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废星，恶雌打造桃花源成团宠》
第1章 穿书
“废物！”
疼。
这是花朝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只觉得背上像是被滚烫的铁棍抽过，火辣辣的疼痛在身上不断蔓延。
“啪！”
破空声才落，一道鞭子便狠狠地抽在她的背上，布料撕裂的声音混着皮开肉绽的闷响。
“我叫你惹事！我叫你丢人显眼！”
夹杂着怒火的声音在头顶炸开，紧接着又是泄愤的一鞭。
花朝痛得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华丽到有些俗气的水晶吊灯，刺目的光晃得人头晕。她趴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背上火辣辣地疼，每呼吸一下都像是在吞针。
“母亲。”花朝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别叫我！”穿着华丽贵族长裙的女人举起手里带着铁刺的长鞭，又要抽下来。“我没有你这种丢人现眼的女儿，家族的脸面都被你这种废物丢尽了！”
眼见鞭子又要落下，花朝本能地翻滚躲开，可动作太猛牵扯到伤处，疼得她眼前直接一黑。
碎片般的记忆在这时不断涌进混乱的大脑——
花朝，十八岁。
卡特帝国花荆棘家族的三小姐。是拥有着c级精神力，却还未契约本命植物的雌性。三天前在帝国皇家植物园“攻击”了S级雌性苏月白，并且还毁坏了一株极其珍贵的SSS级植物，星语花。
现在全帝国都知道，花荆棘家族出现了个又蠢又毒的疯子。
这是...穿书了？
花朝呼吸一滞，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她不仅穿进了昨晚熬夜追更的星际兽人文里，还穿成了小说初期死得最早最惨的恶毒女配，且天崩开局，睁眼就是要被宣判死刑的日子！
“我只是在宿舍里睡了一觉啊!”花朝想哭的心都有了。
“你还敢躲？！”妇人被她躲开的行为气得双目泛红，藤鞭又利落地挥下。
这次花朝看清了她的脸——四十岁左右，保养得极好，只是看起来漂亮端庄的脸，此刻却因为愤怒显得十分狰狞。
记忆碎片闪过。
花朝确定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孟青，原主名义上的母亲。
在原着里可没少怂恿原主虐待自己的未婚兽夫们。
以至于最喜欢的兽人喜欢上了女主并且明确表达出对自己的厌恶后，原主妒火中烧，从而开始了不断作死之路。
不仅如此，孟青和她的女儿花晚背地里还做了不少恶事，而脏水也全都泼给了原主。
原主一直以为这个对自己十分纵容喜爱的人，是她的亲生母亲。
可直到她死亡，真相才随着女主的视角被揭开。
这个人，不仅是她那位兽父的情妇，甚至两人在花朝母亲怀着她的时候，就在外面生下了花晚！
“母亲，”花朝忍着恶心，撑着地板想站起来，背上的伤口疼得她直抽气，“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嫉妒苏小姐？解释你怎么在契约仪式上发疯，毁了帝国最稀有的植物？！”对方的唾沫几乎要喷到她的脸上，“苏家刚才派人来了！你父亲在书房摔了三个古董！我们花荆棘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她越说越气，藤鞭又要抽下来。
门却在这时开了。
“够了。”
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花朝抬眼看去，便见一个穿着黑色军装的高大兽人走了进来。对方蓝色的瞳孔在肩膀银色军章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冷漠。
花朝看着眼前这个眉眼英俊却满脸不耐烦的人，脑海里涌出了一些关于对方的记忆。
花凛，花荆棘家族的骄傲。
也是原文里，最厌恶她这个亲生妹妹的人。
花凛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花朝，冰冷的眼神像在看路边的垃圾：“父亲让你去书房，苏家的人到了。”
说着，似又想到了什么，语气更冷的补充道：“秦默也在。”
花朝的心猛地一沉。
她倒不是害怕，而是因为这段剧情她太熟了。
《星际玫瑰》里，这个跟她同名同姓的恶毒女配，差不多就是这个节点下线。家族抛弃，未婚夫们退婚，精神力被毁。
被流放到垦殖星以后，又被男主之一的黎晏买通地下兽场的人，找了几个人凌虐她后，就丢去喂了异兽。
惨得不能再惨了。
花朝当时还吐槽这个角色又蠢又坏，一手好牌全打得稀烂。
可眼一睁一闭的时间，她就成了这个又蠢又坏的倒霉蛋。
“哥哥……”她试图从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找到一点温情。可悲催的发现，脑子里全是他们兄妹两个针锋相对的画面。
花凛的神色没有因为这一声软糯的哥哥而产生任何变化，他极其冷漠地回应了她：“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速度跟上，否则我不建议拖着你过去。”
他说完转身就走，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花朝尝试动了动身体，背上的疼痛让她冷汗直冒。但她还是咬着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跟上了花凛。
因为她知道，花凛这个疯子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原文里，这家伙就是在女主后宫众多的兽夫里，也算得上是最难攻略的那一批了。
又疯又没人性。
花朝跟在他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的墙壁上挂满了这个名为‘花荆棘’的家族荣耀。满墙的画像，皆是历代为家族做出过贡献的雌性家主画像，以及她们所契约的s级星植‘花荆棘’，还有效忠庄园的兽君们。
而最新一幅画上，她同父异母的姐姐花晚笑靥如花，身旁站着的是她的第一兽侍。
这个b级的犀牛兽人，原本是花朝的未婚夫之一。
只不过半个月前，原主撞见对方和花晚在花园接吻。
一番争吵质问后。
对方便直接坦言道：“花朝，你到现在还是没契约上植物，而晚晚已经契约了A级的星植，迟早会继承花荆棘这个庄园！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个错误。况且，c级的雌性是无法给高阶的兽人进行长期安抚的，秦默跟苏家那位找回来的真千金最近走得也很近，想必那边退婚也是迟早的事，你要学会接受现实。”
这话说得很是伤人，也是如此原主才会选择去皇家植物园做最后一次尝试，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结果撞见苏月白的契约仪式，发现人有问题，那株星语花也有问题，冲动之下上前阻止，结果却被倒打一耙。
原主虽蠢，但更蠢更可笑的是，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信她。
书房的门开着。
宋文成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脸色铁青。
花晚站在他身侧，看到她进来时，露出了幸灾乐祸的模样。
客座上，苏月白穿着纯白色礼裙，坐姿优雅得像一幅画。她的身后站着的俊美兽人，便是原主的未婚夫之一，秦默。
现在这个人，穿着和苏家同色系的白色制服，肩章上是苏家的玫瑰家徽。
他站在苏月白身后半步，完全就是一个守护者的姿态。
从花朝进门后，一个眼神都没给过，温柔的目光全程落在苏月白身上，专注得像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跪下。”宋文成开口。
花朝站着没动。
“我让你跪下！”宋文成抓起桌上的茶杯砸过来。
花朝侧身躲开。
茶杯砸在她身后的墙上，“砰”地一声碎成几块。
“父亲，”她声音平静，“砸东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你这个家主显得更无能。”
心里却想，
这个死老登，要不是原主母亲死了，花荆棘庄园后继无人，没有一个能上得了台面的主事人，也轮不到宋文成一个兽夫接管雌性偌大的贵族庄园。
卡特帝国可是以雌为尊！
凡契约了星植的雌性都可以获得帝国的贵族爵位和一个用于培养自己势力的庄园。
只是部分特殊的情况会由雌性的兽君作为庄园的主事人。
而现在的花荆棘，就处于这样的情况。
花朝这话一出，书房里立马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 ?可爱的读者们，如果对本书感兴趣的话，可以先往后看看，前期追读，收藏对于我这个新人作者很重要。
?
本书世界观很大，雌性有自己的权利地位，还可以培养势力。
?
有基建种田，植物萌宠，也有星际冒险，机甲战斗。
?
男全洁，不洁不要的。
?
要是写的合胃口了，大家也可以加加书架。
?
先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第2章 跟女主作对的下场是…？
“你……你说什么？”宋文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砸东西没用。”花朝认真回答了一句，继而将背挺直，“苏小姐今天来，不就是要我给个说法吗？我给。”
她转向苏月白，直视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睛：“三天前在植物园，我没有攻击你。”
苏月白微微蹙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花朝小姐，我虽然很想相信你，可当时有几个位证人...”
“都是你的人。”花朝面色平静地打断她，直白道：“植物园的监控‘恰好’坏了，培育记录‘恰好’丢失，连那株星语花原本的培育员都‘恰好’调去了边境星。这么多巧合，苏小姐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苏月白的脸色白了一分，看着花朝的目光微变。
“你胡说什么！”沉默许久的兽人终于开口。
这个平日里对她说话很是温和的人，在跟苏月白确认关系以后，连演都不打算演了：“月白是S级雌性，契约的也是SS级星植，还需要诬陷你一个c级的废物？”
“废物？”花朝气笑了。
打量起眼前这个俊美的兽人，并嘲讽了回去：“我是废物，那你秦大少爷还跟我主动表白。还有收我星核的时候，怎么就不说我是废物了？”
对方的脸瞬间涨红：“你——！”
“我什么？”
花朝微微歪头，像是在认真回想，“需要我提醒你吗？一开始纠缠的是你吧，一边主动脱衣服勾引我，一边又对外说是我纠缠你。还有，从我这里拿到的星核，估计都能在帝国星环带买下一个庄园了。”
“既然你要退婚，那从我这里借走的星核是不是得还我？哦，忘记你秦大少爷背后的兽人家族有点穷了，要不然让你现在的雌主替你还了？”
这话越说气氛越尴尬，苏月白和秦默的表情都变得精彩起来。
“够了！”宋文成猛地一拍桌子，心里想自家这个废物怎么突然变得牙尖嘴利起来了。
嘴上也呵斥道：“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花朝看向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心里有些发凉，一字一句回道：“父亲，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株星语花在培育期暴露在三级暗辐射下已经七十二小时，根系已经出现异化的迹象。如果苏小姐强行契约，必遭反噬。我那天的的确确是想救她。”
嗯，假的。
当时原主见到苏月白契约仪式好像出了问题，就站在暗处等着看好戏。
可当她注意到星语花的异常，又意外发现了女主的一些秘密时，便贸然冲了出去。
救人？
原主对讨厌的人可没那份善心。
只是不想SSS级的珍贵植物就这样死了，同时也想抓住那可能扳倒苏月白的把柄。
可惜，女主身上的秘密，目前就是花朝也没有任何证据指证。随便说出来，甚至还有可能打草惊蛇，让自己死得更快。
苏月白笑了一声，笑声听起来很是温柔，可她看向花朝的眼神却有些瘆人，“花朝小姐，你的意思是，你不仅没有攻击我，反而是在帮我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真是谢谢你了。”苏月白站起身，走到花朝面前。
她比花朝高半个头，垂眸看过来时，有种天然的压迫感，“但很遗憾，星语花已经被你毁掉，根本无从查证。原本我是可以契约这株星植，有提升到SSS级的可能。可当时契约仪式已经开始不能中断，否则我只会被反噬导致精神力受损！幸好最后还有一株SS级的海玫瑰回应了我，拯救了我。”
“我对星植的喜爱比任何人都要深，可同样身为雌性的你呢，怎么忍心去伤害帝国的宝藏？”
说完，她声音放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花朝，认罪吧。给自己留点体面。”
花朝看着面前这张完美无瑕的脸，突然明白了原主为什么会输。
这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每一寸都写着“我有光环我怕什么”。
跟女主作对有什么好下场？
“如果我不认呢？”花朝问。
“那就按帝国法律办。”苏月白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姿态，“攻击S级雌性未遂，破坏顶级星植，就算你是雌性，最低刑期也得是废星流放十年。废星是什么地方，你应该知道。”
她知道。
太知道了。
暗星-10号，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坟墓星。那里的暗辐射，就是S级兽人过去，也撑不了一年就会变异成吃人的怪物。
“花朝，”宋文成疲惫地揉着眉心，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小女儿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苏小姐仁慈，愿意出具谅解书。条件是你在军事法庭上公开认罪，承认自己因嫉妒而攻击她。这样你只需要流放边缘的垦殖星三年就可以回来。”
三年垦殖星，听起来真是比十年废星好。
但在原着里，原主就是在去垦殖星的第三天，“意外”死在兽场里，最后还被异兽分食，死得那叫一个尸骨无存。
都是死路一条，万一废星那边有什么活路呢，就她所知，女主和男主们现在这会儿，在那边还没有什么势力，手根本伸不到那里去。
花朝垂眸思索。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处境下，这个可怜又可悲的雌性总该认命了，为这场闹剧画下一个句号。
可等她再次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透着坚定，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我没罪，也不会认。”
“你！”宋文成被她气得直接站起身，指着她的手不停抖着，眼神像是要生生刮了她。
孟青更是气得大步走来，抬手就想给花朝一巴掌，“你这个蠢货！”
花朝连忙退后一步，在巴掌呼到脸色之前冷声道：“我还没有被军事法庭剥夺作为雌性的特权。你不是我的生母，只是我这个父亲见不得光的情人，更不是花荆棘庄园的主人！这一巴掌要是下来，我就会去法庭控诉你虐待雌性。”
话落，孟青脸色瞬间变得慌乱起来，高举的手也迟迟不敢落下。
这个蠢货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本来只打算看戏的花凛，听到这话后，视线不禁落在她身上，目光充满了审视。
花朝扫了这房间里表情各异的人一圈，最后定格在宋文成扭曲的脸上，笑嘻嘻道：“你也不想家丑外扬，被帝国剥夺庄园的管理权吧，我尊敬的父亲大人。”
最后，在宋文成暴怒的一声声“滚”，“来人，把小姐关进房间”中。
两个兽人家仆把人提着，扔进了杂物室，并锁上了门。
狭窄的房间里挤满了不少杂物，一眼看去，除了废旧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而杂物间的窗台上，正放着一盆小小的，在帝都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星藤。
花朝走到窗前，看着这陶盆里小小的植株，心绪复杂。
原主在生母去世后，被孟青养得骄纵跋扈，恶毒也没脑子。唯一还存着的善良，估计就是对植物还有热爱。
这株星藤是她在家里地下室发现的。
发现时植物已经枯黄，奄奄一息。孟青不喜欢她擅自触碰星植，原主就偷偷养在杂物间这里。每天也不忘记过来浇水施肥，然后跟植物吐露心声。
这小家伙，也算是原主唯一的念想了。
花朝想着，便抱起了花盆。
可就在这瞬间，精神海的深处突然小小的震动了一下。
很微弱，像是心跳一样。
花朝不由得低头，看见星藤最顶端那片枯黄的叶子，在接触到她掌心的温度时，竟然泛起了微弱的荧光。
“你也觉得委屈，对不对？”她放轻了声音，眼眶微红。
不知是替原主，还是替莫名穿过来受罪的自己难过。
星藤的叶子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回应。
花朝抱着花盆找了个空处坐下。
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来，帝都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远处皇家植物园那参天的轮廓在夜色中像极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明天，军事法庭。
后天，估计就得流放废星。
但——
花朝摊开手掌。
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原主小时候被花晚推倒时留下的。
那道疤的形状，像一片叶子。
她记得书里一个被一笔带过的细节：花朝的母亲，那位早逝的花荆棘，曾经是帝国最强大的SS级雌性。她在死前，用最后的生命力在小女儿精神海里留下了一道印记。
不是封印天赋。
是封印一种……太过强大，会引来灾祸的力量。至于是什么力量，原文也没有过多阐述，只是在后来提过一嘴，苏月白对于没有得到这股力量也曾遗憾惋惜过。
或许那片被暗辐射污染的土地，会是封印松动最好的温床。
花朝思索着。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第3章 花凛的警告
“三小姐，”老管家王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家主让我来给您送药。”
说着，王伯打开了门。
老人端着伤药和营养剂走了进来，看向花朝的眼神充满了复杂之色。
“王伯。”花朝接过东西，不知道宋文成是什么意思，难道对她这个不成器的女儿还有一点亲情吗？
王伯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透过她像是看到了那位温柔又强大的雌性大人。
这个孩子，是那位大人的血脉啊。如果没有那场意外，花荆棘庄园或许早就有了合法的继承人。
而不是被一个兽君鸠占鹊巢，不仅养了情妇，还对雌主的其他兽君赶尽杀绝。
沉默良久。
王伯像是下了某种决定，对着花朝压低声音说道：“今晚半夜，庄园的侧门不会锁门。这间杂物间也不会！”
花朝猛地抬头。
“老仆我能力有限，只能帮小姐到这里了。”王伯深深看了她一眼，“您，多保重。”
说完这句话，便掩上门，匆匆离开。
花朝端着盘子站了好一会儿，许久才慢慢坐回地上。
这个家里，血脉相连的人对她恶语相向，甚至想要她的命。
最后却是从一个老仆身上得到了唯一的生机，真是可悲啊。
花朝打开那支营养剂，一饮而尽。随后解开衣服，给自己肩膀上的伤口涂伤药。
药膏冰凉，很快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处理完伤口，花朝抱过那盆星藤，蜷缩在墙角，默默等待夜色降临。
窗外天色渐暗。
到了半夜，花朝抱着花盆站起身。
她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推开。
跑吗？
跑了就是逃犯，帝国通缉，余生可能都要在躲躲藏藏中度过。且还不一定能逃出去！
不跑呢？流放废星，暗辐射污染，变异兽横行，能不能活过一天都是未知数。
可是……
花朝低头看着怀里仍在顽强活着的星藤，如果自己就这样跑掉，不正合某些人的意么。而且，星植真的不是原主破坏的！
想到这里，花朝深吸一口气，松开了门把手。抱着星藤走回墙角，重新坐了下来。
不跑了。
废星就废星，暗辐射就暗辐射！
她要活着！
活着去，活着回来。
让那些抛弃她、陷害她、等着看她死的人看看！
她花朝，没那么容易死！
夜色最浓时，门又被推开了。
花凛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没跑？”他语气里带着讥讽，“难得聪明一次。”
花朝抱紧星藤，低着头没说话。
“王伯帮你，是我默许的。”花凛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想看看你到底有多蠢，会不会真的逃跑。”
他俯身凑近花朝，似笑非笑道：“逃犯在逃亡中被击毙，可比流放更省事。可惜，你没上当。”
花朝抬眸跟他对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映着她苍白的脸，也映亮了她眼里的倔强。
“我会去废星。”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会活着。”
花凛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异常冰冷，没有一点温度。
“行。”他直起身，“那明天法庭上，好好接受审判，别给家里再添麻烦。”
说完，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杂物间重新陷入寂静。花朝就这样抱着星藤，在冰冷的墙角坐了一夜。
天才刚亮时，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
花凛还是穿着那身黑色的军装，直挺挺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穿着皇家制服的卫兵。
“不用去军事法庭了，”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判决书今早已经从皇室那边直接下达。流放废星，刑期三十年，附加条款：前十年需要去哨塔服刑。”
他顿了顿，将花朝惊愕的神色收入眼底，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废星的哨塔看守的都是长期受辐射影响的兽人。脾气，可不像帝都这些兽人一样好说话。你好自为之吧。”
哨塔？！
花朝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她看过原着，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废星上最残酷的监狱，专门关押重犯和高危兽人。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
如果前十年都要在那里服刑，不就等于宣判了死刑！
“我说了我不认罪！”如果是上军事法庭，或许根本就不用去哨塔！只需要在整个废星范围内待满刑期即可，毕竟再如何，她也是仍有精神力的雌性！
“苏月白昨天夜里进宫了一趟，未来SS级雌性的面子，皇室总是要给的。况且，大皇子也想成为她的兽君。”花凛说得轻描淡写。
原来如此。
这女主是真恨自己啊。难道是察觉自己发现了她的秘密，打算斩草除根？
花朝深吸一口气，抱着星藤站起身，不想再做无意义的反抗。
“我想带这株植物一起走。”
花凛视线扫过奄奄一息的藤曼，不禁挑了挑眉：“一盆快死的星藤，带去废星？”
“它对我意义不一样。”花朝垂下眼眸，摆出了一副伤心落寞的表情，“这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了，哥哥。看在，我们是真正亲兄妹的份上……”
花凛没说话，只是眸光微动。好一会儿才冷冷开口：“检查一下。”
后面两个卫兵迅速上前检查，对着花盆里的星藤一阵粗鲁的摆弄，确定只是帝国随处可见的普通星藤，且生命力差不多流失殆尽，便把目光投向变得有些沉默的青年，“队长，没什么问题。”
花凛抬手让两人退下。
他走上前，俯身凑近，在花朝的耳边做出最后的警告：“你可以带走这株植物，我也只有一个条件。不管你打算死在哪儿，也别让人知道你是花荆棘庄园出来的雌性。要是让我听到半点风声，花朝，我会杀了你。一定会！”
第4章 雷克斯
押送花朝的悬浮车在通往星海港口的航道上无声滑行。
花朝垂眸看向手腕上已经启动的电子镣铐，红光微弱却十分的刺眼。
她抬起未被束缚的另一只手，指尖在空中虚点，调出光脑上仅剩基础访问权限的公共星网页面。
果然，随着她被流放的消息被放出去，一个早上的时间，星网上彻底炸开。
“雌性流放”的话题已经冲上了星网首位。
热评第一近百万的赞足以看出帝国兽人们对这件事的愤怒：
“帝国史上头一遭吧？一个c级雌性，还是因为攻击伤害SSS级的星植被判进哨塔，脸都丢到星海外面去了！我们帝国雌性的声誉都被她拖累了！”
下面也随之吵成一团：
“活该！想想玫瑰庄园上次慈善拍卖会的盛况，苏家那么大的家族，亲生女儿好不容易找回来，结果还没几天，就遭到一个低等雌性的嫉妒，还在契约仪式上差点丢了命！判去废星已经算轻了！”
“楼上的，哨塔那地方跟死刑没什么区别了。就是可惜了，那张脸倒是挺好看的。”
“不是，帝国现在仅存的雌性都快下三位数了，就这么给判了死刑？！太草率了吧！”
“花朝的名声在帝都还不够臭嘛！她连自己的未婚兽夫都不愿意安抚，还指望她为帝国做出其他贡献？！看看玫瑰，铃兰，还有其他庄园每年向帝国供出多少产量的植物，又有多少兽人因为她们活了下来。一个只知道凌虐兽人为乐的恶毒雌性，早该清理了，帝国就是对这样的雌性太过仁慈，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虐待兽人？！（怒怒怒）这种恶毒的雌性早点去死吧！”
……
悬浮车轻微震动，开始接入空港的接驳通道。
花朝神色平静地熄灭了屏幕，在下了悬浮车时，主动上交了手上的光脑。这配合的举动引来了押送士兵的侧目，但也只是侧目。
他们只当是这位看起来柔弱漂亮的雌性，放弃了挣扎和抵抗。
花朝被推进押运舱时，便有一股浓浓的金属铁锈味混杂着劣质燃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舱壁是暗灰色的合金，上面布满了划痕和早已辨不清颜色的污渍。
身后舱门关上的一刻，花朝便和这满舱的兽人囚犯没什么两样，都是要送往前线的消耗品。
自她进入舱室后，十几道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好奇的，打量的，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无视这些视线，花朝抱着星藤向角落的空处走去。
很快，窃窃的私语声在舱内漫开：
“雌性？！”
“扯呢！雌性怎么可能是罪犯？还被押上这趟去哨塔的运输舰。”
“我还没这么近见过雌性呢，她长得真好看。”
“她手里是什么玩意儿？一盆杂草？”
“雷克斯！咱们这里就你见过雌性，还上手摸过，你说这新来的到底是不是？”
花朝听到这个名字时，脚步猛地顿住。
等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道视线就像是猝然抵住后颈的冰锥，让花朝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竖了起来。
她缓缓转过头。
很快，便跟坐在人群中央的那个兽人对上了视线。
即使戴着抑制的金属项圈，即使穿着统一的破烂囚服，对方依然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浑身上下充满了十足的压迫感。
他靠坐在舱壁边，一条长腿曲起，手臂随意搭在膝上。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的小臂线条结实流畅，上面布满了新旧交错的疤痕，整个人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有一种张力十足的野性。
不过最扎眼的，还得是他的脸。
左眼罩着黑色的眼罩，右眼是狮族兽人特有的鎏金色竖瞳。
此刻那只眼睛看向她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一寸寸刮过她的全身。
雷克斯。
原主记忆里最不值一提的名字之一。
黄金狮族曾经的少族长。
半年前，原主为了提升在帝都的地位，主动接近雷克斯，承诺帮他稳定异化值，并与人缔结婚契，换取他家族的支持。
雷克斯信了。
不仅掏空自己的家底，甚至动用了家族储备的珍贵资源为她铺路。
结果呢？
原主得到一切后就立马翻脸不认人，不仅诬陷雷克斯“意图强迫雌性”，还在他被关押期间，亲自去监狱“探视”，甚至用掺了蚀骨粉的药剂，泼瞎了他一只眼睛。
当时的一番冷嘲热讽，如今历历在目。
“你这双眼睛看我的时候，让我恶心。雷克斯，你不会真以为我会看上一只被狮群排挤的变异怪物吧？”
记忆到这里，花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语。
小说里好像都没这一幕，甚至连这个兽人最后的结局都没有提及。
毕竟花朝不是女主，反正她那四个未婚夫，最后的下场都比她好就是了。
“看够了么？”
低沉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雷克斯站了起来。
他一动，整个舱室的气氛都变了。
周围的囚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默默让开一条路。哪怕戴着抑制项圈，对方还浑身都是伤，可S级兽人的压迫感依然让这些低级囚犯本能地感到恐惧。
他走到花朝面前，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花朝需要仰起头才能完全对上他的视线。
离得近了，她能看清他脸上那道新添的伤疤，从眉骨斜划到眼角，让原本俊朗深邃的五官多了几分戾气。
也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血腥和冷冽雪松的味道。
对方金色的眼眸紧紧地锁着她，里面无数情绪翻涌，恨意与愤怒在这一刻淬成了利刃，像是要将她生生活剥。
花朝被兽人这恐怖的威压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这个人在下一秒就动手拧断她的脖子。
“花朝。”他念着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碾过，带着浓浓的恨意，“真巧。”
花朝呼吸一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面对一个处于暴怒状态的兽人，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引爆对方的导火线。
雷克斯金色眼中的恨意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他对原主根本没有丝毫感情可言。
想到这里，花朝的心不由地一沉。
难道她还没到废星就要死在这艘运输舰上？
第5章 找茬
“我听说你被剥夺了雌性特权。”
雷克斯没有给花朝多余思考的时间。
只见他微微俯下身，那张布满伤疤的脸凑近，炙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我还听说，你和我一样，要去废星的哨塔服刑十年。”
“十年。”兽人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扫过她纤细的手腕，白皙的脖颈。
像极了野兽在打量自己的猎物，语气带上了某种残忍的愉悦，“你知道废星的哨塔是什么地方吗？辐射值是帝都的两百倍，没有净化系统，没有医疗补给。普通的雌性去了那里，三个月就会开始器官衰竭，半年就会全身溃烂。”
“而你，一个没有契约星植的c级雌性，连最基础的生存能力都没有。到了废星，你会烂得比谁都快。我会好好看着，看着你怎么一点点腐烂，怎么弯下你尊贵的膝盖跪在地上求人，到时候我会再亲手杀了你。”
这话里话外透出的恨意让花朝的心脏在胸腔内狂跳，可她不能在雷克斯面前露怯。
“说完了吗，雷克斯。”花朝平静地望着他，温和的语气像是在安抚一只暴躁的幼崽。
雌性这冷静的模样和奇怪的语调，令雷克斯不悦地眯起了眼眸。
“你不怕？”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诧异，可一想到对方傲慢恶毒的性子和所谓的高贵出身，又被更深的恨意淹没，“啊，我忘了，尊贵强大的花荆棘怎么会怕呢？你连亲手泼瞎别人眼睛的时候，都在笑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囚犯们发出了低低的骚动。
显然，雷克斯被雌性陷害致残的事，在监狱里不是秘密。此刻众人看向花朝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和幸灾乐祸。
花朝抿了抿嘴角。
知道温和的手段暂时对这个兽人没用。
“雷克斯，”她抬起眼，直视他那只金色的眼睛，“如果我说，那件事不是我做的，你信吗？”
雷克斯愣了一瞬。
而后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都到这种地步了，这个恶毒的雌性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你做的？”他很快止住了笑，“花朝，你当我是傻子？药是你带来的，手是你抬的，话是你亲口说的！”
花朝沉默了。
她没法解释穿书，没法解释原主不是她。在雷克斯眼里，她就是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
“需要我帮你回忆细节？”说到这里，兽人怒不可遏，突然往前半步一拳直接砸在了花朝身后的墙壁上！
力道之重，几乎让整个舱室都晃动了起来，吓得周围的兽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比如你怎么笑着泼了药剂，比如你走后，我在监狱医疗室里疼了三天三夜，眼睛不仅没保住，回去还要继续承受你安排的鞭刑！”
雷克斯眼中的怒火要是能化为杀人的利刃，估计这会儿花朝都能被大卸八块了。
要命！
花朝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这要她怎么解释？
任何解释在这血淋淋的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可这一切，根本不是她的做，凭什么她来承受？！
花朝心中升起一种无力感。
“好。”她点点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那你现在要动手吗？”
说着，便抬起手腕，电子镣铐的红光映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我现在没有特权了，你杀了我，最多加十几年的刑期。反正你本来就要去废星服刑，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不知道，再加十几年也没什么区别，对吧？”
“刚好，我也不想狼狈地死在那种地方。你动手吧，雷克斯。死在你手上，也比让我腐烂在废星强。”
雷克斯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他确实想动手。
这半年来，每一个被疼痛折磨的夜晚，他都在想象怎么掐断她的脖子。
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但是……
雷克斯面色阴沉，嗤笑了一声以后，直起身摇了摇头道：“太便宜你了。”
他转身走回自己之前待的位置，声音清晰又冰冷：
“我要你活着。活着去废星，活着感受什么叫生不如死。等你烂到只剩一口气的时候，我再杀了你！”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
“用你当初对待我的方式。”
舱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花朝心里却松了一口气，赌对了。
雷克斯对她的恨，果然不会让她这么便宜的去死。
花朝靠着舱壁，闭上眼，抱着星藤的手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至少有四五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雷克斯的话像是一种变相的默许，让这个舱室的气氛逐渐奇怪了起来。
就她所知，从帝都到废星核心区，运输舰至少需要七天的时间才能抵达。
这七天看似短暂，但对花朝来说，每一分钟都很煎熬。
谁知道路上，有没有兽人会突然向她发难？
而这样的担忧，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当夜，运输舰狭小的食堂中，花朝正安静地吃着饭，一道玩味的声音突然从一侧传来：
“哟，大小姐，吃这种东西不怕脏了嘴？”
说话的间隙，兽人早就故意晃到了她的身边，眼见手肘就要不经意地撞向她的肩膀，花朝紧绷的神经立马给出反应，侧身避开。
对方一愣，咧开嘴，露出了尖牙：“还挺警觉啊。”
花朝抬眸打量起他。
眼前这兽人年纪不大，棕色的双眸透着一股躁动和不安分，脖颈处的抑制项圈正亮着颜色较深的红光。
这是兽人异化值偏高，精神力处于失控边缘的迹象。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在脑海中划过，花朝声音放轻了些：“你的异化值不低吧？精神力等级也不高，到了废星，还能撑多久？”
闻言，兽人脸色一沉，肌肉顿时紧绷起来。
伊卡尔觉得这个雌性在嘲讽他。真是不要命啦！
可花朝下一句话，就让他彻底愣住。
“我可以帮你。”
“什么？！”伊卡尔瞪大了眼睛，像是听见了星际笑话。
雌性主动提出安抚低阶兽人？
这比星舰突然掉头回帝都还要荒谬！
这话一出，别说伊卡尔了，其他兽人也都忍不住暗戳戳地支起耳朵偷听了起来。
他们这些连A级都没有的兽人，平时连雌性庄园的墙根都摸不着，只能靠着市面上那些天价的植物果实或者一些纯净度很低的加工产品来苟延残喘。
有的甚至还买不起果实，最终只能异化成怪物，彻底迷失在荒野中。
“废星没有雌性。”花朝放下手里的勺子，金属磕碰声在安静的食堂里清脆异常，“我去了，就是唯一一个。但塔里的高阶兽人不少，你觉得到时候能轮到你吗？”
伊卡尔眼神闪烁，明显是动摇了。
第6章 安抚
废星是什么地狱，大家都清楚。
寸草不生，辐射物质遍地。
别说植物果实，到时候购买一管纯净度不高的安抚药剂，可能都需要不少星币。如果真的能得到这个雌性的安抚，至少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太难熬！
花朝没有再给对方权衡的时间，只是伸出手。
食堂顶光的光线划过她的指尖，落在掌心，那片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纤细血管。
在周遭兽人粗粝，布满伤疤的感官世界里，这格格不入的脆弱和美丽，竟呈现出了一种近乎神迹般的洁净。
她只是看着他，乌黑漂亮的眼眸里没有嫌恶，也没有命令，平静得像是一潭湖水。
“要试试吗？”
明明这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询问，却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伊卡尔喉结滚动，不敢想这样一双好看的手如果摸自己的头....
不！
不对！
他摇了摇头，试图从脑海里驱走这种不该有的想法。这可是会虐待兽人的雌性，怎么能信她的话？！
可对被雌性安抚的渴望几乎在下一秒就战胜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犹豫了几秒，伊卡尔还是窘迫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粗糙的手掌，放在了花朝摊开的掌心上。
指尖相触的刹那，柔软细腻的触感像电流般串过全身。伊卡尔浑身猛地一颤，身体渐渐变得僵硬起来。
这，这就是雌性的手吗？！
好软！
“放松。”
这是花朝穿书后第一次给兽人进行安抚。
她按照着原主的记忆调动精神海里的精神力，一股温和的力量很快从指尖涌出，缓缓渗入对方的体内。
这温暖的力量，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慢慢梳理着兽人身体内部那些狂暴紊乱的能量。
伊卡尔浑身一颤。
他自出生以来，就从未体验过真正的雌性安抚。
这种滋味要怎么去形容？
像冻僵的四肢泡进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连骨子里积压的躁动都被一点点抚平。
伊卡尔感受着身体内狂暴的能量分子都安分了下来，酥麻温暖的感觉让他不由得地眯起了眼睛，这一刻像极了猫科动物。
要是此时是兽态，估计都要摇尾巴了。
花朝却没心思去观察兽人。
她只是察觉自身的精神力好像有点奇怪。按照小说里的设定，雌性的精神力划分为F-SSS级，每一级的精神力都是有一个量的划分。
举个例子。
一个c级雌性的精神海最多就只有一个鱼缸的容量。这样小量的精神力，在没星植的辅助下，安抚一个异化值很高的c级兽人就差不多能消耗完毕。
可她现在感觉，这个‘鱼缸’好像没怎么动。
里面充盈的精神力平静地荡漾着，彷佛刚才用出去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杯水。
难道是没有进行深层安抚的原因吗？
花朝回神过来，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也没好心到可以给一个陌生的兽人进行深层的净化安抚。
因为深层的精神链接是需要进入对方的精神海，这种行为太过亲密，在兽人的世界里，跟求婚几乎没什么区别。
没有跟兽人确认关系前，雌性向来不会主动做这样的行为。
安抚结束后，伊卡尔还沉浸在那种酥麻的感觉里，看向花朝的眼神都变得格外清澈。
这感觉真的会让兽人上瘾！
伊卡尔第一次因为自己口出恶言而感到懊恼，甚至不禁有些怀疑，这真的是伤害了雷克斯的恶毒雌性？！
“谢谢.....”他挠挠头，声音低了下去，“刚才，对不住。”
花朝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明里暗里张望的兽人，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抵达废星还有几天，如果有需要安抚的，也可以来找我。”
这话音才落，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惊呼声在食堂响起。
这位雌性真的愿意降低身份替他们这些低阶兽人进行安抚！
这不是在做梦！
“老大！”雷克斯身边的小弟压着声音，看向一侧的兽人。
果然，兽人此刻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雷克斯没想到花朝为了活命，竟然连雌性的尊严脸面都不要了，竟然当众给这些低阶的兽人进行安抚。
他想到了自己跟她的过去，心中涌出一丝难堪的同时，恨意更甚。
花朝这样做，跟侮辱他有什么区别？！
雷克斯起身，直径走了过去。
伊卡尔一见他走来，立刻绷紧了身体：“雷克斯……”
话还没说完，雷克斯一手按在他的头上，猛地把人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伊卡尔摔在几米外的地上，蜷着身体一时爬不起来。
雷克斯没看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原本因为花朝的话已经蠢蠢欲动的兽人们瞬间低下头，没人再敢往这边打量。
“嫌自己命长？”他转向花朝，语气冰冷的质问，眼中的愤怒几乎快要压制不住。
花朝心中一凛，面上只能维持着镇定。
她没有别的选择。不拿出点实际的好处，接下来几天就算雷克斯不找她麻烦，这些性格恶劣的兽人又会让她好过？
安抚是最好的办法。
只是没想到雷克斯反应会那么大？
花朝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顿时宕住了。
雷克斯曾经在发情期找过原主，被无情拒绝了不说，还被原主狠狠地侮辱了一番。
他身为S级兽人都没得到过自己未婚妻的安抚，却让一个比自己低级的兽人捷足先登。这不是在挑衅对方的尊严是什么？
花朝顶着对方想要吃人的目光，脑子疯狂转动，想着找什么借口找补：“雷克斯，我.....”
好在。
运输舰的管理员听见动静赶了过来，缓解了紧张的局面：“发生什么了？怎么那么大动静。”
他审视的目光落在全场唯一站着的雷克斯身上，又看了看地上痛呼的伊卡尔，再看了看一脸苍白的雌性，瞬间便有了推断。
指了指花朝两人，大声吼道：“你们！跟我去审讯室问话！”
雷克斯沉默了数秒，随后便一言不发，头也不回的跟着管理员离开。
花朝只能站起身，默默跟上。
第7章 要不要杀了
因为雷克斯的冲动。
两人在审讯室被相继问话后，就各自被关了禁闭。
花朝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只觉得荒谬。
她居然也成了“挑事”的一方。
这恶毒的名声简直就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污，黏在身上，走到哪里，偏见就跟到了哪里。
花朝没有选择，最后只能乖乖的待在禁闭室度过了无聊的四天。
可恶的雷克斯。
那天当众发作，看似教训了那个兽人，实则也把她推到了更显眼，更危险的境地。
一个被S级兽人公开标记过的“所有物”，无论是想讨好雷克斯的，还是单纯憎恶雌性的，都会把她当成目标。
四天禁闭结束了，但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得找个机会，跟雷克斯谈一谈。”
花朝暗自琢磨着对方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和她聊一聊的概率有多大。
就在这时，精神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道清晰有力的跳动。
不是错觉。
上次在杂物间时花朝没有深究。
可这次的感觉却如此真实！
她下意识看向手里这盆奄奄一息的星藤，低声道：“你也觉得，跟他谈是白费力气？”
星藤半残的叶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花朝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只当是星藤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看着它这凄惨的模样，她心里也有些发涩：“抱歉，当初还以为你活不成了。我在那个家里没什么能带的，就想着带你一起走，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希望。我也不知道，在废星那种辐射环境下，能不能养活你。”
星藤静默着，叶子低垂，没有再给出回应。
花朝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干枯的叶尖，尝试渡过去一丝自己的精神力。
微弱的能量如同水滴落入干涸已久的沙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没什么反应的星植，花朝也有些失落。
没有契约，果然没办法吸收她的精神力么。还是说，星藤不想跟自己契约呢？
花朝记得原文里星植的设定是有意识的，等级越高也越有智慧。
一般来说进入植物园契约植物，也不是雌性去选择星植，而是由那些珍贵的植物们主动去选择与自己适配的雌性。
“时间到了，出来。”
门外看守的兽人不耐烦地催促声打断了花朝的思绪。
花朝连忙起身离开。
可刚从禁闭室出来没走几步，迎面就撞上了雷克斯。
走廊灯光惨白，映着两人模糊的倒影。
花朝敏锐地发现，雷克斯脖颈上抑制项圈紧锁的位置，有一圈极其刺目的红痕，看起来像是被什么灼烧过的痕迹。
看来这四天，对方在禁闭室受到了不小的惩罚。
或许是察觉了她打量的视线，对方不带情绪的目光扫了过来，看到花朝的瞬间，那略显空洞的金色眼眸骤然收缩，像是锁定了猎物。
他一瞬不瞬地盯了半晌，随后便面无表情地大步向她所在的位置走来。
这状态，似乎不太对劲？
花朝心中一紧，下意识想跑。
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轰！！！
整艘星舰毫无征兆地向一侧倾倒。
花朝整个人被惯性狠狠甩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墙壁，肩胛骨传来剧烈的疼痛。
怀里的花盆脱手飞出，在刺耳的警报声中摔得粉碎。
【警告！运输舰已进入磁暴区！警告！】
冰冷的机械声循环到了第三遍时，舱内的照明灯就开始疯狂闪烁，最终“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与失重感瞬间吞没一切。
警报声混合着货物翻滚的巨响，以及囚犯们的惨叫和怒骂声在星舰里混成一团。
此刻，重力系统彻底失效。
花朝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被无形的乱流抛到半空，又狠狠地掼向天花板。在头晕目眩的下坠中，她砸到了一个滚烫的身体上。
黑暗中，两道闷哼声随之响起。
花朝撑着手想爬起来，掌心下是结实温热的肌肉，头顶是粗重灼热的呼吸，一下接一下的喷在她的发顶。
借着应急灯偶尔亮起的瞬间，她看见雷克斯脖颈上的金属抑制器爆出一簇刺眼的电火花。他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一道不似人类的低吼。
那鎏金色的兽瞳里，此刻蒙上了一层混沌的血色，里面翻涌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疯狂。
花朝脑袋宕机了一秒。
突然想到雷克斯被关押在监狱的半年，在原主的有意照顾下，怎么可能会有安抚的药剂给他？
那些日复一日积累的精神压力，再加上这几日禁闭的折磨，雷克斯精神海里那座压抑太久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冲出了临界点，彻底被引爆！
“吼——！”
花朝甚至来不及爬开，低吼声再度落下时，对方滚烫的大手已经扼上了她的喉咙，将她死死抵在冰冷的舱壁上。
后背的剧痛和窒息感同时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雷克斯的脸近在咫尺，血色的瞳孔里映不出她的影子，只有兽性最本能的毁灭和杀戮。
银白色的兽耳不知何时冒出，金色的兽纹开始在他的脸上浮现。
这是要兽人异化成野兽的征兆！
花朝拼命掰着他的手指，指甲在他手背划出凌乱的血痕，雷克斯却彷佛感觉不到疼痛。
空气一点点被挤出肺部，花朝的视野开始模糊。
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她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瞬间——
窸窸窣窣。
一根纤细的藤曼枝条不知何时贴上了雷克斯扼住她的手臂，然后猛地收紧！
那力道意外地大，竟硬生生将对方钳制着花朝的手掰扯开来，将雷克斯整个人向后拖拽，重重摔倒在地。
“砰！”
雷克斯发出一声被激怒的低吼，想要挣扎起身，四肢却被更多蔓延而来的枯黄藤曼牢牢缠住，压制在地上无法动弹。
花朝跌坐在地上，捂住喉咙，咳得撕心裂肺，只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此时，一根纤细枯黄的细枝颤巍巍地探到她面前，轻轻左右摇晃，像是在确认什么。
在花朝迷惑的眼神中，它伸出前端残破不堪的枯枝，轻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
很快，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涌进身体，抚平了她身上的疼痛，又缓缓流淌向四肢，最后汇入萎靡荒芜的精神海。
她看见自己那原本狭窄逼仄的精神世界，在这股柔韧生机的滋养下，无声地拓宽加深。壁垒悄然融化，界限缓慢而有力的延伸，小小的鱼缸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后是成为池塘还是湖泊，花朝也不知道。
只看见精神海的中央，一点柔和的紫意悄然萌发，舒展成两片稚嫩的芽叶，安静地散发着微弱又充满生命力的星芒。
与此同时，模糊的意念带着孩子般的困倦和直白的渴望，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
【饿饿，饭饭，困困】
【想要...破坏...星舰...外面...想吃...】
花朝：“……”
孩子，想要去宇宙流浪可以直说！
花朝思索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在卡特帝国所记录的星植里，有什么品种是需要以宇宙里面某种能量为食的。
而且真要从内部破坏这艘星舰，下一秒他们所有人都能被磁暴撕裂成碎片。
花朝只能试探性的渡过去自己的精神力，星藤在精神海里晃动着紫色的嫩叶，扭捏了好一会儿，才哼唧唧地将精神力吃进去，勉强压下去一些饥饿感。
这时，不远处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顺着声音看过去，雷克斯正倒在地上，痛苦地低喘着，意识已然不清。
花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手指没忍住，轻轻捏了捏那对因为虚弱而微微耷拉下来的银色兽耳。
“真可怜。”她声音轻软，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要不要干脆杀了你呢？”
第8章 留痕
磁暴来得猛烈，退得也干脆。
等运输舰重回航道，舱内才慢慢恢复了原样。
不知过了多久。
雷克斯从尖锐的剧痛中醒来，第一眼就看见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枯黄藤曼。他瞳孔骤缩，猛地抬眼瞪向坐在一旁托着腮看他的花朝。
“你、干、了、什、么？！”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花朝见他意识恢复，非但没怕，反而凑近了些，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现在，换你欠我一条命啦。雷克斯。”
一股清甜又独特的香味随着少女的动作掠过鼻尖，雷克斯呼吸微滞，随即怒火更盛，咬牙低吼：“胡说八道！就你那点精神力，真以为——”
“那至少我们两清了。”花朝打断他，眨了下眼，声音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本来可以杀了你的。异化的兽人就是死了，也不会有人怪罪我。”
雷克斯无言以对，只觉得一股闷火几乎要在胸口中炸开。
谁要她救！
他宁愿战死或者彻底异化，也不要欠这个恶毒自私的雌性人情！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花朝视线落在他因情绪激动而起伏的结实胸膛上，忽然想起之前触碰时的手感。
在兽人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她不要命的伸出手，掌心直接贴了上去，甚至还坏心眼地戳了一下。
“花朝——！！！”雷克斯浑身绷紧，这一刻只觉得气愤交加，他奋力挣扎，可这看似一碰就碎的藤曼却纹丝不动，反而随着他的动作缠得更紧。
耻辱和愤怒染红了金色的眼眸，他咬牙切齿地发出警告：“再碰我就杀了你！”
花朝却已经转而去捏他毛茸茸的兽耳，恶狠狠地说：“这是报复你威胁我，掐我脖子的代价！我告诉你，我这个人也很记仇的！”
一顿发泄下来，花朝只觉得这一路的憋屈散了大半。
不过这手感真不错。
想着，又上手摸了摸。
都到了这个地步，才从异化状态清醒过来的雷克斯也没精力和体力再挣扎。
冷静下来后，他难堪地别过脸，喉结滚动几下，才哑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够了，别太得寸进尺。”
什么叫得寸进尺？
花朝弯腰凑到他耳边，忍不住轻笑道：“我摸得你不舒服吗？你耳朵都红了，还有心跳得好快。”
雷克斯浑身僵住，一时没了反应。
花朝见好就收，利落起身，拍了拍衣摆的褶皱，笑嘻嘻道：“下次再要安抚的话，可要收报酬了。我很贵的，雷克斯。”
这话轻飘飘的落下，却让冷静下来的狮子再次炸毛。
“谁需要你的安抚！以后我就是死，也绝对不可能找你！”对方气得耳朵都在抖。
要是没有藤曼束缚，她指不定都要在他手里死上几回了。
花朝无所谓地挥了挥手，懒得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医疗室。缠在雷克斯身上的藤曼随之松脱，化作星点消散。
雷克斯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精神海深处残留的气息和身上半兽化的痕迹都在提醒他，他被一个c级雌性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强入精神海进行了深层链接。
或许是花朝第一次进行深层安抚，那算不上温柔的力道，竟在他精神深处留下了久久不散的痕迹。
在他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被花朝安抚。
还有那诡异的藤曼...帝国有什么A级以上的具备攻击性的藤曼品种吗？
这一刻，饶是雷克斯，思绪也乱成了一团。
等他恢复得差不多回到押运舱时，下意识地就在人群里锁定了对方的身影。
花朝这会儿蜷缩在角落，靠着合金墙，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胸前遮掩了半张那清冷漂亮的脸庞，她似乎睡得很熟，呼吸十分均匀。
“老大！”手下小弟见他安然回来，松了一口气。
又顺着他目光瞥向角落的花朝，顿时心领神会，压低声音问：“要不要我去教训一下？”
雷克斯冷冷扫他一眼，“别做多余的事。”
说完便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
小弟心中一惊，这是咋，咋了？
转念一想，老大怕不是在禁闭室里被教育过了。都是这个可恶的雌性害的！
可被老大警告了，不好再出手。他只得也跟着坐下，不甘心地瞪着角落那边。
接下来的几天，运输舰异常平静。
花朝该吃吃，该睡睡，偶尔还会对打量审视她的雷克斯回以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这悠哉的模样每每都能气得兽人直接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不久后，星舰的窗外出现了一颗灰暗荒芜的星球轮廓。
那看起来没有一点生机的星球，便是她这次流放的终点。
……
原小说里，废星这种地方，就是女主苏月白也没有来过。因为这里实在太过混乱危险，连原文对这里的描述都没有多少。
至于哨塔。
这地方是建立在暗辐射最前线的巨型防御工事。
里面关押或者说服役的，基本都是因污染值过高导致精神力不稳，战力强大且难以控制，或政治斗争失败而被流放的兽人。
他们是罪犯，也是帝国抵御外部威胁的第一道血肉防线。
跟帝国那些兽人不同，他们都经历过漫长的辐射折磨，长期与各种变异兽进行厮杀，性格不说多恶劣，但肯定都很暴躁，且极难沟通。
他们对于雌性的态度，也很难去定义。
只希望，自己能尽快找到办法生存或者逃离这个鬼地方。
花朝在运输舰降落的轰鸣声中回神。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她几乎被扑面而来的污浊空气呛得倒退一步，连忙伸出手捂住口鼻。
细细一打量，发出涌进来的似乎不是空气。是掺着砂砾，辐射尘和某种腐败气味的浑浊物。
外面的天空也是浑浊的暗红色。
厚重的辐射云低低压在地平线上，看不见太阳，只有漫天的暗红微光。远处大地龟裂，目之所及看不见一点绿色，只有扭曲的黑色枯木和嶙峋的怪石。
“暗星-10号哨站区，到了！”
押运兵粗着嗓子吼道：“按编号排队下飞舰！东区的往左，西区的往右！都别给我磨蹭！”
在叫吼声中，花朝跟着人流走下飞舰。
手腕上的电子镣铐闪了闪，同步更新了信息：【囚犯编号d-111，已抵达暗星-10号哨站区，分配至东三区哨塔，服刑期：十年。】
此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人。
他们大多都是穿着破烂防护服的兽人，有些缺胳膊少腿，有些脸上带着溃烂的伤口，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一群等死的幽灵，在哨塔外来回徘徊。
“赶紧走，别看了！”
花朝收回目光，跟着东区的队伍快步往前走。
所谓“哨塔”，远远望去，更像是一堆用废金属和混凝土勉强垒起来的畸形柱子。
东三区在最外围，也是看起来最破败的一座。塔身倾斜，外围布满了巨大的裂缝，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里面已经生锈的金属骨架。
此刻，塔底入口处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兽人。
第9章 植物园
对方有着一头深棕色的短发，脸部线条冷硬，身材挺拔高挑。
他垂眼看着手中的电子设备，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那双褐色的眼睛，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等花朝来到他跟前时，兽人才出声唤住了她。
“编号d-111，花朝。”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落到她腕间的红色镣铐上，确认花朝的身份后，语气不冷不热道：“我是东三区管理者，赫炎。”
花朝抬起头，对上他意味不明的打量目光。
“跟我来。”
赫炎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走进哨塔。
花朝慢慢跟上。
等进了塔里，才发现这里面的情况并没有比塔外好多少。
楼梯是简陋的铁架，踩上去还能发出嘎吱的响声。楼道里没有灯，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金属生锈的味道。一路往上，透过墙体的裂缝，甚至还能看见外面暗红的天光和飞扬的尘土。
花朝默默跟着人，最后来到四楼的走廊尽头。
赫炎就当着她的面，推开了一扇变形的金属门，扬起的灰尘让花朝眯了眯眼。
她往里面一看——
整个房间不到十平米，没有窗户，墙上的破洞用复合板草草钉住，冷风从缝隙里不断灌进来。
一张锈蚀的铁架床，一张瘸腿的桌子，墙角堆着不明污渍，这就是房间的全部。
“你的住处。”赫炎停在门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能量隔离罩的控制器在床头，需要自备晶体驱动。”
花朝看向床头那个老旧的金属盒，旁边有放置晶体的凹槽。
走进房间，花朝问：“晶体.....怎么获得？”
“用贡献值在塔里兑换，或者去暗星的黑市买。”
“一颗标准晶体，足够这个房间的隔离罩运行一个月。兑换价位是50贡献值。至于黑市……”
他瞥了一眼花朝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看你的样子，你应该买不起。”
“而且哨塔距离黑市有一段路，附近埋伏了不少变异兽，你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雌性，想要穿过那片灰色地带，有点痴人说梦了。”
“顺带一提，你的工作是每日进入观察区，记录和观察病房里的兽人状态。除此外，每天还需安抚至少2名兽人，我们会优先安排高阶兽人，做好心理准备。”
花朝只在乎一个问题，“给多少贡献值？”
赫炎：“每日工作完成后，能获得2点贡献值，10枚星币。省吃省喝干一个月，便能兑换一颗。”
说到这里，这位兽人明显的顿了一下，之后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
“但废星晚上的辐射值是白天的三倍。没有隔离罩，以c级雌性的身体素质，大概能撑……”他故作思考状，“七天？还是十天？”
花朝抬眼看他：“管理者先生是在建议我准备后事吗？”
赫炎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直接。
“我只是陈述事实。”他淡淡道，“毕竟，按你犯的那些事，攻击S级雌性，损坏一株SSS级的珍贵植物，能活着到这里，已经算运气不错了。”
对方已经先入为主，看来这是为了‘受伤’的S级雌性和植物打抱不平。
花朝懒得再开口。
赫炎等了几秒，见这她在这脏兮兮的房间里没有哭诉解释也没有哀求，似乎觉得无趣，“活动范围不要超过哨塔，否则视为逃犯。”
话落，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荡的走道里渐远。
等人走了，花朝才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受的委屈，都是原主之前造下的孽。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却要背原主留下的锅，还要给她收拾一堆烂摊子。
想到这里，花朝也有了些情绪，眼眶微微湿润。
可既然都穿过来，总要活下去。
她揉了揉眼睛，收起情绪，先检查了房间的“窗户”。
这个破洞上的复合板钉得十分潦草，缝隙最大的地方都能塞进一根手指。
不难想象，到了晚上，不止是辐射尘，一些体积极小的变异虫或者其他生物，都能从这些缝隙里钻进来。
至于床头那个隔离罩启动装置，没有晶体就是一盒废铁。
花朝找了一些碎砖块，先是垫了垫桌脚，之后塞了一些碎石在破洞缝隙处，勉强堵住一些缺口。至于其他的家具，没有工具，暂时也就不考虑了。
眼下最迫切的问题，就是怎么赚贡献值或者星币去买晶体。
如果没有隔离罩，以她这个c级雌性的身体素质，或许真的连第一周都熬不过去。
她想起刚才在哨站广场瞥见的布局图。
除了居住塔，中心区有物资兑换处、医疗站，还有……
一个标注“植物培育园”的地方。
在废星这种偌大的地方，植物几乎灭绝。
能存在的植物园必然有特殊的净化装置来维持植物需要的养分，里面培育的也不会是普通的花草。
不知道那边需不需一个可以照顾植物的雌性。
而自己契约的那株星藤，也不知道有什么具体作用，能不能在这辐射地区栽种培育。
花朝决定去培育园那边看看。
……
她一路打听下来，花了不少的时间，才在哨塔内部找到了培育园的位置。
培育园位于东区哨站的中心地带，是座低矮的半球形建筑，银白色的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清。
花朝刚走到入口位置，就被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拦住了脚步。
“需要验证身份信息。”机械音冷硬地从门上传出。
她有什么身份信息，犯人身份算吗？
花朝迟疑了一下，抬起手腕，将电子镣铐靠近感应区。
屏障闪烁了几下，很快变成警告的红光：【权限不足！非培育园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果然。
花朝放下手，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散了。
那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想到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培育园里面，提高声音大喊道：“请问有人吗？我是帝都那边过来的，有十年的培育经验，想要应聘培育师！”
花朝觉得在自卖自夸这一块，应该是无人能及了。
可这一声下去，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她不得已又喊了好几声，喊到嗓子开始发干发涩，培育园侧面的小门这才“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沾满泥土工装裤的兽人从里面探出头，粗声粗气道：“谁啊？吵吵什——”
话到一半，卡住了。
第10章 幼稚园吗？
对方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花朝，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你，你是雌性吧？！”
花朝点点头，“你好，我想应聘植物培育师。”
空气安静了两秒。
雌性，应聘培育师？！
长相憨厚的兽人好像因为这句话，脑内的处理器直接过载，眉头拧成了麻花。
目光在花朝漂亮得有些晃眼的脸蛋和那副显眼的囚犯镣铐之间来回扫射，最后猛地扭头朝里面大吼：“霍奇！快出来揍我一拳！我是不是偷吃菌子吃出现幻觉了？有个戴镣铐的漂亮雌性说她要来当培育师！”
这话一出，里面顿时炸开了锅，质疑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啥玩意儿？！”
“雌性？培育师？这俩词能放一起？”
“老麦你果然又偷吃实验样本了吧！”
很快，小门口聚集了四五个兽人，都穿着差不多的工作制服，手上不是沾着土就是拿着工具。
他们神色各异的打量着花朝，眼神里写满了“离谱”二字。
一个红头发的兽人抱着胳膊，眉毛挑得老高：“这位雌性小姐，走错地方了吧？这里是植物园，不是喝下午茶的贵族花室。你这细皮嫩肉的能干什么？”
花朝面色不变。
这些兽人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
在这个世界所有兽人的常识里，帝国的雌性大多都是尊贵又很娇气的存在。
她们拥有契约星植的能力，有自己的庄园和贵族爵位。
只要随便挥挥手，就有无数的兽人前仆后继为她们打理庄园的一切。
开垦土地，种植植物，是只有底层兽人才干的活。
“我能培育植物。”花朝迎上这群人质疑又冷漠的目光，想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我学过植物培育方面的知识。”
“噗——”有个兽人直接笑喷了，故意掏掏耳朵，用夸张的语气质问：“在哪儿学的？帝国皇家学院那个只教怎么开派对和鉴赏珠宝的‘贵族课程’吗？哈哈哈！”
充满了讥嘲的哄笑声在这培育园门口传开。
在他们看来这件事实在太过荒谬了。
哪家尊贵的雌性会为了学这个浪费宝贵的喝茶时间。
花朝来之前是料想过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不过她早有准备。
原主虽然恶毒，但当初为了偷偷养那株星藤，硬着头皮去看了不少帝国植物学的资料。
而她自己，穿来之前好歹是农学院的优等生，奖学金可都不是白拿的。
两个世界的知识结合，处理植物的问题，她还是有底气的。
“能不能让我先试一试？”她的语气听起来格外真诚。
可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眼前的兽人们就是不信。
甚至已经不耐烦地挥挥手，挥着手像驱赶苍蝇一样，让她赶紧离开：“赶紧走吧，你一个雌性能懂什么？何况你可是个囚犯！鬼知道你犯了什么罪才被帝都那群人送到这里，我们可不敢随便把重犯放进培育园！”
“就是就是！虽然你是雌性，可这里是哨塔，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啊！”
眼看这群兽人要走，花朝立刻开口：“废星辐射值高，土壤活性极低，普通植物无法存活。你们园里培育的，要么是基因改造后的抗辐射品种，要么靠高强度净化装置模拟微环境。无论哪种，都需要精准的环境控制和病理管理。”
她手指向建筑外壳的西北角：“那边外壳有轻微灼烧痕迹，是净化装置长期超负荷运行导致的吧？是不是……那边的培养槽最近出现了大规模的黑斑病？”
这个病在被辐射笼罩的星球太过常见，因为具有一定传染性，所以处理起来极为麻烦。
这话一出，几个兽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培育园这边出的问题，目前可以说是内部机密，哨塔管理层那边知道的人可都没几个啊！
红发的兽人最先收起笑容，看了看她手铐上的编号，确定是今天才被运送过来的囚犯，盯着她沉声询问：“你怎么知道的？”
“净化装置能量流动不均，在外壳的散热纹路上就会有细微的温度差异。我刚才观察了，西北区域的外壳有轻微灼烧，说明那处用过净化装置且长期超负荷运转。通常这样的情况，是培养环境失控，需要额外净化来抑制病变。”
“在所有辐射病症里，只有黑斑病容易造成大面积的感染。如果只是其他病症，隔绝或者处理掉那辐射植株不就行了。我说得对吗？”
这下，几个兽人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们看向花朝的眼神变成了惊疑和探究。
憨厚的老麦挠了挠头，看向队伍里为首的红发兽人：“霍奇，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咱们西北角那批‘灰岩草’是不是快死光了？”
被唤作霍奇的兽人盯着花朝看了片刻，侧身让开了进去的路：“跟进来。”
花朝心里的小人默默比了个耶，连忙跟了进去。
可等她刚踏进培育园内部，整个人就懵了。
铺天盖地的心声像潮水般涌进她的精神海，闹哄哄的一片，全是这培育园里植物们有气无力的声音：
“啊啊啊好闷啊……喘不过气了……他们这些蠢蛋兽人能不能给我把这垃圾土换了！再不换，植就死给他们看了！”
“呜呜呜旁边那株丑八怪又抢我营养液！它偷喝！它绝对偷喝了！”
“渴……渴死了……说好的五点浇水呢！兽人的嘴，骗植的鬼！”
“唉，兽生无亮，植生也无亮……今天又是想变成炸弹炸掉这个星球的一天……”
“让我死……让我死！呃啊！”
花朝：“……”
这真的是植物培育园嘛，她怎么觉得是个植物界大型吐槽大会的现场，还是全员emo的那种。
“怎么了？”霍奇见花朝站在原地不动了，以为她被这培育园脏臭的环境吓得不敢再进一步，眼中充满了怀疑。
花朝眨了眨眼，忍受着精神海里不断响起的哀嚎，语气淡然地回道：“空气里有股菌类腐烂的酸味，是还有其他植物生病了吗？还有这卫生...再不打扫，这里的植物迟早都会死。帝国给培育师的手册里，不也说了环境对植物生长的重要性吗？”
这话让几个兽人尴尬得脸都红了。
其实大家都是哨塔管理人抓过来临时充数的培育师。论专业和经验，他们之中也就霍奇和老麦进过雌性的庄园，帮忙打理过星植。
老麦挠了挠头，傻呵呵地对着花朝就是一顿夸赞：“真厉害，光是闻味道就知道我们园里有一株绒绒菇生病了。”
霍奇抬手就给这多嘴的家伙肚子上来了一记肘击，“就你话多。”
他转向花朝，也没多做解释，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些：“跟我来，带你看看情况。”
花朝点点头，跟在他身后朝培育园深处走去。
这里面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路往里走，能瞧见一排排金属培养槽整齐排列着，槽内放着人工调配的基质，上面栽种着不少形态奇特的植物。
有的叶子厚如橡胶，有的茎秆布满瘤状凸起，一看都是经过改造的耐辐射品种。
不少植株状态看起来很差，叶片枯黄，几乎都是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
每经过一株拥有意识的植物，她精神海里就能蹦出几句有气无力的碎碎念，让花朝一度产生了身处幼稚园的错觉。
很快，霍奇带着她来到西北角。
第11章 就它吧
这里的几个培养槽情况最糟，大半植株的叶片上已经布满了黑色的病斑，有些甚至已经腐烂发黑。
“就这些。”
霍奇指着这些病株，眉头拧紧，“灰岩草，能在废星环境活下来的少数几种植物之一。根系能固化土壤，是哨站外围防沙固土的关键。但是这批苗子从庄园那边买过来的时候，在路上因为保护不当，就成了这样子，来了以后也一直没缓过来。园里现有的防治手段都用过了，没什么效果。”
眼前的植株十分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花朝认真观察了几秒，确认这些灰岩草可能是雌性契约的星植主体上分离出来的草种子培育的，所以没有生出独立的意识，只是普普通通的植物。
想到这里，花朝干脆利索地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株病苗。
她拨开染着黑斑的叶子瞧了眼背面，又用手指捻了捻槽里的土壤。
看到面前这雌性不带一点犹豫的动作，霍奇原本到嘴边的提醒，又默默咽回了肚子。
原来真有雌性不嫌弃培育土又脏又臭的。
要知道，为了给足各类星植营养，这土里会掺进不少异兽粪便和其他奇奇怪怪的配料。
别说帝国养尊处优的雌性大人，就连一部分高等兽人都很抵触直接用手触碰。
也就只有他们这些低阶兽人才愿意干星植栽种这种又苦又累的活儿。
花朝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手里传来的触感黏糊糊，湿漉漉的，让她莫名联想到了某种奇怪的触手。
这种土真能种活星植？
她有一瞬间的凌乱。
赶紧在记忆里搜刮了一圈，发现整个星际大部分的土都是这样的质感。
更糟糕的是，这奇怪的土壤还是经过帝国研究院多次改良，结合当下星际环境，以及雌性契约的星植给出的建议所培育出来的‘优质土’。
在帝都那样安全低辐射的环境里，土壤本身营养差不多就够了，再加上特制的营养液定时喂养，分离出来的种子自然能健康生长。
但是废星这地方，连防护罩都挡不住无孔不入的辐射。
这种通过科技，强行糅杂了多种成分的土壤根本就不适用，不仅没法给植物提供充足的养分，质地还黏糊板结，不透气又极其容易积水。
相当于不管不顾的，把所有品种的植物都放到了一个高温高湿不透气的培育环境里，这样能好起来才怪了。
“不是单纯的黑斑病。”
花朝确认了问题，站起身跟几人说：“土壤土质不行，诱发了根系腐霉，加上你们用的是通用型的营养液，里面有些物质的比例含量偏高，导致植株没法优先吸收想要的基质，抗病力反而下降，于是便形成了恶性循环。”
“土壤土质？”一个兽人皱起眉，看着花朝的眼神有些奇怪，“帝都所有庄园用的都是这种土，也没见哪里的植物活不下去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我看应该还是营养液的问题！”
“别想了，上面可没预算去买那种贵的要死的营养液，咱们只能用普通的！”
说着，话题又转到沉默的花朝身上，“你不会都是在瞎说，不懂装懂吧！”
霍奇站在一旁，没有着急发表意见，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花朝一听，脑海里自动浮现了贵族庄园里，倒满了各种昂贵基质的土壤。
花荆棘庄园似乎也用着这种营养液。
贵是贵。
但在废星这种环境，再贵也仍然没用。
用一种土质就想养活所有植物....花朝也是在星际时代开了眼界。
可植物就是植物，再奇异特殊，也需要分出品种，研究生存环境，找到最适合的种植方式才是。
偏偏这世界的科技还没发展到能脱离土壤，仅靠营养液就能让植物生长的程度。
为什么就这样忽视土壤和环境的作用呢？
想到这里。
花朝也突然意识到，如果帝国的人都能跟星植沟通，是不是针对土壤和环境的研发，也不会停滞到现在这种地步？
那她听到的植物心声......
