们伸懒腰了,真是调皮。”
沈夏也跟着笑了笑:“离预产期还有不到十天,马上就能和他们见面了,名字你想好了吗?”
? ?一觉睡醒涨了好多个收藏,非常感谢博主宝子们的推文(鞠躬)~也感谢读者宝子们的支持和追读~(比心)
?
每天更新时间大概在晚上零点左右,稳定四千更新,有时候更六千~
?
感谢阿sa,惗惗—,书友,草莓佳,书友,书友几位亲亲的月票!!
?
感谢书友和书友两位宝子的打赏!!
第78章 他想亲她
谢长洲顿了一下,站直了身子:“我想了一阵,不过都觉得还不够好,你有什么思路吗?”
沈夏知道谢长洲这段时间晚上翻了不少书,像《新华字典》、《现代汉语词典》,还有诗经和楚辞,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其实她也没什么思路,有一方面原因是她对自己的学历有点自卑,还是希望让谢长洲来取比较好,他读书多一些。
她想给自己原本无缘的一对儿女取一个世界上最响亮最好听的名字。
谢长洲点了点头:“不着急,那我们慢慢想,还有时间。”他说着撸起袖子,询问沈夏的意见:“今晚想吃什么?我来做。”
谢长洲的厨艺是真的不错,沈夏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心中馋虫作祟:“我想吃一点酸辣的开胃的东西,如果是又酸又辣的那种就好了。”
谢长洲思索了两秒:“坛子里封着的酸菜已经腌好了,正好做一道酸菜炖瘦肉,瘦肉虽然没有肥肉香但是吃起来不腻,我看你最近有些孕吐反应。院子里还有西红柿,还能再做一道西红柿炖排骨,最后来一道酸辣土豆丝怎么样?”
听到那些菜的名字,沈夏就已经馋得不行了,自从孕期之后她胃口变大了不少,或许是因为要同时支撑三个人的营养。
“好,那就做这些,你说的这些我都爱吃。”
谢长洲很快就去鼓捣了,而沈夏则坐在院子的躺椅上看了会书。
因为很聪明,即使是高中的数学她也能自学明白个七八成,有些困难的她就用钢笔给划下来,等到晚上的时候再问谢长洲。
说起来她手上这支钢笔还是谢长洲送的。沈夏不懂这些钢笔的区别,但是能觉出来手上这支虽然有些重量但却不坠手,写起来字十分顺滑又稳稳当当的,想来是一支好钢笔。
又过了一阵,天色已经冒出点黑,沈夏抬眼瞧了瞧大门的方向,还没见到婆婆和小姑子的身影,没想到她们居然逛了这么久。
肚子隐隐传来饥饿的感觉,沈夏闻着那诱人的饭菜香味进了厨房,看到谢长洲正在案板桌前边忙活着什么,似乎是在切西红柿。
沈夏没有喊他,而是在后面欣赏了一阵他的背影,宽肩窄腰身形挺拔,真是怎么看都觉得养眼。
谢长洲听到动静,转过身子朝她招了招手:“饿了?这里有煮好的糖水鸡蛋,你拿去吃。”
沈夏走过去端起来,看着碗中冒着热气的红糖水里窝着一颗圆滚滚的鸡蛋,最上面还点缀着一层红枣和枸杞。
正要将一勺红糖水送进嘴里,听到他在耳边提醒:
“慢一点,小心烫。”
沈夏点了点头,改抿了一小口试试温度。
不烫,刚刚好,而且这种糖水鸡蛋就是要趁热吃才好吃。
她尝了几口汤,又挖了一勺鸡蛋送进嘴里,外边的蛋清滑滑嫩嫩的,里面的蛋黄沙沙的带着自有的香味。而这红糖和沈夏之前在供销点买来的口感还不太一样,似乎更加香甜一些,想来这就是婆婆带过来的土法老红糖了。
“这是妈带来的红糖吧?吃起来和平时买的还真有些不一样,怪不得有些人宁愿多花点钱也要老红糖。”
谢长洲低头望着她,在她那因为糖水而变得润泽的唇瓣上停留了几秒,无可自抑的想起来那天的触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其实没有听清她刚刚说了什么:“好吃吗?”
沈夏忙不迭点头,朝他竖起大拇指:“好吃,老公你做的东西最好吃了,你以后要天天给我做饭吃好不好?”
这一招沈夏忘了是从哪里学来的了,似乎是在厂医院跟那些小护士聊天的时候学来的。
说是如果想让一个人多干活,那就要使劲夸他,让他心满意足、高高兴兴地去干。
“我尝尝。”
见他要拿起那个勺子,沈夏拍了下他的手背:“你忘了吗?你现在不能吃这个。”
谢长洲因为这段时间在厂子里忙工作吃饭不太规律,老胃病又犯了起来,像他这种情况甜的,黏的,还有硬的食物一概不能碰。
谢长洲没再坚持,只是目光还停留在她的嘴唇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听你的,不吃了。”
沈夏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盯着自己的嘴唇瞧。
这个眼神有些熟悉,仿佛一下子就把她拉回到了那个晚上。
她感觉谢长洲好像是想要亲她,脸颊微红,不自觉往后退了退:“你干嘛,这里是厨房,妈还有晓燕就快要回来了。”
万一碰巧赶上了,那得多尴尬。
现在这年代,亲嘴搂抱只能在没人的情况下进行。
谢长洲收回视线,其实回想起自己刚刚的想法和举动也有些不可思议。
他一个向来矜持内敛的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猴急?
厨房外边,谢晓燕看到先进门的杨秀兰跟江雪愣在厨房门口,有些疑惑地走过去:“妈,你不是要带江雪姐拿东西吗?怎么都愣这了。”
“……没事。”杨秀兰往院子里走,后边幸灾乐祸的江雪也跟着走了。
想到刚刚那一幕,江雪就忍不住为谢三哥可怜起来。虽然听表姐说过谢三哥的媳妇抠搜又刁蛮,妥妥的乡野村妇,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她跟着杨秀兰一块走到门外透气,压下语气中的喜悦,看着杨秀兰紧皱的眉开口道:
“阿姨,我原本以为谢三哥在这么大的厂子当总工程师肯定是来享福了,没想到……三嫂也太过分了,我瞧着那碗里是糖水鸡蛋吧。虽然鸡蛋和糖贵了一点,但是她也不想想自己的好日子是谁打拼来的,不当牛做马伺候着也就算了,居然连一口鸡蛋都不让谢三哥吃,还把人家的手给打了,这么护食。”
听到江雪的话,杨秀兰眉头皱得更重。
她也是从媳妇过来的,知道男人都是什么德行,就像谢怀德,那也是张张嘴就要吃饭的主。
她不觉得自己儿子工资高,儿媳妇就要当牛做马地伺候,传出去了也让人笑话。
不过想到儿媳妇好吃的都塞进她自己肚子里,一个鸡蛋都不给自己儿子吃,她心里就犯堵。
想到自己儿子似乎都瘦了,她这个当娘的更是心如刀割,天底下哪有当娘的不疼儿子。
江雪看出来她的心疼,开口道:
第79章 我相信我的爱人
“红星机械厂这么大的厂子,还是国家重点项目,谢三哥光是基础工资就不少钱吧,没想到三嫂一个人全吞了,把他当驴使唤。”
重工业方面,超过三千人规模的就算是大厂,而红星重型机械厂虽然位置偏但是却有着五千多名职工,还是国家重点扶持的项目,毫无疑问的大厂子。
见杨秀兰眉头皱得死死地,江雪柔声开口:“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会这样对待谢三哥。咱们女同志就是要勤快一点,在家里收拾好家务伺候爱人和孩子,这才是本分。”
杨秀兰猛地抬起头,当然听出来了她话语中的意思:“你……”
她剩下的话没说出来,虽然周遭没人,但还是不敢妄言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居然对自己有家室的儿子有意思,毕竟这关乎人家姑娘的清白。
江雪却不再避讳了:“阿姨,实不相瞒,我其实……”她脸颊浮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与女儿家的腼腆:
“我早就心仪谢三哥了,之前他有家室我当然不能当这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可是现在看他这日子过得水深火热的,我实在是不想让他受苦……”
她目光灼热的看着杨秀兰,像是在看待唾手可得的美好未来。
已经重活一世的她,怎么会甘心重蹈上辈子凄惨的结局。
谢长洲工作体面未来还会是科研泰斗级别的人物,而且没有不良嗜好父母工作稳定等退休了就有养老金,虽说妯娌之间是容易发生矛盾,不过谢长洲他住得远啊,不跟父母哥嫂挤一块。
越是想江雪就越是觉得自己错过了一桩上好的姻缘实在是可惜。
上辈子的她眼里只能看到钱,可是仔细想想像科研泰斗这个级别,那已经不能用钱财去衡量他的价值了。她还记得上辈子在电视里看到过,谢长洲出行还有国家给配的车和警卫员跟着,就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那些市长看到他都十分客气。
如果自己上辈子嫁给了他,早就成了人人艳羡的国士夫人了吧。
“阿姨,我是真心的,我想把谢三哥从那个刁蛮村妇手里解救出来,也想下半辈子好好伺候您……”
她还没说完就被杨秀兰打断了,只见对方满脸惊恐:“你,你,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我是真没想到你对老三有心思……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她连说了三个不行,看向江雪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洪水猛兽,不过顾及对方是一个小姑娘,她还是尽力柔和下语气:
“小雪,我们家老三已经有家室了,不管夏夏怎么样,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哪里能说离就离,而且她肚子里还有两个娃娃呢,孩子可离不开自己的亲妈啊。再说了,我觉得……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劝劝夏夏让她对老三好一点,哪里能上来就离婚?”
江雪倒是没想到杨秀兰会是这副反应,原本以为对方这么疼儿子肯定早就想催着儿子离婚了。
又想到老一辈婚恋观都比较传统,在他们认知里就没有“离婚”这俩字,就算是凑合也得把日子过下去。
是自己太着急了。
江雪低着头道:“阿姨,都怪我说了糊涂话,您就当没听见吧。”
她不急于这一时,反正谢老三早晚受不了他媳妇,而那女人还是个短命鬼,她的机会多的是。
*
自从江雪那天坦白之后,杨秀兰心头又压了一件事。
虽说她嘴上说着要劝劝老三媳妇帮她改改护食的毛病,但是她酝酿了一阵都开不了口。
主要是担心影响婆媳之间的关系,还有儿子,他会不会也嫌自己管得多?
杨秀兰下意识有些犯怵,因为她在省城是和两个儿子还有儿媳住一块的,天天在一个屋檐下。一开始她还会站出来说几句话,后来发现解决不了什么作用还会激化矛盾,于是就干脆任他们夫妻折腾去了。
不过就这样放任不管,她实在看不下去。
杨秀兰将被子挂在晾衣绳上,伸手拍了两下,心中打定主意必须得跟沈夏好好聊一聊了。
因为走神她不小心摔在了台阶上,捂着自己的腰疼得直抽抽。
沈夏正好从屋里边走出来打算晒晒太阳,没想到看到杨秀兰摔在台阶上,忙快步走过去:“妈,你没事吧?”
她跟赵红梅学过正骨的手法,忙让杨秀兰趴在旁边案桌上,伸手去推她的腰椎,想要把她错位的椎体给推过去。
随着她轻轻一推,错位的椎体咔嚓一声又回了过去,而杨秀兰因为这忽然的疼痛忍不住痛呼出声。
这时江雪恰好拎着东西上来,因为上次杨秀兰的态度总让她觉得不踏实,就想着带点东西来拜访。
听见杨秀兰的尖叫声,江雪跑过去,因为顾及着沈夏的肚子还不敢碰她,只指着她道:
“你,你做了什么?居然趁着家里人不在要害死自己的婆婆,你还是人吗?”
沈夏被她劈头盖脸骂得有些烦躁,说实话她不怎么喜欢江雪,或许是因为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一直都带着几分敌意。
尽管沈夏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你误会了,刚刚是妈她腰扭了,我帮她正骨,很快她的腰就不疼了。”
“你胡说,我都听见阿姨的尖叫声了,还有那咔嚓一声,明明是你把阿姨的腰给按断了,否则阿姨怎么会疼成那样?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她看向杨秀兰:“阿姨,可怜你之前还帮她说话,可是你也不想想她是什么人,我可是听说她连自己的亲爹都不管。这种人没有孝心眼里只有自己,看谁不顺眼就使阴招,居然下狠手伤害自己的婆婆!”
杨秀兰还没完全缓过来,听江雪这么一说冒了一身冷汗。
难道是老三媳妇看出来自己对她有意见,所以故意敲打自己?
刚刚那一下可真是疼啊。
她看向沈夏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恐惧。
听到对方提及沈平山,沈夏就有些烦躁,眼神一冷:
“你听谁胡说的?哪只眼睛看到我没有孝心了?”
“嫂子,我也不愿意相信,可是事实不都摆在眼前吗?”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了,是谢长洲午休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江雪眼中一喜,将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只见谢长洲停下车子,微微皱眉查看杨秀兰的情况,随即语气坚定:
“不可能,我爱人不是那种人。”
他又道:“妈,既然是正骨,你现在动动腰试试,看看是不是不疼了?”
? ?感谢我就要吃麻薯宝子的月票!!
?
感谢书友,书友,书友,书友几位宝子的打赏!!
?
非常感谢亲亲们的支持和追读~
第80章 你以后别来我家了
听到自己儿子的话,杨秀兰有些犹豫,因为刚刚那一下子疼痛直钻天灵盖,几乎形成了肌肉记忆。
她根本不敢动,害怕动一下又是刺骨的疼。
江雪没想到事情都摆在眼前了,谢三哥居然还不相信。表姐不是说他们夫妻关系很差吗?怎么谢三哥还要袒护这个自私又狠毒的女人。
真是离谱!
沈夏看着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的杨秀兰,劝道:“刚刚已经把椎体给推回去了,妈你别怕,现在动下腰试试,看看是不是不疼了?”
见儿子儿媳都这样说,杨秀兰还是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拂了他们的面子,于是试探地轻轻晃了一下腰,嘶了一声。
江雪见此惊呼一声:“阿姨,你没事吧?!我现在就叫人过来拉着你去医院,骨头断了可不是小事!谢三哥他现在是被这个狠毒的女人给迷惑住了,不过我怎么会不顾您的死活,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杨秀兰握住了她的胳膊,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中转过了身子正对着她:
“我没事小雪,刚刚之所以嘶了一声是觉得神奇,我的腰真的不疼了,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了。”
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疼痛只是幻觉一样。
沈夏见杨秀兰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也松了一口气:“妈,你刚刚是扭到腰了,把错位的骨头推回去就行了,这就是正骨。”
杨秀兰看向沈夏,眼中有些愧疚,没想到自己居然误会了老三媳妇,还以为对方要害自己:
“对不住了夏夏,都怪妈见识短误会了你,你别往心里去,妈给你道个歉。”
这句道歉其实是沈夏没想到的,因为长辈很少会跟小辈道歉。
不过沈夏自认为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自然不会因为这些小误会跟杨秀兰闹别扭。而且婆婆是专门过来照顾自己的,如果两人发生了什么嫌隙,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妈,一个小误会而已,我压根没往心里去。”
杨秀兰松了一口气。
而江雪见谢家人已经恢复了和和美美,她这个外人站在这里就有些尴尬,想了想还是跟沈夏道了个歉:
“三嫂,是我误会了你,你别往心里去。”
她之所以道歉当然不是因为知道错了,而是为了维护在谢家人眼里的形象。
沈夏看了她一眼,这个打扮素静带点清冷的姑娘,虽然嘴里说着抱歉但是眼里却没什么波澜。
她心里那股子排斥更强烈了。
沈夏从小第六感就准得惊人,就像宋青青,宋青青从来没在明面上欺负过人,而是不断用小手段达到目的。
小时候第一次见宋青青的时候,对方瘦巴巴的目光怯懦加上嘴巴甜,既讨大人喜欢又惹人心疼。
可是沈夏在见到宋青青第一眼的时候就不喜欢对方,那是一种十分敏锐的直觉,她的第六感会帮她捕捉到周围的敌意,哪怕只是非常微小的敌意。
宋青青是这样,现在的江雪也是这样。
江雪道完歉也没什么继续留在这的理由了,主要是现在气氛挺尴尬的,于是她把那包茶叶递给了杨秀兰,随即开口说自己要回去了,等下次再来拜访。
江雪出了大门,杨秀兰在后面跟着叫住了她,将茶叶又重新递回她的手里。
江雪愣了愣,吞了下口水疑惑地看着她:“阿姨,你这是做什么?”
杨秀兰顿了顿:“既然是好茶叶,你还是拿回家喝去吧,不用每次上门都拎东西过来,还有就是……以后要是没什么事,你也不用天天光记挂着我往这里跑,我的身体还是很硬朗的你不用担心。”
她说得委婉,江雪还是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意思。
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茶包,江雪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姨,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知道刚刚是我太冲动误会了三嫂,可是我也是担心您才……”
“不是。”杨秀兰打断她,“小雪,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有些事我不想说的那么明白。你这么年轻漂亮,等哪天结了婚我给你包一个大红包,至于我们家老三……你们不合适。”
“再说了,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天天往这里跑,邻里邻居看到了也要议论,影响不好。”
江雪垂下眼眸,知道杨秀兰是在有意疏远自己了,不想让自己破坏谢三哥和他媳妇的关系。
可惜,她江雪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半道收手的道理。
她忍下被拒绝的欺辱,抬起头笑了笑:“阿姨,我知道是我不对,可是我是真心喜欢谢三哥,您的做法我理解,不过我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那个女人对他一点都不好,我一定会把他给解救出来的。”
说着她朝杨秀兰的方向鞠了一躬,抹着泪跑开了。
站在门口的杨秀兰心里五味杂陈,烦躁地叹了一口气,往家里走。
除了江雪的事情,主要还是儿媳妇的事情。这两天她待在家里跟周围邻居混熟了一些,那些人看到她就夸她有个好儿媳妇,妙手回春还救过院士。
杨秀兰知道自己儿媳妇有本事,也觉得骄傲,不过夏夏要是能对老三好一点就更好了。
到了傍晚,杨秀兰坐在客厅沙发上用针线织帽子,忽然听见旁边传来谢晓燕风风火火的声音:
“妈,你快尝尝,我哥做的好吃的。”
杨秀兰抬眼看过去,只见谢晓燕献宝似的端过来一个搪瓷碗,里面盛着还在冒烟的八宝饭。
八宝饭是用糯米、红枣、桂圆、莲子以及少量猪油加白糖做成的,每一样单拎出来去供销点买都不便宜,所以这是一道很硬的经典甜菜。
想来是儿媳妇要吃才做的,因为她早上听到沈夏提过嘴巴里没味。
谢晓燕道:“刚刚我哥在厨房里熬猪油,正好用猪油做了这八宝饭,你尝尝又香又甜的。我哥一共做了三碗,咱们都有呢。”
杨秀兰顿了一下,没去接:“三碗?怎么不是四碗?”她皱着眉:“我不吃了,把这碗给你三哥吧,我年纪大了不爱吃甜的。”
“我三哥可吃不了,他这两天胃病犯了。”谢晓燕掰着手指道:“甜的,黏的,硬的,都不能吃,我三嫂监督他紧着呢。”
“甜的不能吃?”
杨秀兰愣住了,想起来之前那碗糖水鸡蛋。
第81章 报告单有问题
杨秀兰忽然意识到自己误会儿媳妇了。
那天的糖水鸡蛋,夏夏应该是怕老三吃了胃里不舒服才没让他吃的吧。
没想到居然闹了一出这样的乌龙。
“妈,你想啥呢?是不是现在没胃口,那我把八宝饭给你放旁边桌子上了。”
杨秀兰早就没心情顾及什么八宝饭了,她握住谢晓燕的手,将她拉到了旁边的沙发上,低声问道:
“你跟妈说实话,你三嫂到底对你三哥咋样?”
谢晓燕道:“妈,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三嫂人真的很好,对我好对我三哥也好,他们夫妻俩关系好着呢。”
“那……我听说之前你三哥都吃不上肉买不上衣裳,因为所有的钱都在你三嫂手上,她把钱都留着自己花了,你二哥都说是有这事了。”
谢晓燕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即坚定开口道:“那不可能,我三嫂不是自私自利的人。你说的是之前的事,我听说过三嫂之前是不舍得花钱,不过那可不是针对我哥的,她自己也不舍得花,没有苛待我三哥这一说法。”
杨秀兰思索了两秒:“那照你这么说,他们现在怎么又舍得花钱了?”
周围随处可见的东西都不便宜,还有每一顿的伙食都十分丰盛,怎么都不像是节俭的样子。
“这个……”谢晓燕回忆了一下:“我听三嫂说,是她营养不良晕倒之后忽然想明白的,觉得还是吃饱喝足命更重要。总之妈,我三嫂真的是一个大好人,她和我三哥之间的关系你感觉不到吗?那浓情蜜意的样子压根就装不出来!”
杨秀兰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自家三儿子正在厨房里忙活着,而旁边的儿媳妇正跟他聊天,掏出手帕擦了擦他脸颊上的汗。
两人对视之间,其中的专注与甜蜜是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
的确不像是演出来的。
再想到这段时间儿媳妇对自己的关心,她很快就接受了谢晓燕的说法。
想到什么她又皱紧眉头。
那天在省城,是江雪说了这些事情,现在已经知道她对老三有心思,当初她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是有意让自己对老三媳妇心生不满的吗?
如果是的话,这个看上去知书达礼又有风骨的姑娘,就比她想象中可怕多了。
“妈,你想什么呢?”谢晓燕伸手推了推杨秀兰的胳膊:“不是说要找三嫂聊天吗?要不我想办法把三哥给支开,你们婆媳俩好好聊一聊?”
杨秀兰摇了摇头,在神经紧绷了几天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没事了,不用找你三嫂了,有些事我已经想明白了。”
*
因为距离预产期没几天了,沈夏又去市里做孕检,跟上次身边只有谢长洲的情况不同,还跟着婆婆跟小姑子。
陪同的人拿水壶的拿水壶,拎包袱的拎包袱。
这次的孕检很重要,医生主要确认胎儿是否已入盆、胎位是否正常,避免分娩时出现胎位不正的突发情况。
几人坐着轮船来到了市医院,没想到在一楼大厅居然碰到了江雪,对方看到他们忽然慌慌张张的,随即扯出一抹笑打了个招呼。
谢晓燕疑惑问道:“江雪姐,你怎么也在这?是生病了吗?”
江雪拎了拎手里的包袱,咳了一声道:“我不小心扭到了胳膊就来骨科看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她就急匆匆地走了。
沈夏望着她的背影,又看向二楼的方向。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骨科是在二楼西侧才对,可是江雪却是从最东侧的楼梯下来的……
询问过才知道之前帮沈夏孕检的医生今天临时请了假,所以只能到另一位值班的医生那里挂号。
孕检包括量血压、测尿蛋白、摸胎位、听胎心。
拿到孕检报告单的时候,这位孙医生一脸沉重:
“有个不好的消息,你们做好心理准备。血压和尿蛋白都有问题。你们看,这里写着水银柱测出来的血压是160/100mmhg,这属于高血压了。”
她又拿出来尿蛋白 2试纸给几人看,道:“血压突然升高,尿里有蛋白,这是妊娠高血压子痫前期的表现,情况非常危急。再拖下去会抽搐昏迷,危及母子,我建议引产,保全母亲。”
沈夏自然知道妊娠高血压子痫是什么,那是妊娠高血压疾病最严重的阶段,属于产科急症,病死率极其高。
前期先出现妊娠高血压、尿蛋白异常等子痫前期表现,如果没有及时控制,会进一步引发全身抽搐、昏迷,还可能伴随心、脑、肾、肝等多器官损伤。
在现在医疗条件有限的情况下,终止妊娠是最核心的手段。
沈夏感觉自己的耳朵一阵嗡鸣,都有些听不清医生在说什么。
她摇着头不敢相信,旁边的谢长洲搂住了她的腰,他的身体也在颤抖。
谢长洲开口道:“可是……我们之前的检查结果都很正常。”
孙医生点了点头,一副怜悯的样子:“这种病本来就是突发疾病,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发现,尽早引产保全大人是最好的做法。”
杨秀兰也快要瘫软在地上,是旁边眼眶发红的谢晓燕扶住了她。
沈夏脚下发软,谢长洲便将她给揽腰抱了起来,此时也不再顾及其他路人怎么看了。
几人走到医院走廊里的椅子坐下。
杨秀兰心如刀绞,没想到自己期盼了这么久的两个小孙子居然留不住,她抹了抹眼角的泪,问道:
“这可怎么办?难道,难道……”
她说不出来余下的话。
谢长洲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只是握着沈夏的手还是有些颤抖,他将沈夏的手握得更紧,不假思索做出了选择:
“那就引产吧,只要能保住大人就好。”
他承认,这两个孩子他期盼了很久。
他已经二十七岁了,对于子女的渴望是很强烈的。
可是如果跟沈夏的安全作比较,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妻子,这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
而沈夏稍微冷静了一点,再次展开那张被自己揉皱的报告单,她总觉得这张报告单有哪里不对劲。
? ?感谢Franziska,不知道为什麽被禁言,下自成蹊的宏姐和书友,书友几位宝子的月票!!
?
感谢书友,书友,美丽的荔枝蜜,书友几位宝子的打赏!!
?
感谢宝子们的追读和支持~
?
本来说今天更三章没想到因为卡文发现写不完,欠的这一章明天我给补上~
第82章 再做一次检查
目光扫过报告单上手写的文字和数字,心中那股怪异感更加强烈了。
旁边的杨秀兰瘫坐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怎么这么突然,多好的孩子,难道真的跟我们家没有缘分吗?”
等了几个月,马上就要临产,原本是高高兴兴的事,谁知道却忽然出现这种意外。
她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一定要引产吗?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大月份了引产很伤身体的,以后有可能……”
后边的话她没说出来,不过在场的人都懂,这么大的月份选择引产会对母体造成很大的损伤,严重的话会影响生育。
旁边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是刚刚看诊的孙医生孙国华,她听到了杨秀兰后半截话,脸上依旧是那副悲悯的表情,语气却带着几分催促:
“这种病是产科急症,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做引产保全母亲,你们最好快点做决定,越快越好。”
说着她又回到了办公室里。
杨秀兰闻言掩面哭了起来。
而谢长洲站起身子:“我去跟医生商量一下手术的时间。”
“欸老三……”杨秀兰叫住了谢长洲,欲言又止。
谢长洲停下脚步,看了杨秀兰一眼:“妈,现在的情况不能再拖了,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而且,引产之后并不一定会影响生育能力,这种可能性非常小。”
最后一句话他像是对杨秀兰说的,又像是在安慰沈夏。
“况且……就算是没有孩子也不影响什么,我原本就不怎么喜欢孩子,整天闹腾烦人,没有孩子更好,我继续研究图纸,夏夏就照常上班,日子更清闲。”
沈夏听谢长洲这么说,抬眼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十分感动,眼眶又有些酸胀。
因为她知道他是很期待这两个孩子的,虽说他是喜静没错,可是在外人眼里有些高冷的他在孩子面前却是很温柔的。
从周长贵家里的三个孩子喜欢缠着他玩、让他帮忙做玩具就能看得出来。
他说这些是为了不想让她伤心吧。
听到谢长洲那番在这个年代算是惊世骇俗的话,杨秀兰下意识反驳:“没有孩子怎么能行呢。”
这个年代讲究的是多子多福,家里基本上都三五个孩子,觉得孩子越多越有福气。
从来没有过谁家结了婚不要孩子的,就算是生不了那也得从亲戚家抱一个回来,不过抱来的孩子到底不是亲生的,又觉得差点东西。
旁边的谢晓燕扯了扯杨秀兰的袖子。
杨秀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有些后悔。现在冷静下来之后知道三儿子说的是对的,子痫前期还能救,引产保大人是最好的方法。
如果一直拖下去,说不定一个也保不住。
没孩子就没孩子吧,只要儿子儿媳没意见她也不说什么了,等以后寻个机会从亲戚家里抱养一个回来也行。
虽说抱过来的孩子不如亲生的,但是这也是无奈之举。
杨秀兰懊恼地低下头,开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咱们以后从别人家里抱养过来一个也行,挑一个年纪小点的,从小养大跟亲生的没差。”
谢晓燕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她对于生产之类的事情都不了解,只知道三嫂现在有危险。虽说两个小侄子就这样流掉有点让人心痛,不过还是三嫂的身体最重要。
沈夏忽然感觉肚子里的两个孩子搏动了一下,这次的搏动比往常都要清晰、强烈,让人没法忽视,与她的心跳声交叠在一块。
她看着谢长洲快要推开办公室的门,喊了他一声:“等等,我觉得……我现在心里有点乱,我要再想想。”
杨秀兰走过来劝她道:“好孩子你受苦了,我知道你舍不得,可是现在这情况咱们还是尽快……”
沈夏摇了摇头,无论是肚子里的搏动还是察觉到的不对劲,都让她没办法立刻做下决定:“不行,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好好想想……”
一家人高高兴兴去了医院,回来的时候却个个垂头丧气。
路上还遇到几个邻居打招呼,都勉强应付过去了。
杨秀兰眼圈还肿着,心不在焉的做了饭,朝谢长洲道:“儿子,叫夏夏下来吃饭吧,这样饿着肚子也不是办法。”她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你好好劝劝她,还是尽快做手术比较好,不然我也不放心。”
谢长洲点了点头。
沈夏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报告单发呆,旁边还放着她没织完的帽子。
对于这两个孩子,她期待了很久,原本以为这辈子终于能跟他们相见,没想到还是没有缘分吗?因为自己改变了原剧情所以引发了混乱吗?
心里乱糟糟的。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谢长洲将煮好的糖水鸡蛋端到了桌子上,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走上前去。
他没说话,只是走近轻轻拥抱住她,与她一起分担着这份痛苦。
在他的怀里,嗅着他身上清爽的味道,沈夏鼻尖忽然一酸。
谢长洲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的,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明天我们去做引产吧好吗?以后还会有孩子的,这手术不会影响生育,我跟你保证。”
他伸手将桌子上的那碗糖水鸡蛋端了过来:“不是喜欢吃这个吗?妈刚做的,里面放了不少红枣。先吃点东西吧,你都瘦了。”
捕捉到他话语里的一个字,沈夏猛地抬起头,尚且湿润着的杏眸忽然颤动着:
“瘦?你说我瘦了?这几天是瘦了吗?”
不等他回答,她又推开他慌忙跑到衣柜前边,借着上面的穿衣镜打量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已经有了八个多月的身孕,由于怀了双胞胎,肚子很大,将衬衣撑出明显的弧度。可是由于这段时间的规律饮食和散步,她那浮肿的身躯已经瘦了下来,四肢看上去是匀称纤细的。比起半个月前,她似乎又瘦了一些。
而子娴前期的典型表现就是短期内体重快速增加,甚至个别会出现水肿迹象。
沈夏盯着镜子里自己快要算得上是纤细的胳膊和腿,开口道:“不对,我们明天再去医院做一次检查。”
? ?今天有三更哦~
第83章 江雪做的手脚
无论是和子痫前期完全对不上的体重表现,还是在医院里的处处古怪,都显示出这件事情或许有猫腻。
所有东西加在一块,让沈夏怀疑起那份手写报告单是否存在问题。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感觉到肚皮下细微的搏动。
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把这件事情给弄明白,不可能稀里糊涂的就打掉自己的两个孩子。
谢长洲走过来,询问她:“刚刚为什么会关心体重?”
沈夏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他:
“子娴前期的典型表现就是体重短期内快速增加,可是我却没有,也没有出现水肿。还有……我忽然想起来留尿样的时候护士匆匆忙忙接过居然都没有核对名字,你说会不会是有人调换了尿样样本?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把这事给搞明白,如果真有人故意做手脚,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脑海里,下意识划过江雪的身影。
谢长洲听了她的话皱紧眉头,也感觉到了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沉吟道:“好,你先把鸡蛋给吃了,等明天一早我们就再去做个检查。”
*
翌日谢家人起了个大早出了门,心中都盼望着这事其实是一件乌龙。
来到码头准备坐轮船的时候,沈夏眼尖地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两抹身影。
江雪在保礁县没有亲戚,暂时住在县里的旅社,这旅社就在码头附近,有不少外地青年暂住。
谢晓燕似乎是想要走上前去跟江雪打招呼,沈夏拦住了她。
随着正跟江雪聊天的人侧过头来,沈夏看清了她的脸。
孙国华!
就是昨天给自己做孕检的孙医生。
没想到对方居然跟江雪认识。
原本以为是江雪买通了尿检的小护士,没想到这件事情连孕检医生孙国华都参与了。
看来市里的医院是去不了了。
沈夏临时改变了主意:“不去市医院了,咱们去厂医院做孕检吧,至少那里的人知根知底。”
原本去市医院做孕检是杨秀兰建议的,觉得市里设备好一些,医生的水平也更高。没想到居然会有串通这种事情发生,这样看来还不如厂医院稳妥。
*
不远处的江雪还在和孙国华聊天,完全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孙国华这次是过来找她要东西的:“批条什么时候能给我?咱们的事都办成了你不会言而无信吧?”
批条就是特供商品批条,一张纸条上盖着公章,能买到其他人买不到的东西。
孙国华最近正头疼给孩子“农转非”的事,农转非指标极其稀缺,一旦拿到城市户口,孩子就能进公办学校读书将来还能分配工作,否则来城里读书就算是“黑户”。
而“农转非”指标一般会优先给科室主任及以上的中层干部,像她这样的普通医生是没有机会的,必须升到妇产科副主任才行。
现在处于升职的评比阶段,竞争选手很多,她不是很占优势,便想着拿到批条多买点稀罕东西去讨好领导,在领导面前博一个好印象。
而江雪恰好有亲戚在物资局当小领导,正好能帮她把特供批条给搞来。
孙国华前两年离了婚只有个孩子相依为命,孩子现在在农村由父母照看着,为了自己孩子的未来她打算铤而走险试一试。
反正尿检的小护士就是她的亲戚,再在报告单上改点数字很简单。
江雪道:“我们可是老同学了,我怎么会骗你,说给你的就是会给你,不过你别这么急,就算是我爸那边开好了批条邮过来也要时间不是?你既然把事情给办好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江雪知道上辈子的谢长洲有两个孩子,如果不出意外那一儿一女还是会降生。
不过江雪可不希望这对孩子出生,不然等自己再嫁过去不就是后妈了吗?
这年头谁愿意去当后妈,她可是听表姐说过有个亲戚家的女儿被爱情冲昏了头嫁给二婚男人当后妈,因为家里已经有了四个孩子,那户人家就以养不起那么多孩子为理由没让她生。
她就守着那四个孩子打转过日子,谁知道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却在她老了之后把她给丢出家门,完全不管她,平白给人当了几十年保姆。
想到自己上辈子的孩子江雪就有点寒心,自己的孩子都那样更何况是别的女人留下来的孩子。
再说了,就算是跟谢长洲结了婚有自己的孩子,在他面前对待那俩小家伙不还得做做样子,想想就觉得累。更别提以后还有分家产之类的事情。
这俩倒霉孩子还是跟他们那短命妈一块消失比较好,到了地下也有个伴。
孙国华顿了一下:“行吧,你最好快一点,我这正升职的关头,家里娃娃也要读书了,我想送他来城里读书。”
江雪敷衍的点了点头:“好,等批条到了我就给你送过去。”
*
沈夏又一次回到了熟悉的厂医院,迎面就有不少人跟她打招呼,十分亲切。
走到大厅碰到了陈丽,她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不过在看到沈夏时乐开了花:“小夏,不是在家休产假吗?怎么过来了?谢工也跟着一块来了,还有……这两位应该是谢工的母亲和妹妹吧,瞧着眉眼挺像的。”
沈夏点了点头,跟陈丽打了个招呼:“陈主任,我过来做个孕检,想找个熟悉靠谱的医生。”
陈丽没多想,觉得马上快生产了想找个熟人靠谱的看诊很正常:“妇科王主任是我老朋友,她今天正好值班,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陈丽的老朋友王霞也是三四十岁的样子,她留着利索的齐耳短发,眼尾有点皱纹看上去很温柔。听过陈丽的嘱托后,王霞笑着应道:“你放心,我一定给这姑娘做个全套的检查。”
等了一阵,孕检报告就出来了。
谢长洲迫不及待的问道:“王大夫,孕检结果怎么样?”
王霞脸上带着笑意,看过报告单:“嗯……结果都挺好的,胎心很正常,胎儿发育得很好,临盆估计就这几天的事,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杨秀兰闻言不敢置信地问:
第84章 被抓包了
“王大夫,你刚刚说……”杨秀兰的声音都带着颤抖,因为激动已经冲到了桌子前边:“你刚刚说我儿媳妇身体很健康,孩子也没事?没有子痫吗?”
“子痫……?”王霞微微皱眉:“没有啊,你们为什么会这么问?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夏拿起桌子上的那份报告单。
果然,血压和尿蛋白都是正常的,市医院那里果然是江雪做了手脚。
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杨秀兰的脚都是软的。
谢家人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再从地狱升到天堂的感觉,起起落落之后心里只剩下了庆幸和松了一口气,幸好结果是好的。
谢晓燕搀扶着杨秀兰:“太好了,三嫂没事了,我的小侄子们也保住了……”
心中压着的大石头彻底放下了,沈夏浑身都出了些虚汗,幸好旁边有谢长洲搂住了她的腰,她这才不至于走路摇摇晃晃。
“累了?那我们先在椅子上歇一会。”
如果仔细听,就能够从他低沉的声音里听出来几分庆幸与喜悦。
沈夏点了点头,坐到了椅子上,摸向自己的肚子,感受到那仿佛在回应她一样的搏动,心里只剩下了失而复得的庆幸。
差一点,她就要失去自己的孩子了……
想到江雪时她的眼眸中划过一抹狠意。
既然她先做手脚要伤害自己的孩子,那么就别怪自己不客气。
*
拿到特供批条之后,江雪就坐着船来到了市医院找孙国华,打算兑换诺言。
毕竟孙国华这个人她了解,如果真言而无信耽误了对方孩子来市里上学,对方恐怕不会让自己好过。
来到了二楼敲响了孙国华的办公室门,正好对方办公室里没有病人。
谁知道孙国华却有些慌慌张张的把她拉进来:“完了,不好了,那伙人又来医院了。”
江雪疑惑问道:“谁?你说的该不会是谢三哥他们吧?”
“说的就是他们!刚刚他们过来说是怀疑报告单有问题,因为没有子痫的表现,现在找另一个医生在做检查呢。我的侄女今天请假了没能换了尿液样本,现在尿检结果快出来了,你说这可怎么办?”
江雪听她这么一说,心也沉了下来:“你跟另一个医生关系怎么样?”
“别提了,我跟她是竞争对手,找她帮忙做手脚根本不可能,而且她那个人非常死板,根本就不可能让我们改结果的。”
孙国华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一旦被发现……一旦被发现我们就全完了,我的前途还有我儿子的未来就都没了……”
江雪心脏也乱跳,她咽了下口水:“你先别慌,我们想想办法……”她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只要结果还没出来就有办法,你知道化验室的章在哪吗?”
孙国华理解了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这次在化验单上做手脚?”
江雪点了点头:“反正化验单都是手写的,咱们再写一张化验单就好了,拿化验室的章一盖,谁能分得出来真假。”
听她这么一说,孙国华的心也逐渐冷静下来,因为她知道化验室的章在哪。
于是二人便打算再次铤而走险,替换化验单的结果。
化验室的人不多,孙国华找了个理由将人给支开了,随即两人就溜了进去。
目的很明显,那就是找到化验室的章在提前写好的单子上盖好,再将东西给替换。
江雪也帮忙翻找着,支走的化验员很快就会回来,她们必须尽快把章给找出来。
孙国华急得皱眉。
抽屉里,办公桌的玻璃台板下,还有操作台上都找了但是却找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江雪都有些焦灼,甚至不顾形象的跪在办公桌前边翻找柜子和抽屉。
忽然她听见底下轻微一声响,低头一看随即大喜,这不就是化验室的章吗?
她忙弯下腰去捡,捡到的时候还来不及高兴,抬眼的时候看到了前面忽然出现了好几双鞋。
她心中大骇,猛地抬头时砰的一下磕到了桌子上,撞得头晕眼花。
从办公桌下面钻出来的时候,她脸都白了。
只见谢家人,还有一位像是医院领导的人站在前边,冰冷又厌恶的看着她。
沈夏那双明亮的杏眸尽是恶心与恨意:“捡到了?高兴吗?”
孙国华听到动静也转过身来,看到这么多人时脸色瞬间也白了,身体摇摇晃晃险些从板凳上摔下来。
为首的是市医院的妇科主任李君,她狠狠地皱眉,呵斥道:“孙医生,你在做什么?还不快下来?”
孙国华下了板凳,像是一只鹌鹑一样。
沈夏上前几步,从还没有缓过神的江雪手中夺过那张纸,果然上面是一张还没有盖章的化验单,写着血压尿蛋白都异常。
江雪张了张嘴,想要夺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沈夏举起那张纸,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的手段?见换不了样本就直接在报告单上做手脚?”
“我,我没有……这中间有误会。”江雪干巴巴的辩解了一句。
旁边妇科主任李君也在逼问孙国华:“这究竟怎么回事,你把化验员支开就是为了做手脚?原本听患者说你造假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你对得起自己身上这身衣服吗?”
孙国华张了张嘴,听到对方呵道:“别想狡辩了,刚刚在外边我们已经盯着你们看了一阵了,不然你以为你能这么容易把人给支走?”
孙国华百口莫辩,而江雪猛地抬头,忽然明白自己中计了。
这是沈夏给自己下的套。
那么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进这个圈套里的?
孙国华见这局势,痛哭流涕,毫不犹豫就把江雪给出卖了:“李主任,我也是被逼的,江雪她才是主谋!她对我威逼利诱,我这才不得已做下这些事情,您给我一个机会,您帮我做主啊李主任!”
李君看着她,满脸嫌弃。
而被卖了的江雪气得满脸涨红:“你胡说!”
“我胡说什么?我跟人家又不认识无冤无仇的,是你说让我帮你在孕检单上做手脚,让那个孕妇引产。你还告诉我,等到引产那一天,你就会想办法安排一场事故,让大人也死在手术台上,一尸三命!”
“这是真的吗?”杨秀兰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没想到江雪这么狠心,居然要置自己儿媳和小孙子于死地。
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这个狠毒的女人居然一个都没想放过!
? ?感谢书友和元圈两位宝子的月票!!
?
感谢书友和cecilez两位宝子的打赏!!
?
待会我再补更一章,有点晚了宝子们可以留着明天看~
第85章 给省城张局长打电话
“不是的阿姨,你听我解释,这中间真的有误会,我是,我都是为了谢三哥好啊……”
“你住口!”杨秀兰忍无可忍:“还说什么好,依我看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心吧!看上了我有家室的儿子就使出来这么阴损的手段,还想要一尸三命,你还是人吗?!”
原本杨秀兰顾及对方是个没出嫁的小姑娘,再加上还有点亲戚关系在,从没把这事跟别人说过,担心影响她名声。
可是现在一看,这个狠毒的女人简直是恶心透顶!差一点就让自己的儿子成鳏夫,更险些害得两个小孙子都流掉。
既然这样,自己也没必要顾及她的面子。
周围人一听,议论声大了一点,毕竟这年头破坏别人夫妻关系的人那可是人人喊打的啊,就像是臭老鼠一样。
沈夏看了一眼江雪,这次明白了对方对于自己的敌意是从哪来的,怪不得有时候觉得她和宋青青的眼神有些相似,原来那都是同一种嫉恨和怨毒。
江雪被数落得抬不起头来,最后将希冀的目光落到谢长洲身上,走过去想要触碰到他的胳膊,谁知却被他先一步推开了。
只见他原本平静无波的视线里只剩下了厌恶与恨意。
谢长洲开了口:“事情已经摆在眼前,相信各位都明白发生了什么。江雪串通孙国华故意造假想要害死我的妻子和孩子,这是故意伤害罪。我刚刚已经让人去公安局报案了,相信警察很快就会过来。”
江雪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忍不住道:“你怎么能这么做?!谢三哥,我可从来都没想过伤害你啊,明明我都是为你好,我只是想带你逃离苦海啊!”
谢长洲的一只手正护着沈夏的腰,闻言看了她一眼。想到沈夏因为造假的报告单吃不下饭,再去看江雪只觉得十分痛恨:
“你伤害了我的爱人和孩子,就是伤害了我。”
很快派出所的人来了,没想到来人正是陈林越和他的同事。
陈林越先是跟沈夏打了个招呼:“沈女士,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面了,你该不会是这次案件的受害者吧?”
见沈夏点了点头,陈林越看向江雪的眼神更多了几分鄙夷和厌恶。
江雪和孙国华很快就被压制住了,不过江雪还不甘心就这样被警察带走,朝着谢长洲喊道:“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这个女人她懒又护食,只会苛待你不把你当人看,我明明是来救你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江雪的声音越来越远,随即响起的是警车驶离的声音。
谢长洲听清了江雪的话,不过对于这种无关紧要的人他懒得做解释。
谁需要她拯救。
*
省城的江家父母得知女儿因“蓄意杀害未遂”被保礁县派出所拘留,其行为属于情节非常恶劣的范畴,将要面临三到四年的刑期。
老两口连夜坐船来到了保礁县直奔红星机械厂,在车间外边一直蹲守着,终于等到了下班的谢长洲。
两人迎了过去,哭得老泪纵横:
“老三啊,我们知道小雪这事是做的不对,可是她已经被省城单位开除了,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大了,没理由要坐牢。姑娘家的年龄最是宝贵,等她出来就变成黄花老闺女了,哪里还嫁得出去。”
“你看,反正夏夏还活得好好的,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事,咱们私了行不行,别让小雪坐牢了,你就当看在我们亲戚的份上,看在你二嫂的面子……”
谢长洲摘下了自己的手套,目光冰冷地扫过他们:
“既然要看我二嫂的面子,我二嫂呢?这事我二嫂知道吗?”
“这……”
“看你们的反应,二嫂是知道的,她知道了却不过来求情,肯定也是知道江雪罪大恶极,那还看什么面子?既然做错了事情,就要受到惩罚。”
见谢长洲说得这么不留情面,老两口被噎了一下:“老三,咱们都是亲戚,过年走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不然我们只能到秀兰那里去求了。”
谢长洲懒得和他们周旋,直接叫来保卫科的人把他们给赶出去,并嘱咐了一句:
“以后跟厂子无关的人不要轻易放进来,尤其是他们俩。”
江家人过来这一趟倒是提醒了谢长洲,他没有立刻离开厂子回家,而是来到了厂里的办公室,跟办公室的主任说了一声后用厂里总机打长途电话。
让接线员帮忙接通省城公安局张局长的电话,对面很快就接了,张局长的声音带着几分久居高位的威严:
“喂,是哪位啊?”
“张叔,是我,谢长洲。”
张局长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谢长洲的声音,这不是自己老友苏秉谦的爱徒吗?
对于这位十分有才干的年轻人,张局长是非常欣赏喜爱的,加上老苏这人护短,他当然要好好对待。
他原本严肃的语气瞬间松了下来,甚至带上几分熟稔:“长洲啊,怎么想起来跟我联络了?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这年头联系一般写信或者发电报,毕竟电话的数量少之又少价格也贵,除非是要紧事没人会用电话联系。
而且谢长洲不爱麻烦人,平时没跟自己打过电话。这次专门打电话过来,恐怕是遇到了十分棘手的事情。
“是这样的张叔,我爱人怀着孕,在市医院被人伪造孕检报告险些一尸三命,现在人证物证都在市里公安局,但对方是省城来的,我怕地方上有顾虑。
张局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听到有人要害对方爱人的时候十分恼火:“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长洲你放心,我这就去给市里公安局打个电话,一定让他们把这事处理好。”
谢长洲道了谢。
“客气啥,我答应过你老师会在这里好好照顾你的,以后有需要帮忙的事情你就给我打电话,别自己硬撑。”
当天,一通电话从省城打到了市里公安局:
“我是省局张志国。江雪那个案子,涉及保护科研技术人员家属,性质不一般。你们依法从严、查细查实,有任何情况,及时上报。”
? ?感谢草莓佳宝子的月票!!
?
久等了宝子们,晚安
第1章 炮灰前妻觉醒了
1977年,夏。
“我要跟谢长洲离婚!他昨天又没回家,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我怀孕不舒服半夜老是吐,小腿也肿着,可是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半句安慰话都不会说,还一加班就不回家!”
“你说他是不是在外面有相好的了,否则怎么不回家?我真是受够他了,他爱跟谁过就跟谁过去吧!”
海风吹拂过脸颊带来咸湿的味道,沈夏一边抹着泪,一边向自己的父亲沈平山哭诉。
自从孕期以来,她越发臃肿肥胖,脸上的肥肉随着哭泣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沈平山身材干瘦穿着深蓝色的粗布对襟褂子,头上戴着草帽,手里还拿着一把鱼叉,他扯着嗓子喊道:“什么相好的?你别乱说,都快当妈的人就不能少折腾一点吗,离婚了你肚子里的娃娃怎么办?都已经六个月了。”
沈夏愣了几秒,眼圈还红着,她穿着红色的布拉吉小腹的弧度像个圆滚滚的西瓜:“我不管,他根本没把我当妻子,我不想跟他过一辈子。”
沈平山叹了一气,语气有些不耐烦:“男人都这样,厂里任务忙是没办法的事,人家这叫有上进心,闺女咱能忍就忍忍,你要多向青青学习。”
哭声一下子就止住了,沈夏看向沈平山:“这关宋青青什么事?”
提起宋青青,沈平山眼里都带着欣慰:“医院病患多,青青主动加班不回家,也没见人家叫苦叫累,要我说都怪我太惯着你,天天闹离婚也不怕别人笑话。”
他的话刺激到了沈夏的某根神经,情绪更加崩溃:“你什么时候惯过我了?从小到大我天不亮就起床喂猪放牛,累活苦活干了个遍,可是宋青青她因为爹妈没了,受村里优待什么都没干过。”
“过年的时候妈辛辛苦苦给我做的新棉袄,就因为宋青青哭诉一句再也穿不上妈妈做的衣服了,你就拿给了宋青青,我只能穿旧衣服手上还长了冻疮。你说说究竟是谁被惯着长大的?!”
沈平山一顿,有些迷茫:“有这回事吗?”
“当然有!你凡事都向着宋青青,可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沈平山皱眉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渔船:“青青她爹死的早娘又改嫁了,我和她爹是好兄弟,我们不管谁来管?要不说女人家就是爱计较,你妈还在的时候也是天天念叨,怎么都容不下一个可怜孩子?”
沈夏被气得胸口起伏,捂着自己的肚子发不出声。
沈平山完全没有察觉到沈夏的异样,扶了扶自己的草帽:“别闹了,我正忙着捕鱼呢,青青说想吃鲅鱼馅的饺子。”
脑袋越来越晕,沈夏亳无预兆的晕倒在了沙滩上。
*
红星机械厂职工医院。
鼻尖尽是消毒水的气味,耳边能够听到输液管的滴答声。
沈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原来她所在的世界只是一本叫做《七零娇宠:漂亮后妈被高冷姐夫宠上天》的年代文,故事的女主角就是她的干妹妹宋青青,男主角则是自己那不解风情的丈夫谢长洲。
而她是男主的炮灰前妻,存在的作用就是被宋青青吸血。
小的时候宋青青抢她的窝窝头还抢她的衣服穿,长大后又抢她的工作甚至抢她的老公。
在原来的故事线里,她孕期情绪不安,因为宋青青的挑拨总怀疑谢长洲出轨疑神疑鬼,甚至挺着大肚子大闹厂子。
结果自然是和谢长洲渐行渐远,甚至因为长期郁结于心而难产死去。
而在她死后,自己那潜力股老公带着自己难产生下的天才儿女被撮合着和宋青青在一起,跟自己那老好人爹成为了一家人其乐融融。
看到这里,沈夏被气醒了,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夏夏,你醒了?”
旁边传来沈平山的声音。
看到他递过来的水,沈夏接过就泼在了他的脸上,她心中对于这个爹只剩下了厌恶。
没看到未来之前她还对他抱有一丝幻想,没想到在自己死后他一点都不伤心,顺理成章的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了宋青青。
沈平山霎时怒了:“你这是做什么?!沈夏,你疯了吗?我可是你爹!”
沈夏倚着病床冷冷一笑:“把我气昏迷的爹?”
沈平山的气焰又弱下来:“怪我,但爹不是故意的。你说你怎么什么事都要和青青比?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的女人拎着水果罐头走了进来,她穿着的确良衬衫和喇叭裤,愈发显得身材纤细婀娜多姿。
宋青青走了过来将水果罐头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她清丽的脸庞尽是关切:
“一进门就听到你们在吵了,这是怎么了?”
沈平山咳了两声,把板凳让给了宋青青:“青青你来得正好,你姐又闹脾气呢,你好好劝劝她。”
说着,他夹着旱烟推开病房门离开了。
宋青青坐到了病床旁边,担忧道:“夏夏姐,是不是姐夫他又惹你生气了?唉……有句话也不知道该讲还是不该讲。”
沈夏看着她:“你讲。”
宋青青叹了一口气,眼睛转了转:“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又看到姐夫和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同志走在一块,奇怪,最近怎么总看到他们走在一起啊?”
她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嘴:“或许是我想多了,不过听说姐夫最近经常不回家?该不会是……”
她刻意将话说一半,留给沈夏无限想象的空间。
如果不是沈夏提前看到了未来,恐怕真的要被宋青青这绘声绘色的描述给糊弄过去了,怕是立马就拔了输液管杀过去了。
宋青青口里的“麻花辫女同志”叫做林苒,是谢长洲在机械厂的同事,俩人都是事业狂根本没有一丁点的暧昧关系。宋青青是在故意造谣让自己大闹机械厂,好让自己和谢长洲摇摇欲坠的婚姻更快破裂。
沈夏因为初中学历本就自卑敏感,而林苒却是和谢长洲一样的高学历,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两人外貌也登对。
在原本的故事线里,自己被宋青青一点即着跑到厂里大闹,骂两人奸夫淫妇作风不检点,导致林苒承受不住压力离开了海岛,而谢长洲则被停职查办升职无望。自那之后谢长洲便对她彻底失望,一句话都不愿意跟她说。
自己未来之所以会难产,离不开宋青青的功劳。
一个女人整日唉声叹气疑神疑鬼,甚至有了心病,身体也会很快垮下去。
这一次,沈夏自然不会让她得逞。
“死”过一次之后,她已经想开了。
没必要纠结谢长洲讲话好不好听有没有情调,清大毕业还是机械厂的总工程师,每个月按时上交工资,长得帅还有八块腹肌,她之前是脑子秀逗了才会闹离婚!
不就是不解风情没有情调嘛,自己只要把钱攥在手里,养养崽偶尔摸摸腹肌就够了,干嘛要把大好的日子活成怨妇。
“夏夏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宋青青试探的声音响起,仔细打量着沈夏的神色。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了,来人肩宽腿长气势逼人。
他面色带着几分焦急,身上的工作服都没来得及脱。薄薄的单眼皮鼻梁高挺,说不出的好看,正是沈夏的男人谢长洲。
? ?新人新文,谈恋爱养崽虐极品不憋屈,希望宝子们多多支持哦~目前在pK中,追读很重要的,希望宝子们尽量不要囤着看哦,还有求一下推荐票和月票~(鞠躬)
第2章 老公,帮我削个苹果
谢长洲大步走过来,打量过沈夏还算红润的脸蛋,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怎么忽然就晕倒了,医生怎么说?”
看到谢长洲时,宋青青眼睛都亮了,泛红的脸颊尽显女儿家的羞涩:“姐夫,夏夏姐她只是情绪激动晕倒了而已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倒是你怎么匆匆忙忙的就赶过来了,瞧瞧这额头的汗……”
她忙递过去一杯水:“快喝杯水歇歇吧。”
谢长洲看了一眼那杯水,眉心微皱,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向走进来的护士了解情况。
宋青青的手僵在半空,尴尬的轻咳两声又将水杯放回桌子上,不期然与沈夏打量的目光对上,她吓了一跳,故作若无其事道:“夏夏姐,怎么了?”
沈夏摇了摇头,心里却觉得好笑。
自从知道剧情之后,再看宋青青对谢长洲的态度,便能够感觉到一丝崇拜和殷勤。
没想到宋青青早在这时候就已经暗恋谢长洲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随即便看到身上穿着灰蓝色工作服的林苒走了进来。她扎着一对又黑又亮的麻花辫,手上拎着一罐麦乳精。
麦乳精可是个稀罕物,在市里百货商店要卖三块钱一罐,此时普通工人薪资也不过三四十块。
谢长洲带着几分不解的看着她:“林同志,你怎么过来了?”
透过没有遮掩彻底的门缝,沈夏看到了门外扒着不少人,有这楼层的护士还有厂里的工人,仿佛都是来看热闹的,她心中霎时就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林苒将麦乳精放到床头柜上,语气果不其然带着几分拘谨和紧张:“我听厂里小刘说嫂子有事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嫂子?”
她看向沈夏,心中隐隐有些惧怕。不仅是因为谢工的爱人是出了名的凶悍难相处,更因为这位沈嫂子每次都用痛恨厌恶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做错了什么事情。
谢长洲是个聪明人,瞬间就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额头被气得青筋直跳。
他和林苒都是机械厂的工程师,平时少不了合作,沈夏却总是怀疑他和林同志存在不正当关系,任他怎么解释都觉得是在狡辩。
往日里她朝他砸锅摔盆都无所谓,这毕竟是夫妻两个人的事情,可是她却直接找上了林苒要把事情闹大。
他再也忍不了了:“沈夏,有什么事情我们两个私下谈好吗?不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沈夏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宋青青。
毕竟,她可没找过小刘。
宋青青不自觉的扭过头去,没有和她对视,唇角隐隐压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答案似乎已经很明显了,宋青青生怕自己闹得不够厉害,专门让人把林苒请过来了。
好啊,既然宋青青这么想看自己闹,自己就闹给她看。
沈夏眼中一晃而过的冷意,没有回答谢长洲的话,而是看向桌子上的麦乳精,唇角扬起笑容。
她继承了村花母亲的好样貌,虽说身体肥胖圆润但五官精致,看起来十分和善:
“你说你来就来了,怎么还带着东西,这麦乳精可是紧俏货,我上次去百货商店排队都没买上。”
她语气随意:“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就是刚刚宋青青跟我说你跟谢长洲经常一起走在一起,我想宋青青总是误会闹得我孕期也不安稳,就喊你来当面说清楚。”
宋青青闻言睁大眼眸,唇角的笑意一下子就消失了,不敢相信沈夏居然就这样把她给卖了。
她是故意的还是没脑子?
而林苒霎时气红了脸,指着宋青青怒道:“……宋同志,我和谢同志清清白白,你怎么能随便编排造谣别人名声呢!你,你这也太过分了!”
怪不得之前沈嫂子总用怪异的眼神打量她。
在这个把清白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年代,宋青青编排的那些话说是羞辱都不为过。
而谢长洲冰冷怀疑的目光也落在宋青青身上。
宋青青脸色一白,摆手解释道:“不不不,同志你先冷静一下,我……没有这么说,肯定是夏夏姐她误会了。”
沈夏语气冰冷:“是吗?你说他们最近总是走在一块,还有其他的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或者问问值班的护士有没有听到?”
宋青青定定的看了沈夏几秒,不懂她身上的气势怎么就变了。
万万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宋青青在心里咒骂过沈夏无数次。
“没,可能是我没说清楚,但我真没有其他意思啊。”宋青青忽然站起了身,拿过自己的花布包挎在身上:“这,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值班了。”
说着,她便急匆匆的推开门,看到门外围着的人时想到什么,随即满脸尴尬的离开了。
她的心虚众人都看在眼里,没想到看上去知性温柔的宋青青居然是个爱嚼舌根的。
宋青青离开后,林苒又一次解释道:“嫂子,你怀着孕呢千万不要听她乱讲,就算是不相信我你也相信谢同志的为人吧,我们只是同事关系。”
沈夏点了点头,朝她笑了笑:“好,你放心,我这次已经知道真相了。”
见沈夏仿佛真的被说服了,林苒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想到什么开口道:“那就好……谢同志,嫂子,我厂里还有任务没完成,那就先走了。”
沈夏点头,朝谢长洲道:“快去送送林同志。”
谢长洲将林苒送到病房门口随即返回,他走到病床旁边打量了沈夏一阵:“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她今天的反应实在是太异常了,让谢长洲怀疑她是不是憋着什么大招要爆发,因为沈夏的情绪反复无常阴晴不定。
“你刚刚不都看在眼里了吗?我之前是被人迷惑了,不过之后不会了,对于之前误会你和林同志的事情……”她面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我跟你道歉。”
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谢长洲没有回答,就这么打量她一阵,似乎想要看透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夏扭了扭有些酸的脖子:“老公,我有点口渴,给我削个苹果吃。”
谢长洲僵住了。
他没听错吧?
她叫他老公?
第3章 被撩红温了
他和沈夏算是包办婚姻,没什么感情基础,像大多数人一样只是搭伙过日子。
往日里沈夏大多都喊他“长洲”,很常规的叫法,亲密关系中带着点疏离。
可是她今天怎么会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唤他?
那声音娇软带着几分甜,一个劲的往他耳朵里钻,他之前怎么没发现沈夏的声音这么好听?
“别这么叫,我听不习惯。”
话虽如此,他还是十分诚实的站起身来为沈夏削了个苹果。
沈夏接过削得干净的苹果,喜滋滋的啃了一口,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听不习惯?这还不简单,你多听几遍不就好了。”
谢长洲微愣,静静的看了她几秒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拎起柜子旁边的暖水壶晃了晃:“没水了,我去水房打壶热水。”
在他走后,沈夏听到病房外的护士小声讨论着:
“你看到了没有?305床的爱人长得可真是英俊,个子也很高呢,而且还知道心疼人,刚刚我看到他还给他爱人削了苹果呢。”
“那人看着有点熟啊,是我们厂里的总工程师谢工吧,据说人家可是清大毕业还从苏联进修过呢。”
“305床看上去又胖又丑,跟她爱人可真是不搭。”
……
沈夏咬苹果的动作一顿,换作之前她早就偷偷躲起来哭了,可是现在她却不觉得有什么。
别人羡慕她有个帅老公,这是好事,她胖点又怎么了?不搭又怎么了?这不就是说她有福气命也好吗?
*
沈夏在医院住了一天,谢长洲全程陪着,直到第二天出院。
门外停着一辆凤凰牌28大杠自行车,是他们结婚那年谢长洲买来代步的,自行车票是厂里发的先进工作者奖励。
谢长洲还在后座垫了布垫,这样坐上去不硌屁股更舒服一些。
海风轻轻吹拂过有些凉爽。
沈夏在后座侧坐着,因为路上有些摇晃搂住了身前人的腰。他的腰很细摸起来硬邦邦的,因她的动作而变得有些僵硬。
即使作为夫妻,他们也少有这样温馨的接触,因为沈夏不擅长和男人打交道而谢长洲又不是一个主动的人,所以他们接触最多的时候大概是在每周的交公粮。
“抓稳了。”
自行车稳稳的行驶着,很快到了他们的家属院。谢长洲先是将沈夏扶下了车,随即踢下了脚撑。
作为厂里总工程师,谢长洲分配到了二层的独栋小楼,大概八十平左右,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还有独立的小院可以用来种菜养殖。
小院的位置很好,不仅光照很足而且还临海,放在现代妥妥的海景别墅。
谢长洲只请了半天假,他将沈夏安顿好,随即拿起了自己的公文包,拿出一支钢笔别在领口:“我得回厂里上班了,中午你想去食堂吃还是我回来给你做饭?”
沈夏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午饭我自己解决好了。”
“行,钱都在家里,想吃什么自己买。”说着,他便匆匆离开了。
沈夏站起身简单的收拾了下房间,走到衣柜前的挂镜时不自觉停下,左右扭动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身高160,体重也是160。
随着她的动作,镜子里的那团肥胖的身影也随着她一块挪动。
镜子里的女人身体肥胖,因为怀了双胞胎的原因肚子圆滚滚的,而她脸上挤满了肥肉不笑也有双下巴,不过依稀可以看得出来她五官的精致漂亮。
早些年她不是这样的,可是自从怀孕之后便每天胡思乱想,心情委屈的时候便疯狂吃。
沈夏捏了捏腰间的肥肉,打定主意要规律饮食减肥。
减掉肥肉她的身体才能更健康,而且也不用羡慕那些又瘦又苗条的人了。
到了中午的时候,沈夏从衣柜里拿出钱匣子开了锁,打开便看到里面一沓又一沓的大团结和各种票据,粮票油票面票还有肉票和工业券,像比较稀缺的自行车票,缝纫机票和手表票也有几张。
自从结婚以来,谢长洲所有的工资都是交给她保管的,包括婚前攒下的积蓄。
沈夏数了数,差不多有三千块钱。
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一笔大数目。
沈夏从里面取出了五张大团结,又拿了各种票揣在布包里。
因为小时候家里不富裕,所有吃食又都紧着宋青青,所以沈夏穷习惯了,有了钱第一时间就是存起来锁起来,像是囤囤鼠一样怎么都不舍得动。
平时也信奉着“吃苦耐劳”的美德,即使怀了孕也坚持吃红薯和窝窝头,白面和肉碰都不碰。自己不吃也不让谢长洲吃,觉得吃肉就是败家。
现在想通了,她第一件事就是去供销点的食品站买了二斤猪肉:“要二斤五花肉,肥瘦均匀一点。”
一下子买二斤猪肉的可不多,更何况眼前的可是家属院里出了名节俭的谢工爱人,沈夏。
售货员拎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嫂子来了?你看这块怎么样?肥肉也不少,炒菜香。”
沈夏点了点头,将钱和肉票递了过去。
七毛钱一斤的五花肉,两斤就是一块四加两斤额度的肉票。
售货员利落的割了肉,笑着问道:“家里来客人了吗嫂子?”
沈夏脸一红:“不是,自己吃。”
她以后再也不会亏待自己,该吃吃该喝喝该穿穿,亏了自己的身体去哪里讨说法。
想到在自己难产去世后,宋青青顺理成章的继承了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每次想到这里她都气得不行。
与其便宜别人,不如好好养自己。
售货员笑了笑,也没多问:“最近刚捕上来一批大黄花鱼,正新鲜着呢,只要一块钱一斤,嫂子你要不要瞧瞧?”
想起来清蒸黄花鱼的鲜美,她不自觉吞了下口水,即使在海岛像大黄花鱼也是极其稀少的,她唯一吃过的一次还是宋青青剩下的。
她很快拿定了主意,跟着售货员来到木案子前,湿布被揭开便看到色泽金黄的黄花鱼,旁边立着个牌子写着:凭票购买,每人限量一斤。
沈夏挑了一条,称了一下正好是一斤,于是又付了一块钱和一斤的鱼票。
售货员将打包好的五花肉和鱼都递给她。
沈夏正要接过忽然想到什么:“先放这吧,我待会过来拿。”
她身上几件衣服都是被宋青青怂恿着买的布拉吉,颜色非常亮眼。
单看衣服还不错,可是她一个大胖子穿上去要多显眼有多显眼,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红星机械厂位于保礁县,位置比较偏,距离市区大概半个小时左右。
沈夏坐上了解放牌客车,半个小时后来到了市里的百货大楼。
因为她挺着大肚子,周围人都自觉的为她让了路,沈夏点头道了谢朝里走去。
来到了百货大楼的二楼给自己买了几身宽松的棉麻长裙,质地柔软舒服,颜色都比较淡雅。
想到什么又走到男装区给谢长洲买了两件衬衫和耐脏的卡其裤。
棉麻长裙五块钱一条,她买了四条。而男士衬衫三块钱一件,卡其裤五块钱一条,她各买了两个。
这些总共花了三十六块钱,差不多相当于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沈夏掏钱票的时候肉疼得不行,不过想到自己不花就都落到宋青青手里了,付款的时候瞬间果断了不少。
买完衣服之后她又来到日化区,经过售货员推荐后选了友谊牌的雪花膏和百雀羚的润肤露,价格都比较实在,一共花了六毛三。
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沈夏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百货大楼,忽然她听到前边传来呼救声,只见不少穿着藏蓝色制服的公安同志围着一个倒地的人,面色焦急。
第4章 意外救了林教授
因为在厂医院上班,沈夏对这种事情十分敏感,她拎着东西往前凑了凑,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我在厂医院上班,懂点医术。”
除了在厂医院上班之外,沈夏的母亲赵红梅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赤脚医生,还有个称呼叫“活菩萨”,所以她打小便耳濡目染各种医术,继承了赵红梅的衣钵。
通过人群的缝隙,沈夏看到地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脸上戴着副黑框玻璃眼镜,一看就是搞学术的人。
一位圆头的公安同志听她这么说像是抓住了救星一样:“我们正走着,教授他忽然就晕倒了,心跳都快听不到了,你说这可怎么办?”
沈夏仔细打量地上的老者,见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这是缺氧的表现。
她皱起眉头,本想要蹲下身查看但是身体太笨重于是便缓慢的坐在了地上,抬起老者的手腕去摸他的脉搏。
脉搏很乱,时有时无。她又伸手贴在老者的胸口,可以感觉到心跳同样微弱,几乎要摸不到了。
“这是急性心梗,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等送到医院恐怕来不及了……”
为首的人穿着笔挺的警服,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是几人当中最年长的,听到沈夏说这是“急性心梗”时脸瞬间就没了血色。
早就想过林教授情况不太好,但没想到是急性心梗,这种病送医不及时很容易没命的,他们现在抬板车去附近最近的医院最快也要半个多小时。
马建国一个黑壮的汉子,闻此几乎快要急哭了,乞求沈夏道:“这位女同志,你说你会医术,快救救林教授,我给你跪下……”
他们是接了上面的任务来护送林教授的,一旦林教授出现任何意外,马建国简直不敢想象后果,丢了官职都是轻的。
其他公安同志也纷纷开口求沈夏帮忙。
沈夏制止住他的动作:“使不得,我试试。”
她接触过急性心梗的病人,熟练的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根磨得发亮的银针,随即对着林教授手腕内侧的内关穴快速的扎了一下,又在胸口的膻中穴轻轻捻转。
地上的林教授轻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像是快要醒了,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
“教授有反应了!有反应了!”周围人啧啧称奇,看向沈夏的眼神像是在看救星。
收起银针,沈夏也不自觉松了一口气,问道:“有白酒吗?去买点白酒过来。”
这些人不敢耽误,刚刚与沈夏搭过话的圆脸公安同志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幸好就在百货大楼附近,没一会圆脸同志就将买好的白酒递给了沈夏:“你看,这样的白酒行吗?”
沈夏接过点了点头:“把他的鞋脱了。”
她将白酒倒在手上搓热,随即用力的擦林教授的手心,脖子和脚心。
周围的公安同志眼睛眨都不敢眨,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沈夏身上。
没过几分钟,林教授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也变平稳了,还轻轻咳了一声。
沈夏彻底松了一口气:“还好稳住了,你们现在快抬着板车送林教授去医院做检查,别耽误了。”
其他人立刻将林教授抬到准备好的板车上。
“实在是太好了。”马建国激动的与沈夏握手:“如果没有你,后果不堪设想,不知道同志你怎么称呼在哪个厂上班?等我把林教授送到医院一定向上级反映,给你发一封表扬信敲锣打鼓送到你们厂去,让大家都学学你见义勇为的行为和临危不乱的作风!”
说着,他掏出来一个笔记本。
沈夏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她从小都是透明人一样的存在,是宋青青的陪衬,想到表扬信她就一阵激动,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名字和所在的厂。
等他们推着板车越走越远,沈夏拎着自己的东西继续往公路头的方向走,忽然她像是反应过来什么。
林教授那张苍白的脸与她预知梦里的某个场景重合了。
林教授全名叫做林修远,是国内农业领域的顶尖专家,尤其在热带作物研究方面特别有建树。
梦里一封报道上提到过海岛这个时期正在大力发展橡胶种植,可是却遇到了胶树病害多、产量低的难题。
当地政府费了很大功夫才把林教授请来,他的到来不仅能解决橡胶树的病害问题,还能带出一批本地的农业技术人员,帮海岛建立起完善的热带作物种植体系。
可惜林修远教授却在来到海岛视察当天突发心梗因为抢救不及时去世,橡胶产业的发展因此被耽误了许多年,不知是多少人的遗憾。
没想到自己居然意外救了林教授,沈夏心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欣喜与庆幸,心情美滋滋的,哼着小曲走在路上。
回到家属院来到供销点,沈夏拿走了自己买好的五花肉和黄花鱼,见这里的青菜还算新鲜,又让售货员称了一些。
她出门之前揣了五张大团结,回到家时还剩下十二块三毛。沈夏没有将钱放回钱匣子里,而是继续揣在了身上。
来到厨房打开蜂窝煤炉,沈夏切菜的功夫炉子里的火很快就旺了起来,她将铁锅架在上面,往里倒了点油。
花生油挺金贵的,沈夏每次做饭都只放一小滴,多了她是会肉疼的。
看着锅里那一小滴油,她停了几秒又往里面抖了两三次,终于满意的停了下来。
锅里的花生油经过加热散发出浓烈的香气,对于没怎么吃过荤腥的沈夏来说险些馋到咬舌头。
等油热冒气了,她将腌好的黄花鱼顺着锅边滑进去,刺啦一声满屋飘香。
待鱼皮被煎得两面金黄焦脆,她又往里边丢了姜片和葱白,用家里的米酒去腥提鲜,随即加了小半碗水盖锅焖煮。
趁着这个功夫,沈夏去处理了一下五花肉,两斤的五花肉她取了四分之一切成大块。
这时候黄花鱼的汤汁收的差不多了,撒点葱花便能闻到那香味仿佛能鲜掉眉毛。
沈夏狠狠地吞了几下口水。
将黄花鱼盛到盘子里之后,她又开始做红烧肉。
*
“来,老谢别客气,这些都是你嫂子包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的,这猪肉馅讲究的是三肥七瘦,你尝尝可香了!”
周长贵一边笑着一边喊道:“醋呢,再来碟醋。”
姜兰从厨房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碟醋,她剪着利索的短发,哼了一声:“就你嘴馋,饺子刚端上来就要醋,要不是小谢在这里,我才不惯着你。”
她又朝谢长洲笑道:“多吃点啊,不够嫂子再给你盛。”
谢长洲道谢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
不同于周长贵的狼吞虎咽,他的动作慢条斯理的,用姜兰的话来说那就是一看就知道是个文化人。
对面的周长贵朝他一个劲的挤眉弄眼:“怎么样,好吃吧?你在家里怕是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吧?”
第5章 立规矩
谢长洲的动作一顿,随即淡淡开口道:“在家里经常吃。”
对面的周长贵笑眯了眼,一副调侃的样子:“你可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媳妇儿白面都舍不得吃,怎么可能给你……”
周长贵是劳资科的主任,比谢长洲年长几岁,但两人却是多年的好友兼同事。对于好友家里的情况他自然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知道谢长洲有个抠门的媳妇儿。
姜兰轻咳了一声,扯了扯他的袖子:“就你话多。”
她笑着对谢长洲道:“小谢,你别理他,快点趁热吃,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吃完了一盘饺子,谢长洲打量了一下外面的天色:“我得先回家了,正好买点肉回去给她做饭。”
周长贵闻言抬起头,不解道:“买肉?你媳妇不是不让你买肉吗?而且你的工资不是都上交了吗哪里还有钱?”
谢长洲穿上了外套:“新发的奖金我还没上交,等回去了跟她说是单位发的她就不会心疼了。”
周长贵了然的点了点头,站起身要送好友。
姜兰在后面喊了一声,将盛满饺子的搪瓷缸递给了谢长洲:“呐,这次饺子包的多家里吃不完,你带回去拿给弟妹吃。对了……”
姜兰是厂里妇女委员会的主席,为人大方热心肠,加上自家丈夫和谢长洲的关系,于是就多劝了一句:“这怀了孕的女人正是需要补营养的时候,你瞧她那肚子比其他人还要大一圈,说明需要的营养更多。你回去好好劝劝她,老是这样吃窝窝头那可不行,苦了自己也苦了孩子。”
谢长洲沉思着点了点头,实际上对于怎样和沈夏沟通这一点令他十分头痛。
接过搪瓷缸,谢长洲道:“那就多谢了嫂子,下次我请你们下馆子。”
*
买好了肉菜,走到家门口时谢长洲的脚步又踌躇起来。
往常每次他进家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只碗或者一个盆子,伴随着沈夏歇斯底里的咒骂哭泣声。
她说嫁给他很后悔,倒了血霉才会跟他结婚,如果不是怀孕了早就跟他离婚了。
他烦躁的吐出一口气,还是推开了家门。
进了院子后谢长洲的脚步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的闻着空气里浓郁的肉香味。
他走进了客厅,看到沈夏正坐在四方桌前端着一碗米饭,面前桌子上摆着焖黄花鱼和红烧肉,还有一道海米炖白菜。
米饭粒粒分明饱满,黄花鱼色泽诱人而红烧肉被切成了大块裹满红烧酱汁。
但是谢长洲震惊的不是这些饭菜的诱人程度,而是沈夏居然在吃白米和肉?
沈夏看到谢长洲,放下了手里的碗,招呼着他过来:“我还以为你今天要晚点回来呢,快过来洗手吃饭,这些饭菜可折腾了我好久呢。”
谢长洲想说自己在周长贵那吃了,但是看到她眼中亮晶晶,一副期盼的样子就去洗了手。
回来将搪瓷缸放到桌子上:“这是姜兰嫂子让我带给你的饺子。对了,厂里发了些肉和菜,我已经拿到厨房了。”
沈夏点了点头,打开搪瓷罐尝了一口饺子,眼睛一亮:“猪肉大葱馅的饺子,可真香。”
她又想到什么:“我今天买了二斤五花肉还剩下不少,加上你又买了一些,家里还有些白面,明天我蒸几锅包子,你拿给周大哥他们家吧。”
红烧肉入口肥而不腻,咸甜适宜,谢长洲刚尝了一口就听到了沈夏的话,他抬头看了沈夏几秒,扶了扶脸上的金属细边眼镜:
“沈夏……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我越来越搞不懂你了。”
已经习惯了之前的她,面对着她忽然的改变谢长洲只觉得一阵心慌,不知道下一秒沈夏是不是又要闹什么。
沈夏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放下手中的筷子轻咳了一声:“你放心,我不是在憋大招呢,上次住院的时候我已经想清楚了,都怪宋青青搞得我胡思乱想,从今之后我再也不会胡乱怀疑你了,谢同志,我跟你保证!我是真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她早就看到了剧本,在这本书里谢长洲完全就是一个责任心重守男德的好男人,绝对不会出轨乱搞。先不说这些,就他这张帅脸还有那一百二十块的高工资,她绝对不会把这么好的男人拱手相让。
宋青青想抢她的老公,她的孩子,没门!
谢长洲没有立刻应下,而是打量了她十几秒,过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沈夏知道想要彻底改变一个人的看法不是短时间的事情,不过没关系,以后的时间长的是。
她又低头扒拉了几口米饭,看着旁边的谢长洲,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有件事中午我就想跟你说来着,但是我看着你上班那么匆忙就没开口。是这样的,既然咱们打算好好过日子就要定个规矩,不能再像之前一样让邻居笑话。”
谢长洲筷子一顿,镜片后的丹凤眼看向她:“是什么?”
沈夏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你工作任务重,但不能不回家,以后没有特殊情况你每天都要回家。如果有特殊情况的话你托人给我传个话,我不会像之前一样朝你发火。”
谢长洲停顿了几秒:“你不讨厌我了?”
他的声音有些轻,沈夏没听清:“你说什么?事先声明好,不是我故意打扰你工作,先不说旁人会不会笑话我们,我这肚子越来越大半夜翻个身都困难,小腿偶尔会抽筋,身边不能离人。”
听到沈夏说后面的话,谢长洲眼中划过一抹了然,点头道:“我知道了,以后我都会回来。”
沈夏吞了下口水,为了说这些话她做了不少心理准备,没想到谢长洲还算通情达理。
结婚一年,谢长洲只在过年的时候吃过沈夏包的饺子,不过干巴巴的没什么油水算不上好吃。
这次尝了她做的这些菜,头一次发觉她的厨艺居然这么好。原本他已经吃饱了,又在家里吃了一碗米饭。
吃完饭后,谢长洲将眼镜摘下放到一旁,随即端起碗筷去厨房洗。
沈夏活动了一下身体,天气原本就热而她因为肥胖更容易出汗,这一会便感觉身上粘腻不舒服。
她拿好要换洗的衣服来到院子里的布棚,一边哼着歌一边洗澡,洗完正要擦的时候却不小心将毛巾碰到了地上。
她挺着大肚子身体笨重极了,想要捡起来都困难,于是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谢长洲让他来帮忙。
谢长洲很快走到了棚子外,声音有些担忧:“怎么了?”
沈夏道:“你先进来,我的毛巾掉了擦不了身子。”
第6章 得洗冷水澡
外面的人一时没有回应,就在沈夏以为是对方没有听清楚正要再重复一遍的时候,便见布棚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了。
沈夏猝不及防与他对视上,身上匆忙裹着的外套掉下来一截都没发觉。
不得不说谢长洲这张脸长得可真是好看,骨相立体眉骨高耸,薄薄的眼皮锋利带着几分傲气,嘴唇薄薄的看上去很性感。
谢长洲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到了她胸前露在外面白花花的一片,看上去比雪还要白腻。
或许是她比较胖的原因,胸前两团看上去格外傲人挺拔,不过谢长洲没仔细看过其他人的,也不知道沈夏这算是什么水平。
他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将掉在木盆边缘的毛巾捡起来递给她,视线朝旁边偏移了一些:“给,还有要帮忙的吗?”
沈夏摇了摇头:“没有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地上有水比较滑,要注意安全,我就在外面等你,有事情就叫我。”
说着,他掀开帘子又走了出去。
沈夏正要将外套脱下来时忽然倒吸一口气,捂住了胸前一小片。
怪不得她刚刚觉得那么清凉,原来……难怪谢长洲刚刚看向自己的眼神奇奇怪怪的,他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的吧?
沈夏有些懊恼的拍了拍头。因为家里父母关系不算协调,她没见过他们恩爱相处的画面,更不了解正常夫妻应该怎么相处,想到刚刚那一幕便觉得臊的慌。
平时她和谢长洲在床上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先关灯的。
沈夏在脑海里一个劲的告诉自己。他们是夫妻,看对方的身子很正常,这一点都不奇怪。
做过心理建设之后,沈夏换了一身清凉宽松的裙子,随即推开布棚门走了出去。
谢长洲正在外面等着,看着她挺着大肚子便扶了一把往屋里走。
只是不知怎地,触碰到她肌肤的时候那一片雪白又不受控制的在他脑海回荡,身上莫名一股燥热。
将沈夏送回了二楼的卧室,谢长洲拿了条毛巾披在脖子上:“你困了就早点休息,我去冲个冷水澡。”
沈夏点了点头,并没多想。
到了晚上的时候,照旧熄灯上了床。沈夏睡在里边,而谢长洲睡在外边,床头的煤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沈夏刚躺下就觉得一阵口渴,她戳了戳旁边的人:“我渴了。”
“渴了?”谢长洲还没睡着,听她这么说立刻翻身下了床,拿搪瓷杯倒了一杯温水,坐在床边递给她。
沈夏接过喝了水,心里一阵畅快。
自从她不打算再做个怨妇之后,生活似乎甜蜜起来了。
她将搪瓷杯的水喝了个干净,又将杯子递了过去。
谢长洲接过,问了一声:“还喝吗?”
“不喝了。”沈夏摇了摇头。
喝太多半夜又要尿急,她现在身子太笨重不想老是在半夜起床。
谢长洲将搪瓷杯放回到了桌子上,他掀开薄被看到了沈夏那圆滚滚的肚子,像是怕不小心压到她一样隔开了一些距离躺下了。
他闭上眼刚进入睡眠就感觉腰上一只柔软的手,瞬间睁开了眼睛,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住心中旖旎的心思:“你现在的肚子太大,做那些事有些危险……”
“什么事?”沈夏的声音有些抖:“我的小腿抽筋了……”
谢长洲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忙点上了煤油灯,只见沈夏蜷缩的像只虾米一样,满脸痛苦的表情。
他立刻轻轻握住她抽筋的脚掌,缓慢帮她拉伸小腿肌肉,同时用手掌轻柔地按摩着,问道:“有没有好一点?”
沈夏配合着伸直腿,没一会那种酸麻的感觉消失了,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没事了,可能是肚子大了的原因,最近经常抽筋。”
谢长洲看着她额头冒出的汗,想到她前段时间都是这样熬过来的,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
他下了床拿脸盆倒了热水将毛巾浸湿,随即先是擦了擦她额头的汗,又将热毛巾敷在了她刚刚抽筋的小腿位置。
“辛苦你了。”
沈夏愣了一下,随即开口道:“那你以后可要对我好一点。”
“我会的。”
*
翌日,沈夏是被轻微的窸窣声吵醒的,她怀孕了觉浅,加上昨天吃的有些咸现在嗓子有点干,于是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谢长洲正背对着自己站在立柜面前整理衣服,他穿着的确良白衬衣和西裤,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展露无遗,那腿更是比沈夏见到过的男人长一截。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你要去上班了?”
谢长洲转过身,眉头微皱:“嗯,我吵醒你了?”
沈夏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谢长洲了然的递给她一杯温水。
喝完水后将搪瓷杯再次递给他,她伸手擦了擦嘴:“我昨天去百货大楼给你买了两套衣服,是的确良衬衫和卡其裤,就在立柜里面放着,你看看合不合身?”
谢长洲顿了一下,随即打开立柜,在抽屉里看到了两身崭新的衣服,他盯着看了几秒,拿起来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合身,不过怎么会忽然给我买衣服?”
不怪谢长洲问这一句,因为结婚一年以来,沈夏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她不舍得花钱买衣服,导致谢长洲身上穿得大多都是过去买的衣服。虽然看上去很洁净,但是有些旧。
沈夏有些不自在:“我看你身上的衣服都是之前买的了,该换新衣服了。”
他没继续问,而是看了她一眼:“你给自己买了吗?”
沈夏愣了一下,随即道:“我也给自己买了几件裙子,就在立柜下边放着。”
谢长洲低头望去,果然看到了几件宽松的裙子,和沈夏之前喜欢的大红大紫风格不太一样,看上去比较清新淡雅,他点了点头:“嗯,你很适合这种颜色的裙子。”
听他这么说,沈夏脸上有些红,过去穿着大红色布拉吉的样子都快要成为她的黑历史了,不用想就知道自己一个胖子穿着那么艳丽的衣服有多显眼包。
谢长洲将新衣服又放了回去,戴上了自己的金属细边眼镜:“多谢,不过我每天在工厂里忙活穿什么都无所谓,但是女同志是爱美的,你下次多给自己买几件衣服。不要心疼钱票,我马上就要发工资了。”
沈夏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随即心中漫起几分小甜蜜,毕竟谁不喜欢疼老婆的男人呢。
孕妇本就嗜睡,一阵困意袭来沈夏又躺在床上眯了一会,迷迷糊糊听到谢长洲的声音,似乎是什么“做好了饭”,“在客厅”,“记得吃”。
她含糊的应了一声。
等沈夏睡醒的时候,谢长洲已经去上班了。
她扶着肚子下了楼,看到了客厅里摆着的菜,一道蒸海鱼干配嫩豆腐,一碗黄澄澄的小米粥里面窝着两颗剥好的煮鸡蛋。
海鱼干经过蒸煮松软好嚼,搭配嫩豆腐一点都不腥,小米粥熬的粘稠恰到好处,配上煮鸡蛋不知道有多香甜。
沈夏美滋滋的吃了早餐又拿到厨房刷了碗。
想到院子里种的青菜瓜果,沈夏忙拿起一个水壶去浇水。
海岛物资匮乏,尤其是青菜类的,为了能吃上新鲜蔬菜,沈夏在院子里开辟出了一小块菜园。
菜园被她打理得很好,郁郁葱葱的。
有茄子,辣椒,丝瓜南瓜还有番茄,个个色泽鲜亮沾着一层露珠,随时都可以摘下来吃。
浇完水之后她随手摘了个番茄,拿到水龙头前面洗了洗,咬了一口酸酸甜甜,还是沙瓤的。
因为她平时吃饭没规律,心情郁闷了就疯狂吃,可以说是暴饮暴食,有时候一天就要吃八顿餐,身体像是养成了肌肉记忆,一个小时后就隐隐传来一阵饥饿感。
沈夏是打定主意要改掉坏习惯减肥的,她现在身体笨重不说跑步什么的,规律饮食散散步还是可以的。
中午吃过饭,沈夏打算去厂医院上班,她现在是机械厂职工医院的一名临时工,平时大多干些打杂的活,每个月工资25块钱。
而宋青青则是厂医院的正式医生,每个月52块钱的工资。
单论起来医术,沈夏不觉得自己比宋青青差,两人的差距大概在学历上。当年家里穷只能供得起一个孩子读书,一家之主的沈平山当即拍板供干闺女宋青青继续读,任赵红梅怎么哭求都没改主意。
所以,沈夏只读到了初中,而宋青青则读了卫校毕业后就被分配了工作。
或许是给男女主相遇创造机会,宋青青被分配到的也是红星机械厂。
不过沈夏并不觉得这就是终点,自己要永远矮宋青青一头,她迟早会把宋青青比下去。
为了上班,沈夏换了件浅蓝色的大码的确良衬衫,穿了条藏蓝色的卡其布裤子,脚上穿的是黑色的平跟塑料凉鞋,头发扎成利索的麻花辫。
她步行来到了厂医院。
“沈嫂子,这么快就回来上班了?我听说你生病了,怎么不在家多休养几天?”
沈夏笑着对打招呼的人道:“你知道我闲不住,身体好了我就跑过来上班了,那我先进去了。”
没走几步她听到后面有人喊:
“让让,都让让,牛副厂长晕倒了!”
第7章 宋青青,你诊断错了
沈夏扶着肚子匆忙让开,看到几人抬着慌慌张张的抬着担架,担架上躺着的赫然是机械厂副厂长牛建设,旁边还跟着他的妻子王芳芳和两个儿子。
宋青青在后边跟着,显然牛副厂长的病情是由她负责的。
看到沈夏时,她像往常一样虚伪的点了点头,仔细看眉梢间还带着几分得意,经过沈夏时仿佛随口吩咐道:
“夏夏姐,你来的正好,牛副厂长不小心中暑了我负责给他治疗,你过来一块帮帮我。”
说是“帮”,其实就是打杂,宋青青似乎十分享受高人一等,能够随意使唤沈夏的感觉,所以每次治疗的时候都会叫着沈夏一块,让她在旁边跑来跑去。
牛建设被抬进了一处阴凉有风扇的病房,沈夏根据宋青青的要求拿了冰袋敷在他的额头和腋下……
触碰到牛副厂长的体温时,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中暑的话患者会体温升高,摸起来是滚烫的,可是牛建设的皮肤触碰起来却是凉的。
牛副厂长掀开半只眼睛,捂着自己的腿一个劲的喊疼。
宋青青走了过来,往牛建设的嘴里灌了藿香正气水,温柔劝道:“你这是中暑了,我听王婶子说你最近忙着在厂里视察,或许是太累了肌肉疼,待会我再给你开点药。”
牛建设虚弱的点了点头,下一秒却忽然捂着肚子剧烈的呕吐了起来,看上去气色更差了。
旁边的护士吓了一跳,忙开始清理。
牛建设的家人也变得有些焦急:“怎么会这样呢?怎么看上去不见好呢?”
没有人喜欢被人质疑,宋青青也不例外,她轻咳了一声:“中暑之后会出现头晕呕吐的现象,这很正常,你们不要慌张,我现在给他输点生理盐水,一会儿就会好的。中暑只是小病,婶子你们不用太担心。”
王芳芳听她这么说,才逐渐冷静下来,旁边沉稳的牛老大也拍着母亲的肩膀安慰她。
宋青青见旁边的沈夏愣着不动,立刻戳了戳她的胳膊:“夏夏姐,现在正是要紧的时候,你虽然不是医院正式工但也是我们一分子,关键时刻怎么能够走神呢?我可以容忍你的失误,可是病人没有办法容忍你的失误,病人家属也没有办法容忍。”
沈夏感觉周遭看向自己的目光一下子锐利鄙夷了起来。
而这正是宋青青的目的。
病房外一位年轻的护士拿着输液瓶走了进来,她叫田小蓉,长得还算秀丽但唇角有一颗媒婆痣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跋扈,尤其她的眼神每一次都恨不得飘到天上。
田小蓉是宋青青的好友,平日里没少帮腔阴阳沈夏,她走了进来冷哼一声:
“要不说某人是临时工呢,就你这工作态度怕是一辈子都当不了正式工。”
宋青青看似好脾气的劝了一句:“好了小蓉,夏夏姐怀着孕呢情况特殊,犯糊涂很正常。”
看着沈夏那隆起的大肚子,她眼睛里不易察觉的划过一抹嫉妒。
自从看到谢长洲第一眼,她就被那个气势不凡的男人吸引到了,听说还是清大毕业的高材生,怪不得看上去都和周围的二流子气质不一样。
可惜她刚瞧上就听说了谢长洲要和沈夏履行婚约的消息,喜欢的男人居然要成为自己的姐夫,她心里恨得不行。
沈夏她一个没读过几年书的肥婆凭什么?整天除了吃还是吃,论起来样貌和气质,自己甩她不知道多少条街。如果没有沈夏这个碍眼的存在,她早就和谢长洲修得正果了。
宋青青话音放落下,旁边直脾气理着寸头的牛老二就开口道:“怀着孕容易走神怎么还在这工作?我爸的情况都这样了,你还来添乱吗?”
王芳芳认出来这是厂里谢工的媳妇儿,谢工可是清大毕业的还有苏联进修经验,上边都很看重,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跟沈夏结怨,于是拍了拍牛老二的胳膊,对沈夏歉意笑道:“小沈啊,我这个儿子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在意啊。”
牛老二气得转过头去。
沈夏却没在意这些,她转过身来看向王芳芳,询问道:“牛副厂长中午吃的鱼?”
王芳芳一惊,随即道:“呦,你咋知道?亲戚送过来一条石斑鱼他中午煮着吃了,我们都没在家,回去的时候才发现他不对劲。”
“这就对了……”沈夏喃喃道。
她记得自己的母亲赵红梅医治过一位村民,而那人的症状看似是中暑,实际是海岛的罕见病雪卡毒素中毒,一般是由食用了被污染过的鱼所引起的。
患者常见症状是皮肤凉丝丝的冒冷汗伴随着肌肉剧痛,所以牛副厂长刚刚才会一直喊腿疼。而宋青青喂下得藿香正气水含酒精会加重肝脏负担,让中毒症状更严重,所以牛建设吐了出来。
沈夏组织了一下语言:“牛副厂长不是中暑了,而是雪卡毒素中毒。虽然中暑和雪卡毒素中毒的症状都是头晕恶心没力气,但是中暑的话会浑身发热,而中毒摸起来却是凉的。”
见沈夏说得有理有据,王芳芳上前伸手摸了一下:“还真是凉的……”
宋青青愣了一下,皱紧眉头:“现在天气闷热,中暑很正常,现在病房里有风扇,这样吹着牛副厂长的体温下降很正常。夏夏姐,我知道你总想证明自己,可是这里是医院,不是让你过来玩闹的。”
她眼中藏着几分不屑与不满。
这种在牛副厂长面前表现的机会她怎么会错过,只是没想到沈夏又凑了过来。她每次都这样,明知道哪里都比不过自己却还要逞强,非要狠狠摔一个跟头才乐意。
田小蓉也冷笑道:“为了在牛副厂长面前表现自己某人可真是豁出去了,你这么厉害怎么还是临时工啊?一个临时工居然敢在正式工面前跳来跳去,像只红屁股猴子一样,真是可笑。”
沈夏懒得搭理上蹿下跳的田小蓉,她微微弯下腰,掀开了牛副厂长的裤腿,指着他小腿上的肌肉道:“你们看,他的小腿肌肉绷得很紧,而且一按就喊疼,中暑可不会这样。”
随即她又摸一下牛副厂长的额头,抬头对王芳芳几人道:“而且牛副厂长虽然浑身凉,但脖子后面的皮肤是干的。我们都知道中暑的人要么满头大汗,要么皮肤湿冷,可是他却没有。”
缓缓扶着腰站直身子,沈夏道:“我妈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我曾经见过雪卡毒素中毒的人,和牛副厂长的情况一模一样,再拖下去会出大事的!”
她这么一分析,王芳芳已经信了大半:“难道是那条鱼……”她哀求道:“如果是雪卡毒素中毒,情况就不得了了,小沈啊,你一定要救救俺家建设啊。”
宋青青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见王芳芳这样说便开口:“既然婶子这么信任夏夏姐,那就交给她来吧。”
她刚说完田小蓉就悄悄掐了她一下,龇着牙道:“青青,你疯了?!这么好的表现机会干嘛要让着她,你忘了她小时候怎么欺负你的了?抢你的衣服还不给你饭吃!你能有今天都是你争气,干嘛要让着她!”
宋青青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她想要表现机会就让给她,到时候出了事情……反正是她抢着犯的错,跟我们没有关系。”
? ?无脑爽,所有医学方面内容均来自百度搜索,希望大家不要太深究,感谢~
第8章 救了牛副厂长一命
在牛副厂长面前博一个好眼缘和看着沈夏身败名裂之间,宋青青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她宁可不要这出头的机会,也要看着沈夏被赶出厂医院。
田小蓉听她这么说,立刻回过味来,下意识吞了下口水,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
“青青,我怎么没想到……反正我们劝都劝了,是她这个临时工非要凑过去出风头的,到时候上边的人问起来我帮你作证。”
宋青青浅浅笑着点了点头,温柔知性的脸庞下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怨毒。
因为牛建设是食用了被污染的石斑鱼导致的雪卡毒素中毒,而宋青青误诊为中暑给他喝下了藿香正气水导致病症加重,于是沈夏忙给牛建设安排了洗胃,让他将胃里残留的毒鱼肉和藿香正气水都排出来。
之后便给他打了点滴,帮助稀释毒素和补充营养液。
牛副厂长躺在病床上,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病怏怏的,但是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他没有继续喊疼和呕吐的症状,只是声音带着透着几分乏力:“真是神奇,我现在身上不怎么疼了,好多了……”
见他这么说,沈夏不由松了一口气。
如果继续按照宋青青处理中暑的方法,牛副厂长的情况恐怕会越来越危急,到时候她作为宋青青的下手肯定也会一块被牵连。
当然除此之外,她更想看到宋青青错愕恼怒的表情,想要证明自己一点都不比宋青青差。
沈夏的自卑并不是生来就有的,而是在宋青青的挑拨和沈平山的持续打击下才形成的,仿佛她怎么做都是错,怎么做都不如宋青青,所以不配穿新衣服也不配吃白面。
之前沈夏的确是这样想的,可是自从看到剧本之后她才发觉自己的人生只是被有意安排的悲剧,是宋青青作为红花的陪衬。
不过自从她觉醒之后便下定主意,再也不可能会有任何人踩着她的骨头吸她的血,管他什么男主女主,都不行!
王芳芳听牛建设这么说,立刻朝沈夏投以感激的眼神:“这次可多亏了你啊,小沈。”
宋青青在病房外和田小蓉并排坐着聊天,看到内科主任陈丽远远走来时眼睛一亮,故意捂着脸作出一副无奈又后悔的样子。
田小蓉这么多年来早就和她形成了默契,见她这样立刻拍着她的肩膀轻哄着。
陈丽看到他们这架势便走过来,皱紧眉头道:“这是怎么了?欸青青,你不是负责帮牛副厂长治疗吗,怎么坐在这?难道牛副厂长的病情已经稳定了?”
田小蓉站起身来义愤填膺道:“陈主任,您有所不知,您还记得咱们厂医院的临时工沈夏吧?”
陈丽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回想起来:“我记得,谢工的爱人是吧?”
厂里的临时工不少,不过因为沈夏的另一层身份,陈丽自然是了解的。
田小蓉忙不迭的点头:“对,就是沈夏!牛厂长中暑了是由青青负责的,可是这沈夏作为一个临时工居然抢了青青的活,谁不知道她平时就爱出风头抢青青的功劳!青青小时候就被她欺负,工作了还要被她抢机会……”
她气得一拍大腿:“实在是欺人太甚!”
等她完整说完,宋青青这才作出一副劝阻的样子握住她的手:“别说了小蓉,夏夏姐一家对我有恩,她只是想有个认识牛副厂长的机会而已……而且,只是中暑而已,想来夏夏姐可以治疗好的……”
田小蓉一瞪眼:“你真是个傻姑娘,被人卖了数钱都不知道,她水平什么样你不知道?居然还夸大其词说什么雪卡毒素中毒,她故意把小小的中暑说得那么严重,不就是想在牛副厂长面前领一份人情吗?可是你凭什么让着她,她一个临时工居然敢把你这个正式医生推出病房,实在是不像话!”
她朝陈丽拱火道:“陈主任,咱们厂医院在县里也算是赫赫有名,如果被其他人知道管理这么混乱,谁还敢跑咱们这来看病?”
陈丽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对着正欲开口的宋青青道:“青青,我知道你是一个不爱计较的好孩子,不过咱们厂医院里面有规章制度,沈夏她这样做实在是不合规矩,拿医院当她家呢!”
“谢工我见过的,怎么有一个这么刁蛮的媳妇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两人往病房里走。
田小蓉走在后边止不住的窃喜,而宋青青则是弯起了唇角。
病房里,沈夏正拿着裹好冰袋的毛巾敷在牛建设的头上帮他缓解头痛,下一秒却见病房门被打开了。
陈丽三人气势汹汹的走来。
田小蓉看到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牛建设,几步跳过去:“好啊,明明牛副厂长只要降温补水就能缓解的,你却乱七八糟的折腾一通,居然把牛副厂长给治晕过去了!”
陈丽也皱紧眉头,她向来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沈同志,我听宋医生说你非要治疗牛副厂长,你以为医院是你家开的吗?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沈夏拿过毛巾擦了擦汗,想来也知道是宋青青她们编排了些什么:“牛副厂长是误食了有毒的鱼类导致雪卡毒素中毒,宋青青却错诊成了中暑。如果中毒得不到治疗严重的话会导致器官衰竭,是我避免了这一桩事故的发生,你们不体贴我也就算了,居然还跑来指责我?”
她之前从来不敢这样跟别人公开叫板的,尤其面对着自己的领导,因为从小就被沈平山灌输了“穷人家的孩子就得忍”的思想,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只敢对着谢长洲发脾气算是窝里横。
这么就事论事的反驳出来,沈夏头一次感受到神清气爽的感觉,原来这就是不憋屈的感觉。
陈丽愣了一下:“雪卡毒素中毒?”
田小蓉忙道:“陈主任,这些都是沈夏她自己为了揽功劳瞎编的,她一个临时工还能比青青懂得多?瞧瞧牛副厂长这可怜的样子,估计已经休克了,都怪我们刚刚没有拦住,害了牛副厂长……”
她挤出几滴眼泪,伸手探向牛建设的鼻孔:“牛副厂长这么长时间都没反应,该不会是快要没气了吧?”
还没触碰到对方鼻孔时,便见牛建设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瞪着一双牛眼,被吵醒后用尽全部力气骂道:“你才要死了呢!”
田小蓉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一步:“回,回光返照……”
“我呸,我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就讨厌你这晦气话,沈同志救了我一条命,我好得很怎么会死?”
就在这时,刚去缴过费用的王芳芳带着两个儿子回来了,她走进门将刚刚买来的两罐麦乳精和一包钙奶饼干塞进沈夏手里:“多亏了你啊小沈,否则俺家男人的命能不能保住还真不好说,这些东西你收下,附近能买到的东西不多,希望你不要嫌弃……”
她这话说得谦虚,这些东西加起来得有八块钱了。
沈夏推脱着:“婶子,东西你收回去,这些是我应该做的。”
王芳芳硬是塞到她手里:“又跟我客气了不是?你挺着大肚子忙前忙后,瞧瞧这额头的汗,你不收婶子心里过意不去啊!”
她说着对身后的二儿子道:“快给你沈嫂子道歉。”
牛老二挠了挠头,他脾气暴但也算是明事理:“对不住了嫂子,刚刚是我误会您了,改天我去你们家登门道歉,你看行不行?”
沈夏笑了笑:“我知道你是爱父心切,可以理解的。”
见沈夏这么善解人意,牛老二愈发因为自己刚刚的行为臊得满面通红:“实在是对不住了。”
宋青青看着眼下的场面,微不可见的皱眉,想到这些原本应该是属于自己的赞扬心中便愈发不是滋味,朝田小蓉递了一个眼神。
田小蓉急冲冲道:“你们都被她骗了!她故意把中暑说成罕见病,你们不去骂她也就算了,怎么还感谢她?!”
她朝旁边的陈丽道:“陈主任,您见多识广,快来帮忙分析分析,可不能让青青受了这委屈啊!”
沈夏面上丝毫不惧,她等的就是现在,面上一副淡然的表情:“是啊,既然陈主任来了就好好分辨分辨,究竟是谁诊错了?”
宋青青扫过沈夏的表情,见她依旧是这副狂妄无知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已经期待对方被赶出厂医院的场景了。
要知道陈丽可是出了名的严肃认真,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第9章 宋青青道歉
陈丽点了点头,朝旁边的护士道:“把病历本拿给我。”
她翻看了几页,问牛建设:“牛副厂长,你刚刚身上肌肉痛?”
牛建设点了点头:“可不是嘛,不知道怎么就疼起来了,头晕浑身疼实在是难受,多亏了有小沈同志及时救了我一命。”
陈丽面色微变。
旁边的宋青青开口道:“陈主任,牛副厂长之所以会肌肉痛是因为他最近一直忙着视察厂子,跑来跑去的腿疼并不奇怪,至于头晕想吐是典型的中暑症状。现在的日头这么大,我们医院已经被抬进来很多中暑的人了。”
旁边的田小蓉应和道:“是啊,这沈夏故意领青青的功劳!因为是青青诊断出了牛副厂长的中暑,如果不是青青给副厂长喝了藿香正气水,牛副厂长哪里能这么快好起来。”
她冷嗤一声:“这沈夏心机实在是重,做做样子就把青青的功劳给抢走了,我可以作证,牛副厂长是喝了青青给的霍香正气水才好起来的!”
陈丽皱眉:“青青,你给病人喝了藿香正气水?”
宋青青点了点头,不解道:“这样可以缓解病人的中暑症状,我们之前都是这样治的,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沈夏笑了一声:“用来治中暑当然没问题,可是牛副厂长是食用了有毒鱼肉导致的雪卡毒素中毒,藿香正气水里面有酒精反而会加重他的不适症状。如果不是我及时干预为牛副厂长做了洗胃,想来后果是什么样大家都能想得到吧?”
田小蓉瞪着眼睛道:“到了现在你还狡辩!陈主任,像她这种既没有本事还爱出风头的人还是尽快赶出去吧,连病症都分不清的医生算是什么医生!”
宋青青扯了扯田小蓉的袖子,状似为难的开口道:“别这样说小蓉,夏夏姐她只是肚子大了脑袋不清醒而已,等以后生完孩子就好了。而且,夏夏姐可是谢工引荐过来的,想来他的眼光不会出什么错。”
几句话看似体谅,但每一句都在火上浇油,谁不知道陈丽最讨厌没能力走关系的人。
宋青青说着打量沈夏的方向,谁知她遇到这种情况却丝毫不慌张,甚至赞同的点了点头:“确实,连病症都分不清的医生的确没脸在这里待下去。”
似乎是没想到沈夏会这么说,宋青青哽了一下,柔声劝道:“夏夏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过折腾了病人这么久应该给个交代,你还是道个歉吧。”
陈丽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她沉思两秒:“确实应该道歉。”
见陈丽似乎在向着自己说话,宋青青眼眸划过一抹笑意,正要在劝沈夏的时候却见陈丽转向自己:
“道歉吧,青青。”
“什么……?”宋青青怀疑自己听错了。
田小蓉也嚷嚷道:“陈主任,您是不是搞错了?是沈夏搞事情怎么让青青道歉?”
陈丽摇了摇头,看向宋青青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失望:“牛副厂长的症状更符合雪卡毒素中毒,你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居然分不出来吗?”
场面一时寂静,似乎是想不到被诘问的人居然是宋青青。
宋青青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辩解:“主任,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陈丽不耐烦的打断她:“中暑和雪卡毒素的症状是很像,但是如果你细心一点不会分不出来。而且你居然还给病人用了霍香正气水?你知不知道,如果继续当做普通的中暑放任不理的话,严重情况下会危及生命。”
宋青青愣住了,她头一次被陈丽用这样严肃批评的眼神打量,话都说不出来。
脑海里划过医书上关于雪卡毒素中毒的记载。仔细回想,牛副厂长的状况似乎是更符合中毒而不是中暑……
这不能全怪自己,毕竟她刚从事工作没多久,而雪卡毒素中毒作为海岛罕见病并不常见,一时分不清也正常,可是怎么偏偏被沈夏分辨出来了还抢了自己的风头?
她脸色五彩缤纷煞是精彩,最终还是顶着压力跟牛副厂长一家挨个鞠躬道了歉。
牛副厂长虽然心中不太爽,但是对方已经道了歉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摆了摆手道:“下次要多注意啊,咱们厂医院的工作可马虎不得,你以后一定要向沈同志学习。”
宋青青面色难看的点了点头。
陈丽合上病历本,叹了一口气:“幸好小沈在这里及时发现了不对劲,否则一旦事故酿成后果不堪设想,你们都跟我出来一下。”
几人一起来到陈丽的办公室。
陈丽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紧皱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青青,你之前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病人我能理解,不过犯错了就是犯错了,这个月的奖金和先进个人评选资格都没了,当长一个教训。”
听到自己的评优机会就这样打了水漂,宋青青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先进个人一年评一次,评上了不仅有奖金还能披红戴花被厂领导亲自颁奖,对于以后的晋升也十分有好处。
她勤勤恳恳了这么久,居然在最后出了岔子。
宋青青张口似乎想要反驳什么,但是终究什么都没说,她状似不在意的笑了笑,不过那笑容看上去十分勉强:“是……这是我应该受到的惩罚。”
陈丽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沈夏,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欣赏:“雪卡毒素中毒的情况不常见,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提到这个,沈夏便十分骄傲,微微扬起头:“我妈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从小她就教了我很多,见识过不少各种各样的病症。”
“原来是这样。”陈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朝她郑重的道了一个歉:“刚刚是我太鲁莽了,没有问清就来指责你实在是抱歉,小沈,你别往心里去。”
沈夏并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见她这么诚恳的道歉便没什么火气了,而且陈丽算是自己的领导,实在是没有理由和她闹矛盾,于是点了点头,十分善解人意道:
“我知道陈主任您向来为人严苛公正,把病人的安全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现在误会说开了就好。”
这句马屁算是拍对了位置。陈丽愣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在其他人眼里都太过不近人情,没想到居然有人这么理解自己……
看向沈夏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看知己的惺惺相惜,她笑道:“你说得对,误会说开了就好。能够在关键时刻临危不乱,我一定会向上边反映给你奖章的。”
沈夏眼珠子一转,想到什么故作为难道:“那就多谢陈主任了,不过刚刚被宋同志和田同志不分青红皂白一顿骂,我到现在都头疼呢……”
陈丽看向旁边的两人:
“你们两个,给小沈好好道个歉吧。”
第10章 说不准是双胞胎
“什么?”听到要道歉,田小蓉满脸不情愿,小声的嘟囔着:“给其他人道歉也就算了可是沈夏她……”
因为自己好姐妹的原因,田小蓉一直都瞧不上沈夏,觉得她又胖又丑还爱作妖。
“可是什么?”陈丽打断她:“咱们只就事论事,你们误会了小沈当然要道歉。依我看不止要道歉,还要向人家小沈好好表达一下感谢,毕竟如果没有小沈在,你们不知道要捅出多大的篓子。”
“怎么,不愿意?刚刚骂人的时候那么痛快,现在道歉的时候又不敢认了?”
田小蓉面上微变,尽管不情愿还是开了口:“对不起沈夏,是我误会你了……”
说完她就快速的将头扭了过去,显然是觉得没面子。
陈丽点了点头,还算是满意,又看向宋青青。
宋青青揪着自己的衣角,温柔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她吞了下口水,看向沈夏勉强开口道:
“……对不住了夏夏姐,刚刚多亏有你帮我……”
宋青青为人处世还算是圆滑,能屈能伸。可是这句话说出来却耗费了她几乎全身的力气,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向沈夏道过歉。
从小到大,只要跟沈夏发生矛盾和摩擦,她总有办法让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角度里谴责批评对方。
沈夏听得身心舒爽,唇角忍不住勾起笑意,故作大方道:“我原谅你了,不过下次可要仔细留意啊,毕竟咱们厂医院不是你们自己家里,一个连病症都分不清的医生算什么医生呢,被赶出去都不过分吧?”
宋青青和田小蓉脸色齐齐一变,都听出来这是她们曾经用来嘲讽过沈夏的话。
如今,回旋镖正中眉心。
宋青青满脸难看,当着陈丽的面也只能虚心受教,咬着牙道:“是,你说得对,我以后一定会努力提升自己。”
陈丽没有感知到她们关系下的惊涛骇浪,只觉得矛盾解决了就是好事:
“咱们在同一个地方工作要互相帮忙体谅,既然误会已经说开了我就放心了。”她笑着道:“以后还是好同事。”
*
亲眼见证宋青青吃了瘪,沈夏心情十分不错,提前下班哼着小曲回了家。她手里提着一个包袱,里边放着王芳芳送的麦乳精和钙奶饼干。
这是陈丽见没什么工作安排,加上体谅她刚刚挺着大肚子忙活了那么久的份上,特意让她早点下班回家休息。
因为工作的厂医院就隶属于红星机械厂,走回去也不过七八分钟。快到家门的时候撞到了周长贵的媳妇儿姜兰嫂子,对方提着一个空的菜篮子似乎是要去营销点:
“呦,夏夏,下班了?怎么不让小谢去接你,你瞧瞧挺着大肚子走过来得多累。”
沈夏朝她笑道:“就几步路而已不碍事的嫂子,适当运动有好处的。”
见到沈夏那灿烂的笑容时,姜兰愣了一下,自从沈夏搬到家属院,她还没见到对方笑过。
这话并不是夸张,姜兰知道沈夏和她男人谢长洲总是闹矛盾,有时候都能听到他们家里锅碗瓢盆噼里啪啦摔在地上的声音。
作为厂里的妇女委员会主席,她帮着调解过几次,当然没什么效果就是了。
不过沈夏走在外面倒没有在家里时那么彪悍,甚至是完全相反的懦弱,平时都是低着头不怎么瞧人,身上总是怨气冲天的像是生活十分不如意。
这还是姜兰头一次在她身上看到了鲜活和生机,真是稀奇。
“最近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沈夏伸手挽了一下发丝到耳后:“今天下班早,比较高兴,嫂子你这是去买东西吗?”
姜兰也没多问,笑着提了提手里的篮子:“我去买条黄花鱼回来,家里的三个娃娃老是嚷嚷着馋得咬舌头,听说供销点新来了鱼很新鲜呢,你要不要一块去看看?”
沈夏笑着摇了摇头:“今天有点累了,还是下次吧嫂子。”
“也是,挺着大肚子是真辛苦。”姜兰看着沈夏的肚子点了点头:“夏夏,你这肚子六个月大了是吧?”
沈夏伸手摸过肚子,笑着点了点头。
姜兰伸手也摸了一下,啧啧称奇:“你这肚子比我当时怀孩子的时候大了一圈哦,肯定是个大胖小子,欸……说不准是双胞胎呢。我表妹的肚子当时也是比其他人大了一圈,你猜怎么着,生下来发现是两个娃娃,可把家里人喜得不行。”
沈夏感受到肚皮下生命微弱的搏动,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就在里面成长心中霎时多出几分感慨。
她伸手抚摸着肚子。
这一次,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骨肉谁都抢不走。
“不知道呢,不过只要孩子健健康康的就好。”
跟姜兰告别后,沈夏回了家。
此时距离谢长洲下班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她洗了手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来昨天剩下的的五花肉准备蒸几笼大包子。
加上谢长洲拎回家的总共还有两斤五花肉左右。
现在天气热肉类存不了多久,她便将五花肉全部都剁碎成了馅,又往里边放了葱和姜末去腥。
梅干菜是提前泡发好的,切碎之后铺在肉馅上,最后一泼热好的花生油浇在上面。
刺啦一声,肉的鲜香被激发出来,光是搅拌的时候沈夏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可真香。
面团是沈夏提前发好的,只见她利索的将面团分成大小差不多的剂子,拿擀面杖均匀擀开。
两斤的五花肉大概能包三十个大包子,她擀的皮大一些,最后包出了二十四个包子,个个饱满溜圆。
因为包子太多,她便将包子分成两次送进铁锅。
盖上锅盖之后沈夏拿冷水洗了把脸,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歇了一会。
第一锅很快出炉了,掀开盖子便能够闻到扑鼻的香气,面粉的甜味加上猪肉的鲜香直冲鼻腔。
将第二锅蒸上之后,沈夏拿起一个碗盛了一个蒸好的包子,她先是吹了吹气又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虽然有点烫,但是那浓郁的肉汁滑进嘴里简直香得没边,香得她都想流泪。
白面和肉怎么能这么好吃。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沈夏想到或许是谢长洲回来了,于是迈出厨房朝他喊道:
“快过来吃包子了!”
谢长洲脚步一顿,随即将帆布挎包放到了沙发上,走了过来:“你包了包子?”
沈夏拿了碗也给他撑了一个圆滚滚的大包子:“你尝尝,梅干菜猪肉馅的,里边还放了花生油呢可香了,你先尝一个然后给姜兰嫂子家送几个过去,上次人家不是送了我们饺子吗?人情得还回去。”
第11章 有媳妇儿了不起啊
谢长洲接过碗,听她这么说动作一顿。
他记得沈夏说过的话,不过只当她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居然真的蒸了包子。
毕竟他们家常年不见荤腥,上哪里去给别人送包子。
碗里的包子比食堂卖的大上一圈,热腾腾的冒着气,隐隐约约可以闻到鲜甜的油脂香。
他没有立刻下嘴,而是若有所思的看向她:“最近是有什么特殊的节日吗?我们要提前过年?”
说到一半他又止住,过年这说法也不对,毕竟他们过年的时候都没吃过这么好过。不说猪肉,连饺子皮都是拿粗粮面掺的,只有一小部分是小麦粉,吃起来都磨嗓子。
沈夏不傻,很快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轻咳一声:“我仔细想了想,咱们家不缺钱,没必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而且我听说怀了孕的人要补充好营养,免得小孩生下来营养不良。”
谢长洲每个月工资120,她每个月工资25,加起来就是145元,怎么看都是不愁吃喝的高收入家庭。
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解释,谢长洲像是明白她转变的原因了,原来是因为孩子。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忽然又听进去了,但是总归是好事。
他轻轻嗯了一声:“不用省钱,想买什么买什么。”
沈夏弯起眼眸:“你快尝尝好不好吃,要不要来一碟醋?”
“不用,闻着已经很香了。”谢长洲咬了一口才发觉这包子皮薄馅大,韧性单薄的皮裹着一团梅干菜馅的肉丸,汁水因为破皮而不停的往外冒。
他忙吸了一口,还是被包子的美味震惊到了。
虽然他去过不少地方,但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好吃。”
他赞美了一句,又咬了一口。
这就是他说话的风格,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放在平时沈夏可能又会觉得他嘴笨连夸人都不会,可是心态变了她又觉得谢长洲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他行动上没什么错处。
果然下一秒听到他开口:“这里太热你去客厅坐着,剩下的交给我。”
沈夏笑了笑,扶着肚子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不一会便见谢长洲盛了几个包子放到了盆里端过来放到她面前,还有一小碟沈夏喜欢吃的醋。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你先吃着,我去给老周送包子。”
说着,他拎起了旁边的搪瓷缸,那还是昨天兜饺子的时候带过来的。
沈夏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外面渐黑的天色,叮嘱了一句:“别忘了拿着煤油灯。”
谢长洲应了一声,高大的身影融入夜色。
*
周长贵坐在客厅里给小女儿周爱兰扇扇子,蒲扇一下又一下的晃,他却不觉得累。
毕竟家里前两个都是调皮捣蛋的小子,只有第三个娃娃是个乖巧的闺女,可会疼人了。
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动静,看到谢长洲时他愣了一下:
“呦,怎么晚上忽然跑过来了,又跟你媳妇儿吵架了?”
周爱兰爬下沙发扑进谢长洲怀里:“谢叔叔,你来了。”
她今年六岁,平时就是一个小花痴,最喜欢和长得好看的人待在一块,而谢长洲无疑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谢长洲摸了摸她的头,走了过去将盛着包子的搪瓷缸放到了客厅的桌子上:
“我媳妇儿包的。”
就这么一句话,周长贵却从他语气里还有那几分带着散漫的坐姿里品出了几分炫耀。
“嘿,有媳妇儿了不起啊?我也有媳妇儿,不过……你确定这是你媳妇包的?不会是刚从食堂买回来的吧?不过食堂的包子好像不长这个样……”
姜兰从厨房走了出来:“小谢来了,吃饭了吗?用不用嫂子去热点?”
周长贵抢先道:“人家媳妇蒸了包子肯定是在家吃过了。你快过来瞧瞧,这可是沈同志蒸出来的包子,还真是稀奇,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小沈蒸的?”
姜兰擦着手走过来,她拿起一个包子:“这么大一个呢,我尝尝。”
她刚咬了一口包子汁水就溅了出来,忙拿过一个碗垫上:“哎呦,这么大一团肉馅,还有花生油香呢……”
香气溢出来,旁边的周爱兰馋得一直跳:“好香啊!妈,我也要吃,快给我吃一块……”
“馋鬼。”姜兰拿过另一个碗,将包子掰下来一半递给了周爱兰。
周长贵也坐不住了:“怎么闻着这么香啊,这里面真是猪肉?”
他迫不及待的拿了一个碗,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瞬间香得没话说了。
满口的肉馅和花生油的香,顺着喉咙滑进肠胃里,他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香的包子,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咬掉。
平时话唠的他头一次这么安静,默默的吃完了两个大包子就着几瓣蒜,吃完了才像是想起来什么:
“这也太香了,真是你媳妇儿包的啊?”
姜兰给周爱兰擦了擦嘴,笑道:“没想到弟妹还有这好手艺,改天我得去找她取取经。”
周长贵看着搪瓷缸里剩下的几个包子,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她怎么忽然转性了?不是不舍得吃猪肉吗?”
谢长洲拿沈夏的说辞解释了一句。
姜兰认真的点了点头:“她最近忽然开窍了是好事,要我说这女同志生孩子本来就辛苦,多吃点好的补一补才行。”
*
沈夏吃完饭就不想动弹了,于是把刷碗的工作留给了谢长洲,上了楼休息。
过了一会她听到一阵脚步声,见谢长洲推门走了进来,拿着一块毛巾擦手。
“碗洗了?”
“嗯。”
沈夏撑起身子坐起来:“包子送过去了吗?他们怎么说?”
“都说好吃。”他又补了一句:“姜兰嫂子说改天来找你取经。”
听他这么说,沈夏唇角不自觉勾起笑意,毕竟谁不喜欢听人夸。
她心情美滋滋的,想到什么开口道:“今天忙活一天有点累,我想泡个脚,你把盆子端上来吧老公。”
又是那个称呼,每次听到他心里都有些发痒,轻咳一声背过身去:“我去拿。”
或许是听习惯了,他这次没有急着让她改口了。
第12章 胎动
谢长洲下楼的功夫,沈夏已经坐到了沙发上脱了鞋,很快便听到脚步声响起。
只见他端着盆子走了进来,蹲下身子拿过旁边的暖壶调试着水温:“差不多了,你试试。”
沈夏点了点头,将自己的脚放了进去,舒服的眯起眼睛。
刚刚好的温度,将她身上的疲惫都泡走了。
“需要再加点热水吗?”
沈夏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个温度就挺合适的。”
谢长洲站起身,去旁边收拾了一阵桌子,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什么时候买的麦乳精和钙奶饼干,你今天不是去上班了吗?”
沈夏一边泡脚一边回了句:“哦这个啊,就是去医院上班的时候王婶子送的,你先拿去柜子里放起来吧,我把这两个东西给忘……”
忽然她眉头一皱,后半截话因为小腿忽然的疼痛说不出来。
谢长洲转过身便看到了她一脸痛苦的皱着眉,额头尽是冷汗,动都不敢动,毫无疑问是小腿抽筋了。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几个大步走过去,那双冷清的眼睛透着几分担忧,他带着茧子的大手熟练的帮她拉伸抽筋的小腿。
“深呼吸。”
大概过了十几秒,但在沈夏看来几乎是度秒如年的时候,抽筋的小腿逐渐恢复了知觉,感受到了他掌心带着几分干燥的温度。
谢长洲打量着她的神色:“好一点了?”
沈夏呼出一口气:“好像不怎么疼了。”她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这才发觉出了冷汗。
因为肚子大不方便弯腰清洗,于是她只能两只白嫩胖乎的脚蹭来蹭去。
谢长洲像是发现了什么,他停顿了几秒,随即在她面前蹲下握住了她的脚,十分认真的帮忙泼水清洗了一下。
因为知觉已经恢复,沈夏的脸颊因他的动作而有些不自然,不过对方却没什么不自在,像是在专注一件工作一样,认真又细致。
清洗之后,他拿过旁边的毛巾帮她擦去脚上的水珠,随即问她:“现在能走吗?”
沈夏试探着站起身子,随即嘶了一声。
虽说抽筋的剧痛没有了,可是脚踝的位置却带着几分酸麻,她放弃了站起来的动作:
“还有点麻,我等会再去床上吧。”
“一直泡着会不舒服。”说着他便弯腰勾住了沈夏的腿弯,轻而易举的便将她抱了起来。
腾空的一瞬间,沈夏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毕竟她的体重摆在这里。
还记得小的时候坐牛车串亲戚,因为她和宋青青个头小,沈平山会将她们从上面抱下来。对于宋青青他都是面带笑容甚至还会转几圈哄她开心,而到了沈夏的时候则会吐槽一句怎么天天就知道吃,重死了累的腰疼。
小时候的她听到这种嫌弃的话跑到没人的地方偷偷哭,却还要被沈平山指责心眼太小,不是个省心的孩子。
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让人抱过,就怕听见别人嘟囔一句怎么这么重。
她走神的这会功夫,谢长洲已经将她稳稳的放到了床榻上,不忘帮她掖上了被子:“我去把洗脚水倒了。”
望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脚上似乎还带着几分他干燥掌心的温度。
不知道为什么,沈夏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往常快了一些。
到了晚上熄灯睡觉的时候,沈夏刚躺下就轻呼了一声,因为她感觉到了胎动,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似乎在翻身。
她这一声惊呼将谢长洲敏感的神经挑起,他坐起身子:“怎么了,又抽筋了?”
“不是,我感觉肚子里的娃娃好像翻了个身……”
谢长洲的目光下意识转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那里比其他怀孕六月的孕妇要大一圈。
他吞了下口水,眼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询问道:“我可以听一下吗?我会尽量小心,不压到你和宝宝的……”
“当然能,你可是孩子爸,没人比你更适合听。”沈夏知道他们两个关系虽然缓和不少,但是算不上多亲近,而借着孩子似乎是一个很好的拉近距离的机会。
谢长洲将脑袋凑过去,脸颊轻轻贴在她柔软的肚皮上,耳朵刚贴过去便感受到了一阵搏动,他坐起身子,将为人父的喜悦爬上了眉梢:
“我听到了,可真有力气。”
沈夏也弯起眼眸,摸上自己的肚子:“刚刚他们好像是踢了我一脚,真是调皮……”
“他们?”
沈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补救道:“姜兰嫂子说我这肚子比其他人的大一圈,说不准是双胞胎呢,要是真是双胞胎就好了,两个娃娃正好有个伴。”
“你觉得呢?”她有些紧张的吞了下口水,试探着他的想法:“你喜欢几个宝宝?双胞胎还是龙凤胎?”
“我都喜欢。”他看着她的肚子:“不管是几胞胎,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
他的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沈夏忍不住勾起笑容,她知道谢长洲是一个负责人的好男人,好父亲。
在剧本里是他一边工作一边将两个奶娃娃带大,从不假借其他人手,除了画图纸便是照顾孩子。
或许是煤油灯的光比较昏黄,沈夏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温馨。
和谢长洲生活在一块,似乎也还不错。
*
翌日,沈夏照常来上班,刚跟宋青青在病房里查看过就听到外面有些喧哗。
隐隐约约听见什么“感谢信”。
她和宋青青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宋青青看上去比她还要急切。
只见牛建设跟着媳妇儿王芳芳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感谢信还有几批的确良布。
宋青青的脚步微不可见的僵硬起来。
牛建设看到沈夏时眼睛一亮,示意自己媳妇儿将的确良布和感谢信送过去:“小沈啊,这次真是多亏了你我才能这么快出院,这里有一封感谢信和几批的确良布你拿回去做衣裳,希望你别嫌弃。”
沈夏脸上带着笑容:“牛副厂长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感谢信我收下了,这布您还是拿回去吧。”
王芳芳先一步将东西塞进她怀里:“又说这客气话,婶子家里还有呢,你拿回去给自己做两身衣服或者等孩子出生了也用得上!”
见她这么说,沈夏便没有继续推辞,知道牛副厂长家里出了名的殷实,不缺这几尺布。
与两人寒暄了一阵,沈夏望着王芳芳搀扶着牛建设离开。
这个时候有小护士七嘴八舌的问:
“宋医生,牛副厂长的病不是由你负责吗?怎么这感谢信送到沈同志那里了?还有好几尺布呢。”
见宋青青面色不太好,田小蓉护短道:“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沈夏把青青的功劳抢走了呗。”
沈夏转过身,这才意识到自己救了牛副院长这件事被宋青青捂的严严实实,她走过去笑了一声:
“田小蓉,你以为人家牛副厂长跟你一样傻,连救命恩人都分不清?”沈夏朝不明所以的护士们解释道:
“因为我及时发现宋医生将中毒诊成了中暑救了牛副厂长一命,所以他们夫妻俩过来送感谢信给我。”
第13章 瘦了一点
周围护士的议论声更响。
尽管不太相信宋青青的医术居然不如一个临时工,不过牛副厂长的感谢信都送过来了,显然这件事是真的。
宋青青没想到沈夏居然把这件事情当场戳破了,难堪的咬住下唇,对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红了眼眶。她掏出手帕擦拭着自己的眼角,看上去可怜得紧:
“夏夏姐说的没错,是我当时太担忧病人所以出了错,我一定改,我以后一定会改的,夏夏姐求你别再嘲笑我了……”
说着她便哽咽起来,那副柔弱无辜的样子将沈夏衬托得像是咄咄逼人的恶霸。
田小蓉看不下去,将宋青青护在身后:“你牛什么牛啊,不就出了一次风头吗?至于这样恨不得敲锣打鼓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眼中藏着几分鄙夷与怜悯:“沈夏,你真可怜。”
沈夏侧过头去,没有再因为她那鄙夷的眼神而陷入无止境的内耗,牙尖嘴利的反击道:
“对,我可怜。不像你们,替别人诊错病的你们肯定不可怜吧?毕竟可怜的是病人。”
“你!”田小蓉听出来她的阴阳怪气:“青青不就犯了一次错吗?你至于这样一直揪着不放吗?你没看到青青都那么伤心了,适可而止懂不懂?”
“我不懂,我只知道即使自己能够容忍宋医生的失误,病人却没有办法容忍,病人家属也没有办法容忍。”沈夏侧过头去:“有这哭的功夫不如多去提升一下自己,毕竟真出了事情可不是你哭两声就能解决的。”
田小蓉被她这一番正义凛然的话怼得哑口无言。
而宋青青哭泣的动作一顿,脸色瞬间变得五彩缤纷起来,因为沈夏刚刚说的也是她曾经在病房里教训过对方的话。
一阵鼓掌声响起,主任陈丽走了过来,她眼中尽是赞同:“小沈说得没错,我们这一行就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一点疏漏都不能有,也不应该为自己的失误找借口。”
她看向旁边的宋青青:“怎么哭了?觉得自己委屈?”
宋青青忙擦去脸上的泪,嘴硬道:“没,眼里不小心进虫子了,我揉了揉……”
陈丽点了点头:“没委屈就好,如果对我有意见就去办公室找我。”
宋青青一听霎时慌了,忙保证道:“我真的对您没意见也没有犯委屈,陈主任,您不要误会。”
“这么说来,你也觉得小沈说的在理?”
“……在理,在理。”
陈丽又看向田小蓉:“还有你。”
田小蓉吓得吞了下口水:“主任,我,治病不归我管啊……”
“我知道,但是刚刚我站那么远就听到你的大嗓门了。田同志,咱们这里是医院,是为了厂子里同志们服务的,你要多注意影响。”
田小蓉也一副受教的样子点了点头,不敢反驳。
*
最近厂医院里的病患不多,沈夏像往常一样早早的下班了。
回到家之后她换掉了在医院的衣裳,又站在镜子前面臭美的照了一阵,嘴里哼着小曲。
这几天她正常吃三餐,只要传来饥饿感就喝水压一压,实在熬不住了就摘个西红柿吃。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己的身形虽然没太大变化,但是脸上堆积的肥肉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肿了。原本快要被挤成一条缝的杏仁眼似乎大了一圈,看上去明亮有神。
加上这段时间她正常摄入了不少蛋和肉,原本暗淡的肤色也变得白里透红起来。
沈夏打娘胎里出来就白,即使在岸边顶着大太阳晒几天没多久又白回来了,不过之前的白是营养不良的虚胖苍白,而现在则是珍珠一样细腻透亮的白,像是在发光一样。
她站远了一点,配合着在铜镜前露出笑容。
眼前的女人一副健康乐观的样子,任谁还能认得出这是之前那个苦哈哈的怨妇。
摸着自己的肚子,沈夏满意笑出声。
看来果然跟自己猜的差不多,她的身体是营养不良的虚胖,只要规律饮食正常摄入蛋白质和维生素,体重也会很快轻下来。
从楼上下来后,沈夏摘了四个西红柿,又薅了一把小葱。
这西红柿是她自己种的,看上去比外边卖的小一圈,但是口感却更甜。她专门挑了几个摸起来软成熟度更高一些的用来做番茄炒蛋,正好家里还剩几个土鸡蛋。
炒菜的时候,沈夏将昨天剩下的包子也给热上了。
一共热了五个。
谢长洲饭量比较大要吃三个,而她吃两个差不多。
忙活着做完了饭,沈夏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平时这个点谢长洲已经回来了,难道有什么事耽误了?
她扶着肚子出了门瞧了瞧,看到豆大的雨滴落在地上。
居然下雨了。
*
这场雨下得太突然了,跟周长贵打过招呼之后,谢长洲从供销社里买了块塑料布裹在头上,骑着自行车匆匆忙忙往家赶。
他骑的有些急,不只是因为下雨了,更因为他今天去县里开了技术会议回家晚了,不知道沈夏是不是又在家胡思乱想。
终于进了院子,他将自行车脚蹬踢下,摘下眼镜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忽然面前多了一把伞。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沈夏。
“我去县里开了场会,半道下雨了耽误了一点时间。”看到她,谢长洲叹了一口气,等待着她像往常一样发泄脾气,或者质问他一些什么。
谁知她只是了然的点了点头:“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正寻思要不要站在门口接接你。饭已经做好了,你去换身衣服吃饭吧。”
谢长洲微不可察的僵了一瞬:“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沈夏笑了一声:“没有,我说过会相信你就会说到做到,快进来吃饭吧,待会要凉了。”
谢长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跟着她一块进了屋。
沈夏将温好的饭菜端上了桌,看到谢长洲自楼梯处走下来,他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正是她给他买的那套淡蓝色的的确良衬衫和卡其裤。
不得不说,他的身体比例可真是好,这么平平无奇的一套衣服穿在身上都显得十分赏心悦目。
这宽肩,这窄腰,这大长腿,啧啧……
沈夏终于体会到了家属院其他嫂子所说的,给自己男人买衣服的乐趣与成就感。
对着她笑盈盈的眼眸,他僵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坐到餐桌前,看到桌子上搪瓷杯里冲泡的麦乳精,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这是王芳芳婶子送的那罐?”
“对。”沈夏点了点头,也捧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里面她还兑了一点炼乳,别提多讲究了。
喝了一口她才意识到不对劲,她好像没跟他说过送麦乳精的人是王芳芳,当时只提了句王婶子。
家属院里姓王的婶子可不少,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第14章 她的确变了
心中疑惑着,沈夏便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是王芳芳婶子?”
谢长洲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今天开会的时候碰到了牛老大,他忽然走过来跟我道谢,我才知道原来是你救了牛副厂长。”
他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打量与惊奇,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去看她,去看自己的妻子。
之前他只当沈夏懂点皮毛,所以把她介绍过去厂医院当临时工,既能发挥所长,工作内容也相对轻松。
只是没想到沈夏的医术水平居然这么高,敏锐的察觉到了牛副厂长的病因。从牛老大那绘声绘色的描述里,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她为了病人据理力争的样子。
他看向她的眼神不自觉带了几分欣赏与敬佩。
说起来他们的结合,是因为沈夏的母亲对自己的爷爷有救命之恩,所以两家便定了亲事。
原本谢家这边定下的是谢家老二谢跃进,谁知二哥长大了却自由恋爱娶了媳妇儿,于是这桩婚事便落到了老三谢长洲头上。当时的他正值婚龄却一门心思都扑在科研上,家里人希望他能够成家多去接触科研外的事情。
谢长洲从没有过心仪对象,对于婚姻全权交给了父母安排。不过在他心里的理想型,是一个有本事,浑身发着光的女同志。
之前的沈夏自然不是他的理想型,不过他今天才发现沈夏身上有许多闪光点等待着自己去挖掘。
听他这么说,沈夏不由眉眼弯弯:“是有这回事,不过我寻思自己在医院就是干这个的,所以就没跟你讲的太仔细。今天王婶子还给了我几尺布,可以留着给娃娃做衣裳。”
提到孩子,她眼睛里尽是期待的亮晶晶。谢长洲不自觉看得入了迷,反应过来不自在的转开目光,手指挡住嘴轻轻咳嗽了一声。
是错觉吗?他怎么感觉沈夏好像比之前更漂亮更有生机了。
他低头看向杯子里的麦乳精,又将杯子递到了沈夏的旁边:“你把这杯也喝了吧。”
沈夏正端着搪瓷杯小口品尝着,闻言睁大眼眸:“麦乳精好喝,你尝尝,我往里面还加了炼乳呢,喝起来甜滋滋的。”
她杏仁眼明亮,像是一只尝到美味的小松鼠,看上去灵动又活泼,跟之前垂头丧气的怨妇模样说是天差地别也不为过。
谢长洲收回视线:“我不爱喝。”
沈夏知道他在骗人,因为两人刚结婚的时候谢长洲是喝麦乳精的,不止麦乳精,像龙井和咖啡这类稀罕东西他也是经常喝的。
不过自从她管家打算勒紧裤腰带之后,这些“败家东西”肯定是不会再买的。
这一年来她过得苦,谢长洲跟着吃了更多的苦,因为每次单位奖励点什么好东西,他都说自己不爱吃或者吃过了,把有限的东西留给沈夏。
关于这一点沈夏之前从来都没有发觉过,因为谢长洲从来没提过即使吵架的时候也没说过这事。这些是她在剧本里看到的,这才知道为什么自己眼里毫无优点的丈夫会是故事里的男主角。
比起只知道动嘴皮子的男人,谢长洲虽然嘴笨,但也笨得有些可爱。
沈夏大方的将杯子又推回他的位置:“你喝,咱们家还有几罐呢,喝完了再买就好了,不要总是想着把东西留给我。你看看自己是不是瘦了,被其他人看到了要说我虐待你了,快点,你尝尝嘛。”
谢长洲微不可见的愣了一下,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在她殷切的目光下端起来喝了一口。
“好喝吗?”她迫不及待的问。
“好喝。”他点了点头,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看上去像是在笑。
他这次是真的相信了,她的确变了。
*
坚持了一段时间的规律饮食,沈夏用秤砣称过之后居然发现自己瘦了十二斤。
孕肚因为因为月份大了一圈,可是手臂和小腿却肉眼可见的纤细了不少,脸上堆叠的双下巴也没那么明显了,小巧的鼻梁也显得立体起来。
镜子里的女人一百四十多斤的样子,虽说不上痩,但是至少不是之前稍微走动就肥肉乱颤的样子了,看上去干净清爽不少。
伸手扯了扯变得有些空荡的袖口,沈夏心里想着再瘦一些她就可以买几件新衣服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十分满意。
不只是体型有了变化,她现在走路也没之前那么费劲了。
就在今天早上,沈夏还因为牛副厂长的事情拿到了手写的奖状和十块钱的奖金。
除此之外,她的名字还会刊登在厂报的头版,这可是有钱都换不来的荣誉。
想到宋青青当时的表情,她就想笑。
怪不得宋青青从小到大都爱拉踩自己,原来看自己讨厌的人吃瘪这么爽啊。
整理了一下衣服来到厨房,打开柜子她才想起来什么。
家里已经没有肉了,这个月的指标都已经买完了,没办法继续在供销点买肉了。
可是隔几天不吃肉老是有些馋……
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提着篮子来到了家属院后墙的小巷,也就是黑市里。
说是黑市,其实就是民众私下进行物资交易的场所,投机倒把的地方,渔民们会拿着家里吃不完的东西出来交易,偶尔也会有些自行车零件和上海牌手表机芯之类的稀罕东西,不过价格比供销社高两三倍。
好处就是不限量,只要有钱想买多少就买多少,而且不需要票。
她往前走了一截,看到有渔民在卖晒好的干货,像墨鱼干,鱿鱼干和小银鱼都有,看上去处理得都挺干净而且个头也比较大。
这些鱼干可是好东西,泡发后炖萝卜,炒韭菜,都是稀罕菜。而且鱼干的优势便是耐存放,过年过节的时候送给亲戚些也挺有面子的。
她问道:“这些鱼干怎么卖?”
渔民摘下头顶的草帽笑了笑:“都是家里自己晒的,吃不完所以拿出来卖,你要是想买的话……墨鱼干一块八一斤,鱿鱼干一块五一斤,小银鱼干一块钱一斤,你想要多少?”
沈夏思索了一下:“给我一样拿一斤吧。”
这个价格还算合理,比供销社的贵三四成,供销社里的海产干货也是限量的,每个月只能买二两完全不够吃,这次总算可以好好过过嘴瘾了。
第15章 黑市采购
“好嘞。”似乎是很少见到像沈夏这么豪爽的人,渔民利索的用粗布麻袋打包起来。
沈夏看到旁边竹筐里的大黄花鱼和带鱼都很新鲜,于是问道:“这也是家里打捞上来的吗?黄花鱼和带鱼怎么卖?”
没想到来了一个大顾客,渔民黝黑的脸庞笑出了褶子:“对,都是咱们自家打捞上来的,就今早捞上来的,正新鲜着呢。”
他拿起竹筐好让沈夏看得更仔细:“你看,这个头可不小呢,就算是在供销社里面也不容易见到这么大的鱼。妹子你要是要得多,我给你便宜一点,大黄花鱼1.2一斤,带鱼更便宜一些,一块钱一斤怎么样?”
沈夏听他说的价格还算公道,加上对方笑容质朴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便没再继续砍价,她翻看了一下,挑了两条最大的看上去最新鲜的。
渔民拿秤砣称了重量,他眯起眼睛瞧了瞧,又递过去让沈夏看了看:“二斤一两,妹子你看是不是?我就算你二斤好了。”
沈夏凑过去确认了一下,点了点头。
渔民又拿起带鱼称了一下:“带鱼是一斤八两……”
待沈夏确认没问题之后,他利索的用荷叶包上鱼,又裹了一层干稻草,最后拿棕绳捆上:“用这荷叶包鱼,不仅保鲜还有股清香味呢,你回去尝尝就知道了。”
沈夏将打包好的东西放在了自己的篮子里,掏出了自己的塑料皮小钱夹,将数好的八块五递了过去。
一下子就赚了八块五,渔民满脸喜色,他是个实诚人,又给沈夏装了一小兜小毛虾和小螃蟹:“这些不要钱,都是我们赶海捡的,值不了几个钱,不过多多少少可以打牙祭,妹子你别嫌弃。”
沈夏有些惊喜,这小毛虾和螃蟹虽然没多少肉,不过用来做酱最合适了,于是朝渔民道了谢,随即背着竹筐继续往前走。
只见前边老榕树下蹲着一个穿着藏蓝短褂的干瘦汉子,面前摆着一个陶瓮,他紧张的东张西望,嘴里小声念叨着:“南洋黑粒……”
沈夏脚步不自觉顿住,向他确认了一遍:“南洋黑粒?”
汉子像是接上暗号了一样,眼中一喜,将自己的陶瓮盖打开:“对,就是南洋来的黑粒,台风天刚过货少,也就我这里货源稳定,其他地方可是不好买。”
沈夏凑近看了看,只见陶瓮里边盖着一层麻布,打开麻布便能看到深褐色的咖啡豆,油亮亮的,带着一股焦香味。
想来,这就是谢长洲平时喝的咖啡了。
她一直把咖啡的事情记挂在心上,没想到黑市里还真有卖散装咖啡豆的。
她压住高兴问道:“这黑粒多少钱一斤?”
汉子超四周紧张的看了看:“咱们卖这个东西不提钱的,你有侨汇券吗?五块钱的侨汇券可以换一斤咖啡豆,或者你随便拿点鱼什么的跟我换,只要价值对等,你拿多少都行。”
“侨汇券?”沈夏若有所思,从包里抽出一张印着“侨汇商品供应券”字样的十元面额券:“你看是这个东西吗?”
这张券是谢长洲单位发的核心技术骨干福利,家里还有一些,她这次出来匆忙只随手抓了一张。
“对,就是这个!妹子你要多少黑粒?”
“这十块的侨汇券给你,帮我拿两斤吧。”
“好嘞。”
汉子称好放进旧报纸里严严实实的包住,将鼓鼓囊囊的两斤咖啡豆放到了沈夏的篮子里:“我就在这附近卖黑粒,妹子要是感兴趣就再来这里找我,货源稳定。”
沈夏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软的胳膊。
她买了不少东西,因为孕期身体笨重已经感觉拎的东西到极限了,所以打算回去了。谁知却在前边看到两个穿着汗衫的小伙子正好抬着半扇猪肉从巷子里走出来。
她忙几步走了过去:“等等,猪肉怎么卖?”
她来的正巧。
猪肉可是个稀罕东西,一般到了黑市就会被人们哄抢。她这次是运气好,这两个小伙子刚从巷子里走出来就被她眼尖的看到了。
两个小伙子看到她便停了下来,了然的笑了笑:“要买猪肉吗嫂子?都是我们家里现宰的,你如果要的话一块二一斤。”
供销点里的猪肉卖七毛钱,黑市的价格都会往上浮动一些,这个价格也算是合理,不过……
沈夏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你们手上这半扇猪肉我都要了,能不能说个更诚意的价格?”
“全都要了?”两个小伙子不敢置信的对视一眼,惊奇的打量着沈夏。
没想到这位嫂子穿得普普通通,却这么有实力。
年长一些的小伙子开了口:“嫂子,我这半扇猪肉不轻的,估计要三十斤了,全部买下来要花不少钱。”
差不多是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沈夏轻咳一声,当下人心险恶,露富显然会遭来别人的妒忌,自己一下子买半扇猪肉的确大手笔,于是她编了个理由:
“对,因为我家里小叔子娶媳妇儿……肉票的话全家凑了半年都没凑够,唉……实在是没办法了来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碰到了你们。”
两个小伙子瞬间了然,这年头办点红白喜事都离不开硬菜撑场面:“这样吧嫂子,你要是诚心要的话那就按照1块1一斤吧,再少的话等回去了俺娘要骂俺俩了。”
沈夏笑道:“行,那就一块一,你们称称有多重。”
年长一些的小伙子拿秤砣称了称:“是32斤二两嫂子,您看对不对,足斤足两的!”
沈夏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多出来的二两不要了,就按您32斤来算。按照咱们1块1一斤的价格,这32斤猪肉也就是35块二毛钱,您算算是不是?”
沈夏心算了一下,笑了笑:“确实是三十五块二毛,你们算的很快。”
拿着秤砣的小伙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俺们经常出来卖点东西,时间长了就快了,那俺们这就给嫂子包起来。”
两人手脚利索,很快将半扇猪肉放进了一个大麻袋里,从外表上看完全看不出这里面装的是猪肉。
毕竟现在打击投机倒把,附近有不少“红袖章”在巡查,一旦被抓住了可了不得。
两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像是想到什么,看着沈夏那明显的大肚子:“嫂子,你怎么拿回去?”
沈夏思索了一下,此时距离谢长洲下班还有一段时间,她朝周围看了看也没见眼熟的人,于是开口道:
“这样,两位小同志,我多加两毛钱你们帮我送到附近的家属院里面行吗?”
有钱什么都好说,两人利索的同意了:“行啊嫂子,那您前边带路吧。”
一路顺利的回了家没遇到什么熟人,或许是这个时间还算早,大多数的人都还没下班。
两个小伙子按照沈夏的吩咐将半扇猪肉抬进了院子里,看到这宽敞精致的二层小楼惊了一下。
这个家属院可是很有名的红星机械厂家属院,里面住着的都是有文化的技术骨干。在这个家属院里能住两层小楼还带院子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两人看向沈夏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佩与羡慕。
沈夏从小钱夹里数了数,掏出来三十五块四:“你们查查对不对?”
还是那个年长写的小伙子接过了钱,沾了点唾沫数了数:“没错,是三十五块四,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嫂子。”
笑着送两人离开之后,沈夏提着篮子放到了厨房。
至于那半扇猪肉她恐怕是提不进来,她现在怀着身子身体笨重,如果不小心摔倒就糟了。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谢长洲这时候也快回来了,于是沈夏便先回了屋将咖啡豆放在桌子上,随即处理起来买来的鱼虾。
院门被她锁上了,也不怕猪肉忽然飞走,等谢长洲回来了再让他拎进来就好了。
沈夏买的东西有点多,能保鲜的时间有限。除了今晚要吃的带鱼,剩下这些要挨个处理了。
她先取出来了黄花鱼,在鱼身侧边放了湿布防滑,随即手脚利索的去掉了鳞,鳃和内脏,用粗盐均匀抹满鱼身和鱼腹。
抹好之后就拿出来陶盆放进去,上边压上干净石块,放到了厨房里阴凉通风的角落。
只要腌上一天等鱼身变硬就可以了,腌好后大概可以存放三五天,无论是清蒸还是油煎都很入味。
现在的天气可真是毒,没一会儿就出了汗,沈夏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拿扇子扇了扇。
待感觉凉快些后又将渔民送的小毛虾和小螃蟹拿井水清洗干净,小螃蟹还要掰掉蟹脐和尖腿,随即对半掰开挑出里面的沙囊,这是为了避免牙碜。
这些小毛虾和螃蟹虽然肉不多,但是坐起虾蟹酱那可是一绝,想到那鲜美的滋味沈夏便迫不及待了。
清洗干净后便将铁锅夹在火上烧得冒烟,随即倒进去小毛虾和小螃蟹翻炒。
很快,虾壳发红,而小螃蟹边缘焦黄,看上去就诱人极了,一股浓郁的海鲜香味飘出来。
沈夏满意的吸了吸鼻子,又放进去刚刚准备好的蒜末和干辣椒段炒香,最后加入小半碗水和粗盐搅拌均匀。
第16章 老婆孩子热炕头
接下来需要熬一会,沈夏洗了手坐到了客厅的竹椅里,随手打开了刚刚从黑市淘来的咖啡豆。
她打开旧报纸凑近闻了闻,深褐色的咖啡豆闻起来焦香味明显。
真是神奇,这东西磨碎了就是咖啡粉?泡一泡就是城里讲究人爱喝的咖啡了?
她盯了一会整不明白,便又用旧报纸叠了起来,打算等谢长洲回来了再鼓捣。
大概过了20分钟,沈夏再次走向厨房,刚进门就闻到了扑鼻的鲜香味。她走近见锅里的水分已经完全收干,酱料变得黏稠油亮,虾和螃蟹都裹上了一层酱色,看着就好吃。
她拿起筷子蘸了一点送进嘴里,眼睛瞬间亮晶晶的。
还是记忆里那个味道,咸鲜中带着一股下饭的辛辣香。
沈夏记得赵红梅还在的时候就经常赶海捡些小虾小螃蟹回来给她熬虾蟹酱,这东西配着窝窝头或者杂面馒头别提多香了,而且密封好可以保存三四天。
她将虾蟹酱装进粗陶罐里放凉,随即用勺子压实,最后在表面淋上一层前几天剩下的熟猪油,这一步是为了隔绝空气防止变质。
弄好之后沈夏闻了闻,加上猪油的虾蟹酱似乎更香了。
将陶罐口用干净的白纱布盖紧,再用麻绳扎牢,沈夏将虾蟹酱放到了腌制好的黄花鱼旁边。
至于那些买来的鱼干就十分耐放了,放几个月不是问题,她随手将几袋鱼干放进了袋子里。
做完这些之后,她又扶着肚子坐到竹椅上休息了一会。要不说怀了孕身体就笨重,早些年没嫁人的时候她无论是在鱼港里分拣还是去地里种番薯插秧,都是人群里最勤奋的那一个,公分赚的最多的那一个。
她从小就不怕吃苦不怕累,力气在同龄女同志里也算是大的,浑身使不完的力气。可是自从怀孕之后,她做起事情来麻烦不少。
摸着自己七个月又鼓起不少的肚子,想到自己的一对儿女在里面,她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这一次她怎么都不会早早的就撒手人寰,她要看着自己的儿女健康快乐的长大,成家立业。
想到剧情里描述过自己的一对儿女长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她唇角也不自觉的露出幸福的笑容,在脑海里想象着儿女未来的模样。
是像自己多一点还是像谢长洲多一点?不过无论是随了哪一方,生出来肯定长得很漂亮。毕竟她可是村花的女儿,而谢长洲更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英俊。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沈夏便知道是谢长洲下班回来了,她应了一声,随即扶着肚子走到大门将挂锁取了下来,打开了门。
谢长洲穿着干净板正的白色的确良衬衫,推着自行车走了进来,先是打量了沈夏几眼,语气有些疑惑:“怎么忽然就锁门了?”
沈夏先是将大门关上,随即等谢长洲停好车后神神秘秘的将他拉到了大麻袋前边,打开麻袋让他看:“你看这是什么?”
谢长洲定睛一瞧,有些惊讶:“猪肉?怎么买来这么多猪肉?”
“这个月的指标不是买完了吗?我就去黑市碰了碰运气,不仅买到了几条大鱼还淘到了这半扇猪肉。这猪肉怎么吃都香,肥肉可以熬猪油炼油渣,五花肉怎么吃都不腻,吃不完的话可以腌起来能放一个月,到时候跟芋头或者番薯蒸一蒸很好吃。”
沈夏思考了一下,自己这次去黑市的收获吃一个月是没什么问题了。
谢长洲点了点头,虽然现在沈夏前后花钱的反差十分大,不过她肯花钱也是好事,总比天天啃窝窝头就咸菜要强。
三十多斤的半扇猪肉被他轻轻松松拎进了厨房,他也是个勤快人,不用沈夏吩咐就已经撸起袖子洗好手开始切割起半扇猪肉。
沈夏在旁边站着:“你才刚下班,要不歇一会再弄吧。”
“没事,不累。”他的视线扫过晾晒的黄花鱼:“那些鱼都处理好了?下次可以等我回来再弄,你大着肚子不方便。”
沈夏笑了笑:“没事,我就是适当活动了一下,不仅对身体有好处还能减肥。”
谢长洲点了点头,近一个月的时间他已经习惯了和沈夏之间温馨的相处,并且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老婆孩子热炕头,岁月静好,大概是每个男人都会幻想的。
谢长洲动作利索,先是将猪皮和肥肉剔了下来,随即拿铁锅炼化。之后又将一部分新鲜的肋条肉和后腿肉切成小块打算今明两天就吃完。
剩下的五花肉和后腿肉用粗盐,酱油和花椒拌匀,腌了起来。等明天捞出来用麻绳串起,挂在屋檐上晒成咸肉能存1个月。
此时猪油已经熬好了,猪油渣也炸得焦脆油亮亮的。
半扇猪肉居然熬出来四大搪瓷缸的猪油,油渣也盛了一搪瓷盆。
谢长洲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油渣吹了吹,送到了沈夏嘴边:“你尝尝。”
沈夏顿了一下,随即凑过头去,小心翼翼的咬住了那一块油渣,嚼起来焦香酥脆带着猪肉的香,简直能把人给香晕。
这东西沈夏平时只在过年的时候吃到过,不过有宋青青在她一般只能分到两三块,余下的小半碗会被宋青青端到堂屋里去吃。
谢长洲又夹了一块吹了吹,而沈夏则满意的吃了下去。
真好,原来可以随便吃油渣的感觉这么爽。
吃了几块油渣,沈夏像是想到了什么,将放到柜子里的咖啡豆拿了出来:“你看这是什么?”
看清深褐色的豆子时,谢长洲微微挑眉:“咖啡豆?这是从哪来的?”
“也是我从黑市淘来的,我记得家里不是有你从苏联带回来的磨豆机吗?你以后就可以磨来喝咖啡了。”
谢长洲没有说话,静静的望了沈夏一会,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实话,他有些意外。
原本以为沈夏的变化是针对于她自己,没想到她会记着自己喜欢喝咖啡,甚至跑到黑市买了咖啡豆。
他嘴巴张了张,生硬的接过咖啡豆,向来有条不紊的人居然有些不自在。
? ?上一章补充了黑市购买咖啡豆的情节,宝子们没看到的可以刷新看一下~
?
开始pK啦,希望宝子们可以多多支持呀,推荐票月票请都砸给我吧~另外pK期间追读数据很重要,也辛苦宝子们尽量不要囤起来看哦,容易把书养死的~(鞠躬)
第17章 傻丫头
谢长洲从最底下的柜子里拿出来铸铁款的手摇磨豆机,这是他当年从苏联进修时带回来的。
机身是巴掌大的圆形铸铁底座,侧面是一根原木手摇柄,随着他熟练的操作,细腻的咖啡粉就被磨了出来。
沈夏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原来咖啡真是这黑豆子磨出来的。
谢长洲将磨好的咖啡倒进了法压壶里,倒入热水后轻轻搅拌几下盖上了壶盖。
他转过身的时候看到沈夏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自己,看得他莫名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怎么了?”
沈夏眨了眨眼睛,她承认自己刚刚盯着谢长洲看的时间的确有些久。怪不得都说专注的男同志最有魅力,她刚刚的视线一会停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一会儿又停到了他肌肉线条清晰的小臂上。
不再用怨妇的眼神打量谢长洲之后,沈夏越发觉得这男人长得真好看。怪不得赵红梅还在的时候就经常念叨着让她以后一定要找个长得好看的男人,眼睛舒服了这日子才能过得红火。
“没……”她下意识吞了下口水,看向他身后的法压壶里:“这要煮多久?要很长时间吗?”
“没有很长。”他思索了一下:“大概四分钟,你先去沙发上坐一会,我去做饭。”
沈夏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又叮嘱他:“厨房里有条新鲜的带鱼,别忘了烧上。”
谢长洲点了点头,走进了厨房。
没一会谢长洲又从厨房出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随即走过去慢慢下压滤网杆,把咖啡渣压到壶底,随即将过滤好的咖啡倒进了一对淡蓝色的骨瓷小杯里。
黑黢黢的咖啡冒着热气。
他侧过身看向沙发上坐着的沈夏,朝她招了招手:“要不要来尝尝?”
“咖啡?”沈夏念叨了一声,站起身来走过去,她离近闻了闻,还是那股焦香的味道,只不过比没煮之前要浓郁很多。
她下意识吞了下口水,拿起其中一只淡蓝色小杯。
这就是城里讲究人爱喝的咖啡?五块钱的侨汇卷才能换一斤咖啡豆,比猪肉贵多了,的确是金贵东西。
她吹了吹,慢慢的品了一口,想象着自己此时也是一个讲究人,下一秒眉头皱起,险些将嘴里的一小口咖啡吐出来。
这黑黢黢的东西怎么这么苦?
她此时咽下去不是,吐出来也不是,咖啡液就在腮帮子里含着。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很陌生的笑声,沈夏向声源处望去,看到了谢长洲倚着柜子在看着她笑。
虽说他笑得十分好看,但是沈夏臊的满脸通红,自己这滑稽的样子不就恰好说明了自己是个不讲究的老土冒吗?
她顾不得苦忙吞了下去,心中那股自卑感又涌上来些许。
谁知道对面的谢长洲却面色顿变,刚掏出来的手帕迟了一步递到她唇边:“喝下去了?吐出来。”
沈夏被他忽然的动作惊了一下,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他这副样子又不像是在看自己笑话?
见她缓缓的点了点头,谢长洲收回了手帕,眼中依旧残存几分笑意:“既然觉得苦为什么要吞下去,真是个傻丫头。”
沈夏终于看清了他眼底的笑意,不是嘲笑,而是像看到了什么有趣事情被逗出的笑容。
不对……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他刚刚的称呼,他居然叫她傻丫头?
从小到大她聪明又能干,除了沈平山之外谁见了不夸勤奋,没有一个人说她傻的。
可是这个字加上“丫头”,从他嘴里说出来,她又觉得心里痒痒的。
“我才不傻,从小到大没有人说过我傻。”
“既然这么聪明,觉得苦为什么不吐出来?”
沈夏这次回答不出来,支支吾吾半天。
她要怎么说?说她心里那股自卑劲又作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跟他格格不入的乡下土丫头?
她说不出口。
谢长洲从刚刚打开的白糖罐里挖起白糖,在沈夏的杯子里放了满满一大勺,又将咖啡递给她:
“你刚刚喝的太快了,我没来得及给你放糖,现在要不要再尝尝?”
喉咙里隐隐约约还残留着苦味,她下意识吞了下口水,思考几秒之后还是接了过来。
她这次还是抿了一小口,不过并不是像上次一样模仿译制片电影里的那些讲究人,而是单纯的怕苦。
很快她的眼眸亮起,看向手里黑黢黢的咖啡觉得有些神奇。
白糖的甜压制住了大部分的苦味,咖啡豆自身焦香味浓郁的弥漫开来。
她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虽然说不出这究竟是个什么味,但是并不难喝,口味十分新奇。
谢长洲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也加了一点白糖在自己的杯子里。不同于给沈夏的一大勺,他只放了很少一点。
沈夏捧着手里的骨瓷小杯,看向对面慢条斯理品着咖啡的谢长洲,又低头喝了一口,漂亮的杏仁眼尽是欣喜。
他们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距离。
晚饭是谢长洲做的清蒸带鱼,蒸好的带鱼被切成几段放进粗瓷碗里,上面飘着一层葱花和猪油,香味能飘出去好远。搭配香甜的地瓜饭,沈夏吃了不少。
一整条带鱼居然被他们吃光了。
吃完饭之后谢长洲去厨房刷碗,而沈夏则扶着肚子在院子里散步,因为吃得满足她的心情十分好,想到前段时间苦哈哈的日子越发不能理解之前的自己。
海岛的夏天实在是湿热,忙活一天身上就觉得粘腻不舒服,幸好他们住的是单独的小院,院子里有遮挡的布棚洗澡还算方便。如果是其他职工宿舍还要跟一层楼的人共用洗澡间,排着队轮流用,想想就觉得麻烦。
简单的冲个澡之后沈夏就回了二楼卧室。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感觉身旁的床榻陷进去一些,扭过头便看到是谢长洲上了床,他似乎是刚洗过澡,修长的脖子上还挂着几滴水珠。
谢长洲将煤油灯的灯芯往下拧,原本的黄豆大小的火苗缩成针尖似的一点,光线昏黄带着几分静谧,有些催眠。
他躺下之后毫无预兆的与沈夏对上视线,忽然发现她似乎不知不觉的瘦了不少。
她脸上的变化最明显,漂亮的杏仁眼看上去又大又亮,脸颊的赘肉也消下去许多,看上去居然有种说不出的好气色与漂亮。
? ?我发现q阅有免费的三天会员,打开App,在我的→等级→往下滑可以看到“专属福利,送你三天体验会员”,我不确定能不能叠加,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领一下~
第18章 护短
他正要收回视线时瞥到了她锁骨的肌肤,看上去像是雪一样白腻。虽然身上的肥肉少了不少,但是她的胸脯依旧丰腴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变化……
莫名地,他忽然感觉身下一阵燥热。
怎么又会这样……
他最近不知道是中什么邪了,离沈夏太近的时候经常会控制不住自己,可是他向来清心寡欲在这方面很节制,往常都是按照最健康的每周两次,从来没有过这种像是毛头小子一样猴急的感觉。
难道是太久没.做了?
在沈夏疑惑的目光中,他看着她那已经七个月高高隆起的肚子,认命的叹了一口气,翻身下了床:“你先睡吧,我去洗个澡。”
沈夏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不是刚洗了澡回来吗?怎么又要去洗澡?
她记得谢长洲有洁癖,不过他这洁癖发作的可真是让人摸不透。
*
翌日,沈夏下班后像往常一样给自己的小菜园浇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声响。
抬头看去居然是谢长洲,他骑着自行车走了进来。
沈夏放下手里的铁皮水壶,扶着肚子走过去问他:“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往常他都是天色暗了准时到家。
“今天我去外面视察了回来得早一些。”他走了过来:“老周病了,你收拾一下,我们带点东西过去探望一下。”
“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
谢长洲嘴里的老周就是周长贵,厂里劳资科主任,是他的好友。不过沈夏和周长贵接触得不多,因为那人嘴巴有点毒。
听他这么说,沈夏也不敢耽搁,上楼换了件宽松的布拉吉就坐上了谢长洲的自行车。
从家里拎出来一罐麦乳精,又在供销点买了两盒水果糖,两人来到了周长贵家里。
周长贵家离得不远,也是独栋的小院,外边还围着篱笆,隐隐约约能听到鸡鸭的叫声。
姜兰嫂子看到他们热情的应了上来:“哎呀,你说你们来就来了,怎么还拎着东西?小沈怀着孕更需要这些营养品,待会走的时候记得把这些东西拿走哈。”
沈夏笑着将东西放下:“家里还有呢嫂子,这是我们的心意,您就收下吧。”
往里走看到地上也放了不少营养品和罐头,显然是有过一波人来看望了,这么看来周长贵生得不是小病?
沈夏问道:“嫂子,周大哥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姜兰闻言叹了一口气:“唉,还是那样子不见好,你说这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昨天开大会的时候他偏偏被花脚蚊子给咬了。”
花脚蚊子在海岛十分常见,比普通蚊子的毒性更强,被叮咬后会出现痒痛几天不消,十分折磨人。
走进里屋便看到周长贵在床上躺着,额头上还搭着一块湿布,裤脚撩起只见腿上一大片红肿,看上去有些吓人。
他看上去蔫啦吧唧的,见屋子里三个娃娃打闹还有气无力的喝止一声:“都别闹了,一群熊孩子……”
“老周,你看看是谁来了?”
周长贵闻言看过去,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哎呦……老谢,沈同志,你们来了……”
两人走近,在谢长洲跟周长贵寒暄的时候,沈夏看着周长贵的腿不由皱眉。
他的腿被叮咬的面积比较大,看上去不太好。
接过姜兰递过来的水,沈夏问道:“周同志的腿涂药了吗?”
“涂了,我们去医院看过的,不过这花脚蚊子咱们都知道,毒得很,涂了药他也还是嚷嚷着疼,恐怕没有几天是消不了了。”姜兰叹了一口气,又安慰似的笑了笑:“年年都有被花脚蚊子咬到的人,这次啊只能算是他倒霉,要哎呦好几天了哦。”
沈夏听她这么说,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拿出一小罐铁皮盒药膏:
“这是我家里传下来的方子,专门治花脚蚊子的,要不要试一试?”
“哎呦……”姜兰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什么:“我怎么把小沈在医院上班的事给忘了,这药膏专门治花脚蚊子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周长贵听到沈夏的话有些不敢动,他轻咳一声扯了扯旁边谢长洲的袖子,小声问道:“老谢,你这媳妇儿靠得住吗?我这本来就痒得钻心挠肝的,可经不起折腾了……”
不怪他不信任沈夏,因为这一年来他就没听说过沈夏有什么好名声,整天闷在家里砸碗吵架,现在才消停了一些。
至于医术这一块,他没听说过沈夏有很大本事啊?大家都知道被花脚蚊子咬了只能熬,医院都没法子的事难道沈夏有法子?
谢长洲看向他,语气笃定:“靠得住,之前牛副厂长的病就是我爱人治好的,你如果觉得靠不住就别用。”
周长贵听出他的护短,有些着急的摆手:“欸,怎么说两句就急了?我又没说她靠不住,我就……”他气得笑了笑:“行,行!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现在是彻底向着她了!合着咱俩这么多年的革命友谊,还比不过你媳妇儿的半句话是吧?”
不过老谢说的话他还是信的,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他咧嘴笑了笑:“沈妹子,那我试试看。”
姜兰接过沈夏手里的小铁皮盒,打开便能够看到淡黄色的膏体,闻起来有一股草药香。
她挖出一块,轻轻的涂抹匀在周长贵的伤腿上。
周长贵嘶了一声,不受控制的晃了下腿。
姜兰吓了一跳,忙停下动作:“这是怎么了?”
屋子里的人也看过来。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周长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不住哈,沈妹子你这药膏里边是不是放了薄荷?凉丝丝的直窜天灵盖,不过……”
他晃了晃自己的腿,感受几秒后眼睛一亮:“好像真的不怎么痒了,那股子痒劲一下子没了大半……”
沈夏笑了笑:“对,这里面有俗称‘蛇倒退’的扛板归,还有蒲公英,薄荷,金银花藤和炉甘石粉,专门治花脚蚊子的。”
第19章 我的爱人有本事
“真的不疼了?这么快?”姜兰满脸惊喜,原本在旁边玩耍的三个娃娃也好奇的跑了过来,探着小脑袋看来看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姜兰眼中还带着几分笑意,先是拍了拍皮猴一样的二儿子:“去去去,都别在这里添乱,待会儿你爸又要发火了。”
三个活泼的孩子闻言又跑到了不远处的沙发上,胡乱折腾起来。
又过了几分钟,周长贵感觉腿上肿得发亮的硬块几乎感觉不到痒了,他用手轻轻按了一下,疼痛感也微乎其微了。
原本看上去红肿吓人的伤处变成了淡红色,伤势轻了不少。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从瘙痒灼痛得痛不欲生到几乎感觉不到不适,中间的变化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不是说被花脚蚊子咬了得在家躺半个月慢慢熬吗?居然真的有治花脚蚊子的药膏?
“真神奇,真的感觉不到痒了……”
见周长贵要下床走动,沈夏开口劝阻道:“周同志,你先不要乱动了,你的腿还没好全,现在走动的话容易伤到筋骨。”
她从自己布包里又掏出一小罐铁皮药膏,递给了姜兰:“早晚各抹一次,大概三天就可以痊愈。”
姜兰如获至宝,看向沈夏的眼神尽是惊喜与感激:“小沈,这次可真是多亏了你啊,我记得你娘是赤脚医生对吧?想来这方子就是她研究出来的,可真是了不起……”
原本听沈夏说要试试她并没有抱太大期望,毕竟众所周知被花脚蚊子咬了只能慢慢熬,谁知沈夏的药膏却这么管用,怪不得之前牛副厂长的爱人总是夸沈夏医术精湛。
连最烦人的花脚蚊子都能解决,可不是医术精湛嘛。
听到姜兰夸赞赵红梅,沈夏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神情带着几分自豪:“对,这是我妈研究出来的方子,帮村里很多人都治了病。”
不远处的周长贵听到沈夏不要下床走动的叮嘱,伤腿悬在床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他是个倔驴,因为爱面子从来都不听别人的吩咐,不过沈夏身份特殊,医生的话他总不能不听。
在谢长洲调侃的视线下,他轻咳几声又尴尬的把腿抬了上去:“看什么,不过你别说……你这媳妇儿除了爱砸碗之外,的确有些本事。”
他后面的声音有些小,似乎是不太习惯夸人。
“只是有些?”谢长洲挑眉看他:“忘了之前有多难受了?”
“很有本事很有本事行了吧。”周长贵被气笑道:“真是拿你们两口子没办法。”
外面天色渐黑,沈夏两人婉拒了姜兰嫂子留下吃饭的邀请。
姜兰一直送到院门,手里拎着他们之前买来的麦乳精和水果糖,有些着急:“这些东西拿回去吧小沈,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我们怎么好意思收东西。”
沈夏侧坐在了谢长洲的自行车后座上:“一码归一码,这是来探望周大哥的礼品,嫂子你就别客套了。”
随即她挥了挥手,朝姜兰告别。
姜兰站在原地,又着急的喊了一声:“这夜里路滑,骑车要慢着点啊……”
谢长洲在前面骑车,而沈夏则在后面举着手电筒照明,另一只手揽住他细窄的腰身。
夏夜里海风十分凉爽,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几声虫鸣。似乎是顾及沈夏在后面坐着,他骑的很慢。
“没想到你的医术这么精湛,居然还有祖传的药膏。”
忽然听到他的声音,沈夏心里美滋滋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谢长洲夸自己比听到别人夸更让她高兴:
“那是,我的本领可大着呢。”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下意识的去想自己刚刚的话听上去是不是太不谦虚了?
怎么就改不了一激动就爱说大话的毛病。
小的时候她只要这样讲沈平山就会奚落她脸大不知羞,谁知却听到他含着笑意的声音:
“嗯,爱人有本事,我的脸上也跟着沾光。”
他又道:
“坐好了。”
嗅着前方男人身上传来的若隐若现的皂角香气,沈夏也跟着弯起唇角。
*
翌日,沈夏中午回了家准备做饭,因为谢长洲今天要去市里开会,所以她只做自己的就可以了。
昨天留好的后腿肉和五花肉还新鲜着,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刚将留好的鲜五花肉切成薄片,正要拍蒜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姜兰的呼喊声。
“来了!”
沈夏高高的应了一声,拿旁边的湿布擦了擦手,随即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姜兰站在院子里,左手拎着两盒当地特产的珠江牌椰子糖,另一只手提着一瓶水果罐头。
沈夏忙将她迎进屋,给她倒了一杯水:“嫂子,怎么还专门拎着东西过来了?”
姜兰坐到了板凳上,闻了闻室内若隐若现的油香味,笑了笑:“正做饭呢?闻着可真香。”她十分欣慰的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以后猪肉土鸡蛋都要吃,这样才能营养均衡,对你好也对孩子好。小谢一个月工资可不少呢,你们娘俩再怎么都不可能把他吃穷,所以别省着。”
听她这么说,沈夏脸上倒是有些害臊。
因为她这段时间的花销可不少,光是上次去黑市就花了几张大团结,虽说每个月的开销不至于把谢长洲的工资都吃空,但也吃了一大半了。
姜兰想到了正事,将两罐椰子糖放到了桌子上:“我这次来是跟你报喜的,我们家周同志的腿已经完全不痒了,早上一瞧还结痂了呢,想来很快就要好了。这椰子糖是老周的朋友送的,据说比大白兔奶糖还要好吃呢,弟妹你也尝尝。”
看到那上面的“珠江牌”沈夏就想到了什么,这款椰子糖需要在国营商店里边用糖票抢,是个稀罕东西。
她之前在国营商店看到过,不过对于当时还抠搜的她来说,一块五一罐的价格当然舍不得。
沈夏露出惊喜的表情:“呦,这可是个稀罕东西,我上次在国营商店看到过,不少人排队抢呢。”
见沈夏喜欢,姜兰也跟着笑起来,又想到什么:“不过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她将黄桃罐头放到了桌子上:“这罐罐头是我替同事送的,因为她家小儿子也被花脚蚊子给咬了,就托我过来问问你看这罐头能不能换一盒药膏?”
第20章 谢工的神医媳妇
沈夏思索了一下,她祖传下来的止痒膏配方需要用到的基本上都是些常见药材,一小瓶的成本也就几毛钱。
“我再去给你拿一罐药膏嫂子,东西你收回去就好了,咱们熟人不讲究这些。”
自从她搬来家属院之后,虽然因为不擅长交流没和姜兰多亲近,不过姜兰对她的好她是记得的。
没一会儿沈夏又从里屋拿出来一罐铁皮止痒膏递给了姜兰:“喏,还是早晚涂两次,三天见效。”
对于她一块递过来的东西姜兰连忙摆手:“这可不行小沈,东西给你你就拿着,你买药材还有熬药装盒,哪一样不费功夫,咱们是熟人不错但我不能让你白忙活。”
现在天气炎热,正是花脚蚊子出没的高峰期,海岛上不少人都需要消肿止痛的药膏。
从那之后姜兰又带着几个人过来换药,拿的都是家里的海货或者的确良布,手表之类的实用东西。
家属院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所有人都知道,没过多久厂里谢工有个“神医媳妇儿”专治花脚蚊子的消息就传了出去,来找沈夏换药的人越来越多。
“沈同志,你看这猪肉能换药膏吗?”
“别挤别挤,你看看我的沈同志,我这可是刚捞上来的海鱼,足足有两斤重呢,您看看能换几罐止痒膏?”
“的确良布能换吗?沈同志你看这花色多漂亮,用来裁衣服最合适了。”
……
看着周围人递来的各种东西,沈夏眼睛都快花了。这些物资可都是实用东西,往常都是限量的,眼下却能够看到这么多,快要堆成了小山一样。
她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收不住,温声的回复着周围人。作为一个从小穷惯了的人,没什么比看到这么多稀罕东西更让人高兴。
虽说现在打击投机倒把,不过那是涉嫌有私下钱票交易的,像沈夏这种“以物换物”的交易方式就比较安全了。
短短几天时间,家里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因为需求量太多,沈夏又收来许多药材跑到厨房熬制止痒膏,比例是按照赵红梅留下的方子,分毫不差。
炼化药材的步骤不算麻烦,最费力的就是捣药材,她捶了一小会就觉得手腕有些酸疼。
之前她在村里捣药可是个中高手,现在肚子大了做什么都有些不方便。
旁边的谢长洲忽然出了声:“你教给我怎么弄,我来捣药。”
沈夏这才发现他就在自己身后,闻言点了点头,利索的将石臼递给了他。
谢长洲按照沈夏的吩咐开始捣药,他力气很大,捣起药来居然比沈夏还要快上不少。
没一会儿,他将捣好的褐色药汁递给沈夏看:“是这样吗?”
“对,研磨成这样就可以了。”
谢长洲点了点头,并没有立刻转过身去,而是望了她几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怎么会忽然想起来卖止痒膏?”
听他说起这个,想到自己这几天赚到的东西就觉得成就感满满,她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肚子,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当然是为了换东西啊。”
谢长洲动作微僵,思索了几秒,将石臼放到了桌子上,语气有些闷:“以后你还是别卖止痒膏了。”
沈夏闻言杏仁眼圆睁:“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他嫌自己卖这些东西丢人了?
也是,他毕竟是坐办公室的人,肯定瞧不上这些买卖,说不定还会嫌弃草药味大。
她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他开口:“我会多接几个项目的,还有学校的代课,你不需要这样挺着大肚子忙来忙去,我知道最近家里开销大,但我养得起你和孩子,你不用为了钱操心。”
听着他说的话,沈夏终于明白了他这么怪异的原因,原来他是觉得自己缺钱才忙活的。
心里的火一下子消了,甚至有些感动。
她清了清嗓子,解释了一下:“不是的老公,你误会了。”
他显然已经将“老公”听耳熟了,直接问道:“哪里误会了?”
“我是为了换东西才卖的止痒膏没错,可是不是因为咱们缺钱,我很喜欢囤东西的感觉,而且想到我妈研究的止痒膏能帮这么多人,我就打心眼里高兴。”
她又道:“你不用去接什么项目,不如在家里帮我捣药熬药,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忙来忙去了。”
谢长洲思索了一下,觉得她提出的方案可行,于是搬过来一把铺着垫子的竹椅在旁边:“你就在这里坐着,剩下的交给我。”
沈夏笑得眉眼弯弯,心满意足的走到了旁边的竹椅上。
又过了几天,家里不知不觉多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像海货,猪肉还有小鱼小虾之类的吃食,水果罐头白兔奶糖,甚至还有的确良布和羊毛线之类的……
沈夏为此专门让谢长洲将家里闲置的地窖清理出来用来放东西。
先不说这么多东西堆在家里会不会太显眼,还有就是外面实在是没地方挂腌肉了,只能放在地窖里。
地窖里阴凉不见光,比放在外面还能保鲜一段时间。
沈夏扶着肚子走下楼梯,看到谢长洲正在地窖里忙活,他撸起半截袖子,额头的汗珠沾湿了刘海。
她走过去递过一块手帕。
谢长洲愣了一下接过,随意的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
忽然他动作一顿,将那块手帕放到鼻尖闻了闻。还真是香的,是一种没闻过的香味,有点像雪花膏但又淡雅一些。
他擦过汗后随手将那块手帕塞进了西裤的口袋里。
沈夏没留意到他的小动作,一脸惊叹又满意的打量着地窖满满当当的食材。
能囤这么多东西在家,整个家属院也找不到第二个像她这么“富有”的人。
这么多东西不知道能吃多久。之前虽然老是嚷嚷着要实现吃肉自由但是几张大团结的支出她还是心疼的。现在有了这么多吃的,或许真的要实现吃肉自由了。
忽然,沈夏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是有人送来了一条野生石斑鱼吗?那条鱼是新捞上来的而且足足有两斤重呢,咱爸妈在市里可吃不到这么新鲜的野生鱼,待会儿你去拿个木桶给他们邮过去吧。”
红星机械厂所在的位置比较偏,属于保礁县,谢长洲因为工作原因留在这里定居。而他的父母还有几个兄弟姐妹都在市里工作,他们夫妻两人平时回去的时间少,寄条鱼回去也不错。
? ?感谢cecilez宝子的月票~
第21章 眼红得不行
谢长洲抬眼打量了一下周围快要堆成小山的物资,缓缓的点了点头:“也好,正好我明天要去县里,直接捎到邮电局寄过去。”
他又道:“你爸自己在家,也给他拿一些过去吧。”
沈夏知道谢长洲是好意,因为他完全不知道沈平山是什么德行。东西送过去就是肉包子打狗,基本都进了宋青青的肚子里。
想到自己看过的剧本里写到,自己难产死后沈平山一滴眼泪都没掉,却在宋青青出嫁的时候哭得老泪纵横,说她死得早也算是全了宋青青的心愿。
想到这她就一阵恶心。
既然沈平山没把她当闺女,她又凭什么要把他当爹。
“不用,他吃不来这些好东西。”沈夏回答得有些敷衍,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气。
谢长洲察觉到她的不愉,于是就没再坚持。
翌日一早,夫妻俩将收拾好的野生石斑鱼去鳃掏掉内脏,放进了竹筐里,竹筐底下铺着一层碎冰,外面还裹着一层湿布袋。
这样可以确保邮到市里的时候还是新鲜的。
之后沈夏便看着谢长洲背着竹筐骑着自行车离开了,而她收拾一下之后也去了厂医院上班。
凭一己之力能治得住花脚蚊子,沈夏的名声传出去,俨然已经成为了半个神人。
走出换衣间的时候,沈夏发现值班的小护士一个劲的朝她挤眉弄眼。
她觉得好笑又有些疑惑:“怎么了?”
小护士嘻嘻一笑,捋了下自己的头发:“嫂子,我听说您那里有治花脚蚊子的止痒膏。”
沈夏露出笑容:“怎么,消息都传到你那里了?”
“嫂子你说得这是哪里话,有本事的人出名最快了,现在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您能治花脚蚊子!”
她从自己随身布包里掏出一罐友谊牌的雪花膏:“嫂子,我哥也被花脚蚊子给咬了,您看这个能换吗?”
沈夏了然,明白了她过来的目的,从自己的花布包里翻找一阵:“正好还有一罐。”
不远处,田小蓉站在护士台前边悄悄打量着,眼红得不行。
一阵脚步声传来,是宋青青穿着白大褂走了过来:“小蓉,你在这发什么呆呢,九床的病人情况怎么样?”
田小蓉回过神来:“我看过了,九床已经稳定下来了。”她又扯着宋青青的胳膊过来,让她朝前边看。
宋青青看过去,只见一名小护士和沈夏交换了东西,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田小蓉的手指扯着自己的袖口,语气里尽是酸味:“青青你看,又有人找沈夏换东西了,那可是友谊牌的雪花膏呢,抹到脸上又香又滑,平时我都不舍得买……”
宋青青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她自然没少听说过沈夏这段时间的光辉事迹,因为一个“止痒膏”不少人登门去她家换。
“这沈夏什么本事都没有,就是有一个好妈,据说这是她妈传下来的方子,已经帮她换了不少东西呢,好多人拎着海鱼螃蟹去她家,说是家里好东西都快堆不下了……”田小蓉酸溜溜的舔了舔嘴唇:“两斤重的大鱿鱼,也不知道是什么味……”
察觉到沈夏要转身了,田小蓉立刻像是做贼心虚一样的侧过头来,她看向宋青青,语气带着幽怨:
“青青,我实在是看不得她这么风光,要不……”她咽了下口水,眼中藏着怨毒:“咱们给她举报了吧!”
宋青青回过神来,有些烦躁的叹了一口气。
举报的事情她早就想过了,可是沈夏没有收钱票就构不成投机倒把。能不能举报成功不说,跟对方交易的都是家属院里的人,即使能够举报成功那也是相当于把整个家属院的人都得罪了。
现在举报讲究实名制,到时候不就成了过街老鼠。
“怎么了青青,你觉得这法子可行吗?”
宋青青摇了摇头:“这法子行不通,到时候把整个家属院都得罪了,我们还怎么在这里上班?”
“你说得也有道理。”田小蓉垂头丧气:“那就真要看着沈夏越过越好?上次我可是偷听到陈主任跟院长谈话,在那里大力引荐沈夏转正呢!她不是才初中毕业吗,要什么没什么,凭什么转正跟你享受一样的待遇?!”
这句话像是刺一样扎进了宋青青的心里,她的拳头不由紧握。
一直以来,她仰仗的优越感不就是比沈夏漂亮优秀吗?
“要是能把沈夏手里的偏方都弄到手就好了,说不准我们也能大发一笔呢……”
田小蓉无心的话在宋青青脑袋里重重划下一痕。
是啊,如果能把赵红梅留下的偏方都弄到手就好了,到时候连陈主任都会对她刮目相看吧?
*
这日,沈夏在家卖止痒膏的时候发现其中一位婶子的症状不太像是被花脚蚊子叮咬的症状,她的伤口看上去更严重,伤口处起泡流脓,有溃烂的迹象。
沈夏看着她撸起的袖子皱紧眉头,又问了一遍:“婶子,你这确定是被花脚蚊子咬的吗?”
被沈夏这么一问,对面的婶子也不确定起来,她思索了一阵:“好像不是花脚蚊子,是一种小黑虫,就芝麻粒那么大,被咬过之后疼得我整宿睡不着觉。”
听她这么说,沈夏心中立刻就有了猜测。
海蚤。
这是一种出现在海岛渔村的虫害,比花脚蚊子的毒性更猛,抓挠后会溃烂流脓。
沈夏回过神来:“婶子,你这是被海蚤咬的,毒性比花脚蚊子更猛。现在的止痒膏治不了海蚤……”
她想到赵红梅留下的一本医书里似乎记载过,原本她是将那本书记到了滚瓜烂熟,可是时间太久了有些记忆已经模糊了,她得回去再翻翻。
“这样吧婶子,你过两天再过来吧,到时候我调配新药。”
婶子忙起身朝她道谢。
沈夏下午正好休班,她也没再耽误,坐上渔船回了老家清水村,用了大概十几分钟。
沈家的房子在村里中规中矩,是常见的石砌海草房,有三间正屋,红漆的院门上还写着“勤俭持家”。
沈平山此时正在家歇着,他干瘦的身体裹着件粗布汗衫,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嘴里还叼着旱烟:
第22章 宋青青是个小偷
“夏夏,怎么挺着大肚子过来了?”
他的视线先是在沈夏手里扫过,发现她居然什么都没带瞬间就有点不高兴了,因为之前沈夏每次回门的时候都会孝敬他些好东西。
其实不是过年过节的时候不讲究这个,沈平山心里也清楚,所以他一边领着沈夏往里走一边变着法子的暗示她:
“隔壁老张的二闺女春花来看他,手里大包小包的,还给她爹买了一盒大前门的香烟呢……”
沈夏怎么听不出来他的意思,全当做没听到,直到沈平山又重复一遍的时候她不耐烦了:“春花姐生病,张叔推着牛车送她去镇上,为了给她看病欠了好几个窟窿。”
沈平山瞬间息了声,不自在的咳嗽一声:“爹也不是找你要东西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看,小谢收入这么高,你连一盒烟都不愿意孝敬给我,村子里其他人听到了不得戳你脊梁骨?”
沈夏已经进了堂屋,回头看了沈平山一眼:“那是他的钱,他的钱在他手上,你要是想要烟就去找他要。”
“欸……那我咋好意思找他要?”沈平山揣着胳膊:“他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那他不是都把工资上交了吗?”
他狐疑的看着沈夏。
“谁跟你说他都上交了?他要是上交了我至于顿顿吃咸菜窝窝头?你没看到我都瘦了?”
沈平山打量沈夏。
还真是瘦了不少呢,至少瘦了十几斤。
她这副模样让他恍惚了一瞬,想到了自己那爱唠叨的亡妻。
听沈夏这么说,沈平山心里一股火,像是一只发怒的公鸡:“这谢长洲咋这样,他拿那么多工资一分钱都不舍得给你?你咋不找他闹。”
沈夏摸着自己的肚子:“我肚子太大了闹不动,你是我爹应该替我出气,让他把钱都给我。”
听沈夏这么说,沈平山的怒火又熄下来,不自在的抽了一口烟:“我……我一把岁数了经不起折腾了,那谢长洲个子那么高,要是把我打进医院,还不是要你为难……”
沈夏听得心里直发笑,她早就知道沈平山就是窝里横,根本就没有胆量去闹事。更何况他只会心疼宋青青,哪里可能会因为自己没钱花就去闹事。
见他终于像是心虚一样当个鹌鹑之后,沈夏开了锁,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她要找的医书就在这里,自从赵红梅去世之后她便把母亲的遗物都整理好放到了闺房里,偶尔会看看当做念想。
这是她没出嫁之前一直待的屋子,房间很小,周围布满了灰尘,可以看得出来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当初宋青青的父亲去世,母亲改嫁,沈平山就将老战友的女儿接了回来照养。
宋青青一来就抢占了原本沈夏的屋子,是赵红梅心疼女儿,将原本的杂物间又改造出一间小卧室,又请村里木匠将窗户改得大了一些好通风。之前赵红梅还在的时候,去采草药的路上还会摘点野花回来插在沈夏的屋子里。
看着地上因为窗户的折射而透出的光亮,沈夏恍惚了一瞬。
她熟练的从自己床底下翻出一个木箱子。
打开木箱子,沈夏神情一冷,看着空了一角的箱子出了门:“我妈的医书呢?”
沈平山正坐在八仙桌前抽旱烟,闻言动作一僵,没有去看沈夏:“什么医书?你妈那些东西不都被你收起来了吗?”
“你再装,有人进过我房间是不是?宋青青?”
随着她试探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沈平山像是被踩中尾巴一样:“什么青青,这和青青有什么关系?!你妈的那些医书我都烧了,省得你整天神经叨叨的!”
“烧了?”
“对!”
他这样回着,沈夏却留意到了他根本不敢与自己对视。
做了沈平山这么多年的闺女,沈夏对他撒谎的样子,一清二楚。
注意到沈平山正悄悄打量自己的神色,于是沈夏便顺着他的话发火:“我妈那些医书是几十年的心血,你居然给烧了?!”
“是我做的不对,夏夏,你妈已经没了,你总不能因为几本医书又要跟爹发火吧?”他这样道歉,却因为沈夏相信了自己的说辞而松了一口气。
沈夏知道如果自己现在戳破,沈平山当天就会给宋青青送信让她藏起来。
既然这样,不如将计就计。
已经懒得再看沈平山一眼,沈夏离开了沈家。
*
晚上吃过饭,沈夏坐在院子的竹椅里才想到了什么。
在原本的故事线里,宋青青是医术精湛的貌美后妈,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被周围人称作神医,她称那都是她自己潜心钻研的。后面还被破例提拔到省城工作,和男主谢长洲的结合被称为一段佳话。
可是直到现在宋青青都医术平平,远没有书里描述的那样厉害。
一个恐怖的念头忽然袭向沈夏。
宋青青能够大杀四方的金手指该不会就是自己母亲的医书吧?
她气得坐不住了。
什么女主,明明就是小偷,抢了别人东西还在自己脸上贴金的小偷。
还自己潜心钻研的?
我呸,真是不要脸!
翌日上班的时候,沈夏瞅准陈丽经过,故作惊慌的开口:“不好了,我的医书被人偷了!”
陈丽动作一顿,问了一句:“什么医书?”
沈夏挤出几滴眼泪,看上去可怜极了:“是我妈留给我的医书,她已经去世了我拿那本书当个念想,谁知道却被人偷走了,以后哪一天见到她我可怎么交代……”
陈丽眉头紧皱,沉吟片刻:“小沈,你先别慌张,我这就让大家都找找,不过你怎么确定是被人偷走了而不是不小心掉了?”
“因为……”沈夏看向正好走来的宋青青与田小蓉,眼底划过一抹寒意:“我看到宋同志偷走了我妈的医书,就在刚刚我还看到她拿着翻呢。”
宋青青浑身一僵,气得浑身发抖。
她刚刚根本就没翻过那本医书。
不过除了发抖还有些恐惧,因为那本书真的在她身上。
可是沈夏是怎么知道的?!
? ?感谢草莓佳和cecilez两位宝子的月票~~
第23章 偷窃实锤
她的手下意识的探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那里赫然有一本书。
自从昨天拿回来医书之后她还没来得及看,原本想着趁着今天午休的时候好好研究一下,谁成想沈夏居然喊着自己偷了她的东西。
众目睽睽之下,宋青青咬住下唇脸色有些难看。
旁边的田小蓉听不下去了,下意识的为自己的好友出头:“沈夏,怎么会有人坏到你这种程度,小的时候喜欢诬赖欺负青青也就算了,怎么长大了都不放过她!”
她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举手朝陈丽道:“陈主任,刚刚我跟青青去了病房,我可以作证她手上根本就没什么医书也没有在看,这一切都是沈夏的诽谤!”
她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子挡住宋青青。
在田小蓉的眼里,沈夏是十恶不赦喜欢耍小聪明的恶棍,而宋青青则是善良又懦弱的化身,她见不得自己的好友受欺负。
宋青青也强迫自己回过神来,她咬牙道:“陈主任,我刚刚真的没有看夏夏姐的医书,我全程在病房里查看病人的情况。小蓉,还有几个护士都可以作证。”
被提到的几个护士也纷纷开口,表示刚刚宋青青的确在病房里忙活,没看过什么医书。
陈丽微微皱眉,看向旁边的沈夏,尽管目光透着质疑,但她心中又觉得沈夏不是喜欢凭空造谣的人。
沈夏丝毫不慌,语气平静地叙述:“你前半个小时是在病房没错,可是你中间换了一次衣服对吧,我在换衣间亲眼看到你拿出来了。”
宋青青气得不行,她中间的确进过一次换衣间,但是并没有把医书拿出来过。
可惜的是当时换衣间没有人,找一个证人是不可能了。
“你胡说八道沈夏!”田小蓉怒气冲冲道:“我们青青不是那种手长的人,况且你当初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夺过来,非要等到现在才跳出来,还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沈夏扶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大肚子:“你也看到了,我挺着大肚子怎么跟她抢?万一她把我推倒了怎么办?我没你那么傻,当然是等人多了指正她最合适。”
她看向躲在田小蓉身后的宋青青,目光冰冷:“想要证明自己很简单,你敢让我翻一翻身上有没有医书吗?”
早在刚到医院的时候,沈夏就注意到宋青青那带着得意的神色以及鼓鼓囊囊的口袋。
那本医书被她快要翻烂了,大小厚度一清二楚。
之所以隐忍到现在自然是为了让宋青青被公开处刑,毕竟对方可是最爱惜自己的名声和脸面了。
既然偷了她的东西,不但要原封不动的吐出来,还要付出代价!
听到沈夏提及“搜身”,宋青青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眼眶通红的抹着泪,看上去楚楚可怜:
“夏夏姐,你说搜身就搜身,我要是真让你搜了岂不是要被别人笑话?况且,你这是故意污蔑我,我脾气再好也是有底线的,不能一直这样被你欺负……”
她向来会拿捏人心,一番话说得委屈又激愤,让人情不自禁地去共情她,心疼她。
可是沈夏却完全不吃这一套,宋青青的反应她都看在眼里,这恰好说明了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否则她怎么死死的捂着不让人搜?
而且十几年来在对方身上吃过无数次亏,沈夏对她的这些把戏手段已经了如指掌了。
周围人看宋青青这副样子,都有些不舍,看向沈夏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责怪。
“搜身”的确是太伤人自尊了,怪不得宋青青反应这么激烈。
陈丽在中间夹着怎么都不是,正要想一个折中的法子的时候,却听到沈夏含着哭腔开口:
“那本医书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平时把它当做宝贝一样寸步不离身,我知道要求搜身是有些过分,不过希望大家可以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如果是我误会了宋同志的话,我愿意给她写道歉信,亲自登门请求她的原谅。”
这一番话说得感人肺腑,周围原本看向沈夏的尖锐目光又化作了理解和同情。
尤其是陈丽,她的母亲今年刚去世,对于沈夏的心情她完全能够理解,沉吟道:
“那我就当个担保人,这样吧青青,你把外套脱下来给小沈看一下,如果真的是误会,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宋青青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真是奇怪,沈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居然还学会跟自己一样卖惨了?
她紧紧咬着牙,骑虎难下。
沈夏已经说得这么有诚心了,如果不体谅不就说明自己做贼心虚吗?可是一旦体谅了,她不就坐实了“小偷”的名声了吗?
趁着宋青青走神的时候,沈夏压根就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往前迈了一步,轻而易举的将她口袋里的那本医书抽了出来。
她早些年无论是捕鱼还是插秧,手脚出了名的利索。
泛着黄的纸,封面用墨水写着《赤脚行医三十年手记》,底下落款是“赵红梅”。
宋青青吓了一大跳,瞠目结舌的看着沈夏手里的那本医书。
田小蓉原本是要骂沈夏的,可是看着她手里那本泛着黄的手写医书,又说不出话了。
周围传来吸气声,似乎是没想到外表看上去善良柔弱的宋青青居然真的偷了沈夏的医书。
陈丽的表情也冷了下来:“宋同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宋青青固然聪明,但还没经历过这样被人抓包的场面,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人证物证都在,还是说你妈也叫赵红梅?”沈夏的声音中带着彻骨的冷意,对于宋青青厌恶到了极点。
“怎,怎么不能……”宋青青脱口而出:“赵红梅是我的养母,我也算是她的闺女,而且这本来就是养母留给我的,不信你们看……”
说着,她翻开沈夏手里医书的最后一页。
只见上面写着:赠予女儿青青。
沈夏低头看去,看到自己的名字被篡改成了“青青”,忍不住气笑了。
宋青青这个小偷,连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都要剽窃,实在是无耻!
第24章 孕检
宋青青吞了下口水,有些不敢看沈夏。
这是她昨晚模仿赵红梅的字迹改的,起初只是一些嫉妒作祟,没想到这些隐秘的小心思居然帮了自己大忙。
是的,嫉妒,虽然外人都说她比沈夏学历高还苗条,但是她其实是嫉妒沈夏的。
嫉妒她有一个那么好的妈,而自己的妈却把自己丢下改嫁。
嫉妒她明明样样不如自己,却有一个定了娃娃亲的好老公。
自己凭本事进卫校到厂医院工作,而沈夏只要动动嘴皮子求求她老公就行了,真是不公平。
见局势反转,田小蓉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沈夏,你仔细看看这是留给谁的医书?这是你妈留给干闺女的,想想也是,你这半吊子医术哪里比得上青青,即使选一个继承人那肯定也要选一个优秀的。”
“依我看是你嫉妒青青得到了传承,故意在这里作妖污蔑青青,就是想把医书抢走是不是?真是不要脸!”
她得意笑道:“可惜啊可惜,你没想到赵红梅女士在后面专门写了这是留给青青的,想来就是怕你这个白眼狼使绊子去抢吧?”
周围人同样议论纷纷。
陈丽看向沈夏的眼神也有些复杂,没想到居然看了这样一场闹剧,到头来是沈夏的自导自演。
老实说,她对于沈夏很失望,为了抢走医书居然污蔑同事,还让医院这么多人看她演戏,实在是过分。
沈夏拿起那本医书仔细嗅闻了一下,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容。
果然,是姜黄汁的味道。
妈这么多年来写字的习惯还是没变。
这副样子在外人眼里,大概是觉得她疯了,都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还笑得出来。
宋青青看着她的笑容,心中莫名有些发毛,嘴上善解人意道:“夏夏姐,我知道从小到大你一直都眼红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道歉信就不用了,你把医书还给我就好了。”
她的眼底藏着几分得意与激动。
到头来,医书还是落到了自己的手上。
“还给你?我的东西凭什么要还给你?”沈夏举起那本医书:“宋青青,你只知道用淡黄色的墨水模仿我妈的字迹,恐怕不知道我妈有个习惯就是在墨水里加姜黄汁吧?”
宋青青身体一僵,原本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什么意思……?”
田小蓉骂道:“沈夏,你在这里搞什么鬼,什么姜黄汁乱七八糟的?!”
陈丽却瞬间明白了:“用姜黄的根茎磨成粉,拿温水调开就能写字,写在纸上是淡黄色,和普通的墨水没什么区别。但是姜黄有种特性,那就是用火熏烤的时候,字迹会变成橙红色。”
沈夏带着几分敬佩的看了陈丽一眼,点了点头:“陈主任说得没错,我妈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篡改药方和偷抄,所以坚持用姜黄汁混着栀子汁一起写字。”
很快,就有小护士拿来了蜡烛。
半分钟后,被烛火熏烤过的一整页逐渐变成了橙红,除了“青青”两个字。
宋青青的脸都白了,攥紧自己的掌心,似乎是想不到赵红梅居然还留了这一手,她咬着牙道:“我承认那两个字是我自己加的,不过这的确是养母送给我的医书,毕竟上面又没写你的名字。”
沈夏吹灭了蜡烛,看向负隅顽抗的宋青青:“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你说这是留给你的医书,那么你告诉我第32页记录的是什么方子?”
宋青青僵住了,她都没来得及仔细看,怎么会知道?
“是栀子止血方,专门治渔民出海磕碰导致的外伤出血和皮肤红肿。用黄栀子果5个捣烂,加少量灶心土调成糊状,外敷伤口,既能止血,又能消肿止痛。”
因为已经将这本书翻看过无数遍,那些方子仿佛已经烙印在了沈夏的脑海里。
陈丽接过医书一看:“还真是……一字不差。”
“这不公平!”田小蓉喊道:“这肯定是你事先背好的,有本事让我们青青说第几页。”
“好啊。”沈夏好整以暇的看向宋青青:“你来说,多少页?”
宋青青的嘴唇紧绷。
无论是多少页她都说不出来,因为那不是她的医书。
长时间的寂静仿佛已经说明了答案。
田小蓉不敢置信的戳了戳宋青青的胳膊:“青青,你是不是被她吓傻了?你倒是说啊,你也说一个。”
“我……”宋青青干巴巴的咽了下口水。
周围的人都不是傻子,现下这种情况哪里还分不出来究竟是谁偷了谁的书。
一时之间,所有看向宋青青的眼神都变得复杂尖锐起来。
“偷窃”向来令人不齿,还有人杂七杂八的讨论着,说自己之前丢了的东西是不是也是被宋青青偷走的?看上去这么光鲜亮丽,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品行败坏的小偷。
陈丽看向宋青青的眼神简直失望到了极点,没想到她居然要将别人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也要偷走,看上去老实规矩,怎么心思这么毒。
她厌恶的撇过视线:“宋同志,别忘了你的道歉信,对了,记得亲自登门去小夏家里好好赔礼道歉,好好求她原谅。”
说完,她便带着沈夏离开了。
宋青青孤零零的站在原地,听出来陈丽对她的称呼从“青青”变成了“宋同志”,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一旁的田小蓉满脸复杂的拍了拍宋青青的肩膀:“青青,真是你偷,拿的啊?”
“闭嘴,烦死了。”
田小蓉被她忽然的发火吓了一跳,不敢相信这是从温柔腼腆的宋青青嘴里说出来的。
宋青青却已经懒得顾及她,捂着脸跑进了换衣间。
*
回到家之后,沈夏便将那本医书放在了家里好好保存着。
除了这本医书之外,还有赵红梅的其他遗物也被她整理带了回来,因为她发觉沈家即使锁着门也不安全。
抚摸着赵红梅留下的东西,她心中暗暗想着: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抢走这些东西。
很快,便到了孕检这一天,谢长洲特意请了一天假陪她一块。
第25章 确认双胞胎
早饭是谢长洲起了大早做的,一道海鱼炖豆腐,一份煮得香甜的地瓜饭,还专门给沈夏蒸了一份蛋羹,上面洒了一层薄薄的香油和小虾米。
沈夏照例吃了不少饭,她的胃口向来好,而且孕晚期的反应比较弱。不过在孕早期的时候,她也很少有呕吐吃不下去饭的情况,想来肚子里的两个孩子都是不折腾的乖宝宝。
吃完饭之后谢长洲就去刷碗了,沈夏站在院子里晒了一会太阳走了几步,没一会儿看到他走了出来。
谢长洲穿着的确良白衬衫和深灰色的西裤,衬衫下摆扎进了裤腰里,愈发显得肩宽腿长,脚上是一双三接头皮鞋,被他擦得锃亮。
每次出门的时候,他都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又漂亮。
沈夏在他的美色里沉迷了一会,回过神来问了一句:“东西都带齐了吗?”
谢长洲拎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他点了点头:“搪瓷缸,干粮,还有孕检介绍信,都拿着了。”
抵达县人民医院后,两人迎面和牛副厂长的媳妇王芳芳碰了个照面。
王芳芳手里也拎着个帆布包,正要往外走,看到两人时愣了一瞬,看向沈夏时更是惊呆了:
“哎呦喂,这是夏夏吧?这么短时间不见你居然瘦了这么多,要不是小谢在你旁边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王芳芳的目光从沈夏身上扫过,只见她原本臃肿的身体不知不觉瘦了许多变成了十分丰腴的体型。那张减去肥肉的脸轮廓变得清晰精致,笑起来还有浅浅的梨涡,因为孕期的原因身上萦绕着温柔母性的气质,令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之后就很难挪开。
可把王芳芳给震惊坏了。
“婶子早就说了,你一看就是一个美人胚子,小谢能娶到你这么一个媳妇可真是享福喽。”
沈夏被王芳芳直白的话语夸得有些羞涩,当下夸人的方式还是比较含蓄的,现在这也是因为王芳芳性格爽朗直白的原因。
听到王芳芳说最后一句,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谢长洲。
谢长洲笑着点了点头,见旁边有人推着车子经过,自然的将沈夏往自己的怀里拢了拢,另一只手护住她的肚子。
王芳芳看着两人这副亲密的姿态,心中感叹着还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她脸上也露出笑容,看着眼前郎才女貌的两人,越发觉得登对。
当初厂子里的人都议论来着,搞不懂前途无量的谢工怎么会娶回来一个乡下胖妹。
可是现在一瞧,明明是人家小谢有眼光嘛。小夏人长得水灵,医术还好,跟小谢在一块最合适不过了。
注意到王芳芳打趣的目光,沈夏不自在的轻拍了一下谢长洲的胳膊。虽说他们是领了证的夫妻,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影响到底不好。
她又跟王芳芳寒暄了几句:“婶子,你怎么也来县医院了?”
王芳芳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探望一个亲戚,你们这是……”她想到什么:“来孕检是吧?”
沈夏点了点头。
“呦夏夏,我瞧你这肚子怕是快要生了吧?”
“还没有婶子,现在才七个多月。”
“七个多月?”王芳芳瞠目结舌,伸手摸了一下沈夏的肚子:“七个多月的肚子有这么大吗?你们进去好好瞧瞧,我咋感觉像是双胎呢。双胎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之前我在老家的时候就见过怀了双胎的女同志,那肚子也是比其他人大一圈呢。”
谢长洲闻言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沈夏的肚子。
跟王芳芳告别之后,两人就进了产科诊室。
诊室里是一位女大夫,姓王,脸上带着笑容看上去十分和善:“来了?先躺那吧。”
沈夏扶着腰,在谢长洲的搀扶下慢慢的平躺在了硬木检查床上,七个月的孕肚将布拉吉的布料衬托得高高隆起。
“放松点哈,别绷着劲。”王大夫搓了搓手,俯身在沈夏腹部轻轻按下去,顺着隆起的肚子缓缓游走,眉头先是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这腹围可比同月份的大不少啊……”
谢长洲在旁边站着,他第一次做爸爸什么都不太懂,闻言立刻紧张的开口:“腹围太大?这是好还是不好?”
“别急别急。”王大夫摆摆手,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指尖在沈夏左下腹停顿片刻,又移到右上腹:“这边一个硬邦邦的,是胎头。这里圆滚滚的,像个臀位……哎?不对……”
她手指微微用力,在腹部不同位置反复按压,滑动,眼神越来越亮,忍不住笑道:“恭喜你了这位男同志,你媳妇这肚子里,怕是揣着俩呢!”
“两个……?”谢长洲迟缓的回应了一声,随即不敢置信似的又问了一遍:“真的是两个?两个孩子?”
虽说周围人经常说沈夏的肚子比其他人的更大很有可能是双胞胎,但是真的确诊下来又是另一种感受,像是被惊喜砸懵了一样。
王大夫朝检查床上的沈夏笑道:“瞧瞧,您爱人都高兴得找不着北了,应该是第一次做爸爸吧?”
她把听诊器递给谢长洲:“你自己听听看,这是两个胎心。一个慢些,一个快些,间隔得明明白白。”
谢长洲接过听诊器贴上,两道鲜活的心跳声钻进耳膜,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也跟着一块加快了,和肚子里的两个孩子达成了某种共鸣。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手指都有些颤抖。
沈夏一直在打量着谢长洲的表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不克制的喜悦。
心里也像是打翻了蜂蜜一样。
尽管早就知道肚子里是一儿一女两个娃娃,此刻却像是被谢长洲的情绪所渲染了,也忍不住勾起笑容。
真好,如果自己的一双儿女知道他们的父母这么爱他们,肯定也会很期待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吧?
离开诊室的时候,沈夏明显感觉谢长洲搀扶自己的动作更小心了,他道:
“没想到居然是双胎,等回去之后我就跟爸妈他们报喜。”
? ?试水顺利通过,感谢各位宝子的支持和追读~
第26章 往家里报喜
两人离开县医院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来到了邮电所往市里发了一封电报。
沈夏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很快就看到谢长洲离开柜台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喜色。
她站起身来,问道:“电报已经发出去了?”
谢长洲点了点头,下意识看向她的肚子,伸手扶住了她的腰,自从知道她肚子里面怀的是两个孩子之后,他比以往更紧张了:“已经发出去了,这里有台阶,慢一点。”
沈夏被他紧张兮兮的动作逗笑了:“不用这么紧张,肚子又不会飞走,也不用时时刻刻盯着扶着,我现在走路很利索,而且……”她朝四周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老觉得街上的人在盯着她和谢长洲看:
“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让别人看到了笑话。”
谢长洲没松手:“比起来其他人的眼光,我更在乎你和孩子的情况。”他的目光落在沈夏的脸颊上,注意到她微微泛红的脸色还是改成了搀住她的胳膊:“嗯……算了,这里的人的确多一些,那到前面人少的时候再搂着吧。”
沈夏面带几分羞涩的点了点头。
尽管知道谢长洲这么紧张自己大多数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但她还是因为他的关心而感到了一些属于夫妻之间专属的在意与甜蜜。
她之前胖,脸上一层肥肉加上气血不足即使脸红也不明显,可现在她白皙的脸颊和耳垂都漫上一层红色,像是天边的红霞。
谢长洲目光一顿,不自在的侧过头去。原本他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看她脸红又觉得气氛变了不少,心上更像是在被一支小刷子轻轻的勾。
邮电所门口路过的人不少,或许是沈夏和谢长洲这对夫妻的长相很出挑,加上他们甜蜜恩爱如同新婚小夫妻的样子,自然引来路上不少人的侧目。
沈夏耳尖的听到了路过的行人夸他们生得俊,男同志疼老婆,两人十分恩爱之类的话……
心中说不出的自豪与高兴。
往常她的日子过得太不如意了,一般都是站在路边看别人小夫妻恩爱和睦的样子羡慕得不行。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为了被别人羡慕的对象。
她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下巴也微微抬起。
坐了客轮返回了家属院,步行回家的时候听到后边响起自行车的喇叭声。
只见姜兰骑着凤凰牌的自行车从后边骑了过来,后边还载着闺女周爱兰。
她看着谢长洲搀扶着沈夏腰的这一幕,停下车子打趣笑道:
“老远我就看见有人搂着腰往前走,我还在想是谁家这么恩爱,原来是你们啊。要不都说这男同志结婚有了娃娃之后就成熟了,这一看可不是嘛,之前没结婚的时候小谢天天在厂子里泡着不着家,现在有了老婆孩子,走路都要搂着,真是疼媳妇疼到心坎里了哦。”
谢长洲也是属于脸皮比较薄的人,听姜兰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移开了话题:“嫂子,你们这是去哪了?”
姜兰笑着道:“我去接丫头放学回来,你们这是去哪了,怎么还背着帆布包,这是出远门了?”
沈夏摸着肚子笑了笑:“我们去县医院孕检了。”
“孕检?哦对,七个多月了的确应该查一查,那医生怎么说?”
“情况很好,而且我们检查出来肚子里怀的是双胞胎。”沈夏笑着回道。
“双胞胎?!”姜兰惊了一下,先是让周爱兰下了车,又把脚蹬踢上走过来,看着沈夏的肚子:
“我嘞个乖乖,之前我就说过你这肚子比同月份的大说不准是双胞胎,没想到还真是,哎呦喂双胞胎可不常见,这下可算是双喜临门了。”
周爱兰扎着麻花辫,辫子上还绑着红头绳,小姑娘对于生得标致的人向来比较喜爱。之前沈夏生得胖自然算不得漂亮,可是对方瘦了不少现在看上去丰腴动人,周爱兰自然是喜欢的。
她眨了眨眼睛,隔了几秒辨认出这是谢叔叔的媳妇,看着对方隆起的肚子十分好奇,刚要上手去摸就被姜兰打了一下手。
她收回了手,有些委屈的看向自己的妈妈。
姜兰叮嘱她道:“忘了妈之前教过你什么了,不能随便碰人家的肚子。”
姜兰又朝沈夏笑道:“弟妹,让你们见笑了,小孩子手劲大没个轻重,我已经说她了。”
沈夏见周爱兰撅着小嘴别过头的样子只觉得十分怜爱,早在之前她就很喜欢这个聪明又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没事的嫂子,爱兰想摸就让她摸一下没事的,就当作是和弟弟妹妹提前打招呼了。”
她温柔的看向周爱兰:“而且我相信,爱兰一定会轻轻的摸,对不对?”
“对!”周爱兰应了一声,还是下意识去看姜兰的脸色,见对方无奈笑着点头的时候轻轻摸了一下沈夏的肚子:
“圆鼓鼓的像个大西瓜,等弟弟妹妹生出来之后肯定和婶婶一样漂亮!”
周爱兰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对于沈夏的温柔,她更喜欢这个婶婶了。
“小沈,你真是惯着她。”姜兰嘴上这么说,眼里却尽是笑意。
沈夏笑着道:“摸一下也没什么,希望肚子里的两个宝宝可以像爱兰一样聪明。”
“哎呦你可真是抬举她了。”姜兰笑得合不拢嘴。
*
市里,杨秀兰接到通知之后就在传达室取走了盖着红戳的黄色电报单,看到发报人写着小儿子“谢长洲”的名字,她路上就迫不及待的拆开看了。
因为自己小儿子向来独立不念家,让她没少挂怀,平时除了问候之外就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而现在距离谢长洲上次问候还不到半个月,想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拆开看到电报单里面写着:
夏夏怀双胎,母子均安,勿念。
——谢长洲
简单的十一个字,杨秀兰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手指都在抖。
“双胎?哎呦双胎……”
她一刻不停,马不停蹄的往家里奔。
第27章 可真能干
谢怀德正坐在家里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忽然听到门锁“咔嚓”一声,是媳妇杨秀兰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张电报单,眉梢之间尽是喜意。
“快别看了老谢,你猜是谁发电报过来了?”
谢怀德放下手里的报纸,思索了一下:“长洲?还是谁?”
“就是咱们家老三。”杨秀兰激动地走过去,递过去电报单给他看:“天大的好消息,算了,我不说了,你这个当爷爷的自己看。”
谢怀德接过打眼一瞅,拿下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又戴上眼镜重新看了一遍,往常儒雅讲规矩的人都有些不淡定了:“双胎?双胞胎?我没看错吧?!”
“瞧把你给乐的,可不是真的,老三媳妇儿夏夏怀的是双胞胎,咱们家老三可真能干。”
谢怀德被她说得老脸一红,挥了挥手:“你胡说什么呢,这么大人了不害臊。”
“我说的不对吗?”杨秀兰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拿起桌子上的陶瓷办公杯,掀开盖喝了一口:“双胞胎可不常见,一下子就有两个娃娃,咱们家老三可不是有出息。”
她穿着很讲究的的确良短袖衬衫和藏蓝色的细褶半裙,头发挽成了圆髻,用一根银质的小发簪固定着,笑眯眯地开口:“夏夏这肚子也真是争气,一下子就给咱们家老三揣了俩娃娃。”
“你也知道咱们家老三结婚晚,家属院里边跟他一块长大的发小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才结婚。之前因为孩子的事我没少发愁,这下好了,夏夏肚子里怀的是双胞胎,咱们家老三终于赶上其他人了。”
谢怀德赞同地点了点头:“这倒是,老三这孩子太有自己的主见,整天不着家,以后有了孩子想来就稳定下来了。”
“可不是嘛,整天闷头搞什么研究,也不爱跟人打交道,现在结婚了才好一点。”杨秀兰一边应着一边挎上了自己的帆布手提包。
见她开门,谢怀德转头问了一句:“你去哪啊?”
“我去市里百货大楼买点东西回来,给老三邮过去。”
“我跟你一块。”谢怀德手忙脚乱的拿起自己的外套。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两口子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回来了。因为都有体面的工作平时坐办公室,加上年龄大的缘故,乍一搬这么多东西累得直喘气。
谢怀德走在后边:“你说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老三那边又不是买不到,他搬回去也费工夫。”
杨秀兰将东西放到了桌子上,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回头剜了他一眼:“你这就不懂了,我们买了他和夏夏不就不用买了吗?你看看我买的这些东西,麦乳精,阿胶还有鱼油和奶粉,哪一样不是孕妇需要的?对了,咱家不是还有几尺的确良布吗,你也拿过来。”
杨秀兰忙活了一阵将这些都装进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帆布大包里,见谢怀德走过来又接过他手里的的确良布:“咱家是不是还有攒下来的粮票跟肉票,你也拿过来一些。”
谢怀德又往卧室跑了一趟,回来见杨秀兰正往包里放一沓大团结,他几步走过去,微微皱眉:“你这是拿了多少张?”
杨秀兰用牛皮纸将“大团结”仔细包好又放进钱夹里,这里面是她数过的:“二十张。”
“二十张?!”谢怀德一边压低声音一边朝四周紧张地看:“你这给的太多了,要是让老大媳妇跟老二媳妇知道了……”
他叹了一口气:“到时候又要闹了,当初老大家跟老二家生孩子,一人给了十张,老三家给的太多了。”
杨秀兰动作没变:“老三家的情况不一样,老三是响应号召去了国家重点的重型机械厂工作,那地方听上去光荣可是都偏到山沟沟里去了。咱们都在市里,平时就照顾不到,多给几张也是应该的,再说了……”
她顿了顿:“小儿子最有出息而且回家的时间少,我怎么能不多疼一点。”
见谢怀德还要说些什么,杨秀兰打断他:“那就算是这些都不论,老三媳妇儿肚子里的可是咱家头一个双胞胎,当然要多给一点。一下子就揣了俩,这钱当然也要按两个娃娃来算……”
说着说着她又觉得不够,从自己钱包里又抽出六张大团结:“现在差不多了。”
谢怀德张了张嘴,又像是被她说服了:“算了,随你吧,不过这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
“你放心,你不说我不说,谁还能知道。”她打包好东西,朝谢怀德吩咐道:“待会儿你就送去邮电所给老三家寄过去。”
*
自从从医院回来之后,沈夏发觉谢长洲对自己的态度更加小心翼翼,现在连饭都不让她做了。知道她中午会回家午休,便每天骑着自行车到厂医院接她回家,给她做午饭,然后再把她送到医院上班,如此重复。
这天中午家里的铁皮信箱忽然多了一张邮政的取件通知单,谢长洲看到是市里的父母邮过来的,便骑着自行车去县里邮电所去取了。
沈夏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坐了一会儿,太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因为临海的原因,海岛的夏天比陆地凉爽一些,没有那种闷热干燥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晒着太阳小憩了一会,直到听到开门声睁开了眼睛,看到谢长洲推着自行车走了进来,自行车后座绑着一个大大的邮包。
“我回来了。”
听到谢长洲的声音,沈夏扶着肚子走了过去,见他单手将邮包拎了下来:“爸妈邮过来的,外面热我们进屋吧。”
沈夏点了点头,跟着他一块回了屋。
打开层层叠叠的包裹,便看到了里面的帆布大包。
沈夏拉开了帆布大包,惊讶的发现公婆邮过来的东西还真是不少。
两斤红糖,两罐麦乳精,桂圆干和红枣各一袋,一瓶鱼肝油,一斤奶粉,一把上海牌的小蒲扇,一瓶蛤蜊油,几尺的确良布还有两条高腰孕妇裤和一件宽松的的确良衬衫。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钱夹。
第28章 大手笔的公婆
沈夏打开钱夹一看,只见里面各式各样的票据,粮票肉票油票还有布票,除此之外还有一沓大团结。
她拿出来数了数,居然有二十六张,足足有两百六十块钱,差不多快要相当于她在厂医院一年的工资了。
怎么都想不到公婆居然这么大手笔,她惊讶得合不拢嘴,朝旁边的谢长洲看去:“怎么这么多?”
谢长洲似乎不怎么惊讶:“他们的工资不比我低,既然给了就收下吧,这是他们给儿媳和未来小孙子的礼物。”
沈夏想了想也是,谢长洲出身高职工家庭,他的父母都是坐办公室吃国粮的人,否则也没有能力供养他上清大甚至去苏联进修。
谢长洲的父亲谢怀德是国营钢铁厂的轧钢车间主任,母亲杨秀兰是市人民医院的护士长,两口子的工资加起来比普通家庭高出来不知道多少。
两百六十块钱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可是对老两口来说或许就是洒洒水。
看着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沈夏脸上浮现出笑容:“这么多东西,感觉可以吃好久了。”
谢长洲点了点头,拿起那一包奶粉:“这种奶粉是用来给孕妇补营养的,我给你冲一杯你尝尝喜不喜欢。”
沈夏忙不迭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仔细想想她还没喝过奶粉呢,也不知道是什么味。既然是奶,是不是有腥味。
谢长洲从厨房里端着搪瓷杯走出来了,他轻轻吹了吹:“有点烫,要晾一会才能喝。”
大概过了两分钟,谢长洲又吹了吹,伸手触碰了一下杯壁,觉得差不多了递给了沈夏:“好像不怎么烫了,你尝尝。”
沈夏接过,有了咖啡的教训之后,对于这种没喝过的新奇东西她都有了戒心,先是轻轻抿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
还真是好喝。
没有她预想中的腥味,浓浓的奶香还甜滋滋的,喝起来有点像大白兔奶糖,可真是美味。
她轻轻舔了一下唇角,这次喝了一大口。
谢长洲看她这副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很喜欢喝?”
沈夏点了点头:“甜滋滋的,你要不要尝尝?”
谢长洲不喜欢喝甜的,原本想要拒绝,但见她的搪瓷杯已经递了过来,鬼使神差的低下头喝了一口。
沈夏迫不及待的问他:“怎么样,好喝吗?”
谢长洲细细品味了一下,不知怎么地耳根有些红:“嗯……”
见沈夏还要递过来,他忍不住笑道:“别总是想着我,这奶粉是买给你喝的,用来补身体的,我不爱喝这些甜的。”
见他说不爱喝甜的,沈夏就没再坚持了,很快将搪瓷杯喝得见了底。
“还要不要再喝?”
沈夏摇了摇头:“再喝就有点腻了,一天一杯刚刚好。”
谢长洲笑着点了点头:“你如果喜欢的话,以后我再去买几罐奶粉囤在家里。
想到刚刚那甜滋滋的滋味,她觉得再来几罐也不错,笑着点头道:“好啊。”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沈夏刚躺下却听到旁边传来沙沙的翻阅纸张的声音,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发现谢长洲正倚在床上,借着昏黄的灯光翻阅着一本书。
她微微侧过头,看清了那本书的名字:《妇幼保健常识》,旁边还放着一本《孕期食物营养谱》。
沈夏没忍住笑出声,自从确认双胞胎之后谢长洲仿佛比她还要紧张,每天不是盯着她的肚子就是研究些孕期的书。
听到她的笑声,他侧过头,轮廓漂亮的单眼皮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我把你吵醒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书,又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晚上看书的确不是个好习惯,睡吧。”
沈夏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了。
谢长洲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见她不说话莫名有些慌,又想到了曾经吵架的场景,她也是这样不说话盯着他瞧一阵,然后忽然爆发。
他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沈夏眨了下眼睛,好奇的问道:“真是奇怪,怎么孕检之后你就变得紧张兮兮的,你瞧,你眼下都有黑眼圈了,两个孩子对你来说压力很大?”
她想,或许是谢长洲还没有做好成为两个奶娃娃父亲的准备,所以现在才会焦虑精神紧绷。
“有点,不过也不全是。”他好看的眉头皱起,终于说出了自己担心的地方:“双胞胎的确是好事,不过生两个孩子对于孕妇来说要凶险很多……”
他的眉头一直皱着没有松开:“明天下班了我去厂医院带你检查一下吧,你之前总是吃窝窝头营养肯定跟不上……”
沈夏瞬间就明白了他这段时间紧张兮兮的原因,原来是因为自己。
心中一道暖流划过。
在原来的剧情里她因为大大咧咧加上觉得孕检花钱太多余,直到难产生下来一对儿女的时候才知道怀的是双胞胎。
不过那时候一切都无力回天了。
如果在故事里她做了孕检,在谢长洲的照顾和提醒下结果会不会有所改变?
沈夏不知道也不重要了,只要专注于当下就好了。
谢长洲说的也正是她所想的,她已经正常饮食了一段时间,面色也红润不少,正好可以做个检查看看这段时间的身体状况,避免意外的发生。
沈夏点了点头:“好,我记得你明天要去开会是吧?应该会回来得早一些,那等你回来了就来厂医院找我。”
*
翌日,沈夏刚走出厂医院的换衣间便听到前面有些吵,走过去发现是有一位小护士和宋青青起了争执,争吵声传遍了走廊。
“就是你偷的,你这个小偷居然还不承认,你都偷了沈医生的医书还有什么不能偷的?!”
“你……你在这里红口白牙污蔑人,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我根本就没看到你的钱夹,你故意污蔑我!”
沈夏有些兴致,凑过去问了一下旁边看热闹的人:“这是怎么了?”
周围人见她问,饶有兴致的开口:“嫂子你来了,也没什么,好像是宋医生偷了别人小护士的东西。”
? ?感谢草莓佳和q文-de两位亲亲的月票~
第29章 厂草
沈夏点了点头,又朝被小护士堵在中间的宋青青看去。只见对方满脸憋屈,似乎是为了维护形象,尽管额头冒青筋也没有说脏话,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
“我真的没偷你的钱夹。”
跟宋青青打了十几年交道,对方的一个表情沈夏就能够猜到她心里所想,见她这副隐忍不发的样子便猜到她这次是被冤枉的。
不过沈夏只打算看戏,毕竟宋青青被人污蔑跟她可没关系。
宋青青余光瞥到沈夏,想到什么忽然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你说钱夹是在换衣间被偷的是吧?之前我进换衣间的时候夏夏姐也在,不信你就问她,看看我是不是从来都没碰过你的柜子。”
见周围人的目光又朝自己看来,宋青青的尤为灼热,似乎是希望自己帮忙作证说句公道话。
不过她这个算盘算是打错了。
沈夏侧过头去,眉眼冰冷:“我之前换衣服的时候没留意看,不过宋医生毕竟有前科,偷一个钱夹也不稀奇。”
周围人纷纷点头同意,正是因为宋青青有前科,所以大家丢了东西都会第一个怀疑到她的头上。
宋青青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没想到她居然会说出这种鬼话出来。
要知道沈夏虽然跟自己不对付,但是人却是少有的实诚不会撒谎落井下石,这也是她一直嘴笨斗不过自己的原因。
可是现在沈夏居然也会说瞎话了。
宋青青气得不轻:“你胡说,夏夏姐,这么多人在你就不能说一句实话?你明明知道我离袁护士的柜子很远,根本就没碰到过。”
“别叫我姐,你当时偷我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是你姐?我沈夏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可没有你这种小偷妹妹。”
听到沈夏一口一个“小偷”,宋青青的脸都快要绿了。
对面的袁护士不依不饶:“你别再岔开话题了宋医生,快点把我的钱夹交出来,否则我就要告诉陈主任让她来主持公道了。”
听到“陈主任”,宋青青浑身一个激灵,她现在名声本来就不好,实在是不想再把事情给闹大了,咬着牙道:“你丢了多少钱,我补给你还不行吗?”
袁护士一愣,随即眼珠子一转:“一张大团结。”
“一张大团结?”宋青青正要掏自己的钱夹,听她这么说瞠目结舌:“你怎么可能会随身装着一张大团结,不会是在故意讹我吧?”
“就是一张大团结,我原本想去买一块上海牌手表的,现在钱没了你赶紧还给我,否则我真的要告诉陈主任了,我还要去派出所报案,把你这个小偷抓起来。”
袁护士笑道:“你原来就因为偷了沈医生医书的事让上边颇有微词,再来一桩不知道工作还能不能保得住啊?”
听她这么说,宋青青皱紧了眉头,从自己的钱夹抽出六块五毛钱,像是在剜肉一样:“我身上只有这些,剩下的明天再补给你。”
袁护士欢欢喜喜地接过了:“那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我们可说好了,明天你必须得给我补齐。”
看到她眼底一晃而过的得逞,宋青青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早就听说这个袁护士喜欢耍小聪明,没想到她居然故意讹自己,想来她根本就没丢什么钱夹。
一下子就没了一张大团结,宋青青被气得眼前发黑。
可恨她自己先慌了阵脚,否则怎么都不会轻易上当
袁护士被宋青青瞥向自己的眼神吓了一跳,没想到看上去柔美动人的宋青青居然会有这么怨毒的眼神,像是毒蝎子一样。
她吞了下口水,攥紧刚到手的六块五,十分提防地看了宋青青一眼,随即匆匆离开了。
见正主已经离开,周围围着的几个小护士也一块散了。
沈夏正要跟着一块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宋青青含着怒火的声音:
“夏夏姐,你明明知道我没偷为什么不肯帮我作证,害我白白损失了一张大团结!”
沈夏侧过身子,见她这副委屈的样子只觉得痛快:
“帮你作证?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凭什么要帮一个偷过我东西的人作证?而且你忘了吗宋青青,从小到大你可是没少诬陷我,只是丢一张大团结还真是便宜你了。”
小的时候,沈夏被宋青青污蔑过很多次。对方偷吃过年的水果糖把锅甩给自己,不想写的作业就说是被自己撕了,自己辛辛苦苦喂的牛羊都会被对方抢走功劳。
偏偏漏洞百出的说辞沈平山都信了,每一次都要拿着扫帚打她。有的时候赵红梅不在,她的胳膊和小腿都被打出一小片青紫几天都消不下去。
再次注视着宋青青的眼睛,沈夏勾起一抹笑容,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比起来你对我做的,这才哪到哪啊,宋青青,过去的那些账咱们一笔一笔的算。”
宋青青莫名被沈夏盯得心里发毛,一时都不敢相信赵红梅那个大窝囊生的小窝囊居然会这样看自己,目光凶狠得像是看到了一块肉恨不得嚼碎吞下肚一样。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睁睁地看着沈夏转身离开,站在原地还是觉得心头一阵冷意。
沈夏怎么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简直像是换了芯子一样……
*
大概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沈夏刚在病房查看过病人情况之后,见值班的小护士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沈医生,你爱人来找你了。”
小护士眼中还残留着激动,手舞足蹈的比划着:“长得又高又俊像个电影演员似的,肤色也比咱们厂子里其他男同志白净不少,穿着的确良衬衫一看就是个干部模样。”
旁边另一个年长些的护士笑着开口道:“小刘你刚过来还不知道,那是咱们厂里的总工程师谢工,不仅长得俊还有本事,是厂里的厂草来着。”
她又对沈夏道:“沈医生,那你先出去瞧瞧吧,别让谢工等得着急,反正这里也没什么事情。”
沈夏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离开了病房。
第30章 可以平安生产
刚下了一层楼,便在走廊和谢长洲碰了个照面。
他似乎是上来找自己的,周围不少小护士都偷偷盯着他红了脸颊,因为他的长相的确无可挑剔。
见她挺着大肚子走过来,他几步上前扶了一下:“会议加时了所以回来得有些晚,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沈夏摇了摇头,看到他额头的汗水便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先擦一擦吧。”
谢长洲接过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已经跟陈主任打过招呼了,现在离医院下班还有半个多小时,我们正好做一个检查,然后我载你回家吃饭。”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两人很快来到了妇产科,接诊的是颇有资历的李医生,她戴着眼镜从办公桌前抬头,看到了两个熟人。
无论是厂里的总工程师谢工,还是就在医院上班的沈夏,都算是她的半个熟人了。
“呦,谢同志这是带着沈同志过来检查?”
谢长洲点了点头,扶着沈夏坐到了椅子上,将沈夏的状况概括了一下:
“李医生,我爱人前天检查出来怀了双胞胎,她之前饮食很单调导致营养不良,现在已经补了一段时间身体,您帮忙检查一下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双胞胎?那真是恭喜啊。”听过谢长洲的话,李医生了然的点了点头:“你们的担心我理解。”
她仔细瞧了一下沈夏的脸色,又翻开她的下眼皮看了看:“你们别太慌,我看小沈同志现在气色很不错,想来之前的补营养是有效果的,不过我们做几个检查再看结果确实更稳妥。”
沈夏很快就去做了各式各样的检查,测了血压,心率和血常规,之后又去检查了心肺和肝肾功能。
报告单到了李医生手里,她定睛看了一会儿,笑道:“检查结果很健康,不贫血,血压心率也都在正常范围内,你们可以放心了。”
听到她这么说,沈夏心里的那颗大石头终于重重的落下。
身体健康就说明她可以完成双胞胎的妊娠到生产,不用再担心像故事里那样因为体质太差难产死在手术台上了。
谢长洲也松了一口气:“多谢了,李医生。”
李医生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不过还是要提个醒,双胎毕竟比单胎风险高,后期一定要多注意休息,不能劳累,营养也得跟上。”
她看向谢长洲,叮嘱道:“谢同志,你得多盯着点,小沈同志要是舍不得吃,你就多劝劝,双胎妈妈不容易,营养跟不上去,大人孩子都遭罪。”
谢长洲点头,又询问了一阵注意事项。
离开妇产科的时候,沈夏感觉自己的脚步都变得轻盈许多,像是踩在了云朵一样。
她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再一次感慨着,活着真好,能够平安活到老,可真好。
谢长洲一只手搀扶着沈夏,另一只手翻看着刚刚记录下来的注意事项:“刚刚李医生说的话记住了吗?以后不要再省钱了。”
沈夏点头如捣蒜:“我以后都不会再亏待自己了,我一定会好好活着。”
她以后哪怕当一个“败家子”都不可能再勒紧裤腰带吃糠咽菜了。
谢长洲脚步一顿,有些复杂的望向她:“你在说什么傻话,你当然会好好活着。”
“嘿嘿是啊,有这么帅的老公,死得太早岂不是亏大发了。”她开口,真情实意道。
谢长洲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没想到她话说得这么直白,原本按照他的脾气遇到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肯定会顾及面子问她说什么胡话。
但是不知道想到什么,原本要说的话在嘴里拐了个弯,只变成了一个浅浅的:“……嗯。”
他发觉自己的妻子其实像是一只刺猬一样,心思敏感又脆弱,偶尔逞强之后遇到打击又会缩回壳里。
可怜又可爱。
她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说些俏皮活泼的话,一改往日的放不开,他非常乐见这一幕,也很爱听她讲的话。
既然这样,脸皮其实可有可无。
他另一只手与她交握,温声道:“要下楼梯了,注意看脚下。”
*
下午的时候,沈夏忽然见田小蓉鬼鬼祟祟的朝自己走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和宋青青搭伙偷一件什么东西。
她皱着眉头看向对方:“你怎么了?”
“也,也没什么,我是替别人问问你那止痒膏还卖不卖,她打算下班了也去换一点。”
“卖。”
沈夏正要走开,又听到她急匆匆的开口:“你先别走啊,这么急做什么,我还没问完呢……”
田小蓉显然没有什么撒谎的天赋,心虚的时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对了,你……你爱人下班时间是不是比我们晚一点?那他那时候应该不在家吧?”
沈夏放下擦手的毛巾,眯着眼睛打脸她:“这关我爱人什么事?你究竟想做什么?”
“欸你急什么,我就,我就问一问都不行了,因为我那个亲戚她比较腼腆,不喜欢跟男同志讲话,所以我才多一句嘴。”
沈夏冷笑一声,正要怼她忽然瞥到前方门外有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喇叭裤的布料露出来一块。
她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田小蓉是替宋青青来问的。
她记得刚刚陈主任似乎把宋青青叫出去说了一番话,现在想想或许就是道歉信的事。
是的,宋青青到现在都没有就医书的事情向自己登门道歉,想来陈丽催她了,她这才来派田小蓉过来打探,目的就是要赶一个谢长洲不在家的时间段。
毕竟,这么丢人的事情,她哪里会当着谢长洲的面做,她可是暗恋谢长洲来着。
想通中间因果之后,沈夏看着那门外一小片衣角,别有深意的笑道:“他今天要加班不在家,等下班了你让亲戚过来买就可以了。”
田小蓉很快就将消息报告给了宋青青。
*
下班之后,沈夏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坐着。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她眼中划过一抹笑意,朝正在院子里浇菜的谢长洲喊了一声:
“老公,有人来了,你去开门吧。”
? ?付费1开始pK啦,希望宝子们可以多多支持,尽量不要囤着看哦,每天追读有助于书籍成长,让我们一起浇灌小树苗吧~(送花)
第31章 公开处刑宋青青
谢长洲应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水壶,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宋青青,看到谢长洲的那一刻她仿佛整个人都懵了,陷入了几秒钟的呆滞,随即便是心虚的恐慌,不动声色的将手里的道歉信往袖子里藏了藏。
“姐夫……”她的声音干巴巴地,心中早就将传递假消息的田小蓉骂过无数遍,硬着头皮开口:“你咋在家?”
谢长洲微微眯起眼睛,他觉得宋青青这话问得很奇怪。
她一个客人来问他这个房子的主人为什么会在家?
“嗯,下班了。”他回答得言简意赅,不想跟她过多交际。
先不说他这个人原本就不怎么社交,其次,宋青青撺掇沈夏闹厂子的事情他还记得,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
宋青青也意识到了自己问了多么蠢的话,补救似的又笑着开口道:“我听说厂里最近任务重,还以为你在办公室里边加班呢。”
“来找你姐是吧?她在院子里。”谢长洲说着就往前走。
宋青青尴尬地跟在后头。
“你来了?”院子里的沈夏从竹椅上坐起来,先一步进了屋。
宋青青也跟着一块进了客厅,见这宽敞明亮比自己那员工宿舍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客厅,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谢长洲从厨房里走出来,端出来一碟沙糖桔和几块水果糖,又拿暖壶帮沈夏和宋青青倒了水。
宋青青的搪瓷杯里是白水,而沈夏的杯子里是红糖水,里面还放了几颗圆润的红枣。
谢长洲倒完之后在沈夏耳边轻声嘱咐了一句:“这红糖水是补气血的,记住不要放太凉,要趁热喝。”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注意到对面宋青青端起杯子时捏得发白的指尖。
宋青青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这是她上周刚做的发型,是时下最时髦的齐肩长发,发尾用烧热的火钳烫出微微外翻的弧度,看上去就十分洋气。
理发的时候她就在想自己洋气会打扮,能把沈夏甩十条街都不止,可是现在心里头的优越感却莫名其妙消失了。
看着杯子里空荡荡的白水,她只轻轻吹了一下就放到了桌子上,皮笑肉不笑道:“姐夫对夏夏姐可真是贴心啊,要是我以后也能找到像姐夫这样有本领还顾家的男同志就好了。”
沈夏笑了一声,当没听出来她话下的意思:“你很羡慕?”
宋青青僵了一下:“……是啊。”
“那就羡慕着吧,毕竟你长得尖嘴猴腮看着就没福气,怕是要羡慕一辈子了。”说着,沈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红糖水。
宋青青刚拿起一块水果糖,险些气得将手里的糖给丢出去。
她说的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长得就没福气,居然还诅咒自己一辈子都找不到好丈夫。
她下意识地朝谢长洲看过去,觉得他这么明事理的人肯定会帮自己说几句话。
谁知谢长洲根本就没看她,听到沈夏的话他没太大反应。
他知道妻子和养妹的关系比较复杂,似乎有些僵,针锋相对并不奇怪。尽管不知道中间发生过什么,但他是站在妻子这一边的,更疑惑宋青青怎么还好意思登门?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没了耐心,开门见山问道:“宋同志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宋青青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脸色有些难看,尽管陈丽那边催得紧给了自己很大压力,可是她实在没办法当着谢长洲的面向沈夏低头。
潜意识里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拿过沈夏医书的事。
她将那颗水果糖又放到了桌子上,尴尬地咳嗽了几声:“也没什么事,我就是过来看看夏夏姐的情况,看到她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先走了。”
这里她一刻都待不下去了,看到两人这么恩爱她心里酸得要命,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霸占着的感觉。
可是沈夏明明哪里都不如自己,对方究竟凭什么?
藏着不屑的目光落到了沈夏的脸上,可是下一秒她却不自觉地皱眉,之前每天一块上班让她忽略了沈夏的变化。
什么时候沈夏居然变得这么漂亮了!
模子还是那个模子,可是那双变大了许多水汪汪又清澈的杏仁眼,原本塌陷的鼻子在没了赘肉之后变得精致小巧起来,肌肤也白里透红,散发着珍珠一样白皙细腻的光泽。
虽说身上的肉还没有完全减掉,看上去十分丰腴,可是怎么都不是之前“圆滚滚的肥婆”,而是“大号的美人”。
宋青青的指甲陷进手心里,眼眸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嫉妒。
小的时候沈夏就长得十分漂亮,粉雕玉琢得像是年画里的娃娃,而宋青青小时候只是占着“个子高挑长得白”,五官只能算是清秀,从小就没少被周围邻居亲戚拉踩。
好不容易沈夏长胖了,样貌成了减分项。毕竟小的时候胖一点被人夸可爱,长大了胖那就要被人嫌弃了。宋青青终于过上了被人夸比沈夏漂亮有气质的日子,谁知对方现在居然瘦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了自己放在竹椅上的花布包,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沈夏看她急匆匆要走的样子,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故意大声开口:“你跑这么快做什么,不是来找我道歉的吗?礼物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把道歉信放哪了,至少要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吧。”
“道歉?”谢长洲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字,询问道:“什么道歉?”
宋青青面色都白了,想要开口阻止沈夏继续说下去:“别……”
可是沈夏哪里会听她的,眼中藏着几分戏谑,故作沉痛的开口:“我一直都知道我的养妹看我不顺眼,没想到她居然使计偷走了我妈留给我的医书据为己有,害我提心吊胆了好几个晚上,幸好有院里的领导帮我主持公道拿回了医书。”
“我这人向来顾及情分,之前你偷我其他的东西我没跟你计较,可是你却动我妈留给我的医书,那可是她几十年的研究成果,实在是欺人太甚!”
谢长洲看向宋青青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第32章 林教授登门道谢
宋青青自然注意到了谢长洲眼神的变化。
该怎么形容这个眼神呢,像是看到了一块抹布一样,鄙夷,厌恶。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了,更想扑过去捂住沈夏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什么讲情分?她分明是巴不得自己身败名裂,自己又什么时候偷过她很多东西,都是污蔑!
看到宋青青的表情,沈夏的心情舒爽极了,她还没有过这么出气的时候,好心情的提醒她:“怎么还愣神了?别磨叽了,快点把道歉信拿出来吧。”
宋青青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那封被压得皱巴巴的道歉信,手指都在颤抖,发出来的声音更是抖得不行。
等念完那封信,宋青青被打击得眼前发黑,快要忍不住流泪的冲动,将那封信扔到桌子上就捂着袖子跑了。
望着她那柔弱得像是被谁欺负过的背影,沈夏痛快得要命,喊了一嗓子提醒她:
“你这道歉信一点诚意都没有,明天上班的时候记得把道歉的礼物给补上,我要十罐水果糖,少一罐我就去找陈主任告状!”
宋青青慌慌张张地推开门跑了出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沈夏终于压抑不住唇角的笑意,唇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爽,实在是太爽了。
既然宋青青小时候偷吃水果糖污蔑自己,那就让她给自己买十罐,自己要好好吃个够。
谢长洲注意到她的表情,唇角也勾起笑意:“这么开心?”
沈夏这才收敛住笑意,不过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偷吃到蜂蜜的松鼠,一本正经的开口:“听到她道歉我当然开心。老公,你以后可要离她远一点,万一哪天她把你的钱夹给偷走了怎么办,那你还怎么上交工资?”
谢长洲笑容一顿,认真的思索起沈夏说的那种可能性。
作为一个“偷窃”的惯犯,盯上自己的钱夹也不稀奇。
他点了点头,想到宋青青时还有些厌恶:“我知道了,我一定会看好自己的钱夹,把工资一分不差的交给你。”
见谢长洲已经成功被自己带歪了,沈夏笑得合不拢嘴:“好。”
*
翌日,沈夏就收到了宋青青送来的十罐水果糖,对方递给她之后就离开了,仿佛是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
沈夏从帆布包里拿起一盒水果糖瞧了瞧,是东方红的什锦糖,虽然比不上大白兔奶糖,但也还不错。
这年头买糖不仅要钱还要糖票,糖票可不好攒,买这十罐糖恐怕费了宋青青不少功夫,怪不得她刚刚脸色黑得像锅底。
沈夏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真甜,比她吃过的任何糖都甜。
十罐糖果肯定是吃不完,她拿起一罐随手给了科室的医生和护士分了几块赚个人情。
水果糖算是一个稀罕东西,承了情的医生护士们都夸沈夏大方。
沈夏笑了笑:“也要感谢宋医生,这些糖果是她给我的赔礼,就是她偷我医书的赔礼。”
众人都是人精,闻此纷纷数落起宋青青的不对,说早就觉得她不安分,手脚不干净。
沈夏听得嘴角翘起。
单是听到这些,一罐水果糖就回本了。
下午上班的时候,沈夏心情颇好,攥着刚取的药膏单子正要转身,忽然听见陈丽跟值班的一个小护士唠嗑,声音压得有些低但很清晰:
“刚去区里开了会,有个大消息——高考要恢复了,就在今年腊月考……”
沈夏的脚步忽然像是生根了一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跳得巨快,随即便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她没听错吧?恢复高考?!就在今年腊月?!!
陈丽跟小护士聊完转过身,回头便看到僵在原地的沈夏,她像是了然了,笑着道:“夏夏,你都听见了?”
沈夏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又问了一遍:“陈主任,您刚刚说的……是真的?真的要恢复高考了?所有人都能考?”
陈丽忽然想到了沈夏的初中学历,明白了她这么激动的原因:“是,你也要考?”
陈丽的话像是给她打了一剂强心针一样:“区里会议刚传的精神,今年就考,腊月里开考。初高中文化都能报名,工人、知青、社员全算上,只要政审过了就成!”
沈夏感觉周遭的声音都变得虚无起来,脑海里只剩下了两个大字:
高考!
恢复高考意味着她迎来了一次腾飞的机会,一次弥补遗憾的机会,一个上大学光宗耀祖的机会……
原本以为初中学历就是尽头了,再怎么折腾也没办法了,注定只能把被迫辍学的遗憾藏进心里。
可是现在,命运给了她第二次机会:1977年12月的恢复高考。
沈夏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她要备战高考!要上梦寐以求的医科大学!
*
沈夏回家之后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爱人谢长洲。
谢长洲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下。
他这段时间听说过关于恢复高考的消息,只是没想到沈夏居然会选择备战高考。
不过望着她那双亮晶晶永不服输的眼睛,他又觉得似乎在情理之中。对于自己爱人的决定,他自然是无条件支持的,点了点头道:
“今年的高考不是推荐制了,是自愿报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对你来说很公平。”
“你不用贪多,这次就考四门。语文、数学、政治是必考的,重中之重,再挑一门你顺手的,理化或者史地都行。晚上我把我珍藏的初高中课本找出来,还有清大的笔记也给你翻出来,数理化我替你把关,我们一步一步来。”
他又想到什么:“还有政审表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明天我就去厂部找人事科。”
听到他的话,沈夏激动得点了点头,心中还有些感动。
自己的丈夫靠谱得简直没话说。
*
红星机械厂外,一辆上海Sh760A停在厂门外,似乎是想要低调所以选择停在了边角不起眼的位置,但是这年头的汽车注定低调不了。
厂里的门卫一眼便看到了那辆车,上海Sh760A,这可是市科研局专项公务车,市里专门给重点科研院所院士的标配公务车。
他心中一激灵,看向面前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老人,肃然起敬:“您,您老刚刚说什么,要找谁?”
林修远扶了自己的黑框玻璃眼镜,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温和,又重复了一遍:“我来找一位小同志,是对我有恩的恩人,她就在你们厂医院工作,名字叫沈夏,你知道她在哪吗?”
第33章 留过洋的周时衍
门卫这次听清了林修远教授口中的名字,“沈夏”,是这位看上去就不是一般人的“恩人”。
门卫在这里工作十几年,他之前就是红星重型机械厂的老职工,对于“沈夏”这个名字他自然是了解的。那是厂里谢工的爱人,最近因为那好用的“止痒膏”没少被人打听,他以为这位老先生也是过来换止痒膏的。
门卫微皱眉头,想起半个小时之前沈夏同志才刚背着花布包出门,两人还搭了话,对方说是有事要回清水村一趟。
而她的爱人谢工此时也在厂里工作,想来家里是锁着门的。
他眉心微皱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位老先生,您老来得不太凑巧啊,大概半个小时之前沈同志回老家了,就在这附近的清水村。欸清水村您知道吗?那一块的石斑鱼和黑鲷出了名的肥,口感可美了。”
“清水村……”林修远缓缓念着这个名字,他来自京市,对于海岛的一个小村庄自然是不了解的。
宋青青正好从旁边背着花布包经过,自然注意到了林修远教授和不远处的轿车,听到“清水村”这三个字,她十分热心肠地开口道:
“您要去清水村?巧了,我也是要过去来着,要不然我带您过去吧。”
宋青青不傻,对于这种看上去就不一般的人物,她自然是想要结识的。
虽然这老人看上去没什么特殊的地方,身上穿的中山装也很旧了,可是他这身上的气质,还有旁边一直站着的警卫员,不难猜出来他绝对是一个大人物。
听到有人恰好去清水村,林修远眼睛一亮:“那可真是感谢你了这位小同志,等到了之后我会让人给你谢礼。”
听他这谈吐宋青青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忙挥手笑道:“不碍事的,顺路而已,领导人同志教导我们要团结友爱,互相帮助,这是我应该做的。”
其实她根本就不打算回清水村,只不过看到林修远之后又改了目标。
看到宋青青思想觉悟这么高,林修远默默点头。
就在这时,那辆上海Sh760A轿车后走下一个人,正是林修远教授的外孙周时衍。
随着他走近,宋青青心跳加快,如同看到了一块肥肉一样。
这人长得还真是斯文俊秀,眼尾上挑像是狐狸一样,虽说没有谢长洲的长相那么夺人眼球,但他身上那种混不吝的气质还真是独特。
尤其他身上穿着一件米色亚麻衬衫和炭灰色的直筒西裤,脚上是一双棕色的手工皮鞋,带着种留过洋的洋气。
这样的男人虽说看着就不是老实的性格,但还真是让人脸红心跳。
林修远介绍了一下:“这是我的外孙,跟着一块来的,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宋青青咽了下口水,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丝,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更加知性温柔了:“好,那我在前边带路。”
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朝周时衍的方向瞥。
周时衍自然注意到了宋青青的目光,看到她时也感慨了一句海岛果然多美人,尤其是这种看上去就柔情似水的美人。
不过也仅此而已,他从小在京市长大,还留过洋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美人,眼前这人还不至于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他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很礼貌:“那就辛苦这位女同志了。”
上海Sh760A一路驶进清水村,出于几分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宋青青借口热让人打开了车窗,刻意将脸靠近窗户,朝路边的人挥手打了招呼。
村口晒谷场边的老榕树下坐着好几个人,看到一辆轿车驶过去,都兴奋得不行,甚至回家叫人出来看。
待看到宋青青那张脸时更震惊得不行:
“这不是老沈家收养来的闺女吗?怎么坐着轿车回来了?这可是轿车啊,看来是真有出息了,老沈要享福了哦。”
宋青青情不自禁露出笑容,将头探得更朝外了一些。
周时衍看她这副没见识的模样,心中原本的一些兴味消失了大半,不过还是好心的提醒了她一句:
“这位女同志,把头探出去窗户很危险,你还是坐好吧。”
宋青青听他这句提醒,才意识到自己打开窗户梗着脖子,恨不得把头都探出去的样子有多好笑,立刻像是个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坐好,脸上臊得不行。
她轻咳一声:“这就到清水村了,不知道你们过来是要找谁?我就是村子里长大的,你说个名字我保准认识。”
林修远坐在轿车后座,温声开口道:“我要找沈夏同志的家。”
至于原因他没过多讲述,毕竟宋青青在他眼里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沈夏?”宋青青的音调不自觉地拔高,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压住声音:“不好意思,你们说的是哪个沈夏?”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这问题太多余,村子里就一个沈夏,她还是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
“清水村的沈夏?确定是清水村吗?”
“对,清水村的沈夏同志。”
宋青青的心里瞬间像是打翻了调料瓶一样,猜测着这位看上去就非同一般的人找沈夏究竟什么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过了两分钟的时间,轿车已经停在了沈家的门口。
周时衍先下了车,随即为外公打开了车门。
沈平山此时正在家里猪圈喂猪,他拎着半桶糠麸混野菜的猪食,另一只手拿着瓢舀往食槽里倒,叼着个旱烟袋骂骂咧咧地:
“丧门星,吃得多下崽少!”
就在刚刚,他才送走了沈夏,对方是过来找什么书的,他不懂这些,但见她还是两手空空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真是个白眼狼。
忽然听到宋青青的呼唤声,他顾不得用瓢舀了,拎着桶直接倒进了食槽里,随即擦了手欢天喜地的迎了上去。
没想到门外居然围着不少邻居,还有一辆气派的轿车和两个陌生人。
他吞了吞口水,心里莫名有点犯怵,用衣摆擦了擦手走了过去。
林修远问道:“请问这里是沈夏同志的家吗?”
“是,不是,啊是……”沈平山结结巴巴的:“是沈夏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吗?这个丧门星,我非收拾她不可!”
第34章 山沟沟里的大美人
在沈平山眼里,沈夏从小就没本事还爱瞎折腾,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一点都没有宋青青乖巧懂事。
早在小的时候,沈夏就不学好,偷别人西瓜砸别人玻璃,害他点头哈腰去道歉。
见坐着小轿车的人找上门来,沈平山的天都塌了,也不知道沈夏究竟犯了多大的事让人找上门来,村里这么多人还看着,害得他老脸都丢光了!
他现在一心只想跟沈夏撇清关系,不能让这个丧门星影响自己和宋青青。
林修远微皱眉头,似乎是想不到眼前这位看上去像是沈夏同志父亲的人居然会说出这么刻薄的话来。
不像是对自己闺女,反而像是对仇人。
他解释了一句:“这位同志你误会了。”看向周围那么多看热闹的人,他开口道:“不如我们还是进屋说话吧。”
对于眼前看上去就气势不凡的人,沈平山像个鹌鹑一样点头如捣蒜。他在家里是“强横专权的父亲”,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在面对比自己阶层高的人时又变成了“点头哈腰的奴隶”。
沈平山一刻不敢耽搁,担心家丑不可外扬便将门给插上了,随即又跑到前头给人倒水放到了八仙桌上。
沈平山也坐在了对面,他下意识就想找宋青青的身影,但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尽管心头没底还是硬着头皮问:
“两位同志,不知道……沈夏她哪里得罪你们了?那丫头从小就不学好,你们别生气,我这次非打死她不可!”
周时衍皱紧眉头:“你真是沈夏同志的父亲?”
沈平山闻言,满脸羞愧地低下头,似乎十分不想承认这一个身份:“我……是,不过那丫头从小就野得很,是她妈带大的。”
林修远似乎看出了点什么,对于这位“恩人的父亲”,原本的感激少了不少:“您真的误会了,我们这次过来是登门道谢的。”
他这次带了礼物过来,不过见沈平山这副态度便没让警卫员拿出来。
沈平山睁大眼睛:“道谢?道啥谢?”他揣着手神情不安:“两位同志,你们别逗我玩了,沈夏她几分本事我这个当爹的最清楚不过,她哪里能帮你们?你们……是不是记错名字了?”
他抱着侥幸问道,刚刚人还是宋青青带过来的,说不准是这俩人记错了名字,把“宋青青”记成了“沈夏”。
“记错名字?不会。”林修远想到马队长给他的那张纸条,清楚地写着“沈夏和红星机械厂厂医院”,照理说是不会出错的。
周时衍已经没了什么耐心,见眼前人把自己闺女当做洪水猛兽一样的态度,想来也不在他们感激的行列:
“我们确定救人的是沈夏同志,原本是去了红星重型机械厂……”
说起来这个名字周时衍有些恍惚,因为他有个师兄就在那个厂子里担任工程师。
“听门卫说家里没人才来了清水村,不知道沈夏同志在哪?快把她请出来吧,我们要亲自道谢。”
沈平山吞了下口水,这才真的确信沈夏是真的撞了狗屎运,正想说些什么忽然见宋青青从里屋走出来,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爹,你先帮我找个东西。”
林修远与周时衍对视一眼,尽管有些不耐,但为了恩人也只能继续等。
大概过了几分钟,两人出来了,沈平山满脸喜悦,朝两人介绍道:“既然是为了感谢我也不瞒着了,这就是我的闺女沈夏。”
他指的是宋青青的方向。
周时衍皱眉,有些怀疑:“这就是沈夏同志?既然你就是沈同志,一开始怎么不说?”
沈平山下意识看向宋青青。
宋青青笑得滴水不漏:“是这样的,我向来就胆子小看到有小轿车过来找我就想探探你们的目的。当初救人的是我没错,不过我救过的人不少,一时没想起来你们,请见谅。”
沈平山在旁边补充道:“对,我就这么一个闺女。”
她又补充道:“我大名叫宋青青,小名叫沈夏,你们看我的工作牌还写着呢,就在红星机械厂厂医院工作,当初救人的偏方就是从我妈那学来的,她可是村里的赤脚医生。”
沈平山笑着补充道:“我闺女青青随她妈姓,小名随我姓。”
见那工作牌上的确写着红星机械厂厂医院,林修远心里已经信了大半。
因为在来之前他是让人先查了红星机械厂厂医院记载的正式职工资料,不过并没有“沈夏”这个名字。
原来那是小名,这就说得过去了。
再次看向宋青青,林修远站起身来与她握手:“这位小同志,多谢你当时在百货大楼前边救了我一命。”
*
因为多了“备战高考”的目标,沈夏每天都动力满满,随身揣着一本高中的数学书,有空了就翻看。
遇到重难点她就拿钢笔划下来,等到晚上就向谢长洲请教。
老公是高材生的好在这里就体现出来了,相当于找了一个免费的好老师,而且她男人长得俊,戴着眼镜讲题的时候可真是别有一番魅力。
就在这时她听到周围人的议论,似乎是什么“宋医生也要备战高考”,还有“宋医生救了一个院士,上班的时候是被一辆小轿车送过来的,可气派了”,以及“宋医生说了,那个院士要给她往大学里写推荐信,还能避开政审的一些小麻烦呢。”
宋青青救了一个院士?
就在这时,宋青青恰好穿着白大褂走过去,神采飞扬的,早就没了几天前的颓势。
看到她时还朝她勾唇笑了笑,满是得意。
沈夏微微皱眉,想到了自己也救过一个搞学术的人,不知怎么地后边就没消息了。
她并没因为这件事情太影响情绪,毕竟宋青青作为女主有点机遇也正常,而她也相信自己继承了母亲赵红梅的聪明头脑肯定能考出一个医科大学来。
她要努力学,往死里学,如果真考上了天上的妈也会为她骄傲吧。
*
其实厂医院到自己家的距离很近,步行也就三四分钟的时间。因为谢长洲今天要加班,她中午就跟对方说好了不用过来接她,她也趁这机会散散步走走路,对于肚子里的孩子也有好处。
走到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她眼尖的看到一位男同志正扶着树弯腰,额头尽是冷汗一副难受的样子,另一只手扶着肚子。
沈夏一眼就看出了对方这是胃炎的症状,作为一名医生她没办法视若无睹,走过去询问道:
“你怎么了,胃疼?”
乍一听到这道清澈动听的女声,周时衍点了点头,下意识侧过头看她。
看清她脸的时候感觉胃里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这山沟沟里居然会有长得这么标致的美人,身材丰腴脸蛋却只有巴掌那么大,尤其那双杏仁眼像是含了水一样,是他从没有见过的清澈。
他自诩见过不少美人,优雅的,精致的,火辣的,还从来没见过这一款让人一眼惊艳的。
气质明明就像是清澈的溪水一样还能这么夺人眼球,真是不可思议。
沈夏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心中觉得眼前这人实在是有点没礼貌,看人的眼神带着些孟浪,但是为人医者她现在懒得计较这些,又问了一遍:
“是胃里不舒服吗?”
? ?感谢宝子的月票!!
第35章 是你救的吗你就认
听到她又重复了一遍,周时衍这才回过神来,目光掠过她肚子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太失礼了。
居然盯着人家孕妇看了半天,国内可没有国外那么开放,像他刚刚那样简直像个流氓了。
没想到对方已经结婚怀孕了,他眼中划过一抹遗憾,清了清嗓子,不过声音因为胃疼的折磨而显得有些沙哑:
“我这是老毛病了,在国外经常吃冷餐落下的病根,西药吃了不少但是治标不治本。”
沈夏了然的点了点头,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我是学医的,这是我按照古法炒的鸡内金粉,你倒半勺含着,能压下反酸绞痛。”
见他有些迟疑,又补了一句,“这不是偏方,鸡内金能消食化积,比你吃的止酸片温和。”
说起来这位男同志运气还不错,她是因为医院里的同事需要才带了两瓶鸡内金粉出来,刚好还剩下一瓶。
看着眼前大着肚子的女同志,周时衍抱着试探的态度倒进嘴里一些,微腥的口感溢满口腔,他忍着反胃感吞了下去。
真是稀奇,他对于陌生人的东西向来有戒心,或许是她的眼神实在太清澈,他便打算试一试。
神奇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翻涌的胃里竟真的安稳了些。他摸向自己的腹部,缓缓地松开了撑在槐树上的手:“多谢了这位女同志,之前我总觉得这些土方子不科学,今日倒是见识了。”
他看着手里的小瓷瓶,询问道:“不知道这一瓶药多少钱?我能买下来吗?”
听到“买”这个字,沈夏忙紧张地朝四周看了看,这附近可是有不少红袖章巡逻的:“不用了,这东西值不了几个钱,而且这附近有红袖章,被抓到就坏了。”
周时衍思索了几秒,他不习惯欠别人人情,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支钢笔递了过去:“这是一支轻便款的钢笔,写字的时候不累手,比较适合女同志,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就收下吧。”
沈夏看着他手里那支看上去几乎崭新的钢笔,深棕色的木笔杆,看上去还挺漂亮的。
她也没推脱,利索地收下了,叮嘱了一句:“那就多谢了,你的胃病是饮食习惯造成的,记得以后多吃些软和养胃的东西补一补,只有改变坏习惯才能治本。”
周时衍点了点头,又问道::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沈夏愣了两秒:“……我叫沈夏。”
“小沈,你这是下班了?”
听到不远处的呼唤声,沈夏看到了不远处骑着车子的姜兰,想到了自己跟她约好了一块去看供销点新上的黄花鱼来着,于是忙走了过去,上了对方的自行车后座。
周时衍停在原地,微皱眉头。
她说她叫沈夏,哪个沈哪个夏,怎么这么巧,她也叫沈夏?
*
红星重型机械厂,月度生产总结会。
月末下班后,照例在大会堂举办了月度生产会,沈夏拿着自己的搪瓷杯走了进来,兜里还揣着一把糖果,进来的时候还和姜兰碰了个照面。
姜兰伸手扶了她一把往里走:“这里乌泱泱的可得小心一点,小谢呢?怎么没跟你一块?”
“他去县里考察了,估计要晚上回来了,周同志呢,怎么没跟嫂子一块?”
“他呀,估计在后头,他就那磨叽的性子,旁人说了多少遍都不管用,我也懒得管他,不迟到就行。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递给她:“我还装着糖呢,嫂子你吃不吃?”
姜兰接过了,笑了笑:“什锦糖?也是个稀罕东西。”她揣进了口袋里:“我不爱吃甜的,家里小孩前几天还嚷嚷着要吃糖,正好回去带给他们吃。”
随即两人便分开各自找位置,因为大会上的座位也是很有讲究的。
像主席台是书记、总工程师、厂长,副厂长还有外来贵客的位置。像谢长洲作为总工程师是厂核心的技术领导,地位很高,平时坐在主席台左侧首位。
主席台上摆着一个长条桌,中间摆着领导人像,厂书记坐在像正后方的首位,总工程师坐在书记左侧,厂长坐在书记右侧,再往旁边就是副厂长和技术副厂长的位置。
第一排就是厂级职能部门正职的位置,像周长贵和姜兰这种。
而沈夏这种厂医院的临时工,是坐在右侧倒数三排的后勤区,和药房师傅还有护士坐在一起。虽说她只是厂医院的临时工,但又顶着厂里总工程师妻子的身份,加上还怀着孕,同排的人都主动地给她留了一个靠里的座位。
会议开始沈夏跟着一块起立合唱《东方红》,又读了一段领导人语录,之后便是厂长的核心生产汇报。
忽然,沈夏耳尖的听到后面似乎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回头望去,没想到却看到一个完全想不到的人影——沈平山,他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正坐在最后一排。
恰巧,此时沈平山也注意到了她,但不知怎么好像很心虚,立刻低下了头。
沈平山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她皱着眉,跟周围人打了招呼,放轻脚步朝最后一排走去,沈平山旁边正好还有一个位置空着。
见沈夏忽然坐了过来,沈平山手一抖像是魂都快要吓丢了。
他这副样子让沈夏觉得愈发奇怪小声问他“你怎么溜到大会上来了?”
沈平山侧过头去,没和她对视:“我凭啥不能来,我闺女女婿都在这上班,我也算是半个厂子里的人。”
很快台上进行到了最后的表彰环节,而宋青青在此时上了台。
沈夏想到了这几天听说的事情,据说宋青青临危不乱救了一个院士,在整个厂子里都出了名,连陈丽都对她稍加改观。
怪不得沈平山会偷偷溜进来,原来是想看宋青青被表彰。
沈夏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正要回到自己的座位听到台上书记的发言:
“咱们厂职工宋青青同志,在上月林教授来市里指导技术期间,遇到林教授突发急症,反应迅速、照料细心,及时处置缓解了病痛,体现了我厂职工的优良作风!现决定,给予宋青青同志厂级通报表扬一次!另奖励奖状和五元现金!”
“接下来有请林修远教授补充一下。”
台下响起热烈的鼓掌声。
沈夏的身体却在瞬间僵住了。
林修远?
林修远教授?这不是她在市百货大楼救下的院士吗?怎么就成了宋青青救的了?
第36章 坑了渣爹一千块钱
她心中尽是疑惑与怒火,下意识朝旁边的沈平山看去。
而对方似有所感,不太自在地扭了扭脖子没敢跟她对视,往常刁蛮得不行的人像个鹌鹑一样坐着。
见他这反应,沈夏还有什么不明白。
怪不得林教授的事情没了下文,原来是被沈平山和宋青青截胡冒领了功劳!
看着他那副心虚又装作没事人一样的样子,沈夏感觉心头一股火在烧,几乎想要一巴掌扇在他那张老不知羞的脸上。
似乎是察觉到妈妈的情绪,肚子里原本安静的两个孩子也开始躁动不安起来,忽然拱起肚子来。
想到肚子里还有孩子,她拼命按捺住火气,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在心里告诉两个孩子妈妈没事,让他们不要担心也不要乱动。
不知道两个孩子是不是听懂了,居然真的乖乖不动了,又恢复了安静,沈夏此时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不少,刚要起身就被沈平山拽住了。
“你要去哪?”沈平山语气有些焦急:“这么多人,你别闹了,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再说。”
沈夏甩开他的手:“害怕我闹?看来你是对宋青青冒领功劳的事情一清二楚啊,或者说全程参与了是吧?沈平山,究竟谁才是你闺女?”
沈平山听到她提及“冒领”两个字眼,忙伸出食指抵在嘴唇上:“嘘,嘘,你瞎说什么呢,什么,什么……。”他不敢说出来那两个字:“没有的事!”
就在这时宋青青领完奖回来了,她似乎早就注意到了后排的情况,并没有回自己的位置,而是也来到了后排。
“夏夏姐……”她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紧绷:“你先别急,我们出去聊。”
三人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大会堂。
沈夏看着对面的两人冷笑道:“林教授明明是我救的,怎么就成宋青青救的了?”
沈平山下意识掏出来自己的旱烟袋,烦躁地叼进嘴里:“什么你的我的,你的和青青的有什么区别,咱们不都是一家人吗?你当姐姐的就不能让着一点妹妹,就一个表彰你至于吗?!”
宋青青低下头,她在沈平山面前永远都是那副柔弱受了委屈的小可怜样子:“夏夏姐,我知道这件事我做的不地道,不过我实在是太需要林教授的推荐信了,因为我要准备今年年底的高考,我想着反正你也用不到所以……”
沈平山点头,因为宋青青的话心虚少了不少:“这个什么教授能给个推荐信,青青考试正好用得着。给你那不白瞎了,你这猪脑子就是拿十封推荐信都考不上,怪不得都说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至于因为一张奖状跟青青闹吗?”
他朝宋青青开口道:“青青,把刚刚发的奖状给她,奖金也给她。”
沈平山仿佛十分大度一样:“这下行了吧?东西都给你了,这件事就算完了,我做主,以后谁都不许嚷嚷。”
看着宋青青递过来的奖状和五块钱,沈夏先是一把夺过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随即骂道:“你做个屁的主,没偷到你头上你当然不疼,谁说推荐信我没用?我告诉你们,不管我用不用得上,就算我用不上拿来烧柴火也不留给你们!”
见惯了沈夏的温顺,沈平山被她忽然的爆发给吓懵了。
宋青青也是,但她见沈夏转身要走便是一阵巨大的恐慌,握住她的手头一次服了软:
“夏夏姐,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定要闹得这么僵吗?这样,我,我知道你生气,我给你补偿行不行?就当这推荐信是我买来的。”
宋青青之所以敢冒领功劳正是因为太了解沈夏,知道沈夏自卑敏感,吃了委屈也不敢声张,根本就没胆子去闹。反正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抢走沈夏的功劳了。
而且还有沈平山在,自从赵红梅去世之后沈夏就十分珍惜唯一的父亲,十分孝顺他,对于他说的话自然是听的。
只是没想到沈夏这次的反应居然这么大,也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了。尽管觉得有些棘手,但是宋青青相信只要自己加一些筹码,对方肯定是愿意和解的。
毕竟,沈夏一个初中生拿推荐信有什么用?高中生都不一定考得上,她以为自己初中生就能考上了?还真是想得美。
听到宋青青的话,沈夏转过身子:“你愿意花钱买?”
见她终于松了口风,宋青青忙不迭点头,生怕她后悔:“对,就当是我买你的推荐信。”
沈夏伸出两只手掌。
宋青青看清她的十根手指,吞了下口水,皱眉道:“十张大团结?是不是太多了?”她咬了咬牙:“算了,也行。”
“十张大团结?”沈夏嗤笑道:“林院士的推荐信就值十张?我要的是一百张,一、千,块。”
“一千块?!”宋青青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是想钱想疯了吧?!居然要一千块?!!”
沈夏笑了笑:“你可以不给啊,我现在就去找林教授说清楚,不过到时候你失去的可就不是一封推荐信了。冒领功劳会被人唾弃吧,你之前就有偷窃的前科,这次表彰大会可是全厂人都知道,到时候影响太恶劣……说不定要被辞退吧?”
宋青青气得浑身颤抖。
沈平山听到沈夏狮子大开口要一千块,气得眼睛都红了:“一千块?你是真敢要!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说着他就撸起袖子。
沈夏早就不是小时候被他随意拎起来打的小鸡崽了,丝毫不惧:“你打啊,我现在就把人喊过来,告诉大家宋青青不要脸冒领功劳!大会上的人可多呢,正好让大家都看看热闹!”
宋青青拦住了沈平山和他走到另一边商量。
“爹,怎么办?咱们要不把钱给她吧……”
沈平山瞪大眼睛:“那可是一千块啊,不是几分几毛……”
宋青青哭得泪眼婆娑,这次是真的害怕:“那怎么办,难道我真的要被赶出厂子吗?爹,只要拿到推荐信我就能上大学了,你知道我打小就聪明,肯定能考上大学,等考上大学以后每个月至少七八十块的工资,到时候我给您买大前门香烟好好孝敬您……”
“爹,我知道您把我当亲闺女,从小最疼我了。”
看着哭泣的宋青青,沈平山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从她的脸上又看出了几分她母亲的影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那你手里有多少钱?”
宋青青思索了一下,她从事工作有三年,因为爱美花销挺大,手上大概有个四百的样子。
“差不多四百块吧,爹……你那有没有六百?”
沈平山一时没吭气,他有是有,但那是他养老的钱。他退伍之后被分配到县里农机站工作,但是因为爱偷懒耍小聪明被辞退了,之后就在村里公社赚公分,多余的鱼能卖点钱。这六百块钱是他好几年才攒下来的,想到要掏出去可真是疼到心眼发颤。
沈夏也没催他们,没一会见两人走了过来,只留下一句话:“夏夏姐,你先不要着急,我们这就去取钱。”
沈夏点了点头:“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最多半个小时。”
沈平山剜了她一眼,嘴里骂着白眼狼,和宋青青一块跑走了。
两人的速度比沈夏预想的还要快一些,大概二十分钟他们就赶过来了,累得满头是汗。
沈夏也不客气,一把夺过了他们手里的钱,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宋青青肯定攒不够一千块,不知道沈平山给她添了多少,恐怕把养老本都拿出来了。
不过不管是多少,现在都是她的钱了。
一百张大团结可真是不少,数起来手都有些酸,不过这种酸是高兴的酸,毕竟数钱最快乐了,尤其是来自沈平山和宋青青的钱。
她数好之后放进了钱夹里,塞进自己的花布包严严实实放好:“是一千块,没错。”
宋青青松了一口气,擦去额头的汗:“夏夏姐,那这件事就算是结束了,以后咱们谁都不提了,你也不要去打扰林教授了。”
沈夏已经收了钱,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微微皱眉装傻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沈平山心头一跳,骂道:“你这个白眼狼不会要赖账吧,我们刚刚不说好了,一千块换一封推荐信?”
沈夏故作迷茫的开口:“什么时候说过了?谁说了?字据呢?手印呢?你们有证据吗?!”
? ?感谢别问我是谁120宝子的月票,最后一天pK啦求推荐票月票呀~
第37章 认错人了
宋青青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似乎是想不到沈夏这种老实人居然会耍赖,一时气得脸都绿了。
那可是一千块,里边的四百块是她这几年的全部积蓄了。原本是觉得沈夏这个土包子见识短只认钱,所以咬了咬牙也打算把推荐信拿到手去上大学,更重要的是林教授这层人脉,平时她可接触不到林修远这种人,几乎是学术界的天花板了,如果嘴甜些说不定还能认个干爹。
没想到沈夏居然转头就变卦了,她急道:“夏夏姐,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你耍我也就罢了,其中的六百块可是爹的养老钱啊,你真的忍心让爹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钱打水漂吗?”
听到宋青青这么体谅自己,沈平山心里十分感动,对于沈夏这个拿钱又不认账的白眼狼更是气得鼻孔生烟。
沈夏完全不吃这一套,之前她可没少心疼沈平山,自己不吃也要把好东西给他,本着“百善孝为先”的原则,可是看到自己的悲惨结局之后她就完全没有这个想法了。
为人父无德,莫怪儿女不孝。
“你都忍心让他把养老钱拿出来买推荐信了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就当作你们给我的精神损失费!”
说完之后,沈夏已经懒得和他们掰扯了,转身就要离开。
“你别走!”沈平山上前握住了沈夏的胳膊:“你上哪学来这不要脸的一套,你敢找林教授试试看,信不信我不认你这个闺女!”
沈夏甩开他的胳膊,她早就算好了时间,这时月度生产会已经结束了,大批的职工从里面走出来,她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肚子,瞪着沈平山:“你再碰我一下试试,信不信我现在就躺这说你们推了我!到时候不说丢脸,你们还要进局子蹲好几天!”
沈平山果然不敢动了,他这辈子最要脸,哪里能忍受进局子蹲几天,回村里还不得让人家笑掉大牙。
他气得浑身颤抖,指着沈夏骂道:“你这个王八羔子,缺德玩意儿,黑心肝的狗东西,连老子的钱都敢骗,你要遭天打雷劈!”
看他气得烟都拿不稳的样子,沈夏心里只觉得舒爽:“总比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老王八好,一把年纪了还拎不清,不认就不认,你既然把宋青青当闺女,以后就让她给你养老,病死了别来找我!”
“你,你……”沈平山先是气得快要背过气去,随即愤怒又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害怕沈夏真的不管他,不给他养老。
人老了保不齐有点什么毛病,到时候端屎端尿的都要人伺候,宋青青从小被娇惯着长大肯定干不了这活,沈平山也舍不得她干这活。
再说了,沈夏她对象一个月这么多工资,不捞点他总觉得心里不得劲。
因为害怕,沈平山想要软下一些态度,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宋青青还在试图劝沈夏,因为的确没有字据没法作证,现在只能说些好话盼望沈夏良心发现:
“夏夏姐,爹只是气糊涂了没有别的意思,毕竟……你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大家都是一家人,要是村里人知道了肯定要戳你脊梁骨骂你没良心……”
沈夏被气笑了:“你们有本事就去说啊,我巴不得你们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有多不要脸!一个抢别人的功劳,另一个帮忙打掩护,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被戳脊梁骨的是谁,没脸没皮的是谁!”
宋青青僵住了,焦急地看向沈平山。
可惜,沈平山此时也没招,他平时就是用威胁那一套实现目的,可是现在沈夏牙尖嘴利完全不吃那一套了。
正好瞅见林修远和几人一块走了出来,那几人里有厂里的书记、厂长、副厂长,还有一个看不清样貌但身形高大的男人。
沈夏喊了一声:“林教授!”
沈平山一哆嗦,想要捂住沈夏的嘴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林教授已经看了过来,看到“恩人”宋青青之后便领着人走了过来。
随着林修远等人走近,沈夏才发觉他身边的年轻男同志正是自己在大槐树底下治过胃病的人。
对方也认出了她,欲言又止。
林修远穿着干净板正的中山装,尽管已经五十多岁但是站姿挺拔精神矍铄,他面上笑盈盈地,看上去十分温和慈祥:
“青青,沈大哥,你们都在这?”他又看向沈夏:“这位小同志是?刚刚是你在叫我吧?”
厂书记站在林教授的旁边,笑着回应道:“这位是咱们厂里总工程师谢工的爱人沈同志,说起来和宋同志是一家人来着。”
牛副厂长也在旁边插了一句嘴:“是啊,沈同志医术高明,是咱们厂医院不可多得的人才,之前我雪卡毒素中毒,就是由沈同志治好的!”
宋青青挡在沈夏前边,脸上的笑容有些紧绷:“林教授,我想起来有问题想要找您请教,不知道能不能移一步说话?”
林教授正要点头,听到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林教授您好,我叫沈夏。”
听到这个名字,林修远的脚步停在原地,问了一句:“你叫沈夏?哪个沈哪个夏?”
“水旁沈,夏天的夏,沈夏。”
“沈夏……你也叫沈夏?”林修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你们都叫沈夏?”
宋青青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哀求似的看向沈夏。
没想到沈夏居然真的有胆子,一旦被拆穿她就全完了。
沈平山上前握住沈夏的胳膊:“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他带着几分歉意的看向林修远:“对不住啊林教授,这个丫头她从小脑子就有毛病,就爱胡说八道。”
牛副厂长一瞪牛眼,想要走上前:“你这是干啥,快松手!”
周时衍先一步走过去握住了沈平山的胳膊,迫使对方松开了手。
沈平山见他长得人高马大的,不敢继续伸手。
沈夏瞪了沈平山一眼,继续开口道:“我不仅叫沈夏,而且真是巧了,我一个月之前在百货大楼也救了一位老人。一位姓马的公安同志说会给我表彰,还说要敲锣打鼓地给我送表扬信。”
“整个厂子里只有我叫沈夏,如果您不相信可以问大家是不是?”
第38章 全家属院出了名
牛副厂长先开口道:“咱们厂子里的确只有一位沈夏同志,就是这位扎着麻花辫的沈同志。”
厂书记正背着手,也开口:“谢工的爱人,我记得是叫沈夏不错。”
……
空气似乎寂静了几秒。
林修远带着几分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位扎着麻花辫挺着大肚子,目光明亮有神的女同志。
那日他被施救时全程昏迷,对于恩人的模样完全不记得,在清醒后才从警局马队长那里得到了消息,和写着名字以及单位的纸条。
原本马队长会跟他一块过来,可是对方忽然出任务去了别的地方,于是他就亲自找上门来寻找恩人沈夏。
周时衍这时在林修远耳边耳语几句。
那天在大槐树底下他就觉得不对劲,于是就让人去联系马队长,不过恐怕要到明天才能收到回信。
林修远不是傻子,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沉着声音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天在百货大楼救我的人究竟是谁?”
沈平山着急忙慌的开口:“林教授,您别听这个死丫头胡说八道,这么大的事我们哪敢骗您,当天救你的人的确是我闺女青青,我这个当爹的可以作证!”
周时衍开口道:“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提到闺女‘沈夏’的时候你就一副嫌弃的样子,可是后来这位宋同志走出来你又大献殷勤,其实你有两个闺女是吧?”
“不,不是……”沈平山反驳道。
宋青青紧紧咬着牙,事到如今她怎么都不可能承认自己冒领了功劳:
“林教授,当初在百货大楼救您脱离心悸的的确是我,您仔细想想,我和她一个正式工,一个临时工究竟谁懂得更多?当初之所以留下‘沈夏’这个名字,是我看到穿制服的公安同志就心惊胆战,所以报了假名字,后来看到你们开着小轿车过来我就后悔了,所以又认了。”
见宋青青说这种话,牛副厂长第一个不同意:“临时工和正式工的说法并不绝对,当初要是没有沈同志我早就留下病根了!”
宋青青反驳道:“那只是少数情况,总有偶然。”
林修远紧紧皱眉,事到如今好像只能等马队长的回信了。
沈夏听她说得振振有词,便猜到这是林教授给她讲过当初的大概情况,于是问道:“好,那你说当时是怎么救治的林教授?”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
宋青青心里觉得好笑,她可是正儿八经上过卫校的,总不至于连心悸怎么应急都说不出来:“针灸,用酒精擦拭,之后要尽快送医。”
林教授皱着眉点头:“不错。”当时他醒来身上的确有针灸的痕迹。
沈夏又继续问道:“那林教授左腿的刀伤呢,你是怎么止血的?”
宋青青愣了一下,很快勾勒出当日的情景,按照沈夏的习惯来说,出门肯定会带金疮药,于是她自信开口:
“我用了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止血。”
众人又看向林修远,似乎是在向他求证。
林修远带着几分沉重的点了点头:“没错,我们都知道金疮药可以止血。”
不待宋青青高兴,又听到他后一句:“可是,我那天腿上并没有伤口。”
众人哗然,齐刷刷地看向宋青青。
宋青青额头滑下一滴冷汗。
林修远开口道:“所以说当初救我的人是这位怀着孕的女同志,而眼前这位宋同志是冒名顶替的。”
宋青青和沈平山面如屎色,想要张口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还能怎么狡辩。
林修远绕过了宋青青,朝沈夏郑重地鞠了一躬,与她握手:“小沈同志,多谢你当初及时救了我一命,这段时间……是我瞎了眼,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见他鞠躬,沈夏也微微俯下身子朝他鞠了一躬:“您太客气了林教授,早在之前我就在报纸上看到过您的名字,知道您在农业领域的贡献,当日救您对我来说也是功德一件。”
林修远眼睛一亮:“你居然认识我?”
“您名气这么大谁不认识,您太谦虚了。”
林修远扶着眼镜笑了笑,看向后面的厂书记:“这次是我认错了人给厂里添麻烦了。”
厂书记笑道:“林老您太客气了,谁没有犯点小毛病的时候,对于沈同志的奖励等下次月度生产会,我重新补给她。对了……”他看向宋青青:“你也准备一下,下次大会上准备做检讨陈述错误。”
宋青青脸都白了,大会上当着几千人公开检讨,这和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林修远向来脾气温和,不过这次的事情实在是惹他这个没脾气的人生气了,补充道:“冒领功劳实在是过分,人品和作风都有问题,务必要从重处理,也好给小沈同志一个交代。”
厂书记点头道:“您老说的是。”
宋青青受到的惩罚比她自己想象中还要重一些,首先是全厂通报批评,收回奖金证书并在之后的大会上公开做检讨。其次年底评级降档,之后提拔骨干因为作风问题直接一票否决,这意味着她再也没有了升职的机会,还成了过街老鼠。
另外在林教授的坚持下,又罚没了她半年的奖金以及行政警告,之后这件事会记入她的个人档案永远留存,并将她调到了厂医院的后勤消毒组,那里是最脏最累还要受气的地方。
为了践行对沈夏的承诺,林修远当天便安排市单位的人敲锣打鼓地来到了红星机械厂。
前面两个人举着“向救人英雄沈夏同志学习”的红色横幅,后面两个人抬着刷着红漆的木匾,上面写着“英勇救人,品德高尚”。
这种事情可不常见,敲锣打鼓的声音很快吸引了整个家属院的人带着自己家孩子出来看热闹,周围议论纷纷:
“救人英雄?这上面写的是沈夏?这不是谢工的爱人吗?”
“这么多人敲锣打鼓的过来,这阵仗可真大,刚刚我在外面还看到了一辆小轿车呢,而且这些穿中山装举着牌匾的人一看就是市里单位的人,看来沈嫂子救的不是一般人啊。”
“那肯定啊,你们没看到这是市里请来的林院士吗?说是过来发展橡胶种植的,是咱们海岛有功劳的人!沈嫂子救了林院士,也是有功劳的人。”
“之前都看不出来这位嫂子的本事居然这么大,先是研究出来了止痒膏,后边又救了院士,可真是厉害,跟谢工可真是郎才女貌。”
“这位嫂子是个大好人,之前我家二娃有次犯哮喘也是嫂子治的,见我家里最近困难都没要钱。”
……
因为林修远一块过来了,厂里的书记还有厂长几人也一块出来迎接,与他握手。
沈夏走出人群,听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看着属于自己的荣誉越来越近,兜里还揣着沉甸甸的一千块。
第39章 娶到你是我的福气
心里激动又透着难言的兴奋。
这种场景只在她的幻想里出现过,因为一直不受沈平山重视,她幻想过最多的场景就是立了大功被表扬。曾经的她非常想要看到沈平山赞赏的目光,甚至是后悔的目光。
现在的她依旧是欣喜的,只不过并不是因为任何一个人,只是因为自身获得了荣誉而高兴,她沈夏也是一个有本领对社会有奉献的好同志。
林修远笑着开口,目光中尽是敬佩与感激:“当时事发突然,多亏了沈夏同志我才捡回一条命来。沈同志医术高超品德高尚,这牌匾,你受之无愧。”
牛副厂长接过话茬,对着围观的人群高声笑道:
“大伙儿都听见了吧!咱们红星机械厂家属院里,出了这样一位英勇救人的英雄,这是咱们全厂的光荣!这样的好同志,咱们必须好好宣传,大家都要向沈同志学习,争做活雷锋!”
“好!”
人群里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还有人忍不住喊了声“沈嫂子好样的!”紧接着便是一片附和声。
姜兰作为厂妇委会主席,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来,亲手为沈夏戴上了大红花,就在她左胸口衬衫口袋的位置。大红花是红绸扎的,在白色的衬衫上看上去就十分显眼。
她戴好之后又帮沈夏整理了一下领口,笑着小声道:“你也真是谦虚,要不是林教授找上门来我们都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可惜小谢在外头还不知道消息,不过影响也不大,毕竟这是市里对你个人的表扬。”
说着她就轻轻退到了一边,把属于沈夏出风头的机会完整地留给了对方。
沈夏的大红花一戴上,周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更响,人群里的鼓掌声也愈发热烈。
沈夏的身板不自觉站得十分板正,接过了木匾,上面“英勇救人,品德高尚”的八个红漆大字异常引人注目。
在周围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的心脏跳得很快,甚至有种流泪的冲动。收敛住自己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十分清亮:
“各位领导,各位街坊邻居,其实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当时情况紧急,换了谁都会伸手的。感谢大家对我的肯定和赞扬,以后我一定会继续尽心,帮助更多的人。”
底下立刻传来一片叫好声:
“好!好!”
“咱们以后都要跟沈嫂子学习,学习雷锋好榜样!”
“谢工真是好福气啊,娶到的媳妇不仅一下子就给他揣了俩娃娃,还这么有本事,市里的人都来表扬了!这么好的媳妇儿打着灯笼都难找!”
……
*
谢长洲从县里视察回来,骑着自行车进了家属院,路上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说他娶了一个好媳妇儿,上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他不擅长和不熟的人打交道,礼貌颔首回应了一句,回到家之后看到家里八仙桌上放着一张牌匾还有大横幅。
正疑惑的时候见沈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嘴里吃着西红柿,见到他将手里另一个还沾着水的西红柿递给他:“你尝尝,可甜了,只有一点酸。”
谢长洲先是接过,随即问起了横幅和牌匾的事情。
沈夏坐在了谢长洲搬出来的椅子上,勾唇一笑:“你说这个啊,我一个月之前在百货大楼前边救了一个院士,就是之前去买衣裳那一次,现在人家醒了敲锣打鼓的给我送表扬信还有牌匾和横幅。”
她又道:“你来得正好。”她站起身打量了一下客厅,满意地看着正墙对着门的位置:“这个地方好,咱们把木匾挂在这,其他人跑过来串门都能看得到。”
或许是有了之前对沈夏医术的认识,对于这次救了院士的事情并没有让谢长洲十分惊讶。只是看着她那眉眼弯弯的样子,他莫名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原本因为厂子里工作的疲惫都消散不少。
听到沈夏说要把木匾挂起来,谢长洲拿起牌匾掂量了一下重量,随即找来了锤子和钉子,又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到了正墙的下方。
他搬着木匾踩到了椅子上,看得沈夏有些担忧,伸手扶住了椅子。
谁知谢长洲却有些心惊肉跳,他嘱咐道:“你离远一点,我摔不着,你挺着大肚子离这么近我反而会分心。”
只是上个椅子挂木匾,原本得心应手的事情,看到她挺着大肚子站在旁边,精神莫名紧绷起来。
“又不是泥巴做的哪里有这么娇弱。”话是这么说,见他一副紧张的模样,沈夏还是退开坐到了沙发上:
“我坐在这里可以吗?那你要站稳当,小心一点。”
“好,你放心。”谢长洲点了点头,他抬手将木匾放到墙上比了比位置,询问不远处的沈夏:“你看,这样歪不歪?”
沈夏站起身,在门口朝里看:“再往左边挪一点,大概半寸左右……”
“可以,就这个位置了,正得很!”
沈夏走过去,递给了他锤子和钉子,又在他的要求下走远了一些。
锤子轻敲两下,钉子就牢牢地钉进了墙里。等上下两个角都钉好之后,谢长洲将木匾挂牢,又伸手晃了晃,确定牢固之后才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下了椅子。
将椅子擦干净,他转过身与沈夏对上视线,大概有两秒的时间,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似乎想到什么,有些僵硬的补充了赞赏:
“你……很优秀。”
沈夏愣了两秒,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林教授的事,想来是自己之前埋怨过他嘴笨不会说话,所以他这才学着夸自己。
沈夏觉得有些好笑,尤其是他这一副磕磕巴巴的样子莫名有些可爱。
其实现在他即使不开口,自己也能够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他的情绪,不会像是之前一样大吵大闹。
不过沈夏不打算纠正他,因为对方嘴甜一点自己的确会高兴不少,而且看他这副一本正经又不自在的样子,她觉得很有意思。
这是谢长洲只对自己展露出的一面。
所以她轻轻笑了笑,也给足了他情绪价值:“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媳妇儿。”
谢长洲也忍不住勾起唇角:“其实……能够娶到你是我的福气。”
第40章 上报纸了!
沈夏不由脸颊一红。
而谢长洲显然也不习惯说这些肉麻的话,很快找了个理由:“我去地窖里拿块猪肉出来,院子里的南瓜也熟了,做个猪肉蒸南瓜怎么样?再给你蒸个鸡蛋羹?”
沈夏想到猪肉蒸南瓜就有些犯馋。
猪肉蒸南瓜就是用瘦肉切成薄片拌上酱油,铺在老南瓜块上蒸,南瓜吸满肉香,猪肉又有南瓜的香甜,吃起来咸甜软糯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鸡蛋羹她最近有些吃腻了,虽说鸡蛋是个好东西,可是顿顿吃难免会腻,于是她摇了摇头:“鸡蛋羹还是不要了,缓两天再吃,最近我晚上睡觉闭着眼睛都是被鸡蛋追着跑。”
谢长洲被她的说辞逗笑了,思考了两秒:“那虾皮炖嫩豆腐怎么样?既补钙还补蛋白质。”
沈夏忙不迭地点头,像是看到了美食的小松鼠:“这个好,那就这个了,虾皮我爱吃,豆腐我也爱吃。”
“好。”谢长洲撸起袖子去了外面的地窖拿肉。
沈夏正好吃完手里的西红柿,随即拿着桌子上的横幅走进了楼上的卧室,珍重地放进了樟木箱里边。
想到兜里的一千块钱,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那一沓大团结。又从衣柜里掏出钱匣子开了锁,将那一百张大团结也放了进去。
她掏出钱匣子里所有的钱数了一遍,里边有现金3900块。
说起来再过两天她和谢长洲就发工资了,能够收入145块。现在地窖里有不少菜和肉,像乱七八糟的麦乳精水果罐头也有不少,而且买止痒膏的人络绎不绝,想来这个月支出不了多少钱。
她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等过两天发工资了把45块钱留出来用作花销,剩下的一百块放进钱匣子里正好凑够四千块。
沈夏心满意足地合上了钱匣子,尤其想到里边还有宋青青和沈平山的血汗钱,她就更高兴了。
没什么比花自己仇人钱更爽的事情了。
*
翌日,沈夏来到厂医院上班,中午的时候因为一位需要急救的病人她没回家在单位食堂吃了饭。
见病人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她来到护士台和小护士们聊了会天,这时候小赵护士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份报纸:“嫂子,你快看这是啥。”
沈夏接过了那一份《海岛工人报》,看到很大的版面都讲了林修远教授近期以来带领科研员们在橡胶种植方面攻坚克难,取得的成就节节攀高。而这将会极大带动未来的橡胶产业发展,以及会为本市带来巨大的经济收益。
她看得不由弯起唇角。
这种改变剧情的感觉可真是美妙,想到自己救了林教授带来这么大的蝴蝶效应,她不自觉自豪起来,与有荣焉。
“哎呀我的傻嫂子,你看反了,不是让你看这。”
说着,小赵护士将那张报纸翻了过来,只见另一页左下角居然还报道了她的英勇事迹,标题就叫做:《红星机械厂家属沈夏,勇救专家显担当》。
篇幅虽然不大但很体面,把沈夏救人的经过还有表彰情况都写得清清楚楚。
沈夏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又伸手揉了揉:“我没看错吧?这上边写的是沈夏?写的是我的名字?”
护士台的小护士都围过来看,七嘴八舌的议论惊呼着:
“哎呀,大家快过来瞧呀,沈嫂子真的上报纸了,还是咱们海岛的工人报呢,半张报纸都写了咱们嫂子的英雄事迹!”
“嫂子,你这下可真是出名了,登上了报纸,这下不止咱们厂里边的人知道了,哈哈哈整个海岛,说不定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沈夏被她们的说法逗笑了,想到那种可能便止不住的笑:“你们就别打趣我了,我就一个乡下丫头,哪里有本事让全国人民都知道我。”
“嫂子你这就太谦虚了,乡下丫头咋了,登上报纸的有几个!不管城里丫头还是乡下丫头,只要登上报纸就是有本事!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沈夏和她们笑闹一团。
这时,同科室的一位女医生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沈夏的肩膀:“嫂子,陈主任说有事找你,让你去她办公室呢。”
沈夏点了点头,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啥事你知道吗?好事还是坏事?”
女医生笑了笑:“这咱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看陈主任那表情,应该是好事……”
周围人忙笑着催沈夏赶紧过去,说不准是要加工资呢,毕竟她才干了件大事。
沈夏来到了陈丽的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请进。”
沈夏推门走了进去。
陈丽坐在棕色的三抽木办公桌前边,看到沈夏走进来时热情的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快过来,找你是有好事要宣布。”
沈夏压住心中的惊喜,坐在了她的对面:“陈主任,什么好事?”
“天大的好事,我刚刚收到咱们厂里的通知。据说你救了林教授的事迹市里都传开了,厂里和院领导专门开了会,一致决定,破格提拔你当咱们厂医院的正式员工!”
之所以说是破格,那是因为厂医院里正式工标准严格,像沈夏这种初中生学历上就达不到要求,所以医术再厉害都不符合标准。
不过这次是特殊情况,沈夏的事都上了报纸市里的人也知道,再加上有林教授的坚持,不给个正式工实在说不出去。
沈夏恍惚了一阵:“陈主任,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我真转正了?”
陈丽为她倒了水,将搪瓷杯放到她面前:“瞧你傻的,这还有假?这次是林院士亲自跟厂里领导夸你仁心妙手,这破格名额,你当之无愧!往后你就是咱们院的正式编制,不用再当临时工,待遇福利全跟上!”
她似乎想到什么,乐了起来:“你马上就要休产假了是吧?你看,这不正好吗?正式员工工资有52块钱呢,等你休产假的时候就按这个标准发!”
听到陈丽提及产假,沈夏想了想,好像是马上就要休产假了。
按照全国统一执行的政策来看,基础产假有56天,而像她这种怀了双胎的会额外增加14天,也就是70天,在这期间所有的工资是全额照发的。
? ?感谢草莓佳宝子的月票~~
?
顺利通关付费1,感谢亲亲们的支持和追读~
?
我忽然发现q阅有免费的三天会员,打开App,在我的→等级→往下滑可以看到“专属福利,送你三天体验会员”,我不确定能不能叠加,感兴趣的宝子们可以领一下~
第41章 拿到推荐信
工资从25变成了52,翻成了两倍还多点,以后她和谢长洲的工资加起来就有172了,只是想想就觉得美滋滋。
不仅花不完,还能攒下不少钱,以后养起孩子也没什么压力。
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沈夏克制不住心中的喜悦:“我到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我居然真的成为了一名正式的医生……”
不再是地位低,被宋青青指使来指使去的临时工,而是正儿八经的正式工了。
陈丽笑着道:“小夏,我也真心的为你感到高兴,之前我就觉得依你的能力不应该埋没在临时工里边,现在好了,我们都得偿所愿了。”
向陈丽道谢后,沈夏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沈夏转正的事情很快就进行了公示,由厂劳资科出正式公示,分别贴在了厂区大门和医院门诊楼两处,消息也很快传开来。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沈夏刚帮病人换完药就见一个小护士跑过来,说林教授找她。
沈夏应了一声,忙来到了走廊,看到了林修远和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
林修远两人看到她,几步迎了过来:“小夏同志,我现在过来没有打扰到你吧?”
沈夏笑了笑:“没有的林教授,我刚忙完,现在手头上没什么事情。”
她的目光移向旁边的人,眼前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博柏利风衣,内搭了一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衫,下身搭配着一条灰色的直筒西裤。乌黑的头发居然还打着发蜡,看上去就有种不属于这里的时髦和洋气。
沈夏自然认出了这个男人,上次她就疑惑这个男人怎么会跟在林教授的身边,难道是林教授的助理?可是这身穿搭又不像,那应该就是亲戚之类的了。
“林教授,这位是……?”
林修远笑着拍了下脑袋:“瞧瞧我都老糊涂了,居然忘了介绍,这是我的外孙周时衍,他是做……”他顿了一下,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这孩子原本是搞艺术的,后来又腻了,现在在外头倒腾些稀罕物件,都是合规的路子,做得还算红火。
听到“周时衍”这个名字,沈夏的脑海里飞速划过什么,再看这个男人标志性的狐狸眼,她瞬间就想起来了。
这不是剧本里的男二周时衍吗?他原本应该在后期的京市地图里才会出现的,还会因为女主宋青青的独特和善良而倾心,为她浪子收心,一心一意。
可惜,男二注定撬不开女主的心,宋青青尽管摇摆过但还是坚定的选择了男主谢长洲。
想来是自己救了林教授改变了剧情,才会导致男二周时衍提前登场,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已经跟宋青青见过面了?
没想到自己治疗过的人居然是宋青青未来的追求者。
沈夏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不过并不后悔,为人医者在当时的情况她做不到无视。如果这个周时衍也不老实搞幺蛾子,她照收拾不误。
周时衍笑了笑:“外公,我和这位沈女士早就见过的,当初我在厂医院附近忽然犯了胃病,是沈女士给我药帮我缓解的。”
说着,他伸出手与沈夏交握:“没想到我们爷孙两个都这么荣幸的被沈女士救治过,感谢你的出手相助。”
沈夏虚虚的与他握了一下,随即收回了手:“你太客气了。”
“还有这回事?”林教授满脸惊喜,笑道:“这么说来,小夏的确是我们家的福星了。”他语气带着些遗憾:“可惜小夏同志已经结婚了,否则真想把我的几个孙子和外孙都介绍给你,你好挑一挑进我们家的门。”
周时衍微愣,饶有兴致地看向沈夏的方向,待看到她那隆起的腹部又移开目光。
听到林教授的假设,沈夏发觉自己内心其实是有些抵触的。不只是因为肚子里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她要给孩子稳定的生活环境和父母陪伴,还有一点就是她无法想象和除了谢长洲之外的其他男人生活在一起的场景。
谢长洲有学历工作体面这些是看得到的优点,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一些看不到,但是很稀有的品质,比如说:工资全部上交,面冷内热,有责任心懂得承包家务。
而且他这人事还特别少,之前被她折磨了近一年啃窝窝头就咸菜疙瘩,衣服也是前年买的洗干净了继续穿,这些他都一点抱怨都没有,面对身边人的调侃还会帮她遮掩。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他还有一个无法忽略的优点,那就是长得太帅了,脸长得好看,身高也有一米八几,毫不谦虚的说比那些电影演员还要出挑一些。
之前沈夏老是疑神疑鬼有一部分就是因为他那张脸,她小时候经常听村里老人说男人不能挑太帅的,帅过头的就容易招蜂引蝶,爱勾搭人,爱偷溜出去吃肉。
每次谢长洲加班不回家的时候,那些话就会跟宋青青的挑拨一块在她的脑海里回响。
不过下次要是再回村里碰到那群老人,她就要反驳一下那些人:既然天底下男人没几个好的,还不如挑一个帅的,至少脸是装不出来的。
也幸好,多亏有了她妈赵红梅留下的婚约,她这才有了一个长得帅还不爱勾搭的好老公。
沈夏回过神,朝林教授笑了笑:“虽然我们现在不一起生活,但是我看林教授就像是在看我的爷爷一样。”
林教授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要是真有你这样一个孙女,是我老林的福气。”他想起来了自己过来的正事:
“小夏,我听说你也在准备今年的高考。昨天我让人把推荐信捎去了任职大学的招生办,正好赶在报名开始前。”
高考是统考,没有走后门直接录取这一说,不过一封推荐信可以起到很大作用,比如说只要达到省控线,就可以优先提档案,避免被挤掉。
林教授所任职的学校正是中国农业科学院,他在里面同时担任农科院研究员和兼职教授。而中国农业科学院是全国重点大学,在农业领域是最顶尖的学府。
第42章 恶人有恶报
沈夏自然知道这封推荐信的含金量,怪不得之前宋青青哪怕倾家荡产花一千块也要拿下这封推荐信。
如果真的考进中国农业科学院,可以说是一步登天,鱼跃龙门。
心中虽然十分惊喜,沈夏的心中却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她还是想考医科大学,想考京市医学院。
京市医学院是卫生部直属重点,拥有顶尖的师资和完善的科室,临床和基础医学是全国第一。
尽管知道难度非常大,但是麻雀也是有梦想的,她想要试试看,看看能不能触碰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学校。
看出来她的纠结,林修远问道:“怎么了丫头,你是有什么难处吗?”
沈夏摇了摇头:“林教授,您的推荐信我很感激,不过我想要考京市医学院……”
听她这么说,林修远瞬间了然了:
“也是,都怪我想得太浅了,像你这么喜欢钻研救人,肯定是要考医学院的。那也没事,我虽然是搞农业的,但是人脉还算广,京医的陈教授就是我多年老友。我再给你写封推荐信,你只管好好考,过了分数线,剩下的我帮你搭把手。”
得到了林教授的承诺,沈夏仿佛感觉自己离医科大学又进了一步,喜不自胜的跟他道谢。
“傻丫头,这是你应得的,而且只是写封推荐信的事算不得什么大事,像你这样的人才注定要走出去,而不是被埋没。”
他最后又叮嘱道:“十二月份考试的事情你知道吧?时间比较紧迫,不过我相信你,加把劲努力过分数线,剩下的我帮你安排。”
待两人离开之后,沈夏喜滋滋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旁边的人听说了她转正的消息都来恭贺她。
*
晚八点的厂医院后勤区,宋青青站在蒸汽锅炉前边,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肤被热气熏得泛红。她手里攥着一把沉重的铁钳,正费力地把一筐沾满血污的纱布往高压灭菌锅里塞。
白蒙蒙的水汽尽是消毒水的气味,呛得她睁不开眼。
想到在厂门口告示看到的沈夏转正的消息她就气得牙痒痒,因为走神手里的盘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旁边立刻传来一道咒骂声,是组长陈桂兰:“宋青青你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这都这个月第几次了!我告诉你这搪瓷盘是公家财产,摔坏了要赔的!就从你这个月工资里扣!”
听到又要扣钱,宋青青忙将地上碎成三瓣的搪瓷盆捡了起来:“怎么又要扣钱?陈姐,我是新人还不熟悉,你多宽容一点,我这里有水果糖您尝尝。”
陈桂林夺过了那把水果糖,满脸横肉的脸颤了颤,将东西揣进兜里之后却讥讽的笑了笑:
“少跟我耍这些小聪明,上边要查的,你撒娇也不管用,我可不吃这套,快点干,再碎一个就扣你双倍工资。”
看她这蛮不讲理的样子,宋青青气得浑身颤抖却也无计可施,手里握着铁钳在蒸汽锅里狠狠搅拌着,心中的怨气几乎快要达到最巅峰。
这后勤消毒组简直不是人能干的地方!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烧锅炉,中午只能在蒸汽房旁边凑合着吃几口,晚上还要等全院的器械敷料都消毒完才能下班,常常累得她倒头就睡。
有一次宋青青实在撑不住,趁着陈桂兰不在,偷偷靠在墙角歇了会儿,没想到被回来拿东西的护士长撞见,还被拉出去当众批评“工作态度不端正”,让周围人笑话了半天。
想到这几天的遭遇她就恨得牙痒痒。
不过她确信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十二月份的高考就是她翻身改命的好机会,到时候这群看不清她的人通通都要付出代价!她非要这群人给她赔礼道歉下跪求饶不可!
还有沈夏,就算她能拿到林教授的推荐信又怎么样?达不到分数线不照样完蛋,她初中读完就没上学的人居然还妄想上大学?真是痴人说梦!
自己迟早要把她踩在脚下。
*
自从那天在红星机械厂闹过之后,沈平山着实在家里老实了一阵子,因为丢了六百块钱他天天在炕上躺着生闷气,别人让他打麻将也不去了。
这次他心情好了些,搬着小马扎坐到了外街跟人聊天。这里有不少人,挺热闹。
“老沈,听说你闺女夏夏上报纸了啊,可真有出息,救了一个……什么教授来着,还是搞橡胶的,咱也不懂这个,不过市里的人还给她送木匾了呢。”
“啥时候的事?”沈平山一惊,接过了旁边人递来的报纸,看清上面的报道之后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照理说,尽管平时不怎么疼这个闺女,但是她有本事自己面上也有光,怎么都是件好事,可是这上面报道的什么教授不就是来家里找人的那个吗?
好不容易忘记的六百块钱,又一次在他脑子里浮现,气得他撕碎了报纸扔了出去。
“欸沈平山你这是干啥,我还没看完你咋就撕了,这一张报纸两分钱呢!”
旁边有妇人劝道:
“哎呀你就别跟沈大哥计较了,他闺女青青据说被人抹了职现在在医院烧锅炉呢,沈大哥心里不得劲也正常。”
村里边就这么大,一点风声就能传遍村子。
沈平山一听,像个斗败的公鸡一样气势汹汹的站起来:“你胡说八道啥,你这个爱嚼舌根的长舌妇,我闺女青青只是被分配到了消毒后勤组,烧啥锅炉?烧啥锅炉啊?!”
妇人丢了一把瓜子壳,见他这副态度也不客气:“说得好听点是消毒后勤组,不好听那不就是烧锅炉吗?上了个卫校结果跑去烧锅炉了,说出去让人笑话。”
沈平山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比自己被骂还生气:“你胡扯!”
“我胡扯?我儿子就在红星机械厂上班,他都跟我说了,是宋青青抢了夏夏的功劳,惹了厂里领导不高兴这才被刷下去烧锅炉还有假?这就是恶人有恶报!夏夏才是你亲闺女怎么不见你疼,真是偏心偏到胳膊肘上了!欸不对……”
她似乎想到什么:“你是不是跟宋青青合伙骗人了?一把岁数了还干这烂心肝的活!”
? ?感谢书友亲亲的月票~
第43章 休产假
因为妇人的声音有些大,街上其他人也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原本和妇人争吵不觉得有什么,但见这么多人都盯着自己看,沈平山越发觉得无地自容,手指颤抖地指着对面人:“你胡说,净,净欺负老实人!”
“老实人?我看你是臭不要脸,自己做的事还不让人说了。”
眼见周围人议论纷纷,沈平山实在是坐不下去了,搬起自己的小马扎佝偻着腰往家里走,不忘把大门给插上,嘴里不停的咒骂着。
*
时间一晃来到了十月份,此时海岛的天气凉爽许多,空气微微湿润并不干燥,穿一件单布衫最合适,早晚天气较冷可以再搭一件薄褂子。
沈夏的肚子已经七个半月,预产期是11.2号,此时距离生产还有32天,沈夏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往单位里边交了产假的书面申请和双胎诊断证明。
一般情况下审批流程是比较慢的,说是七天内出结果,不过基本上都是第六到八天才会出。
还好周长贵就是劳资科主任。
劳资科也叫人事科,是管全厂职工劳动、工资、劳保、编制的核心行政科室,像产假、生育补助的审批都是在劳资科进行的。
谢长洲跟周长贵打了一个招呼,递交的资料当天就审批成功了。
周长贵坐在办公桌前边签了字,放下了钢笔:“行,我待会就让人送到劳保委备案,小沈同志明天就可以开始休产假了。”
他一抬头看到沈夏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因为只有一张椅子谢长洲就站在旁边,手掌却撑在她另一侧的肩头,形成一个保护的姿势。
他这人向来健谈,说不好听点有点嘴贱,见此不由调侃道:“呦,这一会儿没见又搂上了?上次你嫂子回来跟我说你们俩在家属院卿卿我我,我还不信,以为是她在造谣,没想到是真的,真当眼珠子一样盯着了?”
听到老友这么调侃,谢长洲脸上有些不自在,反问了回去:“怎么,你媳妇儿怀孕了你不搂着?”
谁知对方却嘿嘿一笑:“我还真不搂着,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搂的,还让别人看笑话。”
意识到自己这话是有点贱了,他转移话题道:“小沈同志这肚子已经七个半月了?那就是快要生了?毕竟是双胎,出来的比单胎快一点,真是恭喜了老谢,到时候我给你包个大红包,庆祝你老来得子!”
谢长洲冷哼一声:“你还真是牙尖嘴利,塞几个炮弹都能当坦克用了。”
他今年二十七岁,二十六岁那年结的婚,跟沈夏相差三岁,这么想想的确是有些老了。
说着,他下意识朝沈夏的方向看去。
幸好,她脸上并没有嫌弃的表情。
周长贵笑着将钢笔收进笔筒,故作嫌弃的挥了挥手:“我当什么味呢,原来是恋爱的酸臭味,在我面前搂搂抱抱的真是不像话,既然事办好了你们两个还是出去搂着吧。”
虽然话说得有些损,但他却站起身帮两人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谢长洲搂着沈夏的腰走出了办公室,见外面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就松开了手,不过目光依旧停留在沈夏身上,他低声询问道:
“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你是要继续在这里上班,还是我跟陈主任打个招呼我们提前回家?”
沈夏思索了一下,她之所以选择学医很大一部分是真的热爱,对于这份工作她很喜欢,更喜欢看到患者苏醒后的笑容。想到接下来两个多月的时间她都不能在医院工作,于是便想继续上班,直到正常下班。
“我想再上一会儿班。”
谢长洲尊重了她的想法,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厂子里忙完手头的工作,今天正好发工资,等到了时间我来接你下班。”
沈夏点了点头,被谢长洲送回了厂医院,见他要走又嘱咐了一句:“那你路上要注意安全。”
谢长洲点了点头。
沈夏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正好与陈丽撞上,对方关切地问了一句:“已经批好了?”
沈夏点了点头:“对。”
陈丽笑了笑:“挺好的,肚子越大干活越不方便,还不如回去好好休息,下个月就可以领钱了,除了照发的工资之外还有生育补助费你知道吧?因为你这是两个娃娃所以生育补助费也是双份的,按照规定是16块钱,也不少呢。”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她算了一下,两个月工资加上生育补助费也就是120块钱,划下来一个月有六十块呢。
因为听到沈夏马上要休产假的消息,不少被沈夏治好的患者都来跟她道别,除了不舍就是害怕。
毕竟沈夏的医术实在是好,患者一旦认定一个好大夫,再换其他人都会感觉不靠谱。
*
谢长洲从劳资科干事手里接过了自己的工资袋,打开明细条发现比上个月高了不少。
他平时除了研究技术改造和设备升级之外就没关注过其他的,问过那名干事才知道原来是厂里收到上级劳资部门的调资文件,其中划定了全国涨薪人员的范围。
而他作为总工程师,属于厂里核心技术干部,自然在涨薪名单里面。
基础工资涨为了110元,加上高级技术职称补贴的20块和职务补贴15元,加上副食补贴5元总共是150元。
除此之外他上个月刚指挥着完成了厂里设备的升级,按照国家规定发了技术改进奖200块钱,还有厂里的奖金60元。
所有的加起来有410元,一笔十分巨大的数目,不过谢长洲对于钱财这类向来不怎么在意,在他眼里只是几个数字而已。
不过想来她应该会蛮开心的吧。
除了钱之外,每个月都有些福利品:肥皂,洗衣粉,毛巾。
还有一些票据。按厂级干部标准,他拿到了细粮票30斤、粗粮票10斤、食油票5斤、肉票4斤,鱼票4斤。
房门此时被敲响了,周长贵背着手走了进来,看到他办公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看来你收获颇丰啊,厂子里提工资了,干部都在名单里边。”
谢长洲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你发了多少?”
第44章 我媳妇给买的
周长贵倚在桌子旁边笑了笑:“一百多点,比起你的差远了,你还有一笔技术改进奖,想来应该发了不少吧?”
“嗯。”谢长洲点了点头:“这个月发的多点,有四百。”
“四百?我勒个乖乖,真是不少。”他随手从工资袋里抽出来几张大团结往谢长洲上衣口袋里塞。
谢长洲拍了下他的手:“你这是做什么?”
周长贵一瞪眼:“你是不是傻,这个时候不藏私房钱打算什么时候藏?你记得把工资条给扔了,别让家里婆娘看见,要不又要发火了。”
谢长洲微皱眉头,将那沓钱又塞回了工资袋里:“不用,我也没什么花销。”
往常发了奖金他是会偷偷留一点,隔三差五的买些肉回去给沈夏做饭,就说是厂里发的,这个频率不能太频繁,否则会被她发现不对劲。
而现在沈夏该花的都花,吃穿已经不用他操心了,工资全部上交也没什么。
周长贵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你还真是被磋磨得少了,日子过得太舒坦了,男人不藏点私房钱怎么活?出去玩或者买包香烟哪个不要钱,这工资一旦上交上去,再要回来可就难了,这可是一个前辈对你的忠告。”
谢长洲抬头看了他一眼:“再说吧。”
周长贵看他这副完全没听进去的样子,气得甩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以后就哭去吧老谢。你媳妇比我媳妇还扣,看看自己身上的旧衣服,她可不舍得给你买新衣裳。”
谢长洲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衬衫:“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没看出来我这衣服是新买的吗?我媳妇买的,这裤子也是她买的,前几天还给我买了咖啡豆呢。”
周长贵张大嘴巴:“得,瞧瞧你这尾巴都快翘到天上的样子,我算是发现了,你是真被她迷住了。”他摆了摆手:“几件衣服就给你收买了,你根本就不懂男人私房钱的含金量。”
说着他就离开了。
*
因为月初,沈夏在休产假之前也领到了自己的工资,她是在上月二十号转正的,所以工资包括临时工的二十天和转正后的十天,总共领到了工资39元和一些米面粮票。
等她领完钱跟主任陈丽打过招呼就见谢长洲过来了,他掐好了下班的时间,帮沈夏收拾了包裹,随即将包裹挎在了肩上,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离开了。
沈夏照例侧坐在自行车后座,相比起夏天的炎热,秋天的凉风要舒爽许多。
微风掀起前面男人的衣角,沈夏闻到了自他身上传来的气味,那是一种皂角的干净气息。
她搂着他的腰,想到什么开口:“我上个月不是转正了嘛,工资有正式员工的部分,这次发工资有39呢,比之前多了14块钱,粮票油票也跟着涨了。”
谢长洲点了点头:“我也涨了工资。”
听他这么说,沈夏先是惊喜的呀了一声,又忙问道:“涨工资了?涨了多少?”
“所有工资加起来,比起之前涨了三十块钱,这个月还有笔技术改进奖,上面的奖金还有厂里发的加起来有260。”
“这么多?!”沈夏脑袋里飞速的过了一遍这些数字:“算下来你发了410的工资?”
这个数字对于沈夏来说蛮多的了,差不多相当于她半年还要多的工资了。
想到这个月可以攒下不少钱她就高兴,看来找一个高收入的老公的确很好,至少结婚后她还没有因为钱发愁过。
“嗯。”似乎是听出她语气里的惊喜,谢长洲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笑意:“因为有技术改进奖,所以听起来多一些。”
回到家后谢长洲去洗菜做饭,而沈夏则拿着两人的工资袋上了楼,将工资放到了钱匣子里。
两人这个月的工资加起来有449,沈夏纠结了一下,将零碎的四十九块钱取出来,余下的都码好,再次锁上了盒子。
这下存款就来到了4300元。
揣着热乎的49块钱下了楼,沈夏来到厨房看到谢长洲刚盖上了锅盖,于是问他:“做的什么饭?”
“准备做红烧带鱼还有凉拌海蜇,刚刚蒸了虾米嫩豆腐和米饭,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沈夏听出来这些都是她爱吃的,摇了摇头笑道:“这些已经很丰盛了,就这些好了不用再加了。”
“对了……”她从口袋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两张大团结递给了他:“这是你这个月的零花钱,要是有其他花销不够的话可以再找我申请。”
谢长洲犹豫着接过那两张大团结:“零花钱?”
沈夏不自在道:“其实早就该给了,不过之前我给忘了,嗯……那我再给你补十块吧,就当作是补偿。”
谢长洲摇了摇头:“不用,已经够多了。”
沈夏见他还有些不相信,又补充了一句:“我说要大方花钱,肯定不只是自己花钱,你也在里面啊,出门离不开钱,身上揣点钱才保险。”
看清她脸上真挚的表情,他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将钱揣进了兜里:“嗯,我知道了。”
心里却在想着周长贵等一干人每个月只有十块钱零花钱,可是自己媳妇却给了二十……
谢长洲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心情,但是他承认如果真的有尾巴,他的尾巴或许真的在往上翘。
*
又是老友聚会,谢长洲,周长贵还有另外两位科室的主任孟国庆和张德才,都是关系不错的,偶尔出来吃饭聊天。
地点选在他们常去的国营饭店。
因为提前预留了包间,报上姓名和单位后就由服务员领进包厢。随即来到柜台前边点菜付票。
这次最稀奇的就是,谢长洲居然说他要买单。
周围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老谢,什么时候发财了?”
周长贵笑着道:“又发奖金了?没听说啊。”
谢长洲道:“这次我真的请客,你们随便点。”
几人在柜台前边面面相觑。
周长贵先开了口:“那我来一份油炸花生米吧。”
孟国庆道:“我来一份凉拌黄瓜。”
张德才最后开了口:“再来份海带汤齐活了,有吃有喝的。”
几人作为谢长洲的好友,都知道他家里是什么情况,工资全部上交,有个抠门媳妇根本不给他钱,往常每次出门都是其余三人抢着买单,久而久之谢长洲也不怎么爱参加饭局了。
偶尔来国营饭店吃顿饭,谢长洲这人出了名的傲气爱面子,根本不愿意占他们便宜,都是帮他们干点什么活当做谢礼。
? ?已经在付费2pK啦,希望亲亲们一定要追读到最新章节呀,感谢宝子们~(比心)
第45章 三句话不离媳妇
谢长洲看到他们点的都是国营饭店里最便宜的菜,于是开口又加了几个:“一道罐焖牛肉,一道白灼虾,一道糖醋黄河鲤鱼,再来四份鸡丝面。”
他知道几位好友是想为自己省钱,不过他现在有了媳妇给的零花钱,加上之前的人情都还记在心里,所以点了几份招牌菜。
等柜台的服务员算好账,谢长洲掏出钱夹,递过去三块钱和二斤二两的的粮票和三两的肉票。
服务员找给了他两毛二分钱。
点好菜之后几人便回到了包厢,好友们都有些不敢相信:
“老谢,你这是真发财了啊?”
周长贵笑了笑,朝谢长洲挤眉弄眼:“这是私房钱是吧?昨天我让你留点你不是严词拒绝吗?怎么这么快就开窍了?”
余下两位主任皆露出调侃的表情:
“真的假的,老谢也学会藏私房钱了?”
“老周,你净带坏他,好的不教教坏的,等被自家媳妇发现了又是一顿骂。”
周长贵冷哼一声笑了笑:“装什么,你们两个不也藏吗?再装我就告诉你媳妇,说你把私房钱给藏进鞋底了。”
“别别别。”孟国庆求饶似的笑了笑:“我们家母老虎凶悍得很,要是知道我藏私房钱非得把我的腿打折不可!”
张德才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搪瓷杯,喝了一口茶水:“现在好了,咱们几个都藏私房钱,以后谁都别笑话谁,更要做好保密工作,绝不能被自己媳妇发现。”
谢长洲慢悠悠来了一句:“我跟你们可不一样,我这钱不是私房钱,是我媳妇给我的零花钱。”
“零花钱?”周长贵瞪大眼睛:“小沈同志给的零花钱?这其中该不会有诈吧。”
孟国庆也附和着:“老谢,你听过一句话没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谢长洲完全不以为意:“少在这里阴谋论了,你们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媳妇给的能有什么诈,说是让我随便花。”
“哟哟哟,又开始显摆了。”周长贵问道:“那不知道小沈同志给了多少?她那么‘大方’的人,估计给了三块或者四块钱吧?”
“二十块。”谢长洲拿过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温水。
“二十块?!”
这下身边人是真的有些震惊了。
“真的假的?老谢你该不会是为了面子吹牛吧?”
“我从不吹牛。”
张德才回忆了一下:“不过我倒是想起来,我媳妇说在供销点见过小沈同志几次,据说买了不少猪肉和白糖,这么看来她的变化的确还挺大。”
孟国庆点了点头:“这也是好事,听说老谢媳妇肚子里揣了双胞胎,这可比单胎危险多了,吃点好的补补也不错,免得咱们老谢年纪轻轻就成了鳏夫。”
无心的话在谢长洲耳朵里十分不中听,他不爱听这种话,微皱眉头:“胡说什么呢,要避谶。”
孟国庆也自知失了言,忙伸手拍了几下嘴巴:“呸呸呸,瞧我这乌鸦嘴,弟妹和两个娃娃一定平平安安的,到时候我给你们包一个大红包!”
周长贵在旁边杵着下巴,若有所思:“没想到小沈同志居然这么大方,我每个月那么多工资上交,我媳妇儿才给我一张大团结!花多了还要从下个月扣……”
他猛地一拍桌子:“不行,我要回去找她抗议,必须让她向小沈同志学习,给我两张大团结才行!”
孟国庆和张德才也纷纷点头。
很快菜就上齐了,周长贵出去了一圈回来拿回来一个酒壶:“难得聚一趟,也庆祝一下咱们涨工资的事,对了还有老谢‘老年得子’这事,我秤了点汾酒,咱们一块喝一点。”
孟国庆眼睛一亮,递过去玻璃小酒杯:“哎呦,你咋还带着酒壶出来了?那先给我倒一杯。”
周长贵挨个给倒上了,到了谢长洲的时候他劝了一句:“喝点吧老谢,就当是庆祝涨工资和快要出生的娃娃。”
谢长洲思索了几秒:“就一杯,喝多了就麻烦了,我媳妇肚子大了晚上离不开人伺候。”
“行行行,那就喝一杯。”
孟国庆笑道:“真是稀奇,老谢你现在三句话都离不开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给你下迷魂药了呢。”
谢长洲握住酒杯的动作一顿,思索起这个问题:“有吗?”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周长贵一口饮尽小酒杯的酒,脸颊到耳后根霎时漫起红,他笑道:“你们是不知道老谢现在跟弟妹有多粘糊,出个门都要搂着,这还是人多的时候,这要是人少的时候……”
他后半截话没说出来,和另两人默契一笑。
谢长洲被他们调侃得浑身不自在,喝了酒杯里的那口酒,任周围人怎么劝都没松嘴喝第二杯。
他酒量相当不错,但他不喜欢弄得浑身醉醺醺一股臭味,白酒这种东西小酌怡情就好。
过了半个小时,其余三人则喝得有些大了,摇摇晃晃起身的时候还在想会不会被家里媳妇骂,会不会连房门都进不去。
孟国庆打了个酒嗝:“这下完了,老周都怪你,要是我媳妇不让我进门我就去你家赖着。”
周长贵也有些晕乎乎的,但是好在还能正常行走,其实他也有点犯怵姜兰,不过喝都喝了,最多回去跪个搓衣板。
谢长洲觉得刚刚尝过的糖醋黄河鲤鱼还不错,最近沈夏比较喜欢吃酸辣的东西,这道菜酸甜可口她应该会喜欢,于是又去柜台点了菜打包带走。
除了这道菜之外还有一个白切鸡腿,炒芙蓉虾仁,还有两个红糖馒头。
他觉得女同志应该爱吃这些,这几个也算是这家国营饭店里的招牌菜。
等他拿到用油纸包好的菜走出来看到三位好友站在饭店外边吹风清醒。
孟国庆喝得最多,走路都有些不稳,而其余两人走起路来还算正常,于是到了家属院之后谢长洲便将孟国庆搀扶送回了家,随即再往自家的方向走。
“我回来了。”
沈夏正坐在客厅里沙发上坐着发呆,今天是她休产假的第一天,往常忙碌的工作变得清闲起来,她抓紧时间享受着难得的假期。
听到谢长洲的声音,她朝门外看去。
第46章 你是我的爱人
只见谢长洲自门外走了进来,手上还拎着几个油纸包。
沈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迎接他,凑近的时候闻到了他身上原本干净的皂角气息掺了几分酒精的味道:
“你喝酒了?”
“我喝了一点,不过并没有喝醉,现在脑子很清醒。”他抬起胳膊闻了一下袖子:“身上的酒味很大吗?那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说着他往后退了一些,和沈夏保持了一点距离。
心中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喝了,他知道孕妇对于气味会比旁人更敏感。
沈夏摇了摇头:“也没有很大,就是一股淡淡的酒味。”她想到了谢长洲的洁癖,于是道:“你想洗也可以。”
谢长洲点了点头,将几个油纸包放到了桌子上,随即一一打开:“先吃饭吧,这些都是从国营饭店里打包回来的,味道还不错。”
沈夏吸了吸鼻子,怪不得刚刚她就觉得有一股香味,见谢长洲打开油纸包,眼睛瞬间亮了。
这些都是她爱吃的菜!
甚至有几道是她很想吃,但还没吃过的菜。
她知道谢长洲和周长贵他们出去聚,对此她是理解的,毕竟每个人都要有社交,也不打算打扰他希望他玩得痛快。
她以为他会回来得很晚,打算晚上用中午的剩菜煮碗面来着。
没想到谢长洲出去玩居然还想着自己,给自己带回来了这么多吃的。
沈夏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尖有些酸,这种久违的被人挂念关心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体会到了,从赵红梅去世之后就消失了,她再也不是谁的“例外”,“第一位”。
她的性格其实很拧巴,因为从小就被忽略所以很自卑希望得到别人的关注,哪怕嘴硬说着完全不在意,其实她小时候很嫉妒宋青青,也想要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
见她眼眶和鼻尖泛红,泪滴在纤长的睫毛上粘连着,谢长洲动作一僵,罕见的多出几分慌张。
他走过去伸出手,想到自己身上的酒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浅灰色的手帕递过去:“……怎么了?我……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伤心,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喝酒,原谅我一次好吗?”
他向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哄人的话,但他弯着腰认真的注视着她,语气带着小心翼翼和懊恼,每一个字都十分诚恳。
沈夏就着他递过的手帕胡乱的擦了下脸。
实在是太丢人了,她可是村里最能干最要强的姑娘,怎么能在别人面前哭得稀里糊涂的。
她擦干脸上的泪,听到他的声音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可一时又不知道要怎么解释,难道要说自己是被感动哭的?
可是不说又会让他误会。
她停顿两秒:“不是的,我不是因为你喝酒才哭的,我是因为……因为你出去玩还会想着我,太感动了所以……”
谢长洲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看着她眼角残留的泪痕,有些庆幸又有种说不出的酸胀。
沈夏又问道:“你为什么会想着给我带吃的?”
她很执着于这个听起来很奇怪的问题。
谢长洲没作什么思考:“因为你是我爱人。”
“爱人?就这样?”沈夏感觉自己的心涨涨的,她觉得这个回答很标准,但又没让她很满意。
这么说的话,是不是换一个人,他也对人家这么好?
肯定是的吧。她早就看出来了,早在两个人关系还僵持的时候,谢长洲就很顾及她的面子还会把好吃的留给她,可是那不是因为她是“沈夏”,只是因为她是“妻子”。
他原本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说对自己的好也都是出自责任感。
老实讲,沈夏有些失落。
“不全是……”谢长洲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见她失落有些着急的开口:
“因为你是我的爱人,我要对你负责照顾你,会想着帮你带吃的,这是本能反应。可是……除此之外,我会忐忑你会不会喜欢这些饭菜,会想象你笑起来的样子,我觉得……”
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对于感情方面的事情他没有任何经验,就像一个门外汉一样完全不了解,更多的是凭本能。
可是看她这副样子,又想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她看去自证。
沈夏眨巴了一下水汪汪的眼睛,忽然破涕为笑:“你真傻。”
她算是听出来了,谢长洲对自己并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又洋洋得意起来。
那是,她可是村花赵红梅的女儿,不仅继承了母亲的好样貌还有一手好医术。
像她这么俊这么本事的女同志,怎么会有男同志不爱呢?
谢长洲从小就是在周围人的夸赞声中长大的,他几乎没经历过什么坎坷,走得顺风顺水,学习和科研在他眼里就像是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他绝对是一个骄傲的天才。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傻,但他却无法反驳,因为在感情方面他的确不太聪明。
“别哭了。”他的语气有些生硬,却轻柔的牵过她的手坐到沙发上:“待会儿就凉了。”
沈夏又擦了一把脸,笑了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糖醋黄河鲤鱼,眼睛瞬间眯起。
酸酸甜甜的,鱼皮又酥又脆,里面又是鲜嫩的鱼肉,真是奇妙的搭配。
她问道:“这道菜是什么?又酸又甜的。”
“是糖醋黄河鲤鱼,糖醋口味都是酸酸甜甜的,我就猜到你会喜欢,以后我再买给你。”
沈夏笑得眯起眼睛:“好,一眼为定。”
谢长洲顿了顿,手掌在她发顶轻轻拍了一下,随即飞快移开了。
他闻了一下自己袖口的酒味,有些嫌弃的皱眉:“我先去洗个澡。”
“好。”
到了晚上的时候,因为月份大了沈夏变得有些懒惰,坐在床上翻了会高中数学书。
没一会儿便听到一阵脚步声,是谢长洲端着洗脚盆走了过来:“天气有些凉了,这次加的热水多一些,你试试怎么样?”
沈夏闻言放下手中的书,从床上放下脚伸进了脚盆里,先是感觉有些热,随即便感觉脚底一阵酥麻舒服。
这个温度泡脚正好合适。
“还可以吗?”
沈夏点了点头:“可以。”
谢长洲蹲下身子,撸起袖子熟练的帮她清洗揉搓双脚。
沈夏坐在床上,低头望着这一幕,只觉得有种淡淡的幸福感。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漂亮,关节还透着淡淡的粉色。
沈夏忽然想起来听村里人闲聊拉呱的时候说的,据说手掌越大,关节越粉的人越能干。
她不受控制的开始回想,似乎真的是这样……
不仅能干还很大。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小脸瞬间一红。
? ?感谢亲亲们的推荐票~
第47章 他吃醋了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好烫。
谢长洲正好帮她洗完脚,刚拿过一块毛巾帮她擦干,抬头正要告诉她可以躺回床上的时候,发现她的脸颊晕着一层红,在白皙的脸颊上像是胭脂一样。
他误以为是洗脚盆里的热水熏到她了,问了一句:“脸怎么这么红,太热了吗?”
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站起身来,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没有发烧。”
沈夏结结巴巴的把脚放到了床上,扯过被子盖上,语气结结巴巴的:“我没事,就是……刚刚的确有点热。”
真实的想法她自然不可能告诉他,毕竟这个话题也太羞耻了,即使是夫妻,讲出来也会被当做是女流氓吧。
而且,她的爱人还是老干部类型的,根本经不起一点调戏。
自从肚子愈发大之后,交公粮这件事自然作废了,仔细想来她的身子的确旷了不少时间了。
难道是因为太久没被滋润过,所以脑子里容易胡思乱想?毕竟她之前可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大黄丫头。
想到自己肚子里的两个孩子,沈夏拼命地将脑海里的想法压制下去,想到什么她开口道:
“帮我把桌子上那本数学书拿过来。”
她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而且数学很枯燥,沉下心思看了之后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谢长洲并没多想,他在这方面原本就迟钝含蓄一些,闻言将桌子上的书递到了她手里,又将床头的煤油灯调亮了一些。
“晚上看书伤眼睛,最多只能看二十分钟,剩下的明天再看。”
沈夏翻了几页书,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带着些不自在的收回目光:“好。”
谢长洲端着洗脚盆下了楼,经过客厅条案的时候,他拿起铜镜照了照。
头发没有乱,胡子也刮得很干净。
他又抬手闻了一下自己的袖口,酒精的味道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了皂角的味道。
一切都如常,可是沈夏为什么这么不愿意看到他?
要将铜镜放回去的时候,他忽然留意到条案上饼干盒后面有一支钢笔。
他拿起那支钢笔瞧了瞧。
深棕色的木笔杆,他一眼便认出来这是派克系列的钢笔,产自国外,在国内并没有正规的购买渠道,只能在国外买来带回或者请亲友代购。
而沈夏对于这种国外的牌子货向来不感兴趣,更没有什么海外的亲友,所以这支钢笔是从哪来的?是谁送给她的?她为什么没有跟自己提过这支钢笔?刚刚之所以不愿意看自己是因为腻了吗?
他捏着这只钢笔的力度不由加大些许,心中前所未有的慌张和烦躁。
尤其这款钢笔造型设计硬朗,明显是男士款的。
他的心情就像是打乱了调料瓶一样复杂,这种烦躁比起图纸数据出错的时候更甚。
*
翌日,周长贵闲着无聊照例来谢长洲办公室里串门,敲门进来后才发觉他今天的脸色臭得厉害,不由笑着调侃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昨天回家被媳妇罚跪搓衣板了?男人嘛,想开一点,跪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凑近了一些,发现谢长洲似乎正在学习研究什么,手上的钢笔唰唰不停,正在写什么笔记。
周长贵没太在意,因为谢长洲就爱搞研究,经常因为画图纸废寝忘食,可是看清他桌面上那两本书的名字时,瞳孔巨震。
一本叫作《青年修养通讯》,另一本叫作《婚姻法通俗读本》。
《青年修养通讯》是面向青年、职工的爆款普及读物,部分家庭还会作为学习资料留存。书中讲解的内容很多,有专门的章节探讨家庭伦理、夫妻相处、邻里关系,内容积极正向,语言朴实。
而《婚姻法通俗读物》,顾名思义,讲的是婚姻责任、家庭义务、夫妻权利,其中记录了许多案例与解决建议,由司法部门发行的普法读物,是处理家庭矛盾的官方指导材料。
书是好书,读的人很多,可是放在谢长洲身上就有些不正常了。
他看向谢长洲的眼神十分匪夷所思:“你看这干什么?”
谢长洲合上书,沉沉的吐出一口气,明显是有些烦躁,拿过桌子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
因为没了他胳膊的遮掩,周长贵又看到他旁边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什么“互相体谅”“主动沟通”之类的字眼。
忽然,周长贵像是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这是因为昨天喝酒了所以被小沈同志罚抄书?”他咂舌道:“还真有她的,抄书可比跪搓衣板折磨多了。”
谢长洲没回答他,举着搪瓷杯若有所思:“你说……如果一个丈夫太无趣,他的妻子会怎么做?”
“怎么做?”周长贵思索了一下:“嗯……想办法改变他?或者为了生活忍受他?再或者……”他咳了一声:
“你知道车间的王主任吧,前两年他家闹出的那档子事,整个家属院都传遍了。这老王成天泡在车间里边闷头搞生产,家里家外一概不管,比你还不解风情。他媳妇守着空屋子,日子过得跟没男人一样,后来就跟一个跑供销的外地人好上了,趁着半夜收拾了包裹,直接私奔了,家里孩子都扔下了。”
“你说说,真是造孽啊。”说起来家属院里的八卦,周长贵那是一个滔滔不绝。
听到最后的“私奔”“孩子都扔下了”,谢长洲的脸色变得极差。
周长贵津津有味地说完,回头才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对劲,阴沉得可怕,瞬间想到什么:
“你不会是代入了吧?想到了小沈同志?”他摆了摆手:“这不可能,小沈同志就不是那种不顾家庭的人,而且你们的孩子都要出生了,哪里会跑去跟人私奔,再说了,私奔也要有个对象不是?哪里能说奔就奔了。”
谢长洲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脸色好转,伸手揉了一下自己酸痛的太阳穴:
“你先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第48章 一定要联系我,好吗
周长贵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的脸色,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意识到自己刚刚口无遮拦了。
还是改不掉这嘴上没把门的毛病。
他想让谢长洲别想太多,但见对方这副反应又觉得留给对方些独处空间也挺好的。
也不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周长贵猫着身子离开了办公室。
心里想着实在不行就让自己媳妇出马,毕竟调解夫妻矛盾这件事她最在行了。
*
沈夏照旧在家里休产假,几乎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有了谢长洲帮她画的重点,学起来事半功倍。
而且她从小脑子就聪明,小时候进学堂就被老师夸聪明,因为其他同学三遍才能懂的题,沈夏一遍就懂了还能举一反三。
除此之外,她的记忆力也十分强悍,一直到初中成绩都很好。
还记得家里因为穷只能供一个孩子继续读书的时候,沈平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宋青青,放弃了沈夏。
当时那位十分喜欢沈夏的女老师还亲自登门来询问情况。说看到这样的好苗子不读书实在是心疼觉得可惜,并表示如果是因为钱的问题不能读书的话,她愿意向学校说明情况帮忙减免学费,除此之外还拿出了自己工资的一半出来给了沈平山。
不过就算是这样,沈平山还是不顾赵红梅的劝阻将那位女老师给赶出去了,说人家多管闲事,还说女娃娃读那么多书没有用早晚要嫁人,读了也是白瞎,不如早点捕鱼赚工分贴补家用,家里的猪牛羊也需要人喂。
当时的沈夏跑了出去扑进那位女老师的怀里,后来被沈平山拽回来勒令晚上不许吃饭。
当时年纪小的她因为没有得到读书的机会偷偷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听着外边沈平山的咒骂声,说不吃拉倒,饿死了更省粮食。
原本有些褪色的回忆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沈夏忽然觉得沈平山那六百块钱实在是要少了,就应该把他的钱全都抢光,让那老东西饿死街头,让他知道什么才是天道好轮回。
为了避免情绪太激动影响肚子里的孩子,沈夏忙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眼中还残留着几分痛恨和厌恶。
沈平山做过的那些恶心事,她一定会一件一件的报复回去。
还说什么女娃娃读书没用,说她是猪脑子怎么都考不上。
我呸,她非要行给这老东西看不可,然后把录取通知书甩在他那张不知羞的老脸上。
至于养老什么的,他如果不要脸的让自己养他的话,他小时候怎么打自己,等老了自己就怎么收拾他。
再次将视线挪到书本上,沈夏又一次沉浸在书籍的世界里,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呼唤声,她听出来是林修远的声音,忙放下书扶着大肚子走了过去。
来到院门只见周时衍搀扶着林修远走了进来,另一只手还拎着几箱礼品。
进了堂屋之后,周时衍将礼物放到了桌子上,一罐进口奶粉,一罐麦乳精,还有一块上海牌手表。
前面两个已经不便宜了,上海牌手表更是尤其的贵,手表是“三大件”之一,上海牌手表在百货大楼里面买要花120元和十二张工业券。
林教授坐到了沙发上,接过了沈夏递来的水:“这次过来没打招呼是不是太唐突了?小夏同志,因为在保礁县的工作基本上已经处理完毕,我们打算去市里忙,所以这次是专门来跟你告别的,也带了一些小礼物。”
“我年纪大了不知道你们年轻人都喜欢什么,托时衍帮忙挑的,我看了看都是实用东西,你可以留着慢慢用。”
周时衍解释道:“麦乳精和奶粉都对孕妇的身体有好处,手表的话可以看时间也还算实用。”
沈夏坐到了两人的对面,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了:“林教授,这些礼物太贵重了,您已经给了我最想要的推荐信了,我很知足,这些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林教授摇头笑道:“又跟我客气了不是,上次我们不是说了就跟爷孙一样,既然是做爷爷的,疼自己的孙女也是应该的。这奶粉是时衍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说是补营养很好,你尝尝喜不喜欢,后面还需要的话告诉我小夏。”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沈夏:“这上面有我市里办公室的电话,你要是不方便打电话的话,另一面还写着工作单位的地址,小夏你可以写信联系我。如果有天你要到市里,或者我回来保礁县,我们要再联系见面好吗?”
他的语气透着几分恳切,尽管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真挺待见这位救过自己性命的小姑娘的,她身上那股坚韧不拔的气质让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沈夏点了点头。
几人推拒拉扯一番,最终沈夏还是收下了礼品。
就在林教授和周时衍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声响。
沈夏立刻反应过来:“是我爱人回来了。”
“爱人?”周时衍舌尖抵了下牙齿,瞬间来了兴趣,说实话他对于沈夏的爱人挺好奇的。
好奇多优秀的男人才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女同志。
林教授也想着既然碰面了,不如打个招呼再走。
随着谢长洲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几人恰好碰了面,一时之间场面有些混乱:
“林教授?”
“长洲?”
“师兄?!”
他们三人明显是认识的。
沈夏却有些摸不着头脑,搞不清他们是什么关系。
周时衍碰到谢长洲时十分激动,两人都毕业于清大,虽然不同专业但是机缘巧合之下认识,关系还不错。
周时衍这人比较慕强,在大学期间就听说过谢长洲的许多光辉事迹,十分敬佩他,因为他基础课和专业课全优,专业课的老师每次讲课都会提及他。
除此之外,当年清大组织学生深入国营厂矿,参与技术革新和生产攻关。而谢长洲作为核心学生成员,跟随导师前往重点机械厂,帮忙提高了困扰工厂已久的问题,为此得到了学院的表彰,这事更是在学校里出了名。
与其他的自费留学不太一样,谢长洲去苏联进修是公派的,由国家承担全部费用还有津贴。他主修的是工程力学,当年苏联在重型机械,工程力学的理论与实践方面处于世界领先水平,能够获得深造机会的人本就凤毛麟角。
国家规定的选拔标准极为严苛:要求政治素养过硬,专业成绩顶尖,有一线实践成果以及政审合格层层选拔。当年全国也就六个名额,清大拿到了两个,谢长洲就在其中,足以可见他的优秀。
林教授笑着开口:“原来小谢就是小夏的爱人,没想到世界居然这么小,之前我还在遗憾没来得及拿到小谢的联系方式,没想到这么巧。”
他对一脸懵的沈夏解释了一句:“我是认识小谢的,因为他的恩师苏秉谦可是工程力学领域的泰斗,学术界响当当的人物,跟我也算是多年的旧识。想当初小谢决定要响应国家号召支援一线工业建设的时候,苏教授可是叹息了好久,因为你们家小谢啊可是他最得意的门生,原本是想要让他进科研所评职称,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谁知道……”
? ?新书期最后一天终于挤上新书榜第一了,感谢宝子们的支持和追读~
第49章 抓到“奸夫”
他话音一转:“不过这些都是个人选择,而且小谢这些年在机械厂干出的实绩,苏教授可是没少跟我夸。说他的徒弟有本事,无论到了哪里都能够发光发热。”
沈夏下意识看向谢长洲,心中还有些惊讶。
她知道谢长洲优秀,毕竟是从清大毕业的,没想到他在国内最顶尖的大学里都是最拔尖的那一批……
注意到沈夏的目光,谢长洲身体微微一顿,原本他不觉得自己的履历有什么特殊的,可是留意到她带着几分崇拜惊讶的目光,心中又情不自禁地升起几分莫名的喜悦。
“师兄,我听说过你在红星机械厂工作,没想到……”周时衍看了沈夏一眼,目光有些微妙:“你们居然是一家人,原本我是打算赶在晚上离开之前再去打听一下你的情况登门拜访,谁知在这里碰到了,可惜我和外公马上就要离开了,否则我肯定要请你吃饭。”
说实话,谢长洲也没想到自己爱人偶然救过的林教授居然就是有过几面之缘的林修远教授,只能说世界实在是小。
他思索了一下:“既然这样那还是下次吧。”
见谢长洲来了,原本要离开的林教授和周时衍又坐回了沙发上说了一会话。
沈夏见他们聊得开心,走到八仙桌旁边去倒水,刚要拿起暖壶就见原本坐在林教授他们对面的谢长洲几步走了过来:“你是要喝水吗?不是说过直接喊我就行了,你肚子大了弯腰很不方便。”
说着他将桌子底下的暖壶拎了起来。
沈夏笑着摇了摇头:“我是来帮林教授他们倒水的,瞧你担心的。我只要微微侧一下身子就能把暖壶拿起来,平时你不在家的时候我都是这样倒的。”
谢长洲顿了一下,坚持道:“还是我来吧。”
倒完水之后他将暖壶放到了桌子上,这样即使自己不在家沈夏也可以不用弯腰来倒水。
不远处沙发上坐着的林教授笑着默默点头。
而周时衍同样若有所思。
之前他还纳闷过什么样的人才可以拿得下这样的美人,现在答案似乎已经清晰地摆在眼前了。
那就是长得帅有学识还体贴。
他向来高傲,对于不如自己的人习惯性的踩一踩,可是如果是谢长洲,他就没办法说自己比对方强一百倍这种话了。
周时衍见谢长洲和沈夏两口子端着搪瓷杯走过来,也伸手接了接。
吃着桌子上摆着的水果糖和瓜子,聊天过程十分愉快。
林修远瞥到不远处桌子上的数学书和笔记,便猜到沈夏之前是在学习,关切道:“我们来之前小夏你在学数学对吧?我相信你这么勤奋刻苦肯定可以考出一个好成绩,不过切记一定要注意休息,身体才是第一位。”
沈夏点了点头:“林教授,您放心,我的作息表都是仔细安排过的,除了学习高中知识之外我也有好好休息和出门散步,现在身体很健康。”
“那就好。”林教授松了一口气。
周时衍自然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书本和笔记,像是想到了什么:“上次我送你的那支钢笔用得还顺手吗?对了,这钢笔的笔帽得盖紧,因为海边潮,笔舌容易发霉。另外如果你用的是英雄牌蓝黑墨水,记得要用温水洗笔,不然墨渣堵了笔尖就写不出字了。”
沈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钢笔这种东西她接触的实在是少,总共没用过几次,用的最多的就是蘸水笔和铅笔。
周时衍送的钢笔她用过两次,确实很轻巧而且比较丝滑,不过她用铅笔已经习惯了,使了两次之后就随意地放到了桌子上。
谢长洲正坐在沙发上有些魂不守舍,忽然听到一个极为敏感的字眼:钢笔。
那支钢笔居然是周时衍送的,他们两个聊得这么投缘,已经认识很久了吗?
既然都已经送钢笔了,关系肯定是“很不错”了……
他忽然将手上的搪瓷盆放到了前边的桌子上,动作有些大,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变得有些阴沉烦躁,在沈夏还在询问周时衍钢笔灌墨水要灌到哪个位置最好的时候,谢长洲忽然开了口:
“天色不早了。”
不待周时衍开口,他又道:“我送你们出去。”
周时衍有些迷茫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怎么就被下了逐客令,他朝门外看了一眼,外面天色正亮。
不过他不想跟自己敬佩的师兄起争执,也只能顺着说:“是,天色是不早了。”他站起身来:“那我和外公就先回去了,师兄,沈女士,我们下次见。”
林修远也站起了身,他看出来了什么,因为不想影响他们夫妻俩的关系也点了点头。
两人被谢长洲恭恭敬敬的送了出去。
一直到门外上了小轿车,周时衍还在忍不住纳闷着:“是不是我刚刚说错什么话了?我怎么感觉师兄看我的眼神那么不对劲,凉飕飕的感觉。”
林修远坐在他的旁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呀,平日里脑子蛮灵光的人怎么转不过来,你什么时候送了人家钢笔,随身携带的钢笔也是能随便送的吗?你没看到小谢那是吃味了吗?”
“吃味?”周时衍瞬间反应过来,微皱眉头解释道:“那支钢笔是我给沈女士的谢礼,当时身上没什么适合还人情的东西,只有那支钢笔。师兄这是误会了……”他顿了顿:“要不我去解释一下?”
林修远摇了摇头:“你现在不适合再过去掺和,容易把事情越搞越乱,我相信小夏可以处理好的,如果事情真的不受控制,我再带你过来道歉。”
周时衍想了想也是,现在正是师兄疑心最重的时候,自己跑过去说些什么更像是心虚。
*
因为刚刚的变故,沈夏坐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肚子,心中还有些疑惑,不明白谢长洲怎么忽然就把人给送走了。
没一会儿看到谢长洲迈进了屋子,他拿起条案上的那支钢笔瞧了一眼:“这是挤压胶囊式钢笔,捏开胶囊吸墨,看到胶囊鼓起来七八分就可以停,别吸满,满了一受热就溢。”
“啊?”沈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刚刚问周时衍的问题。
第50章 冷脸洗内裤
“记住了吗?”
沈夏点了点头,认真地记了下来:“我记住了,七八分的位置就可以。”
谢长洲点了点头:“下次遇到什么问题,不需要问外人,直接问我就好。”
“嗯……好。”沈夏觉得他这话奇奇怪怪的,可是具体哪里奇怪她又回答不上来。
思索几秒,她想要问他为什么忽然把林教授他们给送走了,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因为谢长洲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她顿了顿,问了另一个更关心的问题:“老公,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差?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因为她那一声甜甜的“老公”,谢长洲的脸色有一瞬间的缓和,不过想到什么又变得难看起来,他呼出一口气:“没事,我去做饭。”
从那之后沈夏便觉得谢长洲变得奇怪了起来,他似乎有什么心事不怎么爱说话了,而且还经常抱着两本书看。
她记下来了那两本书的名字,翌日姜兰来做客的时候将这件事讲给了她听:“我觉得……我男人最近有点奇怪,这两天他的话变得很少而且很喜欢看两本书,一本是《青年修养通讯》,另一本是《婚姻法通俗读物》。嫂子,我知道你见多识广,你帮我分析分析这是怎么回事?”
姜兰手里刚被沈夏塞了一把烤花生,她剥着皮慢条斯理的吃着,想到前天周长贵形容的场景,若有所思:“他除了不爱说话还有别的毛病吗?”
沈夏摇了摇头:“没有了,除了不怎么爱说话之外,家里的活他照干不误。”
“哦,还干活就行。”姜兰停顿了一下:“小谢最近压力很大,这事我也看出来了,我听说有些人马上要当爸爸之前就会紧张害怕,你说小谢有没有可能也是这种情况?”
“紧张害怕?”沈夏思索了一下,她觉得不像啊。
她没感觉到谢长洲对于孩子要降生这件事很恐慌,先不说他在原本的剧情里就是当爹又当妈的把两个孩子从奶娃娃带到长大。再来看现在,他一有空就会贴在她肚皮上听听孩子的动静,脸上的喜悦不像是假的。
可是除了姜兰所说的这种可能性最大之外,其他的她又实在想不到。
两人拉了会呱,又过了一个小时姜兰站起身,她得去骑着自行车接孩子了。
先接小女儿再接两个儿子。
送走姜兰之后,沈夏又扶着肚子在客厅里踱步。
如果谢长洲真的是因为孩子才焦虑的话,她得想想用什么方法解决才好。
到了晚上吃完饭,谢长洲端着碗去厨房里刷。
沈夏到了棚子里简单的冲了下澡,离开棚子的时候发现谢长洲居然就在不远处站着,正盯着棚子的方向。
她惊了一下。
他们这一整天的关系都有些奇怪,可是谢长洲除了话少了一点之外,其他该做的事情还是跟往常一样。
她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沈夏又去楼上换了一套衬衣和裤子,因为想着要开导谢长洲的事情,于是下了楼,在院子里找到了谢长洲。
院子里的月光十分亮堂,即使不开灯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天上繁星点点隐隐可以听到虫鸣。
而谢长洲正在塑料盆里搓洗衣服,旁边还放着肥皂。
不远处的晾衣绳上已经挂了两件衣服,沈夏抬头仔细瞧了瞧,认出来那是自己刚刚换下的衣服。
随着她走近,看清了谢长洲手里的那一小块布料,霎时脸颊一红,原本想要说的话瞬间成了一团浆糊。
那不是她的内裤吗?
自从她怀孕以来,家里所有衣服都是谢长洲来清洗的,其中自然包括内衣。
她知道这事,第一次见洗干净挂着的内衣内裤的时候就有些脸颊发烫,后来次数多了就习惯了,不至于看到就羞得抬不起头。
但是看到洗好挂着的内衣裤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他洗那一块布料又是另一回事。
她羞得不行,也不知道应该走过去让他别洗了,还是赶快跑回屋子里。
谢长洲因为心情躁郁面色有些冷,不过手下的动作却很轻柔,涂满肥皂将那一块布料洗得很干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了头,看到她满脸通红又忍不住多想:“脸怎么这么红?”
沈夏有些结结巴巴,原本组织好的话又记不起来了,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发烫的脸颊。待看到他又接了清水,那双修长漂亮的手又搓洗起来的时候,她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羞涩又猛地蹿上来。
“没,没事,就是想提醒你记得加点热水……”
说着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堂屋。
想到自己刚刚的样子又忍不住骂自己不争气。
沈夏,你怎么能这么没出息,就跟没见过男人一样?
不过细细想来,她的确没和什么男人接触过,按部就班的根据老一辈定下的娃娃亲结了婚,没想到却遇到了一个极品丈夫。
到了晚上,煤油灯的灯芯被调得很昏暗,微弱的火苗在灯罩里燃烧着。
两人各怀心事的躺着,沈夏面朝里侧睡觉,也就是朝着墙睡,忽然她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按住了。
是谢长洲先忍不住了:“你转过头来。”
沈夏带着几分疑惑的转过了身子,看到他那张帅脸时又忍不住想到刚刚的事情……
“怎,怎么了?”
谢长洲握住她肩膀的手并没有松开,他注视着她的眼睛:
“我们……培养一下感情。”
沈夏怀疑自己听错了:“培养感情?”
“嗯……加深了解,培养感情。”
见他一本正经的老干部样子,即使在谈情的时候看上去也这么认真严肃,沈夏吞了下口水:
“怎么培养?”
平时到了卧室,两人独处的时候讨论的大多是关于孩子的问题,他是孩子爸爸,她是孩子妈妈,画面温馨又和谐。
这还是头一遭,他们讨论起“感情”,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的事情。
昏暗的室光下,沈夏注视着他那双锋利带着傲气的丹凤眼,总觉得心里有些荡漾。
谢长洲顿了一下:“这两天我研究了很多书,做了很多笔记,书上说遇到问题应该及时沟通互相体谅,所以说……你对我有哪里不满意吗?”
? ?感谢书友和书友两位宝子的月票~一月最后一天了求一下票票?
第51章 开窍了
沈夏愣了一下。
哪里不满意?
她对他哪里有不满意的地方,他已经让自己很满意了。
更让她意外的是,谢长洲为什么会忽然抛出来这样一个话题来问她?
沈夏心中揣测着谢长洲的想法,缓缓的摇了摇头。
谢长洲握住她肩膀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仔细的观察着她的表情,对于她的这个答案自然是不相信的,他薄唇张了张:
“不用顾及我的面子,所有的批评都可以讲出来。”
“真的没有。”沈夏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看她的脸色不像是撒谎,似乎对自己真的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不过谢长洲的心情却没有因此而好转,反而更加沉重了。
不是因为自己不好,难道是因为周时衍太好?
“我知道你和我结婚是因为老一辈定下的婚约,我也承认自己是一个古板没有情趣的人,嘴很笨说话不怎么中听,但是……我也有慢慢学习夫妻之间正确的相处方式。沈夏同志,不要这么快就放弃我好吗?”
沈夏听懵了,见他深呼一口气,又来了一句:
“你和周时衍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哪一步了?”
沈夏不敢置信的吐出几个字:“谁?周时衍?这和周时衍有什么关系?”
这年头作风问题抓得很近,搞婚外情之类的会沦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她问的有些急,不知道谢长洲怎么会怀疑她和周时衍之间的关系。
她和那个人总共没见过几次。
“我和他没关系啊,见过的次数不超过五次,他是林教授的外孙,我只是机缘巧合才认识的他。”
“那……你收藏起来的那支钢笔呢?不是他送的吗?”
沈夏很快想起来了周时衍送的钢笔,还有他上次临走之前跟自己传授钢笔的保养知识。
仔细想想,她爱人的确是在那次之后就变得奇怪起来了,原来是因为误会了吗?
意识到这点之后,沈夏豁然开朗,随即有些小惊喜。
知道吃醋,说明她男人也不是那么不开窍嘛。
她笑着解释道:“那支钢笔是周时衍送的没错,不过我只是随手放到了条案上并没有专门收藏起来。那支钢笔是他送给我的谢礼,因为我曾经给了他一瓶治胃病的药,就是这么简单,我和他才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至于为什么没有把他送钢笔的事情告诉你,那是因为每天都有人用东西跟我换药膏啊。在我眼里,一支钢笔和一块猪肉或者一根萝卜没有区别。”
听沈夏这么解释,谢长洲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两天是完全误会她了,居然会担心自己的爱人会被油腔滑调的周时衍骗走。
他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心口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握住她肩膀的手松了力道:
“抱歉,是我误会你了……”
他松开了手,帮沈夏掖了掖被子,喉咙有些发紧:“……时间不早了,早点歇吧。”
沈夏却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眼中明晃晃的笑意,乘胜追击道:“我一直以为某位同志对我的感情很平淡,没想到还会吃醋呢,我说这两天怎么总是冷着一张脸,原来是担心我跟人跑路啊。”
被沈夏戳中心思,谢长洲脸上有些不自在:“……嗯,那我们休息吧。”
“这么早就睡觉?你不是要跟我培养感情吗?比如说……”沈夏脸颊微红,但还是渴望占据了上风:“你可以搂着我睡觉。”
“搂着?”谢长洲重复了一遍,看了一眼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手臂拢在了她的腰侧。
明明天气已经比较凉爽了,他却莫名感觉有些热,额头也滚下几滴汗:“这样搂着是不是太热了?”
沈夏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我觉得不热啊,挺暖和的。”
谢长洲擦去额角的汗,又帮她掖了下被角:“睡吧。”
沈夏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不过半个小时后都还因为激动没睡着。她睁开眼睛感觉到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心中说不出的甜蜜。
尤其这种一睁眼就是一张帅脸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她借着煤油灯的灯光打量他的眉眼,唇角勾起灿烂又满足的笑容。
*
翌日,因为昨晚太激动沈夏睡得有些晚,比平时的睡觉时间晚了大概一个小时,所以早上也比往常晚醒了不少。
因为正在休产假不需要上班,谢长洲自然没有叫醒她。
今天是周末,谢长洲是待在家里的,沈夏下了楼就看到他刚从堂屋里端出来一碗蒸好的红薯和玉米。
谢长洲自然也留意到了她,面上不知想到什么有些不自然,随即道:“洗漱好了过来吃饭。”
沈夏很快洗脸刷了牙,走到餐桌前看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几个热好的大包子,搭配前两天刚做好的虾蟹酱,蒸好的地瓜和玉米,还有红糖小米粥,沈夏碗里还有一颗剥好的煮鸡蛋。
吃完饭之后谢长洲去刷碗,而沈夏读了会书。
又过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口渴,沈夏来到了院子里薅了一个自家种的香瓜,这时候的香瓜正应季,搁着瓜皮都能闻到那股果子的清甜香气。
外皮黄灿灿的,圆滚滚一个,沈夏专门挑了其中个头最大的一个,摸起来差不多有两斤。
随即她来到了厨房,谢长洲已经不在这了,旁边摆着清洗干净的碗,想来应该去楼上书房了。
将香瓜冲洗几遍又切成几块,她先是拿起其中一块尝了一口。
可真是甜,脆甜脆甜的,尤其是中间的瓤简直是甜没边了。
对于好吃的,沈夏自然不会只想着自己,她把切好的香瓜放进了搪瓷盘里,随即上了楼敲了敲书房门。
两秒之后房门被打开了,谢长洲接过了她手里的盘子:“香瓜?院子里长的?快进来。”
谢长洲的书房布置得很简单,书架,书桌,椅子,满满当当的书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
凑近之后沈夏才发觉他桌子上的一张图纸,仔细看了看发现不像是什么机械构造,于是就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谢长洲搬来椅子让她坐下,随即道:“娃娃屋。”
娃娃屋,顾名思义,给娃娃准备的屋子。
第52章 娃娃屋
听他这么说,沈夏瞬间来了兴致,拿过那张图纸仔细的瞧了瞧:“娃娃屋?我看看。”
他们分配到的家属院是两层小楼,空间很大,除了厨卫和书房之外,还有一间堂屋,四间卧房和一间储藏室。
楼下一间和楼上两间卧房目前都是空着的。
见沈夏来了兴致,谢长洲手指点着那张图纸向她介绍道:
“我觉得二楼挨着我们卧室的那间房就挺合适的。你看,这里朝南留一扇窗,海风能通进来,又避着正午的毒日头。小床就摆在这边,阳光能落床头,不晃孩子眼,两张小床一个摆左边,另一个摆右边,两个孩子都有小床。”
“这边可以做个矮木架,层板留宽点,用来放奶瓶、粗布尿布、搪瓷碗都挺方便的。
他又指着纸上一块窄区域:“这边隔个小格子柜,做个松木的,用来放孩子的小肚兜、小袜子,还有我托人从内陆捎的纯棉小棉袄,柜门做简单的木扣,不用铁锁,省得硌着。”
听着他的描述,沈夏唇角不自觉露出笑容,待看到图纸上的小床连床板的缝隙都标好了距离,生怕会卡孩子的小手,更是觉得一阵暖心。
望着他认真又带着几分属于父亲温柔的侧脸,她有种淡淡的幸福感。
“没想到你还会亲自设计这些,不过现在准备这些是不是太早了?毕竟他们还没出生……你是打算让他们住在这个屋里,我们跑过来喂奶吗?”
“我觉得还是分开房间比较好,这样孩子半夜哭了也不会影响你休息。”谢长洲点了点头,又指了一下:“而且小床的位置就在门旁边,从主卧走过来就几步路蛮方便的,到时候起夜我会尽量小声一些不吵到你。”
听出他的意思是要照顾半夜哭的小孩,沈夏抬起眼眸打量了他一眼,唇角更是压不住笑意。
尽管还没生养过孩子,不过她听姜兰嫂子她们提过几次,半夜小孩哭闹很磨人,把人搞得十分憔悴,这个活一般情况下夫妻俩是都不愿意接手的,比较重视“分配”。
没想到自己还没提,谢长洲就已经这么有觉悟了。
不过沈夏觉得依照谢长洲现在的工作强度来看,如果每天晚上还要照顾两个孩子,身体恐怕是吃不消。对于这件事情,她自然是愿意分担的: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忙活呢,我们可以一块看孩子,一个人来回跑肯定是吃不消,但是两个人分担会轻松很多。”
谢长洲看了她一眼:“没事,我不辛苦。况且……生育本身就已经很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好了。”
“可是如果孩子半夜不吃奶粉要喝母乳的话,我还是要起来的。”
谢长洲微微皱眉,想到了她说的这种可能若有所思:“那等孩子们出生再说吧,他们在肚子里的时候很安静,想来出生之后也会乖乖的。”
他将这张图纸讲了一遍,最后不忘询问沈夏的意见:“你觉得还有什么要改的吗?”
沈夏摇了摇头,望着那张图纸仿佛已经能够想象出娃娃屋装好的模样。
过了两天,谢长洲托木工打的家具就送上了门,小床,矮木架,格子柜,还有其他几样家具……
那天,他叫来了周长贵一块搬东西。
周长贵中午下了班就过来了,身上还穿着工作服,先是吃了桌子上切好的香瓜,眼睛一亮:“这是从哪买的香瓜,还真是甜,水分也多。”
沈夏笑着道:“这是我们家院子里自己种的,周大哥走的时候拿走两个吧,带回去给嫂子和孩子尝尝。”
“自己种的?老谢可不会鼓捣这些瓜果蔬菜……”他看了沈夏一眼,朝对方竖起大拇指:“真是厉害啊小沈同志。”
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既然弟妹都开口了,那我走的时候就拿两个,家里的娃娃肯定爱吃这种甜的。”
谢长洲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好了吗?该干活了。”
周长贵哼了一声,跟沈夏告状道:“弟妹,你瞧瞧你们家男人,每次都把我当牲口使,水都还没喝一口呢。”
沈夏被逗笑出声。
谢长洲拿起桌子上的搪瓷杯递到他手里:“快点喝,待会不上班了?争取上班之前把东西给搬好。”
周长贵知道他说的有理,也不再耍嘴皮,撸起袖子跟他来到了院子里。
因为是纯实木的所以比较重,不过两个大男人搬还是绰绰有余的。
等家具按照谢长洲的图纸搬好之后,周长贵累得坐在小床上抹汗。
沈夏端着两杯水走进了屋子里,窗户外面的海风吹拂进来,带来一阵凉意。
谢长洲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另一杯递给了周长贵。
沈夏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掏出一块手帕,抬起胳膊为谢长洲轻轻擦去额角的汗水。
谢长洲微微弯着腰,伸手握住她的手:“我自己来。”
“还是我来吧……”
不远处坐着的周长贵干瞪着眼,看着这俩人握着一块手帕推来推去,表面上客气其实就是在腻腻歪歪卿卿我我,他喂了一声:
“你们俩够了啊,是不是欺负我媳妇不在这?变着花样刺激我呢?”
谢长洲注意到沈夏微微泛红的脸颊,剜了不远处的周长贵一眼:“你这张嘴啊,到哪里都扫兴。”
周长贵冷哼一声,打量这间娃娃屋的布局:“不过真别说,这屋子是好看,就差几床被子了,小娃娃住在这里得多幸福,我小时候家里穷,兄弟四个挤一张床,别提多挤了,还一股臭脚丫子味。”
他撞了撞旁边谢长洲的肩膀:“你这图画的是不错,改天帮我闺女爱兰也设计一个?俩皮猴就不用了,再好的房间也能捯饬乱。”
谢长洲点了点头:“行,明天我就去你家看看。”
“那就一言为定了,老谢。”
听到外面一阵动静,沈夏走下楼梯瞧了瞧,看到姜兰走了进来。
姜兰穿着干部褂,胳膊上还套着红袖章,与沈夏打了个招呼:“小夏,他们都在楼上忙呢?怎么样,都搬好了吗?”
“都搬好了嫂子,俩人正在楼上休息呢。”
姜兰迈上了二楼,看到摆好的娃娃屋喜得不行:
“哎呦喂,摆的整整齐齐的可真是漂亮,相比起来,我家孩子住的那简直是狗窝了。”
周长贵抹了把汗水:“可不是嘛,老谢可是个讲究人,不过我可跟他说好了,改天也给咱们爱兰整一个漂漂亮亮的屋子。”
? ?感谢书友宝子的月票~
第53章 叛逆的小姑子
姜兰惊喜的点了点头。
送走了两人之后,谢长洲也去厂子里上班了。
而沈夏又一次回到了小楼看着摆放整齐的娃娃屋,带着几分欣喜的摸向自己的肚子,柔声询问他们:
“屋子已经摆好了,这两天就往里面添东西,只等着娃娃们住进去了,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沈夏似乎感觉到了肚子里的搏动,仿佛是孩子们的回应。
这种感觉很奇妙,沈夏喜得不行。
*
市里。
杨秀兰和谢怀德收到了老三谢长洲寄来的信,信里讲了他们的近况,重点说了一下沈夏和肚子里的孩子,最后不忘告诉他们一切都好,让他们不要担心。
杨秀兰握着那封信,其实还是不太放心,现在老两口还没有退休离不开工作岗位。
而儿媳妇那里马上要临产了,照理说要有人时时刻刻照顾着的,自己儿子虽然也在身边,可是毕竟还要上班。
自己这边离红星机械厂太远,而儿媳妇娘家只有一个老父亲,让人过来照顾不仅不方便还不合适。
杨秀兰道:“老三媳妇还有二十多天就要生了,这情况照理说得有人时时刻刻照顾着看着点才行,毕竟夏夏肚子里是双胎,容易早产什么的,家里没个人真是让人不放心,总不能让老三请假天天在家里守着吧。”
谢怀德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这还是老三媳妇头一次生孩子,咱们得多注意点,可是咱们离不开岗位,老大媳妇老二媳妇都有工作,这……”
“你怎么把晓燕给忘了?”杨秀兰道:“晓燕她不是正待在家吗?正好送过去伺候她嫂子,反正家里活她都会干,人也机灵。”
“晓燕?她能行吗?她才十八岁还是个孩子,再说了她……”谢怀德皱紧眉头,想起自己的小女儿就有些头疼。
“她咋不行了,有手有脚的正好过去伺候她嫂子,扫地刷碗她都会干,做饭这事又用不着她,最多去食堂打饭回来。而且……”杨秀兰剜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满:
“你见谁家的孩子高中二年级就不愿意读书了,还染成黄毛简直是不像话,前段时间不是还吵着要跟那个混混私奔吗?”
杨秀兰气得不行,她总共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小女儿,小女儿是在三十六岁的时候生下来的,那时候她已经算是高龄产妇了。
对于子女教育这一块她还算是颇有心得,几个子女也还算是争气有本事,就这个小女儿简直可以说得上是离经叛道,谁说都不听,情绪激动的时候还会顶撞他们。
读书这一块已经是糊弄着她去了,染头发管不了也不管了,可是她不知道又从哪里认识一个小混混,还说是遇到了爱情非要跟那个人在一块,现在都要盯着她跟谁出去见了面。
谢怀德也叹了一口气:“打不得也说不得,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惯着她,到了现在谁说话都不听。”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杨秀兰道:“一方面吧,夏夏需要人照顾,晓燕不愿意上学呆在家正好是一个现成的劳动力。再说了,晓燕这种情况需要人盯着,万一她真的想不开跟那个混混私奔了怎么办?咱们俩每天都去上班,万一家里没人的时候她收拾包裹跑出去了怎么办……”
谢怀德思考几秒,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
谢长洲收到了父母的来信,信里告诉他家里打算安排谢晓燕过去照顾沈夏,正好她现在呆在家里无事可做,并将她要跟混混私奔的事情重点交代了一下,叮嘱谢长洲一定要看好妹妹。
最后,又告诉他和沈夏,如果谢晓燕实在不服管教不要惯着她,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谢长洲看完了信,又跟沈夏一块商量,询问她的意见。
沈夏看了一下那封信,明白了公婆这样做的目的。
一方面自己身边可以多个人照顾,另一方面谢晓燕这种情况的确需要人盯着,而公婆每天都要上班。
沈夏也看出来谢长洲是想让谢晓燕过来的,作为一个哥哥,他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妹妹被一个混混拐跑,如果讲道理对方能够听得懂的话,那就再好不过。
谢长洲注意到了沈夏的停顿和犹豫:“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晓燕如果真的跑了父母那边会怪罪?
沈夏坦然地点了点头。没错,她担心的就是这个,如果看不好的话不就成罪人了。可是公婆既然已经表达出了这个想法,如果拒绝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谢长洲道:“你担心的也在理,不过我觉得爸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到时候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就都推到我头上,他们总不会跟自己的亲儿子有嫌隙。”
沈夏点了点头。
这样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了。
作为他们的亲儿子,血缘摆在这里,即使有嫌隙也会被时间一寸寸磨平。可是自己是儿媳,到底隔着层关系,还是都推到谢长洲身上比较好。
*
翌日,下午三点,沈夏和谢长洲一块来到码头接谢晓燕。
码头人声鼎沸,不远处船轮的汽笛响了几声。
谢晓燕的身影很快就映入眼帘,她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人造革手提包。
她个头165左右穿着喇叭裤,肤色比县城里的姑娘白上一个度,脸颊还带着点没褪去的婴儿肥,依稀能看出来谢家人的模样,她头发被染成了浅棕色,眉毛上扬看上去十分叛逆。
这年头理发店还没有染发项目,染头发的人就是“异类行为”“不学好”,也不知道谢晓燕是从国外弄来的染发膏还是自己上哪搞来的颜料。
沈夏是见过谢晓燕的,对方除了头发变了个颜色之外,其他变化不大。
两人几步迎上去,谢长洲接过了谢晓燕手里的手提箱。
谢晓燕的目光在沈夏脸上停顿几秒,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三哥,压低声音问道:
“这妖里妖气的女的是谁?三哥你是个正经人,咋还能干出来这事,我夏夏嫂子去哪了?”
第54章 怪不得三哥会被迷倒
不怪谢晓燕没认出来沈夏,因为在她脑海里的三嫂还是一个身宽体胖的肥婆,平时不咋爱说话但是脾气还不错,挺和善的。
而眼前这个女人挺着个大肚子,也不知道怀的是谁的孩子,也就一百二三左右吧,她身高不矮加上有肚子,这个体重看上去也就是稍显丰腴。
尤其那张脸长得还真是出水芙蓉,眉毛细细的还有双杏眼,笑起来的时候能够看到脸颊两边的梨涡。
怪不得三哥会被这种女人给迷倒了。
这女人看着挺正经,没想到干的是不正经的事。
谢晓燕同志虽然性格叛逆不服管教,但是她对于爱情和婚姻还是抱有很大幻想的,觉得那就是一片净土,也不在乎有没有钱,有情饮水饱。
沈夏没忍住笑出声:“晓燕,我就是你三嫂啊。”
听出来这一模一样的声音,谢晓燕的确惊呆了,还真是她三嫂。
“三,三嫂,你咋这么瘦了?你,你这是怎么减肥的?”
谢晓燕拉着她看了一圈。
沈夏笑了笑,分享了一下自己的减肥心得:“也没什么,就是规律饮食,散散步什么的。”
“我嘞个乖乖,变化真大,三哥你可真是有福了。”
三人朝家属院的方向走去,因为离红星机械厂很近,几人选择了步行。
“晓燕,来的路上吃饭了没?现在饿不饿?”
“吃了嫂子,我现在不饿,前几天我在家待的时候一天就吃两顿饭,有时候就吃一顿,也觉不出来什么饿。”
谢长洲微微皱眉,对于她这种生活方式很不赞同:“这么不规律的吃饭习惯怎么能行,对身体不好,必须要改一下。”
谢晓燕偷偷瞥了一眼他的脸色,点了点头。
打小她就害怕这个不怎么爱说话,还总是冷着一张脸的三哥。
跟大哥的随和和善,二哥的不着调都不一样,三哥打小就跟其他人不一样,即使天天在一个屋檐下,也总是让人望而生畏。
几人回了家,夫妻俩为谢晓燕准备的屋子在一楼,那间屋子原本是闲置的,只有一张床。
后来沈夏又让谢长洲往里边搬了些家具进去,换的被套枕巾还有喝水的杯子,都是小姑娘喜欢的图案。
窗帘也换成了浅米色的的确良提花布材质的,边缘还有一圈细白纱边,看上去就十分洋气。
果不其然,谢晓燕把手提箱放到了桌子上,一看这装饰就十分喜欢:“这是嫂子收拾的吧?毕竟我三哥可想不出来这种细节。”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我让你三哥去买的,简单收拾了一下,你看看喜不喜欢?这里还有一个小梳妆台,上边有铜镜木梳什么的,毕竟女孩子都爱美。”
“喜欢喜欢,我很喜欢!三嫂的眼光就是好!”
她拿起那把小梳子,转过身嘿嘿笑出声。
见谢晓燕虽然打扮另类,但是人却很活泼说不上离经叛道,跟自己想象中的样子相差好远,沈夏也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心中更有些好奇,谢晓燕看上去不像是不讲理的孩子,怎么会不愿意上学还跟家里人顶撞,甚至要跟小混混私奔。
虽说是谢晓燕的三嫂,但是沈夏只在结婚前后的时候跟谢晓燕碰过几次面,当时只觉得她挺活泼的话也多,小姑娘就像一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之后就跟着谢长洲一块住在机械厂家属院了,往来更是几乎等于零。
吃晚饭的时候,谢晓燕显然是被桌子上的饭菜震惊到了,猪肉和鱼都有,还是白面蒸的馒头,吃的比家里都好。
她咬了口松软的馒头,又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真香。”
沈夏又给她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那是最嫩的地方:“喜欢吃就多吃点。”
吃完饭之后,谢晓燕帮谢长洲一块刷碗扫地,她显然还记得杨秀兰临走前的嘱咐,让她手上勤快点。
过了一会,谢长洲就把谢晓燕叫到了书房。
沈夏没跟着进去,不过猜到内容离不开“上学”和“私奔”,作为哥哥的谢长洲肯定会跟谢晓燕讲道理,不过谢晓燕看上去就是很有主见的人,多半不会听。
果不其然,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谢晓燕忽然摔门离开,眼角还残留着泪痕。
伸手擦了把脸上的泪,下楼进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
坐在堂屋沙发上的沈夏站起身来,有些担忧的瞧了瞧谢晓燕的屋门,不过里面完全没有回应。
没一会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谢长洲,他的眉狠狠拧着:“先别管她了。”
来人回到了二楼的卧室里,沈夏问他:“晓燕怎么哭着出来了,你跟她说了什么她怎么这副反应?”
谢长洲叹了一口气,显然也觉得十分头疼:“还是说她上学和谈恋爱的事情,提到那个混混的时候,她的情绪很激动,非常坚信那就是她未来的爱人,灵魂伴侣,甚至摔了杯子跑了出去。”
听他这么说,沈夏微微皱眉,问起那个所谓的“混混”的情况:
“你们说的混混究竟是什么人?她在学校里认识的同学还是什么?”
“不是她的同学。那个人叫张强,比晓燕大五岁,没有固定工作,就是一个街头混子。平时帮人搬货、蹬三轮赚点零钱,更多的时候是蹭吃蹭喝、跟人赌烟卷、捡点破烂换钱,赚了就立刻花光,没有一分积蓄,连饭都顿顿不固定。这样的人凭着油腔滑调,甜言蜜语骗了晓燕,我怎么能放任她不管。”
沈夏听完之后,眉头也皱得更紧。
这不就是二痞子,怪不得谢家人这么排斥。
看到谢长洲眉头紧锁的样子,沈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先别太着急,或许事情得慢慢来,你看晓燕对这件事的反应很大,这件事得慢慢合计……”
谢长洲点了点头,有些愧疚的看了她一眼:“这件事让你费心了,我先去端盆洗脚水上来,洗完脚就睡觉吧,别想这些烦心事了。”
沈夏笑了笑:“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晓燕是你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我怎么可能会不关心她。”
谢长洲眉眼舒展开来:“是,我就是怕你担心太多对身体不好,那我去下面端水上来。”
*
翌日,谢晓燕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原本还算是乖顺的她瞬间变成了刺头,尤其喜欢和谢长洲对着干,有时候也针对沈夏。
择菜的时候,她故意把嫩的菜叶丢了,只留老的放进簸萁里。
第55章 故意顶嘴
沈夏在旁边也坐着择菜,欲言又止,默默地将她丢出去的嫩菜叶给捡回来:
“晓燕,你这样择菜太浪费了,怎么能把嫩的部分给丢了呢,是不是在家里还没学过择菜,嫂子教你好不好?”
沈夏没有发火,声音很温柔,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颗新鲜的小白菜给她做示范:“你看晓燕,其实只把外面蔫巴不新鲜的择掉就可以了。外面这一层稍微老一些的可以留着腌咸菜,里边的嫩菜心可以留着炒菜,放点白醋就是醋溜白菜很下饭的。”
谢晓燕只是看了两眼,随即继续我行我素,她心里像是憋着一股闷气:“我就喜欢这样择,里边的菜心长得不好看直接丢掉,留外面大的菜叶吃,你们要是看不下去就自己择。”
谢长洲刚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手里握着一块毛巾擦手,他刚在厨房里面处理了鱼,是谢晓燕最喜欢吃的马鲛鱼。
这种鱼刺极少肉紧实,最适合用来切块煎或者做成鱼丸,机械厂偏是偏了点,优点就是离海近,捕捞上来的鱼都是新鲜的一点都不腥。
他刚走出来就听到谢晓燕顶撞的话,皱紧了眉头:“晓燕,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呢,你的礼貌呢你的教养呢?”
平时谢晓燕顶撞自己也就算了,可是她不该把情绪带给孕期的嫂子身上。
谢长洲属于面冷心热的那种人,有时候发起火来看上去就挺吓人的,尤其他的教育方针是跟谢父差不多的,平时可以宠,但是到了一些原则性的问题就必须严肃起来,要纠正,绝对不能惯着她胡作非为。
谢晓燕扔掉手里的小白菜,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昂着头和谢长洲对峙:“我没有礼貌没有教养?!全天下你最有礼貌最有教养行了吧,一个个的成天就知道教训我,不就是比我大几岁吗?少拿长辈的身份来压我!我不是你们手底下的职工!”
说着,她又回了自己的房间,咔嚓上了锁。
谢长洲被气得眉心直跳。
沈夏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谢晓燕房间的方向,又看向谢长洲:“让她自己冷静一下吧。”
谢长洲点了点头,坐到了谢晓燕的位置上,择起菜来:
“以后她要是再这样,你就直接说她,怎么会越来越不像话。”
原本以为父母信里的叛逆只是夸大,谁知比自己想象中有过之而无不及。
之前的谢晓燕性格活泼开朗不会这么没礼貌,一切都是从认识那个混混张强之后才开始改变的。
沈夏点了点头,宽慰似的看了他一眼:“你别想太多,我没生气,我不至于和一个孩子过意不去。”
这些不是客套话。
或许是从小就有一个宋青青这样的“干妹妹”,比起来宋青青这种背后使刀子,吸血鬼一样的天生坏种,谢晓燕这些小脾气只能说是小孩子过家家。
与其说是谢晓燕在“使坏”,不如说她在故意“气人”,发泄脾气,这种可以说得上是坦率的闹小性子,沈夏不至于跟她置气。
谢长洲的管教并没有换来谢晓燕的迷途知返,甚至可以说是变本加厉,她像是在故意气人一样。
扫地的时候胡乱划拉两下,扫帚一扔就说扫完了,地上的灰尘都还在,甚至把垃圾都扫进床底下,又让谢长洲重新收拾了一遍。
煮面的时候把面条给煮糊了,甚至放了一大勺盐,还是谢长洲尝出来了不对劲。
夫妻俩几乎没指使过谢晓燕干活,毕竟在他们眼里对方算是“妹妹”,而不是请来的保姆,见她每天干活都不利索,谢长洲就让她别再折腾了每天在家陪她嫂子说说话,一块读读书就好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谢晓燕经手的每一件事都一团糟。
沈夏觉得她一个小姑娘没做过这些家务活很正常,出点错也合理。
可是谢长洲和谢晓燕同在屋檐下住过十几年,哪里不知道妹妹是什么水平,家务活基本上她都是会做的。做饭这种事情是不太擅长,可是她打小就聪明,怎么会连醋和酱油都分不清,说好了放半勺的盐每次都是一勺。
谢长洲看出来她是对自己不满,所以故意找茬,但很反感她这种浪费粮食的行为,所以要求她把自己炒坏的菜都吃下去。
结果自然是兄妹俩大吵一架,谢晓燕摔门离去。
那些炒坏的菜最后都倒给了院墙后边的鸡窝里。
又过了两天,沈夏也觉出来了谢晓燕的不对劲,她每天都像是在故意跟他们作对一样。
谢长洲总是担心对方下手没轻没重,在他上班的间隙里折磨沈夏。
其实他的担心的确多余了,因为只有她和谢晓燕两个人的时候,小姑子就不“笨手笨脚”了,盐和糖,酱油和醋通通都能分得清了,见她没胃口还会帮忙剥个橘子倒一碗红糖水过来。
谢晓燕的恶劣是只针对于三哥“谢长洲”的,只在三哥在场时偶尔会波及三嫂沈夏。
沈夏觉得谢长洲的教育方式或许出了错,比如谢晓燕“吃软不吃硬”,越是强硬的教育方式反而会激起她骨子里的叛逆和反骨。
她有试着和谢晓燕沟通过几次,不过谢晓燕察觉到她的意图就进屋锁门了。
准备晚饭的时候,依旧是谢长洲在厨房里忙活,旁边的谢晓燕在橱柜前边站着,似乎是想要翻出来什么吃。
沈夏拎着刚在院子里水龙头洗好的香瓜走了进来,打算切一切正好当做饭后水果了。
这时水壶响了冒着热气。
谢长洲正在切菜,见谢晓燕就在旁边:“晓燕,水开了把水壶拿下来。”
谢晓燕嘟囔着:“自己没长手啊,一天天的就知道指使我,一家人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当丫鬟使呢……”
她动作太急了根本没试水温,握住铝壶把手就拎了起来,谁知温度却太烫了,她嘶了一声把水壶扔到了桌子上,哐当一声响,水壶里面的热水溅出来一些。
她提前有意识,躲得及时没有伤到,不过旁边的沈夏和谢长洲都被溅上了一些热水。
沈夏惊呼一声。
谢长洲顾不得自己被烫到的胳膊,忙去弯腰查看沈夏的情况。
只见她手背被溅到了几滴热水,白皙的手背泛起红。
第56章 带小姑子去食堂
确认沈夏只有手背一小片被烫伤之后,谢长洲先是松了一口气又忙握着她的手冲凉水降温。
没一会儿那股滚烫的刺痛感消失了,变成了轻微的疼,沈夏看他一副紧皱着眉担忧的表情,安慰了一句:“我没事,已经不疼了。”
她看向谢长洲也红了一片的胳膊:“你的胳膊也受伤了,快冲一冲。”
“没事,我这个不碍事,我先帮你涂点药膏。”
说着他立刻转身去堂屋翻找起獾油。
獾油是海岛居民家里常备的一种药物,作用是治疗烫伤和冻伤,见效很快而且不留伤疤。
没过几秒谢长洲就拿着獾油走了进来,帮沈夏仔细涂上了药膏。
药膏凉丝丝的沈夏顾不得感受,忙催促旁边的谢长洲赶快去冲冷水涂药:“你快一点,否则伤口就要变得严重了。”
谢长洲帮沈夏处理好烫伤,随即也走过去往胳膊上冲冷水:“我没事,皮糙肉厚的。”
见他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不上心,沈夏补了一句:“我不喜欢身上带疤的,好丑。”
谢长洲没吭声,但是处理胳膊上烫伤的速度快了许多。
弄好之后谢长洲又收拾好残局。
两人走出来看到谢晓燕像个鹌鹑一样缩在沙发里,听到动静抬起了头。
谢长洲皱眉,他以为谢晓燕刚刚是故意的,她居然已经从“言语顶撞”升级到了“故意伤害”,心中的失望已经不是一点半点。
他想训斥她,可是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而谢晓燕仿佛已经从他的目光里读到了他的态度,忽然跑了出去,她这次去的不是她自己的卧室,而是朝院子里边跑。
谢长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先不管她了,你先去楼上休息一下,我待会做好饭了再出去叫她。”
沈夏点了点头,刚刚她的确受到了些惊吓,尽管现在情绪已经平复,不过有些疲惫的神经还是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两口子只以为谢晓燕是到院子里冷静,没想到等谢长洲做完饭出来找她却不见她踪影,而大门却是大开着的。
她居然溜到外面去了。
沈夏此时正从楼梯上走下来,见谢长洲脸色不太好便问道:“怎么了?对了晓燕呢,怎么不出来吃饭?还在怄气吗?那我去劝劝她。”
“她跑出去了。”
“跑出去了?”
“嗯,大门是开着的。”
沈夏一惊:“她,她不会是跟那个叫做张强的混混私奔了吧?”
“应该不会,她行李都没收拾身上也没几个钱,而且我早就跟门口的门卫打过招呼,如果看到谢晓燕要离开家属院就把她给扣下来。”
谢长洲揉了揉眉心,转过身看向沈夏,声音还维持着几分柔和,似乎是不想让她担心:
“饭已经做好了你先吃饭别等我们,我出去把她找回来,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个人乱跑我不放心。”
沈夏点了点头,看着谢长洲急匆匆的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沈夏听到动静以为是谢长洲和谢晓燕,没想到是过来串门的姜兰,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篮,进门笑道:
“夏夏,瞧瞧我给你带什么东西了,咱们家鸭子自己家下的蛋,个头大着呢,据说比鸡蛋还有营养价值呢。你快生了我寻思你挺需要这个的,攒了二十个凑个整就给你拎过来了。”
沈夏将她迎进来,将泛着青白色,椭圆形的大鸭蛋收拾进厨房的橱柜里,又忙给她倒了杯糖水,拿出来昨天刚炒的带壳花生,葵花籽和南瓜籽。
姜兰喝了口糖水,朝旁边看了看:“小谢呢?对了,我听说你们家小姑子过来了,说是来了有三四天了,她平时是不是不怎么出门?我还没在家属院里边见过她呢。”
“是,她有些害羞……”
看出来沈夏有心事,姜兰忙问怎么了。
沈夏简单的讲了下,隐去了小姑子不读书和谈恋爱的事,只说跟谢长洲发生了矛盾,现在人气得跑出去了,谢长洲去追现在还没回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都是一家人,等找个机会说开了就好了。”
沈夏点了点头。
姜兰见对方还是心不在焉,热心肠道:“你别太担心小夏,我现在正好下班了没什么事,家里的孩子有老周去接,现在我就去外头看看有没有你们家小谢和小姑子的影子。”
沈夏也有些坐不住了:“我也去看看吧。”
姜兰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的肚子:“你这……能行吗?”
沈夏道:“不碍事的嫂子,我就在咱们街里转转,远的地方我不去,在家里坐着我实在是不放心。”
“行。”姜兰点了点头,搀扶住她的胳膊:“那我就扶着你,小夏,不过咱可说好了,就在外边待几分钟就回来,最多十分钟哈。嫂子是过来人,你听嫂子的,你大着肚子在外面忙活太久身体扛不住的。”
“行嫂子,我都听你的。”
两人将大门给插上了挂好了锁,随即在附近搜寻起谢晓燕的身影。
沈夏觉得谢晓燕初来乍到肯定不会跑太远,但是她现在心情糟糕估摸是在某个隐蔽的地方躲着。
果然,之后在老槐树旁边的废弃煤棚底下看到了一个蜷缩的身影,正是谢晓燕。
沈夏和姜兰忙走了过去。
谢晓燕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停在沈夏左手的手背上,看上去只有一小圈淡红色了,她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又顾及外人在。
她目光依旧带着几分倔强和警惕,抬起头看着两人,属于谢家人标致的薄唇绷得很近。眼圈依旧很红,似乎是刚哭过一场,看着怪可怜的。
谢晓燕没吭声,摆出的是防御姿态。
沈夏见她一切安好就放了心,也没再提刚刚的事情刺激她,而是柔声询问道:
“饿了吧?走,嫂子带你去食堂吃饭。”
意想不到的话题,谢晓燕愣了一下,明亮桀骜的眼睛里划过一抹错愕。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不争气的响了。
姜兰也笑着打圆场道:“这就是小谢的妹妹吧?我见过你妈,你们兄妹俩都跟妈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得清秀白净。
沈夏走过去握住了小姑子的手,拉了拉她:“食堂里不少饭菜你都没尝过,走,嫂子带你瞧瞧。”
谢晓燕顿了一下,顺从的从地上站直了身子。
? ?感谢书友,へo^暖☆系じo聴,北璃月,书友几位亲亲送的月票!!
第57章 帮忙遮掩
姜兰在旁边看着,也露出笑意。
中间路上碰到骑着车子的周长贵,他刹了车急急停下。
姜兰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去接孩子了吗?孩子去哪了?”
周长贵道:“孩子放家里了,这不,老谢刚刚找上门来说家里的妹妹跑出去了,让我帮忙一块找找。”
他是见过谢晓燕的,看到沈夏旁边低着头穿着喇叭裤的身影就认出了她:
“这不就是晓燕吗?晓燕你咋自己跑出来了,不知道你哥有多担心吗?这么大孩子了……”
姜兰轻咳几声,剜了他一眼。
自己家这位同志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的,讲话之前完全不过脑子,因为这率直的性格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让自己没少帮忙在后边擦屁股。
谢晓燕的头埋得更低,原本她的性格是遇火就着根本接受不了别人数落自己,可是这次因为理亏,她着实是有些心虚。
沈夏安慰似的拍了拍旁边谢晓燕的肩膀,随即朝周长贵道:“那就麻烦周大哥回去跟我家男人说一声,告诉他晓燕已经找到了让他别担心,我们先带晓燕去食堂吃饭。”
周长贵应了一声,看向姜兰:“你也跟着一块去?家里饭谁来做?”
姜兰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你去烧锅做饭,蒸点地瓜跟杂面馒头就成,再给孩子炒点菜,今早我刚从供销点买回来的冬瓜,新鲜着呢。粥还是跟之前一样,孩子们喜欢喝稠一点的,你多加点米。”
周长贵点了点头,为自己辩解道:“我这不是没经验嘛,担心自己做的饭不好吃,到时候你跟孩子又要唠叨。”
“做熟了就成,去吧。”
见周长贵骑着车子离开,姜兰冷哼一声吐槽道:“一大家子离开我就活不了,这个懒汉,每次让他做饭就光叫唤。”她又问旁边的沈夏:
“小夏,你们家是谁做饭?”
沈夏顿了一下,斟酌着开口:“这事并不固定,谁有空了就去做,或者一块做顿饭。现在我肚子大了身子不方便,基本上都是他在做饭了。”
“是吧。”姜兰哼了一声:“我们家周同志可没这么心疼过我,他就会耍嘴皮子。小夏你也记住了,咱们女人还是懒一点比较好,越勤快的女人越是受罪,跟头驴一样一刻都不停。”
沈夏察觉到她的情绪,打圆场道:“我听说周大哥之前还拿海螺跟贝壳给嫂子做手链呢,手可真是巧,整个大院都羡慕得不行呢。”
听沈夏这么说,姜兰心中平衡了一些,思索了一下:“确实,除了话唠不爱做饭之外,他其他方面做的还行。”
这么想着,她脸上又重新露出笑容。
一行人来到了食堂。
墙上刷着红漆标语:厉行节约,反对浪费。
食堂需要凭餐票粮票就餐,每天早中晚饭点开放,过了时间就没饭了。
她们过来的时间正是傍晚的饭点,只见里面坐着不少职工。这年头的人都节俭,加上东西紧俏,大多数职工都是捧着搪瓷碗呼噜噜的喝粥,面前摆着咸菜和窝窝头,还有一道几乎看不到肉腥的炖菜。
她们走到窗口打餐,沈夏询问谢晓燕想要吃什么。
谢晓燕看着窗口左边的价目板,点了两道菜:“一份虾皮炖豆腐,再来一份萝卜干炒肉末,最后来俩玉米面窝窝头好了。”
沈夏问她:“不喝点汤吗?再来份紫菜蛋花汤怎么样?爱不爱喝?”
谢晓燕吞了下口水,点了点头。
而沈夏给自己点的就比较简单了:一碗掺着地瓜的大米饭,两颗煮鸡蛋,还有一份海带豆腐汤。
付好饭票之后两人端着饭菜找了处桌子,姜兰也走了过来,她点的是一份标配的套餐:二两米饭,一份葱花炒蛋还有一碗免费的蛋花汤。
谢晓燕坐回到位置上就立刻开动起来,毕竟她是真的饿了。她原本因为正在长身体的原因饭量就不小,中午饭跟着哥嫂吃的又比较早,四五点的时候就饿了,没想到发生了意外跑了出来,到现在快要折腾一个小时了。
见谢晓燕吃得狼吞虎咽,沈夏将那碗紫菜蛋花汤递近了一些:“慢点吃,容易噎着,来,喝点汤。”
谢晓燕抬起头点了点头,端起那碗紫菜蛋花汤咕噜噜一口气就喝了大半碗。
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后知后觉地有些害羞:“对不起,我太饿了。”
对面坐着的姜兰爽朗笑道:“哈哈哈这有啥,妹子你多吃点,不够的话咱们再去打,这里的汤都是免费的。”
谢晓燕点了点头。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是王芳芳带着老大媳妇经过跟她们打了一个招呼,看清谢晓燕时先是被她这特立独行的打扮惊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这是谢工的妹妹吧?我瞅着有点像,你们瞧瞧这浓眉大眼的,还有这高鼻梁,一看就是和谢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夏笑着应了一声:“嫂子你们这是过来打饭回家?”
王芳芳点了点头:“是嘞,打点饭菜回去吃,今天下午回老家忙活半天,现在腰酸胳膊疼不想鼓捣晚饭了。”
她似乎对谢晓燕挺好奇的,又问道:“我看谢工的妹妹年纪不大啊,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现在应该在读高中吧?我记得谢工家里不是省城的吗?妹妹这时候不应该在上学吗?”
谢晓燕忽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她家里父母还有几个哥哥,甚至亲戚都是高学历,像她这种读到高中就不愿意上的人简直是异类。
家里父母没少念叨,说什么她没出息,以后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把自己的大好人生都给浪费了。
谢晓燕也知道自己半道闹着不上学这事挺丢人的,所以她沉默了,如坐针毡。
沈夏帮忙打了个圆场:“是呀嫂子,我小姑子还在读高中,这次过来是赶上了放假,迫不及待想看看她的小侄子呢。”
尽管沈夏也不看好谢晓燕荒废学业的行为,但是自己家孩子的毛病关起来教育就好了,没必要告诉外人搞得人尽皆知,搞得孩子也下不来台。
似乎是没想到沈夏居然会向着自己说话,帮着自己遮掩过去,谢晓燕忽然抬起头。
第58章 小姑子道歉
或许谢晓燕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看向沈夏的眼神中透出几分感激。
感谢她在外头维护住了一个内心敏感孩子的体面。
王芳芳一听,下意识看向沈夏的肚子,笑出声道:“呦,这就迫不及待想看自己小侄子了?年龄不大没想到可真是一个好姑姑。”
“可不是嘛。”沈夏道:“我们家小姑子在家的时候经常要搁着肚子跟两个小娃娃说话呢,看我不舒服还会给我剥橘子倒水,可细心了。”
“呦。”王芳芳道:“才十七八岁就这么会照顾人了,还真是了不得,知道疼嫂子还知道疼小侄子。”
“那是,我们家小姑子机灵又能干,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
等跟王芳芳寒暄完,目送王芳芳跟儿媳离开之后,沈夏转过头才发现谢晓燕那通红的眼角。
“你刚刚说……我是个好孩子?”
沈夏点了点头,有些无措的看着她,不知道自己刚刚哪一句话说错了。
旁边姜兰凑过来耳语道:“刚刚你跟王婶子聊天,妹子这边泪哗啦哗啦的,跟下豆子似的。”
“怎么了晓燕?是嫂子哪句话说得不好吗?”
谢晓燕摇了摇头:“从来都没有人说过我是好孩子……”
她从小就在父母还有哥哥们的光环下长大。其实她还算是聪明,但在几个哥哥,尤其是优秀的三哥映衬下就显得平庸起来。
父母亲戚身边人提起她的时候少不了跟其他人比较,都是让她跟学习好的比最勤奋的比最能吃苦的比,从来没人夸过她,说她是一个好孩子。
她算是一个好孩子吗?谢晓燕也不知道,或许不能算吧。
毕竟她不服管教还爱臭美,闹着不上学还把哥嫂都给烫着了。
沈夏微讶,再次看向低着头的谢晓燕时忽然生出几分同情。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同样心思敏感渴求认可,于是她肯定的开口道:“或许是他们嘴笨不会说话,反正在嫂子眼里你就是一个好孩子。不信你问你姜兰嫂子看看是不是?”
姜兰配合着笑着点头:“没想到小姑娘还挺害羞,我一看你就是机灵的孩子,还知道心疼自己的嫂子,怎么不算是好孩子?当然是好孩子!”
因为姜兰的家离食堂更近,在半道跟她告别之后,沈夏带着谢晓燕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快走到家的时候忽然感觉身后的小姑娘戳了戳她的肩膀。
沈夏回过头,有些好奇的看向她:“咋了晓燕?”
谢晓燕低着头,那头浅棕色的发丝在黑夜里仿佛淌着光一样,她耳根有些红,声音很微弱:
“三嫂,你手还疼不?我给我同学写封信,让她把家里进口的药膏寄过来。”
见她主动提起这个问题,沈夏笑了笑:“没事的,嫂子已经没事了,只是烫到了一点,明天就消了,不用给同学写信,还要欠人家人情。”
谢晓燕闷闷的应了一声,忽然开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泼你们热水的,我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没想过要伤害你们。”
这是谢晓燕第一次低头认错,因为她平时就是个犟种。有时候觉得自己错了,面对着家人的批评指责却怎么都没办法低头,甚至会为了面子顶嘴。
而她这位三嫂遇到她犯错居然还这么温柔,甚至在外人面前维护她的面子夸她是一个好孩子,反而给她搞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见谢晓燕承认了错误,沈夏欣慰的笑出声。
果然就像自己所想的那样,谢晓燕固然顽劣冲动,但是本性不坏。
“嫂子知道的,相信说清楚了你三哥也会理解的。马上就要进家门了,待会儿你要跟你三哥好好讲清楚,晓燕。”
谢晓燕跟在沈夏后边,顿了顿,随即点了点头。
一路进了家门,客厅里的灯亮着,谢长洲正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看报纸。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两人平安无事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走过去朝沈夏道:“累了吧?我烧好了热水,待会去棚子里洗个澡好好休息吧。”
至于谢晓燕,因为两人关系正僵的原因,他选择了无视。
沈夏朝旁边的谢晓燕递过去一个眼神。
谢晓燕轻咳一声,从身后掏出来两盒饭:“我们在食堂吃了饭,也给你打包了一些。”
谢长洲看了那两盒饭一眼:“我已经吃过了。”
接到周长贵的消息之后,他知道她们三人是往食堂的方向去的,于是随便对付了几口,加上心情糟糕的原因没什么胃口。
谢晓燕的手僵在半空,似乎是有些尴尬。
沈夏微微皱眉,走到谢长洲身边悄悄说了两句,意思就是让他接下东西。
毕竟这算是谢晓燕的主动示好,谢长洲接下就算是接受和解了。
亲兄妹哪有隔夜仇。
谢长洲再次看向谢晓燕,这次明白了自家妹妹的意思,于是又补了一句:“放桌上吧,我待会就吃。”
谢晓燕眼中浮现一抹喜意,将那两盒饭菜放到了桌子上:“那你可要趁热吃。”
她没有立刻离开,扭捏着开口:“那热水……真不是我故意洒的,对不起了哥还有嫂子。”
说着,也不待谢长洲回答,她又急匆匆的跑向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谢长洲这才回味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自己那个叛逆的妹妹居然主动道了歉,简直是不可思议。
他看向旁边沈夏的方向,有些疑惑:“晓燕怎么忽然转性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沈夏笑了笑:“也没什么,很简单,就是夸了她几句,理解她,把她当做朋友而不是需要管教的小辈。”
谢长洲听完,若有所思。
“所以说啊,你以后也可以试着换一下方法,我发现咱们家晓燕吃软不吃硬,越是硬气她就越叛逆,但是说几句软话她反而变得听话起来了,耳朵都红了呢。”
“说软话?”
家庭氛围在那里,每次谢晓燕犯了错家里人都是管教批评,希望她能记住教训,往常只觉得她是性格叛逆所以什么话都不听。
说软话……的确没怎么尝试过。
这真的管用吗?
“好……”谢长洲道:“我会试试的。”
? ?感谢草莓佳宝子和阡遇芊寻宝子送的月票!!
第59章 自己擦还是我帮你
翌日,尽管家里的氛围依旧有些僵,不过已经不再像是之前那样剑拔弩张了。
谢晓燕收敛了许多,再也不会没事找事了,不过她也在留意着三哥的态度。如果对方嘴里讲出来的还是自己不喜欢听的话,她或许会照旧跟他吵起来。
而谢长洲还记着沈夏说过的话,和谢晓燕相处时有意地在克制着自己的脾气,也不再提她不上学和谈恋爱的事了。
结果自然是效果显着,谢晓燕像是丢掉盔甲的刺猬,露出来原本柔软活泼的那一面。每天都待在家里陪嫂子说话解闷,平时做些家务活的时候手不抖了眼睛也不花了,还会帮家里的小菜园浇水施肥,给后院里的鸡喂食。
谢长洲每天回家只需要做做饭就可以了,妹妹偶尔还会帮忙洗个菜打个下手,变得勤快得不行。
而沈夏偶尔会在厨房里晃悠,看一下做饭进度,以及时不时的投喂一下老公和小姑子。
日子离开了鸡飞蛋打,过得也算是温馨。
这天晚上,沈夏照旧在棚子里洗了澡。因为月份越来越大,站着洗澡已经有些不方便了,于是棚子里换了更大一号的木盆,里面放着谢长洲事先调过温度的温水,沈夏直接坐在木盆里清洗就可以了。
地面更是由谢长洲提前擦干净过的,甚至放了一块旧粗布防滑。
大概洗了十分钟,棚子外面就已经传来了谢长洲的询问声:“洗好了吗?洗太久容易头晕。”
沈夏应了一声:“我洗好了,你进来……把我扶起来吧。”
木盆虽说没有搪瓷盆滑,但是她现在肚子太大算是不小的负担,扶着木盆边缘起来有些困难,更害怕的是万一手上一滑就不好了,还是让谢长洲进来扶她站起身比较稳妥。
谢长洲掀开帘子进来之前,沈夏拿过旁边那块纯棉浴巾罩在了身上。
其实遮挡效果挺差劲的,因为泡在水里虽然遮住了关键部位但是可以看清被包裹住的轮廓。
谢长洲走了进来,脚步一顿,随即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缓慢地弯下腰将她搀扶起来。
他能闻到她身上香胰子的味道,一股淡淡的香味并不冲鼻,但是莫名令他有些头昏脑胀。
指尖就是她滑腻的肌肤,摸上去手感很好,带着几分温热的体温。
他没有空暇思索太多,从旁边筐子里拿出一条毛巾,材质是纯棉细纱的,正适合女同志洗澡擦身体用。
“你来擦还是我帮你?”
沈夏被他半搀着从木盆里迈出来,她当然不好意思让谢长洲帮自己擦,单单只是想到那个场景她就有些脸颊发烫。
虽说夫妻之间当然不讲究这些,不过沈夏还是有点害臊,毕竟她跟谢长洲不熟的时候完全就是关灯蒙上被子,后来熟了但是还没到开着灯仔细欣赏过对方身体的程度。
这种情况下,她多多少少有些害羞。
“我自己来……”
“好。”谢长洲也没逼她,将毛巾递给她后侧转身子:“你擦吧,擦完我们回里屋。”
见他侧过身子没往这边看,沈夏忙将自己身上的水珠擦干净,套上了一件宽松的棉绸款睡裙。
棉绸也就是人造棉,轻薄垂顺不粘身,比普通的棉布更透气,十分适合孕妇穿。
换好之后,沈夏轻咳了一声:“我换好了。”
说着,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着进入十月份,夜里已经有些凉了,尤其是在洗澡之后。
谢长洲转过身子,拿过旁边的毛毯将她裹了起来,随即打横抱了起来。
沈夏轻微地挣扎了一下,虽说之前不方便的时候谢长洲也会抱她,主打的就是方便又安全,不过现在情况特殊,现在小姑子还在家里,当着旁人的面搂搂抱抱的好像不太合适。
“我自己走吧,晓燕还在家呢。”
“晓燕?她很早就回房间了,没事的。”
经过客厅的时候,沈夏专门朝四周瞧了瞧。
幸好,谢晓燕的确不在客厅,应该是在她自己卧室了。也是,平时客厅没人的时候她都不爱在客厅里呆着。
一路回了卧室,沈夏被放到床上之后就钻进了被窝。
谢长洲下了趟客厅,回来递给她一个暖水袋。
沈夏接了过去,有了暖水袋瞬间感觉暖和许多,原本带着些凉的被窝也暖和起来。
谢长洲道:“等再过段时间就把窗边的蜂窝煤炉给烧上,到时候就暖和了。”
沈夏点了点头,孕妇原本就是有些畏寒的,不过现在十月份的天气算不上冷,只怪她刚刚因为害臊在外面耽误了点时间,这才过了点凉气。
不过有暖水袋一温,她又不觉得冷了,只觉得被窝里暖呼呼的。
谢长洲帮她掖了一下被角:“明天我把被子都拿出去晒一晒,到时睡起来肯定更暖和。”
沈夏点了点头,见他又往外边走,不由问了一句:“你去哪?”
谢长洲动作一顿:“我去洗澡。”
沈夏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去了。
对此,沈夏已经习惯了。每次她洗完澡谢长洲也会跟在后头再洗一遍。
其实她是不太理解的,怎么每次抱了自己他都要跑过去洗一趟澡,就这么嫌弃自己吗?
她抬起胳膊仔细闻了闻,明明很香啊。
可要说嫌弃的话,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抱得也挺紧的啊。
半个多小时后谢长洲回来了,沈夏原本已经躺床上睡着了,听到动静又睁开了眼:
“你回来了?怎么每次洗个澡都这么长时间……”
没说完她又自己想到了答案,怎么忘了谢长洲有洁癖来着,洗仔细点很正常。
他上了床穿着睡衣跟她挤进一个被子里,轻手轻脚的避着她的肚子,将她揽入怀里:
“睡吧。”
*
自从孕期以来,到了快要生产的时候,沈夏愈发觉得嘴里没味道,老是想吃点酸的辣的。
辣的东西要控制一点,毕竟吃多了容易便秘。
酸的就没那么多忌讳了。
她听姜兰提过一嘴,厂区外围的土坡上长着几棵酸枣树,据说是野生的,原本只有一棵,后来越来越多,成了一小片酸枣林。
那玩意在外围没什么人路过加上很酸,很少有人跑过去摘,偶尔有好奇的人跑过去也就摘几颗尝尝就被酸得龇牙咧嘴。
第60章 嫂子,你就跟我亲姐一样
无人问津的酸枣树,沈夏对此倒是来了兴趣。
第二天白天的时候,谢长洲去上班了,她就带着小姑子谢晓燕过去了。
谢晓燕背着个竹筐,有些担忧地看向沈夏:“嫂子,我哥说让我照顾好你,咱们走这么远的路能行吗?”
“其实没有很远,也就两条街的功夫,就这样慢慢散步其实对生产也有好处,算是助产呢。”
谢晓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大概走了五分钟,就来到了姜兰说的地方。
此时正是酸枣成熟的好季节,树上还没落叶,只见厂区土坡,围墙边的酸枣丛上全是果子,有青的,有红的,还有紫色的满满当当的坠在枝头,像是快要缀下来了。
谢晓燕从小在省城长大,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几步走过去满眼惊喜:“怎么这么多,嫂子你快来看啊,这么多都没人摘呢,这果子又大又红的,看着就好吃。”
她迫不及待地摘下来一个红润饱满的,在自己衣服上擦了几下送进嘴里咬了一口。
沈夏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见谢晓燕被酸得龇牙咧嘴,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呸,怎么这么酸。”
沈夏没忍住笑出声,也摘了一个拿手帕擦了擦:“刚才我就想提醒你咬小口一点来着,因为这东西据说很酸,毕竟是酸枣嘛。”
看着眼前红彤彤的果子,沈夏不自觉地吞下口腔的分泌口水,她好像已经能够想到酸溜溜的味道了。
谢晓燕见她要往嘴里塞,劝她:“嫂子,这东西咱还是别吃了,等回去了让我三哥去市里百货大楼给你买又大又甜的枣子,这东西,呸……吃起来酸得要命,怪不得没人要。”
“我就尝一点。”说着,沈夏先是试着咬了一口。
的确很酸,但是莫名有种很过瘾的感觉,她将这个枣子都吃进嘴里,核吐了出来。
还真是带劲,之前她可没吃过这么酸这么带劲的果子,那种甜的水果都不好吃,这种一分甜九分酸的果子莫名对她的胃口。
又连续吃了两颗,她招呼谢晓燕帮忙一块摘酸枣带回去。
“啥,这酸不拉几的东西怎么吃,三嫂,我们捧两把回去得了,尝尝味就中了。”
沈夏笑着摘下酸枣往谢晓燕背着的竹筐里边放:“这你就不懂了晓燕,这酸枣带回去熬一个酸枣水酸甜可口又解腻,还有腌酸枣,就是用白糖把酸枣给腌起来,吃的时候又酸又甜比大白兔还好吃呢。”
“真的假的?比大白兔还好吃?”
听沈夏这样的形容,谢晓燕也帮忙摘起来酸枣。
直到竹筐满满的,两人收获颇丰的回家了。
因为谢晓燕一直念叨着“比大白兔还好吃的腌酸枣”,到家之后沈夏就开始收拾了。
酸枣洗干净沥干,之后用干净的搪瓷碗装着,随即洒白砂糖,讲究的是一层酸枣一层糖。
为了均衡口感,加上家里别人送来的白糖有不少,沈夏往里倒了不少白糖。
谢晓燕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她发现三嫂做起饭来比妈做饭还舍得放东西,偏偏三嫂家里的食材还很多,好像永远吃不完一样。
过来这几天她都感觉自己有点吃胖了。
倒入白糖之后就是用干净的粗布盖好,将其放到阴凉的地方腌1-2天。
谢晓燕看着那个盖着粗布的碗:“这就成了嫂子?得腌多久?”
“大概一两天吧,等酸枣出汁之后口感会软糯起来。”
单是听着沈夏的描述,谢晓燕就迫不及待地舔了下嘴唇,她搂着沈夏的胳膊嘻嘻笑道:
“三嫂,你可真有本事,爸妈都不会做这么多好吃的呢,跟着你我可是有口福了。”
沈夏对于人际关系这一块本就敏感,自然察觉到了谢晓燕对自己的亲近,似乎就是从上次带她去食堂之后开始的。
谢晓燕身上的刺像是被软化了一样,不再对着自己了。
沈夏笑了笑,见她依偎在自己旁边也露出笑容,伸手揉了揉她那头黄毛:
“还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嫂子,嫂子给你做。”
谢晓燕又是嘿嘿一笑,往她怀里又钻了钻:“嫂子你对我可真好,就跟我亲姐一样。”
她家里只有三个哥哥,哥哥比不得姐姐怎么都有点距离感,而嫂子的话,大嫂虽然和善但是爱数落她,二嫂天天鼻孔朝天瞧不起任何人。
只有三嫂,待她最好。
沈夏听到也有些动容,她没有兄弟姊妹,而宋青青这个干妹妹就像是天生来克她的。像谢晓燕这样依赖自己的小姑娘,她并不讨厌。
甚至可以说,如果她有个妹妹的话,想象中的样子大概就是谢晓燕这样活泼开朗还粘人的小姑娘。
沈夏趁此机会问了张强的许多事情,而这次谢晓燕没有之前那样排斥闭口不谈。
或许在谢晓燕眼里,沈夏已经可以是交换秘密与少女心事的人,又或许是她察觉到嫂子跟其他长辈不一样。
于是她耳根泛红,跟沈夏讲了很多。
讲那个混混张强有多好多帅,多独特又多疼她,平时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她还总是把好的给她。
讲起两个人甜蜜的恋爱更是会满脸通红。
对于谢晓燕说的话,沈夏只信了一小部分。毕竟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嘴里讲出来的话会带着非常浓厚的主观意识。
如果那个混混张强真像谢晓燕说的那么好,又怎么会教唆晓燕跟他私奔呢,甚至还从她的口袋里拿钱花。
完全没有从小姑子的角度里为她思考过。
一个没有责任心没有担当的男人,张张嘴巴说几句甜言蜜语就是爱了吗?
只不过对着正沉迷其中的谢晓燕,沈夏没有说得太死,免得引起对方激烈的情绪。
*
晚上,孕妇睡觉比较浅,沈夏就是在迷迷糊糊中醒了。
她隐隐听到外面似乎有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有些明显,于是推了推身边人的胳膊。
因为身边爱人预产期接近,谢长洲也没睡死,被她轻轻推了一下立刻睁开了眼睛坐起身子,下意识看向她的肚子: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不是。”沈夏摇了摇头:“我刚刚听到外面有动静,好像是楼下客厅,你要不下去看看,该不会是晓燕跟人跑了吧?”
? ?感谢monstar宝子的月票!!成功上最后一轮推荐啦,感谢亲亲们的支持和追读呀~~这轮如果数据比较好的话后面有返场,所以跪求宝子们一定要读到最新章节呀(送花花)
第61章 让她看清渣男
楼下刚刚那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开门的声音,除了谢晓燕之外沈夏想不到第二个可能。
谢长洲皱紧眉头,大门早就被他锁上了,而谢晓燕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门,不过……如果一个人真的打算溜出去总会有其他法子。
他应了一声,立刻翻身下了床,从衣柜里翻出来衣服匆匆忙忙的穿上,随即推开屋门大步迈到楼下查看情况。
沈夏也有些不放心,翻出来自己的外套披上。
院墙边上,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一男一女的交谈声。
谢晓燕手里提着煤油灯,肩膀上挎着一个大包裹,因为天气寒冷冻得鼻头发红,她望向对面的男人:
“阿强……”
张强个头不高,模样长得还算板正干净,理着年轻小伙流行的“二八分碎盖”。上半身是姜黄色的细条纹的确良衬衫,下半身是深蓝色的喇叭裤,脚上是一双黑色脚底鞋,看上去流里流气的。
最惹人注目的就是他脖子上那串“大金链子”,廉价感十足一看就是假的。
张强接过了谢晓燕手里的包裹,掀开翻了翻,皱眉道:“怎么都是些破烂东西,没带点什么值钱的东西出来?”
他藏着贪婪的目光又落在谢晓燕另一只手提着的手提箱上:“是不是在这里边?”
谢晓燕抱怨道:“哪有什么值钱东西,我就把自己的东西带出来了。”
“就带了自己的东西?”张强站在院子里,往四周瞧了瞧:“你三哥住这么大院子,每个月工资怎么也得七八十了吧,他家里一看就有钱,你怎么不……拿点出来?”
谢晓燕一瞪眼,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压低声音道:“那不就是偷吗?我三哥刚工作没几年还有俩孩子要养,你就别惦记他的钱了,那我的钱不都给你了吗,你不会又花光了吧?”
张强吞了下口水,意识到自己的目的性太强,干巴巴的笑了笑,甜言蜜语的哄她道:
“晓燕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惦记?我这不是想让我们的日子好过一点吗?我寻思你三哥家里这么有钱,咱们拿出来点东西也不影响他啥,不过……既然你不想拿那就算了,反正……我会努力找个活养你。”
听他这么说,谢晓燕满脸羞涩地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咱这就走吧。”
两人来到了墙角,这里被谢晓燕提前垫了椅子,张强就是这样从外边踩着进来的。
他道:“外边我垒了几个石头,你下去的时候慢一点。”
谢晓燕点了点头,在张强的搀扶下踩上了椅子爬到墙上,她坐在墙上顺着煤油灯的亮光往下看,看到了垒好的石块。
“噗通”一声,张强问了句:“出去了吗晓燕?”
“我出来了。”
张强也踩上椅子爬到了墙上,正要把脚伸到石头上忽然听到后面一声厉喝:
“谁在那?!”
谢晓燕焦急地声音传来:“是我哥,我哥来了!”
张强吓了一跳,脚下一软径直摔了下去,额头还磕到了石头,他也顾不得疼,连滚带爬的握住了谢晓燕的手:
“快跑!快跑!!”
谢长洲开门的功夫,沈夏也走到了他身边,手上提着煤油灯。
推开大门看到前方一男一女正提着东西往前跑,男的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站住!”谢长洲喊了一声,追了过去。
沈夏在后面走着,忽然嘶了一声,伸手拍死了胳膊上的蚊子。
十月份了还是有些蚊子的踪影,刚刚那只蚊子咬起人来格外的疼,不过好在沈夏及时把蚊子拍死了,否则又要鼓起一个大包了。
谢长洲听到她的动静,又折返回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怎么也跟着跑出来了?”
沈夏刚要解释自己没事,让他赶紧去追前边的谢晓燕,忽然她余光留意到谢晓燕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方向。
张强惊怒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了?快走啊,愣着干什么?!”
沈夏心中忽然生出一计,先是朝谢长洲眨了眨眼睛,随即捂着自己的肚子故作痛苦:
“哎呦我的肚子好疼啊,必须得多叫几个人送我去医院才行,这是什么?不会是血吧?”
谢长洲搀扶住了她,尽管和她提前串通好了,听她说这些还是觉得心惊肉跳的。
前边的谢晓燕听到最后一句彻底停住了脚步,忽然甩开张强的手往回跑:“嫂子!”
张强骂骂咧咧地:“你干啥!谢晓燕你快回来!你疯了吧!”
谢晓燕跑到沈夏旁边,擦了把额头的汗:“嫂子,你没事吧?我们这就送你去医院!”
后边的张强也只得一瘸一拐的跑了回来。
沈夏注意到谢晓燕焦急的神色,悄然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真的跑回来了。
这妮子,自己平时真没白疼她。
沈夏握住了她的手,从谢长洲的怀抱里起身:“我已经没事了,不用去医院了。”
谢晓燕眼睛睁大,想明白了什么,不敢置信:“嫂子,你居然糊弄我?”
张强已经跟了上来,冷哼一声:“我刚刚说什么来着,这就是给你下套呢。”
沈夏道:“晓燕,你先别着急生气,嫂子知道你是为了追求爱情,不过你真舍得抛下家里都不顾,跟这个男同志私奔吃了上顿没下顿吗?”
谢晓燕犹豫了一瞬:“嫂子,我也没法,阿强他离不开我,我是真想跟他在一起一辈子,除了他我谁都不想要。”
谢长洲听得眉心直跳,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只温柔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似乎是在让他稍安勿躁。
于是他忍了下来。
沈夏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嫂子理解,不过如果能得到家里人的支持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最好了,比远走他乡好太多了,你觉得呢?”
谢晓燕眼睛一亮:“嫂子,你的意思是……?”
“嫂子看这小伙子也还算板正,不会阻拦你们在一块,不如我们一起合计合计怎么说服家里人?”
通过谢晓燕的态度,沈夏意识到强行拆散是行不通的,不如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先顺着谢晓燕让她先安下心留下来,正好张强也过来了,这是一个让小姑子看清渣男的好机会。
谢晓燕面色一喜,激动得快要哭出来。
? ?今天有三更哦~
第62章 孩子想你呢
张强显然也有些不可思议。
沈夏朝满脸阴沉的谢长洲看过去:“去把小妹的东西都拿过来,现在太晚了,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商量。”
她又看向张强,目光中的厌恶被藏得恰到好处,说话很客气:“这位小伙子,家里不方便留你,你可以去码头附近看看,有不少棚屋租金还算便宜。”
张强点了点头,并没有立刻离开,朝谢晓燕看去。
而对方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掏出来了两张五毛钱递给他。
谢长洲气得背过身去,手掌握得嘎吱作响。
张强缩了缩脖子,看了眼不远处人高马大的“大舅哥”,把“再加点”这几个字又吞了下去。
他笑了笑,得了便宜还卖乖,朝沈夏竖起大拇指:“嫂子,您真是这个,家里像你您这么开明的人可真是不多啊!”
解决完张强的事情,三人回了家锁了门。
谢长洲看着谢晓燕欲言又止,但很快就被沈夏拉走了。
谢晓燕悄然松了一口气,拎着行李回了自己的屋子里,想到未来美好的生活不禁露出笑容。
想到三嫂时,更多了几分感激。
这个家里再也找不出像三嫂这么了解自己又体谅自己的人了。
两口子进了屋,谢长洲关上了门,力道有些大,心中尽是没出的郁气与不解。
沈夏坐到了床上脱下了外套:“生气呢?”
“嗯。”
“生我的气?”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生那个王八羔子的气。”
他很少说脏话,显然这次被气得不轻。
他坐到了小方桌前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灌进嘴里:“除了他的事之外,我还有点想不通,你怎么忽然就支持他们了?”
“嘴上说说又不是真的支持。”
谢长洲动作一顿:“你的意思是说?”
“你看小妹那股劲头,怕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她性子本来就倔,况且一个存了想私奔想法的人,早晚是留不住的。她不是犯人,我们家里也不是监狱,关不住她。”
“既然这样,不如先想办法让她歇歇心思,而且那个男人也跑过来了,不如趁这个机会让小妹看清张强的真面目。”
谢长洲一时没说话,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惊讶于她缜密的心思。
不管能不能成功,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法。
沈夏自然看出来了他目光中的赞赏,忍不住得意起来,拍了拍旁边的床:“要是消气了就过来睡觉吧,两个娃娃在肚子里喊着要他们爸爸呢。”
谢长洲走了过去,看向她隆起的肚子:“喊?”
“是啊。”
“你听见了?”
“我当然听见了,他们就在我肚子里,说的话我一清二楚,可惜隔着肚皮,他们的爸爸听不到。”
谢长洲没忍住笑出声,宽大的手掌抚摸上她的肚子:“没关系,孩子妈妈可以在中间传话。”
沈夏也跟着笑了笑:“凌晨两点多了,咱们得快点休息了,明天还有事呢,我寻思叫上张强出去吃顿饭,探探他的底细,你觉得呢?”
“嗯。”谢长洲沉吟了一下:“听你的。”
*
很快到了第二天,地点定在了国营饭店。
包厢里的气氛略微有些僵硬沉重,而张强却好似在状况外,看着桌子上的吃食都快要流口水了:
“一道,两道……居然有两道肉菜,大舅哥可真是大气!”
听到他的称呼,谢长洲皱紧眉头:“谁是你大舅哥?别乱叫。”
张强嬉皮笑脸的拍了拍自己的嘴:“瞧瞧我这贱嘴,老是没个把门的,事还没成的确叫早了,您见谅您见谅。”
他掏出来一个铁皮扁酒壶,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酒,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要站起身给谢长洲倒:“大舅哥……啊谢大哥,这一杯酒我敬您,算是赔礼。”
“不喝酒。”谢长洲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张强收起笑容,坐了回去,嘴上阴阳怪气道:“也不知道是不喝酒还是不喝孬酒,也是,一个月赚百八十块工资的大工程师,哪里瞧得上咱们。”
沈夏道:“我爱人担心酒气会熏到我所以才不喝的,而且他这个人喜静,太聒噪的场合就喝不下去。”
张强拿起酒杯的动作一顿,听出来这是沈夏在说自己“嘴碎聒噪”,脸上瞬间有点挂不住,下意识看向谢晓燕。
谢晓燕却是没有反应。
往常家里人说自己男朋友自然要维护,可是嫂子为了自己的事劳心劳力的,再加上她又没什么坏心思,哪里能怼人家。
随着菜上齐之后,谢长洲给沈夏夹菜,而沈夏则在给对面的小姑子夹菜。
“这里的鱼很新鲜,你尝尝晓燕,鱼肚子上的肉没什么刺。”
谢晓燕满脸笑容地点了点头,还没夹起来就被旁边的张强抢先了去,他将鱼肉嗦进嘴里,眼睛一亮:“嗯~就是嫩,好吃。”
说着又把谢晓燕前边的鱼端到自己面前,一个人就着盘子吃了起来。
谢晓燕也有些僵住了,虽说平时张强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不过那是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没想到他在外人面前也这么不顾及。
尤其哥嫂异样的眼神,莫名让谢晓燕觉得有些丢人。
她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张强,张强却对现在的气氛毫无察觉,也没有读懂谢晓燕的暗示,甚至清了清嗓子,理所当然地嘱咐谢晓燕道:
“晓燕,去给我盛一碗西红柿鸡蛋汤过来,稠一点,我就爱喝稠的。”
谢晓燕正要起身。
“啪”的一声,是谢长洲将筷子撂在了桌子上,他打量着对面混不吝的男人:
“你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自己盛不了吗?”
沈夏也开口道:“小妹在我们家里从来都是坐着喝汤的,没有站起来盛汤的习惯。”
张强吞了下口水,看着对面面色不善的两人,笑着站起了身体:“瞧瞧,多大点事啊,我这……我没想太多,那我去盛。”
他又问谢晓燕:“晓燕你喝不喝,我也给你盛一碗?”
等他坐下来之后,沈夏就问他之后的打算。
张强动作一顿,因为喝了几杯酒已经有些飘了,笑道:“什么打算,能有什么打算?有钱就花,没钱就不花,没,嗝……没打算,咱老百姓都这么活。”
第63章 已经报警了
沈夏又问道:“那要是以后你们结婚了,生了孩子,孩子怎么养?”
“孩子……”张强醉醺醺地:“孩子也一样啊,喂点东西就能活不讲究别的,俺们家里五口兄弟不都是这样养大的。孩子可不能娇养,得皮实一点才好……”
谢长洲几乎快要甩胳膊离开了。
而沈夏在观察着小姑子的表情,只见对方脸上表情算不得好看,看来她还不算特别恋爱脑。
只不过不知道小姑子在顾及什么,又生生忍下去了。
“不过哥哥嫂嫂们请放心,我,我一定会努力的,我多卖点废品多蹬两趟三轮,攒下来钱跟晓燕好好过日子……”
这话说得好听,沈夏笑了笑:“省城里机会多,我听说粮站还有码头都收搬货工,一天工资就一块五呢,可比卖废品蹬三轮强多了。”
听到是出力气的活,张强摇了摇头:“搬货?那,那可太累了,我干不了,要是累出个毛病晓燕还要心疼我,你说是不是晓燕?我们晓燕最会心疼人了,对了……”
他朝谢长洲道:“大舅哥能不能给我安排个活,就在咱们厂子里,我听说你可是这里的大领导,帮妹夫安排个轻巧的活,钱多一点的……”
谢晓燕掐了一下他的胳膊,但没使太大力气:“你喝醉了,快别说了。”
“我没醉,谁喝醉了?我酒量好着呢,千杯不倒!嘿嘿千杯不倒!”他趴在桌子上:“我看得清清楚楚,这前边不是嫂子吗?长得真漂亮,嘿嘿身材也好……”
毫无预兆地,冒着热气的茶水浇到了头上,张强疼得吱哇乱叫,酒醉的意识清醒不少。
看清了对面“大舅哥”那要吃人的眼神,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多大逆不道的话,讪讪地低下头。
又小心翼翼地朝谢晓燕看去:“晓燕,我喝高了,我那是夸咱们嫂子漂亮呢,我没别的意思……”
谢长洲再也忍不下去了,握着沈夏的手离开了。
这顿饭闹得不欢而散。
到了傍晚的时候,沈夏来到了谢晓燕的房间里,见对方似乎是在翻找着什么东西。
谢晓燕停下动作,跟沈夏一块坐到了床边:“嫂子你来了?今天的事真是对不住,他喝多了就爱胡说八道,我已经骂过他了。”
沈夏是专门过来劝她的:“晓燕,你觉得那个张强对你好吗?”
谢晓燕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眉头皱着说不出好还是不好:
“应该是好的吧。”
“应该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也说不清楚,有时候我觉得他对我很好,有时候又觉得他对我不好。他平时经常会夸我什么的,还向我保证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会为了我改变努力赚钱,我相信他是爱我的。”
至于哪里不好她没说,不过其实也很明显,就像是饭店里张强的所作所为。
沈夏听出来这就是一个情窦初开,被甜言蜜语迷了心窍的小姑娘,继续开口道:“这些都是嘴上说的,那他的实际行动呢?他行动上又是怎么对你好的?”
“就像今天餐桌上,好吃的东西他全都揽在自己那边,指使你跑来跑去,你想嫁给他永远过这种生活吗?而且他还没有上进心,今天我们去饭店吃的东西,鱼没了还有其他吃的,可是万一跟他一块生活你连窝窝头都抢不到呢?”
谢晓燕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这些显然是她没有思考过的,属于成年人才会思考的东西。
她之前想得很简单,只想要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不管贫穷富贵,只要一块生活就好。
“嫂子……我相信他是爱我的,否则半年前他不可能会跳河救我,救命恩情我都记在心里。而且如果不爱的话,他怎么会命都不要选择救我?至于生活习惯这方面的事情……我觉得是可以磨合的,我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放弃他。”
沈夏这才知道还有个“救命恩情”,忙问是怎么回事。
谢晓燕给沈夏讲了起来。
原来谢晓燕因为“打扮异类”被同学推进河里过,当时是碰巧经过的张强跳河救下了她,而且张强这人嘴还特别甜。
一见钟情就变得十分合理。
沈夏心里是不相信张强这种滑头会“见义勇为”,不过过了太久想要考证当初的真相变成了一件很难的事情。
说起来这些的时候,谢晓燕脸上还带着笑意:
“所以说啊,每个人都有缺点,就凭他当初救我的恩情,我愿意多去包容他。”
她又翻找起来自己的行李。
沈夏问她在找什么,谢晓燕挠了挠头:“我找找自己值钱的东西,现在阿强在外边租房住一天就有不小的花销,之前跟爸妈吵架他们已经不给我零花钱了。”
沈夏眉毛一挑,又跟谢晓燕聊了一阵,才知道对方把所有的零花钱还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了张强,包括不限于各种工艺品还有护肤品什么的,都被张强倒卖换钱了。
除了谢晓燕自己的东西,像省城家里有些落了灰的工艺品还有衣物什么的会被谢怀德捐赠出去,而谢晓燕打着帮忙的旗号,将那些东西都给了张强。
沈夏听着,心里又冒出了一个主意。
到了晚上,她就跟谢长洲商量了一下。
*
翌日,张强知道自己昨天喝醉犯了混,于是听谢晓燕的话来到家里向哥嫂道歉。
他刚走到客厅就听见厨房里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似乎是哥嫂的声音,他一下子就起了好奇心,没有出声仔细听着:
“你是说咱爸妈真报警了?”
“嗯,毕竟丢了公家的东西,那些东西只是暂放在家里的,谁知道却不翼而飞了,只能报警让公安同志来查。”
“丢的东西都是什么来着?”
“有玻璃摆件,烟斗,还有镂空雕花的木梳……”
张强捂住自己的嘴巴,险些咬到舌头。
这些东西怎么这么耳熟?
这不就是谢晓燕拿给他的东西吗?
谢晓燕的胆子居然这么大,居然偷公家的东西出来,还是说她故意把东西塞给自己,就是为了洗脱罪名?
这个阴险的丫头!
里面又传来说话声:
“现在严打盗窃,想来那小偷要蹲好几年局子了。”
“蹲几年哪里够,东西还不出来还要罚款,至少一千起步。据说警察已经在挨家挨户调查了,抓到了就拷起来。”
张强已经吓得站不稳了。
坐牢?!罚款?!
? ?感谢Gigi陈敏姿,粽子鹅两位宝子的月票!!
第64章 得把她抓起来
谢晓燕给他的是好东西没错,可是他总共才卖了不到一百块钱啊,怎么还要罚一千?!
现在别说一千了,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所有的钱都赌出去了,只等着下次翻本呢。
还不了还要坐牢……坐牢……
现在这个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的年代,坐牢可是天大的事情。
听到“哐当”一声响,沈夏和谢长洲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看到是客厅八仙桌上的果篮掉了,摔出来好几个橘子。
谢长洲弯腰将橘子拾了回去,看到院子里匆匆忙忙跑走的身影,那一瘸一拐的姿势明显是张强。
沈夏收回目光:“这么说来他应该是都听到了?”
谢长洲点了点头:“应该是信了,看着挺慌张的。”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想到当初谢晓燕帮张强找棚屋的时候,是自己帮着出了建议。
张强现在租住的棚屋那里鱼龙混杂,有无房无地的单身渔民,还有外地跑来逃荒避事的人,是公安同志经常光顾的地方,想来可以好好吓吓张强。
旁边的屋门被打开了,谢晓燕从里边走了出来,拿起桌子上腌过的酸枣塞进嘴里:“确实甜滋滋的,又酸又甜,刚刚我好像听到什么动静,是不是有人过来做客了?”
沈夏摇了摇头:“没有啊,没有其他人过来。”
“哦,那张强过来了吗?”谢晓燕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我说了让他早点过来的,不会是还在家里睡懒觉吧……”
*
张强浑浑噩噩的跑回了自己临时居住的棚屋,仿佛后边有厉鬼讨命一样。
他来得不太巧,正好看到两个公安同志拿着笔记本向旁边棚屋里的人询问着什么。
他浑身血液往上涌,吓得浑身打哆嗦,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回头跑。
或许是他表现得太鬼鬼祟祟了,出于直觉,两个公安同志看他这架势立刻追了过去:“站住!别跑!!”
张强哪里肯站住,直到被人从后面擒拿,脸颊贴在了地上,他疼得龇牙咧嘴:“饶命!饶命啊公安同志!我可是良民!实打实的良民!”
“既然是良民,你跑什么?”
“我,我,这不是看到你们追我吗?我一害怕就跑了。”
“你不跑我们怎么会追你,而且你害怕什么,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没有没有没有……”张强连连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又经过了一番盘问,见没问出来什么东西,两个公安同志只得放开了他,只不过因为他奇怪的态度便将他列为了重点观察对象。
从那之后张强便时常看到有公安同志在棚屋附近出没,似乎是在打听着什么,那些人只要看到他目光就自动聚焦过来,像是在看一个马上要逮捕的罪犯。
吓得张强都不敢出门了,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怎么办。
最可怕的一次是他听到有公安同志走到了他邻居的棚屋前边,询问起他的情况,年龄姓名籍贯以及为什么会跑到保礁县来。
哥嫂的话犹在耳边,加上谢晓燕一直没来找他,这更加明确了他的猜测。
怪不得谢晓燕要什么给什么,原来拿自己当销赃的工具人呢,这个丫头居然藏得这么深,装出来一副深情的样子,把自己都给骗过去了。
不管谢晓燕是不是故意的,自己绝对不能扛下来这口锅。
要是公安同志找到了那些卖出去的东西,再顺着线索查到自己头上那不就完了吗?
他必须得把这口锅甩出去,既然是谢晓燕偷的公家东西,这钱当然得让她来交,牢也得她来坐。
张强很快来到了当地的派出所:
“公安同志,我要举报!我举报谢晓燕她偷了公家的东西让我倒卖,我全程不知情,我也是受害者。”
“谢晓燕她胆大包天,一个人就策划出来了这么恶劣的事情,必须得让她蹲局子!”
*
“公安同志,就是这了,谢晓燕她就住在这!”
张强笑得一脸狗腿,上前敲了敲门。
听到外面的敲门声,谢长洲去开了门,只见张强带着两个公安同志上了门。
左边的人亮出工作证:“我们是派出所的,接到民众反映,谢晓燕涉嫌偷公家的东西,现在过来找她核实情况,做一下笔录。”
沈夏和谢晓燕正在院子里晒酸菜,听到门口的动静也走了过去。
沈夏对此早有预料,或者说就等张强上钩呢。
待看清左边那位圆脸年纪不大的公安同志时,她莫名觉得熟悉,仔细想了想,忽然发觉这不就是当初护送林教授的那名公安同志吗?当时还帮忙去买了白酒,没想到世界居然这么小。
圆脸的公安同志睁大眼眸,显然也认出来了沈夏,他嘴唇颤抖:“是,是您,沈,沈女士……”
另一名公安同志问道:“林越,这位女同志你认识?”
陈林越满怀激动地开口:“这就是当初救了林教授,那位医术高超的沈女士啊,当时我就在现场,可惊险了。”
另一名公安同志点了点头,对眼前这位怀着身孕的女同志肃然起敬。
陈林越点头鞠躬,朝沈夏伸出手与她交握,另一只手扯了扯自己的袖子露出臂章:“您瞧,多亏了您当时仗义出手,我从实习辅警正式转正了,嘿嘿嘿回家了俺娘俺姐都夸我有出息呢。”
沈夏与他握了握手,看到他的臂章也露出笑容,心情十分奇妙。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看到一个人因为自己而改变了人生轨迹。
旁边的张强有些懵的看着眼前的情形,狠狠皱起眉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倒霉,报个案居然还找了个跟谢晓燕嫂子认识的人。
他干巴巴一笑:“公安同志,这位是谢晓燕的嫂子,您,您不会偏着他们吧?”
陈林越脸色一僵,另一名年长些的公安同志开了口:
“这你放心,我们都是按照规矩来的,况且只是帮着做个笔录,后边的事情还是要交给领导来定夺。”
张强不禁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年头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还是从外地来的,即使受了委屈也没处哭去。
谢晓燕一直没说话,或者说自打张强带着人进门她就懵了,不懂这是发生了什么。
“张强……你这,你什么意思?”
张强犹豫两秒,随即笑着开口:
“这还不明显吗?谢晓燕,我们是来抓你的!抓你这个偷公家东西的小偷!”
第65章 把钱还回来
在坐牢赔钱面前,过去所有的情分都得靠边站了。
张强觉得自己是有点喜欢谢晓燕的,不过那是建立在对方给他钱花给他送东西,带给他各种各样好处的前提下。
不管谢晓燕是偷东西要甩锅给自己也好,还是为了自己才偷的东西也罢,他张强是不可能坐牢的更没钱赔款。
东西是谢晓燕偷的就该她赔,再说了谢家这么有钱掏个一千块钱罚款轻轻松松,怎么都不该牵扯自己这个饭都要吃不饱的苦命人。
谢晓燕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或者现在还在梦里,否则怎么会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带着公安同志上门来抓自己呢。
“你,张强,你究竟在说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见她情绪激动,沈夏走近了一些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晓燕,你先冷静一下,别害怕,我和你哥都在呢。”
听到沈夏的话,谢晓燕点了点头,伸出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眶通红。
谢长洲看向公安同志旁边吊儿郎当,狐假虎威的张强,语气冷硬:
“你说我妹妹偷了公家的东西,证据呢?红口白牙嘴一张就行了吗?”
听到这里,张强就得意洋洋:
“有没有让公安同志仔细查一查不就行了?你们可别想耍我,要不是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怕不是现在还在当替死鬼呢!那些雕花木梳还有小银勺不就是赃物吗?!都是谢晓燕给我的,她偷了公家的东西让我卖掉,就是想让我替她顶罪呢!”
“哼哼可惜啊,老天都在保佑我张强,不忍心我这个老实本分的人被下套,所以让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不然现在蹲局子的就是我了!”
他悄悄的看了旁边公安同志一眼,声音带着讨好:“所以我决定举报谢晓燕,让她这个罪大恶极的人得到惩罚!这是我应该做的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把谢晓燕抓起来让她在里边好好改造!要是……”
张强揣着手,一脸贪婪:“嘿嘿,我也算是受害者,到时候要是能给我发个奖金就好了……”
“张强,你究竟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偷了公家的东西?!你今天给我说清楚!”谢晓燕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装,你再装,我都亲耳听到你哥嫂的谈话了还能有假!”
“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我是什么人难道你不了解吗?而且那些东西我都给了你让你卖了钱当花销……”
“你闭嘴!”张强着急忙慌打断她的话:“我就是一个不知情的受害者而已,是你故意坑我!别说的咱们关系好像很不一般一样,我能跟你这个小偷有什么关系?!”
谢晓燕睁大眼眸,看着眼前急于跟自己撇清关系的男人,原本甜蜜的滤镜摔得粉碎。
之前谢晓燕只觉得张强只是有点自私的小毛病,但是是爱自己的,否则也不会舍命救自己。可是现在再看,一点风吹草动,他就带着人上门来抓自己,哪里有半点情谊。
她眼眶通红,跑上前情绪激动的抓住张强的胳膊:
“我不信!我不明白!既然你不爱我当初为什么要跳河救我,你不是说因为暗恋我好久才一直关注我,看到我有危险想都不想就跳下去了吗?”
被人长时间暗恋,这个人还毫不犹豫的跳河救了自己,后边更是甜言蜜语给足了自己没从父母那里获得的情绪价值。
这些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无疑是致命的。可是现在,童话裂了一道缝。
“我说你就信啊?!”张强一边朝公安同志的方向看去一边着急撇清关系:“你别在这诬陷我,谁暗恋你了。行,那我今天就实话告诉你吧,免得你之后再纠缠我。”
“当时我蹬三轮送货,看到河里飘着个人好像是死了,附近压根没人,我当时手头实在是太紧了……就想着能不能从死人身上掏点值钱东西出来,谁知道后边你又活了!”
他又跟公安同志赔笑:“当时我有想法没错可是没实施,不能算我有错。”
谢晓燕握着张强胳膊的手缓缓松开,深受打击的后退了一步,幸好有沈夏及时扶了她一把这才没有摔倒。
看着眼前男人张牙舞爪的嘴脸,谢晓燕忽然很想笑,又很想哭。
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沉迷其中的美好爱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个张强他压根就是一个骗子!他根本就不爱她,只是爱她的钱想吸她的血,怪不得,怪不得啊……
沈夏有些心疼的看着小姑子,不过想到这是她必须要经历的,她必须得看清这个渣男的真面目。
听过张强说的话,谢长洲再也忍不住,上前砸了他一拳。
“砰”的一声。
张强捂着脸险些栽在地上,他连连后退:“打人了打人了!公安同志你们快保护我!我要疼死了!”
陈林越道:“同志,你先冷静一下。”
张强见局势越来越乱,哭嚎着喊道:“公安同志,你们快把谢晓燕给抓起来吧!公家的东西暂放在她家里,没想到她居然胆大包天想要偷走卖钱,这种人必须抓起来教育!”
谢长洲沉沉吐出一口气,对着公安同志缓缓开了口:
“公安同志,我是谢晓燕的哥哥。我可以作证我妹妹没偷过任何的东西,家里也没存放过公家的东西,张强所说的这些都是凭空捏造的,他故意告假状为了拿奖金。”
张强冷哼一声,十分确信自己听到的就是对的:“你是她哥当然护着她,公安同志,谢晓燕偷的是她省城父母家里的东西,那可是公家的。”
谢长洲厌恶的皱眉,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公安同志,你们可以找我父母和单位核实,真假自然显而易见了。”
听谢长洲说得这么笃定,张强莫名有些心虚。
他们怎么一点都不慌?
可是自己那天的确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啊,他听得清清楚楚。
两名公安同志对视一眼,心中很快有了打算:“我们已经做好了笔录,接下来会联系省城那边,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一直沉默平复心情的谢晓燕忽然开了口:
“公安同志,如果确定了那些东西不是公家财产,而是我的个人财产,张强是不是得把欠我的钱还给我?”
陈林越思考几秒:“如果是欺诈得来的不当得利,要返还。”
张强一听就急了:“什么叫欠?谢晓燕谁欠你了?”
谢晓燕冷着脸:“卖东西的钱到谁手里了,谁花了公安同志一查就知道了。”
“你,你别胡搅蛮缠,就算是有,那也是恋爱支出,你应该给我的!”
“刚刚你可是喊着我们没有关系,谁跟你存在恋爱关系?你有本事去找证人,谁能证明我们有恋爱关系?”
这年头谈恋爱哪里能大肆宣扬,再说了张强也没什么朋友,知道他们谈恋爱的恐怕就谢家人了。
张强气得浑身颤抖:
“行,谢晓燕你这个臭娘们,我早就看出来你使阴招了!你就死鸭子嘴硬吧,等公安同志联系到省城的单位,非让你蹲局子交罚款不可!偷了就是偷了,你哥嫂再护着你都没用!”
? ?感谢书友_Ae和玺烊烊_dc两位宝子的月票!!
第66章 得蹲局子
张强放完狠话就跟着两名公安同志离开了。
直到门关上,谢晓燕这才蹲在地上忍不住哭了起来。这些打击对于一个刚成年的少女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谢长洲叹了一口气,而沈夏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晓燕,想哭就哭出来吧。”
“嫂子,我是不是太蠢了?居然被一个男人耍得团团转,被人家骗了钱还差点就跟他私奔了……”
想到这里她就浑身犯怵,如果当时没有哥嫂及时察觉阻拦了她,跟张强在一起的未来她简直不敢想象。
她甚至觉得,如果张强手头没钱了,甚至会把她给卖掉换钱。
她因恐惧而浑身打哆嗦。
“谁都有糊涂的时候,晓燕这不怪你,要怪就怪张强这人太奸诈了,不过你能想明白就好,说明我和你哥的苦心也没白费。”
谢晓燕忽然抬起头,眼眶还蓄着泪水:
“嫂子,你们的意思是……?”
沈夏解释道:“我们故意给张强演了一出戏,就是想试试他的态度,最重要的是让你看清这个男人。现在张强把这事捅到了派出所那里,也省得我们再去报案了,到时候报假案还有欺诈加一块,足够张强好好喝一壶了。”
谢晓燕恍然大悟,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哥嫂。
没想到哥嫂为了自己居然操了这么多心,自己之前那么不懂事他们也不跟自己计较。
“三哥,嫂子,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谢你们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们就放心了。”沈夏笑了笑,又看向谢长洲的方向:“说起来你三哥这段时间可是没少为你的事发愁,到了晚上就一个劲地叹气。”
“三哥……?”谢晓燕讶异道。
因为她三哥情绪表达一直挺内敛的,不管干什么事都是不咸不淡的,这也是她和谢长洲没有很亲近的原因,对方身上就跟套着个罩子一样,跟她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三哥真不在乎自己怎么会因为自己的事忙前忙后,刚刚更是因为自己打了张强。
谢长洲忽然被提及,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有些不自在的开口:“我去做饭了。”
身后忽然传来谢晓燕的呼唤声:“三哥,之前是我不好老是惹你生气,我不该跟你顶嘴的,现在我知道错了。”
“以后我再也不会因为一个外人跟咱们家里人闹嫌隙了。”
谢长洲转过身,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些欣慰:“你能明白这些就好,以后别跟爸妈吵架了,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不过……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嫂子说得对,以后我会多代入你的视角,跟你‘平等’的沟通。”
谢晓燕点头如捣蒜。
如此,兄妹之间的矛盾算是彻底解开。
*
过了两天,派出所按流程传唤谢晓燕、谢长洲、沈夏与张强过来对质。
张强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脖子上戴着串假的大金链子,争着跑到了前头。
没什么比命跟钱更重要,多亏了他听到谢晓燕哥嫂的谈话,这才避免了被当做替死鬼的牢狱之灾,避开了一桩大祸事自然让人精神百倍。
虽说跟谢晓燕闹掰了让他有点难过,不过并不多,毕竟谢家已经明确了不会再给谢晓燕钱,她真跟自己跑了还要多张嘴要吃饭,怎么看都是个拖累。
还是甩了好,正好拿一把奖金。
而谢晓燕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原本红肿的眼眶在这两天已经消下去了,这多亏了嫂嫂给她用冷水毛巾敷过才恢复得这么快。
她看上去模样依旧稚嫩,但是眼光中多了几分坚毅。
几张木椅摆开,四十多岁的李警官坐在办公桌后,敲着搪瓷缸子开口:
“看来人都到齐了,省城那边的核实结果出来了,今天把你们叫来,就是为了把事儿说透,该定责的定责。”
张强坐在木椅上抖腿:“对,公安同志说得对,必须得定责!该怎么判咱们就怎么判,该枪毙就枪毙!”
尽管早就对张强死了心,谢晓燕还是忍不住气笑出声:“你说得对,该枪毙就枪毙,你这条烂命死八百次都不够!我呸!”
张强擦去脸上的唾沫,不敢相信之前还柔情似水的谢晓燕,一眨眼就成了一个乱喷口水的泼妇。不过他将这归咎为自己魅力太大了,谢晓燕接受不了被自己抛弃这才犯了癔症。
“疯婆子,你待会就等死吧,最好给你吃花生米死翘翘!”
“安静。”李警官敲了敲桌子。
众人又安静下来,张强满怀期待地开口:“李警官你快说吧,我这受害者还等着您讨回公道呢!”
李警官没理他,先接过政工干事递来的纸质证明,对着众人念道:“经核查,谢晓燕同志从省城家中带出的雕花木梳、小银勺等物件,均为谢家私人物品,并非谢父单位公有财产,有谢家人及单位物资科存档佐证,特此证明。”
话音刚落,张强像是傻了一样,随即脸色“唰”地白了:“不可能!我明明听到她哥嫂说那是公家暂存的!怎么会是私人物品?你们肯定是串通好了!”
李警官皱眉,将证明递过去让他看清楚,声音严肃:“白纸黑字写着呢,除此之外我们查到了你在黑市的贩卖记录,你把谢晓燕同志的私人物品拿去贩卖,用来购买烟酒点心等物品。”
“据谢晓燕同志所说,你是以家中父母生病为由拿到的钱和物品,这就是欺诈!”
听到“欺诈”,张强再也坐不住了,腾的一下站起来:“我,我,我没有……你们,你们欺负老实人!”
他是用这个借口找谢晓燕借过钱,不过他压根没想过还,觉得谢晓燕给自己花钱理所应当。
“公安同志,谢晓燕她是我女朋友啊,我拿自己女朋友的钱怎么能算是欺诈?这说不过去!”
旁边的陈林越补充道:“那天我和孟同志听得清清楚楚,你说自己跟谢晓燕同志没有任何关系。”
“我……我……”张强瞬间词穷。
李警官道:“张强。首先,你捏造事实,诬告谢晓燕盗窃公有财产,意图骗取举报奖金。其次,你以欺诈手段获取谢晓燕的财物,共计人民币一百二十八块三毛,限三日内足额返还给谢晓燕,逾期不还,由派出所强制执行,从其工分、收入中抵扣。”
张强的运气不太好,此时正值“严打”期间,李警官当场宣布要对他进行刑事拘留,之后交给县检察院审理。
眼见那银色的手铐越来越近,张强使劲挣扎却摔倒在了地上,他再也不顾形象,搂住谢晓燕的腿哭天喊地:
? ?今天有三更哦~
第67章 弄个新发型
“晓燕!呜呜呜你快救救我,我不想蹲局子啊……”
谢晓燕满脸嫌弃的看着他,心中又觉得有些痛快,想要踢开他但他此时粘得像狗皮膏药,哭得稀里哗啦地:
“你帮我说几句话晓燕,说我没骗你没欺诈,我之前那是被鬼迷了心窍才会举报你,我们之前那么多的感情都不算数了吗?你忘了吗,晚上我带你看星星还跳河救你,为了你我命都不要了,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
之前谢晓燕觉得跟张强看星星很浪漫,现在想想只觉得没脸见人:“闭嘴,你还好意思说?看个星星有什么好提的,还有跳河救人那事,你图的不就是钱吗?滚远点,否则,你给我磕几个头或许我还能考虑考虑要不要帮你说说好话。”
谢长洲微微皱眉,正要上前却被沈夏拦住。
因为她看出来小姑子完全没有原谅张强的意思,说这些话估计是为了出出气。
张强不敢置信的抬起头,脸上还挂着鼻涕,他吸了一下:“你,你,男儿膝下有黄金,我怎么可能给你下跪?”
“有黄金是吧,那你就蹲局子吧,看看多跪几下能不能换出来黄金减刑。”
“你!”
张强犹豫几秒,还是跪着磕了两个头,那声音咚咚的,他满脸屈辱:“行了吧晓燕,你气已经出了咱们不闹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我保证,啊不我发誓……”他竖起两根手指头:
“以后我张强一定对你好!”
谢晓燕苦笑出声,不知道在笑他还是在笑之前的自己:
“声都听不见,这叫磕头?”
张强咬住牙,又咚咚的磕了两个。
“我已经消气了,公安同志你们快把他抓起来吧,该坐牢坐牢,该枪毙就枪毙。”
张强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晓燕,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你这也是欺诈!”
“欺诈?我刚刚又没说一定答应你,我只说考虑考虑,现在我考虑好了,你就乖乖蹲局子吧!”
说完,谢晓燕一行人就离开了,只留张强在后边鬼哭狼嚎,大骂出声:
“我知道了!你们是一伙的!那天是故意让我听见的是不是!你们这群丧良心的我跟你们没完!”
“放开我放开我!我没有罪!有罪的是谢晓燕!是她的哥哥嫂子,你们快去抓他们啊!抓他们啊!!”
……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沈夏看向旁边的谢晓燕:“感觉怎么样?”
谢晓燕忽然笑出声,像是彻底释怀了,又像是觉得解气:
“痛快,痛快得要命。”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沈夏转身看到匆匆赶来的陈林越。
陈林越笑着道:“事情解决了我也为你们开心,对了沈女士,我就在这一片工作,如果有麻烦可以过来找我。”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好,改天来我们家,我请你吃饭。”
“好嘞。”
*
当晚,谢长洲做了一顿丰盛的菜肴当作是庆祝。
谢晓燕因为心情大好吃了不少,又帮哥嫂夹了许多菜,再也看不出来昔日“叛逆”的模样。
在自己亲近信任的家人面前,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当晚,谢晓燕写了一封信,交代了一下发生的事情,并专门提及了哥嫂对自己的照顾,打算明天就送到邮电局寄给省城的父母,让他们不必担心。
翌日,沈夏跟小姑子一块去了县城。
到了邮电局寄出信件之后,谢晓燕摸了摸自己那惹眼的黄毛。
她知道因为这头黄毛,不少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奇怪甚至是嫌弃的。
“嫂子,咱们找一处理发店吧,我想把这玩意染成黑的。”
听到谢晓燕忽然开了窍,沈夏也有些惊喜,不过很快又犯起难:“不过一般的理发店是没办法染发的,要不咱们想办法弄点染发膏之类的回家染吧。”
“一般的理发店是染不了,不过我打听过了有家店可以,就是得偷偷摸摸的,价格也得给高点。那家店是帮老人染白发的,同理,黄毛也能染成黑的。”
见她兴致勃勃,沈夏自然不愿打扰了她的兴致,于是笑道:“好啊,那我们现在过去吧,价格高点没事,嫂子给你拿钱。”
谢晓燕激动得忙搂住她的胳膊蹭了蹭:“嫂子,你对我可真好。”
她的钱都给了张强,虽说派出所宣判张强要还钱,不过依他的德行,兜里恐怕没几个铜板。
在信里她也向父母提及了这事,说手头紧需要一点零花钱。父母还算大方,相信很快就会给她邮过来,现在虽然没钱但她也不好意思张口找哥嫂要钱花。
“这有啥,我可是你嫂子。”
两人来到了理发店,与理发师沟通一下之后就开始染了。
大概花了一个小时,谢晓燕那头扎眼的黄毛就变成了乖顺的“黑色”,和大街上任何一个姑娘头发都一模一样的黑色。
脸还是那张脸,带着点稚嫩的婴儿肥,眉尾上扬透出桀骜,搭配那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比起之前的“另类”,现在的风格就是干净利索,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朝气蓬勃,尤其那白皙的脸蛋色泽红润就像是红苹果一样。
谢晓燕先是站在镜子面前照了照,又跑到椅子上坐着的沈夏前边:
“嫂子你看,咋样?俊不俊?”
沈夏握着她的手让她转了转,笑道:“俊,俊得不行,这是谁家的姑娘长这么俊,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谢晓燕被夸得脸颊泛红:“嫂子,你净打趣我,讨厌。”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谁见了不说一句是个俊丫头。”
谢晓燕害羞的笑了笑,又拉住她的手:“嫂子,咱们来都来了,你要不要也搞个发型?”
“我?”沈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就扎着普通的双矮麻花辫,没什么特点,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麻花辫。
旁边的理发师也笑道:“这位女同志,要不要试着做个发型?咱们店里发型时髦,可是有不少女同志经常光顾的,保证让你满意!”
“你现在的头发太普通了没什么特点,全靠你这张脸撑着,要是换个时髦发型那绝对是更美了!”
谢晓燕也在旁边激动道:“换一个试试嘛嫂子。”
虽然知道理发师的话术是为了推销,但是沈夏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毕竟哪个女人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漂亮。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其实她的确没特意做过什么发型,一直都是头发长了就剪短,反正都是扎麻花辫,而且之前下地赚工分讲究的是利索而不是漂亮。
最终,她还是有些心动了:“那……就试一试吧。”
第68章 惊为天人
“好嘞,我看你的脸蛋长得这么标准漂亮,留一个‘半扎垂发’怎么样?时髦又温柔。”
对于“半扎垂发”,沈夏完全没有概念,不过她觉得理发师的审美肯定要比自己好一些,于是点了点头。
大不了剪丑了她回头再扎起来麻花辫。
理发师先是帮沈夏修了修头发,随即开始做起了发型。
首先将头发侧分,取头顶和两侧少量头发,在脑后偏下位置扎一个小揪揪,又拿起一个黑色小蝴蝶结发卡递到她面前瞧:
“要不要买一个发卡?只要一毛钱,可时髦了,不少女同志都喜欢。”
沈夏见那样式的确还挺新奇,于是开口:“那买两个,给我小姑子一个。”
谢晓燕满脸惊喜。
理发师也笑道:“像你这样的好嫂子可不多见。”
他将那个黑蝴蝶结发卡固定在那个小啾啾上,剩下的头发自然垂落,随即便是用梳子将发尾抿出轻微内扣,鬓角留着碎发,视觉上脸都小了一圈。
中途理发师还给沈夏传授了手法,这样以后她自己在家里也能用梳子打理。
大功告成之后,理发师都有些不可思议,还真是惊为天人。
不过功劳最大的就是她这张脸,底子是真好。
理发师道:“现在孕期只能做这种不伤身体的发型,等以后生完孩子你要是感兴趣就过来。我觉得你做大波浪肯定也很好看,城里的女同志就很喜欢那款发型,可时髦了!”
沈夏点了点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这一看她自己都有些陌生了。
脸蛋依旧是那个脸蛋,但是气质却变化了许多,变得“洋气”起来,简直像是另一个人一样,哪里还看得出乡下土丫头的影子。
谢晓燕好奇的跑到她面前看来看去。
沈夏的减肥初具效果,只见巴掌大的小脸因为这个发型多出几分温柔知性,眉眼盈盈杏眸乌黑明亮,唇角的梨涡因为抿起的唇瓣像是盛着蜜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跑出来的电影明星。
谢晓燕定睛瞧了瞧:“这也太漂亮了,简直像是从电影里边走出来的,就跟明星似的,这不得给我三哥迷死。”
沈夏被她夸得有些不敢置信:“真的假的?”
她当然看过电影,里面那些女演员长得个个漂亮,自己现在这样有那么夸张吗?
“当然是真的,不信嫂子你问这位理发师是不是?”
见问题抛到了自己身上,理发师却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比电影演员还漂亮哩。”
跟谢晓燕走出来理发店的时候,沈夏感觉四周有不少目光看过来。
之前沈夏也隐隐能感觉到一些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过并不明显,毕竟这是一个含蓄的时代,一直盯着女同志看是非常不礼貌的。
可是现在这么多人的目光看过来,沈夏越发相信这新发型的威力了。
“嫂子,你有没有觉得还差点什么东西?”
沈夏微讶:“什么东西?”
“发型已经换了,不如我们再去供销社的百货柜台买两件衣裳吧,正好配着新发型。”
女人都是爱美的,加上刚被夸奖了一番,沈夏也有些蠢蠢欲动,她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不过我现在肚子这么大,想要买衣裳怕是有点困难……”
“这有啥困难的,嫂子,女同志怀了孕照样有爱美的权利,咱们买宽松点的不就行了,保准有合适的,走,咱们这就瞧瞧。”
最后买了一件纯棉宽松娃娃领偏襟衫和阔腿喇叭裤。
像喇叭裤这种沈夏之前是很少穿的,因为她之前胖腿粗,穿起来喇叭裤又肥又肿,而且适合她尺寸的都不多,还要专门去定做,所以她一般都是看着别人穿喇叭裤的那一个。
尤其是宋青青,因为生得苗条纤细,宋青青就很喜欢穿喇叭裤,走起路来仿佛都带风。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沈夏已经减了不少重量,她的小腿虽然还不到纤细的程度,但是看上去匀称漂亮,穿起来喇叭裤也别有一番风味。
谢晓燕在旁边笑道:“嫂子,你这时候要是再挎一个皮包,真就跟电影演员一模一样了。”
之前沈夏觉得衣服穿着舒服就行,好不好看不重要,钱要花在吃食上才合理。
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漂亮衣裳带来的情绪价值是饭菜没法替代的。
等回了家,沈夏想起来谢长洲这两天忙着新工程吃饭都不规律,于是便想着在家里做点饭拿搪瓷盆盛着给他送过去。
包的是猪肉白菜馅的饺子,谢晓燕帮忙包了很多,又负责下锅。
将热腾腾的饺子倒进搪瓷盆里,沈夏和谢晓燕就出发了。
来到厂子里沈夏才发觉自己忘了谢长洲的办公室在哪。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来他办公室的次数不超过三趟,往常都是谢长洲来找自己的次数最多。
于是便带着谢晓燕问了一下。
“您,您找谢工是吧?从这里往左拐,他们都在办公室里边商量方案呢,用不用我带你们过去?”
“不用了,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哦,哦,行……”年轻的职工害羞的挠了挠头,都不敢抬头看沈夏。
跟这位职工道谢之后,两人就往谢长洲办公室的方向赶,路上谢晓燕还在旁边笑着道:
“嫂子,你这一身绝对要把我三哥给迷死了。”
沈夏失笑,不过心里也有些期待着谢长洲看到自己时的反应,毕竟女为悦己者容。
快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周长贵端着搪瓷杯走出来,揉了揉眼睛:
“这是……小沈同志?”
谢晓燕是见过周长贵的,毕竟对方是自己哥哥多年的好友,笑道:“怎么样周大哥,我嫂子是不是长得跟电影演员似的?我三哥是不是在里边?”
“确实。”周长贵打量了一下沈夏,点了点头:“要不是你站在旁边,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举着搪瓷杯指了指后边的办公室:
“来给老谢送饺子是吧?我都闻到香味了。他就在里边呢,都是熟人聊点东西不碍事,你们进去吧。”
跟周长贵告别之后,谢晓燕率先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 ?感谢草莓佳宝子的月票!!
第69章 我三哥的眼睛都直了
谢长洲的办公室很整洁,文件柜图纸还有书籍摆放得整整齐齐,窗边还有一盆虎尾兰,空气中隐隐约约飘着茶香。
只见谢长洲坐在办公桌前与一男一女两位工程师商讨着什么,那位男同志沈夏不认识,但是女同志她是认得的,正是林苒。
“三哥,我和嫂子来给你送饺子了。”
谢晓燕进来一瞧,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们是不是在忙呢?我还以为这个点已经午休了呢。”
那位笑容爽朗的男同志开口道:“是下班了,刚刚一块商量了点设备升级的事情,现在已经说完了正准备撤呢。”
谢长洲坐在办公桌前面,而林苒和那位男同志都坐在他的对面。听到谢晓燕提及沈夏也一块过来了,身子下意识地朝后挪了下,将距离拉得更大了一些。
往常他是懒得这样刻意避嫌的,因为他和林苒只是普通同事,清者自清不需要为了证明些什么而影响工作效率。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心中莫名忐忑慌张起来。
并不是因为心虚,而是担心沈夏孕期情绪不稳定,万一再被刺激到怀疑他,修复好的关系又回到原点怎么办?
他甚至思索起来怎么才可以在和女同事完全不接触的情况下,顺利完成工作。
林苒也不自觉地攥起了手,虽说之前的误会已经解开了,沈嫂子是因为听多了别人的挑拨才怀疑自己和厂里谢工的关系,但是过去的心理阴影有些重,她还是有些慌。
随着沈夏后脚迈进来,谢长洲看清了她那焕然一新的行头。
不自觉地呆了几秒。
谢晓燕在旁边捂着嘴笑道:“嫂子,你看我说得对不对?我三哥是不是快要被迷死了?你看他那眼睛都看直了,真是不害臊!”
沈夏有些不自在,都快忘了应该怎么走路了,故作羞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谢晓燕,意思是让她别再调侃他们了。毕竟办公室里不只有谢长洲,还有其他两位工程师呢,传出去还要让人笑话。
谢晓燕接收到目光,笑着作出捂嘴的动作。
林苒也眨了眨眼睛,十分不敢置信地又揉了一遍眼睛。
因为只在厂子里活跃,这是林苒时隔两个月又一次见到了沈夏。
对方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曾经肥硕和善的妇人一眨眼就变成了光彩夺目的大美人,哪里还看得出曾经的样子,说是天差地别也不为过。
随着她瘦下来加上这时髦的发型,感觉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上两三岁。
以后恐怕再也没人敢说沈嫂子跟谢工不般配了。
“嫂子,你这变化也太大了……”林苒激动得站起身,连刚刚的恐慌都抛之脑后了。
那位男工程师也一脸羡慕道:“谢工藏得可真深啊,怪不得平时都不让嫂子过来,原来是留在家里自己欣赏呢。”
谢长洲轻咳了一声:“油嘴滑舌的。”
林苒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什么:“已经商量完了,那我们就先走了谢工。”
经过沈夏旁边的时候,她开口道:“那我们就先走了嫂子,对了,刚刚我们就是聊了聊设备升级的事情,没聊其他的……”
说完这话她又觉得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有些担忧的看向沈夏。
不过对方并没有发火或者露出怀疑的表情,而是笑容浅浅,唇角的梨涡看上去娇美动人:
“嫂子知道的,瞧你紧张的。林妹子你不用这么害怕我,以后你们该怎么忙工作就怎么忙,不用顾虑我会多想。”
沈夏脸上适当的露出几分歉意:“之前的事真是对不住,我听了别人挑拨才会胡思乱想,之后不会了。我相信我爱人对我的心意,也相信林妹子你的人品,之前有对不住的地方你多见谅,别跟嫂子计较。”
“不不不。”沈夏这么诚恳又开门见山的态度将林苒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握住沈夏的胳膊:“嫂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听我妈说过女同志怀孕本来就不容易,胡思乱想很正常,再说了嫂子你也没什么对不住我的地方。”
“这样……”她顿了顿,笑道:“以后咱们谁都不提这事了,这事就过去了,你觉得怎么样嫂子?”
沈夏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子聊天了,先走了嫂子。”林苒朝沈夏挥了挥手,带着那名男工程师一块离开了。
说开了这桩麻烦事,林苒心中的大石头终于平稳落地。
现在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沈夏,谢长洲和谢晓燕。
谢晓燕虽然没听明白刚刚那是什么情况,不过见眼下这情况也知道要为哥嫂留足空间:
“我还没参观过这里的车间呢,正好现在有机会,我去瞧瞧。”
她一蹦一跳地走了。
沈夏叮嘱了一句:“要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嫂子!”
办公室门被关上了。
沈夏将刚刚谢晓燕放在办公桌上的搪瓷盆打开:“知道你最近三餐不怎么规律,我就跟晓燕一块包了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挺好吃的,我和晓燕都吃了一大碗,你尝尝好不好吃?”
她将筷子递过去却发现他过了几秒都没接,疑惑地抬起头时才发现他正专注地盯着自己瞧。
沈夏不自觉红了脸,想起来什么开口道:“你看我新捯饬的发型怎么样?漂不漂亮?花了一块五呢。”
“好看。”
他夸人的话还是这么简洁,不过沈夏早就学会了从他的眼神中得到答案。
“很好看,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话太短不讨喜,于是谢长洲又补了一句。
沈夏噗嗤笑出声,努力压抑着唇角的笑意:“快吃吧,没想到谢同志也学会了花言巧语,真是让人长见识了。”
谢长洲扶着她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椅上,随即自己坐到了对面刚刚那男工程师留下的椅子上。
他的办公椅要软乎一些,留给爱人坐正好。
谢长洲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先递到了沈夏的嘴边:
“别打趣我了,你知道我嘴笨。”
沈夏将那口饺子吃进去了,笑着道:“之前是嘴笨,现在嘛,有那么一点进步。”
见对方又递过来饺子,沈夏摇了摇头:“我在家里已经吃过不少了,搪瓷盆里带来的都是给你留的,你多吃点别剩下。”
谢长洲点了点头,将那颗饺子送进了自己嘴里:“你们今天去了理发店?晓燕那头发也是你劝她染回来的?”
第70章 帮车间解决了大麻烦
沈夏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是晓燕自己想开的,我也跟着做了个发型,这么看着效果还不赖嘛,这一块五花的值。”
谢长洲动作一顿,再次抬头看她。
何止是值,简直是太值了。
不过想到这么多人盯着自己的爱人看,他心里有些吃味,更担心的是有不入流的人会拐跑自己的妻子。
老周讲过的“车间王主任媳妇私奔”的故事,对他来说至今是心理阴影。
沈夏看他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正要问他怎么了,忽然听见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响声,两人忙跑过去查看。
原来是一名车间工人运送物料的时候和林苒撞到了一块,只见那名职工一脸痛苦的挠着自己的手,嘴上道歉着:“真是对不住,林工都怪我没看仔细,刚刚没撞到您吧?”
林苒摇了摇头,帮他扶起推车,看到他那双手的时候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奇怪,不是涂了药膏吗?你这手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出于医生的职业修养,沈夏走近些查看,只见这名职工的手红肿异常甚至脱皮。
职工垂头丧气地,手上还在抓挠着,林苒阻止他但没用,这人哭丧着脸道:“我也不想抓,但是不抓就痒啊,谁知道这湿疹居然这么顽固,涂了止痒膏都不管用,反而是越来越肿了。现在不说推车,我连工具都快握不住了。”
林苒紧皱着眉头。
沈夏这时开了口:“你这不是湿疹。”
“不是湿疹?那是啥?红起来了还发痒。”
沈夏思索了几秒:“厂子里应该不止你一个人手痒吧?是不是还有同车间的职工?”
“你咋知道,还真是让你说对了,我们车间里边有十几个都是我这种情况,涂了药也不见好。”
谢长洲问沈夏:“你有解决方法?”