难道是契约了星藤以后，自己觉醒的能力？
可在原小说里，雌性契约星植只能增长精神力，好像并不能获得什么能力。
花朝目前想不通，只能先将这些问题抛开。
眼下，得先解决这灰岩草的问题。
花朝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跟几人说：
“我有办法处理土壤和环境的问题，但需要给我一次尝试的机会。”
闻言，兽人们你看我，我瞪你，最终还是齐刷刷看向为首的霍奇，他现在才是培育园的负责人。
霍奇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我凭什么相信你？”
花朝没有闪躲，反而迎上他的视线，语气笃定：“我只需要一株染上了黑斑病的灰岩草，给我几天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
“比起空谈理论，用实际结果说话更有说服力，不是吗？况且这些病株你们目前也束手无策，让我试试或许会有更好的结果呢。如果失败了，那就都是我的责任，与你们无关。”
霍奇沉默了片刻。
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雌性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难处。
废星临近“红砂季”，哨塔外围急需灰岩草固土防沙，这批病苗若再救不活，他的压力只会更大。
而对方表现出来的专业和冷静，别说是雌性了，在一个兽人身上都是罕见的。
“……你叫什么名字？”
“花朝。”
“好，花朝。”霍奇拿起旁边的记录器，输入她的身份编号，“我会在培育园给你安排一个地方，用来处理灰岩草的问题。”
他抬眼，又公事公办地说：“但鉴于你的囚犯身份，园里目前只能给你清洁员的权限，一天10个贡献点。如果后面灰岩草真的活了，我会向上面申请，让你来培育园工作。”
10点。
花朝心里飞快盘算。
以她现在的状态，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能不能在废星的辐射里活过五天都是问题。
花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可以提前预支五天的贡献点吗？我现在很需要基础生存物资。”
霍奇的目光落在她沾着血迹的破烂衣服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看来她今天连最基础的隔离晶体都没有。
虽然不清楚这个雌性究竟是犯了什么事，才会被帝国那些爱护雌性的家伙流放到这里。
可规矩就是规矩。
“贡献值需要向上面申请，但前提是园区里的培育得有进展。”霍奇实话实说，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现在培育毫无起色，我没有理由去要额外的资源。”
花朝微微一思索，大概就明白了这位兽人的意思。
看来培育园现在的处境也算不上太好。
她环视周围那些蔫头耷脑的植株，脑海里那些闹哄哄的哀嚎声已经逐渐弱了下去。
再看向霍奇时，花朝眼神已经变得明亮而坚定：“灰岩草的问题今天确实无法根治，但其他植物的生长问题，我有办法。我可以用结果来争取贡献值。”
周围几个兽人交换了不安的眼神，有人小声嘀咕：“植物那么稀少金贵，万一真给她试出问题了，咱们不得跟着没命啊。”
“霍奇不会真答应她吧？灰岩草是救不活了，可其他植株还好好的啊！”
霍奇挑眉，直接无视了这些议论。他看向花朝，只问了一句：“你要试哪种？”
“先从那株叶片发黄，边缘卷曲的荧光海芋开始。”
花朝指向不远处一盆看起来还算精神的植物。那孩子是整个培育园里‘抱怨’声最大的一株了。
霍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株荧光海芋看起来状态还好，可实际上却已经三个月没有长出新叶，连他都没有查出原因。
这个雌性，竟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霍奇便对老麦道：“老麦，带她去三号备用区，把荧光海芋和旁边几株有问题的都搬过去。她要什么材料，只要仓库里有的，都给。”
“好咧！”
……
三号备用区是个堆放营养液的区域，光线充足，卫生也算得上干净整理。
老麦小心翼翼地将荧光海芋连培养槽都端来后，忍不住多嘴：“这海芋虽然不长新叶，但好歹没生病，你真要从它开始？”
花朝没答话，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看似健康，实则僵硬下垂的叶片。
“饿...好饿...呜呜，我想吃月尘粉，海藻粒，矿石精淬....为什么又要给孩子用这种臭烘烘的土，我不想晒太阳呀！o((>w
第12章 荧光海芋
海芋这类植物，在蓝星那边花朝是欣赏不来的。
可星际时代的海芋，颜值实在惊人。
这株海芋叶片是通透的淡粉色，像打磨过的粉水晶，表层泛着琉璃般莹润的光泽，脉络则是纯净的银色，线条清晰利落，从叶心向叶子边缘延伸，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好看是好看，就是脾气暴躁了点。
花朝眨了眨眼，看向老麦：“你们平时只给它喂营养液吗？”
“对啊，不然还喂什么？”老麦一脸不解。
霍奇在后面淡淡插了一嘴，“偶尔会喂海草虫。”
花朝还没说话，脑海里就响起了荧光海芋暴躁的吐槽：“呸！难吃，一点都不好吃！我又不是蛇蛇草那变态，谁会喜欢吃小虫子啊！”
她忍住笑，转身报了一串材料名。
听见‘月尘粉’，‘矿石精粹’这熟悉又在意料之外的材料时，霍奇虽有些疑惑，但还是让老麦去隔壁仓库取。
其他兽人又开始嘀咕起来。
“不是，也没听说过用月尘粉能喂海芋的啊，荧光海芋那么喜欢晒太阳，能喜欢这东西？”
喜欢晒太阳？
花朝摇摇头。
这种中小型的海芋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果然好养。
可惜这里辐射环境太强，再不好好喂养，迟早要出问题。
老麦很快取来一堆材料，犹犹豫豫地递给花朝。“真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花朝挽起囚服袖子，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臂。
她没有像兽人们预想的那样去折腾土壤或根系。
只是用小刷子蘸取少量的月尘粉，轻轻刷在荧光海芋的叶片背面和茎秆上。
接着，她将那瓶矿石精粹溶液打开，没有直接浇灌，而是倒出少许在掌心，双手合十搓了搓，然后像擦护手霜一样，轻轻抹在了荧光海芋的主茎上。
围观兽人：“……”
“她在干什么？给植物做按摩？！”有人小声询问，觉得这个行为太过荒唐了。
而在他们听不到的地方，海芋正欢快地哼哼：“月尘粉好好吃！矿石抹身上让我更漂亮了。雌性的手好软好舒服，对对对，就是这力道！”
溶液涂抹完之后，花朝起身环视这片区域，指着前方角落阴凉的地方：“把海芋搬到那边去。”
“那里？”老麦一愣，“那里可没有阳光啊，这里每天阳光可是很充足的。”
霍奇却直接说：“搬。”
老麦只能挠了挠头，将海芋小心翼翼地搬到角落里去。
来到新位置。
花朝取出有吸水作用的炭石片插在土壤里。
这种东西作用其实不强，但这土质太过潮湿且一直在积水，她现在还没有配制出新的土，只能用这种方式先减少土壤里多余的水分。
做完这些，她退后一步，静静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起初没有任何变化，有的兽人已经准备开口嘲讽了。
可就在这时，那荧光海芋最顶端一片僵硬下垂的叶片，忽然极其轻微地向上抬了抬。
没有风吹进培育园，是它自己在舒展。
紧接着，旁边两片边缘卷曲的叶片，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打开了蜷缩的姿态。
随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茎秆上本就突出的一个位置，突地冒出了小小的嫩芽。
老麦手里的记录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整个备用区安静得只剩下几道呼吸声。
花朝却像是早就料到，只是拍了拍手上的残液，转头看向霍奇，眉眼弯弯：“先这样吧，土壤暂时换不了，只能靠这些给它续命了。”
培育园里仍是一片死寂。
他们虽是半个外行，但天天和植物打交道，又怎么会不熟悉植物的状态。
死气沉沉和努力求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
眼前这海芋，明显要比之前更加精神了！
霍奇第一个走过去。
他几步走到那株海芋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海芋的叶片，发现粉色的叶片变得很是柔软光滑，连忙拿出便携检测仪扫描了植株的能量波动。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两分钟，没有人敢说话。
当霍奇终于站起身时，他看向花朝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里面没有了怀疑，没有了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它需要月尘粉和矿石精粹，还喜欢阴凉？”霍奇的声音有些干涩，“海芋的培养手册上写的是‘喜阳光潮湿’。”
这手册能是什么正经东西？
花朝默默吐槽了一句，开口跟众人解释道：“我在家里的庄园养过不少珍贵的植物，当然知道这些。况且，手册是基于标准环境写的，废星不是帝都，星植这样特殊的生物，自然会根据生存环境来改变喜好。”
霍奇沉默了。
他在雌性庄园替贵族培育过两三年的植物，从未听过这种理论。但眼前这株荧光海芋的状态，是最好的证明。
这个雌性，想必还隐瞒着什么。可这些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
“老麦。”他忽然开口。
“在！”
“给她60贡献点，从我的账户出。”霍奇从腰间解下一个用旧了的小型隔离器，递给花朝，“这个借你，比住所那边的隔离器要好得多。你需要的东西可以写一份清单，明天之前会备齐。”
花朝接过还有余温的隔离器，没有虚伪的推辞：“谢谢。土壤的问题很重要，如果能进行改良，园里大部分植物的问题都能解决。”
霍奇看着她，语气认真：“如果你真能做到，我会正式向哨塔申请，聘你为培育园的培育师。日薪50贡献点，二级权限，可以自由调用园内大部分资源。”
看来这位兽人是认可了她的能力。
花朝浅浅一笑：“成交，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霍奇被她那双漂亮的黑眸瞧得莫名有些不自在，别开脸，语气生硬地提醒：“你差不多该回去了。太阳落山后，废星的辐射值会飙升，地表扬尘会形成可怕的‘蚀雾’，没有防护装备根本扛不住。就算是S级兽人也撑不了多久，动作快点吧。”
蚀雾？
废星这地方怎么处处都存在危险。
花朝真诚地跟对方道了一声谢，速度处理完其他几株植物的病症问题后，在老麦催促下，便离开了培育园。
她走后，培育园里仍然安静得反常。
兽人们围在那些重新焕发生机的植物前，神色复杂。
“霍奇……”老麦终于忍不住开口，“她到底怎么做到的？就用了一些咱们也会用的材料，然后挪了个位置……”
“不是‘就’。”霍奇的目光还停留在花朝离开的方向，“土壤上放炭石片是为了透气排水，位置选择是为了光照和湿度控制。但最关键是——”
他顿了顿，“她好像真的很了解植物。比帝国研究院那群吃干饭的家伙都懂！”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诞。
可除此之外，无法解释为什么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精准正确的判断。
想到这里，霍奇打开手腕上的光脑，调出花朝的身份编号。
在“备注”一栏，他删掉了系统自动生成的“c级雌性囚犯｜观察期”字样。
手指悬停片刻，他重新输入：
【培育师（考核期）｜掌握高级的植物培育技术｜建议重点培养｜潜力评级：A 】
然后，他调出内部通讯频道，给哨塔后勤部发了条加急讯息：
“明日优先调配以下物资至培育园，清单附后。申请理由：特殊栽培实验，优先级S。”
发完讯息，他关闭界面，又看了一眼那一排排被重新打理过的植物。
虽然一些病灶情况还很明显，但植物们那舒展的叶子透着一股“我还能活”的劲头，是这一个月来从未有过的。
“霍奇，真让她进培育园？”有个兽人很是担忧地说着，“她毕竟是个囚犯……”
霍奇看他一眼：“在废星，只有两种人。能创造价值的人，和不能的。很明显，她是前者。”
第13章 她不需要
废星的夜晚来得又快又急。
花朝走在路上，已经能感受到空气里的焦灼，辐射值似乎正在攀升。
得先去换点东西。
想着，她脚下方向一转，朝着物资兑换处走去。
兑换处设在哨塔核心区一层，是个用合金板临时隔出的小窗口。
这个点，来往的兽人并不多。窗口里坐着个脸上带疤的中年兽人，正百无聊赖地靠着。
花朝走到窗口前，将手腕上的镣铐抬起来询问对方：“你好，换一枚隔离晶体再加两支营养剂，需要多少贡献值？”
疤脸兽人瞥了眼她手铐上的身份编号和贡献点数额，眼皮都没多抬一下，“58点。手铐在下面感应器刷一下。”
花朝没动。
废星虽然资源缺少，可要是一管营养剂就能卖到4点贡献值，这样的物价让哨塔里面大部分中低阶的兽人怎么存活？外面的异兽可不是说杀就能杀的。
就是帝都那边，一管普通的营养剂也才2星币。
花朝微微偏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你确定没有说错吗？赫炎中午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难道他记错了？那我得先去问问他了。”
‘赫炎’这两个字像个小石子，那么轻轻一落，就足以在这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的涟漪。
疤脸兽人眯起浑浊的眼睛，那道疤也跟着动了动。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对方明显的雌性特征让他沉默了两秒，立马便改了口：“是我记错了。晶体加两支营养剂，一共52点。刚才以为雌性小姐您还需要一套新的防护服。”
花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脏又臭的囚服，从善如流地点头：“知道了。晶体，两支营养剂，再加上防护服一共58贡献点是么？”
兽人有气无力地回道：“是。”
“那刷吧。”花朝利落地将手腕贴上感应器。
贡献点很快就被划走。
一枚泛着淡蓝色微光的六棱晶体，两支营养剂，一套折叠整齐的灰蓝色防护服被对方从小窗口里推了出来。
花朝抱起这些物资转身就走，没再理会身后那道复杂的视线。
眼看空气里的辐射尘越来越浓，她不得不加快脚步，几分钟后便赶回了东三区。
人刚进了楼道。
就被走廊里滋滋作响的灯光吓了一跳。心想这哨塔的环境真的太糟糕了，怎么感觉像生活在末世一样呢？
花朝有点怀念没穿书过来的日子。
思绪纷飞之际，正准备上楼，可刚走到楼梯拐角，差点就迎面撞上了一堵‘墙’。
脚步猛地一顿，抬头一看。
却没想到会是雷克斯。
他显然也是刚回来，甚至还没来得及打理自己。
额发被汗水打湿，脸色比早上还要苍白，新换的作战服肩上赫然是一道撕裂的口子，边缘还洇着深色的血迹。
听到动静，他掀起眼皮看过来。金色的兽瞳在昏暗光线下像骤然擦亮的火星，冰冷又锐利。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对上视线，微妙的气氛在小小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搭话么...还是不搭话？
还是不要了，这家伙还惦记着她这颗脑袋呢。
花朝可不觉得仅凭一个救命之恩就能让雷克斯不再讨厌她这个人。
毕竟原主可是骗钱又骗命，色不仅看不上，还要把人从头到脚给侮辱一顿。
换谁能轻易放下？
想着，花朝率先移开眼，侧身想从他旁边过去。
可空间实在太小，她的肩膀不可避免地擦过他那带着尘土和血腥气的作战服，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雷克斯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直到花朝抱着东西的纤细背影消失在楼梯上方，他才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喉结，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掌心里，那枚今天拼死猎到的兽核才换来的高级晶体，硌得手有些生疼。
雷克斯沉默着，转身回了宿舍。
刚推门进去，睡在地上的罗尔一骨碌从偌大的纸壳上爬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意外惊讶的模样，“老大，你不是给人送晶体去了吗？怎么才出门一分钟就回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雷克斯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比平时更沙哑：“她不需要，已经有了。”
“啊？谁啊这么厉害？一下午时间就猎到异兽兑换晶体了？哪支队伍的？咱们要不要——”
“睡你的觉。”
雷克斯的声音冷了下来，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罗尔瞬间噤声，老老实实躺了回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雷克斯把手里那枚纯净的晶体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往旁边的硬板床一躺，目光定在天花板的一道裂缝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精神海里，那股属于花朝的精神力，像一根细软的藤蔓，带着某种干净的清甜气息，若有若无地缠绕在某个角落。明明很微弱，存在感却强得让他心烦意乱。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的画面。
怀里崭新的晶体和衣服，在走廊上平静无波扫过他的眼神……
到底怎么做到的？
一个c级雌性，第一天就在废星里就过得有滋有味，甚至，看起来过得比他这个S级兽人还从容。
那个记忆里骄纵，傲慢，恶毒到令人恶心的雌性，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就能褪去所有令人憎恶的壳，露出这样冷静淡定的模样？
雷克斯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里那张带着点狡黠笑意的脸。
可越是抗拒，记忆就越清晰。
拳头在袖中无声攥紧，旧伤叠着新伤的手骨绷得发白。
半晌，那力道又一点点松懈下去，他突然感到了疲惫。
*
狭窄的房间里依旧冰冷破败。
花朝把怀里的晶体和防护服小心地放在床上，站在旁边稍微喘了一口气。这身体实在有点不争气，才走了这么点路就喘，以后有机会非得好好锻炼了。
她看了看空荡荡的铁架床，心中有些遗憾。
今天赚的贡献值还是不太够，不然怎么也能再换床软和的被褥。
看来今晚只能先在这硬邦邦的铁床上凑合了。
想着，花朝拧开一支营养剂，仰头灌了下去。
营养剂的味道算不上太好，像淡得像兑了水的米糊，比在帝都那边难喝得不是一点半点。
但喝下去后，一股暖意很快从胃里弥漫开，渐渐涌向四肢百骸。虚弱疲惫的身体，终于又有了力气。
有了精神，思考起来脑子也能转得很快。
自己好像有七天没洗澡了吧？
花朝悄悄抬起手臂闻了闻，立刻嫌弃地皱起了鼻子。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腌入味了！
幸好她有打听到这片住宿区配有公共澡堂，只是...这个时间点，恐怕正是外出的兽人们结束任务，扎堆洗漱的时候。
“算了，再忍忍，晚点人少了再去。”
外面的风声渐大，花朝只能先考虑把防护罩给开起来。
她拿起那枚崭新的隔离晶体，正准备把它嵌进霍奇给的隔离器卡槽里，就在这时——
“饿饿~~”
一个道细软的声音透着刚睡醒时的迷糊劲儿，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想吃亮晶晶！！”
花朝动作一顿，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晶体。
第14章 遇险
这些天在运输舰上，她一直小心地用精神力喂养星藤，小家伙也只是安静地吸收，从没给过回应。
那天为了安抚雷克斯几乎耗尽了它的力量，之后更是沉寂得像株普通植物。
花朝甚至以为，它要这样睡上好一阵子了。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醒过来。
是因为闻到了好吃的？
“你想吃这个？”花朝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稳定散发着蓝光的隔离晶体，有点不敢相信。
“嗯！”星藤的意念传来一阵清晰的渴望，像刚闻到奶香的小动物，“香香的，靠近，好舒服！”
星藤嘟囔着，一根浅紫色的枝条悄悄从她脚下探出来，嫩叶软软地贴着她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想吃嘛。”
花朝看了看晶体，又看了看在自己脸边扭来扭去的星藤。
脱离于土壤生长，直接存在于精神海就已经够让花朝震惊了，没想到竟然还需要汲取这些晶体的能量作为生长的养分。
小说里就算是女主的契约植物，也没有这样的成长条件。
花朝不知道星藤到底属于什么生物，可毕竟是自己的契约伙伴，相当于半个孩子。况且，没有星藤自己或许早就死了。
晶体...之后总会有办法再弄到的。
“吃吧。”花朝摊开掌心，轻声说道。
得到允许，星藤立刻欢快地贴了上来。
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晕从叶片上泛起，与晶体的蓝光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花朝屏住呼吸，能清晰感觉到晶体内部稳定的能量被银光牵引出极细的一缕，然后被星藤一点一点吃了进去。
整个过程安静无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星藤叶片上的银光才慢慢褪去，整株植物肉眼可见的精神了起来，叶片色泽仿佛被擦亮，泛着点点柔和的光。
而手里的晶体，已经彻底黯淡无光。
花朝心情有点复杂。
这到底是养个了伙伴，还是供了个吞金兽？看来，搞贡献点这事，优先级得再往上提一提了。
“朝朝，好吃！”
星藤扑了过来，蹭着花朝的脸就是一阵贴贴，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活泼了起来。
花朝跟它契约了几天，还是第一次和星藤这么顺畅的进行对话。
“我今天去植物园好像能听见植物的心声，是因为你的缘故？”
“对呀。这是我的能力之一，能够建立意识链接，可以直接让你跟其他星植进行沟通。”星藤用两片叶子做出了叉腰的动作，挺起了它小小的胸膛，语气里满是得意。
“我还有其他厉害的本事呢！不过，用它们都需要很多很多能量。我厉害吧？”
“真厉害啊。”
花朝摸了摸它的叶子，心里也有暗暗惊讶。
据她所知，在这个世界里，很少有星植具备这样特殊的能力。
大部分都是扎根于土壤，靠着果实，叶子，汁液里面微弱的净化作用被卡特帝国的兽人们奉为珍宝。且帝国的建设和生活日常用品，很多也离不开星植。
只是星藤成长的条件太过特殊，这意味着她以后在废星，得想办法赚更多的贡献值才能喂饱这个小家伙。
“以后叫你星星，好不好？”花朝是个取名废，想了半天还是给小家伙取了个好记的名字。
“朝朝说什么就是什么！”
幸好小家伙并不在意这些。
跟星藤聊了好一会儿，眼见夜色越来越沉，花朝也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了，于是便拿起那套新的防护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一楼的走廊果然空荡荡的，只有头顶几盏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
公共浴室在一楼的尽头，虽然简陋，但好歹有门。
花朝推开破旧的门，里面空间不大，只有几个隔间，空气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消毒水味。
好消息是，确实没人。
坏消息是，热水阀拧到底，流出来的也只有一股冰冷刺骨的细流。
花朝叹了口气。
“冷水就冷水吧，总比臭着强。”
她快速脱掉身上的衣服，打着哆嗦开始冲洗。
冰冷的水流激得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加快速度，草草清洗了一下身上，之后再套上新的防护服后，才慢慢开始洗头发。
洗完又把换下来的脏衣服简单搓了搓，打算带回去擦擦桌子和床。
可就在她打算起身拧干衣服准备离开时，一道细微却清晰的，像是金属被锋利口器啃噬的声音，忽然从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了出来。
“窸窸窣窣...咯吱...咯吱......”
花朝身体瞬间僵住，冷水漫过双手，带起的却是更深的寒意。她屏住呼吸，抬头看向声源，握紧衣服慢慢往门口那边挪。
速度算不上慢，可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咔哒。”
就在这时，通风口的网格盖板忽然松动了一下。
下一秒，“砰”地一声，盖板被撞开，一道黑影带着湿黏的腥气直扑而下！
那是一只长得像鼬鼠的变异生物，但体型更大，浑身黑毛湿漉漉地打着绺，一双猩红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格外瘆人，裂开的口器里密布着细密的尖牙。
看到这一幕，花朝大脑一片空白。
看小说时觉得主角对付变异兽干脆利落，可真当这东西带着腥风扑到面前，那速度根本不是她能反应的！
几乎是凭着本能，她把手里紧攥着的湿衣服当成武器，用尽全力朝扑来的黑影抽了过去！
“啪！”
湿漉漉的囚服重重地抽在变异鼬鼠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这武器毫无杀伤力，只是让它动作顿了一下。
异兽落地一滚，发出更加狂躁尖锐的嘶叫，后腿一蹬，再次凌空扑来，血盆大口一张，目标正是她的脖子！
完了！躲不开了！
花朝瞳孔紧缩，几乎能闻到那异兽口器里的腐臭气息。精神海的星藤察觉危险，藤曼瞬间就要窜出——
“嗤！”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比星藤更快出现的是一道赤红的身影，彷佛凌空出现般，挡在了花朝身前。
那是一只覆着暗红色鳞片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精准地扼住了变异兽的脖颈。
赤金色的火焰从指缝间无声腾起，只是顷刻间，那还在嘶叫的鼬鼠便化作一团焦黑，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在对方的手里僵直不动了。
整个过程发生和结束不到两秒。
花朝惊魂未定地抬眼，看向身前的人。
挡在面前的背影看起来很高大，肩背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他侧过身来，浴室昏暗的光线下，花朝看清了他的模样。
这是一个有着赤色短发的兽人，发丝虽看起来有些凌乱，却丝毫无损他俊美的面容，长相十分古典，让那凌厉的轮廓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一双狭长的眼眸此刻温和地看过来，里面盛着清晰的歉意。
只是更吸引她注意力的是，
这兽人的脖颈，锁骨以及挽起袖子的小臂上，此刻都覆着一层细密华丽的赤红色鳞片。这些鳞片紧紧贴合着皮肤，宛若为他量身打造精美的铠甲，边缘流转着淡淡的赤金微光，美得惊心动魄，也昭示着他现在正处于半兽化的状态之中。
好漂亮的鳞片啊！
但是半兽化，绝对不行！
花朝本能地攥紧手里的衣服，警惕地往后挪了一小步。
第15章 烬
“抱歉，吓到你了。”
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了花朝不安的情绪，立刻放轻了声音。
声音出乎意料之外的清润温和，与他这副极具压迫感的外形简直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没等到回答，烬松了手。
变异兽焦黑的尸体“啪嗒”一声落在地上，他指尖那缕赤色的火焰也悄然熄灭。
随后从容地转身面向花朝，非但没有靠近，反而主动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一个足以让花朝感到安心的距离。
“我叫烬，是今晚这片区域的巡逻兵。”他语气太过温柔，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歉意，“没想到之前清理过的管道里又溜进来这种小东西，是我的疏忽，抱歉。”
说完，他微微欠了欠身。
如果不是外露的赤色鳞片让他看起来太具备疏离和非人感，这一言一行，简直像是旧世纪画卷里走出的贵族绅士。
“没事...”花朝定了定神，确认对方的理智似乎还是清醒的，裹紧有些潮湿的衣服，后知后觉涌上来的寒意让她轻轻吸了口气：“谢谢你，要不然我今天很有可能死在这儿了。”
烬似乎愣了一下，赤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异样。
他大概没料到会从一位雌性口中听到这么干脆的道谢。
那丝讶异很快化开，让他嘴角微微上扬，整个气质都柔和下来：“你没事就好。最近哨塔外围不太平，这些依靠辐射和金属废料繁殖的低等变异体活动频繁了许多。”
“甚至连食人鼠这种往常只在废星辐射深处活动的类型，都开始接近哨塔，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的。你以后这个时间尽量结伴而行，或者......”
他说话时，目光无意地扫过花朝还在滴水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在触及她那双被水汽浸润得格外清亮的黑眸时，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迅速而不失礼貌地移开了视线，只有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总之，以后这个时间点，尽量别单独行动。”
说完，便走到破损的通风口下，抬手按住边缘。红色光芒一闪，那被撞变形的金属网盖便恢复了原状，暂时堵住了缺口。
对方话中透露的信息不多，却让花朝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难道最近的哨塔很不安全吗？
花朝还等着对方再说几句。
可烬似乎并不打算多说，他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语气有些遗憾地说：“我该继续巡逻了。你就住在这栋楼？需要我送你回去吗？夜间走廊的照明有时不太稳定。”
花朝连忙摇头：“不用了，很近的，我自己可以。”
尽管对方表现出来的状态很像正常的兽人，可到底已经半兽化，待在一起实在太过危险了。
也不知道这个兽人是用什么办法压制了兽化且还能保持着理智，花朝虽然好奇，可也不想跟对方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多待。
“那好。”或许是看出她的顾忌和不安，烬也不坚持，只是温和叮嘱了一句，“锁好门。晚安...小心些。”
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融入走廊的昏暗里，那鳞片上流转的光芒也渐渐看不见了。
花朝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快速收拾好东西，拿着衣服快步往回走。
走廊的灯光果然如兽人所说，忽明忽灭，将她的影子拉扯得变幻不定。
太危险了。
回到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花朝的心跳才慢慢平复。
洗个澡都能遇到变异体袭击，这哨塔的生活未免太刺激了点。
“朝朝不怕。”星藤细软的意念传来，带着安抚的味道，一根纤细的紫色藤蔓甚至伸过来，讨好地碰了碰她的手指。
然后，它传递了一个让花朝意外的信息：“刚才那个人，身上暖暖的，亮亮的，味道很好闻。”
“嗯？那个兽人？”花朝想起那身华丽的鳞片和对方温和的赤色眼眸。
“嗯！像...像太阳晒透的石头，里面最暖和的那一层。”星藤的比喻总是这么奇特，也不知道是不是植物的视角。它说着，又有些困惑地补充，“不过，他身体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太舒服的样子。”
花朝一头问号。
难道是半兽化带来的力量负荷？还是别的什么？
“你喜欢那种味道？”花朝在心里问。
“喜欢！”星藤的回应很雀跃，但很快又蔫了下去，“可是，我现在吃不到那种能量，好像和他身体里乱乱的病缠在一起了。而且，我现在好弱，能闻到最好吃的零食，却没法分解吸收。”
“零食？”花朝捕捉到关键词。
“就是，辐射里面亮亮的那一点点东西。”星藤努力描述着，“别的部分臭臭的，对植物有害。但那一小点，要是能吃很多很多，我就能长得更快，也能帮朝朝做更多事！”
花朝怔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有些震惊于星藤的力量，“你能吸收辐射？！”
“嗯嗯。不过我现在抓不住它们，只能先吃其他的能量填饱肚子。”
星藤语气认真的回答。
花朝用了好半晌才平复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
《星际玫瑰》最后的结局，是女主找到了新的家园，带着自己的后宫以及不少星际子民移居了新的星球。
至于这片星域，因为原小说只是恋爱为主的，世界观并不完善。作者没有解释辐射的来源，这片星域最后的结局也是覆灭在了辐射之下。
如果星藤真能吸收分解这笼罩星域的辐射力量...
花朝不敢深想。
她现在还太过弱小。
如果这个消息暴露出去，指不定得被一些势力盯上，自己跟星星也会陷入危险，这片星域可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除了之前吃的晶体，你还能吃什么？”她试探着问。
星藤的意念立刻转向下方，透出一股浓浓的渴望：“下面！地底下面！好多好多！但是...好深，好乱，我够不到。这里，”它用叶片示意了一下他们所在的楼层下方，“也有，但不多，而且被墙拦住了。”
哨塔地下？
第16章 贝利安
花朝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信息。
看来星藤的成长，需要的是辐射中提纯的某种特殊能量，而废星地底，或许蕴藏着其他丰富的未开发资源。
可她现在的身份还只是哨塔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囚犯，连生存的问题都还没完全解决。
考虑这些还太过遥远。
“好了，你现在先好好休息，把今天吸收的那点晶体能量消化掉。”花朝不再多想，轻轻点了点星藤的叶片，“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们再想办法找更多好吃的。”
“好！”星藤乖巧地应道。
或许是感觉到了花朝疲惫中藏着的不安，星藤伸出枝条，轻轻拂过她还带着湿气的手背，然后慢吞吞地爬到旁边光秃秃的铁架上床。
柔软的藤曼灵活地交织着，一层层铺展开来。
不过片刻，竟用自己散发着星光的藤蔓，在铁架床上铺出了一层柔软又有弹性的藤蔓床垫，还贴心地卷起了边缘，看起来像个安稳漂亮的小窝。
“朝朝，睡。”
花朝心里一暖，那点后怕和寒意因为星藤的存在驱散了不少。
她躺了上去，虽然依旧能感觉到底下铁架的坚硬，但至少不再冰冷刺骨。
鼻尖萦绕着星藤淡淡的清新气息，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放松。
“晚安，朝朝。”星藤的意念渐渐模糊，像是也困了。
“晚安。”
夜色渐深，整个哨塔似乎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沉寂。
窗外，辐射尘形成的蚀雾正无声翻涌，偶尔拍打在厚重的金属外墙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有无数看不见的生物，正用爪尖漫不经心地刮擦着墙壁。
没有隔离罩，花朝能清晰感觉到空气里逐渐增强的辐射力场。
或许是因为星藤围在身边的缘故，她竟然感觉不到身体有什么异样。
花朝躺在星光与藤蔓编织的小窝里，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思绪逐渐飘远。
星藤现在还很弱小，在这危机四伏的废星，万一哪天真撞上了高阶的变异兽，自己靠什么自保呢？
在帝都那地方，平时只能在斗兽场才能见到的怪物，废星这破地方走几步就能瞧见一只。
想起浴室里遇见的变异鼠，花朝觉得有必要给自己找个靠谱的武力保障了。
脑海里，好几个人的脸来回闪现。
只是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连日的疲惫便汹涌袭来，很快便将她拖入沉沉的梦境。意外的是，这一夜竟过得十分安稳。
第二天一早，花朝被远处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吵醒。
她躺在床上凝神听了听，声音似乎来自哨塔更核心的区域，看来跟她这片生活区暂时没什么关系。
花朝想起赫炎昨天的话，利落起身。
星藤收回了铺床的藤曼，困倦地缩回了精神海继续待着。
将凌乱的长发随意打理了一下，花朝深吸一口气，便推门下楼，朝着医疗区的方向走去。
幸好沿途指示标不少，她仅用五分钟就找到了接近核心区域的医疗区。
这里人来人往，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地下还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走廊比居住区明亮得多，墙壁是一尘不染的白色，映得来往匆匆的医护人员和伤员脸色都显得有些寡淡。
花朝按照指示找到主管办公室，敲了门。
“进。”
推开门，首先看到的是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色短发，和一双正从光屏上移开的灰色眼眸。
办公桌后的兽人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肩章显示出不低的等级。他容貌极为英俊，只是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和一丝厌烦。
“编号d-111？”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眼前的光屏上。
“赫炎那边打过招呼了。你的工作在第七观察室，负责记录所有观察舱内兽人的生命体征和精神波动数据，每日提交报告。”
对方的语速很快，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没有任何寒暄或介绍环境的意思，甚至没多看花朝一眼，仿佛她只是又一个需要被安排的工具人。
“具体操作守则在走廊上，工作手环去大厅医护站领取。不懂的就问当班的人，没问题的话，你就可以出去了。”
花朝听明白了。
反正就是让她自己自力更生，只要按规矩办好事，她在哨塔想怎么着都行。
想到这里，她也不在意对方这冷漠的态度，敷衍地回答了一句：“明白了。”
这平淡的语气让罗南手上的动作略微顿了一下。
那双灰色的眼睛终于正式地扫了这位名声狼藉的雌性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漠然。
“第七区间情况特殊，做好心理准备。另外，”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补充道：“记住，只记录，不接触，不回应。无论看到什么，你的任务是记录数据，不是发挥你那点多余的同情心。不过我想，你对兽人也没什么同情心。”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跟指着花朝骂冷血无情有什么区别？
花朝没反驳，只是再次点头：“好的。”
罗南对她这敷衍的态度没什么想法。
只要对方不是把雌性的那套傲慢无礼用在他身上，他也可以把人当作可有可无的摆设。
挥了挥手，示意人可以离开了。
花朝也懒得废话，利落关门离开，去医护站领了手环。
在兽人们毫不掩饰的惊异目光中，她神色如常地走到楼道光屏前，仔细看了会儿操作守则，才不紧不慢地朝工作区走去。
第七区观察室位于医疗区深处，厚重的隔离门需要双重权限才能打开。门一开，一股浓烈到有些不知怎么形容的气息瞬间将花朝包裹。
她站在门口往里瞧了一眼。
巨大的观察室内，排列着十多个透明的密封观察舱。舱内光线昏暗，依稀可以看到扭曲晃动的身影。
有些舱内传来野兽般的沉闷低吼和撞击声；有些则安静得可怕，只有监控仪器上闪烁的数字证明里面还有生命存在。
花朝走进去，找到了正在舱边记录的一名兽人医护。
对方穿着医生的白袍，脸上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看不清具体长相，只能看出这人脸色极其苍白，眼底挂着一片青黑，整个的人状态，看起来就跟通宵熬夜了好几晚一样，有种精疲力竭的死感。
“你好，我是今天过来报道的观察员。”
兽人医护闻声抬头，看到花朝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记录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说要派一位雌性来第七区协助，我还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
他打量着花朝，实在没想明白为什么罗南那群家伙会让雌性来这种恐怖压抑的地方工作。
“我叫贝利安，”他说着打开手腕上的光脑，调取了花朝的档案，在看到眼前这位雌性极为详细的档案后，眉头甚至都没有动一下，面色依旧如常地问道：“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下工作流程吗？”
贝利安？
小说里为女主提供了不少助力，且成功研究出新型基因治愈剂的那个科研天才，为什么会出现在废星哨塔这种地方？
第17章 探究
花朝记得原小说里，这位名叫贝利安的兽人是在某处遗迹与苏月白相遇的。
对方察觉到她的不同寻常，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苏月白也看中了他顶尖的科研能力，一番主动接近后，竟也让这位天才交付了一丝真心。
只可惜，贝利安后来在探索重度污染区时不幸丧生。而他留下的研究成果，倒是为女主赚足了星币和声望。
苏月白的后宫，还是尽量远离一下吧。
想到这里，花朝对着人摇了摇头，“不用，我在外面看过流程了。”
“那行。”贝利安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转回自己面前的观测屏，指尖快速滑动着复杂的数据信息，“记录器在右侧实验桌上，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花朝没接话，随手拿起一个记录器，走到了五号观察舱前，默默地驻足了许久。
舱内的兽人蜷缩在角落，身体正发生着不规则且令人心悸的膨胀与收缩，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活物在疯狂蠕动。新生的毛发与鳞片杂乱无章地交错覆盖，他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喉咙里挤压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呜咽。
而旁边舱室内的景象，则已超越了痛苦的范畴，更接近于一种纯粹的“畸变”。
里面的生命体几乎丧失了所有可辨识的特征，像一团被无形之手胡乱糅合又不断自我增殖的肉块，只剩下无意识的蠕动和一下下撞击舱壁的闷响。
“这些都是异化程度超过临界值80％的病例。”
贝利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冷静得像在陈述实验参数，他收回了观察数据的余光，看向花朝。
“如果此时能有S级及以上精神力的雌性进行深度精神干预，理论上还有13.5％的概率可以中断进程，稳定在‘可控畸变’状态。一旦异化数值突破90％，意识界面将被兽性本能彻底覆盖。”
说着，目光转向远处几个完全静默的密封舱，语气不变的继续陈述道：“……兽人完全异化的结果无一例外。不是人道终结，就是投放至废星深处，任其自生自灭。”
花朝沉默地听着，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只是垂下眼眸，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在蓝星见过无数植物枯萎死亡，但那是一个自然的凋零过程。
眼前这种智慧生命从清醒中走向崩解无序的景象，所带来的冲击简直比亲眼目睹死亡还要令人震撼和难受。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甚至会让人有些生理不适。
花朝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见到受伤的小动物会不忍，但也会冷静地评估救助的可能和代价。
可这里是哨塔，这些病变的兽人，不是她靠怜悯和同情就能救助的存在。
她没再多言，低头开始操作记录器，将监测屏上跳动的神经电信号、激素水平和能量辐射值逐一录入。她的动作很快，在这密密麻麻令人难以辨别的数据流里，竟然能做到熟练的分清楚每个数据的指标，并精准高效的录入。
贝利安推了推眼镜，余光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
真有意思。
档案上的记录竟然和现实的数据存在显着的偏差。
贝利安看着她的操作，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记录器的边缘。几分钟后，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听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你觉得，信息素只是化学信号吗？”
花朝手未停下，出于礼貌还是回答：“生物学上是这么定义的。传递信息，引发特定行为或者生理反应。”
“嗯，基础定义是这样没错。”贝利安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但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每个角落都充斥着浓度极高的兽人信息素。这些信息素里充满了痛苦，绝望，恐惧还有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叠加起来的效应，已经超出化学信号这个范畴，更像是一种精神污染。以c级雌性的精神屏障来说，是无法完全过滤这些信息素的。你现在应该感到烦躁，心悸，甚至产生轻微的幻觉才对。”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的探究意味更浓：“可你没有，你的数据记录节奏甚至没有出现哪怕一次因干扰而产生的错误停顿。另外，刚才……你是在为这些兽人感到难过吗？”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观察舱低沉的嗡鸣和远处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被放大。
原来舱室里那些如影随形，试图缠上她的阴冷气息是这些兽化病人的信息素。
可她并未感觉有任何不适，且因为气息没有表现出恶意才放任不管，没想到会引起贝利安的注意。
是因为星藤的缘故吗？
花朝放下记录器，迎上他毫不掩饰的探究目光。她微微歪了一下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笑意：“贝利安先生，你想推导出什么结论呢？”
贝利安盯着她这张极具迷惑性的漂亮面孔，推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镜框后的眼眸微微闪烁，像是运算中的光脑，最终，到了嘴边的某个推论被暂时按下了。
眼前这个异常的数据，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就在两人这微妙的对峙中——
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医疗区，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
杂乱的脚步声，焦急的呼喝声从外面走廊涌来。
“让开！快让开！”
“直接送进S-01隔离室！快！”
“赫炎呢？！立刻通知所有高阶医疗官！”
“……”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警报的等级似乎有些超标了。
在这片血红的灯光里，花朝和贝利安不得不停下手里的记录，走出了观察区。
一出门，便看到不远处走廊上一群浑身浴血，神情惊惶的兽人士兵，用特制的束缚担架抬着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担架上的人哪怕被多重束缚带死死固定着，但身体仍在剧烈地挣扎抽搐，周身逸散着极其狂暴的能量波动，隐隐透着一股不详的气息。
花朝在混乱的人群里看到了赫炎。
对方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几步上前，一边快速检视担架上的人，一边厉声喝问：“怎么回事？！”
带队的兽人脸上混着血和污迹，嘴唇哆嗦着回答道：“我们在四号资源点外围遭遇了‘红砂’的伏击！他们用了没见过的新型异化诱发药剂！应风队长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被围攻了……”
话到最后，已然带上了压抑的哭腔。
红砂。
以废星每年最恐怖的天象“红砂季”为名的组织，是哨塔在废星上最棘手的敌对势力之一，行事毫无底线，以劫掠和破坏为乐。
赫炎的手指在便携检测仪的光屏上停滞，屏幕上，代表异化指数和精神力紊乱度的曲线正以可怕的速度直线飙升，几乎要冲破仪器的阈值上限。看到这个数据，他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几下。
“药剂在加速催化他的兽化进程，同时也在污染他的精神核心。常规抑制剂效果微乎其微，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在抵抗外部干预，照这个趋势，最多两个小时，就会彻底异化……”
第18章 争执
兽人一旦陷入不可逆的完全异化，便会彻底沦为仅凭本能杀戮的怪物。
更何况应风是罕见的SS级，若他真的失控，以哨塔目前的手段，根本无人能挡！
隔离室外，闻讯赶来的高层与医疗官们吵作一团，每一句焦急的争论都像碎石砸在紧绷的神经上。花朝站在观察区门口，目光淡淡地掠过那群躁动的人影——真吵，她在心里想，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科莫多巨蜥。
“必须立刻进行强制镇静和深度精神力安抚！强行打断兽化进程！”
“说得容易！应风现在是SS级巅峰，哪个雌性的精神力能穿透他的本能防御进行有效安抚？强行介入，搞不好连雌性大人都会被反噬重伤！”立刻有人激动反驳。
“管不了这些了，给我联系星轨！立刻查询有没有S级以上的雌性大人在附近航线上，请求紧急支援！”
“星轨最近的中转调度时间就要四个标准时，应风的状态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那就看着他死吗？！”
这道声嘶力竭的吼声落下后，整个医疗区都好像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良久，也不知是谁，用极低的声音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嘀咕了一句：
“……不是说，医疗区今天新来了一个雌性吗？”
雌性！
对了，哨塔现在是有什么雌性在的啊！
有医疗官急切地看向赫炎，“人呢？赶紧找过来啊！”
赫炎的脸色比他们还沉。花朝的档案能经手的都是哨塔有权限的，其他人只知道有雌性被流放到这里，却不知她只是个c级，甚至连星植都没有契约。
想到她在帝都的所作所为，他眼中掠过一丝厌烦，语气生硬：“一个c级，能做什么？”
c级？！
开什么星际玩笑！
众人刚刚升起的希望，在顷刻间又被碾碎。
“或许……也能试试呢？”仍有人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毕竟现在哨塔的处境，容不得他们挑三拣四。
可c级与SS级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精神安抚并不是儿戏。
想到这位雌性的等级，嗤笑与轻蔑声接连响起。
“让她去安抚应风？怕是精神力刚碰上去就能被震成傻子！”
“就是！c级连安抚稳定的b级兽人都勉强，还想碰狂暴边缘的SS级？嫌死得不够快吗？”
激烈的争执在走廊回荡。
花朝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真是够了。
这些人，无非是在计算“牺牲一个囚犯”和“损失一件武器”哪个更划算，她实在没兴趣听下去了。
想到这里，花朝便直径转身离开，慢慢地走回了观察室。
贝利安悄无声息地跟上，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落在她看似平静的侧脸上。花朝知道他在看，却懒得理会，只在心里撇了撇嘴：看什么看，没见过怕死的聪明人吗？
回到观察室。
花朝神色如常地拿起记录器，继续自己的工作，她等会儿还要去培育园，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哨塔内部。只是指尖悬在屏幕上，半晌都未落下一字。
外面的争论时高时低，不知过了多久，观察室的门被再一次推开，沉重的脚步声毫无悬念地停在她身后。
该来的还是来了。
赫炎声音带着惯有的命令式口吻，尽管他在极力克制，语气里仍泄出一丝压抑的焦躁：“情况你都看到了。”
“我需要你进去试试。”
花朝指尖在空白的记录屏上轻轻一划，留下一道淡淡的痕，仿佛借此平稳了一下心绪，这才缓缓转过身。
她抬眼看向赫炎，目光清凌凌的，带着几分疏离和挑衅。
“所以，你们是希望我这个c级雌性，走进那间关着濒临兽化的SS级兽人的隔离室，然后呢？是赌我那点可怜的精神力能创造奇迹，还是赌我在被他撕碎前，你们的救援能快过他的爪子？哨塔的兽人都是这样没用的吗。”
她看见赫炎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心情莫名好了那么一丁点，继续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的话加码：“我的命，在你们的评估里或许有它微不足道的价码。但在我这儿，它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我没有义务，为了一个陌生的兽人，和一个显然不在乎我死活的地方，去赌上自己的命。”
赫炎沉默了。
他大概习惯了命令与服从，习惯了沉默的牺牲，却很少需要直面被牺牲者如此清晰冷静的拒绝。这打乱了他的节奏。
“我明白你的顾虑……”他再次开口，试图转换策略，将个人的生死与集体存亡捆绑，声音显得愈发沉重，“但应风的存在，关系到整个哨塔能否抵御下一次红砂侵袭，关系到十几万人的生死。”
这是想道德绑架？
花朝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扑闪，说出的话却气死人不偿命：“那太好了，到时候大家一起死，热热闹闹的下去，以后无聊了还能凑桌打游戏。”
“噗。”
一声极轻的笑从旁边传来。
贝利安斜倚着实验台，手里记录器的光映亮了他小半张脸。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笑出了声，抬起手，食指关节抵了抵唇，可镜片后弯起的眼睛却没收住那点看戏的兴味。
赫炎的脸色霎时黑如锅底，凌厉的眼刀狠狠剐过去。
没进来之前，赫炎甚至都没想起来哨塔里还有个帝都来的药剂师。对方为了研究各种药剂，从帝都申请来到了哨塔取材，可两个月过去了，也没见交过什么成果。
“贝利安！”他声音沉冷，“有没有能用的镇定或者安抚药剂？”
被点名的青年慢悠悠地摊开手，镜片后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花朝身上掠过，又回到赫炎脸上，语气玩味：“长官，科学需要耐心。比起等待不存在的奇迹药剂，怎么说服你眼前这位...显然很有自己想法的雌性小姐，才是关键。时间，”他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可不等人呐。”
这家伙，分明是在煽风点火，看热闹不嫌事大。
赫炎额角青筋微跳，显然到了忍耐边缘。他转回花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问题：“你要怎样才肯配合？”
花朝迎着他的目光，偏了偏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轻软，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与拒绝：“我可以不配合吗？”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斤两。
c级的精神力，去碰SS级的狂暴边缘？那跟用纸片去拦星舰没什么区别。上次拉回雷克斯都算是侥幸了，还为此累垮了星藤。
珍爱生命，远离逞强——这是花朝的人生信条之一。
赫炎的眼神越来越沉，像暴风雨前的海面。花朝知道，这人耐心快要告罄，也不知道后面会做出什么事逼迫她。
可她就是没法去安抚一个能随时杀人的SS级兽人，这群家伙真是不把她当人。
眼看气氛僵持不下，空气里流窜的信息素在赫炎的影响下，似乎都变得更加狂躁。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死人了。
“啧。”
贝利安放下记录器，金属台面发出清脆一声响。他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在僵持的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行了。”他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倒是有个办法。”
第19章 采集信息素
贝利安那声“啧”落下时，花朝看见赫炎额角的青筋又剧烈地跳了一下。
这位哨塔指挥官，现在大概很想把他们这两个“麻烦”打包扔进太空垃圾站吧。
“什么办法？”赫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赶紧说。”
贝利安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慢悠悠踱过来，镜片后的目光却径直落在花朝身上。那目光带着评估，又有点说不清的意味，让她很是别扭。
“既然雌性小姐不想直接面对发狂的SS级，”贝利安开口，语调平缓得像在读实验报告，“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先试试‘间接安抚’。”
“‘间接安抚’？”赫炎眉头拧紧。
“信息素。”贝利安吐出这个词，视线还锁着花朝，“高阶兽人濒临异化时，对雌性信息素的敏感度，有时会超过对精神力本身的渴求。如果能提取到具有安抚倾向的信息素，混合高纯度镇定剂直接注入血液……”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颈侧、手腕这些腺体分布的区域扫过，让花朝莫名觉得皮肤有些发紧。
“或许能在不直接接触的情况下，暂时中和一部分狂暴本能，为后续的精神力介入打开一个窗口...如果届时还有必要的话。”
信息素提取？
花朝立刻联想到帝都某些肮脏传闻，背脊不易察觉地绷直了。
贝利安似乎看穿了她的戒备，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放心，不是你想的那种原始方式。”
他转身走向旁边一个上锁的金属柜，用指纹和虹膜验证后，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简洁却透着精密冷感的银色器械。
器械的一端连接着几根极细的透明软管，另一端则是一个微型的低温储存单元。
“非侵入式腺体表层采集器。”他展示着手中的器械，“只需要紧贴皮肤表面，通过能量场共振刺激腺体分泌，并吸附最活跃的信息素分子。可能会有轻微的疼痛，但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
他微微顿了顿，继而又道：“不过，前提是被采集者不能过于紧张抗拒，否则分泌出的信息素会掺杂应激因子，效果适得其反...”
赫炎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他打断道：“需要多久？”
“采集三分钟，配药五分钟。”贝利安给出精确数字，又补充了一句，“但最终效果，取决于信息素的品质。”
说着，他再次看向花朝，眼底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以及，雌性小姐是否愿意配合。”
空气沉默下来，只有隔离室内隐约传来的兽类低吼，一声声撞在耳膜上。
花朝垂下眼，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指。
她当然不愿意。
可远处警报的红光，赫炎吃人的眼神，还有贝利安这看似给出选择、实则步步紧逼的架势，她还有选择？
花朝轻轻吸了口气，再抬眼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睫毛轻颤了一下。
“在哪里采集？”
这句话问出来，赫炎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松，贝利安眼底那点兴味则更浓了。
“请坐。”贝利安示意观察室旁的软垫椅。他戴上无菌手套，调试手中的采集器，银色器械发出低低的嗡鸣。
花朝坐下，背挺得笔直。
她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身上——赫炎是意味不明的审视，贝利安是冷静的观察。她强迫自己忽略，将注意力集中在对面墙壁一块不起眼的污渍上。
“后颈腺体最集中，效果最好。”贝利安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他站到她侧后方，距离一下子拉近。花朝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感到微凉的金属贴上了后颈皮肤。
那块肌肤本就敏感，瞬间激起细小的战栗。
“放松。”贝利安的声音很低，几乎擦着她耳廓，语气却平稳，“只是有点凉，外加一点吸附感。”
他按下开关。
花朝猛地咬住了下唇。
这感觉...很怪。
不疼，但是有一种难以形容、被微弱电流掠过的酥麻，混着皮肤被轻轻吮吸的触感。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须正透过皮肤，试图勾出她体内最深最私密的气息。本能的羞耻和抗拒涌上来，她指尖用力掐住了掌心。
她闻到空气中，一股极淡的，属于自己的气息正在被一点点抽离，混合着采集器冰冷的金属味。
封闭的观察室里，这点变化微妙又清晰。
那味道太特别，植物的清冽里缠着清泉的甘甜，干净得不像话。
兽人的鼻子何其敏锐，几乎没有人可以无视这股勾人的味道给野兽们所带来的愉悦。
赫炎呼吸微滞，别开了视线，眉头皱得死紧。
贝利安却专注地看着采集器上跳动的微小读数，眼底映着荧荧蓝光。他的手指很稳，隔着无菌手套，偶尔为了调整角度轻轻碰触到她颈侧散落的碎发，有时会不经意地碰到温热的肌肤。
每次触碰都短暂得刻意，专业得过分，让花朝不由得绷紧了身体，耳根悄悄烧了起来。
时间被拉得漫长。花朝数着自己的呼吸，直到酥麻吸附感终于停止。
“可以了。”贝利安利落移开采集器，将储存单元小心取下，转身快步走向配药台。
那缕被强行带走的气息，仿佛还缠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五分钟，贝利安动作快得令人眼花。
各种试剂在他指尖跳跃混合，最终，储存着淡金色雾状物质的单元被接入微型注射枪。透明药剂与金色信息素雾霭在其中缓慢旋转交融，变成一种流转着细碎金芒的琥珀色液体。
“好了。”贝利安将注射枪递给赫炎，自己拿起监测面板，“有没有用，注射后三十秒就知道。”
赫炎一把抓过注射枪，看向花朝，眼神复杂：“你，跟我来。”
没有什么商量的语气，
花朝站起身，腿有点微麻。她瞥了一眼贝利安，对方推了推眼镜，一副正直无害的模样。
花朝没有说什么，跟着赫炎直接离开。
等人都走完了。
贝利安才低头，开始摆弄手里的采集器。
一股属于雌性的清甜气息还萦绕在仪器表面，干净又极其的勾人。
他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金属外壳，镜片后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厚重的隔离门在身后关上，将大部分嘈杂隔绝。
门内的空间比想象中更狭小，也更窒息。
惨白的无影灯下，花朝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禁锢在房间中央的身影。
他高大的身体被数道闪烁能量光泽的特制合金锁链牢牢捆缚在一个笼子里。黑色长发凌乱披散，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和紧抿失血的唇。嘴上戴着沉重金属止咬器，脖颈套着粗粝抑制环，不断发出低沉闷吼。
那赤裸的蜜色皮肤上，深色的兽纹如同活物般，沿着肌肉轮廓明明灭灭地游走扩张，每闪烁一次，对方的身体就跟着痛苦地轻颤。
汗水浸湿了发梢，顺着贲张的肌理往下滴落，在冰冷地面形成深色的痕迹。
空气里弥漫的信息素，比观察室那边还要浓烈几百倍。混合着血腥味、汗水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强大精神力，令这室内的空气压得人喉咙发干，头晕目眩。
花朝呼吸下意识放轻，心脏在胸腔里沉沉跳动。
这就是SS级。
即使被层层束缚，依然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原始生命力。
第20章 伊蒙
十分钟前。
哨塔核心区的地底深处，终年不见天光。
这里是重刑犯监狱，关押的都是些连帝国正规监狱都不愿收容的麻烦。空气里总浮着一层散不去的寒意，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回荡时，会带起令人不安的回音。
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停在最深处的牢房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厚重的合金门。
“编号-0，出来。”
里面没有回应。
士兵等了三秒，就在他准备重复指令时，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急什么。”
合金门应声滑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金色——不是阳光那种温暖的金，而是更冷、更锐利，像淬过火的金属。然后才是那双眼睛。猩红的瞳仁在昏暗光线下像两簇不灭的焰火，对方视线扫过来时，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编号-0，伊蒙，哨塔里除却应风之外的，唯一的SS级。
他慢悠悠从阴影里走出来，身上缠满了特制的束缚带，从脖颈到脚踝几乎没有一寸皮肤裸露。可即便被束缚成这样，他站直身体的瞬间，依然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气场。
容貌是那种近乎妖异的俊美，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嘴角勾着散漫的弧度。
他歪了歪头，脖颈上的抑制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怎么，”他带着戏谑意味的眼神落在眼前这个A级士兵身上，声音懒洋洋的，“终于想通了，要放我出去透透气？”
士兵没接话，只是侧身让开通道，声音紧绷:“跟我走。”
伊蒙挑眉，却没再多问。
他迈步跟上，束缚带摩擦时发出沙沙声响。那双猩红的眼睛在走过长廊时漫不经心地扫过两侧牢房，有几个关在里面的家伙接触到他的视线，立刻缩回了黑暗深处。
他轻笑了一声。
“没劲。”
……
此时，隔离室一侧的小房间内，气氛已经降到冰点。
所有能赶来的高层和战斗人员几乎都聚集在了这里，正透过观察窗死死盯着里面的情况。
“数据还在恶化。”
人群里，一个头发灰白，面容冷峻的中年兽人沉声开口，他的视线落在实时监控屏上那几条癫狂跳动的曲线上，“异化程度已经到了80%这个临界点……他撑不过十分钟了。”
“那东西，真有用？”有人皱眉，目光锐利地透过单向玻璃，看向赫炎手里那支注射枪，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看起来脆弱又美丽。
没人能回答他。
不是他们不信任赫炎，而是现实太残酷。用c级雌性的信息素去安抚一名强大的SS级兽人，这听起来像个拙劣的玩笑。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位肩章上缀着徽章的中年兽人沉声开口:“我已经派人去地牢了。”
闻言，众人一愣。
“去请那家伙。”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猛地反应过来，脸色骤变:“你疯了？！把他放出来？！”
“不然呢？”中年兽人，也就是哨塔副指挥官雷德。他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等应风彻底兽化，你们谁有把握挡住他？还是说，你们想看着哨塔十几万人给他陪葬？”
这话太狠，也真实得让人心头发冷。
帝国历史上不是没有高阶兽人异化的先例。A级失控就足以摧毁半个城区，S级更是需要出动整支舰队才能勉强压制。至于SS级……记载中仅有的三次事件，每一次都伴随着至少一颗殖民星的彻底沦陷。
能阻止SS级的，只有同等级甚至更高的存在。
可帝国唯一的那位SSS级，此刻远在首都星。远水根本救不了近火。
“就算把他放出来……”有人艰难地说，“那也是颗不定时炸弹。万一他和应风一起发疯——”
“那就两个一起处理掉。”雷德打断他，语气平静的可怕，“星轨的歼灭弹已经锁定这片区域。到时候如果压制失败，这里会在第一时间被全部清理，你们也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这话里的冷酷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是啊。
如果注定要牺牲，那就选代价最小的方案。哪怕方案本身，也危险得让人背脊发凉。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隔离室的门开了。
金属门滑开时带起的微弱气流，让贝利安的白大褂衣角轻轻拂动。他径直走到监控台前，目光扫过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曲线，神情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
有兽人注意到了他，眉头蹙了一下，忍不住质问：“贝利安博士，你那药剂到底行不行？”
贝利安摩挲着指腹，敷衍地回了一句：“得赫炎成功注射进去才知道。”
毕竟结果，他也很想知道。
几乎同时，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慵懒的散漫。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特定的节奏上，明明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门再度开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先映入眼帘的，是押送士兵紧绷的侧脸。然后才是他身后那道身影——
金发，猩红眼眸，满身束缚带。
伊蒙。
他走到隔离室外时，脚步停了一秒。那双猩红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在场所有人，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阵仗不小啊。”他声音带笑，视线最后落在雷德身上，“真放我走？”
雷德锐利的目光盯着他，一字一句:“只要你能压制应风，平息之后，我会安排星舰送你离开哨塔。到时候，你想去哪儿都行。”
“这么好？”伊蒙挑眉，像是真的在考虑，“不用我再天天想着怎么越狱了？”
“前提是你能做到。”
伊蒙轻笑一声，没再说话。他转过身，目光透过单向玻璃，看向隔离室内。
应风被锁在合金笼里，浑身浴血，兽纹在皮肤表面疯狂游走，几乎要破体而出。
狼狈，狂暴，濒临崩溃。
“啧啧。”伊蒙歪了歪头，金发滑过肩头，“这死豹子还有今天。”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幸灾乐祸，或许两者都有。
然后，他的视线移动。
掠过赫炎，掠过那些冰冷的仪器，最后停在了角落里。
那里站着一个人。
身形纤细单薄，样貌是卡特帝国里极少见的清冷漂亮。在隔离室内满室血腥的映衬下，她干净得有些格格不入。
雌性。
伊蒙眼睛眯了一下。
猩红的瞳仁里，某种深沉危险的东西，缓缓流转起来。
他看了她三秒。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轻到只有离他最近的雷德隐约听见。
而此时，玻璃后的室内，赫炎正艰难地接近应风。
SS级兽人濒临异化时外放的精神力场，让整个空间都像灌满了粘稠的胶质。赫炎作为S级，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吃力，额角早已渗出细密的汗。
牢笼内的应风察觉到同类的接近，很是暴戾的挣扎起来，喉咙里挤出了警告的低吼。
赫炎咬牙撑起精神力屏障，在对方攻势稍缓的瞬间——
他猛地上前，注射枪精准抵上应风颈侧抑制环下唯一裸露的皮肤，快速扣动扳机。
琥珀色液体瞬间推入。
注射针管也在突起的风暴力场中应声而碎！
赫炎急速后撤，警惕地盯着笼中的应风，胸口因那股可怕的威压阵阵发闷。SS级濒临失控时的压迫感，即便隔着抑制器和拘束装置，依然像实质的重锤砸在他的神经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也没发生。
第21章 尝试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
好半晌，隔离室内的兽人们才有了反应。
有人重重叹气，有人摇头移开视线，神色间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我就知道没用。”一个穿着作战服的兽人抱着手臂冷哼道，声音不大却刺耳，“c级雌性的信息素能有什么特别的？闻起来怕不是寡淡到让人没有一点欲望。”
他余光扫过贝利安，嘲讽几乎写在脸上:“再说了，这年头谁还用信息素安抚？有星植契约的雌性，哪个不是靠精神力直接疏导镇压？某些搞理论的真是不切实际。”
贝利安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张讥诮的脸。唇角极淡地弯了弯，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重新看向隔离室，仿佛那些话从未入耳。
倚靠在窗边的伊蒙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猩红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似乎很是期待看到应风彻底失控的模样。
室内，赫炎的举动像是彻底激怒了笼中的野兽。
应风喉咙里滚出低沉可怕的嘶吼，那双眼睛死死锁定他，瞳孔竖成危险的细线。
狂暴的威压铺天盖地涌来，赫炎的脸色明显又白了几分。
花朝站在隔离室角落的指定安全区，手指下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不是生理上的窒息，而是精神层面被那股可怕力量挤压的钝痛。她这个c级的雌性，在这样的力量面前简直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此时，脑海里传来星藤带着担忧的声音：“朝朝，这个兽人的精神海完全沸腾了，现在靠近真的会被撕碎的。我们得赶紧离开！”
花朝也想走，可她能感觉到自己也被那股暴戾的气息锁定了：“星星，你的力量能让他平静下来吗？”
“他的精神屏障太过坚固了，意识又这么混乱。如果能打开一道缺口，或许能进入浅层精神海试试。但以我现在的力量，就算进去了也未必有用。”
花朝抿紧唇角，她可不想死在这里。她试着挪动脚步，却发现周围的空气粘稠得让她寸步难移。
观察室里，看到这种情况，兽人们都放弃了最后一点希望。
雷德沉声下令：“让赫炎撤出来，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可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一直只是挣扎低吼的应风，突然爆发出骇人的力量！锁链被他猛然暴起的挣扎绷紧到极限，发出刺耳的声响！
“赫炎！小心！”
这声音才落，赫炎便已经给出了反应，深蓝色的精神力屏障瞬间展开试图压制，然而——
“轰——！”
无形的碰撞震得整个隔离室都在颤动。
应风SS级的精神力竟凝成实质般的青色利刃，悍然劈碎了赫炎的屏障！
余波将赫炎整个人狠狠甩飞，重重撞在墙上，落地时唇角已溢出血丝。
而一道漏网的利刃，在击碎赫炎防御后余势不减，竟调转方向，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直直朝花朝劈来！
花朝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停了。
完了。
这下真没命了！
风刃的速度太快，快到她连闭眼都来不及。
死亡的气息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
可是——
利刃在她眉心前一寸，猛然停住了。
花朝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她眼睁睁看着那柄青色的刀锋颤抖着悬在头顶，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拽住。
然后她对上了应风的眼睛。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
他的鼻翼剧烈翕动，喉咙里发出小猫似的呜咽。他在寻找，在这满室血腥与狂暴的气息中，似乎在拼命的寻找着什么。
找到了。
冰冷的视线再次死死锁定了角落里的花朝，但这一次，那里面不再是可怕的毁灭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渴望。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终于嗅到了绿洲的水汽。
这一举动让隔离室外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贝利安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镜框下的眼神骤然一亮。他拿起旁边的话筒，声音透过机器传递到了隔离室：
“信息素生效了，正在中和部分狂暴本能。但还不够，异化只是被暂缓，没有停止。现在必须立刻建立精神链接，进行能量疏导。”
他的语气顿了顿，下一句话清晰地传入花朝耳中：“雌性小姐，你需要走过去，接触他。”
花朝的指尖掐进了掌心，疼痛让她从僵直中找回一丝力气。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挣扎着试图爬起的赫炎，最后视线落回到应风身上。
那双染着血色的眼睛还在看着她，里面翻涌的东西复杂难辨，但那种纯粹的兽性确实淡了不少。
“他现在能感知到你的信息素，那缕气息暂时唤回了他一丝理智。”贝利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催促，“这是唯一的机会。他的理智还处于混乱边缘，但精神海已经接纳了你的信息素，依靠本能....或许认得你。”
花朝眉头微拧。
脑海里闪过那些关于兽人精神世界的描述——熔岩海，风暴眼，破碎的记忆荒原。用精神力强行镇压？像其他雌性那样，用更强的力量去碾平混乱？
可她一个低阶的雌性真的能做到？
也许...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现在箭在弦上，她不得不去试试了。
花朝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带着铁锈和汗味的空气刺得她喉咙发干。她强迫自己挪动脚步，朝着那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源头走去。
脚步落在地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应风的耳朵动了动，那双眼睛紧紧跟随着她的移动，里面的兽性在翻涌，却又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牵扯着。
距离在缩短。三步，两步……
离得近了，花朝能清晰地看到他皮肤上滚落的汗珠，能看到兽纹在他胸膛游走时细微的起伏，能感受到那股混合着强大力量与脆弱挣扎的矛盾气息，如同实质般包裹而来。
她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他只要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她。这个距离，她也能在他暴起时，有一丝丝后退的余地。
虽然她知道，那点余地可能毫无意义。
“应风。”花朝微微仰起脸，声音有些哑，“我知道你能听见。”
笼中的兽人没有回答，只是那紧锁着她的目光又深暗了几分。他身体不再剧烈挣动，但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他似乎在用尽全力，与体内暴戾的兽性争夺着那一缕由她信息素唤醒的微弱理智。
“我现在要触碰你。如果你还能控制一点点...不要伤害我。”
说完，花朝抬起手，莹白的指尖直径探向笼中，朝着他因极力克制而紧绷的小臂伸去。
就在她冰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滚烫皮肤的刹那——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响起。应风的身体猛地向后一撞，锁链发出刺耳的锐响！不是攻击，更像一种濒临极限的抗拒与挣扎。他眼中的清明与兽性疯狂拉锯。
花朝的手指顿住了，悬停在距离他皮肤毫厘之处。
她没有退缩，也没有急切地强行接触。只是维持着那个伸手的姿态，指尖甚至没有一丝颤抖，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终于，应风紧绷到极致的肌肉一丝丝地松弛下来。那双充满挣扎的竖瞳重新聚焦在她脸上，里面的狂暴如潮水般褪去少许。
然后——
一条毛茸茸的豹尾，从合金笼子的缝隙里，悄悄探了出来。
第22章 锚点
隔离观察室静得能听见心跳。
就在这紧绷的气氛中，带着暗色花纹的尾巴在空中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随后，它试探性地蹭了一下花朝仍悬在半空的手指。
花朝的指尖本能地颤了颤，没有躲开。
对方像是得了鼓励，又轻轻蹭了一下，这次带上了点讨好的意味，尾尖灵巧一勾，轻轻勾住了她的食指。
毛茸茸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温暖又柔软，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粗砺质感。鬼使神差地，花朝曲起手指，在蓬松的尾巴尖上极轻地挠了挠。
“唔...”
笼子里传来一声闷哼，低沉沙哑，却奇异地没了之前的狂暴。
下一秒，那尾巴骤然发力，缠住她的手腕往前一带。
花朝毫无防备，踉跄着跌过去，另一只手慌忙撑住冰冷的合金栏杆，整个人几乎贴在了笼子上。
应风的脸近在咫尺。
汗湿的额发下，那双曾浸满猩红的兽瞳，此刻血色正奇异的缓缓褪去，露出底下深邃幽暗的底色。他直直地看着她，鼻翼轻轻翁动，像是在混沌的感官中艰难地确认着什么。
几秒后，他缓慢地低下头。
沉重的金属止咬器先抵上她单薄的肩膀，然后顺着肩线，一点点滑向她最脆弱的颈侧。
最终停在那里。
滚烫的，带着湿意的呼吸，穿透止咬器冰冷的缝隙，尽数喷洒在她颈间裸漏的肌肤上。那片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他微微偏头，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腺体，贪婪地吸了一口。
花朝信息素里独特的清甜，似乎彻底安抚了他最后一丝焦躁。
“咕噜...”
一声低沉满足的喉音从他喉咙深处滚了出来，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大猫。
花朝的脸瞬间红透，热意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
太近了。
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膛的起伏，能听到他喉咙里发出的，满足又压抑的细微咕噜声。腰间毛茸茸的触感和颈间灼热的呼吸交织成一张无形却紧密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而那条尾巴不知何时圈上了她的手腕，引导着她慢慢贴上了自己裸露的小臂。
当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那片滚烫时，两人都是一颤。
“呜.....！”
一声极力压制的、混合着痛苦与某种喟叹的闷哼，从应风被止咬器禁锢的口中溢出。他整个人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带动沉重的锁链哗啦作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花朝便透过这接触感觉到应风精神海的动荡。
她不再犹豫，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尝试从打开的缺口进入对方的精神海。
精神链接建立的刹那，她差点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冲散。
无边无际的荒原上，飓风嘶吼着卷起无数沙尘，破碎的记忆碎片像刀子一样四处飞溅。应风此刻的精神图景里，几乎都是毁灭与痛苦的狂暴能量。
常规的安抚，需要雌性用自身精神力筑起坚固屏障，如同在风暴中搭建临时避难所，然后再进行强行疏导，清理兽人精神海里因负面情绪，辐射污染或创伤造成的“精神杂质”。
但花朝知道，她做不到。
她的精神力在这片毁灭性的荒原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
别说疏导，连靠近风暴中心都做不到，一旦踏过这个边界，瞬间就会被狂风撕碎。
“星星，”她在意识里轻声说，“我似乎进不去。”
星藤的声音透着急切：“朝朝，这不是我们能够压制的力量。我们走吧！不要管这个大家伙了！”
“嗯。”
花朝想要断开链接，可转身时，又看了看眼前这狂乱到令人绝望的荒原，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没有立刻切断自己的精神力。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试试。”
星藤安静了下来，“朝朝想怎么做呢？”
想怎么做？
如果无法进入风暴中心去改变它，是否可以在风暴的边缘，留下一个标记呢？
一个安静的、稳定的、属于她的标记。
不是为了对抗狂风，而是为了让狂风在肆虐时，能感知到那里存在一个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
一个绝对安全的锚点。
共鸣。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撞入她的脑海。
不是压制，不是疏导，而是去引发对方精神世界深处，可能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稳定与安宁的本能渴望与共鸣。
花朝放弃了原主所有学过的关于构建防御和强行介入的技巧。
她将自己那点微弱却纯粹的精神力，极度压缩、凝练，化作一颗比尘埃更细微的‘种子’。然后用尽全部力量，小心翼翼地将这颗种子投向这片狂暴荒原最边缘，一处相对能量涡流稍缓的缝隙里。
这样的方法太冒险了。
她必须保持自身精神力频率的绝对稳定，不能有一点恐惧或动摇。
否则，不仅种子无法扎根，她自己的意识都可能被荒原的负面情绪反噬污染。
花朝不敢大意，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精神力将种子埋入荒原。
星藤感受到她精神力正散发出一种自己从未闻过的能量波动，但面对SS级精神荒原的压迫，这股力量还是太单薄了。
它轻轻摇曳枝条，将自身积蓄不多的温和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支撑着花朝完成这前所未有的大胆尝试。
很快，一株散发着朦胧星辉的嫩芽在荒原里破土而出。
它那么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狂风吹折，却又那么顽强，静静地屹立在风与砂砾的边缘，散发出与花朝身上相同的，清澈而安宁的气息。
奇迹就这样发生了。
那些毁灭性的风暴乱流在途经这株嫩芽附近时，速度竟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它们不再横冲直撞，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轻柔抚过，绕开那点微光，或是在其周围形成相对缓和的涡流。
飓风仍在嘶吼，碎片仍在四溅，但以那株嫩芽为中心，一小片奇异的安全区正在形成。
虽然范围极小，却真真实实存在。
现实中，应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上浮出了困惑迷茫的表情。
下一秒，他埋在她颈窝的头蹭动得更用力了，喉咙里的咕噜声变得更加低沉绵长，透出一股近乎委屈的依赖。
而更让花朝脸颊发烫的是，原本松松圈着她手腕的尾巴，不知何时已经滑开，转而带着试探的意味，蹭上了她敏感的腰侧。
花朝睫毛颤了颤，屏住呼吸，没动。
察觉小雌性没有反抗，那尾巴仿佛得到了某种默许，立刻得寸进尺。温热而富有弹性的尾身灵活地缠绕上来，松松圈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那触感并非完全柔软，皮毛下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它以一种介于占有与依赖之间的姿态，将她再度轻轻拢向笼子的方向，尾尖甚至还在她腰侧敏感处，又极其暧昧地蹭了一下。
“喂……”花朝小声抗议。
可应风听不见。
理智仅回笼一丝丝的兽人，此刻完全被更强大的本能驱使——
他需要靠近这个气息，需要标记这个能带来安宁的源头，需要用一切方式确认她的存在。
于是，圈在腰间的尾巴无声收紧。
第23章 b级
花朝整个人被他圈进怀里，脸颊被迫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撞击着她的耳膜，浓烈的雄性气息将她彻底包裹。
那条尾巴在她腰间缠得很紧，尾巴尖依旧在她后腰处轻轻扫动，一下，又一下。
又痒又麻。
花朝红着脸，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可手抵在他胸口时，却感觉到掌心下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应风在害怕。
哪怕在意识昏沉的此刻，他依然在恐惧，恐惧再次坠入那片令人绝望的荒原。
推拒的手，忽然就软了力道。
花朝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终是放任自己停留在这个过于亲密的禁锢里。原本抵着胸膛的手落在他紧绷的背脊上，像安抚受惊的幼兽般，一下一下极轻地拍抚着。
观察室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们看见应风低下头，将重量倚靠在那名c级雌性身上。看见那条标志性的豹尾缠绕着她的细腰，姿态亲昵依赖，却也带着兽人直白而强烈的占有欲。
而那个看起来脆弱不堪的雌性竟稳稳地接住了他的重量，明明站在风暴中心，却毫发无伤！
这和他们预想的画面根本不一样！
他们甚至以为这位雌性会被应风狠狠地撕碎！
“异化进程......”一名紧盯着监控屏的医疗官声音发颤，打破了死寂，“稳定住了！而且，下降了0.5个百分点！”
0.5%！
这个数字对于SS级兽人高达百分之八十几的异化值来说，看似微不足道。
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逆转！
意味着那股无可阻挡的，走向彻底疯狂和毁灭的进程，被硬生生地刹住了车，并且出现了珍贵的回调！
一个c级雌性，在没有借助任何星植或高端仪器辅助的情况下，仅凭自身的信息素和精神力接触，就让一个濒临完全异化的SS级兽人……从狂暴中平静下来，甚至出现了逆转迹象！
贝利安呼吸放轻，看着眼前光屏上流动的数据，他得到的信息比其他人更多。
这位雌性小姐到底做了什么？
竟然让应风因异化而崩塌了一部分的精神海图景，有了修复的迹象...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现有安抚理论的解释框架，颠覆了所有常识。
而靠在窗边的伊蒙，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终于消失了。
他猩红的眼睛紧盯着隔离室里的画面，看见应风尾巴在雌性腰上无意识地蹭动着，这行为跟发情有什么区别？
他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次笑声里没有了嘲讽和幸灾乐祸，只剩下纯粹而浓烈的兴味。
“真是太有意思了。”
雷德站在观察窗前，眉头深深皱起。他盯着隔离室里那道被应风紧紧圈住的背影，沉声开口：“重新检测她的精神力等级。”
旁边有人愣了一下：“长官，她的档案上确实是c级.....”
“档案是死的，人是活的。”雷德打断他，目光没有离开隔离室，“一个c级雌性能让SS级兽人安静下来？能让他的异化进程反向下降？能让那条从不亲近任何人的尾巴主动缠上去？”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立刻安排全面检测。我要最详细的数据，每一项都要。”
隔离室内，花朝缓缓睁开眼睛。
精神力耗尽产生的轻微眩晕让她身体晃了一下，腰间那条尾巴立刻敏锐地收紧，稳住了她的身形。她低头看了看还缠着自己的毛茸茸的尾巴，又侧头看向应风。
他已经闭上眼，呼吸平缓悠长，眉眼间拧结的戾气消散殆尽。只是那条尾巴依旧固执地圈着她，没有半点松开的迹象。
花朝抿了抿唇，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尾巴。
“可以了。”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放开我吧。”
沉睡中的应风眉头立刻蹙起，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尾巴收得更紧，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尾尖甚至警告似的，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花朝：“……”
她被勒得轻轻抽了口气，最终只能放弃挣扎，认命地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默数羊。
算了，等他睡熟一点，或许就好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她种下的那株嫩芽旁，应风残存的意识正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像个迷路的孩子，蹲在那片小小的生命前，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两片紫色的嫩叶。
仿佛确认了这份安宁的真实与无害。
随后，这缕一直对抗着整个荒原暴虐的意识，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它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依偎在那株脆弱的嫩芽旁边，像一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幼崽，沉入了无比香甜且没有噩梦的睡梦中。
荒原依旧卷席着狂风，可迷途的兽人终于有了归处。
一分钟后。
应风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缠在花朝腰间的尾巴也终于松了力道，软软垂落下去。
花朝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揉了揉被勒得发酸得腰侧，脸颊上的红晕已经完全褪去。她抬眼，不远处的赫炎正望着她，那双褐色眼眸里的情绪很是复杂，令人有些难以琢磨。
精神力和星藤的力量都耗尽了，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想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喘口气。
只是刚转身出了观察室，就被一位穿着高级军官制服的兽人拦住了去路。
对方审视的目光扫过她全身，沉声开口：“花朝小姐，请留步。我们需要重新为你进行一次详细的精神力等级检测。”
花朝脚步一顿，清澈的眸子里浮出不解和困惑：“这很重要吗？我只是一个囚犯，精神力等级是c级还是更低，似乎并不影响我在哨塔的地位。”
“这关系到——”军官的话刚起头，就被另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
“凯恩斯上校，”贝利安从人群中走来，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军官，随即转向花朝时放缓了声调，“重新检测是为了更准确地评估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对你没有坏处。”
他微微侧身，示意走廊另一侧：“检测室已经准备好了，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刚好，你也需要一个地方休息。”
花朝看了贝利安两秒，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跟着引路的医疗官走向检测室。
纯白色的检测室内，仪器发出轻微的响动声。
花朝按照指示坐在特制的椅子上，任由冰凉的精神感应贴片附着在太阳穴和手腕上。她闭上眼，放松精神，感受着检测仪器扫过她的意识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监控屏上，代表精神力强度的曲线起初平稳地维持在c级标准线附近。
几秒后，却如同被注入活水的溪流，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升！
曲线越过了原本的等级，势头未减，继续向上，最终在b级标准线的中段区域稳稳停住，甚至还有继续上扬的趋势！
操作仪器的医疗官看着机器里显示的等级，眼睛蓦地瞪大了。
检测室的门很快打开，结果传递到了外面等候的众人面前。
当精神力等级：b级（潜力值有可能到A 或者S-）
这行字清晰地显示在光屏上时，整个走廊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第24章 反哺
帝国不是没有雌性精神力等级突然提高的先例。
但那种情况，大多只发生在与星植成功契约之后。
高阶的星植会反哺雌性一股特殊的能量，让她们的等级在原有的基础上提升一到两级。最终，雌性会与所契约的星植达到一个水平，且绝对不会超过星植本身的等级。
比如，一位A级雌性若侥幸与一株SS级星植匹配，且星植也愿意降级契约，那么在漫长的共生成长后，她的等级会逐步攀升至SS级。
可这样的例子在卡特帝国屈指可数。
大多数S级以下的雌性，根本没有让高等星植屈尊降贵的潜力。况且帝国植物园里，高等星植本就寥寥无几。因此像花朝这样，从c级一跃拥有S-潜质的情况，几乎闻所未闻。
虽然潜力只是S-，但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成长，成为真正的S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S级雌性，在整个卡特帝国现存的贵族庄园里，人数也不过只有八位。
SS级更是只有三位！
至于更高的等级...只存在于三百年前的传说里。
原本，苏家那位小姐最有希望触碰那个传说。可帝国唯一的3S级星植，偏偏被这个送到哨塔的雌性亲手毁了，也等同于亲手掐灭了帝国的希望。
想到这里，走廊上的众人心情复杂。
雷德捏了捏眉心，一时间竟不知该为哨塔可能迎来一位S级雌性感到庆幸，还是为这完全失控的局面感到头疼。
帝都那位新晋的海玫瑰大人，恐怕也不会乐意看到这样的发展。
贝利安却没理会周遭微妙的气氛，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赫炎指挥官，”他转向那位面色极其复杂的年轻兽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检测结果已经清晰。根据《哨塔特殊人才保护条例》第十七条，对具备b级及以上潜力的人才，应立即调整监护等级至二级保护。”
赫炎眉头紧锁，没有立刻回应。
一旁的凯恩斯却沉声质疑：“她目前仍是帝国重犯，你是想我们违背女皇的意志，给予一个重犯特殊待遇？”
这哨塔里，能够得到保护的从来可不是重刑犯。
况且之所以吸纳某些特殊人才，是因为哨塔内部各方面的资源都极其缺少，必须要用这些人才能维持哨塔运行。
他们即便有罪，也不是杀了贵族或者毁坏星植这样的大罪！且又在哨塔的掌控范围。
像伊蒙这样危险又极其容易失控的恶徒，该进地牢的时候还是得进。
花朝犯下的罪行虽然跟这种兽人性质不同，可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重罪，否则帝国当初也不会那样果断地放弃她。
贝利安像是看透了他们的顾虑，果断地为其辩解道：“当初审判时，雌性小姐的登记等级是c级。如果她当时就是S级，女皇陛下的判决绝不会如此干脆。一个S级雌性的价值，我想在座各位都很清楚。”
“况且，我记得档案里明确写着，雌性小姐自始至终都没有认罪。按照正常流程，这类案件至少需要三轮庭审才会最终量刑。即便罪名成立，最重的处置也不过是流放废星，再给一个庄园让人自力更生，为帝国发挥最后的价值。而不是直接送来哨塔。”
他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蛊惑意味：“诸位都是明白人。一个远在帝都对哨塔毫无助益的雌性，和一个拥有S级潜力，人就站在我们面前的雌性，哪一个，对目前的哨塔更有价值？”
这句话一落，所有人呼吸都轻了。
贝利安不再多言，转身推开检测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外，雷德看向始终沉默的赫炎，见他并无反对之意，便下了决断：“这事还需要商议。但在哨塔权限内，适当提高她的待遇并无不妥。帝国那边对哨塔的关注越来越少，我们也不可能一直指望那边什么时候能想起这里还有一道边境防线。”
赫炎对此没有反驳，他扫过检测室，目光沉沉：“先把她安排到二级监护区吧。”
检测室内。
贝利安推门而入时，花朝正靠在仪器旁，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她脸色仍有些苍白，长长的睫毛低垂，一副精神力透支后困倦乏力的模样。至于光屏上那个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评级，她似乎...并没有太大反应。
贝利安看向一旁小心翼翼候着的医官：“她身体情况怎么样？”
这可是位极有可能成长为S级的雌性，医官虽然不明白她为何会被送来哨塔，举动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压低声音回答：“只是精神力透支，休息一下就能恢复。”
贝利安点了点头，走上前，轻轻将昏昏欲睡的雌性拦腰抱起。
花朝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脑袋本能地往他肩窝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贝利安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将她抱进检测室内侧的休息室，小心放在窄床上。他俯身替她拉好薄被，指尖无意间拂过她散落肩头的发梢。
发丝柔软微凉，散发着雌性特有的勾人味道。
贝利安摩挲着缠上指尖的发丝，镜片后的目光凝视她熟睡的侧脸片刻，才直起身，对跟进来的医官交代：“给她注射一支精神力舒缓剂。检测室暂时锁门，别让闲杂人进来打扰。”
“是，贝利安大人。”
房门轻轻合上。
*
花朝在睡梦中皱紧了眉。
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包裹着她，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四肢沉得抬不起来。
“朝朝。”星藤温柔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你做得很好。”
“……好累。”花朝在意识里含糊回应，连动一动念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那种共鸣消耗太大了，对你现在的身体来说是超负荷的。”星藤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却又隐约透着一丝兴奋，“不过！我感觉到了一些有趣的变化。”
“什么？”
“你静下心来，仔细感受精神海的深处。”
花朝依言凝神。疲惫的精神海本该像一片干涸龟裂的池塘，黯淡无光。可此刻，在那片池塘的上方，她看见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本不属于她的光。
那是一抹银绿色的星辉，纤细却坚韧，正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向她干涸的精神海输送着一缕温暖而安宁的能量。
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真实存在着。
“这是什么？”花朝怔住了。
“是那株小嫩芽的回馈！”星藤的声音里带着惊叹，“你在他的精神边界留下的那颗种子，在稳定他精神世界的同时，竟然建立起了一条极细微的双向通道。他在无意识中，将一丝经过了过滤的生命能量反哺给了我们！没想到有一天星星我啊，也能吃上兽人的精神力啦！”
花朝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种链接，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安抚的认知。它不再是单向的消耗与付出，而是一种...奇妙的同频共生。
“这正常吗？”她轻声问。
“在所有现存记载里，从未有过。”星藤诚实地回答，“朝朝，你的能力很特殊。特殊到...恐怕会引来意想不到的关注，甚至麻烦。”
花朝当然明白。
光是c级突变S-潜力这一点，就足以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她需要为这突如其来的提升找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而不管是她体内的力量，还是星藤的存在，都太过特殊，绝不能轻易暴露。
看来，她得尽快去一趟植物园，弄个普通花盆和一些土壤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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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会议
贝利安离开检测室后，便收到了高层指令——
要求他尽快提交一份详尽的联合报告，除开应风现在的情况，他们还想更清楚的知道花朝的其他数据。
他脚步一缓，转身返回了隔离观察区。
为了避免应风苏醒后再度失控，医疗官在将他转移到特护病床时，注射了足量的镇定剂。
此刻，仪器屏幕幽蓝的光明明灭灭，发出一种稳定到近乎催眠的低鸣。
病床上，应风安静地平躺着，四肢仍被特制合金镣铐固定，身上连接着错综复杂的监测管线。
他的异化值稳定在86.8%，监测曲线显示，在最初的骤降后，数值开始以每小时约0.01%的幅度极其缓慢地下降。
这个数字小到近乎可以忽略，但对于一个异化值超过85%，且没有雌性持续安抚的SS级兽人而言，这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贝利安靠近主控屏，镜片映出流动的数据瀑布。手指轻点，很快便调出了精神图谱的深层扫描影像，并将其不断放大，聚焦。
然后，他呼吸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在应风那原本破碎混乱，如同飓风过境的精神图景边缘，一个极其微小的区域，果然出现了异常。
那里的能量流动不再是狂暴无序的。它们围绕着一个几乎不可见的核心，形成了极其微弱却异常规律的涡流。扫描分析显示，那一小片区域正以难以察觉的速度，将周围暴戾的能量驯化，转化为相对稳定的形态。
“这是什么结构？”贝利安不自觉地皱紧了眉。
他每天要处理无数兽人的精神扫描影像，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这绝非常规疏导能留下的痕迹。疏导如同用清水冲洗污垢，水会流走，污垢会被带走或暂时压制，但绝不会留下任何清水来过的痕迹。
没有片刻迟疑，他立刻调出花朝的精神力频谱，与这个异常结构的核心波动进行比对。
结果显示：有超过60%的相似度，但不是完全一样。
这个结果让他陷入更深的困惑。有明确的关联，却并非简单的残留。这到底在应风精神海里了做什么？或许只有等应风醒来，他才能知道结果。
至于去询问那位雌性小姐，贝利安不觉得自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就在这时，光脑又弹出了高层那边的第二次催促。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那无法解释的异常数据，和等待填写的报告模板之间，冷静地来回移动。
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很快，便新建了一个多重加密的个人文件夹，将包含那片异常区域的所有原始扫描数据、比对分析记录，小心谨慎地拖了进去。
文件夹命名，贝利安略作思考，输入：
【特殊观察样本-S级】
做完这些，他才转向需要提交的官方报告界面。
贝利安能隐约感觉到，那位雌性小姐做到的，可能是一件非常了不起，但也非常危险的事。在彻底弄明白之前，不能让它被外界知道。
至于这里的数据，当然得全部删除。
贝利安第一次动用了权限，将系统内的异常数据全部纂改。再重新编撰了两份看起来没有太超出常理又很是详细的检测数据。
关闭所有界面，他整理了一下桌面，拿起那两份注定要呈交上去的报告，转身朝哨塔顶层走去。
*
顶层指挥室内，空气比医疗区更加凝重。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赫炎坐在主位，雷德、凯恩斯上校，以及其他几位高级军官分坐两旁。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悬浮在桌面中央，上面分别显示着应风的实时监测数据和花朝刚刚出炉的检测报告。
“情况就是这样。”贝利安推了推眼镜，“这位雌性的能力确实有些特殊，或许是跟她契约的星植有关。她对应风的影响是持续性的，但目前效果极其有限。”
他调出应风的异化曲线图。在花朝介入后的两个小时内，数值从87.3%下降到86.8%，随后便进入了平台期，下降速度缓慢得近乎停滞。
“按这个速度，要降到安全阈值以下，至少需要三个月。”贝利安陈述道，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三个月？！”一位脸上带着旧伤疤的军官猛地捶了下桌子，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焦躁，“红砂那群杂碎天天盯着哨塔的一举一动，黑潮的舰队上个月就出现在了跳跃点外围！还有那些跟鬣狗一样的星际流浪者.....我们哪来的三个月可以等！”
雷德双手交握抵在下颌，面色沉得像水：“这种情况，我们只能说动星轨那边派兵协防了。”
“星轨？”旁边一位负责外联的军官直接冷笑出声，“他们现在两艘主力巡星舰，一艘被钉死在混乱星域盯着叛军，另一艘被希欧斯帝国借去协防，自家机甲的维修零件都快凑不齐了，正舔着脸跟帝都那边讨预算！没有实打实的好处，他们肯多看一眼我们哨塔？”
会议陷入僵局，压抑的气氛弥漫开来。
很快，凯恩斯上校用手指关节叩了叩坚硬的桌面，打破安静：“那就请其他雌性大人介入。这个花朝只是S级的潜力，等她成长起来要等到猴年马月？我们应该立刻联系帝都，请真正的S级雌性大人过来。”
说得容易。
“请谁？”立刻有人反问，语气满是无奈，“帝国登记在册的S级雌性，两只手数得过来。哪位尊贵的大人会愿意离开帝都，跑到我们这种朝不保夕的前线来，就为了安抚一个兽人？哪怕他是SS级。”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了长桌主位，那个从会议开始就未曾发言的男人身上。
“赫炎指挥官，”一位与千红铁庄园有些往来的老军官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你出身千红铁庄园....能否恳请千红铁大人，看在一些情分上....”