沈夏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先去车间里边看一看确认下比较好。”
林苒想起来这位沈嫂子可是出了名的医术好,之前还登过工人报呢,于是便在前边领着她往车间走:
“嫂子,您跟我来。”
沈夏自幼学医,跟着赵红梅上山采草药挖野参,大多数草药只要闻一闻她就能说出来是什么,嗅觉比普通人更灵敏。
刚进车间她就闻到了一股切削液酸腐的异味,尽管十分轻微,但她还是闻到了,更加确认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林苒开口道:“嫂子你瞧瞧,就这段时间忽然十几个工人手脚起了红疹,抹上药膏反而越来越肿,影响厂子效率是一部分,看着他们这样我实在是不忍心。嫂子,你有没有什么好方法治治这红疹?”
沈夏捏起旁边职工黏糊糊的劳保胶手套,指尖一捻就沾了层发霉的胶,她接过谢长洲递来的手帕擦了擦,随即开口道:
“这不是湿疹,而是切削液变质滋生了霉菌,加上胶手套闷汗引发的急性接触性皮炎。药膏之所以抹起来不管用,一方面没有对症下药,另一方面如果药膏里恰好有激素的话,反而会加重过敏。”
周围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对于霉菌这些东西他们脑海里没什么概念。
谢长洲是相信自己爱人的本事的,直接问道:“那这种皮炎应该怎么治?”
“我来调一个止痒膏吧,不过得让人把材料给买回来。”
谢长洲招了招手,叫过来一名年轻的职工。
沈夏将需要的材料告诉了对方。
黄柏、苦参,纱布块等。
熬好了药膏,沈夏几人便又来到了车间。
十几名得了皮炎的职工抢着第一个试,毕竟沈夏的名号在厂子里那可是响当当的,就凭着她的名声,这药就不可能不好用。
止痒膏先是抹在了刚刚那名摔倒职工的手上,不过三分钟就见他动了动手指惊呼道:“真不痒了,没有那种抓心挠肺的感觉了,凉丝丝的。欸你们看我的手是不是已经消肿了?”
“还真是!”
“沈嫂子,也给我抹一抹,我痒得受不了了。”
“还有我!还有我!我这辈子记得你的恩情啊嫂子!”
“别急,大家都有,三分钟见效。”见止痒膏没什么问题,沈夏便让林苒将止痒膏一一分了下去涂抹。
谢长洲记得沈夏说过切削液还有手套都有问题,于是马上叫来车间主任去整改了。
首先是换掉变质的切削液,随即换了更透气的手套。
不过十分钟,原本龇牙咧嘴的工人全缓过来了,连喊道:“沈嫂子,你这药太顶了!不肿了也不痒了,能干活了!
车间里的人原本对于沈夏的医术只是道听途说,现在真见识到了便是实打实的佩服。
车间主任专门让人把这种病状记录下来,以后再犯皮炎就用沈夏留下来的止痒膏。
周围尽是赞美声,对于拥有一个这么有本事的爱人,谢长洲自然是骄傲的。
可是除了骄傲之外还有些危机感,或许是他爱人太漂亮了,他总觉得周围男同志的目光都不怀好意。
于是他悄然握住了沈夏的手,像是在朝周围人证明些什么。
而沈夏一愣,随即与他十指相扣。
不远处的周长贵也跟着爱人姜兰在人群里看热闹,听着周围的鼓掌欢呼声,再看中间两人双手交握的样子。
周长贵喝了一口搪瓷杯的茶水打趣道:“谁说咱们老谢不解风情来着,他这不是也有危机感吗?依我看,只要遇到对的人,铁树都能看花喽。”
姜兰在旁边笑着点了点头。
*
晚上回到家,沈夏将发卡取下来的时候还有些舍不得,毕竟这么漂亮的发型散下来还真有点可惜。
她脑海里回想着理发师教她的手法,打算明早也弄一个试试。
还好,头发散下来之后跟之前的样子相差并不大,经过精修之后脸蛋被修饰得小了一圈,看上去依旧漂亮。
洗完澡换了衣服沈夏就上了床,和谢长洲照旧搂在一起。
不过很快她又觉得身上一股异样。
这事说起来挺难以启齿的,不过她忘了之前从哪看到过,女同志怀了孕之后需求的确会比平时大一些。
她忽然觉得谢长洲的怀抱有些热,热得她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他这次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 ?感谢草莓佳和月漓两位亲亲的月票!!
第71章 用手
他将旁边桌子上的煤油灯调得更亮一些,皱眉查看沈夏的情况:“哪里不舒服?肚子疼还是腿抽筋了?还是说想要喝水?”
沈夏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要不咱们今天分两个被窝睡吧。”
谢长洲顿了一下,仔细打量她的神色,发现她白皙的脸颊泛着若隐若现的红,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分两个被窝睡?
他受到的教育告诉他,要尊重自己爱人的想法,但是现在他又有些不情愿。
沈夏低着头没瞧他,每到这种时候她都有些不好意思看他,担心自己的眼神太露骨。
她在等他说同意,可是等了一阵却没等到,于是抬起头看他,听到他开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个问题把沈夏给难住了,她想了想:“因为两个人挨在一起睡觉太热了,还是两个被窝比较好。”
“热?”谢长洲思索了一秒:“可是现在已经十月份了,为什么会热呢?”
他温热的手掌抚摸上她通红的脸颊,微微皱眉,随即又摸上她的额头,紧皱的眉又松开。
“没有发烧,可是脸为什么会这么烫?”
沈夏头一次觉得他喜欢刨根问底的作风也未必是好事:“我就是有点热而已,你帮我倒一杯凉水过来吧。”
谢长洲起身下了楼,倒了杯水递给她。
沈夏一摸杯子:“怎么是温的?我要凉水。”
“晚上喝凉水对身体不好,家里只有温水,要不放凉了再喝吧。”
沈夏点了点头,将杯子放到了旁边的床头柜上,刚要躺下又被他探了下额头的体温。
他语气有些担忧:
“虽然摸起来没有发烧,但是你的脸好像更红了,我们去医院瞧瞧吧。”
说着,他这个行动派已经翻身下了床准备去衣柜里找衣服。
沈夏脸更红了,她可不想因为这事去医院,到时候脸都要丢光了,忙叫住他:
“我真的没事,老公你快回来。你别担心,我自己就是医生,如果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早就告诉你了。”
谢长洲已经拉开了衣柜,回头看她:“那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我……”见他打破砂锅问到底,沈夏低着头扭扭捏捏的开口:“我就是热嘛,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谢长洲更不懂了,但他觉得自己爱人的反应有些奇怪,脑海里飞速的思考着沈夏可能会感到热的原因,就像是在解析一道公式一样。
见他还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瞧,沈夏莫名感觉身上那股燥气更浓,破罐子破摔道:“我……我发现你这人真是讨厌,怎么什么事情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你说我为什么热?这样每天晚上跟你搂在一块睡觉,那我,我也是个正常女人,而且自从孕期之后……”
她还是说不出后面那几个字,对她来说还是太羞于启齿了。
她也不知道其他夫妻是怎么聊起来“房事”的,是含蓄些还是毫不避讳,或者什么都不说当哑巴一样憋在心里。
谢长洲关上了衣柜门,再去看她那像是染了胭脂一样白皙的脸颊,还有扭捏羞恼的姿态,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虽说在这种事情上他是含蓄些,但毕竟是成年人了,这些词他是听得懂的。
他有些难堪地低下头,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失职。
他对女人的事情不太了解,不过换位思考一下,既然他有那方面的冲动和需求,同理,自己的爱人也是会有的。
沈夏说完就将自己的脸埋进了被子里。
刚刚她是被谢长洲给气糊涂了,现在想想真是羞得不行,显得她一点都不矜持。
下一秒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即她蒙着的被子被轻轻拉开,沈夏这才发觉煤油灯的光亮似乎弱了些,不知道是芯子燃短了,还是谢长洲调的。
随即映入眼帘的便是他那张帅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看起来有些薄,不过色泽十分健康红润。
沈夏看愣了一阵,忽然感觉他又挤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要分两个被窝睡的吗?
她原本就有点燥热,这么和他贴着睡觉简直是甜蜜的折磨。
谢长洲凝望着沈夏的眼睛,声音低沉:“之前是我疏忽了,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忍着?”
原本以为谢长洲听到自己说的那些话之后就会打消好奇心,随即他们夫妻俩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各自躺在自己的被窝里一夜安眠。
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个话题问了起来。
沈夏咬着唇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是”还是“不是”?
如果说“是”的话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浪荡不矜持?
谢长洲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别咬。”
他顿了顿:“一直忍着对身体不好,我帮你。”
或许是太惊讶了,沈夏都顾不得藏在被窝里羞涩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不过你现在肚子太大了,做那种事有风险,所以……”
十一点钟的夜晚寂静,隐隐能够听到外面的鸡鸣和蛐蛐的叫声,以及若隐若现的甜腻……
沈夏浑身虚软地依偎在谢长洲的胸膛,她能够听到自己还没完全平息的喘息声,心脏如同擂鼓一样跳动着。
原本的燥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许久没有经历的舒爽与轻松。
她埋在他的胸膛没有抬起头,脸颊还带着红,大半是因为羞涩,随着脑子逐渐清醒她更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跟谢长洲说些什么。
他刚刚是用手……
想想她就脸颊连着脖颈都发烫。
“抬头,这样埋着不觉得闷吗?”
沈夏抬起了头:“是有点闷,那,那我们睡觉吧。”
“还需要分被子睡吗?”
“不用了,挨着你比较暖和。”
谢长洲眼眸中浮现出一层笑意,望着她潮,红的小脸和湿漉漉的杏眸,他心神一动,不假思索地低下头,贴上了她的嘴唇。
沈夏还没完全放松的神经又因为这忽然的刺激颤栗起来。
作为夫妻,他们自然是亲过嘴的,不过这个吻和往常那些按部就班的吻都不一样。
? ?今天有三章哦~
第72章 娃娃肚兜
这个吻灼热,又带着些不可言说的暧昧与无法控制。
过了一阵,谢长洲才放开了她,看到她脸颊似乎又红了,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杯子递给她:
“水凉了,可以喝了。”
沈夏接过喝了一口水,放凉的水喝起来果然能让人晕乎乎的脑子变得清醒不少。
见他忽然下了床,她下意识问道:“你去哪?”
谢长洲从衣柜里拿出换洗的衣服:“我去洗个澡。”
“这么晚了要洗澡吗?”沈夏握着杯子,心里有点怪怪的,她这次不想忍了:
“你……是不是嫌我脏啊?怎么每次搂完我就要去洗澡?”
沈夏对此有点沮丧,不过她很确信自己身上干干净净甚至带着香胰子的淡淡香味,肯定是不臭的。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想,谢长洲臂弯上搭着衣裳,凑近她开口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洗澡吗?”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嫌我身上不好闻,我知道你有洁癖。”
“这和洁癖没关系,你身上也……很好闻。”
“那你……”
“就像是正常女人那样,我也是个各方面需求正常的男人。”
他说得文绉绉的,不过沈夏听懂了,视线往下移到他的睡裤上,她像是被烫到一样匆匆别开了视线:
“我知道了,那你快去洗吧,洗完早点睡,别耽误第二天上班。”
“好,你喝完水就睡觉吧。”
*
因为身体有些疲惫,沈夏后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早上九点了。
床头柜上原本空了的搪瓷杯又被倒上了满满的水,喝起来甜滋滋的,里面放了白砂糖。
她收拾后下了楼。
客厅里坐着谢晓燕,她朝沈夏挥了挥手:“嫂子你醒了,我哥去上班了,他说饭菜都留到了厨房里,你在这坐会,我这就去热一热。”
说着,她就一蹦一跳地往厨房里跑。
自从摆脱掉张强之后,她原本被吸干的精气神又回来了,羸弱的花朵再次生长得茁壮。
沈夏应了一声,跑到院子里的小菜园浇了浇水,借着外面的凉风清醒了一下。
想到昨晚的事情她还有些脸红。
过了一阵,谢晓燕的呼唤声响起:
“嫂子,吃饭啦!”
沈夏应了声,扔掉手里的铁皮水壶,到院子里水龙头前洗了洗手,随即进了屋。
很快,张强的案件也告一段落。
县检察院经过审查起诉,对张强的两项违法行为作出数罪并罚的判决:
其中诬告陷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而诈骗罪因诈骗数额较大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两年。
服刑期间张强会被分派到县郊农场参加劳动改造,而他拖欠谢晓燕的一百二十八块三毛,法院已裁定由农场从其劳动改造的补助中逐月扣除,待扣清后一次性返还给谢晓燕。
相关违法行为也已经被户籍地记入档案,在这个年代,因为诬告和欺诈坐过牢可以说是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听到法院的判决之后,谢晓燕别提多开心了。
其实钱不钱的倒是其次,毕竟一百多块虽然不少但是对于家境优渥的她来说也算不得什么。想到张强即将要面临劳动改造,以后抬不起头她就高兴。
张强之前喜欢蹬三轮不愿意找工作是因为懒,等出来之后即使他想找个正儿八经的工作也不可能了,毕竟这年头没有单位愿意接纳一个劳改犯。
谢晓燕正跟沈夏坐在院子里。
嫂子在给侄儿们绣娃娃肚兜,而她因为不会绣就在旁边择菜,两人说起来张强的事都乐得不行。
谢晓燕笑着道:“嫂子,我听说县郊区的农场可偏可苦了,正好让张强好好吃吃教训,想想他在里边受苦我就觉得高兴,这就是恶人有恶报!”
沈夏也跟着在旁边笑,她看得出来自从离开那个张强,小姑子的精神状态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门外忽然传来姜兰的声音,沈夏忙由谢晓燕搀扶着从小马扎上站起来。
“嫂子,你慢点。”
姜兰背着个竹篮子笑着走过来:“今儿的天气是真不错,日头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走近道:“你们都在这忙活呢?也没什么事,我们院子里的橘子结果了,我寻思你们院里没种这个,就给你们拿过来一筐尝尝。”
她揭开篮子上的那层方巾布,只见篮子里满满的青皮橘子,青里带着些黄,个头比鸡蛋大一点。橘子上还带着绿叶,一看就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新鲜着呢。
姜兰拿出来两个递给她们:“你们尝尝甜不甜,自家种的橘子没打什么农药,所以个头不算大但是挺甜的,七分甜三分酸,家里的孩子都说挺好吃的。”
谢晓燕剥开之后塞进嘴里一瓣,竖起大拇指道:“好吃,嫂子,汁水可真多,比供销点卖的还好吃呢。”
姜兰捂着嘴笑道:“那是,毕竟是咱们家里自己种出来的。”
绿色的橘皮剥开是黄色的果肉,沈夏也送进嘴里一瓣,眼睛一亮:“确实好吃。”
她最近喜欢吃酸的,这橘子不是纯甜那种,甜里带着点酸又不涩口,刚好合她的口味。
姜兰笑道:“是吧,女同志怀了孕呢容易嘴里没味,这橘子吃起来正好合适,还能开开胃吃点其他的。”
沈夏看着谢晓燕接过篮子拿进了屋,朝姜兰笑道:“嫂子对我可真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
姜兰摆了摆手笑道:“这说的是哪里话,咱们住的本来就近还有老周跟小谢的关系,互相照顾是应该的。再说了你之前还给我送了自己家里种的香瓜跟茄子,你给我的那个酸枣干我也尝了,酸溜溜又甜滋滋的,里面放了不少白砂糖吧?”
沈夏点了点头:“嫂子,我们进屋里坐吧。”
姜兰没有立刻进去,看到院子里小马扎上摆着的娃娃肚兜,拿起来仔细瞧了瞧:
“摸起来软乎乎的,这上面绣的字也漂亮,这个是‘乐’,另一个红肚兜上绣的是什么字?”
沈夏笑着回道:“是‘安’。”
“安乐,平安快乐好啊,这肚兜绣得也漂亮,手可真巧啊小夏。”姜兰赞叹道。
“咦,这里边怎么还有个香囊?”
第73章 去老三家伺候
沈夏解释道:“这里边放的是艾草包,防娃娃腹寒的,这是我妈传下来的老方子。”
“这么多有用的法子,婶子可真是有能耐。”她又摸了摸这肚兜的布料,发现比普通的棉布柔软许多:“这是细绒棉?”
细绒棉比普通的粗布棉布更细,手感更软和些。
“是精梳棉,我托供销点熟人留的料子。”
精梳棉是细绒棉经过“精梳”工序去掉短纤维得来的,比普通的细绒棉更加光滑柔软,是上等的布料。
“怪不得这么软。”姜兰笑了笑,将娃娃肚兜放了回去:“也是,刚出生的娃娃皮肤娇嫩,用好料子最合适不过,你这个当妈的也费心了。除了肚兜还绣了点其他的吗?对了,你们那娃娃屋收拾得怎么样了?”
沈夏带她上了楼,来到了主卧旁边的娃娃屋,只见原本空荡荡的房间堆了不少东西。
姜兰打眼一瞧,还真是不少,或者说太多了,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沈夏朝她介绍起来这些东西:“嫂子你看,这里有八套婴儿服,其中六件是从外面买来的,是全棉针织的布料。另外两件是我自己做的,一件蓝色的一件粉色的。”
“还有这两件羊皮小外套,是我家男人托人从省城带回来的,据说保暖效果很好,到了冬天正好给孩子穿。”
“还有这蚕丝被和乳胶小枕头,是托人从羊城带回来的。”
“还有尿布……”
姜兰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看到旁边桌子上已经放着准备好的奶粉,瞧着还是进口的。
“买了这么多东西,这得花不少钱吧?”
沈夏摸着肚子笑道:“是花了不少钱,不过想到给孩子用又觉得很值,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们。除了这些还有奶瓶和乳胶奶嘴在路上,咱们国内买这些东西有点困难,所以我男人托苏联那边的同学寄过来,应该很快就到了。”
姜兰点了点头,这些进口的东西可是非常稀罕的物件,不说价格高昂还有就是需要渠道,在整个海岛能用得上进口东西的家庭都是极少数。
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姜兰十分理解沈夏的心情,她当妈的时候也是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孩子面前,这是为人父母的本能。
姜兰笑了笑,看着沈夏的肚子:“两个娃娃很快就能出来跟我们见面了,等见到这么多东西估计也是喜欢得不行。”
沈夏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幻想着和两个孩子见面的那一天。
其实这个场景她早就幻想过无数次,她想抱抱他们,亲一亲他们的小脸蛋。
*
省城里,杨秀兰和谢怀德收到了女儿的来信,看到事情有惊无险之后松了一口气。
随即便发现原本叛逆的女儿似乎变得乖巧了许多,甚至问候起家里的情况。
谢晓燕除了在信里除交代过自己过得很好之外,还专门提及到了三嫂沈夏对自己的照顾,说自己和三嫂相处得很好,亲如姐妹。
杨秀兰笑着又拿出了那封信看了一遍:“晓燕好像很喜欢她三嫂呢,说是对她很好。可真是稀奇,咱们家晓燕可从来没这么粘过谁……”
说着她又有点吃味:“这个死丫头,平时在家也不见对我这么亲近。”
她笑了笑收起信:“看来我们老三真娶了个好媳妇,把晓燕都能管的服服帖帖,看到她不再吵着要私奔,我真是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谢怀德戴上老花镜在铜镜面前照了照:
“这封信你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马上就要见女儿了,到时候见面了看个够。”
他又催促道:“不是要收拾包裹去老三那边吗?还是快点吧,明天一大早的船票。”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啰嗦。”杨秀兰一边嘟囔着,一边在卧室里收拾起东西。
因为担心其他儿媳看到了会有意见什么的,她把事先买好的东西都放到了这屋。
现在老三媳妇马上就要到预产期了,虽说老三之前信里提到过很快就会请长假陪着媳妇,不过杨秀兰还是不太放心。
毕竟老三家里生孩子是第一遭没什么经验,自己平日里就离得远照顾不到,现在怎么都该陪在儿媳妇身边,这双胞胎本来就危险一点,还是有个过来人在旁边陪着最稳妥。
杨秀兰为此请了个长假,打算明天到保礁县伺候待产的儿媳妇。
杨秀兰准备的东西不少。她用家里攒的细绒棉和的确良布头,亲手给两个小孙儿缝了4套夹棉和尚服和2条厚襁褓巾,针脚整齐,上面还绣着图案。
还有两罐医院特供的全脂奶粉和一个玻璃奶瓶。
除此之外还有1个轻便的铝制保温桶、1把不锈钢小勺子和2块厚实的纯棉毛巾。
除了给小孙子准备的东西之外,她也给儿媳妇准备了补身体的东西。有细红糖还有阿胶枣和两罐从蜂场收来的土蜂蜜,都是给孕妇补气血的。
最后她用红绸子包裹住两个平安锁,一层又一层的缠起来放进了钱夹。
这平安锁是金子做的,前面刻着“平安喜乐”,后面刻着“福”字,看着就十分精巧。
这金锁是每个孙子孙女都有的,老三家的自然也不例外。
收拾完给儿媳和小孙子的东西,杨秀兰又来到了客厅收拾起自己的包裹。
客厅里坐着老二谢跃进和老二媳妇沈曼君。
沈曼君穿着精致的小西装领外套,脚上是一双高跟鞋,打扮得时髦又精致。
看到杨秀兰忙前忙后的样子,她心里就不得劲,朝旁边的谢跃进低声道:
“你瞧瞧你妈,只要说起去老三家她就可起劲了,不知道得带多少好东西过去呢。像我生孩子那会,她可没这么殷勤过,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谢跃进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听到这么说皱起眉头:“哪有的事,咱妈对哪家都这样,没有偏袒谁那一说。再说了你怀孕的时咱爸妈都在身边伺候,可是老三家情况不一样,他们两口子在那山沟沟里,离咱这十万八千里,就算是爸妈多给一点那也是应该的。”
“你!”
沈曼君不满意他的回答,伸手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腰。
谢跃进差点疼得叫出声。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杨秀兰捋了下耳边的头发,过去开了门。
? ?感谢草莓佳宝子的月票!!
第74章 人家瞧不起你们老三
屋门打开,杨秀兰见到来人热情地招呼道:
“呦,小雪你来了,来找你表姐的?快进来坐。”
老二媳妇沈曼君瞥到了门口站着的表妹江雪,忙笑着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江雪穿着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浅蓝色的外套,下面是一条西式的及膝裙,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黑布鞋。
她留着乌黑顺直的齐耳短发,打扮得素静得体,眼神中带着几分清高与斯文,仔细瞧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精明。
江雪笑了笑:“打扰了阿姨,我带了一罐茉莉花茶。这是外人送给我爸的,他说口感还不错你们也尝尝。”
杨秀兰接过茶叶有些惊喜:“你说你这孩子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这茶叶不便宜吧,快进来孩子。”
沈曼君跟表妹的关系还不错,笑着道:“你咋不打招呼就过来了,我这什么都没准备,先坐下来吃个橘子吧。”
江雪坐到了沙发上,打量着谢家的布局,接过沈曼君递来的橘子道了一声谢,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看阿姨在收拾东西,这是要忙着去哪吗?”
沈曼君冷嗤一声,又递给江雪一把瓜子,不顾旁边谢家老二的眼色开口道:“妈这是过去伺候老三媳妇,她前天因为这事激动得都睡不着觉,今天请完假回来就收拾了,要是当初我生圆圆的时候妈也能这么上心就好了。”
杨秀兰听到了沈曼君的抱怨,不过她知道老二媳妇一向喜欢挑毛病,加上她自己不觉得有多偏袒老三,于是就把这事当做笑话一样听过去了,也懒得和她在外人面前计较,平白闹笑话给人家看。
倒是老二谢跃进面露不悦,扯了扯沈曼君的胳膊。
江雪对于表姐的吐槽并不怎么感兴趣,她这次过来是有目的的:“阿姨这是打算自己过去?叔叔一块吗?”
杨秀兰将包袱四个角都系上,抬头回了一句:“他不去,他平时就笨手笨脚的到那也帮不上什么忙,等到夏夏生孩子那天再让他过去。”
江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巧,我也准备去保礁县找一个朋友,不如我跟阿姨一块吧,正好咱们俩有个伴。”
“行啊,那感情好。”杨秀兰不假思索地就同意了,从省城到保礁县坐轮船要几个小时,要是有个做伴的一块那自然好。
见杨秀兰最后合上了手提箱,江雪状似忽然想起来些什么,提醒道:“阿姨,你还是给谢三哥多带点吃的吧。”
杨秀兰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不以为意笑道:“县里什么东西都有,那里的鱼比咱们这的还新鲜,没什么要带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姨。”她面露为难道:“谢三哥在家里吃不着什么肉,您还是带点肉过去吧,最好再带些白面和白米过去。”
杨秀兰笑容愣住,不解道:“啊?他怎么会吃不着肉?”
她记得老三还有小女儿信里都提及过,在那里生活得很好啊。
“阿姨您不知道吗?谢三哥在那边根本吃不着肉,不说肉了连白米白面都见不到,据说天天啃咸菜疙瘩,身上都瘦了一大圈。”
“什么?!”杨秀兰面色微变,皱眉思索着。
难道是老三和老三媳妇花销太大所以吃不起饭?刚成家的年轻人对于钱票都没什么概念,要不多带点钱给老三贴补吧。
毕竟是当娘的,怎么都舍不得儿子和大着肚子的儿媳饭都吃不起。
江雪道:“说是谢三哥娶的媳妇十分节俭,钱票都揣在兜里舍不得花。不过我记得三哥的媳妇倒是长得挺胖的,该不会是所有好东西都吃进自己肚子里了吧?”
刚说完她又皱眉捂住自己的嘴:“这些都是我自己瞎猜的,阿姨您别全信。”
杨秀兰没说话,看向旁边沙发上一直坐着装死的二儿子:“跃进,你三个月前不是去县里看过你弟弟吗?他那边的情况……真是小雪说的这样?”
“啊?”谢跃进知道躲不过,看来装死也没什么用。
他刚刚还在疑惑着江雪怎么对老三家的事情门清,随即想到了什么,该不会是自己媳妇沈曼君说漏了嘴吧?
他摸着鼻子笑了笑:“没有,哪有这种事,老三在那边过得好着呢,天天大鱼大肉,媳妇也疼人,小两口和和美美着呢。”
谢跃进回来之前,三弟特意嘱咐过他,让他帮忙隐瞒。既然答应了,他自然不能言而无信。
杨秀兰看他一摸鼻子心就沉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二儿子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摸鼻子,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二十多年了。
没想到这事居然是真的……
老三居然被媳妇苛待,顿顿只能吃咸菜。
老三结婚后就回了保礁县,那里也是老三媳妇的娘家。虽说平时跟老三媳妇接触得不多但是她觉得老三媳妇挺面善的,而且还登过报纸,怎么都想不通会有这事:
“老三媳妇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她还登过工人报呢,那天咱们都看见了。”
老二媳妇沈曼君冷哼一声:“能力又不代表人品,说不准人家就是仗着上过报纸才瞧不起你们家老三呢,把他当驴使。”
*
到了晚上,杨秀兰倚在床头一个劲地抹眼泪。
旁边看报纸的谢怀德叹了一口气,递给她一块手帕:“别哭了,明天不是还看老三吗?你这样让老三看了怎么想?”
杨秀兰擦过眼泪之后,气得将手帕又丢回他的脸上:“我哭怎么了?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心疼吗?不是你大着肚子生下来的你当然不心疼!”
“欸……你又来了。”
杨秀兰哽咽着道:“咱们家老三还没受过那种委屈,顿顿咸菜还没有衣裳穿,这是人能过得日子吗?还有老二媳妇说的那是什么话,看不起咱们老三?咱们老三也上过报纸,上过好多次呢,怎么就不配让她好好对待?我可怜的儿子……”
谢怀德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离婚那是不可能的,先不说小孙子快出生了,以后还会影响老三的升职。你到那了想办法劝劝夏夏吧,看看能不能让她对咱们老三好一点。”
第75章 肠子都悔青了
杨秀兰越想越委屈:“这件事都怪你,救人的恩情为啥非要定个娃娃亲?这下好了,把儿子一辈子都搭进去了!都怪你!”
谢怀德皱紧眉头摘下了老花镜:“这怎么能怪我?当初这门亲事是爹他老人家定下来的,既然应允了人家咱们就得言而有信,不能干那背信弃义的事。”
“不过我也想不通,红梅同志活菩萨一样的人,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刻薄的女儿?”
老两口吵了半夜,第二天杨秀兰就提着行李出门了。
*
知道婆婆要过来,沈夏先是让谢长洲把楼上一间房给收拾干净了,往里边放了暖水壶和搪瓷盆之类的,被子也拿了一床厚一点的。
老人家住的房子不讲究花里胡哨的东西,但是一定得实用。加上听谢晓燕提及过杨秀兰畏寒,于是被子拿的厚一些,还提前一天拿在院子里晒了一天。
下午两点,沈夏,谢长洲和谢晓燕提前来到码头等待。
谢晓燕伸手眺望着,每当一波行人涌出来她就会仔细地瞧,看看那人是不是杨秀兰。
等了一小阵,谢长洲将专门拿过来的小马扎放到了地上让沈夏坐下。
又等了十分钟,随着鸣笛声响起,杨秀兰和江雪的身影一块出现在码头。
谢长洲搀扶着沈夏走了过去。
谢晓燕跑在最前头,先是给杨秀兰了一个熊抱,随即接过她手上的行李:“来,妈你把那个包裹给我,我要那个最大的,我力气可大着呢!欸妈,你眼圈咋有点红?”
杨秀兰抹了抹自己的眼睛,声音还透着几分干哑,她勉强笑了笑:“我没事,你哥还有嫂子呢?”
“就在前头呢,这是……江雪姐你也来了,用不用我帮你提个包袱?”
江雪摇了摇头。
看着不远处的两道人影,目光聚焦在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时,她再难压抑住自己心中的激动。
在重生三天之后,她终于看到了谢长洲。
江雪还记得自己惨死时的模样。
上辈子表姐沈曼君帮忙牵过线想要亲上加亲,可惜江雪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嫁给有钱的男人过好日子,而不是跟着谢长洲去山沟沟里吃苦搞什么科研。
所以她回绝了表姐,后面嫁给了一个长相能力都不如谢长洲的厂二代,那人就是个废物米虫还爱花天酒地,在公婆去世后米虫丈夫根本扶不起来,他们变得穷困潦倒起来。而势利的娘家根本就不顾她的死活。
就这么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过了十几年,她的两儿两女终于长大了,为了儿子能娶媳妇她狠下心把两个女儿都卖了换彩礼。
老公死得早,不过江雪也没熬太久,五十多岁的时候生了大病,可惜两个儿子根本就不管她死活已经算计起来怎么分老宅子。这个时候是两个女儿回来把她送去了医院贴身照顾,还给她留了笔钱。
说起来可笑,两个儿子不知道怎么听说了这事,为了抢那笔钱失手把她给砸死了。
江雪没死之前在电视上看到了新闻,那是攻克国家级核心技术,拿下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国际顶尖科研大奖,成为举国敬仰的科研泰斗的谢长洲。
新闻里的他同样五十多岁但是模样看上去依旧英俊,除了鬓边有些发白眼角有些岁月的痕迹,他还是和记忆里的人一模一样。
江雪肠子都要悔青了。
可惜她活了大半辈子才明白,比起来钱财,还是人更重要一些,否则再多的家产也留不住。
当初如果她同意了表姐的牵线,想来现在和谢长洲结婚的人就是自己了吧,哪里还有他现在媳妇什么事。
这倒不是她想得美,而是谢长洲当初的择偶观就挺简单的,就只有一条,那就是希望文静一点不打扰他搞科研。
其他像样貌能力之类的完全没要求。
江雪觉得自己算是出身书香门第,家里人虽然在特殊时期被打垮过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都比一个山沟沟里的村姑强,更别提这村姑还苛待他,不把他当人看。
从表姐沈曼君嘴里听来的时候,江雪也很惊讶,似乎是想不到谢长洲这么优秀的男人还会被他媳妇苛待。
随即便是一阵喜悦,属于她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随着谢长洲挽着沈夏的胳膊走近,杨秀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又仔细眯起眼睛瞧了瞧,认不出来儿子旁边的女人是谁。
现在这年代很讲究作风,哪怕是夫妻或者小情侣就这样亲密挽着胳膊的也是少数,自己儿子居然这么不避讳的和一个陌生女人勾肩搭背的?
杨秀兰心惊肉跳地,上前拍开了自家老三的手。
虽说她是对儿媳妇苛待儿子的事不太满意,但她也没想过让儿子换一个,毕竟结了婚是一辈子的事。
只能想办法劝劝夏夏或者给儿子多留些零花钱。
杨秀兰压低声音皱着眉:“你,好你个谢长洲,你在外边这几年真是学坏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媳妇还大着肚子在家里等着?怎么能……怎么能干出来这么伤风败俗的事情……”
沈夏了然,明白婆婆也像小姑子一样没认出来自己,她忍不住笑了笑。
杨秀兰皱着眉瞪了她一眼:“你是谁家的媳妇,我儿子有家室的你知不知道?你们这群人简直是胡闹,破坏别人的家庭最可恶了!”
谢晓燕捂着肚子笑道:“妈,你仔细瞧瞧,这是嫂子啊!”
“哪个嫂子?”
沈夏憋住笑意,开了口:“妈,我是夏夏啊。”
杨秀兰脸上的惊诧不比谢晓燕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小,她不敢置信的开了口:“你是夏夏?我记得……你不是挺富态的吗?”
江雪说老三媳妇不给老三吃东西,自己倒吃得圆滚滚,可是老三媳妇看上去怎么反而瘦了?不过仔细瞧了瞧,五官能看出来过去的影子,的确是老三媳妇没错。
再去看自家老三,不知道是不是有亲妈滤镜,她觉得自己儿子是真的瘦了。
心中霎时心疼起来。
江雪意识到眼前笑意盈盈的漂亮女同志是沈夏时,心中同样十分诧异,不过想到这人死得早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反正就一个工具人。
不过两人亲密的态度又让她心中警铃大作,听表姐说这俩人的关系不是挺冷的吗?
媳妇对自己这么差,谢家老三都能跟她好?他还真是不挑。
江雪嘴角挤出一抹笑容,看上去优雅动人:“谢三哥,好久不见了。”
谢长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几秒,搜索着这号人物:“……你是?”
他有点轻微脸盲,不熟的人在他眼里都长同一张脸。
? ?感谢书友和q文_de两位亲亲的月票!!
第76章 你管这叫山沟沟?
江雪愣了一秒,似乎是想不到谢长洲居然连她的样子都不记得了。
心中略微有些不舒服,不过她还是状似无事地露出一抹得体的笑容:“我是江雪。”
杨秀兰在旁边笑着补充道:“你看你这孩子,总是不着家,家里边的亲戚也不认识几个,这是你二嫂的表妹小雪啊,之前你二哥二嫂结婚的时候你们见过的。”
谢长洲淡淡的点了点头,帮杨秀兰接过那个大包袱还有手提箱,掂量了下微微皱眉:“妈,怎么拿这么多东西,你原本腿脚就不好,不是说了这边什么都有吗?”
杨秀兰下意识瞥了一眼儿媳妇,抿了抿嘴唇:“我担心你们在这边没吃的,多带了点米面还有从百货大楼买的现宰土鸡。”
谢晓燕也撅着嘴道:“妈,真不怪三哥说你,这边又不是买不到米面,非要跑这么大老远的背几个包袱,多沉啊。”
江雪也跟着往前走,忽然她轻呼一声,扭了扭自己的手腕:“都怪我带的行李太多了,好重啊。”
她看向的是谢长洲的方向。
谢长洲脚步顿住,朝自己妹妹投去目光。
谢晓燕会意,立刻热情地帮江雪拎过手里的包裹,她拎在手里的时候还疑惑着:“这也不重啊,江雪姐你是不是胳膊受伤了?”
江雪一愣,见所有人都朝自己的方向看,低下头应了一声:“是……之前不小心扭到了胳膊,给你添麻烦了晓燕。”
“这有啥,我力气大着呢。”
杨秀兰朝周遭看了看:“小雪,你不是说朋友在这里接应你吗?她穿什么衣服,你们之前写信的时候提了吗?”
江雪故作惆怅地开口:“还真是看不见,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所以没过来……阿姨,那你们先走吧,我在附近找个旅社等她。”
江雪是自家的亲戚,杨秀兰怎么会把她放到这里不管:“那咱们一块回家吃个饭吧,你说自己也是第一次过来保礁县,人生地不熟的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放在这,到时候不好跟你表姐交代。”
江雪压住笑意,点了点头。
于是几人一块回了家属院。
推开大门便看到干净敞亮的院子,中间还有一棵国槐树,后边就是围着篱笆的小菜园,郁郁葱葱的。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鸡叫的声音,是从后院传来的。
江雪愣住了,手掌不自觉地紧握。
因为这里和她想象中的山沟沟要相差太多了。
原本以为谢长洲是住在山里搞科研,条件简陋风吹日晒要吃很多苦。没想到他居然分到了这么大的院子,还是两层小楼呢,怪不得之前表姐总说她不识货错过了好人家。
这所谓的海岛也不像江雪想得那么艰苦,有山有水的,空气比内陆还要凉爽湿润一些。
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自己千方百计躲开的居然是好日子。
杨秀兰看着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院子,愣了一下,眼中带着几分满意:“这院子打理得真不错,我看菜园子旁边还种着花,比咱们省城的院子还漂亮。”
谢晓燕笑道:“那是,我哥可勤奋了,每天都要扫两遍地还要给花草浇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原本只是扫个院子算不得什么,只不过杨秀兰脑海里却想起来昨天的事情,脸色不由得有些难看起来。
“妈,你咋了?”在杨秀兰旁边的谢晓燕察觉到了她神色的不对劲。
“我没事,咱们进屋吧。”
随即又进了屋,客厅依旧宽敞明亮。谢长洲有洁癖,八仙桌还有沙发都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
过不了多久就开饭了,饭食十分丰盛。
荤菜有土豆炖肉,凉拌猪头肉,韭菜炒鸡蛋还有清蒸黄花鱼。素菜有凉拌黄瓜和家常豆腐,最后是一道西红柿鸡蛋汤。
主食是葱油饼和白面馒头,热好之后都放在了筐子里,热腾腾的冒着香气。
而沈夏面前还有一道虾仁蒸豆腐,因为她说爱吃,谢长洲最近都会给她做。
杨秀兰和江雪都震惊住了。
就眼前这份伙食,哪怕是家境优渥的杨秀兰和江雪都觉得奢侈得难以想象。
这已经不是钱票的问题了,大部分东西都是限量的,每个月只能买一点,凑出来这么大一桌子饭菜不知道要多少钱票。
江雪笑了笑:“这……谢三哥,你们这是把过年的存货都拿出来了?其实……用不着这么丰盛的,毕竟你们之后还要过日子。”
沈夏抬起胳膊,旁边的谢长洲就已经熟练地帮她挽起了袖口。她端起搪瓷杯里的红糖水喝了一口,笑了笑:“不是留着过年吃的,你们吃就好。”
止痒膏的买卖还在进行着,毫不夸张地讲,平时收到的食材根本就吃不完。
其余的她没多做解释,毕竟赚钱的事情说出去就容易招人眼红。
谢晓燕笑道:“我们平时也这样吃啊,不过今天的的确丰盛了不少,毕竟妈还有江雪姐来了嘛,我三哥就多弄了几道菜。”
而杨秀兰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出神,心中自然不相信谢晓燕每天都吃的说辞。
这么一大桌子饭菜只是为了应付自己才做做样子吧,而小女儿之所以跟着隐瞒,也是因为老三叮嘱了吧?
三儿子她还是知道的,爱面子,而且烦心事什么的基本上不往外说,他这样做也是为了顾及媳妇的面子吧。
这一顿饭杨秀兰吃得非常不是滋味,中间她状似无意的问了句:“老三,这鱼是你烧的吧,没想到你的厨艺进步了不少,平常都是你在家里烧饭?”
谢晓燕心大,也没觉得自己老妈有什么别扭,笑嘻嘻的夹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是啊,三哥做的鱼最好吃了。”
谢长洲开口道:“因为夏夏肚子大了做饭不方便,平时我做的次数比较多,不过忙的时候她也会做。”
杨秀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了他的说辞没有。
用完饭之后江雪自然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了,实际上她早就待不下去了。看着谢长洲跟他媳妇那么恩爱的样子,她就觉得怪怪的还有些烦躁。
尤其想到谢长洲媳妇在这里吃的好住的好还有人伺候,而自己居然把这么好的福气给让出去了。
心里真是不平衡。
让谢晓燕送了送江雪,杨秀兰借着叙旧的名义把谢长洲给叫到了院子里。
“妈,你是有什么事想说吗?”
第77章 孩子名字想好了吗
见儿子问的直接,杨秀兰也不啰嗦,先是打量他几眼,眼中带着心疼:“瘦了。”
“瘦了?”谢长洲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原本就是偏劲瘦的体型,一直都没胖过:“没有,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厂子里有点忙,吃的不怎么规律。”
“你就别找理由了,瘦了就是瘦了,你跟妈说句实话,是不是……在这边受了不少苦?”
谢长洲以为她问的是在这边的工作,平时杨秀兰也总心疼他只顾工作不在乎身体。
对于自己的长辈,他一向是报喜不报忧的,而且他不觉得自己的生活苦。
在自己热爱的岗位上坚持,老婆孩子热炕头,一点都不苦,这日子甜极了。
“真没有,妈,您别担心。”
杨秀兰欲言又止,忽然听见里屋传来小女儿的声音,只见谢晓燕站在门前挥舞着手里的东西:“妈,这是啥?你带的这是什么吃的,咋还用牛皮纸装着?”
她一看着了急,几步走过去:“你这孩子,这是我给你嫂子带的土法红糖块,你别乱碰!”
刚刚江雪在场,杨秀兰包裹里的很多东西都不方便拿出来,毕竟江雪是老二媳妇的表妹,要是说点什么那边又不会安生。
此时家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杨秀兰望着沈夏隆起的腹部,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柔和起来。
尽管对于儿媳苛待儿子的行为有些不满,不过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心中还是无法控制地高兴起来。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沈夏的肚皮,下一秒便哎呦一声:“真是调皮的小娃娃,居然踢我。”
沈夏听她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因为母性光辉而愈发温柔:“坏娃娃,怎么还踢奶奶呢?”她又问:“是哪个孩子踢的,左边还是右边的?”
杨秀兰回想了一阵:“好像是左边的,右边的倒是安静。看来这两个娃娃有一个活泼,另一个沉稳。”
谢晓燕在旁边杵着脑袋思索着:“不知道是小侄子还是小侄女,不过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嫂子生的我都喜欢嘿嘿。等小家伙们生下来了我就天天搂着他们,带他们去供销点买吃的,再去百货大楼买最漂亮的衣裳穿。”
谢晓燕的一番话将周围人都给逗笑了,杨秀兰捏了下她脸蛋:“看来我们晓燕还是个好姑姑,不过其他侄子侄女你怎么不管?”
说起来这个,谢晓燕就嘟着嘴:“这能怪我吗?我大嫂二嫂都不让我碰,说我年龄小怕我把孩子给摔着。尤其我二嫂,把孩子盯得跟眼珠子一样。现在我长大了,她们让我抱我还不抱了呢,谁稀罕。”
周围笑声更大,杨秀兰摇头失笑:“你呀你,真是孩子脾气。”
虽说有了几个孙子孙女,不过双胞胎在他们谢家的确是第一遭。尤其这还是老三的孩子,从小最让她省心又最不放心的孩子。
省心是说对方从小就十分自律好学,压根不需要她督促。而不省心则是他太有自己的想法了,而且脾气倔,下的决定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她将给小孙子的衣服、奶粉、奶瓶一一掏出来,还有给儿媳妇的滋补品,东西快要摆满了桌子。
最后她从钱夹里掏出来平安锁,将上面缠着的红绸子给解开。
两枚纯金做的金锁在室内仿佛都闪着光。
沈夏看到那个金锁的确惊了一下。
黄金走到哪里都是硬通货,而这平安锁看上去就精妙绝伦,想来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的。
“妈,让您跟爸破费了。”
“应该的。”她用红绸子又将金锁缠好,递给沈夏:“这东西放在你们那,等娃娃出生了就给他们戴上。”
沈夏回了趟楼上,将平安锁也和钱票一块锁进了匣子里。
之后谢长洲继续去工作,而沈夏在家里有婆婆还有小姑子陪着。
小姑子不用说,依旧是那天真烂漫的性子,偶尔还会淘两本话本过来给她解闷,两人还说到了电视机。
电视机绝对是个稀罕东西,一台黑白电视机价格在四五百左右,这还没算上票,四五百对于普通职工来说,要不吃不喝一年才能攒够。
所以电视机这种奢侈品整个村子或者厂子也找不出来几台。
省城的谢家是有电视机的,说起来电视机的时候谢晓燕可谓是滔滔不绝。
听得沈夏也动了心思,等孩子出生之后,或许可以买一台电视机放到家里解闷。钱家里是有的,至于工业券之类的,买止痒膏的邻居们送来了不少,应该能凑够。
至于婆婆杨秀兰,沈夏之前也担忧过跟婆婆之间的相处,因为她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没少听那些医生或者小护士抱怨。
讲自己婆婆有多蛮不讲理,不愿意伺候儿媳妇还爱扯皮,每次吵起架来就往人多的地方一坐嚎啕大哭。
不过杨秀兰的脾气属于很好的那一挂了,讲话轻声细语的也没见她发过火。
婆婆嘱咐过谢长洲中午不用专门赶过来,因为她会给儿媳妇做饭,知道儿媳妇怀了孕起得晚也不打扰对方。
她见沈夏偶尔腿抽筋,还会帮她按摩缓解,告诉她快要临产的注意事项,语气温柔。
有时候沈夏都会恍惚一阵,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母亲赵红梅。
不过沈夏又觉得杨秀兰的态度有些奇怪,经常欲言又止的,想要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导致她们婆媳俩相处起来虽然很和谐但又隔着层看不见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沈夏不知道,晚上问过谢长洲他也没什么头绪,不过告诉沈夏不要多想,他会去找杨秀兰沟通的。
翌日,谢长洲下班回来得晚了些,他没看见杨秀兰和谢晓燕的身影,问过沈夏才知道两人去百货大楼购置东西了,而沈夏因为肚子大走动不方便就没跟着一块。
谢长洲摘下手套来到院子里洗了洗手,随即蹲下身子像往常一样趴在她的肚皮上听了听,忍不住笑了笑:
“好像感觉到他们伸懒腰了,真是调皮。”
沈夏也跟着笑了笑:“离预产期还有不到十天,马上就能和他们见面了,名字你想好了吗?”
? ?一觉睡醒涨了好多个收藏,非常感谢博主宝子们的推文(鞠躬)~也感谢读者宝子们的支持和追读~(比心)
?
每天更新时间大概在晚上零点左右,稳定四千更新,有时候更六千~
?
感谢阿sa,惗惗—,书友,草莓佳,书友,书友几位亲亲的月票!!
?
感谢书友和书友两位宝子的打赏!!
第78章 他想亲她
谢长洲顿了一下,站直了身子:“我想了一阵,不过都觉得还不够好,你有什么思路吗?”
沈夏知道谢长洲这段时间晚上翻了不少书,像《新华字典》、《现代汉语词典》,还有诗经和楚辞,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其实她也没什么思路,有一方面原因是她对自己的学历有点自卑,还是希望让谢长洲来取比较好,他读书多一些。
她想给自己原本无缘的一对儿女取一个世界上最响亮最好听的名字。
谢长洲点了点头:“不着急,那我们慢慢想,还有时间。”他说着撸起袖子,询问沈夏的意见:“今晚想吃什么?我来做。”
谢长洲的厨艺是真的不错,沈夏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心中馋虫作祟:“我想吃一点酸辣的开胃的东西,如果是又酸又辣的那种就好了。”
谢长洲思索了两秒:“坛子里封着的酸菜已经腌好了,正好做一道酸菜炖瘦肉,瘦肉虽然没有肥肉香但是吃起来不腻,我看你最近有些孕吐反应。院子里还有西红柿,还能再做一道西红柿炖排骨,最后来一道酸辣土豆丝怎么样?”
听到那些菜的名字,沈夏就已经馋得不行了,自从孕期之后她胃口变大了不少,或许是因为要同时支撑三个人的营养。
“好,那就做这些,你说的这些我都爱吃。”
谢长洲很快就去鼓捣了,而沈夏则坐在院子的躺椅上看了会书。
因为很聪明,即使是高中的数学她也能自学明白个七八成,有些困难的她就用钢笔给划下来,等到晚上的时候再问谢长洲。
说起来她手上这支钢笔还是谢长洲送的。沈夏不懂这些钢笔的区别,但是能觉出来手上这支虽然有些重量但却不坠手,写起来字十分顺滑又稳稳当当的,想来是一支好钢笔。
又过了一阵,天色已经冒出点黑,沈夏抬眼瞧了瞧大门的方向,还没见到婆婆和小姑子的身影,没想到她们居然逛了这么久。
肚子隐隐传来饥饿的感觉,沈夏闻着那诱人的饭菜香味进了厨房,看到谢长洲正在案板桌前边忙活着什么,似乎是在切西红柿。
沈夏没有喊他,而是在后面欣赏了一阵他的背影,宽肩窄腰身形挺拔,真是怎么看都觉得养眼。
谢长洲听到动静,转过身子朝她招了招手:“饿了?这里有煮好的糖水鸡蛋,你拿去吃。”
沈夏走过去端起来,看着碗中冒着热气的红糖水里窝着一颗圆滚滚的鸡蛋,最上面还点缀着一层红枣和枸杞。
正要将一勺红糖水送进嘴里,听到他在耳边提醒:
“慢一点,小心烫。”
沈夏点了点头,改抿了一小口试试温度。
不烫,刚刚好,而且这种糖水鸡蛋就是要趁热吃才好吃。
她尝了几口汤,又挖了一勺鸡蛋送进嘴里,外边的蛋清滑滑嫩嫩的,里面的蛋黄沙沙的带着自有的香味。而这红糖和沈夏之前在供销点买来的口感还不太一样,似乎更加香甜一些,想来这就是婆婆带过来的土法老红糖了。
“这是妈带来的红糖吧?吃起来和平时买的还真有些不一样,怪不得有些人宁愿多花点钱也要老红糖。”
谢长洲低头望着她,在她那因为糖水而变得润泽的唇瓣上停留了几秒,无可自抑的想起来那天的触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其实没有听清她刚刚说了什么:“好吃吗?”
沈夏忙不迭点头,朝他竖起大拇指:“好吃,老公你做的东西最好吃了,你以后要天天给我做饭吃好不好?”
这一招沈夏忘了是从哪里学来的了,似乎是在厂医院跟那些小护士聊天的时候学来的。
说是如果想让一个人多干活,那就要使劲夸他,让他心满意足、高高兴兴地去干。
“我尝尝。”
见他要拿起那个勺子,沈夏拍了下他的手背:“你忘了吗?你现在不能吃这个。”
谢长洲因为这段时间在厂子里忙工作吃饭不太规律,老胃病又犯了起来,像他这种情况甜的,黏的,还有硬的食物一概不能碰。
谢长洲没再坚持,只是目光还停留在她的嘴唇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听你的,不吃了。”
沈夏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盯着自己的嘴唇瞧。
这个眼神有些熟悉,仿佛一下子就把她拉回到了那个晚上。
她感觉谢长洲好像是想要亲她,脸颊微红,不自觉往后退了退:“你干嘛,这里是厨房,妈还有晓燕就快要回来了。”
万一碰巧赶上了,那得多尴尬。
现在这年代,亲嘴搂抱只能在没人的情况下进行。
谢长洲收回视线,其实回想起自己刚刚的想法和举动也有些不可思议。
他一个向来矜持内敛的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猴急?
厨房外边,谢晓燕看到先进门的杨秀兰跟江雪愣在厨房门口,有些疑惑地走过去:“妈,你不是要带江雪姐拿东西吗?怎么都愣这了。”
“……没事。”杨秀兰往院子里走,后边幸灾乐祸的江雪也跟着走了。
想到刚刚那一幕,江雪就忍不住为谢三哥可怜起来。虽然听表姐说过谢三哥的媳妇抠搜又刁蛮,妥妥的乡野村妇,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她跟着杨秀兰一块走到门外透气,压下语气中的喜悦,看着杨秀兰紧皱的眉开口道:
“阿姨,我原本以为谢三哥在这么大的厂子当总工程师肯定是来享福了,没想到……三嫂也太过分了,我瞧着那碗里是糖水鸡蛋吧。虽然鸡蛋和糖贵了一点,但是她也不想想自己的好日子是谁打拼来的,不当牛做马伺候着也就算了,居然连一口鸡蛋都不让谢三哥吃,还把人家的手给打了,这么护食。”
听到江雪的话,杨秀兰眉头皱得更重。
她也是从媳妇过来的,知道男人都是什么德行,就像谢怀德,那也是张张嘴就要吃饭的主。
她不觉得自己儿子工资高,儿媳妇就要当牛做马地伺候,传出去了也让人笑话。
不过想到儿媳妇好吃的都塞进她自己肚子里,一个鸡蛋都不给自己儿子吃,她心里就犯堵。
想到自己儿子似乎都瘦了,她这个当娘的更是心如刀割,天底下哪有当娘的不疼儿子。
江雪看出来她的心疼,开口道:
第79章 我相信我的爱人
“红星机械厂这么大的厂子,还是国家重点项目,谢三哥光是基础工资就不少钱吧,没想到三嫂一个人全吞了,把他当驴使唤。”
重工业方面,超过三千人规模的就算是大厂,而红星重型机械厂虽然位置偏但是却有着五千多名职工,还是国家重点扶持的项目,毫无疑问的大厂子。
见杨秀兰眉头皱得死死地,江雪柔声开口:“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会这样对待谢三哥。咱们女同志就是要勤快一点,在家里收拾好家务伺候爱人和孩子,这才是本分。”
杨秀兰猛地抬起头,当然听出来了她话语中的意思:“你……”
她剩下的话没说出来,虽然周遭没人,但还是不敢妄言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居然对自己有家室的儿子有意思,毕竟这关乎人家姑娘的清白。
江雪却不再避讳了:“阿姨,实不相瞒,我其实……”她脸颊浮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与女儿家的腼腆:
“我早就心仪谢三哥了,之前他有家室我当然不能当这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可是现在看他这日子过得水深火热的,我实在是不想让他受苦……”
她目光灼热的看着杨秀兰,像是在看待唾手可得的美好未来。
已经重活一世的她,怎么会甘心重蹈上辈子凄惨的结局。
谢长洲工作体面未来还会是科研泰斗级别的人物,而且没有不良嗜好父母工作稳定等退休了就有养老金,虽说妯娌之间是容易发生矛盾,不过谢长洲他住得远啊,不跟父母哥嫂挤一块。
越是想江雪就越是觉得自己错过了一桩上好的姻缘实在是可惜。
上辈子的她眼里只能看到钱,可是仔细想想像科研泰斗这个级别,那已经不能用钱财去衡量他的价值了。她还记得上辈子在电视里看到过,谢长洲出行还有国家给配的车和警卫员跟着,就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那些市长看到他都十分客气。
如果自己上辈子嫁给了他,早就成了人人艳羡的国士夫人了吧。
“阿姨,我是真心的,我想把谢三哥从那个刁蛮村妇手里解救出来,也想下半辈子好好伺候您……”
她还没说完就被杨秀兰打断了,只见对方满脸惊恐:“你,你,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我是真没想到你对老三有心思……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她连说了三个不行,看向江雪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洪水猛兽,不过顾及对方是一个小姑娘,她还是尽力柔和下语气:
“小雪,我们家老三已经有家室了,不管夏夏怎么样,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哪里能说离就离,而且她肚子里还有两个娃娃呢,孩子可离不开自己的亲妈啊。再说了,我觉得……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劝劝夏夏让她对老三好一点,哪里能上来就离婚?”
江雪倒是没想到杨秀兰会是这副反应,原本以为对方这么疼儿子肯定早就想催着儿子离婚了。
又想到老一辈婚恋观都比较传统,在他们认知里就没有“离婚”这俩字,就算是凑合也得把日子过下去。
是自己太着急了。
江雪低着头道:“阿姨,都怪我说了糊涂话,您就当没听见吧。”
她不急于这一时,反正谢老三早晚受不了他媳妇,而那女人还是个短命鬼,她的机会多的是。
*
自从江雪那天坦白之后,杨秀兰心头又压了一件事。
虽说她嘴上说着要劝劝老三媳妇帮她改改护食的毛病,但是她酝酿了一阵都开不了口。
主要是担心影响婆媳之间的关系,还有儿子,他会不会也嫌自己管得多?
杨秀兰下意识有些犯怵,因为她在省城是和两个儿子还有儿媳住一块的,天天在一个屋檐下。一开始她还会站出来说几句话,后来发现解决不了什么作用还会激化矛盾,于是就干脆任他们夫妻折腾去了。
不过就这样放任不管,她实在看不下去。
杨秀兰将被子挂在晾衣绳上,伸手拍了两下,心中打定主意必须得跟沈夏好好聊一聊了。
因为走神她不小心摔在了台阶上,捂着自己的腰疼得直抽抽。
沈夏正好从屋里边走出来打算晒晒太阳,没想到看到杨秀兰摔在台阶上,忙快步走过去:“妈,你没事吧?”
她跟赵红梅学过正骨的手法,忙让杨秀兰趴在旁边案桌上,伸手去推她的腰椎,想要把她错位的椎体给推过去。
随着她轻轻一推,错位的椎体咔嚓一声又回了过去,而杨秀兰因为这忽然的疼痛忍不住痛呼出声。
这时江雪恰好拎着东西上来,因为上次杨秀兰的态度总让她觉得不踏实,就想着带点东西来拜访。
听见杨秀兰的尖叫声,江雪跑过去,因为顾及着沈夏的肚子还不敢碰她,只指着她道:
“你,你做了什么?居然趁着家里人不在要害死自己的婆婆,你还是人吗?”
沈夏被她劈头盖脸骂得有些烦躁,说实话她不怎么喜欢江雪,或许是因为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一直都带着几分敌意。
尽管沈夏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你误会了,刚刚是妈她腰扭了,我帮她正骨,很快她的腰就不疼了。”
“你胡说,我都听见阿姨的尖叫声了,还有那咔嚓一声,明明是你把阿姨的腰给按断了,否则阿姨怎么会疼成那样?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她看向杨秀兰:“阿姨,可怜你之前还帮她说话,可是你也不想想她是什么人,我可是听说她连自己的亲爹都不管。这种人没有孝心眼里只有自己,看谁不顺眼就使阴招,居然下狠手伤害自己的婆婆!”
杨秀兰还没完全缓过来,听江雪这么一说冒了一身冷汗。
难道是老三媳妇看出来自己对她有意见,所以故意敲打自己?
刚刚那一下可真是疼啊。
她看向沈夏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恐惧。
听到对方提及沈平山,沈夏就有些烦躁,眼神一冷:
“你听谁胡说的?哪只眼睛看到我没有孝心了?”
“嫂子,我也不愿意相信,可是事实不都摆在眼前吗?”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了,是谢长洲午休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江雪眼中一喜,将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只见谢长洲停下车子,微微皱眉查看杨秀兰的情况,随即语气坚定:
“不可能,我爱人不是那种人。”
他又道:“妈,既然是正骨,你现在动动腰试试,看看是不是不疼了?”
? ?感谢我就要吃麻薯宝子的月票!!
?
感谢书友,书友,书友,书友几位宝子的打赏!!
?
非常感谢亲亲们的支持和追读~
第80章 你以后别来我家了
听到自己儿子的话,杨秀兰有些犹豫,因为刚刚那一下子疼痛直钻天灵盖,几乎形成了肌肉记忆。
她根本不敢动,害怕动一下又是刺骨的疼。
江雪没想到事情都摆在眼前了,谢三哥居然还不相信。表姐不是说他们夫妻关系很差吗?怎么谢三哥还要袒护这个自私又狠毒的女人。
真是离谱!
沈夏看着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的杨秀兰,劝道:“刚刚已经把椎体给推回去了,妈你别怕,现在动下腰试试,看看是不是不疼了?”
见儿子儿媳都这样说,杨秀兰还是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拂了他们的面子,于是试探地轻轻晃了一下腰,嘶了一声。
江雪见此惊呼一声:“阿姨,你没事吧?!我现在就叫人过来拉着你去医院,骨头断了可不是小事!谢三哥他现在是被这个狠毒的女人给迷惑住了,不过我怎么会不顾您的死活,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杨秀兰握住了她的胳膊,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中转过了身子正对着她:
“我没事小雪,刚刚之所以嘶了一声是觉得神奇,我的腰真的不疼了,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了。”
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疼痛只是幻觉一样。
沈夏见杨秀兰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也松了一口气:“妈,你刚刚是扭到腰了,把错位的骨头推回去就行了,这就是正骨。”
杨秀兰看向沈夏,眼中有些愧疚,没想到自己居然误会了老三媳妇,还以为对方要害自己:
“对不住了夏夏,都怪妈见识短误会了你,你别往心里去,妈给你道个歉。”
这句道歉其实是沈夏没想到的,因为长辈很少会跟小辈道歉。
不过沈夏自认为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自然不会因为这些小误会跟杨秀兰闹别扭。而且婆婆是专门过来照顾自己的,如果两人发生了什么嫌隙,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妈,一个小误会而已,我压根没往心里去。”
杨秀兰松了一口气。
而江雪见谢家人已经恢复了和和美美,她这个外人站在这里就有些尴尬,想了想还是跟沈夏道了个歉:
“三嫂,是我误会了你,你别往心里去。”
她之所以道歉当然不是因为知道错了,而是为了维护在谢家人眼里的形象。
沈夏看了她一眼,这个打扮素静带点清冷的姑娘,虽然嘴里说着抱歉但是眼里却没什么波澜。
她心里那股子排斥更强烈了。
沈夏从小第六感就准得惊人,就像宋青青,宋青青从来没在明面上欺负过人,而是不断用小手段达到目的。
小时候第一次见宋青青的时候,对方瘦巴巴的目光怯懦加上嘴巴甜,既讨大人喜欢又惹人心疼。
可是沈夏在见到宋青青第一眼的时候就不喜欢对方,那是一种十分敏锐的直觉,她的第六感会帮她捕捉到周围的敌意,哪怕只是非常微小的敌意。
宋青青是这样,现在的江雪也是这样。
江雪道完歉也没什么继续留在这的理由了,主要是现在气氛挺尴尬的,于是她把那包茶叶递给了杨秀兰,随即开口说自己要回去了,等下次再来拜访。
江雪出了大门,杨秀兰在后面跟着叫住了她,将茶叶又重新递回她的手里。
江雪愣了愣,吞了下口水疑惑地看着她:“阿姨,你这是做什么?”
杨秀兰顿了顿:“既然是好茶叶,你还是拿回家喝去吧,不用每次上门都拎东西过来,还有就是……以后要是没什么事,你也不用天天光记挂着我往这里跑,我的身体还是很硬朗的你不用担心。”
她说得委婉,江雪还是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意思。
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茶包,江雪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姨,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知道刚刚是我太冲动误会了三嫂,可是我也是担心您才……”
“不是。”杨秀兰打断她,“小雪,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有些事我不想说的那么明白。你这么年轻漂亮,等哪天结了婚我给你包一个大红包,至于我们家老三……你们不合适。”
“再说了,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天天往这里跑,邻里邻居看到了也要议论,影响不好。”
江雪垂下眼眸,知道杨秀兰是在有意疏远自己了,不想让自己破坏谢三哥和他媳妇的关系。
可惜,她江雪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半道收手的道理。
她忍下被拒绝的欺辱,抬起头笑了笑:“阿姨,我知道是我不对,可是我是真心喜欢谢三哥,您的做法我理解,不过我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那个女人对他一点都不好,我一定会把他给解救出来的。”
说着她朝杨秀兰的方向鞠了一躬,抹着泪跑开了。
站在门口的杨秀兰心里五味杂陈,烦躁地叹了一口气,往家里走。
除了江雪的事情,主要还是儿媳妇的事情。这两天她待在家里跟周围邻居混熟了一些,那些人看到她就夸她有个好儿媳妇,妙手回春还救过院士。
杨秀兰知道自己儿媳妇有本事,也觉得骄傲,不过夏夏要是能对老三好一点就更好了。
到了傍晚,杨秀兰坐在客厅沙发上用针线织帽子,忽然听见旁边传来谢晓燕风风火火的声音:
“妈,你快尝尝,我哥做的好吃的。”
杨秀兰抬眼看过去,只见谢晓燕献宝似的端过来一个搪瓷碗,里面盛着还在冒烟的八宝饭。
八宝饭是用糯米、红枣、桂圆、莲子以及少量猪油加白糖做成的,每一样单拎出来去供销点买都不便宜,所以这是一道很硬的经典甜菜。
想来是儿媳妇要吃才做的,因为她早上听到沈夏提过嘴巴里没味。
谢晓燕道:“刚刚我哥在厨房里熬猪油,正好用猪油做了这八宝饭,你尝尝又香又甜的。我哥一共做了三碗,咱们都有呢。”
杨秀兰顿了一下,没去接:“三碗?怎么不是四碗?”她皱着眉:“我不吃了,把这碗给你三哥吧,我年纪大了不爱吃甜的。”
“我三哥可吃不了,他这两天胃病犯了。”谢晓燕掰着手指道:“甜的,黏的,硬的,都不能吃,我三嫂监督他紧着呢。”
“甜的不能吃?”
杨秀兰愣住了,想起来之前那碗糖水鸡蛋。
第81章 报告单有问题
杨秀兰忽然意识到自己误会儿媳妇了。
那天的糖水鸡蛋,夏夏应该是怕老三吃了胃里不舒服才没让他吃的吧。
没想到居然闹了一出这样的乌龙。
“妈,你想啥呢?是不是现在没胃口,那我把八宝饭给你放旁边桌子上了。”
杨秀兰早就没心情顾及什么八宝饭了,她握住谢晓燕的手,将她拉到了旁边的沙发上,低声问道:
“你跟妈说实话,你三嫂到底对你三哥咋样?”
谢晓燕道:“妈,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三嫂人真的很好,对我好对我三哥也好,他们夫妻俩关系好着呢。”
“那……我听说之前你三哥都吃不上肉买不上衣裳,因为所有的钱都在你三嫂手上,她把钱都留着自己花了,你二哥都说是有这事了。”
谢晓燕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即坚定开口道:“那不可能,我三嫂不是自私自利的人。你说的是之前的事,我听说过三嫂之前是不舍得花钱,不过那可不是针对我哥的,她自己也不舍得花,没有苛待我三哥这一说法。”
杨秀兰思索了两秒:“那照你这么说,他们现在怎么又舍得花钱了?”
周围随处可见的东西都不便宜,还有每一顿的伙食都十分丰盛,怎么都不像是节俭的样子。
“这个……”谢晓燕回忆了一下:“我听三嫂说,是她营养不良晕倒之后忽然想明白的,觉得还是吃饱喝足命更重要。总之妈,我三嫂真的是一个大好人,她和我三哥之间的关系你感觉不到吗?那浓情蜜意的样子压根就装不出来!”
杨秀兰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自家三儿子正在厨房里忙活着,而旁边的儿媳妇正跟他聊天,掏出手帕擦了擦他脸颊上的汗。
两人对视之间,其中的专注与甜蜜是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
的确不像是演出来的。
再想到这段时间儿媳妇对自己的关心,她很快就接受了谢晓燕的说法。
想到什么她又皱紧眉头。
那天在省城,是江雪说了这些事情,现在已经知道她对老三有心思,当初她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是有意让自己对老三媳妇心生不满的吗?
如果是的话,这个看上去知书达礼又有风骨的姑娘,就比她想象中可怕多了。
“妈,你想什么呢?”谢晓燕伸手推了推杨秀兰的胳膊:“不是说要找三嫂聊天吗?要不我想办法把三哥给支开,你们婆媳俩好好聊一聊?”
杨秀兰摇了摇头,在神经紧绷了几天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没事了,不用找你三嫂了,有些事我已经想明白了。”
*
因为距离预产期没几天了,沈夏又去市里做孕检,跟上次身边只有谢长洲的情况不同,还跟着婆婆跟小姑子。
陪同的人拿水壶的拿水壶,拎包袱的拎包袱。
这次的孕检很重要,医生主要确认胎儿是否已入盆、胎位是否正常,避免分娩时出现胎位不正的突发情况。
几人坐着轮船来到了市医院,没想到在一楼大厅居然碰到了江雪,对方看到他们忽然慌慌张张的,随即扯出一抹笑打了个招呼。
谢晓燕疑惑问道:“江雪姐,你怎么也在这?是生病了吗?”
江雪拎了拎手里的包袱,咳了一声道:“我不小心扭到了胳膊就来骨科看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她就急匆匆地走了。
沈夏望着她的背影,又看向二楼的方向。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骨科是在二楼西侧才对,可是江雪却是从最东侧的楼梯下来的……
询问过才知道之前帮沈夏孕检的医生今天临时请了假,所以只能到另一位值班的医生那里挂号。
孕检包括量血压、测尿蛋白、摸胎位、听胎心。
拿到孕检报告单的时候,这位孙医生一脸沉重:
“有个不好的消息,你们做好心理准备。血压和尿蛋白都有问题。你们看,这里写着水银柱测出来的血压是160/100mmhg,这属于高血压了。”
她又拿出来尿蛋白 2试纸给几人看,道:“血压突然升高,尿里有蛋白,这是妊娠高血压子痫前期的表现,情况非常危急。再拖下去会抽搐昏迷,危及母子,我建议引产,保全母亲。”
沈夏自然知道妊娠高血压子痫是什么,那是妊娠高血压疾病最严重的阶段,属于产科急症,病死率极其高。
前期先出现妊娠高血压、尿蛋白异常等子痫前期表现,如果没有及时控制,会进一步引发全身抽搐、昏迷,还可能伴随心、脑、肾、肝等多器官损伤。
在现在医疗条件有限的情况下,终止妊娠是最核心的手段。
沈夏感觉自己的耳朵一阵嗡鸣,都有些听不清医生在说什么。
她摇着头不敢相信,旁边的谢长洲搂住了她的腰,他的身体也在颤抖。
谢长洲开口道:“可是……我们之前的检查结果都很正常。”
孙医生点了点头,一副怜悯的样子:“这种病本来就是突发疾病,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发现,尽早引产保全大人是最好的做法。”
杨秀兰也快要瘫软在地上,是旁边眼眶发红的谢晓燕扶住了她。
沈夏脚下发软,谢长洲便将她给揽腰抱了起来,此时也不再顾及其他路人怎么看了。
几人走到医院走廊里的椅子坐下。
杨秀兰心如刀绞,没想到自己期盼了这么久的两个小孙子居然留不住,她抹了抹眼角的泪,问道:
“这可怎么办?难道,难道……”
她说不出来余下的话。
谢长洲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只是握着沈夏的手还是有些颤抖,他将沈夏的手握得更紧,不假思索做出了选择:
“那就引产吧,只要能保住大人就好。”
他承认,这两个孩子他期盼了很久。
他已经二十七岁了,对于子女的渴望是很强烈的。
可是如果跟沈夏的安全作比较,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妻子,这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
而沈夏稍微冷静了一点,再次展开那张被自己揉皱的报告单,她总觉得这张报告单有哪里不对劲。
? ?感谢Franziska,不知道为什麽被禁言,下自成蹊的宏姐和书友,书友几位宝子的月票!!
?
感谢书友,书友,美丽的荔枝蜜,书友几位宝子的打赏!!
?
感谢宝子们的追读和支持~
?
本来说今天更三章没想到因为卡文发现写不完,欠的这一章明天我给补上~
第82章 再做一次检查
目光扫过报告单上手写的文字和数字,心中那股怪异感更加强烈了。
旁边的杨秀兰瘫坐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怎么这么突然,多好的孩子,难道真的跟我们家没有缘分吗?”
等了几个月,马上就要临产,原本是高高兴兴的事,谁知道却忽然出现这种意外。
她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一定要引产吗?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大月份了引产很伤身体的,以后有可能……”
后边的话她没说出来,不过在场的人都懂,这么大的月份选择引产会对母体造成很大的损伤,严重的话会影响生育。
旁边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是刚刚看诊的孙医生孙国华,她听到了杨秀兰后半截话,脸上依旧是那副悲悯的表情,语气却带着几分催促:
“这种病是产科急症,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做引产保全母亲,你们最好快点做决定,越快越好。”
说着她又回到了办公室里。
杨秀兰闻言掩面哭了起来。
而谢长洲站起身子:“我去跟医生商量一下手术的时间。”
“欸老三……”杨秀兰叫住了谢长洲,欲言又止。
谢长洲停下脚步,看了杨秀兰一眼:“妈,现在的情况不能再拖了,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而且,引产之后并不一定会影响生育能力,这种可能性非常小。”
最后一句话他像是对杨秀兰说的,又像是在安慰沈夏。
“况且……就算是没有孩子也不影响什么,我原本就不怎么喜欢孩子,整天闹腾烦人,没有孩子更好,我继续研究图纸,夏夏就照常上班,日子更清闲。”
沈夏听谢长洲这么说,抬眼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十分感动,眼眶又有些酸胀。
因为她知道他是很期待这两个孩子的,虽说他是喜静没错,可是在外人眼里有些高冷的他在孩子面前却是很温柔的。
从周长贵家里的三个孩子喜欢缠着他玩、让他帮忙做玩具就能看得出来。
他说这些是为了不想让她伤心吧。
听到谢长洲那番在这个年代算是惊世骇俗的话,杨秀兰下意识反驳:“没有孩子怎么能行呢。”
这个年代讲究的是多子多福,家里基本上都三五个孩子,觉得孩子越多越有福气。
从来没有过谁家结了婚不要孩子的,就算是生不了那也得从亲戚家抱一个回来,不过抱来的孩子到底不是亲生的,又觉得差点东西。
旁边的谢晓燕扯了扯杨秀兰的袖子。
杨秀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有些后悔。现在冷静下来之后知道三儿子说的是对的,子痫前期还能救,引产保大人是最好的方法。
如果一直拖下去,说不定一个也保不住。
没孩子就没孩子吧,只要儿子儿媳没意见她也不说什么了,等以后寻个机会从亲戚家里抱养一个回来也行。
虽说抱过来的孩子不如亲生的,但是这也是无奈之举。
杨秀兰懊恼地低下头,开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咱们以后从别人家里抱养过来一个也行,挑一个年纪小点的,从小养大跟亲生的没差。”
谢晓燕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她对于生产之类的事情都不了解,只知道三嫂现在有危险。虽说两个小侄子就这样流掉有点让人心痛,不过还是三嫂的身体最重要。
沈夏忽然感觉肚子里的两个孩子搏动了一下,这次的搏动比往常都要清晰、强烈,让人没法忽视,与她的心跳声交叠在一块。
她看着谢长洲快要推开办公室的门,喊了他一声:“等等,我觉得……我现在心里有点乱,我要再想想。”
杨秀兰走过来劝她道:“好孩子你受苦了,我知道你舍不得,可是现在这情况咱们还是尽快……”
沈夏摇了摇头,无论是肚子里的搏动还是察觉到的不对劲,都让她没办法立刻做下决定:“不行,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好好想想……”
一家人高高兴兴去了医院,回来的时候却个个垂头丧气。
路上还遇到几个邻居打招呼,都勉强应付过去了。
杨秀兰眼圈还肿着,心不在焉的做了饭,朝谢长洲道:“儿子,叫夏夏下来吃饭吧,这样饿着肚子也不是办法。”她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你好好劝劝她,还是尽快做手术比较好,不然我也不放心。”
谢长洲点了点头。
沈夏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报告单发呆,旁边还放着她没织完的帽子。
对于这两个孩子,她期待了很久,原本以为这辈子终于能跟他们相见,没想到还是没有缘分吗?因为自己改变了原剧情所以引发了混乱吗?
心里乱糟糟的。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谢长洲将煮好的糖水鸡蛋端到了桌子上,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走上前去。
他没说话,只是走近轻轻拥抱住她,与她一起分担着这份痛苦。
在他的怀里,嗅着他身上清爽的味道,沈夏鼻尖忽然一酸。
谢长洲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的,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明天我们去做引产吧好吗?以后还会有孩子的,这手术不会影响生育,我跟你保证。”
他伸手将桌子上的那碗糖水鸡蛋端了过来:“不是喜欢吃这个吗?妈刚做的,里面放了不少红枣。先吃点东西吧,你都瘦了。”
捕捉到他话语里的一个字,沈夏猛地抬起头,尚且湿润着的杏眸忽然颤动着:
“瘦?你说我瘦了?这几天是瘦了吗?”
不等他回答,她又推开他慌忙跑到衣柜前边,借着上面的穿衣镜打量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已经有了八个多月的身孕,由于怀了双胞胎,肚子很大,将衬衣撑出明显的弧度。可是由于这段时间的规律饮食和散步,她那浮肿的身躯已经瘦了下来,四肢看上去是匀称纤细的。比起半个月前,她似乎又瘦了一些。
而子娴前期的典型表现就是短期内体重快速增加,甚至个别会出现水肿迹象。
沈夏盯着镜子里自己快要算得上是纤细的胳膊和腿,开口道:“不对,我们明天再去医院做一次检查。”
? ?今天有三更哦~
第83章 江雪做的手脚
无论是和子痫前期完全对不上的体重表现,还是在医院里的处处古怪,都显示出这件事情或许有猫腻。
所有东西加在一块,让沈夏怀疑起那份手写报告单是否存在问题。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感觉到肚皮下细微的搏动。
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把这件事情给弄明白,不可能稀里糊涂的就打掉自己的两个孩子。
谢长洲走过来,询问她:“刚刚为什么会关心体重?”
沈夏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他:
“子娴前期的典型表现就是体重短期内快速增加,可是我却没有,也没有出现水肿。还有……我忽然想起来留尿样的时候护士匆匆忙忙接过居然都没有核对名字,你说会不会是有人调换了尿样样本?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把这事给搞明白,如果真有人故意做手脚,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脑海里,下意识划过江雪的身影。
谢长洲听了她的话皱紧眉头,也感觉到了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沉吟道:“好,你先把鸡蛋给吃了,等明天一早我们就再去做个检查。”
*
翌日谢家人起了个大早出了门,心中都盼望着这事其实是一件乌龙。
来到码头准备坐轮船的时候,沈夏眼尖地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两抹身影。
江雪在保礁县没有亲戚,暂时住在县里的旅社,这旅社就在码头附近,有不少外地青年暂住。
谢晓燕似乎是想要走上前去跟江雪打招呼,沈夏拦住了她。
随着正跟江雪聊天的人侧过头来,沈夏看清了她的脸。
孙国华!
就是昨天给自己做孕检的孙医生。
没想到对方居然跟江雪认识。
原本以为是江雪买通了尿检的小护士,没想到这件事情连孕检医生孙国华都参与了。
看来市里的医院是去不了了。
沈夏临时改变了主意:“不去市医院了,咱们去厂医院做孕检吧,至少那里的人知根知底。”
原本去市医院做孕检是杨秀兰建议的,觉得市里设备好一些,医生的水平也更高。没想到居然会有串通这种事情发生,这样看来还不如厂医院稳妥。
*
不远处的江雪还在和孙国华聊天,完全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孙国华这次是过来找她要东西的:“批条什么时候能给我?咱们的事都办成了你不会言而无信吧?”
批条就是特供商品批条,一张纸条上盖着公章,能买到其他人买不到的东西。
孙国华最近正头疼给孩子“农转非”的事,农转非指标极其稀缺,一旦拿到城市户口,孩子就能进公办学校读书将来还能分配工作,否则来城里读书就算是“黑户”。
而“农转非”指标一般会优先给科室主任及以上的中层干部,像她这样的普通医生是没有机会的,必须升到妇产科副主任才行。
现在处于升职的评比阶段,竞争选手很多,她不是很占优势,便想着拿到批条多买点稀罕东西去讨好领导,在领导面前博一个好印象。
而江雪恰好有亲戚在物资局当小领导,正好能帮她把特供批条给搞来。
孙国华前两年离了婚只有个孩子相依为命,孩子现在在农村由父母照看着,为了自己孩子的未来她打算铤而走险试一试。
反正尿检的小护士就是她的亲戚,再在报告单上改点数字很简单。
江雪道:“我们可是老同学了,我怎么会骗你,说给你的就是会给你,不过你别这么急,就算是我爸那边开好了批条邮过来也要时间不是?你既然把事情给办好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江雪知道上辈子的谢长洲有两个孩子,如果不出意外那一儿一女还是会降生。
不过江雪可不希望这对孩子出生,不然等自己再嫁过去不就是后妈了吗?
这年头谁愿意去当后妈,她可是听表姐说过有个亲戚家的女儿被爱情冲昏了头嫁给二婚男人当后妈,因为家里已经有了四个孩子,那户人家就以养不起那么多孩子为理由没让她生。
她就守着那四个孩子打转过日子,谁知道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却在她老了之后把她给丢出家门,完全不管她,平白给人当了几十年保姆。
想到自己上辈子的孩子江雪就有点寒心,自己的孩子都那样更何况是别的女人留下来的孩子。
再说了,就算是跟谢长洲结了婚有自己的孩子,在他面前对待那俩小家伙不还得做做样子,想想就觉得累。更别提以后还有分家产之类的事情。
这俩倒霉孩子还是跟他们那短命妈一块消失比较好,到了地下也有个伴。
孙国华顿了一下:“行吧,你最好快一点,我这正升职的关头,家里娃娃也要读书了,我想送他来城里读书。”
江雪敷衍的点了点头:“好,等批条到了我就给你送过去。”
*
沈夏又一次回到了熟悉的厂医院,迎面就有不少人跟她打招呼,十分亲切。
走到大厅碰到了陈丽,她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不过在看到沈夏时乐开了花:“小夏,不是在家休产假吗?怎么过来了?谢工也跟着一块来了,还有……这两位应该是谢工的母亲和妹妹吧,瞧着眉眼挺像的。”
沈夏点了点头,跟陈丽打了个招呼:“陈主任,我过来做个孕检,想找个熟悉靠谱的医生。”
陈丽没多想,觉得马上快生产了想找个熟人靠谱的看诊很正常:“妇科王主任是我老朋友,她今天正好值班,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陈丽的老朋友王霞也是三四十岁的样子,她留着利索的齐耳短发,眼尾有点皱纹看上去很温柔。听过陈丽的嘱托后,王霞笑着应道:“你放心,我一定给这姑娘做个全套的检查。”
等了一阵,孕检报告就出来了。
谢长洲迫不及待的问道:“王大夫,孕检结果怎么样?”
王霞脸上带着笑意,看过报告单:“嗯……结果都挺好的,胎心很正常,胎儿发育得很好,临盆估计就这几天的事,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杨秀兰闻言不敢置信地问:
第84章 被抓包了
“王大夫,你刚刚说……”杨秀兰的声音都带着颤抖,因为激动已经冲到了桌子前边:“你刚刚说我儿媳妇身体很健康,孩子也没事?没有子痫吗?”
“子痫……?”王霞微微皱眉:“没有啊,你们为什么会这么问?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夏拿起桌子上的那份报告单。
果然,血压和尿蛋白都是正常的,市医院那里果然是江雪做了手脚。
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杨秀兰的脚都是软的。
谢家人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再从地狱升到天堂的感觉,起起落落之后心里只剩下了庆幸和松了一口气,幸好结果是好的。
谢晓燕搀扶着杨秀兰:“太好了,三嫂没事了,我的小侄子们也保住了……”
心中压着的大石头彻底放下了,沈夏浑身都出了些虚汗,幸好旁边有谢长洲搂住了她的腰,她这才不至于走路摇摇晃晃。
“累了?那我们先在椅子上歇一会。”
如果仔细听,就能够从他低沉的声音里听出来几分庆幸与喜悦。
沈夏点了点头,坐到了椅子上,摸向自己的肚子,感受到那仿佛在回应她一样的搏动,心里只剩下了失而复得的庆幸。
差一点,她就要失去自己的孩子了……
想到江雪时她的眼眸中划过一抹狠意。
既然她先做手脚要伤害自己的孩子,那么就别怪自己不客气。
*
拿到特供批条之后,江雪就坐着船来到了市医院找孙国华,打算兑换诺言。
毕竟孙国华这个人她了解,如果真言而无信耽误了对方孩子来市里上学,对方恐怕不会让自己好过。
来到了二楼敲响了孙国华的办公室门,正好对方办公室里没有病人。
谁知道孙国华却有些慌慌张张的把她拉进来:“完了,不好了,那伙人又来医院了。”
江雪疑惑问道:“谁?你说的该不会是谢三哥他们吧?”
“说的就是他们!刚刚他们过来说是怀疑报告单有问题,因为没有子痫的表现,现在找另一个医生在做检查呢。我的侄女今天请假了没能换了尿液样本,现在尿检结果快出来了,你说这可怎么办?”
江雪听她这么一说,心也沉了下来:“你跟另一个医生关系怎么样?”
“别提了,我跟她是竞争对手,找她帮忙做手脚根本不可能,而且她那个人非常死板,根本就不可能让我们改结果的。”
孙国华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一旦被发现……一旦被发现我们就全完了,我的前途还有我儿子的未来就都没了……”
江雪心脏也乱跳,她咽了下口水:“你先别慌,我们想想办法……”她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只要结果还没出来就有办法,你知道化验室的章在哪吗?”
孙国华理解了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这次在化验单上做手脚?”
江雪点了点头:“反正化验单都是手写的,咱们再写一张化验单就好了,拿化验室的章一盖,谁能分得出来真假。”
听她这么一说,孙国华的心也逐渐冷静下来,因为她知道化验室的章在哪。
于是二人便打算再次铤而走险,替换化验单的结果。
化验室的人不多,孙国华找了个理由将人给支开了,随即两人就溜了进去。
目的很明显,那就是找到化验室的章在提前写好的单子上盖好,再将东西给替换。
江雪也帮忙翻找着,支走的化验员很快就会回来,她们必须尽快把章给找出来。
孙国华急得皱眉。
抽屉里,办公桌的玻璃台板下,还有操作台上都找了但是却找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江雪都有些焦灼,甚至不顾形象的跪在办公桌前边翻找柜子和抽屉。
忽然她听见底下轻微一声响,低头一看随即大喜,这不就是化验室的章吗?
她忙弯下腰去捡,捡到的时候还来不及高兴,抬眼的时候看到了前面忽然出现了好几双鞋。
她心中大骇,猛地抬头时砰的一下磕到了桌子上,撞得头晕眼花。
从办公桌下面钻出来的时候,她脸都白了。
只见谢家人,还有一位像是医院领导的人站在前边,冰冷又厌恶的看着她。
沈夏那双明亮的杏眸尽是恶心与恨意:“捡到了?高兴吗?”
孙国华听到动静也转过身来,看到这么多人时脸色瞬间也白了,身体摇摇晃晃险些从板凳上摔下来。
为首的是市医院的妇科主任李君,她狠狠地皱眉,呵斥道:“孙医生,你在做什么?还不快下来?”
孙国华下了板凳,像是一只鹌鹑一样。
沈夏上前几步,从还没有缓过神的江雪手中夺过那张纸,果然上面是一张还没有盖章的化验单,写着血压尿蛋白都异常。
江雪张了张嘴,想要夺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沈夏举起那张纸,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的手段?见换不了样本就直接在报告单上做手脚?”
“我,我没有……这中间有误会。”江雪干巴巴的辩解了一句。
旁边妇科主任李君也在逼问孙国华:“这究竟怎么回事,你把化验员支开就是为了做手脚?原本听患者说你造假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你对得起自己身上这身衣服吗?”
孙国华张了张嘴,听到对方呵道:“别想狡辩了,刚刚在外边我们已经盯着你们看了一阵了,不然你以为你能这么容易把人给支走?”
孙国华百口莫辩,而江雪猛地抬头,忽然明白自己中计了。
这是沈夏给自己下的套。
那么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进这个圈套里的?
孙国华见这局势,痛哭流涕,毫不犹豫就把江雪给出卖了:“李主任,我也是被逼的,江雪她才是主谋!她对我威逼利诱,我这才不得已做下这些事情,您给我一个机会,您帮我做主啊李主任!”
李君看着她,满脸嫌弃。
而被卖了的江雪气得满脸涨红:“你胡说!”
“我胡说什么?我跟人家又不认识无冤无仇的,是你说让我帮你在孕检单上做手脚,让那个孕妇引产。你还告诉我,等到引产那一天,你就会想办法安排一场事故,让大人也死在手术台上,一尸三命!”
“这是真的吗?”杨秀兰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没想到江雪这么狠心,居然要置自己儿媳和小孙子于死地。
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这个狠毒的女人居然一个都没想放过!
? ?感谢书友和元圈两位宝子的月票!!
?
感谢书友和cecilez两位宝子的打赏!!
?
待会我再补更一章,有点晚了宝子们可以留着明天看~
第85章 给省城张局长打电话
“不是的阿姨,你听我解释,这中间真的有误会,我是,我都是为了谢三哥好啊……”
“你住口!”杨秀兰忍无可忍:“还说什么好,依我看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心吧!看上了我有家室的儿子就使出来这么阴损的手段,还想要一尸三命,你还是人吗?!”
原本杨秀兰顾及对方是个没出嫁的小姑娘,再加上还有点亲戚关系在,从没把这事跟别人说过,担心影响她名声。
可是现在一看,这个狠毒的女人简直是恶心透顶!差一点就让自己的儿子成鳏夫,更险些害得两个小孙子都流掉。
既然这样,自己也没必要顾及她的面子。
周围人一听,议论声大了一点,毕竟这年头破坏别人夫妻关系的人那可是人人喊打的啊,就像是臭老鼠一样。
沈夏看了一眼江雪,这次明白了对方对于自己的敌意是从哪来的,怪不得有时候觉得她和宋青青的眼神有些相似,原来那都是同一种嫉恨和怨毒。
江雪被数落得抬不起头来,最后将希冀的目光落到谢长洲身上,走过去想要触碰到他的胳膊,谁知却被他先一步推开了。
只见他原本平静无波的视线里只剩下了厌恶与恨意。
谢长洲开了口:“事情已经摆在眼前,相信各位都明白发生了什么。江雪串通孙国华故意造假想要害死我的妻子和孩子,这是故意伤害罪。我刚刚已经让人去公安局报案了,相信警察很快就会过来。”
江雪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忍不住道:“你怎么能这么做?!谢三哥,我可从来都没想过伤害你啊,明明我都是为你好,我只是想带你逃离苦海啊!”
谢长洲的一只手正护着沈夏的腰,闻言看了她一眼。想到沈夏因为造假的报告单吃不下饭,再去看江雪只觉得十分痛恨:
“你伤害了我的爱人和孩子,就是伤害了我。”
很快派出所的人来了,没想到来人正是陈林越和他的同事。
陈林越先是跟沈夏打了个招呼:“沈女士,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面了,你该不会是这次案件的受害者吧?”
见沈夏点了点头,陈林越看向江雪的眼神更多了几分鄙夷和厌恶。
江雪和孙国华很快就被压制住了,不过江雪还不甘心就这样被警察带走,朝着谢长洲喊道:“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这个女人她懒又护食,只会苛待你不把你当人看,我明明是来救你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江雪的声音越来越远,随即响起的是警车驶离的声音。
谢长洲听清了江雪的话,不过对于这种无关紧要的人他懒得做解释。
谁需要她拯救。
*
省城的江家父母得知女儿因“蓄意杀害未遂”被保礁县派出所拘留,其行为属于情节非常恶劣的范畴,将要面临三到四年的刑期。
老两口连夜坐船来到了保礁县直奔红星机械厂,在车间外边一直蹲守着,终于等到了下班的谢长洲。
两人迎了过去,哭得老泪纵横:
“老三啊,我们知道小雪这事是做的不对,可是她已经被省城单位开除了,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大了,没理由要坐牢。姑娘家的年龄最是宝贵,等她出来就变成黄花老闺女了,哪里还嫁得出去。”
“你看,反正夏夏还活得好好的,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事,咱们私了行不行,别让小雪坐牢了,你就当看在我们亲戚的份上,看在你二嫂的面子……”
谢长洲摘下了自己的手套,目光冰冷地扫过他们:
“既然要看我二嫂的面子,我二嫂呢?这事我二嫂知道吗?”
“这……”
“看你们的反应,二嫂是知道的,她知道了却不过来求情,肯定也是知道江雪罪大恶极,那还看什么面子?既然做错了事情,就要受到惩罚。”
见谢长洲说得这么不留情面,老两口被噎了一下:“老三,咱们都是亲戚,过年走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不然我们只能到秀兰那里去求了。”
谢长洲懒得和他们周旋,直接叫来保卫科的人把他们给赶出去,并嘱咐了一句:
“以后跟厂子无关的人不要轻易放进来,尤其是他们俩。”
江家人过来这一趟倒是提醒了谢长洲,他没有立刻离开厂子回家,而是来到了厂里的办公室,跟办公室的主任说了一声后用厂里总机打长途电话。
让接线员帮忙接通省城公安局张局长的电话,对面很快就接了,张局长的声音带着几分久居高位的威严:
“喂,是哪位啊?”
“张叔,是我,谢长洲。”
张局长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谢长洲的声音,这不是自己老友苏秉谦的爱徒吗?
对于这位十分有才干的年轻人,张局长是非常欣赏喜爱的,加上老苏这人护短,他当然要好好对待。
他原本严肃的语气瞬间松了下来,甚至带上几分熟稔:“长洲啊,怎么想起来跟我联络了?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这年头联系一般写信或者发电报,毕竟电话的数量少之又少价格也贵,除非是要紧事没人会用电话联系。
而且谢长洲不爱麻烦人,平时没跟自己打过电话。这次专门打电话过来,恐怕是遇到了十分棘手的事情。
“是这样的张叔,我爱人怀着孕,在市医院被人伪造孕检报告险些一尸三命,现在人证物证都在市里公安局,但对方是省城来的,我怕地方上有顾虑。
张局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听到有人要害对方爱人的时候十分恼火:“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长洲你放心,我这就去给市里公安局打个电话,一定让他们把这事处理好。”
谢长洲道了谢。
“客气啥,我答应过你老师会在这里好好照顾你的,以后有需要帮忙的事情你就给我打电话,别自己硬撑。”
当天,一通电话从省城打到了市里公安局:
“我是省局张志国。江雪那个案子,涉及保护科研技术人员家属,性质不一般。你们依法从严、查细查实,有任何情况,及时上报。”
? ?感谢草莓佳宝子的月票!!
?
久等了宝子们,晚安
第86章 生理性喜欢
那天被警察抓走之后,江雪就被关在了市里的看守所。
不过她至今仍旧心存侥幸,觉得自己不会在这里呆太久。毕竟父母人脉很广肯定会帮自己打通关系,而且沈夏并没死,那两个孩子也还在,自己是犯了错没错,但是到底没有得手。
等父母帮自己打好关系,想来刑罚不会很重。
她在看守所吃不下去东西也睡不着觉,只等着父母来救她,等她出去之后再想办法翻盘。
这天中午,她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父母:“爸妈,你们快想办法救救我……”
可以看得出来江父十分愤怒,如果不是有铁栏杆护着恐怕就要一巴掌扇过去了。
而旁边的江母拿手帕捂着脸哭道:“你啊你,你说说你惹谁不好,怎么偏偏就得罪了谢老三,现在省局张局长亲自打了电话到地方,就是想要严肃处理你这件事情。我们给知情人送礼才知道,这件事之所以惊动到了省城的张局长,就是因为谢老三打了一通电话。”
“原本多交点钱说不定可以减刑,可是现在好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了!”
江雪的身体摇摇晃晃,握住面前的栏杆才不至于摔倒:“怎么会这样……谢三哥,他居然真的这么狠心?为了一个苛待他的女人,居然要置我于死地!他怎么能这样辜负我,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救他啊!”
“你住口!”江父怒喝一声,指着她骂道:“自从前段时间你磕了脑袋后就变得疯疯癫癫的,甚至还跑过来想要破坏人家的家庭甚至迫害人家和孩子,你这样让我和你妈在邻里邻居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原来想着过段时间就给你介绍陈厂长的儿子,让你以后过上吃喝不愁的好日子,以后也能帮衬一下弟弟妹妹,谁知道你居然干出来这种蠢事,让我们老脸都丢尽了!”
江家是书香门第没错,不过江父打小就爱赌牌吃着父母留下的家底,因为父母的打点才混了个不错的工作。谁知后面特殊时期,江家的家底都被掏空了,手里只剩下几本传下来的旧书撑场面。
因为文化局的工资低,孩子又多,江家人的日子过得十分紧巴,功利心非常重的江父就打算用聪明貌美的大女儿为整个江家换一个好前途。
陈厂长的儿子虽然不着调,但是架不住家里有钱父母溺爱,嫁过去肯定不会差,还能帮衬一下娘家,说不定能让江家重回巅峰时期。
江雪听到陈厂长的儿子就一激灵。这辈子她的确没有重蹈覆辙,可是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去,刚重生就进了局子,她哀求道:
“爸妈,你们快想办法救救我,快救我出来啊……”
“救你,怎么救?这都是你自找的!”江父气得直哆嗦:“现在你的体面工作已经丢了,邻里邻居也都知道你的事了,犯的事以后还要上案底,以后哪里还有好人家愿意娶你?你这个赔钱货!再说了,就算是我们肯把手头所有钱都掏出来又有什么用,谁敢跟省局作对!”
说着,他就扯起旁边江母的胳膊:“走,让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吧,我没有这种败坏家风的女儿!”
江母犹豫着回头。
江父吼道:“你还看她做什么?!她得罪了张局长,你现在想跑过去惹一身腥吗?家里孩子还等着吃饭呢,咱们这就坐轮船回省城。”
江雪绝望的声音在后面响起:“爸——妈——”
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被抛弃了。
原本信心满满,打算大干一场,避开前世的悲惨结局。
没想到这一世,居然先一步进了局子里,还要面临坐牢。
她这辈子恐怕都翻不了身了。
*
因为孕检的事情,谢家人的心提起又落下,幸好结果是好的,几人回到家属院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意。
家属院里的邻居都知道沈夏快到预产期了,见谢工和家人都面带笑容,便问道是不是快生了所以这么高兴。
杨秀兰笑着点了点头:“托大家的福,都好着呢,等孩子出生了,都来家里喝红蛋酒啊!”
晚餐是谢长洲和杨秀兰一块忙活的,晚餐做的十分丰盛。
餐桌上,气氛一如既往的温馨和谐,甚至多了几分庆幸的喜悦。
到了晚上,谢长洲照旧端水给沈夏洗脚。
过去她的脚生得圆润,现在因为瘦了少了很多肉,多出几分漂亮的骨感,看上去白皙又漂亮,指甲透着健康的粉色。
洗完脚之后,谢长洲又帮她仔细擦干净,他端起盆子站起来:“今天折腾了很久,你肯定很累了,先睡觉吧。”
沈夏点了点头,因为用热水泡了脚,她现在觉得脚底板像是被打通了穴道一样轻盈又舒服,消去了不少疲惫。
谢长洲收拾完之后就回了卧室,他端过来一盘洗好的苹果:“刚刚妈让我端过来的,你还想吃苹果吗?”
他记得沈夏晚餐已经吃了不少了,现在马上就要睡觉,如果再啃苹果容易积食。
果然,沈夏摇了摇头,虽然搪瓷盘里的苹果看上去又大又红,不过她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了。
因为江雪的事情心情起起落落,现在事情解决了,狂喜之后便是精力透支的疲惫。
“那就放在这等明天再吃。”
他将煤油灯的光调低了一些,随即拉开被子也挤进了被窝。
现在天气有些凉了,不过两个人挤一个被子正好合适,非常暖和。
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伸手去摸她的肚子,感受她肚皮的温热和孩子在里面细微的搏动。
心中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沈夏望着他专注的眉眼出了神,想到他白天安慰自己的话,还有前几天坚定的选择相信自己,这些都让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肚子里孩子的影响,她发觉自己越来越喜欢和谢长洲亲近了,很喜欢和他挨在一起,这是一种生理上的喜欢,简直克制不住。
不过谢长洲显然误会了她的目光,缓缓开口道:“怎么了,又想要了?”
第87章 羊水破了
沈夏惊讶了一瞬,那双明亮的杏眸瞪圆,脸色霎时有些红。
忍不住去想自己刚刚的表现,真把渴望写在脸上了吗?
她想说自己没有,可是被他这句话一刺激加上贴的近,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反应。
谢长洲见她害羞扭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我不是说过了吗?下次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帮你。”
沈夏嘴巴动了动:“我要是说,这是被你勾出来的你信吗?”
“被我勾出来的?”谢长洲顿了两秒,随即眼中漫上一层可以称得上是戏谑的情绪:“这么说来,我对你很有吸引力?”
沈夏点头又摇头。
何止啊。
自己男人对他自己的魅力简直一无所知。
他这张帅脸,这宽阔的胸膛和修长的大腿,只要她不是*冷淡就没办法对他无动于衷。
见她点头又摇头,谢长洲有些摸不明白她的态度:“这是承认的意思,还是否认的意思?”
“当然是承认了,我老公每天帮我做饭洗衣服洗脚,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谢长洲没说话,这个答案他喜欢,但又没有那么喜欢。
他更想从她嘴里听到其他的话,比如她喜欢的是其他方面。
刚有这个想法就听到沈夏补充道:“还有啊,你长得这么帅,我没办法不喜欢。”
谢长洲被她夸得身心愉悦。
过了一阵,沈夏依旧埋在他的胸膛里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不敢去看他。
谢长洲在她通红的脸上亲了一口,又向下吻了一下她的嘴唇,这次使出了一些力气轻轻咬了一下。
*
翌日,沈夏是被床头有些窸窣的动静给吵醒的,她睁开眼看到旁边站着杨秀兰,而谢长洲应该是已经上班去了。
霎时吓得睡意全无,加上不知名的心虚脸颊通红。
杨秀兰有些愧疚的开口:“夏夏,我把你吵醒了?我听说今天有雨,就想着过来把窗户给关一关,免得捎雨进来。”
沈夏朝窗外看去,见外面天气有些阴沉,乌云密布,的确是要下雨的前兆,她摇了摇头:“妈,没事的,现在是不是挺晚的了,我醒得有点晚。”
“现在早上九点半了,不过晚也不碍事,你这怀了孕本来就嗜睡,要不再睡会?还是先吃饭再睡,我让晓燕给你端上来?我看院子里的丝瓜长出来了,个个挺新鲜,用来蒸了个鸡蛋,多淋了点芝麻油你尝尝喜不喜欢。”
沈夏点了点头:“妈,不用让晓燕送上来了,我待会就下楼去吃。”
杨秀兰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因为从儿媳妇开始的惊吓和羞赧,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毕竟是过来人了。
想到什么,她还是走过去轻声开口:“夏夏,老三昨天又折腾你了?要是他胡闹你就告诉妈,我非打他一顿不可!”
沈夏脸颊通红,小声说有注意分寸。
见儿媳这样说,杨秀兰点了点头:“好,下来洗把脸吃饭吧夏夏。”
沈夏点头,又想到什么:“对了妈,既然外面要下雨,长洲带伞了吗?”
“带着呢,我特意嘱咐他把家里雨伞给带走。”杨秀兰笑了笑:“你不用担心。”
吃完饭之后,杨秀兰看着谢晓燕有些毛燥的发型,看不下去了:“都多大姑娘了,别总披头散发的,过来,我给你梳齐整。”
谢晓燕念叨着走了过去。
杨秀兰从抽屉里摸出一截红头绳,指尖灵巧地将她头发分成两半,在脑后各扎一个圆鼓鼓的双麻花辫,辫梢轻轻垂在肩前。
这样看上去清爽干净多了。
“瞧瞧,这不利索多了,让你嫂子看看漂不漂亮?”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其实看到刚刚那一幕有些恍惚,下意识就想起来赵红梅给自己扎头发时的场景。
“嫂子,嫂子你想啥呢?”
沈夏回过神来听到谢晓燕在叫自己,递给自己一个剥好的橘子:“嫂子你尝尝,这个我尝了一瓣可甜了。”
沈夏接过尝了一瓣,有些恍惚:“我刚刚忽然想起来我妈了,她之前也很喜欢给我扎辫子,她的手可巧了,各式各样的麻花辫都会扎。”
谢晓燕有些心疼的看着她:“嫂子,我陪你说说话吧。”
而杨秀兰也想起来自己三儿媳妇的妈走得早,红梅同志是救过自己家老爷子的恩人。都是当娘的,看到儿媳妇这样她也有些心疼,心中想着得对儿媳妇更好一点才行:“夏夏,要不要再换个发型?妈给你扎一个。”
给沈夏扎的发型是在脑后低低挽成一个发髻,再用一根黑色塑料发卡别住,只留鬓角两缕碎发贴着脸颊,看上去很利索漂亮。
杨秀兰伸手帮沈夏捋了捋额前的发丝,又把小铜镜递给她:“怎么样,喜不喜欢夏夏?”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
谢晓燕笑着将脸凑过去,贴在沈夏脸颊上:“妈,你看我跟嫂子像不像亲姐妹,都是双眼皮小嘴巴。”
“像。”杨秀兰笑着道。
屋子里,几人笑成一片。
*
又过了两天,今天是谢长洲最后一次在厂子里上班,他这次会请长假回来陪沈夏待产,因为此时距离预产期不过五天的时间。
家里就剩下了沈夏,婆婆和小姑子,几人在院子里坐着聊天,杨秀兰手上还握着毛线给两个小孙子织毛衣。
其实两个小娃娃的衣服已经很多了,但是用杨秀兰的话来说就是她闲不住,总想给自己两个大孙子多织几件衣裳,将来换着穿也有面。
而谢晓燕则在旁边用簸萁剥花生,家里是打算拿花生打一桶油回来的。
沈夏原本是想要帮忙的,不过婆婆和小姑子怎么都不让她动,毕竟预产期没几天了,还是让沈夏好好休息比较好。
三人说说笑笑。
沈夏坐在旁边的竹椅上晒太阳,忽然她感觉自己小腿上一阵温热的湿感,低下头一看便看到有什么东西沿着小腿滴了下去,她心中一慌,忙颤着声音叫旁边的杨秀兰:“妈……”
杨秀兰走过来一看,脸色一变,又惊又喜:“呀,羊水破了,这是要生了!”
她喊谢晓燕道:“快去叫你三哥回来!”
? ?感谢cecilez,瞬间,乘着三月的疾风,橙孑几位宝子的月票!!
?
感谢cecilez和Liekkas dd两位宝子的打赏!!
?
昨天的警局“王局长”属于打错了,应该是张局长才对,已经修改过啦,感谢宝子们的捉虫~
?
明天三更,提前祝宝子们新年快乐~
第88章 生产
谢晓燕也慌了神,忙起身道:“我这就去找我三哥回来!”
说着,她推开大门就跑了出去。
杨秀兰小心地把沈夏扶起来,让她半躺半靠在沙发上,身下给垫了厚厚的被褥和干净毯子。
“夏夏,你别怕,别动也别使劲,老三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沈夏点了点头,额头沁出一些汗水,她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能够感觉到腹部一阵明显的坠胀感,又麻又涨的。
杨秀兰掏出手帕为沈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中也有些焦急,毕竟夏夏这是头一胎而且还是两个,生育难度可比一胎大多了。
杨秀兰安抚完沈夏,立刻钻进了自己的房间把早半个月就准备好的蓝布大包袱给拿了出来,放到了沙发旁边的桌子上,方便待会直接拿走。
包袱里边每一样都是要用到的。
好几叠棉布尿布,提前煮过晾好的干净小衣裳小肚兜和小包被,都是准备了双胞胎的两人份。
还有一卷卫生纸,半斤老红糖半斤桂圆干和一袋小米,都是给产妇补身体用的。
最后拿了两块干净的的确良床单,到时候能铺在医院病床上用。
*
谢长洲正在厂里完成工作交接,今天请完假之后就可以陪沈夏在家里待产了。周围有不少同事在打趣,说他好福气,虽然结婚晚了一点但是一下子就能抱俩,直接追平同龄人。
周长贵也笑着打趣道:“恭喜你啊老谢,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快盼到这一天了,要是有忙不过来的地方你就说一声,让你嫂子过去打把手。”
谢长洲道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呼唤声,下一秒办公室门被人拉开了,谢晓燕满脸焦急的喊道:“哥,你快回家,我嫂子羊水破了,妈让我喊你回家!!”
谢长洲愣了一瞬,随即忙拿过自己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披在肩上,一边穿一边匆匆忙忙往外边走:“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我嫂子羊水忽然破了,妈说马上就要生了!”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正色起来,周长贵开口道:“老谢你快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生孩子的事最要紧。”
谢长洲点了点头,推开门带着谢晓燕直奔厂里车库的方向。
值班司机见谢工走过来,立刻问道:“谢工,您要去哪?”
“先去我家里,我爱人要生了。”
“这可是大喜事,恭喜您了谢工。”值班司机一听根本不敢耽误,忙帮忙开了车门。
这年头的吉普车是十分稀缺的资源,属于公家的。像大型国营骨干企业和直属省厅或中央的重点单位才会配备bJ212,有权力直接调动的只有厂级领导,像厂里书记,总工程师和厂长。
不过每次出行也都需要登记记录的,但今天属于紧急的特殊情况,于是值班司机便直接省了登记这一步骤,带着两人火速朝家属院的方向赶去。
*
杨秀兰刚拿搪瓷杯给沈夏喂了一口温水,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喜道:“夏夏,我听着是老三过来了,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谢长洲大步跨了进来,身后跟着谢晓燕。
“老三,快快快……”杨秀兰催促着儿子道:“咱们现在就送夏夏去医院。”
谢长洲喘着粗气走近,弯腰心疼的摸了一下沈夏汗湿的脸颊。随即揽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伸手托住她的腿弯,小心翼翼的将她抱了起来。
他低声安慰她道:“别怕,车子就在外面,我们很快就能到医院了。”
说着他大跨步抱着沈夏往门外走,又喊了一声:
“妈,晓燕,拿好东西走。”
沈夏意识有些模糊,下意识抓紧了他胸前的衬衫。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她原本有些慌张的心,奇异的变得安定了一些。
后边的杨秀兰跟谢晓燕手忙脚乱的拎起包袱和暖水壶,最后锁上了门。
谢长洲抱着沈夏上了车,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产妇临盆最怕的就是颠簸,而谢长洲抱着她,让她斜靠在自己怀里,这是最舒服的姿势。
杨秀兰跟着谢晓燕坐在了吉普车的后座,杨秀兰嘱咐前边的司机道:
“司机同志,您一定要开的慢一点稳一点,我儿媳妇肚子里是两个娃娃,受不了磕碰,辛苦您啦。”
司机应了一声,军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当当的朝厂医院方向驶去。
早在半个月前,原本杨秀兰是建议提前去市医院里边的,不过前段时间闹出的事情实在是恶心,虽说犯事的江雪和孙国华都被辞退严肃处理了,但这事在心里留下了短暂的心理阴影。
沈夏就劝着去厂医院也不错,其实像直属重工局的骨干大厂里面配备的厂职工医院已经是二甲的配置了。
当然,这次选择去厂医院的原因,最主要就是离得近,就在厂区的旁边,像沈夏这种提前破了羊水不能拖太久,拖一分就危险一分。
沈夏在谢长洲怀里咬住下唇,她感觉肚子里的动静越来越清晰,像是两个小家伙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出来看看这个世界了。
她在心里试着跟两个小家伙说话,告诉他们先等一等,马上就要到医院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肚子里闹腾的感觉真的减轻了一些。
谢长洲见她咬着下唇,有些心疼的将自己的手指递过去:“难受?咬这个。”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吉普车绕过前边的门诊楼,直奔后边的产科急诊。
远远地,已经能够看到门口穿着白大褂的护士长正带着两名护士等待着。
这次安排给沈夏做手术的正是厂里经验最丰富,前两天刚帮沈夏做完孕检的王霞王主任。
随着沈夏进了手术室,谢长洲则跟杨秀兰和谢晓燕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等待着。
杨秀兰想到了什么,戳了戳旁边谢晓燕的胳膊:“晓燕,你现在去厂里拿电话机给你爸报个信,告诉他你三嫂马上就要生了,让他快点往这边赶。”
谢晓燕一听,也不再耽误,应了一声就挎着布包往外边赶。
杨秀兰看了旁边焦躁的谢长洲一眼,叮嘱道:“老三,你在这守着,我先回家给夏夏备点吃的,她生孩子耗力气必须得吃点东西。这头一胎生的慢,估计得一两个小时。”
? ?上一章删改了四遍,被审核折磨到发疯
第89章 母子平安
谢长洲回过神来应了一声,等杨秀兰离开之后,他坐在长椅上时不时望着病房的门。
他攥了攥自己的手,感觉到掌心一层粘腻的汗。
心脏跳得很快,有喜但更多的是担忧。
尤其是想到沈夏刚刚那副忍受的模样,他就觉得心里躁得慌,将脑袋倚在后面的墙,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阵杨秀兰提着搪瓷缸回来了,她从食堂打了热乎乎的小米粥,里面放了小半块红糖,又拿了两个煮鸡蛋。
“有动静了吗?”
谢长洲摇了摇头。
又过了一阵,谢晓燕也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她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还带着即将拥有两个小侄子的喜悦:“妈,哥,我已经跟爸说了,他说他现在就往这边赶。”
杨秀兰点了点头。
而谢长洲完全没有听清妹妹说什么,他的心中难以言喻的慌张和烦躁。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怎么还不出来?
他坐不住了,在病房外边一趟又一趟的走。
杨秀兰劝道:“老三,你坐下来歇会吧,头一胎时间本来就长一点,待会就有好消息了。”
“是啊三哥,三嫂一定会平平安安的。”谢晓燕也开口道。
前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陈丽,她是趁着空闲的时间过来看看沈夏情况的,问旁边的杨秀兰道:
“您是小夏的婆婆吧?我是她的主任,可以叫我陈丽。”
“陈主任。”
“小夏怎么样了,孩子生下来了吗?”
杨秀兰摇了摇头:“估计还要等一阵。”
陈丽了然的点了点头:“头一胎时间长点。”她又注意到旁边踱步的谢长洲,笑道:“还真是没看过谢工这么紧张的样子,想来是关心小夏和孩子。”
杨秀兰笑着点了点头:“我儿子这头一遭当爹,没什么经验。”
陈丽跟她聊了几句,随即又到前边门诊值班。
又过了两个小时,谢长洲看到走出来的护士就急忙问道:
“我爱人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还没有生出来?”
旁边的杨秀兰跟谢晓燕也站了起来。
护士开口道:“您先别着急谢工,产妇的情况有点慢,王主任正在处理,您在外面等一会。”
“等?可是已经四个小时了。”
沈夏是提前破了羊水,加上双胞胎,已经过了四个小时让谢长洲根本冷静不下来。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看向那扇紧闭的门:“我要进去。”
护士有些纠结,拦住他:“不行,咱们这有规定,家属不能进产房的。”
杨秀兰走过来扯了扯他的胳膊:“老三,咱们再等等……说不定,说不定很快就出来了,产房是不能随便进的。”
这时候旁边走过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太太,恰好听到了谢长洲要进产房,立刻瞪大眼:
“男同志进啥产房,产房是女人家生孩子的地方,有血气不干净。男人是阳刚之身,沾了产房的秽气可洗不干净了,折阳寿败财运,少说也要三年不顺当。”
谢长洲看向那跛脚的老太太,只从嘴里边吐出几个字:“胡说八道。”
“欸你……好心当成驴肝肺,你问问大家是不是都这么说?还说我胡说八道,倒了霉就知道后悔了。”跛脚老太太嘴上骂骂咧咧的走了。
杨秀兰道:“老三,这产房的确不是男人该进的地方,你就在这等等吧,夏夏很快就会出来了。”
就在这时陈丽又走过来查看了一趟情况,了解情况之后,她心中也有些担忧起来,见谢长洲要进去便帮忙说了说。
说不定有了家属的陪同,孩子可以生得更顺当。
“用点力,放轻松,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不要绷着力气,再这样耗下去等力气用光了就只能刨了。”
沈夏躺在病床上意识有些模糊,她能够听懂医生的话,可是头一胎没经验加上是双胞胎,导致她的生产有些困难。
除此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心理因素,沈夏能够感觉到自己在紧张在恐惧。
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原本的剧情里会死在手术台上,故事的结局会改变吗?双胞胎的生产难度导致她的心态也变得焦躁害怕起来,可又因为恐慌导致生孩子进程慢了下来,形成死循环。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动静,隐隐约约听到:
“谢工,你来了。”
随即她便感觉自己额头上的汗珠被人用手帕轻轻擦去了,带着几分温热的手紧紧攥住了她汗湿冰凉的手。
尽管对方戴着口罩,但是沈夏还是认出了他,这是自己的爱人谢长洲。
谢长洲的手与她紧紧交握。
沈夏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手心同样一片湿意,没想到他和自己一样紧张。
谢长洲的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轻柔:
“别怕夏夏,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如果难受你就咬我的手,我会一直陪着你。”
说着,他将自己另一只手抵在她的嘴边,食指上还残留着没消下去的牙印。
看到他过来沈夏心中莫名多了几分安心的感觉,因为恐惧而扰乱自己思绪的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故事怎么可能会没有改变,她成功瘦了下来身体指标一切正常,原本疏离的丈夫也和她越走越近。
他眼中的担忧都快要溢出来了。
她不仅会好好活着,还会活得越来越好,要看着自己的孩子们平平安安的长大,和自己的帅老公相守一辈子。还要看着沈平山和宋青青那两个贱人付出代价!
这么想着,她心中又一次坚定起来,充满了对于未来的期盼和信心。
身下努力使劲。
因为那一瞬间的疼痛咬住了他的手掌。
下一秒,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孩子出生了!
沈夏松了一口气,听到哭声那一瞬间眼中漫起泪花。
原来她孩子的哭声是这样的响亮。
“还有一个,加把劲……”
随着第一个孩子出来,第二个孩子的生产就变得十分顺利。
两个孩子的啼哭声清脆又悦耳,一个十分响亮,另一个哭了一阵就不爱哭了。
谢长洲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没有去看护士递过来的孩子,而是着急询问道:“医生,我爱人的情况怎么样?”
“谢工你放心,你爱人的情况很好,待会就能转到普通病房。”王霞笑着回应了一声。
沈夏的声音有些干涩,第一时间就是寻找自己的孩子。
王霞跟一名护士立刻抱过两个孩子到她面前让她看一眼,声音带着喜悦:
“放心,两个孩子都平安。恭喜你们了,一个男娃一个女娃都很健康,我接生几十年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呢。”
? ?感谢草莓佳和元宝宝爱吃瓜两位宝子的月票!!因为卡文还有一章明天我给补上,祝宝宝们新年快乐!!!!!祝大家马年大吉马到成功马上暴富!!
第90章 父母基因好
沈夏忙朝侧边看去,看到两名医护人员手里一人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看上去很健康,脸颊红通通的,乌黑的眼睛像是水润的黑葡萄,细软的胎发贴在头皮,像是两只刚出生的小奶猫。
沈夏彻底松了一口气,连续生产的疲惫涌上来,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谢长洲见沈夏忽然闭上了眼睛却有些慌,一直紧绷的神经绷得更紧:“这是怎么了?我爱人是昏过去了吗?”
王霞笑了笑:“别担心谢工,你爱人这是累了睡着了,待会就醒了,你们可以备点吃的,等弟妹醒了拿给她补充体力。”
病房门外边,杨秀兰也急得坐不住了,站起身攥住自己的手,朝手术室的方向看去:“你说怎么还没有消息?都这么久了……”
谢晓燕双手合十,朝上天祈求:“一定要保佑我三嫂和两个小侄儿平平安安……”
终于,手术室的绿灯亮起,两名年轻的护士走了出来,抱着襁褓里的两个孩子,张口笑道:“恭喜你们了,是一对龙凤胎呢,一个小子一个姑娘,都健健康康的!我怀里抱着这个是先出生的哥哥六斤八两,陈护士怀里是晚出生三十秒的妹妹六斤四两。”
杨秀兰和谢晓燕脸上大喜,谢晓燕迫不及待问道:“那我嫂子呢,我嫂子怎么样了?”
杨秀兰也着急问道:“是啊两位同志,我儿媳妇情况怎么样?”
两位护士在产房工作好几年了,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看这婆婆和小姑子对产妇这么关心,便知道他们家庭关系肯定十分和谐,笑着道:
“产妇也很安全,等收拾完就转到普通病房了。”
另一名陈护士笑着将孩子递过去:“快瞧瞧,看看这两个娃娃多漂亮,刚刚在产房里边连王主任都说漂亮,确实,咱们在产房待这么久还没见过刚生下来就这么水灵的娃娃呢。”
杨秀兰和谢晓燕听到产妇没事才松了一口气,两人一人抱起一个娃娃,都喜得不行。
杨秀兰没抱过来之前还在想刚出生的娃娃能好看到哪里去,她有几个大点的孙子孙女,也见过亲戚家的,刚出生的孩子都是红通通皱巴巴的像是只猴子。
可是看着怀里的孩子,杨秀兰就明白两个护士不是在奉承了。
这两个娃娃虽然也跟其他新生儿一样红通通的,但是皮肤却不皱而是舒展的。
细软的胎发看上去乌黑发亮,眼珠子像是黑葡萄一样透亮,已经能够看得出来明显的双眼皮和高挺的鼻梁,一看就是两个俊娃娃,不知道以后长得会有多漂亮。
谢晓燕一会看怀里的,一会看杨秀兰怀里的,眼睛中尽是惊喜的光芒:“不止俊,长得还特别像呢,都是大眼睛高鼻梁。”
护士笑道:“这是爸爸妈妈的基因好,虽然长得像,不过这两个孩子的性格可不小差别。刚刚我们都瞧出来了,妹妹嗓门亮爱动弹,哭起来脆生生的,将来准是个活泼机灵的。而哥哥就刚出生的时候哼唧了几声,安安静静的性格稳得很。”
杨秀兰笑着点头,眉梢早就爬满了喜意:“好啊好啊,都好,一个活泼一个稳重,将来正好互补,我嘞个乖乖,自己家的孩子怎么瞧都好看。”
两位护士笑道:“可不是呢,龙凤胎可不常见,您瞧瞧多大的福气,真是恭喜了。”
杨秀兰乐得合不拢嘴,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两张五毛钱还有一大把水果糖,递给了两个护士:“辛苦你们了同志,这是一点喜钱和喜糖,沾沾喜气!”
两个护士推辞道:“不用不用,大娘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杨秀兰哪里肯依,硬塞进她们手里:“拿着拿着,龙凤胎的喜气,可不能推。”
两个护士推辞不过,笑着收下,连声说着恭喜。
*
沈夏是在一个小时之后醒过来的,疲惫的身体恢复了些力气,睁开眼睛就看到谢长洲正在给自己掖被角。
看到她醒了,谢长洲那双素来高冷锐利的眼眸划过一抹清晰的喜悦:“你醒了,先喝点水好不好?”
沈夏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自己已经跨过了原书里的生死关,一时之间心中的喜悦与庆幸溢于言表。
她摇了摇头,第一件事还是找自己的两个孩子,她在产房里只匆匆看了一眼都没看够:“孩子呢?”
谢长洲见她醒来还是找孩子,心里有点吃味,刚刚在产房的时候她眼里也是只有孩子。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他微微皱眉将脑海里幼稚的想法都甩了出去,有些无奈的开口:“孩子就在旁边的小床上,不过你的嗓子都哑了,要先喝水,听话。”
他将沈夏轻轻扶起来半靠在床头,拿过旁边桌子上的搪瓷缸,用勺子挖起一勺水递到她唇边。
沈夏张嘴喝了几口,舔了下有些干涩起皮的嘴唇,感觉嗓子舒服了很多。
喝了半杯水,谢长洲弯下腰询问她:“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沈夏摇了摇头,或许是她之前身板就很硬朗,只觉得有些轻微的疼,不过完全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孩子呢?”
谢长洲将其中一个在小床上的孩子轻轻抱了起来。他刚刚已经抱过自己的孩子,不过这种感觉依旧很奇妙,尤其是他们小小的一团抱起来软乎乎的,心中就不自觉软下来。
“这是妹妹,晚出生三十秒。”
沈夏这次看清了孩子的长相,眼睛像她,鼻子像谢长洲,生得十分俊俏,一看就是他们俩的孩子。
妹妹精力比较旺盛,原本在哭嚎几声,但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眸看到自己妈妈的一瞬间,居然止住了哭闹。甚至在沈夏伸手过来的时候,攥紧小拳头握住了她的手。
新生儿的手热乎乎,暖烘烘的,抓得格外紧。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被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
沈夏几乎是瞬间就流下了眼泪。
谢长洲心中一慌,将妹妹放回小床里,又掏出手帕为她擦了擦眼泪:“怎么哭了?”
“我……没忍住,另一个孩子呢?”
第91章 谢家人从省城赶过来
谢长洲又轻手轻脚的从另一个小床上抱起襁褓里的孩子,这就是哥哥了。
原本哥哥正在闭着眼睛睡觉,但不知道是被动作弄醒了还是感觉到了什么,睁开了那双与妹妹一样乌黑透亮的大眼睛。
大部分孩子醒了就哭闹,可是他却很安静。一开始谢家人很害怕,担心孩子是不是身体弱或者是嗓子有不舒服的地方,还好王霞王主任说哥哥很健康,每个孩子性格不一样,他只是性格比较安静。这样谢家人才放了心。
与沈夏对视的一瞬间,哥哥安静的小脸上,嘴角竟还极浅、极软地往上弯了一下,像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沈夏喜得不行,忙问旁边的谢长洲:“你看,孩子是不是笑了?他刚刚是不是笑了?”
谢长洲笑着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两个孩子都很喜欢你。”
王霞王主任正好推门进来,后边跟着两个小护士,她们是过来查看沈夏情况的,听到了沈夏的声音问道:
“怎么了,孩子笑了吗?”
沈夏感觉自己身上的疲惫,在看到两个孩子的一瞬间都一扫而空了,她跟王主任描述了一下刚刚的场景。
对于这事,王霞也觉得十分稀奇。如果说碰巧,可是这也太巧了,于是她笑道:“看来这两个孩子跟你真的很有缘分,他们都很喜欢你呢。”
沈夏心里也高兴,在哥哥被放回小床上之后,脸上的笑容也都止不住。
她怀孕的时候就想过怎么跟孩子相处,怎么好好爱他们,不过两个孩子的表现真的完全在她意料之外,简直可以说是惊喜。
她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喜极而泣。
在世界上最疼自己的妈妈去世之后,她又迎来了两个最亲近的,血缘斩不断的亲人。
如果妈妈在天上看着,肯定也会十分高兴吧。
王主任是过来查看产妇和孩子情况的,确定没问题之后她笑着点了点头:“小夏同志恢复得很好,两个孩子也都很健康,吃奶的力气蛮大的。谢工,记得要给两个孩子勤换尿布留意一下他们的吃奶情况。还有你小夏同志,一定要多休息。”
说完之后她就带着两个小护士离开了。
没两分钟杨秀兰拎着红糖小米粥回来了,而谢晓燕去码头接谢怀德了还没有回来。
杨秀兰看到沈夏醒了,脸上一喜:“夏夏醒了,这可真是太好了,现在肯定是饿了,来喝点红糖小米粥补补力气吧。我看医院的小米粥挺稀的,就回家自己熬的,放了老红糖你喝点。”
谢长洲接过了杨秀兰手里的搪瓷缸亲手喂给了沈夏,而杨秀兰就跑到旁边看两个小孙儿了。
喝了一碗米香浓郁的红糖小米粥,沈夏感觉胃里舒服不少,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一些。
周长贵带着姜兰过来瞧了一趟,两人手里拎着麦乳精、红糖还有两斤细挂面,都是这会儿最金贵的补身子东西。
看沈夏和孩子们都平平安安的,两人放了心,甚至打趣谢长洲好福气,没想到居然是龙凤胎,这下子儿女双全了。
最后扒在小床旁边看了一阵两个孩子,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的人都十分喜欢这两个孩子。
周长贵连着夸了几声长得俊。
姜兰跟沈夏叮嘱了一阵产后注意事项,因为杨秀兰她们都在这,夫妻俩坐了会就离开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动静,杨秀兰似有所感,果然下一秒便看到谢晓燕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戴着眼镜的谢怀德。
他两鬓有几根白头发,不过模样看上去很精神,尤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过来之前他还跟谢晓燕确认了好几遍:真的是龙凤胎?!
两个孩子已经是稀罕事,龙凤胎更是罕见。
儿女双全就是好,正好凑一个“好”字。
龙凤胎是双龙双凤都比不上的福气,象征家庭齐全运势旺,旁人听到了都夸他们家里人好福气。
杨秀兰笑着道:“可算是来了,母子平安,两个小家伙,一个六斤八两一个六斤四两。”
“六斤多?这么壮实?!”谢怀德喜道:“都是夏夏的功劳啊。”
这年头多的是吃不饱的人,生下来的孩子也轻,而六斤多的重量说明在娘胎里吸足了营养,放到龙凤胎里更是罕见。
谢怀德来得急甚至请假推了公事,不过该带的东西都没忘,只见他手上两个布包,谢晓燕也帮忙拿着一个。
两包上好的红糖、一小盒蜂乳精、两袋细挂面,两块软和的细棉布、两包婴儿用的脱脂棉、一小瓶省城医院才有的婴儿护肤油,还有两袋奶粉。
都是省城百货大楼才有的稀罕东西,像蜂乳精也叫蜂乳浆,比麦乳精还要金贵。
将东西放下,谢怀德先是走过去问了下沈夏的身体情况,又走到小床旁边看两个孙儿。
一会抱这个,一会抱那个,喜得不行。
杨秀兰笑道:“瞧你爹那样,抱住孙子孙女都舍不得撒手了。”
谢怀德被调侃,脸上喜意更浓:“那是,单位里边的老张老李他们不知道得多羡慕我,一下子就有两个孙儿。瞧瞧这模样,长得跟老三小时候一模一样。”
杨秀兰笑着走过去,指了指两个孩子的眼睛:“眼睛像夏夏,咱们老三是单眼皮,两个孩子都是双眼皮随妈了。”
谢怀德点头道:“确实,这眼睛可真大,真跟夏夏一模一样。”
原本沈夏胖的时候看不出来眼睛大因为脸也大,可是现在瘦了那双杏仁眼就显得又大又漂亮。
沈夏闻言笑了笑。
到了晚上,谢怀德还有谢晓燕就回家属院了,他们留在这里伺候不方便。
而谢长洲跟杨秀兰留下来贴身照顾沈夏。
沈夏因为疲惫很早就睡着了。
伺候到前半夜,杨秀兰心疼儿子让他去睡觉:“从夏夏进产房你都没合眼呢,去睡吧儿子,这里有妈盯着。”
谢长洲摇了摇头:“妈,我现在睡不着,守着心里才踏实,你先去睡觉吧。”
杨秀兰看着儿子眼底的红血丝,又看了看床上睡得安稳的儿媳,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她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勉强:“那你别硬扛着,困了就靠会儿椅子,有事赶紧叫我。”
谢长洲点了点头,杨秀兰就到了另一侧的陪护床上闭眼休息。
这一晚,谢长洲一直没合眼,要时刻留意着沈夏和两个孩子的情况。
第二天清早,谢怀德跟谢晓燕就回了医院帮忙。
到了上午,老大两口子还有老二两口子,也一前一后的从省城赶到了医院过来探望。
? ?感谢美福福宝子的月票!!
?
感谢书友和cecilez两位宝子的打赏!!
?
还有补更的一章待会发出来,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宝子们可以等白天看~
第92章 景安和景宁
沈夏对于老大两口子还有老二两口子,虽然接触的少但是有些印象。
老大夫妻性格都比较稳重务实,讲话也挺和善。
老二夫妻俩的性格差别比较大,谢老二心思活络嘴甜会来事,老二媳妇打扮讲究不怎么爱搭理人。
先来到医院的是老大两口子,他们穿得板正干净,脸上带着笑容,手里拎着一个干净的粗布包袱,里边有白面红糖鸡蛋的确良布,还有一盒包装整齐的点心。
谢长洲过去帮忙接了一下东西。
“大哥大嫂,你们来了。”沈夏笑着喊了一声。
“来了弟妹。”大嫂林秀琴笑着应了一声。
两口子走过去的时候真没认出来眼前人是沈夏,因为没住在一块,两人对于沈夏的印象只有“胖胖的长得有福气”,但现在病床上的人已经完全跟胖不沾边了。
林秀琴愣了几秒:“夏夏瘦了。”
杨秀兰应了一声:“一开始我见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不过夏夏身体挺健康的,倒是可以放心了。”
她又看向旁边的大儿子谢根生,询问他几点出发的在哪上的车。
一阵寒暄之后,两人走上前看了看孩子。
林秀琴已经养育了三个孩子,十分熟稔的将其中正在哭的妹妹抱起来轻声哄着,又看向旁边的谢老大谢根生:“瞧着是饿了,把奶瓶给拿过来。”
谢根生长相随父亲,国字脸浓眉大眼带着几分作为长兄的稳重和憨厚,闻言应了一声,递过去桌子上的奶瓶。
他仔细瞧了瞧两个孩子:“长得跟老三真像。”
“可不是嘛,这鼻子还有这下巴,跟老三一模一样,不过这眼睛是随了弟妹了,又大又亮。两个孩子长得可真是标志。”
等放下孩子之后,谢根生跟有段时间没见的三弟唠了会家常。而林秀琴则跟沈夏聊了会天,叮嘱了她一些注意事项。
老二两口子姗姗来迟,推门之前谢跃进还在抱怨着沈曼君光顾着打扮,差点连轮船都没赶上。
推开门之后,两人已经摆好笑容了,手上也拎着包袱。
有细挂面红糖鸡蛋和浅色的细布,还有一小包外贸渠道出来的脱脂棉。
“呀,这是弟妹啊?”
刚进来谢跃进就被沈夏的变化震惊到了,他平时话就多,笑着道:“怎么瘦了这么多,还真是认不出来了。”
沈曼君原本就盯着谢跃进盯得紧,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已经有点不高兴,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她知道原来跟沈夏订婚约的是谢跃进,要是她和谢跃进没有谈恋爱,现在娶沈夏的恐怕就是谢跃进了。
沈曼君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尽管知道谢跃进没什么别的意思,但见沈夏变化太大就有了些危机感。
谢跃进面色有些不悦,但是在众人面前还是忍下去了。
谢长洲帮忙接过了东西。
看向自己二哥的时候,他心中同样有些复杂。他想应该感谢自己的二哥,否则哪里这么一桩好姻缘和两个孩子。
两人又来到小床上看孩子,谢跃进很喜欢小孩,看到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娃娃更是走不动路,轻轻碰了一下两个娃娃软乎乎的脸蛋,他朝旁边沈曼君笑着道:“快看,你看这两个孩子多可爱,刚生下来一天就这么漂亮了,咱们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可跟个黑猴一样。”
沈曼君在后边站着,原本想着面子过得去就行,根本没心情看这两个孩子,但见谢跃进喊了自己一声,还是顾及着面子往前走了两步。
听到谢跃进说这俩孩子比自己的孩子好看,她心里已经不怎么高兴了,更好奇能好看成啥样,还能好看成观音娘娘座下的金童玉女不成?
可是当看到小床上的两个孩子的时候,她愣住了。
确实,她还真没见过刚出生就长得这么好看的孩子,跟其他孩子都不一样。
她也很喜欢小孩,尤其是闺女,因为家里只有两个儿子,见谢跃进要摸妹妹的手,她伸手拍在他的手背上:
“别乱碰,你手上没轻没重的,刚生下来的孩子娇嫩着呢。”
“我就轻轻碰一下又不会有事,算了我不碰了,不过你力道把握的好,要不要摸一下?”
沈曼君想说自己才不稀罕,不就是两个孩子吗,搞得跟谁家没有一样。可是听到小家伙细细软软的一声哼唧,再看着那闭着眼、小眉头微微蹙着的模样,睫毛又密又软,她到了嘴边的话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一瞬,伸出一根指尖,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妹妹软乎乎的小手。
伸出的手很快就收回来了,她轻咳一声:“是你非让我摸的。”
她侧头又留意到杨秀兰的目光,心中不太爽利,朝着旁边的谢跃进低声道:“瞧瞧你妈,我就摸一下她就死死地盯着我瞧,生怕我弄坏了她俩宝贝。”
谢跃进皱眉:“哪有的事,你想多了。”
老大两口子跟老二两口子并没有逗留太久,留下礼物问候几句,到了中午他们就坐轮船回省城了。
因为公公婆婆都在这里伺候着,而省城家里还有几个孩子离不开人。
等下次再回来就是满月酒的时候了。
下午的时候,谢怀德询问起三儿子给两个孩子想好名字了没有。
谢长洲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边记录了他之前写下的名字,居然写满了一张纸。
而谢怀德也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纸,将纸打开就看到里面也写着几个名字。
父子俩商量一阵,又拿给沈夏和杨秀兰看。
最终四人一块定下来了“景安”和“景宁”两个名字。
哥哥叫谢景安,妹妹叫谢景宁。
景是光景、景致、人生气象,代表前途明亮、一生和顺。
而安是平安安稳,宁是宁静安宁,合在一起就是景安宁和,一世安稳。
对于起出来的这个名字,沈夏非常喜欢,景安景宁一听就很好听,而且寓意也好,她只希望孩子们平平安安的。
至于两个孩子的小名,谢长洲看向沈夏:“给孩子们取个小名吧,以后叫起来也方便。”
“我来起?”
“当然,你是孩子妈,小名交给你起最合适。”
沈夏在脑海里搜索着名字。
? ?久等了,宝子们晚安~
第93章 整个家属院都来沾喜气
目光落在旁边小床上的两个娃娃,他们小鼻子一翕一合,正睡得安稳。
沈夏的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她思索了一下:“要不就叫安安和宁宁吧,平安安宁,我不求他们将来大富大贵,只希望他们平平安安的。”
见识过死亡之后,她越发意识到生命的可贵。能够改变剧情活下来,和自己的孩子相见陪伴,这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杨秀兰笑着点了点头:“行,夏夏起的名字好,叫起来顺口跟大名也照应上了,这名字虽然简单但是寓意好,希望我的两个孙儿平平安安的长大。”
谢怀德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而谢长洲听她这么说,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好,那两个孩子的大名就叫谢景安和谢景宁,小名叫安安和宁宁。”
此时小床上的两个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们却没有哭闹,只是睁着同样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孩子醒了,真乖,一声都不哭。”杨秀兰喜得不行,对于这两个孙儿她实在是喜欢,一方面血缘在这里,另一方面这两个孩子跟她三儿子小时候长得太像了,让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们家老三,终于有后了。
“安安,宁宁……”杨秀兰试探地喊着这两个名字,笑着问他们:“喜不喜欢自己的名字?爸爸妈妈给起的名字,喜不喜欢,嗯?”
这话说出来只是逗弄他们,并没真想得到什么回应。
谁知两个小家伙原本轻轻蹙着的小鼻尖动了动,小嘴角悄悄往上翘了一点点,像极了一个浅浅的笑,甚至软软的哼唧了一声,小身子轻轻蹭了蹭襁褓。
杨秀兰惊呆了,忙让大家伙都过来看,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嘞个乖乖,可真是了不得!我的两个小宝贝居然真听懂了!知道是在叫他们,喜欢得很呢!老谢,老三,你们快过来看呐!俩小家伙居然笑了!”
杨秀兰越看越稀罕,伸手轻轻拂过两个孩子软乎乎的小脸蛋,眼底是藏不住的疼爱与激动,嘴角笑得合不拢,忍住又亲又抱的冲动:
“哎哟我的小安安、小宁宁,可真是让人疼到心坎里去了……太有灵气了,太有灵气了!”
谢长洲跟谢怀德听到声音走近,看到两个小家伙轻轻弯起的唇角也惊呆了。
刚出生的婴儿是不会有意识笑的,他们的笑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嘴角轻轻上扬小脸蛋一鼓看上去好像是在笑。可是如果说是凑巧,一次两次下来,这也太凑巧了。
看着小床上的两个孙儿,谢怀德心中也有些难言的感触,伸手摸了摸他们的小脸蛋,也笑着感慨道:
“确实是两个有灵性的娃娃,老天爷对我们谢家可真是不薄,居然把两个仙童一样的孩子送到了咱们家。不仅长得粉雕玉琢,还这么机灵通人气,整个海岛怕是也找不出第三个。”
他这辈子儿孙不算少,老大老二家早早就添了孩子,孙子见得多了,原本只当这是家里再寻常不过的添丁进口,心里虽然高兴,但也没觉得有多特殊。毕竟在他这儿,孙儿辈早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可此刻望着小床上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还有那灵气十足的模样,他那颗向来沉稳硬气的心,居然莫名软了一块。
这两个孩子实在是太不一般了,生下来就透着一股别家孩子没有的灵秀干净,像是带着福气来的。
听自家老头子这么夸,杨秀兰笑着点了点头:“咱们家老三小时候就聪明,要不后来也不能那么有出息,还有夏夏也漂亮聪慧,要不可生不出来这么有灵气的孩子。”
听到公婆对于自己孩子的夸赞,沈夏的唇角弯了弯,也高兴得不得了。
因为谢工家里生了罕见的龙凤胎,这事很快就在家属院里边传开了。
因为这个年代医疗差、营养一般,双胞胎就很少见,而龙凤胎更是千里挑一。哪怕是整个家属院,一年怕是也找不出一对,多少人都羡慕不来。
不少邻居都拎着东西来探望,东西各式各样,有送自家攒的鸡蛋、红糖的,还有提一小袋细挂面和小米的,都是最实用的吃食,很快把床头堆得满满当当。
谢长洲的几个同事也来了,满脸笑意的夸他有本领,一下子就让媳妇生了俩,还是龙凤胎。
谢长洲被打趣得有些不自在,不过生孩子这事,他觉得功劳最大受苦最多的还是自己的爱人:“这事的主要功劳不在我,是我的爱人,是她辛苦怀胎八个多月生下的孩子。”
同事们闻言笑着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嫂子确实是辛苦了。一下子就有了一儿一女,谢工真是好福气。”
来探望的人一波又一波,还有几个结婚快一年但肚子里还没有动静的小媳妇,也过来沾沾喜气。
临走的时候特意摸了摸小被子的边角,希望把孕气带回去,将来也能生下这么健康漂亮的小娃娃。
*
到了晚上八点多,谢晓燕跟谢怀德照例回了家属院,病房里边只剩下了谢长洲跟杨秀兰伺候着。
杨秀兰已经在旁边陪护床上睡着了,她实在是不忍心让儿子整宿不合眼,于是便打算前半夜睡觉,后半夜替他看着儿媳和孙子。
而谢长洲去水房打水了。
沈夏躺在病床上,因为医院晚上比较寂静,一时之间只能听到仪器的声音还有外面隐隐约约的鸟叫和虫鸣声。
两个小家伙窝在各自的小床上睡得安稳。
沈夏感觉身上因为白天的折腾出了不少虚汗,有点粘腻不太舒服,她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门外传来轻微的声响,是谢长洲提着暖壶走进来了。
说起来他们的病房是一间单人病房,因为谢长洲在厂里是技术的一把手,这算是厂里特意给的优待。
沈夏拿过旁边的搪瓷缸喝了一口:“你回来了。”
谢长洲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将暖壶放下,他又从床底下拿出来盆子起身:“我看你又出了不少汗,我帮你擦擦身上吧。”
“你帮我擦?”
? ?待会还有更新,不过在两点左右,宝子们可以睡醒了白天看~
第94章 擦身子
她脸颊有些红,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来要帮她擦身子。
生产完之后需要排恶露,下边也是要擦的。昨天是婆婆杨秀兰帮她擦的,她下意识想说不用,待会让婆婆帮自己就行了。
因为她和谢长洲虽说是夫妻,但是好像还没有开着灯坦诚相见过,之前他帮她的时候,也不会专门盯着那瞧。
总之,她有些不好意思。
而婆婆和她同样身为女人,她就没那么不自在。
可是随着她目光朝旁边看过去的时候,只见陪护床上杨秀兰已经睡着了,似乎睡得正香呢,毕竟她这两天在医院里边没少帮忙伺候。把睡着的婆婆叫起来,沈夏又有些不忍心。
说话的这一会功夫,谢长洲已经打了温水过来,他看着沈夏羞得满脸通红,觉得她十分可爱。
他弯腰将手中那块干净的棉毛巾打湿拧干,然后站起了身:“困了?擦一下再睡吧。”
沈夏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快:“不用了,你把毛巾给我我自己来吧,我身子本来就硬朗恢复得也好,我自己能擦。”
说着她由原本半躺的动作微微起身,下一秒又感觉小腹隐隐的疼痛,于是瞬间不敢动了。
谢长洲微微皱眉,扶住她的肩膀:“很疼?”
沈夏摇了摇头:“就刚刚动的时候有点疼,现在不疼了。”
他的语气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怎么这么不听话,下次不要乱动了。”
他很少有生气的时候,不过沈夏听了却不觉得恼火,因为感觉到了自己正在被他关心在乎着,她笑了笑:“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不乱动了。”
见她脸上浮现出笑容,仿佛刚刚的痛苦真的只是一瞬间,谢长洲松了一口气。
对于擦身子这件事,见谢长洲坚持,沈夏就只能依他了,只不过脸颊通红视线都不知道落在哪。
之前沈夏胖,肚子上、大腿上都是层层叠叠的肉,不过自从她减肥以来瘦了不少。这次生产完,她的肚子也变得平坦光滑起来,再也不见曾经游泳圈一样的赘肉。
也不知道是不是哺乳期的原因,她的胸脯倒是依旧挺拔。
谢长洲的视线短暂地停住几秒,见她羞得不行,于是开始用温热的毛巾仔细帮她清洗起来身体。
清理恶露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放不开。
谢长洲的手握住她白皙细腻的小腿:
“必须要清理干净,医生说过不洗干净会感染的,很危险,乖一点。”
沈夏知道他说的有道理,自己这样扭扭捏捏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她一直捂着自己的脸不敢去看谢长洲,脑子里想象不出他在顶着那张帅脸做什么。
其实除了害羞之外她还有些紧张,因为她从小在村里边长大,也听过不少人拉呱唠嗑,隐隐约约知道男人对于女人生产后的恶露是有些嫌弃的,觉得不干净,基本上是有多远躲多远。
这一点沈夏十分不理解,就好像那些男人是凭空从石头里蹦出来一样,只有爹没有娘。
她不知道谢长洲会是什么反应,不过如果对方表露出来了嫌弃或者不高兴,她应该是不会理他了。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够感觉到他的动作十分温柔细致,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像是在研究一项十分宏伟又精妙的课题。
过了一阵,在他帮自己拉上被子之后,沈夏才去打量他的表情,见他正蹲在地上拧毛巾,看着盆子里的红色皱眉。
“你,你怎么了?”
问出来这句话的时候,沈夏是有些紧张的,害怕从谢长洲嘴里听到自己讨厌的答案。
他拧紧的眉没有松开,认真的开口:“这么多血,你疼吗?”
沈夏愣了一瞬,心中的忐忑瞬间化作暖意:“不疼,早就不疼了,恶露是不疼的,就是看着有点吓人,你别担心。”
他端起盆子站起身:“流了这么多血,等出院之后好好补补。”
擦干净身子之后,沈夏感觉浑身瞬间轻盈舒坦不少,于是在看了一眼孩子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沈夏醒了一趟,看到谢长洲正在小床前边弯着腰给安安喂奶。
等他安抚完孩子睡着,转过来的时候,沈夏看清了他眼下的一小圈青黑色,霎时有些心疼:“你还没睡吗?”
谢长洲坐回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握住了她温热的手:“我不困,刚刚是听到动静了去喂了奶。”
“怎么会不困呢,我看你眼下都有黑眼圈了。”她开口道:“睡一会吧,不然你撑不住的。”
谢长洲点了点头,他的确有些疲惫了,在沈夏病床旁边趴着睡着了,握着的手一直都没松开。
又过了一天,这是沈夏生产完的第三天,沈平山姗姗来迟。
照理说,一般情况下当爹的在女儿生产完就该露个面了,可是沈平山来的比邻居都晚。
这时间还是他掐点算好的,来得早要伺候人还要买不少东西,第三天过来正好,漏个面就行还不落人话头。
他也拎着个包袱,里面自己家鸡下的十个鸡蛋,一斤红糖还有一包点心。
乍一看挺像那回事,不过仔细看他挑的牌子都是便宜货,就是看上去挺唬人的,也觉得谢家人不会仔细看,差不多是那回事就行了。
毕竟这些花了九毛钱,已经够让他肉疼的了。
谢怀德跟谢晓燕不在这,而杨秀兰去食堂打饭了,至于谢长洲看到老丈人来了,就去外面洗水果了。
这也正是沈平山想要的,他只匆匆看了一眼孩子,觉得模样长得跟自己一点都不像,就没再仔细看。
见四下无人,便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夏夏啊,这些东西可花了我全部的钱。之前你做的不对故意顶撞我这事,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那一千块钱你消气了总能还给我了吧?”
他打量着沈夏冷下来的脸色,又补了一句:“还一半也行。”
“要钱?一半没有,一分都没有,钱都花光了。”
“都花光了?!”沈平山气得喘不过气来,又觉得沈夏可能是在说气话:“别闹了夏夏,一千块钱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花光了,你生孩子也用不着这么多钱啊。”
“那钱是给我的精神损失费,怎么花是我的事。你要是想要就去找谢长洲吧,家里的钱他都攥着。”
沈平山听了下意识摇头。
他一个五六十岁的小老头,向来不跟身强体壮的男同志起争执。
? ?久等了,晚安~
第95章 夫妻一心
不过他怎么都不想这一千块钱打了水漂,其中六百可是他养老的钱。
他想过等青青将来出嫁的时候拿出来一部分当做嫁妆,让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到时候村里人说不定还要给他送一个牌匾,毕竟自己养了战友无依无靠的女儿这么多年,爱她比爱自己亲生女儿更甚。
这名声传出去,谁不说他大公无私,说不定县里还要给他开一个义务奉献的表彰大会呢。
不管怎么说,他攒下来的老本都是有用处的,而这用处显然不在沈夏身上。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说了沈夏又没什么出息,养老这一块还是得盼望着聪明的青青出人头地。
沈平山顿了顿:“你刚给他们谢家生了一对龙凤胎,现在可是他们家的大功臣,你看看谢老三整天就知道搞什么研究,要是没有你谢老三就绝后了。”他眼珠子一转:“夏夏,你找谢长洲要点钱孝顺爹也是应该的,他们不敢不给,要是不给你就撒泼在地上打滚,我倒要看看他们谢家还要不要面子!”
沈夏简直被沈平山这副二痞子的样子给气笑了,她饶有兴致地反问:“你是不是脑袋被门夹了?找我孝顺你?上次为了给宋青青抢功劳,你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就宋青青一个闺女。既然这样,缺钱就找你唯一的闺女去要,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沈平山听沈夏这样撇清关系,脸上瞬间就恼了。
毕竟在他眼里,他可以不承认沈夏是自己闺女,但是沈夏绝对不能不认自己这个爹,那样就是不孝,是白眼狼,是小畜生!
他懒得再伪装了,伸出树皮一样干皱的手指颤抖地指向沈夏:
“你个王八羔子,你居然敢这样说话,早知道你这么不孝顺我就应该掐死你,你个白眼狼!”
他看着沈夏床头还堆着不少东西,应该是早上有人探望送来的,只见里边有不少名贵东西,像麦乳精之类的,还有奶粉跟点心。
随便拿几样出去也能卖个十几二十块钱。
沈平山吞了下口水,已经走上前想要伸手去拿了:“这些东西我先拿回家点也成,这么多东西谢家就是数都数不过来吧,我正好带了个大包袱……”
沈平山刚伸手,沈夏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打在他的手背上。
沈平山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是干啥,我这还不是为了咱们老沈家的面子?拿出去卖了等满月酒的时候好随礼啊,你总不能看着我两手空空的过去吧?!”
“我无所谓,你不过来正好,我就说你死得早。”
沈夏知道沈平山这番说辞只是威胁,毕竟依照他爱面子的程度,哪怕是借都不能在满月酒上丢面。不过这些沈夏都不在乎,就算是沈平山真的不过来她也有应对的方法,怎么都不可能给这个混账爹掏一分钱的。
“死?!你居然敢诅咒我死得早,你这个小畜生你还是人吗?!我告诉你,这钱你非还给我不可,否则我一定不让你好过……”
沈平山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一阵声响,是谢长洲从外面的水房洗完水果回来了,搪瓷盆里放着苹果和香蕉。
沈平山一下子噤了声,揣着手若无其事。
见谢长洲端着搪瓷盆走近,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半截,却发现对方没有给自己的意思,只是帮沈夏剥了个香蕉皮递过去。
沈平山有些尴尬,作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谢长洲看向旁边的沈平山,见他佝偻着腰一副老实的样子,刚刚却是刁蛮得要命。
谢长洲生得高大,而沈平山年轻时就不算高,到了老年还缩了一截,所以谢长洲是居高临下的看他,声音冷得像冰:
“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别对一个刚生产完的孕妇大吼大叫。”
沈平山没想到他居然听到了自己刚刚的话,脸上有一瞬间的胆怵,不过又觉得这事是沈夏做的不对,明明自己才是最委屈的:
“女婿啊,爸也没别的意思,主要是……”
他顿了顿,心里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是在抹黑自己女儿的形象,甚至会让她在婆家那边抬不起头,不过为了自己的一千块钱,他还是开了口:
“主要是夏夏她实在太过分,居然把我的养老钱给骗走了,你说说她还是人吗?居然把自己亲爹的养老钱给骗走了,整整一千块啊!”
谢长洲面色没什么变化,对于当初被抢功劳的事沈夏跟他说过,再看沈平山只觉得虚伪又恶心。
当爹的做成这样,怎么好意思指责女儿不孝。
“那一千块是给夏夏的精神损失费,你既然帮着养女抢功劳,这钱就应该给。如果你觉得不服的话,我们可以让公安的人评评理,县里也好,市里也好,或者是省城,我都有认识的朋友帮忙评理,保准不让你吃亏。”
沈平山不吭声了,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是威胁。
这对夫妻俩居然串通在一块坑自己的钱,沈平山气得不行。
总工程师就了不起啊!欺负老实人!
谢长洲已经没了耐心,目光扫过他刚刚拎过来的东西,拿起丢了过去:“您的礼实在是收不起,还是拿回去自己吃吧。家里的钱都在我手里,下次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夏夏刚生产完身体正脆弱,如果把她气出来什么毛病,就算是她不计较——”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无端令人犯怵:
“我这个做丈夫的,也绝不会……轻易饶过。”
沈平山拎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走出去一截才敢骂起来。
“当个工程师了不起啊,整天摆谱给哪个老子看?!一窝白眼狼,居然还敢给我甩脸,迟早要遭报应……”
病房很快就剩下了沈夏和谢长洲,还有熟睡中的两个孩子。
“刚刚怕不怕?”谢长洲朝沈夏道歉:“都怪我不好,刚刚被护士叫过去了所以回来得晚了些,没想到沈平山他居然敢在这里朝你发火……”
想到沈平山刚刚那副无赖的模样,他就觉得胸腔一股怒火。
沈夏摇了摇头:“我没事的,我最了解他了,他是典型的色厉内茬,就是一只纸老虎,不过你刚刚那样袒护我……”
她眉眼弯了弯:
第96章 宋青青造谣婆婆是小三
“我真的很开心。”
她发觉,自己男人的嘴其实并没有那么笨嘛。
谢长洲顿了顿,语气柔下来:“保护你不受欺负原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无论是谁都不能欺负你。”
他又弯腰帮沈夏倒了一杯红糖水。
沈夏接过了那杯红糖水,听他这么说心中暖暖的。
吃了那根香蕉之后她又喝了红糖水,忽然感觉胸口有些涨。
生完第三天,奶水渐渐下来了,可是乳腺还没通,胸口总是隐隐传来轻微的胀痛感,她轻轻蹙着眉,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对于这种情况,医生的建议是可以让家属多去按摩通乳,可以减缓肿胀的感觉,以及早些给孩子喂奶。
见她忽然捂着胸口,谢长洲明白了什么,他关切的开口:“不舒服?”
昨天护士给沈夏按摩的时候,有教给他手法,只不过还没派上用场过。
“我帮你。”
将病床旁边的帘子拉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沈夏的羞涩散去不少,不过在他温热干燥的手掌覆上来那一刻她还是没忍住红了脸颊。
偏偏他一边按摩还一边问她感受,搞得她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总觉得怪怪的,心里有些羞耻。
偏偏他模样认真又关切,只是在关心她的感受。
谢长洲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有些滚烫,他觉得这种活其实蛮考验人的耐力的。
过了一阵,乳腺居然真的通了,此时妹妹宁宁的哭声响起,听着是饿了,谢长洲忙将孩子抱起来放到沈夏的怀里,让孩子吃奶。
小家伙尝到了第一口母乳,饥饿的吃了起来,再也不哭闹了。
谢长洲的目光一会落在小床上躺着的安安身上,一会又落在正在吃奶的宁宁身上,瞥到那一抹白腻时他还是有些不自在的错开了视线。
喉结滚动了一下。
病房门被打开了,是杨秀兰提着熬好的浓白鱼汤回来了,她看到沈夏正在抱着孩子吃奶,心里一喜:“这是有奶了,太好了。”
谢长洲点了点头。
见自己儿子目光有些不自在,杨秀兰觉得十分有意思,不禁笑着打趣他:
“怎么还不好意思了,那可是你媳妇,搞得这么纯情。”
她一边笑着一边走过去,打开了搪瓷缸,鲜美的鱼汤味飘出来。
*
自从被安排到后勤工作之后,宋青青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好不容易有时间跟田小蓉在食堂吃顿饭。只见对方吃得丰腴气血十足,而自己早就被这破工作给折磨得消瘦不少。
而这一切,都是拜沈夏所赐。
想到这里,宋青青就恨得牙痒痒。
田小蓉看到自己的好友这么憔悴,心里也不太是滋味,问她:“青青,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真要一直在后勤干下去啊?我听说那里管事的可凶了,母老虎一样。”
宋青青戳着搪瓷盆里新打来的青菜,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甘心一辈子在那个地方烧锅炉洗东西?我妈没改嫁之前跟我说过,说小时候有算命的给我卜了一卦,说我宋青青是凤命,生来就是享福的。”
“十二月份就恢复高考了,等考出来一个好成绩,我可不就成了飞出鸡窝的凤凰?”
田小蓉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事都怪沈夏,她存心跟你作对,明明知道她自己考不上要推荐信根本没啥用还非要跟你抢,就是故意让你不痛快呢!”
宋青青闻言,抹了抹眼角的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是啊,你知道她什么样,要不是她对我这么差劲,我也不会想着去报复她……”
她筷子用力戳了戳碗里的窝窝头:“不过或许是我命不好吧,斗了这么多次还是被她欺负。我在这里吃苦受累,倒是听说她生了个龙凤胎,整个厂子的人都知道了,神气的不得了。”
“那有啥。”田小蓉不以为意:“就像青青你说的,他们俩人迟早要散的,毕竟他俩学历样貌哪一样都不匹配。之前我可是亲眼看见……”
宋青青一下子被勾起兴趣:“看见什么?”
田小蓉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青青,你可别往外说是我说的。我昨天在产科那边呆了一阵,你猜我看到什么?谢工跟一个陌生女人走在一块啊,还是并肩走的,一点都不注意避人,估计是觉得沈夏躺在病床上看不到。”
宋青青微微皱眉,尽管心里觉得谢长洲跟沈夏迟早会散,毕竟他俩都没什么共同话题还经常吵架,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
更让她生气的是,居然有人先她一步行动了,都已经跟谢长洲肩并肩走路了。
她忙问道:“什么,那人是谁?!”
田小蓉回忆了一下:“名字我就不知道了,就看到了那一两次,不过那女人还挺好认的,头上戴着根木簪子打扮得也精致,看上去就是很有文化的人。不过看上去三四十岁的样子,差不多比谢工大十岁,估计是离异这种吧,没想到谢工居然好这口。”
宋青青皱眉,有些怀疑:“你说的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都是我亲眼看到的,我骗你干啥。”田小蓉信誓旦旦。
宋青青想了想也是,依照田小蓉这脑子,真要编也编不出来这么细节。
她攥紧了自己的手,心中很快就有了一个一石二鸟的计划,不如让沈夏去帮自己解决掉这个麻烦的女人,自己正好站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
下午,宋青青就来医院探望沈夏了,她有意掐着点来的,听护士说病房里只有沈夏的时候才走进去。
就在刚刚谢长洲被医生叫走了,没有一时半会恐怕回不来。
对于宋青青的到来,沈夏有些诧异。
“夏夏姐,我一有空就赶过来看你了。”
宋青青手上拎着一罐麦乳精,先是假惺惺的看了眼孩子,随即就开门见山,像往常一样挑拨离间,上来就把谢长洲跟那个陌生女人走在一块添油加醋的给说了。
“那女人三四十岁的模样,头上戴着个木簪,应该是已经离异了。俩人肩并肩的走路实在是过分,一点分寸都没有。我早就听说了一些男同志会在妻子孕期不安分,没想到……”
她欲言又止,带着几分怜惜的看向沈夏:
“夏夏姐,你别太生气,我实在看不下去才,这中间或许有误会……”
沈夏早就猜到她是过来颠倒黑白的,听完她的描述,简直快要忍不住笑出声。
她嘴里那个不检点的女人,怎么听起来这么像自己的婆婆杨秀兰?
? ?感谢薄荷十一月宝子的打赏!!
?
更新完毕,晚安宝子们~
第97章 打“小三”
沈夏压抑住自己唇角的笑意,对于宋青青跑过来的目的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无非是想让自己跟所谓的“小三”打起来,最好是直接跟谢长洲离婚那种,对方就能够无痛捡漏。
说实话,沈夏挺佩服宋青青的恒心的,能够坚持挑拨这么多次都不放弃。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她嘴里的“小三”实际上是谢长洲他妈,是她需要讨好的对象。
见沈夏这么久不说话,宋青青以为是她接受不了刺激所以才会变得沉默,毕竟刚生育完就面临丈夫的出轨,无论是哪个女人都接受不了。
宋青青也正是因为深知这点,所以这次过来是想彻底搞垮沈夏的婚姻,再把那个先自己一步下手的女人给整治了,这就叫一箭双雕。
因为她听田小蓉的描述,两人只是并排走路没什么肢体接触,想来关系只是刚刚萌芽,自己还有机会。
宋青青之所以这么执着于谢长洲,一方面他的条件实在是优秀,想要找一个有本事还相貌端正的人简直可以说是难如登天。还有一方面就是,她太想看到沈夏嫉妒又崩溃的表情了,就像小时候自己抢走她棉袄那样。
那会让宋青青觉得十分有成就感。
“夏夏姐,你还好吗?”宋青青故作担忧的问道,心中已经按捺不住兴奋了。
沈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夏夏姐,我都亲眼看到了怎么会有假,我是实在是不愿意看到你被蒙在鼓里所以才……虽然不知道中间是不是有误会,但是他们肩并肩走在一块,姐夫还帮那个女人提了东西,我觉得……”
她瞥着沈夏的脸色:“不太成体统。”
“那女人看上去挺知书达礼长得也漂亮,不像是嫁不出去的样子,没想到会做出来这种事情。虽然他们看上去气质挺像挺般配的,但是不管夏夏姐你怎么样没文化,这都不是姐夫出轨的理由。更别提你刚辛辛苦苦为他生了两个孩子,姐夫他居然为了另一个女人抛妻弃子……”她眨了眨眼睛:
“夏夏姐,我知道平时咱们两个是有些摩擦,可是我是真把你当做自己的亲姐姐的,我是真想为你好好出一顿气,让姐夫和那个小三知道咱们家不是好欺负的……”
沈夏看着她一副为了自己着想的模样,心里直冷笑。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宋青青是故意提起自己“没文化”的事,往常她就是拿自己内心最自卑的东西刺激自己,让自己愤怒崩溃失去理智。
不过,自己现在早就不是过去那个自卑敏感还不清醒的人了。
“真的?你要怎么帮我出气?”
见沈夏信了,宋青青快要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夏夏姐,你现在刚生产完不能随意走动,不过我可以把那个女人给找过来,让你好好骂她一顿灭灭她的威风,让她知道当小三是什么下场!”
每次到了“找事”的时候,宋青青都会变得贴心无比。
沈夏压住唇角的冷笑,拿过桌子旁边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要不先别了,我刚生产完嗓子疼还没有恢复过来……”
宋青青一听就有点急了,她怎么甘心先算了,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以后再出什么变故可怎么办,既然沈夏已经相信了自己的说辞,就应该一鼓作气。
“这事怎么能忍呢夏夏姐,你不会是觉得生了孩子姐夫就跑不了了吧?一个男同志如果有了二心,他才不管是几个孩子,早晚要跟你离婚的。不如咱们早点出手,让那个小三知难而退,我就不信她不要自己的脸面了。”
她声音柔柔弱弱的,十分贴心的开口:“夏夏姐,你嗓子疼我理解,不过咱们可不能错过大事,既然你骂不了……那我就替你骂,不过咱们可说好了,要是姐夫问起来你可要帮我遮掩,毕竟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事办好就行了。”
只要沈夏守口如瓶,谢长洲就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坏印象。等风波过去了,再把所有的事一股脑推到沈夏头上,让她百口莫辩,自己既能全身而退,又能摘得干干净净,简直可以说是万无一失,完美无缺。
“这样的话……那你待会可要替我好好骂那个小三一顿啊。”
既然对方想要找事那就随她,沈夏可太想知道,如果宋青青发现自己骂过的“小三”,其实是要讨好的对象,不知道表情会有多精彩。
听沈夏这么说,宋青青忙不迭点头,理了理自己额前的头发,已经准备出门去找田小蓉打听那个女人的下落了。
“夏夏姐,那我这就……”
她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病房门被人推开了,正是杨秀兰,手里还拎着一个亲戚送来的水果罐头,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
不怪田小蓉会看错年龄,因为杨秀兰身形苗条还爱打扮,头发乌黑浓密,一点都看不出来已经五十多岁了。
宋青青脚步顿住,目光扫过门口女人的穿搭。头上的发簪,书香气,手腕上的玉镯子,还有三四十岁的年龄都对上了,这就是田小蓉形容的那个“小三”吧。
没想到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懒得自己去找。
虽然……这人看着莫名有点眼熟,不过宋青青并没太在意,毕竟自己在医院里边见识过的人太多了,偶尔就有几个长得像的很正常。
宋青青没认出来杨秀兰,而杨秀兰在犹豫几秒之后认出来了宋青青,这不就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老三媳妇的妹妹吗?
照理说一年多之前结的婚,匆匆见过一面后边就没交集早该忘了,不过杨秀兰那天听说儿媳妇娘家妹妹哭了,似乎是舍不得自己姐姐。
她当时就对这个重情义的小姑娘有了几分印象,而且对方眉毛上边一颗痣,还是挺好认的。
这小姑娘在她姐姐出嫁那天就哭成了泪人,现在跑过来肯定是关心她姐姐和两个小外甥的。
杨秀兰嘴角露出笑容,刚想热情招呼她却听到宋青青冷冰冰的问:“前两天跟姐夫走在一块的女人是不是你?”
第98章 你看清楚了,我是他妈
宋青青见对方拎着水果罐头还以为是过来探望沈夏的,想来大概率是家属院的邻居,偷了人还装作没事人一样跑过来,还真是不知羞耻。
为了保险起见,宋青青特意又问了一句,就怕骂错了人。
杨秀兰微微皱眉:“走在一块?是我,怎么了?”
她觉得宋青青的问题太奇怪了,难道是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吗?
“居然真的是你!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你自己做的那些事自己不清楚吗?你这个狐媚子不要脸,故意勾引别人家的男人,一把年纪了心思还不正经!真是让人恶心!”
宋青青的愤怒是真的,不过并不是为了沈夏,而是为了她自己。
她自己盯好的肥肉,居然被其他女人给叼走了,这样怎么能让她不气,她快要气疯了。
先前被安排去烧锅炉已经够倒霉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跟自己不对付。
沈夏还有用处暂时动不了就算了,不过这个女人,自己一定要狠狠杀杀她的威风!
杨秀兰被她骂懵了,忙向后看了看,随即关上了病房门生怕外人听见:“你……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这样污蔑我?!”
杨秀兰没想到自己五十多岁了还能被人造谣,自己办事向来敞亮,从来不干那偷鸡摸狗的事,怎么就成了狐媚子。
“无冤无仇?你还好意思说无冤无仇?还说什么污蔑,你都跟人家有家室的男人贴在一块了,还想怎么狡辩?你这种女人就应该浸猪笼!”
见宋青青越说越过分,杨秀兰向来和善的人脸上也带了几分怒气,对于宋青青的好印象急剧下降:“你到底在说什么?我跟哪个有家室的男人贴在一块了?证据呢?这年头没有证据你就敢瞎造谣吗?!”
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宋青青嘴里有家室的男人就是“谢长洲”,因为她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宋青青造谣的对象居然是她和自己儿子。
“证据?那么多护士都看到了还能有假?!再说了,你刚刚不都亲口承认了吗?你跟我姐夫走在一块,你跟一个有妇之夫走在一起什么意思,还让他帮你拿东西,真是不知廉耻!你给我听清楚了,以后离谢长洲远一点听到没有?否则我就让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你的事迹!”
宋青青话说得十分硬气。
杨秀兰这次听明白了,她觉得十分荒谬:“怎么,儿子结婚了就不能跟他走在一块了?还不能让他帮忙拿东西?我可是他妈!你说的这些是哪条法律的规定?!”
宋青青愣了一秒:“你是谁妈?”
“我是谢长洲他妈,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跟自己的儿子保持距离?跟自己儿子走在一块就是不检点?!”
宋青青皱紧眉头,思索着对面女人话语的真实性,随即冷笑:“你当我是傻子吧,你看上去最多四十岁,有这么大的儿子了?不检点就是不检点,别以为装疯卖傻我就会放你一马!”
她话音刚落就见外面传来推门的声音:“怎么锁门了?”
是谢长洲。
宋青青吓了一跳,有些心虚的思索着等谢长洲进来了要怎么说。
杨秀兰正被胡搅蛮缠的宋青青气得不轻,听到儿子的声音如闻天籁,立刻打开了病房门。
谢长洲拿着几张单子走进来,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杨秀兰:“妈,怎么锁门了?”
他又看向宋青青,微皱眉头,像是在疑惑她居然也在。
杨秀兰问道:“老三,你说说,咱们俩是什么关系?”
“母子关系,怎么了?”谢长洲不解。
杨秀兰没说话,看向宋青青。
而宋青青自从谢长洲进来那一声“妈”之后就石化了,她怎么都想不到谢长洲他妈居然长得这么年轻,这个女人居然真是谢长洲他妈。
该死的田小蓉,不是拍着胸脯保证的吗?!
宋青青攥紧自己的手,额头冷汗直冒。她朝后面的病床看去,心里已经盘算着把这事都推给沈夏了。要让谢长洲和他妈认为自己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可怜的枪手。
目光扫到病床上时她愣住了,因为前不久沈夏还在跟自己聊天让自己好好帮忙出气,结果现在居然打着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了。
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装睡的?!
沈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打了一个哈欠:“怎么了,怎么听到大家都在吵?”
杨秀兰心中尽是对于宋青青的不满:“夏夏,你这个妹妹以为我是小三把我骂了一顿,还让我离老三远一点。真是搞笑,我跟自己的儿子走在一块就是关系不正当?!”
沈夏皱紧眉头,看向宋青青时发了火:
“宋青青,你平时总是胡思乱想,跑过来挑拨我和我丈夫的关系也就算了,现在怎么还怀疑到了我婆婆头上?!难道在你眼里一男一女走在一块就是不正常吗?我说了多少次,我相信我老公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你如果再这样挑拨离间,辱骂我的婆婆,我现在就把你送去派出所或者是精神病院,好好治治你的癔症!”
宋青青被沈夏这一番话给说傻了。
沈夏怎么把锅都推到自己身上了?!她做的事都是自己要做的才对啊。
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气得额头青筋都在跳:“夏夏姐,不是你让我帮你出气的吗?”
“我什么时候让你帮我出气了,你认不出来我的婆婆,难道我自己还认不出来吗?!”
沈夏这一句话让宋青青一激灵。
是了,听描述沈夏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那是她婆婆。
所以说她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出丑,就是想看自己把未来婆婆大骂一顿,搞得未来婆婆不高兴。
可真是阴险啊,自己以后还怎么跟未来婆婆修复关系……
宋青青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气得牙齿都在打颤。
沈夏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套路给学过去了?!
“你,你撒谎,夏夏姐你故意的,我明明没有……”
沈夏看着宋青青的反应,心里痛快得不行,宋青青终于知道被人冤枉的滋味了。
真是活该!
谢长洲十分厌恶的看向宋青青:“又是你,你一定要把我们家搞得乌烟瘴气吗?”
? ?感谢cecilez和草莓佳两位宝子的月票!!
?
感谢yy是我宝子的打赏!!
?
今日份更新完毕,宝子们晚安~
第99章 出院回家
宋青青看着谢长洲那双冰冷的眼眸,心里只觉得委屈。
周围人冰冷的眼神还有被下套的感觉让她如坠冰窟,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脑海里飞速地运转着。
朝着杨秀兰鞠了一躬:“对不起阿姨,我以为……都怪我太担心夏夏姐所以才弄出来这种乌龙,我想起来医院还有事情就先走了,等我改天一定亲自登门朝您道歉。”
说着,她就推开病房门匆匆忙忙的跑开了。
对于她的说辞,大家都是不信的。
杨秀兰紧皱的眉并没有因她的道歉而松开。
她心中想着宋青青刚刚的举动,只觉得这人目的绝对不一般。
如果真照宋青青的说法,她要是为了姐姐着想才帮忙出头的确说得过去,杨秀兰会体谅。可是偏偏被造谣的对象就是自己,杨秀兰可太清楚自己在外面跟自己儿子都是怎么样的距离了,完全就是正常的社交距离。
如果宋青青真的为姐姐着想,哪怕多费点心思问一问都不至于出现这种乌龙。她的这种表现,倒像是十分着急,能薅一个是一个的感觉。
再结合儿媳妇刚刚说的,宋青青之前就没少说自己儿子出轨之类的坏话。对于自己儿子的人品,杨秀兰自然是信得过的,不觉得谢长洲会做出来不正经的事情让别人看笑话。
这样看下来,就不禁让人怀疑宋青青的目的了,好像是唯恐天下不乱,故意要拆散自己儿子跟儿媳妇一样。
杨秀兰心里笼罩着一层阴霾,走过去朝沈夏开口:“夏夏,妈不是故意想说你养妹的坏话。不过我总觉得她这人目的不一般,像长洲的人品你也是知道的,绝对不是那种不正经的人。所以说……以后她的话还是少听为妙。”
杨秀兰的话说得十分委婉,不过沈夏听出来了她言下之意。
沈夏当然知道宋青青是什么德行,见杨秀兰也对宋青青产生了厌恶和忌惮,心中不免觉得有些痛快。
这些都是宋青青自己作的。
“妈您放心,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宋青青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故意挑拨我和长洲的关系,我绝对不会上她的当。至于我老公的人品,我当然是信得过的,绝对不会因为她的三两句挑拨就晕头转向。”
见儿媳妇这么明事理,杨秀兰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你能看明白就好夏夏,妈也不用多操心了。”
因为是顺产加上身体素质够硬,沈夏在医院待了三天已经能够下床和正常饮食了,加上两个娃娃的情况也十分稳定,所以第四天就准备出院了。
早上的时候护士做了最后的复查,通知可以回家了。
此时谢长洲正拎着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从外面走进来,有厚羊毛毯、干净软布和进口奶粉。
护士离开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瞥了一眼。
羊毛毯还有进口奶粉都弄来了,这么好的家庭条件,整个医院都没几家能比。
想到这一家子是厂里的总工程师谢工家的时候,似乎又觉得说的过去了。
病房里的东西已经被提前收拾好了,谢家人都在。
沈夏里面是浅色细棉布家居衫,外面套着谢长洲特意拿来的深灰色呢子大衣,挡风又暖和,头上还戴着一顶针织软帽,裹得严严实实,因为产妇怕受风。
而两个孩子被裹在细棉布小被子里,小脸红润,安安静静,妹妹宁宁时不时哼唧一声。
外面早已停着北京吉普212,跟厂里的医生护士道了别,沈夏由谢长洲搀扶着往外面车的方向走去。尽管她觉得自己可以正常走路了,不过谢长洲不太放心还是坚持要扶着。
两个孩子由公公婆婆一人一个抱着,老两口跟在后边抱着襁褓里的娃娃,脸上的笑容怎么都遮掩不住。
谢怀德问:“那一对平安锁给老三媳妇了吗,还是在你手里?”
杨秀兰点了点头:“给老三媳妇了,不过得等满月那天才能戴了,小孩子身子骨软怕硌着。还有老人不是说,孩子刚出生胎气还不稳,怕压不住金银,等满月那天再给俩孩子给戴上。”
谢怀德点了点头:“给了就成,我怕你忘了这事。”
杨秀兰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事,我说忘就能忘吗?”
“爸妈,你们吵什么呢?”谢晓燕刚刚兴冲冲的跑到最前头,见父母磨磨唧唧的在后边吵架不由喊了一声。
“来了!”
下了吉普车回了家,上楼回到卧室便能够闻到阳光的味道和干净的皂角味,而窗户此时紧紧闭着怕风吹进来,想来是提前通过风的。
床榻上的印花被子柔软还带着些许热气,似乎也是提前晒过的。
沈夏旁边留出来一块区域,那是给两个孩子的地方,方便沈夏喂母乳。而谢长洲要照顾孩子也很方便,只要伸胳膊就能将两个娃娃抱起来。
之前专门给两个孩子盖了娃娃屋,不过两个孩子现在太小不适合立刻住进去。用杨秀兰的话来说就是:
刚出生的孩子要沾着妈妈的气,才能长稳,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孩子太小不适合待在一个房间,需要时时刻刻有人盯着才好。
对此,沈夏当然没意见,她期待这么久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宝贝,当然是巴不得时时刻刻都要看着抱着,蹭一蹭他们软乎乎的小脸蛋。
谢怀德请下的假也到了时间,见儿媳和孙子孙女已经平安出院,他当天下午就准备坐轮船回省城了,由谢长洲和谢晓燕送到了码头。
“就送这吧,这几天风大,你们快回家吧!”谢怀德朝儿女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轮船。
其实对于两个小孙儿他有些不舍,不过厂里边的事情一直在催,他必须得回去了。
等到过满月的时候再跟其他两个儿子一块过来。
至于杨秀兰并没有离开,她至少要伺候儿媳妇跟孙儿出满月才行,不然自己家老三干什么都是头一遭,实在是不放心。
出院当天晚上她就在有意无意地试探着谢晓燕的态度:
“晓燕,等过段时间你就跟妈回去吧,老是赖在你三哥家也不行,再说了,你那高中还没读完呢,多读点书才能有出息,将来跟你三哥一样。”
? ?感谢卡通伶2017,草莓佳,雾漫了爱意._ec,王德发的小鹿几位宝子的月票!!
?
感谢书友宝子的打赏!!
?
晚点再更两章,宝子们可以白天看,晚安~
第100章 减肥蜕变
谢晓燕原本正在帮忙择菜,听完下意识撅起嘴,满脸不情愿的看向旁边正在熬小米粥的杨秀兰。
“我不想走嘛,我的小侄子侄女才刚出生,我还没看够呢。最主要的是我舍不得我嫂子,我不想回省城。”
谢晓燕闷闷不乐的将菜叶扔进旁边的簸箕里边。
虽说张强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她和父母之间的隔阂也算是消了大半。不过她总是觉得在省城家里太压抑喘不过气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父母年龄差比较大的原因。
她在省城原本就没什么玩得好的伙伴,忽然遇到一位不扫兴还疼自己的嫂子,当然舍不得离开。
杨秀兰早就猜到她会这样,叹了一口气:“那你的学业怎么办?真要辍学了?”
“那不能,我嫂子已经开导过我了,我现在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了,不行你们就帮我把学籍转到这附近来。”
“转学籍?”杨秀兰放下手里的勺子,皱着眉看她:“这可不是小事情,再说了你愿意留下,你哥哥嫂嫂未必愿意,你到时候还是跟妈一块走吧。”
“怎么会呢,我每天帮忙扫地择菜喂鸡,饭我也会学着做了,家里侄子侄女我也能帮忙看着。还有,我经常帮嫂子讲话本解闷啊,嫂子在这地方没个说话的肯定也很无聊吧。”
杨秀兰一时没说话。
谢晓燕乘胜追击:“妈,你不用担心我学习的问题,你平时老是夸我三哥,那现在有我三哥盯着你不应该更放心吗?再说了,嫂子也在学习呢据说是在准备高考,在学习氛围这么浓厚的家庭下,我肯定能学得更好。”
杨秀兰没有立刻回应,片刻后开口:“算了,等过几天再说吧,到时候问问你哥哥嫂嫂的意见。”
单人病房虽好,但是怎么都不如家里。回到家里就没有那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了,也没有医院的消毒水气味,空气里都是温暖的阳光气息,夹杂着一些娃娃身上的奶香味。
谢长洲兑现了他的诺言。他早在建娃娃屋的时候就说过会负责给孩子喂奶什么的,尽量不惊动她睡觉。
沈夏因为担心孩子有些觉浅,半夜偶尔会醒几次,经常看到谢长洲抱着孩子在床头坐着,手里拿着奶瓶给孩子喂奶。
寂静的室内一时只能够听到孩子吞咽奶水的声音。
煤油灯的光芒比较暗,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因为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将这一幕衬托得十分温馨。
沈夏不知不觉看了一阵,自从两个孩子降生之后,尤其是给娃娃喂奶的时候,谢长洲身上原本冷硬的气质就会变得柔和许多。
她唇角也轻轻的勾起笑意,忽然听到旁边小猫一样的哭声,是妹妹宁宁也饿了。
沈夏忙将孩子搂进怀里,扯开衣服喂奶。
谢长洲在此时已经哄好了安安,抱着孩子轻手轻脚的放到了沈夏的旁边,随即静静的看了一阵宁宁吃奶。
宁宁半夜哭是因为饿了,吃了奶之后很快又睡得香甜,谢长洲就接过了宁宁将她放到了沈夏和安安中间。
“辛苦了。”他看着沈夏开了口,语气有些心疼。
沈夏笑了笑,在煤油灯下看他温柔静谧的眉眼:“我不辛苦,倒是你,这几天喂奶应该是累得够呛吧,怎么不喊我一块,毕竟两个孩子容易顾不过来。”
“我不辛苦,而且他们同时醒的时候比较少,像安安哭的次数比较少,不过听到些动静我就会醒。”
沈夏却注意到他眼下有些乌黑,想来是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有些心疼地开口道:“你现在快睡觉吧,后半夜就交给我吧,我现在精神头足着呢,而且直接喂母乳也很方便。”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想想,你这样一直休息不好累倒了怎么办,到时候我跟妈是不是既要照顾孩子还要照顾你。”
谢长洲似乎是被她说服了,点了点头:“好,我睡会,有情况你就叫我。”
沈夏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帮他掖了下被子:“现在才凌晨一点,你还能睡五六个小时呢。”
谢长洲应了一声,忽然侧身在她唇角轻轻吻了一下:“我睡了。”
沈夏被他弄得一阵脸热,点了点头。
他躺下又开口:“我想抱着你睡。”
“抱着?是有点冷吗?”
“不是,只是想抱着而已。”
沈夏感觉自己忽然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有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味和一些奶香味。
他的手搂着她的腰,两人的距离贴得十分近,因为不用再去顾及大肚子。
这样抱着睡觉跟之前怀着孕的时候抱着似乎又是另一种感受。
谢长洲因为疲惫,在抱住她的瞬间就睡着了。
沈夏望着他禁闭的双眸,心中有些心疼,脸颊凑近了一些,在他的怀抱里进入了梦乡。
翌日,因为昨天睡得时间长了一些,谢长洲的精神肉眼可见的好了一些,眼下的黑眼圈也消去很多,只有薄薄的一层青黑。
沈夏看着他熟练的将其中一个孩子抱起来,听到动静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几分柔和:“醒了?妈做好了饭,我让她现在端上来。”
“不着急。”沈夏像是想到了什么:“你什么时候回厂子里上班?”
谢长洲顿了一下:“再等两三天吧,等两个孩子先适应一下家里的环境。”
沈夏点了点头。
她知道厂子里是离不开总工程师的,这十天的假期恐怕就是谢长洲能够请到的最多期限了。
过了两三天,两个孩子的作息已经被摸出规律了,这对新生儿的父母对于照顾孩子这一块已经变得熟练许多。
谢长洲又去了厂里上班,不过每天中午都会回来,一些不必要的会议也都推了。
而杨秀兰和谢晓燕则在家里帮忙照看孩子还有做饭。
家里变着法子的熬各种粥还有汤食,像鸡汤排骨汤鲫鱼汤等等。
在这中间,沈夏也没忘记自己的学业,那些高中课本还有复习资料和谢长洲留下的笔记被她一遍又一遍地翻过,有时候眼睛看得都有些发酸。
杨秀兰见了,让谢晓燕从供销点买来了晒干的菊花回来给沈夏泡茶,菊花泡茶可以缓解眼睛不适,不过性凉在月子期间要少喝。
时间又悄然过去了二十天,沈夏出了月子,可以正常生活走动了,她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洗头换新衣服。
换好衣服之后,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和紧实的肉,她这才发觉自己真的瘦了不少。
沈夏迫不及待的跑到衣柜上的挂镜前边。
第101章 满月宴
只见镜子里的女人穿着宽松保暖的夹棉长袖睡裙,衣服是两个月前买的,现在穿起来已经变得有些空荡荡了。
镜子里的那张脸消去了赘肉,因为刚洗过澡肌肤白里透红。尽管穿得随意不施粉黛,却生得十分漂亮耐看,属于越看越好看那一类型,乍一看也觉得十分惊艳。
因为她肤色很白,鹅蛋脸生得标志,杏眸明亮清澈,樱桃小嘴泛着健康红润的色泽,之前理过的头发也长长不少,披下来到腰的长度。
因为没经历过什么摧残,如果不认识的人来看,恐怕都觉不出来这是一位生过孩子的女同志。
之前沈夏的身材算是微胖,属于比较丰腴的大号美人,现在则成了骨相精致漂亮、夺人眼球的美人,摘掉了“大号”两个字。
四个多月的减肥变化,说是蜕变新生也不为过。
沈夏简直有些不敢相信镜子里面的人是自己了,这张脸和自己的村花母亲赵红梅有七分像,但是更加年轻稚嫩一些,脸颊还有两个梨涡。
毋庸置疑的一点是,这是一张非常出众漂亮的脸,丝毫不输她曾经偷偷羡慕的,电影里那些女演员的脸。
她在镜子面前仔细欣赏了一阵,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够,心里臭美得紧。
又从衣柜里拿出来那件压箱底的碎花款布拉吉。
这衣服是她早就看上买回来的,因为样式实在是喜欢,虽然穿不进去还是买回来了,打算做一个减肥动力。
现在,沈夏欢欢喜喜地换了那一身连衣裙,又扎了一个单侧的麻花辫,看上去温柔恬静。
等沈夏下楼吃饭的时候,谢晓燕着实惊了一跳,生产完之后的三嫂似乎更漂亮了,腰肢瘦了一圈,穿着碎花的布拉吉,漂亮得不像话。
随着她浅浅一笑,唇角就有两个甜甜的梨涡。
谢晓燕几步跑过去:“三嫂,你好像又变漂亮了,其实你是仙女变的吧,要不怎么越变越漂亮。”
杨秀兰怀里正抱着睡醒的安安,见状也有些惊喜:“确实是瘦了,我看着面色白里透红的,想来气血也很足,这我就放心了。不过再补补也是好事,我刚刚炖了鸡汤,是从农家换来的土鸡,待会夏夏你再喝一点。”
到了晚上,谢长洲回来了,他今天回来的晚了些,家里人已经吃了饭,不过给他留了爱吃的饭菜。
谢长洲匆匆吃完就进厨房把碗给洗了,要上楼看老婆孩子的时候发现妹妹一直在朝自己挤眉弄眼的。
他不解。
谢晓燕笑着道:“哥,你上楼之后有惊喜哦,大惊喜!”
“什么惊喜?”
谢晓燕却没回答他,一溜烟的又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谢长洲带着几分疑惑的上了楼。
随着推开门的瞬间,看到正背对着自己喂孩子的沈夏,回头嫣然一笑,他忽然明白了妹妹说的惊喜是什么。
见他顿在原地,沈夏放下怀里的宁宁,吃饱的宁宁不再闹腾,啃着小胖手,自娱自乐。
沈夏摸了一下自己的辫子,询问道:“怎么了,你觉得我今天的造型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
沈夏是结婚之后发胖的,刚结婚的时候沈夏不胖,甚至是过度的瘦,脸颊因为没肉显得凹陷,她因为自卑一直低着头扭扭捏捏的,当时觉不出来漂亮。
可是现在她体重正常,精气神不同往日,那种朝气蓬勃信心满满的样子无疑是最吸引人的。
沈夏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蛋,扯开了一个话题:“把安安抱过来吧,也要喂奶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谢长洲照旧去冲了冷水澡。
因为沈夏才刚出月子,还没恢复利索就同房会伤身子落病根,所以谢长洲在这一块一向很注意。
反正过去几个月都忍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天。
夫妻俩哄两个孩子睡着之后,沈夏就依偎在谢长洲的怀抱里说了会话。
准备要睡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些涨。
说起来因为平时的月子餐都很滋补,她的奶水很足。而两个孩子平时除了母乳之外还会喝奶粉,尤其是在晚上沈夏睡着的时候,所以奶水反而有点太多了,容易溢出来。
谢长洲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柔声询问道:“怎么了?”
“我……有点涨奶了。”
“那我……”谢长洲莫名感觉干燥的掌心有些痒:“我去拿奶瓶过来,先挤出来留给孩子喝。”
沈夏脸红地点了点头,让谢长洲帮自己挤出来多余的,盖好奶瓶留给孩子喝。
温软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掌心,看着指尖快要淌下的,他下意识低头舔,去了。
而沈夏正好看到这一幕,瞬间面红耳赤:“你,你……”
谢长洲自己也愣了一下,刚刚那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反应过来之后他也觉得抢孩子的吃食挺可耻的。
于是他选择了吻住了沈夏。
这样就不需要做解释了。
*
出月子第二天就是两个娃娃的满月宴。
杨秀兰和谢晓燕一大早就忙着洗菜切肉蒸馒头了,还有姜兰嫂子和其他两个邻居也过来帮忙了。
谢长洲和周长贵则负责摆桌子买烟酒糖茶。
沈夏早上醒来的时候换了另一件短款呢子小外套和长裙,依旧扎了一个单麻花辫,看上去清清爽爽又不失精致。
而两个娃娃同样被收拾得粉雕玉琢,一身崭新的大红小棉袄,铺着暄软新棉花,领口还绣着如意纹。
头上戴着软乎乎的虎头帽,脚上是虎头小软鞋,脖子上挂着金光闪闪的平安锁,看上去就十分喜庆可爱。
一个月过去,两个娃娃已经不是出生时红通通的模样,而是长开了。
皮肤白白嫩嫩,粉粉糯糯,鼓着两团软乎乎的婴儿肥,眼睛黑亮干净像是黑葡萄,醒着的时候会好奇地打量四周,懵懂地望着人。
而刚出生时细软的胎毛也长长了不少,软软的一层黑发贴在头皮,看着十分乖巧。
无论是谁看到,都没有办法忍住亲亲抱抱的冲动,因为两个小团子长得实在是精致漂亮又可爱,完美继承了父母的优点。
? ?文里的减肥效果只服务于剧情,现实生活中减肥很辛苦的,如果宝子们减肥的话请一定要在保持身体健康的情况下进行~
?
久等了宝子们,晚安~
第102章 谢谢你,老公
又过了半个小时,谢怀德带着老大老二一家也过来了,他们特意赶的最早的轮船,就是为了过来搭把手。
因为人多,宴席的筹办工作进行的有条不紊。
姜兰带了三个孩子过来,两个儿子根本坐不住,到了院子里就撒欢一样的跑,还会跟着亲爹一块跑跑腿。
而女儿周爱兰则在屋子里坐着,她一会看看沈夏,一会又看看襁褓里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语气天真又真诚:
“婶婶,你们家小娃娃长得可真漂亮,好像你和谢叔叔哦。”
“爱兰是吃糖了吗?小嘴怎么这么甜?”沈夏被夸得心花怒放,塞给了周爱兰一把水果糖。
这年头水果糖是稀罕东西,周爱兰平时并不经常吃,看到水果糖十分惊喜,她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谢谢婶子,我要放起来慢慢吃,给哥哥他们分一点好像也不错。”
大约十一点的时候,客人们陆陆续续地到齐了,有亲戚邻居还有同事等等。所有人都没空手过来,送各种鸡蛋红糖之类的实用东西或者是钱票。
客人进门之后先要去二楼里屋看孩子。
看到沈夏时这些人就已经够震惊了,有的窃窃私语,讨论着沈夏生产完之后这么大的变化,直言和厂里的谢工十分般配。
“瞧瞧我们夏夏,咋变这么漂亮了,嫂子都不敢认了。”
“你这人就不会说话,什么叫忽然变的,依我看夏夏这是天生丽质啊,和小谢太般配了!”
有热情爽朗的嫂子笑着打趣。
沈夏陪着说了几句话,又稍微侧了侧身,让大家都能够看清这对龙凤胎。
按照惯例,只要是旁人家生孩子,进门就要各种夸,夸长相夸性格夸未来前途不一般。
不过这对龙凤胎刚露脸,屋子里就尽是惊叹和赞扬的声音,都不是出自客套,因为这对孩子生得实在是冰雪漂亮。眼睛像浸了水的黑葡萄,看人的时候目光干净又透亮,小小年纪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灵气。
“我的天呐,龙凤胎!一男一女正好凑成个好字,这兄妹俩长得可真是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真让人羡慕,这福气可不是谁都有的,谢工跟小沈同志可真是好命!”
“瞧瞧这小模样,怎么长得这么标志,将来准是俊男靓女!”
屋里里边热闹得很,杨秀兰跟大嫂林秀琴都在,帮忙给大家递热水、发喜糖。
杨秀兰来这边的次数少,不少厂子里的邻居都不认识她,不过见递喜糖就猜出来了,跟她聊了起来,夸她有福气,得了这么一对宝贝孙儿。
“都是我儿媳妇争气,才给我添了这么一对乖孙儿。”杨秀兰笑得合不拢嘴,帮忙递了一把又一把喜糖。
谢长洲则忙着在外面招待,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了一声,他走了出去,瞧见是一个陌生的人,说是来自沈夏的娘家清水村,是顺路过来帮沈平山捎东西的。
说是沈平山生病了不方便过来,担心给孩子过病气。
这人递给谢长洲一个包袱就匆匆走了。
谢长洲掂量着蓝色粗布包袱里轻飘飘的重量,打开看见里边放着两盒受潮的水果糖,铁盒黏黏糊糊的,还有一小块粗布。
当爹的在外孙满月宴送这种东西,能够看得出来他究竟有多不上心。
之前来医院也是应付事,甚至是为了要钱来的。
谢长洲有些厌恶地看着包袱里的东西,想到沈夏看到这些说不定会伤心,于是把这破包袱随手丢进了屋后墙角的垃圾堆里。
随即进了地下室,将提前准备好的篮子拎进了屋。
客厅的人见谢长洲盖着一个系着红布的篮子走了进来,都好奇地询问这是啥。
谢长洲将红布给打开,只见里边放着不少东西,有两匹崭新的的确良布料,红糖和绵白糖各一斤,一筐红喜蛋,一包裹着红纸的稻香村桂花糕和一对银镯子。
见人问,他就回答了一句:“这是孩子姥姥家特意托人捎来的满月礼,惦记着闺女,也疼两个娃娃。”
众人一听,不自觉惊呼起来,纷纷夸赞沈夏娘家大手笔,心疼孩子。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稀罕物,尤其那对银镯子,价格可是不便宜,差不多相当于普通人小半个月工资了。
人们走来走去,外边的事自然很快也能传进来屋子里,不少人听说了沈夏娘家的大手笔,也都说娘家那边疼闺女。
杨秀兰正不明所以,见谢晓燕风风火火的跑进来,问过之后才知道是亲家那边托人送的礼,据说十分丰盛。
听着周围人打趣,杨秀兰露出笑容,只觉得十分有面子。
而沈夏听完谢晓燕说的则是有些懵了,沈平山的德行她了解,怎么都不可能送过来这么多东西,还是昂贵的银镯子。
甚至就因为太了解,沈夏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已经提前备好了一个裹着红布的木匣子,等人问起来就说是娘家那边送的,也不打开,但是匣子挺大,很像那回事就对了。
她没把自己的打算跟谢长洲说过,也不知道怎么说,毕竟是娘家那边的事。
可是现在来看,那些东西十有八九就是谢长洲准备的。
宴席一共摆了五桌,已经算是很大的规格了,男女分开坐,小孩在中间随便坐。
杨秀兰他们都忙着在外边招待客人。
趁着谢长洲进里屋拿烟的功夫,一直在里屋的沈夏握住了他的手:“说是我娘家送来的东西,其实是你准备的吧?”
谢长洲愣了一下,两秒后点了点头。
“沈平山没过来,托人送的什么东西?”
谢长洲没说话,他知道自己爱人的心肠其实很软也很脆弱,这些东西即使说出来也没什么用处。
“我没仔细看,随手丢了。”
沈夏望了他几秒,忽然道了谢:
“谢谢你老公,还帮我想到了这些。”
她很感谢谢长洲想得这么周到,顾及了她的面子。毕竟如果娘家的人送来的东西太寒碜,她也跟着面上没光。
谢长洲抬起眼眸望着她。
沈夏原本以为依照他老干部的性格,肯定张口就是“不用谢,应该做的。”
没想到他语出惊人:
第103章 是谁把你教坏了
“嗯……那你要给我什么奖励吗?”
说完,他那双素来高冷的丹凤眼露出几分期待的眼神。
“奖励?你想要什么奖励?”
谢长洲思索了一下:“你好像还没主动亲过我,亲我一下当做奖励怎么样?”
沈夏愣住了:“亲你一下?”她脸颊微红:“你怎么……你之前不会这样,是不是有谁把你给教坏了?”
“没有。”
“那是……自学成才?”
“算是吧。”他说着放下手里那条烟,双手撑在桌子上,将她禁锢在怀里。
沈夏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看,心跳有些快,虽说现在里屋只有他们俩和熟睡的孩子,可是保不齐有谁下一秒就会进来。
“现在吗?要不还是晚上吧……?”
谢长洲也没逼她:“好,那晚上记得补给我。”
见他终于退开,沈夏松了一口气,又想到什么:“对了,那银镯子还有布料什么的花了不少钱吧,你是从哪弄到的钱?”
“之前存下来的私房钱,还有找老周他们借了些应急,不过没说是做什么的。”
沈夏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起身去匣子里拿出来五张大团结递给他:“这些够吗?”
刚刚亲戚邻居他们随的礼暂时是动不了的,因为那些最后还要一块清点。
“多了,给我三张就行了。”
沈夏没听,将那五张塞进了他手心里:“剩下两张当你的零花钱。”
谢长洲笑了笑:“好。”
很快谢长洲又出去忙了,过了一小会谢晓燕进来送吃食,说是三哥让厨子另外做的。
一碗炖得奶白浓稠的鲫鱼汤,两颗荷包蛋还有一份清爽软烂的小青菜以及一份红糖小米粥。
谢晓燕送完东西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屋子里逗弄着两个小侄儿玩了一会,见自己嫂子时不时露出笑容,不由问道:
“嫂子,怎么了,是有啥高兴的事吗?”
沈夏回过神来,笑道:“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我高兴。”
心中想着的却是谢长洲的事,虽说外边都说夫妻一条心,可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多少丈夫看自己爱人不受娘家庇护就跟着一块瞧不起她欺负她。
正因为知道这些人的劣性根,沈夏才觉得谢长洲的难能可贵,唇角的笑容也越发甜蜜。
对于未来的事情也越发期待起来,她想看着两个孩子平平安安长大,也想跟谢长洲长长久久,想知道十年后,二十年后,甚至是老了之后又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谢晓燕了然的点了点头,随即咧开嘴笑道:“嫂子,你说的是。”
说完她又逗弄起来两个刚醒的侄儿,发自内心的喜爱。
到了下午两点,客人们吃饱喝足后陆陆续续告辞了,临走前拿到了作为回礼的喜糖和喜蛋。
谢怀德和大哥二哥一家也暂时告辞了,赶着轮船回省城了。
至于杨秀兰并没有跟着一块离开,因为她心里有记挂,至少要等到孙子孙女这边情况稳定下来,找到人照顾才会走。
厂里知道谢工家里情况特殊,夫妻俩都是人才要上班,而爹娘在省城还没到退休年龄,所以孩子的照看就成了个难题。
总工程师是厂子的技术核心,根本离不开,书记也担心谢工会分心影响生产,所以这事厂子里也跟着着急,帮忙物色着合适的老阿姨带娃。
因为这事很严谨,要找成分好、手脚干净、有带娃经验的退休女工或者职工家属,所以目前还在物色阶段。
至于花的钱,也是厂子出的,不用个人管,这算是工作福利的一部分,为的是让总工程师和爱人专心工作。等厂里筛选好人就会让谢工一家子看看,挑一个合眼缘的留下。
到了晚上,沈夏就拿过单子开始清点随礼。
各式各样的东西都有不少,鸡蛋有两大筐,估摸着两三百颗,红糖二十多包,布料也有几块,还有小孩子的衣裳和鞋子有几件以及各类票据。
钱也数了一下,有二百四十多块。
综合看下来,这场满月宴办得十分有面子了。
*
到了晚上的时候,沈夏躺在床上还想着白天说过的那个奖励,她看着旁边已经熟睡的两个孩子,其实在走神。
门口忽然传来些动静,沈夏看过去,只见是谢长洲走进来了,他穿着一套浅灰色薄棉长袖睡衣,愈发显得肩宽腿长。
随着他进了被窝,沈夏便闻到了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
沈夏下意识吞了下口水,在他俯身调暗煤油灯之后,凑过去在他脸侧轻轻亲了一下。
谢长洲动作一僵,下意识揽住了她的腰,声音有些哑:“怎么还搞突然袭击,这就是惊喜吗?”
“嗯……我在兑现奖励。”
谢长洲回忆着刚刚的触感,轻轻软软的,就像是被一只小猫挠过一样,弄得他心里有些痒。
他没说话,盯着她看了一小会。
沈夏也望着他,总有预感他下一秒就要亲过来了,因为他看向她的眼神有些熟悉。
果然,下一刻便是一个粘腻的吻。
谢长洲加深了这个吻,他总觉得沈夏像是打开了自己的新大陆一样,很多事情都变得无师自通起来。
这种感觉很上瘾,每当靠近她的时候精神就会十分愉悦。
他在心里已经算着日期了,算着什么时候才能够同房,那一定是在不伤害自己爱人身体的情况下。
*
翌日,因为出了月子办了满月宴,家里孩子也暂时有婆婆和小姑子帮忙照看,沈夏终于可以出门散散心了。
她原本就不喜欢闷在家里,呼吸到新鲜空气时感觉身体轻盈不少。
她打算去厂医院拿点产后调理的药,顺便也看看老同事跟着聊聊天。
进了厂医院之后,不少同事都表示差点没认出来她,夸她真漂亮。
路上还遇到了陈丽,沈夏记得她在自己生产时跑过好几趟,满月宴的时候也过来了,沈夏对她十分感激,表达了谢意。
“陈主任,改天有空了一定要来我家做客。”
陈丽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行,我一定会去的。”
前边忽然有小护士喊:
“陈主任,营区那边的乔连长来了,说有急事找您对接体检的事!”
“瞧瞧我这记性,约好的体检协调,差点忘了。”陈丽拍了拍脑袋,看向沈夏:
“小夏,你能不能帮我个忙?乔连长是附近驻地的,今天过来拿部队体检表和防疫登记。我这边急诊那边催得紧,你先帮我把这个拿给他,简单招呼他一声,我马上就回来。”
沈夏应下来,接过了那一叠体检表,随便扫了一眼,第一页就是熟悉的名字。
乔越。
? ?感谢卡通伶2017宝子的月票!!
?
今日份更新完毕,宝子们晚安~
第104章 认错了相亲对象
这个熟悉的名字,勾起了她一些过去的回忆。
不过世界这么大,叫乔越的人多得是,这个乔越未必就是自己记忆里的乔越。
“辛苦了小夏,他现在应该在我办公室里边等着。”见沈夏应下之后,陈丽就匆匆忙忙地带着两个小护士离开了。
而沈夏拿着那一叠报告单,往陈丽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内,几个身着军装的年轻男人坐在一块闲聊着,正中间那个长得最扎眼。因为他肤色比周围战友白一圈,模样更是生得唇红齿白,放在古代就是典型的探花郎长相,不过气质却带着属于军人的凛冽。
几人是同村的,十五六岁的时候一块参了军,后来一起训练作战培养出了深厚的战友情。
因为周围没旁人,几人聊天十分随意,没怎么顾忌。
“说起来,我听说咱们的初中同学沈夏就在这上班,干什么的就不知道了。”
“沈夏?哦哦我想起来了,就是之前跟越子关系很不错的那个女同学,我记得她瘦得吓人,额头前边还留着刘海挡住眼睛,一直闷头学习,平时都不怎么抬眼看人。”
“我也记得,不过就记得学习很好,模样记不清了,反正挺瘦巴的,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有战友好奇地问乔越:
“对了,你们当初是怎么闹僵的?怎么说掰就掰了?”
乔越动作一顿,侧过头去看向石灰墙壁:“过去的事不提了,我早就忘了。”
见他似乎对这个话题挺排斥的,周围人就止住了这个话题。
办公室的门半敞着,沈夏站在三米远的地方就看清了里边坐着的人,待看到中间那个人时眼皮跳了跳,随即心跳又恢复如常。
还真是他。
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见了。
她和乔越是邻村的,初中的时候被分到了一个班。乔越因为长得像小女生,在当时并不受同龄男生的接纳,加上他性格十分高傲,平时十分孤僻。
而沈夏也有差不多的困境,因为从小被沈平山打骂习惯了,被培养成了包子一样的性格,不敢主动惹事也不会跟别人建立社交关系。
于是,两个命运相同的人在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甚至建立了友谊,偶尔还会一块走路回家。
可以说,乔越算是沈夏的第一个朋友,她甚至在情窦初开的时候对他产生过朦胧的好感。
不过后来一次放学的时候,乔越忽然就让她离远一点,别离他这么近。
从那之后两人就疏远了,再到后来沈夏听说乔越去参军了逢年过节都很少回家,而沈夏读完初中就在家里帮忙赚工分。
现在再去想想,沈夏心里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或许因为她已经是一名成年人了,想起来年少时候的磕磕绊绊,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不过虽说早就放下了,但是就这么碰面还真挺尴尬的,尤其里边的人似乎还在讨论自己。
旁边正好走过小李护士,沈夏就将手里的体检表递给了对方,告诉她自己有点事,让她帮忙送进去。
小李护士点了点头:“行,那嫂子你有事就去忙吧。”
沈夏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了。
乔越目光在沈夏转身的前一秒,与她对视了一眼。
他想起来家里的妈给他安排了一出相亲,对方叫什么名字他记不清了,就在这医院工作。
现在相亲都十分含蓄,像他们就是先远远的相看一眼,如果觉得模样合眼缘,就会再由双方父母敲定正式的见面时间。
母亲形容那姑娘身形苗条,皮肤白,穿着碎花裙,扎着一个麻花辫。还说那姑娘在医院工作忙,等忙完手头工作就会过来远远看他一眼。
想起来刚刚那位女同志就是穿着碎花裙扎着马尾辫,身形也对得上,想来就是她了。
就是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乔越等到了陈丽,简单交谈几句之后就离开了,几个战友去了附近的国营饭店吃饭,而他走到了医院大厅,看到了等候已久的母亲。
乔越妈不是一个人,旁边还站着一个媒婆,正等着他的信。
乔越妈见儿子回来了,立刻走上前迫不及待地问他:“怎么样儿子,那姑娘看了吗?人家说是会在陈主任办公室旁边远远看你一眼,你相中了吗?”
乔越想起来刚刚那匆匆一瞥,连他都愣住了一秒,因为对方模样长得很好,气质也可以。
见他犹豫,乔越妈催促道:“儿子,差不多就该定下来了,你都二十四了,遇到合眼缘的咱们就定下来,别这么挑剔,再晚两年哪还有姑娘愿意嫁给你。”
乔越有些烦躁地点了点头,随即借口部队有事离开了。
见他终于点头,旁边的乔越妈脸上带着喜意,朝旁边媒婆道:“我儿子终于点头了,这事要是成了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媒婆笑得满脸都是褶子:“成,成。”
乔越妈开口:“不瞒你说,我儿子二十四岁还没定下来你知道为啥不?就因为他眼光太高,看一个不满意看一个不满意,给我着急得呦。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儿子年纪轻轻就是部队里边的连长,管一百多号人呢,他人长得也俊你说是不,整个村里都挑不出来比我儿子更俊的。”
“在那部队里边,还有领导的闺女要追求他呢,不过我儿子没同意。我觉得也是,找一个大官的闺女那不正好压我儿子一头,这可不行,还是在咱们附近村里边找找,找一个办事敞亮的姑娘最好!”
媒婆哪里听不出来乔越他娘嘴上吐槽他儿子,其实对于他儿子骄傲着呢,也跟着陪了几句笑,眼珠子转了转:“那咱们见面的事,就定在明天怎么样?不知道乔越有没有时间?”
“行,他有时间,相亲的事是大事,大不了让他请一天假。”
*
另一边,宋青青换好衣服就急匆匆地来到了办公室门口,因为干爹沈平山给她介绍个相亲对象,据说对方年轻有为。
宋青青其实不怎么感兴趣,因为她还记挂着谢长洲,更觉得再优秀的男同志还能优秀过谢长洲?不过她到年龄了沈平山催得紧,为了扮演好“乖女儿”,她只能过来看看。
她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可是在办公室附近怎么都看不到那相亲对象的人影。
? ?感谢书友宝子的九张月票,真的震惊到我了,第一次见这么多张,非常感谢亲亲的支持!!
?
感谢Liekkas_dd宝子和yy是我宝子的打赏,比心!!
?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和鼓励,晚点还有一章更新,宝子们可以白天看~
第105章 给娃娃挑保姆
疑惑地朝四周看了看,就在这时房门打开了,是陈丽端着搪瓷缸走出来。
看清是宋青青的一瞬间,陈丽微不可见地皱眉。因为对方有过案底,陈丽甚至怀疑她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是不是要做什么坏事:“你在这做什么?”
宋青青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目光若有似无的往后边瞟,见里边似乎还是没人,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放了鸽子。
看着陈丽不善的眼神,如果自己问起她有没有接待一个军官,想来她又会怀疑这怀疑那的。
“没事……”宋青青说着就转身离开了,心里埋怨着那二百五相亲对象,居然把自己当猴耍。
身后的陈丽望着她的背影,还在思索着她是不是干了什么亏心事。
*
宋青青专门回了清水村一趟,把这事跟沈平山吐槽了一遍,说是相亲,结果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自己本来就不怎么愿意过去,没想到对方架子比她更大,直接没来,一点面子都不给。
沈平山听了也觉得有些恼火,在他眼里宋青青可是万里挑一的好闺女,对方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可是如果要带着宋青青讨说法的话,他又不怎么敢,听说对方是在部队里边的。
忽然大门被敲响了,沈平山应了一声,打开门栓才看到是介绍的媒婆,他正要数落今天的事情,谁知媒婆却露出笑容,告诉他:“那边说是看上了,不知道你闺女什么意思,要是觉得合适的话,咱们明天就让孩子们见一面吧。”
沈平山听完就傻了,宋青青不是说人影都没瞧见吗,怎么就看上了。
宋青青也在暗自思考着,难道说那个人是在不远的地方看了她一眼但是却没打招呼?
媒婆通知完好消息就离开了。
沈平山消化完这个消息,看了看旁边的宋青青,劝道:“青青,要不明天还是见一面吧,我今天可是听说那人在部队里可是个官,好像是什么连长……”
“连长?”宋青青有些惊讶,她听说那人才24岁,24岁就做到了连长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爸,你怎么不早说。”宋青青抱怨了一句,心里想着必须得去见一见了,嫁不嫁的不说,这种优质股必须得把控在手里啊。
见宋青青点头,沈平山也露出笑容,已经预想到那位乘龙快婿了。
他这辈子没啥愿望,就是盼望给宋青青找个好人家,解决人生大事,他就能放心了。
*
第二天,见面约在了清水村公社大院的那棵老槐树底下,媒婆还有双方的父母也跟着。
宋青青仔细打扮了一番,还涂了雪花膏,跟沈平山走近,看清了槐树底下已经在等待的男方。
之前媒婆都说这人长得多俊,宋青青不以为然,可是凑近才发现这人长得的确很秀气,就是看着有点眼熟。
想到他的连长身份,宋青青在心里又给他默默加了一分。
沈平山看见了也十分满意。
宋青青脸上的笑容愈发腼腆,她捋了捋自己的碎发,更加注意自己的形象。
可是与父女俩反应完全不同的是,乔越狠狠地皱起了眉头,看着越走越近的两人:“……宋青青?”
他认识宋青青,因为上初中的时候,隔壁班的宋青青有时候会找沈夏,他知道她们是姐妹。
乔越妈见他这副反应,扯了扯他的袖子:“是啊,就是小宋同志啊。”她朝周围人打哈哈:“瞧我儿子高兴的。”
媒婆也跟着笑:“你们俩都是一个初中毕业的,这算是老同学呢,你看看多大的缘分,瞧着多般配。”
乔越没说话,他昨天连相亲对象名字都没记,只记得姓宋,没想到居然是宋青青。
可是如果相亲对象是宋青青,那他昨天看见的人是谁?
他一时理不清头绪,甚至有些烦躁,因为那人莫名有点眼熟。
对于眼前的宋青青,他没什么心情应付,上学的时候宋青青就跟着别人骂过他长得娘,刚刚还一副羞涩的样子,想来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吧。
真是虚伪。
他几乎是立刻就冷下了脸,想要走开。
乔越妈拦住了他:“你这是干什么,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昨天相中的人不是她,搞错了。”
“什么?!”
周围人都惊住了,没想到还会闹出这么一出乌龙。
宋青青更是满脸难堪,怪不得昨天没见到人对方却说相中了。原来相中的是别人,更让她羞恼的是,乔越看到自己还是不满意,说明他更待见昨天那个人。
究竟是谁?!
乔越忽然想到什么,转过身问了一句:“你姐……”
他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完,不顾乔越妈的阻拦,冷着脸走了。
媒婆满脸不高兴:“乔越他娘,你们,你们乔越这也太,咱们这多好的姑娘他都瞧不上,一点都不给人家姑娘面子。”
乔越妈脸上也有些尴尬,虽说自己儿子我行我素了一点,不过这么不给人面子的也是头一次。
“对不住了,对不住了沈大哥,我看俩孩子不太合适,要不还是算了吧,你们再找找好人家。”
旁边的媒婆还要再劝,毕竟她看得出来宋青青是瞧上了对方的。
不过乔越妈却摆了摆手,示意算了。
对于自己儿子她太了解,没看上就是没看上,他向来都不可能凑合。
等媒婆跟乔越妈离开之后,宋青青气得脸都青了,一方面是居然被人撂面子的愤怒,还有就是她刚刚听清了他刚刚欲言又止的话。
他说的是“你姐”,他说的是沈夏。
宋青青这才想起来这个乔越,不就是跟沈夏一个班的乔越吗?怪不得这么眼熟。
这个该死的沈夏,怎么沾上她就这么倒霉!!!
沈平山看着气得不轻的宋青青,十分心疼,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青青,咱们再看看,以后还有更好的。他瞧不上咱们,咱们还瞧不上他呢,一个破当官的了不起啊。”
*
厂子那边很快传来了消息,说是已经挑选好了几个合适的阿姨帮忙照顾孩子,让谢工家里瞧瞧,从里边选一个。
第二天下午,厂里工会的干事领着三位阿姨上了门,都是提前筛过的老职工家属,成分干净、手脚利索,还都有带孩子的经验。
进了门,三人也不随意乱坐,都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等着夫妻俩还有杨秀兰相看。
第一位阿姨年纪大些,六十多岁的样子,说话很稳重,说自己带过孙辈,夜里起夜也不怕辛苦。
第二位阿姨四十多岁的样子,是厂里职工的家属,手脚麻利为人爽朗泼辣,一看就是做事勤快利落的性子,也有带孩子的经验。
第三位阿姨是其中最和善的一个,脸上一直带着笑容,五十多岁是厂里刚退休的女工,说话轻声细语的,看着就对孩子有耐心,也有带孙子的经验。
? ?乔越的设定是喜欢女主的男二,而女主沈夏是只和谢长洲有双箭头感情线的。之所以有男二,是因为觉得女主很优秀有人追求非常正常,不过我会参考宝子们的意见,欢迎大家跟我反馈,如果不喜欢男二戏份,后面就会砍掉,欢迎宝宝们留言~
?
这两天更新时间有点乱,之后会继续恢复零点左右的更新,希望宝子们多多支持!!(鞠躬)
第106章 奶水是够的
谢家人仔细地相看着,杨秀兰悄悄问旁边儿子儿媳的意见:“你们觉得这三位阿姨哪个好一点?我看第三个合眼缘一点。”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没想到杨秀兰跟她想一块去了。
第一位阿姨已经六十多岁了,年纪大了些,同时带两个孩子就怕身体扛不住,如果再累出什么毛病,同在一个家属院里还真不好跟家属交代。
而第二个阿姨倒是很年轻,不过性格却带些泼辣,容易跟同样直脾气的谢晓燕发生矛盾。
综合来看,第三个阿姨最合适,毕竟带孩子最看重细心和耐心。除此之外沈夏选她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位阿姨的儿女都在外地,家里只有她跟同样退休的老伴。
这位阿姨说之所以过来不是为了赚钱,就是在家里太孤独想要享受天伦之乐。
刚刚谢晓燕抱着安安晃过的时候,沈夏注意到了她的眼神,那里边的喜欢和高兴是藏不住的。
“我跟妈想的一样,我也觉得第三位阿姨好一点。”
谢长洲微微点头,开了口:“那就这位李姨吧。”
李姨名字叫做李素芬,留着常见的齐耳短发,衣着朴素但是穿得很干净,脸上一直带着和善的笑容,听厂里的人说她平时就是难得的好脾气,在厂子里从没跟谁结过怨。
李素芬上前了一步,笑容干净语气诚恳:“刚刚我看到了那俩孩子,长得跟王母娘娘身边的童子一样,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我看了打心眼里喜欢。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带好孩子,保证把这俩孩子当做自己孙子孙女一样。”
工厂干事见已经选好了人,笑着道:“行,我这就回去跟厂里领导汇报工作,这位李姨是咱们厂里的老职工了,知根知底的你们放心用。”
说着,他就带着另外两位阿姨离开了。
谢长洲出门送了送。
李素芬接过了杨秀兰递来的瓜子,道了声谢,随即开口道:“不知道俩娃娃睡着了吗?我能上去看看他们吗?”她脸上露出笑容:“实不相瞒,一看这俩孩子我就稀罕得紧。”
杨秀兰欣然应允了,正好看看这阿姨怎么跟孩子相处。
沈夏也跟在后边上了楼。
卧室里,谢晓燕拿着板凳坐在中间,伸手晃着两边的摇篮,给两个正醒着的侄子侄女讲话本,说的是“孙悟空”的故事。她也不知道刚满一个月的娃娃能不能听得懂,反正她讲的慷慨激昂就对了。
两个娃娃躺在各自的摇篮里,这摇篮是前不久婆婆杨秀兰带着儿子谢长洲去买的,钱是她自己坚持掏的腰包。
虽然谢怀德总是念叨一碗水端平,这家买了那家也得买,要不就都不买。不过杨秀兰不这样觉得,在她看来原本老三一家住在这山沟沟里就已经够委屈的了,平时也得不到他们的帮扶,往常在家的时候她一有空就会帮老大老二家看孩子,可是老三这边离得太远顾不到。
真要说起来公平,必须得多给老三家点东西,这样才算是真正的公平。
再说了,她马上就要回去上班了,对自己的一对宝贝孙子孙女实在是舍不得。
况且老头子嘴上说得一碗水端平,临走的时候却偷偷塞给了孙子孙女一个红包,里边少说也有十张大团结。
这事他还当她不知道呢。
这摇篮是用上好的楠木做的,上边还雕着“缠枝莲”的花纹,还带着蚊帐架软衬和脚踏。
是从县城里手艺最好的师傅那里买回来的,总共花了现金45元,工业券十五张,布票十尺和棉花票一斤,以后不用了还能留着当个纪念品。
谢晓燕听见动静忙起了身,看到妈还有嫂子身后的阿姨,便猜到这就是选好的人了,瞧着挺和善的。
她挠了挠头,让出了位置。
李素芬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脸蛋:“哎呦真是可爱,我能抱抱他们吗?”
她看向沈夏。
沈夏点了点头:“不过我们家孩子有点认生。”
这一点从孩子出生便显现出来了,俩娃娃都是,如果只是陌生人凑近的话他们没什么反应,但是一抱起来就哭闹,不让生人抱。
杨秀兰帮着先将安安递到了她怀里,手却因为担忧没松开:“慢一点,慢一点。”
李素芬连连点头。
安安到了陌生的怀抱先是皱起小脸哭了两声,又在沈夏的安抚下止住了哭声,李素芬另一只手掏出手帕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柔:“不哭了乖孩子,这么丁点大眼泪倒是不少。”
或许是她身上亲和力很强加上语气温柔,安安在她怀里逐渐习惯了,睁着大眼睛眨巴着好奇的瞧她。
后来又换了宁宁,和安安是一样的情况。
这下,谢家人彻底放了心。
看来两个娃娃也接纳了这位阿姨。
没一会儿谢长洲送完人回来了,此时时间不早了,杨秀兰笑着开口道:“李姐,我们家刚做好了饭,一块吃顿饭再走吧。”
李素芬笑着找了个借口:“来之前没跟老头子说呆多久,我得回去吃饭了,不然回家他又要嘟囔。”
她是个知分寸的人,知道现在还没正式看顾,怎么都不好意思留在别人家里吃饭。将宁宁轻手轻脚的放下,李素芬就离开了,谢家人出门送了送她。
晚餐准备得很丰盛,之前坐月子有许多忌口,谢长洲知道沈夏憋很久了所以备了不少她喜欢但之前月子期间不能吃的东西。
一盘红亮油润的五花肉,一碟西葫芦鸡蛋素饺子、青椒土豆丝,还有一份小菜凉拌黄瓜,汤是炖得酥软脱骨的海带排骨汤。
杨秀兰起身帮沈夏盛了一碗海带排骨汤:“夏夏,你多喝点这个,排骨汤是下奶的,毕竟是俩孩子要吃奶,备充足点比较好。”
沈夏接过碗愣了愣,想到自己补的太足,俩孩子根本吃不完有时候还会溢出来,瞬间不知道这排骨汤该不该多喝了。
谢长洲看了一眼就知道沈夏在想什么,他眼神微暗,随即看向杨秀兰:“妈,夏夏想喝多少排骨汤就喝多少,奶水是够的。”
第107章 还有几天能同房?
杨秀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了笑:“奶水够的话当然最好,别人求都求不来,这是我们家孩子的福气。”
谢晓燕刚往嘴里塞了个饺子,声音含糊不清:“是啊,别让嫂子给吃伤了,奶水不足也没事,反正咱们家里有不少罐奶粉,喝没了我再去给他们买。”
杨秀兰一听,笑了:“你怎么买,上哪弄钱?”
“我有不少压岁钱。”
“一罐奶粉可不便宜,进口的要十块钱一罐,就算是国产的也要三块钱一罐呢,你那压岁钱能买几罐?”
谢晓燕动作顿住,似乎是没想到这么贵,不过对于两个侄儿的溺爱压过了其他的一切:“那也不怕,我还能打工赚钱。”
杨秀兰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你,又想着辍学的事是吧,如果不好好读书我真打断你的腿。”
谢晓燕捂着脑袋痛呼:“平时老是说我笨,根本原因就在这,都是杨女士你打出来的。我嫂子对我这么好,我当然也要对我两个小侄儿好,你不夸我这个做姑姑的疼小辈也就算了,怎么还打我!实在是没有天理!”
一桌子的人都笑了。
沈夏看向对面的谢晓燕,对面的女孩早就不是过去叛逆的模样了,换作之前谢晓燕遇到这种场景怕是早就和杨秀兰吵起来了。
或许这对母女俩都没注意到,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和磨合,俩人都已经能够熟练地开玩笑了,而不是之前剑拔弩张的状态。
沈夏唇角的笑容很温柔:“晓燕是一个好姑姑,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姑。”
谢晓燕听了,恨不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睨着眼看向杨秀兰:“你听到了吧,我嫂子可是说我谢晓燕,那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姑,最好的!”
杨秀兰笑着骂道:“夸你两句就要上天了,真是没出息。”
沈夏又笑着补充道:“不过晓燕作为学生,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等将来学好了知识正好教给两个小家伙,你说是不是?”
谢晓燕一听,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嫂子,你说得对,我要好好学习才能教两个小侄儿,要是以后哪天被他们嘲笑姑姑没文化不就糟了。”
见谢晓燕难得的脑子开窍,杨秀兰感激似的看了沈夏一眼,随即笑着道:“这就对了,好好学习将来给你两个侄儿做好表率。”
她说着又起身给谢晓燕盛了一碗汤:“难得开了窍,多喝点。”
谢晓燕看着面前的汤,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嘿嘿。”
*
到了晚上吃完饭,沈夏想帮着一块刷碗不过被杨秀兰阻拦住了,说自己来就成,她现在才刚出月子不能劳累,加上还要喂养两个娃娃,要是落下什么病根就不好了。
于是沈夏就来到了院子里想要洗澡,因为现在来到了十一月末,尽管海岛气候温和些但就这样进去洗还是冷,所以谢长洲提前烧好了两大锅开水倒进木盆里边,里边还烧着炭火盆,进去就觉得暖烘烘的。
沈夏看着谢长洲拿粗布垫着将炭火盆从里边取了出来,因为炭火在密闭空间烧太久会让人闷晕过去。
沈夏进去之前还听到他嘱咐了一声:“你刚出月子受不了凉,要快点洗,去吧,我在外边等你。”
沈夏一听,红着脸摇了摇头,知道谢长洲已经习惯等自己了。可是之前那是她挺着大肚子不方便,谢长洲在外边守着是为了应付突发情况。
现在她已经生完了,不用谢长洲在外边守着了,此时天上繁星点点几乎亮如白昼,要是让刷完碗出来的杨秀兰看见恐怕也要让婆婆笑话。
“不用你守着了,你去看看有没有帮妈收拾的地方,还有俩孩子看看用不用换尿布。”
谢长洲点了点头:“好,那有事的话你喊我一声。”
洗完澡换上了纯棉的长袖睡裙,沈夏就回了屋里上了楼,从洗澡开始就记挂着高考的事情。
从10月21日轰动全国的正式宣布高考,到现在已经确定了考试时间,就在十二月的中旬。
这是唯一一次冬季高考,也是在时隔数年后,无数人改变命运,实现腾飞的机会。
此时距离高考不过半个月,正因为将这事看得太重,所以沈夏心里压力有些大。
不过在推开卧室门走进去的瞬间,沈夏却觉得自己的心脏都仿佛被击中了,不受控制地变得柔软起来。
只见暖黄的灯光下,谢长洲刚将安安放进摇篮里,又将忽然哭出声的宁宁抱起来,隔着襁褓拍着她的后背:
“不哭了,乖。”
他嘴上不会一长串的去哄孩子,但是动作却十分轻柔,声音也能够听得出来十分温柔。
宁宁在爸爸的安抚下逐渐不哭了。
望着怀里那张粉嫩的小脸,那双与自己爱人肖似但是却蓄满了泪珠的大眼睛,谢长洲低下头,高挺的鼻梁亲昵地蹭了蹭小家伙的额头。
沈夏看得心都要化了。
都说一个男同志的追求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可是对于一个女同志来说,也大差不差。
谁不想帅老公孩子热炕头。
刚刚缠绕的烦心事,仿佛都被温暖的家庭治愈了。
沈夏听见宁宁又哭起来,似乎是饿了,于是快步走过去接过了孩子:“应该是饿了,我喂她吃奶。”
谢长洲点了点头。
宁宁吃着吃着就睡着了,浓密的睫毛打在粉白的小脸上,看上去简直像是一个小天使。
谢长洲走了过来,将宁宁接过,轻手轻脚的放到了床上,就在哥哥安安的旁边。
此时兄妹俩都在大床边上睡得很香,几乎一模一样的两张小脸闭着眼睛,呼吸浅浅。
沈夏在床上倚着床板看了会书,觉得有点困了就把书放下了,由着谢长洲将她揽入了怀里。
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累了?”
“有点。”
“我去帮你削个苹果上来?”
“不吃了,我已经刷过牙了,而且不怎么饿。”
谢长洲点了点头,宽厚带着些茧子的手掌停在她柔软细腻的腰侧,忽然开了口:
“还有多少天?”
沈夏愣了一下:“离考试还有半个月,十五天。”
“我说的不是这个。”
沈夏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脸微红:“你是说……”
“我听医生说过,同房要等到产后四十二天对吧?”
? ?感谢cecilez和妮妮27两位宝子的月票,感谢!!
?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和追读,关于乔越的意见我都有看,打算让他作为男女主之间感情的升温剂~
第108章 我帮你
谢长洲忽然低下头,脸颊埋在她的脖颈上,这个动作有点像亲吻,若即若离的。
因为挨得近,他有些炽热的呼吸就喷洒在她的锁骨上,带来轻微的痒意。
沈夏因为他忽然的话愣了几秒,脸颊有些红,声音有些弱:“看来你最近是真的学坏了,怎么会忽然问起来这个?”
谢长洲停顿了两秒,内心也在思索着这个问题,自己怎么就变得越来越迫不及待,似乎是有点太不正经了。
“因为……你身上太香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是了,因为自己爱人身上总是带着清淡的馨香,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存在,容易让他把持不住。
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一些不受控的变化,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忽然放开了她,火急火燎的掀开被子:“我去洗个澡。”
谢长洲平时素来稳重,少见他这么匆忙的动作,再听他说要去洗澡,沈夏就明白了。
在他即将踩到棉拖鞋的前一秒,沈夏攥住了他的衬衫衣摆:“等等,我,我能帮你……”
既然谢长洲之前帮自己,那么自己帮他也是应该的,这是夫妻之间的互相帮助。
谢长洲忽然停住了动作,带着几分诧异的回头,那双素来清醒的丹凤眼却像是燃着一团火。不过他到底还是没舍得让沈夏帮自己,毕竟妻子才刚出月子,不能过度劳累,这种事情他自己解决就好。
他摇了摇头:“没事,你睡吧,我自己来就行。”
沈夏扯住他的胳膊,她是个实诚性子,从小跟人相处就讲究有来有往,不让对方吃亏。
夫妻之间应该也是这个道理。
“我可以帮你……”
她低着头,虽说心里那样想的,不过嘴上又不知道怎么说,所以又重复了一遍。
谢长洲见她脸颊漫起漂亮的红霞,感觉心口那股火烧得愈演愈烈。
到了最后,谢长洲感觉到她的疲惫,带着几分怜爱的吻了下她的额头:“辛苦了,睡吧。”
*
翌日,沈夏有意识的起了个大早,因为今天李素芬李阿姨会正式过来照顾孩子,对方肯定很早就会赶到。
她醒来下意识看了看旁边的两个孩子,婴儿觉多,醒着的时间很少,几乎一天有二十个小时都在睡觉。
两个小家伙自出生以来长了不少肉,看上去圆润可爱,脸颊粉嫩,摸起来像是棉花一样柔软。
沈夏没忍住,俯身在两个孩子额头各自亲了一下。
她的动作很轻,两个孩子依旧在熟睡着。
这时房门被打开了,谢长洲是上来查看两个孩子的情况的,没想到沈夏居然是醒着的:“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要不要再睡会?”
沈夏摇了摇头,问他:“李姨过来了吗?”
谢长洲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或许快了。”他走近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腕的位置轻轻捏了捏,关切的问道:“还酸吗?我帮你揉揉?”
沈夏知道他说的是昨晚的事情,脸颊一红:“不用不用,我的手腕已经不酸了,你这是准备出门了吗?”
他点了点头:“今天得去县里开一个会,我会尽量早些回来的。”他又道:“妈已经做好了饭,先吃一点吧。”
“好。”
杨秀兰做饭也是一绝,跟谢长洲一样都蛮有厨艺天赋的。
吃完饭之后李姨就上门了,杨秀兰和沈夏热情的将她迎进门,至于谢晓燕此时还没醒。
今天是试用的第一天,总的来说,对于这位看孩子的阿姨,谢家人都十分满意。
李阿姨的工作是固定的,那就是照顾俩孩子,喂奶换尿布哄睡什么的。
不过她是个勤快人,除此之外还会帮着做家里饭、收拾屋子、洗衣和打扫,跟谢家每一个人相处得都很好,对待谁都是轻声细语的讲话。
除了这些她还有一个特别优良的品质,那就是从不多嘴问来问去,只做好自己应该做的工作,不插手别人家的私事更不会搬弄是非。
杨秀兰跟李素芬年龄相仿,聊起天来也格外投机,或许是因为她们都是性格温良和善的人,聊到兴起的时候,杨秀兰都攥着她的手笑个不停,又不忘拜托道:
“我请的假马上就到时间了,到时候不能跟在儿子儿媳还有两个小孙儿身边,小两口第一次生养孩子没什么经验,麻烦您多多照顾了李姐。”
李素芬点头道:“我懂的,你放心。说实话这俩孩子我是真心喜欢,我就把他们当自己亲孙子孙女一样。我是真羡慕你啊妹子,这么好的福气,多好的一对孙子孙女。”
杨秀兰露出笑容,放了心,心里又觉得十分骄傲。
自这俩孩子降生以来,她不知道被周围人羡慕了多少次。
不过嘴上还要谦虚着:“您可真会说话。”
*
翌日,因为家里杨秀兰,李阿姨还有谢晓燕都在,沈夏就不用担心孩子了,想到陈丽之前说的复习资料于是就抽空去了厂医院一趟。
她到医院的时候,陈主任恰好在办公室里边:“来了小夏?我这里有一份复习提纲。”
说着陈丽,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用油印机印的复习材料:“这是我托人从教育局、中学那边凑来的提纲,数学、语文、政治都有,都是今年最可能考的方向。你底子好,抓紧这十几天,把重点过一遍,相信一定能考出一个好成绩。”
沈夏惊喜的接过,不过对于陈丽说的好成绩,她其实心里也没底,因为初中之后就被迫辍学,她完全不知道其他人都是什么水平了。
“陈主任,其实我没有很大的把握……”
陈丽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信心满满要考京市医科大学吗?怎么忽然就泄气了?小夏,你现在是太紧张了所以才会没信心,不过我是真的相信你。”
“我之前就听说过,你还是实习工的时候,空暇的时候就总是抱着几本书在看还会做笔记,我觉得你这种自强不息,永不放弃自己的精神特别难能可贵。”
沈夏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似乎是没想到自己平时的举动还会被人注意到。
“再说了………”
第109章 醋意大发
陈丽顿了顿,宽慰沈夏道:“你想想,今年十月末才正式放出来的高考消息,多少人只复习了一个月。而你平时就这么努力,加上前两个月的冲刺复习,指定没什么问题。”
听陈丽这样安慰,沈夏紧绷的神经的确好了一些。
陈丽又笑着调侃道:“再说了,还有一件你有他们没有的,那就是你清大毕业的老公啊,怎么,他平时没教过你读书?其实仔细想想,我这资料给的都多余,谢工得消息肯定更早,划的范围应该比我这个还准些。”
沈夏思索了一下:“他是带我画过重点的,平时闲下来也会教我做题。”
“那不就对了,还有林教授的推荐信,依我看你考进京医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等有了学历就能闯进更大的舞台了。”
陈丽看向沈夏的眼神带着欣赏与期盼。
她是一个惜才的人,走过来的路不算简单,看到沈夏这么刻苦努力才会觉得惺惺相惜,也知道沈夏的天赋在这,过去被迫辍学已经实在是可惜,还好现在还有机会。
她盼望着这个晚辈能够考进顶尖的医科大学,有了学历才更方便在医学领域发光发热。
从陈丽的办公室出来之后,沈夏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握着那叠整齐的复习资料,她又在心中对陈丽道了一遍谢。
有这种亦师亦友的领导,是她的荣幸。
笑着走过医院的大厅,忽然见前边两个穿着军装的身影,其中一个忽然就捂着肚子倒下去了。
沈夏的反应很快,几步走过去,只见那战士倒在地上捂着右下腹,弯着腰,疼得额头全是冷汗,脸色惨白,一副痛苦的模样。
沈夏没有碰他,只蹲下身快速观察:
“是不是从肚脐周围疼,后来转到右边下面?有没有恶心、发冷?”
战士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咋知道……”
沈夏瞬间了然,看向旁边这位战士的战友,这一眼就愣住了,没想到居然是乔越,世界还真是小。
不过她没什么心思去思考别的,现下病人最重要:“他这是急性阑尾炎,现在还没穿孔,但不能拖。我帮你把他扶进诊室,咱们慢慢来,别让他走动、别按肚子。”
乔越也认出来了她,那天匆匆一瞥的女同志,没想到居然还会遇见。
他听完沈夏的话点了点头,一把将旁边的战友搀扶起来,其实不用沈夏帮忙他也能轻松将五大三粗的战友送进诊室。
因为他只是看上去长得白净,但这些年在部队的训练都是实打实的,搀扶一个一百五六十斤的人轻轻松松。
那位战士顺利进了诊室,很快就有医生接手帮忙治疗了,恰好是沈夏熟悉的一位医生,她经过的时候顺便跟沈夏打了个招呼:“多亏你发现的及时沈医生,再晚点就要穿孔了。”
乔越和沈夏一块走出了诊室,里边方便医生治疗。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这位女同志,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和笔挺的涤卡裤,看上去依旧苗条漂亮。
“她刚刚称呼你是医生?多谢你了这位医生。”
沈夏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没事,举手之劳。”
她这才发现乔越居然没认出来自己,一方面自己的变化挺大的,另一方面都过去这么多年,他认不出也正常。
毕竟他们当时已经闹掰了,没有谁会刻意记得一个断交的朋友。
乔越听到她的声音,微不可见的皱眉,因为他觉得这声音非常熟悉,再去看她的眉眼,他越发觉得这人像极了自己记忆力的一个人。
“你……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做好事不留名。”沈夏道,她不太想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乔越,因为没什么必要,像他们这种关系,即使说出来也只有尴尬,还不如陌生人来得自在。
乔越没说话,心里却有点受挫。
平时都是女同志追着他,现在他好不容易对一个人感兴趣,没想到对方却这么冷淡,甚至带点避之不及。
“你要出去吗?那,那我送送你吧……”
“不用了,不用送了,我对这熟得很,再说了我是医生,救人是我应该做的。”
不过乔越向来不喜欢拖欠别人人情,将她送到了医院门口,路上时不时瞧她一眼:“你家离这远吗?用不用我送你?”