赫炎抬起眼，那双向来沉静的褐色眸子里没什么波澜，他摇了摇头：“大人正在全力培育新品种的千红树种，眼下是关键时刻，无法离开庄园半步。”
说着，他话锋微转，目光扫过在座众人：“但帝都并非只有一位S级雌性。或许...哨塔可以付出一些资源，甚至让出部分矿产开采权，作为交换条件。”
这话让在场几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第26章 决策
哨塔控制的几条稀有矿脉，是维持这里运转、换取外部资源的命根子，每一克矿石都浸透着无数人的血汗。
就这样轻易的给出去，谁能坐得住？
老军官紧紧盯着赫炎，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不可否认，应风是帝国少有的SS级，是一把很好的利剑。可为了救人，就要我们把辛辛苦苦抢来的资源都送出去？指挥官，你们觉得这样真的值得吗？”
他的话戳到了所有人的痛处。
废星这鬼地方，除了地底下这点东西，还有什么能拿出去换钱的？不像别的星球，雌性庄园里长出的果子、酿的花蜜、烹饪的食物，都是帝国抢手的硬通货。他们这儿除了矿，就是刮不完的风沙。
没了立足的资源，哨塔的人明天拿什么填饱肚子？用什么修护城墙？
未来？连眼前都快顾不上了！
赫炎放在桌下的手紧握成了拳。他知道这决定有多残酷。
可红砂季一到，风暴漫天，那群藏在废星深处的人，必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上来撕咬。
哨塔不是没有别的强者，但只有应风！只有他那特殊到堪称犯规的风系能力，才能在那种毁天灭地的风压环境里，辨清敌人的陷阱，带着队伍找到他们真正的藏身地点！
否则，以哨塔这帮兽人的脾气，哪里会等到今天？早就打过去了！
会议桌上鸦雀无声，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砰。”
雷德的手掌轻轻按在桌面上，声音不高，却让所有杂音瞬间消失。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过去一个月，废星上大小势力，活动频率暴涨37%。光是有记录的小规模冲突，就多了快二十起。”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如果应风没出事，在红砂季来之前，我们早该拔掉红砂在沙暴区外围所有的眼线，把战线推到他们老巢的门口！”
说着，他转头看向贝利安，直接点明核心：“贝利安，说最实际的情况。如果真能请来一位S级，配合最好的资源，最快能缩短到多久？”
贝利安似乎早有准备，指尖在桌面投射屏上一点，一组复杂的对比模型和数据流立刻展开：“根据过往所有可查记录进行模拟，A级雌性对SS级兽人的基础安抚效率，约为c级的五到十倍。如果是真正的S级，并配备最高纯度的星植萃取液进行协同干预.....理论计算显示，恢复周期可以压缩至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对比三个月。
在危机四伏的前线，这两个月的时间差，往往意味着生死。这也让在座的人都有些动摇。
他们不是不能战斗，只是废星资源贫瘠，连像样的战争机甲都凑不出几台。要是能有十几台帝国最新型号的泰坦重装，哪怕没有应风，这群身经百战的兽人也敢深入辐射之地，去跟红砂碰个你死我活。
可是哨塔太穷了。
实在买不起那么昂贵的机甲。
要是能把红砂剿灭了，还能把他们占领的几条珍稀矿脉归于哨塔，或许就能买上几台。
偏偏那群家伙近几年不知从哪儿陆陆续续弄来了不少奇怪的药剂和精良装备，像癞皮狗一样难缠，硬生生拖成了废星的心腹大患。
年前把应风从星轨调来，本就是为了彻底解决他们！
想到这里，雷德的眼神彻底冷硬下来。
“联系帝都。”他沉声下令，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正式提出请求！哨塔愿意以蓝核矿区未来两年的全部开采权，换一位S级及以上的雌性前来支援。如果雌性大人那边还有其他要求，我们也会尽力满足！”
“蓝核矿区？！”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那里出产的“蓝晶”是高级能量武器的核心材料，也是哨塔财政最重要的支柱之一。
每一次开采都伴随着不小的伤亡名单，让出两年的开采权，等于未来两年哨塔要缩紧每一分开支，看人脸色，根基都可能被动摇。
“雷德上将！”凯恩斯上校忍不住站了起来，“这需要最高议会和军部的联合批准，程序……”
“所有责任，我来承担。”雷德也站了起来，他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沙场沉淀下来的压迫感，目光最终落在赫炎身上，话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重量，“赫炎指挥官，你在这里待了快半年，我们都知道，帝都才是你的归宿。但我们这些老家伙，半辈子都埋在这片废土上了，哨塔就是最后一个家。眼看家可能要被拆了，任谁都不会无动于衷……这种心情，我想你应该能理解。”
赫炎迎着雷德的目光，缓缓起身。他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清晰有力地回荡在突然变得无比安静的会议室里：“这件事，我没有异议。应风若能尽快恢复，我们的原定计划就不受影响。年底之前，哨塔就能拿下新的矿脉。红砂手里的东西，价值不比蓝核矿区低。”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立刻按雷德上将的指令执行。我要求，四十八小时内必须得到帝都的明确答复。此事的全部后续协调与压力，由我负责跟进。”
话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
众人起身，靴跟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领命声参差不齐却又显格外的沉重。人群像退潮般向门口涌去，走廊里很快响起杂乱远去的脚步声。
光影交错的走廊拐角，赫炎看着贝利安即将消失在另一端的背影，提高了声音：
“贝利安，你留下。”
贝利安脚步一顿，侧过身，轮廓分明的脸庞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赫炎走近几步，语气算不上好：“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隐瞒？”贝利安轻轻重复这个词，镜片后的眼神显得有些困惑，“我能隐瞒什么？”
c级雌性超出常识安抚了一位顶级兽人，除开有信息素的作用，难道就没有别的手段？而且赫炎记得清清楚楚，昨天花朝抵达哨塔时，两手空空，哪有什么星植的影子。
她契约的星植到底是什么？又藏在哪儿？
想到这里，赫炎心底那点烦躁又涌了上来。一个对废星毫无了解的雌性，竟然敢把珍贵的星植带到这种鬼地方来。
废星这里的辐射、贫瘠和混乱，哪里是珍贵的S级星植能存活的环境！
果然她这个人，就跟在帝都做下的那些腌臜事一样，歹毒黑心到了极点！
“她的数据，真就没有一点问题？”赫炎的语气里满是怀疑。
“目前所有的检测结果，都在合理范围内。”贝利安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语气平和，“当然，真相往往需要更多实践验证。如果指挥官愿意亲自与雌性小姐尝试建立一次深层精神链接，我也非常乐意全程记录数据。多做几次对比分析，或许能给出更准确的答复。”
赫炎的眉头瞬间拧紧。
跟那个凶残恶毒的雌性...进行深层精神链接？
第27章 小响铃
光是想象要跟那个心思歹毒的雌性建立精神链接，赫炎心底就本能地升起一股强烈的排斥，仿佛触碰了什么不该碰的脏东西。
“看来指挥官对这位雌性小姐相当抵触。”贝利安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是陈述还是疑问。
“你没仔细看过她的档案？”赫炎反问，语气硬邦邦的。
“看了。然后呢？”
“一个档案里写满了对兽人和星植施暴记录的雌性，”赫炎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觉得她所谓的安抚，能有多温柔？”
贝利安若有所思地用指尖点了点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探讨学术问题般的客观：“我看到的是，应风的精神波动在她介入后显着趋于平缓。虽然干预时间不长，但效果直接。从数据反推，过程体验.....想来应该不差？”
赫炎简直要气笑了：“应风当时失去意识！比起被兽性彻底吞没，那点安抚力道算什么？”
贝利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心里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这位千红铁庄园出身的指挥官，战斗和管理的能力都不差，偏偏在看人这事上，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非黑即白。
苍鹰一族，还真是出了名的‘直心眼’啊。
“既然指挥官不喜欢这位雌性小姐，”贝利安笑了笑，顺势提出了早已想好的建议，“那关于她后续的详细观察、能力评估以及生活安置等具体事务，不如就由我的研究部门全权接手。也省得你们...看着心烦。”
赫炎别开脸，正合他意。
“随你。”他丢下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反正，也只是一个令人不快的存在。”
*
花朝在检测室那张不算柔软的床上醒来，精神力透支后的尖锐疼痛已经化为了隐隐的酸乏，精神海里却奇异地泛着一丝温润的暖意，像是干涸的池塘渗进了浅浅的泉水。
她想起精神海里安静蜷缩的星藤，知道这小家伙的存在迟早瞒不住，不如主动去给它找个合适的“家”。
于是干脆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囚服，推开房门，朝着植物培育区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偶尔遇见的兽人或穿着白褂的研究员，目光总会似有若无地在她身上多停留几秒。花朝只当没看见，脚步不疾不徐，心态依旧乐观。
几分钟后。
花朝刚到培育园，便发现大门敞着，隔着十几米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快快！这边！生命监测仪的读数又往下掉了！”
“不行啊霍奇，注入高纯营养液也没反应！”
“都散开点！别围着！给它点空气！”
花朝刚迈进去，就听见这七嘴八舌的焦急呼喊。一群人围在培育台附近，一个个神色焦灼。
“怎么了？”她开口询问。
正急得团团转的老麦一抬头看见她，像是看见了救星，眼睛瞬间亮了，三两步冲过来：“雌性，你终于来了！快帮忙看看这株小响铃，要死植物了！”
小响铃？
花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培育台中央，一株矮墩墩的植物正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深绿色的叶片卷曲，顶端几朵原本该是铃铛状的浅金色小花也蔫得不成样子。
看到这熟悉的植物，花朝愣一愣。
此时，一股极其细微、充满痛苦和恐惧的声音，直接钻进她的脑海：
“烧！肚子里烧得疼…不想吃那个……呜呜呜~~”
那声音细弱得像刚出生的小猫在呜咽，让花朝心头莫名一揪。
她走上前几步，指尖落在小响铃绿色的叶子上，仔细感受着那模糊的意念，随后才斟酌道：“不是养分问题，通用营养剂对于它来说可能有不好吸收的物质在里面，时间长了就跟喂毒药没什么区别。”
霍奇抱着双臂，听见这言论也没反驳什么，只是拧眉思索，几秒后才抬眸询问：“现在怎么处理？”
花朝拿起旁边的小铲子，开始清理粘稠的土壤，想要给植株换盆，同时问道：“有没有能净化根系的药剂？”
净化根系？
霍奇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袋：“仓库里好像还有一点凝露！是净化根系用的，但很少有植物用得上……”
他边说边急匆匆地往仓库跑。
很快，他拿来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水晶瓶，里面晃荡着一点冰蓝色的液体。虽然满脸都是肉疼之色，但还是没有犹豫地递给花朝：“你试试看！”
花朝接过，小心地将那冰蓝色的凝露滴在植物根系附近的培养介质上。
或许是贵有的贵的好处。
药剂滴入根茎后，几乎是立竿见影。蔫头耷脑的小响铃轻轻颤抖了一下，卷曲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一小部分，痛苦的呜咽声也变成了细弱的舒气声：“凉凉的……好舒服……”
花朝又拿起旁边的小铲子，准备给植株换盆。这土质里全是营养液，对于小响铃来说，跟待在火坑里没什么区别。
真不知道按照这种错误的培育方法，帝都甚至其他地方的星植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等重新装了盆。
小响铃的叶子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指尖，传来软乎乎的道谢：“谢谢你呀~~好心的小雌性~~”
做完这一切，花朝才退后一步，仔细端详起这株植物的形态——矮壮的主茎，羽状复叶，顶端挂着铃铛样的小黄花。这模样，越看越觉得眼熟。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转头看向一脸紧张的霍奇，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它...结过果子吗？”
“结果？”霍奇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看一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大小姐。
可是一想到她被流放到废星之前，好歹也曾是贵族雌性，自然不会过度关注d级以下的星植。
毕竟帝国的植物园里面，也只会收纳濒临绝种，且等级不低于b级的星植。
霍奇：“小响铃是公认的不结果星植。它要是能结果，评级怎么可能只有d级？既没有果实产出，萃取液对兽人也几乎没什么安抚效果……除了我们这些培育师，根本没人在意它们的死活。”
第28章 熟悉的植物
人们只关注星植本身能不能带来价值。
要么能安抚精神，要么能提炼药剂，再不济也得长得好看，至于可口...其实也没多少人会奢求这种东西。
要是没用，谁会在乎一株植物是死是活？
霍奇叹了口气，看着这株刚刚恢复些许生机的小植物，眼神复杂：“就这么一盆d级，哨塔也是咬着牙从‘边角巷’的贩子手里买回来的。就指望能养活了，看看能不能研究出点别的用处。只要挂着星植的名头，总归值点钱...可这些植物不跟雌性契约，就没办法分株繁殖。”
花朝已经用能力救活过好几株星植，霍奇虽然对她的贵族身份仍有芥蒂，却无法否认她在植物方面的天赋。
“你问它结不结果子做什么？”他纳闷道。
花朝没马上回答，又盯着那株所谓的小响铃看了几秒，心里简直为这个星际时代的人感到一阵无语。
这哪是什么观赏植物！
这明明就是小番茄苗！
还是蓝星上再普通不过、家常菜园里最常见的那种！
难怪原主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种植物的信息，因为帝国官方编纂的《星植图谱》里，只收录b级及以上的珍稀濒危品种。
这种被认定为“无用”的d级星植，根本不配被贵族雌性们放在眼里。
在这个小说世界里，新鲜蔬果是堪比奢侈品的稀缺资源。出自高等雌性庄园、带有一丝丝微弱安抚效果的果实，一颗卖出天价是常有的事。
哪怕那些果子酸涩难咽，也会有无数兽人追捧，只为那一点象征意义和作用一般的安抚作用。
而女主苏月白的“海玫瑰”，则是以极致的美貌和浓烈迷人的芬芳着称，是顶级的观赏与精神抚慰型星植。
花朝收回纷乱的思绪，再次看向眼前这株蔫蔫的小番茄苗，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胸口。
小番茄！这可是能结出酸甜多汁果实的小番茄啊！
这个星际时代的人，居然把它当成不会结果的观赏植物，还差点养死？
简直是暴殄天物！
味道不知道比那些徒有虚名的果子好吃多了。
至少她记忆里，原主就没吃过能称得上惊艳的果实。那些只在贵族里流通的食物，其实也没好吃到哪儿去。
花朝轻轻呼了口气，站起身，没直接回答霍奇的疑问。
结不出果的原因可能很多，在没确凿把握前，她不想说出来，估计说了霍奇也得觉得她在异想天开。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低阶星植和结果两个字根本不沾边。
她转向霍奇，说出这趟过来的真正目的：“霍奇先生，我想跟培育园申请一个花盆，再要点干净的土壤。”
“花盆？土壤？”霍奇愣了一下，眉头习惯性地皱起，“你要种什么？普通植物？我们这儿倒是有，但品质也就一般……”
花朝摇摇头，伸手从贴身口袋里，小心地捧出了正在努力“装虚弱”的星藤。
来之前一人一植就商量好了：既然要当正常的星植，那离了土壤，就该是一副虚弱的模样。
淡紫色的藤蔓在她掌心舒展开，两片心形小叶子透着莹润的光泽，叶脉里隐约流转着银辉，虽然瞧着蔫蔫的，却仍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鲜活生气。它似乎挺喜欢这儿，藤梢还轻轻晃了晃。
培育园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兽人，包括见多识广的霍奇，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他们能感觉到，这株小小的藤蔓，其生命层次的精妙和蕴含的能量波动，跟园子里任何植物都不一样！
那是一种本质上的，碾压级的差异。
老麦手里还攥着便携检测仪。
星藤一露面，仪器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异常的能量波动。
等级读数开始急速跳动。
c级……b级……A级……S级！
“S级？！我的天！”其他年轻兽人直接蹦了起来。他们这辈子别说亲眼见到雌性了，就连S级星植都只能在星网直播镜头里远远看一眼。
“这，这是...”霍奇的声音有点发颤，他猛地凑近，几乎要贴到星藤上，又猛地刹住脚步，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的...契约星植？！”
“嗯。”花朝点点头，指尖轻轻抚过星藤的叶片，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它叫星星。其实我来培育园，最主要就是想给它找个合适的地方，补充点能量。”
她说得坦然。
霍奇却差点原地爆炸。
“帝国那帮脑子里灌了浆糊的家伙！”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亏待的是自家宝贝，“他们居然让你....让你带着这种等级的星植，连个像样的花盆都不给，就流放到哨塔来？！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蠢事？！”
他猛地转身，对着一群还在发愣的兽人吼道：“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把库里最好的基质和花盆都搬过来！”
“不用，土壤我自己配。”花朝婉拒了现成的高级土。真要给星星用那个，这小家伙能在她脑子里哭给她看。
霍奇想到她那能救活植物的本事，也没强求。
毕竟没有谁比星植的主人更了解自己的伙伴。“那就先把花盆和基础材料都拿来，看看配土需要什么！”
他转回头，看着花朝和她手里虚弱却灵动的星藤，眼神热切得几乎要冒火，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语气变得格外慎重：“废星上的辐射没法完全隔绝，长期暴露，会影响星植的活性，你最好想办法联系星植保护协会，如果登记上报，或许能申请到一些专门的防护资源或高级养料。”
他顿了顿，视线黏在星藤上，声音压低了些：“还有...这是新发现的品种？我印象里，现有的《星植图谱》上，好像没有这类藤蔓的记载。”
“嗯，是新的。”花朝点点头，回答得简单，“从一处遗迹里带出来的。”
她的心思却已经飘到了“星植保护协会”这几个字上。
对啊，怎么忘了还有这个官方机构。如果能把星星的等级正式登记上去，说不定真能领到些特供的高级矿晶或养护物资，对星星的成长肯定大有好处。
只是...她连个人光脑都没有，怎么申请？
而且S级的星植一旦上报，动静绝不会小。消息传回帝都，女主会不会有所动作？女皇那边又会不会为了一个新晋的SS级，就直接不打算管她呢...
花朝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星藤的叶片，心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想到这个世界的种种规则，花朝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如果可以，她真想找个安宁的角落，种种花，养养草，过点轻松自在的小日子。如果能有属于自己的庄园，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经营、去生活，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如果帝国那边...始终容不下她，或是苏月白那边的压力实在避不开——
那大不了，她就带着星星，想办法渡过这片星海，去隔壁的希欧斯帝国看看。
霍奇见她沉默，也没再追问星藤的具体来历。对他来说，星植本身好不好，比它的来历更重要。
很快，各种规格的花盆和基础材料都被搬了出来，在空地上堆成了小山。
星星在她掌心悄悄嘟囔：“朝朝，这些我都不太喜欢~~~”
花朝无奈，用意识安抚它：“哨塔这地方，咱们将就一下。挑几个勉强能用的，我做做样子就好。”
星藤终究和普通植物不同。帝国每隔些年头，总会有军队从某个遗迹里带回濒临灭绝的高等星植，所以新品种的出现本身并不稀奇。真正特殊的是，几乎没有星植能脱离土壤，直接在雌性的精神海里扎根生长。
花朝在堆成小山的材料里麻利地翻找着。星际时代的许多东西都变了样，有些地球上常见的基质这里压根没有，有的则面目全非，需要她凭经验和直觉去辨认。
她倒是不急，可那些生病的星植等不起。
“咦？”
很快，她翻出一袋触感格外松软、颜色偏深的土壤，捧起来仔细看了看，不禁转头问霍奇：“这种土是从哪儿来的？”
第29章 有害土
霍奇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按边角巷星际商人的说法，是从希欧斯帝国边境的‘雾沼草林’深处挖来的。因为价格比正经基质便宜不少，哨塔每年都会硬着头皮采购一些，但说真的，园子里能用上这种土的星植，掰着手指都能数过来。”
那边是有名的死亡丛林，浓重的辐射和丛林变异植物分泌的毒素混杂在一起，常年弥漫在整片草林上空，久而久之，竟形成了一层天然的有毒屏障，把那里变成了生人勿近的绝地。
卡特帝国有些不信邪的培育师和研究员，曾试着用从那弄来的土壤种植低级星植。
结果没过多久，那些植株就纷纷出现了问题。
要么叶片莫名枯萎，要么生长停滞，严重的还会散发出紊乱的能量场，把周围的其他植物也搞得萎靡不振。
后来经过检测，发现里面不仅有超标的辐射残留，还有一种未知的生物毒素。
帝国研究院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法有效中和掉土壤里的这些有害物质，这样的土是不可能大规模推行的，最后自然也上了黑名单。
要不是哨塔资源实在匮乏，霍奇也不会硬着头皮要求采购这种土。
因为一些改造过后的抗辐射品种，用这种土还真能勉强种活，但其他星植不行。
“之前做过成分分析吗？确认有毒？”花朝追问。
“做过。”霍奇点头，语气无奈，“报告显示有毒，除了几种基础元素，其他都是不明杂质和有害物，确实算不上好土。”
“那研究院那边，你知道是用什么办法尝试中和吗？”
霍奇虽然纳闷她问这么细做什么，还是老实回答：“听说最开始，是想用高能场强行烧掉辐射，再用烈性化学药剂去中和毒素。”
花朝：“没造成更严重的污染？”
“怎么没有？”霍奇叹了口气，“就是污染更严重了，还把土壤本身的结构彻底破坏，成了毫无生气的板结块。这法子成本极高，完全是治标不治本。后来因为损失了太多宝贵的试验星植，帝国上层直接叫停了相关研究，研究院便转头去搞别的项目了——现在他们更想培育出新的抗辐射品种，要不然就是试图在帝国统治的所有星球上建造庞大的环境净化罩。”
虽然很蠢，但这已经是没办法的事。
恶劣的生存环境导致这个时代植物学知识出现了严重的断层，而现存有记录的星植总数甚至不超过两千种。
整个时代的科研重心和资源都严重倾斜，在农学和生态修复这种见效极慢的领域，自然难有建树，加上星植本身太过珍贵，谁都束手束脚，不敢轻易冒险。
哪怕科技树点得再高，在如何养活一片叶子这件事上，这个时代或许还不如古早的蓝星。
花朝用手指捻起一撮土，在指尖细细揉开，感受着那份意外的松软与恰当的湿度，心里却渐渐有了底。
土质基础其实很不错，透气又保水。
如果能想办法把里面的辐射和毒素问题解决，它完全可以成为优秀的腐殖土基底。到时候再混合其他透气材料，用来种植大部分星植都没问题。
至于土壤缺少的特定元素和有机质，后期完全可以用植物园里的残枝落叶发酵物来补充。
现在首要任务是得弄清楚辐射残留和毒素怎么解决。
她脑子转得飞快，但面上不显。只是这土里的东西对普通星植伤害太大，她不可能拿植物园里任何一株宝贵的苗子去冒险。
星藤感应到了她的思绪，从手上探出一片嫩叶，传来清晰的意念：“朝朝，我可以分一株小苗出来。用我的分枝来试，没关系的。”
花朝想起星藤确实有吸收辐射的能力，但它现在这么小，真能扛得住吗？
“放心啦，”星藤的意念软乎乎的，带着点小骄傲，“分一株小苗对我影响不大，我可是很厉害的啦！”
感受到它的坚持，花朝不再犹豫。她引导星藤分出了一条细小的、带着两片迷你叶片的分枝。
霍奇似乎猜到她打算做什么，眉头一皱就想阻止，可看见花朝这副认真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将星藤分株的纤弱根系埋进一小杯毒土里，轻轻压实后，便在意识里轻声问：“感觉怎么样？能察觉到辐射和毒素吗？以你现在的能力，能转化土壤里的辐射吗？”
过了一会儿，星藤稚嫩但清晰的声音传来：“辐射的波动...好暴躁哦，在里面横冲直撞的。毒素的感觉更奇怪，阴冷冷的，好像在抗拒我，带着一股不好的情绪。”
“不是单纯的死物？”花朝眉头微蹙。看来在极端环境下，这些有害物质已经发生了异变，甚至可能与土壤中的矿物质结合，形成了某种具有活性的难缠的复合体。
“只是辐射残留，其实我可以慢慢吸收分解掉，”星藤的语气有些沮丧，“但是需要好多好多能量，而且会比较慢。至于那种阴冷的毒素...星星没办法，它让我也很不舒服。”
“没关系，这个交给我。”花朝在意识里柔声安抚它。
她心中已经有了方向。
在蓝星，处理土壤重金属污染和有机毒素的方法就不下十种。在污染区的边缘，往往会有一些“先锋植物”率先扎根，它们的根系通常携带着能够分解或耐受毒素的特殊微生物。
既然雾沼草林本身就有植物能在那种极端环境里存活，那么它们的根系很可能就携带着天然的“解毒帮手”。
只要找到并培育这些本地微生物，毒素问题或许就有可能解决。
她轻轻将分株从那一小杯毒土里取出来。
旁边的霍奇看到这一步，无声地叹了口气，以为她也失败了。
花朝却已经行动起来。她利索地翻找出帝国产的优质基质，敲散，又挑拣了一些干燥的植物碎屑和几种矿物颗粒，凭着感觉和经验开始配比、混合、搅拌。
不一会儿，一盆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手感均匀湿润的新土就出现在她手里。
“你们暂时先住这里吧。”她把分株和星星本体都移栽了进去。
虽然身为特殊的星植，但重新扎根进舒适土壤的快乐是实实在在的。小藤蔓立刻欢快地舒展了一下身体，传来满足的意念：“好舒服！根须能完全舒展开了！朝朝，你太厉害啦！”
花朝作为一个农学生，没想到有一天不仅能和植物直接对话，还能被它这么直白又真诚地夸奖。她眉眼不自觉地弯起，露出一个真切柔软的笑容：“你喜欢就好。”
霍奇看着她脸上那抹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再看看雌性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此刻却因这笑意而显得生动明亮的侧脸，心头莫名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一个能契约S级星植的雌性，档案上怎么会只是个c级？
帝国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会作恶的坏人。
一个真心喜欢植物，愿意弯腰耐心对待每一株星植的人，能坏到哪里去呢？她甚至毫不介意亲手触碰这些低等级的星植和脏污的土壤。
花朝并不知道霍奇心里翻腾的念头。
安顿好星星，她便抬头问道：
“霍奇先生，如果我想购买一株来自雾沼草林的，最普通的活体植物，大概需要多少星币？”
霍奇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在内心盘算起来：“那种地方的毒草....不算稀有，但要求活体且带原生土的话，运输保存麻烦，价格不好说。你要它做什么？”
花朝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目光安静地扫过培育园里那些蔫头耷脑的植物，又落回手中的毒土上。阳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片刻后，她重新看向霍奇，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刚才在脑海中完成了一次复杂的推演。
“霍奇先生，”她开口道，声音很轻很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不自觉想听下去的平静力量。
“要解决培育园的所有问题，我们可能需要同步做三件事。”
第30章 被嫌弃的星星
花朝脸上的神色转为认真。
她抬起手，伸出第一根手指，语气温和。
“第一，是关于这里的清理与规划。”说着，她的目光扫过略显杂乱无章的培育园，“园里的植物摆放太随便了。喜阴的和喜阳的挤在一起，根系侵略性强的和性子温和的挨着，彼此争夺光照、养分，甚至精神力场都会互相干扰。“
她顿了一下，用了一个更易懂的比喻，“这就像让一群习性迥异的兽人挤在不通风的营房里，再强壮的个体也会生病。”
“我们需要彻底打扫，按照植物的光照需求、湿度偏好、生长习性和相容性，重新划分区域。
“喜光的统一放在光照区，喜阴的移到北侧角落；需要干燥环境的和喜欢潮湿的分开；再把有净化空气或驱虫效果的植物，种在容易滋生问题区域的周围。”
“这个过程，能让所有植物先喘口气，也是我们了解它们现状的最好机会。”
霍奇和旁边的老麦等人已经听呆了。他们以往只觉得植物摆整齐，每天浇水施肥就行，却从没想过，这些安静的绿色生命也需要依照习性来安排房间。
见霍奇没有提出异议，花朝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阐述自己的想法。
“第二，是建立独立且可控的安全实验区。”花朝看向角落一个堆满废弃花盆和杂物的昏暗隔间，“我们需要一个独立、封闭、可控的空间。把那里清理出来，作为专门处理‘危险样本’和进行土壤改良试验的安全实验室。所有可能带有污染或未知风险的实验，都必须在里面进行，确保绝对不波及园内其他宝贵的星植。”
霍奇的呼吸微微一滞。
安全隔离！
这是帝国正规大型培育研究基地才有的概念，他们这个废星上的小园子以往根本用不着这种实验室。
能腾出这么一块地方养活这些星植，都是上面咬牙批下来的经费。
毕竟大家实在太想活下去了，更不想一直求着别人，看其他人的脸色过活。
可在废星养活一株低阶星植都不是一件易事，霍奇的压力其实一直不小。
霍奇沉默了数秒，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略显干涩：“...那么，第三件事是什么？”
他迫切地想知道，眼前这位雌性思维的边界究竟在哪里。
“第三，”花朝的目光与他对上，柔和了些许，“需要霍奇先生你帮忙收集雾沼草林的活体样本，种类和数量越多越好。要解决土壤中的未知毒素，关键很可能就藏在这些植物身上。”
说着，似想到了什么，她随即补充道：“不过，样本抵达之前，我们可以先做两个准备。”
“一是利用园内现有的植物残渣和安全的矿物废料，发酵配制第一批基础的有机改良基质，哪怕不能解毒，也能先改善土壤活性；二是系统检测并记录园内每一株植物的详细数据，建立档案。清晰的病历，是后续一切治疗的基础。”
她说完，便安静地等待着，目光清澈而坦然。
培育园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通风系统持续发出的嗡鸣声。
霍奇微微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语气却冷静得像在部署战术的雌性，感觉自己的思维有些跟不上。
他接手这个培育园以来，因资源匮乏和认知局限，早习惯了修修补补、拆东墙补西墙。
且长久接受帝国教育，也让他固守着以基质和营养液为核心的培育思维，虽也想给星植更好的环境，却根本找不到改变的方向和具体的入手点。
可眼前这个人，却在片刻之间，便提出了一套完整的行动方案。
他自问，即便是自己也做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样系统性的规划。
毕竟很多植物的深层特性，就是他也没有了解透彻。
尽管话里的一些词汇对他而言有些陌生，但看着她冷静的神情和清晰的条理，霍奇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个明确的念头：或许，真的可以试试。
旁边的兽人们更是眼睛发亮，他们或许不懂太多深奥道理，却直觉地感到，这位雌性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拨开了困在眼前的迷雾，一下子让他们看到了具体该往哪里努力，该如何使力。
“前面的条件，我都可以立刻答应你，在园内落实。”
霍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因心绪激荡而带着些许沙哑。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再看向花朝时，眼中最后一丝犹疑已被郑重所取代。
“只是，采购大量活体样本开销不小，需要动用储备资源，我必须向上级汇报申请。”他的语气十分坦诚，“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竭尽全力去推动。”
花朝对此早有预料，所以没有强求立刻得到承诺。为了这些植物，她自然也做好了与哨塔高层沟通的准备。
“那我们就先从整理培育园开始。”她微微颔首。
“好...好！”霍奇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回头看向老麦几人，“按花朝小姐说的办！老麦，你带两个人，立刻去把西角那个废料区给我彻底清理出来，打扫干净！其他人，先跟我一起，把移动架清空，把所有植物暂时转移到备用安置区！”
“是！”
几个兽人立刻热闹而有序地动了起来。
花朝将星藤妥善安顿，把它跟海芋先放在了一处，她并没忘记自己还有治疗灰岩草的任务。眼看时间还早，她打算先处理已经明确的病例。
灰岩草已经生病了很久。
花朝没有找到适合它的土壤，不过帝国这优质土，敲碎了再混合一些其他材料，也能勉勉强强可以让植物好好吸收营养。
只是灰岩草，有没有自身偏好的肥料类型呢？她一边思忖，一边着手准备。
就在这忙碌的间隙，花朝忽然听到一个带着点傲娇的清脆声音，从旁边那株泛着微光的荧光海芋身上传来：
“新来的，你模样还挺别致嘛！比本仙女也就差那么一点点~~你叫什么名字？”
星星老实地晃晃叶子：“我叫星星。”
荧光海芋的意念透着一丝诧异：“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怎么会有植物直接叫星星的，你是宇宙的大石头里蹦出来的？本仙女是问你，那些兽人族给你起的名字叫什么！”
一旁默默听着“植物频道”的花朝：“……”
星藤的叶尖无意识地弯了弯，做出类似思考的动作：“不知道呀。”
它从拥有意识起就没有太多记忆，只有作为植物的纯粹本能。若不是感应到花朝精神海中那股同源般温暖而亲切的能量，它或许至今仍在沉睡。
“连名字都没有？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要不要本仙女抱抱你(￣︶￣*))，我身上的能量可以让你好过一点。”
这时，旁边一株F级的银叶草忍不住插话了，意念弱弱地，却带着点警惕：“大姐头！我感觉这家伙...气场不简单！看着单纯，内里可能跟那株蛇蛇草一个路数！表面看着好骗，其实可怕得能吓死植！”
嫩苗身高都还没两植物高的星星：“(⊙o⊙)？”
第31章 好疼
银叶草那微弱却警觉的精神力还在絮絮叨叨：“大姐头，我的感应不会错的！这家伙长得就奇奇怪怪的，一看就不是好植了！你看看它这叶子，看看这根茎，咋会有植物从头到脚都是紫的呢....”
话音未落，一股温和的沛然能量，悄无声息地从星藤身上弥漫开来。那能量不具备任何攻击性，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源自生命层次的轻轻一瞥，如同深海巨鲸浮出水面换气时带起的涟漪。
仅仅一瞬。
荧光海芋那傲娇欢腾的意念戛然而止，舒展的叶片微微僵住。而那株警惕的银叶草更是一颤，刚刚还努力挺直的银灰色叶片，瞬间软了几分，几乎要伏到土壤里去。
“……”
两株植物的精神频道里是一片空白般的死寂。
星星的叶尖又无意识地弯了弯，传递出的意念干净又无辜：“不知道啊，他们都说我这样的星植很可爱哦。”
银叶草：“.....？”
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下一秒，银叶草那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调子却彻底变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还有一股子快溢出来的...谄媚？
“这这这是什么层次的生命能量？！尊敬可爱的星星大人，您才是我永远追随的大姐头！不，大佬！请收下我的膝盖——如果我有膝盖的话！收了我做你的小弟吧！海芋姐你快说话啊！”
荧光海芋似乎终于从震惊中回神，意念复杂极了，之前的欢腾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敬畏：“....你到底是什么？”
星藤的叶子又无辜地晃了晃，传递出的意念依旧纯粹：“星星。”
就两个字。
却让两个低阶星植彻底哑火。
看着星星那在偌大花盆里显得有点孤单的两片嫩叶，荧光海芋和银叶草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一个陷入了思考，另一个则开始持续输出：“星星！多么伟大又动听的名字！大佬，从今以后我就是您最忠诚的小跟班！”
这场植物间的频道风云自然没逃过花朝的感知。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走到它们旁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荧光海芋的叶片。
“别怕，”她的声音通过精神力，温和地传递过去，“星星对你们没有恶意。”
这话一落。
“！！！”荧光海芋和银叶草同时炸了。
“她、她她她能听懂我们说话？还能跟我们交流？！”银叶草的意念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荧光海芋的震惊则更直接：“小雌性！你变异啦？！”
花朝：“……”
或许是从花朝身上感受到了和星藤同源却更加温和包容的气息，荧光海芋连忙小心翼翼地找补：“我是说，你跟别的雌性，好像不太一样。”
花朝将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声音放得更轻柔：“我可以和你们交流。以后要是哪儿不舒服，或者需要补充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
荧光海芋愣住了，叶片无意识地卷了卷边：“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雌性...”
它其实也在一个c级庄园里待过，对兽人帝国那套体系多少知道点。
对方家族世代都是跟海芋类的星植契约，因为帝都很少见海芋，所以自然从星际商行花大价钱买回了它。哪曾想，检测下来，它跟雌性的精神力波长怎么都对不上。
最后雌性反倒是跟一株b级的大王花同频率达到95%，于是对方果断的抛弃了它，转而契约了大王花。
很快便成为了b级雌性。
荧光海芋虽然伤心，但知道自己等级不高，自然不会被选择。比起她这样的低阶星植，光好看也好看不过以外型扬名的观赏植物，也不会结果子，也就叶子产出的汁液对兽人有安抚和治愈伤口的微小作用。
很多雌性大概根本不知道，哪怕是它们这样的低阶星植，也是有自己的意识和情绪的。
所以被抛弃的时候，它是真的很难过。
想到这里，它忽然明白了。难怪昨天这个小雌性能那么准确地知道它想要什么……
海芋悄悄地看了一眼旁边安静如鸡的星藤，心里又不禁想，可她明明都已经契约了那么厉害的星植，居然还愿意亲手照顾它，跟它说话。
荧光海芋忽然觉得有点别扭，叶子不自觉地互相蹭了蹭，意念也放轻了许多：“我、我之前说话声音是不是有点大，有没有吵到你呀？”
花朝轻轻摸了摸它微微卷起的叶尖，手感清凉又柔软。“没有，在这里大家都有活力才是最好的。”她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们先乖乖的，等我给那边几株灰岩草换好土，就来给你们换个舒服点的盆。”
灰岩草？
是角落里那几个病恹恹的分株吗？
荧光海芋伸出一片叶子，试探性地勾了勾花朝的衣角，声音低低的：“那个...灰岩草的话，我大概知道一点它们的事。如果你真能救活它们，那就太好啦。那群闷葫芦虽然是E级，但作用可比我这个d级的大多了。”
花朝正准备起身的动作顿住了。她重新蹲稳，目光温和地落在海芋身上，专注地听着。
荧光海芋被她这样看着，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认真地继续说：“它们以前不该这么弱的。我记得很久以前在丛林里遇到它们时，气息可活跃了。它们特别喜欢一种...嗯，带着点矿石腥气，但摸上去又有点温温的东西。好像是从一种叫做‘赤火蚁’的虫子巢穴附近找到的碎石头？它们会偷偷吸收那个，吸收了之后，可厉害了，连很大的风暴都能扛住。”
赤火蚁巢穴旁的碎石？
花朝心念微动。那很可能是一种富含特殊矿物质或微生物的基质。眼下在这废星肯定是找不到赤火蚁巢穴了，但这个信息指向很明确——灰岩草偏好坚硬、温暖且富含特定矿物质的土壤环境。
“谢谢你，这个信息非常、非常有用。”花朝的声音很真诚，她看着荧光海芋，补充道，“你看，如果能救活这些灰岩草，这哨塔里的所有人在面对红砂季时就能多一层保障，会更安全。如果成功了，你就是头号功臣。怎么会觉得自己没用呢？”
荧光海芋的叶子轻轻颤了颤，没再回应，但那微微舒展开的叶片弧度，显得柔和了许多。
有了明确的方向，花朝处理起来便更加得心应手。
她利落地将灰岩草从原本不合适的积水土壤中取出，小心抖落旧土，清理根系。
然后将敲碎的优质土，和少量净化过的矿物颗粒以及精心计算过剂量的温和促生剂混合在一起，再剪掉带着病斑的叶子，喷洒抑菌药剂。
整个过程流畅而精准，没有半分拖沓。当她将最后一株灰岩草稳妥地植入新基质中后，那些原本蔫头耷脑的小家伙，虽然不可能立刻恢复生机，但黯淡的叶片边缘，似乎隐隐约约地，透出了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润泽。
就在花朝轻轻呼出一口气，准备收拾工具时——
“嘶~~好疼！”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强忍着痛苦的抽气声，带着一种岩石摩擦般的粗粝感，颤巍巍地飘进了她的精神感知里。
花朝顺着声音看去，便看到了一株缩在大型植物身后的，长的很像毒蛇的绿色植物。
这是什么？
第32章 不要接近这个坏蛇
花朝走近，将挡住视线的花盆轻轻挪开，一株藏在最深处的植物露了出来。
看到它的全貌时，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蛇蛇食虫草”
可花朝盯着眼前这株有点眼熟的小家伙，眉头轻轻一挑。
这不是.....眼镜蛇瓶子草么？
在她原来的世界里，这是一种外形很特别的食虫植物，因为长得像昂起脑袋吐信的眼镜蛇而得名。眼前这株星际版的，模样倒是更精致了些，通体像上好的翡翠，晶莹剔透的，十分漂亮可爱。
她把这小家伙连盆捧在手心里，仔细瞧了瞧：“哪里不舒服了？”
那条像蛇信子一样的捕虫器微微动了动，传来一道小心翼翼地，带着点委屈的意念：“温柔的雌性大人，我的根喜欢又凉又湿的土，也很怕晒太阳。能不能帮我和那些照顾我的兽人说一说？求求您了，大人。”
看来这株蛇蛇草跟蓝星没什么区别。
还是喜欢偏冷的生长环境。
难怪要躲在这种不起眼的角落。幸好霍奇他们没给它晒太多太阳，不然等它难受得直接死掉了，那释放出的腐蚀菌群，估计能让一园的星植都得跟着遭殃。
如果按照蓝星的研究，蛇蛇草这种植物不仅需要低温环境，其本身还极具欺骗性。别看现在小小一株，可爱得很，等成熟了，花茎能蹿到将近一米高，蛇信子分泌的蜜露像顶级香水，会吸收吸引虫类自投罗网。
瓶内的透光白斑会让猎物误以为是出口，在反复撞击中耗尽体内，最终坠入含有神经毒素的消化液池，再被慢慢分解。
当然，这也只是蓝星的瓶子草。至于星际时代会不会有别的变化......
重新研究这些植物，对花朝来说，也是件新鲜又有趣的事。
“放心，我会在你的档案里重点记下这一条的。”花朝语气温和，把它轻轻放回原处，“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去拿记录器。”
她想着，正好可以趁着给这些植物换盆调整的功夫，把每株的习性，问题和养护要点都详细记下来。这样即便她不在，霍奇他们照着记录的信息，也能把这些小家伙照顾得更好。
花朝转身朝仓库走去。
她刚走远，安静的角落顿时“热闹”起来。
“喂！臭蛇蛇！”银叶草的意念率先炸开，叶子晃得哗哗响，“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准打小雌性的坏主意！”
荧光海芋也紧跟着，叶片都绷直了：“你害园里其他植物还不够，还想对她下手？”
方才还可怜巴巴的蛇蛇草，此刻却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点阴森感的冷哼：“不是说我恶心，再也不跟我说话了么？现在倒来多管闲事。”
雌性一走，这家伙哪还有之前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这个惯会伪装的坏家伙！
“你....你这个两面派！”海芋气得叶子都在抖，“我要去告诉小雌性，揭穿你的真面目！”
蛇蛇草不屑地哼了一声，根本没当回事。
等花朝拿着记录器回来，海芋和银叶草立刻七嘴八告起状来。
“小雌性！离它远点！这个大坏蛋身体里藏着很可怕的东西，它那个蛇信子上还有毒！”
“对对对！它阴森森的，可坏了！”
花朝闻言，目光落向角落里那株再次变得安静“弱小”的蛇蛇草。
小家伙抬起那酷似蛇头的捕虫器，意念里瞬间带上了哭腔，听起来委屈极了：“大人，我没有想要伤害您，他们对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偏见，求求您可怜可怜蛇蛇。”
海芋惊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你这家伙怎么学会人类那套了？！”
一旁的星星全程安静围观，叶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花茎，像是在思考什么。
看着几株植物像小孩一样吵吵嚷嚷，花朝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却带着让人安静的力度：“好了。”
吵闹声停了下来。
蛇蛇草还在小声啜泣：“我只是......长得有点吓人。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讨厌我？雌性大人，您相信蛇蛇好不好？我真的没有坏心思.....”
海芋立刻大声反驳：“你这个E级的臭蛇蛇！小雌性已经有契约的星植了，你以为装可怜就能被看上吗？做梦！谁不知道一个雌性只能契约一株星植！”
蛇蛇草的蛇信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意念悄悄飘向旁边一直沉默的星藤，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好几秒，才用更加卑微难过的语气说：“我这样的低阶星植，怎么敢和星星大人比？我只是，只是想求大人稍微疼我一点点。大家都不喜欢我，难道我连在园子里说话都不行了吗？”
“可以了。”花朝再次出声，打断了这场逐渐跑偏的争论，“我的工作，是确保园子里每一株星植都能好好地活下去。等我把手头紧要的事忙完，再好好听你们说，好吗？”
荧光海芋不太情愿地哼了一声，用叶片轻轻蹭了蹭花朝的衣摆，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你离它远点哦。”
“没关系的。”花朝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了然，“我知道它体内有毒素，还共生着一种特殊的微生物，一旦失控爆发，对园里其他星植会是灾难。但这不是它能控制的。自然界赋予你们这样的特质，必然有它的道理。每一种存在，都有它不可替代的价值。”
她看向荧光海芋，眼神温和而笃定：“小海芋，你也是。”
海芋愣住了，叶片微微卷起，没再说话。
角落里的蛇蛇草也沉默下来，那条总是微微晃动的红色信子垂了下去。它没想到，这位雌性会如此平静地接受它的一切，甚至还要为它的危险正名。
帝国的雌性，大多是不喜欢它们这类带毒星植的。它听过太多墙角，知道她们怕毒素会影响她们安抚兽人的能力，怕那些细微的物质慢慢侵蚀契约者的身体。
“雌性大人，”银叶草弱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憧憬，“要是，要是我也能被您契约就好了。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一直给星星大人当跟班！”
看戏的星藤一听，嫩紫的叶子立刻叉了起来，傲娇的说道：“想得美！好好做本星星的跟班，别把念头打到我的朝朝身上！”
其他两株植物虽然没出声，但意念场里飘过的那一丝极其相似的羡慕与向往，却清晰得无法忽略。
如果，也能被这样温柔又强大的雌性契约，该多好啊。
花朝正准备记录的指尖，微微一顿。
那些曾被她当做小说设定的背景知识，此刻随着银叶草这句无心的向往，渐渐涌出脑海。
这个世界，始于一场伟大的盟约。
第33章 我不喜欢被窥探
数百年前，诞生于世界本源的生命母树，与当时最强大的人类女皇，在万众瞩目下缔结了最高等级的契约。
她们的结合，象征着两个智慧族群的紧密联结。
为此，生命母树以自身权能，为全体星植定下了一条不可动摇的法则：唯有与雌性缔结契约，星植才能开花结果，繁衍生息。
这条规则的本意，是希望促成最强的联合。母树期望，最杰出的雌性与最优秀的星植彼此选择，强强联手，共同孕育出更强大的后代，让两个族群在相辅相成中不断走向繁荣。
最初的时光，确实如同期望的那般美好。
强大的雌性凭借自身的精神力滋养与精心培育，能引导契约星植突破极限，提升等级，展现出不可思议的潜能；而星植反馈的生命能量与独特能力，也反过来极大地强化了雌性。
二者互相成就，形成了良性的循环。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
数百年前，一场席卷整个星域的恐怖辐射风暴，与随之而来旷日持久的“生命之源”战争，如同两把无情的铡刀，彻底斩断了这个充满希望的通道。
珍贵的雌性与强大的星植在灾厄中急剧减少，整个族群的生育与传承能力，遭到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时至今日，那条本意为共同强大的古老法则，在严酷的现实下，却渐渐显露出了冰冷而残酷的另一面。
对于无法找到合适契约者的星植而言，这条规则成了一道沉重的枷锁。让它们空有潜能却无法繁衍，族群日渐凋零。
更无奈的是，即便有幸被契约，在当下普遍以索取和利用为主导的风气里，星植也往往被视作单向提供能量与效用的工具。许多雌性只关心星植能立刻带来什么好处，却罕有耐心去深入理解，精心培育，更别提挖掘彼此共同的成长潜力了。
历史记载中那种互相滋养、共同进化的美好景象，在如今，似乎已变成了一个遥远的传说。
花朝微微蹙眉。她记得，设定里似乎并没有明确写明，一个雌性只能契约一株星植。为什么发展到今天，却成了约定俗成的一对一？
是后来雌性的精神力普遍不够充沛了吗？
她觉得以后有必要往这个方向探索一下。不过眼下，还是先做好手里的事。
收敛心神，花朝将几株还在用意念小声拌嘴的植物安抚好，便开始着手记录。
另一边，在霍奇的指挥和老麦等人麻利的动作下，培育园的清理和初步规整工作推进得飞快。废弃杂物被清走，落满灰尘的架子擦得发亮，不同区域的雏形渐渐清晰起来。
花朝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动，沿用了培育园的编号，还为每一株植物都赋予了一个简洁贴切的名字，并附上了她初步观察到的习性要点、目前状态以及后续养护建议。
“曜日葵（原编号E-3），喜欢阳光但怕暴晒，根系发达需要深盆。目前顶端有点晒伤了，建议先挪到光照柔和点的区域边缘，观察三天……”
“幽影兰（原编号F-2），耐阴，喜欢湿润，叶尖干枯是因为空气太干燥了。建议在旁边增设一个小喷雾，平时浇水避开叶心……”
“银线蕨（F级，未编号），长得慢，对土壤酸碱性很敏感。现在的土有点偏碱了，需要加一点腐叶酸来调节一下……”
……
记录完最后一株，花朝又按照各自的习性，把植物们重新分类归位。
培育园里一共有五十六种植物，其中星植有八株，除却d级的荧光海芋和小响铃，几乎都是F-E级的星植。
其余的全是哨塔从星际商行或者帝国庄园那边以高价买回来的无自主意识的【分株】。
分株的功效会比星植主体弱了些许，但如果培育好，指不定就跟主体没什么区别。
其中数量最多是灰岩草和一种叫臭臭棕叶的灌木植物。
这两种都是在环境恶劣的地方比较容易存活的低阶星植，也是目前哨塔最急需的、用来防风固沙的植物，自然是培育园现阶段优先照顾的对象。
生病的植物不少，但大多问题都出在土壤和营养上。
花朝把基质全部更换了一遍，相信等到明天，就能看到初步的成效了。
花朝以前就有研究植物的爱好，看着眼前的臭臭棕叶，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小家伙有点内向，见雌性一直盯着自己，不自在地拢了拢枝条，默默地把枝条埋低了些。
花朝给它换了一个更大的培育皿，手指轻轻拂过枝条上那巧克力棕色的叶片，轻声询问：“臭臭有结过果实吗？”
臭臭棕叶枝条埋得更低，声音细得像蚊子一样：“臭臭没有...臭臭很臭，植物园很多小伙伴都不喜欢跟臭臭待在一起...小雌性，你还是不要碰叶子了，会沾上味道的。”
花朝眉眼一弯，笑意柔和：“味道是有点特别。没关系，我让兽人们每天给你喷一点植物用的清香剂，能掩盖掉一部分。帝国现在的土挺适合你，就是有点积水，等下给你加一点好吃的凝露精华调一调，根系吸收之后，味道也能淡一些。”
“谢谢...”小家伙的声音虽然小，但依旧透着一股雀跃。
花朝给这株植物做了重点标记。
它虽然是E级，但特征和她记忆中蓝星的“宝石臭木”对得上。
那种灌木虽然会散发特殊气味，却可能结出色彩独特、如蛋白石般闪耀的浆果，在自然光下像挂在枝头的蓝宝石，极为漂亮。
安顿好臭臭棕叶，花朝开始着手划分整个培育园的区域。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培育园很快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花朝接着指挥众人，按照她拟好的名单，将所有植物在规划好的新家里安顿妥当。
等一切忙完，站在焕然一新的培育园中，霍奇和老麦他们都有点恍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觉得园子里的空气好像变得特别清新，植物之间也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氛围。
那些轻轻晃动的叶子，微微扬起的枝条和花苞....
恍惚间，竟像是看到一群可爱的孩子在愉快地低声交谈。
花朝将记录器递给一直沉默看着这一切的霍奇。
霍奇接过那尚带一丝体温的记录器，手指有些僵硬地划动屏幕。
一行行清晰精准的记录映入眼帘，那些他熟悉又陌生的植物，忽然被赋予了更鲜活的生命和更具体的需求。
不再仅仅是冰冷的编号和机械的浇水施肥，而是被真正地看见了。
他一条条看下去，呼吸渐渐加重。
这不仅仅是记录，这是一份详尽的诊断书和具体的养护方案，是他接手这个培育园以来，从未有过、甚至不敢想象能拥有的东西，简直比帝国的培育手册还要全面！
心中的震动如潮水般翻涌，堵在喉咙口，让他一时失语。
他抬起头，看向花朝平静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焦虑和疲惫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异常明亮而坚定的光。
“.....谢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沉甸甸的字。
“分内之事。”花朝点点头，“明天我会早点过来，看看调整后的情况。除了样本，可能还需要你们留意一下几种矿物质，具体的名称和特征，我写在植物养护建议那一页的备注里了。”
霍奇握紧记录器，用力点头，像是在承诺：“我明天就给你弄来这些东西。”
花朝看了看天色，夜晚似乎又要降临了，自己该回去了。没想到一个下午全耗在了这里，不过看到植物们状态都在好转，便觉得辛苦都没有白费。
她和霍奇几人道别，离开了培育园。
回到哨塔分配给她的临时住所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只是才上了楼梯，令她有些意外的是，门口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是贝利安。
他换下了白天的制服，穿着一身简便的深色便装，闲适地靠在墙边，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见到花朝，他直起身，嘴角微微上挑，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脸，在昏暗灯光下，令人有些看不清后面的眼神。
“看来我们的‘植物医生’忙了一整天，成果斐然？”贝利安的语气很轻松，仿佛只是碰巧路过，随口闲聊。
花朝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身上，表情瞬间冷淡下来。
“贝利安，”她开口，话里话外透着几分生气的意味。
“我不喜欢别人窥探我。”
第34章 心思难测
贝利安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反倒因为花朝这直白的拆穿加深了几分：“‘窥探’这个词，是不是有点严重了？”
他稍稍站直身体，语气听起来理所当然，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我只是在确认哨塔重要人才的位置与安全。赫炎指挥官将你的日常管理权限暂时移交给了我，作为正在服刑的流放者，你的动向本就在我的监察范围之内。了解你在做什么，只是履行基本职责。”
花朝听完，没急着反驳，反而抱着花盆，上上下下将他重新打量了一遍。
她有点想不通，赫炎怎么会把管理自己的权限，交给一个药剂师。就算这家伙在帝国军事学院是出了名的天才，这权限也未免太高了点。
原文里对贝利安的着墨不多，可能跟女主后宫实在有点挤有关系。花朝看下来，只觉得这人像是个给女主后期积累财富的“工具人”，似乎到他下线，也没怎么交代过他背后还有什么其他身份。
“你对我的关注，真的仅仅出于对囚犯的监察？”花朝忽然往前凑近一步，微微仰头，直视着他镜片后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其他意味的试探。
望着突然凑到眼前的漂亮脸蛋，贝利安嘴角上扬的弧度就没下来过，从善如流地反问，“不然呢？”
目光又顺势落在了她怀中的花盆上。昏暗光线下，那株星藤的叶片显得格外温润漂亮。“这是你的契约星植？”
他的好奇毫不掩饰，花朝本身已经够特殊，这株伴随她出现的S级星植，自然也值得探究。
对付这种聪明人，过分遮掩反而容易惹来更深的怀疑。
花朝索性将花盆举高了些，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贝利安先生见多识广，能认出它是什么吗？这是我母亲临别前，给我留下的东西。”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
实际上记忆里都没关于星藤怎么出现的记忆，就是某天原主去地下室找东西，突然就发现了这小家伙。
“我还没博学到可以认识全星际星植的程度，比起这方面，我想你比我更厉害。”贝利安说到最后，由衷地夸赞了一句。
可紧接着话锋一转，又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探究，“不过，如果雌性小姐自己也对它好奇，或许可以给我一小片叶子研究研究？”
花朝立刻后退半步，脸上的轻松瞬间收敛，警惕的神色中带上了被冒犯的不悦：“如果我还是贵族，就凭你刚才那句话，足以让你去监狱待上一阵子了。”
雌性的契约星植可不是帝国任何人能随便研究的对象，哪怕是女皇也无权过问。
“警惕不是坏事。”贝利安耸耸肩，并不介意她的冷淡，“放心，我和那些喜欢把活体拆开看看里面构造的黑心研究员不是一路人。”
花朝在心底无声地冷哼了一下，没接话。她可不觉得这家伙的手段会比那些做生命实验的温柔多少。能在第七观察区那种地方待那么久，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难道他也跟自己一样，有什么特殊方法隔绝那些混乱的信息素？
小说里提过，他好像只是个A级？
那就更奇怪了。
贝利安这个人，目的性太强。花朝懒得再绕弯子，直接问道：“你来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贝利安刚想开口，目光却敏锐地扫过走廊前后一处不易察觉的阴影角落。那里，有一道视线正暗暗投向这边。
看来有人也在暗中观察这位雌性小姐。
他走近，俯下身，语气正经了些：“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你的监护等级已经提升，现在需要跟我转移到二级监护区。那里环境比这里好得多，至少辐射被有效隔离，有干净的睡觉环境，稳定的热水，一天可以吃上一顿热饭，当然，也能杜绝某些家伙不正当的窥探。”
这话意有所指。
“监护区？”花朝却只捕捉到这个带着明显管控意味的词。
“可以理解为‘特殊人才管理区’。”贝利安解释得很直白，随即抛出一个更实在的诱惑，“算是对你这样稀缺人才的投资，在哨塔也有一定权限。”
软乎乎的床，热水澡，和有味道的热饭....
花朝几乎是瞬间就心动了。在废星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这几样东西的诱惑力实在太大。
她没怎么犹豫：“带路。”
贝利安满意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通过需要特殊权限验证的内部通道，很快离开了这片嘈杂破败的公共居住区。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后不久，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雷克斯缓缓走了出来。他望着空荡荡的走廊通道，金色的竖瞳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冰冷的琥珀，没有丝毫情绪。
*
二级监护区的环境果然比之前那地方好太多。
空气循环系统过滤掉了废星特有的尘埃与辐射尘味道，墙壁干净，灯光稳定柔和。
贝利安将花朝带到一间编号为b-07的房门前，刷开了权限。
房间不大，但功能齐全。独立的睡眠舱、一套简洁的桌椅、一个带着洗漱台和淋浴间的独立卫生间。
对于才到废星上挣扎求生第二天的花朝而言，这无异于天堂。
贝利安没有进去，只是闲适地倚在门边，调出一份电子协议投射到花朝面前。“关于你S级潜力的检测结果，赫炎和几位高层商议后，决定暂时不上报帝国，并在哨塔内部进行保密。”
花朝快速浏览着协议条款，内容无非是要求她对此事守口如瓶，并配合后续安排，心里并无波澜。
这种事，在她预料之中。
“你很聪明，利害关系不用我多说。”贝利安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说道，“哨塔的处境比你看到的更危险。如果废星上藏着一位S级雌性的消息漏出去，那些在废星上挣扎的亡命徒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这是其一。”
“其二，帝都那边，女皇的态度近来让人很难琢磨。而那位契约了SS级海玫瑰的新晋贵族大人....恐怕也不会希望你以S级的身份，风风光光地回去帝都，再拥有一个可以建设庄园的领地。”
有些事，他们这样的人稍微查查就能知道大概，根本不需要花朝自己多费口舌解释。
“这一点我没异议。”花朝爽快地在协议末端留下了自己的指纹。
暂时隐瞒，正合她意。树大招风的道理，她懂。
“很好。”贝利安收起协议，“至于应风那边，你的初步安抚很有效果，但短期内无法将异化值压制到安全阈值。指挥部已经正式向帝都发出支援请求，打算邀请一位S级雌性大人过来接手。”
请S级雌性来这种地方？哨塔还有什么能吸引她们的东西？
难道是打算给什么稀有矿脉？
这群家伙现在已经穷到需要把压箱底的资源都拱手让出去，才能换得一线生机了？
花朝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照这样下去，哨塔怕是撑不了多久。
她脑海中闪过原小说的设定。卡特帝国这个庞然大物，表面维持着星域霸主的体面，实则内部倾轧、资源枯竭，辐射区逐年扩大，就像一张拉满的弓，不知何时会崩断。
小说里，大约十年后，这片星域便会迎来彻底的毁灭，而那时，女主苏月白早已带着她的后宫们远走高飞，只留下这片废土自生自灭。
自己是不是也得早点琢磨着跑路了。
“你特意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花朝抬眼，看向门边这个心思难测的兽人。
第35章 红砂暗涌
“只是想告诉你，在那位S级大人抵达之前。考虑到红砂季临近，航道不稳，以星轨巡星舰的速度，至少需要四到七天的时间对方才能抵达。这几天稳定应风状态的工作，可能还得麻烦你。”贝利安说得客气，但意思也很明确。
“可以。”花朝答应得干脆，提条件的速度也不慢，直截了当地跟人说：“不过，我需要报酬才会做。”
贝利安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眉梢微挑：“想要什么？”
“我在培育园照顾那些星植，需要一些高纯度的能量矿晶，或者富含特定元素的矿物材料。”花朝直视着他，说得坦荡，“我看你们用的那种隔离晶体，似乎也不错。”
“隔离晶体？”贝利安轻轻重复了一遍，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东西我可以直接提供。哨塔整体是穷，不过我的独立研究项目，经费还算充足。”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怀中的花盆，轻笑，“只是，我第一次听说培育星植需要用到这些。”
花朝面不改色：“只是一些辅助手段，能让土壤基质更活跃罢了。”
她不想多谈，星藤能吸收矿晶能量成长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贝利安太过敏锐，她必须谨慎。
贝利安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那镜片后的眼神微微流转，仿佛已经看透了她没说的部分。那目光并不让人紧张，反倒带着点心照不宣的兴味。
花朝不想再与他周旋，直接下了逐客令：“贝利安先生，大晚上长时间逗留在一名雌性的房间，似乎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
“好吧，看来我被嫌弃了。”贝利安从善如流地站直身体，指了指隔壁，“我房间在b-06，有事可以直接用内线叫我。晚安，雌性小姐。”
房门轻轻合上，将心思难测的兽人隔在外面。
花朝这才有心情好好环顾这个属于自己的新空间。房间崭新、整洁、安静，拥有独立的卫浴和稳定的能源。她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床垫，比之前那个硬邦邦的铁架床实在好太多了！
看来，在废星的生存，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糟糕。
花朝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尘沙，然后把自己整个摔进柔软蓬松的被褥里，舒服得几乎喟叹出声。放松下来后，她用精神力轻轻触动了识海中的链接。
“星星，”她在心里轻声问，“我留在应风精神图景里的那株嫩芽，如果之后有其他高等级的雌性来探查，会不会被发现？”
星藤的意念很快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放心吧朝朝。那是用我的本源气息裹着你的精神力一起种下的，隐蔽得很。除非是精神感知特别特别敏锐，又特意往那个角落深挖，否则只会觉得是应风自己精神图景里产生的一点点抵抗性涟漪，不会注意到的。”
“那就好。”花朝彻底放下心来。一天的紧绷和忙碌带来的疲惫感，在温暖安全的环境中如同潮水般涌上。她蹭了蹭柔软的枕头，意识很快沉入了睡眠。
同一时间，废星深处，蚀雾笼罩的荒芜之地。
嶙峋怪异的岩石阴影下，一处经过伪装的洞口走出几个身影。
他们穿着陈旧甚至有些破损的贴身战甲，护甲上沾满红褐色的砂砾。
刚走出没几步，只见一头形态狰狞的低等变异兽突然从阴暗处扑了出来，为首那名身材异常高大的兽人头领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错身而过的瞬间，手臂随意地一扬。
一道灼热的高频光刃无声闪过，那扑来的黑影便在半空中诡异地僵住，随即裂成两半，焦糊的残骸“噗嗤”两声落在沙地上，腾起一小股带着怪味的青烟。
一行人沉默地没入一条隐蔽在巨石间的小道，向下行走。
道路尽头，视野陡然开阔，一片依托天然岩洞和废弃金属搭建的巨大营地出现在眼前，几盏劣质的应急灯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带队的高大兽人径直走向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间金属棚屋，掀开厚重的防辐射门帘，里面烟雾缭绕，混杂着劣质机油的呛人气味、汗液的酸腐，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化学品的甜腻气息。
他摘下锈迹斑斑的隔离面罩，露出一张被风沙和疤痕侵蚀得粗糙无比的脸，看向坐在上首，正把玩着一块暗红色矿晶的男人：“沙荆大人，派去哨塔外围摸底的人折了，没传回任何有用消息。里面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不清楚。”
被称为沙荆的男人抬起头。
他眼眶深陷，颧骨突出，但一双眼睛却像盯上腐肉的秃鹫，锐利得惊人。
闻言，他烦躁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语气里压着怒火：“一群废物！那种千载难逢的机会，都能让应风被活着救回去！”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屋内的阴影角落，“蝰蛇！你当时可是拍着胸脯保证，那异化剂对SS级也绝对有效！”
阴影里，坐着一个与这脏乱环境格格不入的人。
对方穿着一身材质明显高级许多的银色防护斗篷，脸上覆盖着一张冰冷的蛇纹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狭长幽暗的眼睛。听到质问，被称为蝰蛇的男人发出低低的，像是蛇类吐信般的嘻嘻笑声。
“这批药剂是上面最新的成果。我可以保证，就算卡特帝国那位号称最强的3S级兽人中了招，也不可能毫无代价地轻松化解。哨塔或许只是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办法，暂时将异化压制住了而已。”
他的声音滑腻，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腔调。
沙荆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质问。
这个自称来自某个隐秘组织，代号“蝰蛇”的神秘家伙，确实给他们这群在废星边缘挣扎求存的星际流亡者，带来了不少超出规格的武器和危险的小玩意儿，让他们的实力提升了不少。
现在，的确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我前些日子就听到了点风声，”沙荆换了个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扶手，“帝国军事学院那边，有个专门研究兽人异化和基因病的天才研究员，前阵子好像跑到了哨塔。会不会是那小子搞出了什么临时的抑制剂？”
那名刚汇报完的兽人忍不住低声抱怨：“现在的哨塔肯定跟个铁桶一样，半点风声都漏不出来。如果应风真的异化发狂了，哨塔早该乱成了一团。没想到还能埋伏我们，让我们又死了不少人。这太不对劲了！”
沙荆的眼神彻底阴沉下来。
拔掉哨塔这颗钉子，他们就能获得宝贵的喘息空间，掠夺里面囤积的物资，甚至有机会离开这该死的废星边缘区域。
他不禁看向蝰蛇：“阁下有什么建议？蚀雾的浓度一天比一天高，我们总不能一直干等着。时间拖久了，对我们也没好处。”
“放心。”
蝰蛇姿态优雅地站了起来，动作轻巧得像没有骨头，“既然他们喜欢缩在乌龟壳里，那就用棍子稍微捅一捅，让他们自己乱起来好了。正巧，我这次带来了一些‘小帮手’，最擅长打洞....和制造混乱了。”
第36章 很喜欢是吗？
蝰蛇示意沙荆跟上，引着两人朝营地更深处，把守严密的一处通道走去。
通道向下，温度降低，空气中那股化学试剂和血肉腐败的味道越来越浓。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蝰蛇上前，在门侧的密码盘上快速输入一串字符。
门滑开的瞬间，灯光照亮了一个简陋而恐怖的地下实验室。
两侧是粗大的金属栅栏囚笼，一边关着数十只体型堪比小型犬，眼睛赤红如滴血，爪牙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寒光的巨型变异鼬鼠。
它们异常安静，没有嚎叫，只是不断用覆着硬甲的头颅，一下又一下，沉默而机械地撞击着栏杆，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另一边的笼子光线更暗些，隐约可见几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他们身上有着明显不自然的肿块和异色皮肤，眼神浑浊呆滞，对外界的动静几乎毫无反应。
当蝰蛇等人走进时，笼子里所有的变异鼬鼠，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齐刷刷地转过头。数十双猩红冰冷的眼睛，在白色的灯光下聚焦于闯入者，无声地凝视，令人脊背发寒。
蝰蛇走到关押鼬鼠的笼子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栏杆，声音里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愉悦：“明晚，放这些小家伙去哨塔地基附近散散步。它们不需要造成多大伤亡，只要能制造一点足够吸引眼球的混乱，让那些守夜的士兵疲于奔命，注意力分散，”他转过头，面具后的眼睛弯了弯，似乎在笑。
“我们想知道的信息，自然就有机会浮出水面了。”
沙荆眯起眼睛，看着那些躁动不安的怪物，仿佛已经看到了哨塔夜晚灯火混乱，警报嘶鸣的场景。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慢慢扯开一个掺杂着贪婪与残忍的狞笑。
“确实是再好不过的帮手了。”
只是他未曾注意，就在沙荆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关押着变异兽人的黑暗笼子里，最角落的一个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那双浑浊的白色眼球，在眼眶里缓缓地转动了一圈。
一夜无话。
第二日。
花朝睡到自然醒，精神恢复了大半。她用昨天刚入账的贡献点，奢侈地点了一份哨塔的标配早餐。
看着餐盘里那块颜色暗沉、质地梆硬的合成肉排，以及旁边那杯颜色难以形容的粘稠营养剂，花朝沉默了。
这就是...热乎乎的饭？
她拿起叉子，试探性地戳了戳那块肉。
叉尖传来的阻力，让她想起了风干过头的木头。看着这种肉排，脑海里浮现某些记忆。
这是低辐射变异兽的肉，需要经过复杂耗能的净化处理才能上桌，而处理过程会损失大部分营养和口感，是兽人们常用的肉食。
要是在帝都的庄园，这种肉根本进不了贵族们的眼。他们享用着从希欧斯海域捕捞的鲜嫩海产，或是自家庄园里精心饲养的，几乎没什么辐射值的珍禽异兽。
花朝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味道算不上难以下咽，但也绝对跟好吃不沾边。肉质又柴又韧，咀嚼起来费力，比记忆中最老的牛肉还要费牙口。
来到废星的第三天，花朝已经开始疯狂想念蓝星的炸鸡和奶茶了。
不行。
为了以后能吃饱喝足，自己也得在植物园那边努力努力了。
想到这里，她不再挑剔，迅速地把盘中的食物吃完，将那杯味道古怪的营养剂一饮而尽。
浪费可耻。
她把空餐具放到住所门口的回收处，按响了召唤清理人员的响铃。几乎就在铃声响起的同时，隔壁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贝利安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出现在门口，脸色比平日更苍白些，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
“早上好，雌性小姐。”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却依旧含着那丝惯有的笑意。
花朝看了他一眼，有种这人一晚上根本没睡的直觉，但她没有证据。只淡淡回了声：“早上好。”
贝利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起了正事：“我知道你肯定想先去植物园，不过，应风那边可能需要你优先去一趟。至于记录员的工作，我已经让罗南取消了。另外，关于安抚其他兽人的事...”
“排到晚上吧。”
二级监护区有直通核心区域的内部通道，她出入方便，晚归不是问题。但植物园那边不同。
而且，对应风进行安抚极其耗费精神力，她也确实需要时间缓冲。
贝利安：“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两人一同前往医疗区。抵达后，贝利安简单交代了几句后续安排，便径自转向第七区观察室，继续他那些神秘的研究去了。
花朝则独自来到了应风所在的隔离观察室。
医疗区的晨光透过高处的净化窗，柔柔地洒在无菌地板上，也落在沉睡的兽人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安静的光晕。
昨天情况紧急，没来得及细看。
此刻看下来，才发现应风有一身漂亮的蜜色肌肤，五官轮廓深邃，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感的俊美。异化未褪的兽纹在他臂膀颈侧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原始的野性。那对毛茸茸的兽耳此刻软软地耷在枕边，一条覆着同色短绒的长尾从被单边缘垂落，尾尖无意识地轻轻卷着。
花朝目光在那对看上去手感极佳的耳朵上停留了一瞬，才不动声色地移开，走到床边，将掌心虚虚覆在应风微凉的手背上。
精神力如最温和的溪流，悄然渗入那片依旧混乱汹涌的精神图景。
她很快找到了昨天种下的那株嫩苗。
它比昨日似乎更鲜亮了些。可让她意外的是，嫩苗旁正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缩小版的应风，正处于最懵懂混沌的意识状态。
似乎察觉到外来的气息，那小小的意识体猛地睁开眼，龇牙露出凶狠的表情。可在看清来人是花朝后，他明显愣住了，鼻尖轻轻动了动，那股熟悉又安心的气息让他瞬间卸下防备。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花朝完全没料到的动作。
小家伙站起身，轻盈地一跃，精准地扑进了她精神体的怀里。毛茸茸的尾巴本能地紧紧缠上她的手腕，脑袋则依赖地在她腹部蹭了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咳。”在外面没敢动的手，在精神世界里，花朝终究是没忍住。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对近在咫尺的手感极佳的毛耳朵。
掌下的耳朵敏感地颤了颤。
应风抬起头，湛蓝的眼眸湿漉漉地望着她，脸颊似乎浮起一点害羞的红晕。他无意识地用脸颊回蹭花朝的手心，尾巴尖更是缠着她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带起一阵直达心底的痒意。
“看来，你也睡了个好觉。”花朝轻笑，声音在精神图景里显得格外温柔。
她索性蹲下身，与他平视，抬手将他额前凌乱的黑色碎发拨开，对上那双纯净又依赖的眼睛，轻声问：“你很喜欢这株小苗，对吗？”
小家伙乖巧地点点头。
第37章 怀疑造假
“那我帮你继续养着它，你可以一直在这里好好休息，慢慢找回自己。但是，”花朝语气逐渐认真了些，“哨塔很快会找来一位S级雌性为你进行深层安抚。为了你和我的安全，你要藏好它，别让任何人发现它的存在，明白吗？”
应风的意识体还处于混乱未明的阶段，思维迟缓，并不能完全理解这复杂的话语。但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花朝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不安地往前凑了凑，伸出细细的胳膊搂住花朝的脖子，将脸埋在她颈侧，发出几声依赖又委屈的呜咽。
花朝心下一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同时将自己一丝精纯温和的精神力缓缓渡了过去。
小家伙舒服得浑身一颤，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了。
随后，一大一小两个意识体便围着那株散着星光的嫩苗，一个小心地输送滋养的能量，一个好奇地看着嫩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长高了一小截，甚至还伸出精神触须，笨拙地回馈给花朝一点点微弱却温暖的能量。
你来我往，那株嫩苗竟真的又蹿高了几厘米。
花朝伸手比划了一下，有些惊讶：“还真长高了不少。”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自己的精神力好像真和其他雌性不一样。
小应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用尾巴更紧地勾着她的手腕，直勾勾地望着她，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喜欢。
感觉到自身精神力已消耗大半，而应风的意识体也凝实明亮了不少，花朝知道该离开了。
她望向精神图景远处那些依旧肆虐的狂风，轻声说：“我得走了。”
“记住我们的约定，”她低下头，轻轻捏了捏那根固执缠着自己手腕的毛尾巴，语气带着点玩笑般的威胁，“藏好它。不然下次我可就不管你的死活了。”
“呜~~”小家伙发出不满又依恋的哼声，尾巴却缠得更紧了些，半晌才在花朝默默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松开。
现实中的监测仪器上，那条代表异化值的危险红线，再次回落了一小格。
一直紧绷着站在一旁的医疗官，直到此刻才敢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他看向脸色微微发白的花朝，眼中的敬畏几乎要满溢出来。
“花朝大人，您已经做得非常出色了！请先到休息室恢复一下，我立刻为您取药！”
花朝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跟着医疗官去了隔壁的休息室。她需要一点时间，让过度消耗的精神力慢慢平复。
另一边，在资源调配办公室，气氛却截然不同。
霍奇昨晚连夜递上去了物资申请报告，早上就收到了主管的紧急召见。
他刚踏进办公室，一道充满怒火的质问声便劈头盖脸地落下。
“霍奇！你当那些稀有矿物是大风刮来的吗？！昨天才批给你一批，现在又要！培育园是吞金兽吗？！”负责后勤的凯文上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跳，一张脸涨得通红。
显然是被霍奇连续两天得寸进尺的资源申请气得不轻。
霍奇想到植物园里那些奇迹般焕发生机的星植，腰杆挺得笔直，半步不退：“凯文上校，昨天申请的资源，现在已经全部变成了植物园里状态极佳的活体证据！这次的申请，是为了配制更关键的基质，培育出能真正防风固沙的星植！难道您不想看到哨塔在红砂季来临时，能多一层保障吗？”
“成果呢？！我要看成果！没有成果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浪费资源？！”凯文气得在办公桌后踱步，“你以为哨塔跟帝国那边一样，可以让你随便挥霍？你要知道每一份资源都是哨塔挖空了多少矿脉才给出来的！”
他昨天在高层会议上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霍奇算是撞枪口上了。头天才批了资源，今天递上来的报告更离谱！
居然要希欧斯毒丛林的活体样本，还有什么赤火蚁巢穴才能产生的焰火晶......光是收集这些东西，就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冒多大风险！
凯文甚至能想象出，自己把这份报告递到雷德长官面前时，对方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霍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焦躁，语气带着不解：“报告我昨晚就发您了，里面有详细的用途说明，还有培育园的实时监控数据可以佐证。上校，您是不信任我的判断吗？”
凯文本来对霍奇的专业能力是信任的。
但问题就出在报告里反复提及的那个名字——花朝。
那个声名狼藉的花荆棘，在帝都做下的那些坏事，星网上早就传遍了。一个养尊处优、心思恶毒的贵族雌性，突然声称自己能培育星植？骗鬼去吧！
这多半是那雌性为了改善自己流放处境，耍的又一个花招，而霍奇这个老实人，怕是被她那副好皮囊和巧言令色给蒙蔽了。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后勤负责人也小声议论起来。报告他们都看了，星植生命能量数值确实惊人，可要说一个娇生惯养的雌性能有这本事？
怎么听都像是天方夜谭，看着就像一份假的报告！
霍奇敏锐地捕捉到众人神色中的怀疑与不屑，眉头紧紧皱起：“凯文上校，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凯文发泄过后，火气稍平，但语气依旧冷硬：“霍奇，你不了解她的底细，我不怪你。年轻兽人被漂亮的雌性迷惑，想帮她改善生活，用报告来谋取资源，也不算稀罕事。”
“什么？”霍奇愣住了，随即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您认为她对我使用了美人计，我才替她说话...还编造了一份假的报告给你们？”
“你知道这位雌性是怎么被流放到我们哨塔来的吗？”
凯文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盯住霍奇，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沉重的分量：“她是因为损坏了帝国唯一的3S级星植，且差点杀死一位SS级雌性大人而下狱的！这是女皇越过帝国最高法院定下的重罪！”
霍奇呼吸猛地一滞，如同被人迎面重击。
虽然一直在猜测花朝是因为什么罪名被流放，可亲耳听到这样的罪责，仍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
他眼前几乎立刻浮现出昨天午后，花朝半蹲在花架前，指尖轻柔拂过一片卷曲叶尖的模样——那份专注与温柔，根本做不了假。
一个这样喜爱星植的人，怎么可能去伤害星植？
震惊过后，理智极快地压住了他翻腾的思绪。
“我明白了，上校。”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异常的平静，“既然您觉得花朝小姐没有那个实力，认为我可能被误导，甚至参与了数据造假。那么，我会向雷德长官直接申请紧急复核。用最精密的仪器当场重新检测！”
他向前半步，语气斩钉截铁，“如果数据证明我浪费资源，我引咎辞职。如证明我申请合理，那么，后勤部必须为此后的资源申请开启优先通道，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拖延！”
办公室瞬间落针可闻。几个后勤官面面相觑，连凯文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霍奇会把事情推到如此不留退路的境地。
这人失心疯了？
就为了一个才见两天的雌性，就赌上了所有信誉和前途？！
凯文脸色变幻，恼怒之后，更深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憋闷和惊疑。这家伙是笃定他不敢把这事捅到雷德那儿去？
可转念一想，如果霍奇没有绝对的底气，他敢这么赌？可那个花朝....那些传闻....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凯文猛地抓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几乎是咬着牙接通：“列格！立刻带上你那边最精密的便携式检测仪和土壤分析仪，叫上两个人，到培育园门口待命！马上！”
说完，他重重摔下通讯器，胸膛起伏，盯着霍奇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现在就去。霍奇，我亲自看着测。最好那些数据真像你报告里写的那么惊人！”
“——否则，你知道后果。”
第38章 滚出去！
花朝注射完精神力舒缓剂后，便径直去了培育园。
比起在医疗区安抚兽人，她还是更喜欢待在这里。跟老麦他们简单打过招呼，她便拿出记录器，开始逐一记录每株星植今天的状况，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偶尔还会低声对某株植物说上两句。
这让她感到平静和充实。
只是没想到，还没跟小家伙们聊上多久，门外就响起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霍奇领着凯文上校和几名后勤部技术官在门口碰了头。门一开，几人前后脚迈进园内，脚步却都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空气。
最先漫上来的，是空气。一股清冽湿润的气息，混着植物嫩叶特有的清新味道，不急不缓地涌了过来，瞬间冲淡了鼻腔里积攒许久的金属涩感与尘埃味。
几个年轻技术官明显愣了愣，下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
在哨塔待久了，他们几乎忘记了空气原来可以这么好闻。
凯文也跟着恍惚了一下，但在看到园内站着的花朝时，眼中的讶异立刻被更深的审视取代。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培育园，架子整齐，分区明确，每株星植的叶子都舒展着，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景象，和他记忆里那个地方对不上。
上一次来巡查，似乎还是一个月前，那时这里拥挤杂乱，空气过滤系统徒劳地运转着，空气里总浮着一层挥不去的植物衰败带来的浑浊感，闷得人胸口发沉。
可现在，这里明亮、洁净，连空气都仿佛被净化了，流淌着一股安静而蓬勃的活力。
环境变好，人待着自然舒服。可植物，难道也能跟着一起脱胎换骨？
霍奇递交的那份报告，数据亮眼得甚至超过了帝国精心培育的同级星植。也正是因为这份数据太过夸张，他们这些深知培育有多艰难的人，才会打心底里不信，觉得那报告像个脱离实际的笑话！
想到这里，凯文眼底那点惊异迅速褪去，他扫过神色冷静的花朝，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严肃：
“开始。按规程分区取样，重点测土壤活性、生命能量和空气净化粒子。我要看到每一组原始数据。”
“是，上校！”
技术官们立刻行动起来，各种便携仪器被迅速启动，低微却持续的“滴滴”声在安静的园子里响起。
霍奇抱着手臂，走到花朝身边，压低声音快速说明了情况。
花朝垂眸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荧光海芋的叶子。
没想到这些兽人竟然怀疑数据造假。不过想想也是，帝都耗费巨资培育出的星植，或许从表面看起来精神不错，但论起这份鲜活的生命力，恐怕还真比不上这里。
老麦有点摸不着头脑，在长官面前又不敢随便开口，只能老老实实在后面杵着。
检测过程安静得近乎压抑。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声响，和笔尖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的沙沙声。
很快，结果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
“土壤样本A区，活性指数超标规值120%......有害残留，未检出。”第一个念出数据的技术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甚至低头又确认了一遍屏幕。
“生命能量扫描，目标灰岩草，能量读数.....稳定在E级-d级的临界区间。”拿着手持探测仪的兽人抬起头，眼神古怪地瞥了花朝一眼，仿佛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空气净化粒子浓度持续上升，目前环境评级：优良。”念出最后一项的人，声音都已经有些干涩。
要知道帝都那边花数十亿星币辛辛苦苦维持的隔离净化罩，一年下来，空气环境的评级都不可能有这种等级。
一连串冰冷的数据，拼凑出一个几乎违背常识的事实。
凯文的脸色从最初的严肃，渐渐变得凝重，最后脸上只剩下震惊和不解。他一把拿过数据板，手指飞快地滑动，逐行看着那些极具冲击力的数字，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不可能！”
他身后一个资历颇老、对花朝种种行为嗤之以鼻的后勤官忍不住低声嘀咕，“才一个晚上！这怎么可能让植物生命数据提升那么多！我看是这个囚犯，用了什么非常规手段，透支了这些植物的生命潜能！”
另一人立刻点头附和，声音里带着警惕：“没错！这种辐射大环境下，星植能维持不死已经是侥幸，活性怎么可能逆势暴涨到这种地步？”
“有些人连3S星植都敢直接损毁，我严重怀疑这些星植已经被她动了手脚！上校，为安全起见，我提议立刻对每株星植进行活体切片取样，深入分析，才能确定它们是不是真的健康！”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过分安静的园子里，每个字都清晰地有些刺耳。
霍奇听得心头火起，放下手臂上前一步，声音沉了下去：“仪器给的数据还不够清楚？你们还想拔了它们的叶子，断了根拿去分析？这跟毁了它们有什么区别！”
那兽人面色不虞，梗着脖子反驳：“霍奇，你醒醒吧！这些不过是些低阶星植，本来就没什么大价值，取点样本怎么了？就算真死了，又能有多大损失？我这是为了预防潜在的危险！那个雌性是什么善类吗？”
“你倒好，未经上面明确批复，就让这么一个有残害星植前科的重犯接触核心培育区，我看你是被她灌了迷魂汤，昏了头了！”
花朝原本只是静静听着，听到这里，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向前走了两步，将海芋和其他植物护在身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从来不懂得尊重生命只会用价值衡量一切的兽人，帝国的未来才会被禁锢在原地，看不到出路。”
那后勤官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上肌肉抽动，露出一个混杂着恼羞成怒的冷笑：“你一个有前科的雌性，在这里假惺惺地演给谁看！”
话音未落，他竟然猛地抬起手，看样子是想把挡在面前的花朝粗暴地推开：“我看你身后这株星植的状态就不对劲！等我拔了它的叶子，里外检查清楚，就知道你是不是在弄虚作假，蒙蔽所有人了！”
几乎在他行动和话音同时落下的瞬间，整个培育园里那股清新柔和的气息，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花朝眼神骤然一冷，在那兽人的手即将碰到自己的前一刻，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抄起旁边一个闲置的空花盆，又快又准地迎面给了他一下！
“哐当——！”
陶瓷碎裂的清脆声响，伴随着那兽人一声吃痛的闷哼，在过分安静的园子里炸开，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也是这瞬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感，像水波一样荡开，悄然聚焦在了那几个出声的后勤官身上。
“坏兽人！可恶的大坏蛋！滚出去，不准碰小雌性！”银叶草细弱的意念打着颤，它虽然很害怕这些气息强悍的兽人，可听到这些人误会小雌性甚至还想动手伤害花朝，愤怒直接压过了恐惧。
“滚出去！”花架上的绒绒菇昨天才被花朝剔除了根茎里的病灶，这病折磨了它好久，要不是小雌性帮它，它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这个秋天！“你们这群兽人族，根本不配得到星植的认可！”
“我们这些低阶星植难道就不是生命了吗？”
“滚——出——去——！”
几乎是同时，一股浓烈了十倍不止，仿佛带着巨大委屈和愤怒的臭味，像一堵看不见的墙，闷头闷脑地朝那几个兽人撞了过去！
紧接着，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第39章 保护
那名出声质疑的老后勤官脸色骤然煞白，猛地捂住口鼻，踉跄着后退，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干呕：“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臭！呕——！”
“我就说她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另一个后勤官强忍着翻腾的胃液，脸上肌肉扭曲，还不忘厉声指责，“这味道肯定是哪株星植被她搞坏了！开始腐烂了！”
“受不了，我、我先出去！”第三人更是狼狈，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转身就想往外冲。
臭臭粽叶用来驱赶这些人的臭气，没想到都到这一步了，这群兽人不仅没有反省，反而变本加厉地污蔑小雌性！
荧光海芋再也忍受不了，“你、们、怎、么、敢——！！”
随着这声精神层面的怒喝，一股带着强烈驱逐与憎恶意念的精神冲击，以荧光海芋为中心，竭力爆发开来！试图凝聚成风暴，却因为等级所限，那力量更像一股被强行压缩后推出，却又不够凝实的浪潮，狠狠撞向那几名后勤兽人！
然而，d级的星植，力量终究太微弱了。
它这拼尽全力的一击，甚至没能真正突破对方无意识的精神防御，进入其精神图景深处造成直接震慑。
只是让那几人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烦躁，胸口憋闷，本能地想要逃离这片区域。
效果远不如臭臭粽叶那直击生理的“臭气炸弹”来得立竿见影。
荧光海芋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力量的不足，一股深深的失落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但那份想要保护花朝的决心，压过了沮丧。它没有停下，依旧倔强地散发着那微弱却无比明确的驱逐信号。
或许是这股情绪感染到了其他星植，园子里其他星植的枝叶，也开始无风自动。
像一群刚刚意识到要保护什么，却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懵懂孩子，跌跌撞撞地想要聚拢起来围在花朝的身边。它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只有最原始笨拙的方法——
释放自己唯一能操控的气味、调整身体默默注视的方向、用叶子发出驱赶的沙沙声响，甚至用生命能量的波动开始尝试着共鸣，试图凝聚出一场更强大的浪潮。
星星更是怒火中烧。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力量，毫不吝惜地倾泻而出，试图推动这股弱小的力量，让它变得更加强大。
纯粹的生命能量被星藤的怒火催动，几乎化为无形的利刃，差点掀翻了整个培育园。
“怎么回事？！”
“空气循环系统失效了吗？！还是这些植物真的在攻击我们？！”被特殊关照的几名兽人猝不及防，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推搡，惊叫着狼狈倒地，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与周围只是面露惊愕却安然无恙的同僚形成了可笑又鲜明的对比。
“滴滴滴滴——！！！”
与此同时，数名技术官手中的精密仪器突然发出刺耳到变调的警报！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指针瞬间猛打到红色危险区的尽头，然后“嘭”地一声轻响，仪表盘内部闪过一簇电火花，冒出一缕刺鼻的青烟，没想到直接过载烧毁了！
“这不是正常的生命能量反应！”捧着报废仪器的兽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如纸，“这能量波动，带有强烈的精神攻击属性，是战斗型星植才可能具备的实体外显！至少是S级！”
S级战斗型星植！
这几个字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帝国目前的高阶星植里，战斗系是最为特殊的那一类。目前为止，SS级的战斗星植，除了仍在世的蓝月光公爵，也就只出现过一位！
虽然那位花荆棘大人已经意外离世，但留在帝国的威名依旧没有消散。毕竟每一位都是堪比SSS级兽人的恐怖战力。
而A级的战斗星植还有一位火刺莲，其战力爆发起来，都可以跟S级兽人有的一拼。
而现在，在这废星哨塔的破烂培育园里，一群公认的低阶星植，竟然展现出了类似的特质？！
凯文僵在原地，浑身发冷，因为这股力场带来的压迫感，身体的本能已经让他瞳孔紧张的产生了变化。
他并非精神感知特别敏锐的兽人，但这股稚嫩却异常强大的生命能量，如同实质的海啸，蛮横地冲撞着他的感知边缘，还是让他被迫接收到了。
他面上维持的冷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哪里是什么植物异常？这分明是整个族群被触怒后，不顾一切的本能反击！
他征战半生，面对过凶残的辐射变异兽，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且充满排他性的生命怒潮。
这些...这些真的是没有多少智慧的低阶星植吗？
他猛地转向花朝，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认知冲击而干涩沙哑：“你到底对它们做了什么？！”
花朝站在那片无声涌动的浪潮中心，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她没有回答凯文，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鼻青脸肿、惊恐万状的兽人，看着他们裸露皮肤上被无形力场压迫出的恐怖血痕。
心中的怒火稍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厌烦。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身边荧光海芋微微颤抖的叶片，意念温柔地传递在整个培育园：“好了，好了...没事了。大家停下来，别再消耗自己的本源力量。为了这种货色，不值得。”
这股力量花朝清楚，并不能维持太久。培育园就只有这几株星植，加上星星那本就不多的力量，再这样持续散发下去，大家可能都会面临危险。
花朝的安抚很快得到了回应。
前一秒还汹涌澎湃，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暴能量场，骤然一滞。
紧接着，如同退潮般，那股令人窒息的精神力场以及植物们同仇敌忾的“怒视”，在眨眼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培育园恢复了宁静。清新湿润的空气重新流淌，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这份安静，比之前的任何喧嚣都更让凯文感到毛骨悚然。
在他的感官里，仅仅是这个雌性伸手摸了摸植物的叶子。
然后，一场足以让他这个A级兽人也受伤的精神能量风暴，便这样乖顺地被平息了。
这是什么概念？！
帝都那位蓝月光大人也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吗？
霍奇同样震撼得无以复加，低阶星植拥有模糊意识不稀奇，但如此清晰统一且带有明确指向性的集体反应，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书上的记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凯文上校，星植们的数据您也亲眼看到了。”
“我一直相信，植物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值得我们尊重，不该被随意对待。”
“而现在，您也亲身感受到了。”霍奇望向这些安静的植物，目光灼灼，“它们已经给出了最真实的回答。”
凯文彻底失语，在这片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植物怒潮前，任何言语的质疑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如同拥有共同心跳的园子，看着仿佛被星植簇拥的雌性，踉跄后退一步，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决定：
“这件事，已经不是我能单独处理的了。我去禀报雷德大人！”他说完，甚至没再多看那些狼狈的部下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培育园，背影仓促。
凯文一走，剩下的兽人更是如蒙大赦，也顾不上收拾地上报废的仪器和呻吟的同伴，连滚爬爬地跟着冲了出去。
当最后一名外来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培育园内最后一丝外放的压力也彻底消散。
霍奇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松弛下来，长长地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他看向花朝，眼里充满了热切又掺着几分敬畏，最终上前几步，低声问：“...刚刚那样会对它们有影响吗？”
花朝摇摇头，“应该没有影响。精神力场是由星星主导形成，大多都是它的力量。其他星植补充一下营养能量，很快就能恢复。”
闻言，霍奇松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有其他的疑惑想要询问。
花朝却道：“其他事后面再说，先整理一下园子。这件事应该还没完。”
培育园发生的一切，很快便传到了雷德那里。
这位以冷静着称的高层正在批阅文件，听到凯文气息不稳，甚至逻辑都有些混乱的汇报时，正在签署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知道了。”他平静地听完，只回了三个字，然后继续签完了手头的文件，才站起身，“去培育园。”
第40章 尾声
在凯文一行人仓促离去后，园子里又恢复了忙碌。
霍奇正带着老麦他们清理培育园，将那些被精神风暴震乱的杂物归位。
趁着这个空档，植物们的小频道又热闹了起来。
“吓、吓死我了，”荧光海芋的光芒一明一暗，传递过来的意念带着点后怕的小颤抖，“我刚才是不是太凶啦？”
“二姐头好帅！”银叶草很是崇拜。
“臭臭...有臭到大家吗？”角落里，臭臭棕叶弱弱地传来讯息，语气里充满了忐忑不安。
其他星植赶紧七嘴八舌地安慰：“没事没事！我们能忍住哒！呃呕——”
臭臭粽叶：“/(tot)/~~”
这时，远处高台上那个特制的恒温玻璃罩里，慢悠悠地荡来一道阴恻恻的意念，带着惯有的凉薄腔调：“不过吓跑几个兽人，看把你们能的。大部分能量还不是借来的。”
银叶草立刻炸了：“你这家伙！刚刚躲着干嘛去了？小雌性特意给你造的漂亮房子，是让你看戏的吗！”
它才不是嫉妒那玻璃罩又透亮又恒温呢，绝对不是！
“蠢。”蛇蛇草的意念毫无波澜，“我早在那几个话多的兽人衣领后面，留了点礼物。够他们肌肉酸软、精神萎靡好几天，还查不出原因。”
它顿了顿，那股嘲讽味淡去，只剩下一种平静的陈述，却更让人脊背发凉：“对付这种家伙，暗处下手比明面硬扛有用。谁让他们嘴欠，说我是废物？这就是代价。”
正说着，见花朝搬着整理好的工具从实验区走出来，蛇蛇草立刻换了副腔调：“雌性大人~蛇蛇刚才也有偷偷帮忙教训坏蛋哦！”
花朝放下东西，抬眼看了看它那努力摇晃的蛇信子，眼里带了点笑：“知道了，晚点给你加餐。”
蛇蛇草蛇信子晃得更欢，扭捏起来：“蛇蛇才不是想要奖励呢~只要雌性大人好好的，我就开心啦。”
花朝轻轻拍了拍它的玻璃罩，语气温和：“不是奖励，是谢谢大家今天都这么努力。”
“呜呜呜~雌性大人您太温柔了。”蛇蛇草还在持续输出。
旁边一群星植看得叶片都麻了。偏偏小雌性好像...还挺吃这套？
“……”
很久以后，这群单纯的小家伙才从人类文明里学到，蛇蛇草这副做派，有个专有名词叫“绿茶”。
花朝摇头失笑，继续去忙了。听着频道里又叽叽喳喳吵起来，蛇蛇草慢悠悠地晃了晃信子，忽然觉得这园子比之前更吵了，干脆屏蔽了意念，直接开始睡觉。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培育园外再次传来动静。
花朝停下手中的活，知道正主来了。
霍奇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是雷德大人，哨塔三位核心决策者之一，也是目前最支持星植培育的高层。别紧张，看到园子现在的样子，他只会高兴。”
他或许无法保证雷德对花朝个人的看法，但他确信，这位大人绝不会因偏见就否定眼前实实在在的成果。
两人说话间，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独自走了进来。
踏入园内的那一刻，雷德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湿润中带着植物特有的芬芳，与废星上干燥腐朽的风截然不同。他冷硬的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已牢牢锁定了园内勃勃生机的景象。
花朝静静打量他。
这是个身形高大，气质冷硬如铁的兽人，灰发间已掺银丝，眼神却锐利如鹰。一身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即便收敛着，也足以让人感到压力。
他没有急着询问，也没有去看任何人。
只是背着手，像一位巡视领地的领主，沉默而缓慢地走过每一排栽培架，目光从每一片舒展开的叶子上掠过。他甚至在某些地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不同分区的土壤，放在指间仔细摩挲，感受那松软湿润的质地和活跃的生命气息。
最后，他在那株长得格外精神的灰岩草前停下，看着叶片上健康的光泽，静默了片刻。
然后转身，走向霍奇。
“做得不错。”
短短四字，让霍奇一直绷着的肩线终于松了下来。
“你提交的报告和物资清单，我会亲自督办，优先调配。”雷德的声音平稳有力，“最快明天，最迟后天，第一批资源就会送到。这园子交到你手里时是什么情况，我心里有数。能将它复现生机，你的坚持和眼光，功不可没。”
说完，他的目光终于落向一旁安静的花朝。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照面。
眼前的雌性，与帝都那些传闻是截然不同的。仅有的两次照面，她所展现出的东西，已足够让他重新评估。
他不知道她是如何创造这番奇迹的，但他知道，帝国或许误打误撞，给哨塔送来了一个真正的宝藏。
“雌性小姐，”雷德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些许，“你让我很惊讶。即便帝都顶尖的培育师亲至，也未必能让濒死的星植重焕生机。”
在花朝到来之前，灰岩草的恶化情况他一直跟进，甚至已开始为哨塔寻找后路。如今奇迹就在眼前，他所有的震动，也只在那双深邃眼中泄露一丝痕迹。
他没有再多问过程，直接给出了最实在的东西。
“基地会为你开放最高级别的资源权限。只要用于培育星植，在合理范围内，一切材料哨塔都会全力满足。”
这份承诺的重量，不言而喻。
花朝坦然接受：“材料我需要，但我更想要一个不被随意打扰的环境，让它们好好生长。”
话中有所指，彼此心照不宣。
“如你所愿。”雷德深深看她一眼，“我会将你的权限提升至哨塔最高培育师级别，此后你的报告直接呈递给我，不必经手他人。这座培育园，从今日起由你全权负责。希望花朝小姐能尽快拿出让哨塔安心的成果。”
花朝有些意外。
这位管理者，倒比她预想的好说话。
“我会尽快治好这些灰岩草。”她给出明确回应。
如果材料能在第一时间尽快送来，按照星际时代植物的生长特性，最快三四天就能得到结果。
雷德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一直候在门外的凯文立刻跟上，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走出培育园，回到光线昏暗的通道，雷德才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清晰落下：
“凯文。”
“长官。”凯文上前一步。
雷德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吩咐：“两件事。”
“第一，今天在培育园看到的一切，尤其是‘非数据’部分，”雷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你手下的人管好嘴，我不希望听到后勤部传出任何未经证实的流言。至于那几个犯事的兽人，全部派去西区吧。”
“是！”
“另外，”雷德抬眼，望向通道尽头那象征外界荒芜的暗沉光线，“今年红砂季的强度预测，并不乐观。我们能否过得比往年稍微容易一点，现在看来，或许很大程度上要仰仗这位雌性小姐的能力了。”
他略作沉吟，下达了新的指令：“以官方渠道，追加采购一批灰岩草分株。同时.....”
“以你个人的名义，去向霍奇，或者合适的时候，礼貌地询问一下那位花朝小姐。除了灰岩草，在这片废星上，还有哪些星植，是她认为有潜力且相对容易成功培育的。我们需要为哨塔的未来，多做几手准备。”
凯文怔了怔，随即肃然应道：“明白，长官！”
他知道，雷德这番话，不仅仅是对他之前质疑态度的敲打，更是在明确一个信号。
他们不能再以对待囚犯的态度，对待那位雌性了。
第41章 不想试试吗？
培育园的工作在下午告一段落。
实验区开辟出来后，只等样本到位，就能开始土壤改良实验。
花朝看着眼前略显简陋的实验台，轻轻叹了口气，再次为哨塔的清贫感到一丝无奈。
其实也不是非要和这贫瘠的土壤较劲，水培也是条路子。
隔壁希欧斯帝国就靠着一望无际的海域，把水培做得风生水起。
不过花朝知道那群家伙其实也没什么高明的种植手段，只是得益于那里的星植都是水生植物，只要水资源足够，再给一些珍贵材料，以星植顽强的生命能力，也是能凑合着过活的。
就像培育园这些孩子一样。
可哨塔不一样，连日常用水都得精打细算，每年还要向他们采购不少，花朝也不指望其他办法了。
穷啊。
花朝第无数次在心底为哨塔的财政状况默哀。
眼下，她只能根据现有条件，选择最节省成本，最贴合现实的方式。至于那些更理想却耗资巨大的培育方案，暂时不作考虑。
若有一天哨塔不必再为生存发愁，能像帝都那样建立起覆盖全域的净化隔离屏障，或许她才能真正大展身手，为植物们开垦出一片净土。
毕竟种花家的灵魂，最见不得土地荒着。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想想怎么把这间实验室弄得像样些吧。
下班时，天色已经暗了。
花朝走过走廊，隔着窗户望见外面翻涌的蚀雾。那些暗红色的雾霭像有生命似的，时而聚拢时而流动，像是在暮色里无声地搜寻着什么。星际时代，连这些自然气象都显得有些奇异。
花朝没忘记自己还有一份工作需要处理。
回到医疗区，她走向服务台，轻声询问：“你好，安抚室准备好了吗？”
值班的兽人见到她，立刻站直了身子，语气透着紧张：“早就准备好了，雌性小姐。在四楼401房间，贝利安大人亲自安排的，我带您上去。”
花朝跟着他乘悬浮梯上楼，很快抵达。
一进门，她便微微怔住。
房间比她想象中宽敞，柔和的灯光让整个空间显得温暖舒适，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令人放松的香气。带路的兽人指着屋内的布置，语气恭敬：
“这是贝利安大人特意调过的光线，长时间工作也不会累眼睛。”
“这边是精神舒缓喷雾，您觉得累了随时可以用。”
“休息榻用的仿生凝胶材质，很软和。”
“还有这些隔离晶体，大人吩咐给您准备了二十颗，请您过目。”
花朝看着眼前一应俱全的布置，安静了两秒。
贝利安这是...在打什么算盘？
该不会以为这样，她就会同意让星星配合研究吧？
“关于需要安抚的兽人名单，”兽人打开光屏投射到她面前，“因为哨塔高阶兽人不少，西区那边也要统一安排，抽签还没全部完成。不过大家都很期待，这份是贝利安大人初步筛选的名单，您要是不满意，随时可以换。”
花朝目光落在光屏上。
一共三个名字，且等级显示都是A级，隶属东一区，也是负责外出执行高危任务的精锐。像寻找资源或者清剿敌人的任务，几乎都是由这些兽人来处理。
应风似乎就属于这个分区。
至于东二是核心功能区，培育园，医疗部门，核心实验区都在这里。
而花朝之前居住的东三区，一般都是普通囚犯待的地方。西区只有一个区域，那边只关押那些极度危险、且难以控制的重刑犯。
如果不是雌性身份，以花朝的罪责，她大概早就被送去西区了。
收回思绪，花朝看向三人的兽态信息。
蜜獾、螳螂、白象。
花朝：“……”
怎么连一个毛茸茸都没有？
这三个兽型她能摸什么，可能也就螳螂能瞧瞧对方的兽型了。
她随手划开另一份备选名单，满屏的虫类、鱼类、蛇类....
算了，太长了懒得看。
“就这份吧。”她点了点贝利安准备的那页。
“好的，我马上安排！”
等房间只剩自己，花朝拿起那盒隔离晶体。本想让花盆里虚弱的星星吸收，想了想又放下，万一有监控呢？于是默默放在旁边，等回了住所再让孩子饱餐一顿吧。
然后继续用精神力温养星滕。
*
第一位兽人很快被引了进来。
是原型为蜜罐的兽人，名字叫巴洛。他脖颈上的抑制环正闪着红黄交界的警示光，阈值接近70%，对需要频繁外勤的兽人来说，这个数值相当危险。
他话不多，进门时穿着干净整洁的黑色军服，身姿笔直。深邃的眼神在花朝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沉默地在对面坐下。
兽人双手十分规矩地放在膝上，坐姿端正，但花朝能明显感觉到那份刻意压制的紧绷。
她看过对方的简略资料，轻声开口：“巴洛先生，请把手递给我。”
巴洛绷着脸，木然地将手伸出。指尖触到花朝柔软温凉的皮肤时，整个人明显更僵了。
如果兽人过度紧张，也会影响安抚的效果。
花朝并不打算跟人进行深层精神链接，但面对狂暴的能量，她也不希望因排斥反应而受伤。
于是她试着用闲聊分散他的注意力：“巴洛先生平时有什么喜好吗？或者....喜欢吃什么？”
巴洛对上她温柔明亮的黑眸，下意识回答：“喜欢变异蛇兽和蛙兽的肉，很鲜美。如果您也想尝，下次任务回来我可以带些给您。”
说完他就后悔了。
另一只手在膝上悄然握紧，余光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摆出嫌恶的表情，悬着的心才悄悄落下。
“您...会喜欢吗？”他生硬地追问。
花朝眨了眨眼：“我的牙齿可能不如兽人锋利，那种肉质对我来说或许太难消化了。不过，真的很鲜美吗？”
巴洛用力点头：“很好吃。”
“那有机会的话，做成肉干和我分享一些，可以吗？我也会给您准备小礼物作为回礼。”
巴洛望着眼前温声细语的小雌性，只觉得心尖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不知不觉间，身体放松了许多。花朝把握时机，精神力温和探入对方体内，开始梳理那些躁动的能量。
第一次接受雌性安抚，让这位向来克制的兽人呼吸渐渐有些紊乱。他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感受着身体内那股升腾的热意和直击灵魂的酥麻，差点克制不住的发出声音。
只是内敛的性格让他硬生生的压制住了身体的所有反应，即便整个身体绷得快炸了，落在花朝手里的那只手，依旧纹丝不动。
安抚过程不长。
结束后，巴洛率先收回了手，摸着布满了汗渍的脖颈，喉结动了动，不敢再看对面的雌性，哑着嗓音说：“谢谢。”
“不客气的，巴洛先生。”
尽管想再多待一会儿，但他知道花朝接下来还有工作，只能遗憾起身，郑重地跟人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
花朝靠在沙发上，感受着依然充沛的精神力，表情有些微妙，怎么感觉精神力似乎又增长了些。
她闭目休息了十分钟，用舒缓喷雾假装轻喷两下，才按下唤铃。
很快，第二位兽人走了进来。
和之前那位巴洛的拘谨完全不同，走进来的这位兽人，目光直接而大胆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好奇。
对方有着一头浅褐色的头发，根据资料显示，兽型是枯叶螳螂。对方坐下后，花朝如常伸出手：“杰西先生，请把手给我。”
“好啊。”杰西望着眼前雌性清冷漂亮的脸，轻笑一声，伸出手落在花朝的手心。
然后猛地一把握住，顺势将人往前一带。
在花朝没反应过来时，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嗓音压得低沉暧昧：
“雌性小姐，我知道更深入更快乐的安抚方式，不想和我试试吗？”
第42章 你雌主看不上，我就能了？
杰西那点调笑的心思还没完全展露，花朝的手已经收了回来。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指尖从对方掌心抽离时，甚至带着一种冷淡的疏离。
“杰西先生，”花朝抬眼看他，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平静得近乎漠然，“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安抚是工作，不是调情。如果你需要的是后者，出门左转，医疗区有镜子，可以先照照自己。”
杰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在嘴角。
他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对方还顺带扎了他一刀。
“你说什么？”他声音沉了下来，那双色彩鲜明的虫类复眼冷冰冰地盯着花朝，先前那点暧昧气氛荡然无存。
“我说得够清楚了。”花朝往后靠了靠，拉开跟这个兽人的距离，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我对没分寸的宠物没兴趣。要安抚，就按规矩来。不要的话，门在那边。”
“宠物？！”这个词像火星溅进了油桶，杰西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脸色因恼怒而微微扭曲，“你一个囚犯，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我可是A级橄榄庄园出身的兽人！你得罪了SS级不够，难道还想再得罪一个A级庄园？”
A级庄园的名头，在哨塔这破地方确实能唬住不少人。
但花朝听了，心里连点波澜都没起。
原身出身的花荆棘，不仅是卡特帝国曾经最顶级的庄园，也是让整片星域势力都退避三舍，见其徽章都得恭敬低眉行礼的可怕存在。
只可惜，那样的煊赫太过短暂。威慑了无数组织的庞然大物，最后竟毁在了一个S级兽夫和他那见不得光的情人手里。不过背后没有女皇和其他势力的推波助澜，她也是不信的。
想到这儿，花朝再看眼前这位满脸优越感的兽人，只觉得有点好笑。
长得不合眼缘就算了，怎么连脑子也不太灵光？
她都敢把SS级往死里得罪了，难道还会在乎多他这一个A级？
“哦？”花朝微微偏头，露出一点真实的困惑，声音轻软，话却扎人，“那你的雌主为什么不安抚你呀？是你不愿意，还是她看不上你？”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某个痛处。
杰西脸色瞬间变了。
花朝看在眼里，心里大致有了谱。
在这个世界里，雌性的庄园是有实权且可以建立属于自己的军事力量。
如果有兽人或者整个兽人家族愿意献上忠诚，雌性当然会选择接纳。毕竟依附自己的兽人势力越多，庄园不仅更安全，在帝国的地位也会更高。
而这些兽人选择效忠的理由大多一致。
一是为了得到庄园固定产出的，带有安抚效果的植物果实或者药剂，二就是为了进一步侍奉雌性，得到雌主的青睐，甚至上雌性的床。
后者比前者，安抚的效果更直接，没有兽人能拒绝得了这种诱惑。
可是帝国那么多的兽人，雌性就那么点，真想做到雨露均沾，大家根本没那么多精力和时间。
因此雌性也需要在依附自己的势力里挑挑拣拣。
那很明显了。
眼前这位兽人没那个福分。
真正被雌主重视的兽人，怎么会沦落到哨塔这种地方，还要排队等陌生雌性安抚？
在花朝看来，兽人跟宠物有点像。
听话的可以给点甜头，讨厌的就该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她又不是懵懂少女，自然听得出那些暧昧试探，但这种事，主动权凭什么要交给对方？
“真可惜，”她收回思绪，又干脆地补了一句，“不仅你雌主看不上，我也看不上。”
“你找死！”杰西眼中戾气乍现，周身能量开始不稳地波动。
花朝不慌不忙，抬手按下了桌边的紧急呼叫钮。
“这个兽人精神不太稳定，似乎有攻击倾向。”她对着通讯器装作害怕地说，“我申请暂停安抚，请其他人员介入。”
“你——！”杰西瞪大眼睛，没想到花朝会如此颠倒黑白，气得手指都在抖，“果然跟星网上说得一模一样。你就是个恶毒的雌性！”
就在他要动手的一刻。
门很快被猛地推开，两名执勤兽人冲了进来。看到杰西身上充斥着很不稳定的能量波动，领头那位立刻挡在花朝身前，面色严肃：“杰西，你想对雌性小姐做什么？”
“我做什么？！明明是她先说话侮辱我！而且她只是个囚犯，你们竟然要保护她？”杰西指着花朝低吼。
“她是雌性。”执勤的兽人语气强硬，“也是雷德和贝利安大人明令保护的对象。杰西，你现在要么冷静下来继续安抚，要么立刻离开。如果反抗，我们会按规定处理。”
花朝可不想再和这种没脑子还暴躁好色的家伙打交道，面上露出为难之色：“这位兽人先生是有雌主的。我只是觉得，正常情况下，雌性应该不会乐意自己的兽人找别的人安抚吧？万一明天他那位有着A级庄园的雌主找我问罪，我这个囚犯可担不起对方的怒火。我只是实话实说，劝他想清楚，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还想对我动手。”
这话一出，两名执勤兽人对视一眼，眼里闪过‘卧槽，有瓜’的兴奋。
在兽人观念里，依附庄园就是向雌性献上了绝对的忠诚。如果有雌主的情况还要找别的雌性安抚，几乎等同于背叛。
除非，兽人不被自己的雌主在意。
只是他们怎么不知道杰西是庄园出身，还有雌主了？
指不定就是被雌主狠狠嫌弃了。要不然怎么说，派到这种地方任职，该给的果实和安抚药剂一个都不会少。
这在兽人们看来是一件极其可笑的事。连讨好雌主都不会，真是有够丢脸的。
想必这家伙明天怕是会成为整个哨塔的谈资。
杰西看着那两个兽人眼里渐渐带上了讥嘲。
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杰西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花朝。后者却安然坐着，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好，很好。”杰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我记住你了。”
他转身摔门而去，脚步声重得仿佛要把走廊踏穿。
花朝放下水杯，对执勤兽人点点头，摆出一副略显疲惫却还要为工作尽职尽责的模样：“麻烦你们了。请安排下一位吧。”
执勤的兽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提醒：“杰西他这个人有些记仇....”
记仇？
那更好了。还寻思没有理由教训这个家伙。
花朝心里转着念头，面上却很温和：“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两人行礼退下。
第三位兽人很快被安排进来，比前两位看起都要沉稳。安抚过程很顺利，十分钟后，对方礼貌道谢离开。
花朝收拾好东西，拿起那盒隔离晶体和花盆，返回了住处。
关上门，星星便从花盆里探出枝叶，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别急。”花朝打开盒子，取出其中一颗。
晶体呈淡蓝色半透明状，内部有细碎的流光缓慢旋转。这种晶体是废星上特有的产物，是从地底某些岩石里凝结而成的晶体，在废星一直是除了食物水之外的硬通货。
可能本质就跟矿区产出的能量矿石一样，都带有一些奇异的能量。
“来。”
她一口气放了五颗进花盆。
紫色的藤蔓立刻缠裹上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晶体包裹吸收。淡蓝色的光顺着藤身流淌，整株星藤散发出柔和的微光，叶片舒展开，发出满足的轻响。
花朝轻轻抚摸叶片，看着星星迅速抽枝长叶，最粗的那根已有手指粗细。
星藤的成长也能反馈给花朝一些力量，花朝感觉自己精神海似乎又在缓慢扩张。
只是根据这个小说里的设定，b级到A级是一种生命的跨越，需要星植有足够的能量反馈给雌性才能提升，或许接下来要攒一段时间的力量，她才能晋升到A？
“嗝~~想睡觉觉了。”吃饱后的星星传来模糊的意念。
花朝把它抱到床头，轻声道：“睡吧，今天辛苦你了。”
洗漱完后，花朝便躺在床上，开始思考起来。
眼下，该找谁来保护自己呢？
这地方她其实谁都信不过。
哨塔里有哪位兽人等级比较高，还没有雌主，且性格很好，又很好说话的呢？
花朝总觉得符合目标的估计没几个。
“明天问贝利安要一份名单算了，顺道跟他算算今天的账。”
说完，花朝拉上被子闭眼入睡。
夜渐渐深了。
第43章 恨意难消
这个时间点。
哨塔大部分区域已完全沉入夜色，只有外围几座哨站还亮着孤零零的警戒灯。
夜间的蚀雾比白天浓重得多，暗红色的雾霭在黑暗中几乎红到发黑，像粘稠的血浆般翻涌不息。它们在隔离窗外翻涌，偶尔撞上能量屏障，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高坡上的五号哨站里，几个兽人正靠着墙闲聊打发时间。
一个独眼老兽人晃到窗边，将手里的营养剂递给靠在墙边的高大身影：“新来的吧？喝点这个，后半夜难熬。”
“不用。”
对方声音冷淡。
老兽人科伦也不在意，大家都是囚犯，白天要组队去自己挣隔离晶体，晚上还要被安排到这里轮流值夜。
脾气能好才怪了。
科伦也算是这里的哨长，负责引导这些新来的兽人工作，所以也算见到不少脾气古怪的家伙。初来的时候大家都是有警惕心，但混久了迟早都得熟悉。
他拧开盖子自己灌了一口，眯眼打量着对方。
这是个年轻英俊的兽人，身上带着不少伤，左眼位置还戴了个黑色眼罩，看起来跟个落魄的贵族似的。但真正让科伦在意的，是那身几乎压不住的血腥气，还有那种经历过尸山血海才有的冷硬气场。
这家伙，绝不简单。
“叫什么？”科伦问。
“雷克斯。”
“雷克斯...好名字。”科伦咧嘴，露出缺了颗牙的笑，“我叫科伦，这哨站的领班人。看你这架势，实力不差吧？在哨塔，能打的高阶不少，但能以一敌多的人物可稀罕了。”
他凑近人，笑眯眯继续道：“值班这活虽然无聊，但也是有机会的，好好干，保不准哪天就被上面看中了。废星这地方可不好逃出去，咱们这种没背景的，想要摆脱囚犯的身份，过上不错的日子，得靠自己拼出一条路来。”
他说得意味深长。
在哨塔，很多囚犯初来乍到时都抱有逃跑的想法，可废星是什么地方。不说外围那磁暴区，还得独自面对诡异的气象天气，还有对哨塔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更别提就算逃出去了，还有来自宇宙里星轨巡星舰的封锁。
但这些不怕死的家伙里，总有人抱着一丝侥幸。
科伦的存在就是为了给这些兽人做思想工作，每天时不时灌输一点鸡汤。给他们一点活下去的希望，才能让他们老老实实给哨塔卖命。
雷克斯没接话，只是偏头看向窗外。
浓雾深处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科伦也不在意，把营养剂放在窗台上，转身回到其他人那边继续闲聊。
雷克斯对羊群抱团取暖的行为毫无兴趣。
他闭上眼。
晚上越是安静，精神海里那道不该存在的气息就越清晰。
尽管已经快散得差不多了，可雷克斯做梦都在回味那股味道还有被抚慰的感觉。是自己昏迷时，身体被花朝安抚后本能得记住了那种让灵魂颤抖的滋味。
于是在这两夜不停地在梦里重现。
醒来时掌心还残留着虚幻的温度，身体也产生各种异样反应。
然后是更深的愤怒与自我厌恶。
他本该恨她入骨。那只空洞的左眼时刻提醒着他，曾经被这恶毒的家伙怎样践踏过尊严。可如今，他却连在梦里都无法纯粹地恨她。
这感觉让雷克斯感到烦躁。
原以为花朝这娇生惯养的雌性到了这地方会活不过几天，可现在事情完全失去了控制。对方不仅远离了他的视线，还得到了哨塔的重用。
想到这里，雷克斯抬起手，指腹缓缓摩挲着眼罩边缘。粗糙的布料下，是早已愈合却永远无法视物的伤疤。
恨意没有消退，反而因为这种失控感变得愈加尖锐。
他必须杀了她。
哪怕为了这只眼睛，或者是为了那段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过去。
下定决心后，雷克斯心里很快便有计划。
时间流逝。
其他兽人开始打盹，只有科伦还强撑着守在警戒灯前。这个时间的蚀雾浓到几乎化为实质，探照灯的光束被吞噬得只剩一圈模糊光晕。
科伦看了看时间——
离天亮只剩三个标准时，这是蚀雾最活跃的时段，但也是最不可能有人袭击的时候。经验让他稍稍放松，打了个哈欠，便是这一放松，人就靠着椅背陷入了瞌睡中。
几秒后。
一直闭目养神的雷克斯猛地睁开眼。
他走到窗边，打着警戒灯，不断凝神看向蚀雾深处。这片无声的黑暗里，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动静，某种近乎本能的危机感骤地在脊背上炸开。
“不对劲。”他转身摇醒科伦，“有东西在向哨站靠近。”
科伦迷迷糊糊睁开眼：“什么？”
“有东西在靠近。”雷克斯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肃杀之意，“立马通知上面支援，否则我们都得死这里。”
科伦被吓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紧踹醒旁边打鼾的年轻兽人：“都起来！可能有情况！”
年轻兽人揉着眼睛凑到窗前，看了半天，不耐烦道：“哪有什么东西？蚀雾这么浓，红砂那帮疯子都不敢——”
话音未落。
雷克斯瞳孔骤缩。
黑暗中，数道扭曲的影子正以诡异的速度逼近，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几乎不等众人反应。
“砰——！！”
一声巨响，隔离窗应声碎裂！
黑影破窗而入，直扑科伦面门！
雷克斯反应快得惊人，一拳轰出！狂暴的力量裹挟着劲风，将黑影狠狠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下所有人都惊醒了。
摔在地上的怪物也在灯光下露出了真容。
是个皮肤溃烂，眼珠浑浊的畸变兽人，口中淌着腥臭涎液，明明遭受了重击，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再次爬起！
“这什么鬼东西？！”
惊呼声中，第二、第三道影子从窗户的破口纷纷涌入，扑向了所有人，速度快得根本让这些低阶兽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啊——！！”
惨叫声中，鲜血向四周喷溅。
雷克斯眼中寒光一闪，躲开一只异化兽人的扑杀，反手又掐住另一只的脖子，狠狠拧断后，对着科伦低吼：“拉警报！”
科伦连滚带爬扑向了警报钮。
刺耳的警报声在下一秒撕裂夜空，红光疯狂在各个哨站上闪烁。
敌袭！！！
第44章 破笼
这声警报响得还是太迟。
附近几个哨站已经完全沦陷，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血腥气混着蚀雾的铁锈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呼吸里。
哨站里，雷克斯一拳轰杀了最后一只变异兽人，温热的血溅上来，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他甩了甩手，独眼扫过哨站内的惨状，表情越发冷峻。
这里暂时安静了，但更远处的混乱正如同瘟疫般蔓延。
“吱吱——！”
尖锐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群体型不大，却数量惊人的变异鼬鼠正从通风口，或管道缝隙，甚至地板接缝处钻出，向哨塔内部发起了突袭。
它们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爪牙带着腐蚀性的粘液，所过之处，合金墙壁都被刮出刺耳的声响。
这些东西根本不管战斗，只顾着破坏。一路上啃咬线路，撞翻设备，看到移动的活物就一拥而上。几个躲闪不及的低阶兽人瞬间被鼠群淹没，惨叫声持续了半秒就戛然而止。
混乱像野火一样烧了起来。
东三区的囚室里，原本缩在角落的囚犯们，此刻正透过监视窗死死盯着外面。守卫被鼠群缠住了，通道空荡荡的。
“机会！”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冲出去！离开这鬼地方！”
不知是谁先砸开了门锁，紧接着，更多囚室传来撞击和破碎的声音。原本就心怀鬼胎的囚犯们冲出牢房，抢夺散落的武器，攻击落单的守卫，甚至和鼠群一起撕扯着所能破坏的一切。
秩序在眼前崩塌。
雷克斯站在前往核心区的走廊连接处，低头看着广场上失控的景象，心头那股压抑许久的暴戾，竟然奇异地与这混乱产生了共鸣。
时机正好。
在这片彻底失控的废墟里，消失一两个人，不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吗？他握紧拳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核心深处。
冰冷的杀意像蛇一样缠上心脏。
他不再犹豫，身影融入夜色，朝着那个方向疾掠而去。
此时，哨塔指挥中心里，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光屏上，代表沦陷和交火的红色区域如同溃烂的伤口，在不断扩散。
“东三区c至F通道完全失守！鼠群数量远超预估，正在向仓储区和能源管道蔓延！”
“囚犯暴动！超过两百五十人冲出监区，和鼠群混在一起，正在冲击第二道隔离门！”
“东二区有几只老鼠钻进去了。”
赫炎站在主屏前，面沉如水。
一道道指令稍加思虑后便极快下达出去：“直接放弃东三区非核心区域，启动区域熔断协议，封锁c至F所有通道。调东一区第二、第四战斗小组，配合我的灰隼小队，以最快速度清理鼠潮，允许使用范围性非致命毒气弹。对这些参与暴动的囚犯发出最后警告，继续参与这次反叛行动的人，将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指挥中心的气氛更加紧张，一道道指令以极快的速度传达到每个精锐部队那里去。
雷德紧盯着外围那个若隐若现的高能量反应点，眉头拧成了死结：“红砂那些疯子，这次看起来不像只是试探。他们精准地找到了我们的防御薄弱点，还利用了内部动荡，甚至可能....”他看向赫炎，声音压低，“有内应。”
赫炎没有立刻回答，他褐色的眼眸飞速扫过各个监控画面。鼠群、囚犯、外部接应....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拼接、重组。
突然，他眼神一凛，侧头看向一旁的凯恩斯：“凯恩斯，西区那边看守伊蒙和那些S级重犯的精锐，你调了多少过来？”
凯恩斯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我...为了应对正面压力，调了铁壁小队过来支援东三区防线！西区最深处的看守力量，现在只剩常规轮值！”
“糟了！”雷德听到这里，经验已经让他反应过来，不等赫炎出声，猛地转身，“我立刻带人回去！红砂的目标可能根本不只是制造混乱，而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代表西区最深监牢的监控画面，骤然变成了一片雪花！
紧接着，专属最高警戒级别的尖啸警报，直接响彻了整个指挥系统！
*
西区，地底最深处的特制牢房外。
坚固的合金地面上，躺着几具身穿精锐守卫制服的尸体，他们死状极其凄惨，几乎被撕成了碎片。
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腐臭的辐射气息。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眼球发白的兽人，正沉默地站在牢房那厚重的特质合金门前。它一只手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肌肉和骨骼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的速度蠕动，随后竟又再度生出了一只完整的手臂。
而它脚下，七八只变异鼬鼠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
这些变异体用生命和腐蚀性体液，生生耗尽了门锁最外层的能量防护。
现在，轮到它了。
再生的手臂握住门上凸起的机械结构，开始缓慢的扭转。
“滋滋滋！”
金属逐渐变形，复杂的电子锁内部传来电火花短路的噼啪声，在死寂的走廊里不断回响。
“咔哒。”
一声轻响，门开了一条缝隙。
牢房内没有光，只有紧急备用电源提供的微弱红光，勉强勾勒出一个被特制束缚带固定在墙壁上的身影轮廓。
那身影动了动，缓缓抬起了头。
金色的碎发下，一双同样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缓缓睁开，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慵懒与愉悦。
“真是吵死了。”伊蒙的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却奇异地悦耳，“不过，干得不错，乖狗狗。”
那长相怪异的兽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恭敬地低下头，从自己破烂的衣物里，取出一套折叠整齐的闪烁着银色流光的斗篷、一把武器，还有几件精巧的机械工具，通过门缝递了进去。
伊蒙甚至没有看那些工具。
他只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
“嘣！嘣嘣嘣！！”
那些足以让S级兽人束手无策的特制束缚带，在他看似轻松的动作下，如同腐朽的草绳般寸寸崩断！
他优雅地落地，舒展了一下修长矫健的身体，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然后慢条斯理地穿上那身银色的斗篷，兜帽自然垂落，掩去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接过工具，指尖却只在复杂的门禁面板上随意划了几下。
“滴滴——咔嚓。”
牢房内外总共三道物理锁和两道能量锁，在几秒内全部失效。
伊蒙迈出牢门，猩红的眼眸慵懒地扫过门外恭敬垂首的兽人，又瞥了一眼地上守卫的尸体，嘴角笑意更深，“离开之前，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嗬？”
“顺便再送一份大礼给雷德好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信步走到了隔壁以及更远处的十几间特制牢房门前。修长的手指如同拂过琴键，在那些门锁上轻盈点过。
“咔、咔、咔。”
一连串锁芯弹开的轻响，在弥漫着血气的寂静走廊里，清晰得令人背脊发凉。
沉重的牢门一扇接一扇地自动滑开。
里面关押的，无一不是曾令整个星域震颤的S级重犯。
他们早就听到了动静，可对伊蒙刻入骨髓的恐惧硬生生压过了即将破笼而出的狂喜，以至于没有人敢第一时间冒头出来。
“能逃多远，看你们自己本事。”
他侧过脸，兜帽阴影下，那抹笑意染上了残忍的兴味。
“若是做到了，就来红砂的据点找我。”
“地位、财富、权力——你们渴求的一切，”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都能给。”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身后这些蠢蠢欲动的兽人，身影极快融入夜色，悄声无息地朝着哨塔核心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随即，压抑已久的低吼，以及金属被暴力破坏的巨响。
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
第45章 放开她
警报炸响的瞬间，花朝从浅眠中惊醒。
房间里应急灯已经亮起，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光，将熟悉的陈设染上不祥的色调。星星从花盆里探出枝叶，传来安抚的意念波动。
“外面....打起来了？”她蹙眉，快速穿上衣服。
门被急促敲响，是贝利安。
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哨站遇袭了，情况不太对。你最好待在这里，锁好门，绝对不要外出！我会让人在这里保护你。”
他甚至来不及多说，反手替她加固了门锁，便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
时间在不安中流逝。
花朝安静待在房间里，借着窗外闪烁不定的警报红光，看着外面混乱的景象。
爆炸的火光时而照亮夜空，嘶吼和惨叫隐约传来。
让她心里那份不安不断加剧。
怀里的星星发出疑惑的嘟囔：“我们待在这里真的安全吗？”
花朝轻轻摸了摸它的叶片，没有回答。
来废星之前，她对“残酷”两个字的理解还停留在纸面上。可眼前这一切都在提醒她，这里的生存法则远比小说里描写的更直接，也更血腥。
她似乎想的太简单了。
“蚀雾对兽人的身体有着很强的影响，没有装备防护的情况，在里面待久了能直接死亡。哨塔这边的情况我还没完全摸清，也不知道袭击的到底是什么势力。是红砂还是黑潮？”
但这混乱的规模，显然超出了普通袭击的范畴。
红砂和黑潮，在原着里不过是前期的小角色，连星轨大扫荡的剧情都活不过。
以哨塔的武装力量没理由压制不住。
是有别的东西混进来了？
她正凝神思索，忽然——
“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甚至称得上礼貌。
花朝心头一跳，这个时间，谁会来？贝利安早在混乱的时候就安排了守卫在门外，她还确认过两人的身份。
如果是换防或者有其他变故，应该直接在外面通报。
“谁？”她走到门边，没有开门，警惕地问道。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道悦耳低沉的男声传来，语调轻松得像在邀请下午茶：
“晚上好，雌性小姐。外面囚犯暴动了，情况有点失控。指挥官担心您的安全，派我来接您去更安全的地方。”
这个声音...花朝确定不属于那两位兽人。
指挥官？指望赫炎他们这个时候还顾及她，还不如指望星星明天就开花。
况且，门外那两个守卫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了？
不对劲。
“抱歉，”花朝冷静出声，将星星放在一旁，在屋内翻了一遍都没找到能被称为武器的东西。“能告知一下身份编号吗？我需要确认一下。”
门外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真是警惕啊~~”
话音未落——
“轰！！！”
整扇加固的合金门，连同门框周围的墙体，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外部直接撕裂轰飞，碎块和烟尘四溅开来！
花朝被气浪冲得后退好几步，咳嗽着抬眼。
烟尘中，一道披着银色斗篷的高挑身影，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兜帽因为他刚才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张俊美的脸。
这兽人肤色是偏冷的瓷白，五官比应风柔和了些，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此刻正含着戏谑的笑意。
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花朝甚至有种错觉，仿佛又在面对那个异化状态下的应风。
星星在脑海里发出惊呼：“朝朝小心！这个兽人很危险！”
“你想做什么？”花朝声音绷紧，身体已经进入防御状态，大脑飞速运转。
伊蒙似乎很欣赏她这副明明害怕却强作镇定的模样，他歪了歪头，竖瞳里兴味更浓：“哨塔这地方，又破又吵，还总有些讨厌的苍蝇。”他向前走了一步，明明步伐优雅，却带着捕食者逼近的压迫感，“我觉得，这种地方配不上你这样特别的小雌性。”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
“我带你去个更有趣的地方，嗯？”
打不过。逃不掉。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电光石火间，花朝做出了判断。
她脸上强装的镇定忽然松懈下来，甚至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跟你走。”她仰起头，黑发散在腰后，看向伊蒙，眼神里没有了警惕和敌意，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平静，语气还带着点无奈，“别伤害我，也别伤害我的星植。我配合。”
花朝人生信条之二，该怂就得怂，保命要紧。
她抱起花盆，摆出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
伊蒙明显因为她的识趣感到愉悦，“聪明。”
他赞许地颔首，朝着花朝伸出手。
递上来的这只手实在好看得有些过分。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冷调的苍白，像上好的瓷器。可她知道，这手刚刚轻易撕碎了一扇合金门。
“来。”
花朝咬了咬下唇，像是终于认命般，轻轻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温热的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伊蒙似乎很满意这触感，手指一翻，便十指相扣地锁住了她。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紧接着轻轻一带。
花朝低呼一声，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冷冽、危险，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缕说不清的暗香。他的怀抱和手一样凉，透过斗篷渗出来，激得她轻轻一颤。
伊蒙低下头，高挺的鼻梁几乎蹭到她的脸颊，在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眸满足地眯起。
这动作太暧昧，太具侵略性。
花朝浑身僵硬，能清晰感觉到他冰凉的呼吸拂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难怪。”他低声喃喃，“难怪应风那只死豹子会是那种反应......”
他嗅到的，不仅仅是雌性天然的气息。
还有一种极其纯净、充满生命力的味道，这味道对他这种长期被禁锢在黑暗和混乱中的存在来说，有着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那豹子，大概也是这样被蛊惑的吧。
不过可惜了。
现在起，她是他的了。
“走吧。”伊蒙似乎满意极了，松开些许禁锢，却依然十指紧扣着她的手，牵着她转身朝破碎的门外走去。
花朝被他牵着，踉跄了一下才跟上。
她垂着眼，乖顺得像个精致的娃娃，任由他牵引。只是那被紧扣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精神力，悄然探向她怀里的花盆。
星星的叶片，轻轻蜷缩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可两人还没走出几步。
一道黑影突然从前方砸来，“砰”地一声重重摔在两人面前！
花朝低头，看见一具扭曲变形的兽人尸体，伤口处还在汩汩冒着暗色的血，眉头忍不住微蹙。
这是...看起像贝利安观察区里那些畸变兽人，可又感觉不太像。
伊蒙瞥了眼自己宠物的尸体，唇角笑意加深，眼底却毫无温度。
“哇哦，”他声音里带着玩味的赞叹，“能把我家乖狗狗揍成这样....实力不错嘛。”
说着，他偏过头，精准地锁定了走廊拐角的阴影处。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前方走廊的拐角阴影处，浑身带血的雷克斯缓缓走了出来。
雷克斯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金色独眼，目光死死落在跟人十指相扣，显得异常顺从的花朝身上，眼里根本就没伊蒙这家伙。
他说不清此刻心里翻涌的是什么。愤怒？不甘？还是某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东西。
但有一点，再清晰不过——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他想杀人。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把锋利的能量光刃，刃尖抬起，直指伊蒙。嘶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一字一句从齿缝间碾出：
“放、开、她。”
伊蒙面对那淬血的光刃，非但不退，反而当着雷克斯的面，将花朝又往怀里带近了几分。
他低下头，冰凉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尖。
花朝下意识想偏头避开，可箍在腰间的手却微微收紧，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伊蒙并不在意她这点细微的抗拒。他漫不经心地抬眸，对雷克斯露出一个充满挑衅的，饱含独占欲的恶劣笑容。
“如果我说不呢？”
第46章 战斗
走廊里死寂了一瞬，只有警报红光在三人脸上明灭跳动。
雷克斯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那染血的金色眼眸终于看向了伊蒙。
“那我，”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带着一股掺着怒火的杀意，“就连你一起杀。”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人已经像头被激怒的野兽扑了出去！
能量光刃划破沉闷的空气，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对着伊蒙迎面斩下。
伊蒙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极轻地笑了笑，手上微微用力，便将花朝往前带了半步，让她半个身子挡在了自己和那寒光凛冽的刀锋之间！
花朝心中一惊。
身体被他牢牢束缚着，根本无法挪动半分，甚至连偏头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雷克斯手上的光刃朝自己落下。在最后关头，她嘴唇微动，声音很轻很轻：“雷克斯。”
不是哀求，也不是尖叫，只是这样又轻又软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雷克斯瞳孔骤缩，眼中倒映出花朝略显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他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几乎凭着本能，硬生生在半空扭转腰身。
“砰！”
刃尖带着狂暴的力量擦着花朝肩侧的衣服掠过，狠狠扎进身后的墙壁，碎石簌簌落下。
雷克斯被强行收力的反噬冲得踉跄后退，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眼眸里瞬间被血丝染红。
“卑鄙。”他盯着伊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
“这叫策略。”伊蒙的声音懒洋洋的，甚至还有闲心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花朝的手背，感受着那温热的肌肤，“这位到底是你的仇人，还是你偷偷养的乖狗狗？我怎么有点...看不明白了。”
看起来是奔着想杀小雌性来的。毕竟对方眼神和架势都骗不了人，可伊蒙实在不理解，明明他都把小雌性推到前面去了，那刀竟然还是没落下。
花朝没说话。
她垂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浅浅的影子，让人看不清情绪。只有抱在怀里的花盆，星藤叶片几不可察地又蜷缩了一下，一根比发丝还细的藤须，正贴着盆沿一点一点往外蔓延。
雷克斯重新握紧刀柄，语气狠厉：“如果你还是兽人，就该用兽人之间的方式较量。而不是用这种恶心人的下作手段。”
伊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嗤一声：“较量？你也配吗？”
他微微偏头，猩红的竖瞳慢悠悠从花朝侧脸滑过，又落回雷克斯身上，语气玩味：
“倒是你，这副样子...看起来恨她恨到了骨子里，却又连她一根头发都舍不得伤？”
伊蒙故意顿了顿，欣赏着雷克斯骤然僵硬的脊背，然后压低嗓音，用只有花朝能听清的气音，贴在她耳畔呢喃：
“你看，他连自己都骗不过。真可怜，是不是？”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花朝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她没有躲，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目光越过伊蒙的肩膀，看向那片闪烁不定的红光，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们要打，能不能先把我放开？”
这话说得太冷静，甚至带着点置身事外的无奈，让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同时一怔。
伊蒙挑眉，眼底兴味更浓：“哦？你不怕？”
“怕。”花朝答得干脆，目光看向他，“但你这样僵持下去，等哨塔的援军来了，难道还想带着我这么个累赘，硬闯出去？”
她十分冷静地继续帮人分析着局势：“尽管你等级看起来不低，但哨塔这边那么多高阶兽人，你一个人能打十个，能打一百个吗？”
说着，她终于侧过头，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浑身是血的雷克斯，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先解决眼前这个残废。然后，该去哪去哪。”
“残废”两个字，她说得又轻又软，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雷克斯心口。
他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抖，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胸腔里那股压抑许久的怒火，混着某种更尖锐的痛楚和恨意，轰然炸开！
S级的精神力铺天盖地的涌出，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狠绝，朝两人直冲而来！
“真有意思......”他扣着花朝的手非但没松，反而收紧了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你比我想的，有趣多了。”
说话间，他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泛着幽蓝冷光的能量链剑，柔韧的剑身在红光下流淌着锋利的寒光。
“锵——！！”
两把武器裹挟着恐怖的精神力场狠狠撞在一起！气流如同爆炸般四散冲开，震得整个走廊都剧烈晃动起来，无数尘埃落下。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伊蒙这个人出招看似随意，但招招阴狠刁钻，专挑致命处下手。可雷克斯完全放弃了防守，每一刀都带着不顾一切的蛮横与惨烈，只攻不守，竟一时将伊蒙逼得微微后退了半步。
伊蒙眯起了眼。
下一秒，一股磅礴冰冷的精神力如潮水般轰然砸向雷克斯！
SS级的绝对压制！
雷克斯冲势猛地一滞，全身肌肉像被冻住，动作瞬间僵硬变形。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破绽间，幽蓝的链剑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入他早已伤痕累累的肋下！
“呃啊——！”
剧痛让雷克斯眼前发黑，闷哼却堵在喉咙里。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借着这股钻心的疼，凶性彻底被激发，反手一刀，以更疯狂的速度劈向伊蒙咽喉！
简直是个不知道痛，也不在乎命的疯子。
伊蒙侧身避开，链剑回撤，带出一串殷红的血珠。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眼神却越来越狠厉的兽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实的讶异。
可实力的鸿沟，终究无法仅凭悍勇填补。
雷克斯再次提刀冲上，刀光却被伊蒙随手格开，溅起的火星在警报红光中明明灭灭。他肋下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彻底崩裂，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浸透衣料，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就这点本事？”伊蒙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慵懒戏谑，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凭这点可笑的实力，你杀不了我，也救不了任何人。”
雷克斯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剧痛。他听不进伊蒙任何话，眼睛死死锁着他怀里，那个安静得像个瓷娃娃的花朝。
他必须……
“啧，又分心。”伊蒙的声音鬼魅般贴近耳畔。
雷克斯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腹部便传来一阵毁灭性的钝痛！
伊蒙的膝击结结实实撞了上来，力道狠得像是要击碎他的内脏。
“砰！”
他整个人被撞得向后飞起，脊背重重砸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手中的能量刃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滚落在地，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视野瞬间模糊，翻涌的血气冲上喉咙，又被强行咽下，剧痛和迅速流失的体力让意识开始变得涣散。
伊蒙慢条斯理地走近，银色斗篷的下摆拖过地面浅浅的血迹。
他停在雷克斯面前，低头俯视，然后抬起脚，精准地踩住了雷克斯那只仍在微微颤抖，试图去够不远处光刃的手。
“游戏，”他轻轻碾了碾脚下骨节分明的手背，声音里带着残忍而愉悦的叹息，“结束了。”
第47章 逃走
就在他放松的这瞬间！
花朝屏住呼吸，将全部精神力无声注入怀中直接催动了星藤的力量。
缠住他！
“唰啦——！”
数条泛着幽光的紫色藤蔓，猛地从四面八方的缝隙中暴射而出！如同有生命般，精准地缠向了伊蒙扣着花朝的那只手腕，以及那只正欲碾碎雷克斯骨头的脚踝！
藤蔓的速度快得惊人，更诡异的是，它们缠绕的角度极其刁钻，并非蛮力拉扯，而是像最熟练的捕兽套索，一沾即收，瞬间便已收紧！
伊蒙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花朝，反手去扯腕上不断缠绕的藤蔓。
可这东西比他预想的更坚韧，细密的倒刺扎进皮肤，一股奇异的麻痹感顺着手臂迅速蔓延。更麻烦的是脚踝处的束缚，让他重心控制不住地一晃。
就这一分神。
原本意识涣散的雷克斯，眼中骤然迸出濒死野兽反扑的凶光！
机会！
他被踩住的手猛地一挣，另一只沾满血污的手抓起地上锋利的金属碎片，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刺向伊蒙的小腿！
“嗤——！”
血肉被撕裂的闷响格外清晰，鲜血涌出，染红了银色斗篷的下摆。
更多藤蔓趁机缠绕而上，紫影交错，试图将伊蒙完全压制。
伊蒙的身体僵了一瞬，并非因为多痛，而是因为这完全超出预料的变故。他猩红的竖瞳倏地转向花朝，眼底翻涌起更炽热的情绪。
“有意思。”他低笑一声，手腕猛地一震！
精神力如无形海啸轰然炸开！
“砰砰！”
缠绕周身的紫色藤蔓在这股力量下寸寸断裂裂，很快便化为焦黑的碎屑。连通风口的金属栅栏都被震得扭曲变形，哐当砸落。
而雷克斯，则被这股力量狠狠掀飞，再次撞上墙壁，咳出一大口血，彻底失去了意识。
烟尘弥漫，走廊里一片狼藉。
花朝在藤蔓袭出的瞬间就连退数步，早早避开了冲击中心。怀里，星星的叶片肉眼可见地萎靡蜷缩，传来阵阵虚弱疼痛的意念波动。
SS级...以她跟星星的力量，正对面硬抗还是太过勉强了么。
伊蒙缓缓站直身体，小腿处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先瞥了一眼昏迷的雷克斯，然后，目光一寸寸回到花朝身上。
那跟蛇一样的瞳孔里，所有慵懒戏谑都已剥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审视。
他一步步走近。
花朝抱着花盆，没有后退。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甚至迎着那双蛇瞳，轻轻吸了口气，稳住发颤的指尖。
“你的契约星植是什么等级？”伊蒙在她面前停下，声音听不出喜怒，“b级？A级？还是....和我一样？”
花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带不走我。外面已经没了动静，说明哨塔的人已经将暴乱压制住，他们的精锐部队很快就会来这里。”
伊蒙回想起她之前的种种反应，原来一直都在计划拖延时间。只是雷克斯的出现，刚好给了她机会。
他忽然抬起手，手指轻轻拂过她颊边被汗水黏住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近乎旖旎，眼神却依旧透着危险意味。
“如果我偏要带呢？”他轻声问，带着对自身实力的自信笃定，“别质疑SS级兽人的战力。”
花朝不带一点害怕，直直看进他的眸底深处，“战斗型星植被逼到绝境，能自爆本源力量。到时候释放出的精神毒素，足以永久损伤兽人的精神海。”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说今天天气：
“你是想试试和我一起死在这儿吗？”
一起死？
伊蒙俯身凑近，因为花朝的话，眼底翻涌起有些癫狂的兴奋之色，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还没有人邀请过我一起死，”他的声音压低，听起来很有磁性，“听起来，倒是个新鲜的体验。”
花朝：“……”
疯子。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伊蒙是真的有些兴奋。他伸手探向她白皙的脖颈，薄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吐着气息暧昧地勾勒着：“那试试？”
花朝被他激得汗毛倒竖。
可下一秒，他动作忽然顿住。
他缓缓直起身，松开了无形的钳制，甚至优雅地向后退了半步，摊开双手，表示暂时的无害。
“真是热闹啊。”
伊蒙微笑着，听着黑暗深处通道里传来沉重整齐的战术靴踏地声以及能量武器充能的低鸣。
他眯起眼，瞬间做出了抉择。
在赫炎手中能量炮光束撕裂黑暗袭来的前一秒，他深深看了花朝最后一眼。
“小雌性，”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逼近的嘈杂，“这份‘见面礼’，我记住了。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
话音落下，银色斗篷一振，他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朝着走廊一侧早被爆炸震裂的通风管道主入口疾退而去，身形一晃便彻底没入了黑暗。
这一道光束撕裂了黑暗，却也打空了。
“追！”
不远处响起了赫炎熟悉又冷漠的声音。
几名队员如猎豹般从通道深处窜出，紧随其后钻入管道。但里面立刻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和金属扭曲的巨响——伊蒙显然破坏了通道。
“报告！主管道被局部炸塌，追踪受阻！”
赫炎面沉似水，却没有再下令强追。
他快步走向一片狼藉的现场。
花朝独自站在靠墙的位置，怀里紧紧抱着花盆，脸色比平日苍白，几缕黑发被汗黏在额角，衣服上也沾了灰尘和零星血迹。但她的背挺得很直，眼神清澈，正低头检查着花盆里那株看起来有些蔫蔫的星植。
而她周围，除却砸下来的通风口栅栏，还有不少断裂的藤蔓残骸散落在地，显然这里经历过一场战斗。
赫炎目光扫过一切，最终才看向地上昏迷的雷克斯，眉头拧紧。
他按下耳麦，语速极快：“清理现场，医疗队优先抢救重伤员。”随后走到花朝面前。
“为什么要隐瞒星植的存在？废星这环境根本不适合高阶星植生活，如果你没有自作聪明，现在或许不用受这份罪。女皇再如何对你不满，也不会让你来到废星。”
花朝听着他这责备的语气，谈不上生气但也没有多少热络。
赫炎对她的成见根深蒂固，她懒得费心扭转。那是他的问题，不是她的。
“植物比你们想的能更适应环境。就像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会在废星烂掉死去，可事实证明，我这样的雌性也能活得很好。”
赫炎沉默了片刻，有些恼怒花朝不将星植的生命放在心上，但事实已定，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最终，他没再说什么，只沉声说了四个字：
“待在这里。”
他还需要处理暴乱余波和其他问题，有些事只能等日后再争辩。
花朝看着他离开。
等人一走，便抱着星星回到自己房间。她将剩下的隔离晶体全堆进花盆，看着星星枝叶微微舒展，贪婪的吸收着能量，蔫耷的状态总算稳定下来，才轻轻松了口气。
SS级，真是恐怖。
她清楚的知道，那个试图带走她的高阶兽人根本还没用尽全力。要不是能撑到赫炎他们过来，自己现在肯定已经被带出哨塔了。
花朝揉着胀痛的眉心，不再去思考这些，正想休息片刻。
外面走廊却突然传来医护兵焦急的喊声：
“快！止血剂！”
“他异化阈值在飙升，精神图景有崩溃迹象！”
“安抚药剂压不住！要不要先弄去隔离室？”
花朝愣了愣，很快走到门边。
外面的情况一览无遗。
她看见几名医护正围着满身是血，昏迷中仍痛苦痉挛的雷克斯，束手无策。
雷克斯脸色惨白，眉头死死拧着，裸露皮肤下隐约有不受控制的兽化特征在起伏。
昏暗光线下，他看起来脆弱又狼狈，像极了星舰上异化的那次。
花朝静静看了几秒。
然后，她走了出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忙乱的走廊里响起：
“我来安抚他吧。”
第48章 下次还来
临时医疗室。
能量灯的光线落在雷克斯身上，映照出他绷紧的下颌线和紧蹙的眉头。
即便在昏迷中，他的身体仍因疼痛和异化反应微微颤抖，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都泛了白。
监测屏上，精神阈值的曲线正缓慢而固执地向上爬升。
花朝坐在床边，伸出手臂，让医护官将一管淡蓝色的精神缓和剂推进静脉。微凉的液体流入身体，疲倦感被一点点驱散，药剂的效果比喷雾更快也更稳妥一些。
“这位兽人之前的精神阈值并不算高，”医护官低声解释，语气带着忧虑，“可能是战斗后的精神创伤触发了某种...死念。现在他的精神图景正在自我瓦解。”
“我知道。”花朝打断他，声音很轻，“你们先出去吧。”
医护官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门轻轻合拢，将外界的嘈杂隔绝。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雷克斯压抑而痛苦的呼吸。
花朝没有立刻动作。
她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兽人。
这个曾经的未婚夫，明明被原主亲手毁去一只眼睛，恨她入骨，却又在她被劫持时提着刀挡在她的前面。
矛盾得让人想叹息，也沉重得让人心头发闷。
她轻轻吸了口气，伸出手，手指悬在他紧攥的拳头上方。
触碰的瞬间，一股混乱而暴烈的精神力反噬而来！
这是兽人意识混乱时，下意识逸散的能量，是来自他精神图景濒临崩溃时本能的排斥。
这股躁动的能量里充斥着痛苦、愤怒、屈辱、杀意，还有更深层的东西，混在一起翻涌沸腾，试图抵抗她的接触。
花朝的手指因为这股力量止不住颤抖，却固执地没有收回。
她闭上眼睛，将精神力化作最细的丝，一点一点探入那片燃烧的旷野。
搁置在旁边的星星在花盆里不安地晃了晃叶片，传来担忧的意念。
“我没事。”她在意识里轻声安抚，“他比我更痛。”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排斥终于出现了一丝缝隙。
花朝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精神力如游鱼般轻盈滑入——
轰！
再次站在这片充斥噪音、高温与废铁的旷野上时，花朝显得格外平静。
巨大的熔炉悬在半空，发出低沉的轰鸣，四周的锻造台机械地敲打着无数扭曲的金属，这里像个永不停歇的痛苦工坊。
她没有停留，精神力穿过这片燃烧的废铁旷野，绕过轰鸣的熔炉，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朝着最深处而去。
终于，一切喧嚣戛然而止。
眼前是一片绝对的寂静。完美的球形空间散发着冰冷的微光，中央悬浮着一座由暗色能量凝结的牢笼，栏杆上刻满繁复的锁纹，像某种古老而哀伤的咒语。
就在花朝的精神体在笼前凝聚成型的刹那——
“锵啷！”
数条从笼身延伸出的金色锁链骤然活了过来！它们快如闪电，瞬间缠绕上她的身体，带着一种绝对掌控的力道，将她轻轻向前拖拽。
很快，她被拉进了笼中。
锁链松开，缩回栏杆上缠绕。笼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上次警告过你不要再来。”
声音从对面传来，平静得没有波澜。
雷克斯就坐在那里，背靠着栏杆。眼中没有暴戾，没有恨意。他穿着简单的黑衣，左眼空洞，完好的那只金色眼眸里，只有淡淡的疲惫和一片荒芜的平静。
他就这样没有情绪的望着她，像打量一片被意外吹进牢房的落叶。
花朝试着动了动被锁链缠绕过的手腕，冰冷的触感还残留着，“这才是你真实的样子？”
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怕打破这脆弱的安静。
上次她只在笼外徘徊，得到了他一句冷淡的警告。没想到这次，会被直接拉进来。
雷克斯没有回答，反而问：“为什么一次又一次闯进来？”
为什么？
还不是你这家伙太过脆弱了。
花朝直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如果我不来，你就要死了。”
说着，语气又很复杂地补充了一句：
“因我而死。”
如果在她成为原主之前，雷克斯就死了，或许她不会有太多感触。可偏偏现在，这个人在救了她之后，却因为她的话和自身的伤势萌生死念。
花朝不想背负一切，无论是他对原主的恨，还是这活生生的命。
雷克斯目光落向虚无的角落，语气平静：
“我早就死了。”
黄金狮群绵延百代的荣光，已经在他的手中黯然落幕。
他生来便是族中的异类，不说这白发金眸，历代狮群的首领最少都会是SS级，可到了他这里，也才只是个S级的废物。
更不必说，在被花朝欺骗、侮辱、亲手毁去眼睛之后....他连身为战士最后的尊严，也被碾碎得一干二净。
他是真的死了。
死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囚室里，死在族人或怜悯或讥诮的注视下。活下来的，不过是一具只剩下恨意的躯壳。
花朝只当作没听见，抬起手轻轻触上他冰冷的手背，尝试将自己的力量缓缓输送过去。“可雷克斯，你还没有杀死我。我不想你死。”
雷克斯手指微微一颤，垂下眼眸不再看她。
“那样对我......让我恨透了你，”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为什么现在....又要做这种事....”