“不远,我就住在附近的家属院。”
乔越想到她的身份是医生,住在家属院很合理,于是点了点头:“嗯……路上小心些。”
“行。”沈夏随意应了一声,随即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乔越望着她的背影,并没有立刻返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欸,老谢,那不是你媳妇吗?旁边那男人是谁?还穿着军装呢。”
谢长洲闻言看过去,下意识按了车闸,他今天和周长贵又去县里开了会。
只见不远处厂医院门口阶梯上,自己媳妇跟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站在一块,两人说了些什么,随即自己爱人就匆匆忙忙的跑开了。
他攥紧车把手:“普通病人吧,我爱人妙手回春,平时经常有病人送她走几步感谢她,这很正常。”
话是这么说,他眼里却尽是烦躁,心里一阵翻涌,怎么都不得劲。
周长贵也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谢长洲:“可是你媳妇不是还没上班吗?行啊老谢,你这心态,一般男人还真学不来。”
“聒噪。”
谢长洲不再等他,骑着车子飞快回家了。
“欸等等我啊老谢!!跟不上!!”
*
沈夏回到家里之后就在杨秀兰手里接过了孩子照看,而婆婆则去做饭了。
过了一小会,谢长洲回来了,他今天的话有点少,又一言不发的拿起孩子的脏尿布还有其他脏衣服出去洗。
沈夏觉得他今天反应有点奇怪,哄睡孩子之后来到了院子里,看他冷着一张脸就知道他似乎是不高兴,于是就蹲下身子问他:“老公,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谢长洲搓洗尿布的动作一顿,脑海里已经给自己做过无数建设,告诉自己刚刚那只是意外,患者送医生出来非常正常。
自己不能这么小肚鸡肠。
不能小肚鸡肠。
他深呼吸了几下,还是忍不住了,咬牙切齿的问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幽怨:“医院门口……那个穿军装的男人是谁?他为什么离你那么近?”
? ?感谢书友,书友,隐时三位宝子的月票!!
?
感谢书友宝子的打赏!!
?
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这里就不一一感谢啦!!
?
久等了宝子们,今日份更新完毕~
第110章 亲一下立马不气了
沈夏愣了一下,她瞬间就想起来了乔越,脸色变得有些复杂:“你看见了?还是听谁说的?”
该不会是有人故意造谣吧。
谢长洲放下手里那一块尿布,声音有些低:“我看到的。”
沈夏刚刚那一瞬间脸色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更加确认了那人不是一个普通的病患,心里像是坠着一颗大石头。
沈夏了然,又松了一口气,如果真有谁故意找事宣传些流言蜚语,解决起来还挺麻烦的。
再去看谢长洲的脸色,沈夏觉得自己的高冷老公这样吃味还挺有意思的,不过到底不舍得他一直生气,于是开口解释道:
“因为我救了那个军官的战友,所以他才送我到门口,这只是为了表达谢意客套一下,我们两个什么关系都没有。”
“真的?”谢长洲不怎么相信,因为沈夏刚刚那一瞬间的表情,到现在还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她刚刚的反应,太不一般了。
见他眼中尽是怀疑,沈夏知道自己瞒不过他:“好吧,其实算是老同学,不过初中之后就没什么交际了,我也不想再跟他有什么来往,毕竟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她这一番话可谓是说到谢长洲的心坎里了,不过他脸上的冷意并没有完全消去,心口还堵着一口气。
见他似乎是信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不高兴,于是沈夏悄悄挪到他的旁边,在他又一次从洗衣盆里捡起那块尿布的时候,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谢长洲一怔,手里那块尿布又掉进了盆里,溅起一小块水花。
他洁癖很严重,但现在不怎么在意自己被打湿的裤脚,而是目光灼灼的望着她:“你怎么……还学会这招了?”
沈夏那双漂亮的杏眸里漾起笑意:“现在是不是不生气了?”
谢长洲沉沉吐出一口气,唇角还是不受控制的扬起:“真是拿你没办法,不过下不为例。”
他补充道:“我不喜欢你跟别的男同志离得那么近,我心里不舒服。”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其实蛮喜欢他吃醋时候的样子,这会让她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觉得自己是被在乎的。
况且乔越那边,她原本就不打算有什么交际了。
谢长洲握住了她的手,感觉指尖有些冰凉,微皱眉头:“怎么穿这么少?”
他随手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随即握着她的手往里面走:“我们去换一身厚一点的衣裳。”
这事就算是翻篇了。
*
李素芬在家里的这几天表现得都十分好,将一对龙凤胎照顾得十分妥当。
杨秀兰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一直盯着,见三儿子这边的情况稳定的差不多了,便准备着收拾东西离开了。
毕竟她还没有退休,请的假马上就到时间了,必须得回省城了。
而三儿子这里一切都好,看到儿子儿媳和和美美的,她很放心,除此之外还有些不舍就是了。
因为婆婆杨秀兰第二天要走,沈夏帮着一块收拾了行李,又给她准备了些县城里边的特产。
她在保礁县土生土长,对于这里的特产再了解不过,考虑到婆婆一个人要拎一个大行李箱还有一个小的手提箱,所以选的东西都比较轻便。
几包烘干的海味干货、两盒当地的酥糖还有一小罐自己做的蜂蜜金橘膏。
“妈,这蜂蜜金桔膏是润喉止咳的,还有开胃的作用,以后您要是嗓子不舒服或者没胃口的时候,都能用水冲着喝,味道酸酸甜甜的。”
沈夏举起那一小罐色泽金黄的金桔膏,放进了手提箱里:“这个也放进去了哈,可以放在阴凉的地方,放很久都不会坏。”
杨秀兰刚收拾完衣服,笑着点了点头:“好,夏夏,你有心了孩子,这金桔膏看着就不错,等回去之后我放起来慢慢喝。”
沈夏笑了笑。
等收拾完之后,杨秀兰欲言又止:“其实还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
此时敲门声响起,是谢长洲走了进来,刚刚谢晓燕帮忙照顾孩子,他空闲下来就过来看看杨秀兰收拾得怎么样。
“妈,东西都拿齐了?”
杨秀兰点了点头,笑了笑:“夏夏可帮了我不少忙,老三,你真是娶了一个好媳妇。”
“正好,我有事要跟你们商量。”
杨秀兰跟沈夏坐在床上,而谢长洲坐在对面的竹椅上。
杨秀兰开口道:“我是想跟你们说说晓燕的事,晓燕这孩子……她说不怎么想回去,想跟在你们身边……”杨秀兰顿了顿,说起来这话觉得脸上有点热:“这孩子太叛逆,我怕自己跟你爸管不住她,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要是不太方便,我再劝劝她回去。”
她半低着头,已经给对面的小夫妻找好了台阶下:“这孩子真是不听话,我必须得好好教训她,不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长洲没有立刻回答,下意识看向沈夏,似乎在等她拿主意。
其实对于自己的妹妹,过来吃一口饭他都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是当哥的。父母年龄大了,如果晓燕回去又折腾就怕把老两口气进医院。
不过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主意还是得自己的爱人来拿。
沈夏听懂了杨秀兰的意思,不假思索道:“我还当什么事,晓燕想留下的话就留下。”
她其实很喜欢谢晓燕,对方也十分亲近她,在家的时候还会给她讲话本解闷,照顾两个侄儿甚至会帮忙做饭刷碗。
姑嫂俩的关系十分好,有时候比起姑嫂关系,更像是一对姐妹或者是好闺蜜。
都说谢晓燕很叛逆,但对方其实是一个非常真诚又缺爱的小孩。
巧的是,沈夏也很享受亲人在一块相处的感觉,跟谢晓燕正好互补。
杨秀兰惊了一下,没想到沈夏这么体谅,语无伦次道:“夏夏,你,妈真的要好好谢谢你,晓燕给你添麻烦了孩子。”
沈夏笑了笑:“妈,我是晓燕她嫂子,照顾她是应该的。”
谢长洲看向沈夏,目光变得很柔软。
“好,好……”杨秀兰连说了两个好:“晓燕现在是读高二,不过之前因为张强的事休学了,我看恢复也不着急,让她先跟你们适应一阵,正好跟着哥嫂好好学习。”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花的手帕,打开从手帕里边取出来两张大团结递给了沈夏:
第111章 高考前夕
“夏夏,这是晓燕这个月的生活费,你收着,孩子要是不够的话你给我写信或者发电报,我再给你邮过来。”
“妈,您这是干什么?”沈夏推拒着:“怎么还给钱呢,我是她嫂子,这钱我不要,您收回去吧。”
杨秀兰强硬地塞进她的手里:“不行,这钱你要是不收的话我实在过意不去,不好意思让晓燕留这了。”
听她这么说,沈夏只得收下了:“妈,您真是……”
杨秀兰露出笑容:“好孩子,妈知道你们疼晓燕,不过妈也心疼你们啊,你们小两口还有孩子要养,我跟你爸平时花销少工资也有不少,这钱你们就拿着。”
她又道:“要是以后哪天你们钱不够花,就告诉妈,妈给你们邮钱。”
杨秀兰不知道三儿子家家底多少,不过她觉得刚结婚的孩子花钱都容易大手大脚,手上估计存不了几个钱。
沈夏听杨秀兰这么说,心里十分感动,眼眶有些湿润,最后只说了三个字:“谢谢妈……”
*
第二天,谢家人一大早就出发到码头送杨秀兰了,至于龙凤胎留给李姨照顾了。
杨秀兰今天起了个大早,洗漱完就去楼上抱了两个孙儿一阵,毕竟到了省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她心里是真舍不得。
她接过谢长洲手里的行李箱和手提包:“就送这吧,带着夏夏回去吧老三,以后晓燕就拜托你们照顾了,要是她不听话就给我写信,我回来收拾她。”
旁边的谢晓燕耸了耸肩膀:“妈,我明明很听话的好吗?我保证乖乖的不闹,您就放心好了。”
杨秀兰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在这边这么多天,要离开的时候还真是舍不得,也不知道安安宁宁会不会想奶奶……”
她脑海里映着安安宁宁两张粉嫩可爱的小脸。
沈夏也有些不舍:“两个孩子肯定会想自己的奶奶的。”
谢晓燕走过去安慰杨秀兰道:“妈,或许过不了多久就又能团聚了,我哥嫂这么优秀,指不定哪天又被调到省城去了。”
杨秀兰点了点头,心里却知道自己儿子有自己的追求,如果哪天调到省城的话,说明有更大的任务需要他了。
不过留个念想总归是好的,说不定哪天真调回去了。
“别再送了,那我就走了,外边风大你们回去吧。”
望着杨秀兰的背影,谢长洲喊了一声:“妈,回去了记得写封信!”
杨秀兰应了一声,挥了挥手。
*
之后的生活还算平静,家里的孩子有李素芬照顾,而沈夏因为产假还没休完所以一直在忙着备考的事情。
谢长洲照常去工作,中午的时候会回家看看孩子,做顿饭再走。
谢晓燕看出来嫂子精神的紧绷,每天都会带着她出来转转。
他们这地方靠山又靠海,后山就有不少野果树,苹果山楂山枣应有尽有,每次出去都收获满满。
野果子没人摘的很大原因就是,比起家里自己种的,山上长出来的要酸涩一些。自打生产完之后,沈夏就没那么嗜酸了,跟谢晓燕带回去几筐野果之后,立刻就用白糖熬了做罐头。
糖水浸渍过的野果已经完全消掉了酸涩的味道,吃起来清甜可口,脆脆的。
最后熬出来十瓶罐头,都是用玻璃瓶密封装着的,沈夏抽空去了姜兰家一趟,递给了她两瓶,都是混合口味的,里边苹果山楂山枣都有。
姜兰十分惊喜地收下了,立刻招呼着沈夏进来坐,给她搬了个椅子:“快坐这小夏,手可真巧,脑瓜子也好使,后山那么多野果子,我之前怎么没想到熬成罐头呢。”
她倒到搪瓷碗里,又呼唤孩子过来吃。
三个孩子听见有水果罐头一窝蜂的跑过来,一边吃一边夸沈夏:
“阿姨你好厉害,连罐头都会做,可惜我妈什么都不会……”
姜兰一听,弹了一下二儿子的脑袋瓜:“行啊你,都开始嫌弃自己的亲妈了。不过夏夏,你这罐头咋做的能教给我吗?我看这几个孩子吃得都很开心呢。”
说着,她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一亮,朝沈夏竖起大拇指:“一点涩味都没有了,夏夏,你可真厉害。”
沈夏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哪有嫂子你说的这么厉害,这罐头好做。就是用野果洗净去核,放进旧玻璃罐头瓶里边,加白糖和清水,盖上盖子但别拧紧。上锅隔水蒸熟,蒸好后趁热把盖子用力拧紧,倒扣放凉,能存很久呢。
姜兰点了点头,将这些都记下来,笑了笑:“行,夏夏我记住了。”
沈夏要走的时候,姜兰将她送到门口:“夏夏,你路上慢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说一声,别客气。”
“好嘞。”
*
对于自己爱人备战高考的刻苦努力,这一点没有人比谢长洲更懂,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沈夏却还在抱着本书看,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壁眨眨眼睛。
谢长洲走过去,将盛着白糖水的搪瓷杯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随即伸手在她太阳穴的位置轻轻按摩着,又下滑到她脖颈和肩膀的位置按摩。
“感觉怎么样,我从书上学来的。”
沈夏半眯着眼睛:“舒服,感觉力道正合适。”
谢长洲轻轻笑了笑,看到她这副疲惫的模样又有些心疼:“把糖水喝了吧。”
沈夏点了点头,喝了两口白糖水,随即目光又停在面前的书本上,一刻都不敢停。
她太渴望在高考当中施展拳脚了,一方面为了自己的梦想和前途,还有就是想要把录取通知书狠狠甩在沈平山那张脸上,让他知道过去说的“猪脑子”“太蠢”“不是那块料”都是屁话。
谢长洲侧头看过去,看清了她眼底的红血丝,这是因为疲惫和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他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不学了,睡觉。”
“可是我还有十几页没复习完呢,我等会再睡,睡觉的事情哪有高考重要。”
谢长洲不赞同的将她揽腰抱起来:
“不对,身体最重要。”
沈夏被放到了床上。
第112章 同一个考场
下一秒,被子就盖到了身上,谢长洲还帮忙掖了掖被角。
沈夏动了动,忽然他也上了床,将她揽入怀里:“听我的,睡觉。”
他很少有这么强势的时候,沈夏知道他这是为了自己好,可是心头却有些压抑,因为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她把这件事看得太重,也太想要证明自己。
被子盖在身上,一阵暖意袭来,身上那股紧绷感倒是消去不少,她依偎在他怀里:
“老公,你说我能考好吗?”
“能。”
“真的假的?”沈夏抬头看他:“你是不是为了哄我才这样说?”
“你很优秀,一定能考出一个好成绩。”
“真的?”
谢长洲笃定地点了点头:“真的,我向你保证,现在好好睡一觉吧。”
听谢长洲这样保证,沈夏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因为她知道谢长洲是高材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这样说那就是十之八九了。
精神松懈下来之后,困意也逐渐袭来,她在他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谢长洲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现在已经过了四十二天,不过搂着她,他心里却没什么旖旎的心思,看到她眼下的黑眼圈只觉得心疼,更不舍得折腾她。
翌日,沈夏醒得有点晚,旁边的两个孩子还在熟睡着。
楼底下传来些许声响,似乎是李姨进家了。
沈夏忙下床收拾了一下自己,目光瞥到昨天学习过的桌子时,她惊呆了,只见自己昨天没来得及看完的那十几页数学复习资料,现在已经被人仔仔细细地标好了重点,难懂的公式旁写满了简洁易懂的注解,就连容易错的题型,都用铅笔轻轻圈出,旁边附上了更简便的解题思路。
而复习资料旁边的笔记本也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字迹清隽有力,龙飞凤舞十分漂亮,一看就是出自谢长洲之手。
沈夏拿起笔记本看了又看,忽然笑出声来。
这之后的几个晚上,谢长洲每次都会赶回家,等吃完饭之后就带着沈夏完整地复习一遍。
*
又过了两天,终于来到了12月15日。这天天气有些阴沉,外面乌云遮着太阳风有些大,似乎是有下雨的预兆。
作为考生的沈夏起得很早。
现在高中是两年制,照理说谢晓燕也能参加今年的高考,不过她对自己的水平十分了解,加上前段时间的休学,便打算再等一年,等78年再参加高考。
沈夏换了身衣服又洗漱完,楼下的谢长洲正在做饭,他今天正好赶上休息,可以陪着沈夏一块去考场。
谢晓燕平时喜欢赖床,但因为嫂子要高考了所以也起了个早,帮着谢长洲一块做饭。
沈夏则上楼看了眼两个孩子,俩娃娃平时这个点都在睡觉,现在居然是醒着的。
沈夏轻轻揉了揉他们的小脸蛋,两个娃娃就露出软乎乎的笑容,看起来讨喜极了。
“乖宝宝,祝妈妈考试顺利吧……”
两个娃娃眨巴着大眼睛,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沈夏的心快要被融化了,仔细帮他们掖好襁褓。
房门外面传来一阵响动,是李素芬的声音,她过来照顾孩子了,因为知道夫妻俩要忙着出去的事,她今天来的很早。
将孩子交给了李素芬,沈夏就下了楼。
谢晓燕喊了一声:“嫂子,吃饭啦!”
沈夏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煮得香软,米香浓郁的大米粥,一份蒸鸡蛋羹,一盘松软的白糖发糕和一盘盐水小白虾。
沈夏尝了尝味道都很好,喝了一碗粥,又配着其他菜吃了两块糕点。
吃饱喝足之后就到了要出发的时候了,谢长洲将沙发上的外套披在沈夏身上:“今天冷,穿厚一点。”
随即他又去拿了雨伞。
谢晓燕眼巴巴地瞅着,虽然她也很想过去跟三哥一块送三嫂,不过家里就一辆自行车,而且她还要留在家里跟着李姨一块照看侄子侄女。
“嫂子,我昨天可是挨个给各路神仙都上过香了,保准让你考个好成绩!”
沈夏被她逗笑了:“傻孩子,谢谢你了晓燕,回来的时候我们给你带吃的。”
“好嘞。”谢晓燕将两人送到院子里,看着沈夏上了自行车的后座:“三哥,嫂子,你们路上慢点!”
沈夏笑着应了一声。
谢长洲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爱人:“东西都备齐了吗?”
沈夏低头摸了摸挎在臂弯里的布包,里面整整齐齐装着准考证、一支灌满蓝黑墨水的钢笔,两支削好的铅笔,橡皮和小刀。
“嗯对,都齐了,我们走吧老公。”
保礁县一共有三个考点,沈夏被分到了县城一中,离这大概十几分钟的距离。
走在路上的时候,沈夏侧坐着搂住了谢长洲的腰,过去她都是挺着大肚子在这坐着,现在却是轻盈不少。
谢长洲的声音响起:“现在还紧张吗?”
沈夏思索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紧张了,真到了考试这一天就不紧张了。”
“嗯,这是好事。”
“你觉得我能考好吗?”
“当然。”
快出家属院的时候遇到了姜兰,她穿着列宁装套着个红袖章,似乎是正在办事,见谢长洲跟沈夏骑着车子过来,便笑道:“这是准备去考试了?”
两家离得这么近,对于沈夏要考试的事情,姜兰自然是清楚的。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对,嫂子,你这是要去哪?”
“哦我去妇委会办点事,小夏你放心大胆地考,不管考出来怎么样,咱们努力过你说是不是?”
在姜兰看来,沈夏有这股劲头,就已经超越很多人了。
“您说得对,那嫂子我们就走了。”
“好,嫂子等着你好消息!”
十几分钟后顺利抵达县城一中,考场前边已经围满了不少人,许多人都是家属陪着一块来的,年龄也参差不齐,有十几岁的也有三十岁模样的。
沈夏由谢长洲扶着下了车,没想到就在前边不远的地方,看到了沈平山陪着宋青青赶到考场。
真是倒霉,没想到居然跟宋青青同一个考场。
沈平山转头看到沈夏时十分震惊,嫌弃的话脱口而出:
“夏夏,你怎么也过来考试了,你就初中文化考什么,考不上传到村里多丢人,非要凑这个热闹,真是胡闹,快点……”
他下意识想说“快点滚回家”,但碍于谢长洲也在,就没说出口。
因为这个女婿不给自己面子,还凶神恶煞的。
谢长洲皱紧眉头,问他:“快点什么?”
? ?感谢不知道为什麽被禁言,江上吟,书友三位宝子的月票!!
?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和追读,感谢!!
第113章 你眼瞎还目光短浅
沈平山揣起手,吞了下口水:“快点进考场吧,我也没别的意思,毕竟报名费也要五毛钱呢,我这不是心疼钱嘛。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该省省该花花,与其跑过来玩一圈还不如拿这钱买白面呢,能买两三斤了。”
他又干巴巴的补充一句:“我这也是心疼闺女,你们想想,这五毛钱留着能买不少东西呢,报名费花出去了可什么都落不着。”
谢长洲神色更冷:“口口声声说着心疼闺女,可是你嘴里除了打击人的话还有什么?谁说初中学历就考不上大学?”
沈平山下意识反驳道:“夏夏她就不是那块料啊,在家里喂猪放放牛还行,她没那个脑子……”
“闭嘴。”谢长洲彻底冷下神色,威胁道:“你如果再在这里胡说八道,就别怪我不留情面。我爱人生下来不是为了放牛喂猪的,像你这种眼瞎还目光短浅的人,永远都不配对她指手画脚。”
沈平山被说的脸上发热。
眼瞎?目光短浅?!
他再也忍不住了:“你,我可是你老丈人,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什么眼瞎目光短浅?!读过几年书了不起啊?”
沈夏开口道:“上次你跟宋青青抢我功劳的时候,不是说不认我这个闺女了吗?现在你算哪门子老丈人?”
沈平山气得不轻,颤抖着手指指着沈夏道:“好,你有种沈夏,我好心劝你别浪费报名费,你不听就算了还跟他一块辱骂我,我倒要看看你要考出来什么名堂!等放榜的时候,考不上你就等着丢人吧,到时候我可不会承认你是我闺女!反正我已经有青青了,我就等着青青给我挣面子呢!”
沈平山放狠话一通,没想到闺女女婿完全不理自己,径直的走到了前边。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冒犯,气得脸都绿了,看向旁边的宋青青:“青青,你可千万不能跟她学,像她这种白眼狼,我真是白生了她,早知道我就应该掐死她才对!”
“我这不也是为了她好,你想想,到时候消息传回村里,你们一个考上了一个没考上,丢人的是谁?还不是她!我为她着想,她居然一点都不领情,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良心被狗吃了!”
宋青青收回目光,想到沈夏跟谢长洲刚刚一唱一和的,她心里就不得劲。
这个沈夏,明明小时候还算老实巴交,怎么长大了老是抢自己的东西,真是恶毒!
她收起神色,柔声劝旁边的沈平山道:“干爹,咱们不跟他们计较,夏夏姐她小时候不就这样吗?一直都不听话还不懂得孝顺,我看她这样对您也气愤得不行呢,不过干爹您放心,我一定会考出个好成绩让你面上有光的!”
沈平山听她这么说,面色稍缓,看着宋青青那张与她母亲相似的脸庞,更加确认这就是对方留给自己的礼物:“青青,有你这么一个懂事的闺女爸已经很知足了,就是可惜被沈夏这个白眼狼骗走了一千块钱,否则等你将来结婚爸还能给你多添点嫁妆。”
听到沈平山提及那一千块钱,宋青青脸上快要克制不住的愤怒。
这个沈夏坑走了自己的推荐信,让自己的四百块钱打了水漂,她这段时间过得多紧巴只有自己知道。找沈平山要钱更是不可能,他本来就抠搜,没了六百块养老钱他更是一毛不拔了。
不过,这段吃糠咽菜的日子,她很快就会让沈夏付出代价。
沈夏跟谢长洲寻了另一处树下稍安静些的地方,没有了那些苍蝇的打扰。
谢长洲将车子停下,握住了她的手:“待会考试的时候别紧张,我会在外面一直等你。”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她看向四周,几乎每一位考生都有陪同的家属。
自从失去母亲之后,每次遇到这种场景,她面上虽然不显可是心里却很悲伤失落,因为感觉自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可是现在,她也有了可以依靠的,互相鼓励的亲人。
现在周围人多,两人不方便拥抱,不过交叠在一起的手却十分紧,互相传递着热量。
快到进考场的时候,谢长洲拿出来随身携带的军用水壶递给了沈夏:“这里面放了白糖和蜂蜜,你尝尝。”
沈夏喝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现在的白糖金贵,主要是用来补充体力的。
“好喝。”她又突发奇想道:“不知道往里边加一点酸酸甜甜的水果会不会更好喝?”
这是她几天前帮杨秀兰制作蜂蜜金桔膏的时候想到的,既然蜂蜜和金桔搭配起来酸甜清爽解腻,那么其他的水果是不是也可以?
谢长洲思索了一下:“照理说,是的。”
他又从车把上拿下一个小包袱,从里边拿出几块被油纸仔细包好的白糖发糕:“我看你早餐吃的不多,现在饿吗,要不要吃两块?”
出门的时候人们习惯随身干粮,不过馒头窝窝头居多,像白糖发糕这类点心已经是十分稀罕的东西了。
沈夏想到早餐尝过的口感,松软香甜还有红枣的甜味,于是又拿起两块,一块递给谢长洲,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距离进考场还有最后几分钟的时候,谢长洲帮忙检查了一下她携带的考试用品,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将东西递给她,最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我会在外面等你。”
“当——当——当——”
敲铜锣的声音响起。
有戴红袖章的干部和民兵,站在校门口大声喊:
“考生进场了!”
“凭准考证入场!”
“还有五分钟,抓紧了!”
铜锣的声音一声又一声的响,人群都朝校门口的方向涌动。
沈夏点了点头,朝谢长洲挥了挥手,随即带着自己的东西跟着人群排队,准备等查完准考证入场。
一到三楼都是考场,大概有二十个左右,沈夏就在其中的八号考场,等校门口查完之后又到教室前边核对一次。
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沈夏没多久看到宋青青也拎着东西进来了。
真是晦气,不过同村被分配到一块的概率的确很高。
沈夏报考的是医学类,一共考四科,分别是政治,语文,数学和理化。
第114章 惩治宋青青
四科是分两天考完,第一天考政治和语文,第二天考数学和理化。
发下来卷子之后,沈夏感觉自己的手都有些抖,在经历了前段时间的紧绷之后,现在坐到考场上更像是有了一个情绪出口。
尤其粗略翻阅一遍之后,她发觉这上面的题她都会,不少都是之前复习到的,信心倍增,唰唰的写了起来。
经历了两个小时的考试,十点半监考老师收了卷子,清场之后所有考生都可以自由活动了,可以休息,吃饭或者做其他的安排。
沈夏拿过自己的东西走了出去,在校门口看到了正在等待的谢长洲。这个年代物资匮乏多数人摄入不到足够的营养,身高在一米六,一米七左右,而谢长洲一米八的身高可以说是非常出挑,而且他模样长得还俊,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得到。
沈夏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脸上笑盈盈地。
看到她的表情,谢长洲紧绷的神经也松下来了,看得出她发挥得十分好:“怎么样?”
“好极了。”沈夏这样开口,漂亮的小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看起来十分娇俏。
谢长洲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
“饿不饿,去找个国营饭店吃饭?”
“现在不太饿,我们晚会再吃吧。”
两人在树底下坐下了,屁股底下垫着块旧报纸。
今天天气有些阴沉,不过说下的雨一直都没下,空气却湿漉漉的。
沈夏又坐在树下复习了一会语文,过了一个小时两人便骑着自行车去了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
尽管是提前半小时过来的,但是饭店里边已经有不少人了,挤满了过来考试的考生。
因为桌子少人多,沈夏他们跟另一对夫妻一块拼了一个大圆桌落了座。
谢长洲跟那对夫妻里边的男人就一块起身去排队打饭。
沈夏坐在座位上,见旁边那位年长些的嫂子凑过来,热情问道:“大妹子,你们也是过来考试的考生吧?”
沈夏笑了笑:“我过来考试,我爱人是陪我一块来的。”
妇人点了点头:“哦哦,我是跟我男人一块来考试的,这不,政策放宽到三十岁,我跟我男人都二十八了,就想着最后过来试一试。”
她又看向前边打饭的身影,笑着道:“你男人长得真俊,妹子你长得也好看,可真是郎才女貌,你俩一看就是文化人。”
沈夏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现在还只有初中学历,不敢说自己有文化。
“嫂子,您可真会说话。”
经过了解,沈夏知道这对夫妻是农村小学的老师,已经育有两个孩子。
过了一阵,谢长洲跟旁边妇人的男人都打饭回来了。
谢长洲打回来了四个白面馒头,一份肉末粉条,一份番茄炒鸡蛋还有一份炖豆腐,看上去十分丰盛。
馒头圆墩墩的十分扎实,白色带点微微的黄,隔着距离都能闻到浓浓的麦香味。
将其中一个馒头递给沈夏,又帮她倒了一杯水,谢长洲也吃了起来。
他看着劲瘦,其实饭量挺大的,总共吃了两个大馒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也不长胖就是了。
将最后一个馒头递给沈夏:“还吃吗?”
沈夏摇了摇头,这饭店的馒头太实诚了,一个就顶饱了。
于是谢长洲就又将这一个馒头给拿油纸收了起来,放进了包袱里。
不远处传来些许喧哗的声音,是沈平山满脸喜意的带着宋青青过来排队吃饭了。
对待自己一个窝窝头都嫌多,却舍得领宋青青下国营饭店。
沈夏被恶心得不愿再看,想起下午的考试,便从自己的蓝布小包袱里拿出钢笔和蓝黑墨水,打算提前蓄好等下午考试的时候就不用手忙脚乱了。
国家规定都要用蓝墨水作答,而钢笔则是谢长洲之前送给自己那支,除此之外他还给了自己另外两支留作备用。
打开墨水瓶的时候沈夏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沈夏的鼻子特别灵。
正常的蓝黑墨水有股松烟的味道,像稍微便宜一些的就是工业的化学味,可是这瓶墨水里边却有白矾特有的酸涩味,十分轻淡,换作普通人肯定是闻不出来。
白矾也叫做明矾,这东西很常见,无论是澄清水质还是酱菜防腐都有它,不过这东西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吸潮后会结晶膨胀。在潮湿的空气中,加过明矾的墨水字迹就会逐渐晕开模糊。
今天天气不好,而海岛的天气原本就潮湿一些,一旦用了这加了明矾的蓝黑墨水写字,当下发觉不出来,可是一旦时间长了就会缓慢地晕开模糊,到时候试卷的成绩可想而知。
沈夏攥紧了手里的墨水,下意识就想起来了同考场的宋青青。
她确定上午那场考试写出来的字迹没有异味,很正常。想来是有人后面在墨水里做了手脚,就是笃定她一定会换墨,等到时候字迹模糊成绩无效。
可真是卑鄙!
除了宋青青,沈夏想不到第二个人。
是自己低估她了,她是从什么时候动的手?应该是在考完第一场后的休息时间吧,自己有去过一次厕所。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宋青青也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角的笑意灿烂得刺眼,藏着几分幸灾乐祸,全然不知道自己的手段已经被识破了。
沈夏忍住心中的怒火,朝她也扯出一抹笑容。
既然有人能坏到这种程度,那她就奉陪,非玩死宋青青不可!
跟那对夫妻告了别,拎着包袱离开的时候,沈夏经过宋青青那一桌的时候有意撞了她一下。
宋青青原本也在翻复习资料,被这一撞包袱掉在地上。
沈夏弯腰捡起,趁对方不注意调换了两瓶墨水。
宋青青匆匆忙忙拾起自己的东西,丝毫没觉得不对劲。她觉得沈夏就是要趁沈平山打饭的功夫为难自己,见谢长洲还在,她柔柔弱弱的开口:
“夏夏姐,你没必要因为考不好就拿我撒气吧。”
沈夏斜了她一眼:“谁说我考不好,我考得比你好多了。”
宋青青压住唇角的笑意,点了点头:“是是是,夏夏姐你开心就好。”
她懒得跟沈夏争这一时的口舌之快了,等放榜那天沈夏就有的哭了。
? ?晚点加更一章,宝子们可以白天看~
?
感谢书友,风吹栀槿,陈萱萱,书友几位宝子的月票!!
第115章 高考放榜
原本宋青青不打算做这么绝的,倒不是善良,而是她觉得沈夏不可能考上大学。
毕竟对方初中之后就辍学了,前段时间还刚生了孩子坐月子,可以说人生早就被荒废了,根本就没有复习学习的时间。
考上大学的概率很低,更不可能比自己优秀,毕竟自己可是正儿八经上过卫校的,这段时间也没放松懈怠过,一有时间就学习。
无论是哪一点,沈夏都明显比不过自己。
不过前天晚上宋青青一直做梦,梦到沈夏从小学到初中被老师表扬,完全抢了她的风头,甚至还梦到沈夏考试得了高分被全村人恭贺。
她被吓得睡不着觉,为了避免意外发生,就想到了明矾的方法。她要把意外降到最低,要看到沈夏因为落榜而崩溃大哭,而她则会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无论是谢长洲还是谁,都会对她高看一眼。
无论是眼瞎的陈丽,林教授,还是后勤组那个彪悍的女人,都要给她认错道歉。
虽说第一场考政治的时候没来得及动手,不过宋青青觉得一门考试不影响什么。就算是沈夏政治考满分又怎么样,其他三科都是零蛋还指望进大学?简直是痴人说梦!
沈夏离开之后,宋青青哼着京调小曲忙给自己的钢笔蓄了墨水,想到沈夏之后就要用那瓶墨水考试写字,她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这一次,她就要让沈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她骗走自己的四百块钱,自己就搞毁她的高考!
没一会沈平山端着两个馒头还有几道小菜回来了,他点了一份炖豆腐和一份清炒豆芽,毕竟国营饭店的东西都不便宜,光买这两个素菜就花了不少钱,他已经很心疼了。
还好这边的榨菜是不要钱的,待会得拿个袋子多兜点,要不就亏了。
见宋青青嘴角一直带着笑意,沈平山问道:“青青,咋了,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宋青青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干爹,我发挥的还不错,这段时间我特别努力,等放榜的时候我一定好好给您长脸,让村里人都知道您有一个好闺女,有出息的闺女!”
这几句话说到沈平山心坎上了,他感动得老泪纵横,越发觉得宋青青孝顺。
至于沈夏那个没出息还不孝顺的闺女,不要也罢!只宋青青一个干闺女就够给他长脸的了。谁说亲生的闺女最亲,依他看还是感情最重要,比血缘重要多了。
脑海里已经想象出宋青青考上大学,自己被村里人羡慕祝贺的场景了。他一辈子碌碌无为,就指望宋青青这个干闺女给他长脸呢,到时候一定得多摆几桌。
俩人越说越投机,越说越感动,沈平山甚至激动地站起身,破天荒去要了一份荤菜,这算是提前庆祝。
*
翌日最后一科考完,沈夏终于松了一口气,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几场考试下来她心中已经有数,想来会有一个不错的结果。
她和宋青青几乎是同时出的考场,宋青青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似乎是觉得发挥的还不错,又似乎是觉得沈夏一定完蛋了。
看她笑得这么开心,沈夏也笑了,大步踏出了考场。
昨天阴沉的天气已经转晴,暖融融的阳光穿透云层,金灿灿的光芒铺满石灰小路。
光明,灿烂。
走出校门的时候,沈夏看到了谢长洲在朝自己招手,她几步小跑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考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沈夏笑了笑:“很顺利,我们回家吧老公。”
“好。”
沈夏上了谢长洲的自行车后座,夫妻俩一块往家属院的方向骑去。
回到家之后才发现家里这么热闹,首先出来迎接她的是谢晓燕,一上来就扑过来给了她一个熊抱:
“嫂子,你考得怎么样?”
“挺不错的。”沈夏笑着道。
“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指定行!嘿嘿……”
令沈夏没想到的是姜兰和周长贵夫妻居然也在这里,周长贵系着围裙,站在门口招了招手:
“快进来吧,为了庆祝小沈同志考试圆满成功,我也跟着下了厨呢,还买了一瓶酒,老谢待会你可要给我点面子,一定要跟我好好喝一顿!”
而姜兰跟李素芬怀里一人抱着一个孩子。
姜兰晃了晃怀里的安安:“小宝贝快看是谁回来了,是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对不对?”
小家伙似有感应,小眉头轻轻动了动,嘴巴无意识地抿了抿,看得人心都化了。
望着这无比温馨的一幕,沈夏捂着嘴笑出声,跟着谢长洲一块进了屋里。
客厅的餐桌很大,容纳七八个人不成问题,上面已经摆好了几人做好的饭菜。四道荤菜四道素菜,看上去都很有食欲,水果罐头也打开了两瓶,周长贵家的三个孩子抢着吃。
等沈夏喂完孩子下了楼,众人都在等她落座了。
李素芬原本不打算一块吃,不过却耐不住谢家人太热情,也笑着坐下了。
见沈夏下楼坐到椅子上,谢长洲轻声问道:“孩子睡了?”
沈夏轻轻笑了笑,点了点头。
周长贵立刻举起杯子:“来,我给你满上了,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姜兰一脸嫌弃地推了推他:“真跟酒蒙子一样了,孩子都在呢你还喝酒。”
周长贵笑了笑:“我就喝一点,就喝一点,这不是庆祝小沈同志考完吗?喝一点也没什么,来,老谢喝一点。”
谢长洲拗不过他劝,喝了两杯酒,不过后面就不再喝了。
周长贵啧了一声:“怎么就不喝了,才喝多少一点,再喝一杯,最后一杯。”
“不行,再喝的话酒味就重了,会呛到我爱人跟两个孩子。”
听他这么说,周长贵也只得作罢,喝了两杯还要喝的时候被姜兰拦下了。
见大儿子好奇,周长贵就拿筷子点了一滴给他,看他辣得跑开。
周围人都笑起来。
晚上送走了家里的客人,谢长洲就洗了个澡,把身上的酒味都洗去了,抱着沈夏好好睡了一觉。
*
又过了半个月,来到了12月31号,也就是放榜的时间。
? ?感谢高宝子的月票!!今日份更新完毕,月底最后一天求一下票票(比心)~
第116章 考了全省第一
冬天昼短夜长,外面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沈夏就在谢长洲的怀里醒来了,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想起来今天就是放榜的日子。
心中的忐忑与期待难以言喻,最近这两天她都没怎么休息好,因为临近放榜的时间。
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谢长洲也睁开了眼睛,他看向怀里正恍惚着的爱人,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颊:“醒了?是不是没睡好?”
沈夏点头又摇头,声音带着些哑:“我现在脑子里全是高考的事情,心情特别激动。”
其实她心中的期待是多过忐忑的,因为她感觉那天的考题十分得心应手,想来应该考得不错,大概率是能够达到录取分数线的。
谢长洲起身帮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又将她重新揽入怀里:“放榜的时间在九点,现在才五点多,再睡一会,睡到七八点正好,到时候我骑着车子载着你过去看看。”
“我现在睡不着了,心跳得有些快怎么办?”
谢长洲握住她的手,注意到她眼下轻微的青黑,有些心疼:“你这是太紧张了,跟我一起深呼吸。”
过了几秒,他询问她:“有没有好一点?”
沈夏点了点头,依偎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你说,我真的能考上京医吗?”
“当然。”他的语气十分笃定,知道从小被人打击长大的沈夏最需要的就是信任与肯定。
“你的努力和刻苦我都看在眼里,十年如一日的学习,哪怕坐月子都没有放弃学业,而且你还这么聪明,实在是没有理由考不上。”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睡吧,到八点了我叫你。”
在他的抚慰下,沈夏又一次进入了睡眠,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精神好了不少,她睁开眼就看到了旁边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给孩子喂奶的谢长洲。
她目光稍暖,问道:“现在几点了?”
“刚好八点,我已经做好了饭,先下去吃饭吧。”
沈夏点了点头。
用完餐之后,李素芬也赶到家里照顾孩子了。
外面传来一阵呼唤声,是姜兰走了进来,她今天也是陪着沈夏一块去看榜的。
这段时间的相处,谢晓燕已经对姜兰十分熟悉了,笑着凑过去:“姜兰嫂子你来了,你是不是骑自行车来的?”
姜兰点了点头:“对,待会我载着你。”
谢晓燕就等她这一句话呢,忙笑起来,嘴巴也十分甜:“好嘞,有嫂子载我这一截,省去不少路程呢,嫂子待我可真好。”
姜兰笑了笑:“瞧你说的,嫂子载你一程不是应该的,你是夏夏的妹子,也就是我的妹子,别跟嫂子客气。”
姜兰又看向沈夏,一眼就看出来她没休息好:“瞧这黑眼圈重的,昨天太激动了睡不着觉?”
沈夏没否认,点了点头,笑着揉了揉眼睛:“是有点激动。”
家里的两个孩子由李素芬照看着,几人骑着两辆自行车往县教育局的方向赶去。
等他们来到这里,便看到县教育局公告栏已经围满了许多人了,有人欢呼出声甚至激动地跑出去大喊,还有人垂头丧气默默掉眼泪。
后者居多。
“让一让,劳烦让一让。”谢晓燕跑在前头,像是一只欢快的燕子。
见周围人拥挤,谢长洲一只手臂护着沈夏往前走,眼睛还要时不时盯着前面妹妹的情况。
好不容易挤到前边,沈夏的视线从张贴的榜单上扫过。
一行,没有……
两行,没有……
三行,还是没有……
直到看完总榜,都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沈夏的心已经凉了半截,谢晓燕皱着眉道:“这榜单是不是有问题,怎么没我嫂子的名字?”
姜兰没说话,又仔仔细细找了一遍沈夏的名字。
“或许是好事。”谢长洲揽紧了沈夏的肩膀,告诉她:“不一定是没有被录取。”
正失落的沈夏忽然抬头看他:“你说的是……?”
谢长洲几人离开了拥挤的公告栏。
“哥,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谢晓燕迫不及待问道。
谢长洲开口道:“现在的制度还不完善,京医是部属重点,优先提档录取,不跟县里普通院校一起放榜。没名字,或许是考得更好。”
他望着沈夏的眼睛,语气很温柔,唇角带着一抹笑意:
“恭喜你,要得偿所愿了。”
沈夏听他这么说,原本的失落都化作了不敢置信与惊喜。
谢晓燕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分贝,虽说她也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不过自己三哥懂得多,他这样说准没错:“嫂子,太好了嫂子!”
她像是自己考中了高校一样,搂着沈夏的胳膊呜呜哭了起来。
姜兰也狠狠松了一口气,宽慰似的拍了拍沈夏的肩膀,笑道:“那就提前恭喜你了,小夏。”
临走的时候,恰好碰到乘着牛车匆匆赶来的沈平山和宋青青,宋青青下了牛车,看到沈夏快要控制不住笑容,不过还是虚情假意的安慰道:
“夏夏姐,没考上也不要紧,反正来年还有机会呢,来年要是不行就后年,后年不行就大后年。”
沈平山皱着眉欲言又止,真让沈夏一年接一年的考试,还考不中的话,村里的人不得笑掉大牙。
谢晓燕是个火爆性子:“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自己考不上当我嫂子也考不上?我告诉你,我嫂子可是被优先录取了!”
谢晓燕说的话,宋青青当然是不信的,因为她知道自己动了手脚,沈夏的三科成绩都会是零蛋,怎么可能优先录取。
她压住唇角的笑意:“好吧,那真是恭喜了夏夏姐,我和爹先去看榜单了。”
沈夏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她也很想知道,如果宋青青看到了零分的成绩,会是什么表情。
骑着车子回到家属院,就见传达室的大爷在路中间扯着嗓子喊:
“沈夏同志!!市里长途——快来传达室接电话——”
沈夏确认了这是自己的名字,有些好奇这是谁给自己打了电话,从自行车上下来去了传达室。
沈夏接过话筒,另一边传来话务员的声音:
“市里长途接通了,请讲话。”
随即是“咔嚓”一声,线路通了。
“丫头?”林修远的声音在电话另一头响起:“能听清吗?”
沈夏有些惊喜:“林教授,您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
林教授的声音带着笑意:“丫头,我真没看错你。我现在在市里开会,刚刚给北医的陈教授打了个电话。你猜他怎么说?你的成绩出来了,全省第一!”
? ?部分剧情存在私设,宝子们不要太考究哦~
第117章 京医招生办的人亲自登门
“老陈在电话里高兴得不行,说他们学校抢到宝了。招生老师已经拿着录取通知书出发了,估计过两天就能到,你就在家等着好消息吧丫头!”
沈夏握紧了手里的话筒,手指都在颤抖。
她已经听不清林教授说的是什么话了,从听到“全省第一”的一瞬间,她就被巨大的惊喜砸懵了。
虽说前边有了谢长洲的安慰和铺垫,可是她的心情依旧有些复杂,毕竟考不上和优先录取两件事情的概率是都有的,说不定是哪种情况。
直到林教授向她报喜,她这才确认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全省第一!被京医优先录取!
无论是哪一点,都让她激动得说不出话,快要站不住的时候是谢长洲及时扶了她一把。
“夏夏?丫头,你在听吗?”
谢长洲接过话筒:“是我,谢长洲。林教授,我爱人听说了这个消息十分激动,感谢您的通知,我们稍后再跟您联系。”
林教授对此自然是理解的,笑着道:“这种事情,激动很正常,好,那你们好好庆祝一下。”
电话结束之后,谢晓燕率先发出一声尖叫,她不敢置信地问旁边的姜兰:
“姜兰嫂子,我刚刚没听错吧,我嫂子考了第一,全省第一啊!那些人马上就要到家里来给我嫂子送录取通知书了!”
姜兰也有些没缓过劲来。
虽说预想过小夏成绩会很好,但没想到这么好,这可是省状元啊!万里挑一的省状元,居然出在他们红星机械厂了。
缓过来之后她朝谢晓燕点了点头:“你没听错,晓燕,林教授可是大人物,他说的话还能有假,你嫂子是全省第一!我嘞个乖乖,这也太厉害了,脑袋瓜怎么这么聪明,能考出来这么多分……”
沈夏的脑海里一时间涌过无数的场景。
有母亲充满爱意的眼神,有初中女老师惋惜又心疼的眼神,还有被迫辍学的痛苦和宋青青幸灾乐祸的表情,这些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变成一口终于能吐出来的浊气。
她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也不再是被别人嫌弃的“没文化的人”了。
沈夏看向身边最近的谢长洲,发觉他正关心地望着自己,再也克制不住流泪的冲动。
谢长洲来不及顾及周围有其他人在,将她拥入怀里。
姜兰看到这一幕摇头笑了笑,拉着谢晓燕的手一块走了出去:“瞧瞧,你哥嫂感情多好。”
传达室大爷就坐在门口,看姜兰她们走出来,就问了一声:“打完电话了?”
*
宋青青跟沈平山费尽功夫终于挤到了榜单前边,照理说他们早就该来了,只是因为村里的拖拉机半道坏了,他们才不得已又回去换了牛车。
沈平山眯着眼睛使劲看,虽说他认识的字不多,不过“宋青青”这几个字他是认得的。
宋青青好心情的看着榜单,这段时间的努力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彻底碾压沈夏,她哪怕守着锅炉也坚持学习。
小时候学堂那些老师不是总说自己没有沈夏聪明吗,她这次非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看仔细,沈夏跟她完全没有可比性。
可是看了一行又一行,从头看到尾都没看到自己的名字,她心中不免有些慌了,下意识吞咽了下口水。
沈平山也疑惑问道:“青青,这上边怎么没你名字,是不是……”
“不可能。”宋青青迫不及待打断道:“干爹,我那天发挥的可好了。”
那天,因为成功给沈夏下了套,她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做起题来也事半功倍。
一大半的题都是会做的,她还是有信心的。
可是又仔细看了一遍,还是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沈平山的脸色已经有点难看了,他早就放出去消息,说自己干闺女宋青青一定能考上了,如果考不上的话,他的脸不都丢尽了吗?
“青青……”他咬着牙。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议论,大概意思是榜单上贴的是第二批录取的,如果是优先被录取走的话,就不会出现在榜单上面。
父女俩一听,瞬间笑靥如花,欢欢喜喜的离开了。
“青青,这么说你是被优先录取了!虽然我也不懂这是啥意思,不过应该是好的意思吧。”
宋青青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肯定的点了点头:“是啊干爹,我比他们高一个档次的。”
回去的路上正好碰见同村的人,沈平山停下牛车,高高兴兴地跟他们打招呼:
“你们去哪啊这是?我们刚去县里看了榜单回来。”
听他这么一说,村里人就猜到了:“这么高兴,这是考中了?夏夏还是青青啊?”
沈平山不假思索道:“当然是青青,夏夏她就是个猪脑子,哪里能被优先录取,跟青青完全比不了。”
同村的人疑惑地问道:“不能吧,我怎么记得夏夏学习很好,还有老师上门劝她回去读书呢。”
对于沈夏小时候的成绩,沈平山早就忘了,他对于那个透明人一样的女儿向来不怎么在乎,不过宋青青有意无意提过几次,沈夏喜欢拿红笔给自己的卷子上改个高分,也不知道是在糊弄谁。
这个孩子,从小就撒谎成性不学好,考不出像青青一样的好成绩就骗人,跟她妈一模一样!
想起来沈平山就一阵厌烦,对于村里人提到的老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快别提她了,学校就是坑人坑钱的地方,他们派个人过来劝不就是想让我继续掏学费学杂费吗?这就是故意宰人呢!”
“这……不能吧,怎么听说人家当时都要用工资掏了,是沈大哥你没同意。”
“我能上她那当吗?她就垫一个学期的,后边还不是我来,这群败类成天想着坑穷人的钱,还想骗我?没门!夏夏在家喂猪养牛下田赚个公分正好,要不是那个老师怂恿,夏夏当时怎么会跟我置气。”
见跟他说不通,村里人干脆止住了这个话题。
沈平山道:“你们回去告诉村里人,过几天等录取通知书下来,都来我家吃席!我们青青可是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
*
又过了两天,京医招生办的人和县里教育局的两位干部根据地址,一块来到了红星重型机械厂,后面还跟着记者。
? ?感谢书友,书友,雪人好样的,lilac29,书友几位宝子的月票!!感谢!!
?
今日份更新完毕,坐等打脸~
第118章 记者来采访
此时是上午十点,先是一辆京市车牌号的小轿车驶进去,后面还跟着一辆县里的吉普车。
门卫处的大爷愣了一下,毕竟这样的架势可是少见。
下一秒,就见车上的几个人走了下来,有穿中山装的男同志,一看就是干部。后面还跟着两个拿着照相机的记者。
几人走近询问道:
“同志,请问沈夏同志是住在这吗?”
门卫大爷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他在这干了这么多年门卫,对于厂里的人都是清楚的,尤其是沈夏同志,那可是救过教授登过报纸的人物。
“沈夏同志就是我们这的职工,你们是……?”
为首的中年人笑着递过介绍信:“我是京医招生办的王主任,这位是县里教育局的陈局长,后面两位是省报社的记者,专程来采访省状元沈夏同志的。”
“省状元?!!”门卫大爷惊得都合不拢嘴,虽然没读过几年书,但他也是知道“省状元”是什么意思,有多大含金量的。
险些站不稳了,扯着嗓子喊道:“老张!快去给谢工报信,说有省城的记者来采访他媳妇了!”
说完,他又看向面前的几人:“各位领导好,我这就让人带着你们去谢工家里。”
京医王主任笑了笑:“那就有劳了。”
*
沈夏刚给两个孩子喂了奶,又在床边仔细瞧了一阵两个娃娃,摸了摸他们柔软的小脸蛋,听到他们在睡梦中发出哼唧声。
帮他们仔细掖好被角防止着凉,沈夏想起来产假就快要休完了,再过几天就要去厂医院上班了,到时候就不能时时刻刻看着孩子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还有些不舍。
门外传来走动声,是谢长洲拿着一块毛巾擦着手走了进来,他刚给孩子洗完尿布,修长的手指上,骨节泛着红。
沈夏注意到这一幕,走过去有些心疼:“现在天气冷了,你洗尿布的时候没加热水吗?”
“洗到最后一遍的时候暖壶里热水不多了,不过不碍事,只是看上去有些发红。”
沈夏握住了他的手,感觉他的手有些冰凉:“什么没事呀,下次不准这样了,把手冻坏了怎么办。”
谢长洲唇角的弧度弯了弯,勾住了她的手:“好。”
下一秒,外面楼梯传来声响,只见谢晓燕风风火火的推门跑了进来。
沈夏忙松开了手。
谢晓燕却没有注意到这么多细节,她脸上尽是惊喜,张口就喊道:
“嫂子,刚刚有人过来报信,说是京医的主任过来了,还有县里教育局的局长和两个记者呢!都是过来慰问采访你的!”
“什么……”沈夏愣了一下,心中一阵惊喜,随即忙伸手捋了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认没歪,激动地问向旁边的谢长洲:
“老公你看,我的头发乱不乱?我穿这身行吗?不行,我得换身衣服,换一套正式一点的。”
说着,沈夏就去换了衣服,她换了一套浅蓝色的列宁装,下面是一条同色系的长裤,看上去整洁又板正,那张漂亮的小脸即使不施粉黛依旧漂亮得扎眼,浓眉大眼的。
沈夏走出来之后,谢长洲眼眸一亮,而谢晓燕更是直接夸道:
“行,嫂子,你穿这身真板正真漂亮!”
沈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们是不是快到了?”
“应该是快了。”谢长洲顿了一下,看向自己身上穿着随意的衬衫和长裤:“我也去换一身衣服。”
说着他也走进了卧室,关上门在衣柜里边翻找起来。
谢晓燕笑道:“没想到我哥还蛮在意形象的嘛……”她思索了一下:“要不我也去换身衣服吧。”
说着她急匆匆地跑下了楼。
没一会儿,沈夏就看到谢长洲推门出来了,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浅灰色中山装,白衬衫领口干净挺括,黑皮鞋擦得发亮,口袋还别着一支钢笔,看得出来是有仔细收拾过一番的。
中山装是十分常见的服饰,不过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便显得十分板正好看,或许是他的身材比例太优越了,宽肩窄腰穿什么都好看。
察觉到沈夏专注的目光,谢长洲弯唇笑了笑。
他向来视皮囊为外物,觉得能力才是第一位的,只要能够搞好研究对国家有贡献就行,样貌怎么样都不重要。有时候他反而烦这张脸太招摇,经常引来一些没必要的注视,影响他的工作。
可是现在,注意到自己爱人的目光,他心中反而是有些欣喜,问她:“好看?”
沈夏红着脸点了点头:“好看。”
谢晓燕也换了一件浅粉色的小翻领褂子,头发也梳成了麻花辫,她摸着头发笑道:“幸好我之前把这玩意给染成黑的了,不然现在都不好跟哥哥嫂子一块出去了。”
到了楼下,跟正在做饭的李素芬说了一声,几人就出了门去接应京医那边的人。
*
厂医院门口。
“青青,这是我给你包的饺子,鲅鱼馅的,你记得拿回去趁热吃。”
宋青青接过了沈平山递来的饺子,能够感觉到自从那天放榜之后沈平山对自己那是越来越好了。
也是,毕竟自己给他争了气。
接过搪瓷缸,宋青青笑着道:“谢谢干爹,不过……夏夏姐看到了肯定要说您偏心了,要不您还是把这个给夏夏姐吃吧?虽说……夏夏姐是不怎么听话,还不怎么给您面子,不过她毕竟是您亲生女儿。”
沈平山气得胡子颤了颤:“亲生女儿有什么用,一直顶撞我,根本就没把我当爹!”
“干爹您消消气。”宋青青压下唇角的笑意:“以后我肯定对干爹好,给您好好养老。”
沈平山有些感动:“青青,还是你孝顺,那个白眼狼我真是白养了,亏我养了她这么多年!”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不远处职工的议论声,说是京医和县教育局的领导过来了,还带着记者呢。
沈平山一听,眼睛一亮:“青青,是不是找你来了?”
“肯定是……”宋青青的心跳得无比快,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敛不住。
将手里的搪瓷缸递给一个路过的小护士:“小春,帮我拿进去。”
说完父女俩就急匆匆地往机械厂门口跑,等着受表扬。
于是,沈夏和宋青青两拨人在半道碰到了。
宋青青愣了愣,看着沈夏他们收拾得干净齐整,误以为沈夏是想沾自己的光,也在记者面前蹭一个镜头。
毕竟,她们算是养姐妹。
第119章 渣爹想蹭镜头?没门
想到这一点,宋青青心里别提多爽了。
前几天那么嚣张,对自己甩脸色,现在听说自己要被采访登报纸,又巴巴的跑过来了,想要一块出个风头,甚至还拖家带口的。
宋青青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可惜沈夏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她之所以落榜是因为自己在墨水里动了手脚。
沈平山皱紧眉头,还记着放榜那天这几个人对自己跟宋青青可是一点都不客气,他摆着张脸:
“沈夏,你跑过来干啥,知道你妹妹要被记者采访了就想一块过来沾个光?我告诉你,没门!上次你坑家里人一千块钱的事我还记得呢,现在又想跑过来沾光了?休想!”
沈夏微皱眉头,随即笑出声,原来沈平山到现在还觉得宋青青考上了,现在记者过来采访的人是宋青青。
也是,他怎么可能会想到,省状元就是他嘴里那个“天生猪脑子”的闺女呢。
谢晓燕是个暴躁脾气,加上之前原本就叛逆,现在虽说在沈夏的教导下有所收敛,但是骨子里的东西还是没变的,上前推了一下沈平山:
“你这个老东西胡说八道什么呢?!别在这挡道,我嫂子着急接受采访呢!滚远点听见没有!”
沈平山被推得一个踉跄,是宋青青扶了他一把。
他看向不远处纹丝未动的沈夏,心里更觉得寒心,这就是自己生出来的闺女。
沈平山哪里咽得下这口气,站直之后想要推回去却被谢长洲攥住了胳膊。
对方力道不大,沈平山却被推得险些摔在地上,对着身高高大的谢长洲,他又把怒气咽进去了:
“行,你们就这样欺负老丈人!我告诉你们,记者是过来采访青青的,你们别想一块跟着蹭,休想!”
谢晓燕笑道:“你这个老东西犯癔症了吧?省状元是我嫂子,记者是来采访我嫂子的!什么青青,她考的上吗?!”
沈平山停顿了几秒,消化着“省状元”三个字,随即笑出声。
“省状元?!你们骗谁呢,她一个初中学历考什么省状元,别欺负我认字少,咱读书少人可不傻!别说省状元了,她连榜单都没上,跟青青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把我的老脸都给丢光了!”
“你……”尽管已经知道嫂子她爹的无耻,但还是被他这恶心的说辞给震惊到了。
沈夏已经懒得跟沈平山费口舌了,他们还有正事呢,伸手拉了拉谢晓燕:
“晓燕,别管他,我们先走,先去迎领导。”
宋青青一听也急了,扒拉着沈平山的胳膊:“爹,咱们快点,不能让夏夏姐先一步捣乱,她肯定是想要搞事情。”
沈平山一听,霎时跟着宋青青一块小跑起来。
迎面就遇上了京医那几人。
宋青青一见几人中有举着照相机的,后边还有不少围观群众,瞬间就确定下来他们的身份了。
心脏激动得快要跳到嗓子眼,她终于能借这次的高考彻底跟沈夏拉开距离了。
以后她可是正儿八经的重点大学学生,而沈夏就是个初中学历。
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
旁边的沈平山同样十分激动,忙在自己的旧中山装上擦了擦手,吞了吞口水:“领导们好,这就是我闺女宋青青,我是她爹沈平山。”
宋青青忙伸出手,想要跟为首的领导握手:“您好,我是宋青青。”
为首的京医王主任有些疑惑,与旁边教育局的局长对视一眼,似乎是不懂这两人为什么就报上来名讳。
县里的陈局长微不可见皱眉:“两位同志,现在不是毛遂自荐的时候,这位是京医的王主任,我们有要紧事呢,麻烦让一让。”
“什么……”沈平山愣了愣:“这,你们不是来找我闺女宋青青的吗?”
这几人已经懒得再和他们费口舌,毕竟他们过来是有任务的,没必要和两个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宋青青和沈平山看到那一拨领导径直地绕过他们,直奔沈夏面前。
周围围观的群众中隐隐传来议论的声音:
“我嘞个乖乖,这可是省状元,就这么出在咱们机械厂了?听说是谢工家的爱人,可真是了不得,夫妻俩一个清大一个京医,这就叫强强联合。”
“我今年也参加高考了可惜没考上,今年的考题不简单。听说这位沈嫂子连高中都没读过,人家居然考上了省状元,可真是了不得,背后得吃多少苦呦。”
“咦,这俩人堵在这做什么?耽误我们看了,两位同志,能不能让一让?”
宋青青脸一红,带着沈平山挪到了旁边,至今仍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省状元居然是……沈夏,可是怎么可能呢?!她明明就……
宋青青眼珠子乱转,心慌得不行。
沈平山也没回过神来,整个人好像傻了一样。
省状元居然是沈夏?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呢,可是他们说的“谢工爱人”,那不就是沈夏吗?!
自己的笨闺女居然考了省状元?沈平山掐了一把自己,怀疑自己在做梦。
一个喜欢用红笔在试卷上改高分的人居然考了省状元?!
省状元这是什么概念……
这可是状元,是第一名啊……
沈平山心中巨喜,虽然不知道夏夏走的什么狗屎运,但自己这个亲爹肯定要沾一沾光漏个面。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忙拉着宋青青几步走上前,想要一块蹭个镜头登个报,他这辈子还没上过报纸呢。
等夏夏有出息了还能帮衬着青青,给青青安排个好工作,让她不用烧锅炉了。
沈夏刚跟京医的人交谈了两句,一眼就看到了挪过来的沈平山,声音冷淡:“你走错了,宋青青的采访可不在这边。”
沈平山的喜色险些有些兜不住,忍住心中的怒火,心里想着大喜的日子不跟沈夏计较,让她一时也不是不行,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带着宋青青过去一块蹭个镜头,也跟着沾个光。
“夏夏,别闹了,我跟你妹妹是过来祝福你的……”
王主任问道:“这两位是?”
沈夏开口道:“哦,之前抢我功劳没成功,现在又想要跑过来一块蹭个镜头的人。不过我也知道,咱们这采访可不欢迎无关紧要的人。”
沈平山跟宋青青被说得无地自容,沈平山气得嘴唇都紫了。
? ?感谢草莓佳,忧郁的蛋包饭,cecilez,1799hh,想不起来我叫什么,昀惇,Swallow_Ac,书友,汝巽几位宝子的月票!!感谢宝子们的厚爱与支持!!
?
新的一月,求月票?
第120章 “双状元”夫妻
蹭镜头?无关紧要?
真是翻了天了,她居然敢这样说自己的亲爹?!
“你,你……”
“你什么你,上次你带着宋青青抢我功劳的事我还记得呢,现在跑过来想要沾个光?我告诉你,没门!”
沈夏将沈平山刚刚说过的话全部还给了他。
还不待沈平山发作,下一秒他和宋青青就被厂里保卫科的人急匆匆地架走了。
眼看距离人群焦点越来越远,沈平山蹬着两条腿:“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可是状元她亲爹!”
走出一段距离,见那边采访顺利进行,保卫科的人这才放开了他和宋青青:
“这位老同志,那边有省城的记者忙着采访呢,您就别过去捣乱了,书记就在旁边看着呢,你们这样让我们也很难做。”
“捣乱?!”沈平山瞪大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衣摆,伸手指了指自己:“你看看我是谁,我可是沈夏她爹,你居然说我捣乱!我闺女女婿都在你们这工作,我女婿可是你们厂里的总工程师,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你们都滚蛋!”
他这番威胁的话,在保卫科几人的耳朵里就变成了笑话。
换作之前还有可信度,可是之前林教授的事情在厂子里闹得沸沸扬扬,谁不知道沈嫂子的亲爹帮着别人吞她的功劳,当时书记厂长都在场。
“您就别闹了老同志,谁不知道您之前帮着宋同志一块吞沈嫂子的功劳,现在人家不愿意让你们一块过去采访也正常,你们就安安稳稳的别凑热闹了。周围人都在看呢,咱们别弄得太难看。”
听这人这么说,沈平山这才想起来抬抬头看看周遭的环境。
不看不知道,这才发现周围的人居然都盯着他和宋青青瞧,眼里尽是看热闹的光芒和鄙夷,不远处还有皱着眉头的厂书记。
这么说来,自己刚刚跟宋青青被人架走,踢蹬着腿的样子都被人瞧到了?!
沈平山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这事要是传到村里,他的老脸往哪搁?
宋青青扶住他,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爹,咱们先往那边走吧,这……太多人了,到那边再说。”
*
沈平山父女俩离开之后,采访又回到了正轨。
为首的京医王主任笑着伸出手:“沈夏同志,您好,我是京医招生办的王建民。恭喜你在这次高考中取得了全省第一名的优异成绩,我代表学校向你表示热烈的祝贺!”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毕竟省状元一共才几个,这么优秀的人才选择了他们京医,这也是他们京医的荣耀。
沈夏连忙伸出手,与他握了握:“谢谢王主任,感谢您专程跑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王主任侧身介绍道:“这位是县教育局的陈局长,特意跟我一块过来的,咱们都非常看重你这个省状元。”
陈局长笑呵呵地握住沈夏的手,脸上十分骄傲:“真是不得了啊!省状元居然出在我们保礁县了!我看了你的各科成绩,语文数学外语都接近满分,尤其是作文,听说阅卷组的老师都争着传阅,最后给了满分!”
“我记得你之前只有初中学历,没想到居然自学成才考了个省状元,这份毅力值得所有考生学习!”
沈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尽管她已经不像之前一样自卑敏感,听到这些夸奖还是克制不住地十分激动,甚至有种飘在云端一样的不真实感。
无论是这些领导的话,还是周围职工艳羡敬佩的目光,都让她目眩神迷。
她笑了笑:“多谢陈局长的夸奖,我只是尽了最大努力。”
王主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彤彤的文件,郑重地双手递给沈夏:“沈夏同志,这是你的录取通知书,恭喜你被京医的临床医学专业录取了。校长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亲自把这份通知书送到你手上,欢迎你成为京医的一员!”
沈夏接过,手指都有些颤抖,翻开看到自己的名字和来自京医的印章时,眼圈毫无预兆地红了。
不知道出现在梦里多少次的录取通知书,终于真的到了她的手里,以后她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了。
旁边的谢长洲看到这一幕,掏出手帕为她轻轻擦去了眼泪:“不哭。”
沈夏想到周围这么多人,忙收住眼泪笑了笑:“我只是太开心了。”
王主任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信纸:“对了,这是省教育厅里特批了一笔奖学金,一次性发放三百元。除此之外,学校也给你准备了助学金,每月十五元,这是对于优秀学生的鼓励。”
沈夏惊了一下,接过之后连声道谢。
三百元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几乎相当于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了,而且每个月的助学金还有15块钱,也不少了。
“来来来,咱们一块合个影。”王主任朝记者挥了挥手:“记者同志,来帮我们三个合张影。”
举着照相机的记者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周围人或许没认出,不过她一个走在消息最前端的人自然是认出来了,在省状元的旁边还有一位省状元。
准确来说,是高考没有中断之前,最后一届高考的省状元。
没想到他们居然是夫妻,记者眼睛一亮。
这对夫妻不仅长相登对连才华都这么匹配,她已经能够预想到,“双状元夫妻”这名头登在报纸上会有多吸睛。
“好嘞。”
“咔嚓”一声,拿着录取通知书笑意盈盈的姑娘被永远记录在镜头里,是黑白照片都藏不住的兴奋与自信。
帮三人合了照,记者又问:“沈同志,我是省报的记者,旁边这位是您的爱人吧?如果我没记错,他是68届的省状元谢同志,不知道你们待会能不能一块合个影,标题我都想好了。”
沈夏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谢长洲。
他清大毕业这事她知道,不过再往前的事情就不知道了,谢长洲从不炫耀自己的经历。
谢长洲接过了话:“我是。”
“哎呀,我就知道没看错。”
京医王主任也惊了下,怪不得这记者这么激动,“双状元夫妻”放在全国,这也是第一对了,放在报纸上得多轰动啊。
第121章 发现真相,宋青青气得流鼻血
仔细想想他似乎从哪见过这位谢同志:
“谢同志,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谢长洲点了点头,态度谦逊不卑不亢:“京医建校七十周年庆典上,我曾经跟导师一块去过贵校参加过学术交流会。”
“啊!”王主任恍然大悟,一拍脑门,“怪不得我看您面熟,那次交流会我也在,您导师是……”
“清大工程力学系的苏秉谦教授。”
“对对对,苏教授!”王主任眼睛一亮,“苏教授可是咱们国内顶尖的专家学者,当年那场交流会上的报告我现在还有印象。没想到是苏教授的学生,怪不得这么优秀。
王主任忙拉过陈局长让出位置:“记者同志,那你们快给沈同志夫妻俩拍一张,这可是全国第一对状元夫妻啊!”
记者也笑道:“可不是,来,两位同志面朝我,站得近一点,沈同志可以往谢长洲的方向靠一靠。”
沈夏听到记者的话,又拿着录取通知书朝谢长洲的方向小心挪了挪:“这样可以吗?”
毕竟周围这么多人,沈夏把控着距离,不敢靠得太近。
“哈哈太拘谨了,可以再近一点,咱们这是夫妻合影不是组织谈话,沈同志放轻松一点。”
沈夏深呼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一些,又往旁边谢长洲的方向挪了挪。
谢长洲轻笑一声,往她的方向挪了下,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对对对,就是这样,沈同志再放轻松一点!”
伴随着“咔嚓”一声,胶卷里的两位同志男俊女靓,标致得像是电影里的人物,亲密又和谐。
这是他们除了结婚照之外的第一张合影。
谢晓燕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看了看,十分惊奇:“欸我哥嘴角在笑,他最烦拍照了,这可是他头一次拍照不冷着脸。”
谢长洲问道:“记者同志,照片可以多洗给我一张吗?”
“没问题,洗好之后我托人给你们送过来。”
采访告一段落,沈夏却注意到了谢晓燕有些失落。
也是,毕竟小姑娘可是仔细收拾了一番,没想到却没拍上照,于是她走过去对那位女记者开口道:
“记者同志,我小姑子今天也在,不知道能不能帮我们拍一张全家福,我可以付给你钱。”
记者笑着点头:“您可真是个好嫂子,钱就不用了,就一个胶卷的事。”
谢晓燕原本正耷拉着头,闻言眼睛亮晶晶的,兴高采烈的跑到了沈夏的旁边转来转去。
于是,三人又拍了一张全家福。
记者道:“等洗出来之后,我一块给你们送过来。”
“多谢了记者同志。”
见事情办妥,王主任和陈局长跟沈夏告别后就离开了。
很快,沈夏考了省状元的消息就像是长着翅膀一样传遍了家属院。
*
沈平山跟宋青青狼狈地跑回了厂医院,宋青青还在恍惚着,实在是搞不懂沈夏怎么会考上省状元?
明明自己替换了药水啊,那几天阴沉一直有小雨,天气那么潮怎么可能不糊。
她深受打击的捂住了自己的头。
旁边的沈平山还在羞愤和气头上,想起来沈夏刚刚那么不给自己面子就气得跳脚。
此时他所有期望都寄托在宋青青身上了:“青青,那个白眼狼真是没良心,爹现在就指望你了。我都跟村里人说好了,等你录取通知书发下来,爹给你弄八桌菜,让村里人都来吃。”
“咱们虽然是考不到省状元了,不过能考上重点大学,你已经是爹的骄傲了,那个白眼狼考再好有什么用,她不通人性,居然这样对自己的亲爹!”
接下来,父女俩就在家里等录取通知书,可是一天,两天,一周过去了,县里有不少人都收到了,宋青青录取通知书的事还没信。
宋青青坐不住了,让沈平山用牛车载着自己去县招生办查成绩。
县招生办的院子里排着长队,都是来查分和问录取情况的。宋青青挤到窗口前,报上自己的名字和准考证号。
工作人员翻了翻登记簿,又转身去后面的柜子里找档案。
“宋青青是吧?”工作人员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回来,抽出里面的成绩单,“喏,自己看。”
宋青青接过来,手指微微发抖。
看清里面的数字时,宋青青世界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除了第一科的政治考了85分之外,其余的三科成绩居然都是0!
她握着那张纸,手指不停得颤抖。
怎么会这样……
应该是沈夏考零蛋才对啊!
她脑海里划过什么,快要站不稳了。
该不会是沈夏调换了墨水吧,还记得那天她在饭店撞了自己一下,是不是就是那时候动的手……
“该死的沈夏……”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恨得不行。
沈平山探头过来:“青青,考得咋样?是不是考得特别好?让爹看看。”
他凑过来一看,只见上边一排的零蛋,惊得嘴都合不拢,气急败坏道:
“青青,你不是说被优先录取了吗?!怎么这么多零蛋!!怪不得没人送录取通知书,你根本就没考上!!”
宋青青没有回应他,下一秒鼻孔一阵温热,居然是气急攻心,气得流出了鼻血。
“青青!”
*
沈平山父女俩灰溜溜的骑着牛车回了村里,沈平山满脸不高兴,宋青青鼻子上塞着两团棉絮,看着有些凄惨。
宋青青想找沈夏算账,不过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证据,跑过去也是徒增笑料。
这么想着,鼻血又是一阵翻涌。
刚到门口,就见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前边的人看到沈平山带着宋青青回来,高兴的不行:
“沈大哥,你们回来了?青青的录取通知书拿到了没?不是说今天吃席庆祝吗?我还带了只鸡呢,大家伙都是跑过来给青青庆祝的!”
沈平山停了牛车,与宋青青对视一眼,再去看门前的人都拎着东西,难堪地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要怎么跟大家解释,宋青青压根就没考上。
村里人催促沈平山道:“沈大哥,录取通知书呢?快拿出来让大家都瞅瞅,这可是咱们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啊!对了,之前听说夏夏也去考试了,考得咋样?”
? ?感谢汝巽,ZUNAhL,书友_ Ac,serein,书友,无缘,谜mmm,_10_Ac,cecilez,枳几位宝子的月票!!
?
感谢ING_aa宝子的打赏!!
?
感谢大家~
第122章 打跑了金凤凰
听到“夏夏”这两个字,沈平山就想起来跟着宋青青被保卫队的人给架出来的场景,脸上青红交加十分精彩。
自己的闺女考了省状元,他这个当爹的没能沾上光不说,居然还丢了个大脸。
而旁边的宋青青更是气得牙痒痒,她努力了这么久,明明能考上大学的,结果却被沈夏给毁了。
小时候沈夏的学习成绩就特别好,经常被老师夸奖,为了守好沈平山的偏爱,宋青青就造谣污蔑沈夏拿红笔给自己改分数,让对方被毒打一顿。
这次为了不被比下去,她一面不分昼夜地学,一面给沈夏的墨水动手脚,为的就是把沈夏给彻底地比下去。
谁知道自己居然被沈夏暗算了,而沈夏却考了个省第一,省第一啊……
想到这里,宋青青的鼻血又克制不住地往外涌。
“沈大哥,录取通知书呢?你们怎么还不拿出来,大家的鸡鸭都准备好了。”
人群里有跟沈平山不对付的人喊道:“录取通知书都没拿出来,该不会根本就没考上大学吧?”
沈平山被这句话一激,慌不择言道:“你胡说八道啥呢,谁说没考上,我们青青学习这么好,怎么可能没考上。”
“那你倒是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啊,县里其他人都收到了录取通知书,该不会就你们家没收到吧?你们不会故意撒谎耍我们吧,大家伙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到时候谁家孩子上学去了,谁家孩子还呆在家里,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哪句话提醒到了宋青青,她知道如果继续扯谎,后面恐怕更不好收场。
于是宋青青下了牛车,对着众人鞠了一躬:
“诸位,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我的考试成绩被人动了手脚,所以这才没拿到录取通知书,辛苦大家跑过来一趟了……”
话音刚落,周围人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原本村里人都觉得这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拿鸡蛋的拿鸡蛋,带虾米的带虾米,还有揣着钱票过来的,都是满怀热情,谁知道到这却被告知宋青青压根就没考上。
这不就是耍人吗?
宋青青见周围人愤怒的神情,立刻伸着胳膊哭了起来。
村里人见她这样,也不好再发泄不满,只是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
这对父女俩早不说晚不说,见瞒不下去了再说,尤其宋青青哭得这么惨,好像是他们欺负了她一样,只觉得一腔热忱都被浇灭了。
沈平山看着大家这反应,知道以后再有点什么事,请村里人帮忙就没那么容易了。心里有些担忧,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有人举着报纸跑过来,嘴里兴奋地喊着:“快看啊!夏夏姐上报纸了!省状元!夏夏姐考了省状元!!”
一听“省状元”,村里人哪还顾得上这对父女,忙凑过去像是抢鸡蛋一样,争相去翻看那张报纸。
“欸,真的是夏夏姐!夏夏姐上报纸了!”
“这上面写着呢,这个‘一’我认得,就是第一的意思!夏夏姐是第一!”
“省状元?!是不是省里第一名的意思?夏夏这孩子,打小我就知道她有出息!”
不远处走来一抹佝偻着腰的身影,他披着藏青色的褂子,正是村里的村长沈敬。
清水村的村民有两个大姓组成,东边的姓沈,西边的姓宋。村长沈敬也是沈家宗族德高望重的长辈。
沈平山见沈敬走过来,忙从牛车上下来,吞了吞口水:“三叔,你咋过来了?”
沈敬开口道:“夏夏的事我也听说了,大家都是看省报才知道的,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说,还跟着青青这丫头一块戏弄人。”
对于这个三叔,沈平山还是尊敬的,毕竟他从小接受的教导就是无条件听长辈的话,孝顺长辈,不跟长辈顶嘴。
沈平山唇角抿了抿,他正在气头上呢,听到沈夏的名字就烦,哪里还有心思帮她做宣传:“我,都怪这丫头……”
“行了。”沈敬打断他:“不管夏夏丫头咋样,现在她是省状元,是咱们沈家,整个清水村的骄傲。你明天就把她给叫村里一趟,大家一块给她祝贺祝贺。”
沈平山一时没说话。
跟沈平山不对付的那人叫做沈大强,俩人的地边挨着,因为沈平山种的庄稼老是越过地界,俩人吵得不可开交。最严重的一次双方拿着铲子和锄头打起来,喊着要把对方给攮死,最后是在沈敬的调解下才勉强止战,只是从那之后就不说话了,沈大强出门逢人就说沈平山不要脸。
沈大强揣着手笑道:“他哪里请得到自己闺女啊,之前他在机械厂帮干闺女做假证的事都传到村里来了,要不人家闺女出了月子都不来看他呢。之前还听说他给外孙送的东西可寒碜了,也不知道被人家给扔出来了没有。”
沈敬皱起眉头,看向沈平山:“还有这事?”
沈平山不怎么擅长撒谎,摸了摸自己头上的草帽没说话。
“你呀你,真是目光短浅!愚不可及!家里养出了一只金凤凰,你居然给打跑了!”沈敬气得背过手去,懒得再看沈平山一眼。
沈平山嘴巴张了张,又不敢跟长辈顶嘴。
沈敬转过头:“平山,不管你使啥子方法,快点把夏夏给请过来。”
晚上,宋青青早就回了厂医院,而沈平山合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里夹着根用报纸卷的烟。
沈敬说是“请”,不过他哪里抹得下面子跑到沈夏前边弯腰道歉,哪里有爹给闺女道歉的道理?!简直是不像话。
这个死丫头……闹闹脾气也就行了,怎么过了这么久还不往村里来?
自己让她滚她就真滚了?
不过三叔有句话说得没错,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是她爹,她不敢真的跟自己怄气,自己说的话她都得当做圣旨一样听着。
*
翌日,沈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打开了大门,见是村里的人,是帮沈平山过来传话的。
沈平山留了一句话:要是再不回村里,他就当没这个闺女。
沈夏一听,笑了:
“辛苦你也帮我跟他带句话。”
第123章 搂进怀里
“就说,他做的那些恶心事我记得清清楚楚,要是想断绝关系就让他赶早吧。”
沈夏跟传信这人说完就进了屋,见正在往墙上钉相框的谢长洲侧头问道:“谁来了?”
沈夏拿过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沈平山派人过来传信,说我不回村里就不认我这个闺女。”
谢长洲皱紧了眉头,放下手里的锤子:“现在人走了没有?”
沈夏点了点头:“你放心,我已经处理好了。沈平山就算是跪着过来,我也不会给他面子。”
沈夏攥紧了手里的搪瓷杯。
对于沈平山这个渣爹,沈夏早就对他耗空了期待,每每想起他做的那些恶心事就膈应无比。
见沈夏表情挺淡定的,也看不出伤心,谢长洲这才松了一口气,拿起锤子将最后一枚图钉也打进墙里,走到后面询问沈夏:“看,照片挂在这里怎么样?”
沈夏抬起眼眸,看到了墙上的三张照片,忍不住弯起眼眸笑了笑:“看着可真精神,就是可惜两个娃娃都没能出镜……”
谢长洲揽住了她的胳膊:“孩子太小了,免疫力低,到人多的地方不安全。不过别伤心,等孩子再大一些,我们一起去拍张全家福。”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
家里的照片很少,而姜兰嫂子家里的墙上却挂着不少照片,嫂子说照片是为了记录,看着就觉得温馨舒服。
现在沈夏也明白这种感觉了,甚至觉得自己的白墙上就挂着三张,有些空旷,想起来什么:“咱们的结婚照呢?也一块弄进相框里挂起来吧。”
谢长洲从柜子里拿出了那张结婚照,沈夏凑过去一看,脸一红。
结婚照上的自己刚出嫁,因为被沈平山苛待吃不饱穿不暖,生得特别瘦,脸颊都是凹陷的,眼睛大得吓人,皮肤泛着营养不良的焦黄,乍一看像是话本里的妖怪吸走了精气一样。
而旁边的谢长洲则没什么变化,依旧丰神俊朗,两人即使肩并肩的坐在一块也毫无夫妻相。
“这个……要不还是不挂了,太丑了。”
如果挂在家里客厅,过来做客的邻居都能看到,都知道她之前瘦猴一样的模样了。
照片这种东西,肯定是要记录自己最美的时候,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得到。
谢长洲的目光也停在这张结婚照上,看到这张照片想起来当日的情景。
他和沈夏属于包办婚姻,拍照的时候两人压根不怎么熟,所以两人虽然是肩并肩坐着,中间却隔着距离,看着很生疏。而他基本上都是一个表情,都是一副高冷的模样。
对于这张照片,他也不怎么满意,搂紧她的胳膊安慰道:“等给两个娃娃拍摄百天照的时候,我们也多拍几张合影。”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
*
翌日,上午的时候外面又传来敲门声,沈夏以为是沈平山派来的说客,没想到打开门是三叔公沈敬,还有几个脸熟的婶子大娘,都是村里的老人了。
几人都没空着手,有拎着土鸡的,还有拎着刚捕上来的草鱼螃蟹的。
沈夏愣了一下,忙将人迎进了家。
谢长洲今天恰好在家,洗了新鲜的水果,又端过来两盘酥糖和炒花生。
几人一看,忙推脱道:“不用拿这么金贵的东西,咱们过来是祝贺夏夏考了省状元,什么吃的都不用拿。”
苹果和柑橘要三四毛一斤,酥糖更是不用说,这都是逢年过节才舍得吃一口的东西,甚至都不舍得吃。
沈夏递给他们一人一小把:“三叔公,你们尝尝,这柑橘是邻居婶子送来的,可甜了。”
“好好。”
沈敬见客厅摆设,还有收音机呢,屁股底下坐着软乎乎的沙发,知道沈夏肯定是过得不错,心里也放了心。
他还记得红梅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唯一的闺女。
接过了谢长洲递来的水,沈敬夸赞道:“夏夏,长洲可真是一表人才,你们可真是般配。”
沈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过了谢长洲递来的搪瓷杯,见他过来往旁边挪了挪,让他坐到自己旁边。
沈敬道:“咱们过来是恭喜你的夏夏,你李大娘还有桂花婶子都在。夏夏,你可真争气,这可是省状元啊,你妈在天上知道了不知道得多高兴。家里也没什么稀罕东西,咱们拿了点自己家养的土鸡还有你大林叔新捕上来的鱼,孩子,要是有什么困难你就告诉三叔公。”
旁边桂花婶子点头道:“是了夏夏,孩子,咱们人多力量大,有什么事你就跟婶说。”
沈夏听得有些动容,眼角有些湿润,又伸手擦去了:“这里啥都有,你们怎么还拿东西过来,待会再拎走吧,拿回家给家里孩子吃。”
“不行,夏夏,这都是大家伙给你的心意,你别嫌弃就行。你是咱们清水村第一个大学生,也是咱们老沈家的骄傲,你爸他……”
沈敬欲言又止,还是没说完。
沈夏跟谢长洲带着几人去了国营饭店吃了顿饭,又多要了一两份打包,让他们带回家给孩子吃。
菜过五味,沈敬掏出手帕擦了擦嘴,他都好久没吃过荤腥了,想来桌子上这些菜花了不少钱:
“夏夏,让你破费了。”
沈夏笑了笑:“三叔公,还有我大娘跟桂花婶都在这,这是我应该做的。”
几人跑过来祝福她,给她带上家里最贵重的土鸡和草鱼,她也应该有所回报才对。
沈敬笑了笑:“傻孩子……”
他脸上带着几分怜惜,知道沈平山平时有多不靠谱,这孩子摊上这么一个爹也是倒霉了。
聊了一会,因为怕赶不上回村的车,几人就提出了离开,被沈夏夫妻俩送到了路口。
“走了夏夏,别送了。”
*
“什么?!她真这么说的?!”沈平山怒吼道。
带话的人嗯了一声:“那我就先走了。”
“这个不孝女!这个白眼狼!”
等人走了之后,沈平山气得不行,来到外面散心又听说了沈敬带着人去看了沈夏,越过自己去看了沈夏。
这些人都没把他当回事。
沈平山气得快要撅过去,晚上气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
晚上,沈夏刚给宁宁喂完奶,把孩子放进了摇篮里,起身的时候却觉得有些晕,快要摔倒的时候是谢长洲扶了她一把,将她揽入了怀里。
“没事吧,有没有磕着?”
沈夏摇了摇头:“刚刚起身的时候有点猛,忽然有些头晕,没事的。”
“现在能站稳吗?”
“能了……”
“好。”他这么说着,手却没有松开。
? ?下一章更重要剧情,许愿不会被审核抬走。
?
感谢.和书友两位宝子的月票!!
?
今日份更新完毕~
第124章 只是想亲亲你
此时是晚上九点多,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漆黑的天色,而室内则一片静谧温馨,煤油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四目相对间,望着他那双锋利好看的眼睛,感受到腰间那只大手炽热的温度,沈夏莫名感觉自己脸上有些发烫。
“身子恢复得怎么样了?”
沈夏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出院的时候医生叮嘱过像这种顺产,如果要同房至少要等到四十二天之后,而现在恰好是第四十三天。
她想到这些,心跳得莫名有些快,脸上也愈发的红。
心里暗暗想着自己可真是不争气,又不是没跟他同过房,怎么心跳得这么快。
不过仔细想想,现在和之前还是有些差别的。
就比如,他之前从来都不会用这么炽热的眼神盯着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皮肤生得原本就白,脸红起来愈发明显,像是天边飘着的红霞,谢长洲心神一动,弯下腰在她唇边轻啄了一下。
他的嘴唇很薄,带着温热的温度,在她唇角一触即离,然后将她拦腰抱起,轻轻放到了床上。
随即是一个比刚刚蜻蜓点水更炽热的吻。
沈夏又羞又慌,下意识侧头看向床边的两个摇篮,那里的两个孩子睡得正香,空气寂静下来之后甚至能够听到娃娃轻微的鼾声。
“不行,孩子刚睡着……”
她语气有些慌,也不知道是担心会惊醒刚熟睡的孩子,还是还没有做好准备。
谢长洲抬起头:“不行?什么不行?”
沈夏涨红了脸:“不……你……”
“孩子睡着了就不能亲吻吗?”
“我,我说的不是这个,不是亲……”
“那是什么?”
“是……”
沈夏羞恼地闭上眼睛又睁开,注意到他眼中的笑意,像是意识到什么:“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她不敢一锤定音说得太死,毕竟谢长洲不是那种人,至少他之前不是。
谢长洲没说话,弯唇轻轻笑了笑,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放心,我真的只是想……亲亲你。”
对于他的说辞,沈夏也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一方面,她的认知里知道男人是很会撒谎的,可是另一方面,她又很信任谢长洲。
不过没待她去细想,一个更加灼热潮湿的吻就覆了上来。
虽说谢长洲的吻技算不得多好,但是他憋气的能力蛮强悍的。
没一会,沈夏就有些气喘吁吁,他含住她圆润白皙的耳垂轻轻咬了咬,带着几分气音的低沉嗓音落尽她的耳朵里:
“四十二天过去了,不过去医院再复查一遍身体会比较稳妥,我怕伤到你,我们明天去医院查查,嗯?”
沈夏下意识咬住自己的下唇,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去:“好……不对,我明天要上班了。”
是了,她的产假已经休完了,明天就要过去上班了。
谢长洲顿了顿:“那就等下班,好不好?”
沈夏愣了两秒,还是满面羞红的点了点头。
*
翌日,沈夏起床后就在镜子前打量自己的唇角,总感觉昨天亲的有些过头,唇角略微有些肿,不过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打开抽屉可惜却没看到家里备着的凡士林,想来是之前用光了,于是她就下楼去了厨房。
厨房里谢长洲正在做饭,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拿着刀切葱花的手指停住:“醒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沈夏捋了下自己两边的头发丝,走过去瞧了瞧:“这是打算做什么?”
“肉沫蒸蛋,等出锅了往上面撒点葱花和香油。”他将最后一段小葱切好,放下了手里的刀,在水龙头下面洗了洗手。这才走过去,略有些粗糙的指腹在她唇角那一小块划过:
“好像有些红了,你疼吗?”
沈夏点头又摇头,说不上疼,就是有点酸麻,她开口道:“我是过来找土豆的,拿土豆切片冷敷一下可以消肿。”
“家里的凡士林呢?”
“已经用空了。”
谢长洲从厨房角落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圆滚滚的土豆,因为土豆白菜这类蔬菜十分耐存放,所以海岛家家户户都备着不少,除此之外就是海带咸鱼之类的比较多。
将土豆洗干净,菜刀又在水龙头下面仔细冲洗一遍,谢长洲这才将切好的土豆片敷在她的唇角:“中午下了班,我再买点凡士林回来。”
沈夏伸手按住了那一片土豆:“不用了,我直接在医院买就好了,省得你来回跑,我在咱们厂医院买一个凡士林很方便的。”
“好。”谢长洲点了点头,弯腰在她唇角吹了吹,语气有些懊恼:“还疼吗?下次……我会注意一点,克制一些。”
他说得一本正经,不知道还以为是在做什么课题研究,一贯的老干部形象。
沈夏被他的话逗笑了,忍不住弯起唇角。
而他望着她,像是又想要亲过来。
沈夏动作也有些僵,眨巴着大眼睛。
外面忽然传来踢踏着拖鞋的声音,是谢晓燕醒了。
谢长洲站直拉开一点距离,伸手帮她理了一下头发:“去外面坐一会吧,这里油烟味太重太呛人,我再用剩下的土豆做一道土豆丝,你现在不能吃辣的,那就醋溜土豆丝吧,怎么样?”
沈夏忙点了点头:“醋溜土豆丝我也喜欢,很开胃,我还想喝一份番茄蛋汤,多放点芫荽。”
“好。”
沈夏捂着那块土豆走了出去,土豆片要冷敷十五分钟效果最好,走到客厅沙发的位置就和谢晓燕打了个照面,对方拿着漱口杯走了进来,看到沈夏时睁大了眼睛:
“嫂子,你……”
沈夏莫名有些心虚:“啊?”
谢晓燕笑着围绕着沈夏转了一圈:“嫂子你这衬衫可真好看,还带点小翻领呢,看着可真秀气。”
沈夏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这衣服是刚结婚的时候买的了,不过后边我长胖了穿不下,现在瘦了又把压箱底的衣服给掏出来穿上了。别说,一年前的衣裳放到现在看也不过时呢。”
谢晓燕赞同地点了点头,又好奇地问道:“不过嫂子,你为啥要贴着一块土豆片?”
第125章 工资升一级
沈夏脸颊一红:“啊?”
沈夏磕磕巴巴道:“我,我不小心磕到嘴角了,看着有点发红我就拿块土豆敷上了,这东西能消肿。”
“啊?嫂子你也太不小心了。”谢晓燕一脸担忧:“我看看。”
沈夏摇了摇头,轻咳一声:“我真没事,晓燕,你哥快做好饭了,咱们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谢晓燕也没想太多,点了点头:“行嫂子,你要是哪不舒服告诉我,我带你去医院。”
沈夏心里一阵感动,捂着那块土豆片点了点头。
*
吃完早餐之后,两个娃娃就交给了李素芬来照看,而谢晓燕自然也是在家的。
有了她们两个人在家,沈夏放心不少,坐上了自行车后座,由谢长洲载着稳稳的朝厂医院的方向骑去。
路上有不少熟人都跟着打了招呼,因为沈夏现在不仅医术出了名,更是大名鼎鼎的省状元,连报纸上都亲自报道了。
“谢工,嫂子出门啊?吃饭了没?”
跟路上的邻居打过招呼,乘着路上的微风朝前方骑去。
沈夏里面穿了件加厚的棉毛衫,外面套着件小外套,还套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即使映着十二月份湿润的海风也不觉得冷。
搂住前面男人劲瘦的腰肢,比起之前,沈夏心里更多了几分甜蜜。
等下了车,沈夏接过谢长洲递来的水壶:
“今天第一天上班,不要太累。我今天去外面视察下班会比较早,到时候我来接你,正好抽空做一下复查。”
沈夏脸红又缓慢地点了点头,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那……那我就先进去了。”
“好。”
沈夏在谢长洲目送下走进了厂医院。
进了厂医院便感觉扑面而来的熟悉,路上有不少人跟她亲切地打招呼。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沈夏刚跟周围的同事寒暄了几句,就听到前边一阵脚步走动声,是陈丽走了过来,她笑了笑:
“小夏,来我办公室一趟。”
两人进了办公室,陈丽给她倒了杯茶水,又拿了两块水果糖:“你凑合着吃,都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也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
“您太客气了陈主任。”
陈丽又坐回到了对面,拿起面前的搪瓷缸喝了口茶水,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小夏,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的成绩好到超乎我的想象,省状元……这是多大的荣耀。京医直属卫生部,是全国最顶尖的医学院校了,你的天赋和才华在那里,相信会有更大的施展舞台,我是真的为你感到高兴,等从京医毕业出来之后,前途不可限量。”
沈夏笑了笑,谦虚地开口:“考出这么好的成绩我也没想到,或许是运气比较好,还有陈主任您当时给我的复习资料,可起了不小的作用。”
陈丽笑了笑,倚靠在椅背上:“谦虚,考上省状元哪里是运气好就能行的事,这是你的努力才有的成果。况且,就算是我的复习资料有用,那也只是起到很小的作用,这事全是你有本事。”
“对了,今天开小会的时候还有个惊喜。”
沈夏眼睛一亮:“是什么?”
陈丽神神秘秘地说:“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八点的时候,沈夏带着护士去查房,处理了早晨的工作。
到了九点,就有人过来传信,说要去小会议室开会了。
在这里,沈夏见到了有几天没见的宋青青,对方看上去憔悴了不少,想来最近的高考对她的打击不小。
察觉到沈夏的目光,宋青青的眼神藏着几分怨毒,攥紧了自己的手。
陈丽很快走了进来,简单讲了一下工作内容,随即又提到了沈夏复工的事:
“大家都知道,咱们的厂里有件大喜事,沈夏同志高考考了省里第一名,还被京医录取了。”
“京医是直属卫生部的重点院校,能够进入里面深造,这不仅是她个人的荣誉,也为咱们机械厂争了光。”
“沈夏同志平时工作踏实、医术扎实,现在又为院里争了光。经院部研究一致决定,从本月起,给沈夏同志工资提升一级,由原来的五十二元,调整为五十八元,以示表彰。”
周围立刻响起鼓掌声。
照理说,工资一下子提六块是一件很招人眼红的事,不过沈夏的实力大家都有目共睹。
差距如此巨大的情况下,眼红就变成了由衷的敬佩。
而此时沈夏也才知道了陈丽所说的惊喜是什么,每个月多了六块钱工资,能买不少猪肉米面,这的确是件大好事。
沈夏站起身,微微点头:
“谢谢主任,谢谢大家。”
等会议室里人群走的差不多了,沈夏又跟陈丽道了声谢。
“谢我干什么,这都是你应得的,还有三个多月就要进学校报到了吧?那么远的地方……小夏,我是真舍不得你,不过也是真心的祝贺你,你应该去更远更大的地方看看。”
跟陈丽聊完之后,沈夏出门迈了几步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宋青青。
宋青青为了保持苗条的身材,平时就吃的很少,这段时间经过磋磨看上去又瘦了不少,已经瘦得有点没精神了,像极了沈夏还没出嫁前的体型。
沈夏原本不打算理她,谁知疼却追了上来:“夏夏姐,你看到我跑什么,心虚吗?”
沈夏侧过头去看她:“我心虚什么?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该心虚的应该另有其人吧。”
“还说自己没做什么亏心事,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沈夏一听,笑了:“要是做的事太恶心,就要遭天打雷劈,那你是不是早就被劈成焦炭了?而且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了?我那不是以牙还牙,让你自食其果吗?”
宋青青手指颤抖,声音发颤:“所以,真的是你,你承认了,真的是你……”
“我承认什么?你换了我的墨水,还不准我再换回来了?”
“你怎么敢的!”宋青青怒道:“那可是我的高考,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考试不眠不休,哪怕烧锅炉也要抱着书看,我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毁掉其他人的心血?!”
“宋青青,原来你也知道那会毁了别人的心血啊。”
? ?感谢秦皖奕和Yy两位宝子的月票!!
?
明天见~
第126章 恢复得很好
“用明矾加进墨水里面的时候你不是很聪明吗?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会对我的人生造成什么影响?”
沈夏逼近她几分,看着这张表面柔弱实际蛇蝎心肠的脸,心中的厌恶不断发酵:
“从小到大,你做了不知道多少件恶心人的事情,造谣,污蔑,抢我的东西,你十几年来过得这么舒坦,有一半都是踩着我的骨头吧?现在我不过是让你自食恶果而已,你就已经接受不了了吗?”
“不过宋青青,我告诉你这还没完,我迟早让你把欠我的东西都给吐出来。”
宋青青攥紧了自己的手,对于沈夏现在的样子实在是陌生:“夏夏姐……?真的是你吗?你还是夏夏姐吗?”
她低下头掰着自己的指尖,声音细微:“夏夏姐,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这样误会我,甚至还搞砸了我的高考,你再这样的话我只能请爹过来劝劝你了……”
又是这一套威胁的话术,小的时候宋青青就是用“我要告爹去”这套话术,抢了沈夏的许多粮食吃,现在长大了她还是不忘故技重施。
可惜现在的沈夏,早就不是那个拼尽全力表现自己,期盼着获得沈平山赞扬与认同的可怜鬼了。
沈夏闻言冷哼一声,指着大厅门口的方向:“你去啊,你有本事现在就去啊,最好让他跟我直接断绝关系啊,这种吃里扒外的爹留给你吧,我早就不稀罕了。”
宋青青没说话,紧抿着嘴唇,一直盯着沈夏的动作,像是想要从她身上寻找出一些“撒谎”或者“硬撑”的情绪,可惜,都没有……
沈夏好像是真的不在乎沈平山了。
宋青青心中有些慌,她平时都是用沈平山来控制拿捏沈夏的,现在沈夏却不想认沈平山这个爹了,以后她们可怎么在沈夏身上捞油水,这可不行……
宋青青压住心里那团因为“高考”而起的火,尽量柔下声音开口劝道:“夏夏姐,你别这样,爹他心里其实是疼你的,你和他可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有句老话怎么说,打断骨头都连着筋呢,以后就不要再说这种气话了。”
沈夏笑了一声:“现在又忙着说好话了?是因为害怕以后没由头从我身上捞好处吧?”
“夏夏姐,我真没有这个意思,你非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我只是不想咱们一家人的关系闹得这么僵。”
沈夏没理会她,而是饶有兴致地拍了两下身上干净整洁的白大褂,又笑着看了一眼对面宋青青身上的深蓝色衬衫:
“这白大褂穿在身上虽然气派但是不耐脏,还是你身上的好啊,耐脏又耐磨,烧锅炉也不碍事。”
宋青青虽然还有正式工的名头,但是干的却是后勤的工作,那差不多相当于是临时工才会做的工作了。
每天要和锅炉打交道,清洗各种东西,宋青青的白大褂自然穿不了,而是换上了自己带的衣裳,外面套一件粗布衬衫,这样即使弄脏了也不心疼。
宋青青原本就敏感,听到沈夏的话咬紧了牙,更何况对方就是在阴阳自己跟她的工作差距。
原来沈夏才是那个跑腿的,而她宋青青卫校毕业正儿八经的医生,走到哪里谁不说一声体面。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两个人的身份居然已经颠倒得翻天覆地。
“还有这刚涨的六块钱工资,你说怎么花才好呢?加上我老公赚的钱,感觉根本花不完啊……”
“沈夏,你够了。”宋青青忍无可忍。
沈夏畅快地笑出声,歪头看她:“宋青青,你也有今天啊,看来偷抢来的东西迟早要还回去。
“小时候你不如我,长大了还是不如我,怎么垂死挣扎都没用。我考上了京医,京医你知道吧?就是京市的医科大学,等毕业之后我的前途不可限量。而你,连大学都没考上,就烧一辈子锅炉去吧!”
看着宋青青变得狰狞又憋屈的表情,沈夏转身离开。
这口堵在心里二十多年的恶气,她终于狠狠出了。。
想到宋青青那副样子,她就觉得畅快无比。
宋青青无时无刻不想超越自己,把自己踩在脚下,可惜了,她只能一边心里憋屈一边看着自己大获成功了。
*
谢长洲今天的工作是去外面视察,所以下班的早一些,他赶到了爱人所在的厂医院。
沈夏已经忙完手头的工作,就跟陈丽说了一声,随即跟着谢长洲往妇产科的方向走去,今天王霞主任恰好当值。
走过去的路上,谢长洲察觉到了沈夏似乎有些心事,于是问她:“怎么了?”
“第一次离开两个孩子这么久,不知道他们在家怎么样?”
谢长洲握紧了她的手:“中午的时候我回家看过一趟,孩子情况挺好的,不要担心,等下班了我们就回家看孩子。”
沈夏点了点头。
敲了敲门,走进了王霞的办公室。
因为这几次的检查,加上前面的接生也是由王霞完成的,几人的关系已经比较熟悉了,王霞笑道:“来了,过来复查?”
沈夏点了点头,坐到了王霞对面的椅子上,而谢长洲站在她的旁边。
王霞放下手里的钢笔,笑意盈盈地询问了几个问题,像“恶露干净了吗?还有身上还疼不疼,奶水充不充足”之类的……
因为谢长洲就在后边,沈夏的脸颊有些红,不过还是一一回答了。
“已经干净了,不疼了,奶水挺充足的。”
“那就好,听上去情况恢复得不错。”她站起身:“小夏,躺到检查床上,咱们最后检查一下。”
沈夏依言走了过去,检查床的帘子被拉上。
五分钟后,沈夏跟在王霞后面走了出来,谢长洲立刻走过去扶住她,又询问王霞:
“王主任,我爱人恢复得怎么样?”
“子宫复位了,伤口也长好了,总的来说恢复得很好,你们可以放心了。”
听到王霞这么说,谢长洲松了一口气,毕竟女同志生孩子是蛮遭罪的,幸好自己的爱人恢复得还不错。
听到预想中的答案,沈夏道:“辛苦您了,王主任。”
王霞笑了笑,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没事,应该做的。”
随即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这对刚结婚一年多的小夫妻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第127章 可以同房了
沈夏脸上的红还没褪去,下意识看向旁边谢长洲的方向。
谢长洲的手扶在沈夏的肩膀上,看到她脸上的红,目光微暗,随即看向王霞,略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王主任,我爱人现在的身体情况,不知道能不能同房……”
王霞瞬间了然,她做妇产科医生这么多年,被许多小夫妻都问过这个问题,尤其是第一次生育的。
不过谢工在厂里出了名的高冷沉稳,没想到……
她只是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很快恢复,脸上的笑容不变,依旧善解人意:“身体状况是可以了,不过……”
她看了眼谢长洲的体型,这位厂里有名的厂草,不仅脸长得俊,身形也比其他男同志高大一些,肩宽腿长的。
她补充道:“不过毕竟是产后第一次同房,谢工一定要小心,多注意一些。”
“除了这些呢,还有一件事你们得注意,咱们国家现在提倡‘晚,稀,少’,而且刚生产完半年之内我是不建议再怀一胎的,对身体不好,避孕工作得做好。”
“有些同志觉得安全期什么的无所谓,不过那样并不完全可靠,还是要稳妥一些比较好。”
“晚稀少”即:晚婚晚育、间隔稀、生育少。
沈夏仔细听着,脸红着点了点头。
“对了,我再给你们开个条,去楼下计生科领避孕套,再拿几盒避孕药备着,全免费。”
跟王霞主任道谢之后,沈夏脸颊通红的跟在谢长洲后面走了出来。
感觉到走廊里流通的冷气,沈夏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终于降下来不少。
谢长洲转过身看她,握住的手却没有松开,他的脸色看上去是正常的,只有耳尖微微泛红。
毕竟对于这对小夫妻来说,跟医生讨论这些的确是头一次。
两人默契的都没有提刚刚的话题,谢长洲伸手摸了下她的脸颊:“还有半个多小时就下班了,你先去忙,我在下面等你,顺便领一下……东西。”
沈夏慌忙点了点头,随即朝自己科室的方向走去。
她刚回来就有同科室的小护士打趣:
“沈医生,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跟自己老公见一面就这么害羞吗?他长得是俊,不过天天看还是觉得脸红心跳吗?”
沈夏被她揶揄得说不出话来,轻轻锤了她两下肩膀:“别逗我了。”
“好好好,我先去32床看看情况。”
等到了下班时间,沈夏拿好自己的包袱出了办公室。
门外谢长洲正在等着,接过她手里的包袱:“感觉轻飘飘的,里面都放了什么东西?”
“就放了本子和笔,还有拿过来没吃完的橘子,杯子就放那好了。”
沈夏说完,又瞥了他一眼问道:“东西领到了吗?”
谢长洲怔了一下,点了点头:“嗯,东西是统一发的。”
“哦……”
出了医院,外面有些冷,谢长洲忙将自行车篮子里面的呢子外套拿出来给沈夏披上。
“冷不冷?”
沈夏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摇了摇头。
*
回到家里之后,夫妻俩都先是迫不及待地上楼看了孩子,两个娃娃裹着襁褓躺在摇篮里,被李素芬跟谢晓燕一人一个轻轻晃着。
两个小家伙似乎是刚睡醒,两条细腿时不时往上一翘、一蹬,看着可有力气了。小胳膊也跟着挥两下,嘴里哼哼唧唧的。
因为襁褓包得松,而娃娃又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布包很快就被踢开了,能看到莲藕一样白嫩肉乎乎的小腿和小脚。
李素芬笑道:“这是正长个呢,将来指定长得高。哎呦瞧瞧多有力气,把布包都给踢开了。”
谢晓燕喊道:“哥,嫂子你们回来了?!”
沈夏正看着摇篮里的两个孩子,目光柔软尽是母爱,听到谢晓燕喊,便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回来了,今天怎么样,和李阿姨两个人照顾得过来吗?”
谢晓燕点了点头。
李素芬笑道:“俩娃娃可听话了,都不怎么哭闹,省心的孩子可不多见。咱们厂里有那种闹腾的孩子,得要人时时刻刻搂着盯着,哎呀磨的家里人都睡不着觉。”
沈夏笑了笑,去外面洗了手换了衣服,随即回来给孩子喂奶,旁边有李素芬跟谢晓燕陪着一块说话。
而谢长洲则下去做饭了。
过了一小会,谢晓燕下楼去吃水果了。
而李素芬看着沈夏怀里吃奶的安安,这孩子最安静,一看就是个宁静的性子,此时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闭上了,似乎是要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李素芬笑了笑,怀里抱着宁宁:“今天去医院复查了?怎么样?”
沈夏朝她笑了笑:“医生说恢复得挺好的。”
“那就好,领东西了吗?据说是免费的,现在国家管这个,有生育指标。”
沈夏脸一红,立刻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已经领了,李姨。”
“行,小夏,你家里长辈都不在身边,我是拿你当自己闺女一样,你别嫌我啰嗦。产后第一次同房一定得注意点,凡士林之类的东西也能用上。”
跟李素芬聊完,沈夏把怀里的孩子放到摇篮里,随即走到外面透了透风。
李素芬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笑意盈盈地跟他们告别。
*
等到晚上吃了饭,沈夏就去院子棚子里洗了澡,因为提前用炭盆暖过,所以并不觉得冷。
她换了睡衣坐在床上,看着摇篮里睡得正香的两个孩子,身体却因为走神而显得有些紧绷。
没一会,谢长洲洗完澡走进来了:“孩子睡了?”
沈夏回过神来,吞了下口水,点了点头。
谢长洲将脖子上毛巾挂在了床边的横杆上,走近握住了她的两边胳膊,声音温和:“怎么这副表情,还没准备好?”
沈夏点头又摇头:“也不是,我就是有点……”
紧张?不自在?害羞?
她也说不上来。
过去没感情的时候都是蒙上被子例行公事,现在有感情了前面还要交流,反而搞得她有些难为情了。
“应该……后边就习惯了吧。”
她原本是想避开前边的问题,没想到说出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我不是……”
“我知道。”
他轻轻笑了一声:
“别怕,嗯……我一定会小心的。”
“我们休息吧?”
? ?感谢书友宝子的月票!!
?
今日份更新完毕~
第128章 得关灯
“嗯……好。”
沈夏轻轻应了一声,依旧低着头没敢看他,像是一个刚嫁人的小媳妇一样。
她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样挺不争气的,于是鼓起勇气抬起头,正好映入他深邃的眼眸里。
谢长洲眼中弥漫上笑意:“嗯……总觉得还差个东西,似乎差个红盖头。”
他的视线从旁边一扫,拿过了枕头上“双喜牡丹”的大红色枕巾,轻轻盖在了她的头上,随即又伸手轻轻撩开,在她红润的嘴唇上印下一吻。
沈夏脸颊红红的,那双明亮的杏眸还藏着几分羞涩:“你……你是不是在笑我像个黄花大闺女一样没出息?”
“的确像是一个刚出嫁的大闺女,不过不是笑话。”他唇角漾起笑意,真诚地夸赞道:“很漂亮。”
想到什么又补充一句:“非常非常漂亮。”
“看来你变化不小嘛,居然也学会这些花花肠子了……”
“除了这个,我还有其他的变化,你想不想看?”
沈夏真的被勾起了兴趣:“是什么?”
谢长洲没说话,而是将坐在床边的她拦腰抱起放到了床上,高大的身子随即覆盖上去,不过手臂却是撑在床上,把控着分寸,生怕会压到她。
沈夏凝视着他这张俊俏的脸蛋,伸手摸了摸他高挺的鼻梁,感觉硬邦邦的:
“你长得可真俊,不敢相信这么帅的人居然会是我老公……”
除了帅,谢长洲还有其他很多优点。
沈夏前几天做梦,又梦到了小时候父母吵架的场景,年幼的她担忧又恐惧。下一个梦就是噩梦,梦到自己嫁给了一个像沈平山那样没有担当,看似老好人实则窝里横的人。
惊醒之后看到旁边桌子上留下的杯子和两块水果糖,那个噩梦这才彻底地从脑海里剔除出去。
年少时候的她偶尔也会担忧着,担忧自己会嫁给一个十分差劲的人,那样又该怎么办。到了现在所有的幻想与担忧都落到了实处,全部都化作了庆幸。
庆幸她的运气很好,找到了一个好男人,她过得很幸福。
听到她呓语一样的话,谢长洲愣了一下:“外貌只是皮囊。”
沈夏张嘴想要补充什么,却忘了谢长洲不怎么喜欢听别人夸赞他的外貌,他更喜欢别人认同他的才华和能力。
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他继续道:“不过你这样夸我,我很高兴。”
沈夏笑得眉眼弯弯:“你吓我一跳,话怎么半截半截的说。”
“我错了。”他低下头,炽热的呼吸在她脖颈处喷洒:“原谅我,好不好?”
“哎呀……有点痒。”她有些慌乱地找着话题:“你刚刚说,还有其他的变化,那是什么?”
谢长洲抬起头,专注地凝视着她的眼眸,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你现在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话音刚落,他又一次吻住她的嘴唇,这个吻比之前的许多次都要凶猛,无法自抑。
这个吻没开始之前,沈夏是完全想不到谢长洲接吻也会这么凶的。
她轻轻喘息着,抓住了他胸前的衬衫扣子:“还不行,得,得关灯……”
“好,都依你。”
煤油灯被彻底吹灭,房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视觉被屏蔽之后,感官就变得无比清晰,一寸寸放大……
*
翌日,沈夏是在谢长洲怀里醒来的。
昨天晚上的回忆逐渐漫上脑海,搞得她面红耳赤。
从厂医院领回来的东西压根没用上,因为那里发的东西都是统一的中号,跟谢长洲不太匹配。
他戴不上,最后都弄在了外面。
“睡醒了?”
旁边的谢长洲也睁开了眼睛,低头询问她,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怎么样,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沈夏摇了摇头,又在他怀里趴了一会:“今天怎么还没去上班?”
“现在才四点,你瞧,窗户外面的天色都是黑的。”
沈夏顺着他的话语望过去,一瞧,还真是。
“你今天醒得太早了,再睡一会?”
沈夏的确有些疲惫,困意也没消,不过她心里时时刻刻都记挂着孩子:“孩子们怎么样,有没有喂奶?”
“我刚刚已经喂过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他说着,将她搂得更紧,宽厚的大掌在她腰间摩挲,轻轻的按摩着。
沈夏能够感觉到他似乎又有了些动静,不过却没什么行动,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动作。昨天晚上也是,他非常克制,在遵医嘱这一块,他向来是一个很守规矩的人。
“再睡会……”
他的声音也透着几分困意。
“好……”沈夏点了点头,在他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他的怀抱宽敞又温暖,没一会沈夏就睡着了。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没人了,只不过桌子上依旧卡着点放着一杯温水。
为什么说是卡点,因为沈夏的醒来时间基本上是固定的,不过仔细说来又有些讲究,比如说她工作日醒得早一些,休息的时候则会晚一些。
谢长洲则会根据这个规律调整倒水的时间。
起床看了看摇篮里的孩子,原来两个小家伙已经醒了,不过没哭也没闹,在各自的摇篮里盯着顶上的花布小铃铛玩,不时伸下小腿。
看到妈妈的时候,他们似乎更高兴了,柔软的唇角咧出一抹弧度,乌黑的瞳孔像是浸着水的黑葡萄。
沈夏心中一喜,虽然知道孩子到了两三个月才会“真正的笑”,现在大概率是无意识的神经反应。不过作为一位母亲,她看到自己孩子的一举一动,每一点成长的变化都是十分惊喜的。
伸手拿过旁边的布老虎逗弄了一阵他们,两个小家伙蹬腿更欢了,摇篮顶上的铃铛哗啦啦的响。
怪不得旁人见了都说这俩小家伙的劲大,只见包好的布包又被他们给蹬开了,露出胖乎乎的小脚。
孩子劲大说明体质好,一方面和在娘胎里吸足了营养有关系,另一方面则是后天的哺育和奶粉喂养。
“调皮。”想到进口的奶粉果然是没白花钱,沈夏唇角露出笑容,帮他们又重新包好。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谢晓燕探头走了进来。
第129章 开荤了
“嫂子,把侄子侄女交给我,你下去吃饭吧,我哥炖了鸡汤呢。”
“炖了鸡汤?”
谢晓燕点了点头:“是啊,我也惊讶,也不知道我哥怎么就炖了鸡汤,大清早的就喝这么补的东西,里边还有红枣跟桂圆呢,还有像蘑菇一样的东西我不太认得,闻起来很香,喝起来呢又有点甜滋滋的。”
沈夏却知道这是为什么,不自在轻咳一声:“你吃饱了吗?”
谢晓燕笑了笑:“我吃了嫂子,我哥盛了两碗呢,你那碗一直在温水里温着。”
沈夏点了点头,看到谢晓燕熟练地跟两个孩子玩耍起来:“他自己没喝吗?”
“我哥把鸡爪和鸡头给吃了,他说不怎么喜欢吃鸡肉,大人的口味可真是奇怪。”
沈夏听了,心里又感动又不是滋味,谢长洲倒不是故意不吃好东西,沈夏记得家里就剩下了一只三叔公送来的土鸡,土鸡的个头不大,估计也就是炖两碗出来的份量,所以他这才没吃。
他这人就这样,往常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紧着老婆跟妹妹吃。
下楼吃了几块鸡肉喝了那碗汤,感觉胃里都是暖洋洋的。
鸡汤想来是炖了有些功夫,鸡肉被炖得软烂,鸡汤鲜香。
不过好吃的东西送进胃里,沈夏却还记着谢长洲没吃的事。
外面传来些动静,原来是李素芬走进来了,沈夏跟她笑着打了声招呼。
*
中午午休的时候,周长贵跟着谢长洲一块在食堂里吃了饭,他一边大口地往嘴里扒拉饭,一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竹蜻蜓:
“这玩意还是你当初给孩子做的,爱兰的被那两个臭小子给弄坏了,你看看怎么修一修?”
谢长洲拿起刚吃完饭的粗竹筷子,对着开裂的地方轻轻敲了两下,把松动的竹片压实归位。
又用指腹捏住歪掉的杆子,轻轻一拧一掰,咔嗒一声就正了。接着拇指和食指捏住翅膀根部,微微用力捏紧,把松动的地方卡紧定型。
他随手在桌上一搓,竹蜻蜓“咻”地飞起来,稳稳转了几圈才落下。
周长贵匆忙捡起来:“真有你的,这么快就修好了。”
“对了……我家那辆自行车,脚蹬子总响,你能不能抽空帮我瞅一眼?”他一边问一边打量谢长洲的神色。
“等明天午休吧,今天下班了我还有事。”
“厂里又给你安排什么工作了?把你当陀螺使了?”
“接我爱人回家。”
周长贵撇了撇嘴,眼中尽是调笑的笑意:“还真是如胶似漆啊,结婚都一年了,还用这样天天接回家吗?”
“也不是天天,有时候我赶不回来或者加班晚,她自己会回家。”
“啧啧。”周长贵想到什么,又试探地问道:“我那墙上的挂钟也坏了……”
谢长洲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头都没抬:“行。”
“欸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谢长洲抬起头:“那你自己去修吧。”
“欸等等,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那咱们可说好了,明天中午你帮我修修。”
“嗯。”谢长洲点了点头,因为好心情唇角一直保持着微微上翘的弧度。
不过这在周长贵眼里,已经十分怪异了:“你今天怎么……你知道自己嘴上一直带着笑这事很诡异吗?”
“你懂什么?”谢长洲唇角的弧度拉下来,拿起桌子上的碗筷起了身:“我懒得理你……”
“欸……”周长贵在后面匆匆忙忙拿起自己的碗,跟在他后头一块往洗碗池的方向走去:“等等,你有什么好事跟我分享一下啊,喂老谢……”
*
谢长洲跟往常一样接沈夏下班,虽说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两人之间氛围的不同了。
跟路上的同事打过招呼,沈夏坐上了谢长洲的自行车,搂住了他的腰:“咱们今天先不急着回家,去食品站买点东西。”
谢长洲应了一声:“想买什么?”
“到那你就知道了,钱票我都拿着呢。”
“好。”
沈夏还惦记着谢长洲没吃到鸡肉的事,打算从食品站买只鸡补偿给他。
等到了食品站,沈夏开口道:“来一只公鸡,要大一点的。”
谢长洲看向旁边的沈夏:“如果是炖汤的话,老母鸡更滋补。”
“不是炖汤喝的,是买回去煮着吃的,你今天没吃鸡肉是吧?”
谢长洲顿了顿,反应过来什么:“这是给我买的?”
“对啊,晓燕说你早上就啃了个鸡爪跟鸡头就走了,下次可不许了,我会生气的。”
谢长洲心里一阵暖意:“不用,我吃那两个挺好的,不用特意买,还是换成老母鸡炖汤吧。”
沈夏晃了晃手里的钱跟票子:“东西在我手上,怎么买我说了算,你就等着吃吧。”
售货员拎过来一只新鲜的活鸡,笑着应和道:“谢工您就吃了吧,这是嫂子疼您呢,多少人羡慕不来。”
谢长洲笑了笑,握紧了身边人的手:“再来一只老母鸡,留着下次炖汤喝。”
沈夏笑了笑,又要了一袋白砂糖,家里的已经吃完了。
晚上刚吃了饭,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是姜兰过来给沈夏送自己家里腌的猪肉香肠,香肠是已经在院子里风干过的,东西被她放在篮子里,她笑意盈盈地跟着沈夏进了客厅。
而谢长洲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去厨房刷碗了。
姜兰将篮子里的香肠腾到沈夏递来的小盆里:“里边有辣的也有原味的,原味的多两根,这辣的可以让晓燕吃,小姑娘估计爱吃这口味重的,至于你呀小夏,还是别碰辣的了,孩子得吃奶,吃辣的之后再去喂容易把孩子给呛着。”
谢长洲中间出来了一趟,他给两人端了温水,递给沈夏的时候又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随即他又进了厨房,隐约能够听到里面刷碗的水流声。
姜兰是个过来人了,一眼就看出他们的关系,比起之前似乎又多了几分亲昵,想到什么笑了笑,凑近沈夏小声打趣道:
“我今天还听老周说小谢今天可高兴了,我瞅他这样子,这是又开荤了?”
第130章 被乔越认出来了
她说着又担忧地看了看沈夏:“你身体有没有哪不舒服?有的时候啊,男人就是粗神经,顾虑不到那么多。”
沈夏被问得有些脸红,从桌子上拿过一个橘子缓慢地剥开,声音像蚊子一样:“没有……嫂子你放心,他还是挺有分寸的。”
听沈夏这么说,姜兰松了一口气,毕竟这段时间以来,她是把沈夏当做自己的半个妹子来看待了,再加上工作性质的原因,有时候操心就是比其他人多一点。
“哦……这是好事,小夏,有分寸的男同志可不常见。”
沈夏想到了什么,脸红着点了点头。
姜兰看她这副样子爽朗地笑出声:“看到你们现在过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当初我劝你的没错吧,小谢这人我看得准,他是个踏踏实实过日子、没那么花花肠子的人。说实话,这样的男同志可不好找。”
她又站起身:“两个小家伙怎么样了?我去楼上看看,听说劲挺大的,哈哈哈我过去瞧瞧。”
楼上两个小家伙正由李素芬喂奶,现在他们已经五十天了,圆溜溜的眼睛明亮有神,乌黑的眼珠已经可以跟着人转了。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沈夏能够感觉到谢长洲的变化,毕竟刚开了荤的人想要收敛其实并不容易,不过他却没有动作,只是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医生叮嘱过的话我都记得,要克制,要节制,所以……”
“今天就不折腾你了,睡吧。”
他将她那边的被角掖了掖,搂住她的腰,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这其实是一个惯性的动作,用来哄小孩的动作。
此时十二月份已经有些凉了,尤其是晚上的时候,但谢长洲身上体温高不少,所以沈夏在他怀里感觉十分暖和又舒服,不知不觉就进入了睡眠。
*
翌日,乔越换岗交接完,赶在医院下班之前来到了诊室拿药,是慢性胃炎的老毛病了,原本就有点病根,后来当兵之后经常因忙碌而饮食不规律,胃病就反反复复发作,疼起来的时候十分折磨人。
等推开诊室的门,他这才发现办公桌前是一位熟悉的人,曾经救助过自己战友的女同志。
他愣了一下,随即走了进去,他穿着笔挺的军装,坐下的时候腰板也挺得很直。
沈夏看到他的时候也有些惊讶,不过只有短短一瞬,随即问道:“哪里不舒服?”
“老毛病胃炎了,帮我开点药吧。”
沈夏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是医生对于病人的平缓:“怎么个疼法?饭前还是饭后,有没有反酸、胀气?”
“空腹时明显,有时候训练一忙,饭赶不上点,就疼得厉害,我这是老毛病了。”
沈夏点了点头,恍惚了一秒,心里已经有了数,拿起钢笔唰唰的写着药单:
“以后别经常吃冷的东西了,对肠胃刺激比较大,另外记得按时吃饭,三餐规律些。”
乔越顿了一秒:“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冷的?”
沈夏动作一顿,看了一眼对面的乔越,很快语气又恢复了平静:“因为除了饮食不规律之外,经常吃冷硬不消化的东西也是胃病的诱因。”
随即她将写好的药单递过去:“下去拿药吧。”
乔越拿起药单站起身,曾经身形单薄的少年,因为长相太女气被排挤的少年,身高早已抽条了许多,肩膀也变得宽厚起来。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上次没来得及感谢你。”
沈夏拿起旁边搪瓷杯喝了一口:“我不是说了吗?做好事不留名,你去拿药吧。”
诊室门被敲了两下,随即有人拿着刚取的药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沈夏医生,这个胶囊怎么吃来着,我又给忘了。”
沈夏拿过药盒看了一眼:“这上面写着呢大爷,一天三顿哈,饭后吃,如果忘了可以让家里孩子帮忙看一眼。”
“行行。”大爷一拍自己的脑子,笑了笑:“瞧我这脑子,人老了就是不中用。”
说着他道谢完就推开诊室的门走了出去。
沈夏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乔越压根就没走。
两人四目相对之间,气氛不免有些微妙。
沈夏是有种被抓包以及见老熟人的尴尬,而乔越的表情则是要复杂许多。
乔越的目光一寸寸的扫过她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叫沈夏?哪个沈哪个夏?”
沈夏微微垂下眼眸,随即又抬头看他,不懂他现在这副反应是做什么,他们俩不是早就闹掰了吗?
像这种不得不碰面的情况,有时候装个傻过去就行了,没必要刨根问底。
“我名字挺大众的。”
后面又紧接着来了另一位患者,沈夏开口道:“就不送乔连长了。”
这算是逐客令了,虽然听起来不太礼貌,毕竟乔越现在算是军官了。不过沈夏懒得顾及这么多了,真要说起来过分和得罪,那也是乔越先对不起自己才对。
乔越沉沉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攥住了诊室的门把手,两秒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攥紧了自己的手,那颗平静无波的心又隐隐的跳动起来。
其实对于答案,他心里已经有大概了。
无论是那熟悉的感觉和嗓音,还是似曾相识的样貌和一模一样的名字,答案似乎都昭然若揭了。
不过为了稳妥,他还是在医院打听了一下。
他拦住一位路过的护士,询问道:“同志,麻烦问一下,内科的沈夏医生,是刚调来不久的吗?老家是哪里的?
上来就问人籍贯,换在别人身上就很可疑,可是他穿着军装,让人信服是一回事,小护士也担心他是不是在调查什么事情,于是就一五一十地说了:
“你说沈医生啊,在这工作很长时间了,至于老家……好像是南边的清水村吧,那村子还挺有名的。”
清水村……
都对上了……
乔越深呼一口气,攥紧了自己的手。
“同志,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没事,谢谢。”
沈夏端着搪瓷缸出来倒水的功夫,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乔越。
“沈夏,既然认出来了我,为什么还要装作不认识?”
? ?感谢miraitowa_Ae、书友、书友、书友_dc、今天好像天气晴,NNNNaitao,黎1几位宝子的月票!!
?
今天有加更一章哦~
第131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着他越走越近,沈夏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思索两秒之后反问他:“你觉得呢?”
乔越没说话,攥着手里那张药单微微用了些力气。
是啊,为什么呢?他心里明明知道答案的,几年前是他先和她划清了关系,又急匆匆跑去参军………
看着他这副反应,沈夏心里有些疑惑,明明几年前说要离远点的是他,现在跑过来质问的也是他,他原本就沉默寡言,现在的逻辑更是让人想不透。
只不过出于医生的职业病,她还是提醒了一句:“别再攥了,攥坏了还要再去开一张。”
乔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视线不知道应该落在哪:“对不起……”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之前是我太年少,也太莽撞了,我向你道歉。”
对于他忽然的道歉,沈夏有些惊讶,因为乔越是一个非常清高自负的人,从没见过他低头。
不过也只是一瞬,随即她就想到了一件更好奇的事情。
“你现在跟我道歉,那么初中的时候你为什么忽然要求跟我划清关系?”
乔越的脸色变了变,玉白的脸庞莫名染上几分绯红,连带着耳根也一块发烫,他不自在地侧过身子,慌张地看向一个方向,从嘴里挤出几个音节:
“过去的事情,我早就忘了……”
他这样说。
不过沈夏却不怎么相信,更不明白他是想到什么才脸红。
乔越又看向她,问道:“曾经的事情,你愿意原谅我吗?”
沈夏犹豫两秒,随即笑了笑:“都已经过去了。”
上初中的时候她年纪还小,原本就自卑敏感,一直以来都很珍惜乔越这个好朋友,当他忽然要划开界限的时候,她迷茫又困惑,甚至有些小受伤,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因为非常内耗,后来被迫辍学的时候,乔越说的话又会回荡在她的脑海里,她为此猜想过很多个版本的答案。后来终于鼓足勇气想要询问他的时候,却从他妈嘴里得知他早就去参军了,以后逢年过节才能过来一次。
再到后来,再执着的疑问都被时间冲垮了。
现在的沈夏已经是一名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过去的许多事情,童年时的那些焦虑、自卑以及各种不如意,现在在她眼里都变成了曾经的一件小事,已经是过眼云烟了。
她记得乔越曾经对自己的好,把从家里带来的红薯和野菜窝窝都分她一半,还有帮她出头,这些都历历在目,她感谢乔越曾经给她的善意,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他的好和坏全在脑海里,到了现在都变成了过去式,他们现在维持老同学的关系就好了,这是成年人的体面。
见她情绪这么平静的原谅了自己,乔越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
他心里有些烦躁,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想要她大骂他一顿,还是什么,总归不应该是这样的平淡。
不远处乔越的战友走了过来,他是跟乔越一块过来拿药的。不同的是乔越治胃病,而他则是过来看牙。
“乔连长,咱们该回去了,队里任务紧,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沈夏见他手里还拿着那张药单,也催促了一句:“快点去窗口把药给拿了吧。”
“嗯……好。”乔越回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晚上在宿舍里,乔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想到白天的场景,他头一次失了眠。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的事情有意被他遗忘在脑海,可是再次看到她他这才发现,有些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翌日,乔越妈过来探望他,身上穿着藏青色的棉袄,围着一条腈纶拉毛围巾,手里还拎着个大包袱,里边装的东西也是杂七杂八,有家里蒸的干粮咸菜腊肠,还有上次拿走去缝的衣服。
她哈了口气吹了吹手心,把东西一一拿出来:“这些都是方便你吃的,食堂里的饭再好吃都没有家里的香,这还有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芥菜窝窝头,小时候怎么吃都吃不够。过去咱们家里穷,现在日子越过越好了,我往里边掺了一半的白面,吃起来不喇嗓子,还放了点猪油揉的面,你尝尝香不香?”
乔越脱掉白手套,接过一个尝了一口:“……好吃。”
乔越妈笑了笑,搓了搓手:“这趟过来还有件事,你表姑姥给你说了门亲事呢,就是咱们保礁县的姑娘,离咱家也就七八里地吧,不算远。那姑娘有三个弟弟妹妹,说是大专学历,在县里初中教语文,戴着个眼镜可文静了,而且人可勤奋了还懂事,她家里弟弟妹妹就是她帮着拉扯大的。”
乔越拿过旁边的搪瓷缸,喝了口水。
乔越妈有些着急:“你又不说话了,每次一到相亲你就这样,我跟你爸还等着抱孙子呢。”
乔越放下搪瓷缸,看了她一眼:“我哥不是已经有孩子了吗?”
“那怎么能一样,那不一样,你哥的孩子是你哥的,他的我抱上了,你的我还没抱上呢。你觉得这姑娘咋样,咱们先见一面行不?见了面再说。”
“不见。”
“欸你……”
“妈你少操心吧,等到了结婚的时候,我自然就结婚了。”
“你都二十四了,那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看情况吧。”
“看情况是什么意思?”乔越妈眼珠子一亮:“欸儿子,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部队里边的姑娘?部队里边的好啊,你们有共同话题。”
“妈,您就别管这么多了,我有自己的打算。”
听他这么说,乔越妈觉得自己猜中了,欢欢喜喜的走了:“儿子,你一定得给妈带个儿媳妇回家。”
*
红星机械厂厂医院大厅:
乔越的战友们都发觉他最近来厂医院蛮频繁的,休息的时候一有时间就过来,还有后勤采购药材的时候,他也跟着一块过来。
“乔连长,你这几天是把厂医院当第二个部队了?这地方有什么吸引你?”
“你懂什么,依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经常盯着一个女医生看。”
“哦……原来是心里有人了啊。”
几人都笑了起来,乔越没理会他们的调侃,恰好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正拎着包袱往外走。
第132章 我想看着你
乔越跟战友留了句话,随即几步追了上去。
沈夏看到他愣了一下,最近她似乎总是能够看到他在医院穿梭的身影,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完成什么任务。
她握住包袱带子:“怎么了?”
乔越顿了一下,随即试探地询问道:“这么多年没见,我可以请你吃顿饭吗?”
沈夏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攥紧了包袱带子。
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他们两个都已经成年了,单独出去吃饭不太好,尤其是她已经结婚了。倒是可以考虑带着谢长洲一块跟老同学聚餐,不过乔越不是普通的老同学,上次谢长洲还因为乔越的事情吃醋呢,怎么想都不合适。
于是沈夏就找了个借口:“最近都有点忙,还是等之后再看看时间吧。”
她朝他礼貌地笑了笑:“那我就先回家了。”
“等等……”乔越喊了她一声,又几步追过去。
他能够察觉到她的拒绝,按照他的性格肯定不会继续热脸贴冷屁股纠缠,不过眼前人情况特殊,哪里特殊他也说不上来。
因为没什么跟女同志相处的经验,唯一的那点经验就是跟沈夏了,只不过最后被他搞得十分糟糕。
他嘴巴张了又合:“我,我送送你吧,你家在哪?”
沈夏听到熟悉的“送送你吧”,神经立刻紧绷起来:“不用不用,有人来接我的。”
正说着,沈夏眼尖地看到了前方一抹高大的身影,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你看,我老公来接我了,那我就先走了。”
为了不让谢长洲多想,沈夏几步跑到他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谢长洲接过了她手里的包袱,随即又一次看向乔越。
你居然结婚了……
这句话堵在嗓子里没有说出口,乔越攥紧了自己的手,神情有些恍惚。
两个男人对视,都在不动声色的打量对方,随即眼眸里不约而同的升起危机感。
谢长洲握紧了沈夏的手,率先开了口:“我记得……这位就是你的老同学吧?你好,我是沈夏同志的爱人谢长洲,既然是老同学不如跟我们回家吃顿饭吧,我们的家就在附近的家属院。”
听着对方一口一个“我们”,乔越心里不太舒服,掌心被攥得有些红:“不打扰了,改天吧。”
说着,他看了一眼沈夏,目光复杂,声音有些慢:“那我就先回部队了……下次见。”
沈夏颔首跟他告别。
之后回去的路上谢长洲一直没提这事,但是沈夏总觉得不太对劲,果不其然,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他收紧了胳膊:
“那个人……是你的老同学?”
沈夏点了点头。
“只是老同学?”他目光晦暗,想到了那个男同志看自己爱人的眼神,还有自己爱人那含糊的态度,都让他十分烦躁。
“你实话告诉我,我保证不生气。”
见他这副模样,沈夏打算坦白了,原来不说是怕谢长洲会多想,而且当时她是觉得乔越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没想到又碰面了。
如果继续含糊过去,自己的爱人恐怕真的要多想了,现下这种情况不如早点坦白。
她顿了顿,在脑海里思索着合适的词汇: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了,因为初中的时候一个班,我们两个还算合得来关系还不错,算是好朋友,后边他去参军了,我们就彻底没往来了。最近他又被调到了附近的营地,我只在医院碰到他,跟他打了声招呼。”
谢长洲仔细听完她的话:“你是不是还没说完?”
见实在是瞒不过他,沈夏就开口了:“我承认,我曾经情窦初开的时候对他有过一些好感,不过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后来我们更是没有交集。”
听到意料之中的“有好感”,谢长洲的眼眸彻底暗了下去,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一样。
他羡慕那个,拥有沈夏最青涩朦胧情感的人。
手掌不自觉攥紧:“……初恋?”
沈夏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是不是,没有交往过怎么能算是初恋呢,只能说是曾经有过一点好感吧,只有一点点。”
她见他还是不高兴了,忙开口道:“我现在心里可是只有你啊老公,苍天可鉴!自从跟你结婚之后我就想跟你好好的过日子,不管是谁都比不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其他人那是过去的事情了,可是你是我的现在。”
“我之前之所以含糊过去是怕你多想,现在跟你坦白也是怕你多想,你能懂我吗?”
说完,沈夏像之前一样轻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谢长洲顺势将她压在身下,可以看得出已经被她给哄好了,只是心里还是有点酸,羡慕那个她第一次喜欢的男生。
“这次……一个吻可哄不好了。”
“那你想要几个?”
他温热的指腹沿着她细腻的腰肢往上滑,细碎的吻落在她的脖颈。
察觉到他是想要什么的时候,沈夏忙满脸通红的开口:
“等等,灯还开着呢,得关灯……”
“不关了。”
他一边解着衬衫的扣子,一边炙热的注视着她,声音低哑:
“这一次,我想看着你做……”
煤油灯的光芒闪烁,燃烧了一整晚。
*
翌日,沈夏醒得有些晚,昨天被折腾了特别久,虽说不疼但是有点酸,尤其是腰。
沈夏扶着腰坐起身,拿过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她这才发觉自己之前都看错谢长洲了。
他高冷沉稳是个工作狂,看着就是无欲无求的模样,加上上次尝试的时候,他十分克制,这就导致沈夏对他的认知出了错。
他哪里是无欲无求,简直可以说是吃肉不吐骨头了。
旁边摇篮里传来孩子的哭声,一个孩子哭了,另一个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
沈夏刚要下床,就见屋门被人推开了,谢长洲先是将红薯米粥和包子放到了桌子上,随即开口:
“你别动,我来。”
他熟练地走过去喂孩子喝奶,又抱起另一个孩子哄了哄。
两个孩子很快止住了哭声。
将宁宁重新放到摇篮里,谢长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随即走过去坐到床边,轻轻搂住她:“牙膏我已经挤好了,现在腰还酸吗?”
? ?今日份更新完毕~
第133章 “金星”电视机购货票
沈夏倚靠在他的怀抱里,想到昨晚耳尖就有些发烫:“都怪你,我的腰现在还酸着呢。”
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也惊呆了,这声嗔怪又带着几分娇气的声音居然真的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吗?
她脸红了又红,轻轻咳了一声,脸上的红这才散下去一些。
“还酸吗?是我不好。”他诚实的认了错,语气带着些懊恼,手掌在她腰间轻轻按摩着,一边按摩一边询问她的感受:
“这样呢,有没有好一点?”
“好一些了……”
见沈夏垂着头,刚刚还抱怨腰疼,谢长洲语气有些慌张,凑近她在她耳边道:“别生气了,都怪我没把握好分寸……”
沈夏回想起来昨晚的事情,简直像是看透了谢长洲的真面目一样。原本两人没什么感情的时候,做那事的时候都是例行公事,基本上就是一次到两次,他全程一句话都没有,有时候搞得沈夏有些挫败感和自卑,怀疑自己是不是毫无魅力。
可是昨晚,他居然折腾了那么久,说的话也格外的多。
这对沈夏来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种感觉十分新奇。
谢长洲继续道:“我以后会多做些研究的,别生气了好吗?”
“做研究?”沈夏抬起头,不自在地瞄了他一眼:“你想怎么做研究?”
“我听说有些医术上会有科普……”
想到他抱着那种书去研究,沈夏越发面红耳赤,况且他现在就这么厉害了,要是再去做做研究,自己第二天还能从床上爬起来吗?
“别……你别研究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我是说……你不用学这些,只要……只要像你刚刚说的,稍微节制一点就好了。”
“你不生气了?”
沈夏愣了一下:“我当然没生气,我就是……哎呀,我先下楼刷个牙。”
“我扶着你……”
“不用不用,我能下楼。”沈夏忙摆手,家里不是只有他们俩,要是让谢晓燕看到他们俩连刷个牙都要搂着腰,容易带坏小孩的。
刷完牙之后,沈夏就上楼吃了早餐,而谢长洲则负责把碗筷端下去洗了。
没一会谢长洲又上楼了,将活血止痛的药膏涂抹在手上,帮沈夏涂匀在腰上按摩:“这是刚刚让晓燕去买的药膏,活血治腰痛的,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清凉的药膏涂抹在腰上,酸痛的感觉果然消去不少:
“我好多了,你今天不是应该去上班吗?”
“我看你这样子不太放心,请了半天假。”
沈夏笑了笑:“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原本就没什么事,那你等下午的时候就去上班吧。”
“真的?”
“当然,腰酸本来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你怎么还专门请半天假……”
她嘴里抱怨着,声音却带着笑意,因为她能够感觉到谢长洲的在意。
“那等会儿再看看,如果你真的没事的话,我再去上班。”
见实在拗不过他,沈夏只得笑着点头。
幸好今天沈夏是休息的,要是跑去上班,想想就挺折磨人的。
下午的时候,谢长洲见沈夏情况好了很多就去上班了,家里的孩子有李素芬帮忙看着,而沈夏则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看了会书。
傍晚的时候,谢晓燕搬着小马扎出来也坐到了院子里,不时朝旁边的沈夏请教几道问题。
沈夏一边接过她的书,一边惊讶于她居然这么用功了,调侃她道:“晓燕,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哎呀嫂子你就别笑话我了,因为咱妈她前两天给我回了信,说是等过年的时候就要好好检查我的功课,要是我没好好学习,以后零花钱就都没有了。”
沈夏笑了笑,拿过铅笔认真地给她讲了起来,又给她划了几道题去做。
谢晓燕在旁边的石桌上一边做题,一边在嘴里嘟囔着:“这样的日子也太无聊了……”
沈夏知道她已经学了两个小时了,于是开口道:“累了?歇一会吧。”
“嫂子,咱们家里要是有电视机就好了,我成天看话本都有些看腻了,要是有一台电视机,各式各样的样板戏都能看了,还有打鬼子的抗战电影呢。”
听到谢晓燕这么说,沈夏也动了些心思,之前她听谢晓燕第一次提起电视机的时候就有些心动了,不过后边生孩子坐月子又把这事给忙忘了,除此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家里各种工业券用不完,因为有不少都是邻居拿来换药膏的,可是电视机购物票还真没有。
在这个买什么东西都要票的年代,购买一台电视机自然也是需要电视机购买票的,因为这东西太稀罕,比金子都稀罕,所以自然不见有人拿出来换什么。
到了晚上的时候,谢长洲回来了,自行车后边拿麻绳绑着不少东西,有粮油米面还有肥皂毛巾搪瓷缸之类的。
沈夏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是厂里的发薪日,跟谢晓燕一块走过去帮忙搬东西。
谢晓燕力气很大,首当其冲的搬起一袋大米,拎起一桶花生油进了屋。
而沈夏要搬的时候被谢长洲拦住了,他自己往屋里搬了两趟。
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谢晓燕高兴地问道:“这么多东西,哥,你是不是又发工资了?”
谢长洲点了点头,从钱夹里取出来钱递给了沈夏:“我帮你把你那份工资也给领了。”
沈夏点了点头,数了数,一共26张大团结,其中她的固定工资58,剩下的202就是谢长洲的工资加技术奖金了。
这个月收获还真不错。
沈夏一边数着钱,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其实除了钱票,还有一样更稀罕的东西。”
谢晓燕一听来了兴趣,忙追问道:“是什么是什么?”
沈夏也好奇了,抬起头去看他。
只见谢长洲笑着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黄色的糙纸,上面清晰地写着几个大字:
红星重型机械厂电视机购货券。
后面还写着具体的型号:12英寸黑白、金星牌、No.007,最后印着机械厂的红章。
谢晓燕一看这个两眼放光:“12英寸,比咱省城家里的还大呢,省城那个只有九英寸。这是单位发的吗?哥你可真厉害。”
沈夏接过那张电视机购货券仔细瞧了瞧,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看到“金星”更是眼前一亮。
居然真的是电视机购物票,还是金星的!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电视机是三大件之一。
市面上有名的牌子就那几个:金星,熊猫,牡丹和飞跃。
第134章 厂里第一台电视机
其中金星牌电视机来自上海无线电四厂,是行业的质量标杆,全国首届黑白电视质量评比第一,做工精细画质稳定,销量常年第一。
12英寸的金星牌黑白电视机,可以说是普通家庭的天花板级别了,像更大尺寸的也是有的,不过那都是机关单位在用了,不售卖给个人。
听到谢晓燕问,谢长洲点了点头:“对,厂里发的,我也没想到。”
厂里每年都会从上级主管部门分到紧俏商品分配指标,电视机票是其中最金贵的一种。
全厂几千人,一年往往只有三四张。
分配原则很明确:优先厂级领导、总工程师及突出贡献的技术骨干。
而今年就发了四张,厂书记、总工程师和厂长各一张,剩下那张会发给厂里评选出来的劳模作为奖励。
“有这个咱们是不是就能买电视机了?”谢晓燕惊喜道,随即又想到什么:“不对,是不是要好多张工业券来着……”
谢长洲看向沈夏,他对家里的钱票有多少都不怎么了解,而最后要不要买电视机,这事也得由沈夏来拿主意。
沈夏略微思索了一下,钱票应该都是够的,工业券这东西有时候比大团结还难拿,不过他们之前发工资了就有攒着,这段时间卖止痒膏更是囤了不少。
即使花上百张工业券买一台电视机,恐怕也是绰绰有余。
“应该是够的,那我们明天就去市里百货大楼瞧瞧。”
“好耶!”谢晓燕一听高兴得不行。
购置这种大物件,沈夏到了晚上也有些激动得睡不着觉。她也有想过花钱买电视机是不是太浪费,不过一想电视机不仅可以解闷而且还能收看各类新闻了解发展局势,也算是与时俱进了。
况且,既然家里存了不少钱,取出一部分用来提高生活质量也是很有必要的。
之前沈夏老觉得生活苦点没关系,多存点钱下来才是最好,钱越多越有安全感。不过自从她觉醒以来,想明白不少,尤其她在医院见过许多病人离世的样子。
人的生命太脆弱,一下子就没了,辛辛苦苦攒的钱根本没有发挥的地方,还不如该花就花,走的时候没遗憾,这就是幸福。
而且等孩子再大些了可以用来做早教,因为电视机里面有少儿频道和各类科普节目,能够更早地给孩子开阔眼界。
谢长洲放下手里的报纸:“在想什么?”
“我在想电视机的事,想想还有点激动。还没听说过谁家有电视机,咱们厂里是不是还没有人买电视机呢?”
谢长洲点了点头:“确实还没有人买。”
电视机购货票已经很难拿了,更别提要求的120张工业券,其价值相当于一辆自行车,对于普通人来说需要好几年才能攒齐,像他们家这种高收入家庭还好攒一些。
工业券和票攒齐了还要370块钱,这三样加起来,有能力买的人少之又少。
而且电视机是限量的,能不能买得到又是另一回事,市里每个月也就几十台的指标,每次都是几百人一块抢,能不能抢到全凭运气和消息灵通程度。
“这么说来,咱们如果买来的话,就是厂里第一台电视机了?”
谢长洲闻言点了点头:“对,不过电视机很难抢,我听办公室里有人提过明天会来一批,要不我们去碰碰运气?”
沈夏点了点头:“好。”
想到不一定能抢得到,沈夏就把期望放低了一些,免得到时候又失望。
谢长洲又问:“腰现在还酸吗?”
沈夏摇了摇头,抬头看他:“好多了,看来那药膏真的有效果。”
谢长洲伸手揉了揉她的腰:“睡吧,明天我们起早点去看看。”
*
翌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李素芬知道夫妻俩今天有安排,所以来得比往常要早些。
谢晓燕昨天还嚷嚷着要一块去,不过等沈夏去房间叫她的时候,她却睡得正香,眼睛都睁不开:“嫂,嫂子,我再睡一会,就一会……”
她很快又没了动静,睡得很香。
“晓燕……”沈夏轻轻叫她:“咱们今天不是去买电视机吗?”
谢晓燕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又软在被子上睡着了,含糊的嘟囔着:“我不去了嫂子……”
沈夏有些无奈,帮她掖了掖被子,出门看到了已经收拾齐整的谢长洲。
“她没起?”谢长洲的声音听上去并不意外。
沈夏摇了摇头:“睡得正香,说是不去了。”
“那我们走吧。”谢长洲帮她戴上了针织毛线帽,握住了她的手。
赶到市里百货大楼的时候,一楼的家电专柜已经有不少人了,沈夏忙拉着谢长洲的手跑过去排队。
她数了一下,他们是第十个。
往常似乎都是卖八九个,该不会卖到他们的时候就没货了吧?
沈夏回头看了一眼谢长洲:“咱们是第十个,老公,你说我们能买到吗?”
谢长洲顿了一下:“这个不太好说,不过这次不行总还有下次机会。”
沈夏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
他们到这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后边居然又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前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抱着电视机走开,看来消息是真的,今天真有电视机供应。
轮到他们的时候,看着前边的售货员,沈夏紧张地吞了下口水,将手里的电视机购货票递了过去:
“同志,现在还有货吗?”
售货员接过,低头仔细核对那张电视机购货券。
看到“红星重型机械厂”的红章、编号、还有“12英寸金星牌”那一行字时,脸色明显客气了几分。
“票是正规票,型号也对。工业券和钱都带齐了吗?”
沈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把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沓工业券和370块一起递过去:“都齐了,你点点看看。”
售货员点完,盖章后把票根递回来。
“你们过来的可真巧,这是今天最后一台12寸金星。原本一次就分到八九台,不过临近春节备货多抢到了一台,这就是最后一台。”
沈夏与谢长洲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惊喜。
很快售货员跟一位男同事从后边仓库抬出来一台方方正正的黑壳子电视机,外面又套了个纸盒子。
男同事帮着谢长洲一块抬了出去,绑在了自行车后座,中间吸引了过路人不知道多少艳羡的目光。
离开好远,沈夏都能听到里边没抢到的人垂头丧气的声音。
推着自行车回家属院的时候,此时恰好是中午午休时间,院里聚一块拉呱的邻居正多。
“哎呦,谢工,这是买电视机了?!”
? ?感谢书友,mmmmmmmm,书友几位宝子的月票!!
?
感谢yy是我宝子的打赏!!
?
今天更新完毕~
第135章 家属院的人都来凑热闹
家属院的邻居们一瞧见自行车后座绑得严实的大纸箱,眼睛瞬间都直了。原本凑在一起唠嗑的大妈大爷们也不聊了,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凑上前打量:
“我的娘哎!真是电视机?这么大一个,这得有12英寸吧?呀,还是金星牌的呢!”
“可真是了不得啊谢工,这东西可不好抢,我表弟他们家去过市里三趟都没抢到,你们居然抢到了!”
“这就是电视机?据说能看新闻还能看样板戏和电影,就是电视机票比金子还贵,工业券要一百多张,钱还要三百多,一般人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
沈夏站在一旁,被邻居们羡慕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回应道:“这次是运气好,排到我们正好是最后一台。”
“快抬回家快抬回家!慢一点呦,这金贵物件可别磕着碰着!”旁边的邻居大妈热心地伸手想搭把手,又怕碰坏了,只能在旁边叮嘱。
家属院里边,几个半大孩子也闻着动静跑了过来,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又一圈,小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不停念叨着“电视机。”
“妈,这里边装的是电视机吗?怎么感觉比学校那个还要大一点。”
其中一个男童刚要伸手,就被他妈拍了下手背。
“欸你别乱碰,这东西可金贵着呢,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一路推回了家里,不少邻居都跟着。毕竟这年头买电视机可是件大事,更别提还是厂里第一台,都恨不得奔走相告,把亲戚朋友都叫来一块凑个热闹。
沈夏跑到前头推开了门,谢晓燕一听动静就跑出来了,她眼睛一亮:“哎呀嫂子,咱们家这是真把电视机给买回来了?!”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
谢长洲和家属院一位男同志小心翼翼地把电视机从自行车后座卸下来,两人合力抬着往屋里走,一路上邻居们跟在后面,把家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沈夏忙跟着谢晓燕一块把条案上的东西收了收,留出放置电视机的空隙。这条案就在客厅正面靠墙的位置,还对着沙发,以后看起来很方便。
谢长洲两人将电视机稳稳地放在了条案上,随即将外面套着的纸壳子给摘了下来。
纸箱一打开,方方正正、外壳锃亮的金星牌黑白电视机就露了出来。12英寸的屏幕很大,做工精致,边角规整,一看就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周围隐隐传来吸气艳羡的惊呼声。
电视机放在条案上,旁边还放着领袖画像,花瓶和灰色的收音机,在这个年代一看就知道是条件极好的家庭。
花瓶里是沈夏从院子里摘的腊梅花,金黄色的小花瓣暗香浓郁,只要加一点水养护就能防止烂枝,与周围的电视机相得益彰。
谢长洲弯腰调试了片刻,随着一阵轻微的滋滋电流声,屏幕忽然亮起,跳出来清晰的黑白画面,声音也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男主播的声音严肃稳重:
“中央电视台,现在开始广播。”
一瞬间,屋里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不停地夸赞出声。
“真亮堂……这画质也太清楚了,不愧是金星的电视机,谢工你们家可真有福气。”
谢长洲看向旁边的沈夏,见她也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机的方向瞧,随即走过去,带她走近,示意她去看右下角的按钮。
只见那里有一排塑料旋钮:电源、音量、频道、亮度、对比度调节都在上边。
“你看,这个就是频道按钮,换台用的,只要按一下就能调换不同的节目。”
谢长洲在省城家里就有电视机,他自然是比较了解的,而对于沈夏来说,近距离接触电视机却是第一次,她试着按了一下那个频道按钮,下一秒果然调到了下一个节目。
沈夏眼睛一亮,觉得十分新奇,又按了几下换节目。
一共有三个台,分别是中央台,2频道和8频道,其中8频道是彩色试播,当彩色的画面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没有人能够忍住不惊呼出声,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次叹为观止的体验。
沈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电视新闻,样板戏,老电影,还有纪录片和少儿频道,这些只能等家属院统一放电影才能看见的东西,现在居然可以在家里轻松看到了。
谢晓燕在后边高兴地拍手,又不忘提醒沈夏道:“嫂子,你得离电视机远一点,要不看多了容易瞎眼,妈她之前就是这样说的。”
谢长洲握着沈夏的手往后退了退。
沈夏看向旁边的谢长洲,有些后怕:“看多了容易瞎眼?”
“也不是,就是看久了容易眼睛花,眼酸,离远一点,像坐在沙发上隔着一两米的距离就刚好。”
沈夏听到不会瞎眼松了一口气。
下午的时候放了几个小时的样板戏,是家喻户晓的《红灯记》。
过来凑热闹的邻居看了一下午都不舍得走,直到到了饭点,也怕打扰谢工家里,所以纷纷告辞了。
到了晚上,家里的饭菜比往常更丰盛了一些,为的就是庆祝成功购入了一台电视机。
翌日沈夏上班的时候,厂医院就有不少同事听说了购入电视机的事,开玩笑地打趣着也要一块来凑凑热闹。
电视机刚买回来两天,沈夏感觉自己对这台电视机都有些上了瘾,每天下了班就想看会电视机,有时候看看新闻,有时候看看电影。
而谢长洲因为接触过电视机,倒没什么瘾,偶尔会陪着沈夏一块坐一会。
至于谢晓燕,她也很爱看电视机,之前晓燕老是赖床起不来,现在每天都醒得很早,睁开眼洗完漱就想要看电视机了,睡觉也不香了。
姑嫂俩经常结伴看电视,沙发前边的矮条桌上还放着炒好的花生米和南瓜籽,偶尔还会洗几个水果回来,讲究的是一边吃一边看。
卧室里,到了晚上的时候,沈夏还在纳闷着上瘾这个问题:“你说,我都这么大了,又不是晓燕那样的孩子,怎么会也上瘾呢?”
谢长洲一听,见她皱着小脸十分郁闷的样子,没忍住轻轻笑出声,伸手捏了下她的脸:
第136章 上门收拾渣爹
“你每天下班回来看一下也没几个小时,算不得上瘾。况且对于新鲜的东西,刚接触的时候都容易上瘾。”
他又顿了顿:“倒是晓燕,她现在每天都守着电视机对眼睛不好,明天我去说说她。”
沈夏点了点头,又不忘叮嘱道:“你记得把控好分寸,小姑娘都爱面子,别把晓燕给惹生气了。”
谢长洲点了点头:“好。”
就这样过了一周,沈夏的“电视瘾”好了不少,没了刚开始那股日想夜也想的瘾,只在偶尔闲下来的时候看一阵。
至于谢晓燕也好了很多,不过并不是自我发觉,而是三哥谢长洲给她定了个规定,以后每天只能看两个小时,其余时间该睡觉睡觉,该学习学习。
谢晓燕只能妥协。
不知不觉,两个娃娃已经两个月大了,相较于刚出生的时候,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他们听到动静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被逗弄的时候会露出软软的笑容,看得人心都化了。
沈夏今天休假,刚走进卧室查看两个孩子的情况,就听到里边咿咿呀呀的婴语,像是已经醒了。
沈夏笑着走过去,脸上有些惊喜,先后摸了摸他们的小脸蛋:
“哎呀,我的小乖乖都睡醒了呀,真乖……”
两个小娃娃的样貌也有了些变化,比如说乌黑的发丝变得更长了一些,脸蛋愈发白皙圆润,眼睛似乎也大了一圈。
看到自己的妈妈,两个小家伙兴奋得不得了,踢蹬着小腿更来劲了,一边啃小手一边盯着沈夏瞧,嘴里发出含糊的小奶音。
沈夏十分惊喜,忍不住俯下身子凑近摇篮,在他们的小额头上轻轻亲了亲。
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沈夏一愣,跟拿着奶瓶走进来的李素芬说了一声,随即下了楼,打开了大门。
只见外边站着的是村里的二牛,这二牛就在机械厂车间上班,有时候会帮着传些话。
沈夏见是他,心里先是盘算着对方过来有什么事,是不是沈平山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不过脸上的笑容却没变化:“二牛哥,你过来了,来家里喝杯水吧。”
二牛摆了摆手:“不用了妹子,我过来是替平山大爷捎个信的。”他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平山大爷生病了瘫在床上,在炕上一个劲地喊疼,瞧着也挺让人心疼的,他让我过来帮忙传个话,想让你过去伺候几天。”
沈夏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担忧:“他生的是什么病?”
“说是腿疼,好像是前两天上房顶晒苞谷的时候从梯子上摔下来了。”
“这样啊。”沈夏又试探地问道:“那我爹身边有人陪着吗?要是没人陪着我立马就过去。”
“没有,就他一个人,我也问他来着,我说青青妹子去哪了,她不是回来的挺勤吗?平山大爷说青青妹子忙着什么事,他也没说清楚,反正说是没空。”
听他这么说,沈夏心里已经有了数,送走二牛之后回了屋收拾包袱。
谢晓燕原本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站起身来:“嫂子,你这是要去哪,今天不是休假了吗?”
沈夏挎上包袱,解释了一句:“沈平山派人传信说是腿摔折了,我过去伺候他两天。”
谢晓燕气得不行:“嫂子,你那爹对你可是一点都不好,他这次绝对又是来找事的!你别去,或者我跟你一块去,不行我现在就去厂子里把我哥叫出来,我倒是要看看这个老东西想要搞什么鬼把戏!”
沈夏摇了摇头,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晓燕,我心里都有数。”
她眼眸里闪过一丝冷芒。
对于单独“照顾”沈平山的这一天,她也期待很久了……
“嫂子……”谢晓燕嘴唇动了动,有些犹豫,不过想到自家嫂子做任何事都手拿把掐的,于是点了点头,嘱咐道:“那嫂子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呦……”
沈夏点了点头,坐着正好往返的拖拉机回了清水村,一路上她都在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对于父亲的回忆,她只要闭上眼睛就是沈平山那一张恶毒愤怒的脸,手里或拿着一把扫帚或拎着一个长板凳,只要宋青青说些什么,他就全信了,甚至会把她给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美名其曰“孩子不打不长记性”。
后来更是让她辍学,在家里喂猪养牛给宋青青攒学费。
再到后边他老了,力气不如沈夏大了,就没那么强横残暴了,甚至学会了倚老卖老,只不过依旧自私自利,骨子里的东西是没变的。
小的时候沈夏哭着喊过,以后等沈平山老了,他怎么对自己,自己就怎么还给他。
可惜沈平山从来都没在意过一个小孩讲的话。
沈夏不自觉攥紧了自己的手心,等到了村口,她将包袱里包好的几块点心递给拖拉机的师傅,随即朝村里走去。
村里人见到她都跟她热情地打招呼,毕竟谁不知道她现在可是省状元。
沈平山腿折了这事,经过二牛的传播,村里的人也都差不多知道了。村里就这样,一点消息就能人传人,不过片刻就能传遍整个村子。
“夏夏,听说你爹腿摔了,过来伺候他呀?这孩子,不仅有文化,还真是孝顺。”
沈夏笑着回应了几句,随即推开了沈家的红漆大门。
*
沈平山正合衣躺在床上,一边抽着旱烟一边看向旁边的桌子,上边都是他的荣耀。
有 “模范社员”奖状,“五好家庭”奖状, “照顾烈士遗孤先进个人”奖状,还有公社、大队盖章的荣誉证书,旁边还齐齐整整地摆着一朵有些褪色的大红花。
这些都是养闺女宋青青带给他的荣耀,当初同村战友意外去世,看着那么丁点大的孩子流落街头他实在于心不忍,加上想要跟宋青青她妈王秀娟拉近距离,于是他主动担了照顾宋青青的责任。
村里点名表扬他,公社里给他开表扬大会,出门就是别人夸他重情讲义气,为了战友的闺女都能委屈自己的闺女,应该拿个全国道德模范才对。
这些话将沈平山推得愈发膨胀,他一个干什么都失败,在外边窝囊不敢吭声的人,居然因为收养了战友的遗孤就收获了这么多赞扬,让他的腰杆也终于挺起来了,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动了动完好无损的腿,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次主要是找沈夏要钱的,是为了让宋青青给领导送礼换个地方工作。
沈夏一直不理他,他也只能想出来装病这法子。
“咚”的一声响,门开了。
? ?今天更新完毕,明天更精彩哦~
第137章 反过来整治他
沈平山听到动静,吓了一个激灵,手里的旱烟袋险些都掉在地上,下意识想要发火但想到什么又忍住了,拉了拉被子盖住自己的腿。
他这番小动作自然逃不过沈夏的眼睛,见他虽然缠着绷带但是却带着几分心虚,沈夏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沈平山是在装病。
她走过去打量他,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沈平山不自在地轻咳几声,又吸了一口烟,吞了下口水开门见山道:
“夏夏,你可真是难请啊,要不是我腿摔折了让人给你送信,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搭理爹?”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抱怨,心中非常确定,如果不是派人过去送信,如果不是这丫头害怕被人戳脊梁骨,怕是这辈子都不会进家门。
“腿摔折了?我看看。”
见沈夏走近,沈平山吓得不行,忙往上拉了拉被子:
“这有什么好看的,我也就实话告诉你,这一趟叫你过来是为了让你掏医药费的。青青的情况你也知道,她原本就没挣到几个钱,辛辛苦苦攒的子儿还被你给骗走了,现在我生病了,这钱你得掏。”
“我也不跟你多要,你就给个两百块吧,人家说我腿伤了筋骨,没有两百块根本就好不了。”
沈夏很清楚沈平山是在装病,之所以要这个钱十有八九是为了宋青青。
听到他狮子大开口想要两百块,更是快要冷笑出声。
两百块?他一毛钱都不配拿。
沈平山注意到沈夏不太好的脸色,拿出杀手锏:“现在村里可都知道我生病这事了,你要是不拿钱我就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你不孝顺,连亲爹看病的钱都不愿意出!活生生的看着我受苦。”
沈夏顺着他的话说:“既然是腿摔折了,只留医药费下来我怎么能放心,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听到沈夏关心的话,沈平山愣了一瞬,脸上有些不自在。不过想到自己是在装病,又忙道:“我不去医院,医院多费钱,我待会请个赤脚大夫过来就成,你把钱留下走就行了,我知道你是个大忙人,也不想耽误你。”
去医院怎么能行?去医院那不就露馅了吗?
沈夏面色不变:“钱是没有,你收拾收拾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沈平山急了:“什么叫没有钱?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故意的,故意不想给钱是不是?这段时间你老是跟我作对顶嘴,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沈平山的目光下意识地搜寻屋里的扫帚,不过想到沈夏已经不是过去的小孩了,力气比他都大,又止住了这个想法。
他闷声闷气地开口:“我反正话撂在这,我不可能去医院。你要不掏钱,要不就在这待着一直伺候我,要不我就拿村里大喇叭喊一喊,让大家都知道你这个省状元有多不孝顺!”
沈平山知道沈夏肯定不想伺候自己,于是就想用这种方式逼沈夏就范。
见沈平山这么不要脸,沈夏却笑了:“好啊,你是我爹,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小的时候你养活我,长大了我伺候你,这是应该的。”
沈平山没想到沈夏会这么说,更没想到她居然真的答应了。下一秒,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被子就被人大力地掀下去了。
他匆忙去拽但还是来不及,险些摔了个踉跄。
十二月的天气已经比较冷了,没了暖和的被子,身上瞬间袭来一股凉意。
下一秒,他身上裹着的厚棉袄也被人给薅下来扔到了地上。
沈平山腾地一下从炕上坐起来,怒视着沈夏:“你疯了吗?!这么冷的天居然薅我的棉袄?!你是想冻死我吗?我这就跑出去跟村里人说你虐待亲爹!”
“冻死?爹你不是摔折了腿吗?我是在给你治病啊。”
沈夏居高临下看去,视线扫过他那条裹着绷带、却半点不肿不胀的腿,说得头头是道:
“我是学医的,这方面懂得比你多。骨折、伤筋动骨,最忌捂得燥热瘀血不散,更要通风散寒、保持血脉通畅。”
“你这一身厚棉袄裹着,再盖厚被,瘀血堵在里面,炎症不消,腿才真要烂掉。”
沈平山一个劲打哆嗦,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气的,他想反驳,偏偏他就是个打鱼的,哪里懂得这些。
沈夏坐到了炕边上,因为穿着棉袄戴着围巾一点都不冷,饶有兴致地看着旁边说话都带着冷气的沈平山:
“爹,我就在这守着你,寸步不离的伺候着,免得村里人觉得我不孝顺说闲话。你最好……别乱动,否则我就要拿大喇叭去村里喊你不听医生的话,为老不尊故意刁难我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沈平山彻底熄了火,只是心里尽是憋屈。
沈夏说到做到,就在旁边看着沈平山。
沈平山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衬衣,被时不时的冷风吹得鼻子都红了,一个劲的打喷嚏,使劲的搓着手。
看到他这副样子,沈夏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那天她原本是欢欢喜喜的穿上了妈给缝的棉袄。就因为宋青青说了几句可怜话,说她自己没有爹娘,以后也再也穿不上娘做的棉袄了,沈平山大手一挥,把沈夏身上的棉袄给了宋青青。
宋青青裹上新棉袄,笑着说:真暖和。
沈夏只能穿着棉花跑空了的旧棉袄,当时就跟现在一样冷。
沈平山在炕上躺了一会,牙齿直打颤,实在是撑不住了,看着旁边裹着棉袄的沈夏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张口吩咐道:
“我病了得吃点好的,你去给我做个饭去,我要吃白米饭,还要大肥肉,越肥越好,吃起来香。”
沈夏起身,走出堂屋之前看了他一眼:“爹,你的腿要吹吹风才好,一定别偷偷把棉袄给穿上,要不腿更严重了,别人又要说我没照顾好你了。”
沈平山点了点头,在沈夏迈出屋门的下一秒就把棉袄给裹身上了,不停地搓着手。
可惜还没暖过来,就见沈夏又走了过来,手上端着一碗饭。
沈平山忙脱了袄,可是等那碗饭端过来的时候却傻眼了。
第138章 当着所有邻居拆穿沈平山
碗里不是白米饭,更没有大肥肉,而是半碗又冷又硬、几乎没几颗粮食的糠饼子。
沈夏又好心地递给了他一碗水。
糠饼子就是拿谷糠掺着点玉米面蒸的,看上去黑黢黢的,吃起来又干又涩又喇嗓子。
这东西是沈平山留着喂猪的。
现在生活好起来了,谁还会吃这东西,就算是之前,那也是饿得恨不得啃树皮的人才会吃。
沈平山一看就怒了:
“这是什么东西?!你居然给我吃这个?!我不是要白米饭,要大肥肉吗?我刚生病你就这样亏待我?!你这个不孝女!!”
沈夏淡淡解释道:“伤筋动骨的前几天,最忌油腻、忌细粮、忌大荤。吃白米、吃肥肉,火气大、瘀血散不掉,腿会烂。只有吃粗粮、淡饭、不沾油星,才利于养伤。”
她又从厨屋拿出来一块咸萝卜疙瘩放进了他的碗里。
“你……”沈平山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夏催促道:“既然饿了爹就快吃吧,你再这样任性不配合,我也只能让大家过来说说理了。”
沈平山刚被冻出来一肚子火,忍无可忍:“你,你说人家就信啊,你这明摆着就是虐待自己的亲爹!你这个白眼狼,迟早遭天打——阿嚏——”
看着他冻得连话都说得磕巴,沈夏快要忍不住笑出声:“就像你之前说的,村里谁不知道我是省状元,省状元说的话还能有假吗?你整天窝在家没什么见识,说的话大家能信吗?”
沈平山手指颤抖地指向沈夏,话还没说出口,鼻涕就滑落下来,他忙伸手擤鼻子:“阿嚏——”
沈夏站远了一点,眼里带着点嫌弃:“快吃吧,凉了更难吃。”
沈平山擦了擦手,拿起碗里的一块糠饼子塞进嘴里,因为吃的急被噎得险些撅过去,这东西难吃得要命,不用水顺着根本吞不下去。
他又将那块饼给扔进了碗里,哐当一声响:“这是人吃的东西吗?!咽都咽不下去!”
“怎么不能吃啊?你忘了吗,小时候我跟我妈就经常吃这个啊。那时候你怎么说的?有的吃就不错了。你现在生病了就别再挑三拣四的了。”
小的时候,村里讲究的是男人“当家做主”,沈家也不例外。
沈家的饭也是要分三种的,像最好的就是白面玉米面掺一块的馒头,那是宋青青吃的。沈平山吃的是玉米面窝窝头,而沈夏跟赵红梅吃的则是糠饼子。
有什么好吃的,沈平山根本不会知会母女俩,只会带着宋青青偷偷地吃。
沈平山嘴里吃不下去的糠饼子,那可是沈夏跟妈曾经唯一的口粮。
听到沈夏的话,沈平山愣了愣,随即脸上划过几分心虚与不自在,拿起那块饼又吃了几口,配着一碗凉水才咽下去。
吃完后感觉嗓子火辣辣的疼。
到了晚上,沈平山好不容易看着沈夏回了家。
还没缓过来,翌日一大早就听见有人哐哐的敲门,把他给吵醒了,装模作样的拄着个木棍去开门。
打开门才发现是二牛。
二牛看到沈平山也惊呆了,只见沈平山面如菜色,还一个劲地流鼻涕。
“……平山大爷,我过来是有夏丫头的嘱咐,她说您这身上的病啊,不能贪觉,必须得早起保持好作息。”
他说着笑着挠挠头:“这不,我今天浇地不到四点就起了,就想着把你也叫起来活动活动。平山大爷,我知道你固执,不过人家夏丫头现在可是高材生,省状元说的话都有道理,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沈平山一听,脸拉得老长,气得脸都绿了。
这之后的几天,二牛回回雷打不动地四点多钟就跑过来叫沈平山早起。
沈平山也不是赖床不起的懒汉,只不过天天吃不好穿不好,还要强撑着这么早起来,浑身精气都快被吸干了。
这天,沈夏又过来照顾沈平山,这次是看着他拄着木棍在院子里扎马步,这是为了腿尽快好起来而做的“扎马步”。
沈平山原本就没病,扎马步不至于疼得摔倒,但是时间长了就觉得浑身酸痛难忍,半条老命都快搭进去了。
他原本是想着折磨沈夏,让对方趁早把两百块钱掏出来,没想到反倒中了她的招。
他现在钱都不想要了,就想让沈夏赶紧滚,再这么折腾下去,他的一把老骨头都要被晃散了。
吃饭的时候还是一块糠饼子,沈平山咬了一口,噎得一个劲灌水:“我这好的差不多了,你现在能走了,你快走吧。”
他催促道。
只不过沈夏却并没有如他愿,还没让沈平山长够教训,她怎么舍得走。
“爹,你现在还没好利索我怎么能走,我必须得在这把你伺候好。”
“我已经好了!”
“那只是你以为,我这个做医生的比你懂得多了。”
等吃了饭,沈夏借着帮他按摩伤腿的由头,使了很大劲按他的腿。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起,沈平山怒道:“你是要杀了我吗?!疼死我了!你这个白眼狼就是故意的,你个黑心肝的东西怎么不跟你妈一块下去……啊!!”
沈家的屋子就挨着外街,附近还有个供销社,路上经常有不少村民拉呱。
或许是沈平山的喊声太惨烈了,路边的邻居听到动静都跑进去。
沈平山额头的汗都出来了,喊道:“杀人了!大家伙都来看看啊!这个不孝女刚刚使劲地掐我的腿,快要疼死我了!”
周围人吸了一口气:“夏夏,这是咋回事?”
沈夏道:“爹,不是说了吗?骨折之后必须按时按点按摩疏通经络,不然瘀血堵死、肌肉萎缩,腿就真废了。我下手重一点,是为了把你堵着的血脉揉开,让你早点好利索。我是学医的,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说着沈夏又挑了几个不至于弄出青紫但是痛感敏锐的穴道按下去,痛感几乎翻了倍。
沈平山疼得吱哇乱叫,再也顾不得伪装,捂着腿跳下了床。
于是,正担忧的村民们就看到了原本瘫在床上,腿上缠着绷带的沈平山在沈夏的“治疗”下瞬间健步如飞,简直可以说是医学奇迹。
“要不说人家夏夏是省状元呢,就是有本事!平山大哥说摔折了腿至少要躺半年,医药费也要好几百。幸好有个这么有本事的闺女,几天就给他看好了。”
沈平山听邻居们居然这样说,气得脸都绿了。
沈夏笑着道:“多谢叔婶夸奖,不过……我爹这腿可不是我治好的,因为他的腿根本就没折!这是为了要两百块钱故意折腾我呢。”
沈平山一听慌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 ?今天更新完毕~
第139章 沈平山,我要砍了你的狗头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你这个死丫头,还有完没完了?非得把咱家的事搞得人尽皆知吗?你不嫌丢脸我还嫌丢脸呢,况且你那就是胡说八道,谁装瘸啊?!”
沈夏冷笑一声:“爹,你变脸可真是快啊,之前威胁我不掏钱就到村里大喇叭去喊,现在怎么又怕家丑外扬了?”
她说着垂下头,伸手抹了抹眼角:“爹,不是我不愿意给你钱,而是你为了宋青青,张口闭口就找我要钱,上次一千,今天又要两百,你要把我给压榨干啊!我就是每天干活累死都架不住你这样要钱啊,再这样我只能去卖血了……”
周围的邻居都算是看着沈夏长大的,见孩子抹泪又说要去卖血,心里心疼又愤怒。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听说过沈平山抚养战友遗孤的好人名声,不过他们作为邻居看到的更多。
知道宋青青被供着读了卫校,而沈夏只能在家里喂猪放牛。沈平山主动抚养战友遗孤,掏心掏肺,的确是个好人,可是夏夏这丫头又实在是可怜。
不少邻居都偷偷塞给过她吃的,这丫头跟她妈一样不喜欢麻烦别人,于是他们就用各种理由,让她帮忙扫扫地啊,摘点果子啊,这之类的给她吃的,看她蹦蹦跳跳的离开。
“夏丫头,你千万别想不开,你正年轻呢,卖什么血,别听你爹胡说。”
邻居们看向沈平山的眼神藏不住的愤怒与错愕:
“平山,这是真的啊?你隔三差五就找夏夏要钱?还几百上千的要?!你咋恁能呢!把孩子逼得要卖血!”
“真是造孽啊,夏夏多好的孩子!咱们当爹娘的没本事,给孩子留不下太多东西,那就省吃俭用一点别给孩子带来太大负担啊。你干啥要这么多钱,也没见你有什么花销啊。”
“夏夏刚刚不说了,是给青青要的。不是我说你啊平山,亲生的都不能这么偏心。咱们都知道你是个老实人,是个好人,但是你这样对夏丫头,实在是说不过去,你都对不住孩子。”
“是啊,夏丫头都嫁人了,你这样让人家婆家怎么想?几百上千那是小数目吗?你是要把孩子逼死啊!”
沈平山听到自己居然被人指责,气得不行,他因为有好名声,走到哪都是听到别人的赞扬声。
“你,你个死丫头还学会骗人了?谁逼你去卖血了?那一千块钱是你坑我的!你再在这胡说八道!”
沈平山的脸都涨红了:“我沈平山是什么人大家都知道,这个丫头从小就谎话连篇,她就是个白眼狼,我根本没找她要过什么钱!她这是不想在家伺候我这个糟老头子,所以故意在这找茬呢!”
说着,沈平山也不顾及形象,脸往地上一埋就撒泼哭了起来。
“我真是命苦啊,红梅走得那么早,就这么个闺女还是个白眼狼!我究竟造了什么孽啊,生下来这么个赔钱货,根本不管她爹的死活!你们都要逼死我,我不活了!”
这波操作把邻居们都看懵了,一时都不知道应该相信谁的话。
沈夏两步走过去,飞速地把他腿上缠着的绷带拽了下来。
哭声戛然而止。
周围的邻居也看傻眼了。
只见沈平山那条“骨折”的腿光溜溜、别说红肿淤血,连道印子都没有。
“平山,你怎么骗人呢?!还说不是要钱?!你不是要钱装什么腿瘸?!”
听到周围人愤怒的声音,沈平山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忙把自己的裤腿拽下去,嘴唇动了动,眼珠子一转:
“我,我……这不是丫头太久没回家了,我也没别的法子,不用这招她哪里能管我,我就是想让闺女多回家看看啊!你们儿子孙子都在家,我让闺女回来看看还有错吗?”
“要不是她根本不管我的死活,不把我当爹,我哪里用得上想出来这一个法子,我沈平山命可真是苦啊……”
说着他又老泪纵横。
沈夏没想到沈平山脑袋瓜转的还算快,开口道:
“爹,以后我天天都在家伺候你,给你做饭吃,看着你有个健康的好身体……”
沈平山一听,下意识就想到了这几日的“照顾”。
这哪里是照顾,分明是折磨!
他脱口而出:“不行!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夏饶有兴致地看着地上坐着的他:“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爹。”
“你,你,你别……”沈平山满脸抵触,说不出话。
周围人都看在眼里,见这情况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加上沈平山从小就偏心青青丫头,还为了青青丫头隔三差五找夏丫头拿钱,这事倒像是他能干出来的。
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只见是一名汉子跑出去,抄了把菜刀就要对着沈平山砍。
“沈平山,你真不是东西!居然要夏丫头去卖血!你这个烂心肝的狗东西,你都不配当人的爹!过去红梅嫂子对俺们一家都有恩,现在红梅嫂子走了,我怎么都不能看着她闺女受委屈!”
“沈平山,你给我拿命来!”
这人沈夏认识,也姓沈,他们算是一大家子,算起来沈夏还要叫一声五叔。
场面陷入混乱,大部分的人拦着激动的汉子,而沈平山像个鹌鹑一样缩着头,已经吓退到了炕脚,看着对面气得双眼通红的汉子,吓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几秒的时间,那把菜刀就到了沈平山的脖子旁边,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就能碰到他的脖颈。
“说,你还敢不敢找孩子要钱了?还敢不敢逼孩子了?!”
沈平山吓得一个劲打哆嗦,声音都带着颤音:“不,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记住你的话,要是再在这胡搅蛮缠,俺就砍了你的狗头!”
这名汉子叫沈平荣,是村里出了名的直爽暴脾气,曾经他们一家都染了病没钱治,是赵红梅采药治好的。
沈平山忙不迭地点头。
那把菜刀彻底离开脖子的时候,沈平山几个大喘气,险些直接晕过去。
周围邻居带着沈夏出了屋子,几个婶子更是围着沈夏安慰:
第140章 省城的大领导来找赵红梅
“孩子,夏丫头啊,你真是受苦了,摊上一个这样的爹,你真是……唉!
“以后有啥事就跟婶子们说,俺们把你当自家闺女一样。你妈红梅那是多好的人啊,个儿又高又俊,还有一手好医术,帮了咱们村里不知道多少忙。就是可惜……唉不说了,孩子,以后再遇到这事就跟婶子们说。”
还有人扯住沈夏的胳膊,脸上尽是心疼与着急:“还要去卖血?!你这孩子,你咋这么傻啊,你这样……你让你妈在天上看着得多难受啊。”她说着还伸手抹了抹泪:“唉,你妈要是还在就好了……”
“你们干什么,都别提红梅的事,把孩子弄得又要抹泪。夏夏啊,你听婶子一句劝,咱们有孝心这是好事,不过你爹那熊样……唉,以后可别再想什么卖血换钱的事了,想想你的俩孩子,日子得好好过下去。”
……
听到周围婶子这样安慰,沈夏心中十分感动,尤其听到母亲赵红梅的名字时,眼角控制不住的湿润。
被沈平山刁难的时候她从没哭过,可是听到旁人提及自己的母亲,便有些控制不住。
“谢谢婶子们,我这回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绝对不让我妈失望。”
周围婶子眼里都露出欣慰:
“孩子,好孩子,你能这样想,婶子们就放心了。”
*
沈夏回了家属院。
此时谢晓燕正在屋子里一边看电视一边择菜,听到动静扔下手里的小油菜,几步跑到沈夏身边:
“嫂子,你今天回来的比平时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想到离开前沈平山那副狼狈的样子,沈夏心里就憋不住的笑意。
这几天跑过去“伺候”沈平山,她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经这一次,沈平山恐怕再也不敢威胁自己了。
“嗯,没什么大事,不过之后我不用过去伺候沈平山了。”
“那可真是好事!”谢晓燕脸上笑盈盈地:“这下我哥也不用担心了,嫂子你每次都不让他跟着,我哥在家急得团团转呢。”
“真假?”沈夏笑着问,想象着谢长洲那么高冷沉稳的一个人居然会在家里急得团团转。
“当然是真的啦。”谢晓燕又拉着沈夏的手走到了方桌上摆着的簸萁前边:“嫂子你看,我择得干不干净?”
沈夏瞧了瞧,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择得可真干净,晓燕,你真是厉害,无论做什么都能弄好。”
谢晓燕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哪有嫂子你说的这么夸张,我是在想你跟我哥最近都特别忙,我也想帮咱们家分担一下。”
“对了,说起来,你哥还没有回来吗?”
谢晓燕摇了摇头:“我哥最近有个大工程,估计要晚点回来了。”
到了晚上八点钟,谢长洲回来了,身上还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寒气。
沈夏原本在八仙桌前边坐着,见他走进来立刻端起饭菜去温。
谢长洲走近:“你放那,我自己来温就行。”
他想要触碰她的手,但又担心自己身上的寒气会过给她,所以保持着一点距离。
沈夏弯起眼眸笑了笑:“咱们两个还分这些做什么,你来温我来温那不都一样吗?”
谢长洲眼中漾起几分笑意,跟在她后头走了进去,看着自己的爱人熟练的打开炉子,温饭。
心中一片暖意。
他脱掉了自己外边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又洗了个手,这下身上的冷气才消去一些,低头询问她:“今天怎么样,他没为难你吧?”
沈夏将锅盖盖上,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唇角的酒窝愈发明显:“当然没有,你还不了解我吗?哪里能让他作威作福。对了,我跟你讲今天……”
随着沈夏将头转过来。
这么近的距离下,谢长洲这才注意到她眼角居然是有些红的,不仔细凑近瞧根本看不到。
他眉心一皱,担忧的问道:“怎么哭了?”
沈夏愣了一下,她就跟那几个婶子说话的时候掉了几滴泪,没想到还是被谢长洲给注意到了。
“嗯……因为想起来我妈了,所以……”
谢长洲瞬间了然,看着她说不出的心疼,叹息一声将她揽入怀里:
“等明天,我们就去祭拜一下咱妈怎么样?”
“好……”
她确实有点想妈了。
沈夏又想到什么:“不过你最近不是很忙吗?好像是在忙一个大工程。”
谢长洲点了点头:“工作可以往后推一推,你的心情也很重要,明天我们就过去看看。”
“好。”
沈夏心里在想,如果明天去看赵红梅的话,那她一定要把自己现在的生活讲给妈听,告诉妈妈自己现在很幸福。
*
下班之后宋青青就挎上自己的花布包往外走,路上碰到正往里边拿器械的同事:
“青青,又是那个开小轿车的人过来接你了?那是他自己的小轿车吗?咱们保礁县还有这么有钱的人呢?”
宋青青闻言笑了笑,避重就轻的回答道:“他不是咱们县里的,人家是省城的。”
“县城的啊?那你可要享福了青青,嫁到城里多好,以后生下了孩子也是城里户口,还能上城里的学校。”
听到“结婚”什么的,宋青青脸上微变,似乎有些不乐意,不过没表现出来,笑着打招呼之后就走了。
那个人是省城的不错,不过长得实在是一般,她不怎么乐意,不过她现在也没接触到什么更好的人,只能先跟他处着。
走到医院外边就看到了那辆上海牌Sh760轿车。
如果有懂的人就能认出来,这不是私人能拥有的车,而是非常常见的干部公务车。
至于宋青青找的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干部,而是一个大领导的司机,有时候会钻空子把车子开出来接一趟宋青青。
对此,宋青青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她并没有把真实情况告诉同事,甚至叮嘱张永青也要保密。
理由是同事们爱嚼舌根,不想让同事知道那么多细节。
见宋青青上了车,张永青叹了一口气:“今天过来得晚了点,主要是领导一直在忙着找人,我跟着跑了好几趟。”
“什么人啊?”宋青青规规矩矩的坐好,随意的问道。
“好像是个赤脚医生,叫赵红梅。”
“赵红梅?!”
? ?有事耽误了,更新的晚了点,久等了宝子们
第141章 棺材本
张永青嗯了一声,发动了车子,随即像是有些疑惑她的反应怎么这么大:“赵红梅怎么了,这个人你认识?”
宋青青一时没说话:“赤脚医生,赵红梅,你确定吗?她住哪你还记得吗?”
张永青回应道:“住哪我是不知道,老领导也不知道。主要是省城有个项目,是关于‘赤脚医生’纪念馆的,当时那位赵女士救过老领导一命。现在项目在即,老领导过来一方面是拿走一些老物件过去展览,还有一方面就是再次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当时这事发生在市里,那位赵女士什么都没留下,老领导还是一番打听才知道她的名字和所在县区。不过要我说,这都多少年过去了,那个人还活没活着都不好说。”
宋青青沉吟几秒,虽说没有更多的消息,但是宋青青十分确定张永青嘴里的赵红梅就是她的养母。
没想到那个看上去不起眼的那个女人居然还救过一个省城的老领导。
她心里有些不平衡起来,想到了自己的娘,记忆里那是一个十分爱慕虚荣的人,还是出了名的心狠。这么多年来都不看看她,据说已经在另一个村里又有了两个孩子,过得十分红火。
而沈夏她妈不仅有本事,还给沈夏留了这么多好东西。
想到这里她越发难受。
关于自己记忆里那个对任何人讲话都轻声细语的养母,她只觉得这人实在是蠢,明明能拿救命之恩换来多少好东西,偏偏她什么都不要。
“青青,你怎么不说话了?”张永青有些忐忑的问道,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圆润的下巴。
他原本在省城工作,是父母托了关系让他到大领导那里当司机开车,虽说是司机,不过也算是领导半个心腹。虽说他长得不算好看,但是因为工作体面平时也有不少人介绍相亲。
不过他都瞧不上,直到来到保礁县找表妹田小蓉,对宋青青一见钟情。在表妹的撮合下,不断的向她示好。
而宋青青呢虽然没有点头同意,但是也没有拒绝。
她讲话温柔体贴,就是性子古怪忽冷忽热的,张永青生怕自己哪句惹得她不高兴。
宋青青回过神来,看向旁边这张憨厚甚至有些蠢的脸,明明才二十出头居然都有了啤酒肚,个子也才一米六七。
这样的男同志,她往常怎么都瞧不上的,毕竟她工作体面长得也好。可是现在情况不怎么样一样了,自从沈夏把她名声搞臭之后,周围愿意接近她的人就少了。就算是有牵线的人介绍的也是歪瓜裂枣,还有二婚男,仿佛她宋青青只配跟那样的男人配对。
张永青这样的男人,居然已经是她能接触到的最好的了。
压下心里的愤愤不平,宋青青抬头看向他,语气轻软带着点撒娇的语气:“没有啊,我刚刚在走神。关于这个赵红梅的事你知道多少,能不能多给我讲一点?比如说你那个领导有没有留下来什么信物?”
听她这么说,张永青心中有些戒备,因为父母叮嘱过他干这个工作必须谨小慎微,管好自己的嘴巴,对于领导的事情要守口如瓶,免得招来祸患。
不过他平时嘴巴就大管不住自己,这次更是把领导的行程告诉宋青青了,照理说这是不应该的。
“永青哥,你快说啊,你该不会是在防备着我吧?我只是看你工作这么累,也想帮你分担啊,毕竟我就是在保礁县长大的,这里的人我比你熟。”
“永青哥”这个称呼太亲密。
听到那一声甜蜜的“永青哥”,张永青嘿嘿笑出声,再也顾不得其他的,将所有事都一股脑吐了出来。
*
自从那天沈夏离开之后,沈平山又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起来,因为风寒不舒服。
他一个人住在家里,平时少不了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助,不过现在他喊着要帮忙居然没邻居愿意信他了,都觉得他在装是想要讹钱。
除了这个之外,沈平山感觉自己似乎是被周围邻居排挤了。原本外街正热闹,只要他搬着马扎过去,周围人看他一眼就走开了。
像借用个锄头,拖拉机什么的,也变得非常费劲。
给猪拌好猪食,沈平山扔了手里的盆子往屋里走,越想越觉得气闷。
都说养儿防老,可是这个沈夏就是来克自己的,什么事碰到她都倒霉。看来当年那个和尚说的果然不错,沈夏那死丫头天生就跟自己不和,而青青就是来旺自己的。
说起来青青,她这几天都没回家看过他,也不知道是在忙什么。
下一秒外面传来一阵动静,沈平山回头一看,见是宋青青回来了,脸色瞬间大喜。
这孩子,工作这么忙都不忘了回来看自己,估计是听说了自己生病的事。
“青青……”
见她什么东西都没带,沈平山愣了一下,往常宋青青都会给他带不少东西来孝敬。不过想到宋青青估计是太担心所以才没来得及买,又是一阵感动。
“爹,那个怀表你放哪了?”宋青青着急的问道。
沈平山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宋青青居然不是来探望自己的,而是要什么怀表,心里霎时有些不太舒服,因为这可是他的小棉袄啊,过去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说他是最好的爹。
“什么怀表?”
“就是……我记得你之前拿出来过,一块金色的怀表,上面还有花。”
听她这么说,沈平山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他是藏了一块这样的怀表,是在赵红梅去世之后留下来的。他见那怀表样式虽然有点老了但是说不准值点什么钱,于是就把那东西藏起来了。
对外谁都没说,那是他留着当棺材本的。
他立刻挥了挥手:“什么表?没有的事,没有怀表,你记错了。”
宋青青是他的好闺女不错,不过他平时都没少帮衬她,为了她连养老的六百块钱都掏出来了。再把棺材本给掏出来,他还活不活了。
宋青青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是在想什么,压下心里的恼火,柔声劝道:“爹,你知道那块怀表有多大用处吗?那可是人家省城大领导给我干娘的谢礼。”
听宋青青提到自己的亡妻,沈平山下意识不信:“赵红梅?不可能,她哪有那本事?”
第142章 郝峥嵘你知道吗
“她平时在家也就采采草药给人看看病,哪里能救什么大领导?这不可能,她就是个乡下村妇。”
提到自己的亡妻,沈平山嘴里没多少怀念,反而是带着许多轻视。
因为他当初相中的是性子活泼嘴甜的王秀娟,而赵红梅除了模样长得还行,平时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屁。
她就是个乡下女人,哪里还能救什么大领导。
“爹,我骗你做什么?我前两天找了个省城的对象,那个人亲口说的,绝对假不了。”宋青青将事情转述了一番,又开始抹泪:“爹,这是多好的机会,那领导感激着曾经的恩情,咱们要什么他都会给。”
沈平山却没有立刻答应,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主要是曾经林教授的事还历历在目,他们的名声可经不起折腾了。
“青青,那要是再跟林教授那样……夏夏那个死丫头她爱掺和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青青问道:“爹,我干娘救了这领导的事夏夏姐知道不?”
沈平山摇头:“这她不知道,不说她了,我也不知道。你干娘从来不提救过谁……”
其实到现在,沈平山还在惊讶,惊讶自己怎么都看不顺眼的亡妻,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过去她在村里治病救人,他出门人家都说他是红梅她男人,听得他心里十分不舒服。
他沈平山有名有姓,怎么就成了赵红梅她男人。
现在听宋青青说有好处,心里既高兴又不得劲,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自己的媳妇比自己更有能耐。
“那不就是了。”宋青青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意:“夏夏姐她不知道,旁人也不知道,唯一知道这事的干娘已经死了。省城那个人还能帮着咱们隐瞒,这不就万无一失了吗?爹,你快把怀表给我拿出来。”
沈平山点了点头,不过谁都能看出来他还是有些犹豫。
“爹,我知道这是你的棺材本。不过你放心,等我有出息了带你吃香的喝辣的。说句不好听的,夏夏姐她那样的人……以后养老您还不是要指望我?我一定要有出息,带您过上好日子。”
这些话宋青青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不过沈平山就是很吃这一套。
尤其她一句话可谓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是啊,不指望宋青青,他还能指望谁养老呢,他现在跟宋青青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
在张永青的引荐下,宋青青拿着那块怀表在国营饭店见到了那位“老领导”。
待看到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时,宋青青惊了一下,这张脸曾经出现在过报纸上很多次。
虽然知道这位老领导的职位肯定不低,但是没想到居然是省城卫生厅的老厅长。
*
沈夏刚看过一位病人的情况,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水果糖塞进了嘴里。
这时注意到旁边的小护士正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瞧,眼里带着藏不住的渴望。
沈夏笑了笑,又从口袋里掏出来给她一块。
陈二丫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她是厂医院的实习护士,被安排在沈夏身边做事,小心翼翼得接过了那枚水果糖:“谢谢你,沈医生。”
她平时在科室听过些八卦,知道他们科室最有钱的恐怕就是沈医生家了,因为她老公就是厂里的总工程师。
总工程师那是什么概念,一个月就好几百的工资。
虽然知道这一颗水果糖对于沈夏来说不算什么,不过她还是不好意思:“沈医生,你爱吃鸡蛋不?明天我从家里给你带几个土鸡蛋出来吧,都是俺爷俺奶喂的老母鸡。”
沈夏知道二丫家里有不少兄弟姐妹,日子虽然过得紧巴但是她这人非常认真向上,这也是沈夏喜欢她的一点,更知道二丫不愿意欠别人的东西。
于是就笑了笑:“太多了吃不完,一个就够了。”
说着又塞给她几颗糖:“吃多了齁得慌,这些都给你吃。”
陈二丫捧着那把糖,眼里尽是感激。
这时候前边一阵骚乱,只见告示栏那里有不少人议论纷纷,隐隐传来疑惑不解的声音。
沈夏想走过去看看,不过那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旁边的陈二丫开口道:
“沈医生,上边也没什么新鲜的事,就是写了最近升职的人。大家反应之所以这么大,是因为里边有宋青青,她不仅升了职,据说还拿到了去省城医院进修的机会,听说是遇到大贵人了。”
沈夏微愣:“什么贵人?”
“这个啊……”陈二丫神神秘秘的凑过来。
“他的名字咱们不敢随便议论,不过小声点应该没事,我跟你讲了你可不要告诉其他人。”
“我听说是卫生厅的郝峥嵘。”
郝峥嵘。
这个名字沈夏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仔细想后,忽然想起来这不就是书里宋青青的最大靠山,也就是她后边认的干爹郝峥嵘吗?书里写俩人一见如故。
郝峥嵘也是卫生厅退休的厅长,虽然已经退休,但是地位依旧十分不一般,有不少提携上来的后辈。
自己前边已经改变了这么多,原本以为后边的剧情也会出现很多变化,没想到宋青青还是有了这个大靠山。
想到宋青青什么都不做,就因为是书里的女主角就有这么多人赴汤蹈火,提携她帮助她,沈夏有些恍惚。
不过很快又深呼吸调整好了心情,不管宋青青有多少贵人,她沈夏相信只要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就可以凭借实力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如果宋青青非要作妖,自己自然也不会放过她。
*
到了傍晚的时候,沈夏听说家里来了亲戚,提着布包走进门才发现是自己的表姨妈。
表姨妈是赵红梅那边为数不多的亲人,模样长得跟赵红梅有几分相似,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依旧能看得出年轻时的好样貌。
表姨妈嫁得好,平时都住在市里,这次回来探亲顺便看看沈夏,她拎了不少东西,其中就包括一块崭新的怀表。
沈夏看到大大小小的包裹还有那块怀表十分惊喜:“表姨妈您过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这怀表太贵重了您快收回去吧。”
表姨妈赵秀英笑了笑:“主要是难得看你一趟,这块是给你的,包袱里那些东西是给孩子的。这怀表虽然比不过你妈手里那块,不过也算是个稀罕东西,你别嫌弃。”
“什么怀表啊?”
赵秀英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差点忘了你当时还小,你妈当年在市里救过一个干部,那人送了块怀表当谢礼。”
沈夏没听说过怀表的事,不过听到自己母亲曾经的救人的英勇不禁露出笑容:“真的啊?我妈就是厉害。”
赵秀英拿起桌子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现在那人可是个大人物了,郝峥嵘你知道吗?”
? ?感谢书友_ba宝子的打赏!!
?
感谢嗯嗯,cecilez,雾漫了爱意._ec,书友几位宝子的月票!!
第143章 苦尽甘来
郝峥嵘……
沈夏递苹果的动作一顿,这个名字她怎么可能不熟,就在今天还听了好多遍。
这不就是宋青青那个大贵人,已经退休的老厅长郝峥嵘吗?
“姨妈,您确定是叫郝峥嵘吗?”
“那还有假,我前两天在报纸上还看到他了,就是他。当初你妈从市里回来的时候,是我去接的她,我问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这才知道这事。”
赵秀英的脸上带着几分感慨:“你妈就是那样的脾气,只要碰到有难的人就搭一把手,那天差点没赶上轮船,真是的,这倔脾气,也不知道是像谁。”
听到表姨妈肯定的语气,沈夏的心已经逐渐沉下去了,加上宋青青恰好抱上了郝峥嵘这条大腿。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实在是没办法让人不去联想。
想要验证的方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回家里去找找还有没有一块那样的怀表。
“姨妈……”沈夏微微坐直身子,语气有些焦急:“你还记得那块怀表长什么样吗?”
赵秀英回想了一下:“我记得是个金壳子,应该是纯金做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那上面还雕着花呢,一看就不是个普通东西。当时我不怎么懂,现在想想二十多年前能拿得出黄金怀表的,你说那得是什么人家?”
沈夏将赵秀英说的这些特征都仔细记下来时,大门传来些许声响,谢长洲回来了。
门帘被掀开,谢长洲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兜苹果和橙子。
他对赵秀英有些印象,因为对方在他们结婚的时候出现过。后边孩子满月的时候,恰好赵秀英的儿媳妇也发动了,在市里虽然没赶过来但是托人送了不少礼物过来。
“姨妈,你来了。”
他的记忆力很好,准确地叫出来了这个称呼。
沈夏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听到谢长洲已经准确地喊出了表姨妈的称呼,笑了笑,就不用再去介绍了。
谢长洲进了厨房洗了下手,里面传来菜刀切东西的声音,很快见他又端了两个果盘走了出来,苹果和橙子码得很整齐,摆盘很漂亮。
“这是我从单位带来的水果,虽然算不上稀罕东西,但是来之前我尝了一个,确实比供销点卖的甜一点。”
赵秀英看着那两盘水果,笑得合不拢嘴:“瞧瞧我外甥女婿说的,苹果橙子还不算稀罕东西吗?外边好几毛一斤,我平时都不怎么舍得吃,这次来你们家可算是有口福了。”
她拿起一块给了沈夏,自己又尝了一块,连连点头:“确实是甜哈,还得是咱们家里种的苹果,市里的苹果我尝过,不怎么甜不好吃。”
她越看谢长洲越觉得满意,再次看向旁边的外甥女,眼中透着几分怜惜与欣慰,拍了拍她的手背:
“夏夏,咱们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沈夏过去过的什么生活赵秀英不是不知道,她作为表姨虽然心疼但毕竟离得远,偶尔会从市里邮些吃的跟衣服过来。
不过过年探亲的时候回家一看,那衣服都穿在宋青青身上,十几年前她可是从百货大楼挑的好料子衣裳,没想到自己的外甥女根本就没穿到。当时她跟沈平山吵了一架,之后就没再邮寄过什么东西了,而是有空了就去带些吃的去看看夏夏,看着她当面吃完。
表姐已经走了,对于她留下来的唯一的血脉,赵秀英没有办法不去心疼。
听表姨妈这样说,沈夏心中也多出几分感慨。
“夏夏你看,你现在考上了大学,工作顺利前途一片光明,这爱人呢也这么优秀,懂得疼人,俩孩子也聪明伶俐健康,可不就是苦尽甘来了吗?看到你过得好姨妈就放心了。”
赵秀英要走的时候,沈夏又拿出来家里囤的腌鱼和腊肉递给她,在这个年代都是好东西。
“姨妈,这些你拿着,家里还有呢,等哪天我去市里了再去探望您。”
赵秀英笑着点头,几番推辞下还是收下了,被夫妻二人送出了门。
跟赵秀英挥手告别完,沈夏还有着心事,她看向院子里停着的那辆凤凰牌自行车,朝旁边谢长洲开口道:“我现在得回一趟清水村,有点急事。”
谢长洲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现在傍晚五点,虽说还没黑但是等从清水村回来肯定是要黑了。
他握住了沈夏的手腕:“太晚了,我陪你一块去。”
沈夏思索两秒,点了点头:“我们要快一点……”
谢长洲上了一趟楼,跟李素芬说了一声随即又下了楼,推着自行车走到大门外边,随即看向沈夏:“来。”
沈夏坐上了自行车,搂住了谢长洲的腰。
到路上的时候谢长洲便询问道:“什么事这么着急回清水村?”
沈夏将表姨妈说的事情还有自己的推测都给讲了出来:“我怀疑宋青青是拿我妈救过老厅长的恩情做了跳板。”
谢长洲听出来沈夏语气里的惊疑与愤怒,也狠狠皱起眉头:“真是无耻……”他又安慰沈夏道:“气坏身体就不好了,我们过去看看,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我一定要替你讨回公道。”
沈夏点了点头,搂紧他腰的时候心里多了不少安全感。
而谢长洲则是一路轻声安慰。
进村的时候恰好看到了挎着个包袱,春风得意的宋青青,看到两人时她愣了一下,因为心里有鬼语气有些结巴,带着几分警惕:“夏夏姐,你们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她打量着他们俩。
还没查清楚之前当然不能够打草惊蛇,于是沈夏只冷冷应了一声:“你以为我想过来?还不是沈平山爱在村里胡说八道骂我不孝顺。”
听到沈夏是顾及着自己的面子才跑过来照顾沈平山,宋青青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旁边路边隐隐传来村民的议论声:
“这就是老沈家的青青吧?听平山老哥说他们家青青可是有出息了,年纪轻轻的就是科室组长了。”
“欸不是听说跑去烧锅炉了吗?”
“那是之前的事了,现在人家都成科室组长了还烧什么锅炉。”
“真羡慕平山,两个闺女一个省状元另一个马上就要去省城医院进修了,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教孩子的,咱们要不去平山家挖点土过来吧,沾沾喜气。”
……
听到周围人的夸奖,宋青青不自觉露出得意的笑容。
只是当视线落在沈夏搂着的那个人身上时……
第144章 郝峥嵘发现端倪
心中的不甘和嫉妒又疯狂的涌了上来。
瞥了一眼沈夏的方向,宋青青还记得沈夏当时嘲讽的话,嘲讽自己没有她工资高只能烧锅炉,可是那又怎么样,现在她已经今非昔比了。
沈夏就算是再有本事都比不上自己了,因为自己结识郝峥嵘之后,起点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沈夏永远都追赶不上。
她就跟她妈一样,只知道用那笨法子努力,自讨苦吃。
唇角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宋青青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走了。
沈夏懒得顾及宋青青,跟谢长洲一块到了沈家。
哐哐的敲了几下门之后,沈平山裹着个棉袄走出来了,看到沈夏时他脸色变得愤怒,等看到谢长洲时脸色又变了变,变得隐忍起来:
“来了。”
沈夏的记忆力从没见过那枚怀表,打定主意是被沈平山偷偷藏起来了,于是开门见山道:“那块金色的怀表去哪了?”
“金色怀表?!”沈平山惊了一下,随即开始装傻:“什么怀表都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长洲知道沈夏不想打草惊蛇,于是开口道:“最近县里有人回收怀表,一块能卖八十。”
沈夏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对,我们是过来想问问你那块怀表还在吗?我记得小时候从哪看到过,现在拿去换有八十块钱,到时候我只拿十块钱。”
沈平山果然没有多想。
“八十?”
这个数字无疑已经是个大数目了,沈平山吞了吞口水,没想到这东西真这么值钱。
不过现在怀表已经被宋青青拿走了,换了一个好前程也是不错。
只不过沈平山想到宋青青跟自己许诺了这么多,却一点实际反馈都没有,不免有些不舒服。
自己可是把八十块的怀表给她了,她居然一分钱都不孝敬自己。
沈平山摇了摇头,咬牙道:“那怀表早丢了,要不卖八十块钱可真是发达了。”
沈夏没再理会他,转头就走,坐上了谢长洲的自行车。
从沈平山的反应里,她已经读懂了一切,那块怀表已经被宋青青拿走了,做什么自然是可想而知。
在书里郝峥嵘可是宋青青的最大靠山,所以说这最大的靠山居然是偷走自己母亲的怀表才攀上的吗?
原来在剧情里,宋青青跟沈平山不仅踩着自己的骨头往上爬,还有自己妈妈的。
即使是已经去世的人,也还是要被他们吸血。
自己妈救人向来不图回报,更不在乎虚名,可是这份坚持和初心却被宋青青给破坏了,她拿着那块怀表去找郝峥嵘老厅长要了好处,把自己母亲的清名都给毁了!
沈夏气得浑身发抖,这次愤怒远比自己被抢走功劳时更甚,因为宋青青他们欺负的对象是她最敬重的母亲。
如果自己像原剧情一样早早难产死去的话,谁还会来替自己母亲正名呢。
沈夏攥紧了自己的手,手心传来的些微痛感让她的思绪归拢一瞬。
她必须要狠狠报复回去,要让宋青青他们付出代价!
等离开沈家一段距离,谢长洲伸手揽住了沈夏的肩膀,因为在外面所以带着几分克制,看到她气得眼角发红感觉心脏都像是裂了一道小口。
“我在,我陪你一块,我们一定讨回公道。”
沈夏将头埋在他胸膛的位置,还是因为母亲的名声被亵渎而气得颤抖。
等到家里之后,沈夏眼中的泪水已经擦去,眼中尽是愤怒与坚定,在谢长洲的陪同下一块写了一封信。
信上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的清清楚楚,希望郝峥嵘看到之后能看清宋青青的真面目,以此为母亲正名。
最后放下钢笔,沈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谢长洲将那封信仔细收起来,摸了摸她的头:“等到明天一早我就把这封信给邮寄过去,相信郝厅长那边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沈夏点了点头。
*
“你说什么?郝厅长要你查我的资料?!”宋青青一听,立刻急得团团转,看向旁边驾驶座上的张永青。
张永青应了一声,随即疑惑的看向她:“青青,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大,你的身份……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宋青青攥紧了手,咬住了嘴唇,泫然欲泣的模样分外惹人怜惜:“我……”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坦白一部分:“永青哥,我……我是干娘的唯一传人不错,不过……干娘还有个亲闺女,虽然她不学无术但是我担心郝厅长会多想,你帮我瞒一瞒好不好……”
张永青一听,猛地刹车,不敢置信的看向她:“你,你……”
他再蠢钝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你疯了?!你,你怎么能撒谎呢,人家有亲闺女你……你知不知道那可是退休的厅长啊,你知道什么是厅长吗?你当是村口大爷跟你闹着玩吗?!”
宋青青当然知道什么是厅长,可以说是省城所有医院,医疗大大小小都归他管。
听到张永青这么说,宋青青心里愈发慌乱,怎么都没想到瞒住了沈夏,这个郝厅长却这么多疑。
“这可怎么办啊……”
当初林教授那事没弄出太大问题,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林教授毕竟是搞学术的,再怎么发火也是有限度的。
但这位可是省城的厅长啊……
如果被发现,宋青青简直不敢想后果。
张永青睁大眼睛:“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宋青青也不顾心里的嫌弃,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永青哥,我没撒谎,红梅女士最疼的闺女是我,唯一的传人也是我,你就帮我瞒一瞒没什么的,这件事除了你我谁都不知道,好不好?”
张永青面色犹豫。
“永青哥,我要是倒了,别人一问就知道是你带我见的厅长,到时候你也说不清,只会被连累。”
宋青青打量着他的神色:“我们只要咬死我是干女儿、是唯一传人,厅长手里没有别的证人,根本查不出来。等我安稳了,我就风风光光嫁给你,咱们以后在省城站稳脚跟,这辈子都不用苦熬。”
听到宋青青的话,张永青还是动容了。
*
“郝厅长,东西都在这了。”张永青恭恭敬敬的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我查过了,这个宋青青没什么问题,确实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是赵红梅女士的干女儿,也是唯一的传人,她们家里除了她之外还有个六十出头的爹,那是红梅女士的爱人。”
郝峥嵘点了点头,随便翻了几页资料:“既然没问题,那你就出去吧。”
张永青笑着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等人离开之后,郝峥嵘才看向身边的一个警卫员,也是自己最器重的心腹:
“你觉得……这份资料可信吗?”
“厅长,您的意思是……张永青的这份资料造假了?”
郝峥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他:“你对宋同志的印象怎么样?”
他嘴里的宋同志,自然是宋青青。
? ?感谢书友宝子的月票!!
第145章 亲自去找郝厅长
警卫员陈深仔细回想了一下,记忆里那位宋青青看上去知性温柔,不过殷勤过了头,而且功利心有些重。
他没有立刻讲出来,因为宋青青毕竟是老厅长恩人的女儿,这些话不应该由他来说。
从他的表情里,郝峥嵘已经读到了一些意思,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镜片后的眼睛锐利:
“红梅女士品行高洁,救人不图回报,她的闺女倒是跟她天差地别。”
郝峥嵘回想到了那天的场景,宋青青拿着怀表进了饭店,哭泣了一阵,说自从她干娘死了之后她在医院一直被人排挤欺负,还说她干娘临终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她混出个人样,能够在省城医院混一个好工作,不用像红梅女士自己一样蹉跎半辈子受苦。
作为自己恩人的干闺女说这些,郝峥嵘实在是没有办法不动容。当初他提出过许多报答方式,只不过都被红梅女士拒绝了,她甚至连一个名字都不愿意留。
郝峥嵘心里原本就是有些愧疚的,再听宋青青说红梅女士生前过得多么艰苦,临终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自己唯一的干闺女出人头地,他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宋青青的要求,这就当作是对红梅女士迟来的报答。
原本到这里都没什么问题,只是宋青青之后却并不满足,一会想要京医的录取名额,一会又想要省城的房子,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
让郝峥嵘发现红梅女士唯一的传人,初心似乎跟红梅女士并不一样。
之后他又听另一个司机小王提过一嘴,说宋青青和张永青举止亲密,像是处上了对象一样。
作为一个任职多年的上位者,他天生就比旁人多疑一些,再结合一开始就是张永青把宋青青引荐过来的,事情加一块就让他忍不住怀疑起来,总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
听到郝峥嵘这么说,陈深点了点头:“不瞒您说厅长,我也觉得宋同志这人太贪婪了一些,不像是红梅女士教出来的闺女。不过如果说是造假,我觉得依张永青的本领来看,未必能够做的这么天衣无缝。”
张永青没那个本事,郝厅长之所以把他留在身边就是因为他虽然人蠢笨了一些,但是嘴还算甜,而且所有想法都写在脸上,更没有胡乱搞事的能力。
“他做不出来,可不代表着其他人做不出来。”郝峥嵘放下茶杯:“他跟宋同志早在之前就认识了,张永青优点是太蠢,缺点也是太蠢。”
郝峥嵘随手将手里的资料扔进了垃圾桶,再一次看向旁边的心腹陈深:“红梅女士的这件事情,你再去仔细调查一下,绝对不能再出疏漏。”
陈深闻言点了点头:“是,厅长。”
*
自从那封信送出去之后,沈夏一直都在等着消息,被宋青青搞出来的幺蛾子弄得心情极差。
像往常来到医院上班,沈夏换好衣服最后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来杯子,这才发现包袱里还有围脖手套和保暖的羊绒小坎肩。
连点心和糖果也都装的整整齐齐。
想来是谢长洲装的了,她这几天因为心情不好有时候忘性比较大,很多东西都是谢长洲亲自帮她准备好。
这么想着,沈夏唇角露出了一抹笑容,心中有些暖意。
将包袱重新放回柜子里,沈夏拿了两块糖和杯子出了换衣间。
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萎靡的感觉瞬间清醒起来,她可以回家伤心,但是工作的时候必须要拿出十分的劲头与努力。
这也是她妈教给她的,必须要把救人放在第一位。
走到护士值班室的时候,听到里边的护士正闲聊着,说的正是前两天报纸上报道的事情。
报纸上刊登了新的消息,说是一位赤脚医生赵女士二十多年前救下了卫生厅老厅长郝峥嵘,做好事不留名,现已找到她的传人,目前赵女士的传人即将前往省城医院进修,女承母业,将医术发扬光大。
报纸上最后标明了,因为当事人表示不想出风头,所以名字均采用化名处理。
这则报道沈夏一看就知道写的是谁,至于当事人不想出风头,肯定是宋青青不想让自己察觉到这件事,所以放弃了上报纸出风头的机会。
后边小护士还在讨论着:
“你看,这祖坟是冒青烟了吧,居然救过老厅长,以后这传人的前途不可限量。”
“真是羡慕啊,要是我娘也救过领导就好了,我哪里还用待在厂医院当护士,肯定都跑到省城医院当护士长了吧。”
“嘘嘘,小点声,这些事情你们也敢议论。依我看这位赵女士过去既然能救了厅长,说明她的医术非常高明,她的传人肯定也差不到哪去,去省城进修也合理。”
“做好事不留名,这是真的假的?真有人救了厅长都不留名?”
“肯定是假的吧,不然现在她那个传人怎么出现拿到进修名额了,真是那种不求回报的大好人肯定是隐藏埋名一辈子默默做好事了,哪里可能让自己的传人去拿好处。”
“我也觉得,你们还小不懂人性有多复杂,说不定人家救人的时候,就把后半辈子怎么享福给想好了,或者说就是给自己传人铺路呢。”
……
沈夏闭上眼睛,手指攥得咔嚓作响。
听到自己母亲被人这样误会,她非常愤怒,眼睛都气红了。
可是现在报纸上用的是化名,她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帮自己母亲申冤,在其他人眼里看来肯定是非常莫名其妙吧。
深呼一口气,直到掌心传来些微痛感才让沈夏冷静下来,开口道:“不可能,她救人的时候郝厅长还不是厅长,没有人会预知后来的事情。再说了,这传人是真是假都不清楚。”
听沈夏这么说,小护士们也陷入了思考,陈二丫第一个点头道:“俺觉得沈医生说得有道理,要不说沈医生是省状元呢,人家这脑袋瓜子转得就是比俺们快。”
其他小护士也纷纷点头:“沈嫂子说的确实有道理……”
沈夏却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因为值班室的小护士这样想,说明还有更多的人那样去想她的母亲。
*
到了晚上的时候,沈夏向谢长洲询问信件邮出去之后有没有消息。
谢长洲摇了摇头。
沈夏微微皱眉,思绪已经想到了另一个层面,她看向谢长洲,发觉他似乎也是想到了。
信封之所以没有邮寄过去,很大概率是别人给拦截了,那个人极有可能是郝峥嵘身边的人。
沈夏的脑海里已经晃过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痴恋宋青青的路人甲。
她坐不住了,沉吟道:“既然信件邮不过去,那我们就亲自去找他。”
? ?今天请假更两千,明天恢复四千更新~
第146章 讲故事
谢长洲轻轻拥抱了她一下,对于自己爱人的决定,他自然是百分百支持的。
他也不啰嗦,立刻起身去衣柜里找手提箱,不忘回头柔声安慰她:“别着急,我这就收拾东西,等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省城,待会我就去老周家让他帮忙请个假。”
听他这么说,沈夏点了点头。
谢长洲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要端着葡萄要上来的谢晓燕,他顺势嘱咐了一句:“晓燕,你嫂子现在心情不太好,我去老周家里有些事情,你陪你嫂子说说话。”
谢晓燕忙不迭的点头:“哥,这天色不早了,那你就快去吧,不过我嫂子这是咋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跟岳母有些关系,你就记得到里边陪她说说话,让她别胡思乱想就好了。”
“好嘞哥。”
沈夏正在给孩子喂奶,将安安喂饱之后,就见原本安静的孩子忽然眨巴着大眼睛朝她笑,甚至十分活泼的蹬腿伸手,嘴里咿咿呀呀的。
沈夏原本心情非常沉闷,可是看自己的孩子这么活泼可爱,见他软乎乎的小脸露出笑容,还是忍不住笑了笑,心里有些复杂,伸出指尖摸了摸他的脸蛋:
“傻孩子,无忧无虑的,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就笑……”
谢晓燕恰好端着盘子进来,听到沈夏的这一句话,忽然露出笑容,将盘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坐到了沈夏的旁边:
“嫂子,安安这是在逗你笑呢,你没瞧见他一直朝你笑吗?”
说着谢晓燕伸手挠了挠安安的脖颈,看到小家伙笑得更开心了:“还有宁宁,她原本可爱哭了,现在却一声不吭的,你瞧宁宁也在看你呢。”
沈夏望过去,只见摇篮里的宁宁果然十分安静的咬着手指,只是静静的望着她,没有之前闹腾的那股劲头了。
谢晓燕将宁宁抱了起来:“现在这些小娃娃可聪明了,通人气,咱们高兴不高兴,他们都知道。”
谢晓燕说着,在宁宁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
沈夏点了点头,又听谢晓燕问道:“嫂子,这是谁惹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我非帮你收拾他不可,还是那个沈平山是吧?我这次要把他的鼻子给打歪!”
听到谢晓燕最后一句话,沈夏没忍住笑出声。
“笑了,嫂子你笑了,这就对了嘛,咱们多笑笑,没什么过不去的坎。要是有谁欺负你,你就跟我说。”说着谢晓燕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沈夏的心情的确有好转了一些:“你不用担心我,晓燕。”
“那哪能不担心,嫂子,来吃个葡萄,我刚刚洗了好几遍呢,你尝尝,又酸又甜。”
沈夏尝了几个,把两个孩子放到摇篮之后跟谢晓燕说了会话。
又过了半个小时,谢长洲回来了,他推门走了进来:“已经跟老周还有姜兰嫂子他们说好了,明天我们赶去省城,姜兰嫂子会过来跟着李姨一块照顾两个孩子。”
他又看了一眼床边坐着的妹妹,叮嘱道:“晓燕,你明天要在家好好待着,别跟姜兰嫂子她们捣乱。”
“哎呀我哪能啊,我明明听话的不得了,你说是不是嫂子?”谢晓燕看向旁边的沈夏。
沈夏点了点头:“对,你别光说晓燕。”
谢晓燕得意洋洋的抬起头:“嫂子刚刚还吃了我洗的葡萄呢,等明天哥你就放心吧,我不仅不捣乱,我保准把侄子侄女照顾得稳稳当当。”
见自己平时叛逆的妹妹,经过这段时间早成长懂事了不少,谢长洲眼中不禁划过一抹欣慰。
等到了睡觉的时候,谢长洲知道沈夏不怎么想动,就端着洗脚水上来帮她洗了脚,又将明天要穿的衣服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床脚。
最后这才将她揽入怀里,轻声叹息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睡吧。”
沈夏在他的怀抱里,声音有些闷闷的:“我睡不着……”
“睡不着?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沈夏抬头看他,有些惊奇:“你还会讲故事?”
“不会,不过……总要慢慢学,给你讲,也给孩子讲。”
沈夏一听,脸微红:“你给孩子讲就行了,我都这么大了就不听了。”
“你真不想听?”谢长洲低头看她,见她漂亮干净的眉眼因为烦心事微微蹙起,心中不自觉多了几分心疼,伸手抚平她皱起的眉毛。
“我……”沈夏吞了下口水,她当然想听,不过又觉得自己都二十多岁了,讲故事那是给小娃娃听的。
“我不听了,让别人听说了不知道要怎么笑话……”
别人听见了,肯定要说厂里谢工他媳妇儿二十多岁了还要爱人讲故事听,想想她就觉得难为情,把脸往他胸膛的位置埋了埋。
即使心情不太好,她却还是很喜欢贴在谢长洲身上。
大部分的男同志身上都带些汗味,毕竟大部分人都是住在宿舍里,一个楼层就一个洗澡的地方,排队什么的都不方便。
而谢长洲因为有洁癖,每次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身上也总是有一种皂角的清香味,仔细闻来还有一股油墨的味道,那应该就是他每天和图纸打交道的原因了。
听到沈夏这样说,谢长洲唇角弯起一抹笑容,有些粗糙的指腹捻了捻她的耳垂:
“怕什么,讲故事这种事情,我们不讲还有谁会知道。”
沈夏想了想也是,这是他们夫妻俩的事情,只要不往外说就是了,而谢长洲嘴也蛮严的,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他都有分寸。
“好,那我想听故事。”
“好,草丛底下,住着一窝小蚂蚁……天要下雨了,乌云把太阳都遮住了,风一吹,草叶儿晃悠悠的。小蚂蚁们探出脑袋,闻见空气里潮乎乎的就知道要下雨啦,家要被淹了,得赶紧搬到高处去……”
他讲的是蚂蚁搬家的故事,是耳熟能详的童话故事,沈夏听过这个故事,但是从他嘴里念出来又像是多了一层感受。
或许是他的声音更低沉富有磁性,不过语调却又都是轻柔的。
第147章 张厅长来护驾
原本狂躁愤怒的心居然也慢慢平复下来了……
直到这个故事讲完,谢长洲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有困意了吗?还是说要再听一个故事?”
沈夏点了点头:“有些困了,不过老公我还想听你讲故事,你再多讲几个好不好?”
“好,那就再讲一个渔夫和金鱼的故事……”
沈夏很快就一阵困意袭来,快要睡过去的前一秒感觉谢长洲帮她掖了掖被角,健壮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睡吧,有我陪着你,什么都不要乱想,一切都能解决。”
没有了烦躁气闷的情绪,她这才感受到被窝的温暖舒适,以及身边人的体温和宽敞怀抱带来的安全感。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爱人像是一把伞,可以无时无刻的把她接住,兜住。
一夜安眠。
*
翌日,因为昨晚休息得还不错,即使是早起沈夏也没什么头疼难受的感觉,她拿起床脚的衣服给穿上。
下楼的时候看到谢长洲在往八仙桌上端饭,一眼扫去全是她爱吃的。
不过像糖醋鲤鱼这种酸甜口的菜最麻烦了,也不知道他是几点就起来忙活的。
沈夏的心情原本就平复了不少,吃过自己爱吃的早餐之后更觉得整个人都平静下来。
不过对于揭穿宋青青的执念却并没有减少。
她是赵红梅的闺女。
无论怎么样,无论有多难,她都绝对不能忍受自己母亲的清名被玷污!
这就是她的底线。
刚放下碗筷就听见大门响了响,院子里又有些动静,沈夏抬头看了看,见是姜兰嫂子挎着个包袱走了进来。
“嫂子,你吃饭了没?我再给你温温饭吧。”
“不用不用,我来的路上吃了。”姜兰走近,关切的拍了拍沈夏的肩膀:“我听小谢说你这两天心情不怎么好,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听到姜兰关怀的话,沈夏点了点头:“嫂子,让您担心了,我已经好多了。”
“这有啥。”姜兰一边说着一边将蓝色的头巾摘了下来,外边冷她骑着车子过来戴个头巾手套正合适。
“小谢说你们今天要去省城,托我过来照顾一下安安宁宁,我今天正好没什么事过得早一些。家里的孩子也不用我操心,他们都五六岁了,最小的也四岁了,有老周盯着呢,中午领他们下食堂就行了。”
沈夏心里十分感动:“辛苦你们了嫂子。”
“这有啥,你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你再这样我就真生气了。”姜兰笑了笑:“奶水留够了吧?”
沈夏点了点头:“都挤到奶瓶里了。”
“行,反正还有奶粉,肯定是够吃了。”
此时是早上五点半,没几分钟李素芬也赶过来了,脸上也带着几分寒气,搓了搓手笑了笑:“听说你们要去省城,我寻思早过来一会儿,安安宁宁呢?我去洗个手看看他们。”
见邻居们都这么体贴热心肠,沈夏感觉自己心里也暖暖的。
姜兰道:“小夏,你穿这太薄了,再去裹个棉袄吧,我这还有围巾你要不要,我解下来给你?家里有围巾吗?”
“有的,嫂子。”
等谢长洲刷好碗筷出来,又跟沈夏一块拎了手提箱和包袱,最后看了几眼孩子俩人就出发去坐轮船了,他们要尽量赶在当天回来。
坐轮船花了几个小时的功夫,沈夏挎着个小包跟谢长洲一块下了轮船,而谢长洲手里则拎着手提箱,挎着个包袱。
走到码头,就能够感觉到省城比县城繁华了不止一点半点。
因为谢长洲提前打听到郝峥嵘最近正在筹备纪念馆的事情,于是两人便直接赶到了纪念馆附近,见这里有不少工人在忙碌,搬水泥钢筋之类的,还有几个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在周遭指指点点,似乎是在商讨着什么。
谢长洲握住了沈夏的手,随即走上前询问了一句:“你好,请问郝厅长在里面吗?”
其中一个穿中山装的人打量了他们一眼,平时这种人过来肯定要被当做过来捣乱的了,不过这两人衣着体面再看身上气质肯定不是一般人,正要回答的时候听见旁边一道声音:
“你们找郝厅长做什么?”
穿中山装的人往旁边看了一眼,笑了笑,让出了位置:“这位是郝厅长的司机,比谁都了解厅长的行踪,你们直接问他吧。”
“你们找郝厅长做什么?”
谢长洲低头看向面前圆滚滚的男人:“这位同志,既然你是司机,那就说明郝厅长也在附近了。”
张永青摇了摇头,随手指了一个方向:“你们来得实在是不凑巧,我是厅长司机不错,不过厅长有三个司机,我只是其中一个。厅长他昨天刚去了外地,恐怕没个个把月回不来,你们还是回去吧。”
居然扑空了。
谢长洲微微皱眉。
而沈夏则在仔细打量这位司机,见他身形圆润个子矮,还长了张大饼脸,很快就确认下来了这人是谁。
这不就是痴恋宋青青的路人甲吗?想来之前的信件就是被他拦截的,再见这人眼珠子不时往旁边瞄,肯定是心虚。
现在跑过来也是宋青青叮嘱好了吧。
说什么厅长出差了肯定也是借口。
沈夏直接绕过他,询问另一位穿中山装的人:“请问郝厅长在吗?”
“郝厅长?在啊……”
张永青匆匆忙忙打断他,拦到两人前边:
“我就是郝厅长的司机,我说什么你们听不懂是吧?厅长他不在,再说了,厅长多大的人物,是你们想见就见的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群爱攀亲戚的!去去去,有多远滚多远!”
张永青一边说着一边做出驱赶的动作,快要碰到沈夏的时候,被谢长洲推倒了。
张永青像个皮球一样摔了个踉跄,拍了拍屁股又站起来,脸上因为没面子更加愤怒:“你,你们!”
他看过宋青青给的照片,一眼就知道他们是谁,他跟宋青青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答应过宋青青不能让这俩人接近郝厅长。
想见郝厅长?简直是没门!
想到被郝厅长发现的后果,张永青更是咬紧了牙决不能让这俩人靠近郝峥嵘。
“这位同志,我们是有重要的事情来找郝厅长的,现在你跑过来阻拦,出了事你能负责吗?”谢长洲不卑不亢,眼里却带着几分冰冷。
“别拿这事来吓我,厅长哪里是你们这种阿猫阿狗能见的?!”他朝四周看了看,已经叫了几个保安过来:“现在就把他们给抓起来,我要把他们给送去派出所!”
见几个保安要行动,谢长洲先是伸手护住了沈夏,狠狠皱眉:“派出所?不用了,我已经叫省公安厅张厅长过来了。”
省公安厅张厅长,也就是张志国,谢长洲恩师苏秉谦的至交好友。
“叫张厅长过来了?怎么不说把书记给叫来了?撒谎不打草稿!”张永青快要笑出声:“你当我是吓大的啊?!”
“快快快,把他们抓起来送去公安局!以后对于这种乱攀亲戚的阿猫阿狗,直接赶出去,听到没有!”
几个保安正走近,忽然听见一声刹车的声响,只见一辆黑色轿车停下,那是省里正职领导才有资格坐的车子。
第148章 你妈就是我妈
下一秒车门打开,只见一位身着深色中山装,国字脸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面容威严,步履稳健,只往那一站,周身气场便压得人不敢出声。
张永青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对于省公安厅的张志国厅长,他自然是认识的。
往谢长洲和沈夏的方向瞥了一眼,张永青紧张地吞了下口水,心里就只剩下了两个字:完了。
张志国走近,皱眉看着附近围着的几名保安,声音不怒自威:“你们这是做什么?”
保安他们虽然没有认出来张志国,不过也知道开小轿车的人是绝对不能够招惹的,纷纷往后退了退。
张志国看向谢长洲的方向,眼里带着几分歉意:“都怪厅里公事绊住了脚,我来迟了。”
谢长洲道:“说好的十点半,您来的刚刚好,是我们来得早了一些。”
张志国又看向旁边的沈夏,虽说这是第一次见她,但是见两人亲密的样子,又郎才女貌,一眼便看出这就是长洲的媳妇儿。
他笑着颔首:“这位是你的爱人沈同志吧?不错,你们两人果然郎才女貌。如果老苏也在这,恐怕要乐开了花。”
沈夏压住心中的些微紧张,微微颔首,落落大方:“您好,张厅长,我是长洲的爱人,经常听他提起您。”
头一次见这么大的人物,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不过她现在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敏感自卑的沈夏了,而且谢长洲就在身边,她莫名感觉像是有依靠一样。
“厅长这个称呼听着太生疏,小沈同志就跟长洲一样叫我张叔吧,咱在外边不讲究什么厅不厅长的。”见沈夏举止落落大方,张志国不禁点头,似乎又想到什么:“哎,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咱们省今年的理科状元也叫沈夏,是不是就是你啊?”
见被认出来了,沈夏也不扭捏,利索地点头:“您的记性可真好,张叔,不过是运气好一点。”
“运气好?你这也太谦虚了,这可不是运气好这么简单。”张志国见她不仅举止落落大方,还这么谦逊,心中更是多了几分对于小辈的好感:
“晚点我请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饭,不过现在咱们还有重要的事是吧?”
他又一次看向张永青:“郝厅长在不在?”
张永青点头又摇头,语气结结巴巴,他原本就没经历过什么大风浪,这一会脑子跟转不过弯一样:“不在,啊不,在,不过,郝厅长说了不见外人的……”
张永青像是找到什么借口一样,又重复了一遍:“郝厅长说过不见外人的,我也是按规矩行事,咱们就是小喽啰,张厅长您别让我们太为难。”
“哦?那我也算是个外人,现在想见郝厅长能进去吗?你不会也要叫这些保安把我赶出去吧?”
张永青的肩膀抖了抖:“您可以进去,就是……”
“他们是跟我一块来的。”张志国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说:“既然你做不了主就起开,我们进去找郝厅长。”
“唉……”见张志国几人往里边走,张永青匆匆忙忙喊了一声,但是又不敢上前阻拦,急得直拍大腿:
“完了完了,这下可全都完了……”
“青青,青青你在哪啊?”张永青身体抖如筛糠,已经想象到了被抓包的结果,作为从犯的他十有八九会丢掉这个工作,或许,还不止这么简单。
跟着谢长洲一块往里走,看着前方大步向前的张志国,沈夏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悄悄问旁边的谢长洲:
“张厅长是你请过来的?”
谢长洲点了点头:“既然信封被拦截了,那就说明郝厅长身边有人阻止我们揭露真相,这样的话,我们亲自过来也有大概率会被拦截,于是我就想到了请张叔帮忙。”
沈夏没想到谢长洲想得这么细致,甚至还做了这一手准备,唇角不禁露出笑容:“谢谢你,老公……”
如果没有张志国的出现,他们不知道还要在外边浪费多少时间。
见沈夏隔了这么多天终于露出笑容,谢长洲也轻轻弯起唇角:
“你妈就是我妈,现在我们妈被人玷污了清誉,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夏眼睛一亮,脸上又多了几分娇羞。
如果不是还走在路上,她是一定要好好夸一夸自家老公的。
以后她再也不说他不善言辞了,明明他的每一个字都这么动听。
眼见距离大厅的位置越来越近,沈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她就要为自己的母亲讨回公道。
*
“郝厅长,您尝尝这茶怎么样?”
宋青青将茶杯端到了桌子上。
郝峥嵘正坐在大厅长椅上查看设计纸,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宋青青:“我已经退休了,就是个普通人,不用叫什么厅长。”
“虽说您已经退休了,可是您过去做出的那些成就,在大家眼里您可没有退休啊。”
听到宋青青拍马屁,郝峥嵘又看了她一眼,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
宋青青原本是打算见好就收的,拿到省医院进修名额就够了,可是偏偏一些想法一直在刺激她,就比如沈夏考了个省状元能进京医读书,而她却没有。
所以她也想进京医读书,除此之外她还想再在省城有一套房子,因为沈夏进了省城肯定有房子,她不想输给沈夏,她想证明自己比沈夏强。
没想到反而因为贪婪招来了郝峥嵘的怀疑,不过宋青青也并没有太担心。毕竟资料早就让张永青做过手脚,她之前甚至以赵红梅不喜欢出风头的借口,连报纸上刊登的内容都是化名,所以说沈夏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这些事情。
现在她马上就要在省医院进修了,隔三差五的就会跑郝峥嵘这里刷刷存在感。有从小就寄人篱下的经验,没人比她更懂讨好别人。
只是这郝峥嵘的心思却有些难懂,比起沈平山,他简直是难搞多了,也不见他高兴或者生气。
在旁边站直,宋青青忽然听到了外头有沈夏的声音,心头猛地一跳。她皱眉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出了幻觉,肯定是太恶心沈夏了所以才会有这种幻觉。
下一秒,外头走进来几个人,看清后边的沈夏时,宋青青的呼吸都停了。
“郝厅长,好久不见啊。”
第149章 为母亲讨回公道
张志国笑着迈进去,率先开口打了个招呼。
郝峥嵘见是他,笑着站起身:“张厅长,别来无恙啊,不知道您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张志国是近两年提拔升上来的,而郝峥嵘恰好是前年退休的,虽然两人相差不过五岁,但是交情却不深,不过自然也是认得的。
郝峥嵘微微侧过身子,笑道:“实不相瞒,我这次过来也是受老友所托。我身后这位是长洲同志,是苏秉谦教授的得意弟子。”
郝峥嵘穿着藏蓝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不过精神矍铄,模样看上去和善但是眼底的眸光却是鹰隼一样的锐利。
听张志国这么说,郝峥嵘微讶,随即笑着点头:“我有印象。”
他伸手与谢长洲交握了一下:“长洲同志继承恩师衣钵,是全国有名的工程师,甚至主动请缨去偏僻的地方支援,不得不令人敬佩。”
张志国又介绍道:“长洲同志旁边这位就是他的爱人小沈同志,我们这次过来也正是为了替小沈同志的母亲正名而来……”
宋青青听到这里已经慌得不行了,她忽然跑过来拉住了沈夏的胳膊,声音颤抖:“夏夏姐,你,你怎么会在这?”
她压低声音,在沈夏耳边说出她的诱饵:“别闹了,只要你不再折腾,我愿意和爹好好接纳你,咱们还是一家人,或者……我也可以把爹让给你,以后他就是你一个人的爹,这不就是你最想要的吗?”
沈夏冷冷的看着她。
宋青青说得没错,在她还年幼的时候,最大的期望就是沈平山能够好好疼她,像其他爹疼闺女一样,像他疼宋青青一样,也想让沈平山待娘好一点,就像待宋青青一样好。
这个愿望贯穿了她有意识以来的不知道多少年,甚至在她还没有觉醒之前,也对沈平山有过那么一丝微妙的希望。
直到看到未来,沈夏这才发现沈平山满心满眼都是宋青青,连自己死了都不在乎。
不过硬要说沈平山是掏心掏肺的对宋青青好,不求回报的好似乎也不对。沈平山这个人最自私自利,他最爱的是他自己,他爱的是扶养宋青青带来的好名声。
现在想想,对于这么一个老东西,沈夏听到他的名字就觉得晦气,更不想再让他弥补什么父爱。因为有些人,压根就不配做父亲。
“你自己留着吧。”沈夏推开她。
郝峥嵘看向沈夏,对眼前的姑娘一见如故,莫名觉得十分熟悉:“这位是……小沈同志是吧?咱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沈夏看向郝峥嵘,因为紧张和激动吞了下口水:“郝厅长,您不认识我,但是您一定认识我的母亲……”
“夏夏姐!”宋青青又打断。
郝峥嵘皱眉,疑惑的看向宋青青。
见自己这样更容易暴露,宋青青不敢说话了,额头汗如雨下,脑海里飞快想着应对方法。
沈夏完全没有理她,只是看着郝峥嵘,情真意切道:“我的母亲赵红梅您一定认识,我是她唯一的闺女沈夏。而我旁边这位,她是我妈的干闺女不错,但是根本就不是什么传人,而且她从小就一肚子坏水,这次更是偷了我妈珍藏的怀表出来要好处,实在是恶心透顶!”