他的声音里混杂了太多东西。是尊严被践踏的屈辱，是无法理解现状的迷茫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至极的委屈。
花朝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意识体苍白而痛苦的脸，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握了握他的手。
“对不起。”
这三个字很轻，没有说出口，只化作一缕极其温和的精神波动，轻轻拂过他的白发。
花朝不是想为了原主的所作所为道歉。
而是为了此刻，为了她不得不以这样的方式介入他的痛苦，为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命运纠缠，为了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错了位的关系。
雷克斯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涌来的精神力。
温暖而包容，像春天的溪流，无声清洗着他身上的伤痛。
他怔怔地望着她，金色的眼眸里终于荡开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而囚笼之上，那些曾驱使他坠向毁灭的低语和噪音，竟在这片无声的暖意里，忽然安静了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的精神力....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花朝轻声说着，话音未落，意识体的身形便晃了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软软向前倾倒——
雷克斯呼吸微滞，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将她接入怀中。
怀里这具身体轻盈得不像话，带着一种与这冰冷牢笼格格不入的柔软与温度，熨帖在他胸口。雷克斯浑身不自觉地僵硬起来，手臂悬在半空，抱也不是，放也不是。
花朝便这样软绵绵地靠在他肩上，气息轻轻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着一点倦意的叹息：
“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雷克斯侧过脸，喉结微微滚动。
在兽人的世界里，精神图景是最私密的领域，藏着他们所有的弱点与不堪。而雌性的精神力在探入的那一刻，其本质也会暴露无遗。
温暖或冰冷，澄澈或浑浊，根本做不得一丝假。
这样温柔的力量，真是那个曾肆意践踏他一切的人，会拥有的精神力吗？
“你不是她。”他低声开口，像在陈述，又像在说服自己。
“我是谁不重要，”花朝靠着他，声音有些倦，意识体也愈发透明，“反正混乱的时候，意识体只是意识体。你对我做的，外面的雷克斯根本不会记得。”
上一次，如果不是这个意识体暗中压制了那些狂暴的锻造台，她或许早被当作废铁扔进熔炉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下次还来。”
雷克斯定定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花朝的意识体几乎要消散在这片寂静里时，他才终于移开视线，喉间挤出两个干涩的字：
“.....随你。”
顿了片刻，他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离这个牢笼...远点就行。”
第49章 矛盾
花朝的意识体彻底消散，最后一点温暖也随之抽离。
安抚结束了。
现实之中，雷克斯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骤然睁开眼——
那只金色的眼眸里，最初的茫然还未散去，就被惊怒和更深的混乱迅速覆盖。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花朝，盯着她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温热的手，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怪物。
“你！”他的声音嘶哑破碎，试图抽回手，却因虚弱和伤口只能徒劳地动弹了一下。
花朝在他挣扎时就已经收回了手，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额角还残留着未干的细汗。
“你精神图景的崩溃稳住了。”她站起身，语气平淡地说，“伤势和异化反噬还需要时间恢复。别乱动，会扯裂伤口。”
雷克斯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眸里的情绪翻江倒海。他想骂人，想质问，想让她立刻消失，可身体深处传来的那罕见而真实的平静，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他所有的愤怒和恨意上。
他该恨她的。
他确实恨她。
可为什么身体在叫嚣着想继续被抚慰。
雷克斯猛地闭上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这个荒谬的念头连同对她的恨意一起嚼碎。
“谁让你碰我的？”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戾和自我厌弃。
花朝正在用湿毛巾擦拭手上的汗，闻言，动作顿了顿。
她没看他，只是将用过的毛巾轻轻放在一旁，然后才看向床上这个明明虚弱得动弹不得，却仍用最凶狠的眼神剜着她的兽人。
真是很难和刚才那个沉默温柔的意识体重合。
“因为你需要。”她回答得简单直接，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而目前，只有我能做到。”
“我不需要！”雷克斯低吼，肋下的伤口被牵扯，痛得他闷哼一声，脸色更白，“我宁愿死，也不需要你——”
“那你就死吧。”
花朝忽然打断他。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一盆冰水，骤然浇灭了雷克斯所有未出口的狠话。
他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花朝走到床边，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床沿。这个姿势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他不得不仰视她。
她的眼睛很清，很亮，里面映着他狼狈的样子，却没有怜悯，也没有恐惧。
“雷克斯，”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一下又一下的敲在他心上，“你的命，现在不属于你自己了。”
“它属于哨塔，属于这场还没结束的战争，属于，”她目光扫过他左眼眼罩，“你还没讨回来的公道，和你还没弄清楚的真相。”
“你想死？可以。”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等你亲手了结了所有恩怨，等你站在我面前，不再是这副躺在病床上连刀都握不住的狼狈模样。”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到那时，如果你还想杀我，或者想让我杀了你——”
“我奉陪。”
说完，她不再看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更加混乱的表情，转身抱起星星，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在那之前，好好活着。”
“别让我觉得，狮群里真的出了一个懦夫。”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医疗室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雷克斯粗重的呼吸声。
而门外，花朝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抬起刚刚触碰过他的那只手，指尖因精神力过度消耗和情绪紧绷，还在微微颤抖。
疯子。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也是个疯子。
居然对着一头满心仇恨的狮子，又丢下这样一番话。
可是....
她转过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眼神复杂。
不把他逼到绝境，不把他从复仇这唯一的执念里拽出来，让他看到更广阔的东西。他和她之间，就永远只有“杀”与“被杀”这一条死路。
而现在，她亲手把这条路拓宽了。
尽管前方可能是更深的悬崖，也可能是谁也预料不到的另一种结局。
但花朝已经不在乎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走廊的灯光显得有些刺眼。贝利安在门口不知等了多久，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前。
“我给你重新安排了一个房间，今晚哨塔还会有一些战斗，不过不用担心，哨塔现在很安全。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他镜片下的眼睛透着一丝担忧。
花朝轻轻嗯了一声，也没有多余的寒暄。
她甚至都不意外贝利安知道她的去向，和做了什么。
今晚大概是来到废星后最漫长，也最累的一夜。
新房间简洁却舒适，花朝几乎是跌进床铺的，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而哨塔内，清剿残敌的战斗声仍断断续续传来，直到天边泛起灰白的光。
战场边缘，赫炎从一具囚犯的尸体上拔出长刀，刃身上的血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黏稠。他随意甩了甩，走到雷德身边。
“人数清点完了吗？”
雷德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刚汇总的数据板：“跑了两个。”
他语气沉沉，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谁能想到伊蒙临走前还顺手放了把火，把重犯区的牢门几乎全打开了。
那些家伙不仅棘手，背后或多或少都牵扯着各方势力，身上说不定还带着帝国都想挖的秘密。只是经过那边多次审讯都没得到想要的情报，这才扔到哨塔这边来关押。
现在倒好，直接没剩下几个。
雷德捏了捏眉心，这事后续的麻烦绝不会小。
而昨夜那场袭击，也绝不只是红砂那群疯子能搞出来的动静，伊蒙背后的组织怕是伸了不止一只手。
“先清理战场，”赫炎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损失尽快统计出来。”
雷德只能点点头：“好。”
这时，凯文从一旁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少见的焦虑：“长官，昨晚战斗强度太高，我好几个属下的精神阈值已经快到临界点了。库存的安抚剂...恐怕不太够分。”
他顿了顿，目光在赫炎和雷德之间扫过，带上了几分商量和谄媚的语气：“您看，是不是能请那位雌性小姐，帮忙紧急安抚一下？哪怕先处理一个最危险的也好。”
雷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赫炎沉默了一秒，才开口：“她昨晚刚处理了一个S级，消耗不会小。你手下那几个具体什么情况？还能不能自己压制？”
凯文显然急了：“别的还能撑一撑，但有一个....他身上有基因病，阈值一高就很容易失控。等级虽然只是A级，但要是真爆了，波及范围不会小。”
凯文很少这样明确地请求什么，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丝焦躁。
雷德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名字？”
“烬。”凯文吐出这个名字，欲言又止，“就那个一直处于半兽化的家伙，他刚刚发病了。”
赫炎和雷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凝重和无奈。
原来是这家伙。
第50章 曾经的顶级
作为卡特帝国曾经的3S兽人之一，对方体内蕴含的能量确实不能让人小觑。
即便现在掉到了A级，谁又能保证他要是真失控了，爆发的到底是A级还是3S的力量？
“这事拖不得。”雷德终于开口，声音沉沉的，“凯文，先把人带去安抚室候着。”
凯文得到准确的答复，明显也松了口气。
毕竟那家伙就是个随时能引爆的炸弹，他明明都已经把人安排到工作量不高的巡逻队伍那里去了，结果昨晚被红砂这一突袭，反倒让烬的病又出现了被点燃的苗头。
等人一走。
雷德才转向赫炎：“苏家不是找回女儿了么？怎么还不把这婚约者召回去？好歹是附属庄园的嫡系血脉。”
烬跟赫炎一样，都出身雌性庄园，是由雌性和高阶兽人结合诞下的纯血后裔。和雷德他们这些从帝国基因库培育出来的兽人不同，天生就带着优渥的资源与潜力。
只不过前者出自c级庄园，因为其母亲大人是体弱多病的雌性，为了庄园的前途，最后便依附了S级的玫瑰庄园。
这样的事在帝国并不少见。
庄园之间向来会进行联姻结盟，利益盘根错节。所以当年烬一出生就被检测出3S级精神力后，玫瑰大人便毫不犹豫地定下了婚约。
可这样的荣光没有持续太久。
赫炎扯了扯嘴角，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别的情绪：“他的病已经没法治了，不然也不用一直维持半兽化来压制畸变。”
同为庄园出身的兽人。
赫炎佩服他的坚韧和不屈，也曾为他的遭遇感到惋惜，“A级兽人进不了顶级庄园，也无法成为雌性的兽君。况且，那位苏小姐身边现在围着的，哪个不是顶级的S级？一个连面都没正式见过的未婚夫...谁还会记得？”
甚至都不知道哪天就会死。
雷德没再说话。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才从边境战场回来，还算年轻的时候，曾远远见过这位被称为‘帝国明日之星’的小少爷。
白玫瑰丛中的少年笑得明亮骄傲，赤色的瞳孔里盛着整个星河，漂亮得很不真实。和现在那个总是温和疏离，带着一身病气的兽人，简直判若两人。
如今想来，那大概是烬最后一个还算明亮的时刻了。
*
花朝这边前脚才出了房间，后脚就被人恭恭敬敬请去了安抚室。
“我的安抚工作时间不都是在晚上吗？”她有些疑惑。
领路的年轻兽人挠挠头，表情诚恳：“是指挥官特批的，这位兽人的情况比较特殊。”
花朝本想婉拒的，可想到赫炎那烦人的态度，于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那位兽人，叫什么名字？具体又是什么情况？”
“烬。灰烬的烬。”
听到这个名字，花朝睫毛轻轻颤了颤。
是那个在浴室救过她的兽人。
当时因为害怕对方半兽化的模样，花朝不敢随便接触，只是说了一声谢谢。没想到这答谢的机会就这样送到脸上来了。
“带我过去吧。”她很快改了主意。
去安抚室的路上，领路的兽人大概是觉得气氛太沉默，于是主动开了口：“那位大人，其实挺可惜的。”
花朝侧过头：“嗯？”
他挠了挠头，“我也是听其他人说的。帝国历史上出生就是3S级的兽人，总共才七个，这位烬先生便是其中之一。”年轻兽人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惋惜，”只可惜后来遭到了暗算，基因链断裂，精神力一直往下掉....本来还是玫瑰庄园的婚约者呢。”
说到这里，便摇头叹息：“不过现在婚约算是彻底没了。”
这事在当年不是什么秘密。只是随着这几年烬的消失，帝都渐渐也没人再提。
原主的关注对象里自然没有这种已经从神坛跌落的病弱兽人。
花朝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玫瑰庄园，不就是苏月白的家族。按照小说剧情，这会儿就算契约了SS级，但迫于家族压力，她还是没法独立出去开辟自己的庄园，想必还处于家族内斗里，跟自己那群姐妹兄弟们斗得死去活来。
要不是这样，早来收拾她这个隐患了。
想到这里，花朝有些好奇：“烬是谁的婚约者？”
“据说一开始定的是苏月白大人，后来因为这位雌性小姐在边缘星丢失了，便又定给了A级的苏月如小姐。只是，几年前的一次贵族宴会上，苏月如大人当众要他下跪向自己宣誓成为兽仆，他不肯，没几天就被扔到废星来了。”
苏月如作为中后期一直给女主找麻烦的反派之一，花朝自然是有印象的。
可烬这个名字，她翻遍记忆，确实没在正文里出现过。
所以这个救过她的兽人，在原剧情里，最后是悄无声息死在这片废星上了吗？
“不过烬先生人真的很好，对人也很温柔。”年轻兽人又补充了几句，语气很是诚恳，“虽然一直处于半兽化，但从来不会伤人，您安抚时不需要担心和害怕。”
花朝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
推开安抚室的门时，花朝面色如常。
烬正坐在椅子上，姿态放松，背脊却挺得笔直。
出自庄园的兽人，都有一种刻进骨子里的贵族教养。哪怕只是背影，都透着一种与其他兽人不同的优雅高贵。
当然，赫炎这家伙除外吧。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赤色的瞳孔在室内暖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脸上那些细碎的鳞片非但不显狰狞，反倒衬得他五官越发精致柔和。
“早安，雌性小姐。”他声音很轻，带着点病后的沙哑，却意外地好听，“希望没有太打扰您。”
真是像个小王子一样。
花朝心里划过这念头，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打量的眼神坦率得让烬微微一怔。
“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花朝开口，语气自然，“当时太晚了，我又有点被你半兽化的样子吓到，所以没来得及多说。”
烬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是我该做的。说到底，也是我疏忽，才让变异兽钻了空子。希望那天的事没有让你做噩梦。”
他说着，从身侧拿出一个朴素的金属盒子。
打开时，里面那块赤色的矿晶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照亮了他覆着鳞片的手背。
“这是这次安抚的谢礼。”烬把盒子轻轻推过来，“安抚高阶兽人很耗心神，您愿意为我这样的...兽人费心，我很感激。”
他话说得温和得体，可花朝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片刻的停顿，以及话里若有若无的自嘲。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星星欢快的意念就已经从旁边传来，甚至枝条都忍不住晃了晃：“哇，好香好香的石头！朝朝，拿下它！快快快！”
花朝：“……”
贪吃的小笨蛋。
第51章 病弱大美人
烬并没注意到星星的动静，只是浅笑着继续说：“您不用有负担。在帝都那边，想请一位b级雌性做一次安抚，至少得花几百万的星币。这就当是等价交换，我们互相感谢，好不好？”
他赤色的眼眸看过来，里面的真诚不似作伪：“而且这矿晶对我没什么用，倒是昨天听后勤部的人说，您需要不少特殊矿物用来培育植物，我想，您和培育园的植物们，应该比我更需要它。”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拒反倒显得矫情了。
花朝接过盒子，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赤色鳞片的触感温热光滑，像极了上好的暖玉。
花朝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不知道他那条尾巴，摸起来手感是不是也这么好。
咳。
花朝觉得自己是个大流氓，赶紧掐断了某些不太礼貌的联想。
“谢谢。”她抬眼看他，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我就不客气了。还有，直接叫我花朝就好。”
这是她来到废星后，第一个对她没有厌恶，同时也不具备高阶兽人常见的傲慢，甚至尊重她的一切，还细心准备了礼物的兽人。
不得不说，这份礼送得恰到好处。
“我的荣幸。”烬轻轻颔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身上的疏离感似乎淡了不少。
花朝把盒子放到一旁，伸出手：“那我们开始？”
她摊开掌心，是很自然的安抚邀请。
烬顺从地将手放上去。
或许没想到雌性的手会这么柔软，他不自在的抿了抿唇，随即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添了几分易碎感，耳根悄悄泛了红。
花朝这会儿心思都在安抚上，也没注意他这点微妙的变化。
只是当精神力缓缓探入对方体内时，她在心里轻轻“咦”了一声。
和之前接触过的兽人都不同。
烬体内的能量流动虽然很紊乱，却意外地干净。没有辐射污染的浑浊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根源的崩坏。
她能清晰感受到深处有无数狰狞的黑色裂口，正无声地吞噬着一切流经的能量，像永远填不满的深渊。
更让她心惊的是，裂痕的内部似乎有什么在沉睡。尽管被层层屏障死死压着，却依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花朝试着用精神力去触碰那些黑色裂口，结果一小缕精神力瞬间被吸了进去。
这是什么？
“别勉强。”
烬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轻，也更近。
花朝睁开眼，发现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赤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专注得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那些裂口连花荆棘大人都触碰不了。”他轻声说，语气平静但也充满了担忧，“再靠近的话，您也会受伤的。”
花朝动作一顿。
烬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很坦然：“我出事之后，母亲求了很多人。最后只有花荆棘大人愿意出手，可惜，那股力量太顽固，连她也无能为力。”
花朝抿了抿唇。
母亲...这个词对原主来说或许没什么，对她却很遥远也很陌生。
“缘分真奇妙。”烬歪了歪头，狭长的眼眸弯起温柔的弧度，像一弯月牙，“隔了这么多年，再次为我做安抚的，竟然是那位大人的孩子。”
这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花朝差点忽略了他话里隐含的信息——
他知道她的身份。
至少，知道她是谁的孩子。花朝可不觉得自己有名到连废星哨塔的兽人都能随口说出她的来历。
她没接这个话头，收回了一些精神力，专注于梳理他身体里那些紊乱的能量。
她能感觉到烬很痛苦。
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精神力接触带来的共感让她清晰捕捉到那些无处不在的刺痛，如同千万根针在体内反复穿刺。
“每天都要承受着这样的痛苦吗？”她忍不住问。
烬沉默片刻：“习惯了。比起某些事，身体的疼痛反而......更容易忍受些。”
他没有明说某些事是什么，但语气里的那份沉重感，藏不住。
安抚又持续了十来分钟。结束时，花朝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没想到这比其他兽人体内还干净的能量，梳理起来时反倒更费神。那些黑色裂痕无处不在，她得像整理一团断了的毛线，不仅要理顺，还得小心绕开那些会吞噬精神力的缺口。
烬的状态明显好转了些，外显的鳞片光泽温润了不少，呼吸也平稳许多。
“您的安抚效果出乎意料地好。”他轻声说，看着花朝的眼神多了些深意，“比我在帝都接受过的任何治疗都有效。”
“我只是做了常规梳理。”花朝抽过旁边备着的软巾擦汗。
“不。”烬打断她，语气格外的认真，“很有效果，虽然没有进行深层链接，但我感觉很舒服。谢谢您。”
他说“深层链接”时，眼神很干净，像只是在陈述事实。可花朝心头还是莫名漏跳了一拍。
“有效果就好。”花朝移开视线，将毛巾放回原处。
烬笑了笑，动作有些吃力地想站起来，身形却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花朝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小心。”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臂。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底下紧绷的肌肉，和微微发烫的温度。
烬站稳了，却没立刻收回手，只是偏过头看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很淡的红晕，衬着那双赤色的眼眸，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谢谢...”他声音轻了些，“让您见笑了。”
“没事。”花朝收回手，语气如常，“下次如果不舒服，让人通知我就好。”
烬眼睛亮了起来：“还可以....有下次吗？”
那眼神像小心翼翼讨要糖果的孩子，偏偏配着这张病弱美人脸，杀伤力十足。
花朝顿了顿，点头：“嗯。”
烬笑了，这次笑得眉眼弯弯，赤色的瞳孔里像落进了碎星：“那...明天？”
“明天我有培育园的事要处理。”花朝如实说，“后天吧。”
“好。”烬应得很快，声音轻快了些，“后天，我等着您。”
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我自己做的小东西，注入微量精神力可以形成一个持续三小时的防护屏障，能够抵御S级以下的精神攻击。哨塔并不完全安全，请您收下，以备不时之需。”
花朝想拒绝，但烬已经后退半步，拉开了礼貌的距离。
“就当是之后安抚的谢礼。”他温声说，“您不必现在决定用不用它。”
他行礼告辞，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回头轻声说：“还有，关于我的过去，和我这副难看的模样，谢谢您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门轻轻合上。
花朝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枚精致的花型徽章，和旁边光芒流转的矿晶，心情有点复杂。
星星终于忍不住探出嫩枝，欢快地扑向矿晶。花朝抬手轻轻点了点它：“回去再吃。”
“好嘛好嘛！”小家伙有些委屈，但还是乖乖缩了回来。
门外，烬靠在走廊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刚才被她碰过的手臂，指尖轻轻抚过那片衣料，眼底的温和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幽深的暗色。
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叹道：“要是能进行深层链接就好了。”
只是像他这样连死期都不知道在何时的兽人，大概永远成不了小雌性的婚约者吧。可是，他会的东西那么多，不见得比其他人差，要不要试着去...勾引一下呢？
因为他发现，小雌性好像有点吃他这套。
烬抿紧唇，为自己冒出的念头感到一丝羞耻，可更多的是一种想要活下去的渴望。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兽人气喘吁吁地冲进这一层，甚至没注意到角落里的他，直接敲响了安抚室的门：
“花朝大人！培育园出事了！”
第52章 我会接你回家
杜鲁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花朝的脚步，语速又急又快：
“昨晚太乱了，有只变异鼬鼠顺着通风管钻进培育园，等巡逻队发现的时候已经.....”他喘了口气，“好几株植物都被咬坏了。”
花朝脚步没停，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培育园没装安保系统？”
“以前从没出过这种事。”杜鲁苦笑，“哨塔外围是有探测仪的，不管什么变异兽靠近都会被发现。只有晚上会因为蚀雾变得不灵光，可谁能想到昨晚红砂会搞突袭，这才导致没人留意。”
花朝没再问下去。
这事怪不了谁。她自己昨晚也疏忽了。
明明有将星星的分株留在培育园，可是因为伊蒙的出现，还有安抚雷克斯，根本就没顾上那边。
希望情况不要太糟糕！
推开培育园门的瞬间，花朝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灭了。
昨天还生机勃勃的园子，此刻一片狼藉。花架翻倒，花盆和泥土散了一地，好几株灰岩草被拦腰咬断，蔫蔫地瘫在土里。
霍奇看到她，深吸一口气才开口，声音沉得发闷：“灰岩草毁了七株，其他植物都有损伤，但最严重的是...”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花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是小响铃。”霍奇终于说完了这句话，“老麦刚测过，生命能量已经快探不到了...还在往下掉。”
花朝抱着星星的手猛地收紧。
培育园里安静得过分，只有角落里传来细细的呜咽声。
是荧光海芋它们在哭：“都怪我们没用，赶不走那只坏老鼠！”
花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我先去看看小响铃。”
外面乱成一团，已经不适合植物们多待。
花朝还没来时，霍奇正指挥着人把植物往仓库里搬。
此时，老麦他们正照着花朝之前留下的手册手忙脚乱地重新装盆，看见她来了，都默默让开了路。
花朝走到那个角落，蹲下身。
小响铃的样子比她想的还要糟。
嫩绿色的叶片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细弱的茎秆几乎被咬断，根系裸露在外，沾满了灰土。昨晚它一定拼命挣扎过，可一株弱小的幼苗，怎么敌得过变异兽的利齿？
星植生命力顽强，如果及时用精神力温养，不是救不回来。
想到这里，花朝伸出手，悬在那截还带着一点点绿意的断茎上方。精神力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像最温柔的溪流，轻轻包裹住残破的植株。
一分钟，两分钟。
那点绿意非但没有复苏，反而更加黯淡了。
霍奇在旁边看着，终于低声开口：“没用的，母树的规则刻在它们的基因里，它没法跟你建立契约连接，更不可能接收你的精神力。”
花朝没说话，只是咬紧牙关，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随着体内精神力的耗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泥土里。
还是没反应。
这根本就不对劲！
植物求生是本能啊！就像人受伤了会流血会疼，会拼命抓住任何活下去的机会。它们自由生长，开花，结果，这才是自然该有的规律啊！
凭什么要这样剥夺它们活下去的可能？
“还是不行吗？”花朝收回手，声音有些哑。
星星探出嫩叶蹭着她的手臂，传来难过的意念：“朝朝，它的生命能量已经快散光了，别浪费你的精神力了。”
霍奇看着手里彻底归零的探测仪，也长长叹了口气。
花朝却伸手，极轻地碰了碰那截断茎，清亮的黑眸里透着一股执着。
如果这个时代的方法不行——
那就用她记忆里的方法。
更健康更符合植物本性的办法！
她站起身，语气透着不容置疑地认真：“我需要低温保存箱。实验室尽快腾出来，我要做离体组织培养。”
离什么体？
又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但是霍奇却大概能明白她想做什么。
“你还要试？可它已经.....”
“等土壤配制完成，”花朝转过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深潭，却透着不容动摇的信念，“我要重新把它种下去。”
这话在星际时代听起来简直荒谬。
星植死了就是死了。
不能开花结果就没有种子，没有种子就不可能再生。这是这个时代的常识。
市面上卖的星植果实里根本没有种子也没有果核，那些果实里只有果肉！只有被雌性契约了，用精神力温养，星植本身才能生根发芽！而遵从法则，所有从星植主体分离出来培育的分株，都不具备携带种子和花粉的能力。
这是刻在所有人认知里的时代常识。
霍奇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可能”，可看着花朝那双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这几天的相处，他见过太多不可能在她手里变成可能。
是啊，万一呢......
“我去给你找。”霍奇最终说。
他转身往仓库深处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星星的枝条蔓延至小响铃旁边，轻轻碰了碰残破的叶片：“朝朝，真的能让它再活过来吗？”
花朝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但总得试试。
这个时代太依赖雌性的精神力了，好像离了那点力量，植物就不会自己生长似的。可在蓝星，植物想活，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就像人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不需要谁来批准。
霍奇的效率很高。
半小时后，一台老式但还能用的低温保存箱被推了过来。花朝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小响铃根系的碎土，剪下还带着一点点生机的茎尖组织，浸泡在临时调配的营养液里，再轻轻放进保存箱。
箱门合上的瞬间，她望着那点微弱的绿意，轻声说：“等我接你回家。”
*
收拾完培育园的狼藉，已经快到中午。
雷德那边打过招呼后，后勤部的效率高得惊人。
在外执行任务的精锐小队被临时调去搜集物资，需要的东西通过星轨快速往哨塔输送。
下午两点，第一批材料送到了。
凯文看着送来的清单，再瞄一眼霍奇那边递过来的损失报告，心疼得直抽气。
尤其是看到“d级星植损失一株”那行字时，他捂着心口倒进椅子里：“这可是上百万星币啊！！这群天杀的红砂！”
正哀嚎着，敲门声响起。
“进。”
门开了，烬站在门口。他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些，轻轻咳嗽了两声：“长官，我可能需要休息两天。”
凯文现在看见伤员就头疼，赶紧摆手：“休息休息，好好养着。”
烬却没立刻走，反而问了句：“我路上听说，培育园那边出事了？雌性小姐是不是又需要什么材料？后勤那边忙得过来吗，我可以去帮忙。”
凯文长叹一声，正要抱怨，忽然顿住了。
他抬头仔细打量眼前的烬。
这病恹恹的样子，确实不适合再上前线。可要是放在更安全的地方.....
“我记得，”凯文摸着下巴，“你在军事学院是属于智械分院的？有系统学习过机械方面的知识吧？”
智械是帝国军事学院里除开战斗系外，另一个王牌分院的统称。里面涵盖了军用机甲设计，智械维修，通信工程等等学科知识。但凡能进那里面的兽人，脑袋一个比一个聪明。
烬微微一怔，点头：“是。”
“成绩好像还不错？”凯文继续试探，“总积分排多少来着？”
这里问的是赛事积分。
“学院第一。”烬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星域顶尖赛事拿过前三。”
凯文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拍桌子，激动得差点站起来：“那实验室那些精密仪器，小零件之类的，你会修吧？”
烬眨了眨眼，赤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会。”
“好！”凯文大手一挥，“从今天起，你就去培育园好好待着。帮忙修修仪器，打打下手，总比去跟异兽拼命强，就当给你放假了。”
烬唇角轻轻一勾：“听起来似乎是个好差事。”
第53章 珍珠庄园
半个小时后，会议室内。
赫炎和雷德坐在长桌一端，听着下面的汇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昨晚那场战斗的损失，比大家预想中的要更糟。
“损失了十二名A级精锐，S级重伤四个，阵亡一个。”
汇报者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会儿实在不敢太大声，就怕触了几个长官的怒火。
赫炎盯着数据面板，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雷德揉了揉眉心，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内部肯定有问题。”赫炎开口，声音冷冰冰的，“否则对方不会那么精准地袭击每个关键点，甚至连地底牢房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这个问题虽然差不多摆在明面上了，可哨塔内部鱼龙混杂，短时间内他们根本找不出内鬼。
“内鬼可以慢慢查，”雷德接过话头，声音里透着疲惫，“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损失的战力先补上。”
他们要镇压内部那些不安分的囚犯还要提防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每年虽然都有伤亡，但是从来没有S级兽人死亡过。现在更糟的是，跑了两个重犯，消息肯定已经漏出去了。
红砂那群家伙，近期绝对还会有动作。
“要不，问问军队或者星轨那边，今年有没有什么犯错的在职军官吧。能派过来的，咱都先收着。”有人提议。
凯恩斯抽了抽嘴角：“能犯错的不是队伍里难以管教的刺头就是没眼看的菜鸡，我们真要收纳这种人？”
“可咱们哨塔不就是出了名的垃圾收容站吗？”旁人有人小声嘀咕。
这话说得倒让人没法反驳。
真正出身高贵的兽人，谁愿意来这种地方？在星轨开机甲攒军功不比在这里跟辐射和变异兽拼命强？
“这批新来的囚犯里，”雷德换了个思路，“有没有值得注意的？”
这话让赫炎想起了昨晚跟伊蒙交手的那家伙。
“那个叫雷克斯的，什么来头？”
凯文站在旁边翻开资料，眉头一挑，有些意外道：“哟，竟然还是个S级，还是黄金狮族的！”
黄金狮子？
那可是以战斗力闻名的兽族。按理说这种血脉，早就该被各大庄园争抢招揽，怎么会被流放到废星哨塔来？
“因为什么事进来的？”赫炎问。
凯文继续往下看档案，表情却越来越古怪。
“罪名是....强迫未婚妻未遂，外加蓄意伤害。触犯了《雌性保护法》，就给送进来了。”
赫炎听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那点因为对方实力而产生的好感瞬间清零：“真是胆子不小，下贱。”
凯文紧接着，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不过他的未婚妻是...花朝小姐。”
话落，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赫炎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语气听不出喜怒：“未婚夫？”
“前未婚夫。”凯文赶紧着重强调了一下那个“前”字。
赫炎没再接话，调出雷克斯的完整档案，目光快速扫过。
在帝国军方和贵族圈子里待了那么多年，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证据太单薄了，单薄到几乎只有一段模糊不清的监控录像，就给一个S级兽人定了重罪。更别提档案里那些语焉不详的“狱中惩戒记录”，字里行间都透着蹊跷。
看着档案上的照片，兽人那空荡荡的眼窝，赫炎心情此刻有些复杂。
下手真够狠的。
“把这个人招进来。”赫炎下了决定，看向雷德，“你不是说培育园缺人看守吗？让他去。万一真有什么事，还能顶一顶。”
他们心里都清楚，赫炎让雷克斯去培育园，绝不只是为了看门那么简单。
雷德抬起头，表情一言难尽：“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把一个曾经骚扰过她的前未婚夫，塞给她当贴身保镖？”
“伊蒙见过她，回去后红砂肯定会盯上她。”赫炎语气平静，“哨塔没有多余的顶级战力能二十四小时保护一个雌性。雷克斯实力不弱，昨晚跟伊蒙正面打了几个回合，想必对付其他S级绰绰有余。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听到这里，凯文弱弱地插了句嘴：“要说实力强的S级，咱们这儿不就有现成的？”
他意有所指，话里有话。
赫炎瞥了他一眼，冷冷吐出三个字：“我没空。”
凯文干笑：“开个玩笑呢，指挥官别当真。”
雷德叹了口气：“这事最好还是跟雌性小姐商量商量。不过培育园那边，也确实该安排人值夜了。”
赫炎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想起雷德递给他的报告数据，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怀疑：“她真的在培育园种东西？”
“是。”
赫炎觉得这简直匪夷所思。哪个庄园娇生惯养的雌性会干这种活儿？花荆棘当家的人这些年到底在教什么？
“她最好真能种出点什么来，”他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不悦，“否则，我不介意给花荆棘庄园寄一份详细的损失账单。”
说完，他看向凯恩斯：“帝都那边有回信了吗？”
凯恩斯起身行礼：“消息已经送到了，帝国说下午会给答复。目前有两位雌性大人表示有兴趣，但具体人选还在商议。”
赫炎点头：“把哨塔顶层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召回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小队，提高哨塔的警戒级别，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是。”
与此同时。
帝都。
珍珠庄园。
这里的一切都和废星是两个世界。
庄园的主建筑由莹白的晶石砌成，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防护光纹。庭院里，人造溪流绕过精心修剪的星形花坛，一路蜿蜒流向庄园深处。廊柱上缠绕的藤蔓植物舒展着叶片，每一片都散发着莹润柔和的光。
主厅高达十米的穹顶上，全息投影正模拟着春日最盛的景致。
虚拟的花瓣簌簌飘落，有几片擦过银发雌性柔软的发梢，轻飘飘地，落在毛绒绒的长毛地毯上。
珍珠整个人陷在悬浮沙发里，赤着的脚丫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她浅紫色的眸子盯着眼前浮动的光屏，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与精致可爱外貌格格不入的...疲倦。
“小姐，”年长的管家站在不远处，轻声提醒，“今天的直播还开吗？粉丝们都在等了。”
“播什么呀？”珍珠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继续谈论‘珍珠藤蔓的108种优雅造型’吗？他们不腻，我都腻了。”
管家微笑着：“您可以带大家参观新到的那批流光蝶，或者试试那套新出的月光礼服....”
“无聊。”珍珠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光屏上划拉着。直到某个页面突然跳出来，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是帝国人气庄园最新季度的投票排名。
珍珠咬了咬下唇，粉嫩的唇瓣被她咬得微微泛白。她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伸出修长的手，轻轻点开了那个链接。
入眼便是第一名。
那个名字她太熟悉了——雪地铃兰。
这个象征着帝国贵族权力与荣耀的顶级庄园，除了拥有一位尊贵的S级雌性外，还有帝国唯一的3S级兽人。那座落在永恒风雪之巅的庄园，经过数百年的发展，早已是常人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
珍珠默默往下滑动屏幕。
第二名，蓝月光庄园。剑兰公爵的领地。
第三名——
玫瑰庄园。
珍珠愣住了。
她偶像天南星大人的排名....竟然降了！
第54章 应下任务
珍珠心里那点不高兴像小泡泡一样冒出来。
玫瑰庄园不就是出了个SS级么？有什么好得意的。
这些投票的兽人果然是没有脑子的家伙，只会看重星植华丽的外表，肤浅！
她小声嘟囔着，继续往下翻，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看到最后眼圈悄悄地红了。
又是垫底。
在为数不多的高级庄园里，她的珍珠藤蔓庄园，再一次稳稳地挂在了最末位。甚至下一位A级的庄园，离她的票数也不过只有十票之差。
想到宴会上的种种嘲讽。
珍珠难过极了。
明明藤蔓那么优雅，花朵那么莹白，为什么大家就是不喜欢呢？
管家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珍珠大人，”他温声安慰，“帝国也有很多喜欢藤蔓的兽人。珍珠很可爱也很圆润，就是上等的宝石都比不上它的光泽和美丽。”
珍珠把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可他们说这样的白色太素净了，玫瑰虽然不会结果，可它的花瓣形状好看，看起来就十分高贵优雅。更不用说它还有浓郁好闻的香味，我的珍珠藤曼什么都没有。”
在这个星际时代，宝石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有什么能比星植的光芒更耀眼？
偏偏她的珍珠藤曼，既没有玫瑰那样摄人心魄的柔美，也不是攻击型的星植，做不到剑兰大公那样厉害，甚至功效只是简单的净水，果实还难吃，花瓣只是稀稀疏疏的三片。不少人背地里的评价都是‘白得太阴森，看着就不吉利’。
珍珠看着光脑上的排名，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在抱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
是母亲。
珍珠吸了吸鼻子，接通了视频，满心委屈正想要跟母亲大人诉苦——
光屏那边的女人有一张严肃而美丽的脸，眼神锐利得仿佛像能穿透屏幕：“珍珠，看到女皇的消息了吗？”
珍珠没想到母亲一开口问的是这个。
她揉了揉红彤彤的眼睛，心里大概明白了这通视频的来意，咬着唇小声说：“母亲....我不想去废星那种地方。”
维拉看着自家这个小女儿，眼里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傻孩子，蓝核矿脉那种资源，别的星球求都求不来。你知道一块核晶能造出多少尖端武器吗？”
她放轻了声音，语气却更重了：“你姐姐的庄园领地最近出现了不少叛军的影子，急需大量的装备。你哥哥弟弟们在军部也需要人脉打点。蓝核晶还能给武装机甲提供核心能源！为了家族，为了你的兄弟姐妹，为了我和你的兽父，孩子，委屈一下，好吗？”
珍珠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上的暖绒软垫。
维拉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自家这个小女儿性格怯懦又内向，虽然乖巧但是偏偏骨子里也有点叛逆在身上。
如果当年契约S级星植的是自己的大女儿萝拉就好了，至少现在庄园的发展会更容易上一层楼。
“而且你想，”维拉换了个角度劝说，“去废星安抚一位SS级兽人，别的雌性都不愿意去。就你去了，这不是收割声望和人气的绝佳机会吗？说不定下次庄园人气投票，我们珍珠的排名就能往上蹿一大截了。这样名利双收的好机会，珍珠你想想，真要拱手让给别人吗？”
“其他高等雌性最近都在忙着自己的事，也就你跟水银花那孩子有空。这是一个机会，珍珠，是我们家族扩大领地最好的机会！”
珍珠靠在沙发垫上，眉眼倦倦的：“母亲，如果您同意我在星网上...或许...”
“不行。”维拉脸色骤变，“你是雌性！我允许你直播已经是格外开恩了。珍珠，你想把贵族的脸都丢光吗？”
她的声音严厉起来：“绿萝藤蔓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么一个S级，别学那些低阶雌性，搞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记住你的身份——你是S级雌性，不仅是珍珠庄园的脸面，也是我们整个绿萝家族的脸面！真不知道是不是你那兽父低贱的基因影响了你，让你这孩子这么得不听话！”
“好好去废星待几天，只用几天，那位兽人能不能活下来都无所谓了。重要的是拿到蓝核矿晶，为家族争取利益！”
“我会让安列斯他们跟着你，废星那地方也就辐射厉害些，别的没什么可担心的。”
“你听进我说的话了吗？珍珠...”
“……”
珍珠陷在沙发上，眼神空茫地望着某个角落，许久没有出声。
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母亲。”
通讯切断。
珍珠把脸深深埋进抱枕里，久久没有动弹。虚拟花瓣还在无声飘落，一片片穿过她银色的长发，消失在暖绒地毯上。
像一场永远也停不下来的雪。
管家站在一旁，无声地叹了口气。
过了好半晌，他才听见自家小主人闷闷的声音从抱枕里传出来：“道尔，帮我回复女皇陛下，珍珠接下这次任务。除了蓝核矿晶的采集权外，我还要一个进入天南星庄园拜访的名额。最近我的小珍珠生长状态不对，或许天南星大人会知道它怎么了。”
“遵命。”
——
哨塔这边，很快收到了帝都的正式答复。
以这位S级雌性的身份地位，从帝都搭乘巡星舰过来，不出意外的话，最慢四天也该到了。
哨塔内部立刻忙碌起来。
而花朝本来还在培育园埋头折腾她的实验室，这会儿又被赫炎一个通讯叫了过去。
会议室内，听完雷德那委婉中透着无奈的解释，花朝抬眼看了看两人，直言不讳：
“哨塔已经穷成这样了？”
连个像样的S级兽人都招不来？
她本来还想问问贝利安那边有没有推荐名单，结果弄半天，S级兽人根本没几个能用的。
凯文在旁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雷德的表情也谈不上好看。
赫炎可还没忘记她上次在观察区那句“哨塔的兽人都是这么没用吗？”
被雌性这样说，哪怕对方只是个囚犯，对兽人而言都是不小的侮辱。他觉得这根本是在质疑他的管理能力。
赫炎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可下一秒，花朝的话题已经跳到了别处，她显然根本不在乎哨塔的兽人怎么样。
“那我申请的实验仪器，还能批下来吗？”
赫炎：“……”
你就只在乎这个是吗？
凯文赶紧接话：“能的能的！不过就是....咳咳，雌性小姐您知道的，有些仪器它不太耐造，用几次可能就出点小毛病。所以要是到时候仪器有什么问题，您先别急，我已经安排了精通机械的人去培育园待命，随时可以修！”
花朝总觉得这话像是在提前打什么补丁。
但这都穷成什么样了，她还能要求什么呢？
“我没什么意见，”她语气平淡，“反正你们是管理者，我只是个囚犯。这种事，你们安排就好。”
这态度摆明了——
她根本不介意和那位前未婚夫待在同一个地方。
难道雷克斯那只眼睛不是她弄瞎的？
难道他们之间都成这样了，还能有感情？
赫炎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语气也淡了下来：“既然这样，我马上安排他过去。”
花朝看向他，知道这主意多半是这位指挥官的手笔，于是扯出一个虚情假意的微笑：“那真是谢谢指挥官大人的体谅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回了培育园。
懒得废话。
赫炎被那阴阳怪气的语气噎得心口一梗，起身，戴着黑皮手套的指节重重扣在了桌上，声音冷冰冰的：“真是个没规矩的家伙。什么囚犯敢这样对管理者说话？真当这儿是自己家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凯文看着自家指挥官压着火气的样子，试探着问：“那要不，我去把人拦回来，直接关西区地牢去？”
话音未落，就收到一记冷冽的眼刀。
凯文立刻挺直背脊，干笑两声：
“我开玩笑呢，指挥官大人。”
第55章 实验进行中
花朝回到培育园后，便一头扎进了简陋的实验室。
说是实验室，其实这地方更像是临时拼凑出的工作间。
大部分器材都是从医疗区借来的备用设备，零零散散摆在金属架上。霍奇带着几个人正按照标签分类摆放，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坏了这些精贵的东西。
花朝逐一清点着，直到打开最后一个工具箱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箱子角落里，除了那些标准设备，还多了三样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意外”。
一套精密到闪着冷光的显微操作仪、一本手写的《微力场隔离器使用指南》，以及...一个巴掌大的银色圆盘。
花朝拿起那个圆盘，指尖在光滑的表面上摩挲了一圈，唇角轻轻勾起。
她打开指南快速看了一遍，大概知道了这圆盘的作用。
启动后便能在指定区域形成稳定的无菌力场，连空气里的孢子都能过滤掉，是专门用来处理高精度生物实验的高端设备。
有了它，实验室的菌群污染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霍奇。”她叫住正在帮忙搬运培养皿的兽人，“这批物资，贝利安也经手了吧？”
霍奇将设备放在桌上，有些茫然：“啊？这个我不太清楚，都是凯文主管那边直接批下来的。”
“这样啊。”花朝将圆盘轻轻放回桌上，没再多说什么。
贝利安那家伙，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她在做什么的？哨塔的物资清单，应该不会随便对外公开才对。
简陋的实验室很快布置完成。
花朝用记录器将写好的《实验室准入守则》投影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随后便一头扎进里面，把剩余的清扫工作全交给了霍奇他们。
老麦眯着眼凑到投影前看了好一会儿，满脸困惑：“这上头写的啥意思啊？”
霍奇仔细读了一遍，表情严肃起来：“意思是以后你跟杜鲁他们，没事都离这地方远点。没有花朝小姐允许，谁都不能进。先把植物搬回园子里去吧。”
“得嘞。”老麦挠挠头，招呼其他人去搬花盆了。
一群人正忙忙碌碌地搬着东西，培育园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霍奇扬声应道。
话音落，一位身形修长，气质优雅的兽人便走了进来。他脸色苍白得过分，薄唇也没什么血色，简直就是一副风吹就倒的虚弱模样。
霍奇知道他是谁。
虽然凯文特意交代过，说这位以后要常驻培育园帮忙修理实验室仪器，还说他对精密机械很在行，培育园用得上他的地方会很多。
但其实就算凯文不介绍，霍奇也知道烬。
毕竟当年能在星域顶尖赛事上拿下机甲设计大奖的天才，在星网上也曾掀起过不小的浪潮。只是听说他被玫瑰庄园退婚了，之后便也彻底销声匿迹。
没想到会是在这里。
“你好，”烬礼貌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明显的疲惫感，“凯文大人让我过来任职。你就是培育园的管理者吧？我叫烬。”
他伸出手，姿态从容不迫，即使病弱，骨子里那份贵族的教养依然清晰可见。
霍奇摇摇头，伸手跟他握了一下：“现在培育园的管理者是花朝小姐。我只是帮忙打打杂。”
“咳咳，我听凯文大人提过。”烬轻咳两声，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以后请多指教。”
老麦在旁边看着他这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忍不住多嘴：“要不你先歇两天再来？这脸色看着可不太好。”
“没关系，”烬语气平静，“这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
“啊？啥病啊？”老麦愣了。
霍奇赶紧给了他一肘子，就你话多！
烬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将整个培育园打量了一圈。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植物气息，闻起来甚至比帝都那些精心打理的温室还要纯净自然。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常年郁结的滞涩感，似乎都松快了些。
“花朝小姐呢？”他问。
霍奇指了指实验室的方向：“在里头忙。”
烬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轻声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霍奇看着他这副病弱的身体，正犹豫着该怎么安排，实验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花朝皱着眉走出来，正想叫霍奇去看看那台老旧的设备，一眼就瞥见了被兽人们围在中间的烬。
她微微一怔：“你怎么在这儿？”
烬迎上她诧异的目光，语气温和地说明了来意。
来负责修实验仪器？
花朝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沉默了两秒，朝他勾了勾手指：“你跟我进来。”
烬跟着她走进实验室。
室内空间不大，各种仪器拥挤地摆放着。
花朝带着人走到一台半人高的设备前，指着屏幕上乱码般的数字，“这台机器读取数据时老是跳频，能修吗？这会儿需要用它分析培养基质的成分构成。”
这是一台老式的“多元素质谱分析仪”，专门用来检测很多东西的成分比例，算是帝国的老款式，估计是医疗区那边淘汰掉的设备。
烬上前仔细检查了一遍，又打开后盖看了看里面的线路板。
“可以修，”他直起身，语气透着委婉，“不过这台仪器的使用年限，可能有些年头了。里面的信号转换器最好换新的，不然下次可能还会出问题。”
“有些年头？”花朝挑眉，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岁数很大的机器，连二手货都算不上？”
“可以这么说。”烬笑了笑，那双赤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哨塔的预算确实一直不太宽裕。”
花朝气笑了，原来凯文那补丁打在了这里。
“如果换那个转换器的话，大概要多少星币？”
烬眨了眨眼，报出一个数字：“市场价的话，大概五百万星币左右。”
花朝：“……”
几十秒后，她默默坐到一旁的工作椅上，看着烬熟门熟路地从工具箱里取出防护服穿上，然后开始动手拆卸机器。
他动作精准利落，修长的手指在各种细小的零件间翻飞，看起来只是在摆弄一些简单的小玩具。
花朝静静地观察着这位兽人，能隐约从他这副认真帅气的模样上窥见一丝曾经的意气风发。
不到半小时，那台原本半死不活的检测仪重新亮起了指示灯，屏幕上的数据流也变得清晰稳定。
“好了。”烬摘下手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急促了些，但他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应该可以正常使用了。”
花朝走过去检查了一遍数据，确认无误后，才抬眼看他：“真厉害，你该不会连机甲和星舰也会修吧？”
“只是以前在学院里学过一些。”烬轻声说，视线在实验台上掠过，最后落在花朝脸上，眼眸含笑，“我能在旁边看看吗？对于星植的培养研究，我一直都挺好奇的。没想到花朝你也会这些，很难想象一位尊贵的雌性小姐会愿意花时间在这种研究上。”
这样意外的语气花朝已经听过不少。
但她用不着解释太多，因为人都会脑补的，而她只需要展现价值就够了。
“你会的也不少，”花朝一边说一边戴上新的手套，“其实让我也很意外。”
说着，她重新回到工作台前，开始调配新一轮的培养基质。
烬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地称量、混合、调整配比，那双赤色的瞳孔里映着她忙碌的侧影，光芒明明灭灭，像是藏着什么说不清的情绪。
花朝将从小响铃植株上提取的组织样本分别装进几个培养皿，每个培养皿里都是不同配比的基质。她调了七组不同的配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组织一一放入。
接下来的等待，是最煎熬的部分。
在蓝星，植物细胞是有全能性的概念，简单来说只要条件合适，一个细胞组织就能长成完整的植株。
花朝希望通过这样的方法，能重新将小响铃培育出来。
但现实很快给了她一记闷棍。
? ?一切设定只为剧情服务。
?
实验内容不会涉及太多，最后还是会进行设定碾压。
?
因为星际时代了，还带奇幻色彩，有些东西科学就是无法解释。
?
我会快速过完这个剧情。
第56章 宇宙无敌大帅草
一号培养皿里的组织，在接触到基质后迅速褐化、蜷缩，最后竟变成一小团焦黑的残渣。
花朝像是早有预料一般，面色平静地在记录器里敲了一行字：基质营养浓度过高，对离体组织毒性过大。
二号、三号的情况稍微好些，褐化的速度慢了些，但依旧在加速衰亡。
等到观察第六号培养皿时，花朝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组织没有立刻死亡，却也没有生长反应。
它就像被冻结在了某个瞬间，细胞活性微弱到几乎探测不到，分化进程完全停滞。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死死地压着它，阻止它再生。
这是...生命母树的力量？
烬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大概已经猜出了她想做什么。毕竟，他曾经也见过类似的研究。
“要不要试试，”他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用精神力或者高阶星植的力量来催生？”
花朝抬起头，对上那双赤色的眼眸。
烬的目光很平静：“所有的星植最初都是借着母树的力量生长的，因此在发生变异进化后，它们的寿命大多不会低于百年。可随着母树消失，便只能依赖雌性的力量存活。而活得越久的星植，生命力量也越纯粹。如果你想要催生，或许可以试试注入精神力，或者借助你契约星植的力量。”
花朝凝神思索。
是啊，这个世界的星植和蓝星的植物终究不同。它们的细胞或许需要有生命的能量作为启动信号，就像地球植物需要光一样，这里的植物需要精神力的引导。
她将指尖悬在培养皿上方，释放出一缕精神力，轻柔地包裹住那团停滞的组织。
下一秒，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
组织细胞开始出现轻微的分化迹象，嫩绿色的芽点在显微视野中若隐若现，像是沉睡的生命被轻轻唤醒。
但这个过程极其极其缓慢，而且一旦花朝收回精神力，那点微弱的生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退，最终彻底死亡。
看着第六号培养皿里完全失去活性的植物组织，花朝抿紧了唇。
如果能构建一个持续、稳定、低强度的精神力场，会不会不一样呢？
可是要如何构建？
没人能告诉她答案。
这场实验注定是场持久战，花朝知道自己急不来。
她将剩下的组织样本小心翼翼地放回低温保存箱，转而搬出了一盆新的星植。
以哨塔现在的条件，实在没法给她采购大量毒草样本。眼前这株从希欧斯雾沼草林高价采购回来的低阶星植，等级虽然只有E，却花了哨塔整整八十万星币。
这点星币可是相当于整个哨塔一个月的生活开销。
它被种在一个特制的透明培养盆里，此刻正轻轻扭动着叶片，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霍奇说，这是雾沼草林最常见的一种毒植，因为那几片漆黑如乌鸦羽毛的叶子，和奇形怪状的根茎，希欧斯的人给它取名为‘鸦羽草’。
听说这种毒草从里到外没有一处不带剧毒的，若是损伤了它的花茎，还会散发出大量毒雾，能让A级兽人瞬间倒地。因为星植本身警惕性很强，轻轻一碰就会攻击人类，所以它在帝国研究院也算是黑名单上的常客了。
但是以哨塔目前的经济能力，也只能买来这种星植。
霍奇搬进来时，还特意叮嘱，让花朝务必穿好防护服和手套，谨慎对待！
这星植身上的毒可是连帝国研究院都很惧怕的东西。
花朝盯着这株鸦羽草看了一会儿，刚转身去调整仪器参数——
“小雌性看我干什么？”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通过意识传来，“一定是本草太帅的缘故啦！”
花朝动作顿了顿，没急着理它。
“哈喽，小雌性，快来看看本草！我可是宇宙无敌大帅草哦！”
花朝觉得这小家伙应该是自来熟的性格，如果不理它，估计能自己唠叨个没完。她只得用意念回了一句：“等会儿再看，先等等吧。”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鸦羽草嘀咕声很快又传来：“一定是本草还没睡醒，竟然做梦听见小雌性在跟我说话！真是自己吓自己哦。”
十几秒后，花朝调好仪器，走到它面前，声音放得很轻：“我不会伤害你，你也别攻击我，好吗？”
鸦羽草这才确认不是在做梦，惊得叶片都抖了抖：“Σ(っ°Д°；)っ你你你！！我我我——”
“我能跟你交流。”花朝说。
鸦羽草沉默了两秒，叶片开始欢快地摇曳：“哎呀，这更好了！本草缺个契约主人，要不要看看我？我很乖也很帅！”
花朝无奈：“我有契约星植了。”
“可恶！是哪个可恶的家伙抢了先！本草一定要把它大卸八块！”
“S级，”花朝平静地说，“你打不赢。”
鸦羽草：“……”
它蔫蔫地耷拉下叶片，过了几秒又不死心地开口：“我觉得吧，草应该要有梦想！你把我买回来，又不养我，难道是准备始乱终弃？人类把这种行为叫什么来着——”
“叫资源合理利用。”花朝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买你回来，其实是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我想研究一下你的根须组织，然后利用它们配制出让其他星植能好好生长的土壤。”
鸦羽草愣了两秒，叶片重新支棱起来：“听起来像个很伟大的任务！没想到本草小小E级，还有一天能完成这样的使命！以后说出去多有面子呀！”
花朝被它逗得轻笑出声。
烬站在一旁，疑惑地看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花朝摇摇头，眼底还残留着笑意，“只是觉得这株星植挺可爱的。”
烬看向那株说不出哪里怪异的星植，又看看小雌性眉眼弯弯的模样，默默收回视线，温声附和：“嗯，确实可爱。”
“那是当然啦！”鸦羽草立刻来劲了，叶片像乌鸦张开翅膀似的轻轻挥动了一下，“我可是宇宙无敌帅帅帅草！”
花朝没再跟它斗嘴，只是轻声问：“我需要取一点你的根须组织做分析，可以吗？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鸦羽草晃了晃叶子，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那你以后可以养着我吗？没法契约也行，我就想和你待着，你身上有一种味道好好闻。”
花朝不知道它说的“力量”是什么，但养着一株星植倒不是什么大事。
“你不说，我也会养着你。放心，我不会始乱终弃的。”
“那就没问题啦！”鸦羽草大方地舒展根系，“随便取！本草的根可健康了！”
花朝戴上防毒手套，小心翼翼地挖开土壤，将整株植物完整剥离。她取了一小截细嫩的根须和少许根部土壤，将鸦羽草重新安置好后，便回到仪器前开始检测观察。
但是很快，镜下的景象让她皱起了眉——
根须周围的土壤里，分明有大量菌体活动的痕迹，但这些菌群就像有意识似的，一察觉到被观测，就迅速隐匿到更深层的土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任凭她滴入几滴不同的营养液，菌群都没有给出反应。是脱离植物根系后，就迅速死亡了吗？
“小雌性，”鸦羽突然用意识传话，“你是在找我根系周围那群小家伙吗？”
花朝动作一顿：“你知道它们？”
“当然知道啦！”毒草的语气里透着点小得意，“它们可是本草的老朋友了！平时会帮我吃掉土壤里的坏情绪，留下纯净的毒性成分给我吸收，我再分它们一点营养，所以我们一直都是好搭档。有时候还会让它们去帮帮其他星植呢。”
“坏情绪？”花朝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嗯...就是土壤里那些原始的毒素里，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的，掺杂了很多负面能量。”鸦羽草耐心解释着，“恐惧啊，痛苦啊...这些情绪残留在毒素里的时候，我们是吸收不了的。但是那群小家伙就特别兴奋。要不是它们帮忙分解，我自己其实也处理不了那种情绪毒素。”
情绪毒素？
第57章 你怎么不去抢
花朝想起星星之前待在土壤里时，提到那股阴冷冷的毒素好像在抗拒它，带着一种十分奇怪的负面情绪。
难道这种毒素，并非仅仅是众多星植共同分泌的产物，而是某种存在有意识或无意识地释放出的特殊信号，最终又被土壤里的活性物质吸收转化而成？
“不过它们胆子可小了，”鸦羽草晃着叶片接话，“本草也是花了，嗯，大概十年？才跟它们混熟的。它们只认熟悉的味道，一旦脱离我的身体，察觉到被观测，要么立刻躲起来，要么就干脆自我消亡。”
“熟悉的味道？是指你根系的分泌物？”
“对对对！小雌性好聪明！”鸦羽草的语气有些小得意，“只有本草传递给它们的信号它们才肯接收。一般情况下想找到它们...常规手段可不管用哦！”
花朝看着玻璃器皿里的样本，一时觉得自然造物真是奇妙。
同时也为这种奇特菌群的存在方式感到意外。
不难想象，帝国那些研究院的研究员们，试图提取植物根系进行研究时，一旦将这些附着的小家伙与宿主分离，它们就会立刻隐匿起来，甚至不惜结束生命来逃避捕捉。
难怪在科技如此发达的星际时代，微生物领域却始终没有突破性的成果。
归根究底，还是他们无法跟植物沟通，更不知道这种菌群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如果小雌性你想研究它们的话，本草可以帮忙叫它们出来哦！谁让本草现在是你的星植了呢～”
花朝眼睛一亮。
看来这八十万星币，花得值了。
一人一草开始了默契的意念沟通。很快，器皿内部那些藏匿的小家伙们，开始试探性地浮出土壤，攀附在鸦羽草的根须上，向外探出细密的触手。
花朝仔细观察着这些菌群，脑海里开始盘算如何实现大规模培养。
这些小家伙虽然能分解毒素中的“情绪部分”，但剩下的毒性成分仍然会被排出，只能依靠鸦羽草这类毒植来吸收处理。
可问题是，像鸦羽这样毒性剧烈的星植，根本不能与其他植物共用同一片土壤。它的根系本身就带毒，一旦与其他植物的根须接触，那些无毒植株的根系很快就会坏死。
但如果不将它们一起栽种，就缺少了能够吸收残余毒素的载体……
“研究的事可以慢慢来。”烬温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时间不早了，先回核心区休息？身体要紧。”
花朝回过神，瞥了眼墙上的时间，不知不觉，竟然在实验室待了好几个小时。
天快黑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对这个世界的植物了解太少，如果能确切知道有哪些植物既能吸收毒素自我分解，又不影响其他植株生长就好了。
“走吧。”她站起身，收拾好实验台，又安抚了还在叽叽喳喳的鸦羽草几句，这才跟着烬往外走。
“怎么样？”等在门外的霍奇迎上来问。
“有些进展，但急不来。”花朝如实说。
霍奇听到“有进展”时眼睛亮了亮，却没追问细节，转而汇报道：“灰岩草目前状态特别好！吸收了那些焰火晶后，根茎比之前粗了不少，看着像是要长个儿了！”
他的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看向花朝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崇拜。
毕竟帝国那些培育师，谁会想到用焰火晶来促进灰岩草生长，而且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现在还在生长期，”花朝叮嘱道，“让老麦他们做好详细的生长记录。”
“好！”
确认培育园一切正常后，一行人才陆续离开。
花朝与烬简单道别，独自前往医疗区。她先为应风做了常规安抚，又完成今日的安抚工作后，径直走向第七观察区。
贝利安果然在那里。
他正俯身摆弄着几支颜色奇异的药剂，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是懒洋洋地问：“培育园那边忙完了？”
花朝目光扫过旁边密封的玻璃缸。
里面浸泡着的，正是雷克斯杀死的那位兽人口中的“乖狗狗”。这家伙裸露的上半身覆盖着诡异的青色纹路，在营养液中缓缓浮动。
“这看起来不像辐射造成的异化。”
贝利安并不意外花朝能看出这具尸体跟其他异化兽人的区别。
他放下手中的药剂瓶，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踱步到玻璃缸前：“辐射造成的异化要更自由发挥一些，而且通常这类兽人都没有思考能力。”
说着，便侧过脸看向她，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冷光：“这是基因改造后的畸变种，某个组织的实验品罢了。”
“某个组织？”
“我也不知道具体名字。”贝利安耸耸肩，“伊蒙那家伙背后的势力太神秘。以前在帝国围剿反叛军时出现过一次，但那次他们清理得太干净，没留下什么线索。”
伊蒙...
是那个试图带走她的兽人吗？
花朝垂眸思索。
开始回忆小说情节，记得星海里好像有不少组织都在搞这种实验，但是能在卡特帝国追踪下把线索全部断干净的还真没几个。
贝利安见她半晌不说话，便走到她身侧，忽然俯身凑近了些。
实验室的冷光在他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晕，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找我做什么？”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戏谑，“难道是我们哨塔的培育师大人，遇见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了？”
他的呼吸很轻，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和某种特有的微苦的植物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侧。
花朝没有躲开，只是抬起眼，迎上他镜片后那双藏着笑意的眸子：
“嗯，是遇见了难题。”
她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得反倒让贝利安挑了挑眉。
“坐吧。”他顺手将旁边的椅子拉过来，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许多遍，“你能想到来找我商量，我还挺意外的。”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微眯，嘴角笑意不变：
“看来我送出去的那些小礼物，果然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回报。”
那“回报”二字被他咬得有些玩味。
花朝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难道不该叫投资吗？
但她没说出来，只是从善如流地坐下，将实验室的情况省略了一些关键部分，简要叙述了一遍，最后说出那个核心难题：“我需要一种既能吸收毒素自我分解，又不会影响其他植物生长的载体。但是我对帝国大部分的植物都不太了解。”
贝利安静静听完，若有所思：“那些菌群分解出的毒素成分，你做过分析实验吗？”
“还没有。培育园没有足够样本。”
“所以，”贝利安忽然又俯身过来，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花朝笼进他的阴影里，“你现在来找我，不仅是想让我给你想办法，还想让我出钱？”
花朝眨了眨眼，语气略显无辜：“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说得这么功利？要是我真的成功了，你现在身为哨塔的一员，不也能得到好处吗？”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表情诚恳，仿佛真心实意在为他考虑。
贝利安笑了。
他又凑近了些，镜片后的眼神像是在观察某种极其有趣的实验样本：
“但是你知道，我现在对什么最感兴趣。”
说话间，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椅背，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收了我那么多贴心的小礼物，是不是该给点甜头了。花朝大人？”
最后那句“花朝大人”，被他念得又轻又慢，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知故问的打趣，和某种不言而喻的暧昧。
要不是知道这家伙想要研究星滕，花朝真以为这人是对自己有意思。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她忽然叹了口气：“我们之间的交情，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维持吗？”
语气听起来很是痛心疾首。
贝利安轻笑了一声，笑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微力场隔离器好用吗？”他忽然问。
“挺好用的。”花朝如实回答。
“那东西要两千万星币。”他慢悠悠地补充。
花朝：“……”
两千万？！你怎么不去抢呢！
第58章 再次提取
花朝默默站起身，伸手轻轻推开他越靠越近的肩膀：“天不早了，我还是回去睡觉吧。”
什么两千万星币，她就当作没听到了。
“别急着走。”贝利安伸手虚虚拦了一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腕，一触即分，却恰到好处地将人留住了。
他将花朝轻轻按回椅子上，自己也拉开另一把椅子，面对面坐下，语气里那点刻意的暧昧淡了些，多了几分正经：“这事不急。我们先来聊聊星植的事。”
说着，他拿出自己的光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几道全息投影随即展现在两人之间。
投影上是几株形态各异的星植，叶片或莹白如雪，或深紫如暮，花朵漂亮得很不真实，每一瓣都仿佛透着温润的光。
“这是？”
“雾沼地区的星植对毒素的适应性都很强。”贝利安解释道，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冷静的调子，“以前我的研究室接收过中毒的兽人，为了调制解毒药剂，我也想过不少办法。这些星植提取的物质可以分解大多数毒素，或许可以试试。”
花朝看着投影上那几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星植，沉默两秒，诚恳地问：
“很贵吧？”
贝利安轻笑一声，眼眸里闪过促狭的光：“哨塔应该没这个预算买了。这几株，几乎都是出自雌性庄园的稀有品种，最低等级也是A级。”
花朝：“……”
她不禁抬眼看向他，清澈的黑眸里明明白白写着：那你说什么，可恶的家伙。你是觉得我能买得起吗？！
贝利安像是被她这副表情逗乐了，笑着往后靠进椅背，整个人放松下来：
“别这么看我。”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
花朝盯着他，没接话，只是静静等着。
一副我不接话看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模样。
贝利安见她这表情，心里有些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只是想要一点好处而已，怎么直接摆出这油盐不进的样子了。
行吧，就当是...长期投资了。
他抬手在光屏上虚点几下，又调出新的图片.
这次是三种密封的玻璃器皿，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菌类样本。
“菌种这类特殊生物我其实也研究过。”贝利安语气认真了些，手指在光屏上划过，调出详细的实验数据，“它们的作用范围很广，我在基因病的研究上，也考虑过利用这类生物进行辅助实验。可惜帝国大多数适配菌株都与高级星植绑定，价格不菲。有的甚至有价无市。”
他不由得看向花朝：“在已知的可培养菌种里，就这三种具备分解吸收毒素成分的功能。”
花朝听到这里，就有些懊恼了。
自己怎么早没想到这个方向？真是忙晕了头。
贝利安调出实验记录，一边翻阅一边继续说：“你可以试着引导这些分解菌，去和希欧斯土壤里的原住民打个招呼。一个负责分解毒素成分，一个负责吸收转化，如果能达成共生关系，土壤问题或许就能解决。”
只是，这个问题帝国研究院的人也想过，但是他们并没有在植物根系里找到可观测的微生物。
就连他当年也没有找到。
为了探究微生物的作用，他也曾在实验室里尝试培养共生菌群，可无论怎么尝试，得到的只有菌群全部死亡的结果。
他很好奇花朝是怎么找到希欧斯土壤里面的菌种。
不过，小雌性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像一本翻不完的书，每一页都有新的惊喜。
他很喜欢这种探索的过程，便也不急着从她身上得到答案。
“这三种菌种样本，我这边还有留存。”贝利安最后说，“可以给你。”
花朝抬眼：“条件呢？”
贝利安这家伙不愧是军事学院里罕见的天才。为了研究基因病药剂，连微生物领域都要涉猎，可他看起来不像是会为卡特帝国无私奉献的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执着到这个地步？
原文里，这个念头似乎贯穿了他的一生，哪怕最后去往遗迹，仍是为了找寻能提高药效的稀有材料。
“信息素。”贝利安吐出三个字。
花朝一愣。
“放心，我不会让样本外流。”他补充道，手指在光屏上点出几份保密协议，“自己研究用。”
信息素？
花朝盯着他，脸上浮出一些热意。不怪她思想有点偏，只是信息素本来就是很隐私的东西，按照原文的说法，兽人们在发情期的时候，就会对特定的信息素产生强烈反应。
“实验用途。”贝利安推了推眼镜，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容易引人误会，神色冷静地跟人解释着，只是耳根处却隐隐有些发红，“我想试试用信息素作为催化剂，研究基因病药剂的改良方向。别想歪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
花朝静静地看了他好几秒，看得贝利安都有点不自在了，才转过身，轻轻拨开肩后柔软的黑发，露出白皙脆弱的后脖颈。
“采吧。”
贝利安呼出一口气，取出之前用过的仪器，轻贴在她颈后的腺体位置，动作克制又小心。
仪器启动的微光中，诱人的信息素在封闭的空间内再次缓缓弥漫开来。
比上次采集时更纯净，还隐约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味道。
贝利安坐在她身后，感受着身体本能的战栗，默默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用轻微的刺痛维持理智。
花朝感受着他指尖在仪器边，不经意擦过自己皮肤的微凉触感，微微偏过头，不期然地跟人对上了视线。
眼镜挡住了他大半的表情，镜片在实验室的光线下反射出冷白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只有抿紧的唇角暴露了他此时不平静的心情。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贝利安在她玩味探究的眼神下，呼吸渐渐乱了，他迅速起身，利落地卸掉了花朝脖颈处的设备，“可以了。”
花朝眨眨眼，整理好衣领：“记得明天把菌种送过去哦。”
贝利安低头收拾着手上的仪器，没敢再看她，语气听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嗯，会去的。”
花朝余光扫过他泛红的耳根，心想真是自找的。
抱着花盆和矿晶盒子潇洒离开了。
回到住所，花朝从盒子里拿出烬之前给的矿晶。
星星在花盆里欢快地伸出枝条，抱着赤红色的晶石啃了起来，一边吸收一边哼哼唧唧：“好香！好甜！嗝～”
这还是它第一次因为吸收能量发出这么满足的声音。
看来这矿晶的纯度，确实不一般。
花朝不禁想，烬这份礼送得太贵重了。下次给他做安抚时，自己得多用些心才行。
要不和他试试深层链接？
可对方看起来性格虽然温柔，但本身也有一点疏离感。那样的人，应该不会喜欢跟只见过两次的人有太过亲密的接触吧？
还是算了。
花朝摇摇头，不再多想。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为应风做完常规安抚后，她就匆匆赶往培育园。和霍奇他们打过招呼，便径直进了实验室，找到还在晨练的鸦羽草。
“等会儿我会引入三种新菌种，你帮忙跟那些小家伙们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和新朋友们和平共处？”
鸦羽草欢快地挥动叶片：“这事交给本帅草了！花花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花花....
花朝坐在一旁，默默接收了这个新的称呼。
贝利安很快带着三个密封培养皿来了培育园。
他默默环视了整个培育园一圈，挑眉不语，只是眼中透着一丝的意外。
几分钟后，实验室内。
花朝俯身观察着桌上的培养皿，目光专注地扫过标签上的信息，记下三个菌种的数据。
“都是从特定星植根系采集的稀有样本。”贝利安靠在她身侧的操作台边，白大褂袖口随意卷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它们各有所长，但也很挑剔，只认特定的温度、ph值和能量环境。”
说着，他弯下腰，呼吸几乎要拂过她的耳廓：“所以，你需要精准调控。就像...”
“就像调配一副高级药剂？”花朝接上他的话，头也不抬地继续翻看记录器里的资料。
贝利安轻笑：
“不。”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促狭的温柔，意有所指，“就像驯养一群骄傲又敏感的小野兽。”
“菌种的习性和脾气都不一样，你的驯服方式，也得不一样才行。”
说完，他直起身，离开前最后看了她一眼：
“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59章 除了他们，还有谁？
贝利安走后，实验室很快安静下来。
花朝取出样本，开始了实验。
起初一切平静。
1号厌氧菌在培养皿里缓缓扩散，试探性地靠近附着在鸦羽草根茎的小菌群。
这个过程谈不上多快，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两个菌群终于触到了彼此。
下一秒，异变骤起。
那些原本温顺缠绕在鸦羽草根须上的菌丝突然暴动。
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增殖、延伸、绞杀。像突然苏醒的蛇群，凌厉地裹住外来者，透明消化液从丝尖沁出，在培养皿底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也便是在这一刻，监测屏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温度从25c飙升至32c！
ph值由中性急转直下，直逼强酸！
能量波动从绿色的低危瞬间翻红，刺眼的高危字样不断闪烁。
“不好！”花朝迅速启动冷却系统。
却还是迟了。
短短几分钟，培养皿底部只剩下鸦羽菌群疯狂舞动的银色菌丝，和几处正在被迅速分解的菌落残骸。
1号菌群，全军覆没！
鸦羽草的意识软软探过来，带着点小得意：“本草的小家伙们是不是超厉害哒？它们说新来的味道怪怪的，不好吃，还很讨厌！”
花朝盯着数据，轻轻叹了口气。
排异性太强了。
这些小家伙对人类是警惕躲藏，对同类却是毫不留情的绞杀，领地意识强得像一群守护宝藏的小战士。
她揉了揉眉心，将目光投向剩下的两个菌种。
希望结果都不会太差。
……
傍晚，花朝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实验室。
实验的结果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但是3号的光合菌坚持下来的时间比其他两个要多了不少，花朝总觉得能在这种菌上找到共生的办法。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更多尝试！
“还好吗？”
温润的嗓音从一旁传来。烬不知何时已等在门外，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眸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
“嗯，还好。”花朝接过水，朝他轻轻笑了笑，“就是有点费神。”
温水滑过喉咙，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
在实验室待了整整半天，脑袋都有点不灵光了。
“休息一会儿，我给你带了晚饭。”
花朝眨眨眼，觉得烬真是好贴心。虽然一直处半兽化，但是情绪真的比一些异化数值不高的兽人稳定多了！
两人这会儿正说着话，培育园大门却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
霍奇连忙放下手里的铲子，匆匆出去查看。
只见门外不知何时站着个身材高大的独眼兽人，穿着一身哨塔的黑色制式军服，手臂缠着的绷带下隐隐透出血迹。
他站在那里，像一柄未出鞘的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霍奇愣了愣，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兽人的等级。
在他愣神间，对方冷淡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来，“我是上面派过来看守培育园的卫兵，信息记录部门那边说需要这里的管理人员确认身份后才能给进出权限。”
霍奇关掉警报，看了看他手上的手环，确认身份编号之后，侧身让开了路：“你进来吧。”
雷克斯面无表情地跟着人走进了培育园大门。
脚步声很快停在花朝面前三步远的位置。
在看到她的瞬间，雷克斯周身的气场倏然一沉，刻意释放的威压，透着某种隐晦的敌意，掠过了花朝也落在了她身边笑得温柔的兽人身上。
那本能般绷紧的戒备，像野兽遇见了领地内的闯入者。
烬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恰好挡在花朝身前半个身位。
“S级兽人的威压会吓到雌性，”烬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感和不悦，“这里是培育园，不是战场。”
雷克斯的目光终于从花朝身上移开，落在烬那张脸上。两个高阶兽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空气里无声漫开了某种紧张的气氛。
但他最终还是略过了烬，径直走到花朝面前，将手腕上的手环递过去，冷冷道：“确认身份。”
花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副变了模样的镣铐，觉得这不是说话的场合。
她跟雷克斯之间，得私下先聊一聊了。她可不想这家伙发怒之后，把培育园一起毁了。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拉住他的袖口：“跟我进来。”
雷克斯眸子落在她白皙的手上，没有反抗，沉默着跟上。
实验室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
刚进了实验室。
还没等花朝开口，雷克斯就已先出声。
“你这里已经有其他高阶兽人，”他语气透着讥讽，“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安排我来？在你眼里，我这个残废只能做一只给你乖乖看门的狗了，是吗？”
花朝迎着他冷冰冰的视线，无奈道：“你觉得是我特意让你来的？我要有那权力，早离开废星了。”
她走近一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这个动作让雷克斯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但他没有甩开。
花朝将凯文给的手环往他腕间的镣铐上一碰，“叮”的一声轻响，权限解除的绿光在金属表面流转而过。
她松开手，将手环放回操作台，这才抬眼看他：“烬的身体不适合高强度作战，我需要有人负责培育园的安全。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去找赫炎申请换人好了。虽然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答应。”
闻言，雷克斯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保护你？”
花朝没答，只默默望着他。
半晌，她才轻声说：“那至少帮我看好培育园。我的安全，我自己会顾着。”
雷克斯却不说话了。
他面色铁青的忽然向前逼近一步，花朝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气息钉在原地。
他低头靠近她颈侧，鼻尖轻动。
下一秒，眼神骤然沉下。
“你身上为什么全是豹子发情的味道？”他齿关微微咬紧，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带着再也掩饰不住的怒火，“你跟他做了什么？”
花朝一怔。
脑海里闪过应风那条总爱无意识圈住她手腕的尾巴。
每次安抚时，那截毛茸茸的尾尖总会无意识地蹭过她的皮肤，或者松松缠在腰间。或许就是安抚的时候遗留下的气息。
“只是安抚时的接触，”花朝稳住声音，“应风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他的本能反应我控制不了......”
“除了他，外面那条丑得要死的赤蜥，还有谁？”
雷克斯不由分说地打断她，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将她往身前一带。这个动作太快太急，花朝踉跄半步，肩头几乎撞上他胸膛。
“你用什么方法，”他声音里的戾气越来越重，那只独眼里翻涌着某种暗沉的情绪，“让这么多高阶兽人围着你转？是这张脸，还是那套装模做样的温柔？”
“雷克斯。”
花朝忽然轻声唤他。
他动作一滞。
“你弄疼我了。”花朝语气里透着几分微怒和不悦。
雷克斯低头看去，她白皙的腕上已浮起一圈清晰的红痕，在他布满疤痕的粗糙指节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看到这一幕，心底那股躁郁的戾气翻涌得更凶，几乎要压过理智。精神海深处传来熟悉的刺痛，像有无数细针在同时扎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只独眼里隐隐泛出猩红——
就在这时，一截紫色的藤蔓忽然从花朝身后探出！
它快得像一道闪电，毫不客气地朝雷克斯脸上抽去！
“啪！”
清脆的抽打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猝然炸开。
连刚想释放毒雾的鸦羽草都愣了愣，仿佛在困惑：“咦？”
花朝看着雷克斯脸上那道迅速泛起的红痕，叹了口气：“你有好好注射安抚药剂吗？”
星星轻轻缩回她身后，讨好似的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后慢吞吞回到了自己的花盆里。
鸦羽草目光默默追着它：“盯——”
雷克斯却在这抽打后直接怔住了。
一股清凉温和的力量顺着脸颊渗入，竟将他混沌翻腾的思绪抚平了大半。
戾气渐散，他松了松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花朝腕上那圈显眼的红痕，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懊恼。
最近精神海越来越不稳定......尤其在靠近她的时候。
第60章 有一个，杀一个
雷克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翻涌在胸口的戾气一点点压回深处。
他并未就此退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花朝能看见他睫毛在冷光下投出的细密阴影，能看见那只金色眼瞳深处克制着某种情绪。
“如果他是你选的婚约者。”
雷克斯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我会杀了他。”
摩挲着她手腕的指腹微微加重力道，像是在做某种更深的标记，雷克斯低下头，薄唇悬停在她鼻尖上方一寸，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
“有一个，杀一个。”
“你不是想要我弄清楚所有事？我也想看看你这副冷静又无辜的样子，究竟能演到什么时候。”
他垂眸深深地望进她清澈干净的眼底，“花朝，从今往后，你都别想摆脱我。”
那晚之后，他想了太多。花朝说他还有没弄清楚的真相。可那些烙在他血肉里的伤痕，那些以身入局后噬骨的恶果，哪一桩哪一件，没有她的影子？
雷克斯不知道，她为什么能那么坦然无畏地说出那番话。
与其耗费心神揣度她的用意，不如就这样......把她放在眼皮底下，时时刻刻监视着她。
看她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若到那时，窥见的真相于他不利。
他会亲手了结这一切。
绝对不会再留情！
花朝对上他紧锁的视线，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一个囚犯，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挑选什么婚约者。雷克斯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只是这一刻，那个被囚禁的“雷克斯”再次浮现在脑海。
花朝总觉得他精神海不稳定的事或许没那么简单，毕竟她给人进行过深层安抚，里面的意识体太过安静沉稳了，反倒衬得外面这个雷克斯有些异常。
脸上拂过的呼吸越发滚烫，花朝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轻声道：“没有婚约者。至少...目前没有。”
目前？
以后也别想有。
雷克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只是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好没有。”
说着，他便松开手，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动作干脆得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从未发生。
门外，霍奇几人的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身上。
烬仍静静立在原处，只是那双温和的赤色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温度，像是冰冷的血色琥珀。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再次相接。
这一次，某种更尖锐的敌意无声蔓延。
霍奇叹了口气，兽人之间为了雌性打架是常有的事，可这小小的培育园实在经不起这两位高阶存在的折腾。
他赶紧上前，几乎是半塞半递地将记录器交到雷克斯手中：“培育园守则和注意事项都在里面，你需要每一个守则都得背下。平时没什么事可以在休息室待着，里面第二间已经空出来了。你看看还缺什么日常用品，我让杜鲁去添置。以后夜间园区的安全巡查，就麻烦你了。”
说到最后，霍奇加重语气，目光在他和烬之间扫过，着重强调道：“这里禁止任何形式的私斗。违者无论等级和身份，一律驱逐。”
雷克斯神色淡然地接过：“多谢。”
说完，他便按照指示牌走向休息室，关门的瞬间，听见外面传来压低却清晰的议论：
“他和花朝大人以前认识啊？”
“什么关系啊？刚才那气氛，啧。”
“哎呀，别说了，一会儿让人听见！那家伙看起来可不好惹！”
门彻底合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休息室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衣柜。雷克斯在床边坐下，抬手碰了碰脸上那道浅浅的红痕。
与过往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痛相比，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指尖触及之处，却残留着一股奇异的温润感，仿佛带着她身上那股清冽又柔软的淡淡香气。
他垂眸，打开了记录器。
“以前怎么没察觉她身上那么香...”
他快速扫过一遍守则，没当回事。只是，当页面跳转到《星植培育手册》时，他的目光蓦地顿住了。
着作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花朝。
这就意味着，这本指导手册，根本就不是帝国统一发行的制式资料。
鎏金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先前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消散。
雷克斯收敛了心神，开始逐字逐句，认真地阅读起来。
*
门外，烬望着那扇合上的门，面上维持着平静。
一个已经被小雌性遗弃了的前婚约者，竟还敢在旁人面前，展露那般粗鲁且不合时宜的占有欲。
那失控的戾气，混乱的精神力场，连最基本的情绪稳定都做不到。这样的兽人，即便他不出手，自身的不堪也迟早会引来雌性彻底的厌恶。
他眼底的冰冷迅速褪去，重新浸染上惯有的温和。转身去接了杯温水，走进实验室。
花朝这会儿正俯身观察着又一个失败的培养皿，眉心微蹙。
烬将水杯轻轻放在她手边不远不近的位置，目光在她腕间那圈碍眼的红痕上停留一瞬，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安静地退了出去。
片刻后，他再次返回，手中多了一支银灰色的金属药膏管。
“看来实验不太顺利。”他走到她身侧，声音温和。
花朝从观测镜上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思考时的专注，好一会儿才聚焦到他脸上。
“你的手腕，”烬的视线随之落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朋友间才有的关切，将药膏递过去，“这种药膏我用过，对这类表皮瘀红效果很好。要不要试试？”
花朝看着手腕上这圈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确实有些扎眼。她可不想遇见个人，就要解释一番。
“谢谢。”
她道了一声谢，伸手准备去摘那副沾了些许培养液的一次性防护手套。
“我来吧。”烬的声音适时响起，给出的理由务实又体贴，“咱们的物资有限，能节省一点是一点。”
花朝的动作顿住了。
这个理由实在无可挑剔，她想起霍奇他们为预算发愁的模样，便点了点头，将手腕递过去些许：“那就麻烦你了，烬。”
烬露出浅浅的笑意，拧开药膏。乳白色的膏体被他用指腹温热，然后才极其轻柔地涂抹在那圈红痕上，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指尖的温热与药膏的清凉一同渗透皮肤，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那丝细微的刺疼感。
看着被完全覆盖的伤痕，烬眼中的笑意真切了不少。
“晚上睡前再涂一次，痕迹应该就能消退了。”
“谢谢。”
“药膏我先放在这里了。”他将那支小管轻轻搁在操作台远离试剂瓶的一角，“你继续忙，我不打扰了。”
等人一走。
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这个兽人嘛，”鸦羽草的意念慢悠悠飘过来，带着点评的意味，“比刚才那个炸毛的顺眼多啦！就他那凶凶的样子和语气，本草还以为是你的仇人呢。”
花朝看了看手腕，心想，本来就有仇。
“花花！”
鸦羽草的注意力很快转移，漆黑带毛的叶片朝她旁边指了指，意念里满是探究和一丝难以忽视的...嫌弃？
第61章 这不是有你嘛
“你旁边那个，还没本草高的紫色小不点，不会就是你千挑万选的契约伙伴吧？”
它那充满怨念的意念落在星星那那几片泛着朦胧星光的紫色小叶子上。
“一点气势都没有！还没本草十分之一帅！”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不点，能和小雌性建立它梦寐以求的契约联系！
要不是刚才亲眼见那紫色藤蔓快如闪电地抽了那暴躁兽人一记，鸦羽草真的会以为这只是小雌性用来装饰实验室的普通观赏植物。
星星装安静了两天，立刻不干了：“呀呀呀~~~你说什么！”
鸦羽草怨念更深了：“怎么还是个智障？”
星星：“大胆，本星星可是S级！”
鸦羽草懒洋洋地晃了晃叶片，拖长了调子：“哦~~S级啊~~切~~很了不起吗？本草在雾沼深处混的时候，可是远远感受过3S级大佬的气息呢！和那位伟大的存在相比，你还差着呢！”
上一秒藤蔓都气得打结准备干架的星星，下一秒突然绷直了：“真的吗？什么样子的？是不是超级厉害？！”
与此同时，花朝也倏然转过头，眼底闪过惊异与浓厚的兴趣：“3S级？”
就小说里描述的。
神级的星植历史上只有生命母树。
至于3S级的星植，从最初出现的岁月开始，在星海的发展历史中，出现的总数都没有超过两位数。
在后面的各种战争之中，不是隐匿了踪迹就是彻底死亡。
而现存于世的3S级星植，根据明确的历史记载，似乎只有希欧斯帝国皇室那株精心供养了数百年，已经成为国宝级存在的银水仙花。
至于卡特帝国，上一次出现3S星植...呃，是在前几天的事了。
那株被破坏的星语花，甚至还只是一株没成长起来的幼苗。
“是什么样的星植？”花朝忍不住追问。
3S级往往意味着超越寻常认知的生命形态，高达数千年的寿命，以及化腐朽为神奇的奇异力量。
“其实，本草也没看清那位大人的全貌啦，”鸦羽草回忆着，叶片无意识地轻轻摆动，“只记得是很久以前，沼泽最深处的地脉传来沉闷的轰鸣，然后整个天空就像被倒转的森林染过，落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闪着光芒的绿色雨水。我原本只是一株没有意识的普通植物，因为那场雨的恩泽，才慢慢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能做到这种奇迹的，想来也只有3S级星植那样的伟大存在了。”
星星的意念立刻充满了纯粹的崇拜与向往：“好厉害！”
鸦羽草哼了一声，“所以你这个S级，一点S级的样子都没有。”
它想象中的S级星植，就该是威风凛凛和气势迫人，甚至能让百植退避的霸主模样，绝不是眼前这个还没它叶柄高，看起来一掐就断的小豆丁。
星星立刻不服气了：“我只是暂时能量不足！等吸收了足够的能量，一定长得又高又壮，到时候吓死你！”
鸦羽草：“哦，是嘛？盯——”
星星：“盯什么盯！我也盯！”
花朝：“……”
星植之间的吵架真是跟小学鸡一样。
花朝听着脑海里这两股稚气十足的意念吵吵闹闹的，嘴角不自觉微微弯起。
实验失败的烦闷，竟被这鲜活又无厘头的吵闹，悄然冲淡了不少。
她将重新滴入了新培养基质的菌种妥善放入恒温培养箱。
希望吸收了基质后，一晚上可以有质的变化。
做完这些，花朝便将自己埋进了关于精神力场构建的资料里。只是那些理论终究隔了一层，缺了点最关键的本地经验。
原主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她关掉记录器，决定再去打扰一下那位行走的资料库。
可今天的贝利安，显然是被什么重大发现攫住了全部心神。连观察区的门都锁得死死的，智能锁屏上只留下一行冷冰冰的自动回复：【深度实验进行中，暂勿打扰。】
花朝对着那行字挑了挑眉。
这家伙，难道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花朝只能无功而返。
第二日。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点惺忪的微红，蚀雾才刚刚散去。
花朝刚走近培育园外围，远远就看见一道身影。
雷克斯赤着上身，手持训练用的光刃，正对着空气进行基础挥劈。
他的动作并不花哨，每一刀都稳而沉，带着破风的低啸。绷紧的背肌随着动作起伏，汗水沿着紧实的腰腹线条滚落，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察觉到脚步声，他收势转身。
晨光恰好自他身后漫来，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也让那些纵横交错的旧日伤痕在光晕中显出深浅不一的质地。
他抬手，用手背随意蹭了下颌将落未落的汗珠，鎏金色的眼瞳望向她时，掠过一丝来不及藏起的讶异。
显然没想到人会来得那么早。
“早上好，雷克斯。”花朝率先开口，目光坦然地从他肩颈掠过胸腹，最后落回他脸上，点评道，“精神不错。”
雷克斯手腕一抖，光刃化作细碎光点消散。
他握着空了的刀柄走到她面前，那股刚运动过后蒸腾出的，极具侵略性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用那鎏金色的眸子上下打量她，目光里褪去了昨日的暴戾，换成充满探究意味的审视。
“我都不知道，”他开口，声音因晨练还有些低哑，“我的未婚妻，原来还是一位星植培育师。”
来此之前，他以为哨塔不过是看在雌性身份的份上，给她些优待罢了。毕竟就算只是个c级，雌性走到哪儿都是稀缺资源。
可事实呢。
他这个未婚妻不仅很会培育星植，似乎还在进行什么土壤的研究。昨晚跟那叫杜鲁的兽人聊下来，从对方偶尔流露的敬佩语气里拼凑出的形象，与他记忆中那个骄纵恶毒又愚蠢的花荆棘小姐，几乎重叠不上。
花朝面不改色，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汗湿发烫的肩头，轻轻将人推开了些。
“纠正一下，是前未婚妻。另外，”她微微偏头，吸了吸鼻子，做出一个略带嫌弃的细微表情，“你身上这味道，快赶得上我那罐失败发酵的培养液了。”
雷克斯对她这点力道和吐槽浑不在意，反而顺势退开半步，活动了下肩膀，带起一阵热风。
“那个叫应风的豹子，”他沉默几秒，忽然换了个话题，看着她的目光锐利起来，“如果真是SS级，你一个c级，是怎么完成安抚的？”
花朝眉头一挑。
这家伙，一晚上功夫，连应风的底细都摸清了？
不过她的真实潜力等级，哨塔那些人早有严令封锁，知道内情的人屈指可数。就连霍奇他们几个，都被下了死令，雷克斯没有打探出来也很正常。
但花朝也没天真到以为能永远瞒过这个家伙。
毕竟他是第一个知道自己契约的星藤具备强大的战斗力且等级不低的兽人，而且还是她第一个进行深层链接的实验对象。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她抬眼，平静地迎上他的审视。
雷克斯追问：“为什么不上报帝国？”
话落，他的思绪飞快转动起来，突然想起了花朝在星舰上因为自己被其他人盯上后，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
如果一早就有高阶战斗星植傍身，她不可能会为了安全去触碰一个低阶兽人。
除非，那株藤蔓是在受到他的袭击之后，才与她完成契约的。
能唤醒并成功契约一株高阶的战斗星植，一个c级雌性真的能做到？
这一刻，雷克斯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再联想到她因何获罪流放，雷克斯心下恍然，嘴角扯出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看来不只是我一个人想要你的命。”
“惦记我的人确实不少。”花朝颇为认同地点点头，语气甚至有点庆幸，“幸好大家目前都挺忙的，暂时没空专门来找我麻烦。”
雷克斯眯了眯眼，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更强的压迫感：“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花朝非但没退，反而迎着他前倾的势头，向前凑近了一小步。
仰起那张美丽清冷的脸，清澈的眼底映出他微怔的表情，语气轻快又理所当然：“这不是有你在嘛。”
她眨了下眼，长睫扫过一片细小的光晕，“我的小命，现在难道不算是你的‘所有物’？你会眼睁睁看着别人....在你面前，把我抢走，然后再杀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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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怎么没想到
这话一落。
赤裸着上半身的兽人便直接僵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更是猛地收紧。
花朝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石子一样撞进他的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雷克斯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滚了一下，咽下了某种骤然涌起的，滚烫又陌生的燥意。
他看着她仰起的脸，看着她乌黑明亮的眼中明明白白映出自己此刻失态的倒影，看着她唇角那点似有若无，狡黠又理所当然的笑。
“呵！”
一声极低的气音从他喉间溢出，短促到几乎不成调。
还真想把他当挡箭牌用了？
雷克斯几乎是气笑了。
他转过身没再看她，只抛下一句冷硬的话，像是警告，又像被轻易撩拨后乱了心绪的气急败坏地：“那你最好记牢了，永远都别忘，你的命，现在归谁！”
花朝从善如流地跟上他的脚步，语气轻快得像在附和：“记着呢，记着呢，忘不了。”
进了培育园，目光扫过不远处几盆需要日光浴的星植，花朝语气很自然地跟人说：“对了，顺便帮我把那几盆小家伙搬到玻璃柜那边晒晒太阳？今天的温度刚好。”
闻言，雷克斯脚步猛地顿住，忍不住侧过头看她，那鎏金色的眼瞳里透着明晃晃的薄怒。
“我的职责，”他刻意咬重字音，“仅限于保障这里的安全。其他事和我无关，别随便命令我！”
“哦~~”花朝拖长了调子，点点头，一副“我完全理解”的模样，叹了一声：“那行吧，只能等烬过来的时候，再麻烦他了。”
她话音刚落，雷克斯已经面无表情地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休息室的门，力道不大，但那闷响足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花朝对着紧闭的门眨了眨眼，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转身去旁边洗干净手，便扎进了实验室。
*
培养箱里，经过了一夜精心喂养的三种菌种看起来已经精神抖擞。
花朝挽起袖子，重新燃起了斗志：“营养管够，这次你们总该能支棱起来了吧！”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她沉重一击。
整整一个上午，微观世界的战局堪称惨烈。改良后的菌种在鸦羽菌凶残的攻势下，依旧溃不成军。
最弱的2号菌种，甚至没来得及展示任何战术，就在第三轮接触中全军覆没！
花朝盯着培养皿里尸横遍野的惨状，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旁边的鸦羽草不由得出声安慰：“它们说味道比昨天好吃了一点，但还是一群小菜鸡。共享营养是不可能共享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小雌性，你别太难过了呀！”
花朝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谢谢你啊，安慰得很好，下次别安慰了。”
“咳，”鸦羽草有点不好意思，“本草没怎么哄过雌性。不过，我觉着吧，你要是能找到一种....嗯，天生就能和自己身上菌群沟通的星植，就像我能指挥我的老朋友们那样。说不定，外来的菌群有了个聪明的指挥官，知道该怎么谈判了，我的老朋友们就同意停战了呢？”
鸦羽菌要是能听懂它这会儿说的话，指不定要骂，大叛徒，你到底哪个阵营的！
花朝抬起头，也不禁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说得轻巧。既要能吸收毒素，本身还得自带能沟通的菌群的星植根本不好找，市面上就算有，估计我也买不起。”
毕竟不是所有星植都带着什么共生的微生物。
星海里面大多数的星植，都不具备毒属性。
鸦羽草似懂非懂。
它在雾沼里听那些高阶星植唠嗑时，它们都说人类族群里的雌性可都是富得流油，无所不能的存在。要是能进一个雌性的庄园，一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可我听说，雌性都超~~~有钱的呀？”
花朝沉默了两秒：“……我迟早也会有的。你放心，等我有钱了，就给你们全都换上最智能的恒温罩，用最高级的营养液，住最宽敞的培育房！”
实际上，按照帝国铁律，那座象征着无上荣耀的花荆棘庄园，法理上的第一继承人始终是她。
如果没有这身罪名，花朝早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向帝国议会提出申索，要求获得庄园的自主管治权。
只是，十几年来在内部和外部各种势力的侵蚀下，庄园昔日的辉煌早已蒙尘。如今，其实也只是一个空有名气的花架子罢了。
有些时候帝国里更高级的宴会，原主都是没有资格进入的。
要是原主能早点醒悟，或者愿意听花凛的话，花荆棘或许也不会沦落至此。
花凛啊。
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想必是恨透了这个长得最像自己母亲，却又跟那个兽父一样卑劣愚蠢的妹妹吧。
记忆里，两人之间针锋相对，甚至拔剑互砍的场景，真是数都数不过来。
“你这是在给本草画大饼吗？”鸦羽草欢快地晃动着叶片，意念里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充满单纯的信任，“不过没关系！本草不嫌家贫！也不嫌主穷！真穷的没饭吃了，本草的叶子也是可以给你啃两口的！”
花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不行，她得出去走走，不然迟早被这株草弄得又感动又心塞。
花朝刚走出实验室，便瞧见了不远处玻璃柜上那几盆被摆放得整整齐齐，正沐浴着阳光的星植，表情有些意外。
她看向正在忙碌的霍奇：“你搬的？”
霍奇顺着她目光看去，也是一脸莫名：“啊？不是您搬的吗？老麦他们也不可能啊，一来就都去后面弄堆积的肥料了，压根没进培育园过！”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事奇怪，努力回忆：“不对啊，昨天下午我明明让老麦他们搬回原处了啊！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是我记错了？”
这会儿烬还没过来，更不可能是他了。
听到这里，花朝的目光轻飘飘掠过某扇紧闭的休息室门，她嘴角弯了弯：“哦~~或许是某位海螺兽人悄悄帮了忙吧。”
“海螺兽人？”霍奇一脸困惑，眉头拧成疙瘩，“咱们帝国有这个种族？海族的话，大多是希欧斯那边的吧。”
希欧斯帝国疆域大半是蔚蓝海洋，兽人多是海洋生物，且以容貌昳丽着称。
那是个将浪漫刻进骨血，信奉颜值即正义的星际文明。
“应该不是希欧斯的，”花朝笑意加深，“是咱们这儿特有的一种兽人。优点嘛，勤劳肯干，沉默寡言，还有，最喜欢默默地帮人把活儿干了，做好事从不留名那种。”
霍奇总觉得她这话里藏着别的意思，但看她已经转身去查看植物，便只能按下好奇心，没再多问。
休息室内，刚刚冲完澡，正抓着毛巾胡乱擦拭着湿发的雷克斯，将门外那带着明显戏谑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住，薄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直线，明明才洗过冷水澡，脖颈处的皮肤却莫名有些发热。
“真是疯了。”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说门外的她，还是在说那个鬼使神差去搬了花盆的自己。
*
花朝拿着记录器，开始例行记录植物们的数据。
灰岩草恢复得极好，个头又蹿高一截，那像岩石纹理的叶片舒展开来，边缘处竟隐隐透出一丝明显的赤红纹路。如果换了土壤，或许长势能更好，指不定能得到更多出乎意料的结果！
旁边的荧光海芋的颜色愈发莹润梦幻。感受到她的靠近，立刻传来亲昵的问候：“朝朝，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呀？”
“有哦。”花朝温声回应，指尖轻轻抚过它冰凉光滑的叶面。
不错不错，叶子很健康，光泽度也非常完美！
一株一株悉心检查过去，花朝看着它们生机勃勃的模样，一天实验失败的郁气也被冲淡了不少。
雷克斯穿好衣服出来，看见的就是花朝站在植物之中，安静又温柔的模样。
他靠在门边，一瞬不瞬地看着人，眼中那点郁气似乎也散了不少。
花朝只当没感受到这灼热的视线。
她握着记录器，很快便停在了蛇蛇草的恒温罩前。
这小家伙扭了扭愈发粗壮，显得有点憨态可掬的瓶身，跟花朝甜甜地撒娇道：“花朝大人，蛇蛇觉得最近好像要长个子啦！这个小房子，能不能给我换个大一点的呀？”
花朝弯下腰，隔着玻璃罩仔细打量着它那明显膨大了一圈的瓶腹，欣然点头：“好，一会儿就让霍奇给你换。嗯，生长期需要更多营养，得多给你准备些零食了。”
“我喜欢肉多一点的肥肥的虫子！带硬壳的吃起来好麻烦，要消化好久好久，如果是冬天的话，就更慢啦。”蛇蛇草很认真地提出需求。
“冬天的话，是该给你多存点粮。”花朝笑着在记录器上记下，思绪也随之飘远。
废星的秋季短暂，严寒的冬季极其漫长。蛇蛇草虽然很喜欢寒冷的天气，但它自身无法直接消化虫壳，依赖的是瓶身内壁那些共生菌群的分解能力……
等等！
分解？共生？特化的菌群？！
同样是分解外来物质，同样与宿主植物形成紧密的共生关系，同样拥有一套功能特化的专属菌群!
想到这里，花朝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第63章 霸道蛇菌强制爱
“蛇蛇！”
花朝一把抱起沉甸甸的小家伙，语气急促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我需要你帮我个忙，现在！”
蛇蛇草虽然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对她有着全然的信任，立刻用意念清脆回应：“好啊！蛇蛇很乐意帮花朝大人的忙！”
下一秒，花朝抱着它，像一阵风似的冲回了实验室，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惊得外面正在忙活的霍奇都抬起了头。
雷克斯不禁直起身，摸了摸腰间的武器，神色沉思。
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激动的样子。
是发现了什么？
实验室里，光线明亮。
花朝小心地将蛇蛇草放在操作台上，旁边就是好奇探出叶子的鸦羽草。
鸦羽草打量着这位外形有点酷炫又很是可爱的蛇形植物，抬起叶子，带着点自来熟的炫耀：“哟，新来的！本草乃镇园之宝，花花大人座下宇宙无敌第一帅草。你可以叫本草帅哥。”
蛇蛇草沉默地看了它几秒，信子般的叶尖轻轻晃了晃，意念简单直接，甚至装起了呆萌：“我是蛇蛇哦。”
花朝拿着消毒过的取样工具走过来，忍俊不禁地打断了两株植物刚刚开始的交流。
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蛇蛇草齐平，用温和的语气解释道：“蛇蛇，听着，我有一个猜想。你身体里的那些共生菌群，它们很擅长分解坚硬的虫壳，对吗？我在想，它们或许也能分解土壤里那些让其他植物生病的毒素！”
她顿了顿，看着小家伙微微晃动的信子，知道它已经在思考。
便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请你试着和它们沟通一下，取出一点样本来做实验。如果成功了，我们或许就能找到净化土壤的关键，让海芋，银叶草它们都长得更好，也不会再有植物因为土壤问题而枯萎了。”
蛇蛇草安静地想了一会儿。
意念传递过来时，带着一丝少有的坦诚：“花朝大人，我其实很少和身体里那些家伙沟通。它们虽然能帮我消化食物，但也带着让我害怕的腐蚀性和毒素，我有点不太喜欢它们。”
其实蛇蛇草本身是不具备毒素的，但因为内壁的这群家伙，偏偏被归类到了有毒属性的那一类植物，然后被雌性们和其他兽人族嫌弃。
它很排斥这些家伙，但也因为它们，哪怕在面对b级兽人时，也依然有很强的自保能力。
换成平常，它绝对不会主动去尝试交流。
但如果真像小雌性说的那样，自己体内这个让它又厌又怕的菌种，或许真是净化土壤的关键，想到外面海芋那群笨蛋，小响铃死去的模样，蛇蛇草晃动身体，用那圆润的蛇头碰了碰花朝戴着手套的手指，“蛇蛇愿意试一试。”
花朝心头一软，隔着手套轻轻抚了抚它：“谢谢你，蛇蛇。”
她迅速准备好一个内部空间充裕的强化隔离罩，小心地将蛇蛇草放入其中。
关键的菌种样本不在根系，而在它瓶腹的内壁上。这第一步，必须由蛇蛇草自己来尝试沟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隔离罩内，蛇蛇草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沉睡。花朝屏住呼吸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就在她以为沟通失败，准备轻声安慰小家伙时，蛇蛇草终于传来了意念，语气充满了困惑和古怪：“它们好像能听懂，又好像不能听懂。我一提到有其他菌种的时候，给我的信号很强烈，好像很想去接触一样。”
攻击性这么强？
花朝若有所思，“那我们先试试吧。”
“嗯！”
*
取得样本的过程十分顺利。
很快，新的培养皿被安置在强化防护罩下的观察区。
左侧是鸦羽草根系上的银色菌群。
右侧则是蛇蛇草内壁的绿色菌群。
中间，放了一层极薄的可渗透隔离膜。
花朝调整好观察仪器，指尖悬在红色的解除键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稳稳按下。
“嗤——”
微不可闻的轻响后，隔离膜无声消融。
几乎在同一瞬间，浅绿色的蛇蛇菌便如同嗅到猎物气味的猎手，率先动了起来！
它们没有盲目冲撞，而是极快地延展菌丝，结成一张疏而不漏的网，迅速朝着银色菌群的边缘蔓延试探。
银色鸦羽菌立刻被惊动，菌丝如银针般立起，散发出强烈的排斥与警告波动：“退开！”
正当花朝以为两个菌群要跟之前实验的菌种一样，准备进行激烈碰撞，互相绞杀的时候，蛇蛇菌却退了！
没错，就是退了。
干脆利落，撤得比进时还快。
鸦羽菌似乎都被对方这操作搞得愣了一下，确认这入侵者识相退开，便也渐渐收敛了锋芒，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花朝滴入的营养基质上，开始悠然吸收。
然而，不过片刻，浅绿色的菌丝网络再次悄无声息地蔓延过来，停在比刚才更近一点点的距离。
鸦羽菌再次“炸毛”，银色光芒暴涨，立马露出凶相：“你要干什么！”
蛇蛇菌丝再次飞速撤退。
如此反复，进攻，撤退，再进攻，再撤退……
像一场耐心十足的拉锯战。
几十个回合下来，鸦羽菌似乎被这打不死、赶不走、又怂又缠人的狡猾无赖彻底弄烦了，反击的力度一次比一次弱，最后甚至显得有些摆烂了。
只要对方不踏入最后的禁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懒得搭理了。
花朝看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朝朝，怎么样了？星星怎么只能看到两团颜色在动来动去。”星星的藤蔓好奇地探过来，蹭了蹭她的手臂。
“再等等，”花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目镜，“蛇蛇菌，好像在玩一种很新的战术。”
僵持的局面就这样持续了很久。
花朝每隔一段时间便滴入一点营养基质。
她很快发现，蛇蛇菌每次只自己吸收一点点，其余的，竟被它的菌丝小心翼翼地推着，一点一点送到了鸦羽菌的领地边缘。
这行为看起来就跟讨好没什么区别！
起初，鸦羽菌对这贡品充满了警惕。
但几次之后，似乎确认了无毒且美味，便也默许了这种讨好的上供。
就在鸦羽菌逐渐放松警惕，甚至开始习惯性等待被投喂时，蛇蛇菌的包围网，已经不知不觉沿着培养皿外沿，形成了一个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固的半圆，将银色菌群隐隐围在了中央。
更精妙的是，花朝通过高倍镜观察到，蛇蛇菌在输送营养的菌丝末端，开始分泌出极其微量且几乎透明的特殊液体。
这些液体混入营养基质，悄无声息地被对面的鸦羽菌一同吸收。
时间缓缓流淌。
花晨屏息凝神，亲眼见证了一场微观世界的智取。
浅绿色的菌丝网络，终于完成了合围。
它们没有发动猛攻，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缓缓收拢包围圈，温和却不容拒绝地侵入银色菌群的边缘。
当鸦羽菌意识到不对劲，开始激烈反抗时，蛇蛇菌便会好心地稍稍退让，甚至再次奉上一点营养，仿佛在说：“别生气嘛，你看，我对你多好呀。”
反抗，被安抚！
再反抗，再被安抚……
一来二去，原本暴躁凶残的鸦羽菌，反抗的力度越来越小，最后竟显出几分被驯服后的懒怠和妥协。
银与绿的菌丝，终于不再是泾渭分明。
在它们领地的交界处，竟然开始出现一小片奇异的交融区！
那里的菌丝不再互相攻击，而是小心翼翼地缠绕在一起，逐渐形成了一种稳定而美丽的双色螺旋结构。
花朝：“…………”
这跟她预想中你死我活的菌群战争完全不同。
为什么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看了一出《心机蛇菌强制爱：先喂饱，再囚禁，慢慢渗透让你逃不掉》的狗血言情大戏啊！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培养皿内的战事彻底平息。
两种菌群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与共生协议。
左侧仍以银色鸦羽菌为主，右侧是浅绿色蛇蛇菌的天下，而在两者中央，形成了一条约两毫米宽的共生带。
那里，银绿双色的螺旋菌丝和谐地脉动着，如同一个刚刚诞生的、稚嫩却充满希望的新生命共同体。
“哦呀！”鸦羽草的意念带着十足的惊奇传来，“它们说新来的家伙虽然讨厌又狡猾，但是挺会来事的，给的供品也不错，勉勉强强可以一起待着啦！”
几乎同时，蛇蛇草也传来了捷报，语气欢快：“花朝大人！蛇蛇菌说，它们接触后觉得对方很合胃口，愿意一起共生！”
花朝看着显微镜下那和谐共生的景象，又听着两株植物截然不同的转述，简直哭笑不得。
这哪里是合得来？
这分明是蛇蛇菌步步为营、软硬兼施，把人家给套路得没脾气了！连共生带都有了，能不愿意一起生活吗？
她摇摇头，把脑海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比喻甩开，收拾好激荡的心情。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星星。”她轻声唤道。
紫色的藤蔓立刻亲昵地缠上她的手腕，经过高品质矿晶的滋养，它叶片上的星辉光芒愈发璀璨，充满了充沛平和的净化能量。
花朝小心翼翼地从旁边取出一个密封罐。
里面装着的，是有着暴躁辐射元素和顽固复合毒素的毒丛林土壤样本。
她屏住呼吸，用最精细的工具取了一小撮那深色的土壤，轻轻撒入了刚刚形成稳定共生体的培养皿中。
然后，她将培养皿轻轻推到了星星面前。
星星会意，伸出一段最纤细的藤蔓尖端，轻柔地悬在土壤上方。
闪烁着星芒的净化能量如同薄雾般缓缓释放，笼罩下去，开始瓦解土壤中最棘手的放射性物质。
与此同时！
培养皿中，那新生的银绿共生菌群，仿佛感知到了食物的到来，菌丝瞬间活跃起来！
它们不再区分彼此，协同朝着土壤颗粒蔓延而去。
银色的菌丝负责分泌特殊的酶，精准地分解转化那些顽固的情绪能量，浅绿色的菌丝则紧随其后，高效地吸收被分离出来的毒素成分，并反馈出利于土壤改良的代谢物！
在花朝紧张的注视下，那一小撮深黑色的土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颜色逐渐转向深棕，质地变得更松软，甚至开始散发出一种属于健康土地的清新湿润的微香。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是一瞬。
当星星收回藤蔓，光芒渐渐散去时，培养皿中央剩下的，已不再是那毫无生机的废土！
花朝拿起取样勺，指尖有些发颤。她将那一小撮深棕色的土壤盛入观察皿，然后将星星的分株轻轻栽了进去。
蛇蛇草和鸦羽草安静地看着。在它们的认知里，土壤只是土壤。
这样的土壤真的会更让它们更舒服吗？
几秒钟的寂静。
然后，那株嫩叶动了一下。
茎秆挺直，子叶舒展。紧接着，就在叶腋处，一个米粒大的绿点冒出头，迅速长成了第三片鲜活的嫩芽。
“朝朝！”星星的意念欢快地涌来，“这土壤好暖，分株的根须能自由呼吸！我好喜欢！我要换这个土！！”
花朝看着那抹生机，又看向手中的土壤。这一刻，她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涨满，冲开了所有情绪的闸门。
但很快，又被她狠狠地压回了下去！
不够！还不够！
这只是开始。
如何催生小响铃才是重中之重！
第64章 想法
夜幕即将降临，培育园这个时间点十分安静。
霍奇也不知道是第几次看向花架上的时钟了。
指针已经滑过晚上七点。
那扇实验室的门依然紧闭，从中午花朝抱着蛇蛇草进去后，便再也没有打开过。
“这可怎么办？”老麦挠了挠头，“总不能咱都在这儿过夜。地上可睡不了啊，那边休息室也就两间....”
杜鲁压着嗓音：“要不，进去说一声？花朝大人一下午都没吃东西了。也该休息一下了！”
“万一正到要紧时候呢？”霍奇眉头拧得紧，有些犹豫，“实验被打断可不行。”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落在一直安静坐着的烬身上。
烬站起身，园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好看的侧脸上，“我去看看。”
角落里，雷克斯抱着手臂没动，锐利的眼神从阴影里漫不经心地扫过来。虽然不爽，但他也没阻止。
几分钟后，烬重新推门出来，动作很轻。
“怎么样？”
“她说今晚不回去了。”烬的声音很平稳，“实验现在正在关键的阶段，不想打断思路。让大家先回去休息。”
说着，他又看向霍奇，语气温和地道：“夜里的设备需要人照看，我留下吧。如果出了问题，我还能进行维修。而且我也准备了一些吃的，到时候可以给她送水和夜宵。”
霍奇想了想，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他们这些人里，也只有烬可以在实验室里帮上忙了。其他人进去，指不定就是添乱。反正另一间休息室，本来就是留着给园内所有人轮值的。
倒是这两人...
霍奇看了看角落的雷克斯，再看看眼前的烬。
暗中叹气，希望两人都没那么冲动吧。
等其他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培育园彻底安静下来。红色的月光落在植物叶片上，泛起一层薄薄的血色。
“你接近她，这样费尽心思的讨好，”雷克斯忽然开口，目光紧锁着不远处地烬，语气冷冰冰地问：“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长得难看不说，还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雷克斯想，自己一拳就能把人打趴下。就是这家伙气息太过古怪，时而给人感觉像个弱不禁风的低阶兽人，时而又会透出几分危险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再配上那副温和的面孔，真是足以让人放下警惕之心。
幸好他足够敏锐。
真是个狡猾的东西。
再想起花朝那堆乱七八糟的前未婚夫里，似乎也有个类似气质的兽人。
雷克斯心底更是忍不住嗤笑。
这种长相的人，最会装模作样哄骗雌性了，也就花朝这种空有漂亮脸蛋的笨蛋，才会相信他们的话。
烬转过身，脸上惯有的温和淡了些：“管好你自己，作为一个已经被她抛弃厌恶的前未婚夫，你没立场过问她的事。哪怕她最后真要选我做婚约者！”
他迎上雷克斯阴沉的目光，刻意停顿了一下。
“你也管不着。”
空气骤然凝固。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雷克斯身上弥漫开来，带着躁动不稳的精神力场，震得近处几片叶子微微发颤。
烬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在月光下很是安静的植物。
“收起你的精神力场。”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弄坏她辛辛苦苦培育的这些小家伙，你觉得她会高兴？”
烬向前半步，距离并未拉近，某种无声的对峙却在空气里蔓延。
“如果你想招她厌恶的话，现在就可以动手。我保证不还手。”烬的唇角甚至弯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看看最后是谁被从这里请出去，她又会站在谁那里。要试试吗，前未婚夫先生？”
雷克斯握着刀柄的手指捏得骨节发白，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他死死盯着烬，鎏金色的眼瞳里像有风暴在翻涌。但最终，他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冷哼，周身威压如潮水退去。
他狠狠瞪了烬一眼，转身，“砰”地摔上了休息室的门，将所有气息连同翻涌的精神海一起死死关在了里面。
烬站在原地，听着门内传来压抑的呼吸声，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他轻声自语：“可惜了。”
*
实验室里，花朝对门外的一切毫无察觉。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系在眼前这个小小的培养皿上。
深棕色的土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可埋在里面那截小响铃的根茎组织，依旧毫无生气。
她已经试了七次。
旁边的培养皿里，星星的分株在改良土壤中长得正好，嫩绿的叶片舒展到第二对，边缘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证明土壤本身没有问题，已经足以让活着的植物们茁壮成长。
只是问题在于，小响铃的这部分组织，现在处在一种微妙的处境之间。
它因为保存及时，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细胞活性，可要构建一个能稳定维持并催发这份生机的精神力场，却远比想象中困难。
她又一次将精纯的精神力量导入，同时让星星传递来温和的辅助能量。
第一次，石沉大海。
第二次，她把精神力强度提升了三成。
第三次，她调整了力场的频率，试图模拟星植在自然中接收的能量波动。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土壤中的组织依旧沉寂。当她的精神力小心翼翼探入那快要变得干瘪的根茎时，感觉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如果再继续失败下去，即便有培养液和恒温箱，这部分组织最后的活性也将彻底流逝。
生命的消逝，难道真的无法挽回吗？
花朝长长吐出一口气，向后靠进椅背，揉了揉紧绷的眉心。
能想到的方法几乎都试遍了，大脑因高速运转而隐隐作痛。
旁边的鸦羽草看她这么努力，都有点心疼自己这个主人了。
虽然他不知道在这株星植身上发生了什么，但看花朝这不想放弃的样子，内心还是十分触动的。
于是不禁出声安慰道：“要本草说，这事其实也挺简单的。咱们就去找雾沼那位3S级的星植大人，求它再下一场那种有着很多生命能量的绿雨，也许本草这位未曾谋面的好朋友就能活了呢！”
花朝有时候真分不清这孩子是真聪明还是脑回路比较清奇：“谢谢你的安慰。我现在不能离开这地方，而且也没本事能毫发无伤的进人雾沼深处...”
“况且，那株3S星植还在不在雾沼都不好说。就算在，我恐怕也没那个面子求来一场雨。”
蛇蛇草这时也出声道：“花朝大人，小响铃自己已经没有力量维持生机了。一直这样从外部输入精神力，其实就像往一个漏了底的水桶里倒水，作用微乎其微。您先歇一会儿吧。”
星星趴在她肩头，藤蔓尖儿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如果能一直给它传送力量就好了，可是星星跟它之间，建立不起那种联系呀！”
花朝低低叹了一声。
说得也是。
自己试图用精神力去推动小响铃的生长，就像用外力去推一辆抛锚的车一样。
几乎没什么作用了。
毕竟这车本身已经没有了发动机，再大的推力也无济于事。
想到这里，花朝闭上眼，靠着椅子暂时休息了。
可就在这时，她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慢慢注入了自己的精神海，凝神一看，原来是应风回馈的力量！
小应风这两天都没忘记给自己反馈力量，真是个好孩子啊。
花朝不禁感慨了一声，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但如果！
自己不是从外面拉动这辆车，而是给小响铃装上一个全新的发动机呢？
一个能让它自己就能运转起来的核心！
第65章 为什么是我
就像她在应风那混乱狂暴的精神海中种下的那株嫩苗！
它没有强行改变什么，只是静静存在，便成了应风与她之间无形的链接，甚至能自发地汲取力量生长，再反馈温养她的精神海！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火般在她脑海中蔓延开来。
她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
“星星！”花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我们直接在它根茎内部种下精神种子好了！”
星星怔了半秒，藤蔓“唰”地立起，意念里迸发出同样的恍然与兴奋：“对呀！像你留在那只大豹子精神海里的那种！这个办法，或许真的可以！”
花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快速平静下来，重新坐回操作台前。
她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自己的精神海。
那里经过不断的锤炼与温养，早已变得广阔而稳定，宛如一片宁静的银色湖泊，波光粼粼。
现在，她要从中提取出最纯净的一股力量。
精神力无形无质，操控它们汇聚、压缩、塑形，远比摆弄实体工具困难。花朝很快感到眉心传来针扎般的细微刺痛，额角渗出薄汗。
但她没有停下。
星星伸出藤蔓，淡紫色的微光如溪流般流淌过来。两股力量开始小心翼翼地接触缠绕！
银白色的精神力温和包容，星星的能量清澈明亮。
它们没有粗暴混合，而是在花朝精细的引导下，像两缕不同颜色的丝线，被无形的手缓缓编织在一起。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当花朝再次睁开眼时，她的掌心上方，悬浮着一颗米粒大小，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精神种子。
它几乎是半透明的，内部能看到银色与淡紫色交织的细腻纹路，像一个微缩的星云，正安静地缓缓旋转。
成功了！！
花朝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半。仅仅是凝聚这枚种子，就消耗了她大半的精神力。
但她没有时间休息。
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小响铃的根茎从土壤中取出，摆放在旁边的培养皿中。
花朝屏住呼吸，用精神力量包裹着种子，让它缓缓靠近根茎的中心部位。
那里是星植储存生命能量的核心节点，即便生机消散，结构的痕迹依然存在。
种子接触到根茎表面的瞬间，像一滴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
花朝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她以为这次尝试又要失败时，根茎内部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颤动。
——有反应！
她还没来得及欣喜。
一股庞大、古老、冰冷如万载寒冰的恐怖力量，猛地从根茎深处朝她席卷而来！
花朝的精神感知被这股力量冲击得一阵摇晃，整片精神海都在这力量下掀起了巨大的水浪！
下一秒！
一片无边无际的绿意骤然撞入了她的感知之中。
那古老而透着森严的绿色，仿佛是由亿万条规则与铁律编织而成，凝实得如同亘古存在的青铜巨壁。
在那耀目的绿光之中，无数玄奥的纹路无声流转，每一次明灭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仿佛整片宇宙的生与死都在它的呼吸间被定义。
它仅仅是存在在那里，便禁锢了小响铃的所有生机。
更让花朝感到自己像是一颗被投入风暴的尘埃，渺小到随时可能被碾成一片虚无。
每一道纹路，都像一道冰冷的敕令，无情地宣告着某种不能打破的真理。
“生命母树的....规则烙印。”花朝喃喃道，声音在精神的震颤中显得微不可闻。
这株传说中孕育了所有星植的起源之树，为所有星植的生命中刻下的烙印，即便跨越了无尽岁月，仍旧强大到仅凭一缕浅薄的规则力量，便足以摧毁花朝的精神海。
它在警告。
警告花朝不要做无意义的挣扎。
可花朝看着那道象征着绝对真理的规则之墙，灵魂深处却燃起一簇不服输的火苗。
她从来就不信什么不可逆转。
“星星，”她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帮我，我们一起，把它撬开。”
紫色的藤蔓立刻收紧缠绕，将更温暖澎湃的能量注入她的身体。
花朝咬紧牙关，将剩余的精神力全部调动起来，像一根最细却最坚韧的针，朝着那道绿色的屏障刺去。
蛮力的冲撞只换来更无情的能量反噬，震得她的精神海差点破碎。
花朝定了定神，放弃了强攻的想法。
她将自己和星星的力量拧成一股细如发丝却异常坚韧的能量流，像寻找岩层裂隙的水滴，缓慢而精准地探向那道规则屏障最薄弱的地方。
然后，开始无声的渗透与瓦解。
时间的概念逐渐模糊。
期间烬来过一次，见她全神贯注到对外界毫无反应，便默默将一杯温水放在她触手可及却又不碍事的角落，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替她掩上了门。
汗水早已浸透了花朝额前的碎发，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操作台上。
她的唇失去了血色，因过分用力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握住根茎的手指因长时间用力止不住颤抖，几乎都要握不住那截根茎。
那道屏障太坚固了。
哪怕生命母树早已不复存在，这道规则的残余力量依然不是她现在能够抗衡的。
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撼动一座山，每一次渗透都会被无情地弹回。
可花朝不肯放弃。
一次又一次。精神力枯竭了，就缓一口气，等恢复一丝再继续。星星的能量耗尽了，就让它吸收一点矿晶的能量，哪怕只能补充一丝，也立刻重新投入这场漫长而无声的拉锯战。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小时，或许已是一整夜。
就在她意识都已有些涣散，全靠一股执念在支撑时！
那道仿佛坚不可摧的绿色屏障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比蛛网更细的裂纹。
花朝精神猛地一振！
就是现在！
她几乎用尽了精神海最后一丝力量，将所有力量朝着那道细微的裂隙，狠狠灌了进去！
“咔……”
一声脆响，在她精神感知的深处清晰荡开。
裂纹扩大了。
像冰面破裂，终于被凿开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
缺口出现的刹那，强撑到极限的花朝眼前骤然一黑，所有力气瞬间抽空，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幸好星星及时接住了她，但小家伙力量早已用尽，已经没了精神继续输送力量，缠着花朝的手也陷入了沉睡。
黑暗之中。
花朝感觉自己悬浮在半空，没有重量，也感受不到这个空间的边界。
就在她意识渐渐恢复之际，一道光在这片安静的虚无之地出现了。
起初只是朦胧的一团暖色光晕，随后渐渐凝聚变得清晰。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流动的液态的阳光，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为什么要执着于一个已经死去的生命？”
一个声音从那团光源处传来。
那声浑厚而温和，带着一种历经无尽时光沉淀后的平静。
花朝睁开眼，望向那团逐渐靠近的光。
“如果你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在你面前即将死去，”她不答反问，“你会选择袖手旁观吗？”
光团静默了片刻。
“死亡是规则的一部分，”它的声音无喜无悲，“是循环的终点，亦是新生之始。强行逆转，便是违背既定的秩序。”
“那是你们的秩序。在我的认知里，只要还存在一丝可能性，就不该轻言放弃。如果放弃了，才是真的没有选择了。”
“即使明知自己做不到？”
“不试试，怎么知道做不到？”花朝顿了顿，语气坚定也透着几分开心，“况且，我已经撬开了一条缝，不是吗？”
光团似乎在注视着她。
“你体内，沉眠着一股被封印的力量。”它缓缓说道，“很强大，也很危险。你似乎已在无意中触碰了它的边缘，如果完全解开封印，可能会失控，可能会反噬你自身，也可能会引发出意料之外的变数。”
花朝心中一动。
这是她第一次从外界听到关于自己体内那股被封印的力量的评价。
“那股力量，和你们有关？”
“不完全是。”光团的回答透着某种意味深长，“它更古老，也更孤独。我观察你很久了，从你来到这个世界，从你第一次尝试与植物对话。那些小家伙们，它们亲近你，信赖你。这本身，便是很特别的事。”
它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我们——或者说，我。曾经守护着一些东西。一些关于生命本源的力量。现在，我该离开了。在离开前，我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人，把这份责任和力量托付出去。”
花朝的意识凝滞了一瞬。
“为什么是我？”
第66章 奇迹
“在你之前，也有别人。”
“可她们都失败了。”
光团发出了一声叹息，话语中的沉重，让花朝的心也跟着沉了沉。
“非要解释为什么选择你的话——”
“因为你撬开了那道缝吧。”光团的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我见过很多存在，”光团慢慢述说着，“他们强大且充满智慧，有的敬畏着生命，有的试图去掌控生命。我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选择，但是目前看来，你是第一个愿意为了一株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家伙，赌上自己全部心力，甚至不惜挑战既定规则的人。”
“所以，”光团的光晕逐渐变得明亮而温暖，“这份代表着生命力量的传承印记，我想帮把它交给你。它能助你更好地平衡体内那股危险的力量，引导它，而非被它掌控。”
说到这里，光团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点期待：“说不定，也只有像你这样的小家伙，才能引导星植们走向真正的进化与蜕变，走出一条崭新的路来。”
温暖的能量流如潮汐般涌来，轻柔地包裹住花朝的意识。
“等到你成长起来，就去星海那片最混乱的边界之地吧。那里，还有很多迷路的小家伙，在等着有人带它们回家。”
“等等——”花朝想追问更多。
“我们会再见的。”光团的声音逐渐远去，变得空灵而飘渺，“在未来某个时刻....当你拥有了足够的力量与觉悟之后.....”
温暖的力量彻底融入了她的意识深处。
像春日第一缕阳光吻上冰封的河面，像久旱后甘霖渗入龟裂的土地。那股力量温和而包容，没有丝毫侵略性，却带着一种让她眼眶莫名发热的熟悉感。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真正地拥有过它。
---
花朝是被手心的灼热感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实验室里只有恒温箱的指示灯在幽幽发亮。窗外天刚蒙蒙亮，蚀雾散去，阳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
她发现自己在操作台上睡着了，手臂压得有些发麻。
而右手手心处，正传来一阵阵不容忽视的暖意，像是握着一块温润的玉。
她下意识抬起手，下一秒睡意全无。
掌心那道像叶片的疤痕彻底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且极其精美的金色印记。是一朵她从未见过的花卉形状，结构繁复而玄奥，每一道线条都彷佛蕴含着某种奇妙的韵律。金光很淡，仔细看去，那光芒竟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随着她自己的心跳，极轻缓地闪烁流转着。
花朝盯着那个印记看了足足半分钟。
那个梦，竟然是真实的吗？
“生命本源的印记....”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印记的表面，触感平滑温润，仿佛它生来就长在那里。
花朝下意识地看向操作台。
小响铃的根茎还躺在那里，依旧毫无生气。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伸出带着印记的右手，轻轻覆了上去。
就在指尖接触的刹那——
掌心微微一震，那淡金色的印记骤然明亮！
一圈温暖而不刺眼的金色光晕，以她的手掌为中心，宛若水波般缓慢荡开。
与此同时，一股充满了无限生机的力量，自印记中奔涌而出，顺着她的手臂，透过指尖，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枯死的组织之中！
“嗡——”
一声很轻的共鸣，直接响在脑海中。
在花朝紧张的注视下，奇迹瞬间发生了。
那截根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死寂的灰败。已经有些干瘪的表皮迅速恢复饱满的绿色，紧接着，一点耀眼夺目的翠绿，猛地从顶端顶破而出！
然后便是快得令人屏息的生长。
抽枝，展叶，拔高！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一株将近二十厘米高、茎秆挺拔、叶片肥厚莹润、通体散发着健康盎然绿意的小响铃，便亭亭立在晨光与金辉交织的光晕里。
最奇异的是，在它新生的翠绿茎秆上，隐隐流动着与花朝掌心印记同源的，极其淡雅的金色纹路，如同生命的脉络在悄然发光。
“小雌性~~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小响铃微弱的声音再度在脑海中响起，它晃动着新生的翠绿叶片，带着刚睡醒般的懵懂：“梦里黑漆漆的，又冷....可是我一直能听见你的声音，你说要带我回家....然后，我就不怕了。小雌性，是你救了我，对吗？”
“你替我换了土，救了差点死去的我，然后在梦里又救了我一次。”小响铃的叶片无风自动，轻轻贴上她的手指，传递出深深的依恋。
花朝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弯下腰，抚摸着微微颤动的嫩叶，眼眶有些泛红：“欢迎回家，小响铃。”
小响铃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温柔的雌性，作为低阶的星植，它从未被这样对待过。或许，哪怕是高阶的星植，也没有雌性会这样拼尽全力的想要救它们。
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呢？
它好想抱一抱她。
小响铃轻轻抬起了逐渐玉化的翠绿叶片，轻轻点落在花朝的眉心：“我身上属于母树的规则力量已经没了，小雌性，可以让我结出漂亮的果实吗？我想，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礼物了。”
话音落。
柔和的绿意在花朝眉心晕开。
恍惚间，花朝看到自己精神海深处，紫色小苗的旁边，悄悄破土，又长出了一株充满活力的翠绿小苗。两株小苗挨在一起，为她那片银色的湖泊又增添了一抹亮眼的色彩。
现实里，小响铃身上飘出点点温暖的绿色光粒，飞向旁边陷入沉睡的星星，融进它紫色的藤曼。
星星叶子无意识地抖了抖，传来迷糊的嘟囔：“唔...什么呀，好香好香！”
就在小响铃跟她精神海产生联系，两株星植的力量彼此呼应的瞬间——
更磅礴的金色能量涟漪，以花朝和星星，小响铃为中心，再次荡开！
这一次，这股金色力量毫无阻碍地漫过实验室的墙壁，透过门窗的缝隙，悄然笼罩了整个培育园！
“哗——啦啦啦！”
感受到这股生命力量的星植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震惊声和欢呼声！
“这个感觉....”荧光海芋舒展着愈发水润的叶子，喃喃自语，“好熟悉，又好舒服！”
“哇！二姐头！我好像要长高了！感觉自己能一叶子把花盆打飞！”银叶草在旁边兴奋地喊，细小的根茎在花盆中不断变得粗壮起来。
整个培育园都在这股力量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些花架再次不堪重负纷纷塌陷。
“哐哐！”
这个动静太大了！
“砰！”“砰！”
几乎是同时，两扇门被猛地推开。
雷克斯和烬同时冲了出来，脸上都带着被这股能量波动惊醒的惊疑与警惕。
烬手里还捏着半管没来得及放下的药剂，雷克斯则是光刃已然在手，鎏金色的独眼锐利如鹰隼，快速扫向四周，浑身紧绷，似乎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然而。
当他们看清园内的所有景象后，所有动作和表情都僵住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灰岩草叶片上的赤红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根茎本身，个头似乎又拔高了一米！
荧光海芋的体积扩了至少一倍，占满了那一整个花盆！
就连最普通的几盆绿植，叶片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油亮饱满，个子甚至都蹿到了半米高！
整个培育园仿佛被浸泡在了高浓度的生命泉水之中，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令人心旷神怡的蓬勃气息。
光是呼吸了几口。
雷克斯脖颈上那抑制器的数值已经降到了从所未有的40％，精神海混乱的气场直接被彻底压制。
烬手中的药剂管无声滑落。他向来温和平静的眼眸此刻睁得极大，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幕，温润的面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态的震撼。
他能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些日夜折磨他的裂痛，直接在这生命能量作用下被抚平了大半！
这...根本没法用常理去解释！
这一切，简直如同神迹！
雷克斯眼神一沉，不再犹豫。他收回武器，大步流星，径直走到实验室门前，抬手，一把推开了门。
门后的景象，撞进了他金色的瞳孔里。
第67章 封锁
整个狭窄的实验室已经被紫色的藤曼完全占领。
它们爬满了墙壁和天花板，叶片上细碎的星光，正温柔安静地闪烁着。
那株蛇形植物立在中央，近两米高的身躯微微前倾，蛇头上点缀着几颗棱形的红色晶体，透着宝石的光泽。
另一株形态奇特的星植舒展着宽阔的黑色叶片，像无声张开的羽翼，将花朝稳稳护在身后。
“……你。”
雷克斯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目光扫过眼前这奇幻得不真实的一幕，最终钉在花朝身上，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紧绷：“你做了什么？”
花朝缓缓收回手，掌心的金色印记光芒渐隐，最终凝成一个漂亮的花形印记，安静地烙印在皮肤上。
她转过身。
清晨的阳光恰好穿过窗户，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脸色还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精神力透支后的倦意，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清澈的眼底像落进了星星。
看到雷克斯那副难掩震惊的模样，她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小得意的笑：
“雷克斯，”她声音很轻，“我好像，不小心搞出了个大动静？”
“是...”
他话音未落，便瞧见花朝脸上那点神采就像被骤然抽走，眼睫无力地颤了颤，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嘶——”
一直保持警惕的蛇形植物反应极快，粗壮的花茎闪电般探出，稳稳托住了她瘫软的身体。
蛇蛇草到现在还都是懵着的。
刚才那股力量冲刷过它时，它感觉自己的瓶身实实在在地膨大了一圈，身体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连思维都清晰活跃了许多！
等回神过来，它震惊地发现，自己的等级好像提升了？！
但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星藤在消化力量呼呼大睡，鸦羽草那家伙正为自己也升了一级在旁边狂笑，刚复活的小响铃消耗过大，正蔫蔫地耷拉着叶片休养。
现在能处理情况的，好像只剩它了。
它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向门口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但眼神却死死黏在花朝身上的兽人。
然后，它试着用自己变得更有力的瓶身，将昏睡的花朝轻轻往他那个方向拱了拱。
雷克斯：“……”
雷克斯看着眼前这株极具灵性的低阶星植，头一次觉得有些荒谬。
高阶星植有智慧他是听说过的，但一株低阶的食肉植物，能做出如此拟人化，甚至带着点审时度势的举动，简直有些颠覆了认知。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快步上前，伸手将花朝从藤蔓间揽进自己怀里。
怀抱里的身体轻得出奇，带着一丝属于她自己的清甜气息。
雷克斯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抬头，对上蛇蛇草微微摆动的信子，沉声道：“我带她去休息。你们......”他目光扫过这一屋子生机勃发到反常的植物，“老实待着。”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星植，抱着花朝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休息室。
门外的烬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那双温润眼眸深处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竟难得读懂了彼此眼中相同的决断。
“我去通知凯文。”烬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这件事必须封锁。在弄清楚之前，培育园需要最高级别的看守，不能再让任何多余的视线探进来。”
雷克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抱着花朝侧身进了房间。
等烬匆匆离开的脚步声远去，雷克斯才轻轻将怀里的人放在自己那张略显冷硬的床上。
他拉过被子，动作有些生疏地替她盖好，粗粝的手指不小心擦过她微凉滑腻的手背，触电般停顿了半秒，随即迅速收回。
他站在床边，低头凝视。
花朝苍白的脸陷在枕头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睡梦中还微微蹙着眉，可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却还没完全消失。
雷克斯发现自己看得有些出神，猛地别开脸，暗骂自己一句，几乎是仓皇地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培育园里，经历了一场无形风暴洗礼的植物们还在静静舒展，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雷克斯环视一圈这片几乎称得上面目全非的园子，默默弯腰，捡起地上被能量激荡震落的几片叶子和倾倒的工具，开始收拾残局。
---
消息被严格控制在最小范围。
雷德和赫炎接到消息赶来时，花朝仍未醒来。
两人踏进培育园的瞬间，饶是见多识广，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眼前的景象，甚至比在某些雌性庄园里见到还要来得壮观。
“检测结果。”雷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背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凯文托着仪器的手有点抖，声音发干：“长官！大部分星植的生命能量反应，已经稳定在d级边缘。有几株，尤其是实验室里那株原本d级的小响铃，能量纯度极高，峰值波动已经接近，接近b级的标准了。”
b级！
雷德被这个等级惊得都有些难以维持面上的冷静了。
雌性突然从b级到S级尚且还能解释是高阶星植反馈了能量给她们，但这星植突然从d级蹦到b级，是什么原理？
这位出自花荆棘庄园的雌性小姐身上，怕是有什么远古传承的力量吧！
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至少帝国就曾经出现过这样的雌性！
上一代的花荆棘不就是....难道是血脉传承吗？
赫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目光复杂地掠过那些生机勃发到刺眼的植物，最终落向紧闭的休息室门。
“这件事，必须上报。”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最初以为花朝只是个有成为S级潜力的雌性，可现在已经明显超出了这个范畴！光是无视契约规则，催生其他星植这一能力就足以撼动整个帝国。
“现在的卡特法兰，”一直沉默旁听的雷克斯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冰水浇下，“有谁会想看到花荆棘的名号，重新和一位顶级雌性牵连在一起？”
第68章 消息传回
更何况花朝本身就具备极其优秀的培育能力。
雷德和赫炎同时沉默。
帝国内部那些权力暗流，他们比谁都清楚。
要真的现在直接上报过去，比女皇回复更快的，可能是来自某些庄园或者其他势力的暗杀。
烬站在稍远些的阴影里，此刻温声接话，声音平和却带着某种力量：“既然如此，不如先按‘发现具备SS级潜力的珍贵雌性’上报，试探女皇陛下的态度。我想，无论我们各自立场如何，至少有一点共识——”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我们都希望，每个雌性的庄园都能产出更多的星植果实。这关乎的，不止是整个兽人群体，也是所有星际文明的未来。”
雷德紧抿着唇。
作为基因库出身，为帝国而生的战士，他的忠诚刻在骨血里。
可如果花朝真能带来更大的可能性.....
他背在身后的双手再一次攥紧。
但是赫炎。
这位千红铁庄园出身的指挥官，又是什么想法呢？
千红铁一直以来跟玫瑰庄园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想必两者之间早就结盟了。花朝可是招惹了那位玫瑰庄园的雌性大人啊！
雷德的目光轻轻落在赫炎略显冷静的脸上，静默等待。
赫炎抬眸再次看向这满园的蓬勃生机，眼神中有片刻的挣扎。
他身后的千红铁庄园，确实与玫瑰庄园有很深的联系。可在这里，他是哨塔的指挥官，是这片废土上所有人的管理者。
他的任何决断都有可能影响整个哨塔的未来。
“先看女皇的态度。”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下定决心后的平静，“在那之前，关于这里的真实情况，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尤其是……”
他看向眼前几人，语气加重。
“明天，帝都前来为应风安抚的S级雌性就会抵达哨塔。在女皇明确表态前，不要对花朝表现出任何特殊优待。至少，明面上不能。”
众人无声颔首。
这不仅仅是为了瞒过那位即将到来的雌性大人，更是为了在帝都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视线聚焦过来之前，争取一点宝贵的时间。
赫炎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
他需要立刻去找贝利安。
拿到一份足够真实的潜力检测报告，再尽快传回帝都，这是当前最迫在眉睫的事。
*
下午。
花朝从昏睡中醒来。
星星欢快的意念传进还有些昏沉的脑海：“朝朝！我长高了！变壮了！叶子也变好看了！你快看快看！”
精神海里，那株曾经的小嫩苗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将近三米高、藤蔓虬结、通体流转着温润紫光的藤蔓树。
叶片莹润如顶级紫翡，边缘闪烁着细碎的星辉，每一寸都透着澎湃的生命力。
在它盘绕的粗壮根茎旁，一株半米高的翠绿植物安静生长，茎秆上淡金色的纹路隐隐流动，顶端几朵金灿灿的铃铛花娇嫩地绽放着，颜色比记忆里更加鲜亮夺目。
“朝朝大人~~”小响铃的意念传来，软糯亲昵，带着依赖与欢喜。
花朝眨了眨眼，意识彻底回笼。
她和小响铃之间，确实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但感觉与星星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源契约，似乎又有所不同。
花朝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契约，不过能跟其他植物产生联系，难道不就说明了，它们也能成为她的伙伴了！
小响铃可以，那海芋呢？灰岩草呢？蛇蛇草……
一个无比清晰的蓝图很快在脑海里展开——
她要建立一座独属于她的，比帝国皇家植物园更生机盎然，更充满奇迹的星植花园！
那里每一株植物都会是她的伙伴，都能回应她的呼唤。
花朝激动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单人床上。
房间狭小简洁，空气中飘散着一丝有着冷冽感的雪松气息。
这味道......