“我妈这辈子救人向来不图回报,绝对不是挟恩情要求回报的人!我这次过来只是希望您能够看清这人,还我妈一个清白!”
话音落下,周围都陷入了一阵寂静,空旷的大厅似乎还回荡着沈夏字字铿锵的声音。
说完这些话,沈夏眼中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想要涌出来,不过她记得妈妈曾经的嘱咐,不能在人多的时候哭。于是就强忍着,眼眶憋的通红,肩膀跟随着颤抖。
谢长洲先是将她护进怀里,又掏出手帕为她擦去了眼泪,随即抬头看向郝峥嵘:“郝厅长,正如我爱人所言,我们来这里只为了替岳母讨回一个公道。”
郝峥嵘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颤,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宋青青。
而宋青青也哭出声,哭得梨花带雨:“郝厅长,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承认干娘是有个亲生闺女。但是我也没撒谎啊,夏夏姐她性格恶劣没有孝心,根本就不管我干爹干娘的死活!是我一直孝敬干爹干娘,给干娘送终的……”
宋青青眼尖的瞥到一抹身影,一喜:“如果不信的话,您可以问我爹……”
随着宋青青话音落下,只见外边走来一抹颤颤巍巍佝偻着腰的身影,正是沈平山。只不过比起来之前的粗布褂子穿搭,他现在都已经换上中山装了,瞧着人模狗样的。
沈夏看着他,微微皱眉。
沈平山原本就在外屋,因为宋青青用赵红梅的名头也给他安排了一个纪念馆的工作,主要是盯着工人施工,轻巧得很,听到动静他就往里走了走。
宋青青忙跑到沈平山旁边耳语一阵。
沈平山听过之后有些犹豫,不过想到沈夏前阵子刚给他难堪,而宋青青可是实打实带他来省城享福的,谁是白眼狼一眼看得出,况且真要被揭穿造假的事情,他怎么洗脱得开。
要怪都怪沈夏这个死丫头,居然跑过来大闹,一点都不顾他爹的死活。
于是就开口道:
“郝,郝厅长……”在这么大领导面前,他每次都结巴:“我,我是红梅女士的爱人,您还记得吧?”
见对方点头,沈平山继续道:“我可以作证,虽然沈夏是我亲闺女不错,不过沈夏打小就是个白眼狼,一分钱都不舍得掏给我,整天胳膊肘往外拐骗我的钱,前一阵子还当着村里那么多人的面打我一顿!妥妥的白眼狼!而青青她是个好孩子,一直孝顺我跟红梅,她才是红梅的传人!那块怀表就是红梅亲手给青青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宋青青掩面哭泣:“郝厅长,您听到没有?论血缘关系是她更近没错,但是论情感,论我干娘最器重的人那是我啊!我为什么那么执着想要进省医院想要在省城有套房,就是因为看多了干娘作为赤脚医生颠沛流离,我这才想有个正经工作有个住的地方,好完成她的遗愿啊……”
沈夏从谢长洲怀抱里愤怒的抬起头,从沈平山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她就对他失望透顶,恨不得跑过去扇他几巴掌:
“宋青青,沈平山,你们到现在还满口瞎话!居然还敢说什么跟我妈感情更深我妈亲手给的怀表,怎么好意思的?!郝厅长,如果您不信的话可以派人去我们村里打听一下,看看究竟是谁说了谎!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郝峥嵘看了沈夏一眼,见这姑娘不慌不乱还这么有主见,心中不免有些欣赏。
宋青青愣了愣,随即继续哭道:“我真没骗人,郝厅长,不然为什么那怀表在我这里,而不是她这个亲闺女手里!她居然还污蔑我偷的怀表,真是好大的冤枉啊!我的话您不信,可是我爹她是红梅女士的爱人,他的话您总信了吧?我是跟干娘没有血缘关系没错,可是感情比血缘更重要啊!”
宋青青从小就是个表演大师,现在演起戏来更是真假难辨,堪比电影演员的水准。
听到“怀表”,郝峥嵘微微皱眉,看着眼下的情况,一时分辨不出来究竟是谁在撒谎,现在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找红梅女士村里的人查验。
于是询问旁边的警卫员:
“陈深回来了吗?”
警卫员摇头:“深哥昨晚出发的,现在还没回来……”
正焦灼的时候外面走来一道苍老的人影,而郝峥嵘看到来人,眼前一亮。
? ?感谢草莓佳和书友两位宝子的月票!!
第150章 凭真本事说话
来人是出身中医世家的老中医周济民,在省内乃至全国都颇有名气。
他与郝峥嵘年岁相仿,相交多年,如今也已退休。前段时间还同老伴在京市养老,此番专程赶来,正是听闻了赵红梅女士传人的消息。
在二十多年前,也就是1956年的时候,好友郝峥嵘在山区调研的时候遭遇了山洪,被石头砸中右腿形成深部脓肿。
在那个医疗条件有限的年代,深部脓肿可以说是非常凶险的病症,处理不好就要面临截肢的风险。随行医生用了抗生素也控制不住感染,好友高烧不退眼看要截肢。
关键时刻是红梅女士出现,用了山区草药外敷和银针引脓的方法保住了好友的腿。
周济民听好友讲起这段经历时,大为震撼。他自幼浸淫中医,家学渊源,可赵红梅那套土法,他竟是闻所未闻。周济民向来谦逊,从来不觉得世家出身便高人一等,尤其在中医一道,他始终坚信民间藏着真本事。
当时他就想亲自见一见这位赵红梅女士,请教一下。不过好友却不知道对方的具体住址,加上对方低调不喜欢被打扰,所以还是作罢。
这次是为了筹备“赤脚医生”的纪念馆,周济民在报纸上看到了相关的消息,跟郝峥嵘通过电话之后确认了这件事情,于是便让儿子帮忙买了船票赶了过来。
似乎是没想到里头居然这么热闹,周济民拄着拐杖的脚步停了停。
“呦,这么多人呢,不知道哪一位同志是红梅女士的传人?”
郝峥嵘几步走到他面前,现在陈深一时半会赶不过来,而周济民恰好在中医领域颇有建树,于是郝峥嵘就想让好友一块帮忙看看,他既然是中医懂得肯定比自己多。
略微压低声音,郝峥嵘将事情大概交代了一下:“事情就是这样。照理说陈深这时候应该回来了,不过现在还没有消息十有八九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你也知道……我最近身边不怎么安生。现在两位小同志都说自己是红梅女士的传人,单听说法还真是不好评判。”
周济民微微皱眉,原本以为在报纸上看到的消息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没想到这件事还没这么简单,居然还出了“真假传人”。
沈平山在宋青青的撺掇下,开口道:
“郝厅长啊,俺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从来都不扯谎骗人,您就是问再多人也是这个说法啊,再说了,其他人能有我知道的多吗?我可是红梅的爱人啊,这俩孩子都什么品行性格,没人比我更了解。”
“当年的事情我记得清清楚楚,红梅临终的时候,特意从匣子里掏出来那块怀表递给了青青,因为青青打小就聪明继承了她的衣钵,而且人也孝顺。这不,刚发达了就知道带我来省城享福,还给我买了中山装,咱就是打鱼的没什么本事,还是第一次穿这好料子哩。”
“至于这个满口瞎话的人……”沈平山看了一眼沈夏的方向,吞了下口水,他知道欺骗厅长会是什么后果。
也正因为太知道了,所以还是把锅扣到了沈夏头上。
反正最多也就是被免职什么的,大不了等青青有出息了再帮她找个工作,自己这一把年纪了要是出点事那还了得,沈夏既然是自己生出来的闺女,帮自己顶锅也是应该的。
都说“百善孝为先”,爹娘说的话就是最大的,仔细想来像沈夏这么离经叛道不通人性的也应该好好教训教训。
“这个满嘴就知道胡咧咧的人,还是赶快给她赶出去吧!”
公安厅张志国也皱着眉开了口:“诸位,长洲是我至交好友秉谦最看重的学生,也是叫我一声张叔,人品性格都没得挑。而他的爱人小沈同志,我也愿意为了她担保一句,两个孩子绝对不是会随口扯谎的人,我张志国愿意做担保。”
张志国原本就是一个性情中人,铿锵的话语说出之后,不难听出其中的护短。
周济民笑了笑:“张厅长,稍安勿躁。”他与好友郝峥嵘对视一眼,随即开了口:“这样吧,既然二位都说自己是红梅女士的传人,不如咱们就用最直接的方法,既然得了红梅女士的真传,想必将她的本事也学的七七八八。实不相瞒,我这次回省城还有件其他的事情,省城医院有两人腿部深部脓肿,与郝厅长当时的症状十分相似,两位不如跟我一块去看一看,到时谁真谁假便清楚了。”
周济民含着笑意的目光从沈夏和宋青青身上划过:“毕竟,人可以扯谎,本事却骗不了人。”
郝峥嵘点了点头:“那就按照周大夫的方法去办。”
沈夏自刚刚周济民出现的时候,便认出来他是全国都有名的老中医,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方式下碰面了,对于这位久仰大名的老中医,初次见到沈夏心中难免有些激动。
再听周济民提出的法子,她对上旁边谢长洲关切的目光,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关于“深部脓肿”,她是在母亲身边接触过相关的案例的,当时是一位当地的渔民来求医,除此之外她平时也有抱着母亲留下的笔记钻研。
在治病救人这一块,沈夏有绝对的把握不会输给宋青青。
视线扫过宋青青的方向,果然对方表情微妙,正揪着自己的指甲,这是宋青青紧张时的小动作。
是了,在原书里宋青青治病救人这一块本领非凡,总是能够另辟蹊径,在作者的刻意安排下救治过不少大人物,而那些人就理所应当的成为了她的靠山。
而现在,她之前偷的,被当做金手指一样的医药笔记已经被自己夺过来了,想来她都没时间看过,现在的医学水平可以说是非常一般。
宋青青的确十分慌乱,但是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一旦现在漏了馅那就全完了。
在沈夏打量自己的同时,宋青青也在打量她,见对方神色自信,宋青青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因为知道“腿部深部脓肿”不能拖,沈夏开口道:“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就去医院看看情况。”
第151章 要蹲局子啊
张志国公事繁忙,见事情又有了新的进展,他对于谢长洲两口子自然也是一百八十个放心,毕竟老友的眼光不可能差。
知道结果肯定跟自己想的差不多,他不用作什么担心,于是就提出了暂时告辞,并最后嘱咐两人道:
“厅里的事情实在是离不开人,不过如果有个什么情况就去厅里找我,张叔都给你们安排好。”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看来今天这顿饭是请不了了,不如留到明天吧,你们要回去的时候一定别着急,我是一定要请你们吃一顿饭的。”
谢长洲和沈夏点头。
一边往外走,张志国一边笑着问道:“保礁县那地方你们也是待了好几年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省城发展?”
对于这个问题,沈夏和谢长洲不怎么好回答,毕竟沈夏的学业还有谢长洲的工作调动,目前都还没有彻底定下来。
张志国也是看出来了,笑着道:“没事,不着急做打算,要是哪天你们来省城,我一定好好照顾你们。”
跟张志国道谢之后,沈夏宋青青几人一块跟着周济民前往了省城医院。
在这里看到了病床上的两位病人,两人是车间里的小领导,一块巡视的时候被机器零件砸中了右腿,伤口看着不深当时两人只做了简单应急处理。
没想到因为细菌感染,几天时间就发展到了深部脓肿,高烧不退。
到了1977年的现在,腿部深部脓肿依旧是一个十分顽劣,难处理的病症,在很多医生眼里,有这种情况基本上就是要做好截肢的准备了,否则拖久了甚至会危及生命。
受伤的俩人住在同一间病房里,因为发烧意识恍惚脸颊通红,右腿都肿得老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青紫。明明只是被零件砸中,却从脚踝一直肿到了膝盖附近,皮肤绷得紧紧的,光亮得吓人。
周济民凑过去看了看,见这俩人腿肿得连裤管都难以褪下,轻轻一碰,便能感觉到僵硬肿胀肌肉不回弹。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典型的深部脓肿,和当年郝峥嵘在山里落下的病症,几乎一模一样。
对于这种病症,周济民紧紧皱着眉,也是十分头疼,他知道的最有效的法子就是红梅女士当时使用的土法子了,只是土法子的具体用药量他却不清楚,如今只能将希望放到这两位传人身上。
“两位小同志,这两位病人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可以说是和郝厅长当初如出一辙。他们的情况不怎么好,有截肢的风险,而治疗深部脓肿这一块,我了解到的最快最有效的法子就是红梅女士的土方子。两位既然说是红梅女士的传人,那么这两位病人就劳烦两位小同志了。”
说完这些之后,一位小护士跑来在周济民耳边耳语几句:“周老,急诊那边有个病人……”
周济民便跟着护士急匆匆离开了。
房间只剩下了沈夏谢长洲,宋青青和沈平山。
宋青青不自觉攥紧了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而沈夏则上前,伸手极轻极稳地按在对方肿胀发紫的小腿上,指腹细细感受皮下的硬结与脓点位置,心中很快就有了打算。
接下来便是有条不紊的吩咐护士做清理,拿出自己的银针盒帮病人施针。
她持针的手稳得不行,没有半分颤抖,眼神专注,对准穴位轻轻一送,手法轻、准、稳,一看就是有真功夫的人。
几针下去,脓毒驱散出来,两位病人的脸色明显是好了许多。
比起来沈夏那边的有条不紊游刃有余,宋青青这边明显乱了许多,她脑子里没什么东西,只是跑过去拿毛巾给病人胡乱擦了擦,见沈夏几针下去病人明显有了起色,更是焦急得不行。
再这样下去,自己的事情不就全都暴露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
宋青青额头冷汗都冒了出来,忽然脑海里想出来一个庸医的案子,当时年纪还小的她看着那家人哭天喊地,心里只觉得害怕。
现在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化瘀散”。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宋青青偷偷摸摸的将沈平山叫到了墙角,因为担心在医院里直接开药太明显以后也洗不清嫌疑,不如让沈平山到外边去抓用来伪装成“神药”,于是宋青青吞了吞口水开了口:
“爹,有个东西你帮我去抓一下,附近医院诊所都有卖的,最好去诊所抓。”
宋青青将那张写好药名的纸条偷偷塞给了沈平山,不忘往旁边瞥两眼。
沈平山接过瞧了一眼,看到“化瘀散”这个名字,瞬间慌了:“青青,你这是要人命啊!”
虽然爱人是赤脚医生,不过沈平山对于医药这一块却是个门外汉,因为他打骨子里就瞧不起女人,也瞧不起女人的营生,更是不稀罕去了解。
不过化瘀散这个名字可是在他们村里狠狠出过名。
因为一个庸医曾经用“化瘀散”把人给治死过,后边还有家属跑到他家里闹,当时十里八乡都知道了,沈平山为了凑热闹还跟人爬墙上去看过。
化瘀散是医院、诊所常备的外伤中成药,粉状,主打活血化瘀、消肿止痛、治跌打损伤。药性很猛,能快速把淤血、肿气强行散开,正常是少量、外用,或者短期内服。
而深部脓肿这种情况则是不适合用化瘀散的,因为外面伤口小,里面全是脓,毒在筋骨深处。
化瘀散最神奇的地方是,它有个十分霸道的作用,那就是加大药效使用之后表面的肿立刻消、烧立刻退,看上去“神效”。
但实际上脓只是被死死堵在肉里、筋骨里,散不出去反而把毒往骨头、筋脉里逼,只会在短暂恢复之后导致更严重的后果,把情况弄到无力回天的地步。
想到用化瘀散治深部脓肿,这已经不是缺德了,简直是没人性!
沈平山不敢置信的看着宋青青:“青青,你知道化瘀散是干啥的不?”
没用化瘀散之前他们顶多算是骗人,可是一旦跟人命挂了钩,十有八九要去蹲局子了……
? ?感谢书友,卡通伶2017,书友几位宝子的月票!!
?
文章医药方面情节仅供娱乐,宝子们不要太考究哦~
第152章 你这是害人命
对上沈平山震惊又后怕的表情,宋青青不自觉吞咽了下口水,攥紧了手。
她眼中划过一抹纠结,不过想到什么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爹,你小声点。”
“我们这样做有什么错。”
沈平山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惊讶的张大嘴巴,嗓门大得控制不住:“你真是疯了!”
“爹,你小声一点……”宋青青扯了扯他的袖子,往四周警惕的看了看。
沈平山皱着眉:“你这,你这是要人命啊,不行,这东西不能买,这要是真把人给治死了咋整啊!青青,青青啊,你真是糊涂啊!你忘了当时村里瘸老五是咋变瘸的吗?这个东西害死人,人家家属不会愿意的。”
沈平山一直摇头。
他拿了这么多表彰和大红花,自认为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好人。而且他大半辈子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可从来没想过要害人命啊!
听到这几个词他都害怕。
“爹……”宋青青有些焦急的喊了一声,随即像是给他洗脑,也给自己洗脑一样,声音颤抖但很坚定:
“这怎么能算是害他们性命呢,他们本来就……都深部脓肿了谁还能救的好?!干娘能治好没错,可是干娘早就死了!他们本来就是要截肢的人,我给他们开点药让他们舒舒服服过几天,这不也是积德吗?”
她咬了咬牙:“既然他们早晚都要截肢,不如用来帮我点什么。当年瘸老五的事情是他太蠢,用了化瘀散还跑出去到处宣扬,嘴上都没个把门的。”
“化瘀散这东西原本就不好辨别,再说了,这俩病人可不是我一个人经手的,前边那么多医生,现在还有我跟沈夏,只要我把药渣一丢,谁有本事咬死我用了化瘀散?要是出问题,那是医院的问题,跟我们父女俩有什么关系?”
沈平山像是被说动了,只是眼中还有几分犹豫挣扎,毕竟这可是要人命的事。
“爹,这化瘀散的药效能顶半个月呢,等患者回了家发现不对劲,要找也是找医院的事,跟我没关系。毕竟,我得了干娘的真传是不错,但这么多医生都用了药,万一谁的法子不对呢,这都说不准。”
“而且爹,咱们除了这样做还能怎么办?其实……夏夏姐是您亲闺女,也是我的姐姐,我原本是不怎么在意传人这个名号的。可是我听说她对您又打又骂一点都不尊重,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要是真等她飞黄腾达了,咱们父女俩还有好日子过吗?”
她目光扫过沈平山身上板正的中山装,还有干干净净的布鞋,这些都是她为了给郝峥嵘那边树立一个“有孝心”的好形象才买的。
“只要我成了干娘的传人,爹你以后的荣华富贵根本享不尽啊,谁还敢说你身上一身咸鱼臭味。”
沈平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光滑的衣裳料子,这都是青青来省城之后带他买的。换作是沈夏,自己哪能捞到这些东西,而且托青青的福,他盯着那些工人施工的时候,偶尔还会像个领导一样骂上两句,心里舒坦的不得了。
想起这几天在省城的日子,工人喊他“沈师傅”,饭馆服务员对他笑脸相迎,连街口的修鞋匠都夸他“老先生这身板正”。
要是被戳穿了,这些可什么都不剩了。
他攥着那张药单,过了几秒后还是想明白了:“青青,你说得对,咱们这不叫害人,他们本来就好不起来了,换谁治都要截肢,要死人的……那,那我去诊所看看。”
宋青青看着沈平山佝偻着腰急匆匆的离开,而她沉思几秒之后正打算进病房,忽然听到后边一阵声音,回头一看居然是张永青,对方手上居然还拎着几瓶黄桃罐头。
“青青,你怎么在这?对了,你……”
宋青青打断他:“永青哥,我正要问你,你怎么在这,难道是郝厅长也跟着一块过来了?”
他们几人是跟着周济民过来的,而郝峥嵘因为脱不开身没有立刻跟着过来,似乎是要稍晚些。
张永青摇了摇头:“郝厅长应该还在纪念馆那边,我是自己过来的,再说了郝厅长有三个司机,今天不是我值班。青青,你快跟我说说现在怎么样了,我一直等不到你的消息,只看到你们一块坐着小轿车离开了,快要担心死我了。”
“现在没什么事。”
张永青一听,原本的担忧化作喜色:“太好了青青,我就知道那个沈夏过来也影响不了你什么,她压根就没法跟你比,就是多占着一层血缘而已!看见你这么稳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看到沈夏他们进去的时候我有多害怕。等这事尘埃落定了,我就去你家提亲。”
听到张永青前半段话,宋青青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容,听到后半段脸上的笑容又僵了僵,匆匆转移了话题:
“你怎么拿着这么多黄桃罐头,这是给我的?”
“哦这个,这个不是给你的,我三叔病了,我妈非让我打电话过来瞧瞧。”
宋青青面色微变,看着张永青走进病房去探望左边的那床患者。
里边隐隐传来声音:
“永青,你咋来了,你三叔的腿……哎呦,都怪那些杀千刀的机器都按不好,你说这得花多少钱啊?”
“说是深部脓肿,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你说咱们家咋这么多倒霉事!这腿要是好不了了可怎么上工啊!”
……
*
接过了沈平山递来的几袋药,宋青青立刻跑到了没人的楼道里。
将提前准备好的干草药碎打开,又拿出沈平山买来的化瘀散倒了进去。
一包,两包,三包……
拿起最后一包的时候她有些犹豫,因为其实她不知道化瘀散的份量应该是多少。
都说化瘀散用的多可以短暂的达到欺骗效果,可是这个量应该控制在多少?
“宋青青,你在那做什么呢?”
听到后边沈夏的声音,宋青青手一抖,剩下一包化瘀散也都撒了进去。她想给扒拉出来,但粉末已经和草药碎混合在一起了。
她咬了咬牙,将袋子一裹,转过头对上了沈夏探究的视线。
“宋青青,你在做什么?”
第153章 你往里边加什么了
宋青青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或许是从小都在骗人,她面上甚至看不出慌乱:
“夏夏姐,有些事情一定要讲得这么清楚吗?我有治深部脓肿的法子,为什么要让你瞅见,万一你偷偷学去怎么办,我怎么可能不做提防?”
沈夏冷笑一声:“真该改改自己爱说大话的毛病了。过来,病人家属需要了解病人情况。”
宋青青应了一声,庆幸没有被沈夏发现端倪。
等跟病人家属沟通完,宋青青就调好了掺着化瘀散的药膏,在她打算给病人用药的时候沈夏拦住了她:
“你要给病人涂什么,拿过来给我看看。”
宋青青忍住心中的慌张:“夏夏姐,你别太无理取闹,你又不是我的上司,我凭什么要拿给你看?现在咱们俩可是竞争关系,你少给我来这些有的没的,刚刚你给病人针灸的时候我可没拦着,还是说你是故意的,故意拦下我不让我给病人救治,想自己占了功劳!”
沈夏微不可见的皱眉,而宋青青提出要用药的时候,却遭到了右边床的拒绝。
理由是他们觉得宋青青看上去就不靠谱,因为刚进来的时候宋青青就看着慌慌张张的,一点都不稳当,除了帮忙擦了擦额头就没干什么了。
“你的药俺们用不了,还是让另一个医生来看吧,她施了针之后俺爹的情况好多了。”
宋青青动作微不可见的僵住了,于是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另一床的病人身上,也正是张永青的三叔。
张永青三叔家一看就是不好说话的,一家人面相都带着几分嚣张跋扈的感觉。
宋青青扯过张永青跟他说了几句话:“永青哥,其他人不知道我的本事你还不相信吗?我有把握这药贴下去咱们三叔立刻好起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有去看张永青的眼睛。
听到宋青青说“咱们三叔”,张永青红透了脸,摸着耳朵一个劲傻笑:“成,你放心青青,我还能信不过你吗?”
对于宋青青的医术,张永青虽然没亲眼见过,但是没少听她说过曾经治过多少疑难杂症,想来是很靠谱的。
张永青三叔这边原本也是有些纠结的,不过在张永青的说服,天花乱坠的夸奖下,还是同意用药了。
宋青青高兴的直点头。
宋青青打开了药膏盖子,只一瞬间沈夏就皱紧了眉,她闻到了非常浓重非常杂的草药味,根本分不清里边用的究竟是什么草药。
正因为分不清,沈夏才越发狐疑,作为一个医生,她没办法看着宋青青用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救人。
于是几步上前:“宋青青,你这药膏里放的是什么?这真的是治深部脓肿的药吗?”
她又看向左边床的家属:“用药是一定要合规的,她这药闻起来乱七八糟的不太对劲。如果你们信不过我,我现在去把别的医生叫来,一定别胡乱用药。”
宋青青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张永青。
张永青还记得这俩人跟张志国厅长有些关系,语气不如之前那样嚣张跋扈,但也很坚定: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药,青青亲手开的药还能有假?相信这一贴下去我三叔马上就活蹦乱跳了。”
张永青三叔家的人比起来外人,自然是相信自己的侄子的,尤其从张永青嘴里知道了这两位医生现在在竞争关系。
张永青三婶的脾气暴,是跟张永青如出一辙的嚣张跋扈:
“别把俺们当傻子,你们俩这是竞争呢,肯定是不想我未来侄媳妇赢所以才跑过来阻止我们!刚刚我侄子可是说了,青青的医术好的不得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医生就喜欢做小动作,其他人我不管,你要是再在这妨碍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听到这么蛮横不讲理的话,沈夏微不可见的皱眉。
见张永青三婶已经撸起了袖子,谢长洲走过来握住了沈夏的手,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再次看向张永青几人,谢长洲对于不尊重自己爱人的人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我爱人是出于医生的责任才好心提醒,你们不相信就算了,请便。”
说着,他就握着沈夏的手走出了一截路。
而张永青三婶那边还在沾沾自喜。
一贴药下去,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张永青三叔腿上的红肿就消了,肿得发亮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他长出一口气:“哎呀,松快多了!”
护士惊讶的过来测量了一下,看着水银温度计有些惊喜:“居然退烧了!”
张永青三婶激动的不得了,喊着让大家伙都来看。
而张永青也满脸喜意,想到了宋青青刚刚跟他保证的话,越发觉得宋青青实在是有本事。
宋青青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精神又有些紧绷。
护士很快就出去喊人了。
没一会儿,所有人都来齐了,包括周济民和匆匆赶来的郝峥嵘。
张永青三叔在三婶的搀扶下,试着走了几步路,看得周围的人啧啧称奇。
周济民非常惊讶,微不可见的皱眉。
当初红梅女士的治疗过程在一周的时间,可这位宋同志仅仅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就把人给治好了。
这已经不是神医了,简直是不可思议。
沈平山看到这一幕,也乐得不行,没想到这药效居然起得这么快,这么说来他的好日子是保住了。
宋青青看向一脸沉思的郝峥嵘:“郝厅长,这下您看到了,谁的本领真谁的本领假一眼就能看出来。得干娘真传的人是我,而沈夏她就是一个故意撒谎的小偷!”
“明明我才是干娘的传人凭什么要被她这样污蔑,您一定要给我一个公道啊!”
宋青青掩袖抹泪,肩膀因哭泣而颤抖,唇角却轻轻上扬了一下。
郝峥嵘点了点头,看向旁边的沈夏,却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于是又问了一句:“沈夏同志,这么说来是你扯的谎了?”
沈夏的目光还停在这位站起来的病人身上,留意到了他有些发散的瞳孔,心里总有一种怪异的预感。
下一秒,张永青三叔忽然摔倒在地,痛呼了一声,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他才刚消肿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现在腿上却以更快更严重的速度青紫肿胀起来,甚至有溃烂的迹象。
张永青三婶吓傻了,疯狂的哭喊着:“这是怎么回事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张永青立刻看向旁边的宋青青,而宋青青似乎也没预料到这种情况,脸颊唰地一下褪去了颜色。
沈平山也吓得险些栽倒在地。
沈夏几步上前,摸过张永青三叔肿胀得吓人的双腿,心里一沉,看向宋青青的方向目光锐利:
“宋青青,我再问一遍,你刚刚那药膏里边加什么了?”
“我……我……”
? ?感谢cecilez,幻想被爱悲鸣,书友和草莓佳几位宝子的月票!!感谢宝子们的支持和厚爱,感激不尽!!
第154章 宋青青,你还敢说自己没用化瘀散
宋青青从小撒过谎无数,虽说有大有小,但那都和人命挂不了钩。这是头一次,她的额头布满了冷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脑海里一直复盘着原因,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是沈平山买来的化瘀散有问题,还是说自己的药量放错了,又或者是沈夏又偷偷做了手脚。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这边,旁边张永青三婶的哭声震天响,周围护士忙的手忙脚乱。
沈夏有些着急的又问了一句:“快说啊,你到底往里边加了什么?现在说出来或许病人还有救,要是再拖着……”
张永青也急了,扯住了宋青青的袖子,语气带着焦躁:“青青,你快说啊!你到底往里边加了啥!”
这个倒地上的人不是其他的人,而是他的三叔啊,亲三叔!先不论血缘关系,他们家里最有出息的就是三叔家的大儿子,他跟弟弟妹妹现在的工作都是爷奶出面,让堂哥去安排的。
现在他却把三叔给害成了这样……
听到沈夏说过的现在开口还有补救的机会,张永青也不顾什么男女大防,一个劲的晃着宋青青的胳膊:
“青青,你快说啊,快说啊!我三叔咋就这样了!”
宋青青使劲一把将他推开,摇了摇头,脸上恐惧又狼狈,还是强撑着坚定摇头:
“我不知道你们在指责我什么!”她看向沈夏:“夏夏姐,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上来就把矛头指向我,害得这么多人误会我?就因为从小到大我更孝顺更讨干爹干娘的喜欢吗?”
“你们说的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宋青青清清白白,这位病人的情况跟我无关。毕竟,咱们这么多人都经手过,谁能一口咬死问题就出在我这?我得了干娘的真传,所以刚刚那一贴药下去就让这位病人立刻生龙活虎,至于病人现在的状况怎么变成这样,那肯定是你们当中有人有问题!还故意陷害我!”
宋青青又将矛头抛给了沈夏:“夏夏姐,肯定是你吧,毕竟你嫉妒我已经不是一天半天了!”
她又看向旁边一直闹的张永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永青哥,你愿意相信外人都不相信我吗?我说了要嫁给你,你三叔就是我三叔,我怎么会故意害他?!这摆明了有人故意陷害我,没想到你居然不站在我这一边……”
听过宋青青的话,张永青愣了一秒,随即夹杂着怒火的目光看向沈夏,但因为顾及着什么不敢发火质疑。
沈夏微微皱眉,没想到宋青青到现在还冥顽不灵。
原本以为宋青青只是蠢坏,没想到她却已经到了没有人性的地步。
沈夏几步走到患者前边,张永青三叔呼吸越来越浅,一张脸煞白,只一个劲的喊疼和难受。
沈夏蹲下身子的时候,看到周济民也走了过来要查看病人的情况。
张永青三婶一个劲的哭喊着,看到医生走近就有些应激:“你们当中有人有问题,想要我老伴的命啊!别想再害我老伴,你们这群丧良心的!天杀的!”
在她要伸手推沈夏的时候,是旁边的谢长洲及时攥住她的胳膊往后推了一下。
张永青三婶被推的往后退了两步,拍着大腿哭天喊地:“你们……还有没有天理了!你们这大医院存心欺负人!欺负俺们老百姓!我这就去叫俺儿回来!”
沈夏看向她:“这位同志,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现在情况紧急,患者的病情已经没办法再推脱了。阻拦医生看病,出了问题你担得起吗?”
张永青三婶愣了一下,此时也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周济民看向旁边的护士,让她先去安抚患者家属的情绪。
沈夏蹲下身,手指在病人伤腿上轻轻按了按,感觉到了手指下肿胀肌肤的异常,表面看上去溃烂,摸起来却像是有肿块一样淤堵着,再去看肿胀的范围,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不对。”她的声音有些轻,但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如果是病情自然恶化,肿胀应该是均匀的、渐进的。但是你们看……”她指着病人腿上青紫溃烂的部位,“这些紫斑的边界是模糊的,像墨滴在宣纸上一样往外渗。这是毒邪被强行压制后反扑的特征,不是自然病程。”
她又轻轻按压溃烂处边缘,指尖沾了一点渗出的组织液,凑到鼻端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
“还有这个气味……”她抬头看向周济民:“周老,您来闻闻。”
周济民俯身,片刻后面色一沉:“这,这是……脓毒入骨的味道,但不对,脓毒不该这么冲,像是被什么东西催出来的。”
沈夏点头:“对。这不是病,这是药的反噬。”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吐出同一个名字:
“化瘀散。”
沈夏记得小时候村里曾经出过一例“化瘀散害人”的事情,当时的她年纪还小,还记得当时妈被人匆匆忙忙的叫走救急,可惜时间拖得太久,即使是赵红梅也无力回天。
那家人哭得撕心裂肺,至今沈夏都记得。
只有化瘀散才能够达到短期迅速变化的效果,不过说白了就是回光返照,一旦过去这个节点,就算是再世华佗也无力回天。
周济民看向沈夏的眼神中透出无法掩饰的欣赏,这种病症并不常见,仅做观察就能推断出是“化瘀散”的作用,足以可见这位年轻的中医有多大的本领。
周济民点头道:“不错,化瘀散是医院诊所常备的外伤中成药,主打活血化瘀、消肿止痛、治跌打损伤。药性十分霸道,如果作用在深部脓肿上就会达到短暂的神药效果,可是作用只是暂时的。大家可以理解为回光返照,过了精神抖擞这个节点,身体就会迅速衰败下去,基本上就一个死。”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在看着一脸慌张的宋青青:
“宋同志,你还敢说这跟你没关系?你的药膏不过十分钟就见了效,现在又把病人给弄成这副样子,还敢说自己没用化瘀散!”
第155章 宋青青沈平山的恶行被捶死
周济民鹤发童颜,长长的胡子花白,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骨,模样长得也和善,但他此时却带着威严,目光锐利得令人不敢直视。
因为他是一名医生,只要是一名医生,就没办法对这么无耻的行径置之不理。
从“化瘀散”被人说出来的时候,宋青青已经慌得不行了,对着周围人的目光倚着墙壁才没有倒下去,冷汗已经湿透了自己的衬衫。
郝峥嵘也开了口,面色冷沉:“宋同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青青此时还想负隅顽抗:“就算是有化瘀散又怎么样,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不信可以去查我的用药记录啊,我就让人拿了些干草药出来,根本就没用过什么化瘀散!肯定是有其他人冤枉我!”
沈夏看向宋青青的方向,目光复杂:“宋青青,我们小的时候村里就有人因为化瘀散闹出过人命,你就是从这来的灵感吧?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有这事,当时整个村里都去看出殡了。明明知道化瘀散用多了就是害人性命的毒药,你还这么做,简直是没有良心!”
见宋青青还想反驳,沈夏冷声打断她:“别想再为自己开脱,你是没出去拿药,可是沈平山呢?他可是中途出去过两个小时,那是去做什么了?”
沈夏又看向沈平山,对方一直没说话,因为一直都像个被吓破胆的鹌鹑一样缩在角落:“沈平山,是你帮宋青青抓的药吧?你们已经犯罪了知不知道?你们也可以选择继续不承认,反正去诊所一查就知道了,不过知情不报罪责更严重,不知道要坐几年监狱!现在坦白还有转圜的余地!”
沈平山早就被吓懵了,听到沈夏说的“蹲监狱”,吓得一个劲的摇头,老泪纵横:“我们……我……”
他实在是不想蹲局子,下意识就想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宋青青身上,可是宋青青是自己的干闺女,是要给自己养老的啊,要是进监狱十几年出不来,自己老了可怎么办啊……
依沈夏的德行,她肯定要把自己推进粪坑里。
他抹着袖子不停的哭:“我们不是故意的啊……都说不知者无罪,我跟青青真不知道能害死人啊……俺,俺就是个打鱼的,哪里懂这些,我们还以为用了化瘀散能变好才去抓的,实在是不知道……”
沈平山还想为自己跟宋青青开脱,但是没想到几句话就被郝峥嵘戳破了:
“既然不是存心办坏事,你们偷偷摸摸的去抓药做什么?还有,小沈同志刚刚说过了你们村里有过这样的案子,明知道会害死人还要这样做,你们这不是无知,是故意害人!”
听到最后的“故意害人”,沈平山站都站不稳了,吓得缩在墙角一个劲的抹泪:“我们没有,我们都是老实人……”
宋青青恨其不争的看着沈平山,没想到沈平山这就把所有事情都给交代了,害得她连洗都没办法洗。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一个巴掌扇得她头晕目眩,踉跄后退一步险些摔倒在地,正好对上张永青三婶充满恨意的目光。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她就被张永青三婶扯住头发又踢又踹,疼得她止不住痛呼出声。
“你这个杀千刀的!亏俺还这么相信你!你们这群没良心的,要把俺老伴的命都给害了啊!”
张永青跑过来匆匆忙忙的扯住三婶的胳膊,反被甩了一个踉跄。
张永青三婶体型壮硕,在村里都是有名的力气大,见张永青跑过来,三婶更是指着他鼻子骂道:
“你这个瘪三,你这个王八羔子!老六你都没良心!这可是你三叔啊!这是外人吗?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连你三叔都害啊!你三叔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啊!”
张永青的脚步顿住,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他也怕得不行,看向宋青青的时候更是控制不住的崩溃喊出声:“青青,这真是你故意的?!”
宋青青说不出话来。
张永青三婶仰面哭了起来,忽然站起来去桌子上拿起水果刀,对着宋青青跟张永青就砍了过去:
“你们这群没良心的!既然想要我老伴的命,那我就先取了你们的狗命!”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最后是在几个护士的阻拦下才拿下的刀,张永青三婶坐在地上撒泼哭泣,嘴里一直念叨着:
“我现在就把俺儿叫过来,把你们都送进监狱,一个都别落下,你们这群草菅人命的畜生……”
因为刚刚被人拿刀追着砍,宋青青吓得浑身发抖,更不敢看旁边张永青的目光。
事情到了现在,真相似乎已经十分明确了,郝峥嵘开了口,神情难掩愤怒:“这么说来,宋同志你为了抢走别人的身份,甚至连人命都不在乎……”
一直强撑着的宋青青说不出话来,刚张开嘴,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她这次是真的害怕了。
不仅没有如愿以偿的拿到传人的身份,甚至因为暴露跟人结了怨,后边甚至还有可能要去蹲局子……
完了,这下是真的全完了……
现在有个最棘手的问题,那就是病人的情况,虽然现在已经做了紧急处理打了点滴,但这些都治标不治本。
眼睁睁看着一个病人的生命流逝,这是所有医生都没有办法视若无睹的。
周济民长叹一口气,心里已经清楚十有八九是无力回天了,不过还是存了最后一丝希望,看向旁边的沈夏:
“小沈同志,现在病人的情况一直在恶化……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能稳住情况?”
沈夏顿了顿,从病人身上移开目光,又一次看向旁边的周济民,似乎是有些犹豫。
看她这反应,周济民就知道她十有八九是有方法的,带着喜色着急开口:“你有办法,但是没有完全的把握是不是?”
沈夏点了点头:“我还没处理过这种情况,只是有理论但不知道可不可行,没有十成的把握……”
周济民吞了下口水,问道:“那你有几成?”
沈夏手心因为紧张也沁出一层细汗,顿了顿,开口道:“五成。”
“五成……”周济民攥紧手,看向旁边哭得倒地不起的病人家属:
“五成的概率,你们要不要试一试?如果不试的话,恐怕活下来的概率不到一成……”
张永青三婶一听有希望,愣了一下,看向这个自己刚刚还骂过的医生,随即走到沈夏脚边扑腾一下跪了下去。
? ?感谢粥粥粥有闲宝子的月票!!感谢书友宝子的打赏!!感谢!!
?
下章开始清算,剧情更精彩哦~
第156章 清算
“医生啊!沈医生啊!求您救救命啊!俺就是个乡下妇女不识字也没什么见识!之前是俺有眼不识泰山,是俺错怪了您,俺给您磕头认错,求求您一定救救俺老伴啊!”
见她的身子要俯下磕头,沈夏忙拦住她的手:“使不得大娘,我一定会尽力试试的。”
张永青三婶被沈夏还有两个小护士一块搀扶了起来,护士将她扶到了旁边椅子上顺气,柔声安慰着。
郝峥嵘望着沈夏,见她脊背站得挺直,眼眸中尽是坚定与怜惜,不自觉有些出神。
这副场景仿佛和二十多年前重合在一块了。作为红梅女士的女儿,小沈同志同样有一颗坚定又柔软的心,救人时的这份魄力与担当,简直是和红梅女士如出一辙。
他不自觉含着笑意点头,转头的时候恰好对上老友周济民的目光,看得出来他对于沈同志同样十分欣赏。
周济民连连点头,将手背在身后:“这个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啊,这份心性,这份魄力,永远把病人放在第一位,这份慈悲心肠这份慧心实在是难得,太久没见过这么纯粹的人了。”
周济民很欣赏沈夏的医术水平,见她小小年纪就这么有能力,将来发展不可估量。只是除了医术水平之外,周济民更欣赏的是她这颗纯粹的医者心。仿佛她天生就是要干这一行的。
病床上的患者情况越来越差,生命体征一直在下降。
沈夏不敢耽误,深吸一口气戴上了手套,转身快步走向病床。
而周济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手术器械和药材,朝沈夏开口道:“小沈同志,你尽管放手做,我老头子给你打下手。”
沈夏点点头:“周老,我需要三七、乳香、没药各三钱,白芷、黄芪各五钱,再准备一套切开排脓的刀具,烈酒消毒,艾条要备着。”
周济民一一记下,忙转身吩咐人去准备。
沈夏弯下腰,仔细查看病人腿上的伤处。只见腿上紫黑色的肿胀已经从膝盖蔓延到了大腿中段,溃烂处渗出的液体带着刺鼻的腥臭。病人的呼吸越来越浅,嘴唇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
如果脓毒不排出来,病人恐怕活不过今晚。
很快器材就备齐了,周济民走上前看了一眼沈夏,知道她也紧张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小沈同志。”
他知道接下来会有多难,化瘀散的反噬让毒邪深入骨髓,常规的排脓手法根本不够。而小沈同志需要切开已经坏死的组织,把里面的腐肉和脓血彻底清理干净。
由于病人现在的身体太虚弱几乎到了生死边缘,所以最关键的清理就变得异常麻烦,哪怕找来医院最有资历的骨科大夫,或者是周济民亲自上阵,都没太大把握。
沈夏接过刀具,在烈酒里浸了浸,又在火上烤了片刻,随即看向看向旁边的护士:“把病人按住,别让他乱动。待会可能会很疼,但麻沸散现在不能用,会跟化瘀散的药性冲撞。”
护士点了点头,忙一左一右将病人给按住。
沈夏攥紧了手里的刀子,定了定神,对准最肿胀青紫的区域划了下去,瞬间一股暗红色的脓血瞬间涌了出来,带着浓烈的恶臭,喷溅到沈夏的手套和袖口上。
她没有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稳稳地握着刀,沿着溃烂的边缘继续切开。
病人的身体因为疼痛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谢长洲和周济民上前也按住了病人的胳膊。
“老天保佑啊!”张永青三婶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如果不是顾及现在还在做手术,恐怕又要拿起水果刀去砍张永青和宋青青了。
脓血越流越多,手套都被染成了暗红色。沈夏一边切开坏死的组织,一边用纱布清理涌出的脓液。尽管额头已经沁出汗水,但她手上的动作却又快又稳,因为此时时间就是生命,脑海里一直回响着母亲传授的要领和叮嘱。
周济民看着沈夏的操作,止不住的点头。
将最后一处脓血放出,沈夏立刻将三七、乳香、没药研磨成的药粉撒在切开的创口上,又用白芷和黄芪煮过的纱布敷在外层。
最后拿起艾条点燃,在创口周围一寸一寸地熏烤。艾草的烟气弥漫开来,暂时压住了脓血的腥臭。
直到这里,沈夏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胳膊的紧绷与酸痛。
谢长洲忙拿起手帕擦了擦沈夏额头的汗,见她这么疲惫的样子十分心疼,另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在她手臂的位置轻轻按摩着。
周围人见这边结束,立刻凑过来询问怎么样了。
张永青三婶哭着跑过来,见护士端走满是鲜血的纱布,哭得愈发撕心裂肺,忙问道:“大夫,我老伴现在怎么样了?”
周济民伸手探了探病人的脉象,眼睛一亮:“他的脉象已经稳下来了,呼吸平复了,你们看,他的气色也好了不少,说明已经脱离危险了。”
众人看去,只见病床上的病人虽然面色依旧虚弱苍白,但是不再透着那股将死的青白,呼吸也变得平稳下来。
周济民又补充道:“这都是沈医生的功劳啊,医术自成一系,把患者硬生生从死亡线拉了回来。就是啊……我看了一下,患者的腿是保不住了,不过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
张永青三婶一会拍着大腿哭一会笑,听到命保住了还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只是想到如果不是侄子串通那个宋医生胡治一通,自己老伴的腿说不定是能保住的。这么想着,对于两人的恨意几乎到达了极点。
对于这位被自己骂过的,救了自己老伴的恩人,三婶羞愧得抬不起头,她是乡下人不错,脾气暴躁也不错,但是也是明事理的。
又噗通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周围人拦都拦不住:
“沈医生,您是顶好的医生啊,俺刚刚那样骂你你都不跟俺置气,俺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多谢沈医生大恩大德,感谢您救命之恩,您是俺们全家的恩人,等俺儿俺闺女回来了都要给您磕头,给您送锦旗……”
听着质朴又真诚的感谢,沈夏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忙将人搀扶起来:“您客气了大娘,我是一名医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病人这边的事情终于处理完,郝峥嵘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宋青青跟沈平山还有从头到尾都不敢说话的张永青,沉下脸色:“你们都出来。”
宋青青打了个哆嗦,知道这下全完了,要被清算了。
第157章 沈平山哭着求饶
为了不打扰里边的病人,郝峥嵘将所有人都叫了出来。
宋青青跟沈平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止不住的发抖,他们知道这一顿折腾,或许牢狱之灾是无法避免的了。
郝峥嵘先是看向旁边已经清理干净的沈夏,从她身上看到了越来越多的属于红梅女士的影子,以及那份仿佛是传承一样的医者仁心。
正好跟他最近要筹备的纪念馆主题契合,实在是没有办法不让人动容。
“不愧是红梅女士的亲闺女,小沈同志实在是令我刮目相看。刚刚做了半个多小时的手术,现在累不累?”
沈夏刚刚喝了谢长洲准备好的温水,现在体力已经恢复了一些:“已经好多了,厅长。”
郝峥嵘点头,想到自己被宋青青欺骗的经历,厉眸中划过一抹寒意,再次看向沈夏,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
“实在是我老了,脑子不中用了,这才被奸诈的人所欺骗。连红梅女士的传人都分不清,我实在是愧对她的救命之恩。孩子……不知道我应该怎么补偿你?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的,你尽管开口。”
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沈夏忍住泪意点了点头。
只要想到自己的母亲一生光明磊落,治病救人从不图回报,做了不知道多少好人好事。但是这么好的人却在婚姻里被磋磨了一辈子,被沈平山压榨嫌弃,害母亲被气得流鼻血不断。后边更是早早的就去世了,一天福都没来得及享。
这是沈夏最大的遗憾。
想到自己这么好的妈却被人打着旗号要好处,毁了清誉,沈夏攥紧了自己的手心:
“郝厅长,我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那……”
“我这次过来,只是想为自己母亲讨回一个公道。我妈她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好人,好医生,为了救人她每天早上五点就去爬山采草药,遇到拮据的病人从没收过什么医药费。路上遇到什么有困难的人都是第一时间伸出援手,从不要求回报,她甚至是在救治病人的过程中被感染去世的……”
听到沈夏的话,郝峥嵘脸上浮现几分痛色,似乎也是没想到红梅女士品行那么优秀的人居然是这样去世的,实在是令人唏嘘。
“从小到大,我跟我妈就一直被沈平山和宋青青欺负,他们把我妈气得日日流鼻血,抢走我读书的机会,连块玉米面窝窝头都不舍得给我们吃,只让我们吃野菜和糠饼子……每次宋青青陷害我的时候,沈平山就会拿竹条抽我,我妈护住我,也被抽得伤痕累累……”
沈夏感觉到这些话说出来,身后谢长洲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更紧的攥住了她的手。
角落里的沈平山忽然抬起头,张着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头一次知道在自己闺女眼里,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想骂沈夏没良心,明明自己辛辛苦苦把她养到大的,养育之恩她一个字都不提,满脑子都是自己怎么苛待她。
又不是只他一个人这样,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沈夏做错了事难道还不允许自己打吗?就算是她没做错自己也能打,因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管自己怎么打,她都是自己的闺女,不能有半句埋怨,因为百善孝为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原本沈平山是从来不记得小时候那些事的,甚至都记不太清了,毕竟在他眼里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随着沈夏的声音响起,他忽然想到了小时候打骂沈夏的样子,还记得她们娘俩的哭声……
而宋青青攥紧了自己的手,作为从小到大都不对付的人,作为一起长大的姐妹俩,从某种程度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沈夏,她知道沈夏现在是故意的,她是故意把这些经历说出来好让郝厅长心疼。
真是阴险!她居然要置自己于死地!
偏偏她此时还不敢出声,担心会让郝厅长更加愤怒。
沈夏一边抹着泪,一边继续控诉道:“就这样的两个人居然偷走了您留给我母亲的怀表,跑过来喊着是什么传人,还要好处!我跑过来只想为自己的母亲鸣不平,虽然邮寄出的信被张永青同志拦截了,我们坐轮船过来也遭到了张同志的阻拦,但是幸好还是有机会见到了您……”
“我母亲绝不是挟恩图报图报的人,我这次过来什么都不要,只希望您不要被这种小人所欺骗,也希望能够保住我母亲的清誉……”
任何一个人听过恩人孩子的这番话,都没有办法不动容。
郝峥嵘已经很久没发过这么大火了,听到沈夏跟母亲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想要一个清白又被张永青各种阻拦瞧不起。
他沉沉的吐出一口气:“张永青,你给我滚过来。”
张永青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刚走过去就被郝峥嵘一脚踹翻在了地上:
“畜生!谁让你自作主张,居然连我的信都敢拦!”
他骂。
张永青吓得不敢说话,只敢跟着哭着重复道:“我是畜生,我是畜生,厅长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开除我啊……”
“滚。”
郝峥嵘罕见的发了火,又看向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宋青青跟沈平山,更是鄙夷愤怒到了极点,尤其是对沈平山。
他自己曾经也是一个父亲,可惜唯一的六岁女儿跟爱人一块出了意外,那是他这辈子的痛,所以至今没有再娶妻生子。
如果还能回到三十年前,他只想好好抱抱当时因为公务繁忙没来得及告别的女儿。
“沈平山,作为一个父亲,作为一个男人,就这样纵容别人欺负自己的妻女,甚至对自己的妻女非打即骂,你简直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沈平山张了张嘴,又不敢说话,低下了头。
郝峥嵘朝旁边警卫员开了口:
“现在立刻联系公安局,他们几个人犯的错,一个都不能放过!”
沈平山一听联系公安局了,也知道自己跟宋青青不仅冒充了传人,还害了人命,一旦进了公安局哪里还能出得来。
他将所有希望都放到了沈夏身上,几乎是爬着过去到了沈夏的脚边,哀声哭泣道:
“夏夏,你快帮爹说句话啊!你快跟郝厅长说句话啊,我可是你亲爹啊,你要看着自己爹进局子吗?夏夏,算爹求你了,快帮爹跟妹妹说两句话吧!”
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 ?感谢书友宝子的月票!!么么~
第158章 报应
沈夏低头,看着紧攥着自己裤腿不放,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沈平山。
这是她自有印象以来,头一次见沈平山哭得这么惨烈。
因为他是真的害怕了,害怕自己会跟着宋青青一块坐牢,虽说他在这桩事情里只算一个从犯,而宋青青才是主谋,只不过照样洗不干净。他为了好人名声努力了大半辈子,要是这事传回村里,又是扯谎又是给人下毒的,村里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给淹死。
沈夏静静的看着他两秒,脑海里划过的却是自己和妈蜷缩在一起小声哭泣的样子。对于这个陪着宋青青一块欺负自己无数次的爹,她心里生不出任何怜惜,甚至隐隐觉得解气。
她伸了伸脚,想把他踢开,偏偏沈平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一样不撒开,甚至偷偷朝后背的宋青青使眼色,暗示她也过来哭。
蹲在墙角的宋青青愣了愣,随即也走了过来,随即扑在地上抹泪,朝沈夏哀求着:
“夏夏姐,这次的事是我做的不好,我已经知道错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啊,你真的忍心我跟爹一块去坐牢吗?我也就算了,爹这一把老骨头进去了哪里撑得住啊?夏夏姐,你就放过我们这一次吧,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以后我跟爹一定好好待你,咱们还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啊……”
张永青听到这对父女俩都跑过来求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走过来就跪下哐哐的磕头。
看着三人这副恶心又滑稽的嘴脸,沈夏真的快要笑出声,见宋青青说得情真意切更是觉得好笑得不行:
“现在知道打起来感情牌了,你们知道错了?”
宋青青跟沈平山忙不迭点头。
“哪里知道错了?是不该把我的棉袄抢走,还是不该让我吃糠饼子,又或者是让我在家辍学喂猪?还是说长大之后故意讹我钱,抢我功劳,当着邻居的面诋毁我……现在又跑过来用我妈的信物换好处,毁她老人家的清誉,不知道你们说的是哪一件啊?”
听过沈夏的话,宋青青跟沈平山都僵住了。
尤其是沈平山,脸上飞闪而过的一抹愤怒,觉得沈夏果然是个白眼狼,自己养育她的好不记得,就记得这几件破事天天挂在嘴边,但是偏偏又不敢表现出来。
两人一块点了点头,承认是自己错了,承认自己之前都做错了。
但是从两人隐忍的表情中不难看出,他们不是真的知道错了,而是被迫认错,出于恐惧才认了错。
沈夏却没有立刻揭穿:“我妈的坟就在村西边,既然知道错了,你们就朝着西边,给我妈她老人家好好叩三个响头。”
“什么?”反应最大的就要属沈平山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哪里有给自己媳妇儿磕头认错的道理,传出去不让别人笑掉大牙,尤其这个人还是被自己嫌弃了半辈子的赵红梅,打心眼里就不待见瞧不上的赵红梅。
沈平山绷着嘴,见旁边宋青青已经朝着西边的方向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
宋青青见他没动作,也害怕连累到自己,万一又惹沈夏发脾气就不好了,于是忙扒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催促道:“爹,你快点啊。”
沈平山的腰死活弯不下去:“我,我不跪,我一个大男人哪里能给媳妇下跪,这说出去别人不得笑话?!不行,换个法子……”
他在外边被人嫌弃习惯了,一直抬不起头,只有面对自己爱人的时候,才能够挺直腰板冲她发火,指使她做这做那,像一个领导一样,满足自己可怜的自尊心。
一旦跪下了,那就说明他是真的谁都不如了。
郝峥嵘见他到现在还冥顽不灵,气得鼻孔出气,一个健步过去,对准沈平山的脊背就狠狠踹了下去。
沈平山哎呦一声,正对着西边方向直挺挺的扑了下去,磕了一个响头,他转头怒视着始作俑者,却在发现是郝厅长之后,又梗了梗脖子收敛怒气。
郝峥嵘瞪着眼睛怒视着他:“你磕不磕?不磕我就再帮你磕几个!”
沈平山咬紧牙,心里将这群人骂了无数遍,还是朝着西边方向磕了三个头,眼里流着泪:“红梅啊,我对不住你啊……”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借这个关头发泄自己的不满。
沈夏畅快的吐出一口气,见这三人跪在地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终于露出了笑容,她伸手擦去眼里的湿润,随即声音恢复了冷静,朝郝峥嵘道:
“郝厅长,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就辛苦您把他们几个送去公安局了。”
郝峥嵘原本还以为这孩子真的被这三个恶人蒙骗住了想要原谅,听她其实都分得清,不禁松了一口气,立刻朝旁边警卫员扬声道:“现在就把他们拖出去带到公安局,务必要严肃,秉公处理!”
“是,厅长!”
“沈夏,你这个王八羔子,怎么说话不算话,你这个没良心的,居然这样对你爹,你迟早天打雷劈!劈死你这个王八羔子!”
见还是要进公安局,沈平山不停的咒骂着,在扑过来即将触碰到沈夏胳膊的时候被谢长洲给推开了,随即又被两名警卫员给压制在地上。
沈夏笑了笑:“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你们自己吧,我的报应差着十万八千里,可是你们这群畜生的报应……这不就来了吗?”
宋青青也没想到沈夏居然又说话不算话,气得快要晕过去:“夏夏姐,你怎么能够言而无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都撒谎吗?郝厅长,周老,你们仔细瞧瞧,就这样一个撒谎成性的人值得你们怜惜吗?”
周济民哦了一声:“老头子年纪大了,不过耳朵还算清亮,刚刚小沈同志哪里答应过你们什么了?人家只说了让你们叩头,又没说你们叩头了就原谅你们?答不答应是你们的事,原不原谅是人家小沈同志的事!你们两个人做的这些龌龊事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居然还想要别人原谅吗?”
宋青青这才意识到什么,暗恼又钻进了沈夏的圈套里,想到即将到来的刑罚,居然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三人一路又哭又骂的被押走,沈夏心里痛快得不行。
旁边的郝峥嵘开了口:
第159章 抢着认亲
“孩子,这些年你实在是受苦了,你放心,我一定会让这些恶人付出代价,也算是告慰红梅女士的在天之灵。”
“除此之外,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沈夏愣了一下,随即问道:“郝厅长,不知道您有什么请求?”
“别叫什么郝厅长了,红梅女士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是她唯一的孩子,叫我一声……郝叔也是应该的。只不过孩子……听起你这些年受的苦,我心里就跟针扎一样疼,因为……我也当过父亲。”
他顿了顿,目光划过一抹痛色,再次看向沈夏的时候又多出几分期盼:
“实不相瞒,我现在膝下无儿无女,这人啊上了年纪就总盼望着多几个儿孙承欢膝下,享一享天伦之乐。今天见了你,我便觉得一见如故,这缘分天注定,我也不绕弯子,不知道孩子你愿不愿意认我当干爹?”
“只要你点点头,以后就是我郝峥嵘的亲闺女。有我郝峥嵘在一天,就护你一天,绝不让别人欺负你,孩子。”
再次看向沈夏的时候,郝峥嵘的眼中多出几分湿意。
头一次见沈夏的时候便觉得十分熟悉,不只是因为她长得和红梅女士很像,还有一部分熟悉则来自她那双干净清澈的圆眼睛,跟自己记忆里的女儿一模一样。而他因为愧疚和沉痛,已经许久没有看过女儿的旧照片了。
听到郝峥嵘的请求,沈夏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旁边的谢长洲。
谢长洲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安抚,又像是告诉她这件事全凭她自己拿主意。
旁边的周济民闲不住了,忽然往前走了几步,气得胡子一横:“怎么,你也想认干闺女?没想到被你这老家伙抢先一步。”
郝峥嵘顿了一下:“你也想认?”
周济民点头,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这是自然,像夏丫头这样独具慧心的姑娘,还有这一手好医术,小老儿我实在是按捺不住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的苗子……”
他看向沈夏,笑着开口:“小沈同志,要不要也考虑考虑我?我比他也不差啊,你想想,咱们这不专业对口了吗?来我这,以后中医古籍随便看啊。”
听到最后一句话,沈夏眼睛一亮,的确有些心动了。
不过认干爹的事情不是小事。
郝峥嵘上来伸手轻轻搡了周济民一把:“哪有你这样的人,怎么抢别人好事?不知道什么叫做先来后到吗?”
“什么先来后到,咱们文化人不讲这个……”周济民有些心虚的轻咳一声,想到什么又道:“不过你的情况确实……”
他有几个儿孙的,而老友孤零零一个人,的确更需要多个干闺女,只是对着这么好的苗子他又不舍得这样撒手,这跟看着金条跑走有什么区别:
“咳,丫头,你同时认我们两个也使得,你再考虑考虑呢。”
郝峥嵘道:“好了,这件事情毕竟不是小事,对于这孩子来说也的确太突然了一些,只咱们两个这样说是不管用的。孩子,这事不着急,你再仔细考虑考虑,我等你的答复。”
周济民也道:“我也是,丫头,这事讲究你情我愿,你也别太害怕,我们俩老头等你的答复。”
沈夏认真的点了点头。
郝峥嵘见沈夏并不排斥,越发觉得此事有戏,素来严肃的脸上带上几分笑容,随即郑重承诺道:“还有红梅女士的事情,小沈同志你放心,我一定会为红梅女士正名,给你一个交代。”
沈夏忙不迭的点头:“多谢郝厅长。”
“还叫郝厅长?”
周济民笑着道:“可以先叫郝叔周叔,丫头你跟你爱人都这样叫就行。”
“多谢郝叔,周叔。”
郝峥嵘脸上多出几分笑容,又问起他们的安排:“天色已经暗了,这样,我带你们回家里吃饭吧,我这就让人把几间客房收拾出来,你们在这安心住着。”
沈夏谢绝了郝峥嵘的好意:“等改天一定再跟您好好叙旧,今天是不太方便……”
沈夏看了旁边的谢长洲一眼。
谢长洲握紧了沈夏的手,接过了话头:“郝叔,县城家里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现在我们要赶回去了,等改天我和夏夏亲自请你们。”
“孩子?”郝峥嵘脸上一喜:“两个孩子吗?我瞧你们年纪也不大,居然有两个孩子了,不知道孩子多大了?”
沈夏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提起来自己的两个娃娃,脸上尽是属于母亲的柔软:“是一对龙凤胎,叫做安安和宁宁,现在已经两个多月马上三个月了。”
郝峥嵘与周济民对视一眼,脸上都有几分惊喜。
龙凤胎可不常见啊。
郝峥嵘一听孩子还这么小,立刻就懂了两人纠结的原因:“原来是这样,那我现在就安排司机送你们回保礁县,等改天空下时间,我一定好好瞧瞧两个小家伙。”
向郝峥嵘道谢之后,沈夏先是去病房里又去查看了一下两位病人的情况,将自己的方法传授给旁边的医生,承诺过几天之后会返回进行最后的治疗。
一时之间,整个病房都在称赞她是活菩萨。
几人走到医院门口,没想到这里居然已经停着一辆小轿车了,车门打开就见公安厅张志国厅长走了下来,显然他还记得之前的饭局邀请。
见几人说说笑笑的样子,张志国就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不由也露出笑容:
“看来我来的正是凑巧,我这次过来是来接长洲跟小沈同志去国营饭店吃饭的。”
没想到还有抢人的,郝峥嵘摸了一把自己的眼镜:“天色不早了,还是让两个孩子先回家吧,吃饭的时候可以放晚点,不着急。”
张志国听明白了他的话,却又觉得十分惊奇,因为这位老厅长完全是以小两口长辈的语气说出来的。
谢长洲做了下解释,家里还有两个娃娃离不开父母太久。
张志国一听,这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像是想起来什么:“是我疏忽了,不过不用再派车,我的车就在这呢,正好让司机顺路送完我回去,再把小两口送回家。”
? ?感谢敏蒽“和书友两位宝子的月票,么么哒
第160章 夫妻俩感情真好
郝峥嵘一听,思索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劳烦张厅长了。”
周济民也开了口:“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你们回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对了……”
他往后看了一眼,接过了旁边人递来的两袋油纸包,还有两个军用水壶,一块递给了沈夏和谢长洲:“照理说这个点该吃饭了,不过你们回去的急来不及吃饭,就把这些点心给带路上填填肚子,是我让人在附近买的,希望你们别嫌弃。”
郝峥嵘带着几分笑意看了周济民一眼:“还是你想的周到。”
周济民一脸得意地摸了摸花白的胡须。
郝峥嵘道:“孩子,如果有事就给我写信或者打电话,我会帮你处理好的。天色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多谢郝叔周叔,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望你们。”见两位老人这么关心自己,沈夏心中有些感动,挥了挥手朝两人告别,跟谢长洲一块上了车。
干部标配的小轿车就是上海Sh760轿车,张厅长的是深灰色的,有4个门5个座位。司机负责开车,随行的警卫员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而张厅长坐在后排右座,沈夏和谢长洲则靠左坐。
手里拿着两袋油纸包,沈夏已经闻到了属于点心特有的油香和甜香,只不过现在张厅长还在,她就没拆开急着吃。
张志国似乎看出来了什么,笑得十分爽朗:“长洲啊,你的爱人小沈同志看起来有些腼腆啊,不过咱们都是自己人不讲究这个,现在车窗通着风呢,你们快打开填填肚子吧,想来也饿了不少时间了。”
怕两人依旧放不开,他又补充道:“嗯……闻着可真香啊,我小孙女就爱吃这些甜的,也给我拿一块尝尝。”
谢长洲知道沈夏肯定是饿了,从她手里接过一袋油纸包,打开就看到里边好几样细点心,有桃酥,喇嘛糕和槽子糕,开封之后能够闻到那股甜香味更加浓郁了,混合着鸡蛋的香,在这个年代自然算是好东西。
为了增加口感,点心用的油也不少,能够看到油纸底部一层薄薄的油,带着几分属于猪油的脂香。做糕点离不开猪油,因为不仅味道香,而且起酥掉渣更是一绝。
谢长洲注意到沈夏看喇嘛糕的眼神都有些放光,于是先递给了她一块,随即将油纸包递过去让张志国挑选。
张志国笑着选了一块糟子糕,也就是鸡蛋糕,他尝了一口连连点头:“不错,这加了猪油的鸡蛋糕就是香,外边好像还刷了一层蜂蜜。”
而沈夏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块喇嘛糕,心里想着谢长洲可真是懂自己,居然看出来了自己想吃这个。
是了,糟子糕和桃酥沈夏在县里吃过,虽然好吃但也不觉得太新奇,只是这喇嘛糕确实第一次吃,之前她只在电视里见过这种糕点,大会堂桌子上就摆着一盘盘花形的糕点,当时就忍不住在想是什么味道。
喇嘛糕形状像是一朵梅花,颜色是乳白色的,上面还点缀着桂花和果子仁,摸起来十分暄软,看着就十分诱人。
沈夏尝了一口,不自觉亮起眼眸。
口感绵密湿润一点都不噎,还混着桂花和鸡蛋的香气,坚果的点缀也恰到好处,她很快就吃完了一个又去拿了一个。
谢长洲笑着帮沈夏擦过唇角,并没有着急吃,而是看向旁边正擦嘴的张志国:“还要再来一块吗,张叔?”
张志国摇了摇头:“年纪大了吃不了太多甜的,一块就够了,还是留给你们填肚子吃。”
谢长洲停顿了一下,缓缓开口:“有件事情需要拜托张叔帮忙。”
听到谢长洲这么说,沈夏抬起头去看他,似乎是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请求。
张志国故意面露不悦:“你瞧瞧你,还跟我这么客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直接说长洲,张叔照顾你是应该的。”
谢长洲三言两语就将沈平山和宋青青的事情交代清楚了。
张志国听过之后气得拍向旁边的靠手:“居然还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这算是什么父亲!那个女同志也是,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同志!”
他顿了顿:“长洲,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一定严格处理,绝不姑息。”
“多谢张叔了。”
沈夏没想到谢长洲开口居然是为了自己的事情,心中不自觉升起几分暖意。
而张志国也笑道:“长洲你难得的两次开口都是为了自己的爱人,哈哈哈看来你们小两口的感情很好啊,想来远在京市的秉谦知道了也可以少些牵挂了。”
“对了……”他顿了顿,又笑了笑:“这两天可以注意听听省里的消息,有些事我现在还说不太准,不过应该是有好消息,你们可以等等。”
过了一段路,张志国在警卫员的陪同下回了家属院,而沈夏则和谢长洲由司机继续送回保礁县。
沈夏又吃了两块点心,只除了掉渣厉害的桃酥没有动,接过了旁边谢长洲递来的军用水壶,喝了一大口发觉里边居然是糖水。
谢长洲接过她喝过的军用水壶,拧紧放到了旁边,随即让她依偎在自己的肩膀上,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冷不冷?”
沈夏摇了摇头,其实心里还有些记挂孩子:“你说还要多久能到家?不知道两个孩子在家里怎么样。”
“坐轿车的话会比轮船快很多,估计还有两个小时就到家了,放心,家里李姨姜兰嫂子还有晓燕都在家,平时咱们下班也就比现在早一个小时,差不多的,不会有事的。”
沈夏点了点头,这些道理她也知道,不过或许还是那颗初为人母的心在作祟,尽管时间和上班时差不太多,只是却从没距离孩子这么远过,心里难免多几分担心。
谢长洲骨节分明的大掌握住她细腻的手腕轻轻捏了捏:“手还酸吗?”
“不酸了。”
“靠我身上睡一会吧。”
沈夏忽然从他肩膀上抬起头:“对了,刚刚张厅长说的好消息,你觉得是什么?”
第161章 好大的排面
谢长洲回忆了一下张志国刚刚说的话,顿了顿:
“应该是还没定下来的事情吧,不着急,等有确切消息了就知道了。”
他又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里:“睡一会吧,两个小时还很长,等到家了我喊你。”
沈夏点了点头,她做轿车的次数太少,时间长了就有点晕车,尽管旁边的车窗开着,她依旧有些头晕,或许睡一会正好。
谢长洲的怀抱宽敞又温暖,用来睡觉最合适不过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夏是被谢长洲轻声唤醒的,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声音还有些哑,只是原本的轻微头晕已经不在了,一整天精神紧绷的疲惫也不在了。
前边的司机闻言笑了笑:“沈同志,您已经睡了快两个小时了,看到没,前边发着亮光的就是你们厂子了,咱们马上就到了。”
到了门口的时候,门卫立刻走了出来,因为是开着小轿车进来的,十有八九就是上边的干部来视察,他心里还在暗暗想着怎么搞得这么突然。
司机落下车窗,跟门卫大爷讲了一下,随着谢长洲露脸,大爷一见都是熟人,立刻了然,笑着道:“原来是谢工和沈医生回来了,你们快请进。”
车子稳稳地往里驶,直到停在他们两层小楼前边,车灯亮着,将前边一片区域都照得亮堂堂。
有不少出来遛弯的邻居瞧见了,都纷纷议论这是谁回来了,居然还有小轿车接送,真的是好大的排面。
司机率先下了车,帮忙打开了后边的门,看着谢长洲扶着沈夏走出来,将车上的包袱和水壶都拿出来拎在手里:
“你们瞧瞧,没落下什么东西吧?谢同志,用不用我送你们进去?”
大门“哐当”一声响,是谢晓燕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她激动地接过司机手里的包袱水壶:“哥嫂,你们终于回来了!”
沈夏问道:“安安宁宁怎么样?”
谢晓燕笑着拍了拍胸脯:“你放心吧嫂子,有我在,安安宁宁好着呢,他们俩现在还在呼呼大睡呢,哈哈哈还会打呼噜呢!”
听到谢晓燕绘声绘色的描述,沈夏忍不住笑出声。
而谢长洲看向旁边的司机表达了谢意:“辛苦了,进来喝杯茶吧。”
司机摇了摇头:“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就不上去了谢同志,待会回省城还有事要忙。”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车门:“那我就先走了,两位同志。”
沈夏也转过身,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两位同志快进屋吧。”
随着小轿车驶离,不少邻居也凑过来询问这是去哪了,怎么还有小轿车送过来了。
谢长洲避重就轻地回答了两句,随即带着沈夏和谢晓燕进了屋。
几人直奔楼上,楼上两个孩子果然睡得正香,房间里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姜兰和李素芬原本正坐在竹椅上小声聊天,听到动静之后抬起了头,脸上都露出几分惊喜:
“呦,小夏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怎么这么晚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明天才回来呢。”
沈夏笑着道:“因为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所以就回来了。”
“解决了就好。”姜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都八点多了,我也该回去了,家里几个孩子估计在念叨。”
李素芬也道:“我收拾收拾也走了,老伴一个人在家。”
沈夏急道:“吃完饭再走吧,我现在就去做饭。”
姜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不用麻烦了,晚饭是晓燕从食堂给我们带回来的,晓燕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
站在后边的谢晓燕,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李素芬笑道:“是啊,不用再做饭了小夏,我们这就回去了,都拿着煤油灯呢,不用担心。”
走到楼下客厅的时候,沈夏忙拿过桌子上已经分好的点心,这是用刚刚那包没拆封的点心分成的两半。
将油纸包递给两人:“这是从省城带回来的糕点,还有喇嘛糕呢,嫂子还有李姨,你们都拿回去尝尝,今天辛苦你们了。”
两人一阵推脱最后还是笑着收下了。
跟谢长洲一块站在门口送别两人,回屋的路上沈夏听到谢长洲问:
“还饿不饿?我去做点饭吃吧。”
沈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说刚刚有点心填了肚子,不过现在依旧有点饿,毕竟还是吃饭更有饱腹感。尤其谢长洲做饭那么好吃,多吃一点也不碍事,于是她点了点头。
“想吃什么?”
沈夏思索了一下,笑了笑:“老公,你做的饭我都很喜欢,我都爱吃。”
谢长洲笑了笑,眼里又多出几分像是怜惜一样的复杂情绪:“好,那我就做些你喜欢吃的,正好昨天买的菜家里还剩下不少。”
进了屋之后,谢长洲立刻就去厨房忙活了,沈夏先是换了身衣服,随即又去楼上看了眼两个娃娃。
沈夏见他们睡得正香,唇角微弯,在他们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怪不得都说当妈的出不了远门,因为心里都是对孩子的牵挂,实在是放心不下把他们留在家里,一个人跑出去很远。
听到门口的些微动静,沈夏看到是谢晓燕,笑着走过去带她下了楼。
将包袱里另一包点心拿出来,里边还有十几块各式各样的糕点:“晓燕,你尝尝。”
谢晓燕随手拿了一块桃酥,咬了一口只觉得酥的掉渣,享受地眯起眼睛,像是个小孩子一样高兴的又蹦又跳:“好香啊,这桃酥比我之前吃到过的都香。”
沈夏也拿起一块尝了尝,之前在车上她都没来得及吃,主要是担心桃酥掉渣弄脏别人的车。
尝过一口果然觉得酥脆香甜,跟其他桃酥不同的是这里面似乎是放了核桃仁,吃起来又更多了几分核桃的香气。
心里已经想着,等下次遇到周叔,要向他请教一下这些糕点是从哪买的了。
吃完这一个都不觉得腻,不过想到接下来还要吃饭沈夏就没再吃了,甚至柔声叮嘱旁边的谢晓燕记得留好肚子,待会还要吃饭。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饭菜陆陆续续的上齐了,为什么说是陆陆续续,因为谢晓燕帮忙去厨房端饭的时候也震惊到了:
“哥,你咋做了这么多饭?咱们吃的完吗?”
香菇炖鸡、葱烧海参、蒜蓉粉丝蒸扇贝、松仁玉米,葱油拌海蜇还有一份紫菜蛋花汤,主食有昨天刚蒸出来的蓬松暄软的大馒头和热腾腾的白米饭。
热菜凉菜汤类主食都齐了。
沈夏看着桌子上丰盛的菜肴,也有些疑惑的看向谢长洲。
? ?感谢书友宝子的打赏!!
?
后续剧情更精彩哦
第162章 只做一次
谢长洲将称好汤的碗递到了沈夏面前,随即又轻声问她:“想吃什么?馒头还是米饭?”
沈夏愣了一下:“嗯……馒头吧。”
谢长洲将一个蓬松白胖的馒头递到了她的手里:“吃吧,以后想吃什么,想吃多少都有。”
沈夏接过了那块馒头,随即像是意识了什么,眼眶不受控制的有些湿润:“……好。”
见她眼里冒出些泪花,旁边坐着的谢长洲立刻掏出手帕在她眼角轻柔的擦了擦:“不哭了。”
谢晓燕原本正在专心的低头吃饭,抬头时留意到这边的情况有些惊到了,瞬间疑惑又心疼:“嫂子,你怎么哭了?”
又悄悄朝谢长洲看去,似乎是在询问。
沈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已经破涕为笑:“我没事,就是刚刚眼睛里不小心进沙子了,已经没事了。”
见沈夏这么说,谢晓燕放了心,又欢欢喜喜的吃起饭来。
这顿饭沈夏吃得很满足,平时就感觉很好吃的饭似乎又多了几分新的感触,唇角忍不住的往上扬。
*
到了晚上的时候,沈夏借着炭盆在棚子里洗了澡,瞬间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下去许多。
换好纯棉的毛衫裤,沈夏就回了屋子里,看到谢长洲正在给孩子喂奶,她笑了笑:“我来吧,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去洗个澡准备睡觉吧。”
谢长洲点了点头,将安安递给了沈夏。
房门被轻轻关上,沈夏的全部注意力都停在了孩子身上,发觉他们的头发似乎又长长了一些,体重也增加了不少。
想到即将到来的百天,沈夏记得有同事聊过给自家孩子拍摄纪念照片的事,等到了安安宁宁出生满一百天的时候,她也要带着自己的孩子去国营照相馆拍上几张,将来还可以拿给孩子们看。
喂完安安之后,又抱起宁宁轻声哄了一阵,直到两个孩子都在摇篮里沉沉睡去,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粉嫩小脸睡得恬静安详。
放下孩子之后就见谢长洲洗漱完走了进来,到了床上的时候,沈夏自然的依偎在他的怀里,倚靠着他的胸膛。
“晚餐吃饱了吗?”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沈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吃饱了,老公你做的饭真好吃,不知不觉就吃了那么多……”
他轻轻笑了一声,宽大的手掌覆盖住她的小腹,也轻轻揉了揉肚子上的软肉:“看来是吃饱了,要不要做点什么消消食?”
他看向她的眼神里,也透着几分饥渴,像是没吃饱的饿狼。
沈夏愣了愣,脸颊不自觉的有些发红:“你怎么又想了?”
他已经翻身将她笼罩在身下,挤进她的双腿间:“只有我想吗?你不想吗夏夏?”
沈夏不自觉吞了下口水,想起来自己这几天忙着妈的事情自然没心情,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她心情十分畅快,想到这档子事也有些想。
只不过想到明天还要照常上班,就有些顾虑。
毕竟他上一次弄得真有点吓到她了,如果照上次的话,她怎么去上班都是一个问题。
谢长洲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顾虑,原本埋在她脖颈间细密亲吻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保证道:“这次我一定会轻一点,克制一点。”
“我就做,一次。”
最后沈夏还是点头答应了。
翌日,沈夏起床的时候感觉身上几乎没什么不适,这自然是谢长洲努力克制的后果。
他知道她今天要去上班,说了一次就是一次。
下楼的时候,沈夏发觉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不少早餐,谢长洲从厨房里端着最后一盘烙饼走了出来:“晓燕还没起床,我们先吃饭吧。”
他帮忙将沈夏面前的椅子拉开,又伸手在她的腰上轻轻揉了揉,在她耳边问道:“腰酸吗?”
沈夏刚拿起筷子,脸红着摇了摇头。
“那腿呢?”
“也不酸,对了……帮我拿个小碗过来吧。”怕他再一本正经的问起这些羞耻的问题,沈夏忙找了一个话题。
见他进了厨房拿碗,看着餐桌上丰盛的早餐她却一下纠结,都是她爱吃的都不知道要往哪里落筷了。
主食是刚蒸好的猪肉茴香馅的包子,还有一盘红薯和玉米,想来是一块蒸的。
照理说这些已经是平时的早餐标准了,放在其他人家里也绝对可以说的上是“好”的饭食标准。
可是谢长洲不止做了这些,居然还有粉蒸肉,土豆炖肉和鸡蛋卷,又是和昨天晚上不重样的菜,即使作为宴请宾客也十分有面了,用来作早餐几乎可以说的是是“奢侈”。
“怎么做的这么丰盛?”
谢长洲误会了她的意思,又给她夹了好几筷子她最爱吃的菜:“家里没有新鲜的鱼了,等下次做你爱吃的糖醋鲤鱼。不用担心钱票的问题,我还能多接几个项目,你吃就好。”
沈夏知道谢长洲为什么这样做,想来昨天控诉沈平山的时候,他的状态就不太对劲。
他似乎是不太擅长说些安慰人的情话不过行动上却是拉满了。
沈夏心里很感动,但又有些心疼,因为从他眼下看到了轻微的黑眼圈。
他原本工作就忙,每天早起做这些费工夫的菜,可想而知要起多早。
“老公,其实不用做这么丰盛的,你今天起得很早吧?眼下都有黑眼圈了。”
谢长洲摸了摸自己眼下的肌肤,摇了摇头:“没事,只是看着有些黑眼圈而已,我精神很充足。”
他又给沈夏夹了不少菜,每一样都往她碗里夹一些,很快沈夏面前的盘子就像是堆了一座小山一样满满当当。
她知道这样的说法肯定是说服不了谢长洲了,于是只能换了说法:“可是老公,这样顿顿大鱼大肉吃下去我变胖了怎么办?”
谢长洲扫视她一眼,先是肯定道:“你不胖。”随即道:“胖了也没事,只要你开开心心就好。”
沈夏没忍住笑出来,因为谢长洲这番话,她从自己母亲嘴里也听到过。
“不行,胖了就不好看了。”
谢长洲握住馒头的动作一顿,想起来女同志的确是爱美的,比较在意自己的体型,照自己这个做饭的方法,确实会长胖一些。
他顿了顿,思考着解决方法:
第163章 调任省城
“那我……下次多备几道你喜欢的素菜?”
“不用这么麻烦,老公,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才早起给我做这么多饭,不过不管过去怎么样都已经过去了,有你有孩子还有晓燕陪着说话,我真的很幸福,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可以这么幸福。”
“像你做的这么一大桌子菜,我虽然爱吃但是太多了每一样也吃不了几口,不如做一两份就好了。像这个包子感觉吃两个就饱了再喝一碗就小米粥刚刚好,其他的吃不完就剩下了。总之老公,能够吃到你做的饭我已经很幸福了,我每一天都很开心,很满足。”
说着,沈夏下意识的依偎在谢长洲的怀里,而谢长洲则揽住了她的肩膀,在她发丝上轻轻亲了一下:
“夏夏,我一定会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
这句话放到其他男人嘴里或许是画大饼,可是沈夏了解谢长洲这个人,知道他说出口的话都是仔细做过打算的,言出即行。
知道谢长洲未来在科研圈的地位,沈夏自然是相信他的话的。想到自己现在的工作也有声有色,沈夏不自觉弯起嘴唇,每每想到未来她就生出无限期盼。
*
又过了两天,沈夏和谢长洲又去了一趟省城,家里的孩子拜托李素芬和姜兰照顾一下。
跟上次去省城的紧迫慌张不同,这次是郝峥嵘亲自派司机来接的。
司机直接将两人拉去了“东城饭店”,东城饭店是今年刚建成并投入使用的,算是省里的地标性建筑,平时接待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进去了郝峥嵘预订好的包厢,沈夏先是跟他打了个招呼,随即让谢长洲将准备好的东西拿上来,而这也正是他们这一行的主要目的。
竹筐里放的东西比较杂,有一只帆布的红十字药箱,一盏旧马灯,还有几株草药标本和赵红梅生前亲自手抄的针灸穴位图。
看似是平常的老物件,却正是郝峥嵘要建设的“赤脚医生纪念馆”所需要的。
最后,沈夏将一张黑白的老照片递了过去。画面里,面容年轻的女人背着药箱站在田埂间,笑得灿烂。
从那与沈夏肖似的眉眼中不难看出,这就是沈夏的母亲赵红梅女士了。
郝峥嵘一脸郑重的接过了这些东西,待目光触及到那张老照片的时候,心里又是无限的感慨。
他将这些仔细收起来交给了身后的警卫员陈深,随即道:“孩子,这些东西对我要办的纪念馆来说很重要,辛苦你把这些东西保存的这么好,又亲自给我送过来。”
“应该是我要感谢您才对,郝叔,您建纪念馆让更多人看到默默奉献的赤脚医生,看到我妈,应该是我要感谢您才对。”
“一根针,一把草,救活了不知道多少人。一边下地干活,一边治病救人,这很伟大,他们也应该被赞扬被更多人记住。”
郝峥嵘站起身,亲手为两人倒了茶:“来,快坐下。”
酒足饭饱之后,郝峥嵘提出了自己的另一个打算:“我想把红梅女士的故事印在报纸上,顺便公布一下你是她唯一传人的事。红梅女士不求回报低调救人,可是站在我们的角度,她做过的好人好事实在是不应该被时间埋没。”
听到郝峥嵘说的话,沈夏的眼眶有些湿润,她这两天实在是被感动得太多。
郝峥嵘说的话,恰好就说在她的心坎上。其实传人不传人的无所谓,只是因为看到过母亲吃过的苦,知道她长久以来的坚持和坚守,所以自然想要更多人认同她,了解她。
见沈夏点头,郝峥嵘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是想一块去了。
此时已经用完了餐,由于要当天赶回时间紧迫,夫妻俩便要赶着去省医院,是为了对上次的两位病人进行最后的治疗。
郝峥嵘知道他们在县城有很多事情要忙,还有孩子要顾虑,尽管不舍还是点了点头,吩咐自己的司机去送他们,等送完医院之后再送回家。
至于干闺女的事,他也并没有继续着急提,知道沈夏心里也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
他只要默默对她好,相信这孩子也迟早会有点头的这一天。
*
解决完所有的事情回了红星机械厂,此时是下午四点,比起他们上次返回的时间早了许多。
郝峥嵘的速度很快,翌日沈夏就从报纸上看到了很大篇幅刊登了属于母亲赵红梅,默默救人无私奉献的英勇事迹,并提到了她唯一的女儿女承母业如何优秀,后面还有其他赤脚医生的介绍。
沈夏是在厂里上班的时候看到的报纸,旁边还能够听到不少人在议论:
“这位赵红梅女士可真是了不得啊,最后居然是救人感染死的吗?实在是太可惜了,好人怎么不长命啊。”
“还真是一比立刻显高下,之前有个人真名都不敢露,她的传人还拿了那么多好处,让人一听就觉得不对劲。”
“欸这红梅女士的名字怎么有点耳熟,我记得咱们沈医生妈妈的名字是不是也叫赵红梅?”
“还真是,你们看后边不就写着了吗?写着咱们沈医生的名字呢,还真是沈医生!”
“怪不得咱们沈医生这么优秀,原来是有一位这么厉害的母亲!”
“那可不是,要是不厉害宋医生之前至于偷沈医生母亲的笔记吗?”
“快别提宋青青,现在人都被开除不知道去哪了,据说是在省城害了人命呢。”
几位小护士正聊着,看到沈夏时难掩激动,热情的凑过来:“欸沈医生……”
沈夏也露出一抹笑容。
心里暖洋洋的。
她的妈妈,终于被这么多人看到了。
*
晚上,谢长洲刚做完晚饭,忽然听见外边有人哐哐的敲门,见是厂里的小李过来传话,说是厂里书记有急事要找。
跟沈夏匆匆忙忙说过几句话,随即就跟着小李一块去了厂书记的办公室。
小李没跟着走进去:“就在里边了,我就不进去了谢工。”
推开门才发现,除了厂书记之外,还有几位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
厂书记看到谢长洲时脸色一喜,随即笑着道:
“大好事!恭喜你了谢工,要被调去省城了!”
厂书记热情的开口:“忘了介绍一下,这位是省机械厅干部科张领导,这位是东方重型机械厂分管技术的李副厂长,而这一位则是省国防工办的王同志,他们都是亲自过来慰问进行交接的。”
谢长洲捕捉到了“东方重型机械厂”几个字眼,那是直属于省国防工业办公室的省属特大国营重点企业。
只承接三类任务:国家重点军工配套装备,国家重点工程成套设备和援外项目设备,也可以说是省第一重型机械厂。
谢长洲闻言,面色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 ?感谢最爱巧巧巧宝子的月票!!同样感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第164章 上边点名要你过去
依次与三位干部握手。
最前边那位穿着灰色中山装、肩章缀着少校军衔的王同志先开了口:“谢工,久仰大名。我是省国防办的王主任,这次我们几个过来主要是为了交接东方重型机械厂的事情。”
“我也不绕弯子,目前东方重机承接的09号重型工程装备项目正在推进,也是我负责带队的项目。但是在技术上却遇到了掐脖子的大难题,一时之间没有办法继续推进……”
“我们之前了解到你在清大期间做过的相关研究,恰好是这个领域的,加上上面有领导点名要你,我们就过来想要请你去东方重型机械厂完成项目工作。谢工你在相关领域十分有造诣,又有去苏联进修过的经验,是国家不可多得的技术人才。目前看来,这个项目非你不可啊……”
谢长洲听过09号项目相关的事情。那是为了配合国家某项重点基建工程的核心装备,技术难度前所未有。
只不过他犹豫的点却不是艰难。往常遇到这种情况,他早就立刻动身了。
可是他刚刚听说调任的事情,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居然是沈夏和孩子。因为沈夏去京医的事情已经是确定的,毕竟已经发下来了录取通知书,而那更是她最大的梦想,医学类大学毕业要五年,说明沈夏至少要在京市待上五年。
谢长洲早就在沈夏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打算,因为曾经困扰红星机械厂的难题早就已经解决了,这里换一个总工也没什么没影响,他已经跟恩师通过信,希望对方可以帮他调回京市工作,这样就不用夫妻两地分居了。
只是没想到恩师那边还没确定的消息,这里已经有了一份来自省城的调令。
省国防办的王主任误以为谢长洲嫌弃省城待遇不好,所以反应才这么平淡,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
“谢工,你放心,对于你这种人才,我们绝对不会亏待,更别说你是上边点名要的顶尖人才。我们已经商量过了,等到了东方重型机械厂,你还是厂里的技术总工,待遇绝对是只高不低,这工资啊津贴啊,咱们都往上涨,厂里家属院的房子也紧着你住!除了这些之外,你如果还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
“不是。”谢长洲摇了摇头。
厂书记笑着打圆场道,其实他到现在也明白谢长洲反应的原因了:“不不不,你们误会了,咱们谢工考虑到的不是薪资福利问题,而是……他爱人考上了京市的大学,而咱们这个项目呢少说也要一年起步。”
他就将谢长洲拉到了一边,叹了一口气,原本他是很高兴的。虽说有些惋惜厂里走了这么一位优秀的人才,不过他也知道天高任鸟飞的道理,当初谢长洲自请来这偏僻的地方支援,就是为了报效国家的一腔热血,如今厂里的情况已经稳定,他没理由拽着这么一位人才不撒手。
因为他也知道,其实谢长洲一开始就不该来这地方的。他的起点太高,清大毕业苏联进修过还有一位学术泰斗的恩师,毫不夸张的讲,他就是进国家科研院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是谢长洲没有那样做,因为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
“唉……夫妻之间的事情可以再商量讨论,长洲,别的不说,这东方重型机械厂可是三万人的特大机械厂啊,直属国防公办的,你过去就是技术总负责人。三万人是什么概念,是咱们厂里职工的六倍!这么好的机会,哪怕是到了京市也很难得啊,现在这技术遇到了掐脖子的难题,你瞧瞧这是多好的机会,可不能就这样撒手喽!”
旁边的东方重型机械厂的李副厂长也开了口:“谢同志,你担忧的夫妻分居问题我们能理解,咱们都是过来人了。可是现在这国家级别的项目点名要叫你过来啊,上边限期一年内必须竣工,离了你实在是没有办法。这已经不能说是调任了,这已经是军令状了。”
“这次去省城,不仅是升职,更是担起国家大计啊,你是唯一的人选。”
望着众人殷切的眼神,谢长洲攥紧了自己的掌心。
原本不应该犹豫的事情,偏偏此刻在心里变得纠结起来。
一边是国家需要,另一边是自己的爱人和孩子。
他叹了一口气:“国家有需要,我自然义不容辞。”
听他这么说,厂书记还有几位领导都大喜,又听到他后边的话:
“只是我现在还不能立刻动身,请再给我几天时间。”
厂书记立刻做解释道:“咱们谢工跟爱人夫妻感情深厚,家里的一对龙凤胎才三个月大……”
几位干部一听,立刻了然。
他们也是有家庭的人,对于谢长洲这种重感情重家庭的人很欣赏,见对方在大家小家的选择下,选了前者,更是由衷感到钦佩。
其实对于谢长洲,他们早就有所耳闻,毕竟放弃京市大好机会来到偏远地方支援的人才是有的,但很少。
跟几人告别之后,谢长洲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供销点,要了两块鲜猪肉和一些新鲜的青菜,水果糖也要了一罐。
“一共是五毛八,我再找您两毛……”
他收起那两毛钱,骑着车子继续走的时候,恰好碰到了陪闺女玩耍的周长贵。
周长贵看到他就欢欢喜喜的迎上来,而谢长洲刹了车停下车子。
周爱兰扎着双麻花辫,歪头笑道:“谢叔叔,婶婶今天没有一块嘛?”
谢长洲揉了揉她的脑袋,从兜里掏出几颗零散的水果糖到她的手里:“婶婶在家呢,要过去玩吗?”
周爱兰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旁边的周长贵。
周长贵帮周爱兰剥开糖纸,随即兴冲冲的开口:“我刚刚听厂里人说了,你要被调到省城的东方重型机械厂了,刚好我也有个事没跟你说。”
“咱们家里不都在省城吗?跟你家情况不太一样的是,我几个兄弟姐妹都定居在外地,我呢是家里大哥,现在省城家里父母年纪大了离不开人照顾,前些天家里托了关系申请调动,没想到批下来的单位,正好也是东方重型机械厂。”
第165章 皆大欢喜
“你说巧不巧,咱们到那又是邻居了。”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拍了拍身边好兄弟的肩膀,忽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
“你脸色怎么不太好,老远我就看你摆着张臭脸,这是咋了老谢?有什么事你跟兄弟说啊。”
说着他又轻轻拍了拍爱兰的脑袋,给她指了一处小土堆:“喏,去那玩去吧,记得别把衣服弄太脏,到时候收拾不干净,你妈回去又要发火了。”
周爱兰点了点头,蹦蹦跳跳的跑开了。
谢长洲叹了一口气:“我爱人考上了京市医学院,这件事你记得吧?”
周长贵回想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谢长洲纠结的原因。
不过依旧有些诧异,毕竟对于老谢的性格他是了解的,早些年对于结婚的要求就很简短,想找一个话少不干扰他做科研的,其他的身高样貌都不做限制,当时他们一伙人还笑话他不如找一个哑巴当媳妇儿。
没想到他当时认真思索了一下,居然还点了点头,似乎是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
没想到现在啊,人家都没开口干扰他些什么,他自己困里边纠结上了。
周长贵挠了挠头,也觉得这事有些棘手:“这个……你这个项目最快的话一年能完成,或许一年之后就能团聚了。你说咱们这一辈子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年是不是,至于孩子的话……我觉得还是交给妈妈带比较好,这娃娃要吃奶可离不开妈啊,不过这样的话……你暂时老婆孩子都见不着了。”
周长贵说的话并没有宽慰到谢长洲,反而让他心里升起更强烈的烦躁。
“分居一年……太长了。”
孩子那边如果没有自己照顾,只靠夏夏的话怎么能行,就算是有人帮衬着他也不放心。而且自己的爱人这么优秀,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肯定少不了追求者……
虽然对于自己爱人十分信任,但是心里总有些不够踏实。
周长贵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能说……如果夫妻感情特别深的话,想来一年时间也不会造成夫妻感情破裂,你要往好的方面想,老谢。”
谢长洲点了点头。
看出他的漫不经心,周长贵在他骑着自行车离开之前又问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啊?”
“过几天。”
*
房间里,沈夏刚喂完孩子也在发呆,因为她刚刚从县教育局回来。
正思索着,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动静,是谢晓燕高兴的在喊:“哥,你回来了,怎么买这么多吃的。”
沈夏下了床,整理了一下因为刚刚喂奶而有些褶皱的衣服。
下一秒,就见房门被推开,谢长洲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刚清洗好的苹果。
“吃苹果吗?”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将苹果递过来:“……不对,我忘了要削皮。”
见他又要匆匆的下楼,沈夏握住了他的手腕,开口道:“吃苹果的事先不着急。老公,你先坐下。”
等跟谢长洲一块坐到床边,沈夏开口问道:“之前说要让苏老师调去京市的事,现在有消息了吗?已经定好了吗?”
说完,她带着几分忐忑的吞了吞口水。
听到沈夏询问起这个问题,谢长洲的动作罕见的顿了顿:“这个……夏夏,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是什么事?”沈夏疑惑的看向他,其实自他刚走进来的时候,沈夏就发觉到自己丈夫有些不太对劲了。从他的表情里不难看出,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这么想着,她也不由担心起来:“是什么……”
她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滚烫的拥抱给拥住了,让她着实有些措手不及:
“老公,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你跟我讲,我们可以一块去面对……”
谢长洲搂住她腰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声音有些闷:
“今天厂里叫我过去谈事情,是省城那边来了人,说是东方重型机械厂有一个国家级项目需要我过去,我……”
他的声音难得的透着几分痛苦和纠结:
“对不起夏夏,我不能和你一块去京市了,我……”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味的道歉:“对不起……”
忽然他感觉到沈夏的肩膀有些颤抖,以为是她哭了,立刻慌张的扶着她的肩膀,抬起头想要安慰她。
可是这一看却惊呆了,因为对方居然是在笑。
她这样的反应,弄得他心里更慌了:“夏夏,你别吓我……”
“你是不是生气了?要是心里不痛快,你就打我一顿吧,或者让我跪搓衣板也行,你别这样吓我,我心慌……”
他是没跪过搓衣板的,不过身边几个朋友倒是经常跪,据说跪了媳妇就消气。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找搓衣板的时候,忽然见沈夏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胸膛:
“你真是个傻瓜,怎么连人生气和高兴都分不出来。”
“高兴?夏夏……”
他握紧了她的手:“你别吓我了,我知道是我不好……”
“你有什么不好的,我一直都知道你脾气,你要是不管国家那边的项目,我才是要生你的气呢。”
见他又手忙脚乱的要解释,沈夏笑着道:“我是真的高兴,我原本也有件事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
“我刚刚去县里教育局档案转递的时候,听工作人员说,京市那边发来加急函。因为现在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年,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京市在控制人口的进出,因为我是保礁县的户口,外地人进京的手续太繁琐,审批时间很长,所以学校那边的规矩是,要在省城的分校完成两年的基础课,后面再去京市的本校进修三年,也就是2+3……”
“我觉得先在省城稳定两年也不错,因为爸妈他们都在那边咱们可以团聚了,安安宁宁也有了更多亲人陪伴。就是我记得你之前让苏老师帮忙调去京市,还在担心万一确定了,咱们又要分开怎么办?不过这么一看,还真是皆大欢喜了!”
她刚说完就被重新拥入一个炽热的怀抱,谢长洲低头,带着狂喜有些失控的吻上了她。
第166章 这算是升迁
姜兰听自家那口子说了小谢家的事情,知道他们夫妻俩或许会因为这事闹矛盾,于是就想着过来看看什么情况,看看能不能帮忙劝劝开导开导。
这也算是职业病了。
没想到刚上楼发现没门关,听到里边银铃一样的笑声,只见谢长洲正抱着沈夏激动的转圈。
姜兰愣住了,这和她想象中的实在不一样,原本以为两人会因为分居的事情闹矛盾,怎么好像高兴的不得了。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沈夏先是留意到了门外的脚步声,待看到姜兰时吓了一跳,忙拍了拍谢长洲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白皙的脸颊上还透着几分红。
谢长洲也看到了门外的姜兰,将沈夏放下之后帮忙整理了一下她的领口,轻咳一声先开了口:“嫂子,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姜兰笑着跨进门槛,看出来小两口的害羞,于是没故意调侃,而是询问道:“我原本还担心你俩会偷摸抹泪呢,怎么瞧着这么高兴?”
谢长洲想到了什么,朝旁边的沈夏开口道:“对了,我忘了跟你说,老周也被调到了东方重型机械厂,到那里我们又是邻居了。”
“真的啊?”沈夏一听,惊喜的不得了。
在这个家属院里边,姜兰一家可以说是跟他们感情最深厚的了,姜兰嫂子一直都对自己多有照拂,周大哥在需要帮忙的时候也是随叫随到。
能跟他们一块去省城,甚至是同一个厂子里当邻居,这当然是再好不过。
沈夏笑着走到姜兰身边:“嫂子,能跟你继续当邻居实在是太好了,咱们认识这么久,到那都有个做伴的。”
姜兰疑惑的问了句:“欸,小夏你不是要去京市吗?”
沈夏拉着她的手坐到了卧室里的沙发上,而谢长洲已经倒了两杯水分别递给了沈夏和姜兰。
姜兰接过水,朝谢长洲点头笑了笑:“咱们家小谢可是一等一的体贴有眼力见,换作是我们家那位大爷,成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只有别人伺候他,没有他伺候别人的份。”
她又看向沈夏:“小夏,你继续说。”
沈夏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笑吟吟的开口道:“咱们今年不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嘛,算是百废待兴,很多规矩都还在摸索着。现在非京市户口的外地人进京的手续审判很复杂,为了不影响学业,校方那边发了加急函,意思呢就是说先在省城的京医分校完成基础的学习,后面三年再去京市本校进修三年。”
姜兰听明白了:“也就是2+3?我听过这种说法,好像是什么精英的培养模式什么的,具体的不是很清楚,不过不管怎么说……”
她脸上露出喜意,拍了拍沈夏的手:“这可真是个大好事啊,小谢也要去东方重型机械厂,你们俩这就不用分开了呀,咱们还能当好邻居。而且除了这些之外……我记得小谢你公婆也都在省城吧?”
“嫂子跟你说句过来人的话,当年我生了孩子公婆在省城根本照顾不到,老周他也顶不上什么用,哎呦当时几个孩子都是我一手拉扯大的,累是真的累啊,累得腰都疼得不行,趴床上要睡觉又被孩子哭声给吵醒。”
沈夏说着有些心疼的看向姜兰的后摇,姜兰则笑着摇了摇头:
“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不疼了就是落了点毛病,不过不怎么严重。嫂子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你在省城有公婆帮忙照看孩子能省去很多麻烦,至少不用这么累。而且我记得你公婆还挺年轻的吧,正是能干的时候。等两年之后去京市,那时候孩子也两岁多了,照顾起来就比现在省事多了。”
沈夏听了若有所思的点头。
她原本是打算过去了要再请一个合适的阿姨帮忙照顾的,不过再有公婆帮忙照看着的话,怎么都比现在他们现在稳妥很多。
姜兰最后又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家里都通知了吗?”
沈夏看着又端着果盘走进来的谢长洲,摇了摇头:“刚得了消息……”她朝窗外漆黑的夜色看了一眼:“等明早去邮电所里往省城发个电报。至于什么时候出发……工作交接,还有各种手续要办,估计也要一周左右。”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件事她必须在这里处理好,那就是宋青青沈平山的审判消息,想来后天就要正式开庭了。
姜兰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成,我们家估摸着也是那个时候。你们现在这房子已经不小了,不过估计着到了省城那边还能换个更大更好的房子,毕竟是三万人的大厂子,虽说小谢的职位都是技术总工程师,不对……人家那边是叫技术总负责人是吧?瞧瞧,听着就不一般。虽说职位一样,不过两个厂子的规模那可是天差地别了,这不算是调任,算升迁。”
“这是好事,你们应该好好庆祝庆祝。”
听完姜兰说的话,沈夏笑着点头。
姜兰朝外看了一眼天色,随即道:“呦这时间过得可真快,你们先忙着,那我就先回去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谢长洲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当做庆祝,甚至还开了几瓶水果罐头和北冰洋的汽水。
水果罐头有黄桃的有山楂的还有梨子的。汽水有橘子口味的还有荔枝口味的。
谢晓燕在餐桌上听哥嫂讲了要去省城的好事,一时也有些激动。
虽说感觉在哥嫂家更自由,更喜欢跟哥嫂相处,不过也着实想自己的爹娘了,往常老是嫌他们唠叨,可是一阵时间没听反而有点皮痒。
她先是兴冲冲的打开了一瓶橘子味的汽水,高高举起来:“干杯!”
碰杯之后便将汽水灌进自己嘴里,很快因为有汽打了个嗝,不过却很开心,毕竟小孩都爱喝汽水,这东西也足够稀罕。要是有其他伙伴在这里,恐怕要一块捧着玻璃瓶比一比看谁打的嗝更多更响。
沈夏这也是头一次喝汽水,这也是赶巧了,东西是谢长洲前两天去市里百货大楼的时候买来的,原本想着留到过节的时候喝,毕竟马上就要小年了。
第167章 不该收养你
没想到大好事先一步到了,于是汽水就被拿了出来。
沈夏没像谢晓燕那么大口,而是先轻轻抿了一小口,随即被刺激的微微皱眉。
这种口感实在是太神奇了,喝到嘴里又甜又清爽,还有一股“冲”劲,喝了就有点想打嗝。
谢长洲看向旁边的沈夏,见她忽然不动了似乎是在缓着那股劲,递过去旁边的温水:“要不要喝一点白水中和一些?”
沈夏摇了摇头,细细品味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不喝了,这汽水虽然有点冲,但是挺好喝的,跟果汁的口感还不太一样。”
“那就对了。”谢晓燕在旁边笑着道:“嫂子,这汽水啊,喝的就是这一股冲劲,越喝越想打嗝,越打嗝越想喝。”
说着,她又打了一个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沈夏忍俊不禁:“晓燕说的有道理。”
吃到中途,沈夏不忘抬起头看向旁边的谢长洲,朝他叮嘱道:“对了老公,别忘了往家里说一声咱们要去省城的事。”
谢长洲转过头,注意到了她亮晶晶的眼眸,和因为刚喝了汽水而变得有些红的脸颊,拿过手帕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轻声应道:“好。”
楼上忽然传来孩子的啼哭声,谢长洲拍了拍旁边沈夏的手:“你们吃着,我上去看看。”
*
深夜,外面灯火通明正是温馨,而看守所里则是一片阴暗,只有微弱的亮光。
宋青青穿着囚服在挨着尿桶旁边的床铺上睡着了,下一秒,一泼冷水就浇到了她的头上,让她从睡梦里被呛醒了。
她猛地起身止不住的咳嗽,身上单薄的囚衣在淋了冷水之后紧巴巴的贴在身上,一股钻心的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明明前一秒她还沉浸在美梦里,那个梦太美也太真实,像是真正发生过的那样。她梦到自己早就把沈夏给坑死了,看到她和谢长洲离心,最后凄惨的死在产房里,只留下一对儿女。
梦到这里的时候宋青青就没忍住笑出声。
死的好啊!死的妙啊!
下一秒身上就一股寒意,睁开眼看到了眼前几张凶狠的脸。
女监室里边也是有隐形的等级制度的,像宋青青这种故意投毒害人性命的,尤其还是以医生身份投毒的,无疑是监视里边的最下层,人人唾弃的存在。
自从转到保礁县看守所等候开庭之后,她就没一天舒坦过。
她缩了缩身子,还不敢发火:“姐,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敢问怎么了?没看到尿壶都满了吗?还不快倒了去!”
宋青青浑身冷得发抖,缩紧了身子,因为平时就被孤立,吃最差的饭干最苦的活还要挨着尿壶睡,她现在已经累得快要睁不开眼了:“我……现在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再倒吧姐?”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的味道。
下一秒她就被扯着头发拽到了地上。
“让你倒你就倒,哪里来这么多借口?!我们可是听说了,你是投毒故意杀人进来的,没进来之前还是一名医生。你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吗?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黑心医生坑钱,我不得已只能抢钱救我儿的命啊!”
宋青青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阵拽头发和踢踹,疼得她头皮发麻。她挣扎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尿壶,瞬间一股腥臭的味道弥漫了她的整个鼻腔,脸颊还有身上沾的都是尿液。
她恶心得立刻吐出声,推开旁边的人往水龙头的方向跑,一边哭一边疯狂的擦洗着自己的脸,还不受控制的干呕着。
身后则传来奚落和嘲笑的声音,特别大声特别刺耳。
*
沈平山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虽然不是事情的主谋却是从犯,但因为年纪大了又接连几天生病,最后在村委会的担保下,撑着一把老骨头取保候审回了村里。
取保候审即他不能离开居住地,要定期到派出所报到,随时做好被传唤的准备,直到两天后开审等待自己的宣判。
这段时间村里虽然不知道他和宋青青干的具体事情,但都知道他犯了事被抓进了派出所。
这个年代一旦沾点“罪”进过局子,一辈子都受嫌弃抬不起头啊。
沈平山也不例外,他家里原本就挨着外街,经常能够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各种乱七八糟的帽子都往他头上扣,有说他偷东西还有说他杀人的,各种说法都有,气得他险些推开门跑出去骂。
又害怕自己一个老头子打不过这么多人,再被一群人推搡欺负就不好了。
只能把这口气咽在肚子里,整日气得咳嗽,只能躺在床上躺着,看着自己桌子上的奖状发呆,又狠狠抽了一口烟。
想他沈平山一辈子都受人尊敬,没想到老了又要被人戳脊梁骨,还要蹲局子……
想到蹲局子他就害怕,忍不住抹了两把泪,他这把老骨头本来就没几年活头了,再蹲几年局子哪里受得了啊。
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怪谁了。
到了探监的时候,隔着铁栅栏看对面的宋青青,沈平山都惊呆了。
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蓬头垢面,脸颊消瘦,眼下黑眼圈,身上还尽是掐痕的人会是自己那个爱美的干闺女宋青青。
说是街上拾垃圾的疯婆子他都信。
父女俩相视一眼,都忍不住捧着脸哭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在心疼对方还是在可怜自己。
“爹……”宋青青先喊了一声。
“你还有脸喊我爹?你都做的什么好事,让我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沈平山气得眼眶通红,他知道宋青青平时很孝顺,可是要不是她在那里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哪里至于连老脸都丢了还要坐牢。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一阵气闷。
他就两个闺女,一个闺女白眼狼,另一个太蠢把他下半辈子都给害了。
他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没想到临了老了,因为帮忙买了一副药还要坐牢!
宋青青听到他的控诉,眼里也划过一抹怨恨。
如果不是沈平山当时跪在地上承认买了化瘀散,他们怎么可能沦落到今天这地步!这老东西不但不反思,居然还怪到自己头上了!
“早知道今天,我当初就不该收养你!”
? ?感谢书友和放p导致全球变暖两位宝子的月票么么哒
?
宋青青渣爹下线倒计时…
第168章 偷渡去香江
这句话一出,沈平山和宋青青都惊呆了。
宋青青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眼中有几分受伤,似乎是没想到沈平山居然会这么说。
他说他后悔了,当初就不该收养她……
沈平山后知后觉的捂住自己的嘴,轻轻咳嗽了一声,微微皱眉似乎是自知失言。
毕竟过去宋青青可是没少孝顺他,是贴心的小棉袄。他们父女俩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感情却做不了假,他也知道自己刚刚那话说得太伤人了,再想到自己下半辈子还要靠宋青青养老,心里更是有些后悔。
“青青,爹不是这个意思……”
他干巴巴的开口。
要是连宋青青都不管自己了,自己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啊。
只是现在他们两人都面临指控,尤其是宋青青,他向村里有见识的人打听过,像宋青青这种情况至少要坐六年牢出来,等她出来自己都六十多岁了,能不能活着都不好说。
这么想着,越发觉得真是造孽啊。
他背过手去,显然还是没有消下去胸口那股气:“青青,你也别怪爹生气,你瞧瞧你把我折腾成什么样子了,我原本安安心心能养老的,被你坑害的棺材本都没了还要坐牢,真是作孽啊!”
宋青青攥紧了自己的手,心里并不觉得沈平山无辜。毕竟自己又没拿刀架着他的脖子逼他去做,他自己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还不是因为太贪心,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过现在还不是发火的时机,宋青青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门口的管教人员正低头抽烟,显然是没把这对父女的哭诉当回事。
于是她立刻握住栏杆,压低声音道:“爹,你知道什么叫做天无绝人之路吗?”
沈平山睁大眼睛,压低声音,紧张的吞了吞口水:“青青,你这是啥子意思?咱们俩都……那个白眼狼已经把咱们给告上法庭了,咱们马上要坐牢了,哪里还有什么转圜的法子?!”
宋青青摇了摇头,一字一句的开口:“咱们可以偷渡到香江……”
1977年的香江还是由英国管辖,和内地并没有引渡协议,一旦逃到香江,内地的警方就没办法,这件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而且从地理位置上来看,海岛距离香江很近,从沿海地区偷渡到香江的渠道已经非常成熟了,如果快的话几个小时就能到达。
宋青青在监室吃苦的这一段日子,早就在脑海里盘算过无数种逃脱的方法。
从海岛偷渡到香江,无疑是最合适的。
“香江”这个名字对于沈平山来说并不陌生,毕竟这地方离海岛也近,他也听说过县里谁谁谁去了香江发大财的事情。
要是真能发大财……
他这辈子的腰杆不就真能挺直了吗?而且到了新环境谁还知道他沈平山买过药害过人!
沈平山先是一喜,想到什么紧皱的眉头并没有松开:“青青,香江哪里是咱们老百姓说去就能去的啊。你这……你现在还被关在这,我一把年纪了也不懂什么偷渡啊。”
“爹,我怎么出去这事你不用管,我有自己的法子……”
她说着趁管教人员不注意,往沈平山手心里塞了一张纸。
沈平山只敢匆匆瞥了一眼,见上边写的是一个地址。
“这是我找人打听到的地址,你过去找蛇头买一张船票,明天之前想办法给我……”
“蛇头”是民间俗称,现在内地和香江之间没有自由通行,想去香江合法途径非常有限。而蛇头则是专门组织、协助他人偷渡出境的人,通过交易赚取高额费用。
而明天也就是开庭的日子。
沈平山明白她的意思了:“青青,为什么是一张船票?咱们两个人怎么是一张船票?”
他有些狐疑又紧张的看着她:
“青青……你不会是要自己跑吧?”
宋青青顿了一秒,随即开始熟练的抹泪:“爹,因为这是送你去香江的船票啊,毕竟我能不能出去还两说,但是作为把你拖累到现在的闺女我实在是过意不去,我一定要把你送到香江过好日子。我也知道你年纪大了一个人到香江肯定是适应不了,所以你买到了就先把船票给我,我来打点,明天就让一个朋友带你出发去香江……”
听到宋青青这么说,沈平山也掉了几滴泪,伸出干枯的手抹了两把泪又擤了一把鼻涕。
“青青,你……爹,唉,是爹之前说了气话,果然只有你才是我的亲闺女,可是让你留在这受苦爹也不忍心啊……”
宋青青摇了摇头:“爹,说不定明天我有法子能出去跟你汇合的,要是没办法汇合,我就让朋友去接应你偷渡到香江。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是你是我爹啊,我怎么能放任你不管,自己受苦无所谓怎么能看着您一把年纪还要受苦呢……”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又强调了一遍:“爹,你记住,明天之前一定要想办法把船票给我。我屋里那木头匣子里还有两百块钱,爹你看看能不能再凑一百,三百块就能买一张船票了……”
沈平山面色沉重的点头,又想到一个问题:“可是找蛇头也是要身份证明的啊,咱们俩现在这身份……恐怕没有人会愿意帮咱们……”
沈平山的问题问到了点子上,不过宋青青早就想好了这一点,眼中甚至划过一抹笑意,随即又故作无奈的开口:“那就只能用夏夏姐的身份了,反正只要一张照片跟钱就够了,到了船上他们都不会仔细查。”
沈平山被说动了,家里四口人只剩三口,他和宋青青还是戴罪之身,能用的可不就是沈夏的身份了。
他面上划过一抹犹豫,虽然他人是愚昧了一点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旦他偷渡出去,派出所那边很有可能会查到沈夏头上,也就是说沈夏大概率会被连累。
虽然不知道具体犯的是什么罪,但是沈平山也知道后果可能很严重。
他吞了下口水:“这……这要是查到你姐头上,她不会吃花生米吧?”
第169章 你不是已经动身了吗
宋青青愣了一下,认真的打量眼前的沈平山,似乎是没想到沈平山居然还会担心沈夏的死活。
也是,他从小到大对于沈夏的照顾也就是没死就成。
涉及到人命的事情,他还是会犹豫一下的。
宋青青开口道:
“当然不会,爹,你也不想想人家现在都攀上了什么人,那可是卫生厅退休的厅长啊,之前公安厅的张厅长也出面了,我姐她有这么多关系,怎么可能吃花生米。”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嫉恨。
“再说了,她最多就是丢掉上学的机会和工作,但那有什么影响?你可是她爹,上学和工作怎么能拿来跟您比?她知道了也会同意的,要是不同意那就是没良心,爹您更不用愧疚了!”
似乎是被宋青青说服了,沈平山点了点头,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毕竟沈夏是他的闺女,孝敬他给他挡刀子那是应该的,反正也不至于到死的程度。她稍微吃点亏,自己就不用坐牢了。
再说了,青青为了自己盘算了这么多,她这个当姐姐的也该有点表示,用她的身份怎么了,这是她应该做的!
“成。”沈平山说了这一个字。
宋青青见他被说动了,神色止不住的一喜:“爹,您能想明白就好,只要能把您老人家送到香江好日子,无论是刀是剐我都认了。小的时候我就是个孤儿,爹死了娘跑了,只有您不嫌弃我收养了我,您的恩情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够!”
“等下辈子,我想当您亲闺女!”
听到宋青青的话,沈平山也忍不住潸然泪下,止不住的道“好孩子”。
“青青,打小我就看出来了,比起来那个白眼狼,你才是我的亲闺女,打小就是小棉袄,现在为了爹更是……”
他还没说完,就见不远处的管教人员走了过来,因为探监时间已经结束了。
他最后抹了一把泪,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在沈平山离开之后,宋青青抹去脸上的泪水,唇角勾出一抹笑容。
这苦日子她终于快要熬出头了。
被管教人员送回监室的时候,宋青青还在算着张永青过来探监的时间。
他上次说过会在今天来看她。
大概等了两个小时,宋青青等到了张永青。
对方当时一块被押送到了派出所,可是他的罪名也只是阻拦沈夏的书信而已,但因为得罪的是郝峥嵘,所以也被关了起来,直到被家里人几乎掏空家底打点赎了回去。
张永青浑身都没精气神,面色看上去很差。这段时间虽然被疼爱自己的父母赎回去了,但是在家里受到的待遇可想而知,尤其三婶成天跑到家里来闹,连爷奶都不站在他这边,更是喊着要把他给逐出家门。
他现在留了案底,没了体面的工作,连家底都被掏空了。照理说他应该是很恨宋青青的,可是看到她这副憔悴又含着泪水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软了,因为他是真的喜欢宋青青。
“青青……你……”
宋青青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立刻画饼告诉他,要和他一块私奔去香江,而要他做的就是拿上家里所有的钱,越多越好,俩人一块去香江过好日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风险极大的事情要他去做,那就是在明早开庭的路上,在押送途中劫人。
这需要很多钱和人脉,一旦败露就是无法挽回的后果,张永青一旦构成刑事犯罪就不可能再被家里赎回。
当然,宋青青没有告诉他这点,只是带着几分柔情的望向他的眼睛:
“永青哥,只要我们逃到香江就能过好日子了,那边比内地还要繁华,赚的工资还要多,我是真想跟你结婚在一起生儿育女……等咱们稳定下来了,还可以把父母都接过来一块享福。”
“之前的事是我太冲动,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化瘀散的份量这么难控制,我是真想救三叔的,没想到却把你害成这样……”
宋青青低声哭了起来,隔着铁栅栏触碰到了他的指尖:“永青哥,你帮帮我,我不想坐牢跟你分开……”
张永青顿了顿,已经被宋青青描述的美好未来吸引住了。
生儿育女,发财……
到时候他不比堂哥更有出息了吗?不仅赚了钱还娶了漂亮媳妇。
“青青,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跟我在一起?”
他咬了咬牙,像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点头答应了:“青青,我什么都没了,只有你了……你千万不能再骗我!”
“我,我这就去筹钱!”
*
翌日,沈夏跟姜兰约好了一块来市里百货大楼给孩子买衣裳,买完之后两人就去了附近的国营饭店吃饭。
沈夏不忘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等回去了刚好可以去法院看沈平山和宋青青的宣判。
姜兰也到窗口点了两道菜,随即坐了回来,看向坐在不远处的谢长洲,笑了笑:“小谢怎么坐这么远?让他过来点坐啊。”
沈夏笑了笑,小声道:“他说不想打扰咱们出来逛街聊天。”
“刚刚我就想问了,小谢这两天怎么一直跟在你身边,你们这是闹矛盾了还是……”
沈夏咬了一口馒头:“嫂子你放心,我们俩没闹什么矛盾。昨天发现了一个跟踪我的人,当时那人逃的太快了没抓到,我们只能报了警。长洲听了这事挺害怕的,就一直守在我旁边。不过嫂子你放心,今天已经感觉不到有人在盯着我了,相信那人很快就会被抓起来了。”
姜兰放下筷子,忧心忡忡的开口:“怎么还有跟踪的,哎哟,这世道太乱了……小夏,你可要保护好自己。”
沈夏刚想应下,忽然听到邻桌忽然拔高,得意洋洋的声音:
“谁说我没钱了?瞧不起谁呢!你们知道吧?最近又来了一单大生意,一个老头拿着几百块钱说是要帮他闺女买船票去香江!”
沈夏下意识往那边瞥了一眼,看到邻桌那个正往嘴里送花生米的人,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一些模糊的身影在脑海里闪过。
这人怎么这么像昨天跟踪她,被发现后又跑掉的人。
沈夏朝谢长洲的方向看去,见对方也注意到了这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朝他的圆桌走去。
沈夏也跟着走了过去。
身材矮小的男人显然是喝高了,激动得满脸通红,一边往嘴里送花生米,一边不忘吹牛说自己挣了多少钱,多少人找他做生意。
待眼前出现一道阴影时,矮小男人先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的谢长洲,待看到旁边走过来的沈夏时,惊了一下,脱口而出道:
“你怎么还在这?今天不是动身去香江吗?”
? ?感谢临春宝宝的月票!!
第170章 逮捕宋青青
沈夏愣了一下,玉白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你确定是我?”
后边的姜兰也从邻桌走了过来,在沈夏耳边低声问道:“小夏,这是咋了?”
沈夏道:“嫂子,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昨天有人一直跟踪我吗?就是他!”
沈夏指了指对面身材矮小的男人。
对于这个男人,沈夏印象很深,因为他的身材实在是矮小,大概一米四左右,昨天之所以没能抓住他,正是因为他凭借体型顺利的从人群缝隙里挤了过去。
姜兰闻言立刻皱起眉头,声音也带上了几分严厉:“你是做什么的?为什么盯着我们家妹子?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我们现在就送你进局子!”
一听“进局子”,矮小男人吓得直哆嗦,酒意都散了几分。干他们这一行的风险高,最害怕的就是进局子。
“不不不,我没有坏心。你爹从我大哥这买了去香江的船票,按照规定我们是要过来看你本人两眼确定一下的,毕竟现在很多条子都会伪装,防不胜防。”
听到“爹”这个字,沈夏狠狠皱起眉头,又问了一遍:“你确定是我爹帮我买的船票?”
“这还能有假,咱们这行可不会乱说话,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信你们看。”说着,他从自己口袋里翻出来一张照片,可以看出有些年头了,边缘都泛着黄:
“喏,这照片我都没扔呢。不得不说你变化可真大,不过干俺们这行的讲究火眼金睛,皮相能变骨相变不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你还是你。”
沈夏拿过那张照片看了一眼,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自己在沈家时候拍摄的老照片,她捻着那张照片:
“找你们买船票的人叫做沈平山?”
矮小男人一听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什么山来着,反正是一个老头,说是帮闺女买船票,让她去香江过好日子。”
沈夏与谢长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惊疑。
沈夏对于偷渡的事情也有些了解,也知道过去的船票动辄就要几百块,沈平山自然是不可能帮自己买的。再结合这人刚刚说的今天出发,不难猜出沈平山大概率是要帮宋青青逃去香江躲避法律的惩罚。
用的还是自己的身份证明。
一时之间,沈夏攥紧自己的手心,气得都快站不稳了。
旁边的谢长洲及时搀扶住她,脸色也变得有些阴沉,朝那个矮小男人问道:“出发的具体时间是几点?”
“基本上是下午五点,现在天色黑的早,咱们可以早出发一点,就在码头那碰面。你爹也真是不靠谱,这都不跟你说清楚。”
沈夏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现在是下午两点,而沈平山和宋青青是下午场的开庭,时间在两点半。
算好还有时间,沈夏不敢耽误,立刻去拿旁边桌子上的包袱。
姜兰也看出来有大事要发生了,她见两人正忙也没顾得及仔细问,而是开口道:“小夏,既然有要紧事你们就先过去吧,这些衣裳什么的待会我给你送回家,晓燕现在应该在家呢。”
沈夏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就多谢了嫂子。”
谢长洲离开之前又拍了拍矮小男人的肩膀,伸手指了指他的上衣口袋。
矮小男人叹了一口气:“同志,你这是……难道还要告发我?哎呀同志,我也就是混口饭吃,这世道谁都不容易啊……”
谢长洲微不可见皱眉:“照片。”
矮小男人明白了他的意思,忙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那张老照片,递了过去:“这个?”
谢长洲将照片仔细的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随即追着沈夏的背影,急匆匆的踏出门。
*
两人直奔县里的派出所,迎面就遇到了愁眉紧锁的派出所所长孟志勇。
沈夏开口:“孟所长,宋青青现在在哪?已经送去法庭了吗?”
孟志勇看到两人,嘴巴张了又张,最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脸上既惆怅又愤怒:“唉,宋青青跑了!”
“跑了?”沈夏立刻追问:“怎么跑的?”
孟志勇低着头,似乎也是觉得这事很丢人,尤其是面对着沈夏和谢长洲。
关于宋青青这起案子,是上边很多领导交代过要办好的,严肃处理的,孟志勇心里也有数。只是怎么都想不到宋青青一个看上去那么柔弱又平平无奇的女同志,居然敢指使人劫囚跑路。
“当时是去法庭的路上,两个民警负责押着宋青青。谁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那条路我们走了不下几百次,从来没出过问题。那群地痞是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的,拿着棍棒和刀,上来就把一个民警的头打破了。两个民警寡不敌众,又怕伤到路人,只能看着他们把宋青青拽上了一辆面包车。”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道:“这群地痞是附近收保护费的,平时小打小闹,谁想到他们敢干这种掉脑袋的事。现在已经抓了三个了,他们交代是张永青指使的,每人给了五十块。张永青这个人,我们也在找……”
“至于宋青青,”他叹了口气:“她一个女同志,我们确实没想到她有胆子跑,更没想到有人会帮她。是我们大意了。现在我们已经派人在各个地方去抓捕了,一定会把罪犯给抓回来。”
沈夏听完,紧抿着嘴唇:“我知道宋青青去哪了,她跑到码头了,准备坐船去香江逃难。现在距离宋青青登船还有两个多小时,我们还有时间。”
孟志勇听到香江就知道宋青青打的是什么算盘了,怪不得这么大胆肆意妄为,原来是准备逃去香江。
他沉吟道:“好,我这就安排人手,咱们现在就去码头逮人!一定要把宋青青给抓捕归案!”
*
偏僻的小道上,一辆牛车慢悠悠的行驶着,前边坐着两个背着包袱,戴着头巾的一男一女,驶去的方向正是县城的码头。
宋青青拢了拢自己的头巾,目光又扫过后边满满当当的包袱和财物。
她也没想到张永青居然这么大胆,不仅把自己家里的东西拿出来了,似乎还偷走了他爷爷奶奶家的值钱东西和钱票。
“永青哥,咱们还有多久到码头?”
第171章 已经穷途末路
张永青扫了一眼附近的麦地,额头还冒着几滴冷汗。自刚刚劫囚之后,他这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或许是从小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这次居然雇人劫走了罪犯。
他已经犯了罪,又把家里值钱东西都偷出来了,他已经退无可退了,眼前只有这根救命稻草和对于香江的美好期盼:
“还有半个小时,青青。咱们不敢走人多的地方,从这条小道过去,虽然慢但是安全。”
他握紧了手里的套绳,又一次问了一遍:“青青,你会带我去香江的吧?现在我什么都没了,就只有你了。”
宋青青看他这副哀求的样子,心里更加确定了待会要做的事。这张永青已经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自己身上了,如果被他发现自己的计谋的话,十有八九会跟自己拼个你死我活。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她必须率先下手。
她唇角勾起善良温柔的笑容:“我当然会带着你啊永青哥,我们说好了要到香江一块奋斗过好日子的。再说了,没有你,我一个弱女子到那里也觉得不踏实。你怎么老是问这个,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听到宋青青佯装生气的语调,张永青早就被迷得找不着北。听到她没法离开自己更是放心,也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没个男人怎么能行呢。
“青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要是不相信你怎么会把家里这么多东西都给偷出来,要是被家里人发现了肯定要打断我的腿。”他又转移了了话题:“对了,咱们去这么远的地方,你爹他自己在家行吗?”
宋青青顿了一下。其实说起来沈平山,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即使知道对方主要是为了面子,她也不是全然没有感情。
只是这份感情对比起自己的未来,自己的前途,就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现在的沈平山估计已经在法庭里了,这个可怜又愚蠢的老头居然还在等着自己派人接他去香江。可惜了,他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自己先在香江混出来个名头才是最重要的,大不了等以后有钱了再去补偿他。
“我也舍不得,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永青哥,像我这种,至少要判八年,我现在才二十三岁啊,真要判八年,我最好的青春都没了。对于咱们的事,我爹都知道也理解,要不也不会帮我买船票。”
张永青点了点头,见旁边宋青青递过来一个铝水壶,因为低着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听出来声音很温柔:
“永青哥,你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累了吧,快喝点水吧,要不我要心疼了。”
张永青一听宋青青心疼自己,笑得合不拢嘴,拿过铝水壶,仰头就往嘴里灌。
不过十分钟,张永青一个劲的摸自己的脑袋:
“青青,我咋感觉头好晕……”
“头怎么越来越晕了,我,我这……”
他最后看了宋青青一眼:“你不会往里边加蒙汗药……”
话还没说完,他就忽然晕倒在车板上。
宋青青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将他推到旁边,随即开始熟练的驾起牛车往码头的方向驶去。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带第二个人一块离开香江。自始至终都只是为了自己平平安安偷渡而做的一个局罢了。
沈平山负责拿船票,而张永青负责劫走她和需要的金钱。
其实她也可以找张永青解决船票问题,但她又实在想临走前恶心沈夏一把。
想看她丢掉深造机会和工作,甚至孩子都受影响。
她宋青青保证,一定会在香江混出个人样出来,到时候沈夏依旧是自己的手下败将,只能捡自己剩下的东西。
很快到了码头附近,此时周遭没什么人,宋青青利索的将张永青带出来的财物都一股脑背在身上,又不忘从他口袋里抽出属于他的那张船票。
要是能中途卖给别人,也能赚一笔。
宋青青下了车,回头望了一眼牛车,想起什么又走过来,拿牛车后边的稻草盖到了张永青的脸上。
忽然一双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宋青青正对上张永青那双赤红愤怒的眼睛。
张永青见宋青青那副心虚的样子,还有后边的几个包袱,不难猜出来她这是要做什么,气得面目狰狞: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女人!我把所有东西都押在你身上了!你居然给我下药还要卷钱跑路!你有心吗?!你还是人吗?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宋青青被掐着脖子按倒在牛车上,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宋青青被掐得喘不上气直翻白眼,感觉张永青是真的气疯了想要掐死自己,危机之下抄起旁边的装着水铝水壶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不过两下,张永青就捂着头倒了下去。
见他又要起身,宋青青从口袋里拿出准备保命的水果刀,不管三七二十一,疯狂的朝他的腹部捅去。
一刀,两刀……
张永青痛苦的闷哼一声,吐出来一大口血,直挺挺的倒在了车板上。
宋青青忙扔掉了手里的匕首,见张永青似乎是死了,害怕得不行,一边哭一边擦去脸上的血痕。
她知道,她已经退无可退,无路可走了。
想到香江的美好生活,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又扇了自己一巴掌强行压下恐惧。也不再看牛车上鲜血流了一片的张永青,拉了拉头上的头巾,低着头急匆匆的朝码头的方向跑。
*
沈夏和谢长洲跟随警车来到了码头,由于码头很大,想排查起来并不容易。
所以警方事先锁好了这一块区域,排查每一个要上船的人。
几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找到宋青青的身影。
这时忽然有民警跑了过来,说在码头附近发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是张永青。
沈夏几人忙跟着走了过去。
牛车上大片的鲜血,而张永青闭着眼睛躺在上边,身下一大片血,不知道是死是活。
沈夏凑过去在他颈动脉探了探:“还有呼吸,他还活着!”
她解开张永青被血浸透的外衣,见腹部两道伤口一深一浅:“还好没有伤到要害,但是失血情况有些严重,必须要尽快止血。”
她朝旁边问道:“有药箱吗?”
“有!”一个民警递过来急救箱。
经过简单的急救处理后,张永青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微不可闻:
“宋青青…礁石滩……”
第172章 我知道她在哪
“礁石滩……”
沈夏念着这个名字,这是附近的一个码头。
旁边的民警分析道:“一般情况下,这种蛇头都很狡猾,会准备两处上船地点,而这个礁石滩应该就是备用的的地方。”
张永青听完民警的分析,撑着最后一口气点了点头,嘴里呵哧呵哧一阵说不出话来,很快又晕了过去。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礁石滩。”县派出所所长孟志勇很快就做好决定,随即安排随行的医生负责照看张永青的情况,将他送去医院。
随即一行人又火速赶去礁石滩,礁石滩也就是所谓的“野码头”,是一些废弃渔船的停靠点,位置非常偏僻不容易被发现,所以经常作为备用上船地点。
“那边有船要开了!”一个民警指着前方喊道。
孟志勇顺着方向看过去,码头边停着两艘渔船,都正在解缆绳。右边那艘船尾坐着一个戴头巾的女人,身形苗条,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花布包袱。这身穿搭和在码头上打听到的一模一样,正是宋青青。
“拦住那艘船!”孟志勇下令。
几名民警迅速冲上前,有人跳上船头,有人拽住缆绳。
船家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见是派出所的人连忙举起双手:“同志,同志,我这是合法捕鱼的,什么也没干啊!”
孟志勇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的走到船尾,拧着眉呵斥道:
“宋青青,事到如今还不快束手就擒!你以为逃去香江就能躲避法律的惩罚吗?!转过头来!”
船尾那个女人低着头站起来,她一直低着头,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随着她慌张的将头巾摘下来,周围人都惊呆了,只见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皮肤黝黑,饱经风霜的脸。
这当然不是宋青青。
女人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啊啊了一阵,又比划着什么摇了摇头。
举着双手的船家跑过来哀求道:“同志啊,这是我媳妇儿,天生就是个哑巴不会说话,没犯什么错啊,一直跟着我下海捕鱼!俺们都是老实本分的渔民啊。”
孟志勇皱眉:“你爱人这身衣服,还有头巾跟包袱是从哪来的?”
船家回想了一下:“是一个好心的女同志给的,她见我媳妇身上的衣裳太旧,就从包袱里给俺们拿了件的确良的外套,还给了水壶和其他东西。俺本来说回去再穿的,毕竟这海上捕鱼不耐脏,可是俺媳妇喜得不行,非要套上了……”
“公安同志,难道这衣服是有什么问题吗?”渔民说着,忙去拽旁边媳妇的外套:“快脱下来快脱下来,你这个傻娘们,早说了不要穿!这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东西,哎呦不能再去坐牢吧?”
哑巴女人摸着那身滑溜溜的布料,眼珠子左右乱转,不怎么舍得脱。
孟志勇也看出来了这对夫妻生活拮据,伸手制止道:“这件衣裳穿着不会坐牢,你们留着吧。”
“真的啊?谢谢公安同志!谢谢公安同志!”
沈夏也跟谢长洲后边走了过来,见这对渔民夫妻不像作假,心中不由沉下去。
他们这是中了宋青青的计了。
一群人下了船走到岸边,很快又有民警跑过来喘着气汇报:
“所长,礁石滩这一块都翻遍了,所有的渔船都查了一遍,找不到宋青青的身影。您说她是不是已经坐着船出发去香江了?”
孟志勇摇头:“不会,上船地点是五点,这个轻易不会改。因为他们这些蛇头为了躲避追踪都喜欢走夜路,现在才三点多,还太早。”
孟志勇看向旁边一直在思索的沈夏,先是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个宋青青居然这么狡猾,不知道沈同志你有什么思绪吗?”
沈夏的脑子飞快的运转着,思索着宋青青会去哪。
刚刚已经有民警汇报过,蛇头只安排了两处地点,且时间定在下午五点,不会提前出发。宋青青不在这两个地方,说明她大概率是听到了风声不打算跟着蛇头走了。
难道说她要自己划船走?
这个想法听起来虽然有些荒谬,但也不是不可能。
因为她们清水村就是渔村,大部分的孩子都掌握了划船和游泳的基本技能,目的就是为了捕鱼捉虾赚工分。
可是如果宋青青打算自己划船偷渡,那么她可能会从哪个野码头出发呢?
沈夏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一个地点。
还记得童年跟村里同伴一块玩捉迷藏的时候,宋青青无疑是一个捉迷藏天才,因为她好几次都藏到吃晚饭才出来,令人根本抓不到。
后边玩得多了,沈夏就摸透了她的躲藏规律。
她特别喜欢藏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即别人觉得她根本不可能去的地方,用一句话来说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么对于宋青青来说最危险的地方是哪呢?沈夏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朝旁边的孟志勇问道:
“看守所附近有河道吗?”
孟志勇愣了一下:“看守所后边是有一条河。沈同志您是觉得宋青青会走看守所后边的那条河?这不可能,因为那条河早就淤了,根本走不了船。”
“那涨潮的时候呢?”
孟志勇沉默了一秒,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拿出地图。他看到了那条河,虽然大部分淤了,但有一段还通着,连着大河,再连着海。
那段路窄,照理说是划不过去的,可是如果划着小船在涨潮的时候走,还真说不准能过去。
“她不会走那条路吧?那条河十几年没人走过了。”
沈夏开口道:“正因为十几年没人走过,而且在看守所附近,所以所有人都想不到。而且她在看守所的时候,天天看着那条河,一定是注意到了。”
孟志勇看了眼时间:“涨潮是几点?”
“四点半。“
现在四点。
*
看守所附近的那条河道,涨潮的河水已经漫过了大半河床。
宋青青猫着腰,划着一艘捡来的小舢板,已经划出去一小截路。
只要一直划下去,就能汇入主河道直奔外海,成功抵达香江。她在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干粮和水换好了,想来撑个几天都不是问题。
香江,她来了!
想到未来的美好生活,宋青青就觉得一路以来的担惊受怕和辛苦都是应该的,唇角不禁露出笑容。
忽然,身后的岸边警笛声狂响。
第173章 抓到宋青青了
后面的警笛声狂响,宋青青划着船桨的手停住,不敢置信的往后看去。
只见岸边几辆长江750三轮摩托,警灯闪烁。
一位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率先走了下来,拿着大喇叭喊道:
“宋青青!你已经被包围了,现在立刻放下船桨,把船划回岸边,束手就擒!”
再看后边摩托车下来的沈夏,宋青青忍不住狂笑出声,笑得眼睛里都出了泪水:
“又是你,沈夏!怎么又是你?!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坏我的好事!你这个扫把星!”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每次都要坏我的好事,要抢走我的东西!你为什么非要阴魂不散!”
宋青青对于沈夏的敌意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她打小没了爹妈只能依赖着沈平山长大,所以刚到沈家她就把沈夏给列为了竞争关系。因为家里口粮衣裳就这么多,她还是寄人篱下。
沈夏吃得多点,自己就吃得少一点。
再加上村里人对于沈夏的夸赞,和那若有似无的抬高,更是让她恨得牙痒痒,打定主意要彻底把沈夏给踩在脚下,让她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沈夏在岸边,听着宋青青在那边的咆哮,唇角忍不住露出讥讽的笑容:
“抢?宋青青你是不是对抢有什么误解?从小到大,究竟是谁在抢谁的东西?你穿着我妈给我缝的棉袄,吃着我妈蒸的窝窝头,上学也是我妈采草药治病赚的钱!究竟是谁抢了谁的东西你真的分不清吗?!”
“明明是你抢了我的东西!从小到大陷害我,抢我的机会!现在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反过来怪我,真是不要脸!”
宋青青被气得一时噎住,但不知道要怎么反驳,眼中尽是愤怒与憋屈。
孟志勇继续拿着大喇叭喊道:“宋青青,你现在回头还有机会,只要认错态度好就可以争取减刑的机会!”
听到那句“减刑”,宋青青没忍住笑出声:“减刑?我给人下了毒,又杀了人,哪里还有什么减刑的机会?!就算是减刑一两年又怎么样?我宋青青是不可能坐牢的!绝对不可能!”
说着,她再也不顾后边人的阻拦,继续划动船桨,疯狂的朝前划去,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架势。
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她去香江。
孟志勇见状,立刻朝身边民警使了个眼色。
两名民警当即从岸边摸出提前准备好的粗麻绳,几人嘿呦一声合力一甩,绳子横亘在河道前方,两头牢牢拴在岸边的石头和树干上,正好拦住了宋青青刚划出去一截路的小船。
舢板前端直接被绳子拦住,宋青青紧皱眉头,额头滑下冷汗,原本是想调转方向挣脱,谁知却被水下的淤泥和水草死死缠住,桨一插进去就陷在泥里,怎么用力都划不动半步。
船身猛地一顿,直接卡在河中央动弹不得。
宋青青急得满头大汗,使劲拽桨、猛蹬船板,可船像被钉在了淤泥里,分毫不动。
见后边公安步步紧逼,宋青青知道看来划船走这条路是行不通了。她目光扫过前方,只见前边四五十米远的地方有一座废桥,而从废桥往右拐弯就是一处深林。
只要跑到里边,在山和树林的遮挡下,宋青青不信自己能被找到。只要她还活着,很快就能想办法去香江。
将包袱里方便携带的钱票都一股脑装进口袋里,随即心一横,噗通一下跳进了河里,开始快速往前游泳。
“不好,她要游过去了!前边就是林子了,等到天黑了就不好找了!”
孟志勇听过旁边民警的话,皱眉看向前方的河道。
想要到达前边的废桥,只有直线距离游过去最近,而如果在岸边赶过去又要绕很长的路:“有会水的吗?”
跟着的几位公安同志都一齐摇了摇头。
孟志勇叹了一口气,随即催促道:“你们两个,现在骑着摩托车绕到废桥那边,务必要把宋青青给抓捕归案!”
“是,所长!”
沈夏脱掉了自己身上的外套,想要跳下去游泳追宋青青的时候,被谢长洲握住了手腕。
他眼眸尽是担心:“这河道下面都是淤泥和水草,一旦被缠住……”
他此时只恨自己为什么不会游泳!
沈夏朝他摇了摇头:“放心吧,老公,我可是清水村长大的,我们村里的孩子哪一个不会游泳?我早就习惯了,你就瞧好吧。”
谢长洲知道她水性很好,因为家里就有不少她捕鱼第一名的奖状。可是,说彻底放心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也知道她心里有多么迫切的想要把宋青青给抓捕归案。
他没有握住她手腕的另一只手,指甲已经快要陷进肉里,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千万不要逞强,游不动了就回来,好吗?”
沈夏点了点头,最后脱掉了自己的鞋,也跳进河里,灵活得像是一只鱼。
谢长洲朝旁边的路跑了过去,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河道的方向。
宋青青听到了后面的声音,回头一看,看到了沈夏也跳了下来,不过心中却不怎么慌,因为沈夏离自己还有十几米远呢,想要追上自己怕是不可能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继续向前奋力游去。
沈夏时刻盯着前边宋青青的方向,随着手臂划动间,能够感觉到自己距离她越来越近。
小的时候,沈平山就经常指使她去河里抓鱼,即使面对着她哭也会不耐烦的恐吓,威胁她如果不下去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这,让老猫猴子来抓她。
而宋青青则很少需要做这些,捕鱼只是基本功,会一些而已。
因为从小吃的苦够多,沈夏比其他人忍耐力更强,身体也早在曾经无数次捕鱼捞鱼的过程中练就了非凡的爆发力。
两人的距离因沈夏的追赶而不断缩小。
就在宋青青已经看清桥头,刚要爬上去的时候,一只手从水下伸出来,死死攥住了她的衣领。
沈夏单手握住桥头的杆子作为支撑,另一只手则死死抓住宋青青,将她又重新拽下了来。
沈夏喘着气,眼睛却很亮,唇角勾着一抹灿烂的笑容:
“宋青青,抓到你了。”
“你瞧,你这辈子都要跟我比。可是你哪样都比不过我,包括游泳。”
宋青青回头看到她,瞳孔紧缩,嘴唇颤抖,终于露出几分恐惧。
? ?感谢cecilez宝宝的六张月票!!
?
同样感谢粥粥粥有闲,洗茶庐,书友几位宝宝的月票!!
?
最近收到的月票比较多,明天会进行加更~月底了求波月票呀,月底最后两天每凑齐“三到五张”月票就会加更一章,月票越多加更越多哦,感谢宝宝们的支持!!(送花花)
第174章 法庭的最终审判
“你——”
宋青青嘴唇颤抖,眼中尽是愤恨与恐惧,却像是失了智一样的说不出话。
她反应过来拼命扑腾,想要挣脱那只手,但沈夏的力气大得不像话,那双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压制着她,让她没有办法再抓着桥墩子爬上去。
“放开我!”宋青青尖叫,指甲朝沈夏的脸上抓去。
沈夏偏头躲过,顺势扣住她的手腕,往下一压。
宋青青痛呼一声,使出全身力气,像是不要命一样用肩膀朝沈夏顶撞去,像是要跟她争个你死我活。
这是两人长大后头一次打架,不同于往常那些嘲讽刻薄的话,而是实打实的,拳拳到肉的搏命。
两人在水里缠斗,水花四溅,只凭借抓住桥上的杆子作为支点。宋青青水性不如沈夏好,加上体力差距明显,几个回合下来就被沈夏反剪了双手,按在桥墩上动弹不得。
“宋青青,你的力气就这么丁点大吗?”沈夏喘着粗气,声音带着笑意。
这一次的打架,她打得很痛快。其实小的时候宋青青也打不过她,只不过宋青青喜欢哭着朝沈平山告状,让沈平山拿着棍子来教训她。
可惜,现在再也不会出现沈平山过来拉偏架了。
宋青青的脸被按在桥墩子上,呵哧呵哧的喘着粗气,依稀可见脸上青紫交加的伤痕,正是刚刚搏斗时留下来的。
她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此时变得狰狞,死死盯着沈夏,眼睛里满是恨意和不甘:
“沈夏,你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沈夏笑了笑:“宋青青,你错了。自始至终,跟你过不去的就不是我。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到家的时候吗?那时候我跟妈忙前忙后的为你收拾好屋子,把自己藏了几个月都舍不得吃的糖块给你。”
她的目光一寸寸转冷:“可是你是怎么对我们的?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是你这个人没良心,有今天的结果完全是自作自受!你这样的人不遭天谴,老天都看不下去!”
听了沈夏的话,宋青青罕见的陷入了几分恍惚,想起来了最初时候的样子,目光甚至出现了几分躲闪。
不过也仅仅只有两秒:“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该生下来!”
是了,要是沈夏不存在,家里的所有吃食衣裳自然都紧着她,她会是赵红梅唯一的闺女,唯一的传人!跟谢长洲的婚约是她的,治病救人的本事是她的,郝峥嵘提携的对象也会是她。
可是偏偏有沈夏挡路。
见她果然无可救药,沈夏冷笑一声,朝附近打量了一眼,想要将她给押到桥上去。
毕竟水里泡太久了很耗体力。
“青青,快上来,把手给我!”
上边桥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沈夏抬头望去,只见张永青正半跪在废桥上,腹部的位置还缠了好几圈绷带,随着他的动作还在往外渗血。
不远处还停着一辆自行车。
沈夏微不可见的皱眉,似乎是想不懂张永青前边明明已经把宋青青的行踪给卖了,怎么又会跑过来救宋青青?难道之前他是故意帮助宋青青实施调虎离山计?
可是好像又说不过去,毕竟伤口不会骗人,张永青的演技也没有那么出神入化。
仔细瞧的话,似乎能看到他眼底遍布红血丝,瞧上去有些疯狂狰狞。
不过宋青青却没有留意到这些,在听到张永青声音的时候,她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攥住了张永青的手掌,眼里因为激动甚至泛起泪花:
“永青哥,我就知道你待我最好,这次我不骗你了,我一定跟你好好过日子……”
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
沈夏因为在水里消耗了不少体力,一时拉拽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宋青青被拽上了桥头。
下一秒就见宋青青闷哼一声,不敢置信的看着张永青,唇角的笑容还没散去。
她的身体直挺挺的砸入水面,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溅起水花,鲜血迅速弥漫在河面。
而张永青握着手里那把染了血的匕首,跪在桥上又哭又笑,疯疯癫癫地:“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啊!”
不远处摩托车警笛的声音越来越近,两位公安同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掏出长杆和绳索捞人。
沈夏抓着桥头的墩子爬了上来。
而不远处的宋青青被捞了上来,脸色苍白没有血色,腹部一个明显的刀口,生死不知。
两位公安同志忙得手忙脚乱:
“这是死了吗?死了就不好交差了。”
“快快快,急救箱在哪?”
又有脚步声传来,沈夏抬头看到谢长洲急匆匆的朝自己跑来,额头尽是汗水。
两人拥抱在一块,谢长洲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紧搂住她的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孟志勇和余下几位公安同志是最后赶来的,见这血腥的场面也不由皱眉:“已经止血了?这种人又是下毒又是捅人,还想逃去香江,实在是无法无天!必须要接受法律的惩罚,真这样死了也太便宜她了!”
他又走过来:“沈同志,您爱人跑得可真快,我们在后边看着,追都追不上。”
又问道:“您的身体怎么样?没受什么伤吧?”
其实按照两人的年龄和身份差距,孟志勇怎么都不应该称呼沈夏为“您”,可是如果再去代入一下她和省城一些领导的关系,这“您”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沈夏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还在旁边哭嚎的张永青:“他这边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这个,孟志勇也唏嘘了一阵:“我刚刚得到的消息,说是他爹娘知道家里孩子要卷了钱去香江,急匆匆的出门找他。没想到被一辆拉货的大卡车给撞了,当场就没了,他现在这样……十有八九是被刺激到了。”
果然,不远处的张永青还在哭嚎着,嘴里喊着也不活了。
孟志勇叹了一口气:“唉,都是因果报应啊!”
*
几天后,临近小年的时候。
宋青青被戴上银色的手铐和脚铐,出现在法庭里,迎来了她的最终审判。
当时的刀伤没有要了她的命,但是却伤到了她的神经,导致她现在成了一个跛子,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曾经最爱惜自己相貌的年轻姑娘,现在面容枯槁,眼神涣散无光,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第175章 二十多年的真相
沈平山也戴着手铐脚铐被押了进来,作为宋青青事件的从犯,他的位置同样在被告人一栏,宋青青的旁边。
看到宋青青的那一刻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疯了一样的想要扑过去,但是被身边的公安同志给压制住了:“沈平山,你冷静一点!”
“这要怎么冷静啊!俺滴个亲娘哎!俺都被她卖了,这个白眼狼!”
沈平山当时欢欢喜喜的回了家,随即就一直在家里等着宋青青朋友的到来,期盼着过去香江。
谁知大门被敲响的那一刻,过来的不是要带他去香江的救星,而是押送他去法庭审判的公安。
他以为事情败露了,还在担心宋青青会不会因为这事判的更重,谁知到那却发现看不到人。没一会就看见一个公安急匆匆的跑进来,在法官耳边说了几句话。
沈平山也是后边才知道,原来宋青青居然跑路了!丢下他跑路了!
她居然打算一个人偷渡去香江!不管他这个爹的死活!
沈平山老泪纵横,看着宋青青,质问她:
“当时不是说要带我走吗?你怎么自己跑了?!你不知道帮助人偷渡是多大的罪吗?我万一吃花生米了怎么办?!我可是你爹啊,青青,你连爹都不管了?”
宋青青紧抿着嘴唇,十分沉默。
沈平山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你说句话啊青青!”
因为宋青青之前的形象太完美,其实他心里还存着侥幸。比如说宋青青当时其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这才丢下他跑路。
“你让我说什么?”宋青青的声音十分冷硬,声线居然都带着几分苍老。
看着面前的沈平山,她不禁冷笑出声,似乎是觉得没有伪装的必要了,又似乎是想要破罐子破摔了:“你不都知道了吗?我一个人偷渡去香江,失败了你满意了?你高兴了?!”
她将这段时间所有的憋屈,所有的愤怒与痛苦都发泄到了沈平山头上。
沈平山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愣了一下:“青青,我是爹啊……我是你爹啊,你可是爹的小棉袄啊,怎么能这样跟爹说话?难道你也要跟沈夏那个白眼狼学不管爹了吗?!”
宋青青忽然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像是一个疯婆子一样,忽然笑声又突兀的收起。
她的精神状态像是已经不正常了,直勾勾的盯着沈平山:
“我爹?你是哪个爹?我爹不是早就死了吗?”
“你,你……”沈平山张大嘴唇,险些踉跄着往后倒去,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宋青青:“我可是养你长大的爹啊,这么多年的恩情你都忘了?不是说要孝顺爹吗?!”
“恩情?!你自己那点心思当别人不知道吗?你才不是好心收养我,你是为了自己的烂名声!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娘存的是什么心思?还有你平时看我的眼神,让人看了就恶心,你这个老东西!还有这次,要不是你把化瘀散的事情给兜出来了,我哪里至于到今天这步田地!”
沈平山气得险些撅过去,嘴唇气得颤抖。
他承认自己一开始,的确因为宋青青长得像她娘才格外喜欢她,可是他沈平山又不是禽兽,明明把她当亲闺女疼,到她嘴里居然变成了色眯眯的老禽兽。
他明明帮她做了这么多,半条老命都快搭进去了,结果落下的只有埋怨。
“这么说来,你过去那些都是装的了?我不信!这不可能……”
沈平山往后退了一步,也不知道是在执着着什么。
宋青青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他也很惨,终于畅快的笑出了声:“怎么不可能?要怪就怪你太蠢!作作戏你就信了。沈夏割的猪草,我只要说是她抢的我的你就信了。还有她做的饭,只要我说是我做的你就百分百相信……”
沈平山瞳孔颤了颤,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别说了!”
宋青青看出来他不想听下去,他想要逃避。
因为一旦证明他自己是错的,他是亏欠沈夏的,他的面子和骨子里撑着的“属于父亲的威严”,就都不存在了。
可是宋青青现在实在是太惨了,她迫切的想要一个比自己更惨的人,于是她不仅没收口,反而像是宣泄一样,将自己这么多年隐瞒的事情都一股脑说出来:
“她当时是真考了班里第一,周围同学老师都夸她,可是我实在是不甘心啊,我见不得她这么风光。于是我就跑过来跟你说她自己拿红笔改分数,还偷同学的石笔,看到你问都不问就把她打了一顿,我这心里才终于舒坦了!”
“哈哈哈你越是不想听,我就越要说!你老是叫沈夏白眼狼,可是她小时候是真心疼你。要不你想想,你对她这么差,她居然还把你当爹,每天放羊喂猪做饭,换作其他人早就跑了!”
沈平山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是他却做不到,因为他的手被手铐束缚着,那些话像针一样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不敢去看旁听席的沈夏,只觉得心里一直坚持的东西像是崩塌了一样,痛得他直不起腰来,双眼通红的看着宋青青,眼里还残留着泪水。
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力气,猛地朝宋青青的方向撞去,俩人一块磕到地板上。
“你这个白眼狼!宋青青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王八羔子,你居然这样对我?!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你爹的在天之灵吗?!”
宋青青被地板磕得晕头转向,感觉都快要脑震荡了,被公安扶起来的时候,看向旁边也被扶起的沈平山,眼中尽是怒火:
“少把自己择得这么干净,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居然还怪我坑你?这还不是你自己太蠢了!你平时老嫌弃沈夏她长得太瘦巴,一副活不起的衰相,各种不待见她!你也不想想,她为什么这么瘦?!”
“我宋青青是耍了计没错,可是你查都不查就信了,任凭沈夏怎么解释都不听!你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好父亲,少给自己戴高帽,也少把自己今天的下场都推到我身上!”
“你眼里除了名声就是钱,谁的爹都不配当!”
? ?感谢书友,ALumen,蓝色天空几位亲亲的月票支持!!
?
待会发布加更章节,会比较晚,建议宝子们白天看~(鞠躬)
第176章 判刑
谁的爹都不配当。
这句话犹如当头一棒,打得沈平山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自认为是一个合格的好父亲,毕竟把子女辛辛苦苦养大就不是件容易事。
可是听着宋青青的话,他一时又不知道要怎么反驳。
“养了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早知道今天我就不该收养你!”
沈平山又一次说出了这句话,与上次探监时的失言不同,他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悔恨与痛苦。
甚至去想着,假如没有宋青青的话,自己跟唯一亲闺女的关系肯定不会弄得这么僵,自己就是省状元的亲爹,以后跟着闺女吃香的喝辣的。
可就因为看错了人站错了队,不仅福享不了,甚至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沈平山仰起头,眼角又掉下来几滴泪。
也不知道是在遗憾和沈夏的关系,还是在心疼自己。
这么想着,他越发不敢朝旁听席的方向看去。
见沈平山哭了,宋青青却是更加畅快的笑了,像是终于抓到了一个比自己更可怜的可怜虫。
她止不住的大笑起来,让周围人听了都觉得毛骨悚然,任凭身后的公安喝止都没有停下来。
直到笑着笑着又颤抖着肩膀哭了起来。
似乎是想不到一手好牌怎么就打得稀烂。
旁听席上,沈夏和谢长洲挨在一块坐着。
她能够感觉到谢长洲握着自己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显然刚刚那对神经病父女的争吵也一字不落的到了他耳中。
沈夏回望他,朝他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小的时候,每次被宋青青污蔑的时候,沈夏都会努力解释,可是那在沈平山眼里就是“心虚”,是“狡辩”。他只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打她一顿。
那时候的沈夏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甚至幻想过天上的云朵会飘下来一个拿着法器的神仙过来替她伸张公道。
她最委屈的时候会拿着石笔在石板上写下一行行字,控诉着沈平山的不公正。还会幻想着沈平山发觉到他自己错了,会跑过来跟她道歉,像给宋青青买糖一样,也给她买糖块。而宋青青则会因为撒谎而被教训一顿。
这些畅快的画面她小时候不知道想过多少次,期盼着沈平山看清宋青青的真面目,也盼望着他会给自己父爱。
可是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沈夏的内心却变得平静起来。看着沈平山跟宋青青狗咬狗的样子,早就不是小时候的心绪,而是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
或许是知道了沈平山是一个烂人,这样的烂人不值得她再去花费心神。
很快,正式开庭了。
宋青青和沈平山站在被告席,像是两只斗败的公鸡。
而张永青由于伤势过重目前还在医院,将由辩护人代为行使诉讼权利。
原告席一栏里,张永青三婶流着泪控诉宋青青和沈平山以及张永青的暴行,应该遭天谴,实在是天理不容!
而三婶旁边一位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同志,想来就是张永青的堂哥了。他的话不多,但是逻辑清晰,每句话都在点上。
双方辩护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由于案件已经十分明朗,所以审判很快到达了尾声。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法庭里瞬间安静下来。
“本庭经审理,对被告人宋青青、沈平山、张永青一案,现宣告判决。”
全场肃静。旁听席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审判长站起身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法官制服,面容肃穆,一字一句地念道:
“保礁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
“被告人宋青青,因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因越狱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因组织他人偷越国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
听到十五年这个数字,宋青青原本就颤抖的脊背终于还是被压弯了,她唇角疯疯癫癫的笑消失,像是恢复了正常一样。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子,凄惨的哭出了声。
十五年,原本只需要判刑八年,一阵折腾之后居然到了十五年……
等从监狱出来她就已经快要四十多了……想到自己现在什么都没了,还成了一个人人嘲笑的跛子,哭声愈发尖锐刺耳。
忽然她直起身子,趁所有人都没留意的时候,抱着一种必死的决心,猛地朝法庭中央的水泥柱撞去。
“碰”的一声。
沈夏被谢长洲捂住了双眼,只听到了周围的惊呼尖叫声。
等她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只见不少人围了过去,隐隐约约可见有鲜血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能够听到有人在议论:
“死了没有?”
“看着还有气,应该没死”
“你说说她这么折腾做什么,在监狱老老实实待满刑期不行吗?非要寻死觅活的,弄得一身伤,下半辈子不更是受罪。”
审判长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快叫救护车!”
由于法庭距离医院很近。
很快,救护车匆匆赶来,两个救护人员将宋青青抬上了担架。宋青青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发现自己还没死更是崩溃:“杀了我!快杀了我!谁让你们救我的?!我要去死!我现在就要去死!”
“快快快,先给她打镇定剂!”
直到宋青青浑身是血的被抬出去,法庭才又恢复了肃静。
沈平山一个人站在被告席上,吓得仿佛魂都要丢了,脸色惨白。他的表情十分复杂,像是觉得解气又似乎是有些悲伤。
审判长继续拿起审判书:
“被告人张永青,因劫囚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因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
最后,他看了一眼沈平山的方向:
“被告人沈平山,因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因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随着审判长锤子落下,这意味着一切都尘埃落定。
听到“三年六个月”的时候,沈平山就觉得世界天旋地转,险些没站稳直接晕过去。
庭审现场有不少清水村过来旁听的村民,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真判刑了?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沈平山看着这么老实,没想到居然还给人下毒……”
第177章 小年
“我早就看出来他不对劲了,之前就看他不顺眼。你们也不想想,什么好人对自己的闺女那么差,还给糠饼子吃。一直都觉得他德行不行,没想到比我想象的更差,连害人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之前不是还帮着宋青青在机械厂大闹吗?什么事他干不出来,托生成他的闺女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既然他跟宋青青关系这么好,那就一块在牢里做伴吧,真是丢了咱们清水村的人!”
“要俺说,他那些奖状和大红花就应该收回来,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养出来个干闺女也是这德行。以后俺可要好好教育俺小和闺女,干坏事就要被抓进牢里,就跟他三大爷沈平山一样!”
……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耳朵里,刺得沈平山生疼,忍不住嚎哭得更大声。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
想到苦心经营一辈子的名声到了这步田地,沈平山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宣判结束,审判官宣布退庭。
法警走到沈平山面前,带着他往外走:
“走吧,沈平山。”
他像是大梦初醒一样,浑身出了一身冷汗:“去哪?”
法警眼里多出几分嘲讽的笑意,不知道是觉得他在装傻还是什么:
“先去看守所,等判决生效了再转去监狱。”
沈平山恍恍惚惚,踉踉跄跄的戴着银手拷,跟着法警一块往外走。
经过旁听席沈夏的时候,两人四目相对。
沈夏旁边的谢长洲警惕的看向沈平山,拢紧了沈夏的肩膀。
沈夏没说话,脸上没有喜也没有悲,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默默的注视着他。
“快走啊沈平山,别磨叽。”法警催促道。
沈平山嘴巴张了又张,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跟着法警一块走了出去。
沈夏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或许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佝偻的背影与脑海里无数个画面拼凑在一起,沈夏这才发觉他们这对父女很少有过温情的时刻。唯一的几次恐怕是在宋青青还没到家的时候,他那时候会帮忙给她穿鞋,只是依旧是不耐烦的。
占据记忆更多的则是他喜怒无常,贪得无厌的样子,挥舞着藤条狰狞的面孔。还有妈护在她面前,眼角痛苦又隐忍的泪水。
沈夏想,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沈平山。
没有设局害他已经是自己善良,他现在所遭受的一切全部都是自作自受,就像宋青青一样,不值得任何人怜悯。
自审判长宣布退庭之后,法庭里的人群陆陆续续的散了。
沈夏看向旁边的谢长洲,借着他的手从椅子上坐起来。
直到他手心柔软的手帕轻轻擦过她的额头,沈夏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也出了不少汗。
“我们回家吧,夏夏。”他这样道。
沈夏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布包,跟谢长洲一块走出了县法庭。
出了门,才发觉已经阴转晴,遮蔽住太阳的乌云缓缓散开。
外面的光芒灿烂得刺眼。因为已经到了冬天,很少见到这样灿烂的阳光。
望着天空中高悬的太阳,沈夏忍不住也勾起笑容。
她知道,遮蔽了她半辈子的乌云也终于散开了。
真好。
车铃的清脆声响起,沈夏看到自己爱人已经骑过来了家里那辆凤凰牌的自行车。
她上了车,搂住他的腰,沿着那条柏油路往前走,那是回家的方向。
*
晚上,沈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境好像很长,可是却一直重复着同一个场景。那是小时候的某天,具体是哪一天她已经记不清了,因为这样的场景已经在她的童年里出现过无数次。
又是一个慵懒惬意的午后,枝头蝉鸣阵阵,那时候沈家住的还是土胚房。沈夏蹲在地上择红薯叶,忽然听到脚步声,转头一看是赵红梅回来了,立刻欢欢喜喜的跑过去,头上被扎的干净利索的两个麻花辫一晃一晃的。
赵红梅背着个药筐,还沾着些泥的手从自己兜里掏出来两张毛票,塞到了沈夏的小手里,又摸了摸她的脸蛋:
“夏夏,去供销社买两块糖回来,记住别让你爹瞧见了。”
沈夏点了点头,感受到妈温暖细腻的手指在自己脸颊上轻轻划过,她低头看着自己,目光永远都藏着几分温柔与宠溺。
这个梦境一直重复着,沈夏迟迟都没有去供销点买糖果,或许是她的潜意识在贪恋这一刻,所以一直重复着母亲触碰她脸颊的那一刻。
直到听到外面呼呼的风声,沈夏这才被惊醒。
孩子轻微的鼾声传到耳朵里,沈夏这才意识到刚刚只是个梦,她不是那个幼童,也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怎么了?”旁边带着几分困意的声音响起,谢长洲坐起身调亮了一些煤油灯,又低头仔细查看她的情况:“怎么出汗了?太热?”
他掏出手帕为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沈夏摇了摇头:“我梦到我妈了……说起来,已经好久没梦到过她了。”
谢长洲将手帕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躺下后一个翻身将她拥入怀里,在她发丝间轻轻吻了一下:
“因为她想你所以来梦里看看你,知道你过得很好,那两个人都得到了报应,所以妈她也可以放心了。”
听完谢长洲的解释,沈夏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或许是我妈知道我要去省城了,所以专门来梦里看看我。”
“要是我妈还在就好了,我就可以好好孝顺她了,也带她一块去省城享福。”
“她一直都在的。”
“一直都在?”沈夏看向他。
“嗯,只要你还记着她,她就一直在。”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听完谢长洲的话,沈夏的眼眶不自觉的闪过泪光。
谢长洲搂紧了她:“去省城之前,我们再去看望她一趟。”
沈夏的脸埋在谢长洲的胸膛,点了点头。
*
腊月二十四,也就是小年这一天,外面已经响起了鞭炮声,家家户户一大早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沈夏家里也不例外,自从沈平山宋青青蹲局子之后,沈夏感觉自己的心情都变得好得不得了,尤其过两天就要出发去省城了,更可以说是双喜临门。
沈夏换好衣裳下楼,为了喜庆点,特意穿的上次在市百货大楼买的正红的确良翻领小褂,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裤子。
她现在身段苗条,穿起来任何衣裳都显得好看。
为了衬身上这身红衣裳,她还特意用供销社买来的红纸轻轻抿了一下。
因为只是轻轻抿的,嘴唇上的红并不是特别显眼张扬,不过淡淡的红反而衬得更加自然有气色,配上那水灵灵的杏眸,谁看了不说一句娇俏动人。
下楼就瞧见谢长洲已经在拿着鸡毛掸子打扫了,窗户也被打开透气。
打扫是小年一个很重要的习俗。
“尘”和“陈”同音,扫尘就是扫陈,把这一年的晦气都清出去。
他正弯腰收拾沙发,听见动静转过头望去,看到沈夏的那一瞬间愣了一瞬,眼中划过一抹惊艳。
沈夏也被他看得脸颊羞红。
在她走过来的时候,他笑吟吟的握住了她的手腕:“涂了唇膏?”
沈夏摇了摇头:“口红太贵了,一支就要几十块,我拿红纸抿的,是不是也还不错?”
谢长洲顿了顿,打量着她娇俏的面容:“不贵,等明天发工资了我就托京市的同学给你捎回来,红纸粗糙,留色时间短,染多了伤嘴唇,还是口红好。”
他顿了顿:“咱们只在家里涂,或者轻轻抿一层,只要不是太张扬,旁人不会说什么的。”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
在这个年代,涂口红上街还是太张扬了,容易被抓典型。
谢长洲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发丝,想要亲吻她的时候,却被她下意识躲开。
他微微挑眉,扔了手里的鸡毛掸子,改成了双手都与她交握:“晓燕还没睡醒呢,她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到九点起不了床。”
“不是。”沈夏道:“这红纸掉色,你不会也想被染得满嘴红吧?”
刚说完,她就噗嗤一声笑出来,因为已经想象到了谢长洲满嘴红的模样。
谢长洲微微皱眉,见她笑却也忍不住笑出声,最终还是克制住,附身在她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他抬起头问道:“沾到了没?”
沈夏仔细瞧了瞧,明明没有她却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样子:“嘴上都沾满了,谁让你不听我的话。”
谢长洲修长的指尖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低头一看却没发现有什么红色,立刻了然:
“好啊,现在我们的小沈同志都已经学会了骗人吗?”
沈夏看到了他眼底的笑意,也陪着他闹:“夫妻之间怎么能叫骗人呢,这叫情趣。”
“情趣?”
“对了。”
两人笑着闹了一阵,最后还是拥抱在了一块。
楼上孩子的哭声不合时宜的传来,沈夏想到了什么:“对了,咱妈寄的棉袄放哪了?正好给孩子换上吧,喜喜庆庆的过个小年。”
自前段时间往省城发过电报,告诉了谢家人之后,那边立即就回了消息,不难看出谢父谢母的激动,并算好日子,他们过来正好可以到省城过年。
至于小年,杨秀兰提前把做好的两件花棉袄给邮寄了过来。
? ?感谢cecilez宝宝和洗茶庐宝宝的三张月票!!
?
感谢不知道为什麽被禁言宝宝的两张月票!!
?
感谢joyce,lilac29,Angel几位宝宝的月票!!
?
抱歉久等了宝子们,今天五千更新,余下的三张加更会在三天内更新完成~
?
月初也求一下月票呀~
第178章 花棉袄
“就收在柜子里了。”
沈夏跟谢长洲一块上了楼,很快就从柜子里翻出来了那两件大红色的小棉袄,看上去就十分喜庆,摸起来软乎乎的。
杨秀兰邮寄过来的时候就写信说过,里面用的是一级棉,是她从市百货大楼买到的新棉花,当时为了抢到也废了不少功夫。还提到给两个娃娃的衣裳很像,唯一做区分的就是胸口的图案。
妹妹宁宁那件大红棉袄绣的是一朵嫩黄色的小花,花瓣看起来栩栩如生,针脚十分漂亮,一看就是仔细花过功夫的。
而哥哥那件胸口则是一只胖乎乎的小老虎图案,看上去十分可爱,活灵活现。
跟市面上常见的圆领不同,杨秀兰做的是小翻领,看上去要洋气一些。
沈夏举着那两件小棉袄左瞧右瞧,喜得不行:“咱妈手可真巧,这衣裳做的可真漂亮。”
谢长洲笑着点了点头:“我刚刚看了一眼,他们两个已经醒了。要不现在就给他们换上吧?”
沈夏点了点头,朝着摇篮里走去。
今天是小年,李素芬李姨也回家过节了,昨天临走的时候沈夏还给她拿了不少年货。
此时两个孩子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安安正侧头盯着宁宁,小手攥成拳头在空气里随便划拉了两下,也不知道是想要跟妹妹玩还是随便动动。
而宁宁正啃着自己的小手吃得正香,时不时发出“啊哇”的咿呀声。
宁宁忽然伸手,在哥哥脸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猫爪子似的。
安安愣了一下,没哭,也伸手去摸妹妹的脸,结果手指戳到妹妹鼻子上。妹妹皱了皱鼻子,“啊啊”叫了两声,像是在抗议。
沈夏和谢长洲停下脚步,看着两个娃娃一块玩闹,只觉得温馨得不行。
沈夏笑着道:“真是热闹。”
两个娃娃听到动静,齐齐的望过来。他们三个月了,已经能够听清大人说话了,甚至会下意识的寻找声源。
从样貌上来看,比起两个月时又张开了不少,白嫩嫩的小脸蛋鼓了起来,眉眼也都舒展开。这时候便能看出来,两人的样貌虽然还是很像,但已经有些细微的差别了。
哥哥安安的瞳孔和眉毛的颜色更深,抿着嘴唇的时候跟爸爸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宁宁的鼻子虽然也随了爸爸的高鼻梁,但是仔细瞧来比爸爸和哥哥的鼻子要秀气许多。眼睫毛比哥哥的更长一些,像是一把小扇子,加上继承了妈妈的杏眸,哭起来的时候眼泪就黏在眼睫毛上,瞧着可怜又可爱极了。
沈夏和谢长洲一人抱起一个娃娃,随即给两个孩子换上了新的棉袄。
这棉袄是大红色的,穿在孩子身上衬得原本就白的皮肤更是白了一个度。
小娃娃对于颜色和图案都比较好奇,沈夏怀里的宁宁伸出小胖手,好奇的抠着自己棉袄上绣着的那朵嫩黄色的花。
“欸……”
沈夏笑着握住了她软乎乎的小手,见她好奇的仰起小脸,忍不住低头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亲了一下:“不要抓,怎么这么调皮……”
宁宁听不懂妈妈说的话,但是被亲了之后,软软的小脸上勾出一抹弧度,像是在笑。
另一边的安安倒是安静得很,他原本就没有宁宁这么活泼爱闹,平时哭都很少,除非是提醒大人“他饿了”“需要换尿布了”,其余时间都是自己玩。
看着父子俩一大一小,连表情都这么相似的样子,沈夏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还真是亲父子俩。”
沈夏仔细打量儿子,见安安身上绣的那只胖老虎实在是憨态可掬,带着儿子都显得活泼可爱了起来。
本着“一视同仁”,尤其安安也不知道是听到声音还是怎么,乌黑的眼珠一直在盯着沈夏瞧,时不时眨巴一下大眼睛。
于是沈夏也微微俯身,在安安的脸上也亲了一下。
安安嘴里咿咿呀呀两句,说着大人根本听不懂的话。随即他伸出手,小小的手指张开,在空中划拉了一下,像是要触摸到妈妈。
因为够不着,小眉头微微皱起,表情看上去和他爸更像了。
沈夏意识到什么,把脸凑近了些。
随即就是来自自家儿子小手那软软又温热的触感,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沈夏压根不敢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眼中尽是惊喜。
安安摸完了,像是满意了,把手收回去,继续安安静静地看着沈夏,眼睛亮亮的。
“哎呀,我们家安安都会摸妈妈的脸了……”沈夏十分惊喜,伸手握住了安安的小手晃了晃,怀里的手肉乎乎地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谢长洲唇角也带着笑容,思索了一阵:“两个孩子都亲了,是不是还漏了一个?”
屋里一共就他们四个人,漏了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沈夏笑了笑,在他脸上也轻轻亲了一下: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儿子闺女比起来了……”
谢长洲笑了笑,没说话,将手上的安安放到摇篮里之后,也俯下身子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楼下传来些动静,像是谢晓燕已经醒了,正跟谁聊着天。
沈夏意识到什么,也将宁宁放到了摇篮里。
两个孩子都刚吃饱,不哭不闹的,安安静静的躺在各自的摇篮里。
夫妻俩一块下了楼。
只见楼下站着的正是周长贵夫妇和他们的三个孩子。
那仨孩子性格都很活泼,甚至有点闹腾,所以刚进门姜兰就叮嘱他们不许乱碰东西,随即指了指院子的方向意思是让他们到那去玩。
因为是小年,周长贵和姜兰也换了新衣裳,穿得都很利索。
周长贵的目光从谢晓燕脚上那双棉拖鞋上停了一瞬,摇了摇头,改不掉自己爱说教的毛病:
“晓燕,这外边太阳都晒屁股了你才起床啊?谁家姑娘一觉睡到九点啊?你哥他都不管管你?”
谢晓燕虽然平时挺叛逆,可到底还是一个姑娘家,闻言不由得挠了挠头,看得出来是有些害臊。
沈夏跟谢长洲恰好从楼上走下来。
第179章 训夫有方
听到周长贵的声音,沈夏就笑着打了个圆场:“我们家晓燕,从昨晚开始就帮着收拾家里了,那边桌子上的糖瓜和年糕都是晓燕帮着摆上去的。”
周长贵闻言看去,只见中间桌子上收拾得十分干净亮堂,还铺着白色网状的小花布,上边整整齐齐摆着几道吃的。
姜兰也看到了,笑着道:“我就说咱们晓燕是个勤快人。”
她又伸胳膊杵了杵旁边的周长贵,啧了一声:“你说你,这都快过年了你怎么这么多事,小姑娘的脸皮本来就薄,你把晓燕说哭了怎么办,小谢肯定饶不了你。”
周长贵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欲言又止:“我,我这不也是关心嘛……”
谢晓燕见嫂子轻易的就帮自己解了围,朝她投过去感激的一眼,随即继续挠头开朗笑道:“我没事,我知道周大哥是把我当妹子,不碍事不碍事。”
姜兰笑了笑,又剜了旁边的周长贵一眼:“你看看,还是人家晓燕懂事,通情达理,不跟你计较。”
周长贵一瞪眉,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得得得,我错了,我以后就拿个胶带把自己嘴给黏上,跟您出门的时候就老老实实的不说话。”
说着,他赌气似的扭过头去。
姜兰白了他一眼,转过头笑道:“让你们看笑话了,他就长了这张破嘴,说话老是不中听,让你们见笑了。”
沈夏笑着摇了摇头:“嫂子,你们是过来玩的吗?”
姜兰开口道:“今天不是过小年嘛,他们要去县里理发店剪头,我寻思家里收拾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亲戚过来,我就带着孩子过来找你玩会,顺便看看两个小家伙。”
沈夏想起来什么,过小年的确有剪头的习俗,一般是男同志去理发店剃头,而女同志在家里剪剪发稍意思一下,不用剪的很短。
昨天谢长洲还跟她说过这事,于是沈夏就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一张大团结递给了谢长洲:“给,路上要是想买点什么,就一块捎过来。”
谢长洲原本说觉得花不了这么多钱,而且这个月的零花钱还有剩,但是见旁边老周那望眼欲穿的羡慕眼神,他笑了笑收起来了:“谢谢媳妇儿。”
沈夏也笑了笑。
周长贵把手伸到了姜兰前头,提前把感激的话说了出来:“谢谢媳妇儿。”
姜兰却只是白了他一眼:“你的零花钱不是两天前刚给吗?”
“那是喝酒吃饭的零花钱,这理发的钱不在里边,媳妇儿你再给我点吧,你没看人家弟妹多爽快。你就不能也爽快一次,我又不乱花。”
“这可说不准,人家弟妹给小谢这么多钱是知道他不会乱花,哪里像你不是喝酒就是吃肉,都三个孩子的爹了还没个谱。”嘴里吐槽着,姜兰还是从自己的皮钱夹里掏出来一张大团结,递给了他。
“省点花。”
周长贵收了钱,也不管前边是被怎么骂的,脸上立刻乐开了花:“成,成,媳妇儿你说什么都对,我保证不乱花,不信你让老谢监督我。”
姜兰看向谢长洲:“小谢,你可得看好他,不能让他乱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谢长洲点头,旁边的周长贵立刻勾住了他的肩膀:“行,那我们就去理发店剪头了。”
谢长洲并没有立刻挪动步子,而是看向姜兰:“嫂子,我不在家,家里还有俩孩子怕夏夏一个人照顾不过来,辛苦您帮忙照看着。”
姜兰笑道:“行,你放心好了,你们快去吧,这有我看着呢。”
谢长洲最后看了沈夏一眼:“那我去理头了。”
随即跟周长贵踏出了门。
人走了之后,姜兰就趴在沈夏肩膀上笑道:“哎呦,你看看咱们小谢,出个门还知道要汇报,还是弟妹你训夫有方啊。”
沈夏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咳……主要是,可能他习惯了,出门之前都跟我说一声。”
“挺好,这样多好。”
姜兰说着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个孩子都醒了吧?我去看看。”
*
到了上午十点半的时候,两个孩子在楼上睡着了,而沈夏,谢晓燕和姜兰正坐在电视机前边看样板戏。
忽然听到外边自行车刹闸的声音,随即就见周长贵率先走进门来:“我们回来了。”
看到他发型的那一瞬间,姜兰走过去噗嗤笑出声,不忘拍他的胳膊:“哎呀,你,不是说了别剪太短吗?你这是从哪剪的,怎么这么难看?”
旁边正玩闹的三个孩子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围着周长贵转圈圈,拍着手笑道:
“爸爸好像大秃驴!”
“是卤蛋!”
“明明是秃驴!”
……
周长贵气得直瞪眼:“秃驴?!卤蛋?!”
孩子们乐得咯咯笑,童言无忌道:“我爸爸是大秃驴嘿嘿……”
周长贵原本就是国字脸,这次去理发店理了个平头,也不知道他专门做了要求还是什么,头上被推得剩不了几根头发了,显得脸又大又方,跟原本的样子有些差别。
看了周长贵的脸,沈夏已经开始担心起来自家老公会被剪成什么样子了。
谢晓燕也一阵后怕道:“我哥不会也理成这样了吧?”
后边又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是谢长洲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只见他的头发并没有像周长贵那样整个推平,只是简单的做了下修剪,额前的发丝被剪短,优越立体的眉骨就得到了更好的展现。
他不但没有因为剪发而变丑,反而多了几分硬朗的帅气。
沈夏都看得有些愣神。
谢长洲听到了大家对于老周新发型的评价,意识到理发可能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于是拿手挡着半张脸。
谢晓燕先是爆发出一声尖叫,随即围着谢长洲转圈:“哥,你把手放下来!”
谢长洲愣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沈夏也往前走了一步:“眼镜再摘下来呢?”
“眼镜再摘下来?”
谢长洲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他本人近视的程度并不严重,之所以出门或者工作时习惯性戴眼镜,是为了工作更方便,还有就是为自己增加一些文化工作者的气质。
沈夏忍不住吸气一声。
她早就知道谢长洲长得很好看,毕竟这眉眼这高鼻梁怎么都不会丑到哪里去,没想到这新发型居然这么适合他,是和之前高冷沉稳不太一样的俊朗。
? ?感谢cecilez宝宝的三张月票!!
?
感谢幕婉卿,书友,书友,放p导致全球变暖,书友,敏蒽“,书友_eb几位宝宝的月票!!
第180章 百天照
果然一张脸足够英俊的时候,最帅的样子就是把整张脸都给露出来。
看到沈夏的表情,谢长洲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见她眼睛亮晶晶的,脸颊都有些泛红,他也忍不住低头轻轻笑了起来。
姜兰看着小夫妻这副恩爱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笑,看了看旁边自家这位显眼包,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胳膊:“你呀你,剪这么短干什么,跟被狗啃了一样,看人家小谢多聪明,剪这么多刚刚好,瞧着精神又利索。”
周长贵摸了摸自己头上剩不了几根的头发,嘟囔着:“我这不也是想显得精神点吗?谁知道剪出来这效果,当时剪完理发店的人还都夸好看呢。”
姜兰皱眉摇了摇头:“人家就是干这个的,怎么可能跟你说不好看。可惜这头发长出来怎么也得个把月,要不我给你买顶解放帽戴上吧,还能遮一遮。”
周长贵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成。”
他又看向自己的好兄弟,眼神带着几分羡慕和调侃:“老谢这发型剪的的确不错,看来这两毛钱没白花,以后出门就是咱们厂的长草了。”
谢晓燕疑惑的歪头问道:“我哥之前不是吗?”
周长贵一拍头,想起来什么:“哦之前也是,瞧我这记性,都给忘了。”
见谢长洲手里还拎着个袋子,姜兰问道:“小谢这是买什么了?”
谢长洲回应道:“买了点大黄米和蜜枣用来蒸年糕。”
沈夏笑着补充道:“我们家里人都很喜欢吃黄米年糕,等过两天去省城了还可以给公婆带一点。”
“拿蜜枣蒸年糕啊?你们家还真是舍得,也不知道蜜枣蒸出来的年糕是什么味道。”姜兰笑着调侃道,一般是用红枣来蒸。
同样是枣。红枣价格在两毛钱一斤,已经不便宜,可是蜜枣的价格却在一块钱,几乎翻了好几倍。
用蜜枣用来蒸些什么的少之又少,毕竟这东西算是高档的蜜饯,基本上都是放在嘴里嚼嚼,过过嘴瘾。
沈夏先是接过了谢长洲手里的袋子,随即往厨房的方向走:“早上蒸的还剩下两个,我拿给你们尝尝。”
姜兰想起来沈夏的大方,又扬起嗓子喊了一声:“拿一块就行哈小谢,俺们都吃饭了,尝尝味就行,再吃就撑了。”
沈夏蒸的黄米年糕个头偏大,上面还点缀着蜜枣和红豆,一眼看上去就觉得用料十分丰富。
姜兰接过,给孩子还有周长贵都分了分:“你蒸的这年糕有我蒸的两个那么大。”
随即,她将自己手里那一块塞进了嘴里,眼睛瞬间亮起:“嗯……你还真别说,这蜜枣蒸过之后居然更甜了,比蜜都甜,比起来红枣蒸的年糕的确是要好吃很多。”
周家的三个孩子一边吃一边开心得转圈。
周长贵道:“果然贵的东西就是好吃一点,等下次咱们也试试,这东西吃起来比百货大楼卖的点心都好吃。”
见他们一家人都说喜欢,沈夏进了厨房又给他们拿了三个,用家里剩下的油纸给包了起来。
姜兰连连摆手道:“东西拿回去吧小夏,你们家里也没剩多少,再说了这东西也金贵。”
沈夏强硬的将东西塞到她手里:“嫂子您跟我客气什么,过来这么久您可没少照顾我,再说了这不又买黄米面了,等晚上我再蒸。”
姜兰眼里尽是笑意,还是接过了黄米年糕:“那等明天俺们家蒸了,我也让老周拿过来点给你们尝尝,毕竟这年糕啊,就跟那包子一样,一人做出来一个味。”
姜兰作为厂里的妇女委员会主任,人脉很广,不过其实真正相交的也没几个。
她自己也是属于大方爽朗的人,给东西借东西都十分爽快,但有时候就有些爱占便宜的人,知道她的性格就有些得寸进尺。
姜兰自己心里也有数,有时候遇到这种事,第二次的时候就知道分寸了。
不过比起来这些弯弯绕绕的试探,她最喜欢的还是和同性格的人一块相处,像沈夏就是这种。
她觉得自从沈夏想明白之后,自己也多了一个好邻居,好朋友。互相照顾,互相惦记着对方,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关系了。想到过几天和沈夏到了东方机械厂还是邻居,她是打心眼里高兴。
沈夏笑着点头,答应了。
姜兰和周长贵还有其他安排,坐了会就带着离开了。
而等吃了午饭之后,沈夏和谢长洲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带着两个小家伙拍摄百天照。
谢晓燕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正看得入迷,她心里也隐约清楚百天照这种还是哥嫂带着孩子去拍比较好,嫂子这是害怕自己觉得孤单才叫上自己,可是自己心里也有数。
于是摆了摆手道:“我就不去了嫂子,我今天肚子不太舒服,要是坐车颠簸估计会吐。”
“肚子不舒服?”沈夏坐过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着凉了吗?”
“应该是。”
“以后别乱踢被子了。”沈夏又往热水里放了块老红糖,拿筷子搅了搅递给她:
“喝点糖水。”
谢晓燕接过,眼里尽是感动:“我不坐车就没事了,你们去吧嫂子,我听爸妈说过年的时候也要拍全家福呢,到时候咱们再一块。”
沈夏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现在天气比较冷,三个月大的孩子比较怕冷怕风的,于是谢长洲是跟厂里申请了一辆小轿车去县里的国营照相馆。
谢长洲平时几乎不调用车,加上孩子百岁宴意义特殊,厂书记十分理解,见谢长洲跟自己打招呼立刻就同意了。
门口依旧停着那辆京市吉普车,上次借用还是生产的时候。
沈夏和谢长洲人手一个抱着俩孩子上了车,坐在了吉普车后排的位置。
司机从后边看了一眼,喜道:“这俩娃娃穿得可真喜庆,长得也跟年画里的娃娃一样,谢工好福气啊。”
谢长洲微微颔首,掏出手帕给怀里的安安擦了擦鼻涕。
两个小家伙第一次坐轿车,原本还在困头上,这一会居然又精神了,睁着两双同样大而圆的眼睛,好奇的看来看去。
? ?今天回家有点晚,待会再更两章~
?
感谢书友宝宝的月票!!
第181章 要彩色的
县城里总共就一家照相馆,名字起得也很大气,叫做“东方红国营照相馆”。
等到了地方,司机停了车,立马绕到后头帮忙开了车门。
谢长洲颔首道了一声谢,随即伸手护在沈夏头上,看着她抱着宁宁,侧身下了车。
司机问道:“谢工,你们大约要拍多久?”
谢长洲思索了一下:“大概半个小时吧。”他又问道:“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司机挠了挠头,笑了笑:“也没啥大事,俺闺女想吃个糖葫芦,要是时间来得及,我就先绕这条街买一串。”
谢长洲问旁边的沈夏:“你想吃糖葫芦吗?”
沈夏愣了一下,眼里的光芒骗不了人。
谢长洲从口袋里掏出来两毛钱递给了司机:“帮我也买两串回来。”
司机笑着接过:“成,不对……糖葫芦一串八分钱,两串就是一毛六,这多了四分钱呢。”
“实在找不开,您就收着吧。”
一番拉扯下,司机还是笑着收下了。
一家四口进了东方红照相馆。
因为今天是小年,过来拍照的人比平时多一些,排在前边的大概有两三户人家。见沈夏和谢长洲人手抱着一个孩子,两个娃娃从模样上就不难令人看出,这是一对龙凤胎。
有刚领证的小夫妻,看到孩子就觉得新奇,尤其是这么可爱的,于是走过来逗弄了一阵孩子。
还有抱着孩子的人也走过来,跟沈夏谢长洲交流了一下养娃娃的经验。
“嫂子,你们家孩子长得可真好看,都能当电影明星了。平时给孩子喂什么啊,瞧瞧这小脸蛋怎么这么白嫩?”
见自己的两个娃娃被夸,沈夏唇角忍不住露出笑容,思索了一下:“也没吃什么特殊的,就是奶粉母乳混着喂,有时候天气热了喝点温的白糖水。”
“哦……”夫妻俩一听,觉得跟自己孩子吃的差不多,随即将目光放到两人身上。
见沈夏肤色是难得的白皙,透亮得跟珍珠一样,而谢长洲因为工作的原因,肤色是偏健康的小麦色,不过也不难看出来,他天生的肤色也蛮白的。
这么一打量,夫妻俩就知道了孩子这么白的原因。
坐下来歇了一会,很快就到了他们。
老师傅系着灰色的围裙,脖子上挂着个海鸥牌的照相机,已经在这里工作很多年了,看上去很和善:
“这是对双胞胎……不对,是龙凤胎吧?”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您好眼力见,我怀里这个是妹妹,我爱人怀里这个是哥哥。”
老师傅也笑了笑:“龙凤胎可是少见,今年我见过的龙凤胎不超过五对。这俩小家伙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真是标志。”
“来,咱们去里边拍。”
等到了里间,老师傅拿起毛笔蘸了下红纸水,在两个小家伙的眉心各点了一个红点。
这是现在最具标志性的“百天妆”。孩子眉心点一个红点,叫“吉祥痣”或者“眉心痣”,寓意着祈福和辟邪。
老师傅点完,笑着收起毛笔,夸道:“真是俊。”
两个小家伙也不知道听懂了没,啃手的啃手,踢腿的踢腿,看上去好像更有劲了。
老师傅指了指墙上的景:“有西湖的,有天安门的,还有大红色的,你们喜欢哪一块?”
沈夏与谢长洲对视一眼,随即开了口:“就红的吧,瞧着喜庆。”
“一般拍百天照的,的确选红色的比较多,像大人单独的话,喜欢天安门的比较多。”老师傅点了点头,把红色的背景布给拉了下来,随即又搬过来一张宽大的木椅子,在上边铺了一条毛绒绒的地毯。
“来,把两个娃娃放上去躺着,先给两个小家伙拍张照,大人先站旁边好了。”
沈夏和谢长洲照做,随即站在了两个孩子的旁边。
老师傅调试着相机的光圈,忽然摸着三脚架笑了笑,只见两个小家伙到了陌生的环境虽然没有哭闹,但是乌溜溜的眼珠子却都往旁边父母的方向瞥,透着股说不出的机灵劲儿。
沈夏和谢长洲也发现了,默契地对视一眼笑了笑,随即绕着走到老师傅身后,朝娃娃的方向挥了挥手,远远地逗弄着他们。
两个小家伙目视前方,看着前边的父母,露出了奶乎乎的笑容。
“好,非常好!俩孩子可真上镜。”
老师傅又看向沈夏谢长洲道:
“现在咱们拍全家福。”说着他走过去把那把宽椅子给撤了,换了一把长椅:
“来,你们抱着孩子坐过去。咱们拍一张全家福。”
沈夏和谢长洲一左一右坐在长椅上,怀里各抱着一个孩子。和上次拍摄照片的拘束不同,不用老师傅说些什么,谢长洲已经十分自觉地往沈夏的方向挪了挪,直到贴近她的胳膊。
“对对对,就是这样,可以再笑一笑,一块笑一笑。”
“咔嚓”一声,老师傅看着胶卷里的成品十分满意,只见画面里男俊女靓,怀里各抱着一个圆润可爱的小娃娃,温馨的不得了。
“好,很好,你们先下来,我给俩娃娃再各自拍一张单人的照片,先拍谁好……”
话音刚落,宁宁就已经皱着小脸掉小珍珠了,显然是陌生环境待久了不太适应,于是想要出去透透气。
谢长洲将宁宁接了过来,又将怀里的安安递给沈夏:“我出去带她转转,你们先留在这里拍照。”
沈夏点了点头。
又折腾了十分钟,两个小家伙的单人照也拍完了。
沈夏伸手扶了扶安安头上的老虎帽,与谢长洲一块查看底片,都十分满意。
沈夏开口道:“咱们这是不是能打成彩色照片?”
“能是能,就是时间长点,而且贵不少,毕竟这东西要手工涂的。你们要是做彩色的话就是三块钱。”
沈夏点了点头:“大约什么时候能来拿?”
“三天后吧。”
沈夏算了一下时间,赶在搬去省城之前就可以拿到了,时间上也算是合适,主要是用彩色照片讨个喜庆。
*
等上了吉普车,司机笑着递过来两串糖葫芦。
谢长洲将其中一串八分钱外面的油纸小心翼翼地撕开,递给了沈夏。另一串则放着,等回家了给妹妹谢晓燕。
沈夏先是咬了一口裹着脆壳的山楂,随即将糖葫芦又递到谢长洲面前。
见他下嘴的位置,忍住提醒道:“欸……你吃下边这颗,上边这颗我已经咬过了。”
第182章 活色生香
可是谢长洲却已经低头,干脆利索的将那剩下的半颗吃进了嘴里,他嚼了几下,因为糖衣太甜忍不住微微皱眉,不过唇角却露出笑容:
“我就尝尝味,吃不了太甜的。”
想到前方的司机还在,沈夏忍不住微微红了脸。
“你不是有洁癖吗?”
“是有一些。不过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我吗?对你,我可没洁癖。”
虽然前方的司机一直尽职尽责的没有开口说话,但是车子毕竟就这么大,她想前边的人肯定是听到了,所以空出来那只手轻轻掐了一下谢长洲的腰。
谢长洲顺势握住了她那只手,与她十指交握:“吃吧,如果很喜欢的话,下次我帮你带。不过……不能一次性吃太多,对牙齿不好。”
沈夏低头笑着点了点头。
*
下午的时候,便用糖瓜和年糕祭了灶,这也是小年当中最重要的一个习俗。
晚上除了年糕之外,还煮了一锅圆滚滚的汤圆。
汤圆是他们看电视的时候一块包的。
里面的馅料很经典,是用红糖拌上白面、芝麻、花生碎,还放了一些猪油增香。
这香味不说是香飘十里,怎么都已经飘到院子里了。
等到了晚上的时候,沈夏特意带着谢晓燕在外边多转了几圈,目的就是为了消食,因为汤圆这东西实在是不好消化。
路上遇到不少邻居,他们现在已经听说了谢工要调任的消息,对于沈嫂子的离开十分不舍。有受过沈夏医治的,听说这个消息,立马把手上拎着的吃食给了沈夏。
所以沈夏跟谢晓燕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几乎是满载而归。
邻居们送的东西很杂,因为大多数人是聊天的时候才突然知道的,所以这堆东西里面土鸡蛋土鸭蛋还有白糖和野菜,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待看到绿油油的“草”时,谢晓燕疑惑的拿起来打量了一阵:“这种草我在地里见过,草也能拿来吃吗?”
沈夏看了一眼,笑了笑:“这不是草,这是野菜,叫做面条菜,口感很好,无论是蒸着吃还是包饺子都蛮适合的,明天做给你尝尝?”
听沈夏这么一说,谢晓燕着实好奇了,忙不迭的点头。
她就是纳闷,这一篮子“草”能好吃到哪里去。
等躺上床的时候,沈夏看着周遭零零碎碎的东西,还在思索着这些东西应该怎么拉走比较合适。
一方面比较有感情了。
还有一方面就是,直接扔了也怪可惜的,太浪费了,因为家里的东西很多都是结婚那时候购置的,现在看起来还是很新。
谢长洲也洗完澡回来了,他将毛巾搭在了架子上,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头发短点的确有好处,一会儿就干了。”
沈夏点了点头,在他侧过身帮自己掖被子的时候,看到他这张帅脸又忍不住脸颊红了红。
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过“生理性喜欢”这个词,这么想想,每次一接触就容易脸红心跳的,说明她对自己的爱人就是生理性喜欢。
不过生理性喜欢这个词听起来很高级,沈夏又觉得很像是“见色起意”,反正她看到谢长洲时就觉得赏心悦目,出个门什么的,感觉有一个这么俊的丈夫也十分有面子。
“怎么了?”谢长洲当然注意到了她在看他,却又故意问了一句:“我脸上有蚊子?”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沈夏原本想要坦然的说出来,可是对着他明显带着戏谑的眼光,想要说出口的话又堵在了喉咙里。
心中暗暗腹诽他果然是学坏了。
她原本是一个有什么说什么,性格直率开朗的姑娘,可是对着他这张美色误人的脸,有时候也会变得有点扭捏磕巴。
这么想着,心中不由有些暗恼。
谢长洲对她的小动作已经了如指掌了,见她不知道为什么就生气了,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凑近了一些问道:
“怎么了?”
沈夏正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的时候,忽然见谢长洲神神秘秘的掏出来一个东西,随即塞进了她的手里。
沈夏低头一看,居然是口红。
黑色的金属管,上面印着一串外文字。她拧开盖子,膏体是正红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看着上面的三个英文字母:YSL,她虽然对于这些口红不太了解,毕竟普通人压根接触不到,也买不起口红,一只就要好几块。
“还是个外国货,这是从哪弄来的?”
见沈夏似乎是很喜欢,摸着口红管看来看去,谢长洲唇角也忍不住漾起笑意:
“是一个法国货,托京市的朋友从香江带回来的。他说是经典的色号,很受女士们喜欢,我不太懂这些,你待会可以试试喜不喜欢。”
“法国货,买的时候花费了不少力气吧,不对……”她定睛仔细瞧了瞧:“这东西看着就贵,肯定花了不少钱吧。”
口红本来就是个稀罕东西,国内有名的牌子不多,不过她听说过上海产的“双妹”牌口红就要好几块一支,这外国的牌子那不得十几二十多块啊,甚至还有可能更多。
她吞了吞口水,尽管心动还是摇了摇头,毕竟她可没从涂抹的东西上花过这么多钱。
无论是十几还是二十几,都不是小数目了,用来抹嘴上,想想她都心疼。
仔细又瞧了瞧这只口红。
看不出来有什么稀奇的,难不成是黄金做的不成?
“这东西我还没打开,要不还是退回去吧,不知道能买多少猪肉吃了。”
听到她的比喻,谢长洲笑了笑:
“猪肉有的吃,口红你也有得涂。”
“这东西没花钱,你就放心好了,我答应帮朋友画一张图纸而已。”
“设计图?这也很麻烦吧。”
“不麻烦。”他已经先一步帮沈夏打开了口红的盖子:“试试看?既然喜欢涂,咱们就要最好的。”
沈夏忍不住笑了笑,瞥了他一眼,眼里尽是笑意,嘴上还是吐槽着:“真是败家……”
话虽如此,沈夏还是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坐起来了,拿过桌子上的铜镜就开始沿着嘴唇仔细描画。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贵的东西用起来,似乎是比红纸好很多,衬得都不是一般的有气色。
沈夏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满意的不得了。
待她抬起头的时候,谢长洲的眸光忍不住暗下来,喉结上下滚动。
只见雪白的小脸上多出一抹鲜艳的红,平白多了几分艳色与活色生香。
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沈夏……
? ?啊啊啊这两天忙得我想尖叫,明天我将爆更!!
第183章 谢同志,你不纯洁了
沈夏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因为过去这么久,她对他的表情几乎都能很快解读。
而他现在的反应,似乎是……
沈夏脸颊忍不住红了红,仿佛染了胭脂一般的脸颊配着那一抹艳色,愈发显得漂亮得惊人。
“好看吗?”
她问出来这一句,又忍不住低下头,像是有些羞涩。
谢长洲轻轻嗯了一声,伸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笑了一下:“干嘛要躲啊?这么漂亮应该大方的展示出来。”
“那要多大方?”沈夏微微抬起眼眸。
发觉沈夏在揪着这个词,谢长洲微微挑眉:“大方也是有限度的,有些可以,有些不可以。”
沈夏来了兴趣,问他:“那什么是可以的,什么是不可以的?”
“给我看可以,其他人不可以。”
沈夏没忍住笑出声:“所以说,所谓的大方展示,是在你面前是吧?这么霸道吗?”
谢长洲抵住她的额头,轻轻蹭了蹭:“你也可以霸道,比如说,我只能在你面前展现我的好。”
“这样的霸道你受得了吗?”
“嗯……”他应了一声,认真的开口道:“我喜欢你的霸道,你应该多管着我,这也是相互的。”
沈夏的唇角已经下不去了:“好啊。”
不过仔细想想,谢长洲并没有什么在女同志面前不合时宜的行为,不用自己约束,他已经做的很好了。
“对了,这口红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们不是早上才说口红吗?怎么晚上就到了?”
“其实这件事赶得也巧,早上跟同学打电话说完,没想到他当时正要从香江回京市,后面又托火车的司机捎到县里来的,一天时间差不多。”
听着要经过这么多人,这么麻烦,沈夏笑了笑,开口道:“谢谢老公。”
“你喜欢就好。”
察觉到他似乎是想亲过来,沈夏微微侧了下头,想到了什么:“这口红掉色的,我刚刚伸手试了一下,比红纸掉色还快。”
谢长洲垂眸看了她一眼,轻轻吻在了她的唇边,和早上一模一样的位置。
随即他又问她:“沾到了吗?”
沈夏面不改色,继续骗他:“嗯,沾到了,而且很大一块呢,都怪你不听话,也太不小心。”
谢长洲伸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看着干净的指腹笑了笑:
“是吗?的确是我太粗心了,那就辛苦夏夏帮我擦一擦,我自己擦不干净。”
沈夏愣了一下,想到自己刚刚亲口说的“沾上了”,于是伸出手指,胡乱的在他嘴上摸了一下。
“怎么感觉没有擦干净,要不你再试试?”
听到他的话,沈夏又伸手触碰到他温热的薄唇,摸起来手感极佳,但是莫名感觉指腹有些痒,在他的注视下更是有些脸红。
“好了。”她这次是擦了两下。
“可是……我感觉好像还是有些痒,还是再擦一擦吧。”
“痒?不会是过敏了吧?”听到“痒”这个字,沈夏下意识就想起来了过敏。
可是谢长洲嘴上根本就没沾上口红啊,难道说他这是心理作用?
沈夏轻咳了一声,似乎是觉得自己有点恶趣味了:“已经擦干净了老公,你还是觉得痒吗?”
谢长洲伸手握住了她那截纤细的手腕:“嗯,你再仔细擦擦?”
沈夏不忍心捉弄他了:“好吧,其实嘴上根本就没沾到口红,老公你现在是心理作用,所以才会觉得痒,只要放轻松就好了。”
谢长洲并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紧了一些:“嗯?怎么不继续骗我了?”
“我这……好啊,原来你是故意的!”沈夏瞬间了然,想到他刚刚骗自己做了些什么,心里暗骂他实在是学坏了。
谢长洲轻轻笑了一声,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指:“这叫吃一堑长一智。”
“时代在进步,人也是。”
沈夏被他亲得指尖发痒,想抽回手又抽不动,听到他的话忍不住轻哼一声:“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这套了?谢同志,你已经不纯洁了。”
“跟你学的。”谢长洲抬眼看她,唇角还带着笑,“不是说夫妻之间不叫骗,叫情趣?”
沈夏被自己的话噎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发现谢长洲这个人,平时不声不响的,真要跟你论理,你根本说不过他。
“你记性怎么这么好?”她小声嘟囔。
谢长洲顿了一下,没说话,俯下身稳住她的嘴唇,这个吻没有落在唇角,而是一个实打实的吻。
沈夏吓了一跳,想要提醒他些什么。
他在间歇时回答:“我对口红不过敏。”
“那你……”
他将她所有的话都吞进自己的肚子里:“这是在家里,我什么都不怕。”
色泽艳丽的唇脂在交融间化掉,吃到嘴里是一种类似于樱桃一样的油脂香精味。
说着他伸手按灭了旁边的煤油灯。
“欸你……”沈夏想说些什么,或者说是想调侃些什么,但是很快就被他折腾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明天沈夏不上班,他折腾得比往常狠了一些。
翌日,沈夏迷迷糊糊听到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意识到谢长洲似乎是在穿衣服,随即又听到了皮带叩上的声音。
她艰难的睁开了眼皮。
谢长洲听到动静,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弯腰拿起暖壶倒了一杯水,递到了她的唇边:“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渴了?现在才五点,喝完水再睡一会吧。”
现在是冬天,昼短夜长,五点的时候外面还黑乎乎一片,一点亮光都看不到,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外面公鸡打鸣的声音。
因为厂区坐落的位置比较偏,还挨着几个村落,所以附近有不少养鸡的。
沈夏接过水,看他不忘另一只手捂着嘴,于是更起了好奇心。
他越是不想让自己看,自己就越想要看。
她喝完水递过去杯子,忽然直起身伸手,想要搞突袭。却因为一夜劳累的腰酸,忍不住往前扑。
谢长洲立刻伸手,双手牢牢的抱住了她。
他微微拧眉,这是生气的表现:
“都当妈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马虎,万一摔到地上怎么办?冬天血管比较脆弱,你看这水泥地,磕一下肯定要流血,而且……万一头先着地怎么办?”
第184章 挑选家属院
因为没有手的遮拦,沈夏如愿看到了自己好奇的嘴唇。
因为觉得口红肯定是沾他嘴上了,太好奇那是什么样子。
只见他嘴唇只是比往常更红一些,有种亲花了的感觉,没有达到沈夏以为的“猴屁股”的程度。
听他比往常严厉许多的语气,沈夏微微低下头,不说话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
谢长洲将她放平,又帮她掖上被子:“下次不许这样了。”
沈夏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立刻保证下次不会了。
不过见他这么早就起床,有些疑惑:“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是要出门吗?”
谢长洲转过身,手指在她鼻尖轻轻刮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一声:
“睡糊涂了?昨天不就已经跟你说了,我今天要去省城报道吗?”
听到“省城”,沈夏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果然是睡迷糊了,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今天是谢长洲去东方重型机械厂报道的日子。
沈夏立刻坐起来:“行李都拿了吗?我现在帮你收拾一下,对了,再拿点干粮吧,就怕中午饿……”
谢长洲摇了摇头:“都收拾好了,你再睡一会。没带多少东西,毕竟这次我是先过去报道,等分好家属院了,我再回来跟你和孩子们去省城。”
沈夏点了点头,看着他:“今晚会回来吗?”
谢长洲顿了了一下:“会。”
“要不还是别回来了,火车坐起来还挺累的,而且你刚过去报道事情肯定很多,这样太折腾了你的身体吃不消。而且家属院一般三天就批下来了,到时候你再回来好了。”
“不折腾,主要是不放心你跟晓燕带着孩子在家,我实在是不放心。”
这年头治安都不太好,想到自己跟谢晓燕带着两个孩子在家,沈夏心里也的确有些犯怵,于是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多加了一句:“要是太累就别回来了,我跟晓燕会锁好门的。”
谢长洲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睡会吧,我晚上会回来的。”
昨天折腾得挺久的,跟谢长洲嘱咐完,沈夏已经撑不住,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等沈夏醒的时候,谢长洲已经离开了。
想到结婚以来,他第一次离自己这么远,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
旁边传来咿咿呀呀像是说话的声音,似乎是两个孩子已经醒了。
沈夏想到什么,立刻过去查看两个孩子的情况。
下意识摸尿布,发现安安底下的尿布已经湿透了,立刻蹲下身子去翻柜子。
打开的瞬间沈夏惊呆了。
只见尿布叠得整整齐齐,一摞一摞码着,而且都细心的折成了长条,抽出来就能直接用。每一摞旁边还放着一块叠好的小褥子,也是折好了的,手一抖就能铺上。
最上面压着一张纸条,沈夏拿下来一看,是谢长洲的字迹:
脏的泡在盆里,等我回来洗。
只有简单的一行字,沈夏却忍不住笑了笑。
“真是的,走这么远还不忘操心……”
收拾完孩子,沈夏下了楼,来到厨房发现居然是谢晓燕在忙活,她立刻走过去:
“晓燕,是不是饿了?来,给我吧。”
“也不完全是饿了。”谢晓燕道:“嫂子,我今天醒得早一些,你们平时工作太忙了,我也想为你们分担一些。”
听过谢晓燕的话,沈夏心里一阵暖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这陈醋的味道有点呛,嫂子你离远点,交给我就好了。这段时间我也学会了不少新东西,今天正好给嫂子你瞧瞧我的手艺。”
沈夏笑着应了一声,撸起袖子想要帮谢晓燕打下手,掀开水缸上面的盖子的时候,才发现里边的水居然是满的:
“晓燕,这是你打的?这么多?累不累啊?”
“啊?不是啊嫂子。”谢晓燕挠了挠头:“这是我哥打的,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打的,估计是早上吧。”
沈夏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那边的煤球,也是我哥搬过来的。”
沈夏朝蜂窝煤炉看去,只见旁边堆满了垒好的煤球。
谢晓燕一边翻锅铲一边道:“我哥肯定是知道这些东西费力气,所以都提前搬过来了。我哥这人也真是,嘴上不说,事都做在前头。”
沈夏看着角落里垒好的煤球,唇角忍不住勾起弧度,轻轻笑了笑。
*
到了晚上的时候,外面大门传来响声,沈夏跟谢晓燕立刻闻声看去。
谢晓燕激动道:“肯定是我哥回来了!”
说着,她先一步跑了出去。
沈夏跟在后边走了出去。
果然是风尘仆仆的谢长洲,沈夏想帮她接过手里的外套,却被他轻轻拍了下手:“没事,进去再说,别过了凉气。”
不难看出谢长洲这一路的颠簸,他似乎是有些疲惫,不过心情似乎很是不错。
谢晓燕忙去厨房将用盖子扣着的饭菜端了出来。
沈夏问道:“今天报道怎么样,还顺利吗?”
谢长洲点了点头,看向沈夏:“你收拾一下,明早咱们就去省城看房子。”
“这么快?”沈夏惊呼一声。
端着饭菜走出来的谢晓燕也忍不住激动道:
“哥,不是说报道完要等三天才能分配家属院吗?你这个咋这么快?”
谢长洲接过馒头,解释道:“过去报道的时候,厂书记是这样安排的,说是有三套房子还空着,让我们明天过去瞧一瞧,看看能够相中哪一套。”
听谢长洲这么说,沈夏瞬间就了然了。
早就听姜兰绘声绘色的描述过,当时省城的人来请谢长洲的场景。
照理说,所有的厂子都是默认报道后三天分配房子,更没有什么挑选的余地,而且还是三套。
一点都不难猜,这是那边东方重型机械厂专门留给自己爱人的优待。
这么想着,沈夏心里也忍不住高兴起来,既有要乔迁的喜悦,还有马上去省城的兴奋:“三套,这么多?那我们明天起早去瞧瞧。”
谢晓燕那边也高兴得不行。
不过等到了第二天,谢晓燕还是没能起得来。
知道沈夏跟谢长洲是有重要的事,姜兰主动过来照顾安安宁宁,还有一脸感怀的李素芬,因为她知道马上就要分开了。
刚拿好包袱踏出门,就瞧见两辆小轿车停在了门口。
在小轿车比动物园里的熊猫还稀罕的年代,这一幕简直是不可思议。
所以外边也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
? ?感谢书友宝宝的月票!!
第185章 东方重型机械厂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这怎么有两辆小轿车?都是来接谢工的呀?”
“这辆我认得,这是咱们厂里的车,这一辆……上海牌的汽车,怎么感觉像是上边派来的?这是干部才能用的车吧?”
“干部?干部是得多大的官?比咱们厂长还大吗?”
“这还用说吗?你没听过那句话,县团级干部坐“吉普”,只有地厅级的干部才能坐“上海牌”,这上海牌小轿车比咱们厂里的吉普车还高一个档次呢!。
“真的假的,那这是得是多大的领导过来啊?而且怎么停在谢工家门口?”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谢工跟县城领导那边有关系,可真是了不得。”
……
两辆小轿车在门口相遇,厂里的吉普车主动的往后退了退。
走近一瞧,沈夏就见上海牌Sh760轿车走下来一人,正是郝峥嵘上次安排接送他们的司机小侯。
小侯走近笑了笑,主动的接过了两人手里的包袱:“沈女士,谢同志,我是按照厅长的吩咐过来接你们的。”
沈夏愣了一下:“郝厅长知道我们今天要去省城?”
“那是当然,知道您平时不怎么喜欢倾诉,厅长平时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情况。知道您今天要和爱人一块去省城看房子,这不,立刻就派我过来接送你们。咱们这小轿车出行方便,要是坐火车的话那可麻烦去了。”
沈夏点头,唇角露出笑容:“坐火车的话确实麻烦,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
厂里的司机也开门走了下来,他是受厂里书记的命令,这几天跟着谢工往返省城,没想到居然还遇到了厅里的车。
他走过去,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巧……既然这样,那我就直接回去了。”
他也不傻,厅里的车都过来了,他没理由过去跟那边争抢,那可是厅长派来的车。
小侯朝他微微颔首,随即拉开了车门:“沈女士,您请。”
沈夏先坐了上去,随即谢长洲也坐了上去。
车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周围人的视线,而小侯绕到前边的驾驶座,先是递过来两瓶山海关的鲜橘子汁,还有两盒糕点:
“这是郝厅长特意嘱咐要买的,他听说你很喜欢周老上次送的糕点,所以嘱咐我再买一些带在路上,还有这橘汁,正好解腻的。”
沈夏握着那瓶橘汁,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动。
这个年代的果汁都是浓缩的,是要冲兑着喝,这是大家默认的习惯。
在沈夏打开自己的军用水壶的时候,谢长洲握住了她的手腕,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
“这是山海关的鲜橘子汁,不是浓缩的,不用兑水喝。”
说着,他接过帮沈夏拧开了瓶盖。
沈夏愣了一秒接过,随即脸上有些发热,或许是觉得自己刚刚表现得太没有见识了。
谢长洲将她泛红的脸颊轻轻按在自己的胸膛,随即接过那军用水壶,仰头喝了一大口。
小侯透过后视镜已经了解到了刚刚的情况,他轻轻笑了笑,不过眼里却并不是嘲弄,而是热情的解释道:
“这种鲜橘子汁不常见,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高端玩意,据说只在起士林那种高端餐厅或者友谊商店才有卖,要不是厅长拿出来,俺还见识不到这种鲜榨的橘子汁呢。”
听出来小侯声音里的友善,沈夏缓缓从谢长洲胸膛里抬起头,也笑了笑道:“确实……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橘子汁。”
说是鲜榨,想来就是把新鲜的水果直接榨成汁,沈夏没在供销点或者百货大楼见到过这种。
想来是郝峥嵘这种有身份的人才能通过渠道拿到,还真是长见识了。
谢长洲已经放下军用水壶,贴心的帮沈夏拧开了果汁的盖子。
沈夏接过玻璃瓶,看着里边黄橙橙的颜色,先是小心的品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
不是北冰洋桔子汽水的味道,也不是桔子罐头的味道,而是一种非常清新纯正的桔子味,里边似乎还加了白糖之类的东西,喝起来酸甜可口,比直接吃橘子要美味很多。
女同志都喜欢酸甜口味的东西,沈夏也不例外,加上这玻璃瓶的份量不算大,沈夏一口气就喝了大半瓶。
看着杯子里的小半瓶,想到接下来路途还这么长,她就把瓶盖又给拧上了。
这时旁边又递过来一个玻璃瓶,是谢长洲:“我不爱喝这个,你喝了吧。”
沈夏没有立刻接:“你真不爱喝?你都没尝呢。”
“之前喝过,不喜欢。”
沈夏不相信他的说辞,知道他肯定是想把东西留给自己,所以才说自己不喜欢喝:“你先尝一尝嘛,这个真的好喝,比北冰洋的橘子汽水还好喝。”
见沈夏坚持,谢长洲接过她剩下的小半瓶,抿了一小口,摇头道:“不喜欢,待会你把这两瓶都喝了吧。”
见谢长洲的表情不似作伪,沈夏就应了声好。
经过几个小时的路程,沈夏前半截路还在想家里的孩子,后半截路就倚靠在谢长洲的肩膀上睡着了。
直到被人轻轻拍醒,原来是已经到了。
小侯先是喊了声:“已经到了,我帮你们把包袱拿下来。”
谢长洲先一步下了车,而沈夏跟在后边下了车。
看到眼前的机械厂时,沈夏都愣了一下。
虽然和红星机械厂同属重型机械厂,又都是国家重点的项目,但是却又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作为省国防工业办公室直属,省属特大重点企业,全省机械工业的龙头。凭着三线建设时期留下来的家底,全厂几万人,光是工程师就有几百号。
省里的人都私下叫它“省第一重型机械厂”,但门楣上挂着的,还是那个红底白字,带着时代印记的名字:“东方重型机械厂”。
厂门是那种很典型的,五十年代苏式建筑风格,看上去宽大气派。门柱顶端各有一颗水泥塑的红五星,因为时间久远有些地方的漆皮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底色,但是五角星依旧鲜红夺目。
厂门两侧是长长的围墙,也是水刷石的,墙头上拉着铁丝网。围墙上刷着白底红字的大标语,左边是“独立自主”,右边是“自力更生”。
最让沈夏惊讶的是门口的柏油路。
第186章 独栋小楼
没想到居然这么宽敞,并排走两辆大卡车都不是问题。
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看上去别有一番味道。已经能看到许多家国营商铺的影子,什么供销社理发店粮店菜店副食店一应俱全,门口还有不少同志在排队。
怪不得这么多人挤破头都想要来这里,福利待遇好是一方面,这里面的生活环境也不是一般的好。
过去在红星机械厂的时候,很多东西买不到只能坐船去县里,或者更远的市里。
而这里的话,似乎足不出户就能买到所有东西,看上去比县城还要热闹。
单是看到门口,沈夏心里就有些激动,已经开始期待起来接下来在这里的生活。
谢长洲收回打量的目光,原本平淡的眸色在看到她眼底的激动时,还是不可避免的染上几分笑意:
“这里离你的学校很近,这样以后往返也方便,我每天都可以过去接你回家。不过感觉也要再买一辆自行车了,备着,以后说不准有用到的地方。”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
见小轿车停下,上次过去接应谢长洲的省国防办王主任还有李副厂长一块都上前去。
后边还跟着几个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
这个走位也是十分有讲究的。
省国防办工业办公室的王主任,作为国防办公室一把手,对应的是正厅级。
而东方重型机械厂是省属特大国企,正职相当于正厅级,李副厂长则对应副厅级。
所以王主任走在坐前头,而李副厂长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干部,想来是厂里的各科主任。
这么大的排场,可以说是上边十分重视。
王主任留意到了停在外面的小轿车,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规格的车,先是上前与谢长洲握手,随即开口问道:“这是哪来的小轿车?我瞧着刚刚那人,好像有点像是郝厅长家里的司机。”
同在省城,他自然也是跟郝峥嵘打过交道的。
再次认真打量面前的夫妻俩,不过他倒是并不惊讶。
毕竟夫妻俩一个赛一个的有才华,结识些人脉也不稀奇。
他笑了笑:“没想到你们居然认识郝厅长,说起来我跟他关系也还算不错,下次咱们可以一块吃个饭。”
谢长洲颔首,算是应下了。
旁边的李副厂长又走过来跟谢长洲握手:“旁边这位就是您的爱人吧?你们看上去可真是般配,郎才女貌。”
谢长洲性格原本就偏冷一点,从不会刻意迎合上边的人,对于领导向来是不卑不亢。
可是听到“般配”“郎才女貌”,他唇角也不自觉露出一抹笑容,明明刚刚被人夸能力出色的时候都没什么反应,现在却点头道:
“多谢夸奖。”
谁都能看得出来他的反差,王主任伸手一指,也忍不住笑道:“现在的小年轻啊……不过这是好事,夫妻和睦是好事。”
李副厂长也在旁边点头迎合,往里指了指:“咱们已经事先准备好了三套房子,就等着谢工和爱人来挑选呢,那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随着王主任点头,一行人往里走。
首先去的是老干部楼,四层高,红砖外墙,砖是选过的,颜色整齐。窗户是木头的,漆成深绿色,保养得很好。楼道里干干净净。
这里住的都是厂里老领导,老资格,自上楼就能感觉到这里明显安静许多。
空余的是二楼,西单元,大概九十平的样子,两室一厅。
沈夏往两间卧室看了看,都是朝阳的,阳光还不错。
不过或许是家里的两层小洋楼住习惯了,再到这里就觉得有些挤了。
王主任他们就坐在客厅,见沈夏和谢长洲走出来,问道:“觉得这套房子怎么样?李副厂长就住在这附近,你们或许能当个邻居。”
李副厂长点头道:“九十平不算很大,不过目前应该是够用,如果后边孩子长大,咱们可以申请换更大的房子,这事好说,主要是你们瞧瞧喜不喜欢。”
“在这生活挺方便的,因为住的都是年纪大的老领导,离厂区近,走路十分钟就到。楼下就是食堂、澡堂、供销社,买东西、吃饭都方便。”
谢长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去朝沈夏的方向看去,从她的表情里不难看得出,她对这套房子不是特别满意。
也是,比起来在保礁县的房子,这套的确小了不少。
他沉吟道:“现在还比不出来,还是多看几套吧。”
王主任笑着站起身:“成,咱们准备三套房子也就是这目的,想让你们挑一套最喜欢的,住起来最舒适的。谢工为咱们的项目操碎了心,咱们也应该拿出最好的诚意。走,去下一套看看。”
随即又来到了新建的专家楼,这是三年前才竣工的新楼。
五层高,外立面贴了水刷石。窗户是钢窗,亮堂气派。单元门装了铁门,楼道里铺了水泥,干干净净。
因为是近些年新建的,所以整体看上去比老干部楼时髦一些。
这次没有爬楼梯,直接看的一层,院子看着就很宽敞。
王主任道:“这个房子空间大一些,你们如果喜欢种种菜养养花之类的,这院子就能用得上。”
看到这么大的院子,沈夏心里也有些惊喜。
随即又往里边走,这是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空间比起来刚刚那个大了不少,因为是近些年新装修的,看上去也要更干净整洁一些。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因为在一楼,很明显能够听到外面人群走动的声音,有些吵。
而且里面的几间卧室,沈夏都一一看过了,只有一间是朝阳的,另两间都是背阳。
外边的几个干部都在客厅,沈夏和谢长洲在卧室里小声交谈了几句,两人心里都有了数。
出来的时候,王主任没有着急问喜不喜欢,而是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现在还没到午饭时间,那咱们再去最后一套房子看看。”
沈夏在谢长洲旁边点了点头,其实看过这两套房子,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些失望了。
不过又将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最后一套房子上。
说起来最后一套,李副厂长似乎有些纠结,在王主任旁边耳语几句。
王主任却不以为然:“空着也是空着,不管多好的房子得有人住才有价值。再说了,谢工千里迢迢跑过来,这房子怎么就住不得?就该他来住!再说了厂书记不是同意了吗?”
隐隐约约听到王主任的话,沈夏当时还不太理解。
直到来到家属区最里面,靠小山坡的一片独立区域,这里环境清幽,与普通职工住宅区有绿化带隔开。
楼前有个小花园,种着冬青树和几棵玉兰。离厂办小学和医院都近,但离厂区稍远,想来是为了安静。
沈夏站在院门口,看着这栋青砖红瓦的小楼,愣了好一会儿。这是她逛了这么久,看到的第一套独门独户的小楼,光是前边的院子就有三四十平那么大。
第187章 第三套房子
站在围栏外边往里瞧。
只见小楼是两层的,青砖外墙,坡屋顶,红瓦。一楼的大窗户朝着院子,阳光把玻璃照得亮晃晃的。二楼有个小阳台,栏杆是铁铸的,漆成白色,看上去十分讲究。
这样精致的小楼,放在哪里都不多见。
王主任先是让人开了门,随即带着招呼着沈夏和谢长洲走进去。
“这小楼是跟那边的专家楼一块建的,竣工也不过才三年,算是新房子,主要是还没有人住进去过。”他说着又笑道:“你们要是住进去,就是这座小楼的第一个主人了。”
“这边呢,离厂区远,安静很多,你们要是喜静,这里最好不过了。而且离医院和小学近,供销点和食堂也不远,走过去也就一两分钟吧,要是骑个车子的话不到一分钟就到了,生活上很便利。”
王主任说一句,李副厂长点一下头,只是似乎是有些心事。
“来,这院子你们也看看,虽然这么多年没人住,但是一直有请人修剪,看上去还是很漂亮的。”
沈夏跟在后边走进去,待站在院子里时,便能感觉到比她在外面看到的还要宽敞。
院子的东南角有棵粗壮的石榴树,似乎是移过来的,因为看着有些年头了。靠墙的位置还种着月季和迎春花。现在这个季节还看不出来什么,但完全不难想象到,等到了春天会有多漂亮。
院子南边有一块空地,没有铺砖,只有松软的泥土,想来是特意留出来的种植区域,无论是种菜还是种花都十分合适。
中间的小径是红砖铺的,小径两边各有一个圆形的小花坛,月季花的花苞已经微微鼓起来了。
王主任道:“我记得咱们这花坛里边有好几种花是吧?”
李副厂长点头道:“对,还有凤仙花,也就是指甲花和睡莲,不过这个季节都枯了,但是只要到了春天,这小花就又开起来了,可漂亮了。”
沿着小径走过去,便来到了小楼前边。
楼门口搭了个藤架,是用木条钉的,上面缠着几根葡萄藤。底下还有一张四方小桌,用来喝茶乘凉都很合适。
“钥匙呢?把门打开。”
王主任话音刚落,李副厂长就手忙脚乱的找起来钥匙。
因为三年没有人居住过,房间里带着一股陈味儿,不是臭味,更是太久没住人了,缺了点人味。
一楼的窗户都打开着,里面摆设也都干干净净,似乎是提前被人打扫过。
走了这么长的路,王主任又带头在沙发上坐下了,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道:“一共有两层楼呢,你们都瞧瞧,仔细瞧瞧看看喜不喜欢。”
客厅方方正正的,有十五六平方米那么大,因为宽大的窗户朝阳,屋里地板上也铺上了一层光。
窗帘是白色的钩花样式,是现在很时兴的款,窗布上一朵一朵的花连在一起,透光不透人,随着外面的风吹拂,窗帘也跟着微微晃动。
仔细打量客厅的布置,沈夏心中难以压抑的雀跃,因为这小楼就跟她在电影里看到的差不多,看上去就十分体面,一看就知道设计的人花了不少心思。
客厅的家具也算是齐全,大物件有沙发茶几,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窗户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中堂,不是画,而是书法。写着“室雅人和”四个字,行书写得肆意漂亮,被仔细装裱在玻璃框里。
客厅旁边就挨着餐厅,两边没有用墙体做隔离,而是一个实木的博古架做半截断。博古架上稀稀拉拉摆着几样东西:一个白瓷的小花瓶、一个贝壳做的烟灰缸,还有几本卷起来的杂志,都摆的十分整齐。
沈夏先走进了餐厅,只见里边摆着一张实木的深棕色长桌,还码着整整齐齐八张椅子,餐桌旁边居然还有一个陶瓷的大花瓶。
靠墙有一个餐边柜,也是实木的,上面对开玻璃门,下半部分是抽屉。玻璃门里能看到里面空空的,只叠着几块白色的茶巾。
随即又进了厨房,灶台是用水泥砌的,外边还贴着白瓷砖,白得都能反光。上边架着一口大铁锅。
水池也是白瓷的,水龙头是铁做的,看着也很新。水槽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墙角的位置还有有一个碗柜,木头的,对开门,想来能装不少碗筷和粮食。
最后去的是卫生间,地方虽然不大,但是也干净整洁,该有的都有。
沈夏从卫生间出来正好撞到了谢长洲的怀里。
谢长洲伸手帮她揉了揉额头:“磕疼了?”
“没有,不过你身上怎么都硬邦邦的。”
“有吗?”谢长洲下意识按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好吧,似乎是有点硬。
沈夏朝外看了一眼,见客厅里王主任他们正坐着说笑,于是小声的问他:“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
“不错。”谢长洲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些太不错了,这样的房子没理由会空三年。”
沈夏想到了刚刚王主任和李副厂长的对话,听他们那意思,一开始这房子是给谁建的,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小楼居然空下了,所以也让他们过来瞧瞧相不相的中。
“我也觉得,但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
谢长洲察觉到她的欣喜,也跟着笑了笑:“很喜欢这里?”
沈夏点了点头:“你不觉得这里就跟电影里边的房子一样吗?如果住在这里的话,我们每天的生活不都跟拍电影一样吗?”
谢长洲点了点头:“再去二楼看看?”
“好。”
沿着木制步梯走上去,二楼的空间已经十分明朗了,有三间卧室和一个卫生间。
“你看那是不是卫生间?”沈夏好奇的走进去,一看还真是,忍不住笑道:“没想到二楼居然还有个卫生间,比起来咱们之前住的小楼,想来上厕所要方便不少。”
谢长洲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最大的卧室:“先去看看主卧吧。”
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见主卧的空间极大,也有十几平左右,比客厅小不了多少。
窗户是朝南的,正好朝阳,光照很足,窗帘是和一楼一样的白色钩花窗帘,看着就雅致漂亮。
第188章 这房子比较特殊
主卧里已经摆了不少家具,最中间的是宽大的双人床,床头两边各有一个床头柜,都是实木的。上面各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乳白色的玻璃,灯座是黄铜色的
靠窗的位置还摆着一张书桌,深色实木做的,桌面很宽敞。桌上铺着一块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着一块深绿色的绒布。
书桌旁边有一个三层的书架,书架上稀稀拉拉放着几本书——大概是厂里临时摆的:《机械制图手册》,《红旗》杂志合订本……
墙角有一个衣架用来摆衣服,是柱状的,目前空落落的。
靠门的地方有一个五斗柜,漆面锃亮。柜面上放着一个白瓷的茶盘,盘里搁着一个茶壶和两个茶杯。
沈夏看了一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没想到这里的东西居然这么齐全。”她走过去到了窗户前边,感觉到迎面吹来的微风。
随即笑着回头朝谢长洲道:
“我最喜欢这一扇窗户,感觉比咱们在保礁县的窗户还要大一些,不仅采光好,有风吹进来也蛮舒服的。”
谢长洲帮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二楼还有一个小阳台,可以用来种花养草,想来你会很喜欢。”
被他这么一提醒,沈夏忽然一拍自己的脑袋:“对,我怎么把阳台给忘了,刚刚站在院子里我还在想,那片空地应该是种菜好还是种花好。这样的话,咱们就可以在菜地里种上喜欢吃的菜,在阳台种上花……”
想象到那个画面,沈夏已经忍不住露出笑容。
“我忽然想起来,这院子里很多地方都贴着石砖,想来以后孩子们爬来爬去也没事了,不用担心沾的一身泥。”
谢长洲笑着点了点头,又俯身轻轻吹了吹她的额头,随即握住她的手腕往外边走:“不要总是拍自己的脑袋,拍疼了怎么办?”
“这不是还有你给我吹吗?”
话音刚落,沈夏感觉前边的人忽然停下脚步。
她疑惑道:“咦,怎么不走了?”
谢长洲低头望着她,在她嘴唇上停留的时间尤其长。
沈夏已经明白他在想什么了,忙咳了一声:“你别闹,下边还有很多领导呢。”
这要是第一天就闹出来什么笑话,以后还怎么在东方重型机械厂待下去,怕是碰到人都要挡着脸跑过去。
谢长洲知道她脸皮有多薄,所以只是握紧了一些她的手腕,柔声道:“走吧,再去次卧看看。”
听到次卧,沈夏顿时也来劲了,因为他们要挑选出来一间作为娃娃未来的娃娃屋。
说起来“娃娃屋”,当时他们谁都没想到调令居然这么快,不过当时谢长洲打的小床还有其他的东西,只要搬过来照样能用,不算是浪费。
两间次卧沈夏都看了一下,比主卧小一些,不过光照都不错,都摆着一张单人床,里边的家具不算很多,用来改装一下也很方便。
沈夏先是指着东边这间侧卧道:“这里阳光好一点,可以留给娃娃们住。”
又指着西边那间侧卧道:“这一间虽然光照差些,但是里边有一个书架,可以改造成书房,你觉得呢?”
听完沈夏的构思,谢长洲笑着点了点头:“没想到我们小沈同志还是一个伟大的设计家。”
沈夏不自觉脸颊一红,轻轻推了推他:“你就别打趣我了。”
“这不是打趣,说的是事实。”
阳台就在主卧外面,推开主卧的玻璃门出去就是。玻璃门是钢窗框的,漆成深绿色,门槛是水泥的,磨得光溜溜的,踩上去凉丝丝的。
阳台的围栏是铁铸的,漆成白色,栏杆上铸着简单的花纹,一朵一朵的,像小雏菊的形状。栏杆的高度到沈夏腰上面一点,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刚刚好。
阳台朝南,冬天的阳光能照进来大半个上午。
沈夏站在阳台上,伸展手臂,阳光刚好照在她身上,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扶着栏杆往下看,这里视野极好,能够清楚看见楼下的院子,院门口的石榴树、花坛里的月季、连院墙外的冬青都看得清清楚楚。
阳台看完,夫妻俩心里都有数了。
这小楼无论是拎到哪里去看,都是很漂亮的。
夫妻俩下了楼,正在交谈着的王主任他们也一块停了下来。
王主任见他们走过来,笑着问道:“看得怎么样,能定下来了吗?咱们这三套房子都不错,老干部楼那边生活便利,还有李副厂长他们做伴。新专家楼也不错,就在一楼地方宽敞,跟邻居随时都能打个照面,方便交流。至于这一套……”
他顿了顿,随即笑道:“这一套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心理应该有数了,现在想好了吗?”
谢长洲跟沈夏对视一眼,显然都已经想好了。
李副厂长那边还在欲言又止。
不过他还没开口的时候,王主任就打断了他:“我早就知道你是个老古板,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的,但是凡事都要变通。再说了,厂里领导班子就那几个,你觉得厂里还有谁比谢工更适合住?”
“那我问你,小平同志说了什么?”
“要尊重知识,尊重人才!还说了,我们要实现现代化,关键是科学技术要能上去。发展科学技术,不抓教育不行。没有知识,没有人才,怎么上得去?”
见王主任越说越激动,李副厂长完全不敢反驳,只能点头应是。
后边的交谈里,沈夏这才知道,原来这栋小楼十分特殊,可以说是厂里唯一一栋独门独户的两层小楼。
建成之后,按照规矩自然是厂里谁最大谁去住,谁最有资格住。
可是厂书记老两口住老干部楼住习惯了,主要是人年纪大了就喜欢跟邻居挨得近一点,凡事都有个做伴的,感觉怎么都不一样。
要是搬到这里来,离那些老同志可就远了。
厂书记不住,资格就排到了下边的领导班子。只是要不就是年纪大不想来这,要不就是小年轻想住这,但是资历还不太够。
所以这栋小楼就空到了今天,知道谢长洲被上边安排调过来,王主任就想起来还有套这样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给谢工住最合适,也能表现出来他们对于谢工的热烈欢迎。
? ?感谢cecilez宝宝的三张月票!!
?
感谢冰桥烟雨宝宝的月票!!
?
感谢!!
第189章 有人抢房子
“房子是这个情况,不过你们千万不要有负担,其实东方机械厂的领导班子就这几个人,上边的老领导嫌折腾离老同事远,都不愿意住。按照职称来看,这房子也该轮到谢工你们一家子住啦。而且厂书记老两口是同意了的,他们说新房子就应该留给新人来住。”
王主任说完,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李副厂长,眼神中多了几分锐利:
“还有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这一会这事一会那事的,就是因为你家老大快升职了吧。”
见被戳破心思,李副厂长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下不来台,心里早将这个心直口快的国防办王主任骂了个遍。
不过王主任说的确实没错,他们老大也在东方机械厂上班,而且已经到提拔的年龄了,估摸着就是这两年的事。到时候这房子要是还空着,正好让自己大儿子一家搬过来住了,谁也说不了什么。
李副厂长扶了扶额,似乎是觉得没面儿,也不再说了。
周围瞬间变得安静了起来。
王主任背着手,继续问道:“咱们这三套房子都看了,你们怎么想?定下来了吗?还是需要再想想?”