花朝下意识地抓起身上的薄被，低头闻了闻。没错，是雷克斯身上那种独特的雪松味。
她正捏着被子琢磨，房门被轻轻推开。
雷克斯端着一个餐盘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她坐在床上。
黑发睡得有些凌乱，柔柔地披在肩头，她正捏着他的被子低头轻嗅，表情有些困惑，又有点...好奇？
雷克斯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轰”地一声全涌向了头顶，脖颈处迅速泛红。那双鎏金色的眼瞳死死盯着她捏着被子的纤细手指，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花朝察觉到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灼热视线，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金色眼眸里。
她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把被子规规矩矩地拉到腰间，然后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其实只是想确认自己在哪儿，万一又被哪个混蛋兽人绑架了，这怎么办？”
雷克斯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猛地回神。他绷着脸，大步走到床边，动作近乎粗鲁地把餐盘往旁边的小桌上一放，发出“哐”一声轻响。
“吃。”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看也没再看她，随即转身，脚步有些凌乱地快步走了出去，还“砰”地一声带上了门，力道大得门板都在轻微震颤。
花朝：“……”
再砸就要裂开了啊，这门！
*
临近深夜，万籁俱寂。
一份来自废星哨塔的绝密报告，通过了星轨特有的传输通道，穿过了漫漫星海，悄然抵达卡特法兰帝国的心脏——
维罗瑞安宫。
几乎在同一时刻，女皇沉睡的寝宫亮起了紧急召见的信号。
象征着各大家族的徽章浮现在星网上最隐秘的通讯频道中，无数贵族在深夜被急促的呼叫惊醒，连夜登上飞行器，面色凝重地飞向那座悬浮于帝都上空的巍峨宫殿。
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嗅到了风暴将至的气息！
能让女皇在深夜发出紧急召集令的，绝非小事。
而此刻，废星培育园内，花朝正对着鸦羽草，苦恼地皱起了眉。
“你确定...听见的不是风声？”
鸦羽草摆动着叶子，“不是哒，本草就是听见有星植求救的声音。就在这附近呢！”
第69章 暗潮涌动
“附近是多远呢？你能感知出具体方向吗？”
花朝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受生命本源力量影响提升等级后，鸦羽草的感知会变得这么敏锐。
可她心里也存着点疑惑。
万一是小家伙听岔了呢？废星的夜晚并不安静，蚀雾漫过金属和废墟的声音千奇百怪，有时听着像什么东西在爬，有时又幽幽咽咽，真有点像谁的哭声。
鸦羽草毕竟刚来废星不久，对这里的环境还不熟悉。它不太确定地晃了晃那片变得像羽毛的叶子：“本草就觉得挺近的。”
“可哨塔的范围不算小，”花朝耐着性子解释，“如果真有星植在附近，哪怕是等级最低的F级，白天时那点微弱的能量波动，应该也能被探测到。”
她了解霍奇他们对星植的态度。真要在附近发现了，别说挖地三尺，恐怕掘地十尺也会把小家伙找出来，恭恭敬敬请进培育园好生照料，绝不会任由它流落在外自生自灭。
既然没有，那最可能的是……
“也许，它是在哨塔的外围。”花朝若有所思，“会不会....是在黑市那边？”
她对废星的了解大多来自听闻以及小说里极少的描述。
知道这里除了哨塔，还盘踞着好几股势力。
劫掠为生的红砂，拥有战舰的黑潮组织，盘踞在西角的中立黑市，还有西北边那些挣扎求存的流浪者聚集地。
帝都每年不仅会把成千上万的囚犯丢到这里，每年还有大量难以处理的星际垃圾，被倾倒在以“暗星”为统称的十几个废星上。
外面很危险。
这一点花朝很清楚。没有武装战甲或机甲的保护，普通人踏出哨塔的防护范围，几乎等同于送死。
鸦羽草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给的信息太模糊，努力补充道：“声音一会儿感觉近，一会儿又觉得远！可能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要不，本草跟花花一起出去找找？到了外面，说不定就听清楚啦！”
花朝看着它那跃跃欲试的模样，忽然明白了。
这小家伙升了级，叶片舒展得如同羽翼，怕是真以为自己能飞了，想出去试试翅膀呢。
她隔着玻璃罩，指尖轻轻弹了弹它，好气又好笑：“野心不小呀，这就想出去闯荡了？”
鸦羽草立刻挺起它那乌鸦喙般的红色花苞，理直气壮：“啊咧咧！本草只是想见见世面嘛！好不容易从雾沼出来了，当然要看看世界有多大！”
“外面太危险了，得准备充分才能去。”花朝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而且，我现在...只能待在培育园里。”
醒来后，烬他们特意来提醒过她。
明天那位S级雌性就要到了。为了少生事端，也为了哨塔好，她得尽量低调些！
之前那间临时住所暂时是回不去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得安安心心待在培育园里。
花朝对此没什么意见。
站在哨塔的立场，她完全能理解。
自己毕竟是个囚犯，流放到这儿还没几天呢，就被众人一口一个“花朝大人”地叫着。
住的地方不差，吃的也算这里的顶好的食物了。
这事要是传到帝都某些人耳朵里，难免会觉得刺耳，甚至心生不快。
哨塔虽是官方机构，可每年的经费都指望着帝都拨发，要看人脸色。有时候为了哨塔的发展，一堆残兵老将还要出去接取任务赚外快！他们不想在这件事上得罪任何人，以免连最基础的物资供给都被找借口克扣。
真到了那一步，日子才叫难过。
“是因为那个要来的雌性吗？”鸦羽草的意念探过来，带着不解，“为什么都是雌性，还要这样躲躲藏藏？”
花朝没有解释太多，只轻声道：“因为我犯了错。”
她摸了摸鸦羽草温凉的叶片，转了话题，“这两天你再仔细听听，如果能确定那声音的位置和方向，我就去让赫炎派人去看看。如果真的找到那株需要帮助的星植~~~”她故意停了停。
“怎样怎样？”鸦羽草急切地问。
“如果找到了，而且情况允许的话，我就请霍奇他们带你出去放放风。”花朝许下承诺。
“好！一言为定！”鸦羽草立刻精神抖擞，所有的叶片都支棱起来，仿佛已经做好了当侦察兵的准备。
安抚好小家伙，花朝的注意力回到眼前。
园里大部分植物经过那场能量洗礼，体型都大了一圈，原来的小花盆根本不够用。下午她和霍奇几人商量后，决定在园子一角直接开垦一小片土地。
此刻，一个规整的土坑已经挖好。
花朝抱着星星走过去，“先把改良好的基质铺进去！”她指挥着霍奇和杜鲁，“对，均匀一点！好，可以把那几株灰岩草移过来了，小心根须。”
夜晚的培育园里，大家都在忙碌着。
*
而远在主星帝都，维罗瑞安宫的最高议事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女皇端坐于王座之上，指尖轻点悬浮在面前的光幕报告。穹顶垂落的灯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思量。
长桌两旁，帝国最显赫的家族代表正襟危坐，空气凝得能拧出水来。深夜被急召的躁动，在看清报告内容后，已化作各异的震惊与盘算。
面对这份惊人的报告。
雌性保护协会的会长，S级庄园的雌主，鸢尾伯爵率先开口，声音里压着明显的激动：“SS级？！这还等什么，赶紧把人从废星召回来！那种地方别说雌性，就算是3S级星植也撑不了一年半载！”
她话音刚落，坐在边缘一位身穿精致礼服的女性便轻摇扇子，缓声接话：“鸢尾大人，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不要忘了，这位雌性是因什么罪名被遣送至哨塔的。帝国不缺SS级，但因为这品行卑劣的雌性，我们可是永远失去了一株3S级星植！”
说到最后，她语带惋惜，扇面轻掩下半张脸，抬手抹过眼角，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鸢尾面色微沉，扫了她这惺惺作态的模样一眼，心中冷笑。
这家伙平日里没少去玫瑰庄园喝茶吧？真当女皇和她们不知道她的那些小动作么。
她看向女皇，语气转为冷静的陈述：“陛下，她的契约星植既然是藤蔓，初步判定又是属于强辅助型，且具备罕见的净化与安抚特性。那对于帝国来说，就是必须重视和培养的雌性！珍珠庄园那株藤蔓的净水作用有多重要，诸位都知道。我们不能因过往一桩未细查的案子，就否定她未来可能为帝国做出的贡献！”
绒堇轻轻摇着扇子，声音不紧不慢：
“怎么就没有细查！证据不是都很明显吗？”
“再说，我们先不谈这株SS级的星植究竟有什么能力~~~问题是，这个孩子最初的精神力检测只有c级吧？c级，是怎么契约SS级星植的？这株星植又是从何而来？如果她早已契约，却一直隐瞒不报....那又是出于什么用意呢？”
她微微倾身，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补了一句：
“看来那位的女儿，果然继承了她母亲那份不安分的野心呢。”
这话虽轻，却在寂静的议事厅里搅起一层无声的暗涌。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
鸢尾蹙眉，余光瞥过女皇依旧平静的脸，抿唇反驳：
“帝国当初根本没给她任何申辩的机会，就直接定罪流放。而且报告上写得明明白白——她是在遭遇异化兽人袭击、生死关头才与星植契约的，之后哨塔才重新做了检测！”
“报告就不能作假么？”绒堇挑眉。
这时，端坐于女皇下首的一位中年兽人沉声开口：
“绒堇大人，出具这份报告的贝利安来自帝国军事学院。据我所知，他与那位雌性小姐素无交集。况且，哨塔由赫炎管辖。那孩子的性子，想必女皇陛下也清楚。您的意思是，这位声名狼藉的雌性到了哨塔之后，仅凭一个SS级潜力，就能让整个哨塔的管理层无视陛下的意志，向帝国递交一份虚假报告？”
他话音微顿，目光转向长桌对面第四席那位身着红裙的女性。
“如果我没记错，赫炎应该是千红铁大人的孩子吧。”
第70章 风铃，铃兰，玫瑰，荆棘
众人目光流转，悄然落向那位身着红裙的美丽雌性。
千红铁姿态端方地迎着众人的视线，唇边含着得体的微笑：“不错，赫炎是我的孩子。维特将军说得对，那孩子性子执拗，认准的事从不更改。既然是女皇陛下的意志，他必定严格遵守，绝不可能对一个素不相识，且品行有瑕的雌性另眼相待。”
绒堇见千红铁开了口，便也不再言语，只靠在椅背上轻轻摇着扇子，姿态闲适。
鸢尾唇角微勾：“既然报告做不得假，说明这位小雌性的确是在废星有了什么奇遇！既然已经展现出SS级的潜力，那我们便该考虑如何安置！”
“SS级雌性的力量大家都清楚，她所培育的星植一旦形成规模，能为前线多少兽人带来增益？这份价值，难道抵不过一株已经彻底死去的星植么。只有活下来的星植，才是最有价值的！”
SS级。
虽然绒堇那样说，但在座谁都清楚，无论对卡特还是希欧斯，这个级别的雌性都稀少得可怜，也珍贵得足够让人心动。
眼见众人神色摇摆，财政部的领事兽人辛德清了清嗓子，适时开口：“SS级潜力，与本身就是SS级是两回事。成长途中的变数太多，我们不该为一个不确定的因素仓促决策。况且，这次事件中，受害最深的毕竟是玫瑰庄园。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听听玫瑰大人以及月白小姐的意见。”
这话说得圆滑，却让厅内气氛更微妙了几分。不少人暗暗看向右侧那位衣着华贵的雌性。
辛德转向她，语气透着几分恭敬：“玫瑰大人，您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苏丛云。
这位玫瑰庄园的现任雌主，新晋SS级雌性的母亲，有着不俗美貌的S级雌性，迎着女皇平静深邃的目光，缓缓开口：
“陛下。月白契约那株珍贵的海玫瑰后，精神力一直很稳定，晋升SS级应当不远。虽说与星语花无缘，却也因此得了株极美的玫瑰属，算因祸得福。”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说起来，我们玫瑰庄园早年曾受过花荆棘的恩惠。虽然她的女儿不成器，但这份旧情，我始终记得。如今她既显出SS级的潜力，对帝国总是有益的，能召回自然该召回。只是……”
她话锋一转，抬眼望向女皇，言辞恳切：“星网上民众对这件事的反应一直很激烈，想必陛下也有所耳闻。我怕直接赦免，恐难服众。到时候，或许会有人质疑帝国的律法，损及皇室威严。”
“而且，花荆棘庄园早已没落，她这样的孩子回到帝都无依无靠。最近反叛军的爪牙都伸到了帝国内部，我们直接让一个身负罪名，心思又......”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让这样年轻的雌性骤然卷入漩涡，真的是保护她吗？恐怕反而会害了她，也辜负了这份难得的潜力。”
议事厅陷入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玫瑰，就是不愿让花荆棘之名重回帝都的权力场。
理由冠冕堂皇，但让人难以直接反驳。
SS级潜力不假，但损毁星植的罪名也不假。放在兽人身上是死罪，难道因她是雌性、有潜力，就能全然抹去？那些凭赫赫军功才挣得爵位的兽人家族会怎么想？更何况民众对她的观感早已跌至谷底，处理稍有不慎，皇室的威信恐怕会再次受损。
一片沉寂之中，女皇左侧那枚冰蓝色的雪地铃兰徽章倏然亮起，一道清冷如雪的虚影徐徐浮现在众人眼前，淡漠清冷的声音从投影中传出：
“玫瑰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不过，SS级到底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完全放任在废星也不行。既然如此，不如折中处理。”
苏丛云神色未变，嘴角仍噙着淡笑，目光却似穿透光影，与雪山之上那道优雅身影遥遥相对：“铃兰大人觉得，如何折中？”
“陛下心里，想必早有决断。”
所有视线，顷刻汇聚于王座之上。
沉默许久的女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着威严：
“SS级，是自然之神赐予卡特的礼物，我们不能放任不管。”
“当然，罪不可轻饶，律法也不容动摇。”
她的目光缓缓掠过众人，尤其在玫瑰面上一顿。
“暂不赦免她的罪责。但特许其在废星之上，自行规划、建造不超过SS级标准庄园范围的临时领地，用于能力发展与星植培育。帝国将给予基础资源支持及名义上的庇护。”
“为期两年。”
女皇的声线渐沉，带着终裁的冷冽：
“两年内，若她的领地能达到帝国次级农业星产出的标准，庄园排名进入前百，并能证其能力可为帝国带来持续、稳定的贡献。”
“届时，再议是否要免去她的罪责，和回归帝都之事。”
玫瑰望着女皇平静无波的面容，心中暗自掂量。
在废星建庄园？这和让死人复活有什么区别？
别说废星，就算换个辐射数值稍弱的星球，没有隔离保护罩，SS级雌性也未必能培育出像样的星植，更别提什么产出。
废星那地方的辐射值，人能活着已经不错了。
女皇对这位花荆棘的继承人，究竟是什么打算？
她都做好了反驳的准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结果！
众人心思浮动，却无人再出声。
鸢尾眉头紧锁。
就算给那孩子一个更偏远的星球建庄园也好，为何偏偏圈在废星？
“此事，还有异议么？”女皇淡淡询问。
厅内一片静默。
这结果实在有些出人意料，玫瑰一派的人当然乐见其成，如果是废星的话，其实也跟等死没什么两样了。
至于其他人要么漠不关心，要么话语权不足。更不想为了一个不知道前途的SS级，去招惹现在的玫瑰庄园。
女皇起身，长裙迤逦如夜雾拂过光洁的地面。“今夜劳烦诸位了，散了吧。”
她目光微转，落向长桌一侧：“鸢尾，稍后留下，与辛德议定给予那孩子的资源份额。”
鸢尾与辛德同时起身，躬身应道：“是，陛下。”
待议政厅重归寂静，女皇并未返回寝殿，而是独自步入皇宫深处的图书馆。夜明珠在穹顶散着柔光，将她的身影拉得清寂。
她在那张宽大的古木书桌前坐下，指尖轻抚过桌面上那枚冰蓝色的雪地铃兰徽章。
徽章亮起微光，一道清冷优雅的虚影在空气中缓缓凝实。
“风灵，你做得很好。”虚影中的声音如同雪山融泉，清冷干净，“不必为那些人动气。”
“玫瑰能有今日的声势，与我当年的推波助澜不无关系。”女皇风灵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唯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懊恼，“只是我没想到，用来制衡她的花荆棘，会败落得....如此之快。”
早在报告呈递至她手中的那一刻，风灵便已通过加密线路，联系了远在一星环之外，终年覆雪的铃兰庄园。
也便是她的姨母，雪地铃兰现今的掌控者。
两人商议良久，才定下这条看似折中，实则暗藏转机的策略。
既能堵住玫瑰及其附庸之口，又能暂且平息舆论，更重要的是，能为那孩子争取时间，保住她的性命。
在她羽翼未丰之时，直接将人拽回帝都这名利倾轧的漩涡，无异于将幼雀投入鹰巢。
更何况，风灵今日示于众人的那份报告，本就不完整。
她刻意隐去了贝利安在后续补充中提及的关键信息。
关于花朝那套与帝国研究院主流迥异、却行之有效的培育思路；关于她能让星植在废星那种恶劣环境扎根生长的奇异技术；还有那株，确实是在流放途中被花朝契约的，连帝国星植图鉴中都未见记载的奇异星藤。
风灵指尖抚过面前厚重的古籍，试图从中找出关于那株星藤的记载，却一无所获。
她忽然想起什么，指尖微微一颤，“荆棘的血脉真是强大。”
她低声轻语，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虚影确认，“若我猜得不错，那株星藤，应该就是当年她从‘叹息回廊’深处带出的那枚‘源种’。”
光影中的徽章印记轻轻晃动。
一道更为清晰曼妙的身影在虚空中勾勒出来，仿佛慵懒倚靠在看不见的长榻上。那人抬手掩唇，低低咳了几声，声音里却带着清凌凌的笑意：
“所以啊，一株荆棘倒下了，我们再种一株便是。这片土地，从不拒绝新的生机。”
风灵却轻轻摇头，眼底忧虑未散：“我只怕养出第二个玫瑰。”
“担心什么？”
“只要你的风铃徽章一日还悬于王座之上，便让她们自己去争斗。我们只需看着，适时添柴，或稍稍挪开柴薪，坐收渔利，岂不轻松？”
虚影微微前倾，语气转柔，“我的陛下，雪地铃兰，永远是你最忠诚也最坚固的后盾。”
“嗯。”风灵低应一声，心中稍安。
她合上厚重的古籍，调出私人通讯界面。然而，当目光触及护卫队刚刚发来的加密简报时，她方才舒展的眉头，再一次缓缓蹙紧。
简报上只有一行简短的汇报：
「目标踪迹于灰烬峡谷附近最后一次被捕捉，随后信号消失。疑似遭遇突发性高浓度蚀雾或空间扰动。已派遣四支侦察小队前往，暂无回音。」
风灵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叩击。
良久，她抬起眼，望向窗外星光暗淡的夜空，低声自语，那声音里染上了一丝罕见的担忧：
“这孩子，究竟跑到哪儿去了？”
第71章 要不要再合作一次
清晨第一缕光透过改良后的窗户，在培育园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花朝推开休息室的门时，人都有些恍惚。
昨夜还略显凌乱的培育园，此刻已然焕然一新。
中央那片特意留出的空地被仔细清扫过，铺上了一层深褐色的防腐木地板。
花架已经整齐摆放在靠窗的位置，打算用来放置之后新购的其他星植。
至于灰岩草、荧光海芋、银叶草这些星植各自在花圃中占据着一小片舒服的地盘，连新扦插的几株小响铃分株都被妥帖安置在了小角落里。
最让她惊讶的，是花圃边多出来的那张金属躺椅。线条简洁流畅，椅背上随意搭着条浅灰色的薄毯，绒毛在光里泛着柔软的暖意。
“这是……”
“雷克斯昨晚弄的。”霍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杯温水走近，“你睡下后，老麦他们说要不要给你弄一个休息用的椅子，但是大家都不太会。后来离开时，我见他一个人在这儿捣鼓了半天。虽然最后没说给谁用，不过就咱们这几个兽人体格来说，也用不上。”
花朝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恰到好处的温度。
她望着那张不大不小的躺椅，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总是绷着脸、一身戾气的男人，在深夜的寂静里，独自搬弄这些物件的模样。
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谢谢大家了。”她轻声说。
霍奇经历了昨天的震撼，如今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他摆摆手，目光落在她仍有些苍白的脸颊上，语气关切：“你该多歇会儿。培育园有我们盯着呢，出不了岔子。”
“我没事。”花朝抿了口水，走向花圃中央。
站在那片被晨光笼罩的空地上，她忽然冒出个念头——
要是能在这儿摆张长桌，以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应该会很热闹。可惜地方还是太小了，扩建需要钱，很多钱。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废星惯有的铁锈和辐射尘埃的味道，只有湿润的泥土气息、植物叶片清爽的芬芳，空气都似乎带着甘甜。
这是她亲手创造出的，属于她的净土。
走到小响铃跟前，花朝蹲下身。
小家伙的花苞又饱满了一圈，顶端那抹金色越发鲜亮，像裹着一层蜜糖。她小心地添加特制肥料，指尖轻触叶片时，能感受到里面蓬勃的生命脉动。
快了。等结了果，分株培育，批量产出……
炸鸡可乐或许还遥远，但番茄总该能吃上了吧？不知道星际时代的番茄，和记忆里蓝星的味道，会不会一样？
苦哈哈的废星日子，好像终于要透进一点光了。
不过在那之前——
她得先试试，能不能和其他星植建立更深层的联系。
缓了一晚上，精神力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花朝闭上眼睛，将意识缓缓沉入精神海。湖心处，一枚淡金色的花卉印记静静悬浮，散发出温和的暖意，像一颗微缩的太阳。
她分出一缕精神丝线，探向花圃里的荧光海芋。
精神力量拂过叶片，链接建立的瞬间，意识海中又多出了一株晶莹剔透的粉色海芋。
小家伙的意念雀跃地涌来：
“朝朝！你的精神海好漂亮！像星空一样！”
花朝唇角微弯，继续尝试。
蛇蛇草的意识像条圆滚滚的小蛇，在星星粗壮的藤蔓根下好奇激动地钻来钻去；鸦羽草则更冷静些，传递来的意念带着点中二感的骄傲：
“本草就说嘛，本草就是天选之草！”
可就在花朝与鸦羽草建立链接后——
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扎进太阳穴！
她只觉得眼前瞬间发黑，天旋地转。踉跄着想要扶住旁边的桌子，手却抓了个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预想中撞上硬地的疼痛没有到来。
后脑勺毫无防备地跌进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一双手臂已稳稳圈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半揽在怀里。清冽的，带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气息不由分说地笼罩下来。
“你身体怎么了？”
是贝利安。
花朝闭着眼，等那阵眩晕的余波缓缓退去，才无奈地开口：“你怎么总在我站不住的时候出现？”
“巧合。”贝利安的声音近在耳畔，平静无波，可扶在她腰侧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他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镜片后的目光带了点担忧，细细审视她苍白的脸色。
“精神力透支？”他很快得出结论，“而且看起来还不是普通的消耗。你最近透支精神力的情况不少，再继续下去，精神海迟早会出问题。”
说着，他已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支银色喷雾，对着她额前轻喷两下。清凉的雾气渗入皮肤，那股针扎般的刺痛感顿时被抚平。
花朝缓过气来，顺势往旁边的桌沿一靠，抬眼看他：“我自己知道分寸。”
贝利安这才微微松手，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满园精神焕发的星植，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兴味。
“结果比预想中好，”他推了推眼镜，唇角微勾，“看来我的投资眼光确实不错。难怪他们都劝我转行经商。”
花朝按着太阳穴，“我希望你这次来能说一些我想听的事。”
贝利安笑吟吟地回答：“帝国已经决定恢复你的雌性特权，不过要求你只能在废星建立自己的庄园。我提前过来，是想谈后续合作。毕竟先拿出诚意的人，往往能占据先机。”
“在废星建庄园？”花朝愣住了。
整个卡特帝国历史上，恐怕她是第一个被要求在这种辐射废土上建庄园的雌性。
没有安全保障，没有充足人手，没有稳定资源。
甚至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是奢望！
况且，哨塔名义上仍是帝国直属军事机构，与雌性的庄园势力泾渭分明，更没有义务协助她建设领地。
这算什么特权恢复？流放pLUS版么？
更别提废星上那些虎视眈眈的组织势力。若知道一个雌性要在这个星球上划分领土、争夺那些不多的资源，只怕她今晚上筑起篱笆墙，明早就能被红砂或黑潮的人踏平。
“所以，”贝利安像是看穿她心中的顾虑，微微俯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一个微妙的地步。
近得她能看清他镜片上倒映的自己，还有那双镜片下温润漂亮的紫眸。
“我们要不要再合作一次？”
第72章 小可怜
贝利安说着。
从腕间光脑调出一份清单，淡蓝色的投影悬浮在半空：“我的研究团队需要你培育园内星植的活体分株样本作为原料制作安抚药剂。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认真，“第一，生物药剂上市后利润的三成归你；第二，建设初期紧缺的部分建材由我提供；第三……”
花朝的视线落在清单上，语气平静地打断他：“只有三成吗？你和我都清楚，这些星植蕴含的生命能量，恐怕比帝都温室里精心培育的还要纯粹。”
贝利安目光微动，镜片后的眼睛对上她清亮坦然的黑眸。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低笑了一声。
“每个月一次的信息素采集权限。”他缓缓开口，或许是被她身上这越发熟悉的味道再次摄去了心神，鬼使神差地道：“如果你同意，利润我拿三成也行。”
信息素。
花朝心头轻轻一跳。上次采集时那微妙的触感，还记忆犹新。
“你要我的信息素，”她抬眼，直直看进他镜片后的眼睛，“究竟想做什么？”
“正经研究。”贝利安回答得坦然，可那平稳的声线下，又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放心，我没有在实验室那种地方....用信息素做其他坏事的习惯。”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又轻又缓，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瞬，才慢悠悠移开。
帝国的兽人好像不知道什么叫做含蓄，当然，可能也跟他们体内那些野兽的基因有关吧。
花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眼尾却微微弯起，漾开了几分狡黠。
“SS级雌性的吸引力果然够大，”她语气轻快，带着点漫不经心地调侃，“连我这种毁坏了星植，罪大恶极的雌性，都能重新换来特权。也让你们这些兽人....对我有了更多想法。”
贝利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静静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目光也变得深沉。
“兽人就是很容易被本能和欲望支配的生物。”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的等级是否真的达到SS级，暂且不论。我想从你这里得到的，目前也仅仅是一些实验样本和药剂原料。你用不着过度揣测我的意图。”
说着，他还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花朝的脸看了几秒，像是真的认真思索了某些可能，又道：
“就算真有别的想法....那也得看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花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羞怯。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发丝从肩头滑落，几缕发梢落在贝利安的手背上，像是羽毛般轻轻挠过，贝利安手指微微一动，指尖就勾住了一缕发丝，细细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
“你的药剂从研发到上市盈利，周期太长了。”花朝忽然转开话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我现在最缺的是人手。”
“这个你得和哨塔那三位高层谈了。”贝利安没想到她会避开这个话题。略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无奈地耸了耸肩，“帝都的雌性今天抵达，另一位负责人也回来了。帝国正式通知很快就会下达，后续如何调配资源，得看他们自己的想法。哨塔最近人手也不够，如果你能拿出足够的条件，他们不会不答应。”
说着，他话锋一转，又绕了回来：“所以，我方才的提议...？”
花朝沉默了片刻。
她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钱，资源，人手。信息素留着也是留着，能换来实实在在的东西，为什么不换？
“行。”她点头，“但建材清单我要加三样，高强度隔离板材、生态循环系统核心模块、还有一套小型水培设备。”
贝利安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成交。”
他忽然上前一步，执起她的右手。花朝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低下头，在她手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那触感冰凉，一触即分。
“合作愉快。”
话音刚落，培育园门口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雷克斯和烬搬着新到的灰岩草苗走进来，一抬眼，就看见贝利安低头亲吻花朝手心的一幕。
雷克斯手里的花盆重重砸在地上，泥土溅了一地。
他脸色铁青，周身气压骤降，鎏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烬眼中的温润也淡去了。他轻轻放下手中的东西，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朝朝，你脸色怎么看起来不太好？”
贝利安像是完全没感受到那两道几乎要将他刺穿的视线。
他指腹甚至在花朝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这才从容直起身，朝门口两人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步伐稳健，背影挺拔，直接将身后凝成实质的敌意彻底无视。
雷克斯盯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胸口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桎梏。
他猛地转身，一脚踢开脚边的空花盆，陶瓷碎片迸溅。
“雷克斯！”花朝头疼地喊了一声。
他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从牙缝里挤出的字句冰冷彻骨：
“我要去杀了他。”
然后大步消失在了门口。
花朝：“……”
烬走到花朝身边，伸手虚扶住她的手臂：“还好吗？”
“精神力透支而已。”花朝按了按额角，“晚上再给你做安抚吧。现在你能不能先帮我把雷克斯追回来？”
“不必担心。”烬的声音很轻，目光却望向贝利安离开的方向，“贝利安身份特殊，身边有自己的护卫队。雷克斯若真的动手，恐怕还没近身就会被拦下。”
花朝一怔。
贝利安有自己的护卫队？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不应该就是个A级的兽人么。
“我先扶你回房间休息。”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花朝没有拒绝。
她确实需要躺一会儿。
这几天下来都不知道躺了多少次！
不过躺之前，还是让烬赶紧救一下灰岩草的幼苗。
等重新装进花盆了，花朝才回了休息室。
她被安置在雷克斯的房间里。
原本是打算住在隔壁那间的，只是那家伙昨晚黑着脸把她从烬收拾过的房间拎出来，一言不发地将自己的屋子让了出来，自己则搬去了隔壁的休息室。
躺在还残留着他气息的床上，花朝闭上眼睛，忽然轻声问：“烬，这次来的雌性，是谁？”
“珍珠庄园那位年轻的S级雌性，”烬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温和依旧，“她叫珍珠。契约星植是珍珠藤蔓，以强大的水净化能力闻名。据说是一位性格温柔的雌性。”
珍珠。
花朝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怎么会是这个小可怜啊？
第73章 弹幕炸锅了
在卡特帝国，一个雌性一旦契约星植，便会被无数兽人奉若星辰。
——因为帝国从不缺兽人。
可在那座由雌性构筑的小小金字塔里，星光与星光之间，亦有森严的界限。血脉、等级、家世……
每一条由雌性们定下的规则都犹如刺骨的利刃，无声之间便切割出了不可逾越的尊卑。
珍珠，就出生在那金字塔几乎最底端的一层。
她的母亲维拉，只不过是一位再寻常不过的d级雌性。
而她的兽父，也仅是个空有美貌能力平平的A级兽人。这样普通的结合，却像命运开了一个奢侈的玩笑，竟孕育出了一个奇迹般的S级女儿。
珍珠，成了那颗照亮整个绿萝家族的星辰。
因为她的存在，母亲维拉硬是将小小的绿萝庄园，拽上了原本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台阶。
华服、珠宝、宴会、赞誉……
昔日冷落的门庭，如今车马喧嚣。
可这份烈火烹油般的荣耀，几乎全数熔铸在珍珠的骨血之上。
那座日益扩大的绿萝庄园，里面的人便像真正的吸血藤蔓，死死缠绕着她，日夜吸食她天赋的汁液，想方设法榨取她每一分价值。
也即便她身负S级的荣光，在贵族们挑剔的目光里，她依然是一个异数。
那低微的出身，与长期压抑下养成的怯懦性格，让她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隐秘的谈资，也成了某些自恃出身高贵的兽人，眼中可以随意轻慢的对象。
而苏月白，就在这时出现了。
那个在原着中被设定为“黑莲花”的女主，太清楚如何在帝国迅速扎根。
她需要一个完美无瑕的名声，一个足以让她在贵族圈层中通行无阻的善良光环。
于是，她总在珍珠被奚落得无地自容时，恰好路过。
总在珍珠被逼入窘境时，不经意伸出援手。
一次，两次，三次……
那份被精心计算过的温柔，滴水穿石，终于被珍珠当成了刺破寒夜，真正能温暖自己的光。
她交付了全部的信任与忠诚，直至后来——
为救苏月白而亡。就连她契约的那株珍珠藤蔓，也被吞噬殆尽，化作滋养对方星植的养料。
花朝当初翻看小说时，不仅仅觉得女主这黑莲花人设的带感，看着珍珠这样的雌性被这样对待，也同样生出过怜惜和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可剧情到底是围着女主转的，她的死亡并未引来太大的涟漪，只是为女主的未来添砖加瓦，也让作为读者的众人，看得酣畅淋漓。
可如今。
自己成了书页里被打上反派烙印的花荆棘，成了一个有着高贵出身的雌性，却仍被肆意嘲讽的异类。
她才真切地咂摸出那股被规则碾压，被众人围剿的憋屈滋味。
花朝闭上眼，仿佛这瞬间，能窥见那个叫珍珠的女孩，日复一日活在怎样逼仄的夹缝里。
没有来自至亲的疼惜与庇护，只有永无止境的索取与压榨。
而这个时期，她也不过才是一个16岁的孩子。
“环境都糟糕成了这样，还要整天为了那个王座内斗得死去活来的。这群人到底在图什么？”花朝无声一叹。
她忽然记起，珍珠在原着中死亡的最大诱因，是后期患上的严重辐射病，以及契约星植的急剧衰弱。
难道...祸根早就在这次废星之行里埋下了？
花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对于珍珠的既定命运虽然感到惋惜，更让她背脊发凉的，是辐射病这个问题本身！
因为珍珠的死亡好像就是那个引火线！
自那之后，笼罩整片星海的辐射再一次进化。连高阶雌性都无法通过星植直接抵挡辐射的伤害，不少人染上了难以根治的辐射病，甚至开始诱发人族的大规模异变。
这也是为什么苏月白会选择放弃整片星海，远赴宇宙另一端，重启文明的最大原因！
看来废星深处，或许就藏着导致辐射加剧的源头！
花朝倏地转向安静坐在一旁的烬，“烬，你能想办法从凯文那里，弄到废星的详细地图吗？越详细越好！”
“你先多休息。”烬没有追问缘由，只倾身将她滑落的被子拢好，“凯文这会儿应该在忙，不过我有办法给你弄来。等我一会儿。”
“嗯！”
花朝目送他离开，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看着绯红的天空，心情有几分沉重。
*
正午时分，天际传来引擎的低沉轰鸣。
一艘银白色的巡星舰穿透废星稀薄的大气层，朝废星缓慢驶来。
舰体周围自动展开着多层隔离力场，将那些具有侵蚀性的辐射全部隔绝在外。
星舰内部。
珍珠正对着悬浮在面前的光屏露出温软的微笑。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裙，领口绣着细密的珍珠，银白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
“大家看到的就是废星的地表了哦。”她声音软糯，透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向众人展示着废星的情况，“比想象中...要荒凉许多呢。”
光屏上的弹幕疯狂滚动：
“珍珠大人居然要去这种地方！心疼！”
“为了安抚SS级兽人去这么危险的地方，珍珠大人太善良了！我要是那个SS级，做梦都要笑醒！”
“醒醒，你只是一个b级！高高在上的雌性大人根本不可能安抚你这样的废物的！”
“别酸了，能看上直播已经是恩赐了！”
“每年拨给哨塔那么多经费，怎么连个像样的建筑都没有？全是破铜烂铁！”
珍珠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或追捧或尖锐的字句，唇角的笑意未变。
当看到几条诋毁雌性“只愿安抚高阶兽人”的言论时，她轻声开口，声音也通过扩音器传遍星舰：
“其他姐姐大人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我只是刚好有时间，便接下了这份任务。”她微微垂眸，语气诚恳，“哨塔的兽人们始终镇守着帝国边境，这里的每一位兽人都为帝国付出了太多。无论对方是不是SS级，我都会来的。”
话音落下，弹幕顿时被怜惜与感动淹没。
“呜呜呜，珍珠大人，怎么会有你这么漂亮温柔的雌性存在！”
“帝国不能没有高阶星植，就像我不能没有珍珠大人一样！”
“说到星植。话说那个花荆棘的雌性是不是也被流放到了这个10号废星？就是毁了星语花的那个？”
“别提她！晦气！”
“就是，这样的人也配称得上雌性吗？珍珠大人才是真正的贵族雌性！”
珍珠的目光在“花朝”二字上短暂停留，手指捏着裙边微微用上了力，她没说话。
只是想起临行前母亲维拉的厉声告诫：“你去哨塔了之后，离那个花荆棘的罪人远点！身为一个雌性自甘堕落，为下贱的兽人争风吃醋，还毁了帝国的珍宝！我们珍珠庄园绝不能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现在全帝国的人都对她感官极其不好，你哪怕只是沾上一点，也足以让我们珍珠庄园苦心经营的形象彻底崩塌！到时候别说垫底，恐怕还要被A级的庄园超过排名，成为全帝国的笑话！”
珍珠想到这里，抬起眼眸，轻声对镜头说：“每一位雌性都是帝国的珍宝。她们都有权做出自己的选择，只是，伤害同族，甚至因此毁掉了珍贵的星植，这种行为我实在是不能理解。”
语气很温婉，立场也足够分明。
弹幕一片“珍珠大人太善良了”“那种人不配被同情”的附和。
舰体轻微震动，开始降落。
透过舷窗，废星荒芜狰狞的地表扑面而来。
焦黑的土地、扭曲的蚀化岩、空气中肉眼可见的辐射尘埃。
望着那奇异的红色天空，珍珠的脸色更白了些。
她颈间的珍珠项链微微发烫。
那是她的契约星植‘露比’孕育出的共生果实，此刻正传递来清晰的不安与抗拒。
这片土地，让待在隔离防护罩中的珍珠藤蔓本能地感到恐惧。
“大人，请戴好防护面罩。”首席护卫长安列斯单膝跪在她身侧，为她调整颈部一个银色的项圈式装置。他的动作恭敬至极，甚至不敢让手指碰到她的皮肤。
珍珠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摆布。
舱门很快打开。
废星特有的空气涌了进来。即使有面罩过滤，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仍让珍珠喉头一紧，忍不住低咳了两声。
弹幕瞬间被心疼淹没。
她走下舷梯，脚下是坑洼不平，尘土飞扬的地面。
抬眼望去。
哨塔的主建筑矗立在远处，外墙斑驳，修补痕迹随处可见。
几个穿着破旧制服的兽人士兵站在一旁列队，姿态拘谨，与珍珠身后那四名身着光鲜制服，气场强大的S级护卫形成了惨烈对比。
赫炎上前行礼：“珍珠大人，欢迎莅临哨塔。”
珍珠打量着眼前这位长相英俊的兽人，想起了他的身份。
虽然是千红铁大人的儿子，但在那偌大的庄园里，似乎也不算得宠的兽人。
态度不需要太热络，也不需要太冷淡就是。
珍珠柔声给出了回应。
而她身后的兽人们，除了安列斯神色有些冷淡外，其他三位S级兽人，眼底的嫌恶几乎都不做任何掩饰。
安列斯：“请带路。大人需要尽快进入净化环境。”
一行人被引向主楼。走廊昏暗，墙皮剥落，老旧的通风系统发出沉闷的嗡鸣。珍珠以手帕轻掩口鼻，又低咳了几声，浅紫色的眼眸里已泛起生理性的水光。
“我的天，这就是哨塔？帝国边境就这种条件？”
“珍珠大人快回舰上吧！别进去了！”
“帝国每年给那么多经费，到底用哪儿去了？？”
弹幕炸开了锅。
第74章 庄园选地
来到顶层临时布置的居所，这里崭新和干净的环境让众人脸色稍缓。
房门打开，偌大的房间里已经铺上了柔软的绒毯、摆放着恒温生态舱、甚至有个小小的观赏水族箱。
但随行的兽人们依然满脸不满，他们迅速安装好自带的高级净化设备，银白色的设备很快嗡嗡运转起来，将室内的辐射值彻底归零，随后开始指挥着哨塔的哨兵们从星舰上运下奢华的家具，一一放入了室内。
“委屈您了，大人。”安列斯跪地，想为她脱下沾染了尘灰的防护外袍。
珍珠看着他这样温柔地望着自己，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远在白矮星的姐姐，轻轻抬手，不轻不重地将他的手拨开。
“我自己来吧！”
安列斯动作一顿，迅速垂首，声音有些发涩，“是。”
这时，哨塔的勤务兵端着午餐托盘进来。
以哨塔的标准，这个午餐已算丰盛——
高能合成肉排、蔬菜浓汤、营养块，甚至有一小份水果膏。
安列斯只看了一眼，便抬手：“退下。大人的餐饮由我们自行负责。”
另一名护卫上前，几乎是夺过托盘，粗鲁地塞回勤务兵怀里。年轻的兽人兵士猝不及防，托盘脱手！
汤汁飞溅，污了他半条裤腿。
哨兵下颌绷紧，低头默默蹲下收拾碎片，全程一言不发，退了出去。
珍珠看见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安列斯已恭敬地递上温度适中的花茶：“大人，请用。”
她接过茶杯，指尖冰凉，脸色有些苍白。
珍珠知道，以这几个出自母亲庄园兽人的手段，刚刚那幕是绝对不会出现在镜头里。
但是她心里就是有些不舒服。
“珍珠大人是不是被辐射影响了？”
“废星环境太恶劣了！高阶雌性的感官本来就敏感！这还要在那边待一个月，怎么受得了！”
“所以那个花朝到底怎么在废星活下来的？”
“指不定都已经死了。这都几天了！我看这辐射值，实在可怕！”
珍珠看着最后一条弹幕，眼神微动。
但她现在确实不太舒服，哪怕有净化设备，空气还是让人难受。
珍珠轻声说了几句，关掉了直播。
光屏暗下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靠进扶手椅，疲惫地闭上眼。
颈间的项链越来越烫，甚至传来细微的刺痛。
“安列斯，”她声音发哑，“露比很不舒服，给它加点铂尔晶粉，要最高纯度的。”
“是，大人。”安列斯应下，却又道，“但您今日的行程尚未结束。赫炎那边在询问，关于应风的安抚....”
“我知道。”珍珠打断他，声音很轻，“再让我....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蜷缩在椅子上，望向窗外。
废星的天空永远是那种令人不安的红色。
她想起离开庄园前，姐姐挽着她的手臂，笑盈盈地说：“珍珠，这次去可要好好表现。母亲说了，如果你能成功安抚那个SS级，咱们家就能靠蓝核矿晶拿到跟希欧斯皇室的合作了。我的庄园，也能安稳下来了！”
哥哥在一旁擦拭新买的悬浮车，头也不抬：“对了，回来记得把‘月华号’借我开两天，我有个派对。”
弟弟则跑过来，拽着她的裙角：“姐姐，我要最新款的星辰投影仪！你答应过我的！”
每个人都笑着，每个人都理所当然。
没有人问她：废星危不危险？你怕不怕？珍珠藤蔓能不能适不适应？
因为她是S级！
因为她“应该”能做到。
珍珠将脸埋进抱枕，肩膀微微发抖。
她好累。
而此刻。
培育园内。
花朝手指划过记录器投出的全息地图，淡蓝色的光影勾勒出废星的所有轮廓。
烬的声音在一旁温和响起，将这片荒芜之地的脉络一一道来：
“哨塔的势力范围在整个星球的东部，控制着几个已开发的浅层资源点。这些主要是旧时代遗留的金属矿脉和地下水源。”
他指向地图上密集的绿色标记，“重要设施都集中在这里。再往外，便是大面积的辐射荒原和变异生态区。”
光点向西移动，落在一片杂乱无章的灰色区域。
“这里是‘地巢’，由废弃建筑群堆积而成的黑市，聚集着大量流浪者和拾荒客。没有规则，只有强弱。”
指尖再往北，一片暗红色区域像渗血的伤口。
“北面是红砂的地盘，南面被黑潮占据。这两个都是成规模的地方武装，手段狠辣，控制着地下能源管道和部分矿脉资源。”
最后，他的指尖停在地图中央——
那片被标注为深黑色，边缘不断闪烁着危险符号的庞大区域。
“至于这里...”烬的声音低了几分，“是整颗废星所有势力都不敢踏足的禁区。帝国最新的抗辐射战甲，进去撑不过六十秒，穿戴者就会在强辐射下...直接晶化。”
花朝盯着那片浓稠的黑暗：“只有10-暗星有这样的地方？”
“这里曾是某个古老种族的管辖地。”烬调出历史数据，“后来遭遇大规模陨石雨，地壳变动，辐射爆发……才成了如今的死地。”
花朝的视线在地图上游移，最后落回那片禁区。星星能吸收转化辐射，如果借助它的力量，将庄园建在靠近禁区边缘的地方，或许反而是最安全的屏障。
可那里，恐怕也埋藏着导致辐射恶化的源头。
珍珠是怎么接触到那种地方的？
可惜原小说没有提及这个事。
废星这地方还是太危险了，花朝都不知道自己庄园建在这里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手指轻点，地图开始缩放。
那些代表辐射区、变异兽巢穴、敌对势力范围的标记，像丑陋的疤痕盘踞在整个星球表面。
她需要一个足够安全、资源相对可用、又便于防御的位置！
一个能让她扎下根，而非被轻易掐灭嫩芽的地方。
目光在地图上反复逡巡，忽然，她指尖一顿。
哨塔的东侧，一大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跃入眼帘。
地势开阔，背靠哨塔现有防御圈，前方是逐渐抬升的坡地，能形成天然屏障。
地图资料显示，那里地下有稳定的水脉，只是地表布满了密集的辐射结晶体，那东西不仅坚固辐射值还不低，导致开采难度极大。
更关键的是，这位置远离红砂与黑潮惯常的活动路径。
就是这里了。
花朝放大那片区域，眼神渐渐专注起来。
丘陵，平原！
可以利用地形高差建立梯田式的种植区，高处建居住和科研核心区，坡地布置防御工事。水源的问题需要优先解决，或许可以引导星星的根系向深处延伸，建立一套生物滤水系统....
一个模糊的蓝图，开始在她脑海中一点点勾勒成形。
花朝掀开被子，“你把霍奇他们都喊来！”
她打算去实地勘测一下，看看星星能不能吸收那些晶簇中的辐射能量。
*
指挥室里，雷德收到花朝要求外出勘测的消息时，眉头都没动一下。
“派一队人跟着，”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护好她的安全，别让她受伤。”
旁边沙发上，刚从前线轮换下来的副指挥官谢顿大马金刀地坐着，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这就是那位被流放到这里的雌性？”
虽然帝国还未正式公告，但关于花朝特权恢复、获准建庄的消息，昨夜起已在贵族圈层与军部内部悄然传开。
哨塔管理层，自然是最先收到风声的那一批。
谢顿眉头紧锁，语气硬邦邦的：“把雌性庄园建在这种鬼地方，能种出什么好东西？就算真能种出来，废星这辐射环境，SS级的效果怕也要打个对折！哨塔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分散本就紧张的人手去讨好她吧？你们想帮她建设庄园？”
雷德的目光仍落在面前的文件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这件事，等赫炎回来再议。”
谢顿重重靠回沙发背，抱起手臂，不再言语，只是那紧绷的身体，显出了他未消的不满。
半小时后，花朝带着霍奇他们，还有临时凑起的七八个兽人，做了基础的武装后，便朝哨塔东侧出发。
这是她抵达废星后，第一次真正踏出哨塔的大门！
一出门。
那浑浊的空气就彻底包裹了过来。
辐射能量带来的无形压力就连感官敏锐的兽人也不由露出几分不适。
然而花朝却神色如常，仿佛只是踏入一片寻常的风里。
怀里的星星更是兴奋地探出藤蔓尖，叶片欢快地簌簌抖动，传递来雀跃的声音：
“香！好香！到处都是能量的味道！”
“哇咔咔！”
第75章 意外发现和危机
空气里的辐射能量对星星而言太过驳杂，像掺了沙的劣质燃料。吸收起来不仅费力，转化出的有效能量也少得可怜。
能让它这般雀跃开心的，恐怕只有深埋地底的那些纯粹的能量矿脉！
只是眼下还不到开采的时候。
一行人走了约二十分钟，丘陵的轮廓在视线里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覆盖着暗沉结晶岩的缓坡。
在经年累月的辐射侵蚀下，岩石表面已彻底晶化，蒙着一层灰白的辐射霜。废星暗红的天光照下来，霜面泛起冰冷病态的光泽，远远看去，竟似一片锈红色的晶石浅滩。
“就是这里。”花朝停下脚步，蹲身去碰最近的一块晶石。
“当心——”霍奇在身后急声提醒。
可花朝已经摸上去了。
触感比想象中还糟。
冰冷，坚硬，指尖隔着防护手套都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针扎似的刺痛！
应该是这高浓度的辐射能量在试图侵蚀她的皮肤。
好在刺痛感刚冒头，就被星星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吸走了。
“好纯粹的辐射能量！”星星的意念欢快地涌过来，“就是里面掺的东西太多啦，要彻底转化得费不少力气呢……”
这些裸露在地表的辐射晶体，日积月累地泡在辐射环境里，蕴含的辐射能量浓度自然比埋在地底的矿脉高得多。
星星虽然能分解吸收辐射，但它也只挑对自己有用的部分吸收。剩下的有害物质，以它现在积攒的那点力量，想完全净化干净，也得耗费一些时间。
霍奇从腰后掏出记录器，调出哨塔记录的旧档案。
“早年建塔时勘测过这片区域，”他语气严肃，“记录显示，这类辐射晶体的辐射值超过了标准防护装备的承受上限。而且质地异常坚硬，现有技术很难打碎，内部能量也不太稳定……所以当时就放弃了开采计划。”
毕竟这堆辐射晶的数量这么大，真要开挖，哨塔那点人力和资源根本耗不起。
而且内部取样分析之后，发现这群辐射晶根本没有一点用处，所以更加不可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花朝点点头，把怀里的小花盆轻轻放在地上。
“星星，”她声音很轻，“试试看。”
紫色的藤蔓从盆中探出，像条灵活的小蛇，慢悠悠地贴上晶石的表面。
起初什么动静都没有。
几秒后，晶石边缘忽然泛起一丝极微弱的紫光！
那光晕很淡，却像水波纹般慢慢荡开。所过之处，灰白色的辐射霜像见了阳光的雪，悄无声息地消融褪去，露出底下晶体原本暗沉的质地。
紧接着，细密的裂纹开始在晶石表面蔓延！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在众人安静紧张的注视下，那块坚硬危险的辐射晶，自核心处开始变得松软起来。短短数十秒，那覆盖在表面的灰质层如风化般片片剥落，露出了内部晶体原本的模样！
那奇形怪状，却通体流转温润光晕的晶石，色泽已经渐渐由污浊暗沉转为了璀璨夺目的金色。
里面逸散出的能量，纯粹得足以赶上哨塔的蓝核矿晶！
霍奇呼吸一滞。
他身后那几个兽人士兵眼睛瞪得溜圆，有人甚至下意识往前踏了半步，又硬生生刹住脚。
花朝接过检测仪扫了一眼。
看着仪器上显示的辐射值已经降低到了可控范围的10%，且蕴含的元素能量纯净度极高！
她眉梢微动，将那块温热又有些重量的晶石从脱离的晶壳里轻轻拔出，递给了身旁的霍奇。
“收好。带回去分析成分，看看除了供能还有什么用处。”
霍奇双手接过，晶石触手温润，竟隐隐透着一丝生命般的暖意，让他捧着晶块的手都颤了颤。
他身后那个年轻兽人忍不住低声喃喃：“这简直是奇迹！”
花朝没接话，只是低头看向星星。小家伙的叶片依然精神抖擞地舒展着，虽然分解晶体确实消耗能量，但之前吸收了烬给的那枚高纯矿晶，加上生命本源在意识空间潜移默化的温养，它现在的能量应该够挥霍一阵子了。
花朝用手指轻轻抚了抚藤蔓的叶片，才抱起花盆起身。
“走吧，”她转身看向丘陵深处，声音平静，“去中心区域看看。”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队伍在花朝的引导下，沿着辐射晶区的边缘缓慢推进。
星星在一次次的转化中越发娴熟，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
成果逐渐累积起来！
十几块形状大小都不一样的金色晶石、三袋转化后的疏松矿土，还有一小瓶在转化过程中凝结出的，泛着银光的辐射萃取物。
那是被星星剥离并浓缩的辐射残余，毒性极强，但花朝直觉它或许另有用途，便仔细封存了起来。她手指轻点瓶身，眼底掠过一丝深思：这东西，或许能成为意料之外的武器。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推进到一处低洼地带时，有了意外发现。
“大人，您看这里。”
一名眼尖的兽人蹲下身，指着地面一道不起眼的裂缝。裂缝很细，但边缘土壤颜色明显更深，触感也透着湿润。
霍奇将便携探测器贴近，屏幕上的数据骤然跳动：“湿度异常！下面可能有浅层渗水。”
花朝眼睛倏然亮了。
水源！
如果庄园真的建成了，水自然是必不可少的资源之一！
她让星星将一根极细的藤蔓探入裂缝深处。几分钟后，藤蔓收回，尖端沾着晶莹的水珠。
“是干净的活水。”花朝通过精神链接感知后，语气里带上了难得的轻快，“虽然量不大，但证明这片区域地下有水脉。可以作为未来打井的优先点位。”
霍奇和几名兽人士兵对视一眼，都能看见彼此眼中的振奋。
但这份兴奋和激动并未持续太久！亦如废星这个地方，本就危机四伏。
就在队伍准备标记这个点位、继续向前方探索时，异变突然发生了！
那处裂缝周围的晶簇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始震颤，表面辐射霜疯狂剥落，散发出刺眼的灰白色光芒！
第76章 新的晶矿
“退后！”
霍奇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步跨到花朝身前，连忙将身上的防护设备启动，巨大的防护罩瞬间将众人包围起来。
可攻击并非来自生物，而是晶簇自身。
它们像被某种力量引爆，开始剧烈释放积蓄许久的辐射能量。灰白色的辐射雾从裂缝和晶簇缝隙中喷涌而出，如活物般朝众人卷来！
“是能量共振引发的辐射能量喷发！”霍奇吼道，“防护罩撑不住太久！”
如果防护罩破碎，他们这些人就得依靠身上这套旧式的装备抵御。
但在这样高浓度的辐射能量袭击下，防护设备可能都没什么用处，所有人都有可能被这股辐射能量异化或者晶体化！
花朝心跳骤紧，但头脑异常清醒。
她看见星星的藤蔓在这股能量中微微颤抖，小家伙正在本能地吸收转化，但速度远跟不上喷发的强度。
不能硬抗。
她闭上眼，将全部意识沉入精神海。
生命印记在掌心灼热发烫，金色的纹路从皮肤下透出微光。她将这股力量，通过精神链接，毫无保留地灌注给星星。
紫色的藤蔓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紫色光芒，纤细的枝条在瞬息间向前疯长、交织、延展，化作一面高达四五米的藤蔓巨墙，严严实实挡在了众人前方！
狂暴的辐射能量很快便撞上了这面藤蔓织成的植物墙上，‘轰’地一声，力道相撞在一起。气浪翻卷，尘土飞扬，可那面由柔软藤蔓织成的墙竟纹丝未动，只在表面荡开一圈圈柔和的紫色涟漪。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
所有藤蔓表面同时亮起金色的纹路，如同千万张微型吸口齐齐张开。那毁灭性的辐射浓雾撞上藤墙后，竟像落进海绵的墨汁，被迅速吸附、分解、转化！
灰白色的死亡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污浊，转为清透的淡银色，再彻底化作虚无……
不过几个呼吸间，恐怖的能量彻底消失了。
裂缝周围的晶簇也恢复了平静，只是表面辐射霜已彻底消失，露出底下温润夺目的紫金色质地。
它们竟在方才的能量共振中被意外提纯了！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风声与众人压抑的呼吸。
霍奇盯着探测仪上骤降归零的辐射读数，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身后那些身经百战的兽人士兵，更是集体失语，只能怔怔望着前方那面仍在微微发光的藤蔓巨墙，以及墙后那道纤细却笔挺的身影。
花朝缓缓吐出一口气，脸色白得吓人，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可她站得很稳，甚至还有余力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星星收回的藤尖。
“辛苦了。”
星星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仿佛刚才吞噬了一场辐射风暴只是喝了口水般轻松。
她这才转身，走向那几块经历剧变后焕然一新的晶簇。
伸手好奇地摸了摸。
质地竟比先前的样本更均匀温润，甚至透出一种玉石般的通透感，晶体内部流转着极其美丽的紫金色光晕！
“真漂亮。”她轻声赞叹，抬眼看向仍处于震撼中的霍奇，“这批样本单独存放。以后就叫‘紫钛晶’吧。”
她有预感，这种在能量喷发中玉化的矿晶，作用绝不会小。
因为星星已经在她的脑海里打滚撒娇了：“朝朝，想吃！特别想吃！”
直到这时，兽人们才如梦初醒。
他们看向花朝的眼神彻底变了。或许众人也没有预料到，作为兽人的他们，有一天会被一名雌性救下！
还是用这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霍奇深吸一口气：“好，我马上记录！”
返程的路上，气氛已与出发时截然不同。
士兵们低声交谈着方才的见闻，语气里充满了敬畏与兴奋。霍奇抱着那袋珍贵的紫钛晶，脚步沉稳，眼底却压不住激荡的光。
谁能想到，花朝大人契约的星植，竟拥有分解辐射晶体的能力！
而且还是一株极其强大的战斗星植！
临近哨塔范围时，花朝才轻声开口：“今天的事，暂不外传。样本和数据，只交给贝利安。”
霍奇郑重颔首：“明白。”
她又走到那几位兽人面前，一一问过姓名身份后，才缓声道：“帝国已经恢复我的贵族身份，我很快便会在废星建立自己的庄园。目前庄园很缺人手，如果你们愿意来帮忙，我会向哨塔提出申请。今后你们所需的安抚药剂或果实，我都可以提供。”
话音落下的瞬间，几名兽人的呼吸明显一滞。
进入雌性庄园，成为贵族大人的领地兽兵。
这是足以改写他们这些出自基因库的兽人命运的机遇！
更不用说，这位雌性刚刚展现了何等不可思议的力量。一位拥有着强悍战斗力，以及可以分解晶体辐射力量的强大星植的贵族雌性！
哪怕这座庄园即将扎根于全星海最荒芜的废星，哪怕前路注定布满晶簇与危险。
可那又如何？
扎克列第一个单膝砸地，膝盖撞击粗砺岩面发出闷响。他右手重重扣上左胸，头颅深深低下：“扎克列，愿将性命与忠诚献予尊贵的荆棘大人！”
“兽神见证！”
“我等誓死追随！”
声音接二连三响起，有些发颤，却一句比一句更斩钉截铁。他们跪在废星焦黑土地上，尘土沾污制服，背脊却挺得笔直如枪。
那一双双惯于隐忍与审视的眼睛里，此刻燃起的火光几乎要灼穿身后这片暮色。
花朝轻轻颔首，没有多说。
她其实不愿过早暴露星星的能力，但危机来得太快。好在，这场意外也让她看清了一件事。
在这片崇尚绝对力量的荒原上，适当的震慑，反而能赢得最纯粹的忠诚。
回到培育园时，已经是傍晚。
花朝走到躺椅边坐下，拿出记录器，开始规划后续的建设。
首先得处理完那片广袤的晶海，才能腾出地方建造领地。不过或许可以先清理出一小片区域！
反正那些晶体若利用得当，本身就能成为天然的防护屏障。
就是不知道哨塔这边愿意给她多少人手？
第77章 身份转换
夜幕即将来临，这是赫炎第二次站在了顶层房间的门前，金属门板映出他冷硬的轮廓。
他抬手，轻轻叩响。
“珍珠大人，应风的状态需尽快稳定。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安抚？”
门开了道缝，安列斯高大的身影堵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
“大人需要休息。连续几天的航行已经让她很累，而且废星的辐射值实在太高。今天并不适合动用精神力。”
赫炎沉默了片刻。
走廊昏暗的光线落在他凌厉的侧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极具压迫感。
“应风的异化指数已逼近临界值。”他声音沉下去，双眸紧紧盯着眼前的兽人，字字清晰，“每延迟一分钟，风险都是指数级增长。”
“那也不是让大人冒险的理由。”安列斯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千红铁庄园出身的兽人，应该比其他人更清楚，辐射对雌性造成的危害吧？”
赫炎深深看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离去。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响，有些沉重，很快便一点点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幕彻底笼罩废星后，赫炎又来了两次。门后的回应千篇一律：“大人还在休息。”
直到深夜，珍珠才从一阵阵窒息般的心悸中挣扎着醒来。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
废星的夜空连月亮都被染上了一层红色的光晕，那密集的蚀雾，将稀疏的星辰扭曲成诡异跳动的光点，像垂死之物的眼睛。
“安列斯。”她轻声唤道。
兽人如影子般即刻出现在床边，单膝触地：“大人，您醒了。需要什么？”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赫炎指挥官是不是来过？”
“来过几次。”安列斯垂首，声音恭敬，“但您当时睡得很沉，属下不忍打扰。况且，应风异化已久，不差这一晚。您的身体更重要。”
珍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棉絮堵住。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等会儿...我们就去吧。”
她知道赫炎的焦急有道理。SS级兽人完全异化的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可是身体深处翻涌的不适，与契约星植传来的萎靡与抗拒，像两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拖拽着她的意识。让她连集中精神都感到困难，更没想到自己竟会昏沉沉睡到这个时候。
她忽然想起那位花荆棘小姐。
没有契约星植的庇护，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活下来的？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间的珍珠项链，温润的触感下，是露比微弱的脉动。一个模糊的念头悄然浮现——
要不要送她几颗藤珠？
露比凝结的珍珠果有很强的净化效果，或许能帮上点忙。
不。
母亲严厉的警告立刻在耳边炸响。珍珠用力闭了闭眼，将这个危险的念头死死按回心底。
不能靠近。
必须跟这样的雌性划清界限。
彼时。
同一片暗红的天幕下，赫炎面色铁青地站在培育园门口。
花朝刚想好建设方案，正准备去找人，没想到这家伙就这么出现了。记录器还没放下，抬眼就对上他那冷得能刮下霜的脸。
“今天应风的安抚，可能还得你来。”赫炎大步走进来，语气硬邦邦的。
花朝动作顿住，慢条斯理地放下记录器，笑吟吟道：“指挥官大人这是....在别处碰了钉子，跑我这儿找平衡来了？”
赫炎：“……”
“求人帮忙，”花朝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叩了两下，看向他的眼神明晃晃写着“不满意”，“尤其还是求一位尊贵的雌性大人帮忙。这是你该有的态度和脸色么？最起码.....”
她微微偏头，灯光在她干净的侧脸上镀了层柔光。
“也该笑一笑，再规规矩矩行个礼吧？你这样板着脸，我可不高兴帮忙了哦。”
赫炎喉结滚了滚，那句“能不能认清你自己的身份”到底咽了回去。
他早该想到的，同样庄园出身的那家伙嗅觉比谁都灵敏，跟女皇那边又有紧密的联系，指不定得到消息的速度比他们还要快！
难怪一回来就听雷德说她往东边去了！
看来是去找建庄园的地盘了。
只是按帝国惯例，这种事哪需要雌性亲自操心？等资源下放时，自然有人将规划好的领地图纸奉上，连施工队都是现成的。
可这事落在花朝身上，就全变了样。她大概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帝国会乖乖把资源喂到她嘴边。
看着眼前这人一副“我得意我有理”的小模样，赫炎简直气笑了。早知道该把她那点秘密全抖出去——比如那株见鬼的藤蔓，比如她身上那股强大又神秘的传承力量！
留着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家伙，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
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角色的转换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前几天还是戴着镣铐的阶下囚，转眼就成了手握筹码、能跟他谈条件的贵族大人。他这位千红铁出身的兽人，其实论地位，要比现在还未建成庄园，甚至排名都没挤进去的花朝要高出不少。
但这里是废星。
哨塔的未来，以后恐怕还真得仰仗这位“气人精”的心情。
赫炎越想越憋闷，偏偏还得维持指挥官的气度。他黑着脸往前踏了一步，戴着手套的手伸到她的面前：“手给我。”
花朝动都没动，懒洋洋窝在椅子里：“赫炎指挥官，男女授受不亲哦。”
这是什么古怪的说辞？
赫炎懒得琢磨，直接俯身扣住她的手腕。权限认证的光芒一闪，那副沉重的能量镣铐“咔哒”一声松开掉落。
他立刻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语气不太自然：“身份光脑明天送过来。”
花朝转了转终于自由的手腕，压根没在意他的黑脸，漫不经心地问：“所以，哨塔打算怎么配合我？”
赫炎别开视线，没吭声。
“我的庄园要是能早点建起来，”花朝也不等他答，自顾自往下说，“产出的东西养一个哨塔绰绰有余。你帮我，就是帮整个哨塔减负。粮食压力、药品缺口、甚至这栋破楼的重建，都能缓一口气。”
她抬眼看他，语气轻快却笃定：“双赢的事，对吧？更何况……”
她手指轻轻点了点身旁的花圃。
“这些小家伙，除了我，哨塔还有第二个人能让它们乖乖长大结果么？”
赫炎抿紧了唇。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培育园里植物叶片摩挲的细碎轻响，像在窃窃私语。
良久，他才像找回了声音，问了句看似无关的话：“庄园的名字....想好了吗？”
花朝微微一怔。
她偏过头，正对上星星探过来的藤蔓尖。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叶片轻轻晃了晃，叶脉间的微光一闪一闪，像在期待什么。
一人一植，在昏黄灯光下无声对视。
坏了。
取名的时候太草率。
在帝国，雌性的庄园命名自有传统！
大多直接取自契约星植，譬如“玫瑰”，譬如“雪地铃兰”。
少数会融入家族姓氏或血脉特质，彰显传承。而“花荆棘”这三个字，背后承载的远不止一个简单的名字。
花朝的母亲，契约的是一株SS级战斗星植“血蔓荆棘花”。
花家世代以契约荆棘属植物为荣，血脉中流淌着尖锐与坚韧共生的力量。而在她母亲出生的那一年，整个星海的新生雌性中，都找不出第二个像她那样，尚未契约星植，精神力场就已隐隐显出极强的攻击力。
家族长辈几经商议，最终将“荆棘”冠以花姓，直接定为庄园之名。
这不仅是命名，更是一种近乎宠溺的厚望——
盼她能如最野性的荆棘般，不为任何人定义的土壤所困，自己扎下根，自己开出路，用一身尖刺劈开所有横挡在前方的顽垒与桎梏！
可轮到花朝自己.....
星星连自己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自然是没有本名的。
但总不能真叫“星星庄园”吧？
难道叫“花星庄园”？
……噗。
花朝被自己逗笑了，轻咳一声掩饰过去。
“再想想。”她说。
“明天第一批资源会下拨。”赫炎语气平淡，“你最好尽快定下。至于合作，目前哨塔只能提供由两百名兽人组成的施工队伍和少数建设用的设备。”
“足够了。”花朝爽快点头，“本来也没指望你这穷地方能给更多。要是没问题，明天就调拨些人，帮我把东边那片辐射晶区清理出来。”
赫炎蹙眉，想到了那片辐射晶体浅滩，“那些晶体连高级的能量武器都轰不碎，你打算怎么处理？”
“别管，”花朝摆摆手，眼里掠过一丝狡黠的光，“我自有办法。”
赫炎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追问。
“走吧，我送你去医疗区。”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培育园。脚步声远去不久，雷克斯就回来了。
他身上挂了不少彩，青紫交错，还有几道伤口渗着血，一看就是经历了一场恶斗。
霍奇正收拾工具，抬眼看见他这模样，吓了一跳：“你这……要不先去医疗区处理下？”
雷克斯冷着脸：“不用。她呢？”
“刚跟赫炎离开，去医疗区了。”霍奇老实交代，“说是需要安抚应风。”
安抚。
又是安抚。
那只黑豹怎么不干脆异化到底算了？SS级连自身力量都控制不住，废物。
雷克斯脸色更冷了几分，忽然改口：“我伤口需要清理。”
“那……去医疗区？”霍奇有点懵。
“嗯。”雷克斯面不改色地点头，转身就朝医疗区方向走。
霍奇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迅速远去，杀气隐隐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无声地叹了口气。
得，今晚医疗区怕是安静不了。
第78章 你想揍我？
从培育园到医疗区的路不算远，只是今夜蚀雾格外浓重，暗红色的雾气翻滚着，连路旁的能量灯都只剩下一圈模糊的光晕。
花朝套着白天才穿过的防护装备，面罩压得鼻梁有些难受。
她跟在赫炎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焦黑的土地上。
这鬼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走了没几步，前面的人忽然停下。
赫炎回过头，手伸到她面前：“前面有一段蚀雾浓度会翻倍，容易走散。”
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花朝挑了挑眉，还是把手放了上去。隔着一层质感极佳的战斗手套，她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还有那指腹间略微粗糙的纹路。
赫炎虚虚地握着她的手，没有用力，却握得很稳。两人一前一后在雾中穿行，脚步声被浓雾吞噬，只剩下呼吸声清晰可闻。
走了一段，他突然开口：“你似乎对辐射反应不大。”
不是疑问，只是一句掺着试探的陈述。
或许是在哨塔这个地方待的太久，没有再见过雌性。以至于赫炎对雌性的印象都有些模糊，才让这份怀疑有了滞后性。
花朝面罩下的唇角弯了弯。
终于问了啊。
“战斗星植怕什么辐射？”她声音轻快，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傲，“等我真的到了S级，说不定连指挥官大人都得被我打趴下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前面的人脚步猛地一顿。
手臂突然发力。
花朝只觉得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往前一带，整个人都跟赫炎拉近了距离。
两人隔着面罩对上视线。
赫炎的瞳孔在夜视镜片后微微收缩，声音有几分冷：“你想揍我？”
花朝眨了眨眼。
想啊，怎么不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人冷着脸还有些玩味的说她活不了多久的样子，她就挺想试试藤蔓抽在他身上是什么手感。
不过那时候什么身份，现在又什么身份？
况且，以后说不定真有机会呢。
“千红铁跟玫瑰庄园关系不错吧？”她答非所问，手指轻轻点上赫炎的肩膀。
那里绣着千红铁家族的徽记，红色的树冠在黑色的作战服上依然醒目。
她凑近了些：“也难为指挥官大人了，要为了哨塔这十几万人的口粮，暂时违背母亲的意愿，替我瞒着那些秘密。”
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害怕，反而有种戏谑的意味。
赫炎沉默了两秒，抬手把她的手指从肩膀上拨开。动作不算重，却带着一种疏离感。
“大人与玫瑰近来确实走得近。”他声音平静，目光却透过面罩深深锁住她的眼睛，“至于更深一步的合作，我不清楚。但现在作为哨塔的指挥官，我只会站在哨塔的立场权衡利弊。”
说完，他不由得补了一句：“如果真到了需要抉择那天——”
“花朝，我也想试试战斗星植的力量。”
面罩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蓄势待发的野兽。
花朝笑了笑。
“哦——”她拖长了音调，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原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指挥官大人禁不禁打？”
赫炎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握住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只是这次握得紧了些，脚步也快了些，快得花朝在浓雾里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这人真不禁逗。
一到医疗区大门，赫炎就松开了手。
动作干脆利落，像甩开什么烫手的东西。他头也不回地大步往里走，作战靴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花朝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摘下面罩和帽衫。
夜风拂过黑色的额发，带来一丝凉意。
走廊里值夜的医疗官和巡逻士兵齐刷刷看过来，先是看到赫炎冷漠的背影，再看到后面那位披散着黑色长发，眉眼漂亮又透着些慵懒的雌性大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悬梯门后，窃窃私语才像被戳破的气球般炸开：
“我没看错吧？指挥官牵着……”
“是牵着！我亲眼看见的！”
“那位就是被流放过来的雌性大人？跟传闻中不太一样啊……”
悬梯平稳上升。
花朝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赫炎，我今晚睡医疗区好了。”
反正明天帝国公告一出，她就不再是囚犯，睡哪儿都行。
赫炎背对着她，声音不冷不热：“贵族大人请随意。想睡顶层都没人敢拦，毕竟您是尊贵无比的雌性大人。”
花朝眨了眨眼，笑意更深了：“你学习能力真强。”
这么快就把她阴阳怪气的那套学去了。
“不过就是缺了点东西。”她补充道。
赫炎没接话。
恰好悬梯“叮”一声到达楼层，门开了。他率先走出去，背影写满了拒绝，表示一点都不想听后面的内容。
花朝耸耸肩，跟了上去。无趣的家伙！
安抚室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应风躺在医疗舱里，周身依然缭绕着淡淡的暗金色能量流，但比之前稳定了许多。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嘴唇依然抿得很紧，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花朝走到床边，熟稔地将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臂。
先是清理淤积的浑浊能量！
精神力拂过他的体内，将那些暴戾杂乱的能量一点点清扫出去。
然后，才是精神链接。
意识沉入的瞬间，熟悉的荒原在眼前展开。
只是这一次，荒原上呼啸的狂风似乎比前两天弱了些。
“呜——”
一道小小的身影炮弹般冲过来，结结实实撞进花朝怀里。
花朝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低头就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紫色眼睛。
小应风柔软的黑发乱糟糟地翘着，正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长高了？”花朝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应风眨眨眼，似乎没听懂。他只是用力抱紧花朝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蹭了蹭，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猫科动物幼崽，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抱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转而抓住花朝的手指，拉着她往荒原深处走。
花朝任由他拉着，视线扫过这片属于应风的精神世界。
依然荒芜，依然破碎，但某些地方，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那株她种下的幼苗。
原本只有十几厘米高的嫩苗，此刻已经长到了半米高。
紫色的藤蔓顽强地攀附在岩石上，枝叶舒展开来，在昏暗的精神世界里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更让人惊讶的是，藤蔓周围被人用碎石细心垒了一圈矮墙，顶上还搭了几片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叶子，搭成一个小小的，简陋却用心的房子。
小应风蹲在藤蔓前，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叶片，然后转头看花朝，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等待夸奖。
花朝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也蹲下身，掌心覆上藤蔓的根部，将一缕温和的生命能量缓缓注入。藤蔓肉眼可见地又长高了一小截，叶片舒展开，光芒更亮了些。
“要好好照顾它。”花朝轻声说，“它会保护你。”
小应风用力点头，伸出小拇指。
花朝愣了愣，笑着勾住他的手指。
“拉钩。”
离开精神海时，花朝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睁开眼，医疗舱里的应风依然沉睡着，但嘴角似乎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淡，淡到几乎像是错觉。
但监测仪上的数据不会骗人，精神异化指数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不过一直都稳定在某个数值区间。
花朝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意识抽离的下一秒。
精神海深处，那株藤蔓前的意识体缓缓站起身。
柔软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垂落到肩头。孩童般圆润的脸部线条逐渐变得清晰锋利，紫色眼眸里的懵懂天真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锐利的，属于成年雄性的眼神。
他盘腿在藤蔓前坐下，单手托腮，目光落在那些舒展的叶片上。
“花朝....”