谢长洲下意识看了旁边的沈夏一眼,他们夫妻俩刚刚已经商量过,所以他开口道:“王主任,我跟夏夏已经商量过,这一套房子比较合适。主要是孩子还太小,高楼层爬起来不方便,专家楼那套倒是不用爬楼梯,可是有些吵闹,担心影响孩子休息。”
沈夏笑着补充道:“而且这院子我也喜欢,用来种花种菜都很不错,之前我们在红星机械厂的时候就喜欢种点菜出来,主要是方便,而且自家种出来的菜更脆嫩。”
李副厂长见俩人真定下来这套了,侧过头去,脸色算不上好看。
不过王主任却十分高兴:“实不相瞒,我也觉得这套最好,采光好,还有这么大一个院子,够漂亮。”
“你们之前在红星机械厂住的是不是就是小楼?那边小楼有不少。说实话,县城偏僻的地方跟省城还不太一样,这边查的紧,每一块土地的使用都是要往上报的,建房子不如县城那边随心所欲。还有一方面,这省城的地价又高了不少,成本也是个问题。”
“咱们一开始说这小楼特殊,这也没错,你们来的时候留意了没有?这是全厂唯一一个单门独户的小楼,一开始建出来就算是个特例。”
听王主任这么说,沈夏跟在谢长洲旁边了然的点了点头,激动的心更加无法压抑。
没有谁会对新房子无动于衷,尤其还是这么漂亮的,她从小到大都还没住过这么漂亮的小洋楼呢。
简直是恨不得现在就去家里收拾包裹,把两个孩子还有晓燕一块接到省城来。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不能那么猴急,还是要稳重一些的,免得让别人看笑话。
王主任看向李副主任:“谢工家里有俩孩子,他爹娘也还在省城,这一家老小的住这最方便,你没意见吧李副厂长?”
李副厂长忙不迭摇头。
“行,咱们现在就能签分配协议了,签完了我就找后勤把钥匙给你们,你们想啥时候搬过来就啥时候搬过来。”
王主任说着看向李副厂长,而李副厂长叫来了后勤处的马处长。
马处长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登记册,只不过却迟迟没有找出协议,脸上有些难色,更多的是尴尬。
“愣着干什么?”王主任一直在旁边瞧着,闻言拿过了他手里的帽子记录册,待看清独栋小楼那一栏,勃然大怒。
他将手里的记录册摔到了旁边的桌子上,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梁远是谁?!怎么先一步申请了?”
马处长道:“王主任,您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这件事吧……稍微有些复杂,梁远同志是咱们厂的副总工程师。”
“我不管什么副总工程师还是什么,你今天把这件事给我讲明白!”王主任原本面色和蔼,此时却狠狠皱起了眉头。
原因无他。一是谢长洲是他带人去红星机械厂请的,不给个好待遇实在说不过去。第二是他已经带人看了半天房子,结果临了告诉他已经有人申请了。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放在地上摩擦,一点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马处长急得拍了拍手:“您是三天前跟我说的,可是我也没想到梁远他四天前就申请了。您说说,就差这一天。”
“流程走完了吗?已经申请下来了?”
马处长摇头:“那倒没有,不过当时我签了字,想来还差厂长那边签个字。”
“既然还没分配,那就快点拿协议过来。副总工程师住独栋,那总工程师该住哪?住仓库吗?”
马处长被说得一阵燥得慌:“这事吧,副总工梁远同志的情况比较特殊,前段时间厂里一台大型设备安装,梁远作为副总工程师现场指导。吊装的时候钢丝绳断了,设备倾斜,他推开旁边的小徒弟,自己却没来得及躲,左腿被压了一下。”
“这一下子可不得了,说是得了高血压和眩晕症,不能爬高楼梯,要不有脑溢血的风险呢。他们家住在四楼,这梁远同志为了不耽误工作,每天都睡在办公室。我觉得……梁同志是更需要这栋房子的。”
李副厂长接过话头道:“马处长说得有道理,主要是这要是让下边职工知道了,勤勤恳恳因为工作受伤的职工,却得不到妥善安排照顾,传出去谁还给咱们厂子卖命…”
旁边的马处长连连点头:“我担心的也是这个。”
王主任紧皱的眉头并没有松开,反而更多了几分烦躁:
“想要楼层低的房子可以理解,依我看专家楼那一层也不错,还有个院子,你们这样安排也说得过去。”
“谢工是千里迢迢赶过来的,而且是苏联进修过的优秀人才,上边点名要的,这样的人才住不到满意的房子,你们觉得说得过去吗?!”
见王主任发了火,李副厂长和马处长面面相觑一眼,欲言又止。
沈夏自那句“高血压和眩晕症”就皱起眉头。
左腿被器械压过属于外伤,而高血压和眩晕症则是内科病,是全身性问题。
一次腿部外伤不会直接导致高血压,医学上没有这个逻辑。
? ?感谢轼笔厄溪宝宝的月票!!
第190章 验证猜测
而且,如果真是高血压和眩晕症,医生一定会叮嘱静养,这梁远却天天睡办公室,实在是有些作秀的嫌疑。
不过这只是沈夏的猜测,她没有立刻将这些怀疑说出来,毕竟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如果这梁远在这之前就已经患有高血压,验证起来就有些难度。
马处长叹了一声气,都有点不敢抬头看谢长洲:“专家楼的一楼,确实是不需要爬楼梯,可是梁远同志说他这病必须得找个安静的地方静养,专家楼那边实在是太吵了。当初梁远同志舍己救人这事可是上过厂报的,厂里还开大会专门表扬过,厂里几万人都是知道这事的。目前看来……”
“只有咱们这最合适了,主要是梁远天天睡办公室,这么多人盯着呢,实在是说不出去啊王主任。您毕竟是国防办的干部,对咱们厂子的事还不太了解,之前就有厂干部没处理好职工问题,到现在很多人都有意见,同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啊。”
王主任的脸色并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而转好,拧眉道:“那你怎么到现在才说?!我三天前就通知你了,现在我带人看了半天房子,你告诉我已经被人申请了?”
马处长满脸难色:“王主任,这一方面梁远同志只是申请了还没有审批完,这房子现在算是还没正式分配。第二方面,我也没想到谢工真会看上这地方啊,毕竟……那么多领导都不愿意往这来……”
“你别给我扯这些没用的,你说现在这怎么办?!”
李副厂长帮忙打了个圆场,开口道:“王主任,您先别生气。您的心情呢我们能理解,不过厂里的情况……马处长说得的确不错,之前厂子就因为职工问题出了事,现在已经经不起再折腾了。咱们可是三万多人的特大机械厂,更要注意自己在外的形象和作风。”
“依照我看……既然梁远的事比较着急,不如先让梁远住这来。先委屈咱们谢总工在老干部楼和专家楼里边挑一个,咱们厂里有新的楼层马上就要竣工了,绝对不比这个差,我跟你们保证,等竣工了咱们再换成不成?到时候我跟厂书记请示,让他给咱们批一个最大的。”
听着李副厂长的保证,沈夏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有的时候,一套房子不只是房子这么简单,先不说这是全厂唯一一个独门独户的小楼,谁住进去就代表谁的地位不一般。其次,沈夏刚刚听到过这抢房子的梁远职位是副总工,正好在谢长洲的下一级。
副总工对于总工来说既是副手,也算是竞争关系。
如果真让梁远住在这栋意义特殊的小楼里,自己的丈夫在厂里的位置就尴尬了。
谢长洲初来乍到,脚跟还没站稳,如果连房子都被下属比下去,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技术科那些人,本来就对空降的总工有看法,到时候更有理由说三道四了。
况且就算新楼今年能竣工,到时候甲醛不知道有多少,怎么可能让两个不到一岁的娃娃搬过来住。现在的人们对于“甲醛”的了解很少,但是沈夏呆在医院,每天接触各种各样的病人,自然知道这甲醛的危害。
沈夏攥紧了自己的手。
李副厂长笑着问道:“不知道谢工您怎么想?咱们知道您是高学历人才,这思想肯定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豁达。”
谢长洲却并没有顺着李副厂长的夸奖往下说。
其实对于他自己来说,住哪里都无所谓,只要有地方搞科研画图纸,睡办公室也好睡车间也好,只要有个地方就行。
可是现在他拖家带口的,没办法只考虑自己,而且从自己爱人刚刚的反应不难看出,她很喜欢这个小洋楼。
见沈夏一直沉默,谢长洲也没说话。
见谢长洲没有回应,李副厂长的笑容逐渐收敛,但却不敢发火。毕竟真论起来职位,谢长洲跟自己是平级,没有谁管着谁的说法。再说了,国防办的王主任也在这。
王主任自然也看明白了现在的局势,皱着眉背过手去,显然也是烦躁至极。
因为他毕竟是国防办的人,东方机械厂这边如果硬要把房子分配给梁远,他也没办法。
尤其看这俩人的态度,想来厂里是觉得安抚人心更重要。
王主任的脸色越来越臭:“你们东方机械厂的房子可真是难找,不行来我们国防办,我把最好的家属院分给谢工。”
李副厂长和马处长见他生气了,立刻凑上前来一阵解释:“我们当然也觉得谢工应该住在最好的房子里,可是很多事不是我们俩点头就行的事啊,厂里这么多人看着,很多事情不能太任性啊……”
沈夏知道再这样拖下去,对于自己一家子无疑是不利的,既然怀疑梁远有问题,不如亲自去验证一下。
只不过目的又不能太明显。
看了一眼钟表上的时间,现在正是工作时间,不出意外的话梁远此时应该在厂区的办公室。
于是她轻咳一声,晃了晃旁边谢长洲的胳膊:“说起来,长洲,我还没去过你的办公室呢,不知道你在这工作环境怎么样?东方机械厂比红星机械厂大了不少,办公室应该也更宽敞吧?”
在外边,她都是喊谢长洲的名字,因为在外边当众喊“老公”,会显得过于“腻歪”“不正经”。
谢长洲还没回答,马处长已经先一步开口道:“对对对,咱们谢工的爱人还没去厂区参观过呢,不如先过去看看吧。咱们东方机械厂可是拥有全国都顶尖的设备和技术。”
这话说得实在急,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再这样僵持下去,他的心脏实在是受不了了。
见谢工的爱人这样说,王主任自然也没意见。
于是室内僵持的氛围被打破,王主任先开了口:“带路吧,去厂区。”
离开的时候,沈夏回头望了一眼这栋漂亮的小楼,还有些不舍。
东方机械厂占地面积实在是太大了,因为厂区离这里比较远,所以大家都默契的骑上了自行车。
沈夏侧坐在谢长洲的自行车后座,搂住了他的腰,听到他问:
第191章 副总工在装病
第191章副总工在装病
“厂区比较吵,而且味道比较大,你不一定会喜欢那样的地方。”
沈夏搂紧了他的腰,感觉他瞬间有些僵的动作,轻轻笑了笑,随即凑近在他耳边道:
“我可不是真要去看什么厂区,我是为了看那个梁远究竟是何方神圣。他说什么高血压和眩晕症听起来很唬人,不过在医学的逻辑上来讲,不太可能会因为砸了腿就高血压,而且这人天天住办公室也有些作秀的嫌疑。”
“这些虽然都是我的猜测,不过等实际见到人就清楚了,毕竟可没有什么病患能逃得过我的火眼金睛。”
感受到耳边温热的呼吸,谢长洲喉结滚动了一下。听完她说的话,他点头表示了然,心中十分欣赏。
“看来,只要有爱人在,我就吃不了亏。”
沈夏被他夸得忍不住骄傲起来,刚刚被截胡的烦闷情绪抖一扫而空:“那是,能娶我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不过虽说被砸过腿不会直接导致高血压和眩晕症,但如果这梁远在这之前就有高血压就不太好做解释了,毕竟这种东西不太好界定,他们要是一口咬死也没办法。”
谢长洲听完,点了点头:“好,我们到那看看情况。”
沈夏也应了声。
很快就到了厂区这边,远远就能听到机器轰隆隆的声响,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是厂里的铁路专用线在调车,拉着一车车的钢材和铸件。路过的工人骑着自行车,车铃叮铃铃地响,有人扯着嗓子喊“借过借过”,看起来繁忙得不行。
穿过几个车间,大概又骑了几分钟,才看到前边的“技术楼”。
五层楼那么高,看着很是气派,灰白色的外墙刷得干净,窗户比厂房的小,但擦得更亮。
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技术中心”四个字,铜牌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楼前有一小片花坛,冬天没什么花,只有几棵冬青树绿着。
这就是谢长洲工作的地方了。
刚刚从谢长洲嘴里了解到他的工作室在顶楼最大的那间办公室,而副总工的位置在三楼。
他们只要想办法去三楼见一见梁远就行了。
几位干部齐刷刷的停了车,上了闸,随即热情的引着沈夏往里走,不忘继续给她介绍这栋楼里都有什么。
“梁同志,你和爱人都在呢。”
听到前边的声音,沈夏猛地朝前望去。
原本还在想着去三楼的借口,没想到在一楼大厅就碰到了梁远,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能看见前边一对夫妻正站着,男同志戴着眼镜,身形高大却清瘦,看上去算是温润,想来这就是厂里的副总工程师梁远了。
而梁远旁边一位留着留着黑长发,带着黑色发箍,看起来清秀动人的应该就是他的妻子了。
沈夏和谢长洲一块走过去,李副厂长帮忙介绍道:“以后咱们都是好同事好邻居了,就是两位女同志还没有碰面过。”
“这位是咱们厂里特别聘请过来的谢工谢长洲同志,谢工可是清大的高材生,还有苏联进修经验,能力非常出色,相信肯定能带着咱们厂再攀高峰。旁边这位就是他的爱人沈夏同志。”
“这边呢,这位是咱们厂里的副总工梁远同志,已经在咱们东方机械厂工作好几年了,为人勤勤恳恳工作十分认真,他旁边这位呢,是他的爱人陈晓芸同志。”
梁远的目光掠过沈夏,先是划过一抹微不可查的惊艳,随即自觉失态,与谢长洲握手。
谢长洲注意到了梁远一瞬间的表情,心里已经不爽起来,手上使劲,迫使梁远移开视线。
梁远皱眉,想到两人的关系,还以为是对方故意给自己下马威,手上也用起力气。
两人暗中较量,最终还是以梁远咬着牙收回手而宣告结束。
而沈夏也伸出手与陈晓芸交握,和她寒暄了两句。
“你就是谢工的爱人沈同志吧?我之前可是在报纸上见过你,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看起来比报纸上还漂亮呢。”
她的话说得亲切,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夏却觉得她的眼神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似乎是一直在打量自己。
沈夏面上却不显,顺着她的话说也寒暄了几句。
后边王主任跟李副厂长就帮忙活跃氛围了。
而沈夏的目光却停在梁远身上,她在仔细观察他。
这一看就觉出了不对劲。
长期高血压患者,由于血管压力大、循环不畅,脸色通常是潮红的,就像是喝醉酒一样。嘴唇颜色偏深,甚至发紫。
而梁远的脸色正常,嘴唇颜色也正常,一点不像高压一百八的人。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对方拎着保温桶的手上,他的手稳稳当当,一点都不抖。
可是高血压患者手的会不自主地微微颤抖,尤其是拿东西的时候,不可能这么稳当。
最后,为了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想,沈夏手里的钢笔“不小心”掉了下去,恰好就落在梁远的脚边。
听到这忽然的动静,周围人都愣了一下,梁远看到脚下的钢笔,不假思索的就弯腰捡了起来,又将钢笔递到沈夏面前:
“沈同志,这是你的钢笔吧?我刚刚看到,好像是从你手里掉出来的。”
沈夏接过钢笔,适时的笑了笑:“谢谢啊,刚刚我的手有点抖,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没事,举手之劳。”梁远道。
就在刚刚,沈夏几乎已经能够确定下来了,这梁远就是在装病,估计是开了假病历,欺负这群领导不懂医才这么肆无忌惮。
她刚刚之所以把钢笔丢下去,就是为了测试梁远的反应。
高血压患者蹲下再站起来时会头晕、眼前发黑,这是非常典型的表现,更别提还有所谓的眩晕症,照理说弯腰再起身只会十分不适。
可是这梁远却面色如常,脸不红心不跳,摆明了是装的。
沈夏证实了心里的猜测,状似不经意的询问道:
“听说梁同志近来高血压严重,我正好是一名医生,可以帮你看看,不知道你最近都在吃什么药?”
“……药?”梁远微不可见的顿了一下。
? ?感谢书友宝宝的打赏!!
?
起点这边忽然涨了很多收藏,感谢博主宝宝的推文!!感谢读者宝宝们的阅读!!
第192章 嘴巴可真毒
沈夏面色不变,漂亮的杏眸中却已经漾出了几分笑意:“是啊,既然是高血压,肯定要吃药啊,可不是一直呆在办公室睡觉就能好的。”
梁远脸色微变,他总觉得这位沈同志是在故意阴阳自己,可是他没什么证据,因为对方甚至是笑着说出来的,要是刻意揪着这个点说事,反而显得他太小题大做。
于是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妻子陈晓芸:“家里的药你最清楚,都吃什么来着?我记性不如你好,已经记不太清了。”
沈夏微微咪起眼眸:“听说梁副工是在一周前砸倒的腿,想来这一周每天都在和各种药物打交道,居然一种都不记得了吗?我还以为工程师的记忆力都很好呢。”
梁远攥紧了手,皱眉看向旁边的陈晓芸。
陈晓芸笑意盈盈地:“我们家梁远画起图纸那是如有神助,可是其他方面记忆力差点,想来是把精力都放在了工作和画图纸上,专心认真的人总归是不一样。”
说着她就捂嘴笑道:“之前老总工还没退休的时候,我们家梁远就一直在他手下工作,很受他的器重,那时候还有人打趣,说我们家梁远就是下一任总工地料子,这是实打实的事。”
周围知情的领导听她这话,都齐齐变了脸色。
这句话说的,简直一点都没给谢工留面子。
尤其是厂里的领导都知道,这梁远的身份确实是有些尴尬。老总工没退休之前,梁远就已经是副工了,完全能够说得上是年轻有为。
照理说,总工退了,副工顶上去很正常。可是这次项目重大机密,上边的人点名要用谢长洲,况且以这次项目的难度,如果没有谢工的话,项目能否如期开展都是问题。
这梁远也算是生不逢时,本来几年下来就快熬出头了,没想到又从上边派下来一个总工。
众人理解归理解,但是这样对待厂里特意聘请过来的谢工,肯定是不合适的。
王主任已经皱起眉头,正在思索着要说什么话的时候,见沈夏被陈晓芸这样回怼丝毫不怒,反而是饶有兴趣的问了一句:
“哦,既然实打实的事,怎么现在还不是总工啊?难道是不想当,不愿意当了吗?”
这句话可谓是杀人诛心,陈晓芸和旁边梁远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似乎是没想到看上去文静的沈夏,张口嘴巴居然这么毒。
不想当吗?还是不愿意当?
梁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
陈晓芸皮笑肉不笑道:“哪里的事,只要是上边有安排,咱们也只能服从命令。”
“哦。”沈夏应了一声,又将话题拉回到了刚刚的药上:“所以说你们都吃什么高血压药?我是医生,对高血压也很有了解,或许能帮上你们的忙。”
陈晓芸只是略微思考了一下,就熟练的说出几类药的名字:“我们家老梁吃的是复方降压片,还有降压灵,配着维生素b和谷维素,眩晕症要配合营养神经的药一起吃,药效才最好。”
李副厂长一听,也随意应和道:“对,我老爹就是高血压,吃的也是复方降压片,说是疗效很不错。”说着说着他就有些感慨:“可惜咱们副总工梁同志才三十出头一点,居然就要被高血压折磨了,唉……”
梁远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微微笑道:“哪里哪里,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旁边的学徒出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听过陈晓芸说的几样药,沈夏面色没什么变化。
陈晓芸说的这几样药没错,可是梁远连自己的药名都记不清这不对劲。沈夏已经怀疑这事就是陈晓芸让梁远弄得了,装病拿下那套意义特殊的小洋楼。
不过她自然不可能就此放弃,而是朝梁远道:“看到梁副总工为了厂子鞠躬尽瘁,舍己救人,我心里也十分感动。听说您不仅有高血压还有眩晕症,一走楼梯就容易脑溢血,这可了不得。”
听沈夏这么体恤的语气,梁远以为已经糊弄过去了,不由露出了笑容:“我也觉得自己这身体实在是麻烦,可是自打腿被砸了之后,就这副样子了,找遍了名医都没有用,想来是伤得很严重了。我现在只盼着找个安静还不用爬楼的地方好好养一养,这样也不用整天睡在办公室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沈夏开口道:“找遍名医都没用?这不巧了,你面前也有个医生,虽然没有很出名,但是医术还不错,我帮你仔细瞧瞧。”
有听过沈夏事迹的厂领导笑着开口道:“沈同志您真是谦虚啊,之前您救过林教授的事我还在报纸上看到过报道呢,还有那个名医赵红梅您就是她的女儿吧?”
沈夏闻言谦虚的笑了笑。
听到沈夏要仔细瞧瞧,还是个医生,陈晓芸面色又变:“这就不用了,实不相瞒,我们现在吃的药已经固定了。每种药都有忌讳和相冲的,要是越吃越糟糕就不好了。”
“陈同志说得对,药不能乱吃,更不能乱换。不过我既然是医生,这点分寸还是有的——我不是要给你们开药,只是想帮梁同志看看。望闻问切,这是中医的基本功,不换药,不扎针,就看一看、摸一摸脉,总不会让病情‘越吃越糟糕’吧?只要是刚来咱们厂区,实在是想为咱们集体做些贡献。”
“我是想帮邻居做点什么,你们要是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
“欸……”王主任喊了一声:“把把脉又不会怎么样,你就让沈同志试试。以后你们都在厂里工作,邻里邻居的,互帮互助才好。”
李副厂长也跟着搭腔道:“是啊,人家沈同志既然是好心,那咱们就把把脉看看,也别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李副厂长的想法很简单,谢工和梁工一个总工,一个副手,以后免不了合作,关系还是活络点比较好,也不至于在工作方面太难堪,到时候影响项目进度就不好了。
见这两人都发了话,梁远现在就跟被架在架子上一样,上不得下不得,似乎只能点头同意。
“这样的话……”
第193章 梁同志,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陈晓芸匆匆打断他,笑着道:“要不还是下次吧,我跟梁远着急出去呢,现在食堂不是已经开饭了吗?主要是梁远为了工作已经两顿饭都没吃了,他原本就有高血压,这样下去实在是不行,希望你们能理解。”
厂领导们纷纷点头,说是下次也行。
沈夏自然知道这些只是她的说辞,正要思考怎么说的时候,旁边的谢长洲开口了:
“梁工的记忆力不行,可是我的记忆力倒是还不错。我记得梁工一个小时前刚吃了饭吧,似乎是国营饭店里边的包子。现在又变成两顿饭没吃了吗?梁工对我有意见我理解,可是没必要把这份怒火迁怒到我的爱人身上,她只是好心想帮你看一看。你如果实在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最后一句话落了重音,他刻意将这句话说得十分冷硬。
任谁都能听出来他的不悦,王主任和李副厂长又立刻当起了和事佬。
因为房子的事,王主任已经对梁远有些不满了,现在讲话更是带着收敛不住的怒气。
沈夏闻言笑着看了一眼谢长洲。
还得是自己的老公会说,就这些话说出来,梁远那边要是再推脱,就是摆明了不给谢长洲面子,也不给王主任和李副主任面子了。
果然,梁远和陈晓芸对视一眼,显然是已经没了继续推拒的借口。
梁远伸出胳膊,挽起了一截袖子:“在哪把脉?就在这吗?”
沈夏看到旁边正好有座位,于是开口道:“去那吧,桌子上把脉方便。”
“行。”
两人走了过去坐下,陈晓芸一眨不眨的盯着沈夏的动作。
把脉大概花了一分钟的时间,沈夏唇角都忍不住勾起上翘的弧度,很快又被她给压下去。
跟她猜得一模一样,这梁远的脉象平稳有力,节律规整,根本不是高血压病人该有的“弦脉”。
高血压患者的脉象,中医称之为“弦脉”——像按在琴弦上一样,绷得紧紧的,甚至带着一股“劲”。而梁远的脉象,从容和缓,节律均匀,是典型的“平脉”,也就是健康人的脉象。
她甚至不需要诊满一分钟,三十秒就已经心中有数了。之所以诊了一分钟,是因为周围这么多领导看着,她要做足样子,免得有人说她“敷衍”。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沈夏这才故作惊讶的开口道:“奇怪,我再把一次试试……”
周围人见这情况,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似乎是觉得梁远得了什么大病。
又过了一分钟,沈夏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继续皱眉道:“梁远同志不是有严重的高血压吗?可是你的脉象平稳有力,是很健康的症状啊。”
周围人一听,纷纷皱眉讨论起来。
王主任问道:“沈同志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梁远同志根本就没有高血压?那眩晕症……”
陈晓芸打断道:“我们家梁远确定是患有高血压和眩晕症,平时经常去医院里测血压,那里边的护士和医生都知道。况且把脉这种事情,原本就不如仪器直接测量来得精准。”
说到后边那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十分高傲,似乎是对于“把脉”十分轻视,瞧不起。
“如果大家有异议的话,咱们不如去厂医院测一测吧,那里边有水银血压计,到时候谁对谁错,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众人一听,也觉得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一行人来到厂医院,迎面遇到一个护士,似乎是和梁远夫妻十分熟络,上来就亲切的挽住陈晓芸的胳膊:“嫂……晓芸,你们咋来了?”
直到听陈晓芸说此行的目的,她的面色才微微变了变:
“哦,这样啊,那,那大家都进来吧,正好水银血压仪那边还空着……”
沈夏跟着一块进了屋里,梁远已经在桌子前坐好,跟陈晓芸一样,脸上都没有太多慌乱。
越是这样沈夏就越是觉得有猫腻,尤其刚刚那护士看上去就和陈梁远夫妻关系非同一般。
果然,推开门走进来的还是刚刚那一名护士。
护士拿着东西走进来,等梁远的袖带绑好了,就捏着橡胶球打气,水银柱缓缓上升。
打到约180的时候,她开始慢慢放气。第一次“嘭”的声音响起——高压135。声音消失——低压90。
“高压135,低压90。”护士叹了一口气,报出数字:“梁同志,你这血压偏高啊,高压都到135了,低压也到了临界值。”
梁远皱起眉头,叹了口气:“是啊,这几天一直这样,吃了药也降不下来。”
陈晓芸在旁边接话:“沈同志,你看,我们家老梁这血压确实高。这么看来是你诊错了,我就说用仪器最靠谱。也不能怪我们一开始推辞,主要是沈同志你的医术,好像并不怎么精湛。”
谢长洲拧眉要开口,沈夏握住了他的胳膊,让他稍安勿躁。
她没有因为陈晓芸的阴阳怪气而恼怒,而是一直看着梁远胳膊上套着的袖带,那股怪异感越来越强烈。
终于,她明白了。
她笑了笑,朝旁边谢长洲问道:“带尺子了吗?”
谢长洲顿了一下,从包里拿出尺子。因为经常需要实地勘测,所以尺子是必不可少的工具,一直被他放在随身的工具包里。
沈夏接过,拿着尺子在梁远刚摘下来的袖套上比划着:
“大家看,这条袖带只有十厘米长对吧?可是成人袖带的标准宽度应该是12到14厘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给儿童用的袖带。”
众人一听,议论纷纷,问儿童袖带和成人袖带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去了,用窄袖带测量血压,结果会系统性偏高,通常偏高10到15毫米汞柱。也就是说,梁同志的真实血压,可能只有120左右。”
众人大惊。
“如果不信,大家可以叫其他医生过来验证一下,我在医院上班几年,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王主任很快叫来其他医生过来验证,果然如沈夏所说。
沈夏拿过旁边尺寸正常的成人袖带给梁远戴上了,在旁边医生的监督下,很困就出了真正的测量数值。
“高压118,低压76,很健康的血压数值,看来梁远同志的身体很健康啊。”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有高血压吗?”王主任皱起眉,语气严厉:“梁远同志,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 ?感谢书友宝宝的月票!!
第194章 拿到小洋楼钥匙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梁远微微变了脸色,不自觉攥紧了自己的手,轻咳一声,语气还算是平稳,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
“怎么会这样……这么说的话,我是健康的……”
陈晓芸也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甚至将这个问题踢回到了那名护士身上:“这是怎么回事?这么说来,这段时间都是你给我们量错了。这样的话,我们家梁远岂不是白吃了那么长时间的降压药,也不知道对身体有没有坏处,吃坏了可怎么办呦……”
护士的脸色变了变,但却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
梁远道:“你们这医院的护士怎么这么马虎,连成人和儿童用的袖带都分不清,我说怎么感觉每天都晕沉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开的药有问题。”
俩人几番话将自己完全摘了出去,那护士似乎是顾及着什么,一直都没有反驳。
王主任他们看了一场好戏,见此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原本以为梁远舍己救人,冒着脑溢血风险都坚持上班,结果没想到这病症居然是不存在的,看向梁远的眼神都变了变。
王主任忽然一笑,也不知道是在笑哪一件事:“怎么你们夫妻俩都哭丧着一张脸,既然没病那就是好事。”
“你们的事好办了,我的事也好办了。大家伙也都看到了,梁副工身体很健康,我就说嘛,我早就觉得你面色红润不像是病重的样子。既然这样的话,梁副工后边就可以搬回去四楼住了,再也不用挤在办公室睡觉了,这可是好事。”
“不过咱们又说回来,既然梁副总工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那关于咱们那栋小洋楼的归属……还是给谢总工,你们觉得呢?”
厂里领导只是犹豫了两秒就纷纷点头同意。
毕竟当初犹豫的点,是怕影响厂里其他职工对厂子的看法,既然梁副总工这边的事已经证明是个乌龙,那么就没有担心的必要了。
谢总工住在那小楼,其实照理来说是很合适的。因为领导层就那几个人,谢工上边的书记和厂长年纪都大了,已明确过不住,把机会留给年轻人。
可以说是谢工一家就是小楼最合适的主人。
“那梁副总工你们怎么看?”
王主任问的自然是梁远和陈晓芸两口子。
俩人面色变了变,随即挤出笑容:“既然没有健康方面的考虑,我们当然很愿意把房子让给谢工一家。”
王主任微微皱眉:“说话可是要严谨一点,什么叫做‘让’,这是谢工一家应得的。要是你们真有高血压和眩晕症,那就是谢工一家考虑把房子让给你们了。咱们既然算是文化人,说话就要精准一点。”
梁远还好,只是愣了一下就迅速承认话语中的不恰当。
而陈晓芸看上去则是有些不甘心,不过很快也点头应了一声。
一行人临走的时候,依稀听见不远处教导呵斥的声音,似乎是厂里护士长在教训刚刚那个小护士。
走出来厂医院,梁远夫妻就顺势提出了告辞,说是有要事需要处理。
余下这些人正忙着处理房子分配的事,自然没空顾及他们要去哪了,于是点了点头。
找了前边一处亭子,能坐下来说话的地方,附近还有一片人工湖,依山傍水的,倒也算是景致不错。
王主任让马处长拿出来了记录簿:“事不宜迟,既然谢工这已经确定看中了,那咱们就可以继续走流程了。”
“成。”马处长也不啰嗦,立刻拿出来记录簿写了起来,最后将笔递给了谢长洲:“来,谢工您在这签个名就成了。”
沈夏到这里已经有些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了。
发现旁边爱人激动的样子,谢长洲接过笔,轻笑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之后他将钢笔放下,握住了旁边沈夏的手。
后勤部马处长仔细瞧了一眼,随即合上记录簿道:“好,那等厂书记也审批完,咱们这房子就定下来了,大概明天吧,我给您钥匙。”
王主任催促道:“明天这也太久了,特事特办,再说了厂书记早就说过同意了,你待会就把这个给他过目一下,让他签个字。”他说着一拍手:“咱们这事就成了,你们说是不是?”
周围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马处长连连点头:“成,既然王主任催了,我待会就把记录簿给厂书记过目签字。”
见他要走,王主任叫住他:“等等,既然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你就先把钥匙给谢工他们吧。”
马处长回头,似乎是有些为难:“王主任,咱们这……毕竟规矩在这,还是得按规矩来办。”
沈夏笑着开口道:“多谢王主任了,不过厂子里边有规定我们也能理解,等一会不碍事,我们晚回县城一阵也不碍事。”
王主任想到什么,笑了笑:“哦我想起来了,郝厅长让人接你们回去是吧?那确实,小轿车比轮船快多了,主要是方便很多,既然这样的话……那马处长你快去快回。”
马处长应了一声。
后边由王主任带队,领着沈夏逛了逛东方重型机械厂。
走到腿都开始发酸的时候,沈夏锤了捶腿,原本以为马上就要把厂子逛完了没想到旁边王主任笑道:
“逛完?那还早了去了,咱们现在看的,连厂子的三分之一都没有,早知道咱们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忽然前边出现一个人影,正是骑着自行车过来的马处长,手里举着什么东西摇晃着。
等他刹车停下来,气喘吁吁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串钥匙,笑着露出大白牙:“厂书记听了,二话不说就签了,所以说这钥匙您可要拿好了谢工。这把是院门钥匙。其他房间的钥匙都在上面挂着,您回去慢慢试。”
“多谢。”谢长洲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身,把钥匙放进了沈夏的手心里。
沈夏低头看着那把钥匙,黄铜的,磨得发亮,钥匙柄上贴着一小块胶布,上面用钢笔写着“甲字号”三个字。
第195章 公婆过来送
这意味着,那栋漂亮的小楼就是归他们住了。
想到以后住在房子里的场景,沈夏不禁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挽住旁边谢长洲得胳膊,两人相视一笑。
王主任也跟着笑了笑:“行,既然咱们房屋的居住问题已经解决了,那么我也就放心了。你们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就可以把省城的东西给搬过来了,缺点什么也不要紧,这边供销点什么都有,或者直接联系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都给你们解决好。”
周围又是一阵笑声。
一阵寒暄之后,沈夏看着天色差不多了,反正房子已经定好了,她也准备回县城去了。
谢长洲也跟随其后开口:“我跟你一块回去。”
李副厂长微微皱眉,似乎是在替他作难:“明天项目可是很早就开始的,谢工你还要赶回去,明天得赶最早班的轮船,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王主任摇头道:“这事怎么说呢,谢工担心爱人回去不安全,咱们可以理解,这毕竟也是特殊情况,这样吧,明天我让我的车过去接你,你看怎么样谢工?”
对于王主任的帮忙,沈夏下一步道了谢,替谢长洲应承下来。
虽说红星机械厂的吉普车总是接送谢长洲往返省城,不过他现在毕竟已经到东方机械厂报到了,还是用省城的车更合适。
王主任挥了挥手,满不在意笑道:“这有什么,多大点事。”
下午五点的时候,沈夏和谢长洲走出了东方重型机械厂,门口的小侯还在等待着,见俩人走近便拉开了车门,笑着问道:“怎么样,沈女士还有您的爱人,今天看房子怎么样?相中合适的了吗?”
沈夏先是笑着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小侯,你一直等在外边吗?”
“对,郝厅长叮嘱我要送你们回去的。”
“这么长时间,真是辛苦了小侯。”
“嗐,不碍事。我就坐在小轿车里边等的,一点都不累,其他人想坐小轿车还坐不来呢,咱们这是福气。再说了,在外边等你们我还清闲不少呢,真要说起来,倒是你们帮了我忙,让我好好休息了一阵。”
沈夏和谢长洲还没上车,远远听到前边一阵呼唤声。
待前边两人离近了,沈夏就看出来了,这不是自己的公公和婆婆吗?
见两人大兜小兜的拎着东西过来,谢怀德嘴里还在抱怨着旁边的杨秀兰:
“你说你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都说了儿子儿媳马上带着孙子回省城了这些东西带回去也是占地方,你净操这没用的心。”
杨秀兰不以为意的看了他一眼:“你都懂什么,这些东西放在哪里用不上,就是他们要回县城收拾才带回去啊,到时候给邻居朋友送送礼也合适啊。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哪来的驴脾气,别人说一句你顶十句。”
谢怀德脸色气得变红:“成成成,我嘴笨,我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
老两口一路吵吵闹闹,直到快走到跟前才停住了争吵,两人默契的露出了笑容。
谢长洲伸手帮杨秀兰接过东西。
沈夏也帮忙提了一些。
杨秀兰道:“这后边的后备箱是可以打开吧?这里边没东西吧同志?”
小侯摇了摇头,见是沈夏的公公婆婆,也十分热情的帮忙将东西放进来后备箱。
见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但东西都放进去了。
杨秀兰不由露出笑容,看向旁边的谢怀德:“你看,我刚刚说了什么?这不都放进去了吗?依我看正正好好的。”
谢怀德冷哼一声:“老三,你看看你妈,也不知道拿这些东西出来是做什么,你马上就要回省城了,这些东西放到家也是占地方。”
“我不是说了给老三他们邻居送吗?你不知道什么叫做礼尚往来啊,就你这怪脾气,在厂子里跟人合得来才奇怪。”
谢怀德又气得扭过头:“成成成,我不跟你吵。”
见父母还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又看了一眼堆得满满的后备箱,谢长洲无奈笑道:
“妈,你都拿的什么?怎么这么多。”
说起来这个,杨秀兰不由露出笑容:“哦,也没什么,就是家里腌的腊肉,还有做的海鲜酱。你爸厂里分的苹果和梨,我也装了一兜子。”杨秀兰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数,数完了又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一罐子猪油,我熬的,你们带回去炒菜用。另外还有两罐麦乳精和奶粉,给两个娃娃吃。”
谢怀德将最后一个包袱拎起来,却没有放到车子后备箱,而是递到了谢长洲手里。
待包袱打开,就看到里边两瓶白酒,一瓶汾酒,一瓶茅台。
汾酒价格三到四块,而茅台的价格更贵,要八块钱一瓶,两瓶加起来就要十几块钱。
谢长洲自然也是识货的:“怎么还买了这么贵的酒?”
杨秀兰笑着道:“你们回来的时候不得摆个宴席请邻居们吃饭,这酒正好能够派得上用场。”
想到从小到大,一直牵挂自己的母亲,谢长洲唇角露出无奈又感动的笑容:
“下次我自己买就好了,您和爸赚的钱自己花。”
“花不了那么多。”
杨秀兰说完,又握着沈夏的手笑着道:“两个多月没见,瞧着我们夏夏是越发标志了。”
刚生完孩子的时候,沈夏身上难免有些肿,可是现在已经恢复得很好了,简直都看不出来生过孩子。
“真的吗妈?”
“当然是真的。”杨秀兰摸着沈夏的手,心疼得不行:“可真是瘦了不少,为了生两个娃娃可是遭了不少罪,等你到省城的时候,我可要好好给你煲汤补一补。”
沈夏笑着应下了。
见旁边的小侯还在等着,杨秀兰也不愿再耽误儿子儿媳的时间,毕竟两个孙子还在家。
“这时间也不早了,那你们就先回去吧,等什么时候确定搬过来了给我个信,到时候咱们一家子都去接。”
跟杨秀兰和谢怀德告别后,沈夏和谢长洲就上了车。
路上吹着风,想起来今天的事情办的还算顺利,沈夏不禁露出了笑容。
前边的小侯忽然开口道:“对了,沈女士,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搬到省城来?郝厅长说了到时候让我开车去帮您搬东西。不过到时候就不是这小轿车了,而是卡车,就是跃进130那种。”
“卡车?”
说起来卡车,同样十分稀缺,而且这些卡车绝大多数都在物资局、运输公司、粮库、供销社这些“重点单位”手里,普通人家想用卡车搬家,根本没门路。
沈夏之前一直愁怎么拉行李,要是真有大卡车来拉,她能把自己所有东西都带走了,而且是一趟拉走,省时省力。
此时不得不佩服起来郝峥嵘的贴心。
? ?感谢cecilez宝宝的两张月票!!
第196章 再见乔越
跟旁边的谢长洲耳语几句,见前边已经快到了厂区,只见不远处灯火通明,尽是烟火气。
听到动静,谢晓燕就出来帮忙搬东西了。小侯也帮着上楼搬了一趟,将那满满一大袋的腊肉放到了地上,他站起身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东西还真是不少,看得出沈女士您的婆婆实在是心疼你们两口子,我刚刚看我这袋里边还不止有腊肉呢,还有腊肠什么的,这么多得吃到什么时候。”
沈夏想到杨秀兰说过的招待邻居,的确是一个好法子,见小侯起身要走,沈夏也站起身送了送:“等等,小侯,你也拿些腊肠回去吧,我婆婆说这腊肠不是咱们平时吃的那种直接灌进去的香肠,而是拿炭火熏烤过的,更有风味。”
小侯回头笑了笑:“不用了沈女士,接您是公事,公事和私事不能掺在一块,郝厅长他老人家最在乎这方面了,要是让他知道了说不定要辞了我呢。”
听着这么严重,沈夏放下了手里装腊肠的袋子。
谢长洲从厨房的方向走过来,拿搪瓷小杯给小侯递过去一杯咖啡:“现在天黑了,你还要开几个小时车回省城,喝点这个也不错,提神醒脑的。这个能喝吧?”
“这个能,这个不碍事。”小侯笑着接过了。
谢长洲又将手里另一个大些的搪瓷杯递给了沈夏,这里边装的是蜂蜜水:“夏夏,你就不要喝咖啡了,晚上容易睡不着觉。”
沈夏笑着点头,接过了那杯蜂蜜水。
临走的时候,小侯又向沈夏确定了一遍搬家的日期。
沈夏略微思索了一下:“要收拾一下家里的东西,还有跟邻居同事们告个别,三天后吧。”
“成。”小侯得到了确定的日期,拿着车钥匙被谢长洲送出了门。
*
另一边的东方机械厂家属院里:
梁远和陈晓芸回了家,两人的脸色都说不上好看,虽说都坐在沙发上,只是谁都不瞧谁,像是心里压着一团火。
梁远忽然转过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这就是你出的好主意,要不是那护士是我表妹,我们俩早就被兜出来了。”
他两手一摊:“现在好了,表妹现在被医院那边辞退了,乡下的舅舅一直找我要说法,你说这事怎么整?”
“还能怎么办,咱们又不欠他家的,就她那小学学历还指望来这么大厂医院上班啊,本来就是托你这个表哥的关系进来的,现在最多就是还回去了,咱们不欠她的,大不了给个一二十块钱。”
梁远一听就恼火了:“陈晓芸,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早就知道城里的姑娘眼光高,你没必要在这拐着弯的贬低我家里人。我说你最近怎么忽然转性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鬼附身了,原来还是没打好心思。是不是故意出主意,就是为了把我表妹给挤出医院,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当初进城你就瞧不起她,前段时间忽然跟她攀关系,给她送东西也是别有图谋吧?”
“早知道我就不该信你,你这个女人可真是阴险。”
听到梁远的话,陈晓芸不但没生气,反而还认真认错:
“是我刚刚的语气不好,不过我对表妹的确没有坏心思啊,这段时间我们相处的多好,她看到我简直比你还亲。这样吧,或者我再想办法给她找个工作吧,反正我们家就是省城的,我爸有不少人脉,这事说起来也方便。”
见陈晓芸态度还可以,梁远稍稍消了火。只是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带着些审视和怀疑。
似乎是还搞不太懂自己向来跋扈眼高于顶的妻子,怎么在一周前忽然变了人,而且还精准的预言了厂里马上要空降一个总工程师,他们必须提前把那栋小楼拿下来,以后在科研大楼里,自己说话就更有分量了。
“那就按照你说的方法来办。”梁远应了声,就起身回了屋。
望着他的背影,陈晓芸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被梁远察觉到端倪,也没被他继续厌恶。
看着墙上的日历,清清楚楚的写着1978年,到现在她都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居然穿书了。
陈晓芸只是偶然看到过这本年代小说,也曾经为书里的剧情感到上头过。没想到转眼间就穿成了书里反派的妻子。
梁远就是故事里的反派了,书里写他样样不如谢长洲,还不甘心做副手,可惜每次的阴谋诡计都被谢长洲识破,最后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而陈晓芸穿成的同名女炮灰更惨,结局是被假富商骗去私奔,最终流落街头。
还好她现代医学生陈晓芸穿过来了,她当然不会再被所谓的假富豪所骗,也觉得原主嫌弃梁远实在是没眼光。毕竟梁远科研能力十分不错,而且模样也称得上是俊俏。
最重要的是,陈晓芸痴迷小说的时候,心里就有一个救赎梦,感觉救赎各种反派特别有成就感。
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她一定会带着梁远摆脱掉原来悲惨的命运,把书里的男主谢长洲,还有他那个看上去就不简单的妻子一块踩在脚下。
毕竟她可是穿书来的,这些书里土着怎么可能比得过自己。
*
自从在省城定好房子之后,沈夏就开始和谢长洲着手起来收拾家里的东西了。
两人还一块商量着,可以把其中一件侧卧改成书房,因为无论是她还是谢长洲的工作,都十分需要书房的空间用来处理工作,或者是看书。
翌日,沈夏回了一趟厂医院,一方面是为了跟过去的同事告别,还有一方面则是办理“停薪留职”。
“停薪留职”这个说法还是陈丽陈主任告诉她的,大致意思就是她现在虽然去省城读大学,但是在厂医院的工作可以保留。
等到以后学成归来,可以选择继续回到原单位,也可以拿着文凭重新分配,相当于多一条退路。
沈夏揣着包袱来到厂医院,手里还拿着两盒水果糖,这是用来跟同事们告别用的。
只是刚进门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人因为疼痛而弯下腰捂住腹部,冷汗沿着白皙的下巴往下滑,似乎是乔越。
? ?感谢轼笔厄溪宝宝的打赏!!
?
感谢cecilez宝宝的三张月票!!感谢厚爱!!
第197章 告别
似乎是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乔越转过身与她四目相对,单薄漂亮的眼皮还带着几分惊讶。
他微微站直了身子,只是唇色还有些苍白:“听说你要去省城了,什么时候走?”
沈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想到你消息还蛮灵通的,就这几天了。”
“嗯。”他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夏想起来他有胃病,于是出于医生的关怀,询问道:“我刚刚看到你好像不太舒服,还是胃疼?要不直接去里边看看吧。”
“老毛病了,不碍事。”
“不分什么老毛病新毛病,既然生了病就要尽快治疗。听说你在部队里已经混成了连长,怎么这一块的觉悟还没有我高?”
似乎是医生的职业病,沈夏最讨厌这种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的病人。
听到沈夏稍显严厉的训斥,乔越非但没恼,唇角反而掀起一抹微微的笑意:“真的不用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况且只是疼一阵而已,现在我已经好多了,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
见他还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沈夏脸上有些无奈,见有熟悉的小护士经过,于是朝她挥了挥手:“他胃疼不舒服,带他去里边找医生瞧瞧。”
“沈医生,您回来了?”小护士先是跟沈夏打了个招呼,随即看向乔越:“乔连长,您还是胃里不舒服吗?走,跟我来。”
乔越顿了一下,还是在那护士的目光催促下跟着她去了里边诊室。
见乔越进了诊室,沈夏也稍稍放了心。
先是去了陈丽的办公室,按照她说的递交了几份关于“停薪留职”的申请,随即又跟着她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会儿。
对于陈丽,沈夏觉得她是自己自从觉醒之后遇到的第一个贵人。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上,对方都帮了自己许多。
所以除了带给同事们的水果糖之外,沈夏还额外帮陈丽带了一罐茶,是一罐西湖龙井,她知道陈丽有喝茶的习惯。
陈丽看到那罐茶愣了一下:“西湖龙井?这可是好茶,不过买起来可是需要渠道的,这是怎么弄来的?”
沈夏笑着道:“我爱人托他羊城的朋友从友谊商店买回来的。”
友谊商店是计划经济时代国内开设的一种国营涉外商店,专门为外国人、外交官和政府官员提供服务。
里边卖的都是稀缺东西,并不对普通人开放,甚至有句顺口溜:友谊商店,闲人免进。
听到是友谊商店,陈丽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不过却并没有收下茶叶:“小夏,这份告别礼太贵重了,你还是带回去吧。况且,我们平时既是上司又是朋友,互帮互助十分应该,用不着送这些东西。”
沈夏见她猜到了自己的心思,随性笑得更加落落大方:“作为上司,确实是用不着送。可是作为朋友,我去省城之前送您一份礼物是十分应该的。”
见沈夏将她们的关系已经概括为了“朋友”,陈丽露出舒心的笑容,也不再扭捏:
“行,我知道这是你的心意,也了解你的性格,如果我收了你会更加安心。那就多谢了小夏,认识一场就是缘分,我也很荣幸能够交到你这位朋友。省城说远也远,说不远也不远,现在出行起来是有些麻烦。不过我看咱们国家的发展速度,或许有一天,从县城到省城也就是一两个钟头的事情,到时候我们想碰面就碰面,想怎么聊就怎么聊。”
听了陈丽的描述,沈夏也不禁向往起来。
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已经过去,现在人们的生活条件每天都在改变,奔赴吃饱穿暖的路上,还有自行车收音机等大件的出现,每个人都在期盼着更加美好的明天。
1978年,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年代。
“省城家属院那边的电话我已经留下了,我们随时联系。”
跟陈丽告别之后,沈夏推开门走了出去,又到了另一边的办公室,推开门进去就到了过去相熟的同事们。
之前受到沈夏帮助提携的小护士陈二丫,搂着沈夏的胳膊,哭得十分伤心:
“沈医生,你就要去省城了我是真舍不得你,可是我也是真的为你高兴!呜呜呜沈医生,以后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以后谁还提醒我,我老是丢三落四的,不是忘这个就是忘那个……”
陈二丫抽抽噎噎地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鼻子都哭红了。
沈夏被她哭得心里又软又好笑,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语气温柔:“你都当了一年多的护士了,又不是新来的,该会的都会了。以后有什么事,多问问其他同事,别一个人闷着头干。我可是记着呢,你不是说要成为像崔志英那样伟大的护士吗?”
听到“崔志英”,陈二丫抹了抹泪:“对,我一定会成为像崔志英护士那样伟大的人……”
崔志英是刊登在军医报纸上的劳模,还竞选了人大代表。二十九年如一日,不跳槽、不转行、默默奉献,是无数护理人士心中的榜样。
陈二丫拼命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沈医生,你到了省城,会不会把我们忘了?”
沈夏笑了笑:“怎么会,咱们在一个锅里吃过饭,一个科室里熬过夜。我到了省城,也惦记着你们呢,大家都放心。”
旁边几个同事也被陈二丫哭得鼻子发酸,有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人递过来一张手帕。办公室里闹哄哄的,又是笑又是哭的。
沈夏把手里的水果糖一袋一袋分过去,每人一袋,用红纸包着的,是她特意从供销社买来的,糖纸花花绿绿的,看着就喜庆。
“谢谢沈医生!”
“沈医生,到了省城要给我们写信啊!”
“沈医生,祝你和谢工日子越过越好!”
沈夏一一应下了,眼眶也有点热。
“行了,别送了。”等到了该走的时候,沈夏站在办公室门口,朝大家挥了挥手,“都回去工作吧,我走了。”
陈二丫又想哭,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走到大厅的时候,见刚刚送乔越进诊室的小护士又跑了出来:“沈医生,病人,病人说有事找你……”
第198章 我们是哪一种关系
“有事找我?”
沈夏顿了一下,随即将肩上快要掉下去的包袱重新挎了挎,开口道:“有说是什么事吗?”
“他没说是什么事,不过看着面色挺着急的。沈医生,他毕竟是附近营地的部队连长,连陈主任都给几分面子,要不咱们还是去看看吧。”
沈夏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进了门就见乔越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刚刚好了不少。
“医生怎么说,需要住院吗?”沈夏走过去。
乔越转过头:“嗯,住两天。”
沈夏点了点头:“刚刚护士说,你有事找我,什么事?”
她想不到乔越会因为什么事情找自己,思来想去或许是和胃病有关的事情。
乔越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忽然想起来,我还没你的通信地址。不如给我留一个吧,以后有什么事情方便联系。”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没敢正视她。
“你要我的通信地址?”
见乔越忽然提出了这个要求,沈夏心里尽是惊讶和微微的恼火。
之所以有恼火这种情绪,那是因为还记得初中时候的事情,当初他说绝交就绝交一句解释也不留,现在又要求留下通信地址方便联络。
这让沈夏有些不解,同时觉得有些愤怒,见四周没人,她直截了当的开口:
“几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每次做决定都不跟人打招呼。你凭什么觉得你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别人就要和你的想法一样?我们还有什么好联系的?”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有点重。
空气一时陷入了寂静。
乔越冷不丁开口:“过段时间,我也要调任去省城了。”
沈夏眼中划过一抹惊讶,不过没说话,只是依旧盯着他看。
乔越被子下的手攥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清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异样:
“我觉得……当初的事情我有必要向你解释一下。”
沈夏抬起眼眸。
“当初……我不是故意那样做,是……”
他忽然不说话了,望着她,眼中划过几抹挣扎。
神色令人看不出真假:“……有人故意破坏我们的关系,我误会了你疏远了你。”
“现在,我乔越正式为曾经的行为道歉,希望沈夏同志可以原谅我。”
猝不及防的回答,沈夏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宋青青,难道说是宋青青故意做的手脚?这样听上去似乎很合理,毕竟宋青青从小就喜欢和自己作对。
现在宋青青已经进监狱了,而距离初中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好多年……
再次抬头看他,沈夏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我愿意原谅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曾经对我很好过,不过也只到这里了。这个误会到今天才解开,还是太迟了,我们早就不是曾经的人了。”
听到沈夏这么说,乔越似乎并不意外,甚至开始反问她:“什么不是曾经?你说的是哪一种,我听不懂。如果是朋友关系,我相信误会解开可以重归于好,如果你说的是另一种关系……那我理解你。”
“所以你说的是哪一种?”
他又将问题反抛给了她。
沈夏微不可见的皱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承认想的是朋友,刚刚就显得她太大惊小怪。
可是如果承认想的是另一种关系,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微妙起来,那不也是间接的承认了,自己喜欢过他吗?
两种回答似乎都有些不恰当。
乔越见她皱眉,反而是心情颇好的抬起下巴:“你想多了,如果是这两种关系都让你不舒服的话,其实还有第三种关系,那就是医生和病患。上次你随口说的方子对我来说很有用,我只是不想失去你这位好医生……”
“你是为了自己的胃病?”
“当然……”
见他这么说,加上之前的误会已经解开了,沈夏还是留了一串地址:“咱们可是提前说好了,我们不谈病情之外的任何事情。”
乔越将那张纸仔细叠起来收进口袋里:“好。”
“你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那我就先走了。”沈夏收起了钢笔。
“……嗯。”
沈夏望了他一眼,随即推开门离开了。
乔越望着她的背影,手掌合拢又松开,松开又合拢……
她已经结婚了,他还是没有办法把几年前的真相告诉她。
望着不远处蓝白色的飘窗,乔越似乎陷入到了回忆之中。
*
离开医院的时候,沈夏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想到在这里的点点滴滴和发生过的事情,心中有些不舍。只不过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离别的情绪在所难免,她更高兴的是自己终于有了更好更大的学习舞台。
又想到和乔越刚刚的谈话,解除了这么多年的误会,她心里的大石头好像是落下了,又好像是彻底落下。
后面忽然传来自行车的叮铃声。
沈夏回头,看到了谢长洲正骑着车过来。
“和同事们都告过别了?”他问。
沈夏点了点头,也问他:“你那边也处理完了?”
他眸光微软:“嗯,结束了。”
等沈夏上了车,就像往常无数次一样,迎着天边的落日和绚烂的晚霞,自行车行驶在飘荡着海水咸涩味的小道上。
“家里不是还有自行车券吗?等到了省城之后,咱们再买一辆自行车,这样方便你出行。要是我不加班的时候还是骑着车子去接你。”
沈夏点了点头。
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有时候还真骑不开,再买一辆也不错。谢长洲不在家的时候,自己出门也方便许多。
一路上夫妻俩聊了会天。
关于乔越的事情,沈夏就没有去提了,因为她知道谢长洲对这方面比较敏感。即使乔越是病人的身份,他恐怕也会有些不舒服。
马上到了家,远远看见周长贵载着姜兰也在门口下了车。
谢长洲也停了车,单手扶着沈夏下了车。
几人进了屋,沈夏问他们夫妻俩怎么没带孩子过来。
姜兰笑了笑:“那三个孩子在牛副厂长家玩疯了,就先把他们放在那,等吃晚饭的时候再接回家。”
沈夏了然,牛副厂长家里有两个小孙子,年纪恰好和周长贵家里的孩子相仿。
听到这里,沈夏有些羡慕。
因为自己的孩子还没有同龄的玩伴,不过他们兄妹两个还好,至少能做个伴。
等到了省城家属院,说不准就有同龄的孩子了。
第199章 男同志的榜样
几人一块进了门,周长贵在外边就看见了收拾起来的包裹,走进去发现不少东西也被打包起来了,看着行李的数量,他不由咋舌:
“怎么这么多行李,咱们上火车的时候怎么搬哦?”
姜兰也有些惊讶:“这些大物件也要带走吗?是不是厂里派吉普车送?不过这样的话,感觉一趟也拉不完。”
沈夏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嫂子,忘了跟你们说了,后天郝厅长会派卡车过来接我们。我估摸着我们的行李估计是塞不满的,到时候也把你们的行李给捎上。”
姜兰一听,与周长贵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有些惊喜。
姜兰笑着道:“哎呦,这次可算是沾了小夏的光了,原本我们是打算多跑几趟的,毕竟在这住了这么多年,很多东西都不能扔下,也舍不得。这样的话可算是解决了我们的大麻烦了。”
因为关系亲近,姜兰后边听沈夏提过她在省城的经历,也知道卫生厅有个退休的厅长,对沈夏十分照拂。
沈夏摇头道:“嫂子,你说这可是客气了,咱们关系本来就好,到那了又是邻居,本来就应该互帮互助的。”
姜兰笑着挽住了她的胳膊。
“对了嫂子,我没来得及问你们你们的事家属院分下来了吗?在哪里,离我们远不远?”
“就在那个老干部楼上,我们在三楼,离你们不远,走路也就一两分钟吧。那房子有三室一厅,面积七八十平吧,瞧着也不错。”
沈夏点了点头。
东方机械厂那么大,步行一两分钟的确不算远。
而且仔细算下来,还有比他们在红星机械厂的距离更近呢。
“老周到那还是老本行,本来那边是考虑让他当副的科长,说起来都要感谢小谢帮忙说了两句话,老周过去就还是劳资科科长,跟在红星机械厂待遇一样。”
沈夏一听,眼里也露出几分喜悦,恭喜姜兰。
周长贵已经搭上了谢长洲的肩膀:“咱们今晚必须得好好喝一杯,得好好喝一杯才行。”
谢长洲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就一杯。”
自己说一杯只是个大概范围,见谢长洲真的坚持喝一杯,周长贵点了点头:“成,喝一杯也行,毕竟我哪能不了解你呢,你晚上还得奶孩子是吧?理解,理解。”
“对了,咱们把老张他们也叫上吧,好好的喝一杯,毕竟这以后可不常见了。”
“行。”
因为喝酒的地点定在了自己家,等周长贵和姜兰离开之后,沈夏和谢长洲也开始着手准备了。
谢长洲没让沈夏下厨,而是开口道:“夏夏,这厨房油烟重,还是我来吧,你去楼上看着两个孩子吧。”
随即他又喊了谢晓燕过来。
“咋了哥?”谢晓燕嘴里还咬着一个苹果。
“晓燕,帮我去供销点买点东西回来,要二斤猪肉二斤河虾,还有两瓶黄桃罐头……”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这些东西你能拿的动吗?”
“放心吧哥。”谢晓燕拍着自己的胸脯道:“我骑着自行车过去,很快就回来。”
沈夏也叮嘱了句:“路上要注意安全。”
谢晓燕回头应了一声:“放心吧嫂子,那我就先去了。”
跟谢长洲相处不错的同事不少,带着周长贵六个人都来了家,姜兰也过来帮忙准备东西。
厨房里谢长洲正跟沈夏聊着天。
只见一盘红烧肉刚出锅,谢长洲便利索的将东西盛到盘子里,随手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外边周长贵他们已经聊了起来,隔着门都能听到大笑的声音。
而姜兰走进厨房,看着正在掌勺的谢长洲,还有旁边拿着苹果在吃的沈夏,笑了笑:“看来我猜得果然不错,是小谢在做饭。”
她走进来将成捆的青菜解开,扔进了水池里:“要我说这才是好男人,是男同志的榜样。整天在家里吆五喝六,只知道张嘴等吃的祖宗算什么。”
谢长洲道:“嫂子,你放下,这些让我来就好了。”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
沈夏吃完手里的苹果,走过去跟姜兰一块择菜洗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起来。
“安安宁宁呢,搁楼上呢?”
沈夏点了点头:“李姨在上边看着呢,孩子们马上要跟着一块儿去省城了,李姨她舍不得,天天过来陪着俩孩子。”
姜兰闻言点了点头,也有些感慨:“这素芬姨啊,也是个可怜人。”
大概半个小时后,所有的饭菜都出锅了,见姜兰已经要端着盘子往外走,谢长洲喊住她:
“等一下嫂子,这盘忘了分出来了。”
说着他接过姜兰手里的那盘“瓜皮虾”,拿起勺子,专挑个大肥美的盛进了另一个盘子里。
随即将另一个盘子放到了角落的小方桌里。
姜兰这才留意到角落还有个小方桌呢,而且上边放满了菜,想来是谢长洲做完饭之后,都将菜肴分成了两半。一半端出去,一半留下来,应该是留给她们吃的。
果不其然,谢长洲端着那盘河虾走出去,对沈夏道:“夏夏,你们待会就在这里吃。”
等谢长洲走出去,姜兰一脸感慨:“小谢这人啊,细心的真是没话说,而且我看他放小方桌上的菜,卖相不外边桌子上摆的还好呢。”
在姜兰的认知里。一般情况下,男同志们聚餐的时候,因为喝酒之类的女同志是不过去参与的,几乎每个家庭都默认了男人们先吃,妻子最后吃剩下的,也有留出一小部分的。
像谢长洲这样,直接每道菜都做成两份的,还真是少见。
楼上的孩子们睡着了。
谢晓燕和李素芬也来到了厨房,小方桌虽然不大,但是一边一个正正好好,也不挤。
谢长洲又进来一趟,这次手里拿的是一瓶水果罐头和两瓶北冰洋的橘子汽水。
听到外面的呼唤声,他将东西匆匆放下就离开了。
李素芬看到这么多东西也有些愣:“这咋还有罐头和汽水呢,外边够吃吗?”
沈夏笑了笑:
“大家都放开了吃就好了,东西都是提前准备齐的。我爱人说了,不光他们在外边聚,咱们在里边也聚,东西是不能差的。”
第200章 出发去省城
李素芬听完也有些感慨,接过了沈夏递过来的汽水,连连道谢:
“好好好小夏,别再倒了,就这一杯就够了。”
“要我说小谢这人啊,真是怎么都挑不出毛病。”
姜兰也附和道:“可不是,我们家老周要是有小谢一半的觉悟,我的嘴恐怕都要笑烂了。小夏,你真是有福啊。”
听着周围人的夸赞,联想到谢长洲对自己的贴心,沈夏唇角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嘴上还是谦虚道:
“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夸张啊嫂子,来,咱们用这汽水代酒,也干一个!”
外边热闹非凡,里边也聊得热火朝天,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沈夏从厨房出来要去院子厕所的时候,正好见客厅里坐着的人纷纷朝她举杯感谢,有叫弟妹的还有叫嫂子的:
“真是辛苦了,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这得费了不少功夫吧,老谢可真是好福气,娶了一个这么聪明能干的媳妇儿。”
沈夏愣了一下,意识到谢长洲是把做饭的功劳给了自己。
下意识朝自己丈夫的方向看去,只见暖黄的灯光下,他是在座的男同志里,唯一一个没有因为喝酒而脸红脖子粗的那一个。俊美的脸颊依旧白皙,干干净净。
见她看过来,朝她微微一笑,眼中的笑意更柔和了一些。
沈夏也冲他笑了笑,随即将这个“功劳”认下了,道:
“不辛苦,你们吃好玩好就行。”
说着,沈夏就去了院子里。
唯一知情的周长贵笑着哼了一声,不过却没有拆穿这对夫妻的小游戏,而是站起身道:
“来来来,我再敬一杯,咱们一块干一个,能喝酒的喝酒,不能喝酒的以茶代酒,来来来!”
到了晚上九点的时候,众人才回了家,而谢长洲收拾东西到了十点。
等沈夏刚哄完孩子,见他穿着拖鞋走了进来:“洗完澡了?”
谢长洲应了一声,从沈夏怀里接过了宁宁,轻轻拍了拍她的襁褓,随即小心翼翼的将她放进了摇篮里。
旁边另一个摇篮里的安安哼唧了一声,吧唧了一下嘴,随即又沉沉睡去。
谢长洲上了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
沈夏见状,伸手帮他按了一下太阳穴:“头疼,累着了还是喝过酒不舒服?”
谢长洲放下了自己的手,享受着她柔软温热的手指在自己太阳穴上轻轻按过:“不碍事,应该只是有些困了。”
见沈夏一副专注的样子,他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面前轻轻亲了亲:“我有个疼我的,最好的爱人。”
沈夏轻轻一笑,随即轻轻拍了下他的胸膛:“最好的?你是不是在故意笑话我,今天做饭我可是没帮上什么忙。”
“谁说你没帮上忙的,你不一直都在旁边鼓励我吗?而且你平时上班还要照顾孩子已经很辛苦了。我是你的丈夫,多分担一些是应该的。”
他掀开被子躺下,将沈夏揽入怀里:“你什么都不用想,就只顾好自己就可以了,剩下的都交给我。”
沈夏在他怀里笑着点了点头,很快她感觉他干燥宽厚的手掌沿着自己的腰肢往上滑,目的不言而喻。
沈夏脸颊一红:“你不是什么都听科学的吗?科学研究上不是说,一周两次最合适吗?现在我们好像是有点……超过了。”
好吧,其实不只是一点。
谢长洲顿了一下,随即认真的向她科普道:“嗯,是这样没错。不过那些研究毕竟只是针对于大部分人提出的,每个个体都有偏差。所以……”
沈夏眨了眨眼睛:“万一这样下去,对你的身体不好怎么办?我看书上……”
每一个男人都听不得别人说自己不行,尤其是自己在乎的爱人。即使是高冷如谢长洲,在这一点上也不例外。
他闻言眯起眼眸:“所以说,夏夏是在担心我的身体状况?你觉得我的身体素质不够好?”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见自己的话似乎有歧义,沈夏忙改正道:“我不是说你身体不好,你的身体很好,我是说担心以后,我……”
感觉越描越乱,沈夏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谢长洲已经开始解自己白衬衫的扣子了,骨节分明的手掌随手按灭了旁边的煤油灯:
“看来我今天有必要向夫人好好证明一下了,我的身体状况很好,以后也会很好……”
*
翌日,沈夏摸着自己有些酸软的腰起了身,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而谢长洲推门走了进来,将一杯红糖水递到了旁边的桌子上:“有些烫,晾一会再喝。”
随即他坐到了她的旁边,手掌滑进她的衣服里,轻柔的帮她按摩着腰肢:“怎么样,腰还酸吗?”
沈夏忽然听到院子里似乎有些动静,仔细听起来,好像还有周长贵的声音:“有客人来家里了?”
谢长洲点了点头:“叫来几个朋友帮忙把大物件抬出去。”
沈夏一听,连忙要捡起衣服穿上。
谢长洲握住了她的手腕:“不着急,休息好了再出去。反正他们又不会进来,而且我跟他们说过了你今天肚子不舒服,躺在床上休息。”
见谢长洲这么说,沈夏松了一口气,又问他进度:“东西都搬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等明天走的时候,咱们把铺盖一卷就行了。”
沈夏闻言点了点头,感受到他的手还在自己腰上轻轻按摩着,脸一红,埋怨道:
“明天可是有重要的事情的,我可不会再让你这样胡来了。”
谢长洲在沈夏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好,今晚我一定老老实实,不会再折腾你了,让你睡个好觉。”
他又端过来红糖水:“来,把糖水喝了吧,饭都留在了下边,待会我再给你端上来。”
*
又过了一天,到了搬家去省城的日子。
天色刚亮,一辆省城的小轿车后边跟着一辆卡车,准时停到了谢家家属院门口。
有不少人认出这辆卡车正是东方Eq140——这是近年刚投产的新车,载重5吨,马力135匹,在这个汽车都稀罕的年代,属于“高端车型”。
能调来一辆Eq140,不敢想象谢工一家后台有多硬。
第201章 时髦又漂亮
屋子里,沈夏在铜镜前边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由于天气比较冷了,她里面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羊毛衫,外边又套了个浅灰色的呢子大衣,瞧起来可精神了。
发型是她昨天抽空去理发店烫的大波浪,当初回到家属院的时候,路过的嫂子们都夸时髦又漂亮。
其实孩子三个多月大的时候不太适合留这种长发的精致发型,因为担心孩子会抓挠。还好自己的一对龙凤胎都是非常乖巧听话的孩子,即使是调皮些的宁宁,也不会扯着大人的头发不放。
铜镜里的女人身材纤细苗条,一头乌黑发亮的大波浪尤其显气质,比起来之前的麻花辫反而更多了几分成熟靓丽的韵味。而沈夏刚生育完,身上比起最初的青涩,多了不少属于母性的温柔气质,恰好和这大波浪相得益彰。
她的嘴唇嫣红,瞧上去比平时红一些。那是因为她在嘴唇上轻轻抿了薄薄的一层口红,也没敢涂太过分,毕竟现在抓作风抓得紧。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沈夏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伸出手指摸上自己的脸颊,感受到指尖温热弹性的肌肤。
她轻轻勾唇一笑,镜子里的漂亮女人也跟着一块笑了起来。
有变化也好,毕竟要进省城了,更方便跟省城那边的人融进去不说。到了新的地方,有个新气象也不错。
沈夏走出来的时候,恰好听见谢晓燕的惊呼声。小姑娘围着她一个劲的转圈:“天呐嫂子,你现在这副模样,爸妈肯定是认不出来了。你知道你现在像啥不?”
沈夏来了兴趣:“像什么?”
“像坐在办公室里边喝咖啡的高级知识分子!穿的漂漂亮亮的,别人一看就知道有气质!”
旁边的姜兰笑着打趣道:“哪里是像呀,你嫂子她就是啊,都是省状元了当然算是高级知识分子。不过真别说,确实是时髦,到他们省城也丁点不差。”
“哪里是不差,我嫂子就是最漂亮的那一个。”谢晓燕补充道。
姜兰一听哈哈大笑:“你嫂子果然没白疼你,不过你说的确实不错。”
沈夏被夸得不好意思,心里却很高兴。
毕竟每个人都有虚荣心,她也不例外。
从生产队放电影的时候,她就开始对电影里的年轻时髦女性产生向往,也想要像她们一样打扮得那么光鲜亮丽。现在有钱有时间了,自己的梦想也差不多实现了。
有时候经常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似乎是想不到自己的生活可以这么幸福。有钱有时间有自己的学业和事业,还有体贴的老公和乖巧的孩子,她已经非常知足了。
沈夏又问旁边的姜兰:“嫂子,你们家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姜兰点了点头,乐呵呵道:“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我们家东西没你们家这么齐全,收拾起来也快一点。”
沈夏点了点头,抽空往外看了一眼,只见院子里有不少人在忙活。
谢长洲周长贵以及玩得好的那几个同志,还有小侯和郝厅长派来的另一个司机,连机械厂的邻居也帮忙着搭把手。
“慢一点慢一点,这里边装的可是电视机,咱们得轻拿轻放,要不还是放前头吧,就别跟这些橱柜挤在一块了!”
远远的还能听见小侯指挥的声音,只见他身形灵活的翻上了卡车车厢。
那棵大槐树底下,周家的三个孩子正玩得高兴,只见周爱兰忽然捂着脸抽抽噎噎的跑进来,脸上一块还没干的泥巴:
“妈,我要告我二哥,他欺负我,把泥巴抹我脸上了,我这早上刚洗的脸,还抹了雪花膏呢……”
姜兰将周爱兰搂进怀里,掏出手帕为她擦了擦脸,嘴里骂道:“这个混球,成天就知道欺负他妹妹!爱兰别怕啊,待会儿妈一定好好收拾他一顿!”
周爱兰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见小姑娘这副鬼机灵又惹人疼惜的模样,沈夏从自己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朝爱兰的方向招了招手:
“爱兰不哭了,婶婶这有水果糖,只给爱兰不给哥哥们好不好?”
周爱兰一听只给自己,果然高兴了,只不过接过了糖果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盯着沈夏仔细瞧了起来,就差流口水了。
知女莫若母,姜兰一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笑着将她又搂回怀里:“你呀你,可真是个小花痴,再这样婶婶她们要笑话你了。”
在下边待了一会,沈夏又上楼看了看两个孩子的情况。
楼上的卧室十分安静。
沈夏走过去,轻手轻脚地给孩子穿好花棉袄,正是杨秀兰邮寄过来的那两件。宁宁还在睡,安安倒是醒了,睁着眼睛到处看,不哭不闹。她一手抱一个,下了楼。
谢长洲正在院子里清点行李,看见她下来,走过来接过安安。安安到了爸爸怀里,脑袋往他胸口拱了拱,又闭上了眼睛。
沈夏看向旁边的丈夫,询问他:“咱们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还差两个柜子,搬上去就没了。”
沈夏点了点头。
忽然见前边一阵喧闹,原来是厂里的几个领导也过来了。
厂书记走在最前头,伸手逗弄了一阵醒着的安安,笑着道:“长洲同志,此去一别,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不过红星机械厂永远都是你们的家,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
“你在红星机械厂这么多年,默默无闻的无私奉献,不止是我,我们每一个人都记在心里。”
谢长洲微微颔首:“书记,您言重了。”
“现在还叫书记呢,我怕是受不起了。”厂书记往周遭看了看,笑了起来:“真要算起来,现在你的官职可是比我大,以后再见面,我可是要喊你一声谢总工了。”
厂书记所在的红星机械厂位于县城偏僻位置,但是属于国家重点扶持项目,加上厂子规模大,他的职位相当于正处级别。
而谢长洲现在所在的东方机械厂,那可是省属特大级别的,像他担任的总工程师兼项目总负责人,职位可以够得上是副厅级别。
而且还是手里有实权的副厅。
第202章 婆家人都来接(省城剧情开启)
虽说谢长洲职位没变,依旧是过去当总工程师,但是由于两个厂子的天差地别,身份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当初梁远之所以又是装病又是搞幺蛾子,正是因为到了东方重型机械厂这种特大级别的厂子,职位上的一字之差,那可是天壤之别。
牛副厂长也跟谢长洲道别,最后又看向沈夏:“沈夏同志,当初我中毒,是你把我从鬼门关里拽回来的,这笔恩情我一直记得。我老牛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就希望你和谢同志越来越好。”
沈夏点了点头:“牛副厂长,您和芳芳婶子也要保重好身体。”
跟这些人寒暄完,小侯擦了擦额头的汗走了过来,介绍旁边的人道:“沈女士,这位是司机小刘,是负责开大卡车的,待会先让他跟周同志回家,把那边行李拉了,我们坐小轿车走。”
小刘朝沈夏轻轻鞠躬:“您好沈女士,我是郝厅长派来的司机小刘,要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您多多包涵。”
沈夏点头:“好的小刘,你太客气了。”
小刘说完,就先一步跟随着周长贵和姜兰过去拉货。
他们家行李不多,至少比起来沈夏家是这样,就几个大包裹,不过谢长洲依旧不太放心,将怀里的孩子交给了谢晓燕,随即对着沈夏开口道:“我过去帮忙搬搬东西。”
沈夏点了点头。
刚刚周大哥也帮自己家搬了东西,谢长洲再过去帮忙也是应该的。
跟李素芬仔细告了别,又让她抱了抱孩子,与她挥手告别。
“嫂子,来,小轿车过来了,咱们先上车吧。”谢晓燕道。
沈夏应了声好,旁边的小侯帮忙开了车门,不忘嘱咐道:“慢一点,您系上安全带,咱们去前边周同志家里接应他们。对了,邻居们送的东西我都放后备箱了,等到了我帮您搬行李。”
他们这次出发去省城,不少关系好的邻居,尤其是被沈夏医治过的,都送了许多东西过来,快要塞满一整个后备箱了。
刚开出门就听见后边一阵呼唤声,沈夏回头,看见是三叔公沈敬和村里几个眼熟的嫂子跟叔。
他们手里还捧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红糖还有咸鱼干和现杀的土鸡,都是方便带走的东西。
沈夏忙打开了车门:“三叔公,昨天不是说了不用送了吗?还让你们大老远跑过来……”
“不过来我们放心不下啊,夏夏,这一路到省城可不近,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咱们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些都是自家喂养的,还有这红糖,都不怎么占地方,你拿走正好,带到省城去吃。”
旁边的几个婶子也道:
“夏夏,你是你妈的骄傲,现在要去省城了,婶子们都为你高兴孩子。”
“是啊夏夏,红梅在天上一定会为你骄傲的,你也是我们清水村的骄傲。有空记得回家看看啊。”
沈敬将手里的鸡递给小侯,拍了拍沈夏的手:“孩子,先不说沈平山那个畜生,红梅也是在咱们清水村长大的。你是咱们清水村的孩子,更是我们清水村的骄傲,我只盼望你走得顺一点,长一点……”
她眼眶也有些湿润,点了点头。
“好,我都记住了,你们也要多保重……”
“好孩子,快上车吧。”
等重新上了车,沈夏与三叔公他们挥手告别。
每到这个时候,沈夏就越发理解起来了自己的母亲。为什么她当初爬山采药,哪怕分文不收也要治好身边的父老乡亲。
很快到了周长贵家,谢长洲上了车,坐到了沈夏的另一边,伸手接过了谢晓燕怀里的安安:“来,把孩子给我。”
沈夏问起来:“周大哥他们呢,是打算坐火车过去吗?”
谢长洲点了点头:“他们两口子还有三个孩子,过来坐的话已经装不下了,所以老周提前就买了火车票。反正行李都放卡车上了,他们行动起来也方便。”
“是这个理,现在火车坐起来也挺方便的。”小侯笑着递过来几瓶桔子果汁:“还是上次那个,糕点也有,喏。”
谢晓燕也分到了果汁和几块糕点,这山海关的鲜橘子汁,她早就有耳闻,没想到今天居然有口福了。
喝上一口甜滋滋的,她笑着道:“这也是郝厅长准备的?这位厅长对嫂子可真好。”
小侯应道:“可不是嘛,厅长把沈女士当亲闺女一样,他老人家就在省城等着呢,说是等你们到了就带你们去饭店吃饭。”
去省城的路程有些遥远也太无聊,庆幸的是两个孩子虽然是第一次坐车但是却都没有哭闹,只是安静的睡觉。
右边的谢晓燕已经打起瞌睡,而沈夏也有些昏昏欲睡,只是怀里还抱着宁宁,并不放心就这样睡过去。
谢长洲柔声呼唤了她一声,见她含着困意湿漉漉的眼神望过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来,夏夏,把宁宁也给我。”
“你抱两个孩子能行吗?”
“怎么不行,放心好了。”
沈夏有些担心的将另一个熟睡中的孩子也交到谢长洲的手里。
见他抱起两个孩子也游刃有余,沈夏不由松了口气。
“困了?来,靠在我肩膀上。”
沈夏犹豫了一下:“抱着两个孩子,我再靠过去,你得多累啊……”
谢长洲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不累,乖,听话。”
听到那句“乖”,沈夏脸一红,还是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能够闻到他身上带着些孩子的奶香味。
她依靠在他的肩膀上往后瞧了一眼,只见保礁县的轮廓越来越小,直到缩成一个小点。
这是生她养她的地方,承载了太多的回忆,幸福也好痛苦也好。而她现在要暂时和这个地方告个别,她要带着母亲的医术,去更大更远的地方去闯荡。
“睡吧。”谢长洲微微侧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在熟悉的气味里,沈夏缓缓的闭上眼睛,嘴里还嘟囔着:“我就睡一小会儿,因为这样你抱着孩子实在是……”
实在是太累了。
可惜她话还没说完就睡了过去。
再次被叫醒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沈夏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看到旁边抱着孩子的谢长洲,心里有些愧疚:
“原本是打算睡一小会的,没想到居然睡了这么久。”
“我不累。”他示意沈夏往前看:“前边就是东方重型机械厂了。”
小侯也笑着应了一声:“是啊,咱们马上就到了。”
在经过门卫同意之后,小轿车驶进厂区直奔他们所在的小楼。
等到了小楼门口,才发现前边居然站着不少人,沈夏定睛瞧了瞧,谢家人居然都来了。
? ?感谢Eau宝宝的月票!!
第203章 带婆家人参观房子
小侯眼神尖,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回头笑了笑:“这么多人呢。这样的话,沈女士晚上是不是要先跟婆家人一块聚一聚?”
沈夏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之前小侯还说了郝峥嵘在省城等着。她现在鸽了哪一方都不太合适,又问了一句:“郝叔是不是还在等着?”
小侯差不多已经猜出来她的心思:“沈女士是担心得罪郝厅长?”
知道小侯也是一个敞亮人,沈夏点了点头,又补充道:“郝叔帮了我这么多忙,我实在是不忍心伤了他老人家的心。”
“这点您尽管放心。”小侯一边操作着方向盘,一边开口道:“如果是旁人,郝厅长肯定会生气。可是您不一样,郝厅长是把您当闺女来看的,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而且,据我对郝厅长的了解来看,您现在之所以犹豫正是因为没把他当做厅长,而是自己的亲人,所以才会在婆家和‘娘家’之间摇摆。”
“要是郝厅长知道的话,心里会很高兴的。我来之前他就叮嘱过我,一切都要以您的需求为先,反正也就一晚上的事。您先跟婆家人团聚,明天我再接您去见郝厅长。两头都不耽误,您放心。”
沈夏听了,心里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帮我和郝叔说一声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侯摆了摆手,“郝厅长要是知道您惦记着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车子稳稳的停在小楼前边,谢家人一块迎了上来。
小侯先下了车,先是朝谢家人打了打招呼,随即帮沈夏打开了另一侧的车门。
谢晓燕背上自己的包袱,自己就打开了车门,跑了下去:“爸妈——我回来了——”
杨秀兰忙搂住她的肩膀,仔细的打量着她,笑了笑,眼里带着些欣慰:
“就几个月不见,怎么忽然就感觉长大了懂事了,而且是不是胖了点,在哥嫂家净吃好东西了?你这丫头……”她伸手在谢晓燕额头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谢晓燕笑嘻嘻地,对着爹娘还有两个哥嫂挨个的喊了一遍。
小侯打开车门之后,谢长洲试着动了下有些酸疼的胳膊。他先抱着安安下了车,又伸手扶着沈夏的胳膊,看着她抱着宁宁下了车。
怀里的两个小家伙虽然没有哭闹出声,但是听到周遭的动静已经睁开了眼,眼睛乌溜溜地,因为刚睡醒还带着几分困意,好奇的往四周打量着。
“老三,夏夏——”
最前头的谢怀德和杨秀兰一人接过一个孙儿。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小家伙们已经长大不少,浑身像是莲藕做的一样,白净又胖乎,穿着奶奶做的花棉袄,看上去喜人得不行。
杨秀兰抱着的是宁宁,她印象中宁宁是喜欢哭的,但是现在在她怀里却安安稳稳,只是眨巴着眼睛盯着她瞧。
血缘的连接实在是太神奇了,看着怀里漂亮的玉娃娃,杨秀兰的心都快融化了。
旁边的谢怀德也是一样的反应,见怀里的大孙子不哭也不闹,甚至还无意的往自己怀里蹭了蹭。哪怕他平时是以严厉出了名的车间主任,此时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爷爷,脸上不自觉的就漫起了笑意。
杨秀兰一脸感慨:“你瞧瞧,这孩子一点都不认生……”
谢怀德也点头:“不认生,亲近人。”
沈夏笑着道:“其实他们两个认生,不熟的人就不让抱,现在这是认出来了爷爷奶奶,心里高兴着呢。”
“真的啊?”杨秀兰的语气里有些惊喜。
尽管知道分开两个月,孩子的记忆力不会那么长久,但是这些好听的话谁不爱听。一个是不认生,一个是人生但就喜欢爷爷奶奶抱,听到耳朵里也是不一样的。
杨秀兰心里只觉得两个孙儿宝贝得不行,低头在宁宁脸颊上亲昵的蹭了蹭:“我的乖乖,小家伙还记得奶奶呢?”
谢怀德也想低头去蹭安安的脸,但是安安的小肉手忽然抵在了他的脸颊上,似乎是不想让他靠太近。
谢长洲解释道:“爸,安安这是嫌您的胡子扎人呢。”
“胡子?”谢怀德摸了摸自己下巴上没剃干净,粗硬的胡茬,瞬间了然,搂着安安哈哈大笑:“小家伙还知道扎人,真是个鬼机灵,景安,景安,我们家景安真是聪明呦!”
老两口抱着孙子喜得不得了。
而后边的两对儿子儿媳见老三的孩子这么受父母的喜欢,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谢家大哥谢根生和二哥谢跃进没闲着,先是跟谢长洲聊了两句家常,再见司机小侯拉开了汽车后备箱,立刻走上前去帮忙搬东西卸货。
“这么多呢……”待看到后备箱的东西,两人不约而同的惊呆了:“老三,你们这是把人家供销点搬过来了?”
谢长洲也伸手搬东西:“都是邻居还有乡亲们送的。我也是沾了夏夏的光。”
大嫂林秀琴穿着藏青色的呢子大衣,看上去依旧是那副整洁利索的模样,身上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只一眼就让人觉得这人十分精明能干。
林秀琴走近,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伸手摸了摸沈夏的手:“还好,不是很凉,看来是没有冻着。”
沈夏对林秀琴印象还蛮不错的,尤其她对自己态度温柔,也笑着道:“一直在车上坐着,没有冻着,大嫂你们是不是在这等了很长时间了?”
“没,没很长时间,我是送完孩子再过来的,所以比他们晚一点。”
而站得最远的就是二嫂沈曼君了,或许是和家世有关的原因,她依旧打扮得精致又洋气。脖子上戴着真丝围巾,脚上踩的是国外产的皮靴,连身上挎着的包都是黑色真皮的。
只是浑身上下都有种高高在上的傲气,和周围的谢家人格格不入,看上去似乎也不怎么想融入。
林秀琴跟沈曼君相处久了,知道自己这位妯娌什么脾气,也没喊她过来说话。
“这外边冷,怕孩子冻着,要不咱们还是先进去吧。”
杨秀兰道。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只是看着眼前精致的二层小洋楼,谢家人都有些不确信了。
谢怀德问道:“老三,你说的位置是这没错吧?不过怎么是两层的小楼?我看这房子的档次,恐怕只有厂书记才能住得起吧?”
第204章 妯娌间的攀比
谢怀德自己就是钢铁厂的轧钢车间主任,对于这些自然也有些了解。儿子在红星机械厂住个两层的小楼不奇怪,他之前瞧过那边小楼多的是,也是位置偏管的松的原因。
可这地方就不一样了,省城寸土寸金,而且这东方重型机械厂可是省城机械的领头羊,要做表率作用的,很多事情都不能胡来。
而且来之前谢怀德就看了,这附近没其他的小楼了,这栋就算不是独一份,那也是万里挑一的。
杨秀兰也看向自家的三儿子。
“位置没错。”谢长洲点了点头。
小侯刚帮忙将最后一袋大米搬了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闻言笑道:
“老同志,这里的确是谢同志住的地方,据说是厂里的独一份呢。谢同志刚过来第一天,那可是连国防办的王主任都亲自迎接了。”
小侯这么一说,在场的人神色各异。
谢长洲道:“没这么夸张,因为上边的领导不喜欢单门独户,正好轮到我头上。”
他这话说得谦虚,谢怀德脸上的骄傲却半点没有减少。自己的儿子才二十七岁的年纪就已经坐到了省城特大工厂的总工程师,相当于副厅级别,比自己努力了大半辈子的成就还要高,他怎么能够不欣慰。
“既然是这栋,那咱们就进去看看。”
沈夏忙掏出钥匙,打开了小楼的大门。
进门的瞬间,谢家人都被惊艳到了。
原本以为从外边看,已经是气势非凡了,谁知道进来之后却更漂亮,目光所及之处,随便一个角落都能当做拍照的取景地。
走进来之后,沈夏这才发现院子比自己上次看到的还要漂亮一些,似乎是厂里领导又安排着打扫修整了一遍,树枝都剪的整整齐齐漂亮极了。
后边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只见是谢长洲他们将后备箱的东西一块抬到了院子里。
小侯卸完东西并没有着急走开,而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大卡车呢装的东西多,过来的慢一点,等小刘到了我们再帮着把东西抬进去。”
谢长洲与他握手:“侯同志,今天一定要留下来吃饭。”
小侯摆了摆手:“下次吧谢同志,我不是跟您客气,主要是还得回去交差。等下次行不行,我一定不推辞,也尝尝您和沈女士的手艺。”
见他这样说,谢长洲也只得点头同意。
小侯也不愿意打扰他们一家人叙旧,于是坐到了院子的石板凳上:“搬完东西有点热,我坐这正好凉快,你们去忙吧谢同志。”
谢家人进了屋,继续参观。
见小侯在外边坐着,谢怀德抱着安安,凑近谢长洲问道:“这位开车的同志……是领导派过来的?”
谢长洲思索了一下,郝峥嵘的确算是领导,于是点了点头。
谢怀德一脸欣慰的点头:“很好,这说明上边的领导对你们夫妻很重视,也很关照。”
谢晓燕一进屋就跟撒了欢的小麻雀似的,主要是上次来选房子的时候她不在,这还是她第一次参观这栋房子。
虽然听过嫂嫂描述,对这房子有些印象。但是实际看过来,那又是另一个感受,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大太漂亮了!
谢晓燕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看完这个房间看那个房间,看完一楼看二楼,嘴里还不忘喊着:
“爸妈——这里比咱们家漂亮多了!”
等谢晓燕终于从二楼跑了下来,杨秀兰空出一只手把手帕递给她:“快擦一擦,跟个泥猴子一样真是没个正形。你三哥这是新房子,肯定比咱们家里的好看。”
她又凑近谢晓燕些许,稍稍放低些声音:
“既然回省城了,还是回家里住,你的房间还是那样,想吃啥妈给你买点啥。你三哥这边孩子越来越大,留你也不方便,咱们还是回自己家哈,听到了没有晓燕?”
谢晓燕有过一瞬间的犹豫和不舍,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回家也行,反正咱们家离这不远,骑个车子十分钟就到了。”
杨秀兰欣慰的点头:“就是这个理,你能明白就好晓燕,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反正现在你哥嫂都在省城了,你想过来玩也方便,大不了你二哥骑坏的那辆自行车再重新修一修,给你骑。”
“我就不能要新车嘛……”谢晓燕嘟着嘴。
“等你什么时候长大了,能赚钱了,再买也不迟。你现在还是上学的年纪,不能太攀比。”
见杨秀兰又有喋喋不休的架势,谢晓燕忙点头让她打住:“成成成,我都听您的不就行了吗?”
其余人也都参观了起来。
林秀琴跟着谢根生一块瞧了瞧,不自觉惊叹道:“这房子的确是大,果然官大房子也大了。”
谢怀德看完,看向自己三儿子的眼神愈发透着骄傲。
他们家条件不错,所以从小到大,在学习这方面对于几个孩子都是一视同仁的。谢根生作为长子,刚成没多久就被谢怀德带去自己的钢铁厂学手艺,为的是接班。
照理说剩下的两个儿子稍微吃亏一些。
可是自己这个三儿子打小就不是一般的聪明,不仅学习成绩优秀,工作能力也是,年纪轻轻的就有了这么高的成就,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不为过。
对于这个优秀的儿子,谢怀德心里自然是高看一眼的。
沈曼君也拉着谢跃进看了一圈房子。
走到二楼的时候,谢跃进示意她往前看:“你瞧,这楼上居然还有个卫生间呢。真是不错,这小楼看着就宽敞,老三以后可有福喽。”
跟谢跃进的没心没肺比起来,沈曼君的脸色则要难看不少,她看四周没有人,悄悄掐了一下谢跃进的胳膊:
“你还笑得出来?!当二哥的被弟弟比下去了,现在居然还笑得出来?谢跃进,你什么时候能有出息一点?”
谢跃进原本正笑着,听沈曼君这样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压抑住怒火:
“怎么又来了,我凭什么不能高兴?我弟弟有本事我不能高兴吗?”
“不能。”沈曼君声音里带了些哭腔:“你看看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看看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到现在都和你爸妈挤在一块住!”
? ?感谢cecilez宝宝的三张月票!!
?
感谢幻想被爱悲鸣和作家_Aa两位宝宝的月票!!
第205章 二嫂的不甘心
谢家一共有三个儿子,老大谢根生一早就进了父亲的钢铁厂,为的是继承父亲的手艺和职位。
谢根生虽然性子有些木讷,但是胜在沉稳孝顺,每一步路都走得踏踏实实,现在已经是谢父所在钢铁厂的车间副主任了,混得十分不错。
老大一家是有厂子分配的房子的,就在谢家父母旁边那栋筒子楼上,五六十平不算很大,但是他们一家四口现在还能住得下。
老大毕竟是长子,当接班人沈曼君能够理解。
照理说他们家和老三家情况应该是一样的,一个二儿子一个三儿子,自然不能像老大家那样沾光。可是要怪就怪这老三实在是太有出息,不仅学历那么高工作能力也强,没有谢家的扶持都能走得这么高。
平时出门的时候,他们一大家子的称呼都跟谢长洲离不开关系,像谢怀德是“长洲他爹”,杨秀兰是“长洲他娘”,谢跃进就是“长洲他二哥”,而她沈曼君则是“长洲他二嫂”,听了怎么能不让人火大!
有了这两个兄弟的对比,他们家谢跃进夹在中间,反而显得太没本事。
谢跃进工作换的勤,现在是附近钟楼菜市场的管理员,还没有分配到自己的住所,所以他们两口子带着女儿只能跟爹娘挤在一块。
公公婆婆没意见,大嫂他们也都没意见,可是沈曼君自己有意见,想到自己寄人篱下的情景,再看这宽敞的小楼,这干净的瓷砖和双开门的大衣柜,她心里就跟打翻了调料瓶一样复杂。
尤其看着自己的丈夫依旧是这样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子,她是打心眼里生气。她沈曼君出身好长得漂亮从小到大拿到手的都是最好的,偏偏选了一个这样的丈夫,害得她都没脸跟娘家诉苦。
谢跃进沉沉吐出一口气,还是没有发火,压低声音道:“你又来了,一天天的没完没了!这么多人呢我不想跟你吵,快把眼泪擦擦,让其他人看到了又要笑话。”
一家人都差不多参观完了,就老二两口子还没下来。
谢家人正坐在沙发上聊天,没一会儿看到谢跃进跟沈曼君一前一后的下了楼。沈曼君低着头,眼角还有些红。
谢跃进语气还算轻松:“曼君身体不太舒服,我就先带她回家了。”
他又带着几分歉意的看向谢长洲:“对不住了老三,本来说要留下来帮你搬行李的。”
谢长洲的目光从二嫂沈曼君身上扫过,却什么都没问,轻轻点了点头:“既然二嫂不舒服,那二哥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谢跃进应了声,带着沈曼君离开了。
俩人走出一截,确定他们听不到之后,林秀琴这才偷笑着开了口:“我瞧着曼君的眼眶又红了,这是小两口又闹别扭了?要不就说年轻人精力旺盛,天天这么吵架一般人也遭不住。”
谢根生微微皱眉,扒拉了一下林秀琴的胳膊。
林秀琴抬头,有些不高兴:“你扒拉我干什么,玩笑话都不能让人说了?”
杨秀兰勉强笑了笑,帮忙打了个圆场:“他们两口子就这样,咱们又不是不知道,小打小闹惯了,没一会就又和好了,都不用管他们。”
因为老二家的事,气氛忽然有些冷。
沈夏望着院子的方向,心中想着老二两口子看起来生活不太和谐。
谢怀德道:“我听见外边的卡车声了,轰隆隆的,咱们先帮着老三把东西卸了吧,他们再收拾收拾时间也不早了。女同志都留下休息,男同志跟我出来。”
谢根生几步跟上谢怀德,语气带着担忧:“爸,要不您还是歇着吧?这些交给我和老三吧。”
谢怀德撸起袖子:“不碍事,我年轻的时候力气也大着呢,在厂子里扛钢锭搬焦炭,百八十斤的东西都轻轻松松!现在确实是年纪大了,不过搬些轻巧的东西也不碍事。”
谢长洲将调试好温度的奶瓶递给沈夏,柔声嘱咐两句,随即跟在父兄后头小跑过去。
沈曼君不在,屋子里的氛围瞬间和谐不少。婆婆和小姑子自然是不必多说,已经是和沈夏住过一段时间知根知底的。而大嫂林秀琴看着精明,确实也是非常体面的人,讲话做事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给沈夏的感觉虽然没有很亲近但是也还算舒服,对着安安宁宁也温柔极了。
两个孩子由杨秀兰和林秀琴一人抱着一个。而沈夏则在东西搬进屋之后开始布置拾掇起来,谢晓燕也没闲着,主要承担的是跑腿递东西的工作。
两个娃娃进入了梦乡,杨秀兰和林秀琴将孩子放进摇篮里,随即也上了楼帮忙一块拾掇东西。
没一会儿男同志们也成功将东西都搬到了客厅里,小侯小刘两位司机提出了告别,着急回去跟郝峥嵘复命。
谢长洲则带着父兄进了屋,将客厅里的大物件一一放回该放的地方。
“呦,这还有台金星牌的电视机呢,看着比爸妈家里那台尺寸还大。”
林秀琴下楼的时候,恰好看到谢长洲将电视机安在了客厅里,不由惊叹了一声,又笑着道:
“看来三弟这几年在保礁县的生活蛮不错的,我看这缝纫机电视机什么的都有,四大件全凑齐了。要不说这人有本事了,到哪都发光呢。”
杨秀兰一听,忙补充道:“这保礁县再好,那也没有家好,而且省城做什么都方便,医疗教育都是最好的。”
她说这话不为别的,是希望自己三儿子少往外边跑。
她跟谢怀德岁数不小了,自然是希望儿女都陪在身边的,而不是跑去那偏僻地方吃苦受累。
林秀琴闻言看了杨秀兰一眼,不过却也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一块拾掇的屋子,这进度就快了不少。
又过了俩小时,房子彻底打扫收拾干净,谢根生将扫出来的灰尘垃圾铲进了竹筐里,背着走了出去。
这下屋子便是窗明几净,处处齐整。
原本的小楼虽然精致但是却显得有些空旷,现在这么一番拾掇之后,看上去依旧精致但是生活气息却更浓了。
第206章 团圆饭
任谁住在这,都是一番享受。
呼吸着窗外飘进来的新鲜空气,沈夏对现在的家满意的不得了,想想之后就能住在这,心里更是难言的激动和兴奋。
不过要是说唯一一件还没收拾好的事,那就是那间空着的次卧还没有改造成书房,不过这事不着急,后边再改也成,挑一个谢长洲有时间的节假日就可以了。
趁着其余人都在聊天,沈夏戳了戳旁边的丈夫。
谢长洲正抱着宁宁喂奶,见妻子似乎是有话要说,立刻俯身凑近她。
沈夏悄声问道:“对了,姜兰嫂子他们是不是也快到了?”
谢长洲点了点头:“应该是快到了,他来之前把家里的钥匙给我了,刚刚我跟小侯他们把行李卸过去了,等他们到了就能直接拾掇了。”
沈夏点了点头。
谢怀德拍了拍身上沾了些泥土的裤子,轻咳一声开口道:“老三,既然屋子都收拾完了,你们还有其他别的安排吗?要是都忙完了,咱们回家吃顿饭吧。”
杨秀兰抱着小孙子站起身,脸上尽是笑意:“妈知道你们今天要过来,一大早就买好了菜,什么猪肉鸡肉还有鱼虾,都弄得整整齐齐。”
谢根生也笑着道:“你们大嫂早上也没闲着,特意去菜市场排队,买了最新鲜的菜和水果,还有什么来着……”
他询问旁边的林秀琴。
林秀琴被谢根生喊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忙应道:“哦哦还有鸡,还捉了只活鸡回来……”她脸上露出笑容:“专门为你们接风的。”
林秀琴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看过的婴儿房里,那些奶粉和奶瓶一看就是国外产的,那奶粉她有些印象,据说是一罐就要二十多块钱。
那屋子里居然摆了不止一罐,而是好多罐,再联想到客厅的电视机和沈夏身上穿得羊绒衫和呢子大衣,不难猜出来老三两口子这生活哪里是不错,简直不是一般的滋润。
老三的工资说是很多,但也不知道具体多少。但是孩子每天吃奶粉这么大花销,还有这三弟妹看上去也不是会省钱过日子的,不知道老三的工资够不够,还是说公婆也贴补了一点……
见林秀琴回答了,谢根生有些无奈的看着她:“咱们都聊着天,怎么忽然就走神了?”
林秀琴遮掩似的笑了笑:“我这不是想起来家里孩子的作业,一时没注意就走神了。”
谢怀德伸手逗弄了一阵老伴怀里的孙子安安,随即背着手道:“那咱们就走吧,这么多人呢,一块收拾起来也快,别总是让你妈她们这些女同志干活。”
杨秀兰抱着孙子,看着他笑了笑:“在孩子面前又做样子,平时在家里不见你心疼我……”
谢怀德嘴巴张了又张:“那是平常,平常你自己能忙得过来,再说了……”
见公婆又有吵起来的架势,大嫂林秀琴赶忙打了个圆场:“爸妈,老三跟夏夏好不容易回省城,这大喜的日子,咱们就不吵了。”
谢晓燕也不满的嘟囔着:“是啊爸妈,你们怎么又来了,把安安宁宁吓到就不好了。”
听到宝贝孙儿,老两口都默契的不再互呛了。
谢怀德轻咳一声:“我不跟你妈一般计较。”他想到什么,又微微皱眉:“孩子怎么带走?从这里到咱家骑车都要十分钟,步行抱回去肯定是不行的。”
沈夏闻言笑道:“不用担心,爸,长洲已经把厂里的吉普车调过来用了。”
谢怀德眼睛一亮:“哦?”
考虑到家里人多,谢长洲安排过来的是一辆上海牌旅行车,有八个座,正好一辆车就将所有人拉走。
几人一块上了车。
林秀琴打量着车子的内部:“还能调汽车过来?之前咋没见你跟爸调过?”
她问的是谢根生。
谢根生沉稳的脸上露出几分笑容,想了想解释道:
“厂里的车可不是谁都能调用的,我和爸还没到那个级别。”
谢晓燕好奇的问道:“那是什么意思,爸的级别还不够吗?这要多高的级别才行?”
谢根生道:“能够随便调用厂里汽车的,那都是厂级领导级别了,得是领导班子,像老三这样的总工程师还有书记厂长他们几个……”
谢晓燕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忽然笑道:“这么说来,我三哥的官还是蛮大的嘛。”
谢怀德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看着这辆旅行车,心里说不出的欣慰与骄傲,腰板挺得更直。
骑车十分钟的路程,对于汽车也就是两三分钟的时间,不过聊几句话的功夫,车子已经驶进了谢父谢母所在的钢铁厂家属院。
这家钢铁厂属于中大型规模,但却是省属级别的,自建厂以来已经有好几十个年头了。
和东方机械厂那边不同,这边的房子明显老一些,大多是五六十年代建的青砖楼房,四层高,外墙没有贴面,砖缝勾得整整齐齐,但岁月的痕迹已经爬上了墙脚,长着一层青苔,但是邻里之间却很热闹。
此时是下午四点钟,家属院里很安静。几个老人坐在楼下的石凳上晒太阳,看见一辆上海牌旅行车开进来,都抬起头望了望,眼里带着好奇。
有人认出了坐在副驾驶的谢怀德,朝他挥了挥手,谢怀德也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明显的笑。
“这车可不常见,”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太太跟旁边的人嘀咕,“老谢家这是来什么客人了?”
车子在一栋楼前停下来。
沈夏跟着一块下了车,打量着眼前这栋楼。四层高,青砖外墙,楼道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钢铁厂家属院17号楼”,这就是谢家所在的房子了。
一路上了二楼,正对着的那家就是了。开门之后,沈夏也跟着走了进去,她是来过谢家的。
记忆里房子很大,有一百多平的样子,光是客厅就有十几平。
现在再看,和记忆中差不多,依旧收拾得十分干净敞亮,深红色的木地板都擦得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桌子上还放着一盆剪下来的腊梅花。
有时候也不禁让人去想,谢长洲的洁癖是不是也是受父母的习惯所影响。
杨秀兰怀里还抱着娃娃,回头朝沈夏笑着道:“夏夏,离你上次过来可是快一年了,想吃点什么,妈给你做。”
沈夏回想了一下,笑了笑:“确实是,上次过来也是过年,一眨眼的功夫孩子出生了又要过年了。妈,你随便做就成,您做什么我都爱吃。”
“好嘞。”杨秀兰笑着应了一声。
“是谁回来啦?”一声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 ?感谢书友和umayeh两位宝宝的月票!!
第207章 吃醋自己妈抱别人
只见一个小姑娘探头走了出来,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因为临近过年的原因,她也穿着红色的花棉袄看上去喜庆极了,脚上踩的黑色小棉鞋还绣着花,脖子上戴着一条粉色的围巾。
沈夏从脑海里搜索着相关的人物,很快想起来这是老二家的闺女谢景萱,也是他们家唯一的闺女。
或许是和母亲沈曼君爱打扮有关系,景萱顶着两个小啾啾,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碎发掉下来,扎头发的丝绸都被系成了蝴蝶结的形状,一看就是个精致讨喜的小姑娘。
照理说,谢景萱是见过沈夏这位三婶的,不过小孩子的记忆力没有那么好,而且当初就一面之缘,现在谢景萱就算是有个模糊的印象也不敢跑过来认。
谢怀德笑着道:“快过来萱萱,看看这是谁来了,来看你三叔家的弟弟妹妹。”
谢景萱犹豫了一下,随即试探的往前跑了几步,不过他们并没有依言跑过去看襁褓中的弟弟妹妹,而是带着几分好奇,用懵懂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沈夏。
感觉到小姑娘的手已经轻轻拽住了自己的袖子,沈夏蹲下身子与她保持平视,朝她轻轻笑了笑:“萱萱,这么久不见快要成大姑娘了,还记得三婶吗?一年前的时候,三婶还帮你买过糖呢。”
谢景萱眼珠转了转,似乎是在回忆。她似乎是想到了沈夏之前的形象,带着几分疑惑的看着沈夏,不过却什么都没有问出口,只是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一块糖果,递到了沈夏的手心里。
沈夏看着手心里的那颗糖,愣了愣。
其实第一次见到景萱的时候,沈夏就很惊讶,因为这孩子的性格既不像他爸一样外向,也不像她妈一样高傲难相处,而是非常乖巧软萌的性格。
只是不太喜欢跟人说话和交流,现在仔细想想,景萱或许是有些自闭症倾向。只不过谢家人,尤其是沈曼君对此似乎有些忌讳,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孩子“不正常”,于是对外都是说孩子话少,文静。
见景萱这么乖巧,沈夏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十分感慨:“哎呦,我们景萱这么这么乖啊……”
杨秀兰正抱着安安,感慨道:“这孩子性格好,就是不爱说话,要是爱说话就更好了……”
忽然,她感觉怀里的安安开始挣扎起来,不住的往沈夏那边看。
“哎呦,安安这是怎么了?”
忽然,她像是明白什么了,笑道:“这孩子是不高兴呢,估计是看自己妈抱其他小孩了,这么大一丁点居然还会闹脾气。”
周围人也觉得惊奇,林秀琴提议:“弟妹,要不你试试抱抱安安,看看他是啥反应。”
沈夏站起身,从杨秀兰怀里接过安安。果然,下一秒原本挣扎的安安忽然不动了,闭上眼睛在沈夏怀里蹭了蹭。
周围人都觉得惊奇,都开始笑起来,说这孩子聪明得不像话,才这么大丁点就知道吃醋了。
忽然,沈夏感觉自己的衣袖又被人拽了拽,低头一看是景萱。
对上小姑娘琥珀一样的眼眸,沈夏正要询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忽然一声尖叫打破室内的温馨与宁静。
只见沈曼君忽然激动的跑过来,一把就将景萱给薅开,拽到了自己的怀里,声音尖利:
“站好!谁让你乱跑离她这么近的,妈妈不是说了要好好待在房间吗?!”
景萱似乎是被吓到了,忽然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谢怀德忙将孙女搂进怀里哄了哄,直到过了一阵儿小女孩才停下了哭声。
对于沈曼君刚刚说的话,沈夏心里十分不爽。
什么叫做:别离自己这么近?嫌弃的味都快溢出来了。
沈夏能听得出来,其他人自然也听得出来,林秀琴帮忙打圆场道:“曼君啊,你就是太担心孩子,她又不是瓷器碰一下就碎。”
谢长洲拧眉,并没有顺着大嫂的话将大事化小,而是直接的问道:
“二嫂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离我的爱人远一点?”
他原本就习惯性的冷着一张脸,张嘴说话的时候从不会圆滑处理,而是直截了当。
此时,客厅的气氛急转直下。
沈曼君抿了抿嘴唇,轻咳了一声:“我没说离她远一点,我的意思是……萱萱原本就怕生,太害怕的话还容易生病,三弟妹之前一直不在家,萱萱见的少。我这不是担心萱萱的身体吗?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希望你们体谅一下。”
她说的话句句在理,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并不怎么舒服。
杨秀兰忍不住开了口:“曼君,你这个毛病真得改改,有什么事就好好说,你这样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沈曼君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知道了,弟妹才回家这么久,妈您就这么向着她了,这么一比显得我们家跟捡来的一样。”
说完,她又捂嘴笑了笑:“我就是开个玩笑。”
她握住旁边谢景萱的手:“以后看仔细,别胡乱往别人身上扑,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谢长洲狠狠拧眉,轻轻握住景萱的胳膊,领着她往前走了两步。
怀里的女儿没了,沈曼君吼道:“老三,你这是干什么?!”
谢长洲没理沈曼君的质问,而是轻声问景萱:“萱萱,害怕三婶吗?”
谢景萱顿了一下,看了眼沈夏,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不害怕的话,萱萱可以过去跟三婶拉拉手。”
谢景萱点了点头,没有留意到身后沈曼君的眼神,而是握住了沈夏的手腕,轻轻晃了晃,这是孩子撒娇时一贯的动作。
沈夏有些惊喜,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场面十分温馨。
谢长洲看了沈曼君一眼,语气还是带着些冷:“二嫂,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孩子身上。萱萱之所以这么怕生,恐怕和你的教育离不开关系。”
他的话乍一听没什么关系,但是仔细寻思之后,沈曼君的脸色越来越差。
要知道沈曼君对于自己唯一的闺女可是尽心尽力,教育这一块也是十分骄傲自豪,可是谢长洲却否定了她的全部。
还说萱萱的性格是她造成的。
第208章 二哥给你赔个不是
简直是往沈曼君心里最在意的那一块狠狠地扎。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沈曼君错觉,总觉得谢长洲那句“别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孩子”意有所指,听得她心里发毛。
见沈曼君脸色变了,大嫂林秀琴也帮着说了几句话,其他人也打起圆场,只是话里话外都是向着老三两口子说的。
谢怀德道:“曼君啊,老三说得对,你得多让萱萱去社交,去跟其他小姑娘交朋友,而不是把她关在家。再说了,你这样的确让人误会,夏夏才刚来省城,你这个当二嫂的,于情于理都得多照顾弟妹。”
沈曼君没有回答,冷着脸色扯住女儿回了房,咚的一下关上了门。
门内,沈曼君掏出自己的手帕就对着萱萱的小手疯狂的擦,像是魔怔了一样:
“一个乡下来的村姑有什么好握手的,你也不嫌脏?!他们都欺负妈妈,连你也要一块跟妈妈作对吗?!”
萱萱听不懂这些话的含义,只是对着发怒的沈曼君下意识恐惧,哭出了声。
门外,看着那紧闭的门和隐隐约约的孩子哭声,谢晓燕撇了撇嘴:
“我二嫂怎么这样,成天发脾气,不会回去又吵孩子了吧?”
林秀琴道:“估计就是说两句,她比谁都疼她闺女,旁人一句都说不得。再说了谁能管得了?我可不敢管,谁让人家是外贸局副局长的闺女,可不是我这种平民百姓能管得了的。”
谢晓燕凑近沈夏,低声安慰她:“嫂子,你没生气吧?消消气消消气,我二嫂她就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咱们不理她。”
沈夏点了点头,朝她道:“放心好了晓燕,我没生气。”
其实一开始是恼火的,只不过谢长洲帮自己出了气,现在沈曼君已经回屋了,周围人还都向着自己说话,她就没什么可气的了。
“那就好。”谢晓燕露出笑容,晃了晃沈夏的胳膊:“嫂子,我待会带你去看看我的房间啊,我有好多话本还没来得及给你看呢。”
沈夏笑了笑,应下了。
没了沈曼君,客厅倒是安静下来了。
谢根生忽然穿上了外套,说要去接两个孩子放学。
林秀琴走过来,嘱咐了他几句,随即又回去套上了围裙,帮着婆婆杨秀兰一块择菜。
沈夏也起了身脱下呢子大衣,想要过去帮忙,不过却被杨秀兰给拦住了:“夏夏,你跟老三坐了一天的车指定累坏了,就别过来了,咱们这么多人忙活得过来。”
林秀琴也笑道:“你这傻丫头,哪还有人赶跑着过来干活的,既然是第一天回家,快歇着吧。”
谢怀德刚扔完垃圾回来,闻言扶了扶镜框:“是啊,夏夏,这俩孩子现在虽然睡着了但也需要人看着,你快歇一歇吧。”
随即他又看向谢长洲:“老三,快过来拔鸡毛。”
杨秀兰有些无奈的看着他,老两口因为这事又吵了起来:
“怎么又让老三过来拔鸡毛了?你自己不能拔啊?不是说了让儿子好好休息一下吗?”
“拔鸡毛那能多累啊,我就是心疼他才给他安排个轻巧的活,你说说你,老三都没说什么你又嚷嚷上了。再说了,男同志就应该苦一点累一点,这样才能多些磨练,我谢怀德的几个儿子都得顶用些。”
“得得得,我不跟您计较,不过夏夏总可以休息了吧?”
谢怀德拿盐的功夫,回头看了杨秀兰一眼:“夏夏应该休息,刚生育完没几个月当然要好好休息,欸不是……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你又问我一遍,现在忘性怎么这么大?”
听到不远处公婆拌嘴的声音,沈夏和谢长洲相视一笑。
随即,谢长洲将两个孩子放到沙发上安顿好:“夏夏,你在这里坐会看看他们,我过去帮帮忙。”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快去吧。”
没一会儿房门被推开了,匆匆走进来的是谢跃进,手里还拎着两条鱼,他先是跟客厅里的沈夏对上了视线。
或许是曾经婚约的原因,谢跃进有些不自在的转过视线。
杨秀兰穿着围裙走过来:“怎么又买鱼回来了?不是说了家里有鱼。”
谢跃进道:“这不一样,我平时就在菜市场那边上班,什么鱼最新鲜刺最少我一清二楚,这鱼您就拿回去吃吧,保证一吃一个准。”
杨秀兰笑了笑,见他往厨房的方向走,又拽住了他的胳膊,语气有些急:“欸等等,你先别往厨房跑了,先去房间看看曼君和萱萱吧。”
“咋了这是?”
杨秀兰将刚刚的事跟他转述了一遍。
谢跃进微微变了脸色,下意识看向旁边坐着的沈夏,声音带着歉意:
“真是对不住弟妹,她这脾气确实是暴躁,咱们是一家人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个做二哥的给你赔不是。”
随即他又匆匆进了房间,没一会就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还有争吵声。
杨秀兰扶住头叹了一口气,也进了房间里,似乎是劝说去了。
沈夏望着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
还记得早些时候,她以为自己跟谢长洲天天吵架已经是稀罕事,后来才发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很多人即使吵架也不会表现出来,因为能够展现出来的只有光鲜令人羡慕的部分。
又过了一小阵,谢根生带着自家的两个儿子回来了。
老大家有两个儿子,名字叫做景文和景武。一个七岁一个五岁,模样长得跟老大很像,浓眉大眼看上去就很壮实。只不过比起来父亲的沉稳,孩子的性格则要淘气许多。
两个孩子一进屋就把书包扔了,撒了欢一样的跑,你追我打,被母亲林秀琴提醒不能打扰弟弟妹妹休息的时候才安静下来。
不过鉴于行为太闹腾,被严肃的谢根生揪到墙壁面壁思过了。即使是这样,两兄弟也是小动作不断,被父亲发现凶了之后也跟没事人一样,照样玩得开心。
丰盛的晚饭很快就做好了,谢跃进带着女儿出了房间,被问起沈曼君的时候只是说她不舒服。
谢家总共十几人挤满了一大桌子,看上去热闹极了,沈夏吃得也很开心。
一方面自己在家习惯了三四个人一块吃饭,很少有过这样的场面,还有一方面则是在场的人都对她很照顾,纷纷给她夹菜。
第209章 拍马屁
安安宁宁暂时睡在杨秀兰老两口所在的主卧,专门留了道门缝,为的就是时时刻刻应对孩子的突发情况。
不过幸好两个孩子一直没哭闹,谢长洲中间去看过一趟,两分钟后又走了出来。
见谢长洲坐回到了自己旁边的位置,沈夏问道:“怎么样,还没睡醒?”
杨秀兰先是给沈夏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随即又笑着道:“小娃娃都这样,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有二十个小时都在睡觉。”
谢长洲道:“已经醒了,不过我看他们两个正啃手玩也没哭闹,就没把他们抱回来。”
林秀琴应了一声:“对喽,咱们先吃饭,待会再去抱孩子。要不都说这俩孩子乖巧懂事呢,知道咱们在吃饭,不哭也不闹的,想当初景文和景武都可闹腾了,别说吃饭,喝口水都得搂着哄着。”
景文和景武两兄弟正急头白脸的啃鸡腿,闻言撇了撇嘴,景文道:“哪有,妈您胡说。”
“欸我胡说?这明明是事实好吧,长大了就不想承认小时候的黑历史了?”
景文和景武依旧抓着鸡腿,跟父亲谢根生相似的,黝黑的脸蛋缓慢的浮现出一抹红。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已经开始要脸了,被自己妈这样打趣自然是害臊。
杨秀兰道:“好了秀琴,看这俩孩子都脸红了,不说了,不说了哈。”
她又给俩兄弟一人夹了一块蒸肉:“多吃点,多吃点。”
林秀琴还不忘问沈夏道:“怎么样弟妹,我跟妈的手艺怎么样,不知道还合胃口吗?”
其他人也纷纷朝沈夏的方向看来,似乎是在等着她的回答。毕竟大家忙活这么久,为的就是给沈夏两口子接风洗尘,让他们吃的开心。
沈夏放下筷子,接过了旁边谢长洲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随即笑着道:“好吃,太好吃了,我说长洲做饭的手艺怎么这么好,原来是从妈和大嫂这学过来的啊,这就说得过去了。”
旁边谢长洲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似乎是没想到沈夏居然还学会了拍马屁,见她看过来的时候,轻咳一声开口道:
“刚刚夏夏还在我耳边嘟囔,说是让我要仔细跟妈和大嫂这进修进修厨艺,说你们简直是国宴级别的大厨。”
沈夏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没想到自己向来话少高冷的丈夫,拍起马屁居然比自己还会扯。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沈夏忙不迭的点头:“是啊。”
果不其然,林秀琴乐开了花,忙给沈夏夹了许多菜,有鸡肉还有黄花鱼:
“哎呦,瞧瞧夏夏给我夸的,都不好意思了。平时你们大哥老是嫌我放盐多……”
说着她瞪了旁边的谢根生一眼:“你看,大家这不是都觉得好吃吗?就你的事多。”
对着这么多人,谢根生自然也愿意给林秀琴这个面子,点头无奈道:“是是,是我自己口味太轻。”
谢晓燕一边扒米饭一边道:“大哥,你有时候就是事太多,我大嫂操持家不容易,你得多体谅,觉得咸那就多啃两口馒头。还有我平时那些试卷发下来,你也是唠叨个没完。”
“这可不能混为一谈。”谢怀德用筷子点了点她的方向:“功课不行,该唠叨还是得唠叨,该努力还是得努力。正好你三哥他们回来了,家里你妈她们都能帮忙看着安安宁宁,你就好好跟你三哥请教请教。”
“你三哥三嫂都是拿过省状元的人,晓燕,爸对你的要求没那么高,你给我把大学录取通知书拿回来就成。”
谢晓燕撇了撇嘴:“这还叫要求不高呢?一到饭点你们就数落我,早知道我就不接这个话茬了,应该让你们继续数落大哥才对。”
众人一听她委屈的埋怨,纷纷笑了起来。
沈夏帮左手边的谢晓燕夹了几筷子菜:“好好好,不委屈了,先吃饭,吃你最爱的黄花鱼。”
谢晓燕空着的手搂住了沈夏的胳膊,往她身上靠了靠,声音还是带着女儿家的依赖:“还是我嫂子对我好……”
林秀琴一听,故作生气道:“怎么,叫我是大嫂,叫夏夏就是嫂子,看来在红星机械厂住的那段时间,我们晓燕是被三弟妹养得更亲了,我这个大嫂都要往后排了。”
谢晓燕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说:“哪有,大嫂你也亲,三嫂也亲,都亲都亲。”
杨秀兰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
她目光又移到对面一个空位上,朝旁边的谢跃进耳语几句。
谢跃进似乎有些烦躁,只是挥了挥手,随即继续喂萱萱吃饭。
杨秀兰叹了一口气,没法,还是拿出饭碗盛了几样菜,又拿了两个馒头,进了沈曼君的屋子里。
直到晚上八点,沈曼君都没出屋子。
一大家子人吃饱喝足,杨秀兰站起身收拾碗筷,旁边的林秀琴也熟练的收拾起来。
刚给孩子换完尿布的谢长洲从房间里走出来,自然的加入到了收拾的队伍。
见旁边的沈夏额头沁出些汗水,似乎是吃饭热的,于是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指了指沙发的方向:“很热?那边凉快,去那边歇会儿。”
杨秀兰也道:“夏夏,你去屋里看看孩子吧,我们把这边收拾了,你爸再扫扫地就行了。”
沈夏却没有依言去休息,而是撸起了袖子:“孩子已经睡着了用不着一直看着,我也帮忙收拾收拾,咱们是一家人,有活当然要一块干。而且啊,跟你们一块聊天一边刷碗,这也变成了享受呢。”
平时在家里的时候,谢长洲都会主动收拾碗筷,沈夏不会抢着刷,因为她和谢长洲是夫妻,关系亲密到不需要去在意这些小的细节。
可是在公公婆婆家,情况就不太一样了。刚刚婆婆她们体谅自己辛苦,自己承个情夸两句没什么。但是次数也不能太多,那样会显得自己太懒散。
作为一个爱面子的人,沈夏当然不希望在婆婆家留下一个这样的坏印象。
第210章 天塌下来我帮你顶着
不过尽管沈夏坚持,杨秀兰还是只为她安排了一个最轻松的工作,那就是帮忙把桌子上花盆里的水给换了。
好几个人一块收拾,不过十分钟就彻底收拾好了,也是到了各回各家的时间了。
谢长洲将沈夏落在沙发上的呢子大衣拿了起来,披在她的肩膀上,帮她套了进去。
“把安安宁宁抱过来吧。”沈夏道。
谢长洲应了一声,起身去了屋里。
另一边大嫂林秀琴一家也收拾好了:“爸妈,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天景文景武还要去学堂呢。”
杨秀兰从厨房跑出来,应了一声:“好嘞,路上注意安全。”
谢根生挥了挥手:“就几步路,那我们走了妈。”
沈夏从谢长洲怀里接过了宁宁,看到她还在睡觉,于是将她头上的虎头帽往下拽了拽,又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谢长洲道:“妈,那我们也回去了。”
杨秀兰朝周围看了看,进了趟厨房又拎出来罐蜂蜜。
谢长洲没接,压低声音道:“妈你收回去吧,让二嫂她们看到了又要闹了。”
杨秀兰道:“这蜂蜜是前些阵子,咱们老家亲戚带过来的土蜂蜜,你大哥二哥都分到了一罐,都有的,你放心。”
听她这么说,谢长洲这才收下了。
谢怀德也悠悠的从主卧走了出来,和杨秀兰一块送了送老三两口子,直到看到他们又坐上了那辆上海牌的旅行车离去。
拽了拽旁边杨秀兰的胳膊,谢怀德道:“别瞧了,车尾气都没了。以后儿子就在省城了,离这也就是十分钟的路程,想见随时都能见了。”
杨秀兰感慨的点了点头,跟谢怀德一块往家的方向走。
*
很快到了东方重型机械厂,沈夏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都有些恍惚了,因为东方重型机械厂和之前所在的红星机械厂差别有些大。
红星厂的晚上是安静的。过了下班点,厂区就黑了下来,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路上的行人也比较少。
而东方厂不一样,车子拐进厂区大道的时候,沈夏就看到远处几根大烟囱还在冒白烟,透过窗户能看见厂房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甚至能听到机器的轰鸣声,显然是还在搞生产。
路边的灯光也不是昏黄的,而是白晃晃的日光灯,不少人骑着自行车过去,还有走路散步的,看上去也要更热闹。
到了家属院就没有机器的轰鸣声了,只能够隐隐听到电视机和人们的欢笑声。
车子一直往里开,直到来到了那栋小楼前边。
跟司机道了声谢,谢长洲先抱着孩子下了车,随即又扶着沈夏走了下来。
走到了屋里,开灯的瞬间,看着房内精致的摆设,处处透着小资生活的情调,沈夏恍惚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跟着谢长洲回了主卧,将两个熟睡中的孩子放到了摇篮里。
接下来孩子就由谢长洲照顾,而沈夏则去卫生间洗漱了。
刷牙的时候沈夏还在想,以后洗漱洗澡什么的都不用迎着冷风跑进院子里了,就在室内,温暖又方便。
而且这卫生间不仅是洁净,方便打理的蹲便器,角落还有一个白色的浴缸。她想,等明天家里都收拾齐整,她要好好的在这浴缸里泡一个热水澡,为的就是放松享受一下。
也不知道这浴缸跟之前家里用的大铁盆,泡起来的区别是什么。
沈夏收拾好回屋的时候,孩子们已经换完尿布了,她就将孩子们挨个抱起来喂奶,让谢长洲也去洗漱了,毕竟他明天还要上班。
等俩夫妻都收拾完躺到床上,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半。
躺在谢长洲的怀里,沈夏感觉自己满身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姜兰嫂子他们忘在这了一床被子,晚上有来拿吗?”
谢长洲摇了摇头:“他们下火车估计已经是晚上了,再收拾收拾就很累了,或许是打算明天来拿吧。”
沈夏应了一声,借着室内暖光的灯火打量周遭:“真是不敢相信,我们居然真的住在这了?”
“当初那个梁远还想使坏,幸好被我们给识破了。”说到这里的时候,沈夏的语气带着几分喜悦与小得意。
谢长洲笑着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不是在做梦,我们真的住在这了。”
他又与她十指相扣,问道:
“对了,今天在家里感觉怎么样?”
他的语气虽然随意,但是却在认真的注视着她的眼睛,等着她的回复。
他嘴里的“家”,自然就是公婆家了。
沈夏知道他在想什么,毕竟今天发生的状况比较多,虽然他没有直接问出口,但是从他担忧的眼神中不难看出,他是在关心自己。
吃饭过程中的一点小摩擦,既然已经解决了沈夏自然就不在意了。想到自己的丈夫这么关心自己的感受,沈夏的心情反而更好了:“我挺好的,说起来还要谢谢你老公,帮我出了一口气。”
“嗯?”谢长洲低下头,抵住她的额头:“怎么还谢上了?以后再说这些客套的话,我就要生气了。”
“好好好,我错了嘛,我以后都不说这些了。”
“夏夏,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如果我不在也不要忍着,憋自己一肚子气,好吗?”
沈夏笑了笑,故意逗他:“我当然不会忍,过去只会忍耐的沈夏同志早就改变了,现在的我脾气暴躁着呢,可不是那种老好人了。不过你就不怕我跟她吵的太过分,甚至踩在桌子上骂吗?”
听到沈夏绘声绘色的描述,谢长洲没忍住笑出声:“踩桌子上不行。”
沈夏刚睁大眼眸,就见他一本正经的教育她:“现在是冬天,桌子上凉,万一感冒了怎么办?依我看,应该踩在沙发上,不冷而且还软乎。”
沈夏噗嗤笑出声,轻轻捶打了两下他的胸膛:“你……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呢,我是认真说的。”
“我也是认真说的。”他认真的开口:“如果真有人欺负你,你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天塌下来有我回来帮你顶着。”
? ?感谢书友宝宝的打赏!!
第211章 您和沈夏同志是什么关系
沈夏一听,唇角的笑容愈发灿烂,仰着头问他:
“真的?踩在沙发上吵架也行?把天捅破了也行?无理取闹也行?”
“只要你心里不憋屈,想怎么吵就怎么吵,天塌下来我帮你顶着,捅破了天我就帮你补上。”
“不过‘无理取闹’这个词用得不对,你说什么对,理就在哪里。”
“也就是说……谢同志无条件相信我?”
“当然。”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沈夏被他哄得心花怒放:“好吧,真有你的……就算是再多的不高兴,听到你这么说我也高兴了。”
其实来到省城之前,沈夏就对公婆家的情况做过心理预期,知道这一趟过来可能并不会很太平。
而且谢家十几口人,说是没点摩擦,这也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不管婆家情况怎么样,沈夏最看重的就是一个人的态度,那就是自己丈夫谢长洲的态度。
她要的不是和稀泥,不是帮着别人挤兑自己,也不是劝自己多忍让。她要的东西很明确,她要谢长洲从始至终都坚定地站在自己这一边。
虽然这个要求听上去有些霸道,但却是她无法退步的原则。
幸好,谢长洲做的还不错,她很满意。
感觉到后背抚上一只大掌,沈夏立刻看向他,声音有点小:“不行,明天我还要去学校迁户口和转粮油关系呢,今天不能折腾了……”
谢长洲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夜里冷了,帮你掖下被子而已,脑袋瓜里怎么净想这些?”
见他居然说自己,沈夏气鼓鼓的,实在是忍不住了:“谢同志还好意思说我,平时都是谁……”
她没把剩下的话说出口,轻咳一声证明自己:“总之,平时猴急的是你,我刚刚那是基于你平时的行为表现才做出的疑问。你说,你好意思说我吗?”
“不好意思。”谢长洲将她拥得更紧了一些,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好好好,是我口无遮拦,夏夏同志原谅我好吗?”
“这还差不多。”沈夏轻哼一声,这才勉强满意。
谢长洲又帮她掖了掖被角:“我今天老老实实的什么都不做,今天坐车半天又拾掇半天,明天还要去学校办手续,这些我都知道。好好睡一个觉,等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学校。”
“咦?”沈夏发出一声疑问:“你明天不是上班吗?”
被子下边,谢长洲握住她柔软的手心。
“你对省城不够熟悉,更是第一次去学校,不跟着我实在不放心。至于工作,我等休息日的时候再赶回来就好了。”
沈夏柔声应了一声:“这样也好,明天早上正好要跟郝叔一块吃饭,你不在也不合适,毕竟郝叔帮了我们这么多忙。”
“郝叔说几点吃饭,在哪碰面了吗?”
沈夏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忘了问小侯具体的细节了,不行等明早往那边打个电话吧。”
“好。”
一夜安眠。
翌日,沈夏醒得还算早,或许是到了新环境有些过于兴奋。
她起床洗漱之后先是看了看孩子的情况,随即又去楼上楼下来回溜达,为的就是欣赏自己这精致的小楼。
或许是从小在家里受惯了冷落和欺负,她曾经最大的执念就是要带着妈妈一块搬出来住。
“家”,或者说“房子”几乎是她人生最大的执念。
现在住进了这么漂亮宽敞的小楼里,真是怎么看怎么欢喜。
厨房里的谢长洲还在忙活着做饭。
沈夏见他正在水池前边洗菜,轻手轻脚走过去搂住了他的腰。
谢长洲回过身,先是拿毛巾擦了擦手心的水,随即才搂住了她的腰,眼里尽是笑意:
“看来心情很不错。”
沈夏点了点头,又叹了一口气:“这院子漂亮是漂亮,就是没种什么菜,不能随时摘些新鲜瓜果来吃。”
“不着急,今天我就去淘些瓜果种子,春天就快要到了,刚好可以播种。”
沈夏连连点头,又嘱咐他:“还可以买一些花朵种子回来,像迎春花月季什么的正好种在阳台。”
吃完饭之后,谢长洲照例去刷碗了,沈夏在楼上喂孩子的时候还在想,等待会就要去厂里办公室借个电话给郝峥嵘打过去。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些许喧哗声,隐隐约约能够听到有人在敲铁门。
沈夏疑惑着这个点会是谁过来,难道是婆婆杨秀兰?
虽说托了婆婆过来照顾两个孩子一天,可是婆婆说了早上得先回医院一趟,不会过来这么早。
怀里的孩子此时已经睡着了,沈夏先是将安安放到了床上,让他和宁宁并排睡在一块,随即整理了下衣服下了楼。
走到客厅的时候正好看到从厨房走出来的谢长洲。
沈夏与他对视一眼:“老公,有人敲门。”
“我过去看看,你呆在这。”
“我跟你一块去。”
夫妻俩走到大门口,打开门的瞬间便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居然是郝峥嵘,他身上穿着板正干净的灰色中山装,脸上戴着眼镜,后边还跟着小侯和那位似乎是叫做陈深的警卫员。
“郝叔……”沈夏的语气有些惊喜:“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原本我是想和长洲过去找您的,还让您跑过来一趟。”
郝峥嵘笑着摇了摇头:“不碍事,你过来和我过来都是一样的道理,咱们不讲究这个。”
他话音刚落,后边居然传来呼唤声:
“郝厅长!”
只见是李副厂长几人匆匆跑过来,他上来就和郝峥嵘握手:
“郝厅长,许久不见,您的身体看上去依旧硬朗。您说您也真是的,怎么过来还不说一声,要不是听门卫的消息,我们都不知道您过来了。”
对着李副厂长,郝峥嵘脸上亲切和蔼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久历官场的威严与疏离:
“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我过来也只是为了探望小夏的。”
“小夏?”李副厂长眼珠子转了转,想起来这位谢工的爱人,名字里就有个“夏”。
不过他还是好奇,好奇这位沈夏同志和卫生厅的老厅长有什么关系?
他脸上笑呵呵地问:“不知道沈夏同志和您有什么渊源吗?”
这句话是在敲打。
第212章 一百张大团结的见面礼
郝峥嵘顿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沈夏的方向,给了一个并不唐突且合适的回答:
“小夏是我救命恩人的女儿,也是我当做亲闺女一样疼的后辈。她刚来省城人生地不熟,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你们东方厂规模很大,分房子的事我也听说了。”他伸手指了指面前的这栋建筑,“听说这是厂里唯一一栋小楼?不得不说,分配得十分公允。”
李副厂长听他这么说,立刻点头道:“是是是,我也觉得分配得很合适,这小楼很适合谢工他们一家子住。”
郝峥嵘点了点头:“我虽然也在省城,但是到底离咱们厂子有些距离,以后如果有什么情况,辛苦李副厂长对小夏两口子多多照顾。”
李副厂长就差拍胸脯了:“您放心。”
“今天没什么参观工厂的打算,也不打扰李副厂长的时间了,毕竟东方厂规模大生产任务重。你还是回去忙吧,不用管我这个老头子。”
李副厂长也不傻,自然听得出来这是郝峥嵘在变相请自己离开,不希望自己继续留在这打扰他们相处。
他也上道,笑着应道:“成,那我就不在这打扰你们叙旧了,要是有什么需要的,您直接开口吩咐我就行。”
等李副厂长几人离开,郝峥嵘立刻让陈深和小侯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都拎进了屋里。
“郝叔,您怎么还拿了这么多东西。”
“也没多少,主要是给两个小家伙的见面礼。”
陈深先是拿出来了三罐奶粉,言简意赅:“这是厅长从友谊商店买的进口奶粉。”
小侯也打开了手里的东西,笑着介绍道:“我这里边的东西就比较杂了,有沈女士您之前说喜欢的橘子汁还有麦乳精蜂蜜之类的,都是从友谊商店买的,那里边的东西比外边的品质好不少。”
郝峥嵘朝四周看了看,问道:“两个小家伙呢?”
沈夏和谢长洲立刻带着他去了楼上卧室。
作为特大重点厂,东方机械厂在冬季也是拥有24小时的热水供应的,每家每户都配备了暖气和煤气。
所以说,楼上的卧室即使不烧炭盆,在有暖气的情况下也是非常暖和的,两个小家伙脱掉棉袄穿着单衣,并排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听到了脚步声,安安先睁开了圆溜溜的眼睛。
他一直都是个更敏感警惕些的孩子,听到脚步声都会睁开眼瞧瞧情况。如果发现是熟人,就会安心地闭上眼睛继续睡。
而旁边的宁宁却还睡得正香,小脸因室内的温度而微微泛着红。
郝峥嵘走过去一看,见俩小家伙个个长得冰雪可爱生龙活虎,尤其那双眼睛像是跟沈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当即就愣住了,随即缓缓走了过去,笑着摸了摸安安的脸蛋。
另一边的宁宁听到动静也醒了,眨巴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郝峥嵘问道:“这个是哥哥,那个是妹妹?”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对。”
郝峥嵘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锦盒,里面是两块小小的玉坠,通体碧绿,一看就不是凡物,“两个孩子都有,戴玉好,保平安。”
沈夏看着那块玉坠,通透温润,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她连忙说:“郝叔,这太贵重了,他们还小,哪用得着戴这么贵的东西。”
谢长洲也道:“郝叔,这么贵重的东西您收回去吧。”
“贵重什么?”郝峥嵘摆了摆手,“孩子的事,再贵重也是应该的。这玉坠是托人从缅甸带的,不值几个钱,就是个心意。”
沈夏知道他在说客气话,缅甸的玉,怎么可能不值几个钱。但她没有再推辞,因为她知道,郝峥嵘是真心疼这两个孩子。
“那我就替两个孩子谢谢郝叔了。”
“还有这个。”郝峥嵘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放到了两个孩子的枕头边上:“这是给两个孩子的压岁钱。我今年过年没见着他们,现在补上。”
沈夏没有拿起来看,但是从侧边的厚度来看,这么厚厚一沓肯定是装了不少钱。
“郝叔,这太多了……”
“多什么?”郝峥嵘不以为然,“孩子还小,花钱的地方多。奶粉、衣服、玩具,哪样不要钱?你刚来省城,处处要用钱,这些你先拿着,不够再跟我说。”
“郝叔……”
“小夏,给孩子这些不是想让你有心理负担。我平时生活上没什么花销,手上的钱也没什么用处。你母亲当年对我的恩情,是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你要是再跟我客套,那就是把我当外人,我就要生气了。”
见他这么说,沈夏收下了,眼中尽是感激:“那别的我就不多说了,您今天一定要留下来吃饭。”
对于郝峥嵘的厚爱,沈夏能够感觉得到。照理来说,谁都知道认一个厅长当干爹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沈夏从小的成长经历和其他人不一样,“父亲”这两个字给她带来的是非常深重的心理阴影和抵触情绪,她一时还没办法做下决定。
“哦?在家里吃饭?”郝峥嵘笑着点了点头:“那感情好,成,正好尝尝你和小谢的手艺。”
沈夏闻言微微羞红了脸:“平时在家都是他做饭。”
郝峥嵘大笑出声:“小谢做饭?那更好了,果然是一个体贴的男同志!”
于是接下来,谢长洲骑着车子出了门去买菜了,而沈夏在屋里陪着郝峥嵘聊天。
两个小家伙此时都醒了,被郝峥嵘抱起来的时候也没表现出什么反抗,或许是因为他胡子刮得蛮干净的。
郝峥嵘看着两个模样肖似、活泼漂亮的小家伙,疼到了骨子里。
连旁边的小侯都说,这是郝厅长笑过最多的一天。
谢长洲准备的饭菜十分丰盛,而且味道一点都不比外面的国营饭店差,郝峥嵘连连夸赞沈夏,说她找了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丈夫。
因为平时公务繁忙,郝峥嵘不得不暂时提出告辞。
而送走郝峥嵘之后,沈夏他们也要准备着去学校办手续了。
临出门之前,沈夏打开那两个红包瞧了瞧,只见里边装的全部都是齐齐整整的大团结,每个红包里边各有五十张,两个红包加起来就是一千块钱的巨款。
? ?起点这边收藏也破万啦,感谢推文博主宝宝们的推荐!!感谢读者宝宝们的追读和支持!!
?
感谢cecilez宝宝的五张月票!!
?
感谢书友和书友两位宝宝的月票!!
第213章 初到京医
没想到居然这么多。
一百张大团结,差不多相当于自己之前在红星机械厂两年的工资了。
谢长洲刚好拿着洗好的奶瓶从外边走进来,见沈夏坐在床边,正对着那两个红包发呆,还一副惊讶的样子。
他轻手轻脚走了过去,揽住了她的肩膀:“怎么了,有心事?”
沈夏将刚收起的大团结又拿出来给他看:“你看,一百张大团结,这是郝叔给孩子的。”
谢长洲微微顿了一下,似乎也有些惊讶,随即注意到了她犹豫纠结的样子,柔声问道:“觉得这份礼太重了?”
沈夏点了点头:“毕竟郝叔说的干闺女那事,我还没给个准话。现在看到这么贵重的礼物,心里乱糟糟的。”
谢长洲点了点头,尽管沈夏没有明说,但是根据对于自己爱人的了解,他不难猜出沈夏之所以还在犹豫干闺女这事是和沈平山有关。
他没有劝说她让她答应,带着几分心疼的蹭了蹭她的脸颊:“认亲不是小事,我们明白这个道理,郝叔肯定也是知道的。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心理负担,等到想认的时候我们再认,如果说到最后还是接受不了,那我们就想办法把这份人情还回去,你觉得呢?”
听谢长洲这么说,沈夏心里果然送了一口气:“好,不过……郝叔对我的好我心里是有数的,可能身份上我暂时接受不了,不过他对咱们好,咱们也要想办法对他好,要把他记在心上。”
谢长洲笑着点了点头,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你看,你心里这不是有主意吗?笑一笑,瞧瞧这眉头都皱成什么样子了。”
感觉到他的手指又抵在自己的唇往上推出笑容,沈夏轻轻拍了下他的手,却还是配合的笑了:
“你刚刚是不是去给孩子洗尿布了?怎么能刚洗完又过来碰我的嘴?”
谢长洲微微挑眉,扬了扬另一只手上的奶瓶:“夏夏这可是冤枉我了,刚刚是去洗的奶瓶。”
“好吧,那这次算是我冤枉你了……”
“老三—夏夏—”
外头忽然传来呼唤声,是杨秀兰的声音。
沈夏忙推了推他:“妈来了,你快下去看看。”
谢长洲下楼之后,沈夏将屋里东西收拾好,也后边下了楼。
杨秀兰正站着跟谢长洲聊天,见沈夏下楼之后也跟她打了个招呼:“夏夏,东西都收拾齐整了?孩子呢,刚刚吃奶了没有?”
沈夏应了一声:“妈,东西都收拾好了,两个娃娃十分钟前刚吃了奶。”
杨秀兰笑着点了点头:“成,这一晃眼都到中午了,那你们快去学校办手续吧,这是大事。安安宁宁交给我就行。”
将孩子交给婆婆之后,沈夏就坐上了谢长洲的自行车。
这里距离京医分校的位置不远,等出了大门过去,骑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谢长洲一边平稳的骑着车,一边柔声询问她道:“东西都带齐了吗?录取通知书,户口迁移证,粮油关系转移证,还有照片和团组织关系……”
一边听他说着一边翻开自己的布包去找,又确定了一遍东西都带齐了,笑着回应道:“放心好了,这是第三遍检查了,东西都带齐了。”
“好,等过了年,差不多就到了入学的时间了。”
说起来这个话题,沈夏将脸颊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大学是什么样的?”
谢长洲思索了一下:“很美好,是除了和你在一起之外,人生第二美好的日子。”
“真的?”听谢长洲这么说,沈夏更对所谓的大学校园来了兴趣。
一路走过宽敞的柏油路,正盛的日头将影子拉的很长。
来到了京医分校的门口,只见外边已经人来人往了,想来都是提前过来办手续的。
谢长洲将车子停下,注意到了四面八方的目光,尤其是一些男同志的,对于这方面他尤其敏锐。
于是侧了侧身子,离沈夏更近了一些。
尽管校园里面不适合当众牵手,但是这超越界限的亲密距离,也不难让人看出他们是爱人关系。
果然,周围的一些目光收敛了许多。
沈夏没有留意到他的小动作,因为正看着京医校门口出了神。
作为重点院校的分校,校门口自有一番气派和庄重。两根灰白色的水泥门柱,左右各一,顶端各嵌着一颗褪色的红五星,门楣上横排着几个大字——“京市医学院省城分校”,宋体,红底白字。
此时还没有正式开学,但校门口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的,有的拎着行李,有的拿着档案袋,有的站在门口张望,有的已经往里走了。
有人骑着自行车来,后座上驮着被褥和网兜;有人背着军绿色的帆布书包,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匆匆跑进去。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家长,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肩上扛着行李,嘴里不住地叮嘱着什么。
沈夏微微攥紧了自己的手,心中是难言的激动与澎湃。
真是不可思议。
原本以为初中被迫辍学,这辈子就已经看到了头,没想到居然还会有机会踏入这座期盼已久的,对于医学生而言最具权威的学府。
“东西都拿齐了吗?那我们进去吧。”旁边传来谢长洲的声音。
沈夏点了点头,往里走的时候能够明显感觉到谢长洲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像是害怕自己走丢了一样。
这里的人群的确有些密集,沈夏便牢牢跟着身边的丈夫。
两人正往里走,一个戴着红袖章的中年男同志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沓表格,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笑着问:“两位同学,结伴来报到的?哪个系的?”
见他误会了,沈夏解释了一句:“我是过来报道的新生,临床医学系的,旁边这位是我的爱人。”
“爱人?”男同志似乎是有些惊到了:“你们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已经是夫妻关系了吗?”
并不怪他误会,虽说周长贵他们平时总是“老谢”“老谢”的喊,但其实谢长洲那张脸看上去实在不显年纪,眉眼深邃肤色白净,穿得体面利索,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已经当“爹”的人。
第214章 嫌弃我乡下人?直接举报
而且,谢长洲今天并没有穿平时那些板正正经的白衬衫,而是换了一件和沈夏同款的呢子大衣,瞧上去真跟学生一样精神。
至于沈夏则更是不用多说了,她原本就是鹅蛋脸杏仁眼,天生就长得嫩一些。加上担心影响所以没有选择涂唇脂,素面朝天的小脸愈发显得年龄小,也看不出是孩子妈妈的模样。
见对面的人一脸惊愕有些不信,谢长洲微微颔首:“我是过来陪自己的爱人办手续的,我们的确是夫妻关系,孩子都已经三个月大了。”
“实不相瞒,实在是看不出来,两位底子太好……我还以为是一块报到的小情侣。不过仔细一瞧,您丈夫眉眼能看出来是很沉稳的性格,现在的小年轻可没有这种气质。”
他又把一张表格递到沈夏手里,“同学,先填一下这个登记表,填完去大厅排队办手续。户口迁移和粮油关系在左边窗口,党团关系和助学金在右边。”
沈夏接过表格,道了声谢。
这人又看了一眼谢长洲,笑着说:“小伙子,你对你爱人可真好,这年头能陪着来报到的可不多,不错,真是不错。
谢长洲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沈夏注意到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两人刚走到大厅门口,又一个人迎了上来。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一枚校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听诊器,笑容和善。
“同学,来报到的?”她看了看沈夏,又看了看谢长洲,“先到这边量一下血压,做个简单的体检。这是学校的规定,每个新生都要过一遍。”
沈夏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到旁边的桌子前。桌子上摆着血压计、听诊器、体温计,还有一沓体检表。女同志让她坐下,把袖带绑在她胳膊上,一边打气一边问:“叫什么名字?哪个专业的?”
沈夏的目光从袖带上收起:“我叫沈夏,是临床医学专业的。”
女同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就是那个省状元?”
沈夏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你可是省状元,想不知道都难啊。”女同志笑了笑,松开气阀,一边听一边说:“我早就听教务处提过,说今年省状元报了咱们学校。没想到是个女同志,还这么年轻,真是我们女同志的骄傲。”
她收起听诊器,在体检表上写了几个字,对着沈夏笑了笑:“血压正常,身体不错。去吧,去大厅办手续。”
沈夏接过体检表,站起来道了声谢。女同志又看了谢长洲一眼,笑着道:“这是你爱人?长得真精神。”
沈夏笑着回应:“多谢夸奖,旁边这位是我爱人。”
谢长洲站在沈夏旁边,微微颔首。
“真是郎才女貌,趁着现在人少一点,你们快去窗口排队吧。”
道谢之后两人就去了旁边窗口办手续。
各种手续听起来繁琐,但其实实际办下来发现并没有那么耗时间,因为从报到开始几乎是一站式的服务。每个窗口虽然都排着长队,但是队伍挪动得还算快,就是大厅太闷空气不流通,加上人挤人,时间久了就觉得热得慌。
掏出手帕为沈夏擦了擦额头的汗:“这里太热了?”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那一排长椅:“坐这歇一歇,只剩一个粮油关系了,我先过去排队,待会儿再叫你过来。”
沈夏点了点头,看着前边长长的队伍,有些后怕:“你自己能行吗?”
“当然,放心交给我。”
把随身带着的军用水壶拧开递给沈夏,又嘱咐了两句,谢长洲这才迈着大步离开。
沈夏仰头,咕咚咚的喝了一大口水,觉得好了许多,忽然见前边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的眼神还不错,认出来那是同家属院,梁副总工的爱人陈晓芸,没想到她也是过来报道的,居然跟自己一个学校。
怪不得上次能帮着梁远装病,说出的药名也分毫不差,果然是有点底子的。
此时陈晓芸正跟不少女同志站在一块聊天,笑盈盈地。
沈夏又喝了一口水,原本是打算无视陈晓芸的,直到听清被议论的对象是自己。
她们像是生怕自己听不到,刻意加大音量,或者说就是讲给自己听的。
“真是想不到,这次省城第一名居然是个乡下的。”
“乡下出来的就是乡下出来的,还穿什么呢子大衣,穿再好也藏不住身上那身土味。”
“哼,不过是死读书罢了,脑子都快读傻了得了个第一名。真论综合素质,哪里比得上我们晓芸?也就是记忆力好一点。”
“也不知道现在政策都怎么回事,尽放些乡下人进来,以后班里风气都要被带坏。”
她们议论的声音不小,而沈夏这张脸是登过报纸的,有认出来的人都下意识朝沈夏的方向看过来。
陈晓芸一边笑着跟她们聊天,一边斜着眼睛看了沈夏一眼。
很明显她是故意的,故意想让自己难堪,想让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抬不起头。
真是坏得恶心!
跟她对上目光,沈夏也扯出一抹笑容,的确是被气笑的。不过她并没有像陈晓芸预想中的那样羞愤难堪抬不起头,而是径直走向旁边的服务台举报。
服务台后面坐着一位五十来岁的女同志,戴着眼镜,胸前别着“新生接待处”的红纸条,正低头整理一沓表格。
沈夏走过去,站定。面容不卑不亢,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老师,我要反映一个情况。”
女同志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怎么了同学?”
“刚刚那边几位同学口口声声说‘政策不应该放我这种乡下人进来’,我自己是无所谓。可是我们都知道国家恢复高考,选拔人才不论出身、不分城乡,这是大政方针。她们这样说,是看不起乡下出身的考生?还是在质疑国家的高考政策?”
听到最后一句话,女同志脸色唰得一下就变了。
此时是恢复高考第一年,这个关头最是敏感,最是容不得一些乱七不糟的人诋毁甚至带节奏。
她几步朝着陈晓芸几人的方向走过去:“你们几个,刚刚说什么了?!”
第215章 回去写检讨
看见是一名女老师走过来,陈晓芸几人明显是有些慌了。
刚刚沈夏举报的话她也听到耳朵里,此时心中尽是愤懑。似乎是没想到自己随便议论两句,都能被沈夏上升到国家级别的高度。
她攥紧了手,语气有些结巴,死鸭子嘴硬道:“没,没说什么啊,刚刚我们只是在聊天,什么都没说啊。”
女老师眼中透着怀疑,问向旁边一位学生:“刚刚她们几个的议论,你听到了吗?她们说了什么?”
被她问话的是一位穿着蓝白棉袄的男学生,看上去就老实巴交的,见是学校的女老师问的话,加上对方语气严肃,他也不敢瞎编:
“听到了……”
他将刚刚听到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说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最先勇敢站出来的是一位女学生:“我也听到了,我可以帮沈夏同志作证。”
还有人七嘴八舌的补充道:
“她们就是说这些话了,说得太难听了,真给我们这些城里人丢脸。”
“人家沈夏同志能从乡下的环境脱颖而出考上省状元,更说明了她的不一般和强悍,这伙人是在这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嘴里说着省状元不值一提,怎么没见她们考一个,也不知道她们在省里排第几名啊?”
……
陈晓芸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心里早就将这群帮沈夏出头的“路人甲”通通骂了一遍。
明明自己才是拿着穿书剧本的女主,这群人却个个眼瞎心残跟自己作对,等自己以后功成名就,这些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这一张张可憎的脸,她都记住了!
女老师的脸色彻底冷下来:“周围这么多人都可以作证,你还敢说自己没说?你们几个,把名字和系别报一下。”
听到这,陈晓芸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老、老师,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女老师推了推眼镜:“那些话是该说的吗?这是随便聊聊?你们知不知道,恢复高考是国家的重大决策,你们能坐在这里,靠的就是这个政策。”
“还有,你们说‘乡下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们吃的粮食是谁种的?穿的棉袄是谁织的?国家搞工业化,多少工人是从农村进城的?你们能坐在这里读书,靠的是国家的政策,靠的是全国人民的支持。来自乡下也好,城里也好,都是为国家做贡献的。谁也没有资格瞧不起谁。”
旁边几个人的脸都白了,下意识看向领头的陈晓芸。
她们几个是上学时就认识的了,后边还考进了同一所学校。因为陈晓芸家世最好,所以平时也都是她说什么她们就跟什么。没出过什么事,没想到这次却踢到了这么较真的铁板。
女老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钢笔捏在手里:“快点,你们几个,名字还有系别。”
陈晓芸低下了头,咬了咬嘴唇,声音低得像蚊子:“陈晓芸,临床医学。”
另外几个也挨个报了名字。
女老师一一记下来,合上本子,看了她们一眼,语气冷了下来:
“你们几个,今天的报到资格取消。回去写一份书面检讨,三天后再来报到。这件事会记入你们的入学档案,开学后系里还会进一步处理。”
“什么?”陈晓芸猛地抬起头,脸色彻底变了:“老师,我们就是说了几句闲话,至于记入学档案吗?我以后评奖评优怎么办?大不了,大不了我跟她道个歉就是了。”
“几句闲话?”听出她语气里的高傲,女老师眉头皱得更深:“你们说的不是闲话,是质疑国家政策,是思想作风问题。我没有上报到教育厅,都是念在你们年龄小还是初犯。”
“行了,别再这跟我纠结这些没用的,回去准备检讨吧。”
陈晓芸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旁边几个跟班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怨怼,没等她就走了,任她怎么喊都没有回头。
女老师又看向沈夏,与她握了握手:“我这才想起来,你就是沈夏同志吧,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你很优秀,希望你不要被这些乱糟糟的声音扰乱了前进的脚步。”
沈夏落落大方的与她交握,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老师,您放心,我不会被她们所说的话影响。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乡下人就低人一等,我们勤劳,努力,脚踏实地的生活,靠力气吃饭,靠本事读书,从来都不矮谁一脚!”
女老师愣了愣,看出她骄傲话语下极其稳重的底盘,真不愧是省状元。
她脸上带着几分由衷的欣赏,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你说得对,同学。”
另一边,梁远拎着刚打好水的水壶走向陈晓芸,他刚刚听到了周围人的议论,此时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陈晓芸见他走过来,还是挤出一抹笑容:“阿远,你回来了。”
梁远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冷笑出声,往后退了一步:“阿远?可别,我这个乡下人哪担得起。”
“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又没说你,我只说她……”
“你觉得我还会信你的鬼话吗?我就说一个人怎么会忽然改变,你又在这打算耍什么花招?真要瞧不起我,那就离婚,没必要在这借着别人的由头对我阴阳怪气!我配不上你这尊大佛!”
梁远说完转身就走,陈晓芸着急的去追他。
经过沈夏的时候,她眼中划过一抹憎恨与厌恶。
沈夏坦然与她对视,同时用口型说了几个字。
陈晓芸脸色刷得一下就变了,咬紧了牙,恶狠狠地蹬了她一眼,随即追着梁远跑了。
沈夏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嘴角轻轻往上翘了一下。
她刚刚说的几个字是:
回家好好写检讨。
不过笑完之后她又冷静的思考起来,为什么陈晓芸对于自己和自己的丈夫有这么大的恶意?
第216章 沈夏同志是我的初恋
如果说是对于自己丈夫空降厂里总工有意见,这也说得过去。
可是她有些行为总显得特别奇怪,看得沈夏十分不舒服。而且她对自己的恨意,似乎不只是有恩怨这么简单,那种赤裸裸的恶意,比宋青青身上爆发出来得更甚。
像是要把自己和丈夫弄死一样。
正想着,那边窗口排队的谢长洲大步匆匆赶过来了,他将盖章的手续递给了沈夏让她瞧,眼中还带着笑意:
“都办好了,你瞧瞧。”
沈夏打开看了看,脸上也露出笑容:“这么快,辛苦了老公。”
最后一句话她是放低声音去说的,毕竟这是在公共场合得注意形象。
谢长洲轻轻笑了笑,忽然感觉到了周遭若有似无的打量,意识到了些不对劲:“奇怪,怎么周围人都在盯着我们瞧?刚刚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办手续的窗口在最里边,离这里有些距离,谢长洲没听到也很正常。沈夏将东西收进自己的包里,回忆起刚刚的事情还忍不住想笑,把之前的经过重复了一遍。
“这个陈晓芸真是的,光想着要让我听见,忘了其他人也能听见了,还那么大声,简直一举报一个准。你不知道她最后的表情有多好笑,真是活该……”
跟沈夏的关注点不太相同。
谢长洲听到自己的妻子居然被人当众嘲讽阴阳怪气,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寒气。
“陈晓芸呢?她在哪?”
沈夏感觉到了他的怒火,握住了他的胳膊:“欸没事的老公,他们已经跑了,毕竟还要回家赶着写检讨呢。好了,我们不要因为这种人浪费心情,这可是我第一次进大学校园,心情正美着呢。”
“既然手续已经办完了,那我们就趁着有时间逛一逛学校吧。自从有了孩子之后,感觉时间都被压榨了不少,现在这个机会可是难得。”
见爱人这么依赖自己的模样,还有她眉眼间的笑意,谢长洲的神色也逐渐柔和下来,只是心中却将这事默默记了下来,给陈晓芸记了一笔。
离开了大厅,两人并没有立刻离开校园,而是在诺大的学校里散步,到了人少的地方就会偷偷拉上手。
看着四周的景色,谢长洲有些后悔:“可惜没带照相机,能留张照片做纪念就好了……”
沈夏挽着他的胳膊,微微歪了歪头:“咱们家里有照相机吗?”
“没有,不过厂里有个同事倒是有,或许可以借一下。”
沈夏眼睛微微一亮:“可以啊,我们家谢同志适应能力居然这么好,刚来东方厂没多久居然都有关系不错的朋友了。”
“嗯……是同一个学校的,所以比起其他人多些亲切感。”
“那下次请他来咱们家吃饭吧。”
“好。”
又走了一阵,最终两个人在腊梅树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了,头顶就是开得正盛的腊梅。风儿轻轻吹过,腊梅的香气就飘散开来。
沈夏的手与谢长洲交握着,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四目相对间,一切情愫尽在不言之中。
沈夏先羞红了脸移开视线,看到不远处有几个同学打扮的人走过来,下意识就想抽回自己的手,谁知却被他给握得更紧。
“别怕,他们转弯了,不会往这边来。”
沈夏带着几分坏笑的看着他:“谢长洲同志,你真是变了,这还是我之前了解到的谢同志吗?”
谢长洲扶了下自己的威灵顿框眼镜,凑近她问道:“哪里变了?”
“万一被抓包了怎么办?虽然我们是合法的,但是传出去显得作风不够好。你不怕别人都议论你这个沉稳话少的总工程师,影响你的形象?”
“我不怕,只要不影响画图纸,其他这些我都不在乎。”
他刚说完想到什么,还是在前边人快要走进的时候松开了沈夏的手。
沈夏睁大眼眸看他:“不是说不在乎吗?这么快就变卦了?”
“我不在乎自己的,可是不能不在乎你的,那几个人一看就是学生,是你的校友。”
等那几个人走远之后,谢长洲这才牢牢的,稳稳的,宽厚的掌心又握住了沈夏的手。
没想到担心的居然是自己,沈夏眼中划过一抹惊讶,随即露出笑容。
看他这副小心谨慎,遇到同学就撒手,没人了又重新握上的样子,跟平时高冷沉稳的形象有着极大的反差。
沈夏心里觉得他很可爱,嘴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这边路过的人有不少,也是来逛校园的,不难看到一些脸红扭捏的男女同志,一看就是处对象的。
想到什么,沈夏看向旁边的谢长洲:“对了,你在学校里跟人处过对象吗?”
刚说完,她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太莫名其妙了一点,毕竟已经结婚了再纠结之前的事情也没有意义,而且如果谢长洲说“是”的话,自己心里恐怕又要酸好久。
没想到他却转过头来,先是带着几分打趣的看了她一眼:“怎么忽然好奇起来这个?”
沈夏脸颊一红,心中暗想自己实在是神经质,正要叫他不要回答的时候,却听到他毫不犹豫的回答:
“没有交往过对象。”
沈夏几乎是立刻侧转身子去看他,杏眸中都带着几分讶异。
对于这个答案,她的确是没想到。毕竟谢长洲有“省状元”的光环在身,据说在清大学习时也是名列前茅。
最重要的是,他的样貌这么出色,在哪个厂子都算上“厂草”,那在清大里边,应该也算是……“校草”吧?照理说,应该有很多女同志爱慕他才对。
“真的假的?”沈夏狐疑的看着他:“你不会是故意哄我开心吧?”
“真的。”他认真的点了点头:“当时在学校里面,一方面觉得婚前跟人交往不太恰当,对女同志的影响不好。还有最重要的就是,我几乎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研究上,对其他的人和事物完全不感兴趣,处对象在我看来是浪费研究时间。”
他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所以说,那你后来也……”
“后来也没交往过对象,所以说……”
“沈夏同志是我的初恋。”
? ?感谢cecilez宝宝的五张月票!!
?
感谢书友_cb宝宝的月票!!
第217章 他还是吃醋了
听他到这一句话,沈夏情不自禁的绽开笑容,腊梅树下分外漂亮夺目。
“真的啊……”
她不敢置信般的又重复了一遍,想到“初恋”这个词,她就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因为她也很喜欢谢长洲,当然是希望对方只交往过自己,在这之前如果他有其他的交往对象,她作为一个成年人可以理解,但是心里会不怎么痛快。
所以说这是个矛盾的问题,她也在刚问出口的时候就后悔了,只是没想到对方会给自己这样的答案。
“那你呢……我也是,我是说,你有交往过其他人吗?”
低沉的声音响起,一下子就把沈夏的思绪给拉回来。
听到自己丈夫的问话,沈夏下意识就想到了乔越,心中瞬间有些心虚。不过定下心神之后,仔细想来乔越不算自己的初恋,毕竟他们两个是没交往过的。
“怎么了,想到哪个好朋友了?”
谢长洲见她这么久都没回答,握着她的手用了些力气,说的话也带着醋意。
“没有。”沈夏回过神来:“没什么好朋友,我之前没交往过其他人,老公你也是我的初恋。”
“……真的?”他唇角掀起,想到什么又压住:“那上次那个军官……”
沈夏没想到他的记忆力居然这么好,还记得乔越在医院门口要送自己回家那事,原来他心里从没放下过。
事已至此,沈夏觉得是时候该坦白了,如果继续含糊下去反而会影响自己和谢长洲的关系:
“那个男同志……是我初中时的好朋友,当时对我挺好的,上学的时候捎一块红薯来学堂,会想着分给我一半。那时候我也是年纪小,对他有点朦胧的情感吧,不过没持续多久就跟他分道扬镳了。”
谢长洲看着她,很久才出声:“为什么分道扬镳了?”
“这事说起来,其实我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忽然就要和我撇清关系,后边就去参军了。其实仔细想想,生活就是这样,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朋友,没什么交际之后自然就会分开了。”
谢长洲没说话,因为沈夏的坦白,他的脸色已经不如刚刚那样臭,只是看上去依旧有些微妙,干净流畅的下颚线绷得紧紧的。
“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什么联系了。”
“老公,你是不是生气了?”沈夏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晃了晃他的手安慰道:“我之所以跟你坦然说这些,就是因为不想让你多想,我说的全都是真话,不信的话我可以发……”
在她伸出手指的瞬间,另一只大手攥住了她的手指。
他朝她轻轻摇了摇头:“要避谶。”
“真的,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沈夏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你是不是想明白了,消气了?”
谢长洲也差不多想明白了,勾住她的手指,重重的点了点头。
见对方起身,沈夏也跟着一块站起来:“差不多到了该回家的时间了,晚上我们吃什么?”
谢长洲脚步顿了一下,垂下眼眸看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吃、红,薯。”
沈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看来谢长洲这醋意短时间内是消不下去了。
*
到了晚上的时候,谢晓燕像往常一样过来蹭饭,反正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一开始杨秀兰还觉得不好,不过见儿媳女儿快处成了亲姐妹,俩人都觉得好,她就没再说什么。只是临走前让谢晓燕稍些东西过来,并叮嘱她要手脚勤快不能懒散。
谢晓燕嘴上应着,实际上到嫂子家了也没什么好干的,家里那些活都被三哥承包了,她也就跟着沈夏一块看看孩子,最近帮忙种种花和菜之类的,还会帮忙腌个咸菜做个罐头。
其余时间看电视居多。
院子里,谢晓燕拿着水壶,跟在沈夏屁股后头,先是伸脚把土抹平盖过种子,再弯腰浇水:
“嫂子,这一排种的是什么菜啊?”
沈夏低头看了眼刚撒下的菜籽,笑着回道:“是小青菜,这会儿二月天寒,种在院角背风处,盖上点干草,等开春回暖就能冒芽,吃着新鲜。”
谢晓燕“哦”了一声,又指着旁边那一排:“那这个呢?”
“是黄瓜。凉拌、炒肉、腌咸菜都行。你上次不是说想吃腌黄瓜吗?等结了瓜,我给你腌一坛。”
她站直身子,往西边指了指:“那边还种着西红柿和辣椒,等暖和点的时候还能再撒点种子。到时候让你哥在这附近弄一个围栏,显得齐整又漂亮。”
谢晓燕笑嘻嘻地应下了,听到里边的呼唤声,鼻尖灵敏的闻到了饭菜的香甜味:“好香啊,我哥做好饭了,嫂子,咱们快洗把手进去吃饭吧。”
等洗完手,谢晓燕欢天喜地的跑进去,满心期待着三哥的手艺。
沈夏拿过铁条上的手巾擦了擦手,看见谢晓燕蹦蹦跳跳的背影,忍不住露出笑容。
一进门就听见谢晓燕纳闷的抱怨声:
“哥,这是谁给了一袋红薯啊?这么多红薯怎么吃得完?”
沈夏疑惑的走过去,只见桌子上除了一道炒鸡和香椿炒鸡蛋还算正常之外,其他的全都和红薯挂了钩。
拔丝红薯、醋溜红薯丝、炸的红薯饼和红薯丸子还有煮的红薯饭。
不止谢晓燕,沈夏也在风中凌乱了。
谢长洲招了招手示意沈夏坐过来,随即开始分筷子,看了正抱怨的谢晓燕一眼:“你平时不就喜欢吃红薯吗?”
“喜欢是喜欢,但你这么吃也架不住啊。”
沈夏坐下之后像往常一样给谢晓燕夹菜,夹到一半谢晓燕含着米饭含糊开口道:
“别夹了嫂子,吃不了这么多。我明天还得去学校参加演讲呢,这要是吃多了在讲台上一个劲放屁怎么办。”
听完谢晓燕说的,沈夏没忍住笑出声:“那还是少吃一点红薯吧。”
吃到一半,谢晓燕看着对面的谢长洲:
“三哥,你不是挺爱吃红薯的吗?现在怎么一口都不动。弄了这么多红薯,你不吃我们怎么吃得完。”
第218章 购置年货
“之前喜欢吃,现在不喜欢了。”
听到这个敷衍的回答,谢晓燕思索了一阵,看着手里的红薯饼:“吃伤了?”
“嗯。”
到了晚上的时候,沈夏洗完澡之后没有立刻走出来,而是享受的在浴缸里泡了个把小时,感觉浑身的筋骨都被疏通开了。
她想到电影里那些美女都是拿花瓣泡澡,也不知道是真的会变香还是演绎效果。
直到浴室外传来敲门声,谢长洲的声音传来:
“水差不多快要凉了,不要泡太久,冻感冒了怎么办?”
沈夏感觉浴缸里的水的确不怎么热了,拎起旁边的红色暖壶晃了晃,里边已经没水了。
于是她应了一声,头上裹着个毛巾,擦干后穿着睡衣出来了。
谢长洲就站在门外,熟练的将她头上被沾湿的毛巾拿下来,换上自己手上那块干燥的毛巾盖在她头上。轻轻的,每一个角落都擦过。
动作细致又认真。
确定不会往下滴水了,进了卧室里,谢长洲又拿了一条毛巾给沈夏擦了一遍。
毕竟是冬天,即使有暖气也担心着凉感冒。
余光看到两个小家伙都睡在各自的摇篮里,神色安详恬静,沈夏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确定擦得很干之后,谢长洲这才拿下毛巾,拿过桌子上的梳子给她将头发梳通梳顺。
“冷不冷?”
沈夏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差不多变干的头发:“屋子里有暖气,不冷。”
她坐到了梳妆台前边,翻找了一阵抽屉:“咦,我的雪花膏呢?放哪去了?”
“在红薯里。”
听到这句话,沈夏和谢长洲都愣了一下。
谢长洲走近,蹲下身子从下面柜子里找出来那罐雪花膏:“夏夏同志的记性有待提高,自己放进去的都不记得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盖从里边挖出一小块油润的膏体,抹在她的脸颊和额头下巴上,大手轻柔的涂抹开。
直到他涂完站起身,沈夏望着他,语气有些无奈:“怎么还跟红薯过不去,真跟红薯没完了?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谢同志你这么小气。”
谢长洲将雪花膏放到了梳妆台上显眼的位置,伸手撑在梳妆台上,维持着这个将她半圈在怀里的姿势,低着头问她:
“现在才发现我小气?晚了,想要退货已经来不及了。”
沈夏笑着看他:“明天不会还要吃红薯吧?你要几天才能消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往常那些招式,仰起头在他脸上亲了几下。
左边一下。
右边一下。
额头一下。
下巴一下。
谢长洲唇角上扬,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眼底的暗色却加深,在她的轻呼声中将她稳稳抱进怀里:
“怎么又是这一招,是不是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你这是作弊,夏夏同志。”
“那怎么样才不算是作弊?”
他没有说话,直到被放到床上时她才明白他的方法。
伸手轻轻推拒着他的胸膛:“不行,你每次都……我明天还有正经事要办呢,马上过年了,我跟姜兰嫂子约好了要去购置年货的。”
“明天的年货交给我。”
他已经解开了衬衫的一粒扣子,露出一片白皙紧实的胸膛。
他没有摘眼镜。
往常高冷严苛,扣子总是系到最上一层的谢总工,此时却完全换了一副模样,黑框眼镜下的视线牢牢的锁着她。
搞得沈夏也变得脸红心跳起来。
*
翌日,沈夏果然没能如愿下来床,不过谢长洲的气是消了,因为早餐没有红薯的影子,哪怕是一块。
现在这小楼里边就她跟丈夫还有两个孩子,沈夏比往常更松弛了一些。
谢长洲给她端过来饭,她就在床上吃了。
刚吃完拿手帕擦了嘴,听到外边传来姜兰的呼唤声,沈夏羞恼的瞪了一眼谢长洲:
“都是你干的好事。现在怎么办,我腰酸腿软,没办法去购置年货了。”
谢长洲帮她掖了掖被子,柔声道:“我下去说一声。”
没一会他就端着碗筷下了楼。
等他上楼之后,沈夏问他:“姜兰嫂子回去了?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身体不舒服,要下午才能出门。”
见他说得还算合适,沈夏松了一口气,还隐隐听到了外边的鞭炮声。
谢长洲低头,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我去购置些东西回来,大门我先锁上免得有人进来打扰你休息。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带回来。”
沈夏思索了一下:“给我带一串糖葫芦回来吧。”
谢长洲宠溺的笑了笑:“净爱吃这些小孩子的东西,好,我给你带两串。”
随即他就出了门,说自己一个小时就回来。
家里只剩下沈夏和孩子,两个孩子几乎不怎么用她管。因为两个娃娃都已经被谢长洲喂了奶换了尿布,在襁褓里睡得正香。
*
到了下午,沈夏换好衣服,还特意涂了点口红,这样看起来显得气色更好了。
姜兰在客厅里边坐着等,见她走下来,关切的询问她:
“怎么样了小夏,肚子还疼吗?”
沈夏脸一红,轻轻摇了摇头:“嫂子,那咱们走吧。”
“行,小夏,那咱们先去供销点再去国营菜场吧,最后再去副食品商店。”
沈夏应了一声。见姜兰没带着周长贵,她也没带谢长洲,两人直接出了门。
路上的时候,姜兰笑着道:“菜和肉老周上午也去买了,咱们这次过去主要是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还能理个发回来。”
她们后边去的菜市场恰好是“钟楼菜市场”,直到在卖鱼摊前碰到了谢跃进,他个子跟谢长洲一样的高瘦,胳膊上还套着个红袖章,上边写着:市场管理员。
沈夏早就听说谢跃进在国营菜市场做什么管理员,没想到就是这附近的钟楼菜市场。
谢跃进看到沈夏,立刻热情的走过来打个招呼:“弟妹,这是跟朋友一块过来购置年货了?”
沈夏愣了下,随即应了声,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我在红星厂的时候就认识的姜兰嫂子,现在一块搬到了东方厂,还是好邻居。”
“这位嫂子我记得,你是长贵同志得爱人吧?三年前是这副模样,三年后还是这副模样,远远一瞧我还以为是谁家妹妹呢。”
谢跃进别的没有,就是一张嘴堪称舌灿莲花,情商更是高得不行。
姜兰果然笑开了:“小夏,这是你二哥吧?”
? ?感谢cecilez宝宝的两张月票!!
?
感谢书友和下自成蹊的宏姐两位宝宝的月票!!
第219章 嗅到了商机
沈夏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谢跃进:“二哥,你在这个菜市场做市场管理员?这个菜市场规模很大,都归你一个人管吗?”
谢跃进扯了扯袖子,叹了一口气笑道:“嗐,说是市场管理员,其实就是在这附近来回转转,比起来三弟,我这工作真不算什么了。”
对于谢跃进的工作,沈夏有所耳闻,据说他早些年是在老丈人的安排下去做了外贸类的工作,但是不知怎么,后边和老丈人家有了摩擦。
杨秀兰他们劝他低头去认个错,毕竟他老丈人可是外贸局的副局长,没有特别严重的情况,谁都不希望和对方有矛盾。
可是谢跃进这人平时看上去没心没肺的,其实心气也高,后边自己找了个市场管理员的工作。他原本就能说会道,在这工作也算是对口了。
谢跃进看向旁边的摊贩:“老徐,这是我弟妹啊,都是自己人。你挑两条最大最好的鱼给她,记我账上就行。”
沈夏听了摆了摆手:“二哥不用了,我自己来买就行,你放心,钱都是带够了的。”
“这有啥,咱们都是一家人,我让他挑两条大鱼你们带回去吃。”
“二哥,这样吧。既然咱们都是自家人,要不你帮我们说个友情价吧,钱还是我们自己掏吧,要不老三回去了又要说我欺负他二哥了。”
现在自己跟二嫂沈曼君正是关系僵的时候,如果真让谢跃进送两条鱼,被二嫂知道了又要闹了。
见沈夏态度坚定,谢跃进只得点头同意,又一次弯下腰对老徐道:“这是我弟妹还有嫂子,都是自家人哈,你看着给个友情价,便宜个七八分一毛的。”
“七八分一毛?我这一条鱼才几毛钱,这不行便宜不了。”
“老徐,咱们都是自家人,你过来这里我也没少照顾你吧?下次我请你喝酒,七八分一毛算不了多少钱,你就当给我个面子。”
老徐挥了挥手:“那行吧,我就当卖你一个面子。”
“这都说好了,我先去那边巡逻一下,弟妹你们继续逛,有事就叫我哈。”
跟沈夏说完,谢跃进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姜兰笑着道:“你二哥不错,是一个敞亮人。”
沈夏点了点头,蹲下身子看着前边摆的鱼,指了一条还算新鲜的鲤鱼问道:“这鱼多少钱一斤?”
“五毛钱一斤。”
姜兰惊了一下:“五毛钱一斤?最近的鱼价不是一直在落吗?年前鲤鱼都掉到三毛钱一斤了,怎么过个年还翻了一番,我看这鱼的品质也没到顶好的地步啊?”
老徐把鱼往秤上一扔,苦着脸说:“嫂子,我也不想卖这么贵,进价就不便宜,你去问问,周围摊贩都卖这个价。
“现在这鱼,都是从水产公司批发来的,人家给什么咱卖什么,品质好坏都没得挑,好的都让大饭店挑走了,剩下这些还活着就不错了。咱们也就是赚个辛苦钱,没多少利润,也就是跟跃进同志关系好,我才赔本卖给你们。”
见他这么说,姜兰也不好继续再说什么了。
沈夏蹲下来看了看盆里的鱼,又看了看旁边木板上摆着的海蛎子,个头不大,壳上还带着泥。
“那这海蛎子呢?多少钱?”
“海蛎子便宜点,四毛一斤。”
姜兰一听,立刻扯过沈夏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道:
“算了吧,这海蛎子在临海的地方都不值钱,四毛钱买这个总是觉得亏。”
沈夏也在思索着。
她的老家清水村就是盛产海产的地方,随着近些年科技技术进步之后,捕的鱼也更多了,自然不像物资匮乏年代那么金贵了。
像海蛎子这种,退潮的时候礁石上一片一片的,村里的孩子拿石头砸开就能吃。而像鲤鱼这种常见的鱼类,出海打渔的渔船回来,甲板上堆得满满的。
这些在省城卖到五毛一斤的鱼,在村里估计也就两三毛的样子。旺季的时候,还有卖不出去的风险,只能晒成鱼干保存。
回过神之后,沈夏还是买了两条大鲤鱼,这是打算年前送给公公婆婆的。
过年的时候都有这个习俗,分家另过的小辈,总要备上些稀罕东西,大多是肉类带过去,孝敬父母表表心意。
“这条二斤四两重,这条二斤八两重,就按五斤算吧。五毛钱一斤,再给跃进同志一个面子,按四毛钱一斤好了,姑娘你给我两块就成。”
沈夏利索的掏了钱,问旁边的姜兰:“嫂子,你还要买点吗?”
姜兰摇了摇头,小声道:“家里已经买了条鱼了,现在鱼价这么贵,还是算了。”
虽说周长贵和姜兰的工资加一块也有百十来块,算得上收入很不错的家庭,但是架不住三个孩子花销大,这上有老下有小的。
想要大手大脚的买肉吃鱼,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沈夏接过打包好的鱼,临走之前想到什么,又问了正低头整理秤砣的老徐一句:
“既然水产公司那边货源不稳定还贵,有没有考虑过去其他地方拿货?像临海的村子里,这些海产都比较便宜。”
老徐一听,扶了扶头上的草帽,抬头看了沈夏一眼:
“咱就是个平民老百姓,哪有什么门道去村里拿货,再说了,就我一个人坐火车来回折腾,赚的利还不够车费呢。”
他说完,又带着几分疑惑的看向沈夏:
“姑娘,你问我这些……难不成你有什么门路?”
沈夏顿了一下,她刚刚是有想过从村里拿货到省城卖,不过还只是一个初步的思路。
“现在还没有,不过要是有的话,我第一个联系您。”
见沈夏穿着打扮不一般,还有她那沉稳的态度也不像是过来胡闹的,老徐激动的开口:
“要是姑娘你真有门路,要是比水产公司那边便宜个八九分一毛的,我以后就在你这进货了,肯定不让你白忙活。比如说,一斤货拉过来,我给你两分钱的介绍费。”
沈夏听到之后顿了一下,应下之后跟姜兰离开了。
心里还在盘算着,一斤两分钱听起来不多,可是一旦数量堆起来,这个数字就变得可观起来了……
第220章 凡事有我为你兜底
回去的路上,姜兰询问沈夏:
“小夏,你真打算鼓捣这个东西?”
沈夏回过神,询问旁边的姜兰:“嫂子,你对这个也有兴趣?”
姜兰立刻摇头:“我可不是这块的料子,来回倒腾也挺麻烦的,家里这么多孩子还要上班,我实在是忙不过来。不过你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就跟嫂子说。”
沈夏笑着应了一声:“成,嫂子。”
姜兰低头认真的思索:“这海产的买卖不错啊,比你之前卖止痒膏安全,毕竟国家对药品类的管控很严格。不过嫂子也提醒你一句,之前咱们在红星厂的时候,那不叫投机倒把,叫‘以物换物’,不收钱就不算交易。现在的政策虽然松动不少,没之前抓得那么严了,但是这毕竟是有风险的,你得多想想。”
沈夏点了点头:“嫂子,你说的我也想过,我是不打算亲自卖的。就跟刚刚那老板说的那样,我只当个中间介绍人,不会有风险的。”
姜兰思索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这样最好了,你在中间搭桥牵线,最多算是帮忙介绍传递信息,算不得投机倒把,他们想要拿这事给你定罪也很难。”
“而且我上次听老周他们聊天,说是现在政策一直在松动,或许很快就到了破冰的时候了,到时候自由买卖可不是梦了。”
沈夏附和着应了声:“我也是觉得……这事或许能干的长远些。”
姜兰应了声好,又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清水村那边?过了年?”
沈夏道:“我还没想好,等回去之后我先跟长洲商量一下。”
“成,小谢也是个高材生,脑子里肯定有不少想法,你们夫妻俩回去好好商量商量,看看这事能不能办,应该怎么办。”
因为有了心事,后边跟姜兰逛了一阵就回家了。
谢长洲早上就已经把东西买的很全了,所以沈夏只是挑了给公婆买的礼物,还和姜兰逛了逛百货大楼。
等沈夏拎着大包小包推开门的时候,谢长洲听到动静就走了出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这么多东西拎着不沉吗?下次要买什么告诉我,这样你轻巧一点。”
沈夏甜甜的应了声,跟着谢长洲进了屋,坐在沙发上接过来谢长洲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
谢长洲在旁边桌子前边站着,整理着沈夏买的东西:“都买了什么?”
“给妈他们买了两条鱼还有几盒点心,那点心我排了很长时间的队呢。其余的就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有几盒我们吃的点心,还有给安安宁宁买的玩具。”
谢长洲有些心疼:“下次想买什么告诉我,我去排队。”
“这些不碍事,老公,我有个事要跟你商量,你过来一点。”
谢长洲闻言,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了沈夏的对面,专心的听着她讲。
“今天在菜市场,看到鲤鱼卖五毛一斤,还不新鲜。”
沈夏道:“摊主说现在货源不好,好鱼都让大饭店订走了。我就在想,我老家清水村的海鲜,比这个好得多,价格还便宜。要是能弄到省城来……”
沈夏将自己的想法大概说了一遍——帮清水村那边的父老乡亲找销路,自己能从卖家那赚一点介绍费。
谢长洲听完,没有立刻给她答复,而是抿着唇思考,片刻后问她:
“这件事听起来是有可行性的,不过一些问题我们需要提前思考一下。”
“比如说最重要,也最难解决的运输问题,从清水村到这里怎么也要四五个小时的路程,送到这已经不新鲜了,还有路上的颠簸。”
沈夏仰头看他:
“你说的这些我有考虑过,所以说我们可以先从方便运输的干货做起,头一次的数量不需要太多,主要是试试水看看这事能不能成。”
谢长洲眼中划过一抹赞赏:
“不错,如果是干货的话,的确可以解决掉运输问题。但这只是第一步。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条路走通了,后面的事怎么办?”
沈夏愣了一下:“后面?”
“货源、销路、运输、价格。”谢长洲一个一个地数:“你一个人能跑得过来吗?村里谁负责对接?省城这边谁负责分销?万一货多了卖不出去,压在你手里怎么办?万一路上出了问题,货坏了、丢了,算谁的?”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抛过来,沈夏的脸色也逐渐变得严肃认真起来。谢长洲这些顾虑是对的,该说不愧是逻辑严谨的他,这么快就把所有风险都分析了出来。
她沉沉吐出一口气,脑海里划过相应的解决办法:
“清水村的村长是我三叔公沈敬,肯定能帮我一把。省城这边的话,既然普遍存在水产公司供货贵还不稳定的问题,只要我们货好价格优,不愁没人过来。至于路上的损耗,这肯定是算我的。父老乡亲们这么信任我,我肯定不能让他们吃亏。
谢长洲微微挑眉:“你倒是大方。”
沈夏笑了笑,继续说:“主要是干货本来就不容易损坏,就算是有些微损坏,跟利润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
“我想好了,第一批货少进一点,就进干货,虾皮、海米、海蜇皮这些。进个百来斤,先在家属院和附近菜市场里试试水,看看大家反应。要是卖得好,再慢慢加量。”
谢长洲看着她意气风发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但是语气还是带着几分沉着的认真:“你就这么有信心,一定能卖出去?”
沈夏眨了眨眼睛:“万一卖不出去,就留在家自己吃呗。虾皮炒鸡蛋、虾皮烧冬瓜、海米紫菜汤……再怎么着也吃不坏肚子。”
“反正我有个厨艺好的爱人,平平无奇的红薯都能做出几百个花样,这虾皮肯定也不在话下。”
见沈夏故意损自己,谢长洲微微眯起眼眸,还是没忍住笑了。
见她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现在的沉重思考,原本只是按照习惯去评估分析风险,就像他做的每一个工程方案一样。
可是见沈夏这副样子,他又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该说这么严肃打消了她的积极性。
伸手将她揽入怀里:“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难得有个想做的事情,成也好,不成也好,我都为你兜底。真要是赔了也没事,咱们家赔的起。”
“呸呸呸,不要说这些晦气话。这买卖要是真成了,咱们家以后吃喝真就不愁了,要发大财了。”沈夏吐槽着,嘴上还是止不住的笑。
谢长洲低头问她:“这事得先跟村里人商量,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第221章 厂里安排的专属司机
沈夏思索了一下:“马上就要过年了,现在回去不太方便,还是等两天把先把年给过完吧。”
谢长洲颔首道:“好,那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回去。”
沈夏想到了谢长洲现在有年假,到时候一块过去也不错,就是孩子得想办法托婆婆或者姜兰嫂子照顾一天了。
看到桌子上的礼品,沈夏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我还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过年的礼品,肯定也要给郝叔送一份的,可是究竟送什么,我实在是有点犯难。”
“早就知道你会犯难。”谢长洲转过身,在条案上翻找一阵,将几样东西整整齐齐的放到了前边的桌子上:
“龙井茶,中华香烟,还有两瓶茅台酒……这些是托朋友从京市捎回来的。”
沈夏眼睛一亮,因为四周没人,她也大胆的亲了一下谢长洲的侧脸:“老公,还是你想的周全,这些可都是稀罕东西。不过……”
她又有点犯起难:“这些东西在我们眼里是稀罕东西,可是在郝叔眼里未必同样稀罕,送这些他会喜欢吗?”
“我正要跟你说,咱们家里不是有自己做的海鲜酱和水果罐头吗?还有你腌的梅子干,都可以拿一些给郝叔送过去。”
沈夏微微睁大眼眸:“可是我们自己在家里做的都是家常东西,郝叔会喜欢吗?”
“我觉得会,礼轻情意重,这毕竟是你亲手做的,我觉得他会喜欢。”
沈夏听他说完,也点头同意了。
稀罕东西有了,亲手做的心意也有了,想来还是拿得出手的。
*
1978年2月7日,也就是正月初一这一天,便是热热闹闹的新年。
一大早外边的鞭炮就霹雳啪啦的响,沈夏被惊醒了,见身边谢长洲不在料想他应该是忙去收拾了。
先是查看了一下孩子的情况,随即走到窗口,掀开窗帘往外看。
只见外边天色才刚蒙蒙亮,家属院前边那块空地上已经有不少孩子在那里撒欢跑着玩了,大人则蹲在地上放鞭炮,噼里啪啦一响,红纸屑飞了一地。
“这么热闹……”
喃喃自语着,下一秒听到屋门被推开的声音,是谢长洲走了进来。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是一条暗红色围巾,看上去年味十足,皮鞋依旧擦得锃亮。
他今天没有戴眼镜,俊逸的眉眼毫不保留的展现出来。
见沈夏醒了,他忙关上门几步走过去,将她又轻轻一抱放回了床上:“大清早的寒气重,怎么穿着个睡衣就站在窗户前边,感冒了怎么办?”
说着,他又伸手帮她掖了掖被子。
沈夏揉了揉眼睛:“老公,你是几点醒的?”
“两个小时前。”
沈夏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现在是六点,也就是说谢长洲四点就醒了。
“这么早,那咱们家的鞭炮买了吗?”
“买了两把鞭炮,待会我去放鞭炮,你在屋里陪着孩子,别让声音吓到他们。”
沈夏点了点头,见谢长洲走出去忙拿出来虎头帽给摇篮里的俩孩子戴上,帽檐往下拽了拽确定包裹住了他们的小耳朵,随即站在两个摇篮中间的位置,一手护着一个。
外边很快就响起了鞭炮声,因为是在自家院子里放的,声音听起来就比较大了。
宁宁原本正在啃手指,听到动静小脸一皱,一副将哭未哭的样子,眼圈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而安安也在摇篮里惊了一下,随即又没什么反应了,还伸出小手往宁宁的方向挥了挥戳到了她的脸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妹妹。
沈夏忙将宁宁抱起来轻哄。
谢长洲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他轻笑一声走过来接过了宁宁,将她举高逗玩又蹭了蹭她的小脸蛋。
宁宁哭声减弱,忽然张嘴打了个哈欠,居然是困了。
沈夏没忍住笑了笑,看着谢长洲怀里的那一小团,感觉心都要融化了。
谢长洲轻手轻脚的将闺女放进摇篮里,不忘伸手拨弄了一下儿子的脸蛋,对沈夏道:“我来换尿布,夏夏你去洗漱吃饭吧。”
沈夏应了声好,走到一楼就看到被擦得能反光的地面,目光所至之处都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好几盘热腾腾的饺子,等谢长洲走下来的时候,沈夏就问他:
“怎么这么多饺子,就我们两个人能吃完吗?”
“吃不完就剩下,这几盘饺子的味道都不一样。”他伸手指了指:“这盘是你爱吃的白菜猪肉,这盘是你爱吃的紫菜虾仁,剩下这两盘一个是鲅鱼馅的还有一个是素的韭菜鸡蛋。”
沈夏一听,眼睛一亮,随即嘿嘿一笑:“我都爱吃。”
吃完了早饭,沈夏和谢长洲就带着孩子出门准备去公婆家拜年了,一家人都穿得喜庆带着年味,坐的是厂子里的小轿车。
一家人刚下了楼,外边等着的司机就拉开了车门。
沈夏见他是个新面孔,下一秒果然听到他介绍道:
“我是厂里给谢总工新安排过来的司机,你们叫我小胡就好,以后就请多多关照了。”
小胡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样子蛮年轻的,国字脸模样带点胖乎,但是为人稳重,开关车门什么的看起来也很细心。
跟谢长洲做到后排,俩人怀里一人抱着一个娃娃。
沈夏悄声问谢长洲:“这是厂里安排的司机?专职司机吗?”
谢长洲点了点头:“昨天刚安排好的,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
东方厂比红星厂规模大,福利也要更好,对于厂里的领导班子都是配一辆上海牌小轿车和专门的司机出行的,方便处理公事,到各地去视察。
沈夏一听,又看了看这辆小轿车:“这么说的话,我们以后出门是不是就方便多了?”
“私事是需要报备的,不过基本上都是批准的。”
沈夏左瞧右瞧,克制住激动握住谢长洲的手,脸上带着笑容:“太好了,咱们也是坐上小轿车的人了,老公你可真有出息!”
第222章 我们谢家的事用不着外人管
谢长洲见她这么高兴,唇角也不禁扬起笑容。
他对于有没有专车这件事情不怎么在乎,毕竟有车的时候就用车,没车的时候就骑着自行车,早就习惯了。
昨天之所以没把这事告诉沈夏,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只是件很平常的事,但是没想到沈夏居然这么高兴,连带着他的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
到了公婆所在的家属院,下车的时候有不少人认出了谢长洲:
“这不是老谢家的老三吗?开着小轿车回来的?看来是有出息了啊。”
有人问道:“老三啊,你这是啥时候回来的?你爹娘不是说你到下边县城支援了吗?”
谢长洲回应了一句:“玲婶,最近被调回来省城了。”
“这感情好啊,欸这位是……?”
其实看到谢长洲跟这女同志亲密无间的样子,不难去猜俩人什么关系。之所以不敢开口是因为这女同志长得太陌生了。
沈夏接过了话茬,主动的笑着开口道:“玲婶,我是长洲的爱人沈夏,这次过来是给爹娘他们拜年。”
“哦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怎么这么瘦了?那时候你可是……”玲婶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又将注意力转到他们怀里的孩子身上:
“呦,这就是那对龙凤胎吧?”
沈夏放低一些孩子,让这佝偻着腰的老太太看仔细:“您知道这俩孩子?”
“哪能不知道啊,老三发电报的时候,秀兰天天跑出来拉呱,就差拿大喇叭喊一喊了。哎呦真是水灵啊,跟老三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沈夏笑出声:“真的啊?”
“对呀,就是这眼睛呢,比老三大一点。”她又念叨着:“龙凤胎好啊龙凤胎好,龙凤胎可不常见,比你二嫂家可是强多了……”
直到被旁边老大爷掐了一下,她菜想起来什么,拍了拍嘴:“瞧瞧我嘴,有时候就是不听使唤。你们快进家吧,秀兰他们肯定在家等急了,前不久刚见根生进去。”
沈夏跟谢长洲上了楼,走在楼梯上的时候,沈夏想到了刚刚那玲婶没说完的话:
“她刚刚是想说什么?怎么说一半不说了?这人跟二嫂有矛盾?”
谢长洲摇了摇头:“我对家里的情况不太了解,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两口子敲了敲门,看见同样穿着红棉袄的杨秀兰笑着开了门。
“妈,过年好!”
两人异口同声。
“好好好,快进来快进来,外边冷进来烤烤火。”
“我爸呢?”
谢长洲话音刚落,就见谢怀德手里拎着只鸡走过来:“我在这呢,快过来老三,过来拔鸡毛。”
谢长洲将怀里的孩子安安交给杨秀兰,跟沈夏叮嘱几句,随即跟着谢怀德一块进了厨房。
沈夏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又是拔鸡毛啊?”
杨秀兰面上有些无奈:“你爸就这样,他只管烫不管拔,说是觉得拔鸡毛恶心浑身都是味,每次都叫人过去。真是的,年纪大了净欺负儿子。”
“哥哥嫂子们呢?”
“你大哥大嫂在里边坐着,至于跃进两口子……”
话音刚落,就见谢跃进推开屋门,带着萱萱走了出来,先是跟沈夏打了个招呼,随即问道:
“妈,曼君去哪了?她把萱萱的红头绳放哪了?孩子一直哭着要,说除了那个都不要。”
杨秀兰低头一看,见萱萱眼眶红红的:“哎呦……曼君下去买雪花膏了,现在还没回来。萱萱不哭,奶奶帮你找找。”
说着,她就抱着安安进了老二两口子那屋。
沈夏的脚步顿了顿,还是没跟着一块进去。
*
沈曼君在家属院的供销点买了两瓶雪花膏,又给萱萱买了几根头绳,走到楼下的时候低着头匆匆往前走。
可是尽管如此,一些刺耳的话还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跃进她媳妇儿成天打扮得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正经过日子的人,谁家当妈的人还成天涂脂抹粉的,不在家好好奶孩子成天弄这些没用的。”
“据说是跟跃进自由谈的恋爱,那又怎么样,还不是成天吵架。秀兰不知道得多后悔,迎了这尊大佛回来。”
“你们说的这都是小事,照理说萱萱都五岁了,他们该要二胎了,可是这曼君肚子一直不争气,据说是生不出来。”
“肯定是生不出来,听说他们家没少往医院开方子。要我说还得是人家老三娶的媳妇好,上来就给老三生了个龙凤胎,一儿一女这就齐了还不用交罚款,你说这是多大的福气。”
“可不是嘛,人家看着也是和气的模样,哪里像是老二媳妇那样凶得要命哦……”
“要我说,这跃进恐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吧,家里定好的亲事不要,这倒好,便宜了自家的三兄弟。”
“那肯定是后悔,你瞅谢家有几个喜欢曼君的?光是秀兰两口子,那就没少给老三媳妇贴补,都是瞒着曼君的……”
听到后边,沈曼君的手紧紧攥着,嘎巴作响,牙齿更是咬得发酸。
一直低着头太沉迷于自己情绪的沈曼君,甚至都没有发现,不远处唠嗑的压根就不是家属院周围的邻居,而是几个面生的人。
“曼君姐。”一道清脆的呼唤声响起,是陈晓芸掐着点从树后边走出来,手里还拎着几包点心。
沈曼君看到陈晓芸,眉头狠狠皱起,她的脾气向来不加掩饰,尤其刚刚还吃了一肚子火:
“叫我干什么?!”
她和陈晓芸曾经是一个大院长大的,陈晓芸曾经拉拢过她,只不过沈曼君瞧不起陈晓芸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做派,所以向来给不了她什么好脸色。
“曼君姐,我是过来探望一位长辈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她顿了顿:“你这是要回家吧?那你那个三弟媳肯定也在吧。”
她压低声音道:“曼君姐,你那个三弟媳可不是什么好茬。你知道吧,她跟我一个家属院,平时就爱没事找事,人可刻薄了,故意欺负我和梁远,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同志……”
听到她的吐槽,沈曼君破天荒的多看了她一眼:
“你说谁不要脸呢?”
“我,我说沈夏啊……”
“管好你自己的嘴。”沈曼君的嘴唇紧紧抿着:“她再怎么样都是我的三弟媳,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的。”
第223章 老二两口子吵架
陈晓芸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会是这副反应。
作为一个穿书的人,她早就熟知剧情,知道沈曼君在里边有多瞧不起,跟这个所谓的三弟媳有多不对付。
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特意跑过来跟沈曼君处关系,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排斥她。
沈曼君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她在家属院欺负你跟梁远?那她怎么不欺负别人偏欺负你俩?有时候也得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我不知道你是听说了什么,才跑过来跟我一顿抱怨。我告诉你,不管我跟她怎么样,那都是我们妯娌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而且你可是出了名的大嘴巴,真从我嘴里套出来点什么话,恐怕下午整个家属院就人尽皆知了吧。”
陈晓芸叹气道:“哎呀,曼君姐,你这次真的是误会我了。我知道咱们小时候有点摩擦,不过那都是十几岁的事,现在我是大姑娘了已经成熟了,当然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胡闹,真希望你能原谅我。”
沈曼君没说话,依旧是以狐疑的目光看着她:“说完了?”
“欸等等……我过来呢也没别的意思,主要是看到你就想跟你提个醒。你可得看好自己家的爱人啊,免得到时候被人偷了家都不知道。”
沈曼君皱着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真的,自打那个乡下人沈夏进城之后,你没发现你们家的人都偏帮着她吗?你俩有矛盾的时候,谁站在你这边过?主要是,谢跃进同志私下里可没少照顾过他那个差点就过门的准未婚妻啊,上次我跟阿远去菜市场买菜,你猜怎么着?”
她故意打了个哑迷。
“正好看见谢跃进同志跟沈夏说话,还送了她两条鱼,这事他肯定没跟你说吧?”
沈曼君脸色变了变。
“你说,在菜市场都明着送鱼了,那这私下里,咱们看不到的地方,你说他俩得熟成什么样?”
陈晓芸故意叹了一口气:“唉,真搞不懂谢跃进同志,放着曼君姐这么对他一心一意的人不珍惜,非要招惹那个乡下来的村姑!也不知道他是愧疚……还是旧情难忘啊?”
“管好你自己!”沈曼君扬声打断她,拎着东西匆匆的上了楼,指甲都快陷进肉里。
陈晓芸看着沈曼君的背影,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这时,原本“议论”的大爷大妈们都围了过来:
“姑娘,土鸡蛋在哪领啊?”
陈晓芸回过神来,笑道:“你们刚才说得很好,我带你们去买鸡蛋,对了,这些点心也是你们的了。”
*
楼道里,沈曼君刚拎着东西上来,正好撞见推门出来的谢跃进:
“曼君,你去哪了?孩子吵着要之前的红头绳,有个蝴蝶结的那个,其他的她都不戴,你快去哄哄萱萱吧。”
“我去哄孩子,那你去哪?”
谢跃进愣了一下,收回往下买楼梯的脚,微微皱眉:“你这话说得莫名其妙的,我去买包盐,家里的盐不够了。”
“买盐?我看你是不知道要跟谁去私会吧?”
“不是,沈曼君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是把鱼都送给人家了吗?还问我什么意思?”
谢跃进下意识就想到昨天菜市场的事,解释道:“我说是要送但人家没要,我就是帮忙说了两句给了个友情价,你要是担心我乱花钱那没必要。”
“好啊谢跃进,你还真跟那个村姑私下里有牵扯!”在下边听到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在刺激沈曼君摇摇欲坠的心态,声音也变得歇斯底里:
“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没早点娶她给你生儿子是不是?”
谢跃进朝四周看了看,面色也变得着急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孩子的事咱们不是说过不提了吗?还有你这一口一个村姑的像什么样子,你这还是当二嫂的,有一点当嫂子的样子吗?!”
“再说鱼的事,那毕竟是老三媳妇啊,头一次过来钟楼菜市场,我这个当二哥的怎么能没有表示?”
“怎么能没有表示,你还想有什么表示?!怎么不把咱们家都搬给她?!我说一声村姑你就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你媳妇呢!谢跃进,你真是不要脸!”
谢跃进见沈曼君越说越离谱,眼中也染上愤怒:“你说谁不要脸?!”
“我说你不要脸!你不要脸!你跟她都不要脸!”
“你!”谢跃进刚追过来就见沈曼君开了门,听到杨秀兰问怎么了,他又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没事,没什么事,妈,我刚刚下楼找到了曼君,欸萱萱呢?”
“哦,萱萱跟夏夏去厨房了。”
沈曼君一听,怒气冲冲的杀到了厨房。
只见自己那胆小不说话,对自己经常哭也没那么亲近的闺女,老老实实的站在沈夏的对面,任由三婶帮自己把袖子挽起来,在水龙头前边洗手。
那副模样是在自己面前从没有过的依赖和乖巧。
沈曼君心里除了怒火之外,还有一种即将被抢走女儿的恐惧,径直上前把萱萱拽了回来:
“你怎么什么都想抢别人的,真是不要脸!”
沈夏一听,微微眯起眼眸,心中的火一下子就升起来了。
知道沈曼君的脾气,她是不打算再跟萱萱有什么接触免得对方又发脾气,可是这次萱萱在屋子里哭得都快缺氧了还摔了一脚,其他人都哄不住。沈夏也有女儿,看着心疼才带萱萱过来洗手,没想到劈头盖脸就被沈曼君骂了一顿。
“二嫂,你能不能讲讲理?谁想抢你的东西?我是萱萱的三婶,带她洗个手怎么了?”
杨秀兰走过来也劝道:“这是怎么了,哎呦,你误会了曼君,萱萱摔倒了还一直哭,夏夏带萱萱过来洗手是好意。”
“你够了啊!”旁边的谢跃进扯了扯沈曼君的胳膊。
沈曼君没动,她怀里的萱萱倒是害怕得哭了。
“什么好意坏意?她就是不要脸!”
谢长洲端着盆子走进来,听见的就是这一句,他将盆随手扔到了桌子上,挡到了沈夏前边:
“二嫂,你对我究竟有什么意见?几次三番的找我爱人麻烦?”
第224章 俩兄弟都被一个村姑迷住了
“我不管你想要做什么,现在立刻给我爱人道歉!”
他面色冷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平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就已经显得十分吓人,此时发起怒的时候尤甚。
沈曼君听出来他言语之间的袒护之意,气得冷笑一声:“好啊,一个村姑可真有本事,把你们两兄弟迷得团团转。”
“沈曼君,你够了没有?”谢跃进忍无可忍。
“我没够!她就是不要脸!你也不要脸!”
谢怀德听到动静走了进来,皱着眉问道:“这是怎么了,老远就听见你们在吵了。”
杨秀兰面露着急,将刚刚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谢怀德听完,也觉得沈曼君做的不对,因为对方骂得太难听,他语气也带了几分严肃:
“曼君,你这是像什么样子,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说这种话?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你心疼萱萱我能理解,但这不是朝你弟妹发火的理由,现在快点给夏夏道个歉,这大过年的不是吵架的时候。”
谢长洲听了杨秀兰说的经过,脸色更冷:
“二嫂,萱萱是你的孩子,我们本来就没有义务帮你照看孩子。孩子哭了所以夏夏才过去帮忙洗手,这都能被你骂不要脸抢了你的孩子?既然这样的话,以后我们都不会再管萱萱了,但是你……必须要为自己刚刚说的话道歉。”
沈曼君脸色变了又变,气极反笑,颤抖着手指骂道:
“你们这一大家子联合一块欺负我呢?!当初我沈曼君过来可是下嫁,没过上好日子不说,还要被你们这一大家子欺负!真是不要脸!”
“你给我闭嘴沈曼君!”
听到她将家里所有人都骂了,谢跃进忍无可忍,一手抱着萱萱,一手拽着她回了屋。
没过一阵,老二房间里就又传来噼里啪啦的争吵声,这次吵得最厉害,“离婚”这个词都出现了。
杨秀兰皱紧了眉头,担忧的望着房门。
沈夏似乎听到了萱萱的哭泣声,心里有些担忧。
在她看来,萱萱的性格原本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每次都要被夹在父母中间争吵,难以想象孩子会遭受多么大的心理创伤。也不知道萱萱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敏感胆小疑似“自闭症”的样子,是不是和家庭成长有关系。
沈夏扯了扯旁边婆婆的袖子:“妈,我就不进去了,你还是进去把萱萱给抱出来吧,大人吵架不应该让小孩子夹在中间,她才五岁大。”
杨秀兰点头应是,忙进去拍了拍门,没一会把哭得抽噎的萱萱抱了出来,而房间里的争吵咒骂声还不停歇。
谢怀德揉了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真是冤家,早知道今天当初就不该同意他们领证……”
沈夏的注意力还停在萱萱身上。
萱萱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沈夏:“三婶,我爸妈是不是真的快要离婚了?那萱萱怎么办,萱萱要变成没人要的孩子了吗?”
沈夏看着哭得眼眶泛红的小姑娘,心疼但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萱萱注意到了沈夏的眼神,她是个聪明早慧的孩子,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三婶对不起,都怪我害你被骂了……”
听着小姑娘的奶音,沈夏弯下腰,还是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脑袋,像是安慰:“萱萱,三婶不怪你,你没有错,你只是一个孩子。”
萱萱感受到了头上一触即离的触感,她抬起头眨巴着眼睛,似乎是有些失落,但是没有继续去追问沈夏为什么不抱她了。只是抿着小嘴巴,看上去更沉闷了。
看到孙女这样,杨秀兰也心疼的不得了,忙将萱萱搂进怀里:“没事啊萱萱,他们不要奶奶要,奶奶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啊?”
大嫂林秀琴也端着一碗黄桃罐头走了进来:“唉,真是造孽啊,你说说他们两口子天天吵架,这让孩子怎么想?一点都没当大人的样子……”
她蹲下身,给萱萱喂了一口黄桃。
萱萱嘴巴紧紧闭着,最后还是张嘴吃了一块。
谢长洲握住了沈夏的胳膊,柔声询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沈夏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事,老公。”
谢长洲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萱萱,叹了一口气,握住沈夏的手往客厅的方向走:“这里太吵了,我带你去外边散散心。”
*
后边吃完年夜饭,沈夏就跟着谢长洲回家了,而沈曼君全程都没有再出现。
知道沈夏在家里没吃几口饭,等回家之后谢长洲又给沈夏开了个小灶,做的饭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尽管家里只有自己和爱人,还有两个襁褓中的孩子,不如谢家大院热闹,但是沈夏却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果然,还是要和自己最亲近的人过年才最有温馨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外边传来了敲门的声音,谢长洲先是让沈夏继续吃饺子,随即去开了门。
打开门一看是二哥谢跃进,他手里还拎着两包点心。
“二哥?”
谢跃进进了门,也不啰嗦,直接道歉:
“实在是对不住,三弟,三弟妹,昨天曼君她又犯毛病了,说的那些话你们别往心里去。她说的那些话不对,我已经批评过她了!唉……希望不要影响咱们一家人之间的情分,实在是对不住。”
他语气真诚,连说了好几句对不住。
谢长洲看向沈夏。昨天被沈曼君不尊重的是自己的爱人,即使二哥亲自道歉,他也没理由大度的替自己妻子原谅。
沈夏顿了顿:“二哥,你没做错什么所以不需要道歉。如果是为二嫂来的,那她自己知道错了吗?”
谢跃进难堪的低下了头。
“二哥,这点心当作是你的拜年礼,我待会让长洲给你拿一罐蜂蜜,咱们这叫有来有往。至于道歉之类的事情,我觉得还是当事人自己来比较好。不过你也放心,我不会因为她一个人就迁怒咱们一大家子。”
谢跃进松了一口气,也不好意思继续说什么,坐了一会就走了。
沈夏没太在意过年时的争吵,因为她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了自己筹谋的买卖上。
终于等过完了年,沈夏便跟谢长洲商量好回清水村一趟了,为的是跟三叔公仔细商量一下。
这次回村坐的是厂里安排给谢长洲的上海牌小轿车,不仅方便而且可有面了。
第225章 晚上好好哄我
路上的时候,沈夏一边想着自己筹谋的生意,一边想着家里的两个孩子。
“现在是过年的原因,妈她有年假所以不用上班,可以帮忙看看孩子。不过后边这样可不好说能一直赶这么凑巧。上次你说厂里在帮忙找带娃娃的阿姨,这事有信了吗?”
谢长洲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消息,不过应该是快了,等我回去了再催一催他们。”
沈夏点了点头,又掏出来自己随身携带着的笔记本,读着上边思考好的话术,当作是提前练习。
谢长洲看到,笑了:“这么认真?”
“那当然了!从小就有不少人说我死心眼。不过我这人就这样,打算做什么就一定要干出点名堂来,我要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
她又将手里的笔记扔到了旁边座椅上,戳了戳谢长洲的胳膊:
“老公,你把自己当作是三叔公,或者是村里的其他人,现在随便问些话考考我。”
见她这么认真,谢长洲也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尽职尽责的扮演起来。
到最后,他捏了捏她的手腕:“别太担心,凡事都有我在你身边。”
“虽然很感动,但是……怎么感觉老公你比我的嘴还笨。”
谢长洲顿了一下,挑眉:“夏夏同志这是不信任我,嫌弃我了?”
“没有,没你说得那么夸张,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嘛……”见他侧过头,优越的侧脸透出冷,沈夏还以为他生气了,以为自己的玩笑话惹谢长洲不开心了。
“老公,你生气了?”
“生气的话会怎么样,不生气的话又会怎么样?”
沈夏被他的问题给绕晕了:“什么生气不生气的,你如果生气的话,我,我当然会好好哄你,不过……这里太不方便,得到晚上回家之后。”
捕捉到关键词,谢长洲转过头来:“我生气了,那你晚上可要好好哄我。”
看清他眼底浮现的笑意,沈夏才明白刚刚是自己误会了,掐了一下他的腰:“好啊,你居然耍我!”
“夏夏这就是误会我了,我刚刚可是一句话都没说,是你以为我生气了。不过既然做下了承诺,晚上就要好好兑现。”
他凑近她,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沈夏忙朝前看了一下司机小胡的情况,幸好,他还在专心的开车,似乎对后边的事一无所知。
羞恼的瞪了一眼谢长洲,随即拿过自己的笔记:“好了我不跟你胡闹了,我要继续努力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熟悉的街景一一浮现,很快驶进了清水村。
村子看上去和往常一样喧闹,烟囱里飘出白烟,路边有许多眼熟的面孔正聚一块聊天。
看到一辆小轿车驶进来,大家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
毕竟小轿车实在是稀罕物啊,一个县里都没几辆,很多人只在露天电影的幕布上看到过,实际见过的少之又少。
随着轿车往村子里边驶进去,大家伙磕也不唠了,花生也不剥了,纷纷搬起来小马扎跟着往前走。
一方面见见世面,一方面凑凑热闹,都好奇这小轿车来村里是干嘛来的。
三叔公沈敬的院子在后街村最东边,是一栋老式的青砖院子,和村里那些土坯房比起来,算是体面的。
据说这宅子是祖辈置下的,早年开过油坊,算是村里最殷实的人家。后来公私合营,油坊没了,但宅子留了下来。
司机小胡最先下了车,随即帮忙打开了车门。
谢长洲下了车,随即伸手挡在沈夏的头顶,扶着她走下来。
“呀,这不是夏夏吗?”
沈夏往周边一看,这才看到不少嫂子婶子都围过来了,她们手里捧着把南瓜子,便歪着头聊天边笑。
沈夏站直,跟周围人打过招呼,尽管有几年没在村里常呆过,但这里的每一个人,她都挨个,清楚的喊出了名字。
“夏夏,你这是回来看你三叔公的?这小轿车可真是气派,我就说当了省状元的人就是不一样,刚进城国家就给安排了小轿车,这在咱们清水村也是独一份啊。”
沈夏笑了笑,耐心的解释道:“桂花婶,这小轿车不是安排给我的。是厂里为了方便我爱人工作,特意安排给我爱人的。”
“哦哦……”
众人的目光这才聚集到了沈夏旁边的谢长洲身上。
作为村里的女婿,谢长洲往村里来的机会少,村里人见他也觉得很新奇。之前就听说在县里的红星机械厂上班,现在又被调去了省城,足以可见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而且这人样貌生得实在是俊,还带着几分属于城里人的时候文雅,嫂子婶子们一瞧,纷纷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这人长得好看,跟我们夏夏正般配。”
“你们这群人哦,眼光也太肤浅了,只知道盯着人家的脸看,这可是省城大厂子的总工程师啊,要才华有才华要能力有能力,夏夏以后可享福喽。”
“看到了没有三顺,以后考上省状元才能坐上小轿车,得向你夏夏姐姐学习!”
……
跟村里的人寒暄完,这时候大门碰巧开了,是三叔婆王桂兰开了门:
“呀,夏夏你啥时候回来的啊?快进来快进来。”
三人一块穿过院子到了堂屋,而三叔公沈敬带着小孙子在八仙桌上吃饭,看到来人也顾不得吃了,面露喜色站起来:
“夏夏,长洲同志,你们快坐。”他又喊了一声:“桂兰,快添两双筷子,再炒两个鸡蛋过来!”
沈夏摆了摆手:“不用,什么都不用弄三叔公,我们来之前吃过了。”
“你这孩子,这路上至少四五个小时,你来之前吃过现在肯定饿了,三叔公这都是粗茶淡饭你别嫌弃,待会让老婆子宰只鸡!”
“不用弄这么隆重,你们吃什么我们吃什么,要是再宰鸡的话我们现在可走了……”
见沈夏这样说,沈敬只得无奈笑着点头。
“三叔公,这些东西放哪?”谢长洲将准备好的礼品拎到了桌子上,这是他跟沈夏一块挑选的。
是几匹的确良布和几袋红糖。
小胡后头搬着东西走了进来。
第226章 省城的销路
将袋装的大米和白面,还有一桶花生油放到了地上。
这些自然也是沈夏夫妻一块挑选给三叔公的礼品。没有什么比这些吃食布料更实在。
果不其然,王桂兰刚拿着筷子进来就笑得合不拢嘴:“怎么,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哎呦,这得好多钱吧。”
三叔公眉头一皱:“夏夏,你这孩子,花这么多钱干什么。这些我都不要哈,你走的时候带走,拿回家给孩子们吃。”
“家里边还有呢,您就收下吧三叔公,要不我可生气了。”沈夏道。
谢长洲也道:“三叔公,这是我和夏夏的一番心意,您就收下吧。”
见孩子们这样说,沈敬便点了点头:“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王桂兰笑着将筷子放下,拎着面粉跟大米往厨屋里走:“你们先吃着,我去里边炒个鸡蛋,炒个大葱鸡蛋。”
谢长洲示意了一下,小胡立刻搬起来东西:“大娘,让我来,您要搬去哪,给我指个道就行。”
屋里,三叔公看着沈夏开了口:“夏夏,你这次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商量?”
沈夏刚要开口,忽然听见旁边板凳上坐着的四岁小娃娃,也就是三叔公的曾孙子康康摇头哭道:
“不要吃鱼,不要吃虾,要吃馒头,要吃鸡蛋!”
三叔公拍了下桌子瞪了他一眼,康康又抽抽噎噎的拿起来窝窝头,就着腌好的咸鱼吃了起来。
沈夏看向桌子,只见桌子上有三四道菜,都是海味,鱼虾都有。放到小时候,这是沈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没想到现在的小娃娃居然都嫌弃起来了。
沈敬掏出烟袋,点燃抽了一口,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为康康做解释:
“今年海货大丰收,村里家家户户都堆着卖不出去。往年还能卖给鱼贩子,今年鱼贩子压价压得厉害,一斤虾皮只给两毛钱,还不够功夫钱。”
“这再好的东西都架不住天天吃,康康这孩子,天天吃鱼吃虾,吃得腻了,看见就闹,可是不吃,丢了又心疼呦。”
沈夏顿了一下,问道:“现在政策放开了,可以发展副业搞集市贸易,这些东西放到集上也卖不掉吗?”
沈敬苦笑着摇了摇头:“咱们这一片都是渔民,上交完集体的,家家户户都剩下不少,即使是出去摆摊也卖不出去。要是给鱼贩子的话,这功夫钱都赔不起,所以大家基本上都是留着自己吃了,再吃不完就倒进海里,或者免费送,谁拿走谁吃,也好过浪费。”
沈夏了然的点了点头,听到这些也有些感慨,问道:“三叔公,有试过把这些滞留的海货卖到省城吗?省城那边缺这个,价格还高。”
“真的假的?”三叔公先是眼睛亮了亮,随即又叹气道:“就算是省城要,这东西可怎么到省城呦,大家伙谁懂这个。我是村里边支书不错,可是年纪大了,对于这些实在是不懂啊。上边也没人试过,这究竟是个什么流程,要怎么走,卖不出去又要怎么办……”
他的眉头狠狠皱起。
“实不相瞒,三叔公,我这次就是为了这件事过来。”沈夏开口。
“夏夏,你的意思是……你有法子把东西卖去省城?”
沈夏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我仔细调查过两天,发现省城那边对于海产需求很旺盛,那边的摊贩进货的方式是从水产公司,可是品质难保证而且价格还很贵,他们都希望出现另一个购买的渠道。过来之前呢,我已经联系了十几家摊贩,他们的需求量有几百斤。”
“我就想着从中间当个介绍人,帮村里和省城那边搭个线,不直接接手钱财,只是当个桥梁。不过寻找买家,双方沟通还有运输问题都由我来负责,从里边赚几分钱的介绍费,算是辛苦钱。”
沈夏说完了,仔细的看着三叔公的反应。
三叔公并没有立刻回答,又抽了一口烟似乎是在沉思:“几分钱,按斤算的吗?”
沈夏点了点头,又做了解释:
“三叔公,是这样的。省城那边的摊贩,一斤虾皮能卖到一块多。我帮他们直接从村里拿货,中间省掉了水产公司这个环节,一斤给他们算八毛到一块。刨掉运费和我的介绍费,到咱们村民手里,一斤至少还能剩七毛往上。”
听到“七毛”,三叔公烟袋的烟灰掉在手上,但他却毫无察觉:
“多少?七毛?!”
原本沈敬是往两三毛去想的,所以沈夏说的几分钱介绍费他便觉得有些压力。到省城沟通还有负责运输的大头,这很辛苦,沈敬完全能理解几分钱的介绍费,可是重点是两三毛钱再扣几分,对于村里人来说,还是落不到钱。
没想到居然是七毛?!这么看的话,几分钱的介绍费可不就是辛苦钱了。
一斤虾米能卖七毛,沈敬想都不敢想。
他揉了揉眼睛:
“夏夏,三叔公年纪大了,你不会是在逗我开心吧?一斤虾米就能卖七毛?这事你心里有多稳?”
“已经很稳了,三叔公,省城那边的渠道我已经联系好了。而且咱们只要货好就不愁买家,以后的生意肯定是越做越好。”
沈敬听了连连点头:“你又把握就好,三叔公信你。这要是这能卖出去,可比烂在手上好太多了!”
他坐直身子,又急忙问:
“夏夏,你打算什么时候收?”
“越快越好,三叔公,从这里到省城运输是个问题,所以我们只收干货,像虾米之类的,方便储存的。这第一批呢,我主要是想试试水,大概弄个二三百斤吧。”
沈敬连连点头:“成,那我这就去通知大家。你把标准告诉我,我让他们按标准来,品质不好的不收,省得到时候砸了招牌。”
沈夏把省城那边要求的品质一条一条说给三叔公听。
虾皮要干净的,不能掺杂质,颜色要透亮,摸上去干爽不粘手;海米要个头大、晒得干,牙咬得动但不能发硬;海蜇皮要脆嫩、没沙,颜色不能发暗。
品质好的,价格可以给得更高。
三叔公掏出老花镜,一笔一划的记在本子上。
饭没来得及吃几口,沈夏两口子就跟着三叔公直奔村大队部。
? ?感谢书友,书友,once素素几位宝宝的月票!!
?
感谢cecilez宝宝的三张月票,感谢厚爱!!
第227章 妻子的问题,我来负责
村大队部是一排灰砖平房,门上挂着褪色的木牌。三叔公先推开了门,拉了灯绳,一盏白炽灯亮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光晕昏黄。
沈夏和谢长洲跟在后边走进去。
三人刚坐下,就见门口传来声音,是村里会计老李头急匆匆赶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窝窝头:“老沈,你有事找我?”
他定睛一看:“呀,夏夏也在呀,旁边这位就是谢工了吧,幸会幸会。”
三叔公拍了拍桌子,又朝他挥了挥手:“快过来,有重要的事情。”
仔细听过之后,老李头手里的窝窝头差点掉地上:“七毛一斤?!你不会是在诓我吧?两三毛都难卖,还能卖七毛?!”
“夏夏说的,还能有假?”三叔公瞪了他一眼。
老李头思索了一阵,还记得那辆停在外面的小轿车,似乎在掂量这话的分量。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要是真能卖到这个价,我明天就把家里的虾皮都搬来!”
三叔公敲了敲烟袋:“不是都搬,要挑好的。夏夏说了,品质不好的不收,不能砸了招牌。”说着,把沈夏说的标准一条一条念给老李头听。老李头一边听一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也跟着记。
消息传得快。不一会儿,三叔公家的堂屋里就聚满了人。男人们蹲在墙根底下抽烟,女人们坐在板凳上,怀里抱着孩子,叽叽喳喳地议论。
“真的假的?省城那边愿意花七毛钱去收?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还得是咱们夏夏,到了外地也不忘帮着咱们村里的人,你们说这沈平山是修了多大的福,有这么好一个闺女?”
“快别提那个蹲局子的人了,夏夏幸好是随了她妈不随她爸,一看就是有本事的!”
……
沈敬拍了拍桌子,清咳一声:“大家都安静,都安静,听小夏跟咱们好好讲讲这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将桌子上的大喇叭递给了沈夏:“用这个,大家伙儿都能听得见。”
沈夏点头,接过大喇叭。
来之前她难免忐忑,跟谢长洲提前演习过诸多情况。可是实际上站在台子上,拿着大喇叭的时候,她的声音稳稳当当,自信大方,听不出一点慌,下意识就令人信服。
“乡亲们,这次的事情相信大家已经听说了。我不是自己收货转卖,而是帮咱们清水村对接省城的买家,以及负责中间的运输问题。大家的海货从村里直接发到省城,钱从省城直接到大家手里,我一分钱不过手。我赚的只是介绍费、辛苦费,每斤我拿两分钱的辛苦费。”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灯光下晃了晃。
“拿虾米举例:省城那边一斤虾米能卖到一块多。我帮大家直接对接,去掉水产公司这个中间环节,一斤到手七毛往上。比鱼贩子给的两毛,高出三倍多。大家自己算算这笔账。”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难掩激动。原本两毛钱只能砸手里的虾米,从沈夏这里过到省城居然能赚七毛,两分钱的介绍费在里边当然不算什么。
七毛钱的价格,是谁都不敢想的,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价格。
众人纷纷表态,说现在就要回家拿货过来。
当然,村子这么大,即使绝大多数人都支持的情况下,也会存在一些质疑甚至是唱衰的声音:
“夏夏,不是俺不相信你,而是这法子可没人走过,这货交出去了钱能不能到手可就不是我们说了算了。你有文化不错,不过这事可不是光读书就行,这中间的门道复杂着呢。”
“是啊夏夏,俺们卖给鱼贩子至少这两毛钱是稳的,这要是真跑到省城,遇到骗子可怎么办,讨不回来钱可怎么办,那俺们不白折腾了吗?”
“反正我是不信有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爹沈平山之前就打算偷渡去香江,你不会也是打算把大家的货骗了带去香江吧?”
……
沈敬紧紧皱着眉头,说反话的那几个人他认识,平时在村里就不是省油的灯,就爱耍点小聪明,上边组织收点什么钱他们也是各种抗议不交,典型的二痞子。
内心思衬着应该怎么开口,毕竟他自己除了村支书之外,还顶着夏夏三叔公的名号,要是说些什么话难免会被人质疑向着自家人。
村民听那几个人唱衰,一些不坚定的人也跟着犹豫起来。
桂花婶皱着眉开了口,她先是喊了一嗓子让大家都静下来,随即骂道:“什么这个那个的,人家夏夏是省状元哪有这功夫坑你那仨瓜俩枣。夏夏读书多,懂得多,见有赚钱的机会就跑到村里帮咱们忙。你们要是不相信,那就别拿东西过来,没必要在这里乱讲话吓唬别人!”
“我怎么吓唬别人了?我说的是事实张桂花你还不让人说了!你跟赵红梅关系好,当然向着她闺女说话,可是俺们凭啥要吃亏,更不能看着村里人吃亏,万一被骗了谁能负责?你能负责吗?!”
“我来负责。”
忽然响起的低沉男声令所有人都暂时停住了争吵,不约而同的朝台上看去。
谢长洲站在沈夏的旁边,在台子上的侧边位置,但是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容人忽视。即使没有借用大喇叭,他的声音依旧掷地有声:
“诸位,如果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欢迎大家到省城的东方机械厂找我,或者给我写信,我来负责。差多少钱,我补多少。”
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还有人继续不死心的问:
“这一次你保证,那……”
谢长洲打断他:“后边的也由我谢长洲来负责,只要是经过我妻子手的,如果出现各种问题都可以来找我。缺多少钱,我补多少钱。”
一秒,两秒……
那几个挑事的人终于无话可说了。
有人急着问道:
“夏夏,你要虾皮是不?我家里虾皮还有几十斤呢,我都给你搬过来!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我信你!”
沈夏从刚刚的怔愣中回过神来,看向三叔公沈敬。
沈敬让老会计读完收货的标准,随即开口道:
第228章 第一笔买卖
“标准大家都听到了?只要优质的,品质越优价格越高。咱们这第一批呢,先收三样干货:虾皮,海米和海蜇皮,嗯……第一批先收三四百斤左右,所以大家赶早过来,要是收够了就暂时不收了。”
“那些个爱搅混水的,次次都有你们。你不愿意送过来正好,就当是给周围其他父老乡亲让个机会。”
被点到的那几个人,站在台下面面相觑神色难看。
大家一听还限量,也不顾着再议论什么了,纷纷起身往家里的方向赶,就怕这赚钱的事落不到自己头上。
见大家都纷纷行动,沈夏终于松了一口气。
见三叔公和老会计一块商量的间隙,沈夏跟着谢长洲一块走到院子里楚吹吹风。
沈夏想到刚刚的事情,眉眼弯弯像月牙:
“刚刚怎么那么笃定的打包票,你就这么相信我啊?万一这事真成不了,他们跑到东方厂找你闹怎么办……”
说着说着,想到这种可能性,沈夏唇角的笑容缓缓落下去,开始懊恼起来:
“你怎么能那样打包票呢,万一真影响你的工作怎么办?赚介绍费虽然不算投机倒把,但是也有些风险。你本来就不应该跟这些有风险扯上关系,哎呀这可怎么办……”
她说着,着急又愧疚的来回转圈。
谢长洲握住她的肩膀,迫使她停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了,深呼吸,放松。”
“再转下去我的头都要晕了。”
“既然是你的丈夫,我当然要跟你一起承担所有后果。”
听谢长洲这么说,沈夏心里十分感动,不过心里的担忧却没有减少。
谢长洲看出来了,继续宽慰她道:“而且,我觉得你肯定能做成。”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沈夏抬头看他。
“我们过来之前,你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省城那边也提前联系好了几个摊贩。既然万事俱备,还在担心什么?你呀你,就是太紧张了。”
“我知道你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清水村的父老乡亲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想让他们好,又害怕自己做不好,因为太在乎所以紧张。”
他的指腹轻轻蹭过她的一边脸颊:“别怕,大不了我们自己掏钱把这些货给买了。成也好,不成也好,难得看到你这么上心,兴致勃勃的去做一件事情,让我们更享受完成的过程吧。”
听完谢长洲的安慰,沈夏点了点头,又跟他在外边一块吹了吹风,心情果然没有那么紧绷了。
很快村民们就拎着东西过来了,最终在老会计的清点下,成功收到了那三样干货各150斤,合计450斤。
后边跟着不少拎着布袋但是没排到的,听说第一批收够了纷纷叹气自己来晚了。
沈夏举着大喇叭安慰道:“大家不要着急,如果第一批货卖的顺利,后面还会继续收的。”
听沈夏这么说,人群这才逐渐散去,不过还是有人边走边回头,嘴里念叨着下次可得早点来。
这边,老会计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清点,他把账本递给沈夏。
沈夏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只见上边数字都清清楚楚,谁家出了多少斤、什么品质、多少钱,一笔一笔记得明明白白。
“谢谢了李叔。”
三叔公又问道:“夏夏,这货已经收齐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弄?四百多斤的货你打算怎么带走?”
沈夏早就跟谢长洲想过这点:“我联系了省城到咱们这边的班车,托司机带货。运费按斤算,一斤没多少钱钱。等路子走通了,我再想办法找更便宜的车。”
三叔公点了点头,又问:“那货款呢?货到了省城,钱怎么结?”
“货到了,买家验货,没问题就当场结钱。”沈夏说,“钱我不过手,买家直接跟村里结算。我这边只是牵线搭桥,不沾钱。”
三叔公又点了点头,见沈夏样样都想好了看她的眼神透着几分欣慰:
“夏夏真是长大了,干什么事都有模有样的。如果红梅在天有灵,也一定会为你骄傲。”
听三叔公这样说,沈夏鼻头也是一酸,脸上却带着笑容。
跟三叔公告别之后,沈夏和谢长洲又坐上了回省城的轿车。
因为早就联系好了班车的司机,第二天一早,沈夏就收到了那四百五十斤的干货,过来随行的还有沈平林,这是三叔公的小儿子,平时就是在大队里帮忙跑腿准备接班的。
他过来的目的自然是直接和买家对接钱款。大家都知道沈夏说了钱不过手自然是有道理,因为接手钱的话很容易被打成“倒卖”“投机倒把”。
沈平林四十多岁的样子,沈夏按照辈分叫了他一声四叔。
谢长洲已经联系好了老徐几个摊贩,就约在菜市场门口碰面。
沈夏把货从小货车上卸下来,码在路边,一排排布袋码得整整齐齐。
不一会儿,老徐骑着三轮车来了,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堆布袋前,蹲下来解开一个口袋,抓了一把虾皮,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放嘴里嚼了嚼。
“嗯,这货好。”他又打开海米的袋子,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亮了,“沈同志,你这货从哪弄的?比水产公司的好太多了。”
沈夏笑了笑:“老徐,您先别急着夸,看看品质合不合格。”
老徐摆了摆手:“不用看了,这批货我全要了。”
沈夏一听,心中惊喜,却还是摇头笑道:“这可不行,里边还有其他摊贩的,您一开始说要一百斤虾皮,那就是一百斤虾皮。”
老徐一听,皱起了眉头,后悔了起来:“哎呦……这以后还有机会吗?”
“有!”沈夏笑着道:“不过以后得提前预订。”
“成成。”
后边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摊贩,都是钟楼菜市场这一块提前跟沈夏联系好的。他们一看这品质这价格都赞不绝口,掏钱十分利索,并预订好了下一批货。
到接钱的时候,沈夏没有伸手,而是侧了侧身,让沈平林站到自己旁边。
“诸位,这是我从村里来的四叔,这批货是他帮着押过来的。钱的事,你们跟他结就行。”
沈平林不太熟练地接过那沓钱,手指都在抖。
等人走了之后,他一张一张地数,数了两遍,确认无误,才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发紧:“居然真的有这么多钱……”
“四叔,查清楚了吗?多少钱?”
第229章 第一桶金
沈平林查了一遍又一遍,激动的手都在抖,舌头也跟着打结:
“一斤七毛钱,这里是四百五十斤,总共是三百一十五块,居然这么多,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不少钱了……”
他又看向沈夏:“夏夏,这些都是你的功劳啊,如果没有你,咱们村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又低头连忙数起钱:“按一斤两份钱的介绍费来算,总共就是九块是吧,嘿嘿我再给你凑个整,给你十块。”
他将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沈夏看了一眼,忙摆手道:“这可不行四叔,您的好意我领了,不过咱们在台子上讲了两分钱那就是两分钱,就给我九块好了。”
“这跟村子的事没关系,来之前爹就跟我说了,这一块钱是单独给你的夏夏,因为光俺们家里就有五十斤的虾皮卖出去,卖了好几十块呢。这算是咱们家单独给你的辛苦钱,跟村里的钱是一回事。”
见沈夏还是不收,沈平林又往前递了递:
“夏夏,快收下吧,这是你三叔公特意嘱咐要给你买吃的的钱。俺们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觉得钱是个好东西,这也是他当长辈的一片心意,你不收的话三叔公该不好受了。”
见沈平林这样说,沈夏只得收下了。
另一边老徐几个摊贩也按照提前说好的两分钱结给了沈夏,也是九块钱。
送走四叔沈平林之后,沈夏回家仔细算了算,去掉运费等等成本,净收入居然有十五元。
十五块钱可不是一笔小钱,相当于大多数人半个月的工资了,而这还仅仅只是一趟的收入,算下来时间也就忙活了两三天。
单是这样跑跑腿就能获得这么高昂又快速的回报,沈夏也是惊呆了。
再想到清水村村民们看到收益时的兴奋反应,她的唇角忍也不住勾起笑容。
真好,自己赚钱,父老乡亲们也赚钱。
在谢长洲推门进来的时候,沈夏激动的扑进他怀里,随即向他分享自己的收获,把手里的钱晃给他看:
“你瞧,十五块钱!一趟就有十五块钱!”
谢长洲也配合的做出惊讶的表情:“居然这么多吗?”
“是呀!”沈夏又美滋滋的数了一遍钱,将脸埋在谢长洲的胸膛里:
“太好了,这样说的话,我们岂不是离发家致富不远了!”
说着,她又要往门口走,谢长洲拉住她的手,问她:“怎么了?”
沈夏回头看他,正是起劲:“我要继续去菜市场,继续赚钱。”
谢长洲笑着摇了摇头:“不着急,瞧你额头的汗,歇歇再去吧。”
说着他掏出了手帕为她擦了擦额头:“而且,这种事情不适合太频繁,容易被人盯上,晚两天也好。”
沈夏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点了点头。
谢长洲扶着她到床边坐下:“先休息两天,后边可以去菜市场登记,看看那些摊贩需要多少单子。两天的时间也足够名声打出去了,到时候不是你找他们,而是他们找你了。”
沈夏一听乐了,将钱匣子翻出来,把那张大团结放了进去,只留了五块出来:
“嗯……这五块钱我要想想怎么花,天冷了给咱们一家四口一人买一条围巾吧,就当作是庆祝一下。”
谢长洲刚走到摇篮旁边查看两个孩子的情况,闻言笑了笑,轻轻举起两个孩子的小手晃了晃:
“他们在说谢谢妈妈呢。”
沈夏看着,也笑了。
*
在省城这边生活也有好处,比如说杨秀兰经常会把他们叫过去一块吃饭,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沈曼君依旧没有下来,吃饭之前大嫂林秀琴还在损她:
“回回吃饭都要人端屋里才肯,怪不得人家是大小姐。”
谢根生撞了撞她的胳膊,意思是让她别说了。
话音刚落,沈曼君就打开门出来了,她黑亮的眼睛往这边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刚刚林秀琴说的话。
不过她出来不是为了吃饭的,拿过衣架上的皮包就踩着高跟鞋下楼了。
杨秀兰问了一句:“这吃饭的点,曼君是要去哪?”
正在埋头扒饭的谢跃进似乎有些烦躁,不过还是耐着性子回了一句:“出去玩了吧,最近有一个叫做陈晓芸的女同志,一直在约她出去玩。”
听到“陈晓芸”这个名字,沈夏浑身都一个激灵,与旁边的谢长洲对视一眼。
“二哥,哪个陈晓芸啊?”沈夏问了一句。
谢跃进思索了一下:“我也没见过那人的面,不过听她说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
沈夏听完点了点头,暗想自己想多了,这个陈晓芸未必就是自己家属院那个爱作妖的陈晓芸,毕竟世界这么大。
吃完饭之后,一家人一块收拾了一下。
谢跃进还要去菜市场上班,随手拿起衣架上的大衣,不过临走前想到什么,又对旁边的谢长洲道:
“我听说你们两口子最近在干什么介绍,这事怎么不找我?是不是还生之前的气呢?菜市场那一片我熟啊,所有卖鱼的摊贩我一清二楚!老三,明天你就瞧好吧,绝对有惊喜。”
等谢跃进走了之后,谢长洲又把这事跟沈夏讲了一遍。
沈夏仔细听完,面色也有些复杂。
一开始没找谢跃进帮忙,自然是和沈曼君有些关系。一方面觉得二哥帮忙是好事,另一方面又担心沈曼君知道了会闹。
毕竟对方现在已经彻底把自己当做眼中钉肉中刺了,虽然沈夏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在想二嫂?”
听到头顶的声音,沈夏有些惊讶的看他,似乎是没想到他居然能够猜到自己心里的想法。
“别担心,二哥愿意帮忙是好事。二嫂如果没反应当然是好事,如果要故意挑事的话我们也不怕她。”
沈夏闻言点了点头:“也是,总不能因为这些顾及伤了跟二哥的感情。”
*
楼下边,沈曼君慢悠悠的走了下去,看到陈晓芸正在朝她招手。
陈晓芸见她走近,从兜里掏出来几个精致的头绳和发卡,都是小姑娘喜欢的:
“曼君姐,这是给萱萱的。咱们萱萱长得这么标志水灵,就该用这最漂亮的发卡。”
沈曼君看了一眼,语气带着嫌弃:
第230章 萱萱发病了
“最漂亮?依我看也就是一般,想要配我们萱萱还是差着远着呢。”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收下了,毕竟萱萱是真喜欢这些。
陈晓芸松了一口气,又掏出来一袋大白兔奶糖:“小孩子最喜欢吃这个了,萱萱肯定也喜欢。”
沈曼君也收下了,随手丢给了她一张大团结:“当我买你的。”
陈晓芸欣喜的收过。
看她的反应,心里又是一阵暗喜,心中想着自己的这一步棋果然是走对了。沈曼君尖酸刻薄没错,但她这人有个弱点就是她的闺女。
自己只不过瞎编了几句,随便给了两瓶维生素c画大饼,这蠢女人居然真的信自己有法子让萱萱变回正常的小孩,也跟自己亲近了起来。
都自闭症了还指望别人怎么救。
“说吧,你找我过来什么事?”
“曼君姐,你不要这么冷漠嘛,我这段时间为了萱萱的事可是操碎了心,每天都头疼得要命……”
听陈晓芸提到萱萱,沈曼君的脸色变了变,语气也有些着急:“你真有法子救我女儿?”
“有是有,只不过……我最近因为沈夏的事可头疼呢。”
听到“沈夏”这个令人厌烦的名字,沈曼君眉头狠狠一皱,开口道:“她怎么了?”
“上次她在家属院里边抢我跟梁远房子的事我还记得呢,最近听说她又在忙活生意赚了不少钱。我仔细打听之后听说是什么介绍,看她赚钱我实在是心里不痛快。这件事不算投机倒把,但是也不是没法子能让她长教训。”
她轻咳一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记得曼君姐你在外贸局那边很有人脉,从县城到省城运输的检查站就是外贸局负责的,我的意思是说……”
她故意没有说完,而是留给了沈曼君一个想象的空间,又继续开口道:
“如果能解决掉这个麻烦的话,我现在就联系我那个师姐,她可是儿童领域的专家,相信萱萱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我这也不是只为了我自己,咱们都讨厌她。”
沈曼君唇角挂着一抹冷笑,像是终于看透了她这么多天的献殷勤,原来是和沈夏有关系。
瞬间就将自己手上的东西扔了回去,也懒得拆穿她。
只不过想到自己的女儿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像其他小孩一样蹦蹦跳跳,她攥紧手还是答应了。
见沈曼君点头,陈晓芸高兴得不行。
其实她嫉恨的不只是房子的事,还有上次在学校报道的事,因为那事梁远现在都不愿意理她,陈晓芸把这笔仇都记到了沈夏身上。
从沈曼君这边知道沈夏两口子最近过得很不错的时候,她自然是想恶心他们一把。
*
翌日,沈夏两口子就收到了来自二哥谢跃进的惊喜。
他们刚进菜市场打算找更多摊贩谈合作,就见谢跃进已经戴着红袖章站在那了,后边站着不少穿着棉袄的人。
谢跃进笑着走近,原来他早就把这钟楼菜市场所有卖鱼的摊贩都给召集过来了,并向他们介绍了沈夏的生意。
沈夏忙掏出自己的笔记本,旁边的谢长洲也跟着记。
最后两口子又算了一下,这次他们要的货居然有一千斤,比起来之前的那三样干货又多了其他海产品。
沈夏回到家之后,用厂子里的手摇电话给公社那边打了过去。
因为电话极其稀缺,清水村那边是和周围几个村,也就是全公社共用一部电话。
打了好一阵那边传来三叔公的声音:
“夏夏?”
沈夏忙将这些好消息告诉了三叔公,叮嘱他现在就可以备货了,等明天自己就让班车给捎回来。
三叔公那边连连应好,知道电话贵,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翌日醒来的时候沈夏十分神清气爽,因为现在还没到开学报到的时候,所以她在家里陪着安安宁宁玩了一会。
直到下午的时候谢长洲匆匆赶回了家,沈夏这才知道大事不妙:
“你是说,咱们那批货被严查了?”
谢长洲点了点头:“过县里检查站的时候忽然被拦截了,说是要严查,这事实在是蹊跷。”
沈夏皱起眉头,也觉得这事不太寻常。
毕竟上一次的运输完全没问题,这次却忽然遇到严查,如果说是巧合也太离谱了一点。
沈夏问道:“严查要多久,今天能放出来吗?”
谢长洲沉默了一下,随即将她轻轻揽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别怕,我已经安排人去疏通了,相信会很快的。”
沈夏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只不过心中的担忧却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刚刚沉默了一下,说明这件事情是有些麻烦的,大概率今天是放不出来的。
可是自己现在这介绍工作才刚开展,如果这么快就遇到了阻力,后边很难在清水村的父老乡亲那边树立信任。
这么想着,她的心情也随之低落下来。
谢长洲又抱着她哄了一会儿,在出发去解决事情之前将她和孩子送到了爹娘家里。
临走之前摸了摸她的头:“我过去看一下具体情况。妈说今天要包饺子,你留在这里吃饭,乖。”
谢长洲走了之后,沈夏的心也逐渐平静起来。她的心性原本就超过常人,焦躁之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夏刚将孩子放到摇篮里,忽然听见外边一声噼里啪啦的巨响,外边似乎是有人在放炮,声音大得仿佛地板都震了震。
她忙低头查看两个孩子的情况。还好,他们只是迷茫的睁开了一下眼睛,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呼吸声恢复均匀。
沈夏松了一口气,刚直起腰听到沙发旁边的萱萱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喊。
沈夏吓了一跳,毕竟萱萱平时说的话都很少,更不要说这些嘶吼和哭喊,她安置好孩子忙过去查看情况。
只见萱萱蹲在桌子下边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她捂着耳朵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尖叫,声音越来越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杨秀兰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看到萱萱脸色煞白的样子都吓得快要站不稳了。
第231章 救了萱萱一命
“这是怎么回事啊?”
杨秀兰弯腰想要把萱萱给拉出来,但是却被沈夏给拦住了:“妈,你等等,这样强行把她给拉出来会吓到她的,她会挣扎得更厉害。”
杨秀兰急得拍大腿:“哎呦这可怎么办啊……”
沈夏先是将手指抵在唇边示意杨秀兰噤声,随即仔细观察萱萱的状况:见萱萱的尖叫声已经越来越小,随之取代的是抽泣,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一样喘不过来气。
沈夏心中也不由得发紧,想到医院里见到过的应急处理方案,于是便朝旁边的杨秀兰道:
“妈,拿一条湿毛巾过来,凉一点的但别太冰。”
杨秀兰一听,也知道自己儿媳妇有本事,不敢再啰嗦直接跑去了厨房。
而沈夏蹲着身子凑近萱萱,像是触碰到了她的小手,随即将她整个都揽入到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
不知不觉间,萱萱急促的呼吸似乎是变得平稳了一些,趴在沈夏肩膀上喘气。
就在这时,屋门打开了,走过来的不是杨秀兰而是哼着歌的沈曼君,她先是皱着眉头走近,待看到自己的女儿满脸煞白的时候吓得包都丢了:
“沈夏!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见她吼叫,沈夏感觉到怀里的萱萱又抖了抖。
虽然很惊讶,但是沈夏十分确信,萱萱似乎是很害怕沈曼君。
在对方伸过来手的一瞬间,沈夏牢牢的攥住了沈曼君的手。
沈夏的一身力气,那可是插秧捕鱼练出来的,制服一个沈曼君自然是轻轻松松。
沈曼君挣扎了两下:“你放开我!放开我女儿!”
沈夏微微皱眉,声音也变得严肃发冷:
“你没看到萱萱现在很害怕吗?你如果想要萱萱的情况更糟糕,那你就继续——”
沈曼君因为沈夏的话僵住了一秒。
杨秀兰拿着湿毛巾匆匆走了过来,见状喊道:“你们在干什么呀!哎呀曼君你别胡闹!”她上前拉住沈曼君:“夏夏这是在救萱萱呢,她是医生,让我们相信她好吗?”
沈曼君还想往前走,在触碰到萱萱恐惧的眼神时忽然停了下来。
沈夏拿过毛巾敷在萱萱额头上。冷刺激让萱萱的呼吸缓了下来,不再是那种急促的、像溺水一样的喘息,而是慢慢变深、变长。
沈夏的手没有离开她后背,一直在轻轻地拍。
又过了一会儿,萱萱的呼吸恢复平缓。
她睁开眼睛,瞳孔慢慢有了焦点,看着沈夏,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三婶……”
沈夏终于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辫子:“乖。”
杨秀兰也松了一口气,朝旁边的沈曼君道:“曼君啊,你真是误会夏夏了,萱萱忽然惊着了喘不过气,是夏夏救的她。”
“你就算是不信我,你还不信孩子吗?要是夏夏真做了什么事,萱萱怎么可能让她抱着?”
沈曼君嘴唇动了动,脸色变得复杂起来,缓缓走过去到萱萱身边,看着萱萱虚弱恐惧的眼神,庆幸又觉得痛苦。
沈夏安抚好萱萱的情绪,先是让杨秀兰把萱萱带到了另一个屋子里,随即侧头看向沈曼君:
“萱萱有自闭症你知道吧?”
果不其然,沈曼君的脸色迅速的变了变,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忌讳一样双手挥了挥,声音变得尖利起来:
“没有!你别胡说八道!”
看她这副反应,沈夏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沈曼君早就知道萱萱有自闭症,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对此十分忌讳提起。
沈曼君还在一个劲重复着:
“我们萱萱是正常的孩子,才没有什么自闭症,她是正常的孩子……”
沈夏打断沈曼君的话:“没有说萱萱不正常的意思,谁说有自闭症就是不正常?萱萱只是生病了。”
听到沈夏的话,沈曼君带着几分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但是,你既然知道萱萱有自闭症为什么不带她治疗?自闭症不是小问题,会直接导致很多感官异常。刚刚听到鞭炮声就吓到喘不过气,这不是因为她“胆子小”,而是因为她的大脑处理声音的方式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在医学上叫做听觉过敏。”
“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最多算是吵闹的声音,对于萱萱来说则是‘疼’,像有人在扎她的耳朵一样。既然知道萱萱是什么状况,为什么还当着她的面吵架吓她?”
沈夏承认自己的语气带着些严肃,一方面是见过太多不听话的病患,还有一方面则是她真心喜欢萱萱这个小姑娘,当然不想她出事。
听了沈夏说的,沈曼君的脸色一寸寸的变得灰白。
她的那句:“为什么不带她治疗”,一直在她的脑海里重复播放着,到了后边就演变成了另一个刺耳的声音:你不配当她的妈妈。
沈曼君捂着头尖叫一声:“你以为我没有带她去看过吗?萱萱她根本就治不好!”
说着,她拎起来地上的包朝大门的方向跑了出去。
后边沈夏去卧室里看了一下萱萱的情况,萱萱正在小口小口的啃苹果,而杨秀兰在旁边看着。
看到沈夏时,杨秀兰叹了一口气道:“夏夏,你受委屈了孩子,等我改天再好好说说曼君。”
沈夏摇了摇头,把婆婆轻轻拉到一边,向杨秀兰了解一下萱萱的情况。
杨秀兰听到沈夏准确的说出了“自闭症”三个字,叹了一口气:“看来还是你们当医生的懂得多,没错,萱萱是有些毛病。我们去医院托专家看过,他提过‘自闭症’这个词,后边一直在治疗,京市的医院也去过,但是情况一直不怎么理想。”
沈夏又问道:“萱萱是什么时候开始犯病的?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杨秀兰仔细回想了一下:“这……这孩子打小就不怎么爱说话,一开始只当她是文静,后边才发现她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我们才知道她生病了。”
“唉,萱萱这事你二嫂不让提,也不让萱萱出去交朋友,说是害怕别人欺负萱萱。但是我总觉得萱萱好像更沉默了……”
第232章 沈曼君开口道歉
沈夏想起了之前几次,老二两口子争吵的场景,每一次都是在卧室里摔东西,一点都不避讳孩子。
这还是她能够看到的,想来之前也发生过许多次。
萱萱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根源或许就在最爱她的父母身上。
只是关于这一点,沈夏还不怎么敢下定论。
先是应了一声杨秀兰的话,又朝她开口:“妈,其实萱萱这个情况是需要多出去社交的,还有也得说说二哥他们别老是当着孩子的面吵架,一点都不好。”
她又顿了顿,悄咪咪凑到杨秀兰耳边:“不过这些话只能您过去劝,可别说是我说的,您知道我二嫂的脾气,她知道是我说的肯定不会听。”
杨秀兰听了先是叹了一口气又点了点头,拍了拍沈夏的手:
“好孩子,你放心,真是委屈你了。”
她又说了一遍“委屈”,随即问沈夏:“夏夏,想吃什么馅的饺子啊,妈给你做。”
沈夏思索了一下,脱口而出道:“我想吃鲅鱼馅的。”
“好,妈给你做。”
到了临吃饭的点,沈曼君终于回来了,她径直走到了沈夏的旁边。
沈夏原本正在拿着笔记本记账,感觉到周围打量的目光看了沈曼君一眼,随即又转了回去。
沈曼君轻咳一声。
沈夏侧过头,黑白分明的杏仁眼直直的看着她,也不开口,似乎是在等沈曼君说话。
沈曼君攥紧了手,终于憋出来那一句话:
“今天谢谢你救了萱萱,当时误会了你……是我看错了。”
尽管说着道歉的话,她的下巴依旧抬得高高的,像是早就习惯了高傲的态度,不过声音听起来却没有往常中气十足,而是弱弱的,莫名带着几分反差。
“不过……你也别觉得我道歉就是承认自己全错了,你自己也有做错的地方。”
原本还惊讶于沈曼君道歉的沈夏一下子回过神来:“我做错什么了?你说清楚沈曼君。”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沈曼君咬牙,在沈夏不解的眼神中离开了。
“莫名其妙……”沈夏嘟囔了一句,也没怎么把沈曼君这句话放在心上。
毕竟相处多了她知道沈曼君每次发脾气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只是会骂两句其实对人也造不成什么伤害,而且性格阴晴不定,一会刮风一会下雨。
中午的饺子沈夏没吃几个,主要是惦记着谢长洲还有自己的货。
还好,傍晚时候杨秀兰要抱着孩子送自己回家的时候,谢长洲风尘仆仆的赶来了。
“你回来了?老……长洲。”
估计到杨秀兰她们还在旁边,沈夏的生意又硬生生拐了个弯。
林秀琴捂着嘴笑道:“老三还是家里最小的儿子呢,怎么就成老的了?”
谢跃进跟了一句:“老三比夏夏大了几岁,也算是老的了。”
沈夏见大家越说越偏,轻咳一声解释道:“刚刚喊错了。长洲,你忙完了吗?”
谢长洲点了点头,先是烤了烤火,随即接过了两个孩子,带着沈夏坐小轿车回家去了。
到车上的时候,沈夏向谢长洲询问起货的情况。
谢长洲动了动有些酸软的胳膊,随即看向她笑了一声:“是好消息。放心好了,那边的货已经被放出来了。不过这事还是有些稀奇,我刚赶过去就听说货被放出来了,照理说居然被严查没理由这么快就放出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
沈夏听了,终于松了一口气:“那海货现在在哪?”
“现在有些晚了,货先停在县城那边一晚,明天再由班车司机拉过来。至于三叔公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帮忙传了话,说明天再让他们过来拿钱。”
沈夏一听精神了,坐直了身子:“你是怎么说的?怎么让人传话的?”
“说菜市场这边有个摊贩在外地临时赶不过来,既然是统一的买卖,还是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比较好,账也好算。我还让人带过去了三百块的定金,剩下的明天再给齐,这样村子里的人也放心。”
沈夏一听,松了口气,刚刚其实是担心村里的人听说货物严查什么的害怕,毕竟信任这种东西并不好积攒。
想到什么,她又问:“不对,你哪来这么多钱?”
她没往私房钱上去想,也不觉得谢长洲会藏。
谢长洲笑了笑:“你忘了?今天是厂里发工资的日子,可惜还没来得及捂热上交就拿出去了。”
沈夏也跟着笑了笑:“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个月居然发了这个多工资吗?三百块?”
谢长洲点了点头:“对,有奖金。”
沈夏想到自己前两天跟着谢长洲忙活一阵赚的十五块钱,这么一看才直到他工资的零头,也在想到底值不值。
毕竟除了自己的,谢长洲的时间也算在里面。
她把这事当做笑话讲给谢长洲听,谢长洲却从她的表情里捕捉到了一点迷茫与失落。
他柔声安慰道:“咱们主要是赚一个乐趣,只要你开心,赚多少都值得。”
“可是这样你不累吗?每天上班都够忙了,还要陪着我瞎折腾。”
谢长洲打断她:“怎么能算是瞎折腾呢。”他靠近她,轻声道:“每天跟你一块忙忙碌碌,我都觉得特别充实。而且还在起步阶段就赚了这么多,后边的收益会更加不可限量,不要怀疑自己好吗?”
沈夏用力的点了点头。
*
陈晓芸原本是在家美滋滋的庆祝,她把谢长洲家的货被拦这事给梁远说了一遍:
“这个谢总工家成天搞幺蛾子,还老是欺负你,现在可算是遭报应了。自打他们抢我们房子的时候,我就想狠狠出一口恶气。他们现在忙活什么买卖,虽然不能直接举报投机倒把,不过我亲戚多的是,分分钟让他们不好受!”
梁远听了,依旧淡定的喝了一口茶水,不过声音听起来是愉悦的:
“我说谢长洲中午怎么急匆匆的走了,原来是这事。这一家子怎么这么贪婪,不仅想住大房子还想发大财。”
因为工作上的不合拍,梁远没少在谢长洲手底下受气,偏偏因为带着个“副”字,还不能拿谢长洲怎么样。
最搞笑的是科研楼那群蠢货,就因为谢长洲家住了个独栋小楼,居然觉得厂书记这是把谢长洲当做接班人培养了,要不怎么给他一个最特殊的房子。
? ?感谢山野村夫Lq,洗茶庐,书友,书友几位宝宝的两张月票!!
?
感谢cecilez宝宝的六张月票!!!
第233章 我沈曼君都拎得清
有的邻居就是这样,看不了周围人过得比自己好,尤其这人还跟自己是竞争关系。
而梁远和陈晓芸无疑就是这样的邻居。
谢长洲一家没搬来之前,梁远是厂里最年轻的副工,还受上一任总工的喜爱,原本升职是板上钉钉的事,谁知道上边还能安排空降,怎么能不气,怎么能不恨。
听到谢长洲一家吃了瘪,梁远浑身都觉得舒爽,看陈晓芸都多了几分顺眼:
“果然啊,不愧是城里人,有城里的亲戚就是好使。”
他这句话听着像是赞赏,实际上带着些阴阳怪气,还在记恨着前段时间陈晓芸口无遮拦那事。
陈晓芸了解梁远,知道他心气比天都高,听不了别人说一句不好听的话,于是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又哄了他好几遍。
*
翌日,陈晓芸照常来找沈曼君过来玩,一边是为了打探谢家的消息,一边是想多说几句沈夏的坏话。
而沈曼君的目的则很简单,她是过来拿药的。
因为萱萱这段时间看起来的确比之前活泼些了,就是老喜欢跟着沈夏,任她这个当娘的说了多少遍都没用。
谢家所在的钢铁厂家属院里,沈曼君依旧打扮得时髦又漂亮,这个和她在外贸局工作有关系。
但她的态度明显不如之前了。
“药呢?”
陈晓芸自然也看得出来,知道自己昨天拿着萱萱的药去逼她做事,很容易就招来她的反感。
不过对此,陈晓芸也不怎么在乎,毕竟拿捏沈曼君的命脉在自己手上。
只要自己手里一天有治好萱萱的“药”,沈曼君就翻不出太大风浪。
她将一个药包递了过去,打开就能看到里面白色的粉末,正是她自己研磨的维生素c片,不过对着沈曼君她自然不会这样说:
“这可是我恩师传下来的配方,他可是在国外进修过的。这自闭症在国内不怎么流行,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病,所以啊,还是得用西药才能治好,那些土方子乱七八糟的都不靠谱。”
说到后边,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鄙夷。
“你拿好了啊曼君姐,一天一次,一次还是一平勺,给她用温水重开喝下去。”
沈曼君接过,将那药包仔仔细细的揣在怀里:“这药要吃多久,萱萱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陈晓芸明显愣了一下,侧过身子:“这谁都不能保证,得看萱萱的情况,不过……”
她注意到沈曼君的脸色,又画起来大饼:“等我师姐回国了就让她给萱萱治疗,她可是这领域的专家,肯定能把萱萱给治好的,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沈曼君:“那你师姐什么时候回国?”
陈晓芸含糊起来:“就这两天吧,我已经在联系她了。”她又急着转移话题问道:
“对了,沈夏那批货拦下来了是吧?一定要多拦几天,不对,以后只要是她的货都给拦了,让她这生意做不成才好。”
“我已经让人把她的货给放了。”沈曼君声音淡淡的。
陈晓芸猛地转过头来:“你说什么?!曼君姐,你把她的货给放了?你怎么能把她的货给放了呢?我们一开始是怎么说的,你不想让萱萱好起来了吗?”
“我当然想萱萱好起来!你提的这一点要求我做不到,你换一个吧,只要在我能力范围能的我都能做。”
陈晓芸惊讶又愤怒,更多的却是好奇,试探的问道:“曼君姐怎么了?难道是沈夏她威胁你了?”
“跟威胁没关系。”沈曼君直视着陈晓芸:“因为沈夏她救了我女儿一命,我这人恩怨向来分得清。我承认我是看她不爽,但她帮了我一次,我自然不能以怨报德。”
“这一次,就当作是平了……”
陈晓芸听了,心中尽是不理解:“曼君姐,你又被她的鬼把戏骗了吧?难道你忘了她之前做的那些坏事了吗?还想勾引跃进哥。”
沈曼君打断她:“一码归一码,这次算是平了,下次她要是再想耍什么幺蛾子,我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见她这样说,陈晓芸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满心期待的发展并没有发生,说不憋屈都是假的。
只是现在沈曼君还有用,她不能撕破脸。
“行吧曼君姐,你心里有数就行。”
*
那批货被放出来之后,沈夏提前用手摇电话通知了三叔公那边,四叔沈平林按照约定的时间点到菜市场来交接了。
他赶得匆忙,走到沈夏和谢长洲身边时还微微喘着气:“小夏,人这是齐了?”
沈夏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谢长洲补充道:“四叔,这次情况特殊一些,下次我们会跟他们仔细约定好时间,不会再出现这种状况了。”
沈平林一个劲点头说没事,想到了什么又道:“不过要是能正常交易也是好事,这样村民们能安心一点。”
沈夏和谢长洲也跟着附和。
很快,交易结束了,沈平林握着那一沓比上一次还厚的纸钞:“真是不敢相信,居然有这么多张大团结。哦对了,昨天先付了三百定金,那今天这是又多给了我三百,是不是算错了?”
他朝前边看了看:“这多出来的三百块钱我应该给谁?”
沈夏接过了:“给我吧四叔,我转交给他们。”
等送走四叔之后,沈夏查了一遍钱:“这次是走了一千斤的海货,两边各给了我两分钱的介绍费,哇居然有四十块钱,都赶得上我之前一个月的工资了……”
看着沈夏眉眼弯弯的,谢长洲也跟着笑了:“开心吗?”
“开心。”
她伸手往谢长洲手里递了一张大团结,随即又递了一张。
“这是奖励?”
“这是你的私房钱,你忘了。”她又笑着往他宽厚的手心递了一张:“这一张才是奖励。”
“这么多?”谢长洲又抽出来两张要还给她。
沈夏忙摆手拒绝,故意摆出严肃脸:“给你钱你就花着,哪里有你这样的男同志。老公赚钱给我花,我也想给老公花,这三张大团结可是我专门从自己赚的那部分里抽出来的,意义不一样。”
她笑得眯起眼睛,像是一只明媚又俏皮的小狐狸。
第234章 妯娌关系破冰
“你一共就赚了四十块,居然给了我三十吗?”
沈夏点了点头:“是呀,你看我对你大方吧?”
谢长洲笑着点了点头,想到这是沈夏自己赚的钱,感觉几张大团结在手心里都发着烫,忙将其揣进了衬衫的口袋里,又检查了一遍确定不会掉出来。
“三张大团结都给我,你舍得?”
“是有点不舍……不过我这才第二桶金嘛,后面还有更多钱的,对于自己的老公当然要大方一点。”
谢长洲笑着看她,问道:“刚刚记下来单子了吗?下一批货要多少?”
“还是一千斤!”
沈夏说完,没忍住激动的握住了他的手。
谢长洲温热宽厚的手掌与她十指交握,攥得紧紧的。
*
后面又平稳地进行了一单生意,没再遇到所谓的“严查”那种情况,沈夏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次去掉运输的费用,拿到了三十五块。沈夏想着这段时间婆婆没少叫他们来家里吃饭,每次都关心的问她想吃什么。
这些好她自然是记在心里的,所以周末跟谢长洲抱着孩子登门的时候,还带了不少吃的,有从菜市场买回来的土鸡,还有两罐麦乳精。
杨秀兰开的门,见此哎呦了一声:“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我和你爸根本吃不了这么多东西,下次可不许带了。”
“妈,这些都是夏夏特意挑的,最近夏夏赚了一些钱,心里想着您。”谢长洲道。
沈夏笑着补充道:“妈,这麦乳精是补身体的,对你和我爸的身体有好处。而且保质期也长,喝不完就存着慢慢喝。”
谢怀德从后边走过来了,闻言笑道:“这是夏夏特意给挑的啊?那就快拿进来吧,别辜负了孩子的一番心意。”
杨秀兰笑着接过了,心里着实是美。
因为大儿媳妇平时过日子就精打细算,过节的东西每次都不会少,但除此之外也不会多送。
而二儿媳也不用说了,跟自己有些矛盾,自然也没想过送东西关心自己。
这么对比起来,老三媳妇一做点生意就想着给自己买东西,怎么能不让人感动。
杨秀兰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又忙擦了擦:“你们这孩子……哎呦以后可别送了,养俩孩子也要花不少钱,我跟你爸什么都不缺。别看你爸成天泡这个喝那个的,其实他身体好着呢,就是纯粹的嘴馋。”
谢怀德一听,不乐意了:“怎么是我嘴馋了?平时逢年过节小辈送的那些东西不都是咱俩一块吃的?怎么又变成我嘴馋了?你少在儿子儿媳面前抹黑我!”
杨秀兰笑着指了指他:“瞧瞧你爸,别人说一句他顶十句。”
谢怀德冷哼一声:“我不跟你计较。老三,夏夏,快进来。”
中午吃的是涮羊肉火锅,整个屋子都飘着一股热气混杂着羊肉的腥膻味。
沈夏吃完之后觉得闷,就把孩子交给了谢长洲,自己准备下楼转转透透气。
谢长洲将孩子放到了床上,眼神还停在沈夏身上,叮嘱道:“夏夏,这里挺大的,你别乱跑迷了路。”
沈夏应了声,笑了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放心吧,我就在楼下那棵槐树底下转转。”
“对了,加件衣服——”
“知道了!”
沈夏裹着棉袄下了楼,伸手挥了挥果然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她对羊肉算不上喜欢也算不上讨厌,只不过闻久了就有点犯恶心,现在出来走走倒是好了不少。
她又往下迈了一个台阶,这才看到前边一道红色的身影,这是拎着东西的沈曼君,她背对着自己。
沈夏微微皱眉,下意识就转身想要离开,不想跟沈曼君对上尴尬。
可是刚迈上一个台阶,她忽然听到旁边树底下坐着的老头老太太正议论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沈曼君。
沈夏脚步僵住,又仔细听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那就是谢老二的媳妇儿,看着漂亮吧?整天打扮成这样,也不知道得花多少钱,怪不得谢家老二成天跑出去上班,一刻都不歇着,我们这些男同志要养家糊口就是不容易呦……”
沈夏听到这里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了,倒不是为沈曼君,就是听不得这样糟蹋女同志。
明明沈曼君也有工作的,在外贸局上班肯定不少挣,怎么在外人嘴里她打扮自己的钱都成了“丈夫拼死拼活养的”。
她下意识看了沈曼君一眼。
她以为沈曼君会像个炮仗一样冲过去,对着这些人大骂一顿,没想到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看她僵住的姿势,以及和那边的距离,沈夏确定她是能听到的。
这就奇怪了。
那边的人还在继续,这年头大家聚一块都喜欢聊些八卦,谁家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拎出来讲一讲:
“这都嫁过来都少年了就那一个闺女,肚子也太不争气了!旁边兄弟都有儿子,这谢老二夹在中间可不是被比下去了。”
“是啊,都这样了还整天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出门,真是不害臊,我要是她连门都不敢出……”
沈夏听不下去了,轻咳了一声。
树底下的人吓了一跳,似乎是这才注意到楼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下来一个人。
见这几个人说得难听,沈夏讲话也毫不客气:
“你们家住海边啊管这么宽?我住海边的时候也没你们管这么宽啊。还说什么生不出儿子就不好意思出门,这年头男女都一样,妇女能顶半边天,国家都提倡男女平等,倒是你们,成天揪着别人家的私事嚼舌根,不嫌丢人?”
“你们几个要是再胡说八道贬低女同志,我现在就往上边举报你们作风有问题!”
沈夏一边走,一边凑近,仔细看了这几个人一眼,确定自己没有见过:
“不对……你们也是这一片的邻居吗?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她过来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不说大范围的,谢家楼底下这一片的人她是都熟悉的,往常坐在槐树底下唠嗑的那几个她也都认识。
可这几个老头老太太却是彻头彻尾的生面孔。
几人一听,脸上一慌,立刻搬着小马扎跑走了。
沈夏喊了一声,感觉到旁边有人拍了下自己的肩膀,扭头发现是沈曼君:
“你为什么会替我说话?”
? ?感谢书友,书友,书友,mr,Sun,lilac29,木鱼1983几位宝宝的两张月票!!
?
感谢紫灵幻烨宝宝的四张月票!!
?
新的一月求月票?
第235章 什么祖传药?这是维生素c
她掩过神色的不自在,冷哼一声: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谢你?”
沈夏看着她,气得笑了一声:“得到你的感谢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为了帮你,只是看不惯他们这样诋毁女人,无论今天站在这的是不是你,我都要怼他们几句的。”
沈曼君看着她,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倒是你,平时在家不是厉害着吗,怎么到了外边就变成了纸老虎?”沈夏看着她。
沈曼君的拳头攥紧,又缓慢松开,脸上划过一抹痛色,却还是嘴硬道:“我懒得和这群人一般见识。”
沈夏看了她几秒,没有选择揭穿。
想到什么,开口道:“对了,刚刚树底下那几个人你认识吗?我怎么瞧着这么面生?”
沈曼君愣了一下,她往常听到这种事情都像是石化了一样,哪里还有心情去抬头看是谁说的自己坏话。
“没看。”她的声音闷闷的。
沈夏点了点头,跟她在一块虽然没有前几天剑拔弩张,但是却有些尴尬,于是她往前走了两步:“我在这附近透透气,你先上去吧。”
听到后边的脚步声,这是沈曼君上楼了。
沈夏在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吹了吹风感觉脑子都清醒了很多。感觉到周遭的凉意,她裹紧棉袄往楼上的方向走了。
刚打开门就听见客厅传来杨秀兰的惊呼声:
“曼君,你给孩子吃什么呢?哎呀你可不能乱吃啊!”
还有沈曼君的声音:
“妈,您别闹了,我就是给萱萱补补身体,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不行,你拿过来我看看!曼君,你之前就不知道从哪搞来什么偏方,把萱萱吃得上吐下泻你忘了吗?你想治好萱萱我理解,可是萱萱她是小孩子不能乱吃药的!”
“妈!你懂什么啊?!她是我的闺女,我还能害她不成?你走开!”
俩人一番争执,杨秀兰哎呦一声倒在地上,捂住了自己的腰。
沈夏忙几步上前:“妈,你没事吧?!”
沈曼君离杨秀兰更近,先一步扶起了杨秀兰,皱着眉头又有些后悔:“你非要抢我的东西干嘛啊!我这是给萱萱治病的!”
杨秀兰摇了摇头:“我没事……”她又看向沈曼君:“曼君,这药真的不能乱吃,你是找谁开的,怎么连个药名都没有?!”
趁两个人扯皮的时候,沈夏拿过桌子上那碗温热的药水闻了闻。
这药水没什么颜色,像是面粉放进白开水里只是微微混浊,闻起来有一股酸味,既不是中药的苦,也没有西药的涩。
这味道闻起来还有些熟悉,像极了她孕期常吃的维生素c,她端起碗轻轻抿了一点。
还是那股熟悉的酸味,果然是维生素c。
沈曼君余光瞥到沈夏正在喝萱萱的药,瞬间就炸毛了,也不再跟杨秀兰纠缠了,她一把夺过沈夏手里的药。
因为动作太大颠出来了一点药水,她看着气红了眼:
“你干嘛?!哪有你这样当二嫂的?!萱萱的药你都喝?怎么这么馋?!你喝了让萱萱喝什么……”
她看着洒在地上的药水,十分着急:“这要是药效不够,治不好萱萱可怎么办?!”
杨秀兰捕捉到关键词:“曼君,你还说不是偏方?!”
沈曼君也不装了:“这是我千辛万苦求来的药!你们懂什么,知道这有多珍贵吗?也是,你孙子孙女这么多,当然不会管萱萱的死活!”
“曼君……”杨秀兰不敢置信的开口,似乎是有些受伤。
沈夏也皱起眉头:“二嫂,你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沈曼君的声音变得有些歇斯底里:“是你们存心不想让萱萱好!你们都想害她!知不知道这是我千辛万苦才找来的祖传方子,萱萱要是真好不了我跟你们没完!”
杨秀兰看着精神状态崩溃的沈曼君,欲言又止,又软下来声音:“曼君……”
沈曼君怒道:“我不想听!”
沈夏指了指她手里的那个瓷碗:“你要是真找大师开祖传方子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是你开维生素c是什么意思?”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维生素c?你别以为在这装疯卖傻这事就算完?”
“谁装疯卖傻?”沈夏拽住她手里的碗,另一只手卡住她的下巴,像在医院里对付不肯吃药的病患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药灌进了她的嘴里。
“夏夏!”杨秀兰惊呼一声。
沈夏没理会旁边的婆婆,而是看着沈曼君的反应:“你尝尝这是什么味道,是不是维生素c?”
“喂维生素c也就算了,你还喂这么大一碗,一点都不考虑对一个五岁孩子会带来多大的身体影响,长期这么喂下去,严重的话会导致肾结石和败血病!”
维生素c算是非常常见的药物,沈曼君也是吃过的。
这碗水一入口,熟悉的酸便弥漫口腔,她自然就知道这碗里是什么东西了。
“怎么可能……是不是你调换了东西?”
沈夏气得挑眉:“你之前藏得严严实实,我哪有本事去换?你要是不相信,就去找那位给你药的‘大师’,让她再给你一包,你看看是不是维生素c?”
她说着,将手里的碗丢到了桌子上:“别再给萱萱喝这么多维c了。”
沈曼君瞳孔颤了颤,忽然想到什么,拎起自己的包就跑了出去。
杨秀兰担忧的看着大门:“夏夏,你说曼君她这不会……”
“不会的妈,二嫂这肯定是找人算账去了,不会有事的,您放心好了。”
*
沈曼君气势汹汹的杀到了东方机械厂的家属院,她没亲自上去,而是找人给传了个话,让陈晓芸下来。
陈晓芸正在家里洗手准备做羹汤呢。
这些都是原主不会做的,原主可是一个脾气大还难伺候的主,陈晓芸对此十分瞧不上对方,觉得怪不得原主得不到梁远的心,原来是不够贤惠。
只要自己拼命的刷好感,就不信梁远不会动心。
想到这里她还美滋滋的。
忽然听到门响了。
第236章 扇了陈晓芸一巴掌
“是谁啊?去开门。”书房里传来梁远的喊声。
陈晓芸应了一声,忙摘下自己的围裙去开门了。
过来的是同另一楼层的邻居,说是楼下有人找她,那人叫沈曼君。
陈晓芸听了,心里觉得稀奇。平时都是自己找沈曼君的份,没想到对方也会上门来找自己。
她过来干什么?又是催自己找师姐的?可是自己不是跟她说得等几天吗?
“阿远,我下楼一趟。”
陈晓芸往里喊了一声,果不其然没有听到回应,她对着邻居疑惑的眼神尴尬的笑了笑:
“他正在书房里忙呢,可能没听到,我们阿远平时可辛苦了,不像人家总工权力大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
邻居聪明的没接茬。
陈晓芸朝她笑了笑,下了楼。
沈曼君手里挎着自己的真皮包,裹着一件呢子大衣站在寒风里,见陈晓芸走下来转过了头,神情如常:
“上次的药再给我弄一点。”
“怎么又要药,你不是刚拿走吗?”陈晓芸疑惑的问道。
“之前的药被我婆婆扔了,你再给我拿一份。”
“怎么这么不小心?我那可是祖传的药……不过既然曼君姐你开口了我当然要帮忙,你在这等着吧,我去给你拿药,不过咱们可说好了,下次再粗心可没有了,这药可珍贵了。”
陈晓芸上了楼,没一会又跑下了楼,将一大包粉末递到了沈曼君手里:
“还是之前的吃法,这次藏严实点别让你婆婆看见。”
见沈曼君点了点头,陈晓芸想到楼上的梁远还在等着吃饭,于是匆匆忙忙的开口:“那我就先上去了曼君姐,下次再聊吧。”
等陈晓芸转过身子,沈曼君就打开那包药,轻轻捏起一小点往嘴里一放。
酸酸的。
果然还是维生素c。
自己又错怪沈夏了。
“陈晓芸,你站住!”
陈晓芸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沈曼君一步步走来:“曼君姐,怎么了?”
她刚张口,就被沈曼君抓起一把粉往嘴里扔。
陈晓芸快要吓丢了魂,尽管躲得及时但还是有不少药粉洒进了嘴里。
“你,咳,你给我吃什么了?!!”
她急得只咳嗽,待看到沈曼君打开的药包是自己给她那个又狠狠松了一口气,将嘴里的维生素c药粉吞下去,怒道:“曼君姐,你这是做什么?!”
“我倒要问问你想做什么?给我女儿开维生素c治病的意义是什么?!这就是你恩师那传下来的药方?万一把我女儿吃出毛病了谁负责!”
陈晓芸一听沈曼君居然发现了真相,紧张得吞了吞口水:“不是的,曼君姐,这怎么可能会是维生素c?”
见陈晓芸现在还想骗自己,沈曼君这个暴脾气扬手就挥了她一巴掌。
陈晓芸捂着脸抬起头:“你,你疯了?!”
沈夏两口子刚带着孩子从公婆家回来,刚驶进家属院就看见前边一大堆人围着,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司机小胡皱眉道:“怎么把路给堵了,他们留的这个道之后自行车过的,小汽车可过不去啊。”
沈夏打开车窗,朝旁边一个看热闹的邻居问了一句:“婶子,这前边怎么围了这么多人,发生什么事了?”
对方回道:“沈同志,是你啊,前边可热闹了,也没什么,好像是医闹。咱们厂副总工的爱人陈晓芸你知道吧,她胡乱给人家闺女开药,现在家属正闹着呢!听说这位陈同志可是医学专业的高材生啊,怎么这么马虎?”
沈夏道了声谢,随即回头看向自己的丈夫:“陈晓芸出事了。”
谢长洲问她:“你想过去看热闹?”
沈夏点了点头:“不只是想看陈晓芸吃瘪,我听着这事似乎跟二嫂也有些关系,想过去看看。”
“跟二嫂有关系?”谢长洲微微皱眉,似乎是在思索。
沈夏看了眼在后座躺着正熟睡的孩子们:“老公,你看着他俩,我下去看看。”
谢长洲透过玻璃看到前边乌泱泱一片,混乱极了,他自然是不放心的。
立刻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朝司机小胡说道:“小胡,帮我照看一下孩子。”
小胡点了点头:“好嘞,放心交给我吧。”
谢长洲下车几步追上沈夏:“我跟你一块过去看看。”
沈夏点了点头,随即夫妻俩往前挤了挤。
这才看到人群中心的确是“热闹”极了,另一位当事人跟沈夏猜的分毫不差,还真是二嫂沈曼君。
只见沈曼君和陈晓芸争吵了起来,还有动手的动作。
陈晓芸忍着脸上的疼,她压低声音道:“你别闹了行不行啊曼君姐,咱们上楼说成不成?”
“你现在知道要脸面了,开维生素c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要脸面?你这不就是骗人吗?!”
陈晓芸:“咱们毕竟是一个大院长大的……”
沈曼君冷笑一声:“谁跟你熟!”
尽管都是一个大院长大的,父辈也都有些联系,但是沈曼君却从没想过要给对方面子。她从小到大就是这样的脾气,因为家里只有两个哥哥,她作为唯一的女儿可以说是被父母宠着长大的。
陈晓芸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咬了咬牙:“曼君姐,你不能听风就是雨的……是不是沈夏撺掇你过来的,这药绝对是被她动过手脚了!你相信我行不行?”
正在看热闹的沈夏冷不丁听到这一句。
还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她笑着往前走了一步:“陈晓芸,原来就是你给我二嫂开的维生素c啊!做没做你自己心里门清,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抹黑我!”
沈曼君更是怒火中烧,呸了一声:
“到现在你居然还想骗我?!”
“你把我当傻子是吧?家里的药被沈夏调换了说得过去,可这包药是从你那刚拿出来的,你还能怎么狡辩?!”
陈晓芸到现在还死不承认:“你真的误会了曼君姐,我就下意识咽了下吐沫也能被你这样放大?药没有毒就能吞下去,你因为别人说的三言两语就在这怀疑我找我大闹?好了!”
她看着周遭看热闹的邻居,压低声音:“有事回去说,这么多邻居看着呢,我还要不要脸?”
“你当我没吃过维生素c吗?做这种事你还要脸?!”沈曼君说着就扯着陈晓芸往外走:
“大家都瞧一瞧看一看了!陈晓芸同志故意卖我假药坑我闺女的命!”
? ?感谢粥粥粥有闲,书友_ab,书友,如意慈,书友,书友20 几位宝宝的两张月票!!
第237章 二嫂大闹东方厂
周围人一听,都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陈晓芸一听就有些急了,尤其是周围邻居伸手指着自己的时候。她自打穿书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利用现代的医学知识把周围的邻居治了个遍,成功把原主之前的坏名声给扭转了。
要是让沈曼君继续胡说八道下去,她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紧紧攥住了沈曼君的胳膊,陈晓芸急得吼道:
“曼君姐,我真的没骗你!我承认我给你的是维生素c,可那不是故意骗你!我是为了安抚你才这样做的,用维生素c是为了安抚你和萱萱的情绪,你怎么就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呢?”
“你可真会编。”沈曼君满腔怒火:“你连给的维生素c都是超量的,让我一天喂一勺,你怎么敢的?还敢说自己是诚心帮我?”
“我是看萱萱脸色蜡黄需要维生素c才这样开的,长期吃是会有风险,可我给你开的药也就是几天的啊,为的只是在我师姐过来之前安抚你们的情绪。我师姐最多两天就回来了,你非要跟我较这个真做什么?”
陈晓芸咬了咬牙:“曼君姐,现在我师姐可是萱萱唯一的希望了,你确定要跟我在这里大闹,跟我闹掰?萱萱的病你不治了?你不想让她好了?”
她瞥了一眼沈夏的方向,笑了一声:“你不会是打算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吧?好啊,那你问问她有百分百把握能治好萱萱的自闭症吗?”
沈曼君下意识看了沈夏一眼。
沈夏微微眯起眼眸:“自闭症只能改善不能根治,你确定能够治好,而且百分百治好?”
作为一个医生,非常忌讳向患者保证百分百的事情,因为医疗过程中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风险,谁都不敢打包票。
尤其是自闭症这种,在1978年的现在,国内对自闭症的认知几乎为零,没有诊断标准,没有干预手段,甚至连一个统一的病名都没有。
说是能百分百治好,这完全是扯淡。
但是陈晓芸却表现得十分自信:“我师姐有把握能够百分百能治好萱萱,这病难治,但什么地方都有能人,自己不行不要觉得别人都不行,觉得自己考个省状元就全世界第一了?”
谢长洲皱紧眉头,冷声呵斥:“陈晓芸,你对我爱人放尊重一点。”
陈晓芸有些忌惮的看了他一眼,因为害怕谢长洲会在工作上故意为难自己丈夫,毕竟他们可是上下级。
她看向沈曼君,又强调一遍:“总之……曼君姐你可以不信,也可以继续闹,或者继续打我也可以,反正我提醒过你,是你放弃了唯一救萱萱机会的。”
陈晓芸在赌,赌一位母亲对于孩子的爱,赌对方的侥幸心理与坚持。
果不其然,沈曼君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退。
陈晓芸低头,脸上露出笑容。
果然,她赌对了。
沈曼君看着她,冷声威胁道:“你师姐两天回来是吧?如果被我发现你骗我,我跟你没完!”
陈晓芸点了点头,随即挥手朝旁边人道:“大家伙都散了吧,这是个误会。”
沈夏看着陈晓芸,实在是好奇她从哪弄来一个百分百治好萱萱的专家:“不知道你师姐姓甚名谁,在哪个医院上班?”
陈晓芸顿了顿,眼珠子一转:“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夏抱着手臂看她:“你不说的话那就是没有了。说出来我们才能放心的把萱萱交给你。”
沈曼君也问道:“你都没仔细跟我介绍过你表姐的履历,该不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吧?你现在最好跟我说清楚。”
“怎么会,不是我不说,主要是我表姐长期在国外。”她攥了攥手心,睁着眼睛瞎编:
“她在波士顿儿童医院工作,是儿童精神科的主治医师,叫Linda chen。现在行了吧,能放心了吧?”
沈夏打量着陈晓芸的神色,虽然她说的像那回事,但是总觉得哪里有问题,毕竟陈晓芸这人就不怎么可信。
最开始来东方厂的时候,他们夫妻俩连装病的想法都能想的出来,这让沈夏对他们的信任度几乎为零。
沈曼君听陈晓芸说的人这么权威,稍稍放了心,将所有希望多寄托在陈晓芸所谓的师姐身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散了,沈夏和谢长洲往车子的方向走。
沈夏侧头问谢长洲:“你觉得陈晓芸说得靠谱吗?她真有一个这样的师姐?”
“波士顿儿童医院我知道,是哈佛大学的附属医院,全美最好的儿童医院之一,只不过究竟存不存在所谓的Linda chen,这不好说。”
沈夏思索了一下:“陈晓芸主动帮二嫂这事我就觉得不大对劲,她绝对是没安好心。实在是想不通她怎么敢保证百分百治好的,她是觉得所谓的师姐在国外,我们不好考证吧?”
谢长洲颔首:“我在波士顿有熟悉的同学,可以让他帮忙问问。”
沈夏眼睛一亮:“这真是最快的解决办法了,老公你的人脉可真广。”
谢长洲勾唇笑了笑,在人少的地方握住了她的手:“上大学是这样,等你毕业了也会结识四面八方的朋友。”
沈夏想着,对自己未来的大学生活也产生了不少期待。
“那就辛苦老公你去托人问一问了,因为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这既是为了萱萱,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好。”
*
过了两日。
沈夏又赶着时间帮清水村的父老乡亲卖了一批货,因为她马上就要开学了,到时候时间就没这么充裕了。
一个想法也在脑海里诞生,等她上学之后,或许应该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帮自己在这边看着,能帮自己省去不少麻烦,节省不少时间。
沈平林气喘吁吁的赶来:“夏夏,长洲同志呢?”
“哦……”沈夏合上账本,抬头看他:“四叔,长洲他去联系那些摊贩了,待会就回来。”
“哦哦……”闲下来的功夫,沈平林跟她聊起天来:
“夏夏,你们夫妻俩都出来了,孩子在家怎么办?”
第238章 学校食堂的大买卖
沈夏笑着回道:“四叔,孩子让婆婆帮忙看着了。”
沈平林一听,有些惊讶:“这婆婆确实是好。”
沈夏应了一声:“我也想着婆婆呢,等今天回去的时候我捎两条鱼回去给她。”
“欸别不用买鱼了夏夏,我拿过来了两袋虾米,你拿回去跟婆婆一块分一分。”
沈平林弯腰,打开脚边的一个袋子,只见里边装着干净还个大的虾米,瞧着品质比卖的这些还要好:“这是家里特意给你留的,拿回去煲汤喝。”
沈夏忙道了声谢。
“弟妹!”听到一声呼唤声,沈夏扭过头一看,看到谢跃进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束月季花,似乎是从哪里刚剪下来的。
“二哥。”
谢跃进走近,笑眯眯的跟沈平林握手打了个招呼:“四叔也在这呢。”
“在这,在这。”沈平林嘴笨,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往旁边退了退把说话的空间留给了沈夏和谢跃进。
这是沈平林第三次碰见谢跃进,说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闹出来个笑话,当时他把谢长洲跟他哥谢跃进搞混了。
因为哥俩乍一看都是瘦高的体型,不过要是熟一点了就会发现,谢长洲个子高一点,而且兄弟俩长得也不是特别像。
按照沈夏说过的话来说就是,谢家老大老二和谢怀德长得比较像,浓眉大眼偏四方的脸,非常正气。而谢长洲和妹妹谢晓燕长得则更像母亲杨秀兰,兄妹俩都继承了杨秀兰的好容貌,生得算是漂亮。
“二哥,你手上这月季是?”
谢跃进顿了顿,又笑道:“也没啥,我看办公室里边的月季花开了,就寻思带回家插进花盆里,那样肯定也很漂亮,曼君喜欢花。”
沈夏了然的笑了笑。
“对了弟妹,老三呢?老三去哪了,我正有事要跟他商量。”
“二哥,长洲他去联系那几个摊贩了还没回来,什么事呀着急吗?要不你先跟我说吧。”
谢跃进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行,先跟你说也行。弟妹,我是过来给你们介绍一个大单子,我有个朋友在学校食堂当后勤,听到咱们这卖的干货更便宜自然也心动了,他一次就要两千斤。”
“两千斤?”沈夏惊讶的捂住嘴:“这么多?”
“欸这很正常,你想想学校的人可多的是,再说了这干货方便保存,多存一段时间也没关系。就是不知道咱们清水村还有货吗?”
“有,有的。”沈夏吞了下口水,难掩激动。
因为附近摊贩做的体量本身就很大,运了三次货之后就能感觉到菜市场鱼贩子需要的货越来越少。
沈夏原本就打算扩大范围,甚至是扩大目标群体。
自己不应该只把目光放在这些卖鱼的摊贩身上,附近的食堂,国营饭店之类的也是需要干货来做菜的,而且只要谈下来,一次就能走不少量。
谢跃进恰好就送过来这么一个大单子。
“实在是太感谢了二哥,等长洲回来了,我们请你去旁边的国营饭店吃饭。”
谢跃进笑着摆了摆手:“说这些客套话干什么,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我还是当二哥的,自然是能帮就帮。”
“对了,你有纸笔吗?我把他们要的货给你记下来……”
沈夏忙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笔记本和钢笔递了过去:“给,二哥。”
谢跃进接过来之前朝周围张望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指了指面前凤凰牌的自行车:“这是你们的自行车吧?我先把花放篮子里。”
沈夏点了点头,把纸笔递到谢跃进手里,看着他一笔一划的记录下来所需要的干货以及斤数。
虾皮:230斤
海米:250斤
干虾:300斤
咸鱼干:200斤
墨鱼干:500斤
干贝:200斤
海蜇皮:320斤
……
沈夏站在旁边,认真的看着。
*
“说的就是这家国营饭店吧?你师姐就在这?”
沈曼君看着眼前国营饭店的牌匾,问道。
陈晓芸点了点头,领着她进去坐下了:“我们先在这等着,我师姐她可是个大忙人。”
沈曼君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时不时往门口的方向张望着。
陈晓芸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冷嗤一声。原本是打算一直拖着的,没想到沈曼君这么着急,见两天到了直接来家里敲门,自己不得已之下只能带她走走过场。
不知道等了多久,沈曼君有些焦躁的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不是说十点到吗?这都十一点了,你那个师姐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陈晓芸这时候才捂着嘴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啊曼君姐,我想起来师姐她之前写信提过最近要忙着参加什么会议,毕竟有本事的人忙起来在所难免嘛。既然这么不巧合,那我们就先回去吧,等我跟她找机会再约时间。”
陈晓芸已经拿起包站起身。
沈曼君看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一下子就恼火了:
“陈晓芸,你不会是在故意耍我吧!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让你表姐治病?你当我是陪你玩过家家吗?”
“曼君姐……”陈晓芸早有应对,也露出恼火的表情:“我是想让萱萱好起来才帮忙联系的,什么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这不才头一次吗?我又不欠你的,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
沈曼君冷哼一声:“是,你是不欠我的,但你用治好萱萱为诱饵骗走了我多少东西,让我给你办了多少事。你想把我当傻子糊弄?我告诉你,没门!我沈曼君可不是吃素的!”
说着,她生气的往饭店门口走。
陈晓芸着急的跟在后头,喋喋不休道:“曼君姐,你怎么能说得这么难听呢?说什么诱饵?我有这么坏吗?”
沈曼君懒得理会她的说辞:“别说这些没用的,要是还办不好这件事,我非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不可!”
她一边说着,却往回家相反的方向走,因为这里离谢跃进工作的菜市场更近。
陈晓芸没想到沈曼君这么难缠,还在说好话安抚她的情绪,直到忽然撞上前边人的后背,她这才发现沈曼君忽然不走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 ?感谢听筠_Ab,书友,书友三位宝宝的两张月票!!
第239章 他们俩有一腿
陈晓芸的眼睛里瞬间浮现出几抹幸灾乐祸,语气却带着替沈曼君不值的愤懑:
“曼君姐,这不是你爱人谢跃进同志吗?他果然和这个村姑有一腿!”
“你看到没有?谢跃进同志把月季花放沈夏自行车车篮里了,这辆自行车你应该有印象吧,就是谢总工他家的,我平时没少看到他们骑!”
沈曼君攥紧了自己的手。
从她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在谢跃进把月季花放进沈夏车篮里之后,又接过她手上的笔记本写着什么,沈夏则站在旁边。
一个写,一个静静地看,看上去真是刺眼又甜蜜。
“真是不要脸……”
沈曼君咬牙切齿地开口,也不知道说的是谁不要脸。
陈晓芸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添油加醋道:“可不是不要脸嘛,这俩人居然能干这事,大庭广众之下都敢送花,那这人少了说不定干什么丢人的勾当呢!”
她看了旁边脸色苍白的沈曼君一眼:“曼君姐,你之前不是还纳闷谢跃进同志为什么老跟你吵架吗?这答案不就摆在眼前了吗?谢跃进同志这么浪漫,有送给过你一朵花吗?”
“他没功夫搭理你的时候,都是跑过来跟沈夏偷偷幽会呢,说不定沈夏做生意就是个幌子,要不为啥非得选在跃进同志工作的菜市场做生意!我当初说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看,都怪你心软,你看现在后悔了吧!”
陈晓芸一拍手,眼睛里藏着的尽是幸灾乐祸。
沈曼君眼里泪光闪烁,却还是强撑着没有掉下来。
她想起来当初之所以跟谢跃进处对象,就是因为对方嘴甜会说话,还会搞浪漫,交往的时候就送过她自己家里养的花。
当时心里有多甜,现在就跟吃了一嘴刺一样难受。
这几年吵架越来越频繁,三天一小吵十天一大吵,哪里还有什么浪漫可言。他还是曾经那个他,只不过送花的对象变了人。
沈曼君心里不断地涌着酸水,她必须掐着自己的指尖才能控制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陈晓芸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脸,撺掇道:
“曼君姐,这你都能忍下去吗?趁着人多现在就跑过去打他们一顿,痛骂他们一顿!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俩人作风有多不检点!你别怕,我跟着你一块!”
沈曼君眼眶通红的往前看了一眼,眼中划过愤恨,脚步却还是没往前挪。
沈曼君转而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曼君姐……”陈晓芸追上她,已经惊呆了:“曼君姐,你这是做什么?你怎么不过去?真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俩?!”
陈晓芸怎么都想不到,暴脾气的沈曼君居然还是一个缩头乌龟,是一个纸糊的老虎。
沈曼君伸手擦了擦眼泪没有回答她,而是坚定地往回家的方向走。
她不是不生气,而是心里还存着一些理智,知道不能在外边撕破脸让其他人看笑话。
*
这边,沈夏等谢跃进写完单子,接过看了一眼,数了数还真是两千斤。
这一单如果能够做下来,可以收入接近九十块了。
沈夏笑着将单子收起来:“谢谢你啊二哥。”
“又客气了是不是?”
谢跃进话音刚落下,见谢长洲已经领着那几个摊贩过来了,依旧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谢长洲走近:“二哥,那边需要搭把手,你也过来抬抬东西吧。”
谢跃进也没多想,应了一声就过去了。
交易结束后,沈夏点了一下自己的钱,确定没问题后朝那些摊贩笑了笑:“是二十块钱,咱们下次要多少货,我记一下?”
说着,她像往常一样拿出了笔记本。
几个摊贩顿了一下:
“我这边还有些余货没卖完,不过咱们的货好,估计过几天就差不多了,我到时候直接联系跃进同志吧,可能三天之后买。”
“我这边情况也差不多,这年快过完了,大家买海货的没之前多,我也是想这里卖完了再进,也是三四天左右。”
老徐最后开了口:“你们村的货好价格实惠,我赚了不少钱。不过余货也是还剩一些,等过两天我再来。”
沈夏笑着点头,一一回应了他们。
对于现在这种状况早有预料,毕竟这些摊贩都是个人售卖,不是厂里食堂那种批量采购,囤货能力有限。年前家家户户都要备年货,干货走得快;现在年过完了,大家该买的都买了,需求量自然会降下来。这跟货的质量没关系,是市场正常的涨落。
心里更加确认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必须得扩大售卖的范围。
那边摊贩走了,四叔沈平林也按照一千斤的价格给了沈夏二十块钱,对于摊贩们说的话有些担心:
“夏夏,这以后是不是就不好卖了?村里边还有不少货囤着……”
“四叔你别担心,咱们不是刚接了一个食堂的买卖吗?所以说别怕,还是那句话,只要货好不怕没销路。这边是个人的摊贩,囤货能力毕竟有限,这段时间我会再找找其他销路的。”
听沈夏这么说,沈平林松了一口气:“还得是读书好啊,多亏夏夏你主意多。四叔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咱们村里的人都记着你的好呢。”
“四叔,别说这些客套话了,我请你去饭店吃个饭再走吧。”
沈平林忙摆手:“不不不,夏夏不用了,这饭店要花不少钱呢。而且主要是我得赶回家浇地去了,你婶子自己在家浇不完,我得跟着一块。”
沈夏点了点头,跟着谢长洲一块将四叔送上了车。
回头再去看,沈夏想起来说要带谢跃进吃饭的,毕竟对方给自己介绍了这么一个大生意还帮了许多忙。
谁知回头谢跃进已经不在了,菜市场门口空荡荡的。
“咦,二哥呢?”
“二哥回去值班了,毕竟最近比较忙。”谢长洲回答完,带着几分醋意的捏了捏沈夏的指骨:
“二哥二哥,你现在只想着二哥,我刚刚过来的时候你都没瞧见。”
沈夏笑了一声:
“怎么还跟二哥吃上醋了?我刚刚那是忙着看二哥写单子呢,你不要乱想,谢同志。”
“那我现在看你好了吧?我现在就这样盯着你看,开心了吗?”
沈夏抬起眼眸,明亮的杏眸直直地望着他。
谢长洲低头笑了笑,看得出来并没有生气,只是嘴上说说。
沈夏想起来刚刚的事情,也跟谢长洲分享了一下:
第240章 老二家闹离婚
“刚刚二哥是拿着月季花过来的,说是要送给二嫂的。他们两口子不是一直在吵架吗?二哥这估计是在求和?”
78年很少有送花的,因为送花显得太浪费,大多数人不会选择送这种不能吃不能用的东西,一般是选择海鲜猪肉或者是雪花膏新扯的布料之类的,主打的就是实用。
不过沈夏在电视上看到过电影,里边就有送花的情节,虽然确实不实用,但的确是浪漫的。
“想不到二哥还会这一套。”她感慨着。
谢长洲从她的语气里读出情绪:“你也想要?”
沈夏摇头道:“还是算了,现在的花太少,而且拿回家了也是费钱,插在花瓶里摆不了几天就瞎了。”
沈夏这样说,谢长洲却将这事记进了心里。
两人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又挑了些新鲜的肉和菜,这才一块往爹娘家里赶接孩子。
谁知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了谢晓燕,对方急得额头的汗都出来了,看到两人犹如看到了救星一样:
“三哥,嫂子你们回来了!快……快快,快回家!我二嫂在家里闹呢,还非要让我把你们给叫回来!”
沈夏和谢长洲对视一眼,一块往楼梯上走。
谢长洲问谢晓燕:“发生什么了?二嫂怎么忽然就闹起来了?”
谢晓燕脸色复杂的摇了摇头:“三哥,这事我不太好说……反正,等你们回去了就知道了。”
谢长洲推开门,看到眼前的场景脸色一变。
沈夏在他后边探过头去,忽然被他揽进怀里往旁边一躲,只见他们刚刚站着的地方飞过来一个水壶。
她从谢长洲怀里探出头往前看,只见前边简直是鸡飞狗跳,沈曼君在拿周遭的各种东西往谢跃进身上砸,声音歇斯底里。
而谢跃进一边伸手挡一边大吼着。
杨秀兰满脸忧色,但是被谢怀德拽着胳膊不敢上前。谢怀德一瞪眼:“你跑过去干嘛,咱们老胳膊老腿的摔一跤怎么办?让他两口子打去吧,到时候砸了多少东西都算一算,让老二赔个全!”
杨秀兰气道:“你真是钻钱眼里去了!”
“我钻钱眼里去了?真要摔出来个好歹怎么办!他们想打就打去吧,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成天鸡飞蛋打让邻居看笑话!”
“谢跃进,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黑心肝的东西!你不要脸!我要跟你离婚!离婚!!”
沈曼君一边骂着,一边拿过桌子上的花瓶往谢跃进身上砸。
谢跃进躲闪及时,但是花瓶却掉在地上碎成了渣渣,他愤怒的跑过来攥住沈曼君的胳膊,晃着吼道:“你这是疯了吗?!你想怎么样沈曼君?!你就是个疯子!你这个疯婆娘!”
“我疯?!你那老相好不疯你找她是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
谢晓燕想要迈进门,谢长洲回过头朝她摇了摇头,随即拍了拍沈夏的肩膀:
“夏夏,你去跟晓燕去外边待一会,这里有点危险!”
不待沈夏反应,沈曼君愤怒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跑什么?都进来,你们都进来!咱们今天都把话给说清楚!”
谢跃进攥紧她的胳膊:“你够了没有?!我跟你说了没有,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想怎么样?!三弟,这没你们的事,你们带着孩子回家吧!”
“你都不要脸了,我还给你什么脸?!”沈曼君愤怒的推开他,随即指着门口的仨人道,目光最后停在沈夏身上:
“都进来,快点!否则我现在就死给你们看!”
沈夏他们一听,皱紧了眉头,往前走了两步。
杨秀兰一听死,也顾不得谢怀德在旁边劝了,忙往前走了几步握住沈曼君的胳膊:
“曼君啊,你可别吓妈啊!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好好商量!”
沈曼君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妈,这事你要问你儿子谢跃进啊,还要问……沈夏啊!”
“你仔细问问他们两个做了什么事?!”
杨秀兰不解的皱起眉头。
谢长洲一只手护住沈夏,看着沈曼君冷冷开口:“二嫂,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谢老三啊谢老三,你被人绿了都不知道!你媳妇儿可跟谢跃进有一腿啊!”
谢长洲一听,冷嗤一声,声音带着压迫感,第一反应就是:“荒谬!”
虽然他平时喜欢吃醋,但他自己心里也分得很清,并不是因为不信任沈夏所以才吃醋,而是因为心仪一个人,总会生出各种占有欲。
但他心里,从不会觉得沈夏会背叛自己,这绝不可能。
沈曼君一听,笑了:“荒谬?!看来她真的是有手段啊……”想起来前两天在楼下的事,沈曼君咬牙:“差点连我也一块给骗了,真是有手段!”
上次沈夏在楼下为自己说的那一番话,沈曼君没说,但心里有感动,也有敬佩。她没办法否认沈夏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但就这样有魅力的一个人,却快要抢走她最重要的丈夫……
沈曼君讽刺道:“不然让谢跃进收拾收拾去你们家吧,你们两兄弟一块伺候她!”
“曼君!”一直没开口的谢怀德也难得的开了口:“曼君,你真是越说越荒唐!这是你们两口子的事,干什么把人家老三媳妇掺和进来?”
谢晓燕也开口道:“二嫂,你不能这样污蔑三嫂!”
谢跃进拽着沈曼君的胳膊要往屋里走:“我们去屋里说!”
“去屋里说什么?你再敢碰我一下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谢跃进松了手,沈曼君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
“今天大家伙都在这,我也把这事摊开给大家讲。谢跃进他不要脸,早就跟他弟妹勾搭上了!俩人的事被我撞见过不知道多少次,实在是奸夫淫……”
她话音还没落下,就见谢跃进扬起手掌。
沈曼君笑着笑着就哭了,指着自己的脸:“你打啊,你打我啊,往这打啊!”
“啪”的一声脆响,是谢跃进扇了自己一巴掌。
周围人都惊呆了,沈曼君更是说不出话来。
“沈曼君,你少拿死这一套威胁我!你把我逼急了我也去喝农药!你污蔑我也就算了,干嘛要把人家给扯进来,非要把这个家给搅得天翻地覆吗?!你说我作风有问题?证据呢?!证据在哪?!”
“你送她月季花!我都看见了!”沈曼君吼道。
? ?感谢书友和mr,Sun两位宝宝的两张月票!!
?
感谢cecilez宝宝的四张月票!!
第241章 那就离婚吧
“你放她自行车里了!我亲眼看到的,你还想狡辩吗?上次也是,还送人家鱼,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好心?”
“这人前你都这么大胆,人后你得大胆成什么样啊?自己亲兄弟的媳妇儿你都敢勾搭,谢跃进你要不要脸!”
杨秀兰一听沈曼君说得有理有据,险些快要晕过去。
谢怀德的脸色也变得巨臭无比,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自己的二儿子真这么不正经去勾搭弟媳?传出去不得让人戳脊梁骨?
不过虽然二儿子时常不着调,但是谢怀德还是不相信儿子会做出来这么大逆不道的事。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曼君,你先冷静一下,这事咱们仔细问清楚。你放心,谢跃进要是真干这么不要脸的事,我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说着他转身抽过来了身后的鸡毛掸子。
这鸡毛掸子在家里有十几年了,兄弟几个还小的时候,谢怀德就经常用这个来教训他们,其中老二谢跃进就是挨打最多的。
因为老大谢根生自小就憨厚老实听父母的话,很少会挨打。老三谢长洲属于有主意但不会做出格的事,也是一个比较省心的孩子,但也是个认死理的孩子。就像他决定去红星机械厂支援的时候,谢怀德是不愿意的,可惜不管拿什么抽都不能让他改主意。
而老二同样有主意,但是有时候不走正道,有自己的小心思喜欢耍心眼,所以挨打是最多的。
至于谢晓燕,就这一个闺女谢怀德自然是不舍得动手的。
握着鸡毛掸子直直的指着谢跃进,谢怀德严肃道:
“老二,你真做了这龌龊事?”
“爸,我真没做过!我那花是送给曼君的!跟弟妹一点关系都没有!”
“谢跃进,到现在你还袒护她!”
这边,沈夏在听到沈曼君提到谢跃进送自己花的时候,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谢长洲。
不过谢长洲的面色倒还算是淡定,察觉到沈夏的不安握紧了她的手。
沈夏放了心,开口道:“二嫂,那月季花是二哥要送给你的,只是记账本的时候顺手放到了我们家的车子里,你真的误会了。”
“你们可真会编,有谁能作证吗?都说是送给我的,我怎么没有收到?!都放你车篮里了还能狡辩?你们现在又拿我当挡箭牌,真当我是傻子吗?”
说起“证人”,沈夏下意识想到了四叔沈平林,当时他也在旁边。只不过要是因为这事把四叔找过来,以后自己回村的时候不知道得有多尴尬。
沈曼君看到沈夏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抹了抹泪,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我能作证。”谢长洲开口:“夏夏说得没错。”
“你作证?”沈曼君冷笑一声:“你是她男人,当然向着她!你能做个屁证!”
沈曼君又哭着坐回沙发上:“你们一家子都拿我当猴子耍呢?!我嫁到你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种委屈!你们迟早遭天打雷劈,我现在就去找个绳子把自己提溜起来!我不活了!谁都别想好过!”
她的声音越来越歇斯底里。
“曼君啊……”杨秀兰哭着扑过来,握住沈曼君的胳膊:
“你千万别想不开啊,你想想孩子,你想想萱萱啊!”
婆媳俩抱着哭了起来。
“够了!”谢跃进大吼一声。
自刚刚起他脸色就不太对劲了,沉闷得要命,他忽然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沈曼君在后边吼道:“谢跃进你给我滚出来!你现在是说不过了就打算躲起来了是吧?我告诉你,我跟你没完!我要让我哥他们打死你!”
谢怀德扯住了谢跃进:“你去干什么老二?!”
谢跃进甩开他的手,径直走进门,随即拿着一盆花走了出来,正是仔细插好的黄色月季花。
“你说的月季花是这盆吧?看好了,这就是你要的证据!”
沈曼君看着那盆月季花,傻了眼,哭泣声暂时停住了。
谢怀德催道:“跃进,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跃进咬着牙:“沈曼君,原本我是打算拿着月季花讨你欢心的。这么多花当中你偏偏最喜欢月季花,我把它放进卧室里,打算等你看到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的,可是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碰”的一声巨响,是谢跃进将花盆摔在了地上,霎时间泥土飞溅,花朵七零八落。
“这么多年以来,吵了这么多次架,我一直觉得都是小问题,都是小摩擦,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可是你非要把我们两个人的事搬到大家伙面前,还把人家无辜的人卷进来!
他气得眼眶通红,伸出两根手指:“我在这跟你发誓,要是我谢跃进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就让我天打五雷轰!现在就天打五雷轰!让雷劈死我!”
“你不是要离婚吗?那就离婚吧!我也受够你了,这么多年来我早就受够你了!萱萱你要是想带走就带走,她毕竟是你生的。你瞧不上我,瞧不上我家,我谢跃进没本事配不上你这个副局长的千金,你去过你的好日子吧!”
说完,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夺门而出。
“跃进!”
杨秀兰喊了一声,忙让谢晓燕去追。
谢晓燕也从吓傻中回过神来,忙打开门跑了出去:“二哥!”
屋里,沈曼君后知后觉的痛哭出声,泪水打湿了脖子上的真丝围巾。
杨秀兰长长叹了一口气,面对现在的场景有些手足无措。
谢怀德转身去了书房。
谢长洲侧头,朝沈夏轻声道:“走,我们去卧室里接孩子。”
沈夏点了点头,跟着谢长洲一块去了公婆的卧室里。
沈夏迈进卧室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跟沈曼君的目光交汇,除了痛苦之外,居然还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愧疚。
三个孩子都在公婆卧室里。
安安宁宁是醒着的,不过由于屋里隔音效果比较好,加上这俩孩子的性格都属于胆大的,所以看上去没什么异常,看到爸爸妈妈进来了还高兴的蹬腿。
谢长洲先弯腰给俩孩子换尿布。
沈夏则低头注意到了萱萱的情况,萱萱坐在地板上,将头埋进膝盖里,身体发着抖。
第242章 美国来的电话
沈夏心中警铃大作。
萱萱原本就是比较特殊的孩子。
虽说卧室里隔音效果比较好,但是保不齐这个敏感的孩子会注意到什么,她忙蹲下身子轻轻搂住萱萱:
“萱萱,你没事吧?看看三婶。”
萱萱恐惧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落在沈夏身上之后她缓缓的摇了摇头:
“三婶,我没事……”
听到她语气还算正常,沈夏松了一口气,站起身伸手将萱萱拉起来:
“来,起来萱萱,地上凉感冒了怎么办。”
萱萱站直身子:“我要看看妈妈……”
说着她就跑了出去。
沈夏的目光追随她而去。
原本以为萱萱会跑到沈曼君身边安慰,没想到她只是扒在门口小心的张望着。
沈夏走过去,问她:“怎么了萱萱?”
萱萱欲言又止:“我……”
“妈妈很难过,我要,怎么做……”
沈夏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沈曼君依旧瘫坐在沙发上。她的哭声已经停止了,瞳孔也变得没有焦点,动作像是被卡住了,身体似乎已经被透支了一样。
沈夏不由得眯起眼睛。
她想起来之前厨房闲聊的时候,大嫂提过一嘴说二嫂刚生完萱萱的时候天天哭,有时候莫名其妙的发火,有时候又像是疯了一样。
后边出了月子又休息了一段时间,这个症状才慢慢变好,但有时候又会复发。
再结合沈曼君现在的情况去看,沈夏觉得对方大概率是产后抑郁,而且一直没有得到治愈。
沈夏没在妇产科工作过,不过对于这个症状她并不陌生。
因为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母亲也有过这样精神崩溃的时刻,因为沈平山的各种不负责。
后边大一些了,跟在妈身边看过不少人来治病,有许多妇女都是这种症状过来开药,被家里人带着过来,说自家媳妇自打生了孩子就有了精神病,精神不正常了,说这是“疯病”。
年纪还小的沈夏对此比较懵懂,直到长大后第一次在书上接触到这个病症,才知道它还有个专门的名字,叫做产后抑郁。
衣摆被一双小手轻轻揪住晃了晃,沈夏低头,看到了萱萱求助的眼神:
“三婶……萱萱,应该怎么做?妈妈,好起来……”
她说的磕磕绊绊,沈夏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叹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来两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她:
“萱萱,三婶这有奶糖,你可以拿过去给她,轻轻抱一抱她,亲一亲她的脸颊。”
萱萱接过,先是亲了一下沈夏的脸颊:“萱萱谢谢,三婶……”
随即跑了过去。
沈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了笑。
“妈妈,吃糖。”
“两颗糖,都是妈妈的……”
沈曼君听到萱萱的声音回过神来,看着她手里的两颗糖又发起了呆。
下一秒便是来自女儿温暖的怀抱,脸蛋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沈曼君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激动又不敢置信的握住女儿的肩膀。
这是女儿头一次离自己这么近。
“萱萱……”
她的声音哽咽,又双手捧住了萱萱的脸:“萱萱,这是谁教你的?”
萱萱歪了歪头,伸手指了指爷爷奶奶卧室的方向。
不过门口早就没有沈夏在那站着了。
于是她又补了一句:“……三婶。”
“三婶……?”沈曼君重复了一遍,随即又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
半个小时之后,谢晓燕气喘吁吁的回来了,支支吾吾道:“二哥跑的太快了,我没看见他,去菜市场也找过了,没他的影子……”
杨秀兰一听身体晃了晃:“这孩子……不会想不开吧?”
谢怀德摇头道:“不会,跃进那孩子你还不了解吗?他比谁都惜命,不可能干出来那想不开的事。或许是想冷静冷静吧,给他点时间,到时候他就回来了。”
杨秀兰点了点头,又跑去旁边,对着神仙的画像拜了拜。
沈夏和谢长洲见家里的情况差不多稳定了,就抱着孩子回了家。
下楼恰好遇到了老大两口子。值得一提的是老大的表情有点臭,而大嫂正拽着他跟他说些什么。
看到沈夏两口子的时候,林秀琴立刻露出笑容:“夏夏,你们这是回去吧?”
她朝周围看了看:“这事我听说了,都怪沈曼君无理取闹,她这人就这样喜欢没事找事,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谢根生脸上则要着急许多:“三弟,家里的情况怎么样?都怪……”
他看了一眼林秀琴的方向:“都怪我们来的晚了……”
谢长洲回道:“家里现在比较安静了,大哥你们也可以回去看看。”
跟大哥两口子告别之后,沈夏二人又往小轿车的方向走。
沈夏路上还在想,大哥也在这家属院,照理说有什么风吹草动早该过来了,可是却隔了这么久等事平了再现身。
不过,这也只是她的猜测,也有可能是阴谋论了。
*
翌日,沈夏刚洗漱好,拿毛巾擦了擦脸,忽然听见外边传来谢长洲的呼唤声。
只见谢长洲拿着一个竹筐走了进来。
沈夏凑过去问道:“怎么了?欸,这筐子哪里的?”
“大门口捡的,这里还有一张纸条……”
他说着便将那张纸条展开,只见上边娟丽的字迹:
多谢这段时间对于萱萱的照顾,一点小礼品希望收下。
虽然没有署名,但究竟是谁送的并不难猜。
“二嫂送的?她又想做什么?”谢长洲皱紧眉头,询问沈夏的意见:“这筐子要不要丢掉?”
沈夏一时没说话。
不得不说,沈曼君写的这张纸条太有水平了。她要是道歉送东西沈夏肯定不要,因为人都没出现算什么诚意。
可她写的偏偏是感谢对萱萱的照顾。
“留下吧。”
竹筐打开,没想到朴素的筐子里边居然装了这么多好东西,随便翻了翻:
蓝罐曲奇饼、雀巢咖啡、瑞士糖、安可牛油、李锦记蚝油、美力黄金啤酒,还有大连清汤鲍鱼罐头。
东西杂七杂八,但这些都是市面上没有,只能友谊商店里边靠抢的货。对于在外贸局上班的沈曼君来说,这些东西自然是轻轻松松。
谢长洲也有些惊讶:“这些都是抢手货,加起来估计要一两百元的外汇券了。”
听到这么贵的价格,沈夏也有些咋舌。
不过仔细想想,沈曼君一直都很有钱,平时吃穿从来都是最好的,因为她的家世很好。之所以跟公婆住在一块,是因为二哥谢跃进不想吃软饭。
沈夏点了点头,轻咳了一声:“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大手笔,这么看来还是有些诚心的。”
院子里忽然有人喊:“谢工!谢工在吗?”
谢长洲两人走到院子一看,是厂办的小李:“谢工,您有美国来的电话,打到厂里了!说是有急事!”
? ?感谢似水流年,书友_cb,书友_ed几位宝宝的两张月票!!
第243章 你的行医执照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妻揣崽上海岛,科研大佬沦陷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4章 Linda Chen压根就不存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妻揣崽上海岛,科研大佬沦陷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5章 两个骗子
这人压根就不是从波士顿赶回来的,甚至大概率都没在波士顿生活过。
心中几乎是确定了,谢长洲试探的开口:
“琳达女士,你在波士顿儿童医院这几年,主要做临床还是科研?
”师姐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陈晓芸:“临、临床。”
“那您一定熟悉dSm了?”
dSm是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美国精神医学学会的权威指南,儿童精神科医生不可能不知道。可是陈晓芸和师姐却齐齐愣住了,因为她们根本就不是儿科医生,这方面涉猎的不多。
不过陈晓芸还是勉强笑道:“这是当然,我师姐当然知道。”
谢长洲没追问,忽然换成了英语,眼神紧盯着陈晓芸的师姐:“could you tell me the full name of dSm?”(你能说出dSm的全称吗?)
谢长洲的语调平稳,一口英语说得十分流利标准。
那一连串英语蹦出来的时候,师姐整个人都愣住了,下意识看向陈晓芸的方向求助。
1978年懂英语的人很少,能够和外国人自由对话的更是凤毛麟角,大部分人连Abc都认不全。只有极少数大城市重点中学的学生或者是有“洋背景”的家庭才能够接触英语教育。
像1977年的高考,英语是不计入总分的。
陈晓芸自然是听懂了,因为她可是来自现代医科大学的学生,见旁边的师姐已经懵了,帮忙回答道:
“我师姐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我师姐有个坏毛病,不喜欢回答这些简单的问题。”
师姐听中文自然是听得懂,忙点头。
沈夏也带着几分惊讶与敬佩的眼神去看向谢长洲,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的丈夫居然会说英语。
“我问她,你这么着急替她回答做什么?我现在在和Linda chen对话。”谢长洲又继续问道:
“what’s the weather like in boston this time of year?”(波士顿这个时候天气怎么样?)
他说完又警告似的看了一眼想要开口的陈晓芸:“我在和琳达女士讨论,用不着你在中间翻译。”
陈晓芸师姐眼神开始乱飘,半晌后飘出来一个单词:“yes。”
她只会这一个单词。
沈夏闻言看向旁边的谢长洲,想知道这人说得对不对,因为自己也听不懂英文。
谢长洲没说话,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等对方回过神来,他又继续问:
“Are you a fraud?”(你是骗子吗?)
陈晓芸心中警铃大作,刚要说些什么,师姐那边已经硬着头皮开了口:“yes。”
那一个“yes”落下,沈曼君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愤怒:“陈晓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她是波士顿儿童医院当主治医师吗?在国外生活这么多年不会说英语?!老三问她是骗子吗,她居然说yes!”
沈曼君也能听得懂英语。她在外贸局工作,而外贸系统是重点培养外语人才的单位,英语是必备技能,沈曼君虽然不怎么精通但是日常对话没问题。
师姐脸色一白,这才知道谢长洲刚刚问的是什么问题。
谢长洲道:“波士顿的天气那么寒冷,你却穿着一件这么轻薄的大衣,自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一个骗子。”
沈曼君听了更加愤怒,飞速夺过师姐手里的针,直直的往对方手上扎去:
“你们想给我女儿注射什么针剂?!是不是想害死她?!”
“啊!”陈晓芸师姐一声惨叫。
陈晓芸原本想要开口,见此也只有瑟瑟发抖的份,却没想到下一秒沈曼君就朝她扑来,那粗大的针管对准她的胳膊就扎了下去。
又是一声惨叫。
针管拔出的时候,陈晓芸看到自己的胳膊那一小片迅速变得青紫。
她哀嚎着往后逃:
“别扎了别扎了!曼君姐!”
杨秀兰上前拦住了沈曼君:“曼君,你冷静一点,把孩子给吓坏了……”
杨秀兰上来拦不是心疼那两个骗子,而是害怕什么继续扎下去会招惹什么事端,毕竟沈曼君的行为原本就不怎么可控。
听到“孩子”两个字,再去看沈夏旁边神色慌张的萱萱,沈曼君终于冷静了下来。
在她扔下手里针管的时候,陈晓芸和她的师姐哭叫着跑了出去。
沈夏从地上捡起那遗落的三百块,递给了沈曼君:“你查查,看看数量对不对?”
沈曼君只是大致瞧了一眼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她对着沈夏,一些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
“妈妈……”
萱萱弱弱的开口。
沈曼君两步就跑了过去,将萱萱紧紧的搂在了怀里,想到刚刚差点发生的意外,想到那个身份不明的女人,要给自己的女儿注射来历不明的药物,她的心里都一阵发紧。
她实在是不知道,除了女儿,她还剩下什么。
几人一块走了出去,只留给沈曼君和萱萱相处的空间。
坐到了客厅沙发上,杨秀兰给沈夏剥了一个橘子:“夏夏,多亏你和老三赶了过来,否则真的是……”
杨秀兰心里也是一阵后怕,要是真被那人得逞了,不知道萱萱会怎么样。
“妈,我们是萱萱的叔叔婶婶,当然要保护她。”
杨秀兰一听,眸光稍软,拍了拍沈夏的手背:“妈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
沈夏饶有兴致的看向旁边的谢长洲:“老公,没想到你居然会说英文,而且说得还这么好。”
注意到沈夏带着几分敬佩的目光,谢长洲不自觉的弯起唇角:“是我自学的,大学的时候我偶尔翻翻书,还有一些同学陪着练习,所以懂几个单词。”
“只是懂几个单词?老公你可真是谦虚。”
“你想学吗夏夏?那等我回去了教你。”
看着儿子儿媳你侬我侬的样子,连“老公”都喊出来了,心里既为他们感情好高兴,一把岁数的她又觉得脸红。
沈夏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刚喊了谢长洲什么。
她居然当着婆婆的面喊了谢长洲“老公”这个称呼。
真是羞死人!
正不知道要说什么缓解尴尬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是二嫂沈曼君带着萱萱走了出来。
她带着萱萱往前走了几步,看着沙发上坐着的沈夏,嘴唇动了动:
第246章 妯娌冰释前嫌
“……刚刚在屋里就听说你们要赶回去了,这么着急做什么?吃个饭再走吧。这是我家,也是你们家,反正也就是让妈再添一双筷子的事。”
说着,她十分不自在的捋了捋耳边的头发。
尽管这副带着高傲带点毒舌的语气和往常如出一辙,但是她话里的内容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曼君头一次把他们形容成一家人。
客厅里的三人没有立刻回答,因为都愣住了。
萱萱似乎也有些着急:“婶婶,陪,萱萱……吃饭饭,一起吃饭饭。”
说着她撒开沈曼君的手,一下子扑进了沈夏的怀里。
沈夏的身体一下子就紧绷了,因为还记得前几天发生的事情,沈曼君不喜欢自己和萱萱亲近。
可是怀里的萱萱却十分依赖她的样子,有些为难的看向沈曼君。
沈曼君轻咳一声,侧过来身子:“看我做什么?我又没说不让你抱……你是萱萱的三婶,我不至于这么小气。”
沈夏这才放心的,也搂住了萱萱的腰。
杨秀兰忽然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了:“你二嫂说得对,老三你们就别走了,一块留下来吃个饭。”
“哦对了……”她像是想起来什么,朝着谢长洲道:“老三,你过来帮忙拔个鸡毛,今天把你小姨送的土鸡给煮了。”
谢长洲应了一声,在沈夏耳边低语几句,随即进了厨房。
接下来就只剩下沈夏,萱萱还有沈曼君了。
沈曼君没说话,忽然进了卧室。
沈夏疑惑的看着关紧的卧室,没两分钟就看见沈曼君拎着一个崭新的包出来了。
沈曼君手里拎着的是一个黑色的皮包,款式简单利落,皮质细腻柔软,在灯光下泛着光。包口是磁吸扣的设计,而不是拉链,在现在非常少见。
虽然沈夏不怎么懂货,但也能看出来这包不像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硬邦邦的人造革,而是真正的牛皮包。
沈曼君几步走上前,将包塞进了沈夏的怀里:
“我的包太多了,背不完。”
沈夏看着她,似乎是觉得有些莫名。
沈曼君又补了一句:“你,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可不是谁都送的,这包可花了不少外汇券,是我珍藏的。”
沈夏将包放到桌子上,随即看着她:“二嫂,你还是直说吧,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这人怎么这样,一定得说清楚你才收?”
沈夏点了点头:“看你怎么说,我再决定收不收。”
沈曼君笑了笑,冷哼一声:“你还真是难伺候,别人给你送包还不乐意。”
她清了清嗓子:“一定得说的那么明白?”
沈夏再次点头。
“好吧……”沈曼君坐在沈夏对面的沙发上,终于开了口:
“我知道我这人说话不怎么好听,平时也没什么朋友。甚至还有人私底下说我坏话,不过其他人怎么样我不管,沈夏……我应该向你道歉。”
“我误会了你,看轻了你,这其中对你造成的伤害……我非常抱歉,我会尽力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我也不求你立刻原谅我,只希望……”
她顿了顿,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看来多读书的确是有用处,像我这种上学时候爱偷懒的,关键时候要说什么都不知道。总之,你把那包给收下吧,除了这个我还有好几个颜色的包,你都可以跟我一块戴。”
说着,也不待沈夏反应,她喊了一声萱萱,打算带着闺女进了屋。
不过又想到什么转过身:“对了,你小心一点你们家属院的陈晓芸,她每天跟我说你的坏话。”
这次房门关上了。
沈夏却微微皱眉,陷入了思考。
原本以为陈晓芸是冲着利益朝二嫂来的,这么看来似乎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是自己又没做伤害她的事情,陈晓芸的恶意有些太没来由,这么费尽心思的对付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记得第一次见陈晓芸,对方那仿佛看透一切,又藏着阴险的眼睛,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厨房里,杨秀兰一边摘韭菜一边露出笑容:
“老三,我真是太高兴了,没想到曼君终于想开了,看到你们几个和和睦睦的,我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谢长洲应了一声。
中午吃饭的时候,谢跃进还是不在,照理说饭桌上应该和之前一样死寂沉沉。可是实际上,餐桌还算得上热闹,尤其是沈曼君似乎比之前活泼了一些,说了不少话。
谢怀德放下手里的馒头,朝旁边的老伴问道:“老二回来了?”
杨秀兰忙戳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大家都吃饭呢就别说这事了。”
谢怀德夹了一筷子小油菜,冷哼一声:“这个老二也不知道是跑哪去了还不回来,真是胡闹。”
他刚说完,就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看了一遍,终于确定自己没看错。
二儿媳妇居然在给三儿媳妇夹菜?!她们俩平时不是水火不容吗?
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沈夏吃过饭帮忙去外边浇了浇花,回来的时候看着沙发上的那个包发起呆来,在杨秀兰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问了一句:
“妈,二嫂人呢?”
“哦……”杨秀兰像是想起来什么:“你二嫂刚刚拎着包走了,看着很急,说是有要事要办。”
*
与此同时,陈晓芸胳膊上缠着个绷带,心里直骂晦气。
要不是自己也有错,陈晓芸早就跑到派出所把沈曼君那个疯女人给抓起来了!
沈曼君那边一直没有行动,估计也是因为伤了人不占理。
陈晓芸想到这不由松了一口气,只是心里又觉得憋屈。
“钥匙呢?别走神了。”
旁边传来梁远的声音。
陈晓芸回过神来,忙从自己的包里翻出来钥匙,跟着梁远一块往家门口的方向走。
刚从楼梯上来就见自己家门口围着不少人。
夫妻俩不由皱紧眉头。
陈晓芸心中尽是不妙的预感,忙推开人群往里跑,看到自己家门口时瞳孔一颤。
只见木门上被人用红色油漆写了一个:“死”字。
两侧的白墙上也有字。
左边是:害人性命。
右边是:丧尽天良。
? ?感谢Linda_ad和Gigi陈敏姿两位宝宝的两张月票!!
第247章 往家门泼红油漆
不少过来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这是谁泼的?谁害了人家性命?梁副工还是他媳妇?”
“我来的最早,看见一个女同志拎着油漆桶过来的,身边还跟着俩似乎是她哥的壮汉,想拦的还是不敢。人家说是梁副工她媳妇胡乱开药,还带着人冒充是国外的医生,差点把她闺女给医死!”
“你说闺女我想起来了,是上次在楼下那女同志吧?该不会是故意闹事的吧?”
“对对对,就是她,说是故意闹事我看不像,人家穿得那么体面,不像是骗子。”
“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梁副工她媳妇看着还挺和善的,怎么还能干出来这回事?梁副工知情吗?”
“肯定是知情的吧,说不准还包庇呢,都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
“这是哪个家伙干的?!是谁这么缺德?!”陈晓芸大喊一声,引来了周围人的纷纷侧目。
梁远扶额,额头青筋直跳,低声朝她吼道:
“你嚷嚷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快快快,把门开了拿水来,真要让人一直看笑话吗?”
陈晓芸有些委屈的看了他一眼,拿出钥匙开了门,心中已经想到了沈曼君。
“大家都散了吧,这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人写在这里的,我跟我爱人一直本本分分做人,从来没做过出格的事情,这完全就是有人故意找事!我们会报警的,大家都散了吧。”
梁远好说歹说,终于把周遭的邻居给送走了。
只是邻居们临走时还在议论纷纷,而且瞅着那眼神也不像是信了,或许过不了多久,这事很快就要传遍家属院了!
毕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两口子手里一人拿这个水桶,用旧抹布沾了水就开始擦,偏偏这油漆已经干了,怎么都擦不掉。
梁远瞬间就大发雷霆,将抹布扔到了地上:“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整天瞎折腾什么,不折腾还好,一折腾连带着我也陪着你丢人!不会治你就别瞎治,一天天净会逞能,可显着你了!”
“现在整个家属院都出名了,你满意了?娶到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真是晦气!”
说完他也不擦了,一脚踹翻水桶,直接甩了抹布回了屋里。
陈晓芸看着地上狼藉的一片,心里更是乱糟糟的,再去看梁远已经走远了,着急的喊了一声追了过去:“阿远!”
*
东方厂任务重,过完年之后厂子很快就恢复了生产,所有的职工都回来上班了。
周长贵跑过来科研大楼来看谢长洲,进了办公室,就又一次被这宽敞的办公室给惊呆了:
“不得不说,这的办公室赶上你之前的两个大了。而且人家这厂子分的也细,不同岗位还在不同地方办公,之前在红星厂上个楼就到你办公室了,现在都得专门跑过来科研大楼。”
谢长洲放下手里的钢笔:“怎么又不敲门就进来了?”
“咱哥俩还讲究这个……”周长贵话没说完,注意到谢长洲变得严肃的神情,笑着摆手道:“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人和人相处要有边界感是吧?行行行,下次敲门。”
谢长洲示意他坐到对面:“怎么有空过来了,你那边不忙吗?”
“劳资科没什么事,现在这才刚开工,等到了月底那才叫忙呢。”
周长贵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绕着办公室,抬头挺胸,背着手转了两圈。
谢长洲微微歪头,皱着眉看着他的动作。
周长贵轻咳一声,故作惆怅道:“唉,这东方厂厂子大,忙活起来可不轻松呢,比红星厂的任务不知道多多少。要我说还是当副科长好啊,不用什么都过目多轻松,这正的多费劲,要我说还是副的好。”
他一边吐槽着说着,嘴角却快要咧到耳边了,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确实是这样。”谢长洲开口。
听到自己的兄弟认同,周长贵越说越带劲:“是吧,我真不爱当正科长,管这么多事,手底下这么多人,哎呦真是麻烦呦……”
谢长洲笑了一声,已经懒得陪他胡闹了:“既然这样的话,我跟厂里的人商量商量,还是让你当个副科长吧。你说得对,东方厂人多,继续当正科长的确有些压力。”
见谢长洲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周长贵真的慌了,忙转过头:“唉你别乱搞,我说着玩的,正科长谁不爱当,要是有机会,当个厂书记我才高兴呢!”
谢长洲挑眉看他:“怎么不继续装了?跑到我这得瑟来了?”
周长贵意识到什么,几步走到办公桌前边:“好啊你老谢,可真有你的。原来你也会开玩笑啊,你知不知道快要吓死我了?!”
“不是你先开玩笑的吗?”
周长贵冷哼一声:“算了,你就是仗着年龄比我小,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谢长洲懒得继续和他耍嘴皮,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忽然抬起头问他:“对了,咱们厂子你比我熟,你说哪里的月季花开的最漂亮?”
“月季花?”周长贵一脸匪夷所思的看着谢长洲:“你什么时候爱上花了?这种花花草草那不是女同志才喜欢吗?你一个大老爷们也喜欢上了?”
“给我爱人。”
周长贵瞬间了然:“原来是给夏夏同志啊,她喜欢月季花?”
谢长洲回想了一下,他不知道沈夏喜欢什么花,因为沈夏没有提及过花的话题。
他捏了捏眉心,想到这里觉得自己是一个不怎么合格的丈夫。
不过想到沈夏一脸羡慕的跟他说二哥送月季花很浪漫,他心里酸溜溜,觉得她应该是喜欢月季花的。
“应该是喜欢的。”
“什么叫应该,合着你也不了解啊?看来你不行啊老谢。”
谢长洲破天荒的没有反驳他,问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结婚时间比我长,应该比我有经验,你说说送什么花比较合适?”
“老谢,你要说起来这个,那你可真是问对人了。”
“依我看啊……”周长贵认真思索了一番,吐出几个字:
“应该送她一盆大葱。”
第248章 去厂书记家里要花
原本正在认真听讲的谢长洲眯起眼睛,气得冷哼一声:
“你是来捣乱的吧?送什么大葱?”
周长贵忙开口道:“你先别急啊,大葱能开花这事你不知道吧?一看你就不知道,我之前在家里可没少下地,那大葱老了真能开出来花,风轻轻一吹,整个地头飘的都是葱香味……”
他一副陶醉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这时候掰下来一截葱,再从兜里拿娘给蒸的窝窝头,这么一吃,真是美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砸吧着嘴。
回过神来,又继续劝说道:“你要搞什么月季花那都不现实,那是资本主义情调!要我说咱们就应该务实一点,大葱有什么不好的?既能看又能吃,生吃炒菜吃,无聊了还能看看大葱开花,简直是物尽其用。”
“去去去。”谢长洲已经懒得听他唠叨了:“我早就知道你不靠谱。”
“欸我怎么不靠谱了,我这可都是前辈传授给你的经验。”
“那我问你,你会拎着大葱回去,告诉姜兰嫂子说这是你送的花吗?”谢长洲看着他。
“怎么不敢了?她男人送她东西,她高兴还来不及……”他顿了顿,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梗了梗脖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非要送花吗?你扯块布给她做件衣裳多好,这花送过去也是浪费,没几天就谢了。而且这天气,上哪弄花过来。”
这时敲门声响起,居然是姜兰嫂子:“老周,你怎么跑小谢这来了?这不是上班点吗?我说怎么看不见你人影,问了人这才知道。”
“我科里没什么事,就过来老谢这转转……”
“嫂子你来了,快坐。”谢长洲起身,给姜兰倒了杯水。
周长贵看着自己前边空荡荡的搪瓷缸,轻咳一声:“还真是区别对待啊。”
谢长洲没理他,坐了下来。
姜兰笑着道:“谢谢小谢了,我过来也没什么事,主要是叮嘱老周中午回家看孩子,下了班我得回娘家一趟。”
周长贵点头说知道了。
姜兰走近了一些:“你们哥俩刚刚说什么呢,在门口我就听见了。”
谢长洲道:“刚刚老周说要送给嫂子葱……”
周长贵忙站起身来,伸出手指比在自己嘴上:“欸……”
他又看向姜兰:“没什么,跟老谢一块讨论要送小夏同志什么花来着。”
姜兰满面笑容:“哦,年轻人是喜欢搞这些浪漫,那你们想好要送什么花了吗?”
谢长洲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想好。”
姜兰也跟着想了想:“现在这个季节弄到花可不容易,外边也没有卖花的,不过如果非要送花的话……”
姜兰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记得厂书记家里种着水仙花,现在已经开了,你可以过去看看。毕竟水仙花漂亮,不少年轻女同志都很喜欢。”
周长贵道:“水仙花是不错,不过要从厂书记家里弄还是算了吧。”他朝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可是听说,这东方厂的厂书记脾气挺怪的,是一个怪老头,平时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你看咱们开这么多次会,有几次他露面过?”
他继续道:“要不还是看看别的花吧。”
听到“水仙”,谢长洲就想起了那洁白的花瓣,中间是鹅黄色的花蕊,自带一种高洁灵秀的气质。
谢长洲不懂浪漫,也不懂花,但他觉得这花和自己的爱人很像,而且香味清雅沈夏肯定会喜欢。
“谢谢嫂子的建议,等下班了我就去厂书记家里看看。”
周长贵瞪大眼:“你还真要去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之前喝醉了酒从厂书记前边院子经过,被那小老头拿着扫帚追了一路,脾气可差了,都不让人从他院子里过。”
姜兰笑了一声:“万一人家厂书记不喜欢酒鬼呢?”
“我没喝多少啊,我就喝了,二,二两……”
“每次问都说是二两,我现在压根就不信你。”
“欸……你怎么还不信呢,真二两!”
*
下班之后,谢长洲收拾好自己的工具包,拿着钥匙下了楼,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回家的方向,而是绕了个弯去了厂书记家里。
厂书记家住在老干部楼一楼,还有一个小院。因为厂书记老两口喜欢花花草草,所以院子里就栽着不少树木。
老两口生活很简朴,屋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丝毫看不出来这是特大工厂厂书记的住所。
厂书记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上是一双黑色的老布鞋,他将谢长洲迎进家门。因为很是欣赏对方的才华,他的语气还算温和:
“谢工,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谢长洲将自己的来意跟厂书记讲了一下:
“叨扰了,实不相瞒,我想送爱人水仙花,听说您这里有,不知道方不方便……”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厂书记笑着打断了:“方便,方便。我和爱人相互扶持多年,感情很好,看到你们这些感情好的小辈,心里总觉得欢喜。”
他带着谢长洲来到阳台,亲自挑选了一盆开得最旺盛的水仙花递给他:“这花你拿去。”
见谢长洲似乎是想要从口袋里掏出些什么,他忙摆手拒绝道:“什么都不用给,这盆花你拿去就好。”
“我这人性子古怪,碰到合眼缘的怎么都好说,如果是不合眼缘的,就算是金山银山也换不走我这里的一盆水仙花。”
*
趁着两个孩子睡觉的功夫,沈夏在家里收拾着开学需要的东西。
因为没几天就要正式开学了。
听到外面的开门声,沈夏知道谢长洲回来了,像往常一样去迎接他。
谢长洲停下车子,见沈夏出了屋门,他大步往前,将藏于身后的水仙花递了出来。
眉梢都染上了宠溺的笑意。
“瞧瞧,喜欢吗?”
沈夏定睛一看,浅口的水盆上赫然长着几只亭亭玉立的水仙,开得十分旺盛,比沈夏在电视上见到过的水仙还要大还要美。
“是水仙花?!”沈夏的语气透着惊喜:“这年头可不好弄花,这是从哪来的?”
“从厂书记家里拿来的。”他将花递到沈夏手心里。
沈夏越看越惊喜:“怎么会忽然想起来送给我这个?”
“之前不是羡慕二嫂有花吗?”
第249章 红莓花
“看看这朵水仙花,喜欢吗?”
看着谢长洲眼底的笑意,沈夏也弯起眼眸笑了,接过水仙花放在鼻间嗅了嗅:
“真香,真好闻。”
“喜欢吗?”谢长洲一直关注着沈夏的表情,生怕自己送的花不够讨她喜欢,会被二哥比下去。
不知道怎么,有时候二嫂骂过二哥的话总在脑海里回荡并生出一些联想。他很害怕沈夏会后悔跟他结婚,害怕她觉得嘴甜的二哥更讨人喜欢。
“这是你送给我的,当然喜欢啦!”沈夏重重的点头。
但是谢长洲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后边他看到沈夏把那盆水仙花放到了阳台上,每天都会换水悉心照料着,但心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今天下班的时候,周长贵风风火火的跑过来:“老谢,一块去外边聚一聚吧,还有其他几个科室的科长,人多点热闹,咱们就去国营饭店,点上两瓶茅台酒,美极了!”
谢长洲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不去,不熟。”
“欸,你多过去交流几趟不就熟了嘛……”
“没必要,我忙着回家给孩子喂奶呢。”说着,他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帆布公文包。
周长贵冷哼一声:“一个大老爷们,天天想着回家奶孩子这像话吗?再说了家里不是有人吗,你就出来聚一聚不也挺好……”
谢长洲皱起眉头,没有耐心听他继续说下去:“真是聒噪。”
“我聒噪?我想带你出来玩还有错了?欸老谢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两天不是一般的暴躁,发生什么事了?我记得你二哥家里夫妻不和吵着要离婚,难不成你也遇到什么婚姻问题了?”
“乌鸦嘴。”谢长洲已经推开办公室门往外走了:“我们好着呢。”
“欸老谢你别走啊!真不去饭店?!”
*
谢长洲回家的时候,看到沈夏正在楼上给孩子喂奶,于是他下了楼打算去厨房做饭。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到电视机还在亮着,想来是沈夏忘记关了,于是想要上前关掉。
电视上正在播放着苏联电影《红莓》,谢长洲准备按下电源开关的手一顿,他记得沈夏已经看过这部电影好几次了。
闲暇的时候,谢长洲会在客厅看报纸,而沈夏如果在看电视机的话,大概率是在看这部电影。
电影里,男主站在女主面前,从身后拿出一束花,递给她。
因为是黑白的画面,只能看得出花瓣很小,一簇一簇的。
电影里女主柳芭接过花,紧绷的嘴角缓缓柔和下来,眼底的讶异渐渐化作了滚烫的动容。
整个画面都是那么热烈而美好。
谢长洲蹲下身子,专注的望着电影里的镜头。
他忽然意识到,沈夏想要的话不只是一束花,而是一种浪漫意象的表达。
他在苏联进修过,对于电影里的花总觉得有些熟悉,后来翻了些资料,确定了那就是“红莓花”,也就是欧洲的琼花,在国内还有个名字,叫做荚蒾枝,在亚洲和欧洲都有分布。
荚蒾枝在苏联的文化意象里特别重——荚蒾枝插在花园里,姑娘戴在头上,是爱情和幸福的象征。
*
第二天,谢长洲在外边视察结束之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着急回家,而是掉头去了省里农科院。
荚蒾枝五六月份才会开花,可是现在才三月份,如果想要得到盛开的荚蒾枝,或许只有在农科院的温室里才能找得到。
恰好省农科院有他认识的人,有位师叔就在这里做研究。
因为都知道苏秉谦极其重视疼爱这一位弟子,所以师叔的态度也十分热情:
“听到你的电话我还不敢信,长洲,怎么有空来我这了?你不是跟你老师一样,成天闭门搞研究吗?”
“师叔。”谢长洲将路上买好的礼品递了过去。
师叔十分惊讶,定睛瞧了瞧:“有备而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
“过来探望师叔,当然要准备礼物,不过您猜的对,的确有件事要请您帮忙。”
师叔打量他半晌,片刻后点了点头,一脸赞赏的样子:“不错,圆滑了,会说话了。”
见谢长洲似乎是有些无奈,师叔轻咳一声:“礼物的事先不着急,你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千里迢迢跑过来找我肯定有什么大事吧?”
师叔立刻拍胸脯道:“师侄你放心,师叔还是那句话,不管多大的事,哪怕天塌下来师叔都给你想法子解决。你师叔别的不说,那可算是桃李遍天下了。”
“没这么严重。”
“那是什么?”
“嗯……”谢长洲沉吟一下:“你们这边温室培育的荚蒾枝开花了吗?”
师叔眯起眼眸:“不是吧?你从东方厂,从最东边跑到最西边,就是为了问我荚蒾枝开没开?”
谢长洲轻咳一声:“我爱人喜欢这朵花。”
师叔瞬间了然,像是看一个终于长大的孩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都知道送花了,长洲,你的成长真是让师叔惊叹不已……”
后边,师叔就带着谢长洲去了培育的温室。
温室的玻璃顶棚透进来白晃晃的光,暖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绿叶的气息。一排排木架上摆着各色花木,茶花、杜鹃、君子兰,开得热热闹闹的。
师叔走到最里排的木架前,指着一盆不起眼的植物说:“这就是荚蒾。”
谢长洲蹲下来,仔细端详。叶子是嫩绿色的,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枝头上缀着几簇小花苞,青白色的,鼓鼓囊囊的,还没有开。
师叔也定睛瞧了瞧:“还没开呢,得再等几天,要不你看看这边的花。瞧这茶花红艳艳的,多喜庆。这杜鹃也开了,粉的白的都有,摆在屋里多精神。还有这君子兰,你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开花的时候一簇一簇的,体面。”
师叔一边指一边笑着说。
谢长洲却只从嘴里蹦出来几个字:“我只要荚蒾枝。”
“你确定要等?”师叔又问了一遍:“我可跟你说好了,这花什么时候开可是说不准的,可能今天可能明天,也有可能十天半个月……”
“我能等。”
从那之后,谢长洲每天都骑着自行车来农科院温室里看进度。
到了第五天,连师叔都被谢长洲的毅力所折服的时候,最角落那盆荚蒾枝的悄悄盛开了。
第250章 老二要去民政局离婚
师叔摇着头笑道:“还真是让你小子盼着开花了。”
他看着谢长洲将那盆荚蒾小心翼翼的收进了报纸里。
“行了,这下可如愿了,这花拿回去好好养,记得别浇太多水。”
谢长洲应了一声,跟师叔告辞了。
*
今天婆婆杨秀兰休息,专门过来照看孩子,因为知道沈夏马上就要开学了,想给她腾出来一点时间收拾东西。
杨秀兰从楼上走下来,看到沈夏正坐在客厅里看书:“夏夏,孩子已经睡着了,那我就先回去了,等明天你们记得一块来家里吃饭啊,妈给你们包饺子。”
沈夏应了一声,忙起身送了送杨秀兰。
杨秀兰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真是的,这个点了老三怎么还没回来?他最近厂子里的事多?”
说到这里,沈夏也有些纳闷丈夫这几天怎么回来的越来越晚,不过记得他说过最近在忙着视察,想来忙是正常的。
“是的妈,长洲厂子里的事多,他最近还忙着视察。”
杨秀兰了然的点了点头。
沈夏送走了杨秀兰,又回了屋里,正准备洗手做饭的时候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忙解开身上的围裙走出去看。
“老公,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是不是累坏了?”
谢长洲看着她,忽然笑了,很轻,嘴角微微翘起来。然后他慢慢把右手从身后伸出来——手里握着一束花,正是电影里的红莓花。
花很小,一簇一簇挤在一起。他没有立刻递过来,而是握着那束花,在胸前停了一秒,像电影里那样,微微欠了欠身,复刻了电影里的经典情节。
“Длrte6r”(给你)
因为有在苏联进修的经验,他的俄语说得十分标准,带着几分他特有的低沉与温柔,与电影里男主的热情外放不同,但相同的是—同样专注灼热的眼眸。
沈夏看过了好几遍那部电影,当然知道谢长洲这是在做什么,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她接过那束红莓花,像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弯起唇角,脸颊爬满了红霞。
手心里的那束花仿佛发着烫一样,她扑进他怀里,又带着几分心疼的看着他:“你这几天老是往外边跑,就是为了这个?”
“Длrte6r”他又说了一遍这个俄语,因为这句话在俄语语境里既有“给你”又有“为了你”的意思。
“为了你。”他笑着开口,又问道:“喜欢吗?”
沈夏一个劲的点头,看得出来是很喜欢了,她搂住身前男人劲瘦的腰肢,嗅着她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我太喜欢了……”
“还羡慕二嫂吗?”
尽管不知道谢长洲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问题,沈夏还算使劲的摇了摇头,哽咽着开口道:“我不羡慕了。”
“我沈夏就是全村,哦不全省全国,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谢长洲笑出了声,搂紧了沈夏的腰肢。
“我和你一样幸福。”
*
翌日,沈夏捂着自己酸痛的腰在铜镜前边照了照,还好脖子上没留下什么痕迹,毕竟昨天的确是有些忘情了,折腾得有些过头了。
不过虽然腰上还是酸的,但是沈夏的心情却美的没得了,她又跑去看阳台上的荚蒾花,脑子里一会是电影里的情景,一会是谢长洲送花时的场景。
唇角不自觉的就勾起笑意。
因为昨天答应过婆婆,两口子就带着孩子去家里吃饭了。
谢长洲手里抱着两个孩子,快要进门的时候还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沈夏腰的位置。
“现在好一点了吗?”
沈夏摇了摇头:“已经好多了……”
还没说完,面前的门已经被推开了,杨秀兰热情的接过宁宁:“来,给妈一个。
几人一块往里走,杨秀兰道:“饺子已经包好了,等下好了咱们就开饭。”
客厅里大嫂一家也在,沈夏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厨房里,婆婆杨秀兰忙着下饺子,几个儿媳也没闲着。虽然谢长洲说了让沈夏安心待着,其他的事都交给他做,不过沈夏还是往厨房转了两圈,帮着沈曼君一块洗饭后的水果。
自打误会说开了之后,两人就自然的相处着。
沈夏这才发觉当沈曼君不再带刺说话的时候,其实很好相处。对方算是一个爽朗的人,什么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不会拐弯抹角,而且为人也十分大方。
跟这样的人相处还算舒服,因为不用绞尽脑汁的猜来猜去。
沈曼君的状态好了不少,似乎是因为沈夏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而有了朋友说话聊天之后,她的笑容也比之前多了不少。
“以后你那买卖就放心做,我跟我哥他们说过了,以后你的货过检查站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检查放行。”沈曼君道。
沈夏一听,确实是高兴。
外边萱萱的声音响起,沈曼君出去查看情况了,而大嫂林秀琴恰好拿着擀面杖进来了,她看了沈夏一会,也不知道刚刚听到了多少。
忽然笑着道:“三弟妹啊,要不说你脾气好呢,跟曼君那么难缠的人都能合得来。你说你是怎么忍得她,她那臭脾气呦……”
沈夏没说话,不想掺和进去她们的矛盾。
沈曼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抱着手臂:“大嫂,你骂人都不避人啊。”
林秀琴脸上划过一抹尴尬,随即笑着道:“我这个当大嫂的,就是随便说两句,你瞧瞧你又认真了。”
说着,她又拿着擀面杖出去了。
沈曼君走到沈夏旁边,冷哼一声:“迟早撕了她的嘴……”
她看向沈夏:“你别看她一副和气的样子,比谁都小心眼,心肠比谁都黑,以后可离她远一点!”
到了吃饭的时候,气氛比起往常和谐了不少,沈曼君也没再像往常一样拉着一张脸,还给沈夏夹了不少菜。
忽然,门口传来声响,众人一块扭头看去。
只见是许久没归家的老二谢跃进回来了。
杨秀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高兴得站起身来:“老二,你终于回来了,快快快,过来吃饭,妈给你添一双筷子。”
谢怀德放下手里的筷子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回来啊?怎么不在外边住到老?一个男同志,不顾家里媳妇闺女往外跑像什么样子,我的老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他话语严厉,但是从表情不难看出,对于谢跃进回来是高兴的。
沈曼君攥紧了手,眼中有些喜悦,欲言又止。
所有人都觉得谢跃进是想开了,所以回来好好过日子来了。
谁知道谢跃进却是大步上前,把沈曼君从椅子上拽起来,朝她吼道:
“谁让你往我上班的菜市场胡说八道的?!沈曼君,你要是等不及离婚了,咱们现在就去民政局!谁也别耽误谁!”
? ?感谢小东邪clp宝宝的两张月票!!
第251章 怒批老二两口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妻揣崽上海岛,科研大佬沦陷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2章 不离婚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妻揣崽上海岛,科研大佬沦陷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3章 新找的阿姨
“拖肥糖?”
听到谢长洲准确的说出了糖果的名字,沈夏忙不迭的点头,从铁皮盒子里面拿出一块金色方块糖打开,便看到了巧克力的外皮:
“是巧克力?巧克力也叫拖肥糖?”
车子平稳的驾驶着。
谢长洲笑了笑,将她递过来的糖,又转塞进她的嘴里:“你仔细尝尝。”
沈夏嚼了嚼,怀里的宁宁似乎是嗅到了甜味有些坐不住,沈夏忙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了一番。
咬开外边的巧克力脆皮,就尝到了里边柔软奶香的夹心。
“尝出来了?”谢长洲道:“这个花街巧克力,外面是巧克力脆皮,里面是拖肥糖。”
沈夏吃了,眼睛都亮了,竖起大拇指:“真好吃。”
她又剥开一块,递进了谢长洲嘴里:“老公你也尝尝。”
谢长洲一边缓慢地咀嚼着,一边嘶了一声:“有点黏,而且太甜了。”
“差点忘了你不爱吃甜食了。”沈夏道:“喝口水冲一冲?”
谢长洲摇了摇头,将嘴里那颗糖嚼化了:“刚刚说是二嫂送的,现在不生二嫂的气了?”
沈夏“嗐”了一声:“过去的事我就不跟她计较了,主要是我看她诚意还挺足的,而且误会解开之后我发现她这人其实还是有点可爱的。”
“可爱?”
“嗯……这怎么说呢,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吧,而且相处起来也还算舒服,所以我暂时原谅她了。”
这么说着,沈夏唇角也勾起了浅浅的笑容。
之前去公婆家,哪一次都鸡飞狗跳的,现在则是温馨了许多。两者比起来,她自然是喜欢后者的,谁都不想家里乌烟瘴气的一堆破事。
回到家之后,谢长洲将两个孩子抱到了楼上换尿布喂奶,而沈夏则将这包糖放进了厨房的橱柜里。
最下边那层橱柜里放了不少吃的,还有桃酥之类的糕点。
沈夏捏起一小块碎了的桃酥塞进嘴里,刚起身就听到外边的呼唤声。
沈夏应了一声,擦了擦嘴,忙走了出去。
外边站着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身后还跟着一位长得壮实的阿姨,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她身上穿着干净的列宁装,脚上踩着布鞋,特别有精神头。
那个干部认出来了沈夏:“嫂子您出来了?把谢总工也一块叫出来看看吧,这是咱们厂里给安排的阿姨,主要是考虑到了你们夫妻两人的工作和学业问题。”
沈夏一听,也不敢耽误,忙往屋里走。
谢长洲此时正好从楼上走下来,看到沈夏从门口走进来,柔声询问道:“怎么了?”
沈夏走过去,小声道:“外边一个厂里的干部,领着阿姨过来了,咱们出去看看?”
谢长洲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门口的位置,看到院子里那个干部正对着旁边的阿姨说话:
“张阿姨,这就是谢总工家里了,漂亮吧?气派吧?谢总工家里人口简单,夫妻俩都挺和善好说话,这一点你放心,以后来这照顾孩子可是享福喽。”
那位张阿姨听了,点头,视线却是一直向前的,腰板挺得直直的。
“是。”
沈夏家的小院漂亮,哪怕只是过路的人都会禁不住地往里边瞧一瞧看一看,或眼红或惊讶。
可是这位阿姨却压根没往旁边瞟,也没问干部其他的话。
沈夏回头,跟谢长洲对视一眼:“这位阿姨看上去真是不一般。”
谢长洲点了点头,两口子一块走了出去。
干部看到俩人,立刻热情地介绍道:“谢工你们来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厂里给安排的阿姨张秀娥张同志。这两位呢,是咱们厂里的谢总工谢长洲同志还有他的爱人沈夏同志。”
双方都点头。
干部将夫妻俩扯到了旁边,道:“这位张阿姨啊,今年五十岁,可是已经有二十多年照顾家庭的经验了,她之前就在军区一个领导家工作,是那位领导退休带着一家人回老家了,张阿姨这才空闲出来。”
“品德能力都不用说,上边已经考察过了,这位张阿姨也是命苦,两个儿子都没了,就剩下个小孙子还有个残疾的老伴,压力大,比平常人更能吃苦。认识她的人没有不说她勤快的,反正家里是这个情况,总工你们可以后边再仔细看看。”
交代完阿姨的底细,他又走到了中间:“明天呢,咱们先试用一天,到时候如果合适的话咱们就继续,如果不合适的话咱们再商量,可以吧?”
见两边人都同意了,厂干部就带着张阿姨走了,跟她说明天准时过来。
晚上,沈夏在谢长洲的帮助下收拾了东西,因为后天就要正式开学了,不过收拾的东西并不多,因为沈夏不打算住宿。
家里到学校总共没几里地的路程,骑着个自行车很快就到了,到学校办个走读就行了。
这年头办走读也方便,只需要开学那天口头说一声就行了。
晚上的时候,沈夏依偎在谢长洲怀里,掰着手指细数明天的打算:
“明天正好空着时间,咱们一块看看这个阿姨怎么样,要是合适的话后边出门就方便了。”
现在家里就他们俩,基本上出行都要带着孩子,实在带不了的情况还要委托别人照顾,其实挺麻烦的,要是有个阿姨过来专门照顾,自然是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谢长洲应了声,握住了她的手:“明天还有件大事。”
“什么事?”沈夏仰头看他。
谢长洲捏了捏她的手:“买自行车的事情忘了吗?”
沈夏拍了拍脑袋,这才想到了什么:“还真给忙忘了,都怪二哥家里情况太多。买自行车的话,我想要一个二八单杠的凤凰牌自行车!”
“好。”
“票够吗?”
“够的。”
*
翌日,张秀娥就准时登门了,依旧是灰衣裳灰裤子但打扮得很干净。
进门跟两人打过招呼,张秀娥一刻未歇,立马上楼看孩子。
那换尿布和喂奶的动作一看就十分娴熟。
俩孩子被稳稳地托着,连宁宁这种稍有些顽皮的孩子都被带得一声不吭,从她那享受的表情不难看出,她是很喜欢被这位阿姨抱着的。
沈夏递过去一杯水:“张阿姨,您先喝点水吧。”
张秀娥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敬意:“您放哪吧沈同志,我待会再喝。”
外边传来敲门声,是杨秀兰特意过来看情况。
? ?感谢宝宝的月票!!
第254章 孩子跟谁更亲
谢长洲开门将杨秀兰带进家里来。
杨秀兰一边跟着他往客厅里走,一边小声的问道:“那阿姨过来了,人在哪?”
谢长洲回应道:“在楼上。”
张秀娥也听到了楼下的动静,拍了拍手里的孩子,将宁宁也放进了摇篮里。
沈夏道:“两个孩子都睡着了?那我们下楼看看吧张姨,好像是我婆婆来了。”
张秀娥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跟着沈夏一块走下去了。
张阿姨下了楼,在杨秀兰打量的目光下腰板依旧挺直,先是弯腰帮杨秀兰冲了一杯花茶。
杨秀兰和儿子儿媳在沙发上坐下,她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花茶,笑着招手示意张秀娥坐下:
“张同志,您过来坐吧。”
张秀娥规规矩矩的站在旁边,摇头道:“我在旁边站着就行,您有事就招呼我。”
“咱们家不讲究这么多,你过来坐就好了张姨。”沈夏也道。
不过张秀娥怎么都不肯坐下,坚持站着。没过两分钟,她看了下墙上的钟表,撸起袖子就去了厨房,里边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杨秀兰看了一眼厨房,默默点头道:“是一个勤快的,刚刚我听老三说她是从军区领导家里出来的,怪不得这么懂分寸。”
她拿起面前的花茶喝了一口:“不错,茶香味浓厚香醇,不苦不涩,看得出来这位张同志的确有些本事。”
大概过了几分钟,张秀娥端着两盘子切好的水果出来了,一盘苹果一盘鸭梨,果肉厚薄均匀,摆成了个圆形。
张秀娥道:“家里只有这两样水果,不知道咱们家都喜欢吃什么?等下午的时候我去菜市场买。”
杨秀兰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这苹果配果茶,的确是不错。”
沈夏思索了一下:“张姨,您随便看着买吧,只要新鲜的就成。”
张秀娥应了一声是。
杨秀兰随即又问起来张秀娥一些关键的问题:
“张同志之前在军区那边工作?干了多久啊?”
张秀娥回道:“十一年。”
杨秀兰:“十一年,那肯定是经验丰富了,对于厂里安排的人我自然是信得过,不过咱们家毕竟是两个孩子,照顾起来可能困难一点。”
“您放心,我洗衣做饭带孩子还有照顾老人样样行,都有经验。两个孩子是比一个孩子麻烦点,不过对我来说不算困难。”
见她说得有信心,而且是厂里介绍的,杨秀兰多多少少是放心的:
“哦?除了带孩子之外,张同志您还擅长做饭?”
“会一些。”张秀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是平平淡淡的,没有自夸的意思:“在军区的时候,南北方来的领导都有,川菜、鲁菜、淮扬菜都跟着学了一些。家常便饭能应付,太讲究的宴席菜做不了。”
杨秀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沈夏在旁边听着,倒是多看了张秀娥一眼——这话说得聪明。说自己“会一些”是谦虚,但把“川菜鲁菜淮扬菜”摆出来,就是在亮本事了。最后补一句“宴席菜做不了”,又不会让人觉得她在吹牛。
这就是在领导家里待过的分寸感。
杨秀兰又叉了一块苹果,嚼了嚼咽下去:“这么看来以后老三还有夏夏就有口福喽。张同志,小两口下午有事得出去一趟,要不您看着做个午饭,也让我们尝尝您的手艺?”
“行。”张秀娥应了一声,又问道:“有什么要点的菜吗?”
“家里的那些菜,您看着发挥吧。”
张秀娥点了点头,又进了厨房。
只剩下自家三个人,杨秀兰又点了点头,朝着儿子儿媳道:“我瞧着人不错,待会再观察观察。”
过了一个小时,张秀娥端着一盘红烧肉走出来,浓油赤酱,肥瘦相间,肉皮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紧随其后的是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碟自己腌的小咸菜。
几人落座,杨秀兰先动筷尝了一口红烧肉,眼睛一亮:“张同志您真是谦虚了,我看您这厨艺,就是做宴席菜也绰绰有余啊。”
张秀娥依旧淡淡的,不卑不亢:“您吃的开心就好。”
沈夏也拿起筷子都尝了尝。
确实是很不错。
红烧肉肥而不腻肉质咸香适中,小油菜清爽鲜甜,番茄蛋花汤酸甜可口,连那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萝卜咸菜,咬起来也脆生生的。
似乎想到什么,沈夏看着旁边还站着的张秀娥,热情招呼道:“张阿姨,忙活这么久了,坐下来吃饭吧。”
张秀娥摇了摇头:“我在厨房里留了点饭,我去那边吃。”
等她离开后,杨秀兰开口道:
“这种从领导家里出来的阿姨,就是很讲规矩,而且骨子里有点傲。她服侍过领导,见过场面,你们对她客气可以,但不能让她觉得你‘好说话’。”
沈夏愣了一下:“妈,您的意思是?”
“就是该给的一分不少,不该破的规矩不能破。”杨秀兰拍了拍她的手,“比如她站着你坐着,她要站着就让她站着,她不上餐桌也随她。守规矩也有好处,后面好相处,你们要是体恤她不容易,可以再额外给她点钱票。”
沈夏想了想,觉得婆婆说得也有道理。
吃完饭之后,张秀娥端着盘子就去刷了。
杨秀兰进去悄悄看了一眼,见她动作利索,不过几分钟就把碗筷刷的干干净净。
后边张秀娥又去楼上照看孩子,杨秀兰自然也在观察着,大概待了十几分钟后下来了,朝着沙发上的小两口说道:
“这阿姨最大的优点就是懂分寸,我刚刚看她照顾孩子很熟练很细心,但是除此之外不多接触。”
“之前在红星厂的时候,我记得你们当时找了一个李阿姨,当时我就想说了。那阿姨的确是个厚道善良的人,她喜欢孩子把安安宁宁当亲孙儿一样疼,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沈夏闻言,有些不解的看着婆婆。
杨秀兰继续道:“你们想想,你们俩平时太忙,孩子接触最多的就是阿姨了。那位红星厂的李阿姨把俩孩子当亲孙儿一样看待,时间长了孩子会跟谁亲?”
第255章 购入第二辆自行车
沈夏听了之后,跟谢长洲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他们还真没想过这点,之前只觉得俩人太忙在家的时间少,当然是希望找来的阿姨是真心带孩子的。
“你们别以为血缘连着,孩子就指定跟你们父母亲,我也带了这么多年孩子了。老三,还有夏夏,我告诉你们,小孩子就是谁陪他时间长,谁待他好他跟谁亲。虽然那位李阿姨也不是有心的,但时间长了可不就把你们这对亲父母给挤到一边了吗?”
听完杨秀兰的话,沈夏和谢长洲都点头应是。
杨秀兰喝了口水:“还好啊你们这又回省城了,俩孩子才刚刚会认人连话都不会说呢,以后肯定还是更亲你们,别太担心。这位张阿姨啊,依我看各方面都不错,反正咱们都在省城了,歇班的时候我就过来看看孩子,这些都好说。”
沈夏心里也早有了一把秤。
各方面来说,张阿姨的确很符合他们的需求,而且还很全能。
谢长洲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那等我们回来了再商量,妈,我跟夏夏得出趟门。”
沈夏补充道:“原本一大早就该去了,不过观察阿姨更要紧所以给耽误了,今天大概率是抢不到了,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况。”
杨秀兰笑着道:“要买自行车是吧?前两天老三跟我说这事了,我早就给你们做好准备了。省百货大楼五金部的许经理是你爸的老同学,我已经让你爸去打了声招呼,让人家帮忙留一辆凤凰牌自行车。这年头自行车这么紧俏,你们就是凌晨出发了也不一定抢得到。”
她又想到些什么:“老三是不喜欢找这些渠道,更喜欢自己排队去抢,不过这世道就这样,借助下人脉就能更方便。”
杨秀兰又对沈夏道:“夏夏,你没事也给他做做思想工作,别让他老是认死理。”
拽着谢长洲出了门,看着他嘴角抿着,很明显还在“认死理”和“行方便”之间纠结。
沈夏笑了笑:“老公,你别把这件事想得这么严肃,妈说得也有道理。我之前跟二嫂聊天的时候才知道,那些百货大楼里边,紧俏货从来就不是摆在外头等人来买的。货到了,经理先留一批给关系户,剩下的才摆出去。咱们不留,别人也留了。咱们买了,也不耽误别人排队买——因为那辆车本来就不会上架。”
谢长洲嗯了一声,推着车子往外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想明白了。
两人到了省百货大楼,直接从侧门进去。问了路,上了二楼,找到五金部的办公室。
门开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胸前别着工牌。他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放下茶杯:“找谁?”
“许叔好。”谢长洲微微颔首,“我是谢怀德的儿子,谢长洲。这位是我爱人沈夏。”
许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哎呀,老谢的儿子!来来来,快进来坐。你爸昨天打电话来了,说你爱人要上学,要买辆自行车。”
他上下打量了谢长洲一番,点点头:“像,长得真像你爸年轻的时候!听说现在在东方厂当总工程师?出门还有小轿车接送?真是有出息啊孩儿!”
谢长洲扶额:“我爸把小轿车的事都说了?”
许经理哈哈大笑:“你爸那脾气就这样,爱臭显摆,就差把几个车轱辘都给我讲清楚了。”
随即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串钥匙,又从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一张发票:“凤凰pA18,也就是咱们说的二八单杠,锰钢车架,全链罩,带摩擦车灯——按你爸说的,给你们留了一辆。”
沈夏一听,神色难掩激动。
他领着两人出了办公室,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仓库门口,开了锁,推开门。
仓库不大,里面停着七八辆自行车,有些用旧报纸盖着,有些就那么光着。许经理走到最里面,掀开一张牛皮纸,露出一辆崭新的黑色凤凰自行车。
车架上的“凤凰”标志是搪瓷的,红底金边,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亮眼。车把电镀得十分平滑,链条上涂着黄色的防锈油。
沈夏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车架,凉丝丝的,硬邦邦的,手感很光滑。
“这是刚进的一批。”许经理拍了拍车座,“凤凰牌自行车好卖,现在就剩这一辆了。你爸说得也巧,再晚点就留给别人了。”
谢长洲从兜里掏出自行车票和钱:“许叔费心了,多少钱?”
“一百八十八。”许经理接过票和钱,数了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发票,刷刷刷写了几笔,撕下存根递过去,“凭这个取车,三年保修。链条过俩月来紧一次就行。”
谢长洲把发票折好,放进内兜。
许经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夏,笑着说:“你爸当年也是这个脾气,认准了就要买凤凰,别的看都不看。有一年为了买一辆凤凰,大冬天的排了四个小时的队,冻得鼻涕直流。”
谢长洲的嘴角动了一下。
沈夏也险些没有笑出声。
“现在我有能力有本事了,以后咱们买自行车就不用这么麻烦了。”许经理感慨着,一边帮忙将车子推了出去。
跟许经理道谢告别后,看着推到楼下的凤凰牌二八单杠,激动不已,迫不及待的擦手,跃跃欲试:
“老公,这车可真漂亮,还是崭新的呢,在阳光底下都发光。”
谢长洲见她开心,微微侧身:“我扶你上去试试?”
沈夏点了点头,因为家里第一辆自行车也是二八单杠,所以沈夏骑起新车很是稳当。
车子平稳的走起来,骑着新车子,沈夏感觉自己的心情都变得好极了。
谢长洲骑着旧车在旁边跟着:“感觉怎么样?”
沈夏笑着回应道:“好!骑起来还很轻快呢,你说我以后骑着车子去学校读书,这回头率得有多高啊!”
见沈夏笑得开心,谢长洲也跟着笑了。
夫妻并排骑回了家属院。
其实用不着去学校,光家属院里就有很多人侧目了,毕竟凤凰牌自行车作为三大件之一已经不便宜,一个家庭里能够拥有两辆,显然十分殷实。
第256章 开学
“谢工,这是买了辆新的自行车?”
尽管他们来到这还没很长时间,不过不少人都是认识谢长洲的,因为他在劳动大会上出现过,那张脸长得一看就令人印象深刻。
还曾经有人开玩笑打趣过,如果去科研大楼找总工程师,不用分是什么工作服,找最英俊的那一个就是了。
谢长洲应了一声,跟着沈夏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骑回了所在的小院。
陈晓芸站在自家的阳台上,从上往下看到了谢长洲夫妻俩经过。
里边传来梁远的声音:“愣着干什么呢,锅都快烧糊了。”
陈晓芸进了厨房,见梁远正拿着锅铲子不停的翻炒着菜,嘴里还道:“其他人家里早就吃饭了,你瞅瞅现在几点了?真是倒霉,娶了你这么个懒婆娘……”
陈晓芸走过去,讨好似的给他捏了捏肩膀:“阿远,你别生气嘛,我刚刚不是看热闹嘛。”
梁远将锅里炒过头的青菜盛进了盘子里,回头看了她一眼:“看什么热闹?”
“还不是谢工他们两口子,买了个凤凰自行车,骑到外边一个劲的臭显摆,搞得谁家里没有一样。”
听到谢长洲这个名字,梁远也满脸屎色:“快别提他,整天拿着个鸡毛当令箭,不就是比我大一级吗?不是让我干这个就是干那个,把我当他随从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冷哼一声:“这样他家里就有两辆自行车了,哼,陈晓芸,要不是你在外边瞎鼓捣,买油漆的钱都能用来购置一辆新自行车了。”
陈晓芸没说话。
那桶油漆的钱当然买不了自行车。
梁远这是故意损自己呢。
自打上次沈曼君来家门口胡乱写字搞破坏,他们夫妻俩拿抹布擦了好几遍,胳膊快脱臼了都没擦下去。
后边不得已,只能买来一桶油漆。
*
另一边,杨秀兰听到动静就下了楼,看到儿子儿媳一前一后的骑着车子进来。
儿媳走在前头,儿子跟在后边。
她走过去打量新车子,满意的笑道:“真是不错,这新车看上去就是敞亮。以后你俩一人一辆,出门就方便了。”
沈夏笑着回应道:“说起来还要多谢爸妈呢,要不真不一定能买回来这么好的车子。”
几人说说笑笑进了屋,屋里张阿姨正拿着鸡毛掸子打扫卫生。
见大家走进来,立刻又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去了厨房端出来泡好的热茶和几块桃酥。
沈夏捏起一块桃酥:“出去转了一趟的确是有些饿了,正好拿桃酥垫垫肚子。”
张秀娥提醒了一句:“沈同志,您别吃太多,留留胃,馅料我已经调好了,咱们晚上吃虾饺。”
“好嘞。”沈夏回了一句,见张秀娥又拎着水壶去了院子里,这人还真是勤快。
心里想着,等晚点得跟丈夫商量一样,月末额外给张阿姨些钱票或者是些东西拿走,一方面她确实是很辛苦,另一方面则是……听起来她的家庭状况,沈夏也蛮心疼的。
或许是因为自己曾经也吃过很多苦,对于有需要的人她都是能帮则帮。
到了晚上,外面一片漆黑。
沈夏看着谢长洲进了屋,立刻招手示意他过来。
谢长洲也上了床,微微凑近她:“怎么了,因为自行车的事还高兴的睡不着?”
沈夏脸颊一红:“你说什么呢,我有这么没出息吗?我现在心情已经平复了。”
谢长洲嘴里笑着应着:“当然是有出息。”
“这还差不多。”她伸手扯了扯谢长洲的衣服,微微歪着头倚在他的肩膀上:“这位张阿姨咱们都挺满意的,既然这样的话,你明天就跟厂子里的人说一声,把张阿姨给留下吧。”
“好。”
“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就是……我想以后每个月都额外给张阿姨些钱票或者拿些东西,你觉得怎么样老公?”
谢长洲缓缓点头:“好,这事你做主就行,到时候看看送什么,要是家里没有我就出门买。”
见和丈夫达成了共识,沈夏心满意足的笑了笑,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又美滋滋的躺回到了床上:
“天色不早了,该睡觉了,等明天开学,我沈夏就是一名正式的大学生了。”
谢长洲也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将她搂进怀里,低头深深地嗅了一下她发丝间的香气。
“睡觉,明天送你去学校……”
“欸,你明天不上班吗?”
“请了半天假,等下班了我再去接你。”
沈夏一听这么麻烦,他来回跑肯定不轻松:“不用了,我自己回来就成,我认路。你平时工作本来就不轻松,学校离家属院少说也有几里地,不像之前你去厂医院那么近。”
“不亲自过去我不放心。”他帮沈夏掖了掖被子,身子跟她挨在一块:“睡觉。”
*
翌日,沈夏起了个大早,精神头正足。
上次提前报道的时候,她就听老师说过,这次开学典礼上会让她作为省状元和新生代表上台演讲。
沈夏想到这里难免有些紧张,深呼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一身藏蓝色军便装板板正正,头发也扎成了精神抖擞的麻花辫。
她只往脸上涂了点雪花膏,白皙的脸蛋却已经十分清丽出彩了!
出屋门的时候和谢长洲迎面遇上,沈夏朝他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
谢长洲笑了笑,也举起手做了个敬礼。
沈夏笑眯眯地问道:“怎么样,我这身衣裳是不是板正又干净?”
谢长洲仔细打量一眼,认真点头:“好看。”
沈夏放了心,下楼的时候发现张秀娥已经到家里了,她刚刚没有上楼打扰,而是默默做起了饭。
早饭做的比较简单,手擀的面条,搭配上肉酱茄子卤子,还有一盘自己腌的水萝卜。
看着简单,吃起来却并不简单,尤其这面条,吃起来更加香浓一些,也要更加爽滑,也不知道是往里边加了什么。
心中疑惑着,沈夏也就问了出来:
“张姨,这面条里边是不是加东西了?吃起来不太一样。”
第257章 抢风头?蹭镜头?都休想
张秀娥就站在旁边,微微颔首道:“是的,里边加了鸡蛋,所以吃起来比纯面粉做的口感要好一些。”
沈夏了然的点了点头,一边吃一边想着这张阿姨的手艺是真不错。
家常菜做的头头是道的。
吃过饭之后,沈夏将自己提前收拾好的包背起来,跟着谢长洲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家里的两个孩子则留给张秀娥照顾。
想到以后出门不用再跑别人家,请人家帮忙照顾孩子了,沈夏心里都轻松不少。
路上的时候沈夏还在想,上大学了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好事,唯一可惜的是陪两个孩子的时间就变少了。
只不过她能够拎得清,现在还是上大学更重要,自己有本事了将来才能给孩子们更好的未来。
车子停在门口,这闪亮亮的凤凰牌自行车吸引来了不少人的瞩目。
沈夏抬起头,看着大门的牌匾,微微握紧手。
还记得小的时候,沈平山没少奚落她,说她猪脑子太笨,压根就不是上学的那块料。
可是现在,她不仅成功进入了京市医学院,还即将以“新生代表”的身份在台上演讲。
真不知道监狱里的沈平山和宋青青,听到这些消息会作何感想。
大门是允许家属进入的,谢长洲拎着沈夏的包,跟着她一块走了进去。
即使是作为分校区,占地面积也十分大了,幸好有谢长洲在旁边跟着,否则沈夏还真分不清哪是哪。
“这里,在这边。”谢长洲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见周围没人便不客气的握住了她的手:“怎么这么迷糊了?”
沈夏挠了挠自己的头:“这地方太大了,说实话我还真没来过这么大的地方,上次只是报道还好一些,今天开学一会往这里跑一会往那里跑,搞得我头都晕了。”
“没事,有我在,我们先去找你们系的摊位在哪。”
谢长洲一边拉着沈夏的手,一边仔细看着前边的摊位:“三班,二班……这个就是一班了。”
他指了指前边的摊位。
沈夏松开他的手,走上前去,填写登记了表格,到了分宿舍的时候,她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要办走读登记。
最后,领了自己的教材,饭票和生活用品。
因为带着谢长洲,东西都由他抱着,不过看着那厚厚的一摞沈夏就知道肯定不轻,伸出手道:
“给我分一点吧。”
“不碍事。”谢长洲道:“夏夏,你站在这棵树底下等我,我先把教材放外边车篮里,很快就回来找你。”
沈夏点了点头,看到谢长洲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忘回头,叮嘱她不要乱跑。
等谢长洲回来,沈夏忙掏出手帕为他擦了擦汗:“累坏了吧?”
谢长洲握住她的手,摇头笑了笑。
沈夏脸一红,轻轻甩开他的手,往旁边看了看:“你干嘛呢,这是在学校……”
“这里没有人,我就握一会。”
沈夏虽然嘴里嘟囔着,却还是让他握了一会手。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沈夏又拿出兜里揣着的演讲稿看了一遍,随即跟着谢长洲往学校大礼堂的方向走去。
“紧张吗?”谢长洲问她。
沈夏点头又摇头:“没有很紧张,之前要回村里跟大家介绍的时候我才紧张呢,当时手心里攥得都是汗。不过多亏那两次练出来的胆,我现在想到要在那么多人面前演讲都没那么胆怵了。虽说村里几百人和学校几千人的概念不太一样,不过我去村里毕竟是有些冒险,可是演讲……”
她得意的挑了挑眉:“作为新生代表上台,我骄傲。”
看到沈夏古灵精怪的样子,谢长洲唇角也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我也骄傲。”
他又补了一句:“为你骄傲。”
很快来到学校的大礼堂,谢长洲只能站在门口看着沈夏进去,因为新生典礼是只对本校学生开放的。
看着沈夏纤细的背影越来越远,很快找了处位置坐下,还跟身边的一个女同志一块攀谈起来。
他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这才发觉已经紧张出了汗。
还记得上次送小妹去上高中,也是这样的紧张。此时对于自己的妻子,这种紧张感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担心她到了一个新环境不适应,担心她跟同学处不好关系,担心她被其他同学排挤受欺负,担心她吃不饱穿不暖。
需要担心的点实在是太多了。
沈夏落座之后跟旁边的女同志聊了两句,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很快,新生典礼正式开始了。
马上轮到新生代表发言的时候,沈夏在底下正襟危坐,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这份提前准备好的演讲稿,她已经倒背如流。
很快,一个别着工作牌的人走了过来,待看清这人是谁时,沈夏微微皱眉。
居然是陈晓芸。
陈晓芸胸口的工作牌上写着:工作人员,肩膀还戴着个红色的套袖。
她看向沈夏的脸色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嫉妒与嫌弃,但在人前语气还算正常:
“沈同学,我是这里负责引领的工作人员,现在跟我去台上做准备吧。”
随着台上主持人的声音落下,底下传来同学们热烈的鼓掌声,好久都没有停息。
沈夏在陈晓芸的引领下上了台,站在了话筒的前边。
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她皱着眉看着旁边的陈晓芸,对方似乎完全没有下去的打算。
她站在自己稍侧后方的位置,身上却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脖子上还带着碎花丝巾。
自己穿着藏青色军便服站在她旁边,一时都让人分不清谁才是台上的主角,谁才是省状元沈夏了。
沈夏的脸色几乎瞬间就沉了下来。
看到台下站着举相机的记者,就不难猜出来陈晓芸此行的目的了,过来蹭镜头上报纸,穿得这么花里胡哨,摆明是想抢自己的风头。
心里一阵鄙夷,沈夏一点都不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发言之前微微侧转身子,声音经过话筒的传播整个会堂都能听得见:
“这位同学,你也是来发言的吗?要不你先来。”
第258章 玉佛
陈晓芸站得好好的,没想到忽然就被点名,她带着几分怔愣的看向沈夏,对上对方满是冰冷的眼神。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连最前边坐着的校领导都皱着眉向旁边人询问。
台下负责维持秩序的老师身体一顿,随即轻咳两声挥了挥手,示意陈晓芸赶快下来。
沈夏也看到了台下那位唯一站着的老师在挥手。
想来一开始的时候老师就留意到了,只不过为什么没有开口,这就是陈晓芸的高明之处了。
陈晓芸虽然没有按照惯例下台,但她安安静静的没说话,这事不算是特别出格,至少对于学校来说没什么影响。
正因为如此,沈夏才要坚定的扞卫自己的权益和尊严。况且,就算是自己开了口,大家的不满也只会发泄到过错方陈晓芸身上。
自己完全没有忍让她的道理。
陈晓芸满脸都写着“尴尬”,被这么多人用一种不太友好的视线盯着,她头都抬不起来。
沈夏看她还是站着,不禁暗想这人的脸皮真是厚,将话筒的位置让出来:“这位同学穿得这么喜庆,应该也是新生代表吧?不过我怎么记得这一届就我一个新生代表,不知道你是几班的?”
陈晓芸实在是待不下去了,捂着脸匆匆的下了台。
刚没走两步,就被那位老师给拦住了:“晓芸,我是看在和你妈老同学的份上才让你过来帮忙,你怎么回事?怎么上去抢人家省状元的场子了?!”
陈晓芸低下头,声音很弱:“对不起刘主任,我不是故意的,我第一次站台上,看到底下人那么多瞬间就吓得腿软了……所以才傻愣愣的站在那。”
她说着抹了一把泪:“没想到这个省状元这么针对我,一点都不体谅别人的苦楚,说话夹枪带棒的,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考上省状元的,该不会是抄来的吧?”
她到现在还在企图往沈夏身上泼脏水。
刘主任眼睛一瞪:“你怎么还在胡说八道?忘了之前报道的事了?考场秩序这么严格,怎么可能会存在抄袭?!”
陈晓芸自知失言,害怕像上次一样被人揪住小辫子,忙又低下头:“我随便说说的,我质疑的是沈夏,又不是……”
“你快别说了!”刘主任面色严肃的打断她:“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她伸手指了指陈晓芸身上的红棉袄:“这衣服怎么回事?我记得你来的时候穿的是一件灰色的棉袄啊,怎么上台了就变了?还有,你在台上笑得比人家要发言的人都高兴,从哪能看出来你害怕了?你告诉我,从哪能看出来你害怕?!”
陈晓芸被怼得无言以对,难堪的攥紧了手。
“回去,立刻给我写一份检讨,我会把这事跟你妈说的。”刘主任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真是的,孙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陈晓芸咬紧了牙。
台上的沈夏看到了陈晓芸被教育的画面,心里不由觉得解气。
重新站在了话筒前边,她先是吞咽了一下口水,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同学们好,我是77级新生沈夏……”
忽然,侧门涌出一丝光亮,只见走进来的居然是郝峥嵘和谢长洲。
谢长洲原本是在门口守着,没想到碰到了匆匆赶来的郝峥嵘。
郝峥嵘说自己是刚忙完赶过来的,并叫他一块进去,说是和校领导关系不错,已经让提前留好了座位。
看着台下的两人,沈夏忽然感觉多了不少安心。
她继续自己的演讲:
“我来自保礁县的一个小渔村,做过机械厂职工医院的临时工。我在厂医院扫地、擦桌子、整理器械,每个月拿二十五块钱的工资。”
沈夏注意到了底下人忽然安静了,仿佛是想不到她会演讲这样的内容。
原本以为会是长篇大论,带着谦虚的炫耀分析学习方法,没想到却是这么朴实无华。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初中没毕业的临时工,能有什么出息?我生父是这么说的,我身边的人也是这么想的,直到高考给了我第二次机会,我非常珍惜这个机会。”
“高考中我取得了全省第一名的好成绩,但我知道,这个第一名不是因为我比别人聪明,是因为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在座的每一位同学,我相信都跟我一样——我们经历过不同的苦难,走过不同的路,但今天,我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大了一些:
“未来五年,我们一起努力。”
说完最后一句,她微微鞠了一躬。
台下安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掌声轰地一下响起来。不是那种客气性的鼓掌,是实实在在的、拍红了手掌的那种。
因为沈夏的发言说到了很多人的心里,因为大多数的学生都是像沈夏一样,惊喜的迎来了第二次机会,而在这之前他们也只是各个岗位的普通人。
台下的学生年龄段各一,小的有十几岁的刚赶上这一届高考,还有大一些的瞅着三十左右的年纪。
在众人的鼓掌声中,沈夏迎着谢长洲心疼的目光缓缓下台。
等开学典礼结束之后,沈夏跟郝峥嵘打了个照面:“郝叔,您是过来看我的吗?”
郝峥嵘笑着点头:“是啊,平时工作再忙,这么重要的时刻都不能错过。”
他拍了拍沈夏的肩膀:“夏夏,你在台上的演讲我都看到了,很优秀,我还听到了学校里的几个领导也夸你了呢。”
“真的啊?”沈夏有些惊喜。
“傻孩子,当然是真的了。”郝峥嵘目光柔软,带着骄傲:“郝叔也为你自豪,为你高兴。”
因为郝峥嵘还要赶回厅里,而沈夏要回班级所在的位置听辅导员开会,所以只能暂时分开。
临别之前,郝峥嵘打开一个红色的盒子,只见里边是一个玉佛的吊坠,色泽通透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水来。
他拿着在沈夏面前晃了晃,笑着递到她手里:
“这是开学礼物。都说玉养人,你带在身上,保平安的。”
第259章 你说,他是不是在外边偷人了
沈夏惊喜又满是感激的收下了。
“谢谢郝叔。”
“谢什么,看到你收到礼物很开心,这份礼物就是值得的。”他又催促道:“快戴上我看看。”
“哦好。”沈夏将玉佛吊坠递给了谢长洲让他帮自己戴上。
戴好之后,郝峥嵘笑着点头:“很合适,这玉佛是保平安的,以后可以常带着。”
“我很喜欢,您费心了郝叔。”
“喜欢就好。”郝峥嵘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也不再多留:“夏夏,长洲,改天来我家里做客,我备好饭菜等你们。”
望着郝峥嵘的背影,沈夏摸了摸脖子上触感温润的玉,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真把郝叔看成爹,我真的是做梦都不敢想,自己的爹会专门赶过来看我开学典礼,还送我开学礼物……”
毕竟在沈平山那,给她吃个窝窝头都觉得亏。
谢长洲察觉到了沈夏心里的动摇,不过却没催促什么,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让我们顺其自然的走吧。”
沈夏点头,想到什么又歪头问,眉眼弯弯的:“对了,你觉得我刚刚的演讲怎么样?”
“好极了。”谢长洲只说了这三个字,沈夏听完却忍不住笑了。
*
等到下午,所有活动都结束的时候,沈夏推着车子出了校门,在门口看到了等待自己的谢长洲。
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
沈夏笑着埋怨道:“你怎么还真过来了?不是说了我自己能回去?瞧瞧这额头的汗,肯定是刚下班就匆匆忙忙赶过来了吧,真是的。”
沈夏将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谢长洲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跟着她一块推着车子往前走:“在学校怎么样,还习惯吗?跟同学相处得怎么样?辅导员是什么样的人?没遇到刁难你的人吧?”
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沈夏带着几分调侃的看向谢长洲:
“真是不可思议,简直是破纪录了。”
谢长洲不解:“什么破纪录了?”
“你从来没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搞得我都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个好了。”
谢长洲捂嘴轻咳一声:“那就一个一个的回答。”
沈夏推着自行车,脚步欢快:“都挺好的,老公你就放心好啦。”
旁边传来自行车的响铃声,扭头一看是同班的一位同学,也是当时礼堂坐在自己旁边的女同志。
沈夏还记得她的名字,叫做李艳。
“沈班长,这是你爱人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还专门骑车接你呢?真是恩爱啊!”
听到这个称呼,沈夏还有些不适应。
就在刚刚的班级会议里,沈夏成功被辅导员任命为“班长”。
想想也是很新奇的体验,因为沈夏虽然小时候学习成绩也很好,不少老师也很喜欢她,但是因为太自卑胆小,还没当过班干部呢。
她只用了几秒钟就消化了这个称呼,也笑着回应了一句:“这位是我爱人谢同志,李艳同志是要回家了吗?”
李艳点了点头:“是嘞,我家就在这附近,改天我带你去我家里做客。”
沈夏应了一声,看着李艳挥了挥手,骑着车子离开了。
走到宽阔的地方,沈夏和谢长洲也蹬上了自行车。
谢长洲声音带着几分安心的笑意:“刚刚那是班里的同学?看来你在班级里相处的的确不错。”
“所以说,放心好啦,我要是真受欺负了,绝对第一个跟你说。”
“好,一定要说到做到。”
*
由于今天是沈夏开学第一天,婆婆杨秀兰说过了晚上要做饭给沈夏庆祝一下,让他们几口子都过去吃。
回到家之后先接了孩子,随即两人就去了公婆家。
杨秀兰开的门,和身后的谢怀德一人一个接过孩子。
“哎呦我大孙子,还有我的宝贝孙女,让我看看是不是又长胖了……”
一家人往屋里走。
杨秀兰一边抱着宁宁,一边问沈夏:“夏夏,怎么样?今天的开学典礼还顺利吗?”
谢怀德也看过来,虽然没问但看得出他也是关心的。
沈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只因为来到省城之后,她能够感觉到身边有更多的人关心自己了。
“爸妈,挺顺利的。”
谢长洲笑着补了一句:“夏夏作为新生代表上台演讲,讲完之后整个会堂掌声雷动。”
“呦,咱们夏夏就是有本事……”杨秀兰感慨着道。
谢怀德迫不及待问道:“夏夏,你都演讲什么了也跟我说说,回头我跟老李他们分享一下,让他们也听听。”
杨秀兰拍了下他的肩膀:“差不多行了哈,整天就想着显摆,人家夏夏上台发言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儿媳妇演讲我就不能说了?而且什么叫显摆,我那是分享!”
沈夏和谢长洲相视一笑,见老两口吵架,先进了屋。
谢长洲去厨房帮忙,沈夏则被大嫂林秀琴叫到一边,对方递给她一碗面条,上边还飘着两颗荷包蛋:
“弟妹,你把这碗面给曼君送过去吧,这是妈刚刚下的面。”她说着没忍住笑一声:
“到了饭点不吃饭,整天闷在自己房间里还要别人伺候着吃喝,要不说人家就是富贵命呢,一般人还真享不了这福。弟妹,你把这碗面给她送进去吧,反正我可是不敢送,自打上次说了句玩笑话,她就把我当仇人一样,我这大嫂当的也是不容易。”
沈夏沉默了几秒,接过了林秀琴手里的那碗面,朝沈曼君的房门走去。
敲了敲门:“是我,二嫂。”
沈曼君开了门,先是朝沈夏旁边看了看,这才将目光落在沈夏手里的那碗面上。
“你来了夏夏,进来吧。”
沈夏将那碗面放在桌子上,问道:“萱萱呢?”
“哦……”沈曼君似乎有些走神:“萱萱还没回来,谢跃进去接她放学回家了。”
沈夏点了点头:“二嫂,听说你还没吃饭,这是妈做的面,大嫂让我端进来的,你快吃了吧。”
“先不管这碗面。”沈曼君又过去关了下屋门,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件谢跃进的外套,伸手捻起一根中短的发丝:
“你看弟妹,你说谢跃进他是不是在外边偷人了?这头发这么短不是我的,肯定是一个齐耳短发女同志的。”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弟妹,我为了萱萱一直隐忍着,可是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沈夏看过去,眉头一皱,耐心安慰沈曼君:
“二嫂,你先别着急,每个人都有碎发,说不定这是你的头发呢。”
? ?感谢隐时和念七_cd两位宝宝的月票!!
第260章 要好好孝敬三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妻揣崽上海岛,科研大佬沦陷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1章 得带她治疗
萱萱点头如捣蒜,声音坚定:“萱萱会的!”
沈夏听了,心里也十分高兴和欣慰,凑过去亲了亲萱萱的脸蛋:“三婶太感动了萱萱……”
杨秀兰正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沾着水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饶有兴致的问道:
“这是怎么了,怎么都聚在这了?”
沈夏笑着握住萱萱的手,一脸得意道:“妈,可惜您刚刚没听见,萱萱说等长大了要好好孝敬我呢。”
杨秀兰一听也十分惊喜:“哎呦,奶奶的宝贝萱萱,那以后孝敬奶奶吗?”
“要!”萱萱毫不犹豫回道,将周围人逗得乐的不行。
谢跃进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先是看了一眼沈曼君,随即道:“过来萱萱,爸爸带你去洗手。”
等俩人离开之后,杨秀兰满是感慨道:“看来萱萱的情况好了不少,都比之前活泼了……”
*
翌日,沈夏两口子照旧在公婆家里吃了饭,这次是因为公公谢怀德钓回来了一条四斤重的大鱼,立刻就叫杨秀兰给炖上了。
吃过午饭之后,谢跃进跟沈曼君就带着孩子去医院了。
杨秀兰目送他们出了门,回过头对沈夏满脸笑意:“多亏了你啊夏夏,你上次那么一说,他俩可是老实了不少,也不吵架了,现在都有了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带着萱萱看病。”
“等下次妈给你烧一条鱼吃犒劳你一下。”
沈夏笑着应下了。
下午的时候,谢长洲就去厂子里继续上班了,而沈夏因为下午没课,想着自己回家也是无聊就在公婆家里多待了一会。
今天是周末,孩子们不用上学,老大家的两个两个儿子景文和景武围在安安宁宁身边一个劲的看,显然是对这两个小家伙好奇极了。
“三婶……”大一些的是景文,已经七岁了,理着小平头:“为什么安安宁宁一直在睡觉?都没看到他们睁眼过。”
理着寸头的是景武,今年四岁,只比萱萱大两个月。看上去像是一个圆不溜秋的土豆,脸上红红的:“肯定是不想写作业,所以才闭着眼睛。”
景文弹了一下他的头:“你是不是傻?!他们这么小写什么作业。”
沈夏被他们的童言童语逗笑了,耐心解释道:“因为他们还是婴儿,所以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
景武又歪着脑袋问道:“所以说他们不用写作业,不用背乘法口诀,也不用被爸爸罚站是吗?”
沈夏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他们可真是幸福啊!我也想做小婴儿!”
“景文景武!”外边传来林秀琴严肃的喊声,两兄弟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沈夏算是发现了,这景文景武跟老周家里两个儿子差不多的性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小男孩都调皮。
不过因为老大家里管的严,所以景文景武淘气被抓包后,每一次都认错的很快。而老周家里的两个小子,那才是真的“泼猴”。
又过了一个小时,沈夏正坐在客厅里跟杨秀兰聊天,正说着谢晓燕的学业问题。
杨秀兰道:“晓燕现在回学校学习了,不过玩心还是重,夏夏你有空了就说说她,她现在最听你的话了。”
沈夏刚点头,听到门忽然被人推开了,沈曼君捂着脸哭着进了房间,而萱萱被谢跃进抱着,似乎还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沈夏和杨秀兰一块起身。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一家人都十分注意在萱萱面前讲话,担心会给她带来不好的影响。
“老头子!”杨秀兰先是喊了谢怀德一声。
谢怀德穿着围裙就出来了:“怎么了,我正忙着杀鸡呢!”
“你先别管做饭的事,先抱着萱萱去屋里,让他跟弟弟妹妹玩一会。”
谢怀德走近见气氛不太对,没再继续跟杨秀兰顶嘴,而是抱起了萱萱,带着她去了安安宁宁睡觉的卧室。
“这是怎么回事老二?”
谢跃进脸色也有些沉:“我们刚刚去看了一个新的医生,那是曼君那边亲戚介绍的。那医生说话太直,直接对着曼君说萱萱这病压根就治不好,这是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吃多少药都没用……曼君一听,就受刺激了,哭了一路。”
杨秀兰一听,急道:“这,这医生怎么能这么说,跃进,你快去劝劝曼君。”
谢跃进脚步迟疑了一下,还是没进去:“我劝不了,她刚刚在路上就骂了我好几句,看到我只会更火大,还不如等她消消气。”
他在门口换了双布鞋:“妈,弟妹,我先去上班了。”
说着他就打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很快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欸跃进!”杨秀兰喊了一声,握紧了手:“这孩子,真是不像话!”
沈夏看向紧闭的屋门,隐隐约约还能够听到里边的哭声。
开口道:“妈,我去里边劝劝二嫂。”
杨秀兰忙点头:“好,夏夏辛苦你了,我先去给曼君冲个鸡蛋,你好好安慰安慰她。”
沈夏在走进去之前,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叫住了要往厨房走的杨秀兰:“妈,对了,有件事我先跟您说一下……”
杨秀兰停下脚步,侧过头柔声询问道:“怎么了夏夏?”
“上次听您描述,我二嫂是生完萱萱之后才变得性情大变吧?”
杨秀兰点了点头:“不说是性情大变,但反正也差不了多少,她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很容易就激动喜欢哭,也是从那之后跟老二一直吵架。你这么说我想起来,曼君刚进门的时候脾气也挺好的,还知道给我买东西。”
“妈,我听您说这些,想起来二嫂的症状和我之前在村子里遇到的比较像,我怀疑是产后抑郁,而且是一直都没有治愈的产后抑郁。”
杨秀兰一听愣神了:“产后抑郁?”
“对,不过我毕竟不是专业的妇科医生,现在只是我的猜测。这件事情还是让专业的医生判断一下比较好,如果真的是,那我们就要带着二嫂尽快治疗,您觉得呢?”
杨秀兰一听,有些犯难:“夏夏,不是我不想,而是曼君她……你从萱萱的事情也看出来了,她不喜欢别人说她……生病了,更不可能跟着我们去医院。”
第262章 刀子嘴豆腐心
“所以说这件事不能着急,她现在正因为萱萱的事上火,要是再受刺激……”杨秀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沈夏想了想,觉得也是,还是先安抚好沈曼君的情绪比较好,等她情绪稳定了再找个机会带她去医院最合适不过。
“夏夏,你费心了。”杨秀兰道:“我先去看看萱萱的情况,你跟你二嫂关系最好,你说些什么或许她能听进去,进去陪陪她吧,我知道她其实也不容易。”
沈夏点了点头,先是敲了敲门,没有听到动静之后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见沈曼君正捂着被子哭。
看到沈夏,她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夏夏,你说是不是都怪我?都怪我把萱萱生下来,害她到人世间受苦。我自己过得不如意也就算了,还要连累唯一的女儿受苦……”
沈夏望着她,抿了抿嘴唇,见她这样子有些心疼,轻轻抱了下她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孩子在肚子里什么样我们都不知道。像我当初怀安安跟宁宁的时候,如果不是后边肚子大起来,我也不知道是俩孩子。二嫂,你这么爱萱萱,给她买最漂亮的衣裳最时兴的发卡,带着她到处治病,你当然没有错。”
“可是夏夏……萱萱她治不好了……那医生说这病一辈子都治不好,萱萱一辈子都要这样了,她现在还小有我护着她,万一哪天我走了,她被人欺负怎么办……”
沈曼君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
同样是一位母亲,沈夏非常理解沈曼君的感受,仔细思考着应该用什么样的措辞,怎么安慰她比较好。
“二嫂,不会有你想的这种坏情况。而且,萱萱的病虽然难治……”沈夏斟酌着措辞,一字一句说得很:
“但这不代表她一辈子就这样了。我在学校图书馆里又仔细查过资料,自闭症的孩子,如果干预得早、方法对,是可以进步的。有的孩子能学会说话,能自己穿衣吃饭,甚至能正常上学。”
沈曼君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下去:“可是那个医生说,万一萱萱的情况特殊……”
“那个医生说‘治不好’,是因为医学上确实没有特效药。”沈夏握住她的手,“但‘治不好’不等于‘没希望’。二嫂,你想想,萱萱是不是比之前好了一点?”
沈曼君愣了一下,回忆起这段时间跟萱萱的相处。
自从自己和谢跃进不吵架之后,萱萱的状态似乎也好了很多,没有之前那么害怕自己,偶尔还会主动的亲近她。
“她现在会笑了,会主动抱你亲你,会表达一些自己的需求了,这些是不是进步?我们都相信,萱萱会一点一点的好起来。”
沈曼君张了张嘴,眼泪哭得更凶了,掏出手帕擦泪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夏夏,只要我不放弃,事情就一定有希望……”
“我们都不会放弃萱萱的。”
杨秀兰借着送水果的名义去瞅了一眼,跟沈夏一块走出来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夏夏,还好有你在,我看曼君的情绪好多了,刚刚给她送苹果她也吃了。”
沈夏刚想说什么开头林秀琴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她似乎是刚过来没多久。
林秀琴听到了婆婆的话,半是感慨着开口:“也就只有弟妹你能管的住她了,自打你过来,我感觉自己的耳根子都清净了。”
杨秀兰轻咳一声,语气带着些埋怨:“秀琴,现在曼君心里正难受着呢,咱们就不说这些了。”
林秀琴看了一眼不远处两个儿子的方向,笑了笑:“谁不是这样过来的,不过有些人天生就是好命,受委屈了也有人哄着。”
杨秀兰欲言又止,不远处大哥谢根生走过来:“听说曼君不舒服,你当大嫂的也进去看看。”
“我进去看看?”林秀琴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可看不了,我要是真看了她气得更厉害。”
到了下午的时候,沈夏有意带沈曼君出门逛逛,为了让沈曼君的心情好一点。
她了解沈曼君平时的生活习惯,除了上班之外就经常闷在家里,这样下去时间长了绝对会闷出问题。
沈夏敲了敲门,进去之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沈曼君很快就收拾了一下跟着沈夏出门了。
沈曼君爱打扮,带着沈夏看了许多衣服和日用品柜台,见沈夏喜欢其中一条蓝色的丝巾,她拿了起来付了款,花了三块二:
“这蓝色正好适合你,显气质,显得温柔。”
沈夏笑着收下了,后边给沈曼君买了一顶帽子,花了三块五。
她的确是有意识给沈曼君买价格更贵的东西,因为小时候的习惯积攒在这,潜意识里不想让别人吃亏,宁肯自己更大方一点。
沈曼君立刻就戴上了那一顶白色的小绒帽:“听说年轻的女同志都爱戴这个。”她笑着比划道:“你看我戴上去是不是年轻了不少?”
沈夏撇了撇嘴:“哪里老了?”
“你净会哄我开心,不过你给我买顶帽子不要紧吧,回去了老三不会数落你吧?毕竟三块五不是小钱,要不我把这钱再给你吧。”
见她这么大方,沈夏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二嫂你这是说什么话,送你的礼物哪里还有让你掏钱的道理。而且你放心,我在家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说着,她握了握拳头。
沈曼君被她逗得轻轻笑了,显然出来逛逛还是有好处的。
后边沈夏在百货大楼里给自己,还有谢长洲和两个孩子买了不少东西。
沈曼君先是给萱萱买了几个新头绳,又买了件花棉袄,随即还给谢跃进买了两双袜子,嘴里念着:
“他那活少不了跑腿,昨天我看见他那袜子大拇指头都破了个洞,今天换两双新的。”
对于沈曼君给谢跃进买东西,沈夏惊讶的打趣道:
“看来二嫂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狠话,心里却疼着呢。”
沈曼君被说得有些不自在:“回去了我就扔柜子里,说是他妈给买的。”
沈夏侧头,眯起眼睛:“为什么不说是自己买的?”
第263章 进医院了
沈曼君跟着沈夏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道:“怎么能说是我自己买的呢,那不就显得我主动找他和好吗?这可不行……我沈曼君可从来都没低头过,显得我多没面子。”
她又问沈夏:“我觉得咱俩脾气挺像的,难道说你会主动跟老三道歉示好吗?”
沈夏思索了一下:“这件事说起来……其实自打不闹离婚之后,我跟他几乎没红过脸,至于谁给谁道歉这事,我觉得互相体谅,或者说有一方更迁就也可以……”
沈曼君目视前方:“反正我不行,只要他不低头,那就一直这样耗着,我倒要看看谁能耗到最后。”她赌气的开口。
“为了萱萱,我现在已经给他留够面子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沈曼君还是打算去菜市场那边看看,用她的话来说,这不是道歉和示好,只是想跟他说一声晚上早点回去,别让萱萱担心。
沈夏看她不自然的神色,看破不说破,笑着跟她一块去了。
谢跃进是这一片菜市场的管理员,主要是负责维持秩序、调解纠纷、收收摊位费这些杂事。说好听点叫管理员,说难听点就是个大号的“看场子”的,沈曼君最瞧不上他这点,觉得他没出息。
走到菜市场门口,一股混杂着鱼腥味、生肉味和烂菜叶子的味道扑面而来。沈曼君皱了下鼻子,下意识地往沈夏那边靠了靠。
“你说他图什么,我爸给他安排好的工作他不去,就爱在这破地方瞎逛,一点出息都没有,你说这地方有什么东西是吸引他的啊?来这破地方,都不知道他在哪个摊子上瞎晃悠。”
话音刚落,沈夏似乎听见了谢跃进的声音,伸手指了指:“二嫂,你听,我好像听见二哥的声音了。”
“我也听见了……”俩人寻着声音往前走。
看见谢跃进正蹲在一个青菜摊前边,摊主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同志,穿得很朴素,衣服上打着补丁,但是收拾得很干净。
待看到那女同志是齐耳短发的时候,沈曼君摸了摸自己的长发,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谢跃进的声音传过来:“春苗啊,这些都是你们地里种出来的萝卜啊?真水灵。这萝卜多少钱一斤我全要了,你早点收摊回去照顾老爹去吧。”
春苗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年轻女孩的不好意思:“谢大哥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次了,我实在是不好意思,你如果想要萝卜的话就把这些都带走吧,钱我不要了。”
“这不行,你一个姑娘家还要照顾瘫痪的老爹本来就不容易,我不能占你便宜,把这些都给我拿麻袋装起来,还是六毛钱是吧?”
谢跃进说着就将钱递了过去。
“给多了……”
“拿着拿着。”谢跃进不由分说的就把钱票扔进了她的筐子里。
看着两人推搡的样子,还有那熟稔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在沈曼君心上剐。
她自己在家哭得心碎,这个男人不管不顾,到头来却在外边跟别人你侬我侬,想来那头发就是这女同志留下的。
理智告诉沈曼君要冷静,为了女儿着想。可是她心中的怒火与绝望愈演愈烈,完全烧毁了理智。
看到旁边沈曼君通红的眼眶,沈夏心里一惊,知道不太妙。看到她往前走,过去拦但是没拦住,心里瞬间一沉。
沈曼君仅剩的理智支撑着她将谢跃进拽离了那位女同志的摊位,但是接下来也没有好到哪去,因为她一巴掌直接打在了谢跃进的脸上。
这地方虽然偏但也有几个摊位,都听见这声响。
谢跃进的脸颊和脖子刷一下子就红了。
“你疯了?!”
他下意识推了沈曼君一下,下一秒却见沈曼君忽然软软的往后边倒,晕了过去。
谢跃进大骇。
沈夏匆忙间搂住了沈曼君。
*
医院里。
谢怀德已经抽出来了皮带,“唰”一下子抽在了谢跃进的后背上:
“你要不要脸?!你要不要脸?!已经有家室的人了还跟别人拉拉扯扯?!你知不知道你有媳妇儿,有孩子!”
杨秀兰握住了谢怀德的胳膊:“别打了,别打了啊!”
林秀琴站在最边上的位置,开口劝道:“爸,你别发这么大火,这是医院,影响不好。”
听到林秀琴这么说,谢怀德这才放下了皮带。
谢跃进刚刚压根就没躲,咬着牙道:“爸,我气昏头了推她是不对!可是你说的那些事我真的没做过。是你教导我做人要善良,我在菜市场经常帮一些有困难的人,不止是那个女孩,还有很多人,男女老少都有,您要是不信的话我现在就把所有人都找过来作证!”
谢跃进说着,眼眶都泛红了,眼泪就蓄在眼眶里。
“我真没做过!”
看到他这副表情,谢怀德愣住了,往后推了两步。
记得几个儿子还小的时候,家里最金贵的一篮鸡蛋被人打碎了。谢怀德立刻就揪着谢跃进的耳朵打了一顿,因为谢跃进是最调皮捣蛋的,跟人学着爬树逮鸟,磨的裤裆都烂了,还喜欢去别人家里偷瓜。
所以,打碎鸡蛋的只有可能是谢跃进。
直到后来老大受不了内心的煎熬站了出来,说鸡蛋是他不小心打碎的,他太害怕了就跑掉了,但是见弟弟挨打实在是过意不去,愿意受罚。
当时受了委屈的谢跃进就是这样看他这个父亲。
谢怀德将皮带重新栓回腰上,叹了一口气:“等医生出来了,好好问问曼君是什么情况。”
话刚落下,医生就推门走出来了:“病人已经醒了,没什么大碍,刚刚我们又仔细问了一下她几个问题。”他顿了顿:“病人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你们家属知道吧?”
杨秀兰见医生提起这个事,忙点头道:“对,我三儿媳妇也说过这事,说是拖下来的产后抑郁。”
医生点了点头:“如果是在产后才出现的一系列问题,的确大概率是产后抑郁,国外已经明确提出过产后抑郁的观点。像频繁哭泣,情绪波动大,对小事都特别敏感烦躁,还有严重的焦虑。身体上通常伴有失眠,兴趣丧失和食欲改变,都是属于产后抑郁的症状。”
杨秀兰听医生说的全中了,一个劲点头。
医生道:“我记得孩子已经四岁多了,这说明她的抑郁情况持续了很久,很多患者自己意识不到这是病,只觉得‘我就是心情不好’‘我就是脾气差’,身边的人也不理解,就觉得她在‘作’、在‘闹’。不过现在来看,她的治疗可能会不太乐观,因为时间太久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思维和行为模式。”
听到“产后抑郁”的时候,谢跃进就控制不住的后退一步,瞳孔颤抖。
? ?感谢隐时和玖棂两位宝宝的月票支持!!
第264章 不想耽误你
“怎么会这样呢……”
医生离开之后,谢家人都陷入了沉默。
谢晓燕也忍不住捂脸哭了起来,她是不怎么喜欢二嫂的脾气,觉得对方不怎么好亲近,可是乍一听说沈曼君居然生了这么严重的心理疾病,还是忍不住为她伤心。
“二嫂怎么……平时我看二嫂精神头还好啊,不过仔细想想,她确实有医生说的那些症状。”她看向谢跃进,主动劝道:“二哥,你快进去安慰安慰二嫂吧,虽然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得的产后抑郁,但是有你安慰肯定会变好。”
谢跃进看着前边的病房,眼神划过一瞬间的恐惧,攥紧了拳头,脚步怎么都迈不进去。
他的身体还在轻轻的发着抖。
杨秀兰也劝道:“曼君因为这事又受了刺激,你应该进去安慰安慰她。老二,你别在这种事上犯糊涂,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你就是再生气也要想想家里的萱萱啊。”
谢怀德看不下去了:“磨磨唧唧的,老二,你真是个孬种。”说着,他看向谢长洲:“老三,把你哥架进去,快点!”
谢长洲挽住了谢跃进的胳膊,对方没有挣扎,与其说是不想进去,不如说是还没缓过神来,甚至是对要进去这事有些恐惧,还没做好准备。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除了沈曼君之外,另一个床上也躺着一个大姐。
沈曼君坐在病床上,看到谢家一大家子人进来。
沈夏是最先走进来的,关切的问道:“二嫂,你现在好点了没有?感觉身体怎么样?”
杨秀兰也问道:“曼君啊,饿不饿啊?刚刚让你大嫂去买饭了,吃点小米粥行不行?”
对于两人的询问,沈曼君一直没吭声。
谢怀德叹了一口气,虽说他自己不太清楚“产后抑郁”是啥,不过从这个词还有刚刚医生的描述中,不难判断出来这事和生孩子有关系。
想到老二媳妇辛辛苦苦给他们老谢家生了孩子,还生了这种耗精气神的病,谢怀德心里打心眼里觉得愧疚。之前他不知情的时候还觉得沈曼君这个儿媳妇咋咋呼呼的老是吵架烦人。
他踹了谢跃进一脚:“今天这事不管是怎么样,你把人家曼君气进医院了就是你的不对,现在好好道一个歉。”
谢跃进一直低着头。
还没开口就听见沈曼君开口:
“刚刚医生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沈曼君脸色苍白,仔细看眼底还有些泪花,从医生问一些奇怪问题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直到趴门口偷听发现还真是这回事。
她居然有病,说好听点那是产后抑郁,可是往不好听去说,动不动就发狂流泪那不就是神经病吗?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听到沈曼君说她自己听到了,谢家人都僵住了动作,嘴巴张了又张,似乎是在想要用什么法子安慰对方。
杨秀兰含着泪开口:“曼君,是我们忽略了你,孩子你就只管好好休养,以后要是老二再跟你置气,不用你爸,我也指定不会轻易饶过他!”
谢怀德也道:“曼君啊,你先在医院里好好养身体,之前爸不知道你生病了还错怪过你,爸也跟你道歉。”
见两位老人都这样说,沈曼君感动得泪光闪烁,不过还是坚定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谢跃进,之前不是一直嚷嚷着离婚吗?现在我同意了,我们离婚吧。”
听到“离婚”两个字,谢跃进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她。
“曼君,离婚可不是玩笑话啊。”杨秀兰劝道:“咱们别冲动了行吗?是不是还没消气?让老二好好跟你认个错行不行?”
“不是……”沈曼君握紧了手:“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追究了,我只知道我是一个疯子,我不想耽误他,他喜欢谁都好,就当是成全他了。”
“二嫂,这病不是疯子,这只是……”
沈夏还没说完就被沈曼君给打断了,只见她勉强笑了笑:“夏夏,我知道你是为了安慰我,不过真不用了,我不是傻子,自己心里都有数。”
随即,她又落下一句话:“我想自己好好休息一下,你们都出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该照顾萱萱就照顾萱萱。”
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冷硬。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平静的时候,谢家人看了却只觉得唏嘘。
几人走出病房,沈夏看着失魂落魄坐在长椅上得谢跃进,问他:“二哥,你是怎么想的?真打算就这样和二嫂离婚?”
谢跃进的眼神看上去有些迷茫:“弟妹,我,我也不知道了……”他苦笑一声:“可是我就算是不想离又怎么样,总不能一直耗着她吧。她忽然提出来了离婚,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二哥……”沈夏斟酌着自己的用词:“虽然不知道二嫂当时生完萱萱之后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二嫂的情绪一直不太好,而且没有儿子这件事或许是她心里的一块心病。”
听到“儿子”这事,谢跃进抬起头:“可是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事说过她啊,家里人也没有,都说了不强求。”
“可是外边的人讲了,那些人把这事讲的很难听,我只听一次就觉得难受,更加难以想象二嫂每天都听这些得有多痛苦。二哥你没有怪过她,那么有安慰过她吗?有帮她出气过吗?”
听到前半句,谢跃进怒道:“那群大嘴巴……”
听到后半句他又忽然沉默了,捂住自己的脸,声音从指缝里钻出来:“是我的错……”
“二哥,我觉得你既然不想离婚还是争取一下比较好,免得将来再去后悔。而且这段时间我也看出来了,你们俩还是有感情的,因为这事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没了不觉得可惜吗?”
“而且二嫂心里真的是有你的,你听她刚刚说的那话没有,她说不想耽误你,说明还是为了考虑的。我们之所以去菜市场,还不是因为二嫂想你,她还给你买了袜子。”
谢跃进眼睫毛颤抖,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忽然站起身跑了出去。
“谢跃进!”
第265章 老二两口子和好如初
谢怀德对着谢跃进的背影大喊一声,气得踢了一下旁边的椅子:
“这个完蛋玩意儿!”
杨秀兰看着儿子的背影,也叹了一口气。
大嫂买饭回来了,她照例把饭递给了沈夏,这次却没有往常的阴阳怪气,而是也叹了口气:
“夏夏,把这小米粥还有鱼汤拿进去吧,我还给她要了两个鸡蛋,让她吃点好的补补。”
沈夏有些意外的看了林秀琴一眼。
林秀琴注意到了沈夏的眼神,她作为长媳,又在百货大楼里干售货员的工作,最是擅长察言观色:“怎么这样看我?是不是沈曼君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
见沈夏不说,林秀琴也没追问,只是道:“我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在这事上欺负她。都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也心疼她。”
她挥了挥手:“去吧夏夏,给她端进去吧。”
沈夏端着饭走了进去,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吃点饭吧二嫂,是大嫂买回来的还给你加了两个鸡蛋呢。”
沈曼君从床上坐起来,苦笑了一声:“她这时候又开始装好心人了,还是故意要看我的笑话?之前她一直看我不顺眼,觉得我眼光高,现在她看见我这么惨,终于是舒坦了吧。”
“或许她是真心的呢。”
“怎么可能,夏夏你不了解她,你跟她才相处多久,我跟她认识这么多年,早就知道她是什么人了,她才没有这么好心。”她流着泪将那些饭食推远了一些:“只要是想到她买东西的时候笑得多么得意,我这心里就难受,吃不下去。”
“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二嫂,只有好好吃饭快点好起来,你才能够回去尽快陪萱萱啊。”
不知道是不是女儿触动了她,沈曼君终于拿起了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拌着米饭,吃了下去。
看着她这副样子,沈夏心里也很难受。
“谢跃进是不是出去了?刚刚我听见动静了……”
沈夏顿了顿,正要开口听到沈曼君道:“夏夏你就别为他开脱了,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我跟他怎么样,我们俩的关系都不变,还是好姐妹。等离婚了,我就让萱萱认你当个干娘,你对她这么好,她长大了应该孝敬你。”
沈夏听着又感动又好笑:“二嫂,这不就乱了辈分了。”
沈曼君这才反应过来:“瞧我这脑子,离婚了是说我跟谢跃进没关系了,可是萱萱还是谢家的孩子,只要你不跟老三离婚,那就还是她三婶……”
说完她又拍了拍嘴:“瞧瞧我这乌鸦嘴,夏夏,你可千万别跟老三离婚啊,像他这种男人可不好找。”她抹了抹泪:“我之前老觉得你可怜,嫁了这么一个木头疙瘩,生活无聊没有趣味。可是经过谢跃进这一遭我算是明白了,男人不能只看他说话好不好听会不会哄人开心,你得看他性格稳不稳定,愿不愿意低下头哄你,愿不愿意……”
沈曼君越说眼泪越多:“总之啊,千万别找那种跟你只知道跟你置气的冤家……”
沈夏掏出手帕为她擦脸。
沈曼君哽咽着道:“我没事。”她又忽然笑出声:“你想想,你姓沈,我也姓沈,说不定咱们几百年前就是一家呢。进谢家这一遭,白得了一个好妹妹,想想还是不亏的。”
沈夏垂下眼眸,看她这副样子,实在是笑不出来。
沈夏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就找杨秀兰询问了一下当年的情况。
杨秀兰叹了一口气:“究竟是怎么来的产后抑郁我也没办法下定论,不过当时快要生萱萱的时候他们俩就有些矛盾了。说到底,两个人心智上都不太成熟,他们俩是自由处的对象,可能是婚后太多柴米油盐和他们想象中不一样。当年……”
她顿了顿:“萱萱也是早产,七个月就出生了,因为曼君跟老二吵架的时候太激动破了羊水。当时萱萱就四斤多重,好多人都说她活不了,后边萱萱活下来了,但是曼君的身体因为那一次的损伤……生育变得有些艰难。”
“也或许就是因为这事还有萱萱的情况,他们两口子后边吵架的频率越来越高。”
沈夏点了点头,没想到还有这一回事。
这么说的话,沈曼君之所以会得产后抑郁就很明确了。
“老二这孩子啊,一句好话都没有说,就这么跑了,怪不得人家曼君寒心呢。”杨秀兰叹了一口气:“或许是没缘分啊。”
后边沈夏又回了病房看沈曼君,正削苹果的时候,忽然听见后边的门响。
扭头一看发现是谢长洲。
他在沈曼君的视线下凑近沈夏,附身在她耳边道:“跟我出来一下夏夏。”
沈夏不明所以的跟他出去了,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俩孩子出了什么事?”
她的语气焦急。
“孩子在家由张阿姨照顾,没什么事。”他伸手指了指另一边的走廊只见谢跃进领着仨人进了病房。
“二哥他这是?”沈夏惊讶。
谢长洲道:“二哥这是终于开窍了。”
病房内,沈曼君看着谢跃进领着仨人进来,其中就有那天的齐耳短发女学生,她一下子就气得坐起身来:
“谢跃进!你跑这么快就是为了给我下马威来了?!”
短发女同志先开了口:“嫂子,我跟谢大哥真的没什么。他就是在市场里经常帮大家的忙,看我爹瘫了,家里没人干活,就多照顾了我几回。他给萝卜的钱比市场价还高,从来不要我的东西……嫂子,你别误会他,谢大哥是个好人。”
中间那个大爷也开了口:
“大妹子,我是菜市场卖豆腐的老王,我可以作证。我在这菜市场摆了八年摊了,跃进这孩子,看谁家有难处都伸手,不止是春苗。我老伴去年住院,是他帮着联系的车,平时也会到我摊上包圆所有豆腐。”
最右边的是一位抱着孩子的妇女:
“妹子,我是个寡妇,一个人带孩子摆摊。谢同志没少帮我搬东西、看摊子。这市场上受过他帮助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是不信,我挨个给你叫来。”
谢跃进道:
“曼君,那天真的是你误会了,我在菜市场经常帮一些有困难的人,不止是你看到的春苗,还有很多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都可以作证。你仔细想想,我是不是经常带一麻袋吃的回来?你还骂过我买这么多根本就吃不完。”
说着他又低下头:“那天是我没收住脾气不应该气你,你原谅我吧。”
沈曼君没说话,但表情已经阴转晴:“我知道了。”
她话音又转:“不过我说要跟你离婚不是因为这个……”
谢跃进先让那仨人走了出去,随即俯下身子,眼眶泛红:“我知道,不管是什么病,我都陪着你。”
“曼君,我不能没有你……”
病房外,沈夏借着病房拿一小条缝听着里边的动静,再看到俩人拥抱在一块的时候,她也难掩激动。
“太好了!”
回过头的时候不小心撞进了谢长洲的怀里。
谢长洲伸手帮她揉了揉:“里边怎么样了?”
? ?感谢隐时宝宝的月票!!
第266章 老二一家要搬出去
沈夏高兴的捂着脸,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道:“我看着是已经和好了,俩人都已经拥抱在一块了。”
谢晓燕听到动静之后也凑近,好奇的问道:“嫂子,里边怎么样了?二哥二嫂俩人又吵架了?”
“没有,感觉已经是和好了。”
“和好了?!”谢晓燕十分惊喜:“嫂子,是不是你劝了劝他俩,要不怎么这么快就和好了?”
沈夏笑着摇头:“这事跟我关系不大,主要是他俩的事。我早就看出来了,他俩就是嘴硬其实彼此心里都有自己,他们缺少的其实是一个敞开心扉的机会,只要有一方低头,另一方的态度也会跟着软化。”
“这么说来……”谢晓燕手指捏着下巴:“他们之前一直都是在置气?”
“应该是的。”沈夏又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事算是解决了。”
等后边杨秀兰她们也进病房的时候,谢跃进开口道:“妈,我跟曼君已经想明白了,以后打算好好过日子。”
病房里的家人都很惊讶,杨秀兰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儿啊,你说什么?”
谢跃进又重复了一遍道:“刚刚我跟曼君解释过,也道了歉,我们俩好好聊了聊,都不想放弃这一段婚姻。”他话音落下,朝沈夏鞠了一躬:
“多亏了弟妹告诉我那些,我原本觉得婚后的我吃尽苦头,忍受的更多。现在才知道曼君为了我忍受了那么多委屈,她之所以发脾气也都是情有可原。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和她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但这次之后我明白了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沟通和体谅,而不是意气用事互相指责。”
“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曼君和萱萱一块,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我会好好照顾和弥补曼君。”
周围一时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杨秀兰听了忍不住掏出手帕偷偷抹泪。
谢怀德也一时有些感慨,觉得自己最没正形的儿子终于成熟了:“你能这样想很好,曼君现在吃这么多苦都是因为你啊,老二,做人可不能没良心。”
谢跃进坚定的点了点头。
沈曼君也开了口,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跟跃进已经把话说开了,他跟我道歉之后我也反思了很多条自己的不对。而且还闹得大家都不安生,我也在这里跟爸妈还有哥嫂弟弟妹妹道个歉。”
“没事没事。”杨秀兰连忙道:“曼君,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道不道歉的,以后只要你跟老二好好的,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我跟你爸就是到了下边也能放心的闭眼了。”
谢晓燕听了不满的嘟囔嘴道:“妈,你这说的什么话,明明是好事怎么还说这晦气话,你和我爸还这么年轻,以后准能活到两百岁!”
杨秀兰听了,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
林秀琴也道:“是啊妈,你瞧瞧连孩子都知道的道理,您这一把岁数了就更不能乱说了。”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话,我跟你爸绝对活到五世同堂,这下行了吧?”
病房里传出阵阵笑声。
覆盖在谢家许久的阴霾,终于缓缓的消散了。
沈曼君自打那天跟谢跃进说开了之后,精神头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过了大概一周,医院说她的情况恢复得不错可以回家静养了,后期只要定时吃药就可以。
家里人聚在一块又吃了顿团圆饭。
圆桌前边坐得满满当当,比过年的时候还热闹,这次谁都不缺了。
吃饭的时候,杨秀兰给沈夏夹了不少菜,笑道:“这次的事情,夏夏可出了不少的力气。尤其是老二你俩,得好好感谢夏夏。”
谢跃进拍着胸脯道:“妈,你放心,明天我就给老三家里送鲜鱼吃。来,夏夏,还有老三,我们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
沈夏看了一眼旁边的谢长洲,跟他一块举起茶杯,四人碰了下茶杯。
“还有我呢!还有我们呢!咱们一块干一个!”谢晓燕道。
于是,众人都举起杯子,有的是酒有的是茶,高高兴兴的碰了一下。
杨秀兰喝了一口茶:“夏夏可真是我们家的福星呦,自从你到省城之后,家里的麻烦事是越来越少了。”
吃到最后,谢跃进开了口:“爸妈,还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就是我打算和曼君带着萱萱搬出去住了。”
杨秀兰一听,放下了筷子:“是家里住得不舒坦吗?”
谢跃进摇了摇头道:“之前一直住在家里是我没本事,现在我想开了,打算去岳父安排的地方上班,那里分配一套房子,虽然不大但也有两室一厅,我已经很满足了。”
其实搬出去还有一点,那是因为其他两个兄弟都分了家,自己一直在家赖着也不好。很多事虽然其他两个兄弟没说什么,但是光从大嫂那里就能看得出来,她是不满意的,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这确实也是事实,谢跃进心里也清楚,在过了心里那道坎换工作之后,他就不想再在家里继续麻烦父母了。
“跃进,你……你怎么忽然就?”谢怀德也有些惊讶,要知道儿子骨子里带着股清高,加上和儿媳发生的口角,平时可以说是死都不要岳父的扶持。
谢跃进愧疚的低下了头:“之前是我自己心气高,现在我想明白了,岳父帮我安排工作也是为了照顾我,是好心的,之前是我看不清。而且,曼君还有萱萱都需要我去照顾,必须换一份工作我才能更好的照顾她们。”
“还有,家里的房子本来也不够住了,晓燕现在都跟萱萱挤一个房间里,我看着也觉得不舒服。等萱萱再大一些,晓燕的卧室就住不下了。”
杨秀兰听了,虽然很感动二儿子忽然成熟了,但又忍不住抹起泪来。
毕竟作为一个母亲,对于儿子要分家离开,自然是伤心的。
谢怀德心里虽然也有些感慨,但他知道孩子们就像是鸟儿,迟早有飞出去的一天。
现在鸟儿要主动的飞出去,飞得更高更远,他是高兴的。
第267章 撒娇
他拍了拍旁边杨秀兰的胳膊:“哭什么,这是好事。儿子换了新工作还分配了房子,咱们当爹妈的应该为他高兴。”
他眼中含着欣慰:“跃进,从小就你让我最头疼,最不省心,现在看到你也终于长大了,终于像个爷们一样有出息了,爸为你高兴!”
像是终于了却了一件心事一样,谢怀德起身去拿了瓶深藏许久的茅台,和几个儿子一块喝了几杯。
*
因为父亲哥哥他们都在兴头上,谢长洲不好推辞,喝得比平时多了一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着红。
天色晚了,几个儿子都要带着媳妇离开的时候,杨秀兰还跑出来,又喊喝得满脸通红的谢怀德一块,把家里腌的香肠一家分了两根。
谢长洲接过了:“妈,上次的还没吃完呢。”
“留着吃吧,家里不是还有阿姨吗?也给人家分一点。”
随即沈夏和谢长洲又去屋里抱孩子,沈夏先是抱起来床边的安安,见谢长洲要抱里边的宁宁,喊了一声:
“欸别,你现在喝酒了,摔着了孩子怎么办,还是让我来吧。”
不过话是这么说,两个孩子却已经四个多月有十二三斤重了,同时抱两个孩子已经不如先前轻松,而且他们俩都长大了不少,挤在一个怀抱里可能也会不舒服。
沈夏顿了顿,有些为难。
谢长洲伸手摸了下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他确定自己现在理智很清醒,不过看沈夏这么担忧的样子,并不想让她受到惊吓,于是走出门去想喊外边的司机小胡搭把手。
杨秀兰听见了,走进来将孙女抱进怀里:“抱着俩孩子是不轻松,当时我养他们几个也是累的够呛。夏夏,走,我送你们回家吧。”
“妈,这太辛苦您了。”
“这有啥辛苦的,这可是我的宝贝孙女,而且天不算太晚,等我送你们回家再回来还有时间。”
沈夏也知道这是最稳妥的方法,后边又辛苦小胡送一趟婆婆回家,要不然老人家大晚上的回去还真是不放心。
看着小胡开车载着杨秀兰离开,沈夏回到了屋子里,朝正在给两个孩子喂奶的谢长洲开口道:
“小胡这天天跑也挺累的,明天拿点家里的东西给他吧。”
谢长洲点了点头,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问沈夏:“夏夏,我的脸还红吗?”
沈夏冷哼一声:“你说呢,谁让你喝了那么多酒。”
“没喝很多,只是比平时多了一杯,爸的脾气你也知道。”他放下怀里叼着奶嘴睡着的安安,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问他:“你生气了?”
沈夏原本还想再装一阵生气的,但是见平时这么沉稳一个人露出这副小心的表情,她瞬间气就消了。而且心里边也知道这次情况特殊,毕竟是和公公他们喝酒,而且还是发生了喜事的情况下,的确是不太好推脱。
“好了真是败给你了,你这样我怎么生气。”
谢长洲俯下身,在她脸颊落下一个吻,轻轻笑了笑:“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即使爸劝我,我也不会再喝了,因为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实在是太辛苦了。”
他说完还伸手比划着:“你这么瘦,两个孩子却已经长得这么大了,抱在怀里就像是两座小山一样……”
听完谢长洲的形容,沈夏笑了:“哪有这么夸张。”
“这次是我不好……”谢长洲伸手帮她捏了捏肩膀:“我去帮你放水,泡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沈夏点了点头:“好,暖和一点。”
谢长洲到浴室里放了水,看到沈夏穿着睡衣走了过来,问道:“需不需要我帮你?”
沈夏脸红了:“你胡说什么呢,不需要不需要,我能自己洗。”
说着她逃似的去了浴室,在浴缸里好好享受了一下,中途谢长洲进来帮她添了些水。
“这个温度怎么样?别泡太久,天气太凉了容易感冒。”
沈夏忙不迭的点头,被他一直这么盯着也有些不知所措。毕竟是老夫老妻了,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
等沈夏出来之后,见谢长洲又拿了一个毛毯将她裹住横着抱了起来。
最后放到了床上。
看着逼近的那一张俊美的脸,沈夏舌头都有点打结,似乎是不太习惯谢长洲这么“热情”。
“你今天怎么这么……难道是酒精的作用?”
谢长洲抵上她的额头:“或许吧,这段时间你不是忙着心疼二哥就是心疼二嫂,现在能心疼心疼我了吗?”
“心疼你?”沈夏眼中划过一抹不解,似乎是不懂谢长洲现在有什么好心疼的。
谢长洲看懂了她的表情:
“作为被你冷落好几天的丈夫,难道我不该被你心疼吗,夏夏?”
沈夏仔细想了想,忽然发现自己这段时间放在谢长洲身上的注意力的确有些少,被他这么一说又有点愧疚:“……那,这个确实是我疏忽了,我向你道歉谢同志。”
她说得正经又郑重。
“我不想要道歉,我想让你多陪陪我……”
这句可以说是撒娇一样的话,就这么从谢长洲嘴里吐了出来。
沈夏睁大眼眸,下一秒被一个灼热的吻封住了嘴巴。
*
翌日,沈夏起床后摸着自己酸痛的腰,认真的总结起来谢长洲喝多了之后的特点。
虽然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变化,但是情绪上更粘人一些,也更难招架一些。
早上吃了饭之后,谢长洲正在家里给沈夏捏肩膀,听到外边有动静。
是姜兰嫂子过来了。
沈夏看到她有些惊喜,因为自打来东方厂之后,她们走动没有之前密切了。不过并不是感情变淡了,而是初来乍到有许多麻烦事,拿姜兰举例子来说,她来这边干的也是妇委会的工作,据说有不少难啃的钉子,费了她好些力气。
“姜兰嫂子你来了?怎么一大早过来了,妇委会的事忙完了吗?”
姜兰拎着个篮子走进来:“喏,给你们的酸橘子,这橘子是我们院子长出来的,口感比较酸,可以拿来做罐头,我记得小夏你擅长弄这个。”
她落座:“说起来这个,算是差不多忙完了,以后会轻松不少,咱们以后多来往。”
“那太好了。”
沈夏笑着道,又听到她问:
“那个穿红色呢子大衣的是不是你二嫂,我刚刚好像瞧见她了。”
? ?感谢书友宝宝的月票!!
第268章 回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妻揣崽上海岛,科研大佬沦陷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天才一样的学习能力
沈夏从一众同学脸上扫过,最终选了和自己关系比较好的李艳。
虽然不太清楚对方的水平怎么样,不过能够进入京医分校学习,她的实力自然也是不差的。
陈晓芸和沈夏一个班级,上次就因为在“干部竞选”时没比过沈夏而生气,对方是班长,自己却因为成绩略逊她只落得一个副班长。
又是一个正一个副,难免不让陈晓芸想到自己的丈夫梁远也是个副手。
她瞬间气得牙痒,不懂为什么这对夫妻到哪里都能压制他们。
既生瑜何生亮。
现在见这么多人都围在沈夏旁边,陈晓芸心里瞬间就不舒服了,往前走了两步:
“李艳同学,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沈夏同学虽然考试成绩很不错,但是她来自乡下哪里接触过什么实验,这个蛙心灌流实验难度本来就高,你小心被她连累。这毕竟是摸底测试,表现好的人才能在老师心里加分,凡事你自己掂量掂量。”
李艳陷入了犹豫。
因为开学没多长时间,这次实验属于摸底测试,就像李艳所说的:现在老师对所有学生印象都不怎么深,当然沈夏这种“省状元”的情况除外,必须要表现好才能在老师面前刷刷脸,以后评优之类的都好说。
沈夏听了她的说法微微皱眉,看出李艳的犹豫,询问她的想法:“你现在后悔也可以的,我确实没有做过这种难度的实验,对于蛙心灌流的了解也只是在书上。”
她把自己的情况如实的告诉了李艳。
陈晓芸得意的笑了一声。
搭档的坦诚出乎李艳的意料,她因为自己刚刚的犹豫感到愧疚,坚定的开口道:“不用换的班长,我相信你。再说了,我接触的实验也不怎么多,你不把我当成负担就好啦。”
见两人说开了,陈晓芸脸色沉下来,脱口而出道:“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要跟这种没本事的人一组。”
沈夏一听她演都不演了,也回击得毫不客气:
“我有没有本事陈同学不清楚吗?奇怪,难道你不是最清楚的那一个吗!否则开学那一天,怎么裹着个大红棉袄挤我旁边抢风头啊,你也觉得我厉害极了是吧?”
陈晓芸脸色变了又变:“你,你胡扯……”
“我胡扯?”沈夏故意放高音量:“你以为装傻就能装作那天的事没发生?就能装作没穿红棉袄出糗?”
“你,你快别说了!”
沈夏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你堵我的嘴有什么用,你以为周围的同学们就不知道吗?谁不知道你那天故意红棉袄占中间,就是为了抢我的风头。与其想一些歪门邪道的点子,不如多提升自己真去考一个省状元回来吧。”
陈晓芸脸色臭得不行。
沈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看向陈晓芸旁边的搭档,友善的提醒道:
“这位同学,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你旁边这位陈同学可是有过思想败坏写检讨的前科,而且还特别喜欢耍心思抢别人的功劳。你小心辛辛苦苦做的实验,到头来都被她给霸占了。”
陈晓芸的搭档眼睛转了转,最终还是打算跟陈晓芸分开:
“陈同学,我想起来我自己的实验水平挺差的,害怕会拖你后腿,咱们还是分开来吧。”
等那位搭档跑开之后,陈晓芸脸色臭得要命,愤恨地看了一眼沈夏。
沈夏丝毫不被她影响,带着李艳去了一处操作台。
这处老实验室比较简陋。解剖盘是搪瓷的,边角已经磕掉了漆。器械泡在消毒液里,有一股刺鼻的味道。蟾蜍装在铁丝笼里,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叫声。
老师开始讲解步骤和注意事项,又率先演示了一遍。
所有同学都看得十分认真,除了陈晓芸之外。
陈晓芸觉得自己是二十一世纪的优秀医学生,这些实验她早就做过不少遍,自然是没什么压力。
不只是沈夏,她连这边的教学老师也不怎么看得起,只因为自己来自几十年后,学习了解过更先进的医学。而这些剧情土着人在她眼里,跟原始人没什么区别,拿什么跟自己这个后世博览群书的医学生相比?
老师演示完之后,所有同学都开始上手操作了。
陈晓芸是其中做的最快的一个,她高高的举起手。
老师走到她的身边,看到她的实验做的非常成功,不由问道:“很不错,你之前是有过类似的经验吗?”
仿佛是为了强调自己和村姑沈夏的不同,笑着开口:“是的老师,早在没高考之前,我就很重视实验操作了,毕竟知行合一,光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可是不行的。”
她这句话意有所指。
老师没听出来,不过却知道陈晓芸有背景,父母都是医学领域的,孩子接触过实验并不奇怪。
她夸奖道:“陈同学的实验完成的又快又好,大家都可以向她请教一下。”
陈晓芸高高的昂着头,骄傲极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周围同学的实验陆陆续续的结束了,成功率仅在1/10。
最后只剩下沈夏那组还没有结束实验。
沈夏的操作不算快,甚至可以说有点慢,非常的小心翼翼。
因为在手术过程里培养出来的习惯,面对所有没把握的事情她都会小心小心再小心。
到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她看着那颗跳动的蟾蜍心脏——花生米大小,在眼前一缩一缩的。
并没有被周围人打量的目光所影响,她不断告诉自己得稳一点。
左手用镊子轻轻固定心脏,右手拿着插管,在心脏舒张的瞬间,顺着血管的方向,稳稳地送进去。
一回血,通畅。
灌流液顺着插管流进去,心脏的跳动甚至比刚才更有力了。
李艳在旁边看呆了,似乎是真没想到她们俩能成功:“成了?”
沈夏点了点头,把插管固定好,这才伸手擦了把额头的汗:“对,成了。”
老师走过来查看沈夏的成果,喝陈晓芸不分上下的完美,她问道:
“沈同学也做过类似的实验吗?”
沈夏摇了摇头,坦然道:“我之前在乡下,没有条件做实验,但是我临床经验比较多,手稳一些。”
老师了然的点了点头,又叫过来大家都欣赏:“大家都过来看一下班长的作品,只是第一次接触就能做的这么成功离不开小心谨慎的态度和私下里的预习,大家都要向班长学习。”
很显然,对比起来陈晓芸的经验老道,她是更欣赏沈夏严谨的态度,和几乎算是天才一样的学习能力。
? ?感谢开心Nina宝宝的月票!!
第270章 七个月大了
见老师夸奖,周围同学也都纷纷围了过去:
“要不说人家是省状元呢,做一遍就成功了?”
“是啊,这个实验太难了,估计也只有班长才能在没接触过实验的情况下完成得又快又好。”
“可不是,刚刚陈晓芸都说自己是做过很多次实验才弄得这么熟练的,也就只有班长才这么优秀。”
……
比起来陈晓芸的张扬,沈夏则表现得谦虚很多:“大家过奖了,我是因为有过医院工作的经验,所以手上的功夫稍微稳一些。”
话音落下,她还跟周围的同学一起交流经验,帮他们分析可能导致失败的原因。
见属于自己的风头都被沈夏抢光了,陈晓芸恨得不行。
听到后边那些人居然把她拉出来跟沈夏对比,更是气得嘴唇都在颤抖。
她说自己实验做的多是为了炫耀家庭条件好见识多,跟沈夏这个乡下来的村姑不一样,结果这群人的关注点居然这么偏。
不就是一个实验吗?不就是一次成功吗?她陈晓芸又不是不可以!就因为沈夏有一个“省状元”的虚名,这群人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老师在一旁看着,也朝着沈夏投过欣赏的目光。
*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气候渐暖。
小楼里的那棵石榴树开了花,一簇又一簇,红艳艳地喜人。花园里的月季还有沈夏后边种下的蔷薇和鸢尾花也开了,五颜六色争奇斗艳。
沈夏穿着单薄透气的衬衫和直筒的布裤,袖子挽起来一截露出皓白的手腕,弯腰摸索一阵,从绿色的瓜藤里翻出来一个椭圆形飘着果香的香瓜。
她又扒拉了一下旁边的瓜藤,确定这个长得最大,成熟度最高之后,轻轻一扭将香瓜放到了篮子里。
又往前走了走,蹲下身子看了一下地里的草莓,果子长得小小的,还没有彻底红透的,大多是粉色的草莓沾着点红。
沈夏挑了两个看着最红的草莓放进嘴里,酸得龇牙咧嘴,又忙吐了出来。
看来还是等几天再吃比较好。
“夏夏,你在那干什么呢?”
听到不远处的呼唤声,沈夏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走了过去。
姜兰也挎着个篮子,只见里面盛满了桃子。
“夏夏,这是我们院里长出来的桃子,叫‘五月红’,现在已经能吃了,酸酸甜甜的,就是外边的毛有点多,你记得洗干净一点,别弄得满手痒。”
沈夏低头看去,见那篮子里放满了桃子,个头比水蜜桃小不少,但却比水蜜桃早熟很多,可以说是最早熟的一批桃子品种。
寒冷的冬天过去,吃惯了苹果橘子,现在再看这脆嫩的桃子,自然是好的。
“嫂子,你怎么什么事都想着我,对我这么好。”
“我在院里就你一个妹子,不想着你想着谁啊。”
姜兰的视线落在沈夏的篮子里:“呦,这香瓜也长出来了?我记着你之前在红星厂的时候也爱种这个,喜欢吃香瓜?”
沈夏点了点头,跟着姜兰一块往屋里走:“我觉得这香瓜清甜多汁,怎么都吃不腻。屋里我也给你留了俩呢,是早上摘的,原本打算晚上出去遛弯的时候给你送去,没想到嫂子你倒是先来找我了。”
姜兰一副惊喜的样子:“要不说咱们心有灵犀呢。不过香瓜的事先不着急,我先上去看看两个娃娃,应该又长肉了吧?”
沈夏点了点头,有些感慨道:“孩子长起来就是快,现在都已经七个月了,俩孩子现在坐沙发上不用人扶,坐得稳稳的。”
“真的呀?”姜兰带着笑容:“这个时候确实差不多了,他们现在也会爬了,记得把地上那些磕磕巴巴的东西给罩住,别磕着他们。还有现在地上凉,还可以给他们铺一个毛毯在下边。”
沈夏都一一记在心里,带着姜兰一块上了楼。
张秀娥阿姨在下边做饭,而谢长洲则在上边带孩子。
俩孩子并排坐在卧室的沙发上,俩小家伙穿着一模一样的浅杏色细棉布小对襟褂子,下身是一条同色系宽松小布裤,白嫩胖乎的脚趾露在外边。
随着月份渐长,俩小家伙长得愈发可爱,头发软软地贴着头皮,小脸圆润粉嫩,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格外惹人疼爱。
俩孩子的对面,谢长洲蹲下身子手里端着一碗米糊,拿着勺子仔细的喂,左边娃娃一口,右边娃娃一口。
宁宁嘴边还挂着白色的米糊,她有些急性子,也比哥哥更贪吃一点,见爸爸喂哥哥,越来越等不及了,急得小手乱晃,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就差开口说话了。
谢长洲忙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嘴角,又在宁宁着急的目光下,挖了一勺米糊送进她嘴里。
这下小家伙终于老实了。
姜兰在门口看着,乐得不行:“这个小家伙,吃不到就这么急,瞧瞧这可怜的样子呦。”
沈夏也无奈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将宁宁抱了起来,跟谢长洲一人喂起一个孩子。
这下两个小家伙都不着急吃了。
姜兰走近,看看这个娃娃,又看看那个娃娃:“真是两个活宝哦。小的时候他俩长得太像,不看衣裳都看不出来,现在倒是好认多了。爱笑的是宁宁,不爱笑的是安安,等以后再长大一点,宁宁扎起小辫子,兄妹俩就更好认了。”
沈夏低头,笑着轻轻捏了捏宁宁的脸蛋,注意到对面的安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了过来,又忙伸手捏了捏安安的脸蛋。
姜兰笑得前仰后合:“哎呀你们呀,买衣裳一样也就算了,怎么捏脸还得一人一下。”
沈夏无奈道:“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有时候总觉得他俩不高兴。都是我的心肝,哪个都舍不得他们受委屈。”
姜兰了然笑道:“当妈的就是这样。”
大人说话的功夫,宁宁也在沈夏怀里咿咿呀呀说个不停,虽然没人能够听得懂她的婴言婴语。
跟哥哥的闷葫芦相比,宁宁则是小话唠。
姜兰伸手逗了逗她,笑道:“瞧我们宁宁在妈妈怀里多开心,是不是快会说话了?”
第271章 第一声妈妈
她反应过来才拍了拍手:“不对,俩娃娃才七个月,那还有段时间呢,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先叫爸爸还是先叫妈妈?”
姜兰逗着宁宁玩:“先叫爸爸还是先叫妈妈啊?嗯小宁宁?”
一直没打扰她们聊天的谢长洲开口道:“应该先叫妈妈,夏夏辛辛苦苦生下他们,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两个孩子,所以说孩子应该先叫妈妈。”
沈夏一听,弯下了眼眸,目光柔软。
姜兰一听,感慨着道:“这要是老周在这,必须得让他在这站着好好听听,他那思想觉悟是时候该提升提升了!你们不知道,老周为了争闺女先叫谁,那个不要脸的净偷偷教爱兰喊爸爸,后边果然先喊了爸爸。”
“真的啊?”听姜兰分享家里的趣事,沈夏也乐得不行,又绷起脸道:“周大哥这的确是过分了,嫂子你回去得再好好敲打敲打他。”
姜兰配合的点头:“放心好了弟妹,等回去我就让他知道什么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过了一阵,沈夏下楼送姜兰回家,将那两个提前摘好的香瓜放到了她的篮子里。
客厅里,张秀娥正端着菜出来。
豆角炒肉,韭菜炒鸡蛋还有清蒸鱼,中间还有冒着热气香喷喷的咸花卷。
“阿姨,用不用我帮你?”
张秀娥摇了摇头,挥手道:“不用不用,我就差一个汤匙了。”
沈夏就上了楼。
刚推开半遮的卧室门,就见谢长洲正背对着自己给俩孩子穿袜子,嘴里还一声一声的教着:
“妈妈,喊妈妈……”
两个小家伙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眼睛乌溜溜的咿咿呀呀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妈妈,要第一个喊妈妈好不好?”
听到谢长洲的话,沈夏推开门走了进去,笑道:“怎么还教起来孩子了?姜兰嫂子的话你还真放心上了?不过他俩才多大。”
谢长洲回头。
两个孩子也齐齐看向自己的妈妈。
下一秒:
“麻……麻……”
沈夏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所听到的,她跑过去蹲下身子,激动的同时搂住两个小家伙。
侧头问谢长洲:“老公你听到了没有?他们喊妈妈了?你也听到了是不是?!”
她激动得溢于言表。
谢长洲笑着点头:“对,我也听到了,他们喊妈妈了。”
沈夏看着两个小家伙,激动得热泪盈眶:“再喊一次妈妈好不好?再喊一次妈妈。”
“麻……”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是沈夏已经非常感动惊喜了,两个孩子居然真的喊了她妈妈。
后边再怎么引导,两个孩子都没有发出声音,虽然刚刚的发音大概率是巧合,不过沈夏为人母的心简直是软得不行。
谢长洲伸手将沈夏揽入怀里,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两个孩子,也笑了:“不着急,现在孩子还小,再大一些就会喊了。”
沈夏重重的点头。
*
第二天谢长洲外出考察,而沈夏则带着孩子去了公婆家。
坐在沙发上闲聊的时候,沈夏提起了这事,脸上幸福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杨秀兰正抱着安安,闻言低头,又看了一眼沈夏怀里的宁宁:“真的啊?这俩孩子真这么聪明?才七个多月就会喊妈了?”
沈夏笑着点头:“是啊妈,昨天长洲也听到了。刚听见的时候我也不敢相信呢,不过后边又听孩子叫了一遍这才敢相信。不过这事应该是个巧合,他们估计是无意识喊出来的,但我还是很高兴。”
“那可不一定。”沈曼君笑着打量两个小娃娃:“这俩孩子一看就聪明,瞧瞧这圆溜溜的脑袋瓜,人家都说头圆脑袋大的人聪明,以后我侄子侄女肯定是人中龙凤,国家的栋梁之材。”
“孩子才多大。”沈夏嘴上谦虚,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因为听见别人夸自己的孩子,简直比听到别人夸自己还要高兴。
杨秀兰将安安抱起来,对着兄妹俩道:
“安安宁宁啊,以后一定要做个有出息的人,带着爸爸妈妈一块享福啊。”
沈夏听了,握住了宁宁软乎乎的胳膊,又看着旁边的安安:“我只希望他们平安快乐,有没有出息不重要,反正我跟长洲还有点家底,够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了。”
她和谢长洲平时的工资就攒下来不少钱,还有赚的介绍费,包两个孩子衣食无忧完全不是问题。
对于这点,沈曼君表示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不求其他的,只求我的萱萱宝宝健健康康的。”
话音刚落,门外的萱萱小跑进来,她走到几人跟前,捏着手里破了洞的沙包:
“漏玉米,坏了,补,和哥哥玩。”
这沙包是杨秀兰给她缝的,用得是旧衣裳的布,里边放了晒干的玉米粒和小麦。
沈曼君听懂了,忙接过女儿手里坏掉的沙包,从客厅翻找出来针线,开始给她缝了起来。
萱萱坐在了沙发的另一边,好奇的看着沈夏怀里的宁宁,眼底的欢喜是藏不住的:“妹妹,漂亮……萱萱,喜欢妹妹!”
沈夏笑着将宁宁往前送了送:“萱萱可以摸摸妹妹的脸蛋。”
萱萱似乎有些害怕,想摸但又不敢:“三婶,不会伤……”
“不会的,轻轻摸一摸没关系的,我相信萱萱也会很小心的对吗?”
萱萱使劲点头,伸手摸了摸宁宁的脸蛋,若有所思:“像棉花……”
客厅里坐着的人都笑了。
沈曼君一边缝着沙包,一边看着女儿笑。
自从和谢跃进关系稳定之后,他们积极的带着萱萱进行治疗,注意维护起她的小情绪。
三个月以来,虽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但是萱萱的确有在一点点变好起来,能够做到和其他小朋友一块社交一块玩了。
*
东方机械厂家属院里,梁远背着自己的公文包回来了,先是坐在客厅里发了一阵火。
这已经是惯例了,陈晓芸对此早就习惯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梁远的情绪特别的激动,把自己公文包里画好的图纸扔了出去:
“这个该死的谢长洲,我花了七天七夜才画出来的,他看了一眼就给我否了?什么狗东西!谁不知道他爱人跟省里的领导有关系,一个吃软饭空降当总工的货色,凭什么这么对我?!”
第272章 谢长洲的方案被剽窃了
陈晓芸走过去想要给他捏肩膀,却被他一把被推开:
“别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整这恶心的一套。”
陈晓芸委屈,攥着自己的衣角:“阿远,这都过去多久了,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肯相信我的心意,不相信我已经改变了?”
“你改变了?改变什么了?是在学校指桑骂槐,还是在外边胡乱治病败坏我的名声?!陈晓芸,你给我记住,要不是上边考察严,我早就跟你离婚了!”
陈晓芸咬住嘴唇:“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真感情吗?这段时间我为了你又是洗衣又是做饭的,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感动吗?”
陈晓芸说着,心里都已经为自己的行为感动起来。
谁知道梁远却只是冷冷一笑:“谁知道你有没有往菜里放砒霜?谁知道你有没有往衣服上粘钉子?”
他这些话说得太伤人了,陈晓芸没想到自己的费力讨好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眼泪已经先一步流了出来,指着梁远骂道:
“我对你这么好你还不知足,你狗咬吕洞宾!你没良心!”
梁远推开她,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别在这碍眼,以为装得可怜兮兮得我就会可怜你?受不了就离婚!”
陈晓芸的手攥了又攥,最终还是忍下心里的屈辱,告诉自己梁远只是正在气头上,前几次都是因为沈夏掺和才一塌糊涂。只要自己坚持下去,梁远一定会看到自己的心。
她挪着小步往前走,弯腰捡起来地上那张皱啦吧唧的图纸,缓缓的展开,刚想安慰忽然注意到上边标注的工程名字,脱口而出:
“09号项目?”
梁远眼中划过一抹惊疑,上前两部夺过图纸,仔细看了看确定自己没写项目名字,质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从哪偷看我的文件夹了?!”
这个项目是要保密的,而梁远显然不把陈晓芸划在自己家人那一栏。
“我……”陈晓芸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说自己是穿书者,因为看过这本书所以才了解剧情吧。
之所以清楚记得这个项目,因为这个项目在书中男主谢长洲的经历里描绘得格外重。
很快她又想到一个点子:“这个项目我了解,你跟我说说遇到什么难题了?我帮你仔细想想。”
“你知道?”梁远气笑了:“你知道个屁,别过来烦我。”
“我真的知道,要不,要不你随便问我一个问题,我保证能够说出来……”
梁远嗤笑一声,随手从桌上抽出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刷刷写了几笔,递到她面前:“行,既然你这么能耐,那我问你。09号项目动力舱的热交换器材料要求是什么?你说得出来,我就信你。”
陈晓芸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这个问题,她在原着里见过。09号项目的技术细节,书里写得不算多,但关键参数——尤其是谢长洲后来攻克难关的那几个数据——她是记得的。
“材料用的是仿制苏联的AK型耐热合金钢,具体牌号是AK-8m。”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但是这种材料在高温高压下会有氢脆问题,你们是不是卡在这个环节了?”
梁远的手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嘲讽,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警惕。
陈晓芸心里得意,问道:“你告诉我,你们现在遇到什么问题了?也许我能帮你。”
梁远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真话。最终,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计算稿纸,翻到中间某一页,递过去。
“温度超过450度之后,热交换器的热效率急剧下降。我们试了三种冷却方案,都不行。”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如果我能在谢长洲之前提出解决方法,上边的人绝对会高看我一眼。”
陈晓芸接过那沓稿纸,脑子里已经在回想谢长洲后边会提出的解决方案了。
“试试分级式热交换器。”陈晓芸笃定的开口。
“单级不行,就分成三级。第一级用AK-8m,第二级用铬钼钢,第三级用普通耐热钢。每一级的热负荷和压力分别计算,逐级匹配。”
梁远愣住了,没想到对工程力学一窍不通的陈晓芸能够说出这么专业的话。更可怕的是,他隐隐感觉她说的方向似乎是对的。
他们还真没有尝试过分级结构。
“你怎么想到的?”他眼中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陈晓芸笑了笑,似乎是十分得意:“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为你解决困难,你去算算对不对。”
梁远没有再问,转身回到书桌前,重新铺开一张白纸,开始画草图。
*
这天,已经晚上八点了谢长洲却还没有回来,沈夏坐在沙发上心中隐隐有些担心。
张秀娥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了,她从楼上下来穿上了自己的外套:“沈同志,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夏回过神,朝她笑着点了点头。
张秀娥看了一眼不远处餐桌几乎没动的饭菜:“要不您先吃一点吧,再晚一会就凉了。”
沈夏摇了摇头:“我午饭吃的有点晚,三点才吃的,所以现在还不太饿,等长洲回来了一块吃吧。”
见沈夏这么说,张秀娥心里也稍稍放心了,告别后离开了。
又过了十分钟,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正是谢长洲。他修长的手指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似乎是有些疲惫。
沈夏小跑着过去,将他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看到沈夏的瞬间,谢长洲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尽管很疲惫,但还是朝她露出温柔的笑容:
“怎么没回卧室,一直在客厅等我?”
“也不算,我在沙发那看了会书,算是一边看书一边等你。先不说这些,先吃饭吧。”
谢长洲点了点头,揽着沈夏的肩膀进了餐厅,看到桌子上满满当当的饭菜时,他侧头去看沈夏,眼神带着几分心疼和埋怨:
“你不会没吃饭吧?为了等我这么晚都没吃饭吗?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沈夏莫名有些心虚。
第273章 猜到陈晓芸身份
她想要解释自己下午吃饭吃的晚,所以晚上还不太饿,干脆就等他回来了。
不过这样说似乎又暴露了自己中午也没按时吃饭的事实。
“八点,也没有很晚……而且你不是也没吃饭吗?”
谢长洲叹了一口气:“是我不好,回来得这么晚,害你连饭都没好好吃。”
说完,他伸手试了摸了下碗的温度,还是温热的,于是便匆匆洗了手,回来给沈夏盛汤。
夫妻俩坐在一块,终于吃起了晚饭。
沈夏看着自己碗里小山似的堆的菜,忙道:“好了好了,我够吃了。”她也给谢长洲夹了几筷子的菜:“你也吃老公,多补点。”
看着旁边谢长洲有些憔悴的侧脸,沈夏心疼道:“是不是工作太忙了?还是不太顺利?怎么感觉你的脸色这么差。”
谢长洲正在扒拉米饭的筷子顿了顿,先是轻轻松了一口气,随即开口道:
“不要太担心夏夏,我没什么事,就是有件事情想不通。”
“什么事?”
“梁远下午提出了不少工程方案,神奇的是……”他闭上眼睛:“他的很多思路和我的不谋而合,甚至可以说,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跟我在脑海里设想的一模一样。”
沈夏一听,下意识就想到了最坏的情况:“他不会是剽窃你的方案了吧?你跟他关系一般,就算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也不可能想的完全一样啊!”
她生气道:“而且,依照梁远这人的人品,我觉得他真能做得出来。”
听到“剽窃”,谢长洲猛然睁开眼,又缓缓的摇了摇头:“不会,很多只是我脑海里的想法并没有写出来,不会被剽窃,只是这事……实在是玄乎。”
他又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见他这样,沈夏心疼的伸手帮他捏了捏肩膀,才刚捏两下就被谢长洲握住手腕:“先好好吃饭。”
他另一只手指了指沈夏面前的碗:“我监督你,先把这碗饭给吃完。”
沈夏看着自己面前小山一样的饭菜,又看了眼异常强势的谢长洲,只得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心中却惦记着谢长洲的事。
作为他的妻子,当然想要为他分担,只是现在谢长洲说的这种情况,她还没有头绪。
*
这几日,梁远仿佛头脑不会枯竭一样,提出了越来越多的解决方案。
大会上,连原本瞧不上他的王主任都忍不住夸奖了他一句:“看来梁远同志成长了很多,果然在谢总工手底下学习进步神速,进步神速啊。”
梁远原本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准备谦虚接受夸奖。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夸奖,脸色瞬间有些难看。明明是自己有本事,谢长洲都没想出来的法子自己想出来了,到这王主任嘴里还成了自己沾的他谢长洲的光?!
直到大会结束,王主任率先离开,梁远面色阴沉的合上了椅子。
不过像王主任这样看法的人是少数,大部分的同事都走过来夸奖他,说他最近的成绩加起来,快要比谢长洲这个总工还多了。
梁远一边看着主座正在收拾东西的谢长洲,一边故意谦虚道:“你们别乱说,我哪里能越得过人家这个总工呢,被谢总工听到了又要不高兴了。”
“咱们说得不都是实话嘛,梁同志最近风头无两,依我看连谢总工都比不过啊。”
梁远听了,哼笑一声,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
在谢长洲经过的时候,他故意来了句:“呦谢总工,你可千万别乱想,都是他们开玩笑的,我哪里能做到成果比你高,风头比你盛呢,毕竟你可是正的,我只是个副的啊,比不了啊比不了。”
刚刚奉承过梁远的几人面面相觑,尴尬的站在那,似乎是想不到梁远直接就给他们卖了。
纷纷心惊胆战的看向谢长洲,生怕会被私底下穿小鞋。
谁知道谢长洲只是轻轻颔首,面色很平静:“最近你为我们的项目提出了许多解决方案,你很优秀。至于正副的差别,如果你能够带领团队更快更稳的完成国家下达的任务,我愿意把这个位置让给更适合的人。”
这么坦荡的几句话将梁远弄懵了,反而有些难堪起来。
因为他自己想出这些方案不是本事,而是陈晓芸告诉他的。
梁远没有继续出言嘲讽,而是陷入了沉默,拎着自己的公文包刚离开会议厅就见陈晓芸走了过来:
“怎么样阿远,会议还顺利吗?”
梁远点了点头,没有下话了。
这段时间,因为陈晓芸对自己的帮助,梁远不仅看她越来越顺眼,说话也带着些客气了。
可是现在他现在心情实在是怪异,懒得应付陈晓芸。
沈夏也恰好过来探望谢长洲,因为丈夫最近有心事,她探望的比平时更勤了一些。
好巧不巧,两对夫妻就在科研楼大厅碰着了。
陈晓芸心情十分好,碰到沈夏两口子下楼,直接迎了过去:
“呦,这么巧呀。”她笑眯眯道:“谢工要是遇到什么不懂的难题,可以向我们阿远请教呀,让他好好教教你,毕竟我们可是很热情的。”
沈夏怎么听不出来她在讽刺,听到别人嘲讽谢长洲,她比听到别人说自己还生气:
“陈同志搞错了吧,手下向上司请教才叫‘教’,上司向下级请教叫什么?叫‘不耻下问’。”
“你!”陈晓芸气得脸都绿了,“你少得意!我告诉你,等我们家阿远把动力舱活页铰链的方案拿出来,到时候看是谁求谁!谁是总工还说不准呢?”
话音落下,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因为都不知道这活页铰链方案是什么。
梁远皱眉看她,似乎在问“什么活页铰链”。他自己都不知道将来要写什么方案,陈晓芸怎么知道的?
陈晓芸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把后边才会进行的项目说漏嘴了,小声的惊呼一声,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谢长洲反问:“什么活页铰链?”
陈晓芸匆忙捂住嘴:“我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
说着就匆匆忙忙带着梁远离开了。
沈夏恐怕是唯一一个知道活页铰链是什么的人,在她昏倒后做的那个预知梦里,这一部分出现过。
可是陈晓芸怎么会知道还没发生的事情?
望着陈晓芸的背影,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底划过。
第274章 两个小偷!
陈晓芸该不会也知道原剧情吧?
否则怎么解释她把还没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如果说是巧合,她又为什么这么慌张,摆明了是心里有鬼。
仔细想想第一次见到陈晓芸时的怪异,还有丈夫最近讲述的不对劲,沈夏越发确信自己的猜测。
这个陈晓芸不仅像自己一样了解原来的剧情,甚至很有可能比自己知道的还要多。因为自己是昏迷后才看到的,像是做了一个梦一样,划过的只有重要的几个片段。
而陈晓芸却能够记下来这么多实验方案,显然对剧情并不是片面的了解。
沈夏没想到陈晓芸还有这层身份,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胳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是谢长洲轻轻握住了她的胳膊,轻声问她:“怎么了,胳膊怎么这么凉?”
说着,他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沈夏的身上。
沈夏看着他,欲言又止,又看了看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老公,你的事是不是已经忙完了?那我们就回家吧,我有事跟你说。”
如果在这里就讲出来自己的猜测,万一被路人听到的话,自己下一秒不是被抓去科研所研究就是要被送到精神病院治疗了。
谢长洲看着她的神色,点了点头:“好,我回办公室一趟拿个东西,然后我们就回家。”
他的脚步往楼梯上迈,叮嘱沈夏道:“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
因为有重要的事要商量,两口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到供销点买菜,而是直接回了家。
张秀娥见两口子回来了,正好拎着篮子出门买菜。
沈夏拉着谢长洲在沙发上的位置坐下,随即开了口:“老公,我觉得……你之前说的和梁远撞思路,或许不是巧合,是他真的剽窃了你的方案……”
“你未来的方案!”沈夏又补了一句。
谢长洲微微眯起眼睛,没有第一时间否认沈夏,而是似乎陷入了思考,试图理解她的想法:
“未来?”
沈夏有些着急,却还是努力捋自己的思路,用最通俗易懂的解释讲给谢长洲听:“老公,我知道你是唯物主义者,不相信这些玄学的东西,但是……陈晓芸她身上绝对有蹊跷。”
谢长洲并没有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而是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我都在听着,你慢慢说不着急。”
沈夏嘴唇动了动,将自己的经历讲了出来:“之前你不是好奇过吗?为什么我之前晕倒一次就不闹离婚了,而且看开了许多?”
这一点,谢长洲确实是很好奇:“为什么?你愿意告诉我吗?”
他早就觉得自己妻子当时给出的理由很奇怪,如果说是因为看穿了养妹的真面目,听起来合理,可是她的转变太大,太快了。
只不过虽然疑惑,他却没有追问过沈夏,想要给对方留够个人的空间,如果这样她会觉得有安全感的话。
“我……当时昏迷之后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们生活的世界其实是一个爱情故事的话本子,书里的女主就是宋青青。”
谢长洲的眉头皱了起来。宋青青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沈家供养多年的干闺女,沈夏曾经的养妹,也是当初挑拨他和沈夏关系的始作俑者之一。
“而男主是你。”
听到这句话,谢长洲狠狠地皱起眉头:“这不可能。”
“你先听我说完老公。书里告诉我,如果继续闹下去的话会和你越走越远,我还会难产去世……”
听到这里,谢长洲猛地攥住了沈夏的胳膊,心跳都停了一拍:“你说什么?”
看得出谢长洲的担心,沈夏道:“别怕,我现在活得好好的。就因为看到了未来的故事发展,所以当时我才那么积极的减肥改善伙食。而陈晓芸她今天说漏嘴的那个活页铰链,我记得是在后边才会出现的,我怀疑她和我是一样的人,偶然情况下看到了未来。”
沈夏沉吟道:“像你说的那些疑点,我怀疑是陈晓芸把你未来的工程方案给剽窃了,所以这些方案才这么契合你的思路。不是说你和梁远心有灵犀,而是因为他和他妻子陈晓芸是两个无耻的小偷!”
沈夏感觉自己说的有点绕,打量着谢长洲的神色,想知道他究竟听懂了没有。
而谢长洲只是深深地望着她,不发一言。
沈夏见他忽然沉默,心里瞬间有些慌,该不会谢长洲也不相信自己的说辞吧?
谁知下一秒却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抱得实在是有点紧:
“原来你吃的苦,比我想象中还要多……”
“对不起夏夏。”他向她道歉:“你一定很疼吧?”
沈夏顿了顿,眼中莫名有点酸。其实过去的事情都这么久了,而且她只是看到了未来却没有亲身经历过,是没那么疼的,但是被谢长洲这么一问,又觉得满心的委屈都被激出来了。
她搂住他的腰,埋在他胸膛里掉了几滴泪,仿佛是为了宣泄情绪。
在谢长洲的安慰下,沈夏哽咽着道:“都怪你,其实我早就不委屈了,你这么一说我又想起来了。”
谢长洲捧着她的脸颊,鼻尖蹭过她泛红的脸颊:“不哭了,都是我的错,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好。”沈夏点了点头,倚在他怀里继续道:“不过我现在真的没事了,过去的事真的已经过去了,我很确信我现在过得很幸福。有时候再想起来过去跟宋青青还有沈平山的事,都觉得像是上辈子一样。”
她声音沉稳:“现在宋青青和沈平山在监狱里边带着,这都是他们的报应!我过着自己的日子,每一天我都觉得很美好。”
谢长洲又搂紧了她,像是恨不得将她融进自己身体里。
*
晚上,沈夏被旁边的动作惊醒,睁开眼才发现谢长洲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都出了汗。
她也坐起身来,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谢长洲没说话,只是又一次将她拥入了怀里,贪婪的搂着她。
第275章 攻克难关
“是不是不舒服?”沈夏关心的问他。
“做了个噩梦。”他的声音有些哑。
“做了什么噩梦?”沈夏关切的抬起头想要看他的脸色,但是他抱的实在是太紧了,她压根就没办法做到抬头。
他没有回答,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我现在没有在做梦是吧?你还在我身边对不对?”
“当然。”沈夏见他这么反常又紧张的样子,提议道:“要不我咬你一口?”
谢长洲微微松开她,将自己的胳膊递了过去。
沈夏在他胳膊上轻轻咬了一口,又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还真是硬邦邦的,都有点硌牙。
她问他:“现在怎么样?是真实的吧?”
谢长洲松了一口气,却没有将她松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又抱着她躺了下去:“你热不热?”
沈夏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热。”
“那我抱着你睡。”
*
翌日,谢家。
“晓燕,看到你嫂子了吗?”
“啊?”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谢晓燕愣了一下,看着从厨房探出头的谢长洲:“嫂子……哥你怎么又要找嫂子?你这一上午都找了三趟了,嫂子一个大活人还能消失不成?”
听到动静的沈夏,正好跟着沈曼君从门关的位置往里走,闻言道:“我在这呢,刚刚下去跟二嫂买了蒜,妈说家里的蒜不够了。”
杨秀兰推开门,抱着孙女宁宁走了出来。
后边跟着的谢怀德,怀里也抱着安安。
杨秀兰道:“怎么了?对,刚刚我让夏夏她们俩去买了几头蒜。”
谢长洲没说话,几个大步跑到沈夏面前。
沈夏握住了他的胳膊:“你看,我在这呢,别害怕。”
谢长洲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沈曼君笑道:“瞧我三弟,弟妹离开一会就急得不得了,怎么跟个孩子一样粘人。”
杨秀兰也笑道:“真是的老三,也不怕别人笑话。”
沈夏打圆场道:“长洲找我说事呢,所以着急了一点。”
说完,她又握紧了谢长洲的胳膊。
其实她知道谢长洲为什么会这样,这要说起来他昨天晚上做的那个噩梦了。
自己问他是什么,他不说,但是沈夏隐隐能够猜得到,应该是自己向他讲了难产之类的事情,给他造成了冲击。
只能用安抚的眼神看着他。
*
后边过了两三天,谢长洲患得患失的情况好了很多,而沈夏却还在思考着梁远和陈晓芸剽窃这件事。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生气,痛恨这两个人怎么能够这么无耻。
那些成果可是谢长洲熬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辛辛苦苦才做来的,可是却被陈晓芸就这样使计夺走了,他们不仅在偷谢长洲的成果还有他的成就和闪光点。
作为谢长洲的爱人,沈夏根本无法容忍!想到这里就气得不行,恨不得把那俩人大卸八块才痛快!
等谢长洲下班回来之后,沈夏跟他讲了自己的想法:
“老公,梁远和陈晓芸两人实在是太无耻!太卑鄙!我想到了一个揭穿他们俩的好方法。”
谢长洲熟练的握住她的手,才问:“是什么?”
“很简单。陈晓芸能够看到未来,所以才能够剽窃到你未来的方案,但是她看到的只有结果,她完全不懂推演的过程。而梁远的话,我觉得他也没有这个能力写得出来。不如你从他们提出的方案出发,仔细想想,等想出推演的过程,我们就举报他们剽窃!”
谢长洲思索了一下,点头:“好。”
这就算是根据结果找过程了。
他看着她气愤的样子,又心疼道:“别太生气,我一定会把过程想出来,让那两个人得到惩罚。毕竟……”
他的眼神冷下来:“剽窃别人的科研成果实在是无耻。”
沈夏狠狠地点头。
*
过了几日,在方案讨论会上,梁远又提出了09号项目最难攻克的难点解决方案。当然,这也是从陈晓芸那直接得来的答案。
他站在黑板前,热血沸腾的指着答案比划讲解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各类数据分析,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梁远称成功率非常高,这绝对是最接近成功的方案。
这一次,连之前对他有所保留的几个老专家都坐不住了。
台下掌声雷动,王主任带头站起来鼓掌,道:“真是精妙绝伦!看来09号项目提前竣工有望,梁副工辛苦了啊,这才几天就想出来这么多方案,你怕不是晚上都加班吧?”
梁远摸了摸自己面色红润的脸,谦虚的笑了笑:“这是应该的,我既然作为09号项目工程师的一员,当然要鞠躬尽瘁。”
王主任欣赏的点了点头。
走下讲台的时候,梁远特意从谢长洲身边经过,笑着说了一句:“谢总工,不好意思啊,又抢先了一步,让你这个总工没面子了。”
谢长洲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不出喜怒,侧头问了他一句:
“结果在黑板上,过程呢?”
梁远脚步一个踉跄,脸上一瞬间的气恼和慌张没有逃过谢长洲的眼睛,他却嘴硬道:
“什么过程?结果是对的不就行吗?我凭什么把自己怎么想出来的过程告诉你?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剽窃我的思路,毕竟咱们俩关系不怎么样,我有不分享的权利。”
他最近实在是飘了,完全不把谢长洲放在眼里。
王主任没有留意到他们这边的明争暗斗,开口拍板道:
“既然方案已经确定下来了,那我们马上就进行推进。”说到这里他不免松了一口气,总算能向上边交代了,目光看向谢长洲:
“谢总工,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相信项目很快就会竣工。”
梁远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听到王主任这么说,瞬间沉下来脸:
“王主任,您说这个项目交给谁?”
“当然是交给总工去负责啊。”王主任道:“梁副总工,你把自己的思路跟总工一块好好聊聊,谢同志可是很有本领的人才,一定能带着我们尽快完成任务。”
梁远阴恻恻的看了谢长洲一眼:“我提出的方案为什么要让谢长洲来带队?有谁能比我更了解这个项目吗?!”
第276章 安慰他
梁远已经不是一点飘了,在座的人都能够看出来。
王主任紧皱着眉头:“梁同志,不管怎么说,谢总工才是项目总负责人,这方案是你提出来的没错,但是也不能越过谢总工啊。”
他越说越带着几分恼火:“你想出这么精彩的方案,我们都真心敬佩你,其他的都好说,这么离谱的要求实在是没法同意!”
梁远气得咬牙,他心里早就记恨这个国防办的王主任了,要不是他带队去找谢长洲,自己哪里会落得一个副手名头。
心中已经想着,等自己步步高升之后,要再好好跟这个王主任算算账的。
他深吸一口气,有理有据的开口:“这要求算是离谱吗?我说的有哪一点不对,在座的各位可以尽情指出。我既然是这次方案的提出者,就有绝对的把握推动项目进行,交给旁人我实在是不放心。况且……”
他话音一转:“都说谢总工留苏回来本事不一般,可是最近这段时间,我已经提出了这么多个解决方案,而谢总工呢?最近有什么成就吗?”
他压下嘴角的笑意,拿过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依我看,谢总工最近的状态很差劲,真交给他负责我还不放心呢。诸位如果想要让项目尽快推动,交给我是最稳妥的打算。”
见梁远搁这含沙射影的抨击谢长洲,被谢长洲提携过的一位工程师愤怒的站起身来:
“放你爹的狗屁!你搁这胡说八道什么呢?谁知道你这方案是不是从哪抄来的,这么有本事之前怎么没见你发表!”
梁远也怒了,拍了下桌子,指着那人骂道:“你骂谁呢?!你信不信我……”
王主任拍了下桌子:“行了,都别吵了!”
谢长洲拉了一下旁边人的袖子:“先坐下来,别着急。”
这位工程师见谢长洲没有被激怒,游刃有余的样子,心中也稍稍安心下来,在旁边坐下。
王主任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是对这件事十分头疼,只能询问其他人的意见。
梁远最近出尽了风头,会议上居然有不少墙头草支持他。
梁远心里得意,面上却不显:“我还是那句话,我不相信谢同志的能力,如果非要让他带队这个方案的话,后边的我就不参与了。”
王主任一听,怒了:“梁远,你把这当你家呢?什么叫后边的就不参与了?你作为东方厂的一员,吃着国家给的饭碗,半道要撂挑子了?!”
梁远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话语中多有不妥,不过却不想拉下脸承认错误: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但是,不管怎么说,如果执意让谢长洲带队我提出的这个方案,这是对我的不公平!我知道王主任您向着谢同志,可是凡事应该以项目的进度优先吧?”
王主任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似乎是没想到梁远居然敢公开质疑自己:“你这什么意思?”
“我说的有错吗?最近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明明我带队的成功率更高,您却坚持要谢长洲带队,这不是偏向是什么?!”
“你!”
谢长洲适时开了口:“梁远,你确定要带队?中间万一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负责!”梁远一口应下了:“中间出的任何问题我都来负责。你别在这里吓唬我,我也不吃你这一套。大家都知道交给更合适的人,项目进度会翻倍,你一直咬着不就是怕我影响你的位置吗?”
见梁远这么说,谢长洲道:“你请便。”
说完,他率先一步离开了会议厅。
其实交给梁远也没什么不妥,他既然有自己未来的设计方案,想来接下来能够推进项目不少。而且,自己也可以多留出时间去补完那些方案的过程,早一点拆穿梁远丑陋的嘴脸。
会议厅里,王主任也气得拂袖离去。
场上的人你看看你,我看看我,有人凑过来问梁远怎么这么大胆,一下子把谢总工还有王主任都给得罪了,以后不想在东方机械厂混了吗?
梁远却不以为意,自打从陈晓芸那里能够轻而易举的得到方案之后,他就觉得这个省重点也不过如此,还是京市的大厂更适合自己。
“他们生气就生气吧,一个赛一个脾气大,我不跟他们一般计较,毕竟……”他笑了笑:“说不准我很快就不在这了。”
留下的人摸不着头脑,不懂他说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
沈夏也听说了梁远要负责带队的事,这肯定是和陈晓芸能够预知未来脱不了关系。
担心自己的丈夫会因此心情不好,沈夏赶在他下班之前,特意挤进厨房,给他熬了一锅莲藕排骨汤。
谢长洲不喜欢吃甜食,喜欢吃清淡的,莲藕排骨汤恰好是他喜欢的食物之一。
将热腾腾的莲藕排骨汤盛了一碗,待放到不怎么热的时候就端了出去。
谢长洲刚回来就闻到了一股香味,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走了进去笑道:“我说怎么这么香,原来是炖汤了。”
沈夏看到他心情没受影响,心里也放了心:“是啊,快过来尝尝。”
谢长洲坐下,先是舀起一勺喂进沈夏嘴里。
沈夏一边喝下,一边道:“不要喂我了,我刚刚已经尝过了。”
见谢长洲喝起汤,沈夏还在想着要安慰他:“我也听说今天会上的事了,你别太伤心老公。”
谢长洲刚夸了这汤不错,下一秒就听到沈夏的话,握住勺子的手顿了顿,两秒后才想起来她说的是什么事。
“你说梁远的事情?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又轻轻笑了笑:“不过你心里挂念着我,我很高兴。”
沈夏又不确定问了一遍:“真的啊?”
谢长洲淡淡的点了点头,看来这件事对他真的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他开口道:“在我的观点里,项目能不能推进是第一位,谁当领队对我来说都不重要。而且……”他眼中划过一抹冷意:“就像你之前跟我说的,我现在要把那些方案的过程补出来,让梁远夫妻俩受到惩罚。”
“现在进度怎么样了?”沈夏问。
第277章 谢长洲实在是可怕
“还是蛮顺利的。”谢长洲道。
沈夏心里也放了心,心中又不由得佩服起来自己丈夫这强大的心理素质。
要是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早就气得到处骂了。可是谢长洲却完全不受外界的感受,只专注做自己的事情。
这么看来,他的心理素质可真是强大,自己要向他学习。
谢长洲喝完那一碗汤,发现沈夏还在盯着自己瞧,不由得侧过脸来询问她:“怎么了?怎么一直看我?”
沈夏解释道:“我在想,我要是也能有你这么强大的心理就好了,仔细想想,我还没听过你跟我抱怨过啥事呢,我要向你积极学习。”
谢长洲握住她纤细的手腕,语重心长道:“这有什么好学习的,你不要跟我学,我希望你每件事都跟我分享。开心了就笑,生气了就发火,伤心了就在我怀里哭,总之不要憋在心里。”
沈夏听了有些感动,唇角已经勾起:“好好好,你这又是从哪看来的,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是我自己心里的想法。”他晃了晃沈夏的手:“梁远的事你别上火,我会尽量把过程补出来。”
沈夏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吗?”
她确实是挺气的。
“嗯。”谢长洲点了点头:“脸都气红了。”他又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不生气了。”
沈夏也是没想到,明明是自己要来安慰谢长洲的,到头来却被他给哄了。
不过谢长洲说的也有道理,沈夏点了点头:“我也觉着因为那俩人上火不值得,他们俩不配。咱们不应该生气,应该开开心心的,等证据弄出来,哭的就是他们!”
谢长洲点了点头,指尖触碰过她的乌黑的头发:“正好下午不忙,我陪你去百货大楼逛逛?这个月是不是还没买新衣服?”
沈夏点了点头,掰着手指数道:“家里的雪花膏也香胰子也快用完了,还有最近天气凉快些了,也得给俩孩子买套合身的衣服了。”
夫妻俩一块商量好要买的东西,随即骑着自行车背着个篮子,高高兴兴的出发了。
虽说家里有两辆自行车,但是只要夫妻俩一块出门基本上都是骑一辆。
一方面,沈夏觉得蹬车子挺累的,另一方面呢,她很享受在后座搂住谢长洲,有种特别安心的感觉。
*
自上次会议之后,台架实验安排在三天后。
这不是整机测试,只是一个缩比模型——验证热交换器在高温高压下的工作状态。规模小,成本低,为的是能够及时发现问题,将损失压到最低。
梁远负责带队,意气风发。
但压根就没高兴多久,因为测试失败了。
当天下午,调查组就进驻了。问题很快查了出来——热交换器第三级冷却管路的流量分配系数算错了。方案上写的是2.7,但实际需要的应该是3.7,差了一个数字。
这一个数,导致第三级冷却严重不足,高温气体直接冲过了最后一级,烧毁了出口管路。
可以说是失败的彻彻底底。
调查组的专家把报告摊在桌上,指着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数字:“这个系数是谁算出来的?设计规范上写得清清楚楚,三级的流量分配要逐级匹配,比例系数不能低于3.5,怎么可能会是2.7?!这是谁算的?!”
随着他严厉的话音落下,一个年轻的工程师被推了出来,他却满脸惊慌的摆手道:“不不不,这不是我算的。原本应该是我来算的,可是,可是……”
他看了梁远一眼:“梁副工他不让我们插手,这些数据都是他直接给出的,我,我们也没办法……”
谢长洲带队的时候各司其职,如果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出,甚至可以直接反驳总工他本人。
可是梁远就不是这样了,在他带队之后,整个团队完全就成了一言堂,谁敢反驳梁远就要被他训斥一顿。
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梁远身上。
梁远脸色煞白,似乎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结果,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王主任的脸色也很难看,早在上次的会议里他就对梁远十分不满了:
“梁远,当时谁说的能够负责?!如果是大难题也就算了,这么浅显的错误为什么还能犯?而且,我现在很怀疑……”
他打量着梁远,眼神带着猜疑:“中间过程错误的情况下,你是怎么得出来答案的?”
梁远一听,身上的冷汗一个劲的冒。
关键时刻,谢长洲推开门走了进来,显然他也知道了刚刚的经过。
王主任跟他讲解了一下大概。
谢长洲头一次气得想笑,似乎是没想到梁远拿着自己的答案,还能够犯下这么蠢的错误。
不过他过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张简易的图纸,上面列满了每一项严密的数据。
“上次听了梁远同志讲的方案,我认为有很多地方可以优化,所以又重新写了一份方案,相信可以更快推动项目进度。”
王主任还有周围的专家都围了上来,仔细看过之后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止不住赞叹道:“妙啊!”
王主任嫌弃的看了梁远一眼:“以后还是由谢总工来负责带队,这下你没意见了吧?”
梁远咬紧了牙,尽管心里不甘,但自己刚刚的确是犯了大错。
*
回到家之后,梁远摔了桌子上的碗筷质问陈晓芸:
“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的方案为什么是错的?!3.7和2.7你分不清?!”
陈晓芸被他问懵了,仔细回想之后脸色一白,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记错了一个数。
见梁远这么生气,陈晓芸小心翼翼的给他捏肩,问他:
“那现在怎么样了?应该没影响吧?”
“没影响?”梁远气得又摔了一个杯子:“谢长洲这个小人,居然拿着我的方案去做了改进,现在大家伙都夸他呢,带队的也变成他了。”
陈晓芸这次却没跟着骂。
而是心里一咯噔。
在书里有写过,攻克难点的方案是谢长洲在非常有限的时间下,最后一刻才敲定下来的。
而自己抢先一步将他的方案给偷了,没想到谢长洲却比对着做出了更好的方案。
陈晓芸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些纸片人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说这就是谢长洲成为书中男主的原因吗,实在是可怕。
? ?感谢娃哈哈的爽歪歪宝宝的月票!!
第278章 举报梁远剽窃
陈晓芸冒了一身冷汗。
原本以为提前剽窃就是万事大吉,能够帮助寂寂无名的丈夫抢夺谢长洲的名声和光环。
她却忽略了这些纸片人也是有头脑的,甚至可以在梁远的方案上不断做出优化。
也就是说,她再怎么抄,都没办法赢得过谢长洲,因为对方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你说啊?!现在装什么傻子?!”
陈晓芸原本就出了一身冷汗心烦意乱,被梁远这样质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前头对他的好他不记得,现在出了问题第一个就跑来找自己质问。
她的语气也头一次变得这么不客气:“不就一个数字吗,你至于这样朝我发火吗?!”她捂着自己胸口的位置,尽是恼怒:“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差点把我魂都给吓出来了!”
她又指着梁远道:“我帮了你那么多次,你不记得我的好,还把我当保姆一样使唤。就一个数字错了,你没完没了!就这一点心胸,怪不得你比不过人家谢长洲!”
这句话精准的猜中了梁远的雷点,他又摔了一个桌子上最后一个杯子,怒气冲冲的走近。
似乎是无法容忍,连自己身边的人都这样评判自己,觉得自己比不过谢长洲。
陈晓芸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打自己,吓得一溜烟跑回了卧室,锁紧了门。
外边传来梁远的怒骂声:“陈晓芸,你给我滚出来!”
*
又过了一段时间,沈夏看到谢长洲埋在书桌前,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面前摆满了成堆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各种字迹与数据。
谢长洲向来注重秩序感,加上他本身有些洁癖,草稿纸弄得这么混乱,实在是少数。
沈夏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谢长洲抬起头,朝她温柔的笑了笑,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哑:“孩子睡着了?”
沈夏点了点头:“张阿姨在里面。”
谢长洲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歉意:“这段时间辛苦你带孩子了。”
“我们是夫妻,本来就应该相互体谅相互支持的嘛,而且我也没感觉到累,倒是你……”她注意到他眼下的黑眼圈,心疼的开口:“你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休息,我感觉这样太伤身体了,要不现在就去补一觉吧。”
“我没事。”谢长洲摇了摇头:“有时候太忙就会这样,我已经习惯了。”
沈夏瞪他:“这是不好的生活习惯,怎么能习惯呢?现在就去睡觉吧。”
谢长洲点了点头:“好,等弄完手头这个,我就去补一觉。”
“不行。”沈夏拽着他的胳膊,将他硬生生的拽离了座位:“现在就去睡觉。”
沈夏知道自己的力气没有那么大,能把谢长洲拽出来纯粹是因为他也在配合自己。
谢长洲见她坚持,只好点头同意。
后边沈夏便跟着谢长洲一块整理那些过程,她懂得不算多,但是在计算上可以帮他搭一把手。
见沈夏下学之后还要帮自己,可把谢长洲给心疼坏了,不想让她继续帮忙,但是绕不过沈夏坚持。
因为沈夏也在心疼着谢长洲,照他这样折腾下去,身体肯定是吃不消的。
不多时,在夫妻俩的配合下,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出来了。
沈夏激动得扑进谢长洲怀里,由着他将自己抱起转了一圈。
两人都高兴极了。
*
09号项目最困难的地方已经被谢长洲带头克服,远超预期目标,可以说是大获成功。
大会上,所有人都激动得不得了,纷纷给谢长洲鼓掌。
梁远坐在左排的位置,看着台上的谢长洲,皮笑肉不笑。
台上的谢长洲汇报完进程并没有立刻下台,而是开口道:“耽误大家几分钟,趁着大会的机会,我在这里正式举报梁远剽窃我的工程方案。”
底下的人炸开了锅。
“剽窃”,对于他们这些工程师来说,可是非常严重的一个行为。
梁远腾地一下坐直身体,满眼皆是不敢置信:“谢总工……”他咬着牙道:“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但是也没必要这样污蔑我吧?谁偷了你的方案?”
他的愤怒和不敢置信不像作伪。
底下坐着的人一时都摸不清头脑。
主位坐着的王主任,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谢总工你慢慢讲,如果真有这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谢长洲道:“梁远最近提出的一系列方案,都是从我这里剽窃抄袭,直接得来的。这根本就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如果诸位不信……”谢长洲话音一转,目光灼灼的看着梁远:
“梁远,我再问你一遍,你最近的那些方案真是自己想出来的?”
梁远心中已经有些慌了,那些不是他想出来的,但是他敢肯定,也绝不是谢长洲想出来的。
“当然!”
“既然这样的话。方案想出来之前总会有推导过程吧?你当初是怎么算出来的,能不能跟大家讲讲?”
王主任点头道:“这样吧梁远,你之前提出的那些方案,我给你随便找出来两个,你如果能够完整的说出推导过程,我们就信你。”
梁远一听就急了:“王主任,怎么谢长洲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证明?有本事让谢长洲直接拿出来证据说我剽窃了!”
“你心虚了。”谢长洲注视着梁远的神色,一句一句的开口。
“你才心虚了!”梁远急道。
王主任轻咳一声:“好了,梁同志,如果这些方案真是你设计的,你就把推导过程跟我们讲一讲嘛,又没什么损失,就当作是经验交流会了。如果后边查明了,这事你真的被冤枉了,我也一定给你个交代,行了吧?”
梁远还想说什么,但却被王主任打断:“行了,再继续推脱就说不过去了,你们俩谁有理我信谁的。”
王主任他们很快就从梁远之前提出的方案里,随便挑选了两个,随即让他口述推导过程。
王主任:“你就大概讲讲,这不算为难你吧,毕竟方案总不会凭空在脑子里蹦出来。”
第279章 嫉妒谢长洲有个好媳妇
梁远看了眼那两个方案,托着脑袋道:“时间过去太久了,我早就忘了。”
王主任:“一点都不记得了?”
梁远点了点头:“一点都不记得了。”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你自己一点都不记得?梁远,这些鬼话你自己信吗?”王主任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真的剽窃了谢工的方案?”
梁远侧过头去,语气有点弱:“你们急什么?我这不得想想吗?这么着急就给我扣帽子?”
“好,你想。”王主任显然也不打算就这么善罢甘休:“我和谢总工还有这么多工程师都在这,给足你时间想。”
半个小时过去了,在众人的催促下,梁远只能讲了两句自己临时想的推导过程。
没几句他就满头大汗。
因为他似乎也知道这压根就说不通。
“你在这瞎编呢!”王主任一声怒喝,将梁远吓得打了个哆嗦。
台下的人也议论纷纷,都在说怪不得梁远想方案的速度这么快,原来都是抄来的。
梁远咬紧了牙:“我一时紧张想不出来,但就算是这样,怎么能够证明我剽窃了谢长洲的方案呢?谢长洲他能证明这些方案是他自己写的吗?”
“能。”谢长洲道,他早有准备,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几沓草稿纸,从王主任手里一一往下传。
传到梁远的时候,他自己都懵了。
不知道陈晓芸这究竟是从哪里剽窃到的,谢长洲的方案?
他再也不复之前的从容,汗如雨下。
所有人都传阅了一遍,不需要再有任何辩论,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了。
梁远剽窃了谢长洲的方案,这是毫无质疑的。
梁远百口莫辩。
王主任猛地一拍桌子,气得站起身来:“好几个梁远,剽窃这种事情你都做得出!实在是太过分,把别人的心血成果踩在地上践踏!”
梁远还想要解释:“不不……这和我真没有关系,不是我偷的。”
“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偷的?到了现在还想狡辩吗?!”
梁远攥紧了手,还是把陈晓芸给卖了出来:
“是我陈晓芸逼我这样做的,数据是她直接给我的,我不想但也实在没有办法……”
陈晓芸很快就被人带了过来,她原本就在楼下办公室。
对于局势还不怎么清楚,下意识看向梁远。
梁远指着她骂道:“陈晓芸,你安的是什么心!居然敢偷来谢总工的方案给我,你怎么这么大胆子!”
听到这里,陈晓芸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下意识看向谢长洲,对上他冰冷的眼神。
她是抄了没错,可是谢长洲怎么会知道。他不可能知道啊,除非他也是穿越的……
陈晓芸心里越来越乱。
听周围人说了一圈,她知道这事是板上钉钉了,但不打算就这样束手就策:
“不管怎么说,剽窃偷东西这事只是谢总工一言之词,有证人吗?肯定是没有的。那证据呢,有监控拍到我偷东西了吗?”
陈晓芸知道谢长洲绝对拿不出自己偷东西的证据,因为她压根就不是潜进去对方家里偷的。
谢长洲原本还以为她要拿出什么强有力的反击,没想到说得这么白痴:“监控?你说的是监控系统?陈同志,监控只在一些重要的机关单位才会有,我家里怎么可能会有监控?”
陈晓芸像是才想起来这是个什么年代,这时候的监控还没有普及,瞬间像是被卡住喉咙一样,不知道怎么辩解了。
陈晓芸没说出个所以然,在座的人也都看得明明白白。
王主任开了口:“不管有没有监控,事实已经摆在这里了。梁远拿不出推导过程,谢同志拿得出来;梁远的方案出了致命错误,谢长洲的优化方案解决了问题。谁是真正的方案设计者,还用多说吗?相信大家也都能看得明白。”
他看了一眼梁远,又看了一眼陈晓芸,语气里带着失望:“梁远,你也是技术出身,应该知道剽窃别人的成果意味着什么。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在给整个东方厂抹黑。”
梁远辩驳道:“我真的不知情……”
“不管你知不知情,确确实实损害到了谢同志的名誉。”
“至于你,陈晓芸。”王主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不是厂里的人,我管不了你。但你偷窃国家项目的机密方案,这件事我会正式上报,该由哪个部门处理,就由哪个部门处理。”
陈晓芸原本以为就是偷了个东西,就跟偷走别人的作文或者偷走别人家的鸡蛋一样,最多挨批评赔偿一下。
没想到居然还能跟“国家项目”,“机密”这么严重的词联系在一块,还要交给部门经理,她瞬间就慌了:
“我真的,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你说呢?”王主任撇了一眼他俩:“多说无益,你们回去等通知吧。”
*
沈夏就在开会的屋子外边等,因为迫不及待的想要等结果。
屋里的隔音效果比较好,她听不太真切。
但看到梁远和陈晓芸垂头丧气的走出来时,她就知道这事成了!
对着陈晓芸怨恨的目光,沈夏倒是好心情的笑了笑。
见她和梁远自食恶果,自己也算是开心极了。
梁远也看了一眼沈夏,很快收回目光,心中十分复杂。
在他这里,倒是说不上对沈夏有多厌恶,毕竟对方没有损害过自己的利益。
就是有时候看到她,心里就容易涌起一阵对谢长洲的无名火。
凭什么谢长洲这么好的福气,找了个媳妇要文化有文化,要多漂亮有多漂亮,要多体贴就多体贴。
而陈晓芸呢,简直就是个扫把星,专门祸害自己来的。
他越想越气,脚步迈的飞快,完全不打算去等陈晓芸。
很快,谢长洲他们也出来了。
谢长洲看到沈夏时惊了一下,走到她身边:“什么时候过来的,在这等了很久吗?”
沈夏笑着摇了摇头:“下学之后过来的,也没有很久,也就十几分钟吧。”
听到十几分钟,谢长洲还是心疼得不行:“下次不要这样等了。”
沈夏笑着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王主任对沈夏也有印象,记得他们夫妻俩来家属院参观的时候,还是卫生厅的郝厅长派车送过来的。
跟沈夏也打了个招呼,王主任又想起来什么:
“谢工,其实有件事情我想不明白,既然是梁远剽窃了你的方案,你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而是忍受了这么久?”
? ?感谢书友宝宝的月票!!
第280章 陈晓芸夫妻离心
知道自己的丈夫不太擅长撒谎,沈夏轻咳一声开了口:“是这样的王主任,原本我们顾及同事的情分,虽然早早发现了但却留有一丝余地,盼望着他能够尽早改正,没想到……”
她话音一顿:“前段时间的事情您也在场,梁远他完全就没有带队的能力,不仅是带队做不好,连基本的工程师工作都做不好,导致实验出现重大失误。加上梁远这人看我们不举报愈发嚣张,我们实在气不过,这才想着一定要揭发他!”
“毕竟,我们吃亏是小,但是影响国家项目进程是大。”
几句话瞬间打消了王主任的疑虑,甚至树立起了“被逼到绝路的老好人形象。”
王主任看向夫妻俩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敬佩:“原来如此,我说谢工怎么会……”他点了点头:“像你们这样的好同志实在是不多得,这么说来谢工这段时间真是……忍辱负重啊!”
见王主任完全信了这套说辞,完全没有怀疑,沈夏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笑着应和起来:“哪里哪里,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真相压根就不能跟王主任说,因为其他人压根就不可能理解,甚至还有可能会怀疑他们夫妻俩有臆想症。
沈夏当初之所以会跟谢长洲解释中间的缘由,是因为非常信任他。
王主任拍了拍谢长洲的肩膀:“梁远这事做的实在是过分,等组织的处理下来后,我一定给你一个公道。”
他又看向沈夏:“我记得沈夏同志和郝厅长有些渊源,等下次我做东,咱们一块吃个饭,我也好久没和郝厅长聚过了。”
沈夏应下了,看着王主任离开。
等人走了之后,谢长洲挽住沈夏的手:“还好有你在,否则我的嘴真不一定能说得利索。”
沈夏得意的笑了笑,又安慰他道:“每个人各有所长嘛。以后这种需要动嘴皮子的事就交给我好了。”
“好。”谢长洲笑了笑,向沈夏讲起来在大会上发生的经过。
沈夏听完,尤其是梁远东拼西凑还是讲不对的时候,忍不住笑出声:“幸好我们没有透露风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以后想来这对夫妻俩会老实很多了,不会再明目张胆的偷东西了。”
谢长洲挽住她的手:“想吃点什么?晚上我们一起庆祝。”
“确实要庆祝一下大获胜利!”她又道:“要不把姜兰嫂子他们也叫过来吧,人多点热闹,而且上次姜兰嫂子不是请我们吃包子了吗?你说我们请他们吃什么好?”
谢长洲也想了一下:“你想吃什么?”
沈夏思索了一下,想到那东西已经先笑了:“我想吃火锅,鱼肉火锅!”
上次在公婆家吃的羊肉火锅惊为天人,只不过羊肉吃多了总觉得腥膻味有点浓,尤其是吃到后半段,屋子里飘的全都是羊肉的味道。
这么对比起来的话,鱼肉的味道要鲜美很多,只不过吐刺麻烦一点。
“好,那就吃鱼肉火锅。”
*
翌日,周末过去之后,沈夏来学校上课,没想到却没看到陈晓芸的身影。
又过了两三天,陈晓芸还是没来学校。
同学李艳也好奇道:“这个陈晓芸请了好多天假了,据说是家里有急事,但不知道是什么事了。”她又问沈夏:“你知道是什么事吗班长,听说你们住在一个家属院里边,她爱人跟你爱人还是同事呢。”
沈夏知道李艳这人开朗大方,但有一点算是缺点,那就是嘴巴有点大喜欢议论别人家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把陈晓芸帮着梁远剽窃自己爱人方案的事给说了:“现在陈晓芸和她爱人都等着处理呢,没过来或许是因为没心情吧。”
李艳听完,张大了嘴巴:“真的啊?陈晓芸她居然剽窃?!还是偷的班长你爱人的?”
沈夏点了点头:“毕竟他们俩都没本事,就想偷我爱人的方案坐享其成吧,不过我们俩也不是软柿子。”
李艳兴致勃勃的听完,眼里都燃着八卦的小火苗。
果不其然,放学回家的时候,沈夏已经能够听得到班里的同学都在议论陈晓芸两口子剽窃的事情了。
*
晚上繁星点点,沈夏和姜兰一人搬了个马扎子到家属院广场的位置坐下了,这里坐满了人,还有在附近散步的。
归根结底,现在的娱乐方式实在是太少了,所以绝大部分人的娱乐方式就是跟周围邻居聊天,一块嗑瓜子什么的。
五月份的天气正是凉爽的时候,沈夏和姜兰手里还各自挎着个篮子。这也是俩人商量好的,沈夏的篮子里是已经能够完全成熟香甜的香瓜还有炒熟的葵花籽和南瓜籽。
而姜兰篮子里挎着的则是几个鸭梨还有自己晒的红薯干,两人的东西加一块,能吃的零嘴可就多了。
还有邻居走过来,沈夏她俩也都热情的分了点。
姜兰抓了一小把南瓜籽,没有立刻吃,而是放在手里打量了一番:“这是小谢炒的吧?一看就是有耐心的,这南瓜籽炒的金黄一点都不糊。”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这南瓜籽是长洲炒的,那葵花籽是半个月前张阿姨炒的。”
姜兰了然的笑了笑,知道沈夏家里的那位阿姨心灵手巧,还有一手好厨艺。
没一会又走来几个人,听到她们讲起八卦,沈夏也凑过去耳朵听了听:
“听到了没?昨天梁副工家里又吵架了,我昨天从他们门口经过,你不知道,噼里啪啦的。这梁副工看起来脾气那么好,没想到对他媳妇那么凶,我听到他当时骂得可难听了,什么猪狗不如都出来了。”
“他们又闹什么别扭了?不是说已经和好了吗?怎么听起来吵得又厉害了?难不成是因为没有孩子。”
“不是不是,这你们都不知道?还不是因为他俩一块出了事,我听我们家那口子说梁远剽窃被抓出来了,他直接把他媳妇供出来,说是他媳妇教唆的。”
有人哎呦一声:“这梁副工这么大个人,还能被他媳妇教唆?”
“这谁知道,反正人家是这么说的,而且以后就别喊梁副工了,他犯了这么大错误,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下来了。”
第281章 大嫂二嫂吵架
沈夏默默的听完,她记得陈晓芸和梁远之前还算是臭味相投,基本上做坏事都是一块出动,现在却天天闹,显然是夫妻离心了。
她听完笑了笑,又往嘴里塞了块红薯干。
有人留意到了沈夏,知道她是厂里谢总工的媳妇。虽说沈夏不属于东方厂,几乎没在什么大场合出现过,但是对于她,只要看过一眼的就忘不了。
因为她生得实在是太俊了,跟电影里的演员一样。
谁不知道那特别有本事的谢总工家里不仅有漂亮的一儿一女龙凤胎,还有一个学问高又俊的媳妇儿。
有人问沈夏,这事是真的假的,梁远真的干了剽窃的事吗。
沈夏点了点头:“是真的。梁远剽窃的事,厂里已经在处理了。”
周围几个人见她亲口证实了,顿时炸开了锅。
“哎呀,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梁副工平时看着挺老实一个人,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这有啥看不出来的,我老早就看出来他不老实。”
几个人正说着忽然噤了声,只见前边夜色里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位年轻的女同志推着自行车,哭哭啼啼的往大门的方向走。
有人认出来那是陈晓芸,都说她这是要回娘家了,看来果然要和梁远离婚了。
沈夏望着前边人的背景,随着那人警惕回头时,与她对上视线,还真是陈晓芸。
陈晓芸看到沈夏,眼里划过一丝狼狈和愤怒,小跑着蹬上自行车离开了。
*
又到了新的周末,沈夏和谢长洲带着俩孩子来公婆家吃包子,听谢晓燕说这次包的是野菜馅的包子,里面还放了猪油渣,可香了。
将熟睡的孩子放到卧室之后,沈夏和谢长洲就去了厨房帮忙。
因为三兄弟带着媳妇都在,所以小小的厨房也显得分外热闹,有人忙着烧水热锅,有人忙着擀面皮,还有人忙着包包子,分工明确。
等所有包子都包完之后,杨秀兰就让其余人都出去了,接下来就由她负责上锅蒸了。
谢晓燕虽然已经成年但在大家眼里还是个孩子,所以没人强求她过去帮忙,只是看到她和几个侄子侄女围在电视机前边看木偶片的时候,谢跃进走过去:“晓燕,多大人了还看木偶片。”
说着,从她手里夺过去拆了半盒的大白兔奶糖。
谢晓燕正看得津津有味,忙踮起脚尖去夺:“你快给我,还给我!”
谢晓燕在女孩的身高里,已经算是十分出类拔萃了,因为她有接近一米七的身高。
只不过谢家人基因好,长得都高,三个儿子的身高都在一米八往上,所以谢晓燕蹦来蹦去还是够不到。
谢跃进高高举着那包糖,一副欠揍的模样:“就不给就不给。”
杨秀兰正好从厨房里擦着汗出来,看到这一幕哭笑不得:“跃进,你都多大人了还逗你妹妹玩,快把糖还给她。”
谢跃进愣神的那一秒,谢晓燕已经从他手里重新夺过大白兔奶糖。
谢跃进为自己辩解道:“妈,我都是为了晓燕好,你看她看电视眼睛都快看瞎了,作业也不知道写没写完。”
他正好看到路过的谢长洲,喊了一嗓子:“老三,晓燕看电视机又上瘾了,你快劝劝她,让她赶紧去写作业,要不然老师又要打她手心了!”
谢晓燕瞪了二哥一眼,看到三哥真的走了过来。
谢长洲问道:“晓燕,你今年就要参加高考了,考大学有把握吗?”
谢晓燕摇头。
“那你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谢长洲抬了抬下巴:“那你把作业拿过来,我帮你检查一下。”
杨秀兰听了眼睛一亮,劝谢晓燕道:“趁着你三哥在这,快让你三哥给你辅导辅导,晓燕,你三哥可是尖子生。”
谢晓燕心虚的挠了挠头,一溜烟跑回了卧室:“我现在就去写。”
另一边,沈夏和沈曼君在卧室里聊了会天。
沈曼君掏出一把拖肥糖塞进沈夏的口袋里:“我记得你爱吃这个,出来之前特意给你抓了一把。”她又在自己口袋里摸索了一阵:“这还有呢。”
“够了够了,太多了。”沈夏笑道:“难为你还想着我,不过这糖太贵了,我尝两颗就行了。”
“尝两颗哪里够?你放开了吃就行。你也知道,我那买什么都方便。”她又问道:“你要细棉布不?过两天要往香江运一批细棉布,料子肯定差不了。”
沈夏一听,眼睛一亮,因为两个孩子越长越大,加上天气凉爽些了,的确需要做新衣服了,于是就让沈曼君帮自己留一批。
“行,我到时候给你留着,咱们俩一人一匹,我也给萱萱做件衣裳。”沈曼君一口答应了。
“这屋里有点热,咱们还是出去说话吧。”说着,跟沈夏一块走出了卧室。
包子快要出锅的时候,沈夏进去帮了趟忙,出来的时候见沈曼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朝她递了一个苹果:
“这是妈买的苹果吧?真甜,夏夏你要不要吃一个?”
沈夏刚刚在厨房里闻多了包子味,一时居然饱了,所以摇了摇头。
沈曼君咔嚓咔嚓的吃完了一个,跟着沈夏聊天的功夫又拿了一个,忽然见大嫂林秀琴走过来。
沈曼君一下子没了声音,只是抬头看着林秀琴,似乎是不明白她忽然走过来做什么。
林秀琴伸手指了指沈曼君手里握着的苹果:
“好吃吗?”
沈曼君不明所以的点头,不知道她要搞什么幺蛾子。
林秀琴嘴上像是在笑,眼里却写满了不高兴:
“这是我给景文景武买的,一斤就要五毛钱,你手上那个怎么都要三毛了。”她看了眼袋子:“你吃了不止一个吧?”
她叹了一口气:“弟妹,你想吃的话下个月我再给你买行不行?景文景武都是一个切开分着吃,你吃了这么多,他们俩这个月就吃不了水果了。”
听到动静,杨秀兰走了过来问:“怎么了?”
沈曼君握着手里的半个苹果,拿着不是,放下也不是,气得把苹果扔到了桌子上:
“你在这阴阳怪气谁呢?!”
? ?感谢书友宝宝的月票!!
第282章 大哥拎着苹果道歉
家里人听到动静都出来了。
杨秀兰率先问道:“这是怎么了?老远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
谢长洲几个快步走到沈夏的旁边,凑近低声问道:“怎么了,没事吧?”
沈夏摇了摇头,示意他放心。
看着眼前的剑拔弩张的场面,沈夏也有些头疼。一个大嫂一个二嫂,帮着哪一方都容易有矛盾。
不过私心上讲,因为跟二嫂关系更好,她心里还是更偏向二嫂的。
沈夏叹了一口气,帮着劝说道:“大嫂,二嫂不知道是你买的,以为是妈买的。一家人,别为几个苹果伤了和气。”她又扯了扯沈曼君的胳膊:“二嫂,别太上火。”
沈夏道:“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可以好好商量来解决。”
林秀琴点了点头,似乎也十分不解:“我也没怎么她啊,就是跟她说了声她就这样大吼大叫的。”她看向沈夏:“弟妹,你说的话在理,我也很认同,一点小事就伤肝动火的完全没必要。”
周围人也隐隐听明白了一些事情。
沈曼君轻轻挥开沈夏的手,又跟大嫂对峙起来:“一点小事就在这闹的是谁?我是吃错了,你好好跟我说不行吗?非要在这里阴阳怪气,上次面条的事我还记得,你这样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弟妹。”林秀琴叹了一口气:“你真的想多了,我刚刚只是在跟你聊天吧?我有吵你吗?有骂你吗?没有吧?你别这么激动,搞得我这个大嫂好像哪里欺负你了一样。”
“你!林秀琴!”沈夏没拽住沈曼君,看着她径直走向林秀琴。
最后还是谢跃进拦了下来,他劝沈曼君道:“曼君,好了,别闹了。”
“我闹?谢跃进?你也觉得我无理取闹是吧?!”
沈曼君现在已经不会动不动就把“不过了”挂在嘴边了,但是却径直走向门口。
谢跃进披着外套追了上去:“曼君……”
屋里又剩下了其余几个人,杨秀兰跟谢怀德似乎有些为难,因为他们做长辈的,最忌讳的就是向着谁说话。
面对这种情况实在是头疼。
杨秀兰只能在一边跟着说好话:“秀琴啊,你别怪你弟妹,这苹果妈再给你买,让你爸去百货大楼挑最大最红的给你们吃,别气了哈,咱们都是一家人。”
林秀琴却抓住了杨秀兰话语中的几个字:“妈您要给我买?不是已经分家了吗?怎么二弟妹吃的还要你来买?”
杨秀兰一下子就慌了,忙解释道:“妈不是这个意思,妈的意思是说……”
沈夏帮忙开了口:“妈是想给孙子买苹果吃吧?”
杨秀兰立刻点头道:“对对对,妈的意思是给景文景武买着吃,怕俩孩子不够吃。”
谢怀德在她耳边小声道:“你呀你,多说多错。”
杨秀兰瞪了他一眼。
她原本是想小事化了,既然是苹果少了才吵起来,自己帮忙补上就行了,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才好,没想到却被大儿媳抓住了另外的注意点。
像他们这种子女多的,最怕的就是子女觉得不公平。
林秀琴也没继续发作,只是笑着道:“妈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我真没怪弟妹。”她拍了拍手,似乎也十分不解:“我也不懂怎么回事,我看见弟妹吃苹果就跟她说了一声,我真的没怪她,我还说下个月再给她买,不知道她生什么气。”
“可怜景文和景武这个月的水果额度就吃没了,毕竟每个月我都是给他们定量的,只要花超了就绝对不买。”
杨秀兰听在心里实在不是滋味:“秀琴……”她话到了嘴边,拐个弯才说出来:“妈知道你不容易,妈给你买,这是奶奶给孙子买的。”
“你这……”谢怀德微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秀兰又补充道:“老二老三家也买,都买一兜子,你待会就去买。”
“怎么了?”谢根生听到动静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几抹黑。
他作为家里的大哥,因为天生木讷平时说话比较少,几乎到了家里就帮着干活,不是修理这个就是修理那个。
因为他是大哥,打小就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听谢晓燕说了大概之后,不怎么说话的谢根生皱眉看向林秀琴:
“吃就吃了,你说她干什么?”
林秀琴眼里瞬间燃起怒火:“你听不懂吗?我没说她,我已经够好脾气的了,她非要闹起来我有什么办法?”
大哥大嫂的性格都是属于比较稳重的那种,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大嫂做主,但是谢根生似乎不太喜欢她这么计较,于是几乎没红过脸的夫妻俩因为几个苹果吵了起来。
一家人站在中间都有点为难,杨秀兰老两口跑过去劝说。
谢晓燕挠了挠头:“真是搞不懂……”
沈夏叹了口气,也不打算和谢长洲多做干涉了,因为论起来辈分,他们夫妻俩算是晚辈。
*
隔了一天,杨秀兰有意帮忙解决矛盾,所以又包了羊肉和韭菜鸡蛋一荤一素的水饺,叫三家过来吃。
二嫂似乎是消气了,看得出来心情不错。而大嫂却没有过来,只有大哥带着两个小子过来吃了。
每次吃完饭之后,沈曼君都要拉着沈夏说一阵话的,她这次心情就很不错。
沈夏问起她:“二嫂,今天好像很高兴?”
沈曼君点了点头,笑着道:“我昨天仔细想了想,觉得因为这事置气也不至于,倒不是说我觉得自己做错了,而是觉得因为她生气不值当。”
她又凑近过来。
沈夏知道她应该是要讲什么重要的事情了,所以把耳朵凑了过去。
沈曼君道:“你知道吧夏夏,我也没想到。昨天我一肚子火回家了,我觉得就是几个臭苹果嘛,她这样小肚鸡肠还阴阳怪气,我心里实在不舒服,立马就让谢跃进买了几斤苹果给她送过去,也好好出一口气。谁知道……”
她压低了一些声音:“谢跃进还没出门呢,大哥已经拎着苹果来敲门了,跟我们道歉。”
沈曼君脸上挂着笑容:“她这是自己也知道错了,跟我服软呢。看她这么识相我就懒得跟她计较了。”
“大哥登的门?”
第283章 大嫂发火
沈夏问道:“就大哥一个人吗?大嫂没跟着一块?”
“没有啊,就大哥一个人,说大嫂在家忙着照看孩子呢。”沈曼君看着沈夏:“夏夏,怎么了,这中间有什么问题?”
“我跟你说我的猜测,但只是猜测……”沈夏顿了顿:“我觉得大哥道歉这事,大嫂很有可能不知道。”
“不能吧?”沈曼君先是不敢置信,随即又想到什么:“不过大嫂今天还真没过来,难道这中间真的有猫腻?”
“不至于那么严重。”
沈曼君撇了撇嘴:“管她呢,她不来最好,看到她我就烦。”
*
厨房里,杨秀兰一边帮谢根生装水饺,一边问他:“秀琴今天没来,你把这些水饺给她拎过去吃吧。对了,我听说你昨天拎着苹果给老二家道歉了,你媳妇知道吗?”
谢根生沉默了几秒:“她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对。”
杨秀兰叹了一口气:“那你这样弄,回去不又得跟秀琴吵架?”
谢根生也皱起了眉头,不过他觉得这事的确是林秀琴这个当大嫂的太小气,而且家和万事兴是第一位。
抱着忐忑的心情,谢根生带着两个儿子回家了。
景文和景武一路蹦蹦跳跳,你推推我我逗逗你,完全察觉不到大人间的矛盾。
推门走了进去,谢根生看着稍显拥挤的房子,心里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换到更大的房子,等孩子再大一点,这房子肯定是不够住了。
夫妻俩都节俭,所以屋子里很多家具都是结婚那年打的,一直都没舍得换。
将装着水饺的碗放到了桌子上,谢根生喊了一声:“来吃饺子了,妈给你盛的。”
林秀琴穿着一件有些旧的汗衫从卫生间的位置走出来了,额头还有些汗。她刚洗完衣服,所以即使只穿着汗衫,也不觉得热。
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水饺,林秀琴没有理,因为心里还憋着一股火。
谢根生看媳妇生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给你打盆洗脚水吧。”
林秀琴坐在了椅子上,先是瞪了一眼兄弟俩:“你们干什么呢?!还不快去写作业?一天天的就知道玩,以后想跟你爸一样窝囊吗?”
俩孩子知道妈妈正在气头上,像两只猴子一样钻进了卧室,插上了屋门。
谢根生听出来她是在骂自己,却没跟她置气。因为他到哪都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从不会主动跟人发火,凡事都是能多忍让就忍让,吃亏是福。
“我去给你端洗脚水。”他又说了一遍,几步走向卫生间。
等他端着洗脚水出来,林秀琴看着他这副没脾气的样子,既心疼又觉得愤怒。
因为在跟沈曼君这件事上,其他人不帮忙也就算了,自己的丈夫都胳膊肘往外拐。
想到他居然替自己道歉认了错,她就觉得心脏堵着一团火,气得睡不着觉。
她质问道:“谁让你去给他们道歉了?!我说要道歉了吗?我们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谢根生低着头:“几个苹果……”
林秀琴吼道:“你给我抬起头!看着我说话!”
跟林秀琴熟的人都知道,她看上去温柔随和,实际上骨子里是一个非常强势的人。
这或许和她的经历有关系,跟谢根生一样,林秀琴也是家里的老大,下边有五个弟弟妹妹,每一个都相差不过一两岁。
照理说,父母都是老师也算是书香门第,日子过得应该还不错。可是事实是,父母都没什么主见耳根子软,光被亲戚就借走了不少钱,家里实在是算不上好过。
林秀琴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出生的,她自打记事以来就是背着弟弟妹妹,无论是洗衣做饭,还是说去学堂读书认字,都是小小的一个人后背背着一个襁褓。
可以说几个弟弟妹妹都是被她给带大的,虽然林秀琴没有几个弟弟妹妹有学问,读的书不算多,但是她还是很骄傲。
谢根生抬起头:“几个苹果,不至于……”
“几个苹果不至于?”林秀琴皱紧眉头:“你知道现在苹果多少钱一斤吗?五毛!便宜的也要四毛八!那一兜子苹果就花了三块钱,要不是两个孩子馋的哭我都不可能买!”
林秀琴气得眼眶通红,拍着手数落道:“咱们家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吗?加起来工资就几十块钱!你以为咱们家跟老二老三一样吗?老二有个好岳父,老三他们两口子有本事赚钱,那咱们家呢?咱们有什么?”
“别拿你爸妈说事,自从结婚以来,什么时候不是咱们出力出钱最多,为什么?就因为你占了一个大哥?!所以凡事咱们都要吃亏!你爸把工作留给你,我们在他们老两口身上多出力也就算了,可是你的弟弟弟媳……我又没吃他们家的!还不允许我计较了?”
林秀琴越说越激动:“你不计较了?你凭什么替我不计较?你知道外边的白米白面多少钱一斤吗?你知道俩孩子学费是多少吗?你知道买一匹布要花多少钱多少张票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谢根生站在原地,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了。
林秀琴气得捂着脸哭:“五毛钱一斤的苹果,我自己都舍不得吃,我说她两句怎么了?我又没骂她,她大小姐当习惯了,那你呢,谢根生,你是苦日子熬出头了,也不计较这几毛几块的钱了?”
谢根生抿着唇,其实他家庭条件属于很不错的,从小几乎没吃过什么苦,加上也不怎么了解家里钱财的去向。那几个苹果在他眼里也就是几毛一块而已,而且他当大哥的,就是应该多去照顾弟弟妹妹一些,吃点亏没关系。
可是看着媳妇哭得这么厉害,他也不禁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他凑过去:“秀琴,你别生气了。”
“你给我滚开!”
*
“晓燕你说的是真的?大哥大嫂也吵架了?”
听到沈夏问,谢晓燕点头道:“是啊嫂子,我清清楚楚听到的,今天早上他俩一块过来接景文景武,在走廊又吵了一架,我正好听着了。”
谢晓燕说完又问:“嫂子,你说大哥两口子不会也跟二哥一样闹离婚吧?”
第284章 男人就像陈酒
听完谢晓燕的问题,沈夏陷入了沉默,因为她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过还是宽慰谢晓燕道:“你别想太多晓燕,今年就要高考了是吧?还是要把学习放在第一位。”
谢晓燕点了点头,又托着下巴看着沈夏:“嫂子,为什么感觉结了婚就是不停的吵架,大哥家这样,二哥家也这样,你说结婚到底是好还是坏?”
谢晓燕的这个问题,让沈夏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她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这个问题,我觉得不太好说好还是不好,因为每个人的婚姻都是不一样的。有的人过得好,有的人过得不怎么好,所以说擦亮眼睛看人很重要。”沈夏问道:“晓燕,你最近没有再去谈恋爱了吧?”
谢晓燕忙摇头:“嫂子,哪里会呀,上次的教训我已经吃够了,而且能让我看上眼的实在是没有。”
沈夏放心的点了点头:“那就好,你现在马上就要高考了,正是学习的年纪,还是要专心学习比较好。另外你年纪太小了,嫂子也担心你在外边上当受骗。”
谢晓燕忙不迭的点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早就把沈夏当做亲姐姐了:“好,我听你的嫂子。”
“还有结婚的事,虽说你现在还小。但是嫂子就一句话,一定要擦亮眼睛,多看看多找找,哪怕是晚一点也没关系,毕竟婚姻是几十年的事情。”
谢晓燕一个劲的点头:“我都听你的嫂子,以后我找对象就按照三哥的标准找。”
听到她的话,沈夏没忍住笑了:“找一个你三哥这样的闷葫芦?”
谢晓燕挠了挠头:“我三哥虽然嘴笨了一点,但是做饭好吃长得也俊俏……”她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嫂子,你不觉得吗?”
像是生怕沈夏他们也和大哥夫妻一样闹别扭。
沈夏点了点头,不吝啬对于谢长洲的肯定:“我也是这样觉得。我是想跟你说,人品肯定要排在第一位的,至于性格什么的可以慢慢磨合,有些人呢,就像一壶陈酒,越品越有滋味。”
谢晓燕了然的坏笑道:“嫂子你说的是我三哥吧?”
沈夏轻咳了一声。
谢晓燕看她神色,立刻跑到厨房,对着谢长洲道:“三哥!三哥!我嫂子说你是陈酒呢!”
沈夏刚跟着走进去,见谢长洲微微僵住,问她:“陈酒……?比较老的意思吗?”
谢晓燕听到谢长洲的问题,噗嗤一下笑出声。
见他误会了,沈夏忙解释道:“什么呀,谁说你老了,陈酒的意思是说醇厚,越品越有滋味,这回你懂了吧。”
谢长洲这回听明白了,唇角忍不住上翘,脸颊也浮上一层红。
谢晓燕惊奇的看着这一幕:“不是吧,我三哥居然害羞了?”
谢长洲一秒切换回了那副严肃凶巴巴的表情:“你作业写完了吗?谢晓燕,现在拿过来给我检查。”
谢晓燕哼了一声,吐了吐舌头,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谢长洲没有去追,而是轻轻关上了厨房门,对着沈夏有些委屈的开口:“下次别对着她说那种话了。”
“怎么,你真害羞了?”
谢长洲轻咳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轻捏了捏她的腰:“你觉得呢?”
“好好好,知道你脸皮薄了,想要在妹妹面前树立威严,我懂,下次不会了!”
沈夏也很在乎谢长洲的感受,既然他脸皮薄,自己当然不会不考虑他的感受。
她想到什么又道:“对了,你以后少听周大哥胡说八道,现在你对‘老’这个词已经过度敏感了,你发现没有?你现在才二十八岁哪里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再说了,真要说起来老,周大哥他还比你大上好几岁呢,岂不是比你更老?”
看着沈夏气鼓鼓的表情,谢长洲没忍住笑了。他知道沈夏这是在护着自己帮自己出气呢,握住她的手应道:“好,只要你不觉得我老,我就永远风华正茂。”
“我当然不会觉得你老。”
两人正聊着,门从外边被打开了,是杨秀兰拎着一篮子韭菜走了进来,看到戛然而止的两人,好奇的问道:“你们俩在这聊什么呢?”
沈夏挠了挠头发,回应道:“妈没什么事,就是问他做什么饭。”
杨秀兰点了点头:“辛苦老三了,这是隔壁大姐送来的韭菜,待会炒个鸡蛋吧。”她说着把篮子放到了桌子上。
谢长洲道:“夏夏,你带着妈出去吧,这里油烟大。”
沈夏应了声,带着杨秀兰一块出去了。
客厅里,杨秀兰给沈夏削了个苹果,显然还在担忧老大跟老二家的事情。
沈夏看出来了,宽慰了她一阵子,心中想着子女多了确实是麻烦事不少。
晚饭的时候,大嫂过来吃了,看上去一切如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她很少跟旁边的大哥谢根生说话了,而和沈曼君就更不用说了,俩人直接无交流了,显然这次苹果的事情让两人心里都憋着火,不太舒服。
沈夏一直觉得沈曼君的心情也不怎么好,直到快要回家的时候沈曼君才拉着她的手笑道:
“你看到了吧?她的那张脸要多臭有多臭。”
沈曼君脸上挂着笑容:“只要想到她肚子里憋着一肚子火,但又不得不忍的样子我就觉得好笑。不过都这样了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要不说人家会演戏呢。”
“你也少说两句。”谢跃进披着外套走过来,提醒她道:“让大嫂听见了又不高兴了。”
沈曼君满不在意的呛道:“她爱高兴不高兴,管我什么事?她不高兴才好,这是她咎由自取!”
“少说两句少说两句。”谢跃进去沙发的位置拉过来萱萱,带着沈曼君回家了。
谢长洲走过来为沈夏披上来外套:“我去抱孩子过来,我们也该回家了。”
沈夏道:“我跟你一块。”
走到客厅的时候,见大嫂走了过来,递给沈夏一篮子苹果。
看到苹果,沈夏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明所以的看向林秀琴。
第285章 拜访郝峥嵘
似乎是觉得沈夏的表情很有意思,林秀琴没忍住笑了:“不敢接?”
沈夏没接:“大嫂,这苹果是?”
杨秀兰从后边走了过来:“夏夏怎么不拿着?这是我让你爸买的,你们三家一人都有一篮哈,要是不够吃妈下个月再给你们买。”
沈夏瞬间了然,原来这就是杨秀兰承诺过的苹果,接过了:“谢谢妈。”
“客气啥,这苹果是一人一篮,数量都是一样的,十五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哈。”
杨秀兰这话像是在对着沈夏说的,眼睛却是看着的林秀琴。
林秀琴知道,也没说什么,只是笑道:“还是妈大气。”
到了路上的时候,沈夏也因为大嫂二嫂的事头疼,她在中间夹着也不太好受,在车上就问谢长洲:
“你觉得大嫂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谢长洲抱着孩子的手换了个姿势:“我觉得……大嫂确实是比较会过日子,但是我记得我上高中的时候,那一年三个孩子读书,加上正好赶上爷奶生病,家里揭不开锅,是大嫂把自己陪嫁的镯子给当了。所以说因为这事,我没办法去说她的坏话,平时兄弟几个还有嫂子,有什么困难我都是尽可能的帮。”
沈夏有些惊讶,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林秀琴的确是很小气,但是她在大事上做的,又让人觉得很伟大。怪不得谢长洲对于林秀琴一直都很尊敬,原本是觉得对方辈分大,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系。
谢长洲握住了她的手:“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既有好的一面又有不怎么好的一面,但是因为大嫂曾经对家里的恩情,我会永远记得她的好。”
听谢长洲这么说,沈夏忽然好奇起来另一个问题:“每个人既有好又有坏,那你觉得我哪里好,哪里又坏呢?”
“你呀——”谢长洲故意拉长语调,却笑道:“哪里都好,没有坏的。”
他又温柔的抚摸过沈夏的脸颊:“如果你是夹在中间为难,那就干脆不要管了,这么多年来她们吵的次数不在少数,但是过不了多久就会和好,毕竟不是很大的事情。所以说,你就在中间站着就好了,什么时候火烧到身上了,你就告诉我。”
“你帮我扑灭?”
“当然。”谢长洲攥紧了她的手:“我不想你受委屈。”
*
第二天,上边很快就发布了关于梁远和陈晓芸剽窃事情的处理。
沈夏跟姜兰赶着一早就去公告栏前边看了,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梁远的处罚很重,被撤销了副总工程师职务,降为普通技术员。行政记大过一次,留厂察看一年,扣发半年奖金。
而陈晓芸那一栏里,沈夏不敢置信的定睛瞧了瞧。
旁边的姜兰也惊讶出声:“陈晓芸这里只是记一次大过?不是吧?”她皱眉看向旁边的沈夏:“弟妹,你不是说这陈晓芸是剽窃的主谋吗?怎么罚得这么轻?”
沈夏跟姜兰离开了公告栏,也在皱眉思考着这件事情。
当时梁远已经把陈晓芸给供出来了,说她才是剽窃的人。
照理说,陈晓芸受到的处罚不应该比梁远的轻,而且还是这么不痛不痒的处罚。
姜兰看出来沈夏的心不在焉,劝道:“弟妹,要不你跟着小谢一块去厂里问问,看看这到底是咋判的?是不是有什么疏漏?”
沈夏点了点头,跟姜兰告别之后直接去了科研大楼,谢长洲的办公室。
“怎么过来了?”谢长洲站起身,将沈夏拉到椅子前边坐下。
沈夏把公告栏的事情给说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陈晓芸知道未来的事情吗?现在这个结果,我老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别怕。”谢长洲在她面前蹲下,安抚她的情绪:“等待会儿开完大会,我们正好去找王主任问问。”
沈夏道:“好。”
这次的科研大会已经没有梁远的身影了,因为他被降职成普通工程师之后,自然是没资格出现在大会上的。
开完大会之后,坐在主位的王主任拎起公文包,片刻不停地,脚步匆匆的往外走。
沈夏和谢长洲拦住了他,沈夏笑道:“王主任,我们有事要跟你商量。”
王主任自知逃不过,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这样吧,既然有事要谈,咱们就去办公室里边吧,这里人多眼杂。”
王主任虽然不在东方厂任职,但是他主要负责这次的09号项目,加上级别在这里,所以在科研大楼有一间临时的办公室。
推开门,虽然屋子打扫得很干净,但是明显没多少人气。
王主任坐在了椅子上,又让他们夫妻俩坐下,给他们亲自倒了水。
“王主任,我们自己来就好了。”沈夏道。
王主任摇了摇头,将搪瓷杯推到他们夫妻俩面前,随即面露尴尬神色:“你们过来,什么原因我已经猜到了,这件事情吧,确实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沈夏不解的看着他:“王主任,陈晓芸剽窃已经是证据确凿,为什么只有记大过的处罚?”
“这个……按照发下来的文书看,陈晓芸年纪尚小加上认错态度良好……”
他说不下去了,看了一眼门的方向:
“长洲啊。”
他这次没有喊谢工。
“我一直都很欣赏你,把你当做自己自己的半个儿子,这事我也不瞒你们。”
“梁远的事,厂里说了算。但陈晓芸是医学院的学生,她不属于厂里,处分要由学校报省教委批。我原本以为至少是个留校察看,结果……”他摇了摇头,“批下来只有记大过。”
他欲言又止:“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依我看这事……我听说梁远跟他妻子闹得很不愉快,估计俩人长久不了,既然梁远已经受到了批评,不如……就当这个陈晓芸不存在吧,反正她离了厂子肯定犯不了类似的错误了。”
王主任说了一堆,但是简化一下就是:陈晓芸上边有人。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谢长洲似乎是已经接受了,但沈夏心里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就像谢长洲不忍心自己受委屈一样,自己也做不到看着剽窃他心血的人风光自在。
她想了一圈,准备拜访郝峥嵘。
? ?感谢书友宝宝的月票!!
第286章 我没大嫂那么小气
临去拜访郝峥嵘之前她先是去找了沈曼君,毕竟不能空着手去。
而二嫂就在外贸局工作,想弄点稀罕东西自然是很方便的。
自打分家之后,沈曼君他们现在住着刚分配的房子,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大,但是收拾得也算是井井有条。
沈曼君先拉着沈夏在沙发的位置坐下,忙给她倒了一杯水,惊喜道:“你过来咋不跟我说一声?弄得我都没来得及准备东西招待你。”
沈夏正思索着如何开口的时候,沈曼君留下一句“你等着”就进了厨房,没一会儿端出来不少东西,瓜子糖果还有洗干净的苹果和香蕉,以及两罐鲜榨的橘子汁。
放下了东西,沈曼君笑道:“之前听晓燕提过一句,你喜欢喝橘子汁,尝尝我买的,和你爱喝的是不是一个味?”
沈夏笑了笑:“就咱们两个人,弄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沈曼君撅着嘴道:“哪里就多了,毕竟我可不是大嫂那种小气的人,你放心大胆吃喝,我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吗?你就是把我们家给吃空了我都不会跑街上乱嚷嚷。”
沈夏知道她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其实代入沈曼君的视角,她能够理解对方的感受。
林秀琴在大事上是很伟大,可是因为太会过日子,和这样的人相处起来要非常小心翼翼。
所以说自打谢长洲说了那事之后,沈夏就打算保持着尊敬大嫂,但保持相对距离的安全关系。
“别上火了,我这次来得太急,忘了把晒好的菊花茶给你拿过来了。”
“这年头还有菊花茶?”
“过年时候晒的了,你知道我那院子里边杂七杂八种了不少东西,有不少都被我拿来做茶了,还有玫瑰茶,是美容养颜的,下次也给你拿点。”
听到“美容养颜”,沈曼君露出笑容,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这个好。”
她又想到了什么,计较道:“这茶是只给我的,还是我跟大嫂都有?”
听出来她语气里的醋味,沈夏笑着保证道:“只给你一个人的,这样开心了吗?”
“这还差不多。”沈曼君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不管那个林秀琴怎么挑拨离间,你都只能跟我好,听到了没有?”
她出生就被娇养着长大,有时候说起话来会带着几分命令的任性。换作其他人或许会恼火,沈夏却不会。因为足够了解沈曼君了,知道她没有坏心思。
剥开糖纸吃了颗奶糖,沈夏看着沈曼君,开口道:“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有件事要请你帮忙,二嫂。”
“什么事?”
沈夏思索了一下,没说得那么细:“我要去拜访一位长辈,想给他带一些稀罕东西,想来想去你这边的路子比较广,不知道能不能帮我买到?”
“我说怎么感觉你有些心急,原来要赶去拜访长辈。”沈曼君磕了个瓜子,又问她:“你着急吗?今天去拜访?”
沈夏点了点头:“越快越好。”
“越快越好……”念着这几个字,沈曼君忽然站起身来,对着沈夏道:
“我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但是我爸那有啊,你在这等着我夏夏,我去我爸那给你拎点东西过来。”
她一边拿着外套和钥匙出门,一边道:“我爸也在这个家属院,我很快就回来。”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沈曼君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布袋子,额头微微冒汗,脸上带着笑。
“我爸那儿正好有别人送的好东西,他一个人也吃不完,我就给你拎来了。”她把布袋往茶几上一放,解开系绳,从里面掏出两瓶茅台酒,一包牛皮纸包着的茶叶,还有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
这些东西一看就十分名贵,沈夏感动道:“谢谢你二嫂,既然是我找你帮忙就不能让你吃亏,这些东西你算算要多少钱多少张票,晚上我回家了取给你。或者等我后边买了这些东西再给你送过来。”
沈曼君忙摆手道:“你这妮子怎么回事,我不说了他一个人吃不完吗?你要给什么钱,你要真给我隔着墙给你扔出去,我可不是林秀琴那么小气吧啦的人。”
她又找了个篮子给沈夏将东西装进去:“这篮子好,篮子看上去气派,你就背着这个去吧夏夏。”
沈夏一脸感动的接过了篮子。
原本是想要通过二嫂这里的渠道去买,没想到却欠了人情。不过既然二嫂不愿意收钱,自己再执意要给就显得太外道了,不如等下次合适的机会再把这份人情还回去。
“二嫂,我感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沈夏道。
沈曼君笑着摇头:“不碍事哈,你帮萱萱治病,还有帮我治病的时候,可是从来都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我心里都有数,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
沈夏挎着篮子,被沈曼君送到了楼下,跟对方挥手告别的时候,沈夏心里还在庆幸。
庆幸自己和二嫂说开了之后,关系变得这么好。
因为郝叔的家距离东方厂有些远,所以沈夏是坐客车过去的,到了附近又走了一截路。
郝峥嵘住的地方是省卫生厅家属院最里头那栋楼,三楼,三室一厅。这栋干部楼是五十年代建的,青砖墙面,木框窗户,楼道里的灯不太亮,但打扫得很干净。
郝峥嵘平日里送给沈夏和龙凤胎的东西都是稀罕东西,但他本人却十分节俭,完全的老干部风。
轻轻敲了敲门。
一阵脚步声响起,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开的门。
这个人是沈夏第一次遇见,但这张脸她却并不陌生,因为这正是现在卫生厅的一把手汪俊,在报纸上出现过不少次。
早就听说过郝叔桃李遍天下,汪厅长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
“汪厅长,您好。”
汪俊的视线在沈夏身上停了停,见她举止得体模样俊秀,已经在思索着她的身份。
这里的家属院看管很严,闲杂人是进不来的。
这人拎着礼物过来,十有八九是恩师的亲戚。
他脸上露出笑容来:“这位同志,你是来找老师的吧?跟我进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主动的帮沈夏拎进去东西。
第287章 我的妻子很爱我
沈夏道了谢,跟在他身后有些拘谨。
毕竟是这么大一个人物,而且自己和他完全不认识,难免会有些压迫感。
不过尽管心里是这么想,她的脊背依旧挺得很直,丝毫不露怯。
“老师,你看谁来了。”
郝峥嵘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来,看到沈夏的那一瞬间,喜悦难以言表,几个大步走过来:“夏夏,你来了。”
他皱眉看了一眼篮子里的东西:“怎么还带这些,我一把年纪了吃不了这么多,你把钱留着给自己和娃娃花,不够来找我。夏夏,这些东西你走的时候再拎走听到了没有?”
沈夏摇头道:“这是我给郝叔的心意,您必须收下。”
郝峥嵘拿她没办法,扭过头喊了一嗓子家里的阿姨:“快去烧点菜回来,做点夏夏爱吃的,少放一点盐。”
想到什么,朝旁边的汪俊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救命恩人的女儿。”
他又看向沈夏:“夏夏,这是我的学生,你可以叫他汪大哥。”
见郝叔这么介绍,沈夏也顺着喊了:“汪大哥,你好,我是沈夏。”
汪俊伸出手与她轻轻交握了一下:“你好,夏夏妹子,经常听恩师提起你,今天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听说你也是医生来着?”
沈夏还没来得及开口,郝峥嵘已经帮忙解释道:“夏夏之前在一个厂子的医院工作,后边参加高考成了省状元,也就去京医分校读书了,说起来那地方离厅里还不远。”
汪俊一脸敬佩道:“省状元?我看到过那篇报道,这么一说我都想起来了,夏夏妹子可真是优秀。”
他也从老师嘴里听出来一些消息,对于这位夏夏妹子的情况这么了解,显然没有恩人女儿这么简单,简直像是亲闺女一样了,说起来语气里还带着骄傲。
汪俊知道老师受了大半辈子的苦,青年时便丧妻丧女,孤苦伶仃到现在,见这姑娘聪慧懂礼数,心里也十分喜欢。
“夏夏妹子,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快开口。”
“谢谢汪大哥。”沈夏道了句谢,看向郝峥嵘欲言又止。
“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商量?”郝峥嵘看出了沈夏的为难,主动提出带她去书房。
而汪俊也识趣的坐起沙发上翻起报纸来。
等关上了门,沈夏讲明了自己的来意。
“郝叔,我能想到的人只有您。陈晓芸故意剽窃长洲的工程方案,到头来只有记大过的处罚,我心里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想到什么,她又急忙补充道:“这个事我知道不好处理,要是让您很为难的话……”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郝峥嵘打断:“傻孩子,我早就跟你说过有困难就来找我。你过来找我是听话,我很高兴,没有任何一位父亲不想为自己的女儿遮风挡雨。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了我的亲生女儿。”
听到郝峥嵘的话,沈夏愣了一秒,心情晦涩又动容。
她其实不知道正常的父女关系应该是什么样的,因为对于不负责任的沈平山,自己小时候让他帮忙掏钱买一支笔或者请他去学校里开会,都要求上好一阵。
沈平山说过,他是沈夏的爹,爹就是老子的意思,老子就是天的意思。也就是说沈夏要对沈平山感恩戴德,言听计从,因为是沈平山给了她生命。
而沈平山自己则不觉得对于沈夏有什么照顾义务,因为他觉得沈夏就是个累赘扫把星,自己给一口饭吃都算是合格了。
有了对比之后,再去听郝峥嵘的话,沈夏没有办法不去触动。
原来世界上也有无私的,只盼望着儿女好的父爱,像母爱一样无私伟大。
沈夏憋回去眼里的泪水,知道现在还有正事要说。
郝峥嵘心疼的注视着沈夏:“好孩子,你说的这些我记住了,这就让人去查,看看这陈晓芸头上的人究竟是谁。”
沈夏连声道谢。
“这些谢谢我不爱听。”郝峥嵘道:“你先把汪俊给我叫过来,然后去客厅里吃点水果,等晚点我们一块吃饭。”
沈夏乖乖应了一声,告诉了汪俊,随即坐到了布沙发上,拿起了一块桃子。
这桌子上的水果全部都是自己喜欢吃的,没想到郝叔家里一直都备着。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沈夏也早就把郝峥嵘当做自己的爸了,只不过她在“父亲”方面的事情里有些拧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说明自己的想法。
*
跟郝叔聊过之后,沈夏被对方派司机送回了家。
家里,谢长洲坐在客厅里,时不时往外张望着。
看到沈夏的一瞬间站起身来,握住了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焦躁:“夏夏,你去哪里了?如果再晚一会儿,我就要出门去找你了。”
沈夏拍了拍他的手,刚坐下就见谢长洲给她倒了杯红糖水,又问她:“下午去哪了?周围邻居家里我都找了个遍。”
“我算好时间的,就是没想到你今天下班这么早。我今天下午去找郝叔了。”
听沈夏这么说,谢长洲几乎瞬间就猜到了她过去的目的:“因为我的事?”
沈夏点了点头。
谢长洲将她搂进怀里:“我说不追究了是因为这事的确有些棘手,连王主任都无奈的事情,说明这事很难办。”
“我知道,你对自己的事情永远都这么不上心。可是你能忍我忍不了,就像你看不得我受欺负一样。”
沈夏稍稍撤开一些他的怀抱:“你能懂吗?”
沈夏知道谢长洲是很不喜欢“讲人情”的人,从过去的事就不难看出来,他只在自己的事情上找了公安厅的张厅长帮忙。
也正是因为这样,沈夏才不想让他在这上边受委屈。
因为陈晓芸做的实在是太过分,她居然想要偷走谢长洲的人生高光!
听过沈夏的话,又望着她执拗的眼睛,谢长洲握紧了沈夏的胳膊,忽然笑出了声:
“这么说来,有一方面我要感谢陈晓芸。”
“你感激她做什么?”
“感谢她让我知道,原来我的妻子这么爱我……”
沈夏一听脸有些红,自己在这方面的确比较含蓄。
而且谢长洲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包揽了,自己表现的机会自然是少的。
第288章 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妻揣崽上海岛,科研大佬沦陷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9章 “干爹”脱口而出
夫妻俩收拾好,就往张志国厅长的家里赶。
听到了敲门声,是张志国爱人开的门,看到谢长洲夫妇时她十分热情:“长洲,你们来了,路上冷不冷?”
“是不是长洲来了?”张志国的声音从书房的方向传来:“门没关上,你们直接进来。”
夫妻俩进了书房,张志国爱人紧跟后边进来给俩人倒了茶。
张志国摆了摆手:“我们聊点重要的事情,你先出去吧。”
书房门被关上之后,张志国还在翻着面前的资料,抬起头时脸色复杂,跟往常笑眯眯的样子相差有些大。
谢长洲看出来了:“师叔,这件事比较难处理?”
“这件事情吧……”张志国摸了摸鼻子:“是不太好弄,那边说是看了方天明的面子,方天明这人你知道吧?”
谢长洲听过这个名字:“省里那位老艺术家?”
“对,就是唱戏的那个。不过他的身份可不止是这一层,你们可能对这人不太了解,他曾经给一位老领导挡过一枪,算是那位老领导的救命恩人,可以说省里谁都给他几分面子。”
“这件事难就难在,那位老领导还健在,就怕这个方天明……”
他没说全,但是谢长洲夫妻俩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沈夏虽然不太了解这个方天明是谁,但是能让王主任和张厅长都忌惮的人,说明那位老领导级别很高。
谢长洲也是个聪明人,见师叔这么说颔首道:“我明白,既然这件事情这么难处理,那就不麻烦师叔了。”
“你别介。”张志国喊了谢长洲一声:“不急,长洲你先坐下。”他道:“你好不容易过来找我帮个忙,而且还是关乎职业生涯的事,师叔怎么能置之不理啊?况且,要是你老师听说了这事,不得从京市飞过来砍我啊?”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你先别着急,这件事吧得仔细盘算盘算,要是方天明那边的态度没咬得那么死。”张志国拍着自己的胸脯道:“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绝对不让你受这委屈!”
“师叔,我……”
仿佛已经猜到了谢长洲想要说什么,张志国急着打断他:“长洲,你放心,师叔混迹这么多年了也有些分寸,我一定是在能力范围之内行动行不行?这样你放心了吧?”
谢长洲道:“多谢师叔了。”
“不碍事不碍事。”张志国见气氛有些沉重,又咧着嘴笑道:“怪我没你老师有本事啊,这要是在京市,恐怕你受不了这个委屈。”
“师叔您说的这是哪里的话。”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张志国道:“吃饭了没?我让阿芳做点饭,咱们一块吃一个,正好趁这个机会聚一下。”
沈夏先一步道:“师叔可真是我们肚子里的蛔虫,还真是有点饿了。”
其实他们已经吃饭了,说这话是为了不打扰师叔的兴致。
张志国哈哈大笑:“那正好,咱们一块吃个饭,别客气,当自己家里一样。”
临出门的时候,谢长洲问道:“师叔,陈晓芸和方天明是什么关系?”
张志国停下脚步,回想了一下:“他俩是师徒关系,怎么认的我就不清楚了,那个方天明可是个老油条,最喜欢狐假虎威的那一套。”
“师徒关系?”谢长洲一顿:“一个唱戏的,一个学医的,怎么会是师徒关系呢?”
谢长洲这话可问到点子上了,张志国也僵住了,他嘴巴张了张:“你这个问的,我还真……是啊,方天明为什么会收陈晓芸当徒弟?不说他俩精通的范畴不一样,这方天明可是出了名的挑剔,收的几个徒弟都是百里挑一的,这陈晓芸是怎么入的他的眼?”
沈夏思索了两秒,急忙问道:“师叔,你知道陈晓芸是什么时候拜的师吗?”
如果说陈晓芸真的是外来者,她过来的时间沈夏已经隐隐猜到了,因为她专门抽了时间去问家属院的邻居,很快就得知陈晓芸是在半年前性格大变的。
算下来,就是他们刚搬来东方厂的前不久。
张志国又思索了一下:“这事当时我也听说过些风声,有个几年了吧,七八年……不,五六年肯定是有了,要不我让人仔细查查?”
沈夏摇头:“不用了师叔,我就是随口问问。”
听到这个时间,沈夏心里已经差不多有数了。
原本以为是外来者陈晓芸做了些什么事情,这才拜了方天明当师父。如果时间推到几年前,那时候外来者陈晓芸肯定是还没过来的。
这么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才会让两个听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成了师徒?
而且,最可疑的一点是,按照陈晓芸张扬的性格,既然有一个撑腰的人,想来早就应该闹得家属院和学校的人都知道,可她却从不声张,这一点都不符合陈晓芸的行事作风。
还是说她不敢宣扬?
沈夏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
第二天一早,因为没课沈夏就去了郝峥嵘那里。
过去的目的是告诉郝峥嵘,自己听来的消息。
这次开门的是郝峥嵘:“夏夏,你来了?我正要过去找你呢。”
沈夏跟他一块坐到了沙发上,望着对面的人开口:“郝叔,陈晓芸的事我已经听说大概了,那边是看了方天明的面子是吧?据说是一位老领导的恩人。”
郝峥嵘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又气定神闲的给她倒了一杯茶:“事情你都知道了?”
沈夏点了点头:“昨天晚上,张志国厅长告诉了我们消息。”
郝峥嵘想起来张志国和谢长洲的关心,点了点头:“多一个人帮忙也不错。”
“干爹,这事既然不好办,依我看……”
郝峥嵘正在泡茶,冷不丁的被开水烫了下手。
沈夏急忙站起身,拿起桌子上一块布捂到对方手上:“得赶紧冲水才行。”
郝峥嵘只是不敢置信又惊喜的看向沈夏:“……夏夏,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沈夏也是半晌后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喊的是什么。
原本她是在走神,一不小心把心里的话给喊出来了。
? ?感谢cecilez宝宝的八张月票!!感谢!!!
第290章 陈晓芸受到惩罚
“夏夏,再喊一声好不好?”
看到郝峥嵘这么激动,眼角甚至隐隐含泪的样子,沈夏又喊了一遍:“……干爹。”
这一声,她喊得很清脆。
郝峥嵘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好孩子,好孩子……”
沈夏道:“干爹,您手上的烫伤得尽快处理。”
郝峥嵘摆手道:“不用不用,本来就是温热的水,没有被烫到,不信你看。”
说着,他伸出那一根手指。
沈夏仔细瞧了瞧,确定没事之后才放了心,和郝峥嵘又一块坐下:“其实……在我心里,早就把您当做我的长辈,我爹了……”
之前她心里拧巴,这一个称呼怎么都喊不出来,现在阴差阳错的叫出来,心里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郝峥嵘眼含热泪的看向沈夏:“我也早就把你当做是我的亲闺女了夏夏。能够听到你喊这一声,这打心眼里高兴,实在是高兴得不得了。”
他又道:“好孩子,以后我们就是父女关系了,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你,干爹第一个不答应。”
沈夏听着,眼眶也红了,又想起沈平山说过的那些话。
同样是父亲,一个嫌她是累赘,一个把她当宝贝。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笑着说:“那我以后可不跟您客气了。”
“客气什么?”郝峥嵘故作恼怒道:“跟自己爹还客气,那成什么了?”
沈夏被他的语气逗笑了,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干爹,您先把眼泪擦擦。”
郝峥嵘接过纸巾,擦脸的时候嘴角都忍不住带着笑:“要不都说女儿体贴,是小棉袄呢。我原本以为这辈子注定孤苦伶仃了,没想到老天待我不薄,又把这么乖巧聪明的女儿送到我面前。”
沈夏张了张嘴:“……我也是,我也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待我这么好的爹。”
两人眼底都带着湿意,却又相视一笑。
郝峥嵘拍了拍沈夏的手背,语气郑重起来:“夏夏,陈晓芸的事你不用担心,干爹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可是……”沈夏想起来王主任还有张厅长的反应,知道这是一块不好啃的硬骨头:“干爹,我知道这个方天明有些背景,如果太难办的话不想让您为难。”
她是想帮自己的丈夫争一口气没错,但是不能以连累别人为前提。如果这事实在是不好办,沈夏就不麻烦身边的人了,不过她并不打算就此放过陈晓芸。
她一定会仔细寻找机会,让陈晓芸付出代价!
郝峥嵘看她这么懂事,心里只觉得心疼。
都说受苦多的孩子懂事早,夏夏她妈红梅女士走的早,就剩下一个沈平山那玩意儿和宋青青,光自己知道的就吃了数不清的苦。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里只有坚定:“夏夏,这事我知道你和长洲受了委屈,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们争回公道,让陈晓芸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知道干爹你是见不得我受委屈,可是那方天明是一位老领导的救命恩人,我不想让您受连累。”
郝峥嵘摆了摆手,提起“方天明”时一副冷色:
“夏夏,你不用怕我因为这些事得罪人。这个方天明……我和他早就有嫌隙,不管是什么老领导都不管用,因为理在我们这里,陈晓芸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惩罚,无论是谁袒护都没用!况且,他们再厉害,又能拿我一个已经退休的小老头怎么样呢?”
郝峥嵘道:“你提到过的王主任和张厅长他们都在职,顾虑得多很正常,可是我早就退休了,那些人不可能拿我怎么样,这一点你放心夏夏。”
听干爹这么分析,沈夏也是稍稍放了心,只不过还是又加了一句:“干爹,要是情况不对就还是算了。在我心里,您和长洲一样都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郝峥嵘了然的点了点头:“好孩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
又过了两天,沈夏忽然听到班级里的同学议论纷纷,跑到学校告示栏一看。
发现学校重新对陈晓芸剽窃的事情做出了处罚:在原本记大过的基础上,留校察看。
并且她开学时的言论又经过重新审查,取消全年奖学金和评优资格。
告示栏周围的同学们议论纷纷,之前大家都对这事颇有微词。因为“剽窃”这事可大可小,当剽窃的对象是国家级的项目工程时,这事就变得非常大了,但陈晓芸面临的惩罚却只有记大过。
陈晓芸自从入班以来就自视甚高,还明目张胆的嘲笑过几个工农兵学员,导致她本人在班里,乃至在学校的名声都非常差。
现在大家见这事又重新审了一遍,陈晓芸要留校察看,都高兴的不得了。
沈夏看完黑板上的字,也有些激动的不得了。
旁边的李艳仔细看了又看,晃着沈夏的胳膊道:“班长你看,这说的是不是陈晓芸剽窃你爱人的事?”
沈夏笑着点头,眉眼弯弯的看上去心情十分好:“我看到了。”
不远处,陈晓芸也闻讯赶来,看到告示栏的那一刻,整个人的脸都像是结了冰一样,愤恨地看了一眼沈夏的方向。
沈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原本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气愤的赶过来,没想到她转身就小跑着离开了。
收回目光,沈夏并没有因为陈晓芸而影响到自己的好心情。
陈晓芸和梁远这对夫妻,一个主谋一个从犯,总算是因为无耻的剽窃付出了代价。
下了班之后,沈夏先去科研大楼的办公室找谢长洲。
“嫂子好。”
路上不少人跟她打招呼,沈夏都面带笑容的回应了,小跑着爬上了楼梯。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先是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轻轻敲了敲门。
之所以这么谨慎是因为之前有一次,她因为太激动忘了敲门,直接推开门就进去了,没想到谢长洲他们正在开会。
当时没有人生气,都打趣她想爱人想得不行。
沈夏却很尴尬难为情,也不想再因为类似的事情干扰谢长洲的工作进度。
从那之后,不管是不是在工作时间,只要来谢长洲的办公室找他,沈夏都会习惯性的先敲门。
第291章 有爹疼的滋味
里边很快传来回应,看清沈夏的那一秒,谢长洲几个大步走过来:“夏夏,怎么过来了?”
沈夏把学校公示栏写着的,关于陈晓芸的处罚讲给了谢长洲听。
谢长洲眼里闪过一抹惊讶,随即嘴角含笑的将沈夏搂进怀里。
他知道,因为不想让自己受委屈,她实在是跑了太多的地方。
他搂住她的力道有些紧,将下巴放在她的头顶。
内心感触最多的就是幸福。
是沈夏让他对于幸福,感应得越来越多。
沈夏道:“你现在下班了没有?咱们待会就拎着东西去干爹家里感谢吧,你觉得怎么样?”
谢长洲点了点头:“确实要感谢一下岳父,夏夏你坐那等我一下,我收拾好就跟你走。”
等谢长洲收拾起公文包,夫妻俩又从家里拎出来两罐茶叶。这是谢长洲刚让香江的朋友邮寄过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这次还是汪俊开的门,他脸上露出笑容:“夏夏妹子来了啊,这位是你爱人吧?”
谢长洲与他握手,举止不卑不亢。
“汪大哥,我干爹在哪里?”沈夏问了一声。
汪俊立刻喊了一嗓子:“老师,夏夏妹子两口子来了!”
闻言,郝峥嵘立刻从书房的方向走了出来。
看到谢长洲手里的那两罐茶叶时,他的笑容转做拉下脸来:“怎么又拎着东西过来了?夏夏,你这丫头是不是故意要气我?”
汪俊也笑着打趣了一声:“夏夏妹子,你过来还拎什么东西,你怕是没看过老师家里的仓库吧?比我家那个还要大一倍!以后你过来什么都不用拿,走的时候就拎恩师一篮子东西走!”
沈夏解释道:“是这样的干爹,现在天气开始热了,天气干燥了就容易上火,而这茶叶正好是用来败火的。所以说这茶叶可不是您想象的谢礼,是干闺女给你的一片心意啊。”
两罐茶叶不变,只是因为换了换说辞,郝峥嵘瞬间就笑了。
如果是谢礼就显得太生分,他不喜欢。可如果是闺女送来败火的心意,这意义就大不一样了。
他立刻冲着旁边的汪俊道:“去泡一壶茶来,等等……”
他把沈夏刚送来的茶叶往汪俊手里一递:“喝这个,喝我闺女送的茶,让我好好尝尝。”
沈夏夫妻俩和郝峥嵘笑着坐下。
说起来陈晓芸的事,郝峥嵘点了点头:“看来省教委那边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
“干爹,这事辛苦您了,办的过程顺利吗?”
“还好。”郝峥嵘避重就轻的说了几句:“我这人做事向来强硬,当然,主要是咱们占了个‘理’字,能不能说通只是时间问题。”
沈夏知道郝峥嵘没说太多是怕自己担心。
对方为了自己家里的事,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沈夏心里感动的不得了。
原来这就是有爹护着的感觉吗?
等汪俊把茶端过来之后,郝峥嵘道:“来,咱们以茶代酒,一块干一杯。”
沈夏刚想举起杯子,见汪俊又给她拿过来一瓶橘子汽水:
“这是你爱喝的吧?我说老师家里怎么囤了这么多甜不拉几的东西,他本人是不爱喝的。刚刚还特意嘱咐我给你拿一瓶。”
沈夏露出笑容:“谢谢干爹想着我。”
谢长洲举起茶杯,声音清冽:“既然以茶代酒,那么我敬干爹一杯。”
郝峥嵘笑着跟他碰了下杯,看着对面坐着的女儿和女婿,心里满意的不得了:“好!”
品了一口后,他连连称赞:“这茶真是不错,入口清甜丝毫不涩。”
汪俊也跟着夸了一句:“我早就猜到了,夏夏妹子孝敬给老师的东西,绝对是极好的。”
沈夏笑着看了一眼谢长洲的方向。
因为这茶是他买的,想来买这些好茶也费了不少功夫。
谢长洲桌子底下的手握住了沈夏,与她十指相扣在一起。
沈夏笑了笑,也攥紧了他的手。
很快郝峥嵘家里的阿姨就将做好的饭菜端了上来,酸甜口味的比较多,这是为了迎合沈夏的口味。其余的是常见的家常菜。
汪俊看着这一大桌子菜,能动筷子的居然没几个,只是笑道:“看来老师早就猜到夏夏妹子会过来了,特意让人准备了这么大一桌子饭菜。不过这么高兴的日子,要不开一瓶酒?老师你那柜子里不是有不少好酒吗?”
听到“酒”,郝峥嵘却是坚定的摇了摇头:“这可不行,长洲回家还要照顾孩子的,喝了酒不方便。”
他又对谢长洲道:“长洲啊,都说喝酒好,劝你喝酒,可是这酒喝多了烧心又伤肝,还会让人的脑子不清醒。我听夏夏说过你不爱喝酒,这真是太好了,喝酒不如喝茶,来,咱们一块喝茶。”
汪俊见老师这么说,也拿起了茶杯:“老师说得对,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喝茶,喝茶好。”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汪俊心里还在想着老师压根就没有不喝酒的习惯,今天这么说,显然他是不喜欢自己的女婿喝酒的。
沈夏吃着酸甜可口的饭菜,加上心情大好胃口十分好,旁边的谢长洲和郝峥嵘变着花样的给她夹菜。
桌子上的人聊起天围绕的话题就是她,没有让她感觉到一丁点的尴尬冷落。
沈夏一边喝着橘子果汁,一边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
等回老家看母亲的时候,她一定要告诉妈自己现在过得很幸福,因为世界上疼自己爱自己的人又多了一个。
察觉到旁边爱人眼眶有些湿润,谢长洲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的擦过她的脸。
郝峥嵘师徒俩吓了一跳:“夏夏,这是怎么了?”
谢长洲道:“干爹,夏夏这是太高兴了。”
果不其然,沈夏接过谢长洲手里的手帕,脸上是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我真的是太高兴了,所以才忍不住……”
“傻孩子。”郝峥嵘笑着叹了一口气:“快多吃一点,还有这果汁够不够?不够再让你汪大哥去拿。”
“够了够了。”沈夏连连点头。
吃到后边的时候,郝峥嵘嘱咐道:“夏夏,既然你已经认我做了干爹,这里就是你的娘家。不如我们找个合适的时间,两家人一块吃个饭吧,你们觉得怎么样?”
? ?感谢书友,dee_vivian两位宝宝的月票!!
第292章 惩罚是分房睡
他又看向汪俊:“到时候你也过来,带上爱人跟孩子,咱们一块热闹热闹。”
郝峥嵘温柔的看向沈夏:“夏夏,除了你公婆之外,还可以叫上你的亲戚朋友,只要是跟你关系好的都可以带来。”
沈夏原本以为干爹说的意思只是两家人会个面,一块吃个饭,这亲也就算是认下了,但听干爹这么一说才知道对方是打算多叫些人,大操大办的。
汪俊欲言又止:“老师,我知道您疼夏夏妹子,认亲宴想办得隆重些。但是这件事刚过正在风头上,不太适合太铺张,大操大办啊,上边多少双眼睛盯着。”
郝峥嵘摆了摆手:“我心里有数,这不算是大操大办。夏夏那边把婆家人还有亲朋好友叫来,我这边也叫上自己关系不错的朋友,说起来都是咱们自己人,不碍事。”
听老师这么说,汪俊这才放下心来。
郝峥嵘又问沈夏的意见:“夏夏,你觉得怎么样?”
沈夏忙不迭的点头:“干爹,我觉得很好,都是咱们熟悉的人,到时候一块吃个饭也自在。”
郝峥嵘的目光又划过谢长洲。
谢长洲道:“干爹,我也没意见。”
“好。”郝峥嵘笑道:“那这事就这么定下了,我早就翻过日历,后天就是个黄道吉日。”
汪俊一听,没忍住笑出声:“老师,您这也太心急了。认亲宴上的东西您是准备好了,可是夏夏妹子呢?这帽子织起来可不是一两天的事,再说了人家还要上学呢。”
郝峥嵘思索了一下,问他:“那你觉得什么时间合适?”
汪俊沉吟道:“我记得五天后也是一个黄道吉日,而且正好是节假日,到时候亲朋好友都过来,最合适不过了。夏夏妹子,你觉得怎么样?”
沈夏道:“我觉得都可以,如果干爹想要后天办的话,我马上就回家准备东西。”
郝峥嵘抿了抿嘴:“仔细想想,时间是赶了一点,那就按照你汪大哥说的,五月十四号是一个好日子。”
“好。”沈夏也应下了。
“夏夏,你想想要宴请的人,等明天确定下来了告诉我。”
沈夏点了点头,又过了半个小时就跟着谢长洲回家了。
临走之前郝峥嵘给夫妻俩拿了不少东西回去。还真应了汪俊那句话,走的时候要拎一篮子东西回去。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咱们这算是双喜临门了。”
坐在谢长洲的自行车后座,沈夏一边搂着他的腰,一边开口道。
谢长洲笑着应了一句:“确实是双喜临门,以后就多了个疼你的人,夏夏,我也为你高兴。”
沈夏趴在他背上笑了笑,笑声揉进了风里:“是啊,以后我可就是有靠山的人了,你以后要更小心的伺候我!”
“我现在伺候得还不够小心吗?”
“不够,你老是喜欢躲书房里偷偷加班,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样对身体可是一点都不好!”
听了沈夏的话,谢长洲的确理亏:“我……”
沈夏的手攥成拳头,大有他说的话让自己不满意,就要好好收拾他的感觉。
“好好好。”谢长洲含着笑的妥协声响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让我们家夏夏现在是有靠山的人了。”
“这还差不多!”沈夏笑得得意:“那你要是说话不算数怎么办,是不是要领罚?”
“嗯……那就罚我跪搓衣板?”他试探着抛出一个解决方案:“老周在家里经常跪搓衣板,你觉得这个方法怎么样?”
“我觉得不太行,老周对跪搓衣板有抵触,所以说跪搓衣板对他来说是惩罚。可是谢同志……我怎么感觉你对跪搓衣板这事,接受程度还蛮良好的?虽说你没跪过……”
谢长洲轻轻笑了一声:“都说跪天跪地跪父母,依我看再加一个妻子也不错。你辛辛苦苦为我生儿育女,操持整个家庭,如果跪一下能让你开心的话,那也蛮值得的。”
听了谢长洲的话,沈夏笑得更开心了,虽说家里的家务基本上都是谢长洲在操持,但是她听了这番话还是狠狠地代入了,十分的感动。
“你可真会哄我开心,你平时都喜欢往老周那边取经,依我看他应该找你取经才对。不过这个惩罚方法我已经想好了……”她故意停了停,卖了个关子:
“老公,你要不要猜一猜?”
谢长洲摇了摇头,实话道:“我猜不到,是什么?”
“那就是分房睡。”
那三个字刚落下,谢长洲就立刻刹住了车闸:“不行,我反对。”
见谢长洲这样反应,沈夏就知道自己说的这个方案是可行的:
“反对无效!”
沈夏看着谢长洲:“那我们就说好了,要是你再在书房里偷偷加班,不顾惜自己的身体,那我们就——分房睡!”
谢长洲抿了抿唇,叹了一口气,像是妥协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沈夏嘿嘿的笑着,要不是顾及周围有路人,她早就勾住他的脖子笑个痛快了。
*
第二天,谢长洲亲自登门向张志国师叔表达谢意,虽说这事主要是岳父郝峥嵘办成的,但是师叔也出了不少力气。
张志国看着桌子上大大小小的包裹,叹了口气:“长洲啊,你给我拿来这些东西,我实在是受之有愧啊。这样,待会你再把东西给拿走吧。”
谢长洲摇头:“不管怎么说,师叔都出了不少力气。”
“咱们哪里还论这个,帮你是师叔应该做的,用不着送东西。”
谢长洲顿了顿,回忆起沈夏昨天的说辞,精准复刻:“师叔,这不只是谢礼,更是我对您的一番心意。我作为您的师侄,这是应该的。”
张志国愣住了,左看右看谢长洲:“贤侄啊,你这结婚了之后,说话都变好听了。”
说着,他哈哈大笑起来:“好,既然是师侄的一番心意,那师叔就收下了。”
他又稍稍收敛了笑容:“不过说起来,这事主要是郝厅长促成的,他这人还真是没得说……”
张志国一边摇头一边叹道:“真是有魄力啊。”
第293章 见亲家公得穿新衣服
谢长洲点头表示赞同。
张志国看着谢长洲道:“长洲,正好现在我有时间,要不咱们一块吃饭喝杯酒吧。”说着就要喊爱人煮饭。
“不了师叔,厂里还有要紧的任务,等下次我亲自请您怎么样?”
听谢长洲这么说,张志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当然是工作更重要。现在你是国家的栋梁之材,等哪天回到了京市,你师父指定是要为你骄傲的长洲。”
他目光扫了眼桌子上的礼品,神色还是带着几分愧疚:“长洲,这次我没帮上什么忙,真是惭愧。要是下次再遇到什么麻烦,记得来找我,师叔一定会尽力去帮你。”
谢长洲了然的点了点头:“师叔也出了不少力,我心里明白。您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张志国感动的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沈夏正在家里织帽子。
这帽子就是认亲礼中非常重要的一项了,是沈夏要送给干爹的礼物,所谓的帽子,寓意就是:顶天立地,为儿女撑起一片天。
照理说去百货大楼买一个帽子也是可以的,不过沈夏觉得自己织更有心意。
除了帽子之外,还要准备几匹布,到时候一块送给干爹做衣服穿,这些都是认亲宴流传已久的风俗。
家里没有适合的布匹,送给干爹的话,还是要稳重大方一点的颜色比较好。
沈夏心里想着,等谢长洲回来了就和他一块去百货大楼里买。
*
晚上,沈夏夫妻俩是在公婆家里吃的饭,杨秀兰和谢怀德人手一个抱着孩子,正哄得开心。
想起来几天后的认亲宴,沈夏轻咳一声,谢长洲就开了口:
“爸妈。”
桌子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谢长洲继续道:“还有哥嫂们,四天后,也就是十四号是夏夏的认亲宴,饭店已经订好了,到时候可以带着孩子过来,咱们两家人一块吃个饭。”
杨秀兰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认亲宴?夏夏这是要认谁当干爹?怎么之前没听你们提过?”
沈夏看了谢长洲一眼,接过话头:“妈,是省卫生厅的郝厅长,郝峥嵘。之前我和长洲刚来省城的时候,就是他帮了不少忙。后来处着处着,都觉得投缘,就想认个干亲,以后也多了个亲人。”
听到“卫生厅”“厅长”几个字,一大家子人都不淡定了。
谢怀德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夏夏,郝厅长我是听说过的,真的是郝厅长?”
见老伴话都说不清楚,杨秀兰轻轻推了他一把:“你这人什么耳朵,人家夏夏不说了是郝厅长,还又问一遍?”
“哎呦。”谢怀德感慨道:“郝厅长的名声我是听说过的,为人正直清廉,而且他本人似乎是没有儿女的,这要是认了夏夏当干闺女,可真是件大好事。”
杨秀兰这么一听:“对,我也听说过这个名字。”她高兴道:“这可真是太好了,以后夏夏可就多了一个爹疼了。”
对于儿媳妇那边的家庭情况,杨秀兰自然是了解的,见沈夏要有了干爹,打心眼里为她高兴。
旁边的沈曼君戳了戳沈夏的胳膊,一脸惊讶:“这是啥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沈夏道:“就是昨天的事,要不是你吃饭迟到了,我早就跟你说了。”
沈曼君撇着嘴,又笑了笑:“不过这可真是个好事,以后有靠山了,这陈晓芸就不能随意欺负你了。”
“就算是没有靠山,我也不能由着她欺负。”
沈曼君笑道:“是是是,我知道你的脾气,咱们当然不能被她欺负,有啥事我都向着你这边。”
谢根生和谢跃进也先后开口,表示如果办宴席的话,两人可以过去帮忙。
“三弟,你跟夏夏有啥需要的就说一声,咱们都是自家人。”
杨秀兰笑着抱怨道:“你们俩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早说的话妈多做几道菜,咱们一块庆祝一下啊。”
沈夏笑着回应道:“妈,您包的饺子很好吃,这已经算是庆祝了。”
谢怀德喊了一声:“跃进,去把我珍藏的那瓶酒拿过来。”
谢跃进刚迈了步子离开,谢怀德就腾地一下子站起身来,将怀里的安安递给了谢长洲。
随即开始左右踱步拍着手道:“不对,这十四号就要开始了,也就是还有四天时间,我得去买身衣裳回来。”
杨秀兰噗笑出声,指着他道:“人家夏夏的认亲宴,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做什么?再说了,你衣柜里不是尽是衣服吗,还要买?”
“怎么能这么说?”谢怀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我那几件衣服都是穿过了的,见亲家公不得穿得体面一点?人家的身份还那么高。”
说着,他又拉住了杨秀兰的胳膊:“你先把宁宁放这,咱们一块购置一套衣服去。”
“我也去?”杨秀兰看了看自己,解释道:“我还有两套新衣服。”
谢怀德却道:“不行,你那新衣服也不当用,我带你去买套好的。”
杨秀兰将孩子还给了沈夏,无奈笑着站起身:“瞧瞧你们爸,平时给我买衣服可没这么殷勤过。”
谢怀德饭也不顾得吃了,指挥着几个儿女道:“到时候你们都换上新衣服,咱们一家过去,不能丢了面。”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林秀琴,端起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笑着试探道:“爸,用不着这样吧,刚刚三弟不也说了都是些亲朋好友过来,不是什么外人,你这弄得像咱们要去上报纸一样。依我看,不管穿不穿新衣服,只要穿得大方得体就好。”
杨秀兰顿了一下,随即立刻道:“咱们这个不强求,别听你爸瞎胡说,你们想穿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
沈曼君却不以为意:“我觉得爸说得没错,既然是认亲宴,对方还是郝厅长,咱们家原本就只是工人家庭,穿得隆重些才能表达出来,对于郝厅长的尊重。”
她斜了林秀琴的方向一眼,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反正我是已经打算好了,明天就领着我们家萱萱还有老二去百货大楼购置新衣服,怎么也得给弟妹撑撑面,不能让人家那边亲戚看笑话。”
? ?感谢紫灵幻烨宝宝的两张月票!!
?
感谢lilac29宝宝的月票!!
第294章 还是打算买新衣裳
林秀琴撂下了筷子,从牙缝里挤出来一点笑,但是却没说什么。
谢跃进刚拿回来酒放到桌子上,就听到沈曼君的话,坐到她旁边轻咳一声,扒拉了她一下,小声道:“你少说点话。”
沈曼君不耐烦的推开他。
见气氛有些尴尬,杨秀兰也补了一句:“不管穿新的还是旧的,咱们只要穿得体面就行。”
谢怀德道:“晓燕,你留在这看着家吧,等你哥嫂们回家了就把门给锁上,我跟你妈去趟百货大楼。”
谢晓燕将筷子插进米饭里转圈,抱怨道:“我也想去,你们都去百货大楼怎么不带着我,你俩都穿新衣裳,我也要穿。”
“给你买一套。”谢怀德道:“让你妈看着给你挑一套,你在家好好待着,正好复习一下题目准备高考。”
听到自己也有新衣服,谢晓燕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这还差不多。”
杨秀兰看了看外边泛黑的天色,对着谢怀德道:“你说你,非要这时候过去吗?大晚上的不方便,而且九点半人家就关门了,也就是说还有俩小时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来得及,你说话这会功夫咱们就已经到那了。”谢怀德扯着她的袖子:“快走快走,给你买新衣服还这么磨磨唧唧。”
杨秀兰笑着骂了他一声,老两口揣着包袱,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老两口离开之后,屋子里静了几秒,不过很快沈曼君就找起话题跟沈夏聊了起来,问的都是些和认亲宴有关的事情。
像怎么和郝厅长认识的,还有认亲宴的东西采购好了没有,需不需要她跟着一块帮忙。
谢晓燕扒拉着米饭,也加入了嫂子们的话题。
一直到出门,只有林秀琴没再参与讨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大哥谢根生回到家之后还想着认亲宴的事,想着要不要再劝劝林秀琴,至少给两个孩子买套新衣服。
谢根生虽然不过手家里的钱财,但也隐约知道,在林秀琴的操持之下,家里是有不少积蓄的。
只不过林秀琴不舍得花,每一分钱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照她的话来说,那就是以备不时之需,孩子上学娶亲要花钱,父母赡养要花钱,走亲戚送礼要花钱,他们夫妻俩也要备着将来生病的钱,还有养老的钱。
总之,那些钱每一笔都是有数的,不能够随便动。
林秀琴端着一盆子衣服进来,注意到了谢根生欲言又止的表情:“把你身上的衣裳也脱下来,我拿去洗洗。”
谢根生一边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一边道:“我知道你衣服洗得干净,不过旧衣服就算是洗得白,穿出去也不太好看。”
林秀琴接过那件外套,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那你是什么意思?旧衣服洗干净也穿不出去?那把旧衣裳都给扔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谢根生急得嘴都快要冒泡了。
“行了。”林秀琴面色稍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刚刚来的路上我就想了,明天带你们去百货大楼买新衣裳。”
想想她就肉疼,一下子就要买四套,平时不是逢年过节的谁舍得这样买。
“真的啊?”谢根生惊讶出声。
“当然是真的,虽然沈曼君说话夹枪带棒的我不爱听,不过她说得也有些道理。对面是个退休的厅长,咱们是普通的工人家庭,身份上就不怎么对等了,这弟妹好不容易认个干亲,还是得给她撑撑面子。而且……”
“那个厅长身边的亲戚朋友可想而知,咱们要是带着俩孩子穿着旧衣服过去,不得让别人笑话半天。”
见林秀琴终于想明白了,谢根生也终于露出笑容:“是这个理,我也是这样想的,咱们毕竟是当大哥大嫂的,不能让三弟丢了面。要是人家瞧不上咱们家,肯定也瞧不上三弟,对三弟的态度好不了。”
林秀琴摇头笑了笑:“你眼里只有你弟弟。”
“我是他大哥,怎么能不为他考虑。”谢根生叹了一口气:“只希望顺顺利利的,也不知道这三弟忽然多了个厅长岳父究竟是好是坏,可别受气就行。”
“到时候看看就知道了。”
*
晚上九点半,沈夏还在织帽子。
谢长洲哄完孩子回来一瞧,见她揉了揉眼睛,眼眸隐隐泛着红,叹了一口气:
“休息一会吧?你自打回家之后就没停,要不我帮你织?”
沈夏放下手里的针线,笑着看他:“你来织?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还会针线活。”
谢长洲坐到了床边:“我可以学,咱们俩一块织,反正你爹就是我爹。”
“是这个理没错。”沈夏笑了笑,重新盘起腿,织了起来:“不过毕竟是送给干爹的认亲礼,还是我自己来比较好。你要是心疼我,不如帮我捏捏肩膀吧。”
沈夏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这边,还有这边,都有点酸。”
谢长洲脱了鞋子上了床,帮她轻轻按摩着肩膀:“这个力道行不行?”
“行。对了,咱们也得抽个时间去买新衣裳,加上俩孩子的。”
谢长洲应下了:“好。”
*
第二天,从百货大楼回来之后,沈夏注意到了谢长洲似乎一直在走神,于是就问他:“怎么了,刚刚选的衣服不合心意吗?”
谢长洲摇了摇头:“我在想大哥大嫂的事。”
沈夏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你有什么想法吗老公?”
“到时候如果大家都穿着新衣服,大哥一家站那肯定是尴尬,我知道他们手头紧,在想要不要送点钱票过去,你觉得呢夏夏?”
他又急忙补充一句:“用我的私房钱。”
沈夏噗嗤笑出声:“看你这急的,我又没说不同意。我知道你跟大哥关系好,读书的时候就没少受他们夫妻俩照顾,心疼他们很正常。你想做什么就去做,要是钱不够就找我拿。”
听沈夏这么说,谢长洲勾起一抹笑意,握住了她的手:
“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你。”
沈夏脸上一红:“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去吧,趁着现在天色还早。”
谢长洲也不啰嗦,很快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大哥家里。
家里边林秀琴带着俩孩子出去买菜了,只有谢根生在家。
谢长洲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一沓钱票,放到了桌子上。
谢根生吓了一跳:“你这是干啥,三弟?快收回去!”
第295章 没有厅长,只有老郝
“大哥,咱们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话我也就直接说了。我知道大嫂勤俭持家,认亲宴那天不管你们穿什么衣服都是我大哥大嫂。但是我私心里,还是想让你们穿得体面些。不是嫌弃,是怕你们受委屈。”
谢根生顿了顿:“三弟,你送钱这事弟妹知道吗?”
谢长洲颔首道:“这是我们两口子一块的主意。大哥,我知道你手头紧,过去是你照顾我,现在也到了我照顾你的时候了。”
谢根生听了十分感动,忙摆手道:“这,这有啥,我是你大哥,照顾你是应该的,我不照顾你应该照顾谁?”
他看着那一沓钱票,拿起来又重新放回了谢长洲的手里:“三弟,你的意思我都懂,不过这钱你还是收回去,哥不能收。你也不用担心别的,我跟你嫂子已经商量好了,到时候买新衣裳过去。”
“大哥,这钱你还是收下吧。”
“不行不行,谁赚钱都不容易,你赚的是不少,但是家里还有两个奶娃娃,现在夏夏也还在上学,想来家里的压力肯定也不小。哥现在没你有本事,能帮你的不多,但也绝对不想给你惹麻烦,而且哥家里买几套衣裳的钱还是有的,你不要有压力。”
谢根生硬是将那一沓钱票塞回到了谢长洲的口袋里:
“这钱你收好,要是再给就是不听话,嫌弃我了。”
见大哥态度坚决,谢长洲只得把钱收了回去:
“哥,还是那句话,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张口,咱们是亲兄弟。”
“我知道我知道。”谢根生紧抿着嘴唇,眼眶发热:“小时候我是照顾你比较多,但是长大了你也帮了我不少忙,没有谁欠谁这一说,咱们是兄弟。”
他又道:“这认亲宴你好好准备准备,你嫂子昨天也跟我念叨着,让你把皮鞋擦得亮一点,去理发店剪剪头发,别让人家那边老丈人看笑话。”
谢长洲露出笑容:“大哥你放心,我保证把自己收拾得板板正正的。”
*
很快就到了五月十四号这一天,谢家人是打算先在公婆家汇合,然后再一块去饭店里。
沈夏和谢长洲抱着两个打扮可爱的小家伙进了屋。
沈夏穿着米白色的的确良衬衫和藏蓝色的过膝半身裙,乌黑靓丽的头发被素色的发卡盘起来,看起来得体又大方。
而谢长洲穿得同样正式,同色系的白色的确良衬衫外边是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
怀里的两个小娃娃分别穿着粉色和蓝色的棉布小褂子,脚上是软底的小布鞋,头上还有一个同样颜色的荷叶帽。
老二一家来得最早,谢跃进走上前看了一眼谢长洲,笑道:“老三,你这发胶都打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参加选美大赛呢。”
他刚弯下腰笑出声,就被旁边的沈曼君拍了一巴掌:“怎么腰又弯下去了?我跟你咋说的,你身上这中山装可是好布料,乱扭乱动给压得都是褶子。你看看人家老三站得板板正正的,你这个当哥的一点正形都没有。”
听沈曼君这样说,谢跃进只得站直了身子:“这样行了吧?”
沈夏被谢晓燕亲昵的挽住了胳膊,放眼扫过去,大家都精心打扮了一番,穿得比过年还要隆重。
沈曼君的眼睛一直瞄着门口的方向,嘴里还念叨着:“大嫂不会真的穿旧衣裳过来吧?”
虽说大嫂怎么样都跟自己没关系,但是一块出席场合,出去就是一家人。
林秀琴要是被嫌弃,自己也跟着丢人。
外边传来些许动静,谢晓燕喊了一声:“肯定是我大哥过来了!”
下一秒就跑了出去。
在大家的注目下,大哥一家进了门,可以看到一家人都换了崭新的衣裳,一看就是要去参加大场面的。
谢根生喊了一声:“爸妈,我们来了。”
沈曼君的目光停在林秀琴身上,终于还是松了一口气。
林秀琴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又蹲下身子叮嘱两个儿子:“不要乱跑听到没有,你们这可都是新衣服,必须得在意点,要是弄脏了妈就要生气了。”
景文和景武一块点头。
等到了地方,看着面前的“东城饭店”,谢家人都惊住了。
因为这东城饭店的名气很大,虽然才刚建成没两年时间,却是省里的地标性建筑,平时接待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一路上,谢晓燕的惊呼声就没停过。
杨秀兰没法,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胳膊,让她稍微收敛一些。
谢晓燕委屈巴巴的看过去一眼。
林秀琴牵着景文,看着周围的场景,心里也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沈曼君倒是来过这里的,也知道这相当于什么标准,打心眼里为沈夏高兴。因为那位郝厅长既然把地方定在这里,说明对沈夏是十分看重的。
因为来这吃过饭,沈夏和谢长洲在前边领着一大家子往里走,来到郝峥嵘提前订好的雅间。
轻轻敲了敲门,门被打开了,是汪俊开的门:
“诸位来了,里边请。”
一个熟悉的白胡子老头身影紧跟着窜了出来,正是许久不见的的周济民周老。
沈夏惊喜道:“周叔!”
周济民笑道:“丫头,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真认郝老头当干爹了,还是那句话,你确定不认我当干爹?家里的医书你随便看。”
汪俊一把把他推开:“您就别闹了周老,夏夏妹子已经认了我老师了,这没有您的份了。”
周济民笑着往后看了一眼:“老郝,也不知道你给丫头准备了什么好东西,要是是什么不值钱的破玩意,我第一个不同意哈。”
轻轻将周济民推开,郝峥嵘往前走了几步。
谢怀德看着这一桌子好几个大人物,心中也有些紧张,不过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声音很稳:“郝厅长,您好。”
郝峥嵘镜片下的目光打量过谢家人,见他们都穿着十分得体,显然对自己的干闺女的事是很重视的,于是笑着道:
“亲家公说得这是哪里话,既然咱们是亲戚,那么这里就没有什么厅长,只有‘老郝’。”
? ?感谢书友,cecilez,小p悠悠几位宝宝的月票!!
?
感谢晓栗彩虹宝宝的五张月票!!
第296章 婆家态度的变化
谢怀德眉间一喜,听郝峥嵘这么一说,心里瞬间稳当下来不少。
“是是是,怪我嘴笨。”
俩人握了握手,谢家人进了包厢。
沈夏一一介绍家里人给郝峥嵘认识:
“干爹,这就是我公公婆婆。”
“这里站着的是我大哥大嫂,旁边这俩小子是他们的儿子。”
“这是我二哥二嫂,这是他们的闺女萱萱。”
“这位是我小姑子,今年十九岁,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
郝峥嵘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带着微笑颔首,随即也介绍了自己这边的人给谢家认识。
他这边没有亲戚,只有朋友。
两家人一块入了座。
确定人到齐之后,汪俊主动站出来当司仪。他是郝峥嵘的学生,又是卫生厅现任厅长,辈分合适,说话也有分量。
“各位亲友,今天请大家来,是为见证一桩喜事——”汪俊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郝峥嵘同志,正式认沈夏同志为干闺女。”
他看了一眼郝峥嵘,郝峥嵘则点了点头。
“现在,请沈夏同志敬茶。”
沈夏将怀里的宁宁交给了婆婆,随即拿过桌子上提前准备好的茶,走到了郝峥嵘跟前,微微鞠躬,将茶杯举过头顶,声音清脆又不失敬仰:
“干爹,您请喝茶!”
听到那清脆的一声,郝峥嵘接过茶杯,手微微有些发抖。
他低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夏,眼眶隐隐泛红。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有些哑,“好孩子。”
旁边人在汪俊的带领下立刻跟着鼓掌。
郝峥嵘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盒。
打开的瞬间,周围所有人都忍不住侧目,因为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郝厅长这么大手笔。
只见里面是一对金筷子和一个小金碗,还有一块碧绿的玉佩,单拎出来任何一个都够让人惊掉下巴。
周济民对着旁边人小声嘟囔着:“老郝这么大手笔?该不会把棺材本都给掏出来了吧?”
林秀琴看到那些东西微微一愣,小声的跟旁边的谢根生道:“看来命这种东西,真是从出生就注定好的,有的人生下来就是享福的,到哪都有人爱……”
她又自嘲的笑了笑:“我的命也是好,两个妯娌都成了大官的闺女了,都是有福的命。”
“夏夏,这是干爹给你准备的。”郝峥嵘把锦盒递过去,“金碗金筷,寓意你这辈子不愁吃穿;这块玉佩,和之前那个吊坠是一对,你收好。”
沈夏抬起头,也有些呆住了,下意识道:“干爹,这太贵重了。”
郝峥嵘却执意将东西塞进她的手里:“贵重些的东西才配得上你,来快收下。”
沈夏便笑着收下了,把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
这是一顶藏青色的毛线帽,叠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匀称;篮子里还有两匹布,一匹藏青色,一匹深灰色,都是稳重大方的颜色,是沈夏特意让二嫂帮忙留的细绒布。
“干爹,这是我亲手织的帽子,还有两匹布,您拿去做衣裳。”沈夏说着,声音也有些紧张:“帽子织得不好,您别嫌弃。”
郝峥嵘接过帽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忍不住在帽顶上摸了一把,见针脚密密实实的。
“织得好,织得好。”他连连点头,把帽子小心地放回篮子里,“这是闺女亲手织的,比买的强一百倍。还有这两匹布,我也好好收着。”
见郝峥嵘喜欢,沈夏也露出了笑容。
交换完礼物,认亲就相当于成了。
周济民喊道:“夏丫头,以后要是他对你不好,你就当我的闺女来,我家里的医书都是你的!”
郝峥嵘闻言瞪了他一眼:“就算是不认,你那些书也得乖乖让夏夏看了。还有,你别再打我闺女的注意了,不然我真的收拾你。”
“嘿,还欺负上人了?”
周济民嚷嚷了一声,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
汪俊笑着举起酒杯:“诸位,让我们一块干一杯,庆祝老师有了个小棉袄闺女!”
坐着的人,能喝酒的举酒杯,不能喝酒的举茶杯,一块碰了下杯子。
后面便是吃饭的环节了,桌子上有鱼有肉,有荤有素,看得人眼花缭乱。
沈夏将干爹送的珍贵东西仔细收了起来,又被杨秀兰扶着回到了餐桌上。
郝峥嵘就在沈夏旁边坐着,笑着接过了她怀里的宁宁,又抱过来谢长洲怀里的安安。
看着怀里的两个小家伙,郝峥嵘一边逗他们,一边朗声笑。
“干爹,您从早上忙活到现在都没吃口热乎饭,还是先吃饭吧,等吃完饭再抱孙子。”
郝峥嵘依依不舍的将孩子递过去,在吃饭的过程中没怎么和周围人攀谈,反而是一个劲的给沈夏夹菜,温声道:
“点的都是你爱吃的,多吃一些夏夏。”
沈夏早就看出来了,这桌子上尽是自己爱吃的酸甜口的食物,连汤里都有番茄。
她笑着点头,眼眶不可控的有些湿润,只觉得有长辈疼的滋味可真好。
谢长洲注意到了沈夏的状况,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忙从口袋里掏出来手帕,轻轻为沈夏擦了擦眼角。
郝峥嵘也紧张的问道:“怎么了夏夏,饭菜不合胃口吗?”
沈夏笑着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几分哽咽:“我没事,就是太高兴了而已。”
“傻孩子。”郝峥嵘叹了一口气:“不要哭,既然高兴应该笑出来,对不对?”
沈夏忙扯开笑容,重重的点了点头。
等吃完了饭,汪俊提议合影。饭店工作人员帮忙,搬了几把椅子,让大家站成两排。
郝峥嵘坐在前排中间,沈夏和谢长洲站在他身后,两个孩子被抱在怀里。其余人站在两边。
“来,大家笑一笑——”工作人员喊。
随着“咔嚓”一声响,这一幕被永远的定格了下来。
认亲宴结束后,两拨人各回各家,谢家人显然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尤其是大嫂林秀琴。
谢晓燕蹦蹦跳跳的在前边走着,还在嘟囔着没有玩够。
*
从那次的认亲宴之后,沈夏发现谢家人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很大的变化。
具体来说的话,那就是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 ?感谢颜如玉_bA宝宝的月票!!
?
新的一月,求一下月票呀~
第297章 咱们是一家人
起初的时候,沈夏觉得些许的异样只是错觉。
直到她像往常一样去厨房帮忙,又一次被杨秀兰给挽着胳膊请了出来:
“夏夏,厨房里忙得过来,你去那边陪孩子玩一会吧。”
“妈,俩孩子都已经睡着了,所以我才过来看看你们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既然孩子都睡着了,那你就去那边歇会吧。”
林秀琴也擦过手走了出来,轻轻推着沈夏走到了沙发旁边:“你就在这歇着吧弟妹。”她吞了吞口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在沈夏疑惑的眼神中又回到了厨房。
谢长洲在旁边拿着大葱经过的时候,沈夏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拉到了墙边没人的地方。
谢长洲有些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夏夏?”
“我怎么感觉大家都在躲着我呢?是不是我不小心得罪人了?我进厨房三趟都被人赶出来了。”
“没有。”谢长洲回答的斩钉截铁:“你没做错什么,至于家里的人……可能还需要一点消化时间。别着急,二嫂在那边呢,你去她那边玩一会。”
谢长洲话音刚落,领着萱萱刚进门的沈曼君就朝沈夏的方向招了招手。
沈夏对着谢长洲点了点头,坐到了沈曼君旁边的沙发上。
接过了沈曼君剥好的一个橘子,沈夏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大家变得特别奇怪,总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沈曼君噗嗤一声笑出声:“这是当然,毕竟你现在可是厅长的独生闺女了,家里边的人紧张起来很正常。”
沈夏想过这个原因,不过却有一点想不通:“不对啊,如果这样说的话,二嫂你爸也是干部……”
沈曼君努了努嘴:“不太一样吧,我爸是副的,郝厅长是正儿八经的正厅级干部,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呢。而且我爸那模样你见过……”
她一边伸手一边比划着:“那大肚子,还有那秃顶,加上我爸见谁都笑眯眯的,当然没什么威慑力。可是郝厅长就不同了,听说他之前是当过兵的,即使一把岁数了,那眼神锐利得跟刀枪炮一样,看着就让人犯怵。”
沈夏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第一次见郝峥嵘的时候,也觉得蛮有压迫感的。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沈曼君撇了撇嘴:“这家人可会看人下菜碟了,老三是什么职位?他是大厂的总工程师,级别相当于跟我爸一样了。爸妈嘴上不说,心里骄傲着呢,更不可能害怕我爸了。”
沈夏顿了顿:“你说的有道理,不过这样子我觉得心里怪别扭的。”
“这不挺好的。”沈曼君又给了她一个橘子:“他们不让你干活正好,歇着多好,让他们在里边忙活去吧。”
“不是干活的事情,是我觉得……有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一样。”
“有吗?”沈曼君抿了抿嘴唇:“其实我刚嫁进来的时候,家里人也这样……不过后边我跟谢跃进闹得次数比较多,家里的人没耐心了是一方面,还有就是我爸也挺不争气的,每次都劝我道歉,根本就不会给我撑腰。”
“总之啊。”沈曼君看了沈夏一眼:“不要太担心,过段时间等他们适应适应回过神就好了。或者,咱们也可以想想办法和他们聊聊。”
沈夏点了点头:“好。”
到了吃饭的时候,沈夏因为心不在焉,筷子不小心掉了一支在地上。
谢长洲帮她捡了起来:“我去帮你换一双。”
自那双筷子掉在地上开始,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林秀琴道:“我去给你换一双,弟妹。”
杨秀兰拦住她:“还是我去吧,筷子放的高你不好拿,我快去快回。”
在杨秀兰站起来的瞬间,谢怀德攥住了她的胳膊,沉思几秒:“你不是在这给夏夏盛汤吗?我比较闲,还是我去拿吧。”
“爸妈你们干什么啊。”谢晓燕不解的嘟囔了一声:“怎么还抢起来了,我去拿行了吧,我给嫂子拿去。”
沈夏看得也有些目瞪口呆,不明白只是一支筷子掉到了地板上而已,怎么引来一大家子的帮忙。
她轻轻咳了咳:“不麻烦大家了,你们继续吃着,我自己去拿就行。”
沈夏刚站起来,前边就已经围了好几个人,都是让她坐下,他们要跑去拿筷子。
无人注意的时候,谢长洲已经拿了一双新筷子回来了,放到了沈夏的碗上:“筷子已经拿回来了,大家继续吃饭吧。”
众人这才齐齐落座。
沈夏拿起那双新筷子,夹了一筷子西葫芦炒鸡蛋,为了活络餐桌上的氛围,像往常一样夸奖道:“这西葫芦挺嫩的,正好配这个红烧肉解腻。”
话音刚落,沈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碗里的西葫芦炒鸡蛋越来越高,眼见就要冒了尖,她再也忍不住了,轻轻拍了下桌子:“停!”
谢怀德下意识道:“夏夏,你有什么指示……不,有什么需要的吗?”
沈夏听笑了:“爸,还有妈跟哥嫂们,你们今天这是怎么了?真把我当领导了?”
谢晓燕也嘟囔着:“我也觉得爸妈今天奇奇怪怪的,一会这样一会那样,还让不让嫂子好好吃饭了?”
杨秀兰道:“夏夏,这西葫芦盛的是不是太多了?妈再给你倒出来点吧。”
沈夏轻轻叹了一口气:“从昨天开始,大家就这样了,难道是和认亲宴有关系?”
见被沈夏点名心思,谢怀德叹了一口气:“夏夏,之前爸妈有照顾不好的地方,你多见谅啊。”
林秀琴压过眼底的一点酸意,也笑着道:“嫂子做不好的地方,你也多担待。”
沈夏无奈道:“看来还真是和那认亲宴有关系。不管我是什么身份,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也是把大家当做一家人的。相处起来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就跟之前一样就行。”
谢怀德欲言又止:“跟之前一样,是不是……照顾的不太周到?”
第298章 俩娃会认人了
沈夏没忍住,笑了:“哪里有不周到,现在实在是太周到了,周到得让我有些不适应!”
谢长洲也跟着说话道:“爸妈,就跟之前一样,把夏夏当亲闺女疼一样就行。现在你们跟竞争上岗一样,搞得家里都变了味。”
谢怀德低下了头,开始反思起自己。
杨秀兰缓缓问道:“这么说的话,我们这样反而是让夏夏觉得不舒服了?”
沈夏道:“爸妈,我是你们的儿媳妇,你们这么怕我做什么,我还能把你们吃了不成?”
带着些俏皮的调侃话语,让杨秀兰尴尬的挠了挠头:“夏夏说得也是……”
谢怀德已经反思过自己:“其实我心里也觉得怪怪的,不过怕自己照顾不好……既然夏夏觉得不舒服,咱们还是跟之前一样,谁也不端着了。”
沈夏这才笑出声。
杨秀兰看着沈夏,越发觉得这孩子难得。不管过去还是现在,不管是什么身份都有在跟老三好好过日子,这样的儿媳妇,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夏夏,爸妈闹出来的笑话你别往心里去……”
沈夏眼眸含笑,点了点头:“放心好了,咱们都是一家人。”
后边,大家逐渐恢复正常,沈夏的盘子里多了不少人夹的菜,但却不是战战兢兢夹过来的,而是出于关心她的目的。
一家人也终于回到了之前温馨的氛围感。
沈夏低头吃着饭,心里终于满足了。
或许是和小时候缺爱的经历有关,她更想要的是一个,真心实意待她好的地方,安稳的地方,而不是出于害怕故意捧着她。
还有一方面的原因则是,沈夏知道公婆对自己很好,所以说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是他们的儿媳妇。
*
又过了两个月,转眼来到炎热的夏季,沈夏不由得感慨着时间过得快,上一年这时候她还挺着大肚子。
今年这个时候,两个小家伙都已经九个月大了。
沈曼君和谢跃进带着萱萱来家里玩,现在的萱萱讲话比往常流利了许多,据沈曼君所说,萱萱甚至在学校里交了一个好朋友,俩人关系好到舍不得分开。
沈夏听了,立刻惊喜笑道:“真的啊?那真是太好了,以后萱萱在学校里就有伴了。”
沈曼君笑着点头,摸了摸旁边坐着的萱萱的头:“我也没想过会有这一天,简直像是做梦一样。那些大嘴巴胡乱说的话我不听了,我这辈子只要萱萱一个闺女,我只希望她健健康康的,我要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她……”
沈曼君刚说完,发现沈夏悄然红了眼眶,她忙递过去手帕:“怎么哭了,要是让你们家老三看见又要心疼了。”
沈夏接过手帕,笑着擦了擦眼泪:“我没事,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些话,让我想起来我妈了……”
沈夏回忆着露出幸福的笑容:“我妈只有我一个闺女,曾经我妈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她也真的说到做到,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
沈曼君了然的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又得意道:“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那伙子人老是拿什么没儿子说事,依我看闺女一点不比儿子差,要是我有你这么有出息的闺女……”
单是这么想着,沈曼君已经笑出了声:“我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她又补充道:“我可不是故意占你的便宜哈。”
“我知道。”沈夏也弯唇笑了笑。
不远处谢长洲和谢跃进走了过来。
谢跃进三两步走到了沙发上:“我想起来了弟妹,前两天你不是送我们一瓶花露水吗?我这两天往客户家里跑的时候,他们都以为我喷的是香水呢,都找我要购买渠道,不知道你这花露水是从哪买的。”
沈夏和谢长洲相视一笑。
谢长洲道:“这花露水不是买的,是夏夏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谢跃进像是想起来什么:“我记得听妈说过,你之前就做止痒膏的买卖,没想到除了止痒膏还会自制花露水……”
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弟妹,厉害啊,实在是厉害啊!那花露水我随便往身上一喷,不仅是香了一路,身上一个蚊子包都没有!你们都知道这夏天的蚊子最毒了!”
“谬赞了二哥。”沈夏解释道:“都是我妈传下来的方子。”
“弟妹,那这个,既然是你自己做的花露水,有考虑卖几瓶吗?”谢跃进解释道:“哥不是逼你的意思,主要是那几个人给我问的有点烦了,但是都是客户我还不敢翻脸。当然,我也知道你要上学还得带着俩孩子也挺忙的,要是没时间的话……”
沈夏打断他:“二哥,我有时间。你刚刚说的时候,我就在想,要不要把花露水做成商品卖出去,因为这下半年的买卖环境又松散了不少了嘛,正好二哥你平时经常要在顾客之间走动,我寻思咱们不摆摊,只在熟人之间推销也安全许多。”
“你觉得呢二哥,至于钱怎么分咱们好商量。”
“钱怎么分不是问题啊,我不要钱都行,咱们都是一家人。”谢跃进又问道:“我就是想不通,弟妹,我听说你那介绍费也没少赚,这老三每个月工资也不低,你们家这生活水平,放在省里那也是排在前头的,怎么还要这么卖力?”
沈夏思索了一下,朝着谢跃进笑了笑:“二哥,这个……或许是和我小时候的经历有关系。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长大了就想多赚点钱,多攒攒家底,给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
谢长洲闻言心疼的握住了沈夏的手。
谢跃进朗声笑道:“那你们这本攒的也太厚了,不说俩孩子吃穿不愁,吃几辈子都不成问题了。”
沈曼君掐了掐他的胳膊:“你怎么这么多废话,还不快应下来,回头给夏夏好好卖卖花露水。”
刚刚听到沈夏吃不饱穿不暖的经历,沈曼君也十分心疼。
谢跃进停住笑,保证道:“好好好,包在二哥身上!”
旁边沙发上酣睡的两个孩子伸了个懒腰,在沈夏凑过去查看的那一刻,非常清亮又奶声奶气的:
“麻!麻!”
谢长洲跟着过去的时候,又是一声同样清脆的:
“叭!”
谢跃进一脸惊奇:“这俩孩子才九个月,都已经会认人喊爹妈了?”
? ?感谢书友,书友,书友三位宝宝的月票!!
第299章 两个聪明宝宝
虽说自家闺女萱萱的情况特殊了一点,不过谢跃进也有所了解,知道安安宁宁这时候能认人喊爸妈,算是很聪明的小孩了。
像大哥家里那俩小子,一岁的时候才能分的清爸妈,并准确的喊出来,周围大部分的孩子也差不多。
这么想想,两个小侄儿确实是更聪明的。
听了谢跃进的惊呼,沈夏笑着道:“有一段时间了,从他们七个月第一次喊妈之后,后边时不时吐出来几个字。”
谢跃进一脸感慨的摸了摸安安的脑袋:“大脑袋瓜,跟老三小时候一模一样,都说越大的脑袋越聪明呢。”
他又要摸宁宁的时候被沈曼君推开了:“你干嘛呢,你忘了小孩的脑袋不能乱摸,还没发育好呢,你再摸下去老三要生气了。”
谢跃进悻悻地收回手:“我就轻轻摸了一下,好好好我不摸了还不行吗?每次一出来就嘟囔……”
沈曼君白了他一眼:“谁让你哪次出来都不老实。”
谢跃进看了一眼女儿的方向,轻轻哼了一声:“我不跟你计较。”
“啊麻!麻!”大人聊天的时候,忽然被婴言婴语打断,只见宁宁在沈夏怀里伸出小肉手,一边往桌子上奶瓶的方向够去,显然是渴了。
沈夏领会之后,马上拿过来奶瓶塞进了宁宁的嘴里。
过了一阵,宁宁开始摇头,两只小手配合的做出摆手的动作,像是在说:喝饱了。
沈夏将奶瓶给拿开了,像往常一样逗弄着她,挠她的胳肢窝将她逗得咯咯直笑,像是银铃一样清脆。
沈夏轻声道:“小手在哪里?怎么拍手?宁宁怎么拍手?”
宁宁伸出小手拍了几下手,脸上带着纯真软乎乎的笑容,圆溜溜的眼睛还在盯着沈夏看。
“真棒。”沈夏摸了摸宁宁的小脸夸她。
沈曼君蹲下身子:“这小家伙可真聪明,宁宁,还记得婶婶吗?要是还记得婶婶的话就握手。”
说着,沈曼君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下一秒掌心传来软乎乎的触感。
她抬头正好对上宁宁乌黑的大眼睛。
“哎呦我的小宝贝,还认得婶婶呢,小宝贝真聪明。”沈曼君伸出手,爱怜的蹭了蹭宁宁的脸蛋。
“这孩子确实是聪明。”谢跃进又感慨了一声。
听到有人夸自己的女儿,沈夏脸上不自觉的露出骄傲的笑容:“宁宁,听到了没有,叔叔婶婶都夸你呢。”
谢跃进又凑到安安面前,比起来笑起来又软又治愈的宁宁,安安脸上则没什么表情,就那样乖乖的坐在自己父亲怀里,一动都不动的。
面对着叔叔主动凑过来,小家伙只是睁着大眼睛看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谢跃进看笑了,轻轻捏了一下安安的小脸:“你们这一大一小,可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安安,记得叔叔吗?”
安安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在谢跃进又一次伸手捏他脸的时候,他居然伸手轻轻拍开了。
那轻轻的一下完全没有什么力气可言,但是谢跃进却十分惊讶,又有些受伤:“安安,我可是二叔,二叔都不给摸?”
安安微微扭过去头,圆圆的脑袋看上去十分可爱,可是他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谢跃进有些挫败的站起身来,转而去逗起来了宁宁:“好像没怎么听过安安开口说话,这么看来,虽然安安是哥哥,但是说话的速度却赶不上妹妹。”
沈曼君道:“俩孩子不就差那几分钟吗?差不了多少。”
沈夏笑着解释了一句:“他们俩各有所长,像走路这一块,如果让他俩扶着沙发挪的话,安安走得更远一点。”
说着夫妻俩还将孩子抱到地毯上,让他俩试着走了几步。
果然安安走起路来更稳当些,甚至可以在大人放手之后,独立站立好几秒。
谢跃进了然道:“我明白了,这俩孩子一个爱说话,一个爱走路,虽然是兄妹俩,但是性格上差的还真不少。”
说着,他想起来刚刚侄子对自己的冷淡,又犯贱似的凑过去摸了一把安安的脸蛋,伸手揉了揉:“你说是不是啊安安?你越不让我摸我就越要摸,嘿嘿。”
沈曼君拉开他:“行了,你待会把人家安安给吓哭了怎么办,以后都不理你这个怪叔叔了。”
安安没有被吓哭,但是却一个劲的扯谢长洲的领子,另一只手往楼梯的方向指:“叭!”
谢长洲无奈的将他抱起来,拍了拍后背哄了哄。
沈曼君没忍住笑了笑,掐了一把谢跃进的胳膊:“你现在满意了?把人家孩子气得都不想跟你站一块,人家现在要回屋了!”
说着她又走过去,哄起来安安:“不气了安安,回去二婶就打他一顿给你出气行不行?你要是觉得行的话,来,握手。”
在沈曼君伸出手的那一刻,安安毫不犹豫的握住了她的手。
沈曼君回头笑道:“看到了没有?这下回去不打你都不行了谢跃进。”
*
老二两口子离开之后,谢长洲下午又去上班了。
而沈夏拿着篮子在果园里采摘一阵之后,想给干爹郝峥嵘送一点,于是就带着家里的张秀娥阿姨坐客车过去了。
敲门之后,是郝峥嵘家里的阿姨开了门,她是上边派过来照顾郝峥嵘的,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这,基本上过来就是做三餐还有家务,因为她家就在这附近。
郝峥嵘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看着两个白白胖胖的大外孙,一时都不知道要抱哪个了,于是干脆伸手将俩孩都抱了过来。
沈夏有些担忧的看着:“干爹,他俩最近又胖了不少,别累着您。”
“没事没事。”郝峥嵘将俩孩子抱得更紧了一点:“我现在还抱得动,哈哈哈不过他们再长几个月真就说不准喽……”
或许是因为隔辈亲,也或许是因为郝峥嵘每次都给俩小家伙拿好东西吃,这俩娃娃看到郝峥嵘都亲得不行:
“爷!爷……”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水灵灵的一声。
第300章 电风扇券
俩孩子又一块,齐齐的喊爷爷。
郝峥嵘一听,满脸惊喜,下意识就在桌子上翻来翻去。
沈夏刚将菜篮子放到桌子上,见此阻止道:“欸干爹,别再给他们拿东西,你已经给了好多东西了,这俩小家伙用不上这么多。”
“第一声爷爷我能不激动吗?”
张秀娥也跟在旁边笑:“俩小家伙就是聪明,不过是外公不是爷爷,估计再大点就能喊利索了。”
郝峥嵘却不以为意道:“姥爷也是爷,叫爷爷也没什么错处,这俩孩子看见我才叫的,显然是知道我是姥爷!”
他又问沈夏:“夏夏,你们私底下是不是教他俩喊名了。”
“确实是叫过几次,没想到真的记住了,还能分得清。”说起来这事,沈夏自己都觉得惊讶。
郝峥嵘点了点头:“这俩孩子,天生就比其他孩子聪明,是两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你跟长洲一定得好好培养他俩。”
沈夏郑重的点了点头。
郝峥嵘从桌子上摸索一阵,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在里边拿出两颗小金豆递到了沈夏手里:“俩孩子头一次叫爷爷我高兴,这是给他们的礼物,夏夏你给他俩收好。”
“干爹你……”
郝峥嵘不容分说的塞进她的手里:“收好哈,孩子……”
沈夏无奈的收下:“干爹,再这样下去,您的家底都快给我们搬完了。”
郝峥嵘却朗声笑道:“放心,还能撑个几年,我要这么多东西守着也没用,送出去才有价值。”
见郝峥嵘这么说,沈夏笑着道:“等安安宁宁长大了,跟着我和长洲一块好好孝顺您。”
“好。”郝峥嵘点了点头:“这人啊,既盼着孩子长大,又希望自己能老得慢一点。”
“干爹您说什么呢,您一定长命百岁。”
“好好好,我长命百岁,对了……”郝峥嵘想到了什么:“你看到你旁边的铁盒子没有?这是我专门给你留的,上边发的电风扇劵,不过我家里已经有一个了,就寻思这一个留给你。这天气越来越热了,拿个扇子扇扇也不当用,小孩子更怕热,你拿这个正好。”
沈夏打开盒子一看,还真是一张电风扇购买券,而且是“华生”牌的,还盖着百货大楼的红章。
这段时间沈夏赚了不少钱,只不过有些东西光有钱还不行,票反而更难拿到手。
看到这电风扇券的时候,沈夏十分惊喜,感动道:“干爹,你怎么什么好东西都给我留着……”
“傻孩子,不留给你我留给谁?百货大楼那边我打好招呼了,给你们预留了一台,你们随时过去拎就行。对了,钱够不?这一台风扇估计要一百块钱。”
“够的干爹,您忘了吗?我自己也忙活着东西的。”
郝峥嵘笑着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你现在赚介绍费不容易,累了的话就歇一歇,再观望观望也行,依我看,现在的买卖政策已经很松动了,估计很快就会大的变动。”
沈夏试探着问道:“干爹,那您觉得需要多久?”
“这就着急了?”郝峥嵘思索了一下:“这种大事我也说不准,不过快的话几个月吧,再观望观望。”
沈夏点了点头:“好,我不着急,我现在还有大把的时间,反正两个孩子现在也还小,需要花钱的地方不多。等他们上学了,想要去哪里进修我都支持。”
郝峥嵘笑着道:“那还要好久呢,不过提前筹备着也不错,还是那句话,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就跟干爹说一声。”
沈夏拉长音调,笑着道:“好。对了干爹,我前些阵子又买了几匹布,到时候给您做套衣裳拿过来。”
“你现在上学忙得很,哪有功夫做衣裳。”郝峥嵘劝道:“夏夏,你就只管好好学习,其他的事都撂一边,忙的时候就把俩孩子放这让我看着。”
“干爹,你放心好了,我时间宽裕着呢。”
*
晚上,谢长洲在院子里洗了洗手,就上了楼,推开门:“我回来了。”
“回来了?你瞧瞧这是什么?”沈夏拿出来那张电风扇券,在谢长洲面前晃了晃。
“电风扇券?”谢长洲惊讶道:“这是哪里来的。”
“干爹给的,怕我们夏天热着。说是在百货大楼那边预留好货了,让咱们有空了就去拿。”沈夏挥了挥手:“现在的天气实在是太热了,你明天就给拿回来吧,早点用上早点凉快。”
“好。”谢长洲点了点头,道:“干爹对我们真好。”
“可不是嘛,还有一件事你猜怎么着?”
在她笑着凑过来的时候,谢长洲伸长手臂搂住她的腰:“还有什么事?”
“当当,还有两颗金豆子呢!”沈夏又从另一个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把小盒子装着的金豆打开给谢长洲看:
“不过这可不是给我的,是干爹给俩孩子的,因为俩娃娃今天喊了一声爷爷,干爹可高兴了!”
“喊了爷爷?”谢长洲也有些惊讶,他们夫妻俩虽然私下教过不少,但是俩孩子即使是对着谢怀德也没喊过爷爷。
可以说是这俩孩子除了妈妈爸爸,奶奶之外,叫的第四个称呼了。
他笑着道:“要是让爸知道,肯定要酸死了,不过小娃娃都这样,谁陪的时间长就待谁亲。”
沈夏看着两颗金豆子若有所思:“要不找个铺子,把这两颗金豆子打个手镯怎么样?就是用红绳把他们穿起来给俩孩子戴上。”
“我觉得挺合适的。”谢长洲道:“后天我休息,带你去铺子里看看。”
“好。”沈夏美滋滋的点头。
吃过晚饭之后,谢长洲留在家里看孩子,而沈夏则跟着姜兰又去了厂子里的大广场,手里拿个扇子扇一扇也挺凉快。
而且俩人还特意涂了沈夏弄的花露水,愣是没有蚊子凑过来。
虽说家里有电视机可以解闷,但是这聚一块在树下拉呱的氛围感实在是太不一样了,难得的轻松惬意。
见旁边不少人忽然搬着马扎站起来,姜兰吐了口瓜子皮,好奇问道:
“这是咋了,婶子你们要去哪?”
“梁工程师家里又打起来了,他娘还有他妹妹都在,你们要不要过去看?”
第301章 拿菜刀砍陈晓芸
听说梁远家里吵得很厉害,沈夏和姜兰就一块去看了热闹。
沈夏也拎起来自己的小马扎,跟着姜兰一块跟着前边的几个婶子。
还没走到梁远家,在楼底下就听到了一男一女激烈的争吵声还有咒骂,因为房子不怎么隔音,即使站在楼下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迈上楼梯过去,只见这早就围着不少人了,而梁远和陈晓芸明显已经“杀红”了眼,即使左邻右舍就在旁边,两人依旧没停。
“啪”的一声响,陈晓芸捂着自己的半边脸,披散着头发像是个疯婆子一样,上前死死地掐住了梁远的脖子,两条腿又踢又踹:
“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你居然敢打我!谁让你打我脸的?我爸妈都不舍得打我,你居然扇我的脸?!梁远,我非跟你拼命不可!”
陈晓芸尖利的声音带着哭腔。
梁远看上去也没好到哪去,身上体面的衬衫被陈晓芸撕成了好几条,也活像是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乞丐。陈晓芸的手劲很大,掐得梁远直翻白眼,险些没死这。
他好不容易才掰开陈晓芸的手,又揪住她的头发:“你这个疯婆娘!你还好意思打我?!不是说要离婚吗?你还跑来我家做什么?!”
“这也是我家!”
“我呸!你把我害成这样还好意思说是你家!你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怎么害我了吧?!你这个毒妇!下作的毒妇!”
“你才下作!你才是下作的恶心男人!猪狗不如的畜牲居然还打老婆!我帮你的时候你不说,现在出了事反而怪起来我了?!真当老娘是泥捏的?我告诉你,老娘不忍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夫妻俩对骂起来有来有往,打起架来也旗鼓相当。
直到被陈晓芸挠花了脸,眼见马上就要破相,梁远气红了眼,怒气冲冲的回家拿了菜刀,对着陈晓芸就砍。
陈晓芸吓得丢了魂,此时也顾不得占上风的事了,在死亡的威胁下吓得一边哭一边跑。
梁远搁后边紧追不舍。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菜刀都拿出来了,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误伤。
直到几个婶子怕出人命,伸手拦了拦:“梁同志,你这是干什么呀?夫妻相处磕磕绊绊很正常,吵几句消消气就行了,你怎么还把菜刀给举起来了?快放下!还不快放下!”
梁远见这么多人拦着,加上理智稍稍回归,只能放下了菜刀,嘴上却放狠话道:“陈晓芸,你给我等着!再有下次我砍死你!”
陈晓芸缩在几个婶子怀里,听着这话吓得发抖,为了让周围人向着自己,她哭诉着开口道:
“婶子你们快看啊,这个狗爹养的还要砍死我呢!他不是人!他是畜牲!我嫁给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现在居然要拿刀砍死我?我不活了喂!你们都要替我做主啊!”
她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想要得到周围人的怜悯。
周围大婶安慰着她,还帮她骂着梁远,说再怎么着都不能拿菜刀,出了人命那可就坏了。
陈晓芸心里得意,直到余光瞥到不远处站着看热闹的沈夏。
她心中的得意像是被一盆冷水给浇灭了。
陈晓芸不知道沈夏什么时候过来的,但只要想到自己刚刚跟梁远又打又掐,像个疯子一样披散着头发又哭又闹的样子,被自己最讨厌的人看到了……
她差一点就要晕过去了。
这么狼狈,这么丢人的一面居然被沈夏当热闹给看了……
陈晓芸顾不得继续装哭卖可怜了,深深地低下了头觉得丢脸得要命,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洞钻进去。
丢死人了……
看完热闹之后,沈夏就跟姜兰一块回去了。
姜兰还在纳闷着:“之前不是说陈晓芸回娘家了吗?都这样了还打算跟一个卖了自己的男人过日子?这以后不得鸡飞狗跳的?”
沈夏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陈晓芸是怎么想的,不过她怎么过我都不在乎,这个陈晓芸和梁远都坏得很。”
“那倒是。”眼见快走到沈夏家里的小院,姜兰扇了几下蒲扇:“这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也就在树荫底下还好一点。”她笑道:“等你们电风扇到了,我也过来沾沾光,吹吹凉风。”
“行啊。”沈夏爽快的答应了。
“那我就先回家了夏夏,你也回去吧,前边就是家门口了。”
两人做了告别,各回各家。
回到家之后,沈夏兴致勃勃的把梁远和陈晓芸打架这事讲给了谢长洲听:
“你不知道他俩骂得有多厉害,还打起来了!那巴掌一个接一个可响了,俩人的脸都快肿成猪头了……”
沈夏一边说着,一边捏起自己的脸模仿着。
谢长洲的确被逗笑了:“这是他们咎由自取。”
“确实。”沈夏点了点头:“不过看着他们俩吵架,我又想起来咱们俩那会,比起来他们真是自愧不如……”
谢长洲叹了一口气,握住她的手:“怎么又想起来过去那些不好的事情了?我知道我那时候做的不对,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跟你吵架了。”
“你能保证?一辈子这么长呢。”
“我能保证,要是我说话不算数就跪搓衣板……”他顿了顿:“这惩罚是不是太轻了?总之到时候你想怎么着都行。”
见他这么认真又紧张的样子,沈夏没忍住笑出声:“刚刚不是在说陈晓芸夫妻俩的事吗?怎么又回到我们身上了?我当然相信你说的话,而且刚刚我提起来的时候真没生气,就是当做玩笑话来说的。”
听沈夏这么说,谢长洲终于松了一口气,额头抵上她的:“吓我一跳,不过这种玩笑我不喜欢,下次不要开了。”
“好,你不喜欢我就不说这事了。”
“乖。”
*
翌日中午,去公婆家吃饭的时候,俩孩子手腕上红绳都拴着颗金豆,理所应当的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谢晓燕惊呼道:“嫂子,你们又给安安宁宁买了金子戴?这也太大手笔了吧。”
谢长洲解释了一句:“不是我们买的,是干爹送给俩孩子的。”
闻此,一家人都惊呆了。
? ?今天太忙了更两千,明天照常四千更新,宝子们晚安~
第302章 大孙子,喊爷爷
因为这可是金子!
这两颗金豆子看上去就蛮有分量,在俩孩子胖乎乎的手脖上,看上去可喜庆了。
郝峥嵘的大方,大家是知道的,因为自打认亲后的两个月来,光谢家人能看到的,那都是数不清的好东西。
让谢怀德和杨秀兰这对公婆也常常自愧不如。
林秀琴喝了口汤,好像十分不在意的问:“这也不是逢年过节,怎么送金子了?”
沈夏笑着解释道:“因为孩子会喊爷爷了,干爹他高兴,就给了俩孩子两颗金豆子。”
谢晓燕惊诧的张大嘴:“喊一声爷爷就有金豆子了?”她撇着嘴戳了戳自己的米饭,意有所指:“要是爸妈对我也能有这么大方就好了……”
“去去去。”谢跃进笑话她:“你都这么一把岁数了,还好意思跟俩娃娃争这个,你现在喊一百声都不管用了。”
谢晓燕瞪了他一眼:“说的又不是喊爷爷,就不能是其他的?要是我考多少分爸妈就给我金子,我把眼睛学瞎都要学!”
谢跃进笑道:“才不信你呢,你压根就没这毅力,要是比看电视,你或许能看到眼瞎。”
“你!”谢晓燕气得不行。
“好了好了。”杨秀兰劝道:“跃进,你都当爹的人了,怎么还逗你妹妹,没个正形。”
无人注意到谢怀德满脸都是不爽,端着米饭却不往嘴里送。
沈曼君注意到了,指着谢怀德笑道:“快看,爸吃味了,自己的孙子喊的第一声爷爷居然不是对着自己,爸搁那生闷气呢!”
众人都看过去。
被沈曼君戳中心思,谢怀德嘴还是硬的:“吃什么醋?你们总是喜欢胡思乱想,这安安宁宁不管叫的是谁,只要会叫爷爷了我都高兴。”
他瞪了身边人几眼:“都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米饭?快吃快吃,谁吃的慢谁刷碗!”
说完,他火速的往自己嘴里扒拉着米饭。
谢跃进笑着哼了一声:“爸,你想哭就哭呗,这又没有外人。不过这事你真得反思反思自己,为什么安安宁宁先喊外公不喊你,指定是你平时照顾的少。这孩子啊,都知道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
“你胡说什么呢。”谢怀德气得放下筷子:“老二,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沈曼君眉眼含笑的扯了扯谢跃进的袖子:“快吃饭吧,再嘟囔爸又该发火了。”
吃过饭后,沈夏悄悄的问谢长洲:“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要是爸他因为这事生气,不跟安安宁宁亲了怎么办?”
谢长洲听了她的话,噗嗤一声笑出声:“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他亲孙子亲孙女,在他眼里他这个当爷爷的比谁都亲。而且爸这人攀比心很重,让他知道也不一定是坏事,接下来他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对安安宁宁好,挽回孙子孙女的心。”
沈夏听了谢长洲的说辞,觉得很有意思,却还是不太敢相信:“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不信的话你待会再看。”
谢长洲刚说完,轻轻握住了沈夏的手:“你瞧,说曹操曹操就到。”
只见谢怀德“鬼鬼祟祟”的走了过来,他背着个手,轻轻咳嗽了一声:“今天天气有点阴沉。”
谢长洲颔首。
“老三,你们家被子没晒院子里吧?”
“没有。”
“哦……”谢怀德背着手,当着夫妻俩的面来回踱步。
沈夏看得眼花缭乱,不知道公公这是想要做什么。
谢怀德又憋出来后边的话:“还是你们聪明,知道今天天气不好,不能晒被子。”
“你在这说什么废话呢?”
旁边忽然传来杨秀兰的声音,将谢怀德吓了一个哆嗦,他怒道:“你这老婆子干嘛呢,吓我一跳。”
杨秀兰笑着白了他一眼:“整天一惊一乍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看到倚着沙发坐着的孙子孙女,心都快融化了:“外边有点热了,我抱他们回屋吧,给他们扇一扇吹吹风。”
杨秀兰还没抱起,就被谢怀德径直上前截了胡。
谢怀德一把抱起边上的孙女,不忘对杨秀兰道:“安安你别动,等我回来抱。”
杨秀兰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你这老头子又发什么疯?”
谢怀德气得哼了一声:“都怪你平时老是跟我抢,现在孩子只会喊你不会喊我。”
杨秀兰无奈的看了一眼儿子儿媳:“瞧瞧你们爸,什么罪名都能往我身上扣,这都能赖上我吗?”
沈夏挽住杨秀兰的胳膊:“妈,既然爸想带孩子,那就让他去吧,您正好也好好歇歇,咱们婆媳俩好好说说话。”
杨秀兰点了点头,看了谢怀德一眼:“行,咱们不跟他抢,免得又要成恶人了。”
谢怀德如愿的把小孙女送进了凉快的卧室,又出来抱了一趟小孙子,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杨秀兰看着紧闭的屋门,哼笑一声:“你们爸就这副德行,成天不知道发什么疯。”
谢跃进领着萱萱走了过来:“怎么都在这,爸呢?”
杨秀兰道:“你爸啊,在里边给安安宁宁扇扇子呢,咱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他了,还非说是我跟他抢着带孩子,这才让俩孩子只会喊我不会喊他。”
谢跃进没忍住笑了,也觉得谢怀德这套说辞压根占不住理:“爸还是这脾气,怪谁都不怪自己。”
杨秀兰十分赞同的点头:“可不是。”
“我过去听听。”谢跃进说着,带着女儿萱萱凑近房门。
杨秀兰也起了好奇心:“这老头子不知道在里边搞什么呢,还关着个门,鬼鬼祟祟的。”
说着她也凑了过去,小声道:“老三,夏夏,你们也过来。”
沈夏和谢长洲对视一眼,无奈的凑过去,也听起了动静。
“妈,你们干什么呢?”谢晓燕趿拉着拖鞋,也跟着趴在门边。
很快,沈曼君也加入了。
几人就这么站在门边,透过虚掩的门,那一道小小的门缝,仔细看着谢怀德的动静。
只见谢怀德一会抱这个,一会抱那个,声音十分洪亮:
“大孙子,喊爷爷。”
第303章 有好事要通知你
“喊爷爷,爷爷——”
谢怀德语气轻柔,一遍又一遍的教。
外头爆发出一阵笑声,是谢跃进先没憋住笑,其余人也跟着一块笑了起来。
谢怀德听到动静,身体一僵。先将安安放下,随即推开门走了出去,看到这么一大伙人,脸色瞬间绷不住了:
“你,你们……”
外边的人乐的不行,笑得前仰后合,谢跃进还在欠揍的模仿着老父亲的语气:
“大孙子,喊爷爷——”
谢怀德的脸色更挂不住了。
谢晓燕笑得险些岔气:“爸,你说你,刚刚不是说不在乎吗?不是说先叫谁你都高兴吗?怎么躲屋里偷偷教起来了?你这可是作弊!”
“去去去,我又不考试,做什么弊!”
谢怀德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看上去精彩极了。
直到笑够了,杨秀兰才劝道:“好了都别笑你爸了,再笑他就该生气了。”
众人这才勉强停下来。
谢怀德背过身去,一声冷哼,又把屋门给关死了,依稀能够听得到里边又传来:喊爷爷——
谢怀德闹出的这一笑话,足足让家里人笑了好几天。
谢怀德忍辱负重,坚持守着孙子孙女,抢下了所有能干的活,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叫俩孩子喊爷爷。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次吃饭的空隙,在谢怀德又一次哄着俩孩子喊爷爷的时候。
“爷!”特别清亮的一声,出自宁宁的嘴巴。
而安安也紧随其后,十分给面子的喊了一声:“爷爷。”
仿佛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了一般,谢怀德高兴的不得了,还问餐桌前的人:“你们听到了没有,孩子喊爷爷了!我的两个大孙儿会喊爷爷了!”
沈夏率先恭喜道:“恭喜你啊爸,安安宁宁会喊爷爷了。”
其余人也跟着恭喜。
谢怀德的嘴角快咧到天上了,又哄俩孩子道:
“再喊一声好不好?”
“安安宁宁再喊一声好不好?”
俩孩子这次也是十分给面子,奶声奶气的喊了声爷爷。
谢怀德险些喜极而泣。
第二天,谢怀德来到三儿子家里边,将两颗金豆子放到了桌子上,看上去比郝峥嵘给的还要大一点,这来自于谢怀德的好胜心。
他对着儿子儿媳道:“你们把这个给收好了。”
谢长洲不解道:“爸,您专门过来就是为了送这个?”
谢怀德点头:“孩子会喊爷爷了我高兴,也送两颗金豆子。”
沈夏道:“爸,这礼太重了……”
“不重。”谢怀德道:“我看他俩手脖上的金豆有点轻,加上这个就正好了,戴出去也有面。再说了,他们外公这么大手笔,我这个当爷爷的也不能示弱。”
谢长洲笑道:“好,那我们就收下了爸。”
“行,我也没什么事,那就先回去了。”
沈夏喊了他一声:“爸,不再坐一会吗?”
谢怀德摆了摆手道:“不坐了,厂子里还有事呢,你们歇着吧。”
他刚迈开脚步,想到什么又忽然回头,嘱咐道:“对了,这事可别跟外人讲,我从自己私房钱里拿出来的。”
沈夏和谢长洲笑着应下了。
谢怀德这才背着手,放心的离开。
沈夏夫妻俩又坐回了沙发上看孩子,旁边刚拎回来的电风扇正摇着头,吹到哪哪里就凉快。
沈夏想到刚刚的事情,没忍住笑着道:“爸也真是的,这种事怎么也比起来了。”
“爸就是那个牛脾气,他喜欢就随他去吧。”谢长洲道。
沈夏点了点头,美滋滋的拿起桌子上那两颗金豆子:“老公,我们明天再去铺子里一趟,把这两颗也加上,给孩子重新做个手镯吧。”
谢长洲应了一声:“好。”
*
第二天,夫妻俩来到铺子里给孩子重新弄了手镯。
现在每个娃娃手脖上的红绳都穿着两颗金豆子,圆滚滚的,特别适合给小娃娃戴,红色的看上去也喜庆。
坐着小轿车回了家属院,下了车之后正好瞧见陈晓芸和梁远往这个方向走来。
沈夏没忍住多看了一眼,因为她记得这俩人前几天还大打出手,当时陈晓芸的包袱就散在外边,显然是要闹离婚了。
但是现在一看,俩人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经过沈夏的时候,陈晓芸忽然挽住了梁远的胳膊,在对方略有些嫌弃的眼神中,生气又发狠的小声道:
“你还敢不乐意?忘了我干爹方天明说什么了?”
梁远只得忍下来。
陈晓芸心满意足的挽着他的胳膊,白了沈夏一眼,似乎是故意想要在沈夏面前展示他们夫妻俩有多恩爱。
毕竟前几天,俩人闹的笑话,自己又哭又闹的狼狈样子,都被沈夏看进去了。
沈夏十分不解的看着她,不懂她这有什么好炫耀,而且这附近人不少,就这样亲密的挽着手影响不好。
沈夏猜出来陈晓芸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羡慕,但是实在是不好意思,她对陈晓芸实在是羡慕不起来。
只觉得她恶心又可怜。
守着一个没出息还卖过自己的男人,费尽心思把幸福展现出来,怎么能不可怜呢。
朝旁边的丈夫轻轻笑了笑:“我们快回家吧,外头有些热。”
谢长洲应了一声:“好,回去给你熬酸梅汤喝好不好,解暑凉快。”
沈夏想到酸甜可口的酸梅汤,忍不住舔了下唇角,笑着点了点头。
谢长洲留意到她的动作,宠溺的笑道:“馋猫。”
夫妻俩抱着孩子一块进了屋。
司机小胡也开着小轿车离开了。
陈晓芸见此,愤恨地跺了跺脚,没想到自己居然完全被无视了。
忽然旁边经过的两个婶子对着他俩指指点点:
“你瞧瞧,这么多人还挽着手贴这么近,就算是夫妻,这影响也不好啊。”
“可不是,这边这么多人,把周围孩子都给带坏了。这么多年都没孩子,依我看一点都不正经!”
见旁边人指指点点,梁远气得甩开了陈晓芸的胳膊,走到了前头冷哼一声:
“扫把星。”
*
翌日,沈夏被辅导员叫到了办公室里边。
对方郑重其事的拿出了一份文件:“班长,这次叫你过来,是有件好事要通知你。”
第304章 沈同学,你爸是厅长
沈夏闻言,眼中透出几分惊喜:“老师,是什么事情?”
辅导员胡梦笑着将那份文件给展开,伸手点了点:“你瞧,上边发通知了。这不马上就要暑假了吗?省医院那边给了咱们学校提前实习的名额,就三个,不是全班选三个,是全年级。”
听到胡梦这样说,沈夏瞬间就明白这实习名额的含金量了,全年级就这三个,可见是要非常拔尖的那一批。
胡梦见她懂了,笑道:“一般情况下,要在学完基础课,也就是大三才会安排学生去实习。不过总会有些例外情况嘛,你们三个过去是要记录档案的,到时候对于毕业后的分配非常有好处。”
她又伸出手指帮沈夏细数着:“不只是影响分配工作,还影响以后的进修名额和比赛,不过总之啊,这是个大好事,你过去挺好。”
“咱们年级总共三个重点班,一个班级给了一个名额,我寻思你是作为省状元进的班,加上各科老师都对你赞赏有加,这个名额非你不可。”
沈夏立刻道谢:“谢谢老师信任我,愿意给我这样一个机会。”
胡梦看着沈夏,笑着道:“希望你到医院了好好表现,给咱们学校争光,给咱们一班争光!”
“好!”沈夏斗志昂扬的点了点头。
现在施行的是“统包统分”制度,只要是国家计划内招收的学生,都会在毕业后统一分配工作,拿起人人羡慕的铁饭碗。
但是即使同为京医的学生,最好的一批可以留校进京部署医院,差的则要去县城医院,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而分配的标准,最重要的两点就是成绩和一份漂亮的经验履历。
跟胡梦聊完之后,沈夏出了门,帮她将房门给轻轻掩上了。
她心情颇好的哼着小曲。
想到自己光辉灿烂的未来,她就觉得心情大好。
*
沈夏晚上就按照胡梦的要求写好了申请表,到了第二天她背着包袱来到了学校,不知道怎么感觉学校的同学似乎一直在打量她。
沈夏觉得十分奇怪,快步来到了办公楼,想要将申请表交给胡梦。
刚迈了一个台阶,就见忽然有人大声喊了一下她的名字。
她疑惑的转头。
见那个理着平头的男生大声问:
“沈同学,你干爹是卫生厅的厅长是吧?!”
沈夏心头一跳,皱紧了眉头,还没开口就见那个平头男生被周围几个同伴拉走了:
“你疯了?!怎么敢直接问她的,还想不想在学校里待着了?!她爸可是厅长!”
沈夏不明所以的看着那几个男生跑开了。
来到了胡梦的办公室,好巧不巧,她此时不在,于是沈夏便将申请表放到了她的桌子上,对着隔壁桌的老师说了一声:
“老师,等胡老师回来了,麻烦您帮忙转告一声,我把申请表放到她桌子上了。”
得到那老师的回应之后,沈夏推开门走了出去,又去了教学楼前往大教室准备上课。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边挺响亮,沈夏作为班长要管理好班级的秩序,刚打算清清嗓子,忽然听见里边讨论的对象居然是自己:
“真的假的,去省医院实习的名额早就是内定班长的?”
“这还有假,你没听说吗?沈夏她干爹是卫生厅退休的厅长,卫生厅你们不会不知道是干嘛的吧?全省大大小小的医院,只要跟医疗沾边的事情都归他们管!”
“这么厉害,怪不得咱们辅导员直接内定班长了,咱们这平民老百姓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还有人传她这省状元也有水分,说是她干爹帮忙弄的,不知道真假。”
……
忽然里边又传来一声怒吼,沈夏看去,没想到自己的同桌李艳居然径直的站在那几人面前:
“你们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班长什么水平你们不知道吗?还有高考要怎么作弊?你们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再在这随便编排,我现在就去告老师!”
那几个人仗着这边人多,对着李艳毫不客气:
“李艳,你急什么?平时你在她旁边摇着尾巴转悠得最勤,放在之前怎么都得是个狗汉奸!就是不知道你成天这么卖力,也没见她给你什么好处啊?”
“你们!”
见李艳要因为自己卷进去,沈夏几个快步走进去,瞪了那几人一眼:“你们几个在这说什么呢?!马上上课了知不知道,再被我发现在这里嚼舌根欺负同学,我现在就报告给老师!”
沈夏的声音不算大,但她的声音清亮十分有穿透力,加上当了段时间的班长,说起话来自带威严。
那几个人撇了撇嘴,似乎是不服,但还是什么都没敢说,回到了各自的座位。
沈夏和李艳也坐到了位置上。
旁边的李艳安慰道:“班长,你别听他们造谣,我是相信你的,你的实力咱们有目共睹,也不知道是哪个丧良心的编排这些话。”
沈夏对于她刚刚的义气十分感动,轻声安慰了她。
实际上她心里也十分恼火,恨不得现在就把造谣的人给抓出来。
那人不仅用几句话就否定了自己全部的努力,还把无辜的干爹都给扯进来了,沈夏气得死死攥着钢笔。
下课之后,沈夏就立刻收拾好了自己的书本,想要去办公室里找辅导员商量这件事,尽快把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没想到有不少同学都围了过来,他们宽慰着沈夏:
“班长,这事肯定是有人在造谣,你别太上火,咱们都知道你实力有多强,编排这些东西的人肯定是都没过脑子。”
见班上大多数的同学都表示相信自己,沈夏心中很感动,回应了他们之后就拎着自己的包袱去了办公楼。
刚来到三楼,没想到和陈晓芸迎面相撞。
陈晓芸看到她,吓得一哆嗦,随即又想到什么,嘲讽的笑道:“厅长的干闺女来了啊。”
沈夏没搭理她,进了办公室,里边胡梦在桌子前边坐着。
她几步往前,想起来刚刚碰到的陈晓芸:
“老师,刚刚陈晓芸过来是做什么?”
第305章 陈晓芸面临开除
胡梦捋了下自己的头发,正因为这两天的事焦头烂额,她先让沈夏坐下,随即开口道:“陈晓芸同学刚刚过来……”
她面色有些复杂:“是为了争取这次省医院实习的机会。”
她又道:“不过我没有同意。”
沈夏听到前半截心瞬间提起,听到辅导员说的话又松了一口气:“老师,最近的谣言想必您也听说了吧?”
胡梦点了点头:“这个名额是我往上递交申请的,你是不是被冤枉的我最清楚,班长你受委屈了,我已经往上边反馈了,希望尽快把这事给平下来。”
听到辅导员的说辞,沈夏放了心:“谢谢老师,我也会在校园里多做调查,看看这事究竟是从谁的嘴里传出来的……”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语气冷下来。
胡梦点了点头:“好。”
*
后边沈夏就跟谢长洲一块着手调查了起来,想要从校园里揪出来罪魁祸首。
郝峥嵘听说了这事,特意赶来了沈夏家里。
沈夏忙倒了一杯茶:“干爹,您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家里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郝峥嵘摆了摆手,精瘦的脸显出几分冷酷:“学校的事我听说了,我已经联系了学校那边的人,让他们尽快处理这件事情。”
沈夏一听,心中一慌:“干爹,他们怀疑我是走了您的关系所以才拿到实习名额的,要是您再……”
郝峥嵘打断她,安慰她道:“傻孩子,我还不至于糊涂到上赶着送罪证。我是督促他们尽快把这事的罪魁祸首给查出来,不能让你白受这委屈。”
沈夏拍着胸脯道:“都怪我最近太紧张了,脑子里这根弦一直绷着……”
郝峥嵘心疼的看着沈夏:“别怕,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沈夏低头,沉思着应了声。
经过几天的调查,锁定到源头来自校外的几个人,但是那几个人究竟姓甚名谁长什么样,被问到的学生却忘了,说是只记得戴着帽子,围着面巾的三个男的。
到这里,线索就算是断了。在现在的条件下,想要找到那几个戴着帽子蒙面的人简直是难如登天。
只不过沈夏隐隐觉得这事跟陈晓芸脱不开关系,因为自己前脚刚出了事,她后脚就去办公室里申请实习的机会。
而且陈晓芸这人十分自大,自认为医术水平高超无比。如果说自己出了事受到了影响,获利最大的人自然就是陈晓芸。
因为怀疑对方,沈夏重点去调查了陈晓芸。
只是这次她似乎是学聪明了不少,事情居然做的滴水不漏,一时还真的找不到和她相关的证据。
第二天来上学的时候,还没进大教室就听见里边的争吵声。
陈晓芸不屑的看着对面的李艳:“什么班长?你不知道她干爹是谁吗?这班长肯定也是走关系拿来的。现在大家伙都知道她实习名额是内定的了,这人做的坏事可算是被捅出来了。”
李艳怒道:“你怎么还在这造谣,学校不都已经澄清了吗?”
陈晓芸翻了个白眼:“学校什么证据都不拿,就这样解释一句,谁知道是不是同流合污……”
沈夏走了过去,先是将李艳护倒身后:“压根就没影的事应该怎么证明,你要是质疑学校的做法,就跑去找校长投诉,别在这没事找事。”
“我没事找事?沈夏,我看你是被说中了心虚。”
“我心虚?”沈夏故意压低声音:“我心不心虚你不应该最清楚吗?”
陈晓芸愣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沈夏刻意压低声音:“我们都调查出来了,陈晓芸,你等着吧。”
听到这话,陈晓芸下意识慌了一下,随即又信心满满道:“故意诈我?不可能,沈夏,你别想把脏水泼到我的头上。”
尽管只有一秒,沈夏还是留意到了她的异常,几乎是十分确定陈晓芸心中有鬼。
下课后,有位同学走过来,说是辅导员胡梦找她。
沈夏就去了办公楼。
胡梦扶着头,显然是十分头疼,对着坐在对面的沈夏问道:
“班长,你们那边有什么进展了吗?”
沈夏缓缓的摇了摇头:“老师,学校这边也没有办法了吗?”
“学校这边做了澄清,但是架不住大家都不信,一些更偏激的言论都出来了。咱们班同学还好,对你也算是知根知底,大多数人都没被带偏,可是外边其他班的学生可是因为这事一直抗议呢。”
胡梦叹了一口气:“事情已经发酵了好几天了,今天居然还跑过来一个记者过来采访,校领导很生气。班长,现在这谣言的影响实在是太恶劣了,甚至已经影响到了学校在外的风评,如果这事不能调查清楚,只能在班级里公开选拔一次,让大家都心服口服。”
她又道:“老师相信你的实力。”
沈夏却并没有辅导员这么乐观,虽说选拔的事情难不倒她,可是根本上的造谣却没有解决,自己总不能一直背着这个名声,还连累了干爹。
偏偏现在的事情一筹莫展。
正头疼的时候,外边传来了敲门声,只见陈晓芸迫不及待的走了进来,看到沈夏时微微一愣:“班长,你还在这呢?”
胡梦见她又过来了:“又是要申请实习名额?我跟你说过了,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
“我知道,老师,我觉得公开选拔也可以啊,至少给咱们班同学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陈晓芸不服道。
尽管上边的领导已经暗示了这样的方法,但是胡梦却没说死:“现在的名额是班长的,你跟她商量去吧。”
说着胡梦就伸手揉起了自己的太阳穴,显然是不想再跟她纠缠。
听到辅导员的说辞,沈夏心里有些惊喜,这不正好给了自己一个发挥的机会吗?
“陈晓芸,我可以同意班级公开选拔,但是我有条件。如果你输了——就要在年级大会上向我公开道歉,承认是你捏造谣言,故意败坏我的名声!”
陈晓芸慌了:“你胡说什么,别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沈夏没心情跟她较真这个:“你只需要告诉我,同不同意?这是我给你唯一的机会。”
陈晓芸紧抿着唇。
单单只是道个歉对她来说影响不大。不过重点在于,她现在已经是留校察看一年的身份了,如果再被查出来造谣这一项严重违纪,那就是屡教不改,恐怕就要面临开除了。
? ?感谢书友,书友两位宝宝的月票!!感谢!!
?
更新完毕~明天还是老时间更新~
第306章 公开选拔
陈晓芸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飘忽不定了起来,她冷笑一声:
“沈夏,我凭什么要答应你?事情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承认,你就是想找个替罪羊吧,真当我会听了你的胡话?”
“你确定不同意?陈晓芸,去省医院的实习名额,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陈晓芸没说话,这次的名额对她来说的确很重要,因为档案上已经有了不好看的履历,要是能把这次的机会攥到手里,她的履历会瞬间漂亮很多。
毕竟全年级就三个名额,她陈晓芸要是能占一个,什么实力自然是不用多说。
见陈晓芸犹豫,沈夏故意转过身:“你要是不敢跟我比就算了,我是看你可怜才想给你个机会。”
听到这,陈晓芸一下子就恼了:“你什么意思?你说谁怕了?我怕你?”
真是开玩笑,她陈晓芸可是掌握现代最新技术的医学生,就这么一个土着,成天就知道什么土方子采草药,拿什么跟自己比?
自己压根就不可能输。
想通这一点后,陈晓芸丝毫不纠结了:“你说要公开选拔是吧?可以,输了我就照你的话做,要是赢了你就乖乖把这次机会让出来。不过沈夏……”
她抱起手臂,神态高傲:“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遇到我,你只有死路一条。”
“少说废话,你自己回去准备检讨纸吧,把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一一的交代清楚。”
办公室里火药味十分浓。
等陈晓芸离开之后,胡梦站起了身,走到了沈夏面前。
她也是个人精,从陈晓芸刚刚慌张的神色里看出了什么,这件事十有八九和陈晓芸有关系,可是问题在于他们没有实质的证据。
即使作为班里的辅导员,她也不能够凭空定罪。
轻轻拍了拍沈夏的肩膀,胡梦道:“班长,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即使是赢了比赛,我觉得陈晓芸也有概率耍赖不认账。”
沈夏沉吟道:“老师,您说的这种情况我也想过。既然公开选拔是学校已经决定好的,我只是想通过这种说法灭灭她威风而已。至于怎么揭露真相,把希望寄托在陈晓芸愿赌服输上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我还想了另一个方案……”
见沈夏似乎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胡梦松了一口气。
相比起劣迹斑斑的陈晓芸,她自然是更喜欢沈夏的。
而且因为这次的造谣事件,她也同样受到了影响,毕竟是她往上递交申请的名额。
陈晓芸为了达到目的,居然敢这样凭空捏造,实在是卑鄙。
跟老师告别之后,沈夏离开了办公楼。
见沈夏回到了座位上,李艳忙问她:“怎么样班长,辅导员那边怎么说,这事有个交代了吗?”
沈夏缓缓的摇了摇头:“迫于舆论的压力,学校打算在班级里公开选拔了。”
“啊?”李艳不敢置信:“怎么还这样呢,学校这也太欺负人了!”
“其实不怪学校,遇到这种情况,学校要做的当然是把舆论影响压到最低。”看她这么沮丧的样子,沈夏笑着问她:“怎么了,难道你不相信我的实力吗?觉得我比不过陈晓芸?”
“那怎么可能。”李艳道:“班长,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厉害的,平时做实验什么的,大家都能看得到。不过班长,我想不通……”
她小声道:“既然班长你爸是卫生厅的一把手,虽然退休了但是有句话怎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省城的医院也是归卫生厅管的,怎么不让叔叔直接把你安排进省医院里边实习?哪里还用通过学校这条路。”
“这怎么能一样呢。”沈夏道:“我现在只是在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而且我要是真让干爹出马,不就坐实了流言吗?”
李艳点头如捣蒜:“我肯定是相信你的班长,我嘴笨不太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沈夏安慰了她:“放心好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自习的时候,胡梦走进来了一趟,她把教案放到了桌子上:“最近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有人故意造谣把事情弄得沸沸扬扬,用这莫须有的事情故意抹黑学校和无辜的同学。”
胡梦一边说着,视线扫过陈晓芸。
陈晓芸原本正心情大好的转着钢笔,见胡梦的严厉眼神看过来,她愣了一下,特意眨了眨眼睛,确定那道眼神真的是在看自己。
她心中瞬间一慌。
难道说沈夏真找到了什么线索?可是这不可能啊,干爹特意找了校外的人。
班级里的同学顺着老师的目光看过来,陈晓芸匆匆的低下了头,心里早就将胡梦和沈夏骂了千万遍。
“某些同学,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自己心里清楚。用这种卑鄙的手段,败坏同学抹黑学校,实在是令人不齿!”
胡梦语气严厉冷肃,底下的同学都吓得不敢吭声,也纷纷小声议论着究竟是谁在造谣。
陈晓芸攥紧了自己的手,将脸埋进胳膊里,好心情早就被破坏了大半,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感觉可真是不爽。
胡梦见陈晓芸跟个缩头乌龟一样畏畏缩缩,嫌弃的移开目光:
“这次过来呢,主要是有件事情要宣布。学校考虑到现在谣言造成的负面影响,选择在我们班级里通过公开选拔的方式,来确定暑假去省医院实习的名额。”
底下的人立刻就议论了起来。
“安静。”胡梦拍了拍桌子:“公开选拔的意思是,班级里的每一位同学都有竞争的权利。想要报名的站起身,我记下来。”
话音刚落,陈晓芸第一个就站了起来。
其余人面面相觑,紧跟着站起来了两三个人。
胡梦看着底下,包括沈夏在内的五个人,又敲了敲桌子问了一遍:“还有吗?还有要报名的人吗?就你们五个?”
底下的人纹丝不动。
沈夏平时在班里的人缘就很好,大部分的人都知道她是被冤枉的,自然不想跟她争这个机会。
还有一部分则是害怕沈夏的实力,还有她那个厅长父亲,选择不得罪人。
所以班里接近五十个学生,只有五个人站了出来。
第307章 猜到陈晓芸来自未来
很快到了公开选拔这一天。
今天正好是周一,全班同学都到齐了,负责打分的几个校领导也背着手走了进来。
胡梦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密封的文件袋,表情比平时郑重了许多。
“关于这次省医院实习名额的选拔结果,系里已经完成了综合评定。”她拆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纸,“考核共分为三个部分:理论笔试、技能操作、临床实践。三部分成绩加权后,取总分最高者。”
底下的同学都纷纷点头。
为了方便考核顺利进行,最前排的同学主动将位置让了出来,让参选的五位同学齐齐落座。
陈晓芸表情是最得意的,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了,只是她选好位置落座,其余四个居然没有愿意挨着她的,特意跟她之间空出一个位置,仿佛楚河汉界一样。
陈晓芸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了起来,不过她没太在意,觉得这是弱者的报团。
肯定是太害怕自己的实力了,所以不得不避锋芒。
陈晓芸稳稳的坐着,笑着哼了一声。
有同学示意沈夏坐到中间,她摇了摇头,选了最外边的位置:“我就坐这好了。”
中间那仨同学支支吾吾,小声道:“班长,我们……我们实在是很想要这次的机会,请你见谅。”
沈夏不以为意:“当然,既然是公开选拔,我们每个人都有机会参选,这是你们的权利。”
见沈夏说得坦荡,真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那仨人齐齐松了口气。
很快,胡梦发给五个人,每人一张白色的草稿纸,钢笔是需要自备的。
“咱们这第一轮的笔试,题目是“慢性胃炎”的标准病历分析,请同学们仔细作答。”
沈夏拿起自己的钢笔,听到题目之后,根据自己的记忆力还有理解,唰唰的写了起来。
周围尽是沙沙的写字声,后边的同学也不敢打扰,只是静静关注着,小声私语着。
写了满满一页,沈夏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署名之后将手里的草稿纸交了上去。
其余几个同学也交了,很快胡梦和几个校领导开始了打分。
看到沈夏这里时,几位领导齐齐点头,赞赏不已,给出了高达9.8的平均分。
面对着周围同学的奉承,沈夏表现得十分淡定,因为知道这才刚开始,而陈晓芸既然这么有信心肯定是有她的杀手锏。
绝对不能够掉以轻心,沈夏在心里告诉自己。
那仨同学的表现也不错,分别得到了8.5,8.9和9.2的高分,只不过比起来沈夏的成绩,还是不算什么。
最后看的是陈晓芸的答卷,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压根不像是一个学生能写出来的,简直像是对于现在教材的完善版。条理清晰,术语准确,其精准和完善,简直可以编进教科书的程度。
几个评选老师齐齐打出了十分,满分,看向陈晓芸的眼神透着说不出的惊讶与欣赏。
陈晓芸高高昂着脑袋,被周围人奉承时只是抬着下巴。
开玩笑,这些在教材里出现过的东西,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自己学习的教材可是后世的教材,这批土着人拿什么跟自己比?想要赢自己,那更是不可能。
后边几个同学的答卷都被发下来让人欣赏。
看到陈晓芸的答卷时,沈夏瞬间就明白了。
依照陈晓芸的水平,自然是写不出来这么高水平的答卷。
之前确定了陈晓芸外来者的身份,这么看来她出生的世界,大概率是在自己这个世界之后的,来自未来的世界。
沈夏看着这些,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想了一下,如果自己掌握未来更先进的医学技术,肯定会把这些想办法写成教材,造福更多的人,把更高超的技术上交国家,努力实现个人价值。
可是陈晓芸,她守着这么大的一箱宝藏,居然只执着于和自己斗嘴抢东西。
沈夏心里说不出的感受。
第二项技能操作是要去对应的教室的,路上李艳一个劲的叹气:
“班长,没想到这陈晓芸居然这么厉害,几个老师都给她打出了十分。那咱们怎么办,要是真输了的话,以后陈晓芸不得嘚瑟死?”
对于李艳所说的这种,陈晓芸会赢的可能,沈夏并不是没有想过。她承认,第一轮的理论比拼,陈晓芸发挥出来的水平的确在自己意料之外,因为自己之前只知道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却没想到她居然来自未来,手里握着强悍的金手指。
不过沈夏心里却并没有特别慌,这一路走过来,从红星机械厂到京医,从一个打杂的临时工逆袭成为省状元,她的心神早就经过千锤百炼,再也不是曾经因为一点小事就慌慌张张的自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才第一轮,咱们不怕她。”
李艳紧张的搓了搓手:“不管怎么说,我都相信你,班长。”
很快到了器材室,房间不大,中间摆着一个心肺复苏模拟人,橡胶材质,胸口印着按压位置的标记线。
第二个环节就是假人实操。考的是单人徒手心肺复苏,算是很基础的实操考察内容。
几个同学依次上前,做的都算是有模有样。
陈晓芸是第四个上去的,她动作标准,按压深度、频率都在标准范围内,做得很规范。旁边的校领导看了都齐齐点头,但是心里却有些小失望。
或许是因为陈晓芸第一轮的理论知识太惊艳了,校领导们都等着她第二轮发挥,没想到表现得只能算是平庸的优秀,跟第一轮的表现比起来实在是不够看。
沈夏是最后一个过去的,她并没有受第一轮的影响,依旧是十分专注。
回忆起在医院上班时的经历,她直起身,开始胸外按压。手掌根部压在胸骨下段,手臂绷直,用上半身的重量垂直下压。
01、02、03——她在心里默数,这次就跟往常在医院面对那些病人一样,没什么区别。
沈夏做的时候,几个评委老师在旁边小声议论了一下——因为她的按压节奏和标准版不太一样。
没想到最后的成绩出来,沈夏的要比陈晓芸高。
陈晓芸第一个跳出来不服:“这怎么可能呢,她的动作都不标准!学校肯定是包庇她了!”
第308章 突发情况
学校最近正处在风口浪尖,听到“学校包庇”这几个字,几个校领导脸色齐齐一变。
胡梦眉心一跳,严声呵斥她:“陈晓芸,我看你是脑子糊涂了,怎么跟着那些没来由的谣言一块抹黑学校,连你也质疑学校的公平性吗?”
陈晓芸脸色变了变,似乎是有些憋屈,还是不服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沈夏的这份数据肯定有问题!肯定是她造假了,对,是她造假了!”
沈夏见她质疑自己,呛了一句:“陈晓芸同学,难道在你眼里,所有成绩比你优秀的学生都是作弊吗?这样的话,你未免也太高傲了!”
陈晓芸咬着牙:“你动作都不标准,怎么可能得这么高分!”
沈夏:“我不知道你口里的标准是什么,我的方式和教科书里的有些差别,但是按压深度、回弹速度、每次按压之间的停顿时间,都是符合临床要求,这也是我曾经在厂医院工作时积累的经验。”
胡梦也点头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是对病人有利的方法都是好的,这一点算是班长的创新,算不得作弊。”
有一位头发花白的校领导也解释了一句:“不管你怎么怀疑,数据是不会出错的。沈夏同学五次按压的平均深度是5.2厘米,每次都在5厘米以上。你的呢?最低的一次只有4.2厘米。”
“刚刚我注意到,你后半段手臂没绷直,用了胳膊的力量,而沈夏同学全程都很稳,借助上半身发力。”
他抚了抚自己的眼镜:“所以说啊同学,发现不足的地方应该及时反思自己,而不是怀疑别人怀疑学校,你未免也太自大了一些。”
被一群人轮番说教,陈晓芸的脸色越来越差,偏偏对着这些领导她还不能说些什么,死死攥紧了自己的手:
“是,刚刚是我冲动了。听说班长之前有在厂医院工作的经验,虽说那是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不过怎么都算是历练,我还是比不过。”
沈夏听出来她语气的嘲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确实挺偏的,不过五千人的重工大厂也算小吗?那是我的起点没错,但是陈同学,我记得你档案上记了两次大过,想要以厂医院作为终点都有点吃力吧?”
“你!”陈晓芸气得咬牙:“你别太得意,等拿到这次机会,谁不如谁还说不准呢!”
胡梦轻咳了一声,阻止了两人的争吵,随即宣布这第二轮的实操是沈夏赢了。
还剩最后一轮临床,另三位同学都有些泄气,因为他们几乎没有可能再拿到这次机会了。
最后一轮就决定了沈夏和陈晓芸,究竟谁会拿到这次机会了。
最后一轮的临床试验没办法在学校内开展,胡梦只能带着几位参加选拔的同学,在那三位校领导的陪同下一块出发去省医院继续开展。
班级里的同学们都有些沮丧,因为都想看个热闹,等辅导员带着人离开之后,他们就只能回去自习了。
胡梦打开了器材室的门,回头叮嘱了一下学生们:“都回去有序自习,走路轻手轻脚的,不要打扰其他人。”
学生们应了声。
胡梦带着参选的几个人刚出门,里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惊呼声。
“有人晕倒了!”
沈夏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陈晓芸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像是生怕会被沈夏抢去功劳。
器材室里所有学生都围成了一个大圆圈。沈夏拨开人群挤进去,见倒在地上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同志,面色惨白,嘴唇发紫,双手捂着胸口,蜷缩成一团,喘不上气的样子。
旁边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喊了好几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夏蹲下来,先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学,同学,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男同志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意识已经模糊了。沈夏伸手摸他的脉搏——快,而且弱,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线,看来情况非常危机。
陈晓芸也挤进来了。她看了一眼男同志的脸色,又看了一眼他的呼吸状态,脑子里立刻调出了后世教材里的鉴别诊断模板。
嘴唇发紫、呼吸困难、胸口疼,这些正是气胸的表现:“气胸!是自发性气胸!他呼吸困难,嘴唇发紫,明显是缺氧的表现,需要立刻做胸腔穿刺减压!”
旁边有同学急了:“怎么减?拿什么减?”
陈晓芸看了下简陋的四周,没有消毒器械,没有手套没有针头,什么都没有,她沉吟道:“咱们得赶快把他抬出去,还是得送去医院才行。”
这又不是选拔的一部分,自己也不会从这个生病男同学身上得到什么好处,陈晓芸并不怎么想费力,而且周围的医疗环境也不支持。
就在周围同学要将男同志抬起来的时候,沈夏急急的喊了一声:“等等!”
陈晓芸侧头,皱紧了眉:“现在还等什么?再晚一会出了事谁负责?为了逞能你连人命都不顾了?!”
沈夏没有理她,蹲在男同志身边仔细查看情况,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不是气胸,他的呼吸是很困难,但吸气的时候,胸廓的起伏是对称的。而气胸的患者,患侧胸廓活动度会明显减弱,但这个男同志的双侧胸廓起伏基本一致,所以可以排除气胸。
后边跟着来的胡梦和三个校领导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进来,就听到沈夏这有理有据的分析,忙朝身边的同学了解情况。
沈夏问旁边的人:“他刚才在做什么?”
旁边那个同学说:“他刚才在擦钢笔,好像是吸墨水的时候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然后就——”
沈夏没有听他说完,脑子里已经把信息串起来了。
她俯下身,把耳朵贴近男同志的胸口屏住呼吸:“吸气。”
男同志的呼吸声很弱,但她听到了有一个高调的、尖锐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震动。
她直起身,看着周围的人,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气胸。是气道异物,异物在声门下,部分堵塞了气道。”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第309章 你还是人吗陈晓芸
气道异物的概率极小,没想到这男同志居然就是这万里挑一的倒霉蛋。
陈晓芸仔细观察了一下,尽管不想承认,但是这位男同学的症状的确更符合沈夏的判断。
她的脸色有些挂不住。
周围有人急着问:“那怎么办?送医院来得及吗?”
陈晓芸看了地上躺着的男同志一眼,稍稍往后退了退:
“从这里到最近的医院,骑车至少要十几分钟,走路更久。”
“那要是换小轿车呢?换成小轿车能不能来得及啊?”人群很快传来询问。
“来不及,你们没看到他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青紫吗?这里没有无菌手术室,没有消毒刀具,谁都救不了他,天王老子来了都没有用!依我看还是快点联系他家长,让家里的人把尸体给领回去吧。”
陈晓芸话说得难听,但是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在这种情况下送医根本就不可能。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窗死在自己面前,还是以这么痛苦慢性的方式,所有人都接受不了。
有心软胆小的女同志,选择背过去身子偷偷抹泪,不去看那残忍的一幕。
“陈晓芸,你不要在这里传播焦虑。”胡梦出了声,她作为辅导员要做的就是稳下来所有的突发情况。
“大家不要慌张,已经打电话让医院那边来拉人了,先去楼下抬担架,你们几个力气大的去,速度快一点。”
被点名的几个男同志不敢耽搁,一溜烟的跑下去了。
三个校领导齐齐背着手,都紧紧绷着脸。
造谣风波还没过去,又有一位同学突发意外死在学校里,对于京医的名声实在是不太好。
除了名声之外,几位领导惋惜的更是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就要这样永远消失。
沈夏还蹲在地上,脑子里飞速地转。
在厂医院的时候,她听一位老中医讲过一件事——气道异物梗阻,有一种办法可以试试。
不是手术,也不是西医的急救手段,而是用针刺入特定的穴位,刺激气道扩张来把异物排出来。
沈夏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个法子,甚至不知道这个办法到底管不管用。
男同志的脸色越来越差,在呼吸不过来的情况下,分分钟就能被夺走性命。
沈夏知道容不得自己犹豫,这是唯一能够尝试的方法。
她立刻站起身,额头还带着汗,握住了胡梦的胳膊,将自己的想法简单快速的说了一下,最后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老师,我想试一试……”
胡梦震惊的看着她,似乎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方法。她本身对于中医了解不多,没办法判断这件事情成功率有多少,只能向后边的三位领导请示。
最年长的那位开了口:“让这位同学试试。”
见校领导居然松了口,陈晓芸急道:“你们都疯了吗?沈夏自己都说了没把握,怎么还能让她去试?她就是个绣花枕头,连去省医院的名额都是走关系得来的!”
陈晓芸话音刚落,就被周围同学齐齐骂了一顿:
“不试怎么办?不试难道等死吗?你还是人吗陈晓芸?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胡嚷嚷?!”
陈晓芸快被唾沫淹死了,见大家都不站在自己这边,只得默默挪到了墙角,等着沈夏失败,自己再好好嘲笑她一顿。
明明就不可能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坚持?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有针吗?”沈夏抬头问。
“什么针?”
“缝衣针,针灸针,什么都行,越细越好。”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一个女生忽然想起什么,从包袱里翻出一个针线包,递过来一把小剪刀和一根缝衣针。
沈夏接过针,在火上烤了一下。现在条件简陋,做不到完全无菌,但这是唯一能做的了。
她跪在男同志身边,俯下身,手指沿着他的喉结往下摸,找到胸骨上窝的位置,那里是气道最浅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捏着针,稳稳地扎了下去,额头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
针扎进去的那一刻,男同志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响。沈夏没有拔针,她捏着针尾,开始轻轻地捻转,顺时针、逆时针、再顺时针,一遍又一遍。
尽管额头都滴了汗,沈夏手上却不敢懈怠。
周围的人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男同志的脸色没有好转,嘴唇乌得发黑,呼吸越来越弱。周围有人小声说:“不行了吧……”
沈夏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根针上,在针尖传来的每一点细微的阻力变化上。一遍又一遍地捻转,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来,滴在男同志的衣领上。
她的手指已经快要抽筋了,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只知道一旦放弃,这男同志就真没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周围叹气声和哭声越来越刺耳,在胡梦即将拍上沈夏肩膀的时候。
男同志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闷响,他猛地咳了一下,声音沙哑而短促,像是在拼命把什么东西顶出来。
沈夏没有拔针,继续捻转。又过了十几秒,男同志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身体弓成虾米,咳得撕心裂肺。
沈夏拔出了针。
男同志咳出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混着血丝,落在地上。他的呼吸忽然变得均匀起来,脸色也由青紫慢慢变回正常。
“……谢谢。”男同志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所以能够说话之后就第一时间表达了谢意。
沈夏轻轻摇了摇头,接过周围同学递来的水壶:“喝一点吧。”
见这男同志没有大碍,她这才站起身来。
男同志小口的喝着水,看着已经没有大碍了,周围的同学却都知道刚刚经历了怎样的凶险,更没人能够想的沈夏居然真能够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胡梦上前为沈夏擦了擦汗:“辛苦了班长。”
那位年长的校领导开了口:“没事了就好,依我看这第三轮就不用比了,沈夏同学的实力当之无愧。”
陈晓芸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凭什么啊?!这不是还没比呢?”
第310章 故意诈陈晓芸
那位校领导看向她:“临床考察这一环节考的是什么?考的是临床思维,是应变能力,还有作为医生的医德。”
他看了一眼沈夏,眼神中透露出欣赏:
“沈夏同学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应变能力,都是在你之上的。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面对那么危机的情况,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拼尽全力治疗病人,我觉得这非常难得。”
“陈同学,我承认你的理论知识很出彩,可是这个岗位上更需要的是切实的能力和一颗善良的医心。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断,是我们三个共同商量后的结果。”
其余两位领导也齐齐点头,最左边的那位开口:“不错,医疗岗位上缺少的是沈同学这样英勇无畏的医生。虽然我们现在身处器材室里,陈同学的身份只是同学,可是作为一名医学生,未来的医护工作人员,直接就要通知家属来领尸体,这是不是太过冷血呢?”
陈晓芸一哽,说不出话来,她心里很憋屈,因为她不觉得自己错了。
当时的情况,在发现根本救不活之后,赶紧通知家属来领尸体难道不对吗?难不成还要让尸体在器材室里边放到发臭?
只不过虽然这样想,陈晓芸却不敢说出来。
胡梦走过去,又问了一遍:“那咱们这就不用去省医院了,最后的判定结果是沈夏同学赢了?”
校领导还没开口,后边的学生们已经齐齐喊着支持沈夏了。
中间的领导笑了笑,伸手一指:“你瞧,这不是我们的判断,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未必到了医院才算是临床,有时候突发的状况反而最考验一位医生的心理素质和职业修养。”
胡梦唇角向上勾起,点了点头。
校领导离开之后,胡梦清了清嗓子:“都安静,今天出现这么危机的情况,能够把命救回来实在是老祖宗在下边烧香了,以后都不准向王同学学习吸墨水,听到了没有?”
见底下的人都应和,胡梦又继续道:“刚刚的三轮测试已经结束了,最终拿到名额的就是我们的班长沈夏同学,让我们一起来为她鼓掌!”
场上的掌声十分热烈,沈夏被围在中间,俨然成了班级里的英雄。
沈夏只是轻轻颔首,礼貌的笑了笑。
在最紧张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变成了一台必须严格执行指令的机器。
也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居然一片汗湿。
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下了,因为如果拿不到公开选拔的第一,她就没办法用自己的实力向所有人证明,她是凭借真刀实枪的本事拿到机会的,甚至还会连累干爹郝峥嵘的名声。
干爹一生清廉积攒下不少好名声,要是正因为自己这事受影响,自己就真的没脸去见他老人家了。
周围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一方面是因为环境的热烈,还有一方面是同班同学保住了一条命。
只有陈晓芸格格不入,她死死攥着自己手指,没想到自己白折腾了这么久。
更让她缓不过来神的是沈夏的成功。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沈夏却做到了。
陈晓芸自持二十一世纪身份,觉得这些几十年前的人都是老古董,压根就没办法跟自己比,自己接受了最先进的教育,当然应该是碾压级别的。
可是沈夏却完成了一个基本不可能的任务。
陈晓芸忍不住去想,如果这是现代,在这种没有器材的突发情况,会有人能在几分钟内把人命给救回来吗?
陈晓芸心里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她头一次对沈夏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要是她出生在现代,那……
陈晓芸没敢细想下去,心情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
忽然前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沈夏走到了她的跟前。
沈夏看着她失魂落魄的神色,轻咳一声开了口:“陈晓芸……”
陈晓芸像是只刺猬一样,警惕的看了过去:“你喊我做什么?赢了还不够,还非要跑到我跟前耀武扬威?”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什么?”陈晓芸话音刚落,忽然想起来了一些什么,脸色瞬间一变:“你……”
沈夏提醒她:“当时我们在办公室里可说得清清楚楚,你输了是要在年级大会上承认造谣的,现在该不会想当缩头乌龟不认账了吧?”
陈晓芸依旧被激怒了,不过却没有像平时一样冲动。
不是不想,而是在这事上她已经没有冲动的资本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意外穿书但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归属感,藐视看不起这些书里的纸片人,只把它当做一场体验游戏。
直到她在这个世界生活得越来越久,在她知道自己回不去,只能以“陈晓芸”的身份生活时,她就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归属感。
如果说真在大会上承认造谣,她的学籍可怎么办?要是真被京医开除了,她这辈子不就完了吗?
她陈晓芸的终点不应该停在这啊。
见她不说话,沈夏提醒她道:“当时老师也在,也听到了。”
胡梦闻言厉声道:“陈晓芸,如果是你做的,就必须承认自己的错误。”
陈晓芸紧紧攥着手,还是选择了死不承认:“我当时说的都是气话,是想有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但是承认造谣这事我不会做,因为……我压根就没做这件事,你想找替死羊也不能污蔑我。”
见陈晓芸冥顽不灵,胡梦冷声道:“陈晓芸,你自己做没做心里清楚。”
陈晓芸冷哼一声:“没做就是没做,就算你是辅导员也没用,难不成还想对我屈打成招?只要你们没有证据,就没办法定我的罪!”
饶是胡梦,也被她这一番无耻的言论给气坏了。
而这一切在沈夏的预料之中,毕竟陈晓芸的卑鄙无耻她早就有接触,知道想要陈晓芸受到惩罚就必须拿出证据。
于是,她挑眉道:
“谁说我们没有证据了?你的那三个同伙已经被我们抓到派出所了,等他们交代了,你就全完了陈晓芸。”
第311章 派出所的人抓陈晓芸
陈晓芸猛地瞪大眼睛:“你,你胡说什么,你以为你自己瞎编我就会相信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在这里胡说八道根本没有用,要是真有证据就让民警来抓我。”
是了,依照沈夏缜密的性格来看。她要是真有什么证据,指定藏着掖着,憋着给自己个大的,而不是说出来吓唬自己。
她这样做的目的肯定是为了恐吓自己,想让自己跑去认罪。
真是卑鄙。
见她不信,沈夏只是撇嘴笑了笑:“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我过来也不是提醒你的。等那三个外地人全部交代了,你就算是不想写道歉信,也非写不可了。”
没给陈晓芸反应的机会,沈夏转头就走。
因为她就知道这些消息,再跟陈晓芸交流下去容易露馅。
而在陈晓芸眼里,沈夏这是胜券在握,扭着腰离开了。
她的心里一下子就慌了。
难道沈夏真把那仨人给抓到了?否则她怎么知道干爹找了三个人,还是三个外地人?
当初干爹信誓旦旦的保证,这三个外地人很快就会回老家,不会给人留下丝毫蛛丝马迹。郝峥嵘就是再神通广大,也没法从外地把人逮回来。
可是现在,沈夏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
接下来的时间,陈晓芸只能装作无事的跟周围同学相处,生怕会被人看出来什么异样。
放学之后,她拎着自己的包袱,马不停蹄的去了干爹家里。
敲门之后,被家里的保姆告知方天明并不在家,昨天晚上赶去京市唱戏了,至少要明早才能回来。
“明早才能回来?”陈晓芸心里着急,她可等不起,这派出所办案估计就是一下午的事。
“怎么了陈同志,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跟方老商量吗?”
“没,没有……”陈晓芸摇了摇头离开了。
她和方天明盘算的这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回到家后,她的一颗心实在是惴惴不安,因为不知道沈夏是真拿到了证据,还是存心吓唬自己。
于是她回了自己娘家,让自己爸去派出所探探消息。
陈父回来了,说附近派出所里没有相关的案件,安慰陈晓芸是她多想了。
陈晓芸却不以为然:“你说他们是不是把人直接送到省公安厅了?我记得沈夏有那边的关系……”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陈父感到有些为难:“晓芸,我们家没有省公安厅的人脉,想要打探实在是难,要不然我们等等消息,说不定这只是虚惊一场。”
“还要怎么等?难不成要等死吗?”陈晓芸烦躁的吼了一声,已经被恐惧包围了。
“晓芸,你先别生气,咱们联系你干爹吧,他在省城人脉广,肯定有办法。”
“你以为我没有联系吗?压根就不知道干爹是去哪了,电话根本打不了。”
陈父紧抿着唇,也感到了一丝为难。
陈晓芸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爸,我还记得那仨人的住址,就在这不远,他们是外地来探亲戚的,现在应该还没走,要不你过去看看他们人还在不在那,我也能安了心。”
“要是那些人没事的话,就说明是沈夏在故意诈我,想骗我去年级大会道歉。”
见陈晓芸忧心忡忡的样子,陈父只得同意了,想要查看情况给女儿一颗定心丸。
*
与此同时,沈夏在放学后第一时间奔去郝峥嵘家里:
“干爹,有个事想请您帮忙,那就是派个手脚利索的人去跟踪陈晓芸,看看她接下来会做什么,见什么人。”
沈夏把自己诈了陈晓芸的事说了出来,她利用的正是之前打探到的消息。
当时只知道是三个蒙面戴着帽子,说话外地口音的男人,其他的一概不知。沈夏则利用这几条消息去恐吓陈晓芸,击败她的心理防线。
放在平时她可能不会这么轻易的上当,可是这次选拔之后,陈晓芸的状态明显十分差,正是沈夏入手的好机会。
听了沈夏的解释,郝峥嵘立刻喊来自己的警卫员,让他去陈晓芸家里附近跟踪打探消息。
等警卫员走了后,郝峥嵘道:“你放心孩子,陈深他做事稳重心思机敏,肯定不会出差错的。”
沈夏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干爹。最初的时候我是想自己去跟踪的,只不过我担心自己没有经验,万一暴露给陈晓芸的话就打草惊蛇了。”
郝峥嵘道:“不怕,我已经提前告诉过陈深,如果发现实质证据,立刻去附近派出所报警。”
*
另一边,陈深根据沈夏给的地址来到了陈晓芸家属院附近,看着她紧张兮兮的出门,后又来到另一处家属院。
他在门外等了一会,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应该是陈晓芸的父亲,于是又跟了过去。
这个中年男人走路不像陈晓芸那样慌慌张张,警惕心也重一些,中途往回看过两次。
不过都被陈深巧妙躲开了,因为部队出身的他身手灵活,跟在郝峥嵘身边做了许多事,追踪一个人自然是手到擒来。
一直跟到郊区的位置,见陈父跟三个男人会了面。
那三位男同志正是操着一口外地土话,想来就是郝厅长提过的人了。
陈深记下位置,在陈父离开之后没有选择继续跟踪,而是依照郝峥嵘的命令,去附近的派出所之间报了案,让派出所的人尽快把那仨人逮捕起来,早点查明真相。
*
陈晓芸在娘家等得焦躁不堪,一直踱步等着父亲的消息。
终于,房门打开了,是陈父回来了。
陈父道:“晓芸,你别怕,我刚刚去看过了,那仨人还在那,压根就没有被派出所抓走,你确实是被骗了。那仨人说是后天才会回乡,不过我担心夜长梦多,给了他们点钱票,让他们收拾完东西就回去。”
听父亲这么说,陈晓芸松了一口气。
只要那仨外地人走了就没事了。
沈夏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把人从外地抓回来。
刚放松不过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外边忽然传来沉重的敲门声。
陈晓芸猛地跑到厨房,看向陈父:“谁回来了?妈不是上班去了吗?”
外边的人敲了一阵子见没动静,轻咳一声:“派出所,把门打开。”
? ?感谢cecilez宝宝的五张月票!!感谢!!
第312章 干爹,你救救我
“派出所”。
听到这仨字,陈晓芸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知所措的看向陈父。
陈父微微皱眉,走过去打开了门。
见外边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片警,声音冷肃:
“陈晓芸,有群众举报你涉嫌诽谤,请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躲在陈父后边的陈晓芸说话结结巴巴:“什么诽谤?谁报的警?”
两个片警道:“你跟我们走一趟就是了,到那就都知道了。”
陈晓芸只得跟俩人过去了一趟,身边还陪同着心急如焚的陈父。
走到警局时看到沈夏的那一刻,陈晓芸就什么都明白了,她气得跑过去:
“沈夏,你居然敢报警抓我?!”
旁边两个片警及时制止了陈晓芸:“这位同志,你冷静一点。”
陈晓芸在原地气得不行:“沈夏,我都说了不是我,你还有什么好折腾的?别再想编些什么话来恐吓我,我压根就不吃你这一套。”
刚刚陈父已经去看过了,那仨人还好端端的呆在那,根本就没有被派出所抓走,沈夏只是在虚张声势。
沈夏转过身看她,身边还有郝峥嵘派来的警卫员陈深保驾护航:
“陈晓芸,那仨人已经被抓起来了,我还是那句话,早点跟我道歉争取宽容处理。”
陈晓芸恼道:“我没做过承认什么,你别想再拿这一套来吓唬我了!”
话音刚落下,就见审讯室里走出来仨人,正是方天明负责雇佣的。
看到陈晓芸的那一刻,仨人齐齐低下了头,不敢跟她对视,显然已经把事情全部交代完了。
毕竟他们是为了几张粮票才帮忙造谣的,现在人都进派出所了,当然还是保全自己最重要。
陈晓芸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仨人,又看了一眼陈父,似乎是在质问他,不是说把人催回老家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派出所。
而陈父此时已经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额头冒出一滴冷汗,他伸手擦了擦,脊背发凉。
明明他全程都小心翼翼,从来都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该不会是真的被人跟踪了吧?
目光落在沈夏旁边那人身上,对方理着寸头,虽然穿着便装,但是从那板正的站姿不难看出来,这是一位军人。
他凑过去在女儿旁边耳语几句。
陈晓芸脸色一变,怨恨的看了陈父一眼。
陈父被这个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女儿自打一年多之前就不怎么正常了。原本虽然被惯的无法无天,瞧不起女婿,但是对自己老两口实在是没话说,还是自己的宝贝小棉袄。
可是这一年多以来,女儿收敛了脾气好好跟女婿过日子,但是对自己和老伴的态度却愈发颐指气使,还想出来不少阴损的招数,让陈父颇为伤心。
陈晓芸也被叫进了审讯室。
过了一个多小时,见民警走出来,陈父焦急得凑上去:
“民警同志,我女儿呢,她什么时候能出来?”
“案件还在调查中,陈晓芸暂时不能离开,需要留在派出所拘留。”
陈父一听这,身体摇摇晃晃险些摔倒:“孩子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她没做错什么,都是我这个父亲的责任,让我替她拘留吧。”
民警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既然为人父母,与其现在心疼要替子女受过,不如一开始就把她给教育好,你说对不对?”
陈父只得一个劲的点头,无奈的倚在墙壁上。
沈夏收回自己的目光,想到陈父那副断肠的模样就在想,要是他知道自己的闺女早就换了壳子,这个陈晓芸不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小棉袄,也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沈夏是没办法跑出去说出口的,因为那样的话,她很有可能会被先一步抓起来,送到精神病院里。
如果不是自己有过觉醒的经历,沈夏是怎么都不会相信,还会有未来人占据别人身体的事。
民警走了过来,对待沈夏讲话轻声细语:“沈同志,您可以先回家了,后边有进度了我们再通知您。”
这是因为这片区域的派出所所长正是郝峥嵘的学生之一,陈深能够在这么快的速度内赶到派出所报警,让他们出发抓人也是这个原因。
沈夏点了点头:“好,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
翌日,沈夏来到了学校,陈晓芸的座位自然是空的,因为她人还被关押在派出所。
对于这事,不少同学都听到了风声,议论个不停。
李艳也凑过来,问沈夏:“班长,你听到了没有,陈晓芸似乎是被派出所抓起来了,好像就是因为造谣诽谤的事情呢。”
沈夏点了点头:“我知道,昨天是我报的案。”
李艳一听,眼睛一亮:“那就是真有这事了,陈晓芸是真被抓起来了。”她又愤愤道:“这个陈晓芸这么卑鄙,必须得让她吃足教训!”
*
第二天早晨,方天明听说了消息,来到派出所探望陈晓芸。
两人隔着张桌子见面,不远处还有看着的民警。
陈晓芸看到他时,就像找到了救星一样:“干爹,你快救救我。”
方天明怒其不争的瞪了她一眼:“你怎么这么蠢?领着片警去找罪证!”
陈晓芸委屈道:“我看着沈夏这么正派,实在是没想到她居然还会干跟踪这种事情,实在是卑鄙……我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在诓我,因为她说得煞有其事的………”
“停停停。”方天明不耐烦的打断她,又问她:“你把我给兜出来了没有?”
陈晓芸坚定的摇了摇头:“干爹,我哪里会把您拖下水啊,您可是我亲干爹。”
听陈晓芸这么说,方天明的脸色稍稍好了些:“看来你还不算太蠢,要是我也被连累起来,我可饶不了你。”
“哪会啊,干爹您上边有人罩着……就是干爹……”陈晓芸抹起泪来:“您就不能救救我?他们说我这是诽谤罪,万一让我坐牢怎么办?我知道干爹您上边有人,再帮我一次吧,我不能坐牢……”
方天明冷哼一声:“一次又一次的犯事,你当我的脸是通行证吗?给你刷来刷去的。”
第313章 陈晓芸一家赔礼道歉
陈晓芸不敢吭声,只是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方天明。
方天明没有给她回应,离开时只留下了一句话:
“你记住,你犯的这些事,要是认错态度好了会从轻处理。要是趾高气昂的谁都不服,那就等着坐牢吧。”
看着方天明的背影,陈晓芸喊了一声:“干爹!”
*
过了几天后,陈晓芸的判决下来了,因为她的认错态度良好,所以判处记录档案,以及六个月的管制,即限制自由,定期汇报。
对于陈晓芸来说,这已经相当于是前途尽毁了,因为诽谤罪已经永久记录档案。往后毕业了她再也不会被分配到好的单位,因为已经有案底了。
不过当陈晓芸心灰意冷的把这些说给父母听的时候。
陈母一脸复杂又心疼的神色:“晓芸,毕业的事情咱们后边再讨论。因为学校那边也给了通知,说得挺严重的,妈怕你留不住学籍……”
陈晓芸也才想起来这事,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晕倒。
陈家人去了学校,在行政办公室里,一家人都连声哀求,陈晓芸更是痛哭流涕的承认自己的错误,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行政处的老师看她这副样子:“你们的态度我看到了,不过这事除了对学校有影响之外,对被诽谤的学生伤害也特别大。赔礼道歉是最基本的,你们可以在获得受害学生的谅解后再过来。”
陈家人出了办公室,陈晓芸愤愤道:“凭什么还要跟沈夏道歉?!这一切不都是她害的吗?居然还想让我道歉,简直是没门!”
陈母轻声安慰她:“晓芸,忍一忍就过去了,难不成你真不想读书了?”说起这里,她就恨铁不成钢:
“为了把你培养成才,爸爸妈妈花费了多少的心力,走了多少的关系,才把你托举进这所高校。可是你都做了什么?陈晓芸,你要是真不想继续读书了,真不要自己的前程了,那就随你!”
陈父叹了一口气,安慰完爱人又安慰女儿。
陈晓芸神色呆滞,头一次这么恐惧。要是真被退学了,找不到好的工作,她这辈子岂不是真的完了?
难不成真的要和梁远一辈子没出息的窝在一块?
“妈……”她声音颤抖,显然是害怕了。
*
沈夏和谢长洲今天去了派出所一趟,得知了对于陈晓芸最后的处罚。
知道对方被罚的不轻,沈夏心里毫无同情,只是说不出的解气。
看到沈夏高兴,谢长洲眉间也带着喜意。
他知道这件事对沈夏的影响有多大,比起来被取消资格,自己爱人更害怕的是连累干爹。
毕竟这年头走内部关系搞腐朽,可是要面临很大的处罚。
夫妻俩这段日子紧绷的神经,都因为事情的尘埃落定放松了下来。
两人一块去了供销点,谢长洲买了一斤猪肉,说是回去要给沈夏做回锅肉庆祝一下。
夫妻俩前脚刚到家,外边就传来哐哐的敲门声。
沈夏看了一眼谢长洲:“是谁啊?”
谢长洲也摇头表示不知道,放下了手里的猪肉,走到大门处查看。
过来的赫然就是陈晓芸以及父母。
对于陈晓芸,谢长洲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声音冷硬:“有事吗?”
陈母提了提自己手上的水果罐头还有麦乳精:
“同志,我们是来道歉的,先让我们进去吧,好不好?”
沈夏听到门口的动静,好奇的走了出来,看到陈晓芸一家拎着大包小包的样子。
陈母一看到她,就露出笑容:“沈同志,我女儿年纪小不懂事,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带她过来道歉,希望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她又示意陈父往前走了走:“这是我们准备的一点薄礼,您要收下。”
沈夏笑了一声:“年纪还小?二十多岁的人了年纪还小?都已经结婚好几年的人了年纪还小?”
陈晓芸咬着牙:“你……”
沈夏道:“我什么?这就是你们的认错态度吗?跑过来就是为了骂我一顿?”
“没有没有。”陈母立刻轻轻掐了一下陈晓芸的胳膊,在她委屈的眼神中警告她:
“人家说你年纪大了也没错,都是当娘的年纪了,做起事来怎么能这么莽撞。就算是耍小孩子脾气才安排人胡乱讲话,这也是不对的,确确实实对同学造成了困扰,你得认错。”
陈母又对着沈夏道:“你们都是一个班的学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咱们把事情说过去了还是好朋友。”
沈夏却不吃她这一套:“谁跟你闺女是好朋友?至于抬头不见低头见,这可说不定,要是被开除了就见不了了。”
见沈夏冷嘲热讽,陈晓芸的火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刚想冲上前就被陈母给拦住。
“妈,你干什么?你还没看出来吗?她压根就不会原谅我,我们站在这除了受气还能做什么!”
陈母却拎着礼物孑然不动:“那说明你的诚信还不够。要是心意到了,沈同学自然会同意。”
沈夏懒得理他们的把戏,伸出手指查了查:
“一、二,三,怎么就你们三个?梁远怎么不过来道歉?他不是你们家的人吗?”
梁远曾经因为剽窃的事受了处罚被降职,但是却并没有正式向谢长洲道歉。
这件事,沈夏一直都记在心里。
陈母一听,立刻就让陈父把梁远给找过来。
过了几分钟,梁远跟着陈父过来了,满脸屎色。
现在四个人都齐了,沈夏唇角露出笑容。
陈母试探着问道:“你看,现在阿远也过来了,那我们的诚意你感受到了吗?”
“没有。”沈夏道:“陈晓芸犯的错,怎么都是你们帮她道歉?她自己知道错了吗?我可看不出来。还有梁远……”
她的目光落到梁远身上:“你曾经剽窃我丈夫的工程方案,也不知道知错了没有?你们这一家,我实在是不敢轻易相信。”
陈母立刻就使眼色,让梁远和陈晓芸道歉。
梁远没想到还有自己道歉这回事,他看到谢长洲就跟看到仇人一样,哪里肯低头道歉,扭头就要走。
陈母喊住他:“梁远,你敢走试试。”
第314章 陈晓芸被取消学位证
梁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生生刹住了脚步,又一次走过来。
对着谢长洲,咬着牙:“对不起……”
沈夏不满意:“你们道歉就是这样的态度吗?态度不好我们可不会接受。”
陈母带着些埋怨的看了一眼,对于这个女婿,她一直都瞧不上。
梁远气得手指发抖,还是缓缓鞠躬:“对不起,谢长洲同志,我不应该听信了小人的话,剽窃你的工程方案。”
说完,他转身就走。
留下的陈家三人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陈母怒道:“这个梁远实在是不像话,没有我们家他哪能走到今天!”
见他们内讧,沈夏心里也高兴,就跟看了场电影一样。
陈母赔笑道:“这样可以了吧?沈同志,你们满意了吗?”
沈夏指了指陈晓芸:“她的道歉呢?”
陈母推了推陈晓芸的胳膊,陈晓芸就跟要赴死一样,不情不愿的往前挪了两步:“沈夏,对不起。”
“对不起我哪里?你得说清楚啊。”
“我不应该造谣污蔑你……”
见陈晓芸头都不愿意抬一下,沈夏道:“这就是你的道歉态度?”
被陈母轻轻掐了一下胳膊,陈晓芸痛呼一声,下意识怨恨的瞪了她一眼。
陈母也被那一眼看得心有余悸,不过只当做女儿越来越叛逆了。
陈晓芸学着梁远刚刚的模样,弯腰鞠躬:“对不起沈夏同志,我不应该造谣破坏你的名声,希望你原谅我……”
沈夏点了点头,觉得她这次说得还算中听。
见沈夏点头了,陈母笑着道:“那东西我们就放这了,多谢你们通情达理,希望可以在学校那边帮我们说两句话。”
“我什么时候说原谅你们了?”
见沈夏忽然变卦,陈晓芸瞬间就想发火,但被陈母拦下,对方笑着跟沈夏确认一遍:“刚刚您不是点头了吗?”
“我点头的意思是看她还算上道,又没说原谅她。”
陈母微微变了脸色:“你这不就是耍人吗?”
沈夏完全不受她影响:“耍人?自己没教好女儿,不怪自己还怪起来我这个受害者了?”
陈母道:“您消消气,刚刚是我太激动了,那您说怎么才能原谅晓芸?我们愿意给您看我们的诚意。”
“如果我造谣你的女儿能进京医全靠走关系,现在向你们道歉,你们会同意吗?”
陈母沉默了。
陈晓芸怒道:“你这是偷换概念!沈夏,你别给脸不要脸!”
见陈晓芸要上前,谢长洲挡在沈夏身前,一把就给她推开了。
陈母赶紧接住了陈晓芸,看到自己的宝贝疙瘩被这么对待,想发火又不敢。
“呦,你道歉就这个态度?”沈夏道:“你们放心好了,我可是会把这些一五一十的告诉学校那边,拎着你们的破东西快滚吧!”
说完,沈夏看向谢长洲:“老公,送客!”
谢长洲闻言,将三人赶了出去,锁上了大门。
门外,陈晓芸将大门敲得哐哐响,声音尽是不甘:“沈夏,你有本事把门给打开!故意耍这些阴谋诡计给谁看,你不要脸!”
谢长洲皱紧眉头,正要开门走出去,沈夏拦住他:
“让她喊去吧,反正咱们才是受害者,她骂得越厉害越好,反正家属院里的人都在看呢。”
说着,沈夏拉着谢长洲回了屋。
果不其然,路过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以为是陈晓芸来找谢长洲家里麻烦,对着他们纷纷指指点点。
陈母丢不起这个人,拽着陈晓芸跟陈父跑了。
*
第二天回到学校之后,沈夏把这些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陈晓芸的态度很恶劣,跑到我家里来辱骂我,当时周围的邻居都听见了。她骂得十分难听,似乎是怪我报警的事情……”
政教处的老师默默听完,皱起了眉头:“这样……我会如实往上反馈的。”
她又问了一句:“沈夏同志,你确定不会接受陈晓芸那边的和解了吗?”
沈夏故作为难道:“老师,就算我想宽宏大量,她的态度也不允许啊。而且她对我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还险些连累我的家人,我怎么能够替家人原谅她?”
政教处老师表示理解:“我明白,我已经了解了。”
后面没过几天,学校也公布了对于陈晓芸的处罚。
在此之前,班级里的学生都议论纷纷,因为听说陈晓芸一家都在政教处那边下了跪,哀求着能够换到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大多数的学生都把这当做一个乐子看,笑话陈晓芸。因为陈晓芸平时可没少嘲笑乡下来的同学还有工农兵学员。
最后学校的处理结果出来,决定取消陈晓芸的学士证,即她大学读完也拿不到对应的学士学位,而能不能拿到毕业证还要看她后续表现,毕竟她现在还是留校观察的状态。
从那之后,陈晓芸来学校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摆烂了。
有一次,沈夏去辅导员办公室的时候,听见她正跟陈晓芸母亲打电话:
“陈晓芸妈妈,您知道陈晓芸旷课有多久了吗?再这样下去,她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对面的陈母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但是我实在管不了她,她都已经嫁人了,我总不能还是拿着扫帚吓唬她。”
辅导员胡梦道:“打就算了,学校不倡导这个。不过你们自己估量着来吧,后果我已经跟你们说清楚了……”
对于陈晓芸的心里想法,沈夏隐隐能够猜到一点。陈晓芸现在的确是破罐子破摔了,毕竟她就算是老老实实读完,档案上的东西也消不掉了,将来毕业分配了指定是去乡镇的卫生院,属于京医就业学生最差的一批。
胡梦放下电话,看到沈夏走过来朝她招了招手:“我把你叫过来是要聊暑假实习的事情。对了,陈晓芸这事没影响你吧?”
沈夏笑着摇了摇头。
她才不跟对方计较。
陈晓芸都已经混成这样了,而自己可是前途无量啊。
过了几日的年级大会上,一直没出现的陈晓芸还是被迫现身了。
毕竟,在大会上向沈夏公开宣读道歉信,这也是她的惩罚之一。
第315章 大嫂家里因为钱闹矛盾
沈夏在下边看着,心情好得不得了。
台上的陈晓芸念完最后一个字,忍不住流出了泪水,握着稿子跑下了台。
底下坐着的人议论纷纷,都觉得她是后悔了所以哭的。
只有沈夏知道她哪里会后悔,她这分明是屈辱的哭了。
陈晓芸的道歉信宣读结束之后,周围响起鼓掌声,沈夏跟着一块拍手,视线却随着陈晓芸一块,看着她抹着泪离开了大礼堂。
*
又过了几天,正式放起了暑假,沈夏和同年级的另两位同学一块去省医院实习。
那两位同学,一位叫做马俊霞,另一位叫做徐有娣,都是很优秀的同志。
来到医院第一天,令沈夏惊讶的是,居然有一些护士还记得她曾经治疗深部脓肿的事情。
跟那些人聊了几句之后,三人各自领了自己的工作牌。
他们实习的科室是神经内科。
因为曾经有过医院上班的经验,这次的实习对于沈夏来说蛮轻松的,不过对于另两位学霸但临床经验比较少的同学来说,是有难度的。
两位同学找沈夏请教,沈夏耐心的教她们,没过多久就和她们发展成了非常要好的革命友谊关系。
这天,沈夏在科室里喝着水壶里的绿豆沙,周围的人都笑开了:
“沈医生,今天是什么好喝的啊?”
沈夏愣了一下,笑道:“拿井水冰过的绿豆沙,怎么了?你们要喝吗?”
“我们可不敢喝……”科室里的人笑道:“沈医生可真是有一位好贤夫,这整天不是酸梅汤就是绿豆沙,变着花样的喝……”
沈夏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平时是爱鼓捣这些东西……”
“沈医生命可真好,还有那个经常往这边送东西的是你婆婆吧?她是医院外科病区的护士长,出了名的好脾气,一看就是个好婆婆。”
对于这点,沈夏倒是没继续谦虚,坦然道:“我婆婆确实是对我很好,把我当亲女儿一样照顾。”
在办公室里歇了一会,沈夏又去叫着护士查了一下病房。
刚从320病房出来,沈夏看到楼梯口的方向匆匆走过一抹身影,看上去居然有些像林秀琴。
“沈医生,怎么了?”
“没事。”沈夏摇了摇头,查房已经结束了,她和护士一块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忽然迎面遇上一个人,还真是林秀琴。
“大嫂……”沈夏穿着实习的白大褂,看到林秀琴时十分惊讶,询问道:“大嫂,你怎么来医院这里了?生病了吗?”
“弟妹……”林秀琴看到沈夏时愣了一下神,随即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看了看沈夏旁边的护士,压低声音道:
“弟妹,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沈夏同意了,跟她来到了边角的位置,询问她:“怎么了大嫂?是有什么要帮忙的事吗?”
“被你看出来了……”林秀琴的面色看上去有些窘迫:“不知道弟妹你方不方便借我二十块钱……我……”她着急的解释道:“我这次出门走得急没带那么多钱,我妈她生病了就在这边病房里住着,你要是没有我也不勉强……”
沈夏翻出来自己的钱包,好巧不巧里边还真有二十块,她有出门多备着钱的习惯:
“刚好二十块,也是巧了,这是长洲厂子里刚发的补贴,我给他揣着了……”
沈夏将两张大团结递过去。
丈夫说过,他一直都记着大嫂卖掉陪嫁的恩情,所以平时都是能帮则帮。
林秀琴接过那烫手的两张大团结:“弟妹,你就这么给我了?毕竟是二十块……”
沈夏笑道:“咱们不是一家人吗?嫂子有困难,我能帮就帮。”
林秀琴低着头道:“这钱等我回家了就给你,我给你送过去……”
沈夏道:“你先拿去应急吧大嫂,刚刚听到你说阿姨就在这住院,身体怎么样了?”
林秀琴的目光一下子黯淡下来,还是强撑着笑道:“医生说在好转了……”
沈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喊声,林秀琴匆匆跟沈夏道别之后就离开了。
沈夏看到林秀琴匆匆进了309病房,后来向护士台询问了一下情况,知道了林秀琴她娘是中风住的院。
沈夏听了之后,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翻出来了两块钱,这是她身上最后的钱了。
午休时去医院附近的供销点买了一瓶水果罐头,还有一袋水果糖和红糖。
毕竟知道了大嫂她娘生病的消息,还就在自己的科室,不去探望实在是说不过去。
病房里隔着门能够听到激烈的争吵声。不过里边住着好几个病人,沈夏并不确定是哪家。
她推门走了进去。
里边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林秀琴红着眼眶,看到沈夏时愣了一下,匆匆走了过来:
“弟妹,你怎么过来了,还拎着这么多东西?”
旁边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同志,也就是刚刚跟林秀琴吵架的人,看到沈夏拎着的礼品挺丰厚,笑眯眯地伸手接过了:
“你就是我姐的妯娌吧?有心了,我给你倒杯水。”
对于刚刚的争吵,看得出来林秀琴不想多说,沈夏也就没有多问。
视线停在病床上躺着的老人,她此刻还在昏睡中,沈夏朝林秀琴关切的问了一句:
“情况好点了吗?”
“好多了……”林秀琴点头。
沈夏坐了一会,也没什么好聊的,客套了几句就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还能听到林秀琴在跟她弟弟吵架。
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什么:钱不够,还是不够,没用!
沈夏回了家,等谢长洲下班的时候跟他说了一下这件事,毕竟一下子借出去二十块钱也不是小数目。
“今天我听到大嫂跟她弟弟吵架,好像是因为钱的事……”
谢长洲道:“大嫂家里有四个兄弟一个妹妹,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了。”
“就是个子矮矮的,理着个平头,看上去还没大嫂高呢。”
谢长洲思索了一下:“那应该就是老二或者老三了,他们家里经常因为钱闹矛盾,大哥也很头疼。”
听谢长洲这语气,似乎林秀琴家里这情况已经不是秘密了。
正说着,外边传来林秀琴的喊声,沈夏忙嘘了一声,毕竟议论别人被听到了就不好了。
第316章 算得太清了
沈夏和谢长洲忙走了出去。
林秀琴站在院子里:“老三,这是下班了?”
谢长洲点了点头:“进来坐吧嫂子。”
林秀琴摇了摇头:“我就不进去了,我这次过来是为了还给夏夏钱。”
说着她从自己口袋里一个手绢,手绢打开就是两张大团结,叠好整整齐齐的递给了沈夏:“弟妹,你看看,是这些钱吧?”
沈夏点头接过了:“是这些没错嫂子,这天都黑了,你进来一块吃个饭吧。”
林秀琴道:“我就不过来吃了,家里已经做好饭了,就等着我开饭呢。”说着,她又掀开了篮子上盖的布,将东西递给了谢长洲。
谢长洲不明所以的接过那瓶水果罐头还有一袋椰奶糖和红糖。
沈夏看到那三样东西,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解道:“大嫂,你这是做什么?”
林秀琴又合上了篮子,解释道:“我去的晚,供销点里边的水果糖没有卖了,我就从家里拿过来了一袋椰奶糖,这是你们大哥过年的时候单位发的。说是椰子味的,我也不太懂这些,放在家里也是不舍得吃,还不如给你们拿过来。”
沈夏道:“大嫂,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又把礼给我还回来了?”
她中文去看望大嫂的母亲,拿的恰好是水果罐头,水果糖和一袋红糖。
林秀琴叹了一口气:“弟妹,你娘走得早,过去我也没有探望的机会。今天你去看了我娘一次,我这就是欠你的,总要还回来,不能让你吃亏。”她又拍了拍自己的嘴:
“这次也怪我嘴太急了,我跟你说她在医院里躺着,不是让你送东西的意思,弟妹……”
“我知道。”沈夏道:“大嫂,你分这么清做什么,我就在医院实习,正好探望一下你娘也方便,你想这么复杂做什么。”
谢长洲也将东西递过去:“大嫂,咱们是一家人,不用分这么清,你把东西收回去吧,让我大哥知道了又要骂我了。”
“这事你大哥也知道。”林秀琴没有伸手去接:“反正规矩是这个规矩,再说了送出去的东西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弟妹,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她转头就跑走了。
沈夏跟着谢长洲追了出去,想把东西还给她,没想到她已经蹬着自行车跑了。
沈夏看着谢长洲怀里的东西:“你说,大嫂分这么清做什么,我中午送过去的东西,晚上她又买了给我还过来了。”
谢长洲道:“大嫂的性格就是这样,不喜欢欠别人的东西,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家吧夏夏,锅里还热着鱼。”
沈夏点了点头,和谢长洲一块回了家。
*
林秀琴回家的时候,看到客厅里景文和景武正在写作业。
看到这里,林秀琴松了一口气。因为两个儿子天性爱玩,在子弟小学的表现并不怎么好。为此林秀琴威逼利诱都使过了,因为她深知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她正是因为没多少文化,所以才要为了柴米油盐发愁。
进了屋,看到谢根生正背对着自己,因为经常在外边跑,他的皮肤很黑,但是笑起来牙齿很白,显得很憨厚。
谢根生听到动静,停下来记账:“秀琴,你回来了。钱给老三他们送回去了没有?”
林秀琴点了点头:“今天你不知道情况有多紧急,要是拿不出来钱就没办法进手术室,我娘那情况真是一分一秒都耽搁不了……三弟妹就是靠谱,一开始我都没抱希望她会借给我,毕竟二十块也不是小数目。没想到她听说我娘住院的事,二话不说就开始掏钱,我这心到现在都热热的……”
谢根生也默默将这笔恩情记下来:“以后咱们想办法还回去这份恩。”
林秀琴赞同的点头,凑近谢根生想知道他在写什么,看清白纸上的字时,她愣了愣:“你这么快就开始规划了?”
谢根生点了点头:“最近二虎要钱要得紧,咱们家的余钱没有很多,我就想想能不能在其他地方省一省……”
听她这样说,林秀琴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们夫妻俩平日里几乎没红过脸,虽说谢根生对于二虎借钱不还的事情有点意见,但是在自己父母生病住院的事情上,他都是跟自己一个想法。
对此,林秀琴非常感动,也打定主意,等谢根生这边父母老了之后,自己也要端屎端尿伺候好好他爸妈。
看到林秀琴眼眶发红,谢根生以为她太难过了,安慰道:“不是说身上的衣裳旧了吗?明天去买件新衣裳穿吧。”
林秀琴拿手背擦了擦泪,摇头道:“不买了,咱们的钱都是有数的,只能给老人和孩子花。我还年轻呢,紧一紧没事,再说了衣裳只要没破,洗洗就能穿。倒是你,那件白色的汗衫破了个洞,明天我给你买件新的。”
“我也用不着穿新衣服,衣服破了,缝缝还能穿,明天给我缝一缝吧,我知道你针线活好。”
林秀琴哽咽着点了点头。
*
因为大嫂她娘就住在神经内科,恰好在沈夏负责的范围内,她跟大嫂那边的人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大嫂他四个兄弟还有兄弟媳妇是轮班过来的,不过脾气不太好,经常和病房里其他家属产生矛盾。
他们对于病床上的老娘也不怎么上心,护士提醒了好几遍的事情都记不住,沈夏经常听到护士站的护士在吐槽他们一家。
而大嫂和她小妹是来得最勤的,两个人模样长得也像,只不过小妹看上去比大嫂还要老,过来的时候都是手里拎着一个娃,背上包袱背着一个娃,看起来日子过得比较清苦。
换完了输液的袋子,沈夏跟着护士一块出了病房。
后边传来大嫂的喊声,只见她急急忙忙的往自己手里塞了两把糖:“弟妹,你费心了。我看你对我娘这么关心这么负责,我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了。”
沈夏知道她误会了,而且旁边就有护士,她就解释了一句:
“我对所有病人都是一样尽心尽力的,糖就收回去吧大嫂。”
第317章 吸血虫弟弟
林秀琴也留意到了旁边的护士:“我当然知道你对哪一个病人都上心,不过看你这么辛苦,这天又这么热,糖还是拿着。”
林秀琴说着塞进了沈夏的口袋里,连旁边护士兜里也塞了一把。
沈夏无奈,只得收下了。
刚要转身离开,看见大嫂的二弟,被她叫做二虎的男人几个大步走上前。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的人,一把就薅住自己姐姐的头发,狠狠往下拽了一下。
林秀琴被扯得头皮痛,嘶了一声。
突如其来的一幕令所有人都没想到。
沈夏反应过来,拉过林秀琴,呵斥林二虎道:“你这是干什么!”
林二虎没把沈夏放在心上,只是恶狠狠地盯着林秀琴:“刚刚喊了你半天你怎么不吭声,又跟你婆家人商量什么呢?是不是觉得嫁出去了就是另一家的人了,不用管娘的医药费了?!”
他伸出手,讨要道:“快点,护士那边又催了,娘这次得花五十块,你再多给我十块,我得拿来买饭。”
林秀琴不解:“你买什么饭要花一张大团结?二虎,咱们家现在这情况不得省着一点吗?你干什么吃饭花十块钱,你告诉我。”
林二虎不耐烦道:“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老三老四老五的,他们媳妇过来不也得吃饭。人家本来就不愿意端那屎尿盆子,你再不掏点钱,大家都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办?”
沈夏闻言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旁边的小护士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你们四兄弟这么大岁数了,怎么吃个饭还要姐姐掏钱?难道这不是你们亲娘吗?怎么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姐姐身上?!”
林二虎生着三角眼,立刻横眉怒目:“你们护士也想干涉别人的家务事了?闲的屁疼。”
他又看向林秀琴:“这钱算我借的行了吧,以后有钱了我就还给你。”
林秀琴一边翻钱包,一边埋怨数落道:
“又是有钱了就还,你还过几次钱?二虎,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娘生病了大半的医药费都是我掏的,这是我亲娘,掏钱也就掏了。可是你有手有脚的为什么不出去谋个生计,怎么好意思一直找我要钱?还有老三他们,有钱盖新院子没钱给娘治病?”
“姐姐家里也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我跟你姐夫平时连水果和猪肉都舍不得买……”
林二虎一听,自尊心瞬间被刺破了,在姐姐递过钱的时候,一把就接过扔在了地上,还狠狠踩了一脚:
“有钱了不起啊?!真以为谁稀罕你这臭钱!你不想给娘治病就直说,哪里来这么多借口?!我都跟你说了我没钱,你想逼死我不成?”
林二虎的嗓门很大,吸引了周遭不少人,他指着亲姐姐鼻子骂道:
“要是爹娘知道生了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怕是恨不得早早就掐死你!林秀琴,你现在是最有出息了,就不想认病床上的娘,不想认我这个亲弟弟了是不是?!都跟你说了手头没有钱,找你借钱给娘先治个病,你至于在这一个劲哔哔赖赖羞辱我吗?难不成这不是你娘吗?你这个丧良心的东西,现在就滚出去医院!”
眼见不少人听到动静都往这边看,沈夏呵斥一声:“医院禁止喧哗!”
随即从地上捡起那六十块钱,带着林秀琴离开了这里。
跟着一块的小护士还撇着嘴道:“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弟弟这样,真是猪狗不如。”
说着,先抱着病案本离开了。
沈夏带着林秀琴缴了费,又把那十块递给了她:
“这钱就别给他了,你看他说的都是什么话,真是让人火大。”
林秀琴接过,轻轻嗯了一声:“不给了。”
沈夏还记得林秀琴口里的弟弟妹妹,由她亲自拉扯大的弟弟妹妹,都是如何如何优秀。
没想到实际上却是这样,除了她小妹之外,几个弟弟压根就没良心。
到了下班的时候,沈夏换完了衣服,又去拿了自己的杯子,没想到会在办公室门口看到林秀琴。
对方道:“弟妹,你下班了?”
沈夏不明白她过来的目的,笑着点了点头,维持着客套:“是啊,怎么了大嫂?”
她欲言又止。
沈夏道:“我正好也收拾完了,咱们一块往外走吧,你是也要回家吗?”
林秀琴点了点头,跟着沈夏一块下了楼,此时楼梯上没什么人,她道:“弟妹,今天的事还请拜托你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家里人。这事,我跟你大哥处理就好了……”
沈夏点头:“我明白。”
这事既然大哥也清楚,就让他们两口子自己去处理吧,毕竟是大嫂娘家的事。
林秀琴松了一口气,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俩苹果:
“这是我从病房里拿出来的,瞧着还挺新鲜的。”
沈夏看到苹果就想起了一些事情,没敢伸手去接:“不用了大嫂,这苹果稀罕,你还是留给景文和景武吃吧。”
听出来沈夏语气里的一些怨气,林秀琴面色如常:“我知道你和二弟妹关系好,为她打抱不平也很正常。”
“不过这苹果没有诈,是我真心实意想给你的。有时候看到你,我就像是看到了我小妹一样。不管我和沈曼君的关系怎么样,还是希望不要影响我们之间的相处。”
她吞了下口水:“很多事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我的大方和小气也是分人的,其实对于小辈我还是舍得的,但是沈曼君……”
她似乎回忆到了什么,咬着牙:“我知道我自己出身不好,工作也不如家里其他人体面,沈曼君她没有把我当做大嫂一样尊敬也就罢了,总是在我面前秀优越感挖苦我,我不喜欢她的大小姐做派。”
“我平时不愿意说这些,因为讲出来这些就是承认了我矮她一头。沈曼君从来没对我大方过,我也有权利对她大方或者小气,她一个大小姐还少我几个苹果吃?”
沈夏想起来最初接触到的沈曼君,对方讲话的确难听,一开始还瞧不起自己乡下人的身份。但是后面接触之后,她发现沈曼君也有她坦率可爱的地方。
见沈夏欲言又止,林秀琴打断她:
“你不用再说了弟妹,我跟她不是一路人,你说再多都没用。”
第318章 闹到了公婆前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恶妻揣崽上海岛,科研大佬沦陷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