少年清冽的嗓音在荒原上响起，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慢。
“朝朝。”
尾音在唇齿间缠绵地绕了一圈，像在品尝某种难得的滋味。
他抬起眼，望向远方那些依然在咆哮的狂风，紫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记住她的味道和名字。”
“要是敢忘记——”他勾起唇角，那笑容里透出一种与外表年龄极不相符的近乎危险的野性。
“你就死定了。”
远处，狂暴的风暴似乎骤然停滞了一瞬。
然后，以更加疯狂的姿态，再度席卷整个荒原。
第79章 臭死了
花朝断开精神链接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次感觉比之前轻松多了。精神海里的湖泊水位只下去一小半，还泛着温润的波光。
看来这两天自己精神力提高的速度很快，下次或许可以试试直接安抚那些狂暴的风暴？
不过，大概没有下次了。
以赫炎的性格，不可能再向珍珠那边妥协。今晚这场安抚，多半是最后一次权宜之计。
而且花朝真的觉得自己该收费了。
她走到门边。
手刚搭上门把，走廊里的声音就穿透隔音门板钻了进来——
“指挥官，您是在说笑吧！还是哨塔真的已经窘迫到需要让一个戴罪之身的囚犯，甚至还是个没用的c级，去安抚SS级兽人？就她这样的雌性，估计连梳理应风体内狂暴的能量都做不到！你们这完全是在浪费珍珠大人的时间！”
这道声音不是太好听，语气里充满了对她的轻蔑。
花朝推开门。
“咔哒”一声轻响，走廊里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
说话的兽人穿着灰白色的制服，肩章样式明显不属于哨塔。
他目光扫过花朝时停顿了一瞬，随即浮起毫不掩饰的讥诮，那眼神像在看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脏东西。
确实，和走廊另一端被簇拥着的珍珠比起来，花朝实在太过朴素。
洗得发白的囚犯制服，空荡荡的脖颈和手腕，没有珠宝，没有华服，只有一截紫色藤蔓松松缠在腕间，像个不值钱的小装饰。
另一个兽人接话，声音更大，“哨塔到底什么意思？大费周章请我们珍珠大人过来，却又让一个低阶的囚犯先碰了那个兽人，这不等于脏了我们大人的手吗？”
“你们真的有把S级雌性放在眼里？”
“这件事，我们会如实禀报女皇。”
“如果不想被问罪，那就好好想想，该用什么诚意换取珍珠庄园的原谅！”
“珍珠大人，我们走！”
几个兽人越说越激动，转身就要护着人群中央的少女离开。
“等等。”
花朝靠在门框上，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顿住。
她没有看那几个激动的护卫，目光径直越过他们，落在被围在中间的珍珠身上。
少女低着头，银白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紧抿着的苍白嘴唇。
“珍珠庄园，”花朝轻软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是没有自己的雌主吗？”
“要让一群低贱的兽人，来决定这件事怎么处理。还是说，这本来就是你珍珠的想法？”
话音落下，走廊陷入寂静。
赫炎侧过头看向花朝。见她脸上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被讥讽的难堪，反倒是出奇的平静。
也不知道她说这话有什么用意，难道就不怕惹了这位珍珠大人，给自己再添一个敌人？
人群中央，珍珠缓缓抬起头。
浅紫色的眼眸穿过护卫间的缝隙，对上了花朝乌黑的瞳孔。
四目相对的瞬间，珍珠愣住了。
那双眼睛很清澈，清澈得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窘迫、无措，还有深藏在眼底那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不甘。
而这位未曾谋面的花荆棘小姐，看向她的眼神没有一丝嘲讽和生气，只有一种连她都看不懂的情绪。
好像在鼓励她开口似的。
是..是错觉吗？
“你什么身份！”那名灰制服兽人猛地沉下脸，被花朝言语中低贱这个词激出了一些应激反应，“竟敢直呼珍珠大人的名字！”
他猛地拔出佩刀，刀锋在冷光下泛着寒芒：“跪下！向珍珠大人认错！”
赫炎脸色一冷，正要开口。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像一道撕裂夜色的闪电，眨眼间就冲到了拔刀兽人的面前。拳头砸在脸上的闷响、骨骼错位的脆响、刀落地的哐当声，几乎在同一秒炸开！
等众人看清时，那个叫嚣的兽人已经被扼住喉咙按在墙上，双脚离地，脸涨成紫红色。
出手的是雷克斯。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里，一身作战服沾满尘土和暗色污迹，脸上还带着新鲜的青紫伤痕。可那鎏金色的眼瞳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敌袭！”护卫队立马拔出武器。
安列斯将珍珠护在身后，精神力场扩散开，正想反击。
“雷克斯，”花朝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你受伤了？过来我看看。”
如果她让他住手，雷克斯或许根本不会理。
偏偏是这句。
扼住那兽人喉咙的手顿了顿。雷克斯眼中翻腾的戾气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抚过，缓缓平息。他松开手，扔掉了这个不堪一击的兽人。
冷着脸走到花朝面前。
花朝打量他这一身伤。
脸上青紫交错，额角裂开一道口子还在渗血，作战服被撕裂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绷带的边缘。
也不知道是他赢了，还是贝利安那些护卫赢了。
她抬手，想碰碰他脸上的伤。
雷克斯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他想起不久前在培育园，这只手被某人低头亲吻的画面。
“不需要。”兽人语气冷硬。
花朝挑眉，无奈地换了一只手：“脸上的血总该擦擦吧？毕竟这人的身份很低贱，血里不知道带了多少细菌和脏东西。”
话音落下，地上那个刚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兽人浑身一颤。
雷克斯不太懂“细菌”是什么意思，但看花朝愿意换一只手，心情莫名好了那么一点。他俯下身，把那张带着伤和血污的脸凑到她面前。
动作有点别扭，像只不情愿却还是低下头的凶兽。
花朝用袖子一角轻轻擦去他下巴的的血迹，一边擦一边小声嘀咕：“脏死了你。”
不知道是在说雷克斯，还是另有所指。
雷克斯见她踮脚擦得费力，又闷不吭声地把头压低了些，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透着浓浓的不爽：“又是一身豹子味。不是说有S级雌性来？为什么还要你来安抚？”
他顿了顿，说出的话更刻薄了：“连个SS级都安抚不了，她那个S级是摆设么。你一个c级都能让那死豹子安分下来，不如让她把庄园让给你得了，反正她连自己带的狗都管不住。”
说完，雷克斯瞥了一眼地上那个兽人，嗤笑：“废物得还不如你。”
花朝：“……”
赫炎额角青筋一跳。
珍珠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裙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浅紫色的眼眸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睫毛颤了颤，却没让那两滴泪掉下来。
花朝看着珍珠有些难过的表情，无奈收回手，目光轻飘飘扫过那几个兽人，漫不经心道：“这些兽人身上怎么一直传来一股难闻的酸涩味。像放久了的藤蔓汁液。”
话音戛然而止。
花朝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向赫炎，一脸无辜：“等等，他们好像不是珍珠庄园的兽人。”
赫炎眉头倏地拧紧：“你说什么？”
“味道不对啊。”花朝耸耸肩，“反正我是没闻到珍珠藤蔓特有的清甜奶香。倒是有种，绿萝藤蔓特有的，带着点土腥的酸涩气。”
她偏头想了想，补充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珍珠小姐的母亲，契约的就是d级绿萝？”
走廊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珍珠整个人因为花朝的话僵住了。
她下意识握紧颈间的珍珠项链，浅紫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第一次用近乎震惊的目光看向花朝！
奶...奶香？
庄园出身的兽人常年生活在特定星植的环境中，身上确实会沾染植物特有的气息。
这几乎是贵族圈心照不宣的身份印记，可从来没有人，会这么直接，这么理所当然地评价一位雌性星植的味道。
酸涩吗？
花朝其实想说臭死了。
第80章 失败了
赫炎缓缓转头，看向跪在珍珠身旁的兽人们。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第一次浮起毫不掩饰的寒意。
一直沉默守护在珍珠身侧的安列斯上前一步，躬身道：“指挥官大人，抱歉。珍珠大人的母亲确实担忧她在废星的安危，因此额外安排了绿萝庄园的护卫随行。包括我在内，此次随行的护卫.....确实都出身d级庄园。”
他的声音很稳，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原来，”赫炎的声音很轻，却让那出言不逊的三位兽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只是一群d级庄园出身的废物。”
最后两个字，咬得又冷又重。
兽人们皆是浑身一颤，连安列斯的背脊都绷紧了些。
赫炎根本不想再听解释。
他只知道，一群d级庄园的兽人，差点当着他的面，侮辱了一位高阶雌性！
哪怕这位雌性不久前还是囚犯，哪怕他自己也常被她气得无话可说。
但那是另一回事。
“哨塔有哨塔的规矩。”赫炎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你们三个，去西区领罚。一百鞭，现在就去。”
诺伊猛地抬头：“指挥官！我们可是——”
“是什么？”赫炎打断他，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狗一样充满了蔑视，“侮辱一位SS级的雌性，在帝国就是死罪。你们应该庆幸这里是哨塔，不是在帝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惨白的脸：
“否则，你们所有人都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话音落下，走廊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皆齐刷刷看向花朝，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SS级？！
她不是囚犯吗？不是c级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珍珠猛地攥紧项链，指尖发白。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惹祸了！
她想说些什么，可这种场合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花朝开口了。
“按规矩，”她声音平静，目光却落在珍珠身上，“这些兽人都是珍珠小姐的随行护卫。怎么处置，应该由这位雌性大人来决断。”
赫炎与她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贵族圈里关于这位珍珠大人的传闻他听过不少。
温柔，怯懦，空有S级之名却没有上位者的威严和魄力。如今看来，她身边甚至没有几个真正属于珍珠庄园的人。
全是亲生母亲的眼线。
赫炎收敛了神色，朝珍珠微微颔首：“是我逾越了。珍珠大人，请恕我无礼。这件事，确实该由您来决断。”
珍珠怔怔地抬眼，又一次对上了花朝的视线。
那双乌黑的眼眸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也没有胜利者的怜悯。只有一片平静的，近乎鼓励的等待。
仿佛在说：你可以的。说出来。
珍珠只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十几年的棉絮，“砰”地一声被那眼神点燃了。一种陌生的，滚烫的东西顺着脊椎窜上来——
安列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又看向花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诺伊。”她的声音依旧软糯，却带上了怒意，让这声音也显得有几分力度，“给荆棘小姐道歉。”
躺在地上的兽人一脸不可置信，“大人...”
“道歉。”珍珠打断他，语气比之前还重了几分，“如果我这个S级雌性的命令你无法遵从，你可以直接搭乘巡星舰回去帝都。”
她望着这位狼狈的兽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需要不听话的随从。”
诺伊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死死盯着地面，好几秒后，才极其缓慢地爬起来，对着花朝的方向单膝跪地，低下头：
“抱歉，尊贵的荆棘大人，是我出言不逊。我愿意去领罚！希望您能宽恕我！”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另外两个兽人面面相觑，最终也在珍珠的注视下跪了下去：“恳请荆棘大人原谅我们的无礼！”
花朝点点头，没有说原谅不原谅，只是跟珍珠道：“处罚的事珍珠小姐自行安排就好，我得先带人去处理下伤口。”
她话说得客气，动作却干脆利落，说完便拉住雷克斯的手腕，转身快步离开。
珍珠望着她消失在前方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
再转回身时，她浅紫色的眼眸里已没了方才的水雾。
“去领罚吧。”
珍珠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按赫炎指挥官说的办。”
她对母亲安插过来的这些“眼睛”本就厌烦，如今倒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将他们彻底支开。
话语落下时，她甚至没看那三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需要被清扫掉的尘埃。
“是。”
三个兽人低下头，在哨兵的押送下默默走向西区。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列斯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大人，需要我……”
“不用。”珍珠轻轻摇头打断他，目光仍落在花朝离开的方向，表情有些许茫然。
这位花荆棘，和星网上的每一句嘲讽，母亲口中的每一个贬损，甚至她自己曾经暗自勾勒的狼狈模样都截然不同。
那么清冷美丽的一张脸，眉眼漂亮得像精心描摹的古画。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却清亮锐利得惊人，彷佛能直直的看透所有人的伪装。
她或许是温柔的，可也是锋利的。
荆棘。
珍珠在心里无声地重复这两个字。
是了，就该是这样的。
美丽带刺，沉默坚韧，在连星光都吝啬垂怜的荒芜之地，也能无所畏惧地扎下根须，长出属于自己的锋芒。
那是比玫瑰更不易摧折、比藤蔓植物更具棱角的，真正的荆棘血脉。
“珍珠大人。”
赫炎的声音将她从怔忡中拉回现实。
他站在两米外，看着珍珠和那位剩下的随从，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冷硬模样：
“既然来了，应风的安抚就交给你了。”
珍珠轻轻眨了眨眼，脸上带着一丝不解：“既然荆棘小姐已经展现出了SS级的力量，甚至能稳住应风的状态，你们为什么还需要我来？还有，她不是囚犯吗？”
赫炎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不能说“因为她那个SS级还不太稳，而且我们暂时不想让她暴露太多”。
沉吟片刻，他才找了个更稳妥的说法：
“花朝小姐契约的星植非常特殊，力量层级极高。但正因如此，她目前还处在与星植的深度融合阶段，精神力需要时间的沉淀和适应，不适合持续进行高强度安抚。而且这两天才刚觉醒，女皇也是昨日才进行的决策，很快就会给出公告。”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逻辑上挑不出毛病。
珍珠浅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些，里面闪过一丝惊讶。
c级...契约了需要SS级才能驾驭的顶级星植吗？
真是厉害啊。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甚至冲淡了她被临时叫来接手的窘迫。
“所以应风后续的安抚工作，还是需要拜托你。”赫炎适时接过话头，给出了最实际的承诺，“之前约定的蓝核矿脉开采权，哨塔会如数奉上。”
珍珠轻轻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她心里其实也松了口气。
家族需要蓝核矿脉发展，只要这个核心目标能达成，过程如何并不重要。至于花朝先一步安抚了应风的事，珍珠并不在意，那反而证明了这项任务的可行性，不是吗？
赫炎侧身，为她推开安抚室的门。
“异化数值一直下降得很慢，目前只有S级或以上的精神力能大幅度的降低异化数值。”他简要说明情况，语气郑重，“拜托了，珍珠大人。”
室内，医疗仪器发出微弱的光芒。
珍珠在医疗舱旁站定，闭上眼睛深呼吸。颈间的珍珠项链开始泛起柔和的乳白色光晕，那是珍珠藤蔓的力量。
起初一切顺利。
乳白色的光晕如薄雾般弥散开来，温柔地包裹住应风周身躁动的暗金色能量场。
监测屏幕上，代表精神乱流的红色曲线出现了小幅度的平缓。
安列斯守在门外，看到这一幕，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
但变化发生在第三十七秒。
当珍珠的精神力尝试探入应风精神海深处时，仿佛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
“唔！”珍珠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几乎同时，医疗舱内一直沉寂的应风猛地开始剧烈挣扎！
束缚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周身暗金色能量疯狂暴涌，竟在空气中凝聚出一头模糊的黑豹虚影！
那虚影背对着珍珠，朝着虚空发出无声却充满极致抗拒的咆哮！
“大人！”安列斯惊呼出声。
珍珠咬紧下唇，试图凝聚更多精神力强行突破。可颈间的项链光芒却骤然暗淡下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空。
与此同时，她手腕上的个人监测仪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
【警告！精神力过载！辐射抗性指数急剧下降！】
“咳——！”
珍珠猛地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点点血渍溅在月白色的裙摆上，晕开一片刺目的锈色。她整个人向后踉跄倒去，被瞬间冲进来的安列斯牢牢扶住。
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灰败。
“大人！我们立刻回巡星舰！”安列斯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这地方不对劲，这设备肯定有问题——”
珍珠靠在他臂弯里，艰难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失败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第81章 爱哭藤
另一边，花朝拽着雷克斯一路走到医疗室门口，才松开手。
空气净化器吹出的凉风拂过脸颊，总算把走廊里的憋闷感冲散了些。
“你跟贝利安的护卫，”花朝转身，借着室内的灯光仔细打量雷克斯的脸，“真打了？”
伤口是新的，血迹还没干透，可这人身上那股戾气不像打输了的样子。
雷克斯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闷声道：“打了。”
“赢了？”
“……没输。”
那就是赢了，但赢得不痛快。花朝大概能猜到，贝利安那些护卫多半只守不攻，打起来像拳头砸进棉花里，难怪他一脸憋屈。
她叹了口气，转身向医疗官要了消毒药剂和绷带。
回来时，雷克斯还绷着脸站在原地。
“低头。”花朝晃了晃手里的药瓶。
雷克斯僵了僵，没动。
花朝也不催，就这么举着瓶子看他。僵持了几秒，她忽然转头对旁边的医疗官说：“还是你来吧。”
“好的，花朝大人。”年轻的医疗官赶紧起身。
“不用！”
雷克斯几乎是同时低吼出声，恶狠狠地瞪了医疗官一眼。那眼神凶得像是要咬人，吓得医疗官又默默坐了回去。
花朝挑眉看他。
雷克斯别开脸，声音闷闷的：“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说着，他到底还是低下头，把那张挂彩的脸凑到她面前。
花朝用医用工具蘸了药膏，一点点涂在他额角的裂口上。动作很轻，雷克斯却浑身肌肉都绷紧了，连呼吸都屏住。
“疼就说。”花朝说。
“不疼。”
骗人。药膏渗进伤口时明明会刺痛，但他偏要嘴硬。花朝也没戳破，继续手上动作，随口问：“贝利安还说了什么？”
雷克斯沉默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让我带话。”
“嗯？”
“说...”雷克斯的声音更低了，透着明显的不爽，“第一批建材明天到，还帮你额外订了些东西，能尽快搭个大型的培养仓出来。”
花朝涂药的手顿了顿。
贝利安这人效率高得吓人。帝国公告还没正式下发，他的东西已经在路上了。看来是真对她种出的星植充满了信心。
花朝都能想到日后无数星币进账的日子。
她弯了弯唇角：“还有呢？”
“还有？”雷克斯猛地抬起头，鎏金色的眼瞳在灯光下亮得灼人，“你还想有什么？你跟他到底在合作什么？他要你付出什么？”
花朝停下动作，有些好笑：“雌性建了庄园之后，你觉得我能给什么？”
雷克斯一时语塞。
是了，庄园。她要有自己的领地了。
这个认知像根细刺扎进心里，让他莫名开始烦躁。
说起来，他有什么能给她？
那个躺在医疗舱的豹子好歹是个SS级，醒来后说不定还能记着她的好。贝利安是帝国军事学院的天才，手里握着药剂和生物研究的资源，自己还有一个名气不小的研究室。
就连那个半死不活，丑不拉几的蜥蜴，也是军事学院的出身，甚至还精通机械机甲的修理。
可他呢？
除了这一身伤和满脑子想杀人的念头，他好像什么都给不了她。
这个认知让雷克斯心头一紧，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种近乎恐慌的情绪，以至于让他有些失了理智。
他抬手，想握住花朝的手腕——
“砰！”
隔壁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几声惊慌的叫喊。
花朝动作一顿。她清晰地感受到应风的精神力场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隔壁房间的混乱气息像潮水般向这里涌来。
“在这等我。”她扔下这句话，转身就朝隔壁冲去。
雷克斯的性格不可能乖乖等在原地，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快步跟上。
医疗室内一片混乱。
珍珠软软地倒在安列斯怀里，此时的脸色很是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月白色裙摆上溅着暗红的血点，刺眼得让人心悸。
花朝几步上前，安列斯刚想阻拦，她已经伸手握住了珍珠冰凉的手。
温和的精神力混着星星的生命能量缓缓注入。
珍珠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呼吸也平稳了些，但眉头依然紧蹙。
她的精神海明显出了问题。
花朝皱眉，没有第一时间去触碰对方的精神海。
雌性的精神海比兽人重要太多，哪怕是至亲的家人，也不可能随意去触碰。况且花朝的身份太敏感，要是珍珠真出了问题，不难保这个罪责最终要归咎到她的头上。
这才第一天，连禁区都没去，怎么会这样？
“她的契约星植呢？”花朝转头问安列斯。
“在顶层房间。”安列斯看到珍珠状态好转，紧绷的神色稍缓，低声恭敬回答。
“先把她抱去隔壁医疗舱。”
花朝松开手，转身走到应风床边。这头豹子刚才不知为何突然暴走，此刻周身的能量依然躁动不安。
她将掌心轻按在他的手上，将那股暴戾的能量一点点抚平。
赫炎见应风彻底稳定下来，才收了压制对方的精神力场，褐色的双眸里难得浮现一丝烦躁：“我去叫星舰那边随行的医疗官。”
一位S级雌性刚到废星就出事，无论原因是什么，消息要是传回帝都，哨塔这些人都脱不了干系。
很快，珍珠的随行医疗团队涌进了隔壁的房间。
各种高级仪器轮番上阵，检测结果却让人一筹莫展：
“辐射影响导致精神力反噬，注射缓和剂后仍未恢复……”
“必须尽快返回帝都！请更高阶的雌性大人诊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珍珠大人要是出事，你们这群废物就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赫炎的脸色在这一声声指责谩骂中越来越沉。
花朝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神色不安的安列斯：“我要看看珍珠藤蔓。”
安列斯愣了愣：“您觉得大人的情况和露比有关？”
“看了才知道。”
安列斯看着那群争论不休却拿不出方案的医疗官，又看向眼前神色平静的花朝，深吸一口气：“您稍等，我这就去把露比带来。”
花朝走出房间，避开里面的嘈杂。
安列斯很快捧着一个精致的玻璃罩回来。
罩内是一株美得惊人的藤蔓！
银白色的叶片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片叶间都开着莹白的小花，花蕊中央嵌着珍珠般的颗粒，在灯光下流转着极为美丽的斑斓色彩。
花朝轻轻打开玻璃罩。
一道带着哭腔的意念钻进她的脑海：“呜……珍珠……我好难受……”
“别哭。”花朝用精神力回应，指尖轻触藤蔓的叶片，“我帮你看看。”
哭声戛然而止。
露比像是她的声音吓了一跳，但作为S级星植见多识广，很快安静下来：“你能直接跟我说话？！”
按理说，高阶星植是只能与契约者进行有限沟通的，这样和其他雌性的流畅交流几乎不可能出现。但是露比有自己的传承记忆，不免嘀咕了几句：“你是有什么特殊的血脉力量吗？”
花朝没解释，手指顺着藤蔓的茎秆向下探去。
露比有些不自在，但是奈何花朝手上的力道太温柔，它只是晃了晃叶片，没有拒绝这个安抚性的触碰。
当花朝拨开层层的藤蔓，看到花盆里的茎干时，眉头倏地皱紧。
“你的根系怎么回事？”
珍珠藤蔓的根茎应该是银白色的，且有极其特殊的纹路走向。但是现在，主茎干竟然变成了很丑的灰色，且表层还有一些密集的疙瘩！
“根部，最近一直很难受。”露比的意念又带上了哭腔，“珍珠给我换了很多土，帝都的培育师也想了好多办法，可就是没用。本来还没这么糟的……”
它顿了顿，声音更委屈了：“可这个地方，辐射能量让我又怕又难受，好像还让根部烂得更快了。我的力量被限制了好多...珍珠昏倒，是不是因为我太没用了？”
“我和她的精神链接……好像断了。”露比的声音颤抖起来，“我感觉不到她的精神海了....珍珠是不是不要我了？”
最后一句，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第82章 又是这种复合生物毒素
一般来说，雌性与星植契约后，星植并不会直接住进雌性的精神海，而是通过精神链接建立联系。现在链接断开，只能是珍珠潜意识里主动拒绝了链接！
但这种行为，通常意味着雌性打算抛弃契约星植。
难怪露比会哭得那么伤心。
可刚才的情况明显是珍珠身体不佳，精神力又出现了问题，才导致安抚失败，最后反噬受伤。
除非，问题不止出在珍珠身上。
“真是个爱哭鬼。”星星的声音突然在精神海里响起，插入了一人一植的交谈频道。
露比吓了一跳：“谁？！”
星星驱动腕间分株的枝条，轻轻碰了碰珍珠藤蔓的叶片：“说你呢，爱哭藤。你家雌主昏倒可不全是你生病的原因。别哭了，朝朝会帮你们的。”
“真的吗？”露比怯生生地问，声音里还带着鼻音。
花朝伸手轻抚藤蔓的叶片：“我得先弄清楚你们的具体情况。需要提取一点你根部的组织做分析，你愿意相信我么？”
露比犹豫了一下，探出一根银白的藤尖，轻轻勾了勾花朝的手指。很快，它从对方纯净的力量中感受到了一股让它怀念的气味。
“你是荆棘大人的孩子啊~~~”它忽然小声说，“早说呀！”
花朝动作一顿：“你知道花荆棘？”
“嗯。”露比的声音有几分怀念，带着浓浓的鼻音回答道：“在我还是幼苗的时候，帝国植物园的穹顶因为遭受袭击塌过一次。是路过的花荆棘大人和血蔓大人把我从废墟里捞出来的，所以我记得她们的味道。”
它说着，藤蔓尖又碰了碰花朝的手腕：“你的身体里，有属于荆棘植物的独特香味，我不会认错的。既然是荆棘大人的孩子，我信你哦。”
藤蔓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恳求：“求求你，帮帮珍珠。她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花朝轻轻拍了拍它的叶片：“我们一起想办法。珍珠现在需要你的力量，我先抱你过去，你再试着链接一次看看？”
“好。”
花朝将玻璃罩整个抱起来，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安列斯：“去隔壁。”
安列斯其实没太看懂。
他站在旁边观察着花朝的一举一动，发现这位雌性只是看了看珍珠藤蔓的根部一眼，然后就发了一会儿呆，什么具体措施都没做。这种处理方法真的能行吗？
但此刻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正要点头，隔壁房间的争论声却越来越吵。
那些从帝都来的医疗官们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吵得人头疼。
“赫炎，”花朝皱眉，走进房间，语气有几分冷，“让他们都出去，太吵了。”
那几位医疗官立刻投来不悦的目光。
其中一个资历最老的打量了一下花朝，看着她身上的囚犯制服，立马明白了她的身份，甚至开口讽刺：“哪儿来的低贱囚犯，我们正在商讨珍珠大人的治疗方案，你似乎……”
“她是SS级的雌性。”赫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浇下，直接浇灭了这些人想要嘲讽的心思，“明天女皇就会向全帝国公告她的新身份与庄园特权。现在，请你们出去。”
SS级？！
那几个医疗官瞬间噤声，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在赫炎冰冷的注视下，悻悻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了。
花朝将露比放在医疗舱边，轻声道：“小露比，再试一次。”
露比凝聚起所剩不多的能量，小心翼翼探向珍珠。乳白色的光晕在珍珠额前停留许久，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行....”露比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珍珠的精神海没有反应，好像自我封闭了。”
花朝再次握上了珍珠冰凉的手，将一缕温和的精神力缓缓注入。
她在珍珠体内游走了一圈，并未发现明显异常。可当她的精神力试图靠近珍珠的精神海核心时，却猝不及防撞上了一团粘稠的，带着不祥气息的深蓝色能量！
那东西不轻不重地挡在外面，像一堵无声的墙。看着花朝的精神力，似乎甚至还想冲过来攻击。
花朝立刻撤回力量。
她不能在没弄清楚情况前，在一个脆弱的雌性体内跟一团未知的东西进行战斗。
“朝朝，”星星的声音同时传来，“我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什么样的？”
“有点像辐射能量的，但又不完全是。”星星的声音里带着困惑，“更接近，上次那个土壤里，那种攻击性很强，还带着阴冷情绪的毒素。”
毒？
生物复合毒素？！
花朝心头一凛：“里面的辐射能量你能吸收吗？”
“需要时间，但对于星星来说，这种能量不仅仅只是辐射能量，可能还需要菌群们帮忙。”
花朝感受着珍珠那似乎随时要断开的微弱呼吸，眼神渐渐有些凝重。
有人给一位S级雌性，包括她的契约星植下了毒。
随着星植与雌性的力量交互，精神力链接，这种慢性毒素日积月累地渗入了珍珠的体内。而废星的高辐射环境则像一剂催化剂，让潜伏的毒素骤然异化爆发！
这才导致了珍珠突如其来的崩溃。
可这跟辐射病有什么关系？难道珍珠在原着中的死亡，根源并非接触禁区，而是早已埋下的这种生物毒素？
难道真是自己先入为主了么。
花朝不由得看向安列斯：“露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安列斯凝眉回忆：“大约两个月前。我偶然听见维拉大人和珍珠大人在通讯里争执...珍珠大人想从星际商会购买稀有的‘星凝露’给露比治病，但维拉大人说那些太贵又没有什么用，不允许这种额外的开支.....”
说到最后，安列斯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有些难以启齿。
毕竟珍珠庄园作为帝国顶级庄园之一，却连购买星凝露这种算不上太顶级的材料都要犹豫再三，甚至需要征求一位d级雌性的同意。
这在任何贵族眼里，都是难以想象的耻辱。
花朝神色不变，只是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转身走向一直守在医疗舱旁边的赫炎，凑近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赫炎的脸色瞬间凝重：“你确定？”
“等会儿我提取些组织样本，你立刻送去给贝利安。”花朝语速很快，“他比我更擅长分析毒理成分。”
说完，她又转身走向门外的雷克斯，在随身记录器上快速敲了几行字，递过去：“去培育园，让烬帮我备齐这些东西，尽快送过来。”
雷克斯扫了一眼清单，冷着脸接过，转身就走，一句话都没多说。
等人走远。
花朝在安列斯紧张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将露比从精致的培育盆中取出。当那缠绕在根须上的，宛如活物般微微蠕动的深蓝色肉质附着物暴露在空气中时——
连赫炎和安列斯这种身经百战的兽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花朝戴好防护手套，在角落处谨慎地取下部分被侵染的根茎组织，装入特制的密封器皿。她仔细安置好虚弱的珍珠藤蔓，将东西递给赫炎。
“越快越好。”
赫炎接过，转身大步离开。
第83章 这哪位啊？
几分钟后，雷克斯带着东西回来了。
他把怀里的材料重重放在桌上，呼吸还没完全平复。盯着花朝忙碌的背影看了两秒，突然伸手从那堆东西里精准地抽出她接下来最需要的那一件，“啪”一声按在她手边。
然后一声不吭地抱臂靠墙站好，在花朝抬眼看他时，又不自然地别过脸去。
“既然都帮了，”花朝一边处理着根部，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那就帮到底吧。帮我把这些材料按比例分出来？”
雷克斯：“……”
他绷着脸走过来，动作却利落得很。
花朝先对露比的根部进行了初步处理，将那些恶心的蓝色附着物仔细剔除，全部封存进低温保温箱。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种毒素已经深入根茎内部组织，要想彻底清除，几乎意味着要切除星植的核心主茎。
而如果彻底切除所有根部，露比将失去吸收养分的能力，最终枯死。
幸好这种藤蔓类星植可以进行水培。
不过花朝还是想优先尝试改良的土壤，因为共生的菌种目前只能在土壤中进行繁衍作业。
她将露比移植进提前备好的特殊培养土中。
那是混合了共生菌群、微量生命印记能量以及其他几种稀有材料的特制基质。
花朝隔着透明的观察窗，能清晰看到根系在土壤中的情况。
几乎在藤蔓根系接触土壤的瞬间，异象发生了。
根须周围浮现出极淡的、银绿色的光络，像一张精密编织的神经网，随着菌群的活跃而明灭呼吸。
那些顽固附着在根部的蓝色物质，在这些光点的包裹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被吞噬。
这时，精神海里传来鸦羽草困惑的意念：“花花，发生什么事了？小家伙们说新食物的味道，很一般般？”
花朝眉梢微挑。
味道一般般？
看来这种复合毒素的源头星植，等级或许还没有雾沼那边的原生星植高。
“这是在？？？”站在一旁的安列斯睁大了眼睛。
“我的菌群在工作。”花朝头也不抬，“它们以这种生物毒素为食。”
“毒素？！”安列斯神色骤变，声音不由得拔高，“您刚才说了毒——”
花朝回头，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安列斯瞬间明白过来。他目光扫过门外那些还在徘徊的医疗官，暗中握紧了拳头，眼底翻涌起压不住的杀意。
有人，竟敢给珍珠大人下毒？！
花朝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培养皿上。
露比整株藤蔓在菌群的作用下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银白色的叶片重新泛起温润光泽。它甚至发出了舒服的叹息声：“好暖和！我感觉好舒服！”
“土壤里的菌群会帮你分解毒素。”花朝轻声道，“如果感到任何不适，要立刻告诉我。”
“荆棘大人，您真厉害。”露比的声音软乎乎的，像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花朝笑了笑，低头闻了闻珍珠藤蔓的味道，心想这奶香味怎么感觉有点柠檬的味道。
她知道珍珠藤有奶香其实是原文苏月白这样夸奖过珍珠，但是也没说，这奶香里竟然还掺了柠檬的清冽香味！
难道珍珠果实的真正味道是柠檬？？
花朝眯着眼睛，在思考一个可能性。
不过现阶段肯定不能直接摘一颗珍珠果实直接尝一尝了，这样的行为极其不礼貌！
她看向医疗舱里依然昏迷的珍珠，无声地叹了口气。
星植的毒素或许还能想办法，但已经渗入人体的部分，恐怕需要贝利安调配出专门的解毒剂才行。
她能做的，最多是帮珍珠净化体内的辐射能量，延缓毒素的恶化。
看着稳定下来的珍珠藤蔓，花朝摘下一边手套，正打算给安列斯嘱咐一些注意事项。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争执声。
赫炎送完样本回来，又被那群帝都医疗官拦住了去路。
“那个雌性到底在做什么？”
“就算是SS级雌性，那她能懂得怎么治疗病危的雌性么！简直是瞎胡闹！”
“赫炎，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要是珍珠大人在这里出事了，别以为你是千红铁庄园的兽人，就不会被女皇问责！”
“哨塔这地方就不适合雌性待！我要求，现在，必须，将珍珠大人送回星舰，然后回帝国接收治疗！”
门忽然打开。
花朝一边脱着剩下的那只手套，一边神色平静地走出来。
“我在珍珠体内检测到了一种未知毒素。”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声，“具体是什么毒，还不知道。但目前实验下来，这种毒素的扩散速率与寄主精神力活性正相关。以珍珠现在的状态，如果进行星际跃迁，跃迁过程的精神压力会让毒素侵入精神海核心的速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质疑或不满的脸。
“提升至少几百倍。”
花朝微微偏头，看着他们眼神充满了冷漠的审视，“所以，你们现在坚持送她回帝都，是想救人，还是想杀了她？一群自诩帝都来的医疗官，还没有毒素检测仪器来得有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争论戛然而止。
有人还要争辩什么，花朝已经把一个简单的毒素检测仪扔了过去。
上面跳动的数据清晰刺眼，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每个人脸上。那几个医疗官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动了动，却连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花朝没再看他们，转身对安列斯说：“看好这里。在我回来之前，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这个房间。”
“如果有人敢擅自进去——”
“我不介意把他捆结实了，扔去废星上的异兽巢穴。别当我开玩笑。我的名声，想必各位都听过吧？”花朝嘴角微勾，笑容有些恶劣，甚至称得上残忍。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闭嘴了。
花荆棘的名声确实有够响亮，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更何况如今花朝晋升SS级，想必只会比之前更加歹毒和猖狂！想到星网上那些被她虐待过的兽人给出的照片，所有人都不禁打了寒颤！
花朝懒得再说什么，回了自己之前在核心区的房间。
天还没亮透，废星特有的暗红色晨光从窗缝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朦胧的光痕。
她倒在不算柔软的床铺上，闭了眼。连续的高强度作业，让精神力与体力都逼近临界点，睡意像潮水般裹上来，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直到敲门声不知什么时候响起。
花朝在迷迷糊糊中含糊地应了声：“进。”
门被推开。
贝利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写满分析报告的记录器，眼镜后的眼睛里没有惯常的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
“分析结果出来了。”他走进来，说道：“和你猜的一样，是复合型生物毒素。但更有意思的是……”
话到一半，目光落在蜷缩在床上的少女，贝利安忽然顿住了。
第二天早晨，花朝在朦胧的睡意中翻了个身。
手指却在无意间触碰到一片温热，她瞬间清醒，猛地睁开眼。
一张脸就在咫尺之间。
晨光恰好漫过他的轮廓，皮肤白得像上好的骨瓷，长而密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投下小片温柔的阴翳。
这张脸漂亮得近乎虚幻，又不具备太强的侵略性，乍看像某种纯良无害的精致人偶。可左眼下方那颗好看的泪痣，正落在睫毛的影子里，随着他轻缓的呼吸，那一点深色像水中的墨迹，无声晕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欲。
花朝呼吸蓦地一滞。
“你...”
这哪位？
第1章 穿书
“废物！”
疼。
这是花朝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只觉得背上像是被滚烫的铁棍抽过，火辣辣的疼痛在身上不断蔓延。
“啪！”
破空声才落，一道鞭子便狠狠地抽在她的背上，布料撕裂的声音混着皮开肉绽的闷响。
“我叫你惹事！我叫你丢人显眼！”
夹杂着怒火的声音在头顶炸开，紧接着又是泄愤的一鞭。
花朝痛得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华丽到有些俗气的水晶吊灯，刺目的光晃得人头晕。她趴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背上火辣辣地疼，每呼吸一下都像是在吞针。
“母亲。”花朝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别叫我！”穿着华丽贵族长裙的女人举起手里带着铁刺的长鞭，又要抽下来。“我没有你这种丢人现眼的女儿，家族的脸面都被你这种废物丢尽了！”
眼见鞭子又要落下，花朝本能地翻滚躲开，可动作太猛牵扯到伤处，疼得她眼前直接一黑。
碎片般的记忆在这时不断涌进混乱的大脑——
花朝，十八岁。
卡特帝国花荆棘家族的三小姐。是拥有着c级精神力，却还未契约本命植物的雌性。三天前在帝国皇家植物园“攻击”了S级雌性苏月白，并且还毁坏了一株极其珍贵的SSS级植物，星语花。
现在全帝国都知道，花荆棘家族出现了个又蠢又毒的疯子。
这是...穿书了？
花朝呼吸一滞，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她不仅穿进了昨晚熬夜追更的星际兽人文里，还穿成了小说初期死得最早最惨的恶毒女配，且天崩开局，睁眼就是要被宣判死刑的日子！
“我只是在宿舍里睡了一觉啊!”花朝想哭的心都有了。
“你还敢躲？！”妇人被她躲开的行为气得双目泛红，藤鞭又利落地挥下。
这次花朝看清了她的脸——四十岁左右，保养得极好，只是看起来漂亮端庄的脸，此刻却因为愤怒显得十分狰狞。
记忆碎片闪过。
花朝确定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孟青，原主名义上的母亲。
在原着里可没少怂恿原主虐待自己的未婚兽夫们。
以至于最喜欢的兽人喜欢上了女主并且明确表达出对自己的厌恶后，原主妒火中烧，从而开始了不断作死之路。
不仅如此，孟青和她的女儿花晚背地里还做了不少恶事，而脏水也全都泼给了原主。
原主一直以为这个对自己十分纵容喜爱的人，是她的亲生母亲。
可直到她死亡，真相才随着女主的视角被揭开。
这个人，不仅是她那位兽父的情妇，甚至两人在花朝母亲怀着她的时候，就在外面生下了花晚！
“母亲，”花朝忍着恶心，撑着地板想站起来，背上的伤口疼得她直抽气，“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嫉妒苏小姐？解释你怎么在契约仪式上发疯，毁了帝国最稀有的植物？！”对方的唾沫几乎要喷到她的脸上，“苏家刚才派人来了！你父亲在书房摔了三个古董！我们花荆棘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她越说越气，藤鞭又要抽下来。
门却在这时开了。
“够了。”
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花朝抬眼看去，便见一个穿着黑色军装的高大兽人走了进来。对方蓝色的瞳孔在肩膀银色军章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冷漠。
花朝看着眼前这个眉眼英俊却满脸不耐烦的人，脑海里涌出了一些关于对方的记忆。
花凛，花荆棘家族的骄傲。
也是原文里，最厌恶她这个亲生妹妹的人。
花凛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花朝，冰冷的眼神像在看路边的垃圾：“父亲让你去书房，苏家的人到了。”
说着，似又想到了什么，语气更冷的补充道：“秦默也在。”
花朝的心猛地一沉。
她倒不是害怕，而是因为这段剧情她太熟了。
《星际玫瑰》里，这个跟她同名同姓的恶毒女配，差不多就是这个节点下线。家族抛弃，未婚夫们退婚，精神力被毁。
被流放到垦殖星以后，又被男主之一的黎晏买通地下兽场的人，找了几个人凌虐她后，就丢去喂了异兽。
惨得不能再惨了。
花朝当时还吐槽这个角色又蠢又坏，一手好牌全打得稀烂。
可眼一睁一闭的时间，她就成了这个又蠢又坏的倒霉蛋。
“哥哥……”她试图从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找到一点温情。可悲催的发现，脑子里全是他们兄妹两个针锋相对的画面。
花凛的神色没有因为这一声软糯的哥哥而产生任何变化，他极其冷漠地回应了她：“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速度跟上，否则我不建议拖着你过去。”
他说完转身就走，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花朝尝试动了动身体，背上的疼痛让她冷汗直冒。但她还是咬着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跟上了花凛。
因为她知道，花凛这个疯子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原文里，这家伙就是在女主后宫众多的兽夫里，也算得上是最难攻略的那一批了。
又疯又没人性。
花朝跟在他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的墙壁上挂满了这个名为‘花荆棘’的家族荣耀。满墙的画像，皆是历代为家族做出过贡献的雌性家主画像，以及她们所契约的s级星植‘花荆棘’，还有效忠庄园的兽君们。
而最新一幅画上，她同父异母的姐姐花晚笑靥如花，身旁站着的是她的第一兽侍。
这个b级的犀牛兽人，原本是花朝的未婚夫之一。
只不过半个月前，原主撞见对方和花晚在花园接吻。
一番争吵质问后。
对方便直接坦言道：“花朝，你到现在还是没契约上植物，而晚晚已经契约了A级的星植，迟早会继承花荆棘这个庄园！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个错误。况且，c级的雌性是无法给高阶的兽人进行长期安抚的，秦默跟苏家那位找回来的真千金最近走得也很近，想必那边退婚也是迟早的事，你要学会接受现实。”
这话说得很是伤人，也是如此原主才会选择去皇家植物园做最后一次尝试，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结果撞见苏月白的契约仪式，发现人有问题，那株星语花也有问题，冲动之下上前阻止，结果却被倒打一耙。
原主虽蠢，但更蠢更可笑的是，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信她。
书房的门开着。
宋文成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脸色铁青。
花晚站在他身侧，看到她进来时，露出了幸灾乐祸的模样。
客座上，苏月白穿着纯白色礼裙，坐姿优雅得像一幅画。她的身后站着的俊美兽人，便是原主的未婚夫之一，秦默。
现在这个人，穿着和苏家同色系的白色制服，肩章上是苏家的玫瑰家徽。
他站在苏月白身后半步，完全就是一个守护者的姿态。
从花朝进门后，一个眼神都没给过，温柔的目光全程落在苏月白身上，专注得像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跪下。”宋文成开口。
花朝站着没动。
“我让你跪下！”宋文成抓起桌上的茶杯砸过来。
花朝侧身躲开。
茶杯砸在她身后的墙上，“砰”地一声碎成几块。
“父亲，”她声音平静，“砸东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你这个家主显得更无能。”
心里却想，
这个死老登，要不是原主母亲死了，花荆棘庄园后继无人，没有一个能上得了台面的主事人，也轮不到宋文成一个兽夫接管雌性偌大的贵族庄园。
卡特帝国可是以雌为尊！
凡契约了星植的雌性都可以获得帝国的贵族爵位和一个用于培养自己势力的庄园。
只是部分特殊的情况会由雌性的兽君作为庄园的主事人。
而现在的花荆棘，就处于这样的情况。
花朝这话一出，书房里立马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 ?可爱的读者们，如果对本书感兴趣的话，可以先往后看看，前期追读，收藏对于我这个新人作者很重要。
?
本书世界观很大，雌性有自己的权利地位，还可以培养势力。
?
有基建种田，植物萌宠，也有星际冒险，机甲战斗。
?
男全洁，不洁不要的。
?
要是写的合胃口了，大家也可以加加书架。
?
先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第2章 跟女主作对的下场是…？
“你……你说什么？”宋文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砸东西没用。”花朝认真回答了一句，继而将背挺直，“苏小姐今天来，不就是要我给个说法吗？我给。”
她转向苏月白，直视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睛：“三天前在植物园，我没有攻击你。”
苏月白微微蹙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花朝小姐，我虽然很想相信你，可当时有几个位证人...”
“都是你的人。”花朝面色平静地打断她，直白道：“植物园的监控‘恰好’坏了，培育记录‘恰好’丢失，连那株星语花原本的培育员都‘恰好’调去了边境星。这么多巧合，苏小姐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苏月白的脸色白了一分，看着花朝的目光微变。
“你胡说什么！”沉默许久的兽人终于开口。
这个平日里对她说话很是温和的人，在跟苏月白确认关系以后，连演都不打算演了：“月白是S级雌性，契约的也是SS级星植，还需要诬陷你一个c级的废物？”
“废物？”花朝气笑了。
打量起眼前这个俊美的兽人，并嘲讽了回去：“我是废物，那你秦大少爷还跟我主动表白。还有收我星核的时候，怎么就不说我是废物了？”
对方的脸瞬间涨红：“你——！”
“我什么？”
花朝微微歪头，像是在认真回想，“需要我提醒你吗？一开始纠缠的是你吧，一边主动脱衣服勾引我，一边又对外说是我纠缠你。还有，从我这里拿到的星核，估计都能在帝国星环带买下一个庄园了。”
“既然你要退婚，那从我这里借走的星核是不是得还我？哦，忘记你秦大少爷背后的兽人家族有点穷了，要不然让你现在的雌主替你还了？”
这话越说气氛越尴尬，苏月白和秦默的表情都变得精彩起来。
“够了！”宋文成猛地一拍桌子，心里想自家这个废物怎么突然变得牙尖嘴利起来了。
嘴上也呵斥道：“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花朝看向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心里有些发凉，一字一句回道：“父亲，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株星语花在培育期暴露在三级暗辐射下已经七十二小时，根系已经出现异化的迹象。如果苏小姐强行契约，必遭反噬。我那天的的确确是想救她。”
嗯，假的。
当时原主见到苏月白契约仪式好像出了问题，就站在暗处等着看好戏。
可当她注意到星语花的异常，又意外发现了女主的一些秘密时，便贸然冲了出去。
救人？
原主对讨厌的人可没那份善心。
只是不想SSS级的珍贵植物就这样死了，同时也想抓住那可能扳倒苏月白的把柄。
可惜，女主身上的秘密，目前就是花朝也没有任何证据指证。随便说出来，甚至还有可能打草惊蛇，让自己死得更快。
苏月白笑了一声，笑声听起来很是温柔，可她看向花朝的眼神却有些瘆人，“花朝小姐，你的意思是，你不仅没有攻击我，反而是在帮我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真是谢谢你了。”苏月白站起身，走到花朝面前。
她比花朝高半个头，垂眸看过来时，有种天然的压迫感，“但很遗憾，星语花已经被你毁掉，根本无从查证。原本我是可以契约这株星植，有提升到SSS级的可能。可当时契约仪式已经开始不能中断，否则我只会被反噬导致精神力受损！幸好最后还有一株SS级的海玫瑰回应了我，拯救了我。”
“我对星植的喜爱比任何人都要深，可同样身为雌性的你呢，怎么忍心去伤害帝国的宝藏？”
说完，她声音放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花朝，认罪吧。给自己留点体面。”
花朝看着面前这张完美无瑕的脸，突然明白了原主为什么会输。
这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每一寸都写着“我有光环我怕什么”。
跟女主作对有什么好下场？
“如果我不认呢？”花朝问。
“那就按帝国法律办。”苏月白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姿态，“攻击S级雌性未遂，破坏顶级星植，就算你是雌性，最低刑期也得是废星流放十年。废星是什么地方，你应该知道。”
她知道。
太知道了。
暗星-10号，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坟墓星。那里的暗辐射，就是S级兽人过去，也撑不了一年就会变异成吃人的怪物。
“花朝，”宋文成疲惫地揉着眉心，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小女儿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苏小姐仁慈，愿意出具谅解书。条件是你在军事法庭上公开认罪，承认自己因嫉妒而攻击她。这样你只需要流放边缘的垦殖星三年就可以回来。”
三年垦殖星，听起来真是比十年废星好。
但在原着里，原主就是在去垦殖星的第三天，“意外”死在兽场里，最后还被异兽分食，死得那叫一个尸骨无存。
都是死路一条，万一废星那边有什么活路呢，就她所知，女主和男主们现在这会儿，在那边还没有什么势力，手根本伸不到那里去。
花朝垂眸思索。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处境下，这个可怜又可悲的雌性总该认命了，为这场闹剧画下一个句号。
可等她再次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透着坚定，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我没罪，也不会认。”
“你！”宋文成被她气得直接站起身，指着她的手不停抖着，眼神像是要生生刮了她。
孟青更是气得大步走来，抬手就想给花朝一巴掌，“你这个蠢货！”
花朝连忙退后一步，在巴掌呼到脸色之前冷声道：“我还没有被军事法庭剥夺作为雌性的特权。你不是我的生母，只是我这个父亲见不得光的情人，更不是花荆棘庄园的主人！这一巴掌要是下来，我就会去法庭控诉你虐待雌性。”
话落，孟青脸色瞬间变得慌乱起来，高举的手也迟迟不敢落下。
这个蠢货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本来只打算看戏的花凛，听到这话后，视线不禁落在她身上，目光充满了审视。
花朝扫了这房间里表情各异的人一圈，最后定格在宋文成扭曲的脸上，笑嘻嘻道：“你也不想家丑外扬，被帝国剥夺庄园的管理权吧，我尊敬的父亲大人。”
最后，在宋文成暴怒的一声声“滚”，“来人，把小姐关进房间”中。
两个兽人家仆把人提着，扔进了杂物室，并锁上了门。
狭窄的房间里挤满了不少杂物，一眼看去，除了废旧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而杂物间的窗台上，正放着一盆小小的，在帝都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星藤。
花朝走到窗前，看着这陶盆里小小的植株，心绪复杂。
原主在生母去世后，被孟青养得骄纵跋扈，恶毒也没脑子。唯一还存着的善良，估计就是对植物还有热爱。
这株星藤是她在家里地下室发现的。
发现时植物已经枯黄，奄奄一息。孟青不喜欢她擅自触碰星植，原主就偷偷养在杂物间这里。每天也不忘记过来浇水施肥，然后跟植物吐露心声。
这小家伙，也算是原主唯一的念想了。
花朝想着，便抱起了花盆。
可就在这瞬间，精神海的深处突然小小的震动了一下。
很微弱，像是心跳一样。
花朝不由得低头，看见星藤最顶端那片枯黄的叶子，在接触到她掌心的温度时，竟然泛起了微弱的荧光。
“你也觉得委屈，对不对？”她放轻了声音，眼眶微红。
不知是替原主，还是替莫名穿过来受罪的自己难过。
星藤的叶子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回应。
花朝抱着花盆找了个空处坐下。
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来，帝都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远处皇家植物园那参天的轮廓在夜色中像极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明天，军事法庭。
后天，估计就得流放废星。
但——
花朝摊开手掌。
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原主小时候被花晚推倒时留下的。
那道疤的形状，像一片叶子。
她记得书里一个被一笔带过的细节：花朝的母亲，那位早逝的花荆棘，曾经是帝国最强大的SS级雌性。她在死前，用最后的生命力在小女儿精神海里留下了一道印记。
不是封印天赋。
是封印一种……太过强大，会引来灾祸的力量。至于是什么力量，原文也没有过多阐述，只是在后来提过一嘴，苏月白对于没有得到这股力量也曾遗憾惋惜过。
或许那片被暗辐射污染的土地，会是封印松动最好的温床。
花朝思索着。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第3章 花凛的警告
“三小姐，”老管家王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家主让我来给您送药。”
说着，王伯打开了门。
老人端着伤药和营养剂走了进来，看向花朝的眼神充满了复杂之色。
“王伯。”花朝接过东西，不知道宋文成是什么意思，难道对她这个不成器的女儿还有一点亲情吗？
王伯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透过她像是看到了那位温柔又强大的雌性大人。
这个孩子，是那位大人的血脉啊。如果没有那场意外，花荆棘庄园或许早就有了合法的继承人。
而不是被一个兽君鸠占鹊巢，不仅养了情妇，还对雌主的其他兽君赶尽杀绝。
沉默良久。
王伯像是下了某种决定，对着花朝压低声音说道：“今晚半夜，庄园的侧门不会锁门。这间杂物间也不会！”
花朝猛地抬头。
“老仆我能力有限，只能帮小姐到这里了。”王伯深深看了她一眼，“您，多保重。”
说完这句话，便掩上门，匆匆离开。
花朝端着盘子站了好一会儿，许久才慢慢坐回地上。
这个家里，血脉相连的人对她恶语相向，甚至想要她的命。
最后却是从一个老仆身上得到了唯一的生机，真是可悲啊。
花朝打开那支营养剂，一饮而尽。随后解开衣服，给自己肩膀上的伤口涂伤药。
药膏冰凉，很快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处理完伤口，花朝抱过那盆星藤，蜷缩在墙角，默默等待夜色降临。
窗外天色渐暗。
到了半夜，花朝抱着花盆站起身。
她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推开。
跑吗？
跑了就是逃犯，帝国通缉，余生可能都要在躲躲藏藏中度过。且还不一定能逃出去！
不跑呢？流放废星，暗辐射污染，变异兽横行，能不能活过一天都是未知数。
可是……
花朝低头看着怀里仍在顽强活着的星藤，如果自己就这样跑掉，不正合某些人的意么。而且，星植真的不是原主破坏的！
想到这里，花朝深吸一口气，松开了门把手。抱着星藤走回墙角，重新坐了下来。
不跑了。
废星就废星，暗辐射就暗辐射！
她要活着！
活着去，活着回来。
让那些抛弃她、陷害她、等着看她死的人看看！
她花朝，没那么容易死！
夜色最浓时，门又被推开了。
花凛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没跑？”他语气里带着讥讽，“难得聪明一次。”
花朝抱紧星藤，低着头没说话。
“王伯帮你，是我默许的。”花凛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想看看你到底有多蠢，会不会真的逃跑。”
他俯身凑近花朝，似笑非笑道：“逃犯在逃亡中被击毙，可比流放更省事。可惜，你没上当。”
花朝抬眸跟他对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映着她苍白的脸，也映亮了她眼里的倔强。
“我会去废星。”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会活着。”
花凛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异常冰冷，没有一点温度。
“行。”他直起身，“那明天法庭上，好好接受审判，别给家里再添麻烦。”
说完，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杂物间重新陷入寂静。花朝就这样抱着星藤，在冰冷的墙角坐了一夜。
天才刚亮时，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
花凛还是穿着那身黑色的军装，直挺挺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穿着皇家制服的卫兵。
“不用去军事法庭了，”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判决书今早已经从皇室那边直接下达。流放废星，刑期三十年，附加条款：前十年需要去哨塔服刑。”
他顿了顿，将花朝惊愕的神色收入眼底，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废星的哨塔看守的都是长期受辐射影响的兽人。脾气，可不像帝都这些兽人一样好说话。你好自为之吧。”
哨塔？！
花朝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她看过原着，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废星上最残酷的监狱，专门关押重犯和高危兽人。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
如果前十年都要在那里服刑，不就等于宣判了死刑！
“我说了我不认罪！”如果是上军事法庭，或许根本就不用去哨塔！只需要在整个废星范围内待满刑期即可，毕竟再如何，她也是仍有精神力的雌性！
“苏月白昨天夜里进宫了一趟，未来SS级雌性的面子，皇室总是要给的。况且，大皇子也想成为她的兽君。”花凛说得轻描淡写。
原来如此。
这女主是真恨自己啊。难道是察觉自己发现了她的秘密，打算斩草除根？
花朝深吸一口气，抱着星藤站起身，不想再做无意义的反抗。
“我想带这株植物一起走。”
花凛视线扫过奄奄一息的藤曼，不禁挑了挑眉：“一盆快死的星藤，带去废星？”
“它对我意义不一样。”花朝垂下眼眸，摆出了一副伤心落寞的表情，“这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了，哥哥。看在，我们是真正亲兄妹的份上……”
花凛没说话，只是眸光微动。好一会儿才冷冷开口：“检查一下。”
后面两个卫兵迅速上前检查，对着花盆里的星藤一阵粗鲁的摆弄，确定只是帝国随处可见的普通星藤，且生命力差不多流失殆尽，便把目光投向变得有些沉默的青年，“队长，没什么问题。”
花凛抬手让两人退下。
他走上前，俯身凑近，在花朝的耳边做出最后的警告：“你可以带走这株植物，我也只有一个条件。不管你打算死在哪儿，也别让人知道你是花荆棘庄园出来的雌性。要是让我听到半点风声，花朝，我会杀了你。一定会！”
第4章 雷克斯
押送花朝的悬浮车在通往星海港口的航道上无声滑行。
花朝垂眸看向手腕上已经启动的电子镣铐，红光微弱却十分的刺眼。
她抬起未被束缚的另一只手，指尖在空中虚点，调出光脑上仅剩基础访问权限的公共星网页面。
果然，随着她被流放的消息被放出去，一个早上的时间，星网上彻底炸开。
“雌性流放”的话题已经冲上了星网首位。
热评第一近百万的赞足以看出帝国兽人们对这件事的愤怒：
“帝国史上头一遭吧？一个c级雌性，还是因为攻击伤害SSS级的星植被判进哨塔，脸都丢到星海外面去了！我们帝国雌性的声誉都被她拖累了！”
下面也随之吵成一团：
“活该！想想玫瑰庄园上次慈善拍卖会的盛况，苏家那么大的家族，亲生女儿好不容易找回来，结果还没几天，就遭到一个低等雌性的嫉妒，还在契约仪式上差点丢了命！判去废星已经算轻了！”
“楼上的，哨塔那地方跟死刑没什么区别了。就是可惜了，那张脸倒是挺好看的。”
“不是，帝国现在仅存的雌性都快下三位数了，就这么给判了死刑？！太草率了吧！”
“花朝的名声在帝都还不够臭嘛！她连自己的未婚兽夫都不愿意安抚，还指望她为帝国做出其他贡献？！看看玫瑰，铃兰，还有其他庄园每年向帝国供出多少产量的植物，又有多少兽人因为她们活了下来。一个只知道凌虐兽人为乐的恶毒雌性，早该清理了，帝国就是对这样的雌性太过仁慈，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虐待兽人？！（怒怒怒）这种恶毒的雌性早点去死吧！”
……
悬浮车轻微震动，开始接入空港的接驳通道。
花朝神色平静地熄灭了屏幕，在下了悬浮车时，主动上交了手上的光脑。这配合的举动引来了押送士兵的侧目，但也只是侧目。
他们只当是这位看起来柔弱漂亮的雌性，放弃了挣扎和抵抗。
花朝被推进押运舱时，便有一股浓浓的金属铁锈味混杂着劣质燃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舱壁是暗灰色的合金，上面布满了划痕和早已辨不清颜色的污渍。
身后舱门关上的一刻，花朝便和这满舱的兽人囚犯没什么两样，都是要送往前线的消耗品。
自她进入舱室后，十几道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好奇的，打量的，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无视这些视线，花朝抱着星藤向角落的空处走去。
很快，窃窃的私语声在舱内漫开：
“雌性？！”
“扯呢！雌性怎么可能是罪犯？还被押上这趟去哨塔的运输舰。”
“我还没这么近见过雌性呢，她长得真好看。”
“她手里是什么玩意儿？一盆杂草？”
“雷克斯！咱们这里就你见过雌性，还上手摸过，你说这新来的到底是不是？”
花朝听到这个名字时，脚步猛地顿住。
等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道视线就像是猝然抵住后颈的冰锥，让花朝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竖了起来。
她缓缓转过头。
很快，便跟坐在人群中央的那个兽人对上了视线。
即使戴着抑制的金属项圈，即使穿着统一的破烂囚服，对方依然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浑身上下充满了十足的压迫感。
他靠坐在舱壁边，一条长腿曲起，手臂随意搭在膝上。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的小臂线条结实流畅，上面布满了新旧交错的疤痕，整个人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有一种张力十足的野性。
不过最扎眼的，还得是他的脸。
左眼罩着黑色的眼罩，右眼是狮族兽人特有的鎏金色竖瞳。
此刻那只眼睛看向她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一寸寸刮过她的全身。
雷克斯。
原主记忆里最不值一提的名字之一。
黄金狮族曾经的少族长。
半年前，原主为了提升在帝都的地位，主动接近雷克斯，承诺帮他稳定异化值，并与人缔结婚契，换取他家族的支持。
雷克斯信了。
不仅掏空自己的家底，甚至动用了家族储备的珍贵资源为她铺路。
结果呢？
原主得到一切后就立马翻脸不认人，不仅诬陷雷克斯“意图强迫雌性”，还在他被关押期间，亲自去监狱“探视”，甚至用掺了蚀骨粉的药剂，泼瞎了他一只眼睛。
当时的一番冷嘲热讽，如今历历在目。
“你这双眼睛看我的时候，让我恶心。雷克斯，你不会真以为我会看上一只被狮群排挤的变异怪物吧？”
记忆到这里，花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语。
小说里好像都没这一幕，甚至连这个兽人最后的结局都没有提及。
毕竟花朝不是女主，反正她那四个未婚夫，最后的下场都比她好就是了。
“看够了么？”
低沉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雷克斯站了起来。
他一动，整个舱室的气氛都变了。
周围的囚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默默让开一条路。哪怕戴着抑制项圈，对方还浑身都是伤，可S级兽人的压迫感依然让这些低级囚犯本能地感到恐惧。
他走到花朝面前，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花朝需要仰起头才能完全对上他的视线。
离得近了，她能看清他脸上那道新添的伤疤，从眉骨斜划到眼角，让原本俊朗深邃的五官多了几分戾气。
也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血腥和冷冽雪松的味道。
对方金色的眼眸紧紧地锁着她，里面无数情绪翻涌，恨意与愤怒在这一刻淬成了利刃，像是要将她生生活剥。
花朝被兽人这恐怖的威压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这个人在下一秒就动手拧断她的脖子。
“花朝。”他念着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碾过，带着浓浓的恨意，“真巧。”
花朝呼吸一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面对一个处于暴怒状态的兽人，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引爆对方的导火线。
雷克斯金色眼中的恨意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他对原主根本没有丝毫感情可言。
想到这里，花朝的心不由地一沉。
难道她还没到废星就要死在这艘运输舰上？
第5章 找茬
“我听说你被剥夺了雌性特权。”
雷克斯没有给花朝多余思考的时间。
只见他微微俯下身，那张布满伤疤的脸凑近，炙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我还听说，你和我一样，要去废星的哨塔服刑十年。”
“十年。”兽人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扫过她纤细的手腕，白皙的脖颈。
像极了野兽在打量自己的猎物，语气带上了某种残忍的愉悦，“你知道废星的哨塔是什么地方吗？辐射值是帝都的两百倍，没有净化系统，没有医疗补给。普通的雌性去了那里，三个月就会开始器官衰竭，半年就会全身溃烂。”
“而你，一个没有契约星植的c级雌性，连最基础的生存能力都没有。到了废星，你会烂得比谁都快。我会好好看着，看着你怎么一点点腐烂，怎么弯下你尊贵的膝盖跪在地上求人，到时候我会再亲手杀了你。”
这话里话外透出的恨意让花朝的心脏在胸腔内狂跳，可她不能在雷克斯面前露怯。
“说完了吗，雷克斯。”花朝平静地望着他，温和的语气像是在安抚一只暴躁的幼崽。
雌性这冷静的模样和奇怪的语调，令雷克斯不悦地眯起了眼眸。
“你不怕？”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诧异，可一想到对方傲慢恶毒的性子和所谓的高贵出身，又被更深的恨意淹没，“啊，我忘了，尊贵强大的花荆棘怎么会怕呢？你连亲手泼瞎别人眼睛的时候，都在笑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囚犯们发出了低低的骚动。
显然，雷克斯被雌性陷害致残的事，在监狱里不是秘密。此刻众人看向花朝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和幸灾乐祸。
花朝抿了抿嘴角。
知道温和的手段暂时对这个兽人没用。
“雷克斯，”她抬起眼，直视他那只金色的眼睛，“如果我说，那件事不是我做的，你信吗？”
雷克斯愣了一瞬。
而后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都到这种地步了，这个恶毒的雌性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你做的？”他很快止住了笑，“花朝，你当我是傻子？药是你带来的，手是你抬的，话是你亲口说的！”
花朝沉默了。
她没法解释穿书，没法解释原主不是她。在雷克斯眼里，她就是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
“需要我帮你回忆细节？”说到这里，兽人怒不可遏，突然往前半步一拳直接砸在了花朝身后的墙壁上！
力道之重，几乎让整个舱室都晃动了起来，吓得周围的兽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比如你怎么笑着泼了药剂，比如你走后，我在监狱医疗室里疼了三天三夜，眼睛不仅没保住，回去还要继续承受你安排的鞭刑！”
雷克斯眼中的怒火要是能化为杀人的利刃，估计这会儿花朝都能被大卸八块了。
要命！
花朝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这要她怎么解释？
任何解释在这血淋淋的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可这一切，根本不是她的做，凭什么她来承受？！
花朝心中升起一种无力感。
“好。”她点点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那你现在要动手吗？”
说着，便抬起手腕，电子镣铐的红光映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我现在没有特权了，你杀了我，最多加十几年的刑期。反正你本来就要去废星服刑，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不知道，再加十几年也没什么区别，对吧？”
“刚好，我也不想狼狈地死在那种地方。你动手吧，雷克斯。死在你手上，也比让我腐烂在废星强。”
雷克斯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他确实想动手。
这半年来，每一个被疼痛折磨的夜晚，他都在想象怎么掐断她的脖子。
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但是……
雷克斯面色阴沉，嗤笑了一声以后，直起身摇了摇头道：“太便宜你了。”
他转身走回自己之前待的位置，声音清晰又冰冷：
“我要你活着。活着去废星，活着感受什么叫生不如死。等你烂到只剩一口气的时候，我再杀了你！”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
“用你当初对待我的方式。”
舱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花朝心里却松了一口气，赌对了。
雷克斯对她的恨，果然不会让她这么便宜的去死。
花朝靠着舱壁，闭上眼，抱着星藤的手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至少有四五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雷克斯的话像是一种变相的默许，让这个舱室的气氛逐渐奇怪了起来。
就她所知，从帝都到废星核心区，运输舰至少需要七天的时间才能抵达。
这七天看似短暂，但对花朝来说，每一分钟都很煎熬。
谁知道路上，有没有兽人会突然向她发难？
而这样的担忧，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当夜，运输舰狭小的食堂中，花朝正安静地吃着饭，一道玩味的声音突然从一侧传来：
“哟，大小姐，吃这种东西不怕脏了嘴？”
说话的间隙，兽人早就故意晃到了她的身边，眼见手肘就要不经意地撞向她的肩膀，花朝紧绷的神经立马给出反应，侧身避开。
对方一愣，咧开嘴，露出了尖牙：“还挺警觉啊。”
花朝抬眸打量起他。
眼前这兽人年纪不大，棕色的双眸透着一股躁动和不安分，脖颈处的抑制项圈正亮着颜色较深的红光。
这是兽人异化值偏高，精神力处于失控边缘的迹象。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在脑海中划过，花朝声音放轻了些：“你的异化值不低吧？精神力等级也不高，到了废星，还能撑多久？”
闻言，兽人脸色一沉，肌肉顿时紧绷起来。
伊卡尔觉得这个雌性在嘲讽他。真是不要命啦！
可花朝下一句话，就让他彻底愣住。
“我可以帮你。”
“什么？！”伊卡尔瞪大了眼睛，像是听见了星际笑话。
雌性主动提出安抚低阶兽人？
这比星舰突然掉头回帝都还要荒谬！
这话一出，别说伊卡尔了，其他兽人也都忍不住暗戳戳地支起耳朵偷听了起来。
他们这些连A级都没有的兽人，平时连雌性庄园的墙根都摸不着，只能靠着市面上那些天价的植物果实或者一些纯净度很低的加工产品来苟延残喘。
有的甚至还买不起果实，最终只能异化成怪物，彻底迷失在荒野中。
“废星没有雌性。”花朝放下手里的勺子，金属磕碰声在安静的食堂里清脆异常，“我去了，就是唯一一个。但塔里的高阶兽人不少，你觉得到时候能轮到你吗？”
伊卡尔眼神闪烁，明显是动摇了。
第6章 安抚
废星是什么地狱，大家都清楚。
寸草不生，辐射物质遍地。
别说植物果实，到时候购买一管纯净度不高的安抚药剂，可能都需要不少星币。如果真的能得到这个雌性的安抚，至少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太难熬！
花朝没有再给对方权衡的时间，只是伸出手。
食堂顶光的光线划过她的指尖，落在掌心，那片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纤细血管。
在周遭兽人粗粝，布满伤疤的感官世界里，这格格不入的脆弱和美丽，竟呈现出了一种近乎神迹般的洁净。
她只是看着他，乌黑漂亮的眼眸里没有嫌恶，也没有命令，平静得像是一潭湖水。
“要试试吗？”
明明这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询问，却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伊卡尔喉结滚动，不敢想这样一双好看的手如果摸自己的头....
不！
不对！
他摇了摇头，试图从脑海里驱走这种不该有的想法。这可是会虐待兽人的雌性，怎么能信她的话？！
可对被雌性安抚的渴望几乎在下一秒就战胜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犹豫了几秒，伊卡尔还是窘迫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粗糙的手掌，放在了花朝摊开的掌心上。
指尖相触的刹那，柔软细腻的触感像电流般串过全身。伊卡尔浑身猛地一颤，身体渐渐变得僵硬起来。
这，这就是雌性的手吗？！
好软！
“放松。”
这是花朝穿书后第一次给兽人进行安抚。
她按照着原主的记忆调动精神海里的精神力，一股温和的力量很快从指尖涌出，缓缓渗入对方的体内。
这温暖的力量，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慢慢梳理着兽人身体内部那些狂暴紊乱的能量。
伊卡尔浑身一颤。
他自出生以来，就从未体验过真正的雌性安抚。
这种滋味要怎么去形容？
像冻僵的四肢泡进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连骨子里积压的躁动都被一点点抚平。
伊卡尔感受着身体内狂暴的能量分子都安分了下来，酥麻温暖的感觉让他不由得地眯起了眼睛，这一刻像极了猫科动物。
要是此时是兽态，估计都要摇尾巴了。
花朝却没心思去观察兽人。
她只是察觉自身的精神力好像有点奇怪。按照小说里的设定，雌性的精神力划分为F-SSS级，每一级的精神力都是有一个量的划分。
举个例子。
一个c级雌性的精神海最多就只有一个鱼缸的容量。这样小量的精神力，在没星植的辅助下，安抚一个异化值很高的c级兽人就差不多能消耗完毕。
可她现在感觉，这个‘鱼缸’好像没怎么动。
里面充盈的精神力平静地荡漾着，彷佛刚才用出去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杯水。
难道是没有进行深层安抚的原因吗？
花朝回神过来，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也没好心到可以给一个陌生的兽人进行深层的净化安抚。
因为深层的精神链接是需要进入对方的精神海，这种行为太过亲密，在兽人的世界里，跟求婚几乎没什么区别。
没有跟兽人确认关系前，雌性向来不会主动做这样的行为。
安抚结束后，伊卡尔还沉浸在那种酥麻的感觉里，看向花朝的眼神都变得格外清澈。
这感觉真的会让兽人上瘾！
伊卡尔第一次因为自己口出恶言而感到懊恼，甚至不禁有些怀疑，这真的是伤害了雷克斯的恶毒雌性？！
“谢谢.....”他挠挠头，声音低了下去，“刚才，对不住。”
花朝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明里暗里张望的兽人，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抵达废星还有几天，如果有需要安抚的，也可以来找我。”
这话音才落，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惊呼声在食堂响起。
这位雌性真的愿意降低身份替他们这些低阶兽人进行安抚！
这不是在做梦！
“老大！”雷克斯身边的小弟压着声音，看向一侧的兽人。
果然，兽人此刻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雷克斯没想到花朝为了活命，竟然连雌性的尊严脸面都不要了，竟然当众给这些低阶的兽人进行安抚。
他想到了自己跟她的过去，心中涌出一丝难堪的同时，恨意更甚。
花朝这样做，跟侮辱他有什么区别？！
雷克斯起身，直径走了过去。
伊卡尔一见他走来，立刻绷紧了身体：“雷克斯……”
话还没说完，雷克斯一手按在他的头上，猛地把人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伊卡尔摔在几米外的地上，蜷着身体一时爬不起来。
雷克斯没看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原本因为花朝的话已经蠢蠢欲动的兽人们瞬间低下头，没人再敢往这边打量。
“嫌自己命长？”他转向花朝，语气冰冷的质问，眼中的愤怒几乎快要压制不住。
花朝心中一凛，面上只能维持着镇定。
她没有别的选择。不拿出点实际的好处，接下来几天就算雷克斯不找她麻烦，这些性格恶劣的兽人又会让她好过？
安抚是最好的办法。
只是没想到雷克斯反应会那么大？
花朝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顿时宕住了。
雷克斯曾经在发情期找过原主，被无情拒绝了不说，还被原主狠狠地侮辱了一番。
他身为S级兽人都没得到过自己未婚妻的安抚，却让一个比自己低级的兽人捷足先登。这不是在挑衅对方的尊严是什么？
花朝顶着对方想要吃人的目光，脑子疯狂转动，想着找什么借口找补：“雷克斯，我.....”
好在。
运输舰的管理员听见动静赶了过来，缓解了紧张的局面：“发生什么了？怎么那么大动静。”
他审视的目光落在全场唯一站着的雷克斯身上，又看了看地上痛呼的伊卡尔，再看了看一脸苍白的雌性，瞬间便有了推断。
指了指花朝两人，大声吼道：“你们！跟我去审讯室问话！”
雷克斯沉默了数秒，随后便一言不发，头也不回的跟着管理员离开。
花朝只能站起身，默默跟上。
第7章 要不要杀了
因为雷克斯的冲动。
两人在审讯室被相继问话后，就各自被关了禁闭。
花朝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只觉得荒谬。
她居然也成了“挑事”的一方。
这恶毒的名声简直就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污，黏在身上，走到哪里，偏见就跟到了哪里。
花朝没有选择，最后只能乖乖的待在禁闭室度过了无聊的四天。
可恶的雷克斯。
那天当众发作，看似教训了那个兽人，实则也把她推到了更显眼，更危险的境地。
一个被S级兽人公开标记过的“所有物”，无论是想讨好雷克斯的，还是单纯憎恶雌性的，都会把她当成目标。
四天禁闭结束了，但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得找个机会，跟雷克斯谈一谈。”
花朝暗自琢磨着对方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和她聊一聊的概率有多大。
就在这时，精神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道清晰有力的跳动。
不是错觉。
上次在杂物间时花朝没有深究。
可这次的感觉却如此真实！
她下意识看向手里这盆奄奄一息的星藤，低声道：“你也觉得，跟他谈是白费力气？”
星藤半残的叶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花朝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只当是星藤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看着它这凄惨的模样，她心里也有些发涩：“抱歉，当初还以为你活不成了。我在那个家里没什么能带的，就想着带你一起走，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希望。我也不知道，在废星那种辐射环境下，能不能养活你。”
星藤静默着，叶子低垂，没有再给出回应。
花朝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干枯的叶尖，尝试渡过去一丝自己的精神力。
微弱的能量如同水滴落入干涸已久的沙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没什么反应的星植，花朝也有些失落。
没有契约，果然没办法吸收她的精神力么。还是说，星藤不想跟自己契约呢？
花朝记得原文里星植的设定是有意识的，等级越高也越有智慧。
一般来说进入植物园契约植物，也不是雌性去选择星植，而是由那些珍贵的植物们主动去选择与自己适配的雌性。
“时间到了，出来。”
门外看守的兽人不耐烦地催促声打断了花朝的思绪。
花朝连忙起身离开。
可刚从禁闭室出来没走几步，迎面就撞上了雷克斯。
走廊灯光惨白，映着两人模糊的倒影。
花朝敏锐地发现，雷克斯脖颈上抑制项圈紧锁的位置，有一圈极其刺目的红痕，看起来像是被什么灼烧过的痕迹。
看来这四天，对方在禁闭室受到了不小的惩罚。
或许是察觉了她打量的视线，对方不带情绪的目光扫了过来，看到花朝的瞬间，那略显空洞的金色眼眸骤然收缩，像是锁定了猎物。
他一瞬不瞬地盯了半晌，随后便面无表情地大步向她所在的位置走来。
这状态，似乎不太对劲？
花朝心中一紧，下意识想跑。
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轰！！！
整艘星舰毫无征兆地向一侧倾倒。
花朝整个人被惯性狠狠甩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墙壁，肩胛骨传来剧烈的疼痛。
怀里的花盆脱手飞出，在刺耳的警报声中摔得粉碎。
【警告！运输舰已进入磁暴区！警告！】
冰冷的机械声循环到了第三遍时，舱内的照明灯就开始疯狂闪烁，最终“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与失重感瞬间吞没一切。
警报声混合着货物翻滚的巨响，以及囚犯们的惨叫和怒骂声在星舰里混成一团。
此刻，重力系统彻底失效。
花朝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被无形的乱流抛到半空，又狠狠地掼向天花板。在头晕目眩的下坠中，她砸到了一个滚烫的身体上。
黑暗中，两道闷哼声随之响起。
花朝撑着手想爬起来，掌心下是结实温热的肌肉，头顶是粗重灼热的呼吸，一下接一下的喷在她的发顶。
借着应急灯偶尔亮起的瞬间，她看见雷克斯脖颈上的金属抑制器爆出一簇刺眼的电火花。他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一道不似人类的低吼。
那鎏金色的兽瞳里，此刻蒙上了一层混沌的血色，里面翻涌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疯狂。
花朝脑袋宕机了一秒。
突然想到雷克斯被关押在监狱的半年，在原主的有意照顾下，怎么可能会有安抚的药剂给他？
那些日复一日积累的精神压力，再加上这几日禁闭的折磨，雷克斯精神海里那座压抑太久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冲出了临界点，彻底被引爆！
“吼——！”
花朝甚至来不及爬开，低吼声再度落下时，对方滚烫的大手已经扼上了她的喉咙，将她死死抵在冰冷的舱壁上。
后背的剧痛和窒息感同时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雷克斯的脸近在咫尺，血色的瞳孔里映不出她的影子，只有兽性最本能的毁灭和杀戮。
银白色的兽耳不知何时冒出，金色的兽纹开始在他的脸上浮现。
这是要兽人异化成野兽的征兆！
花朝拼命掰着他的手指，指甲在他手背划出凌乱的血痕，雷克斯却彷佛感觉不到疼痛。
空气一点点被挤出肺部，花朝的视野开始模糊。
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她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瞬间——
窸窸窣窣。
一根纤细的藤曼枝条不知何时贴上了雷克斯扼住她的手臂，然后猛地收紧！
那力道意外地大，竟硬生生将对方钳制着花朝的手掰扯开来，将雷克斯整个人向后拖拽，重重摔倒在地。
“砰！”
雷克斯发出一声被激怒的低吼，想要挣扎起身，四肢却被更多蔓延而来的枯黄藤曼牢牢缠住，压制在地上无法动弹。
花朝跌坐在地上，捂住喉咙，咳得撕心裂肺，只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此时，一根纤细枯黄的细枝颤巍巍地探到她面前，轻轻左右摇晃，像是在确认什么。
在花朝迷惑的眼神中，它伸出前端残破不堪的枯枝，轻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
很快，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涌进身体，抚平了她身上的疼痛，又缓缓流淌向四肢，最后汇入萎靡荒芜的精神海。
她看见自己那原本狭窄逼仄的精神世界，在这股柔韧生机的滋养下，无声地拓宽加深。壁垒悄然融化，界限缓慢而有力的延伸，小小的鱼缸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后是成为池塘还是湖泊，花朝也不知道。
只看见精神海的中央，一点柔和的紫意悄然萌发，舒展成两片稚嫩的芽叶，安静地散发着微弱又充满生命力的星芒。
与此同时，模糊的意念带着孩子般的困倦和直白的渴望，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
【饿饿，饭饭，困困】
【想要...破坏...星舰...外面...想吃...】
花朝：“……”
孩子，想要去宇宙流浪可以直说！
花朝思索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在卡特帝国所记录的星植里，有什么品种是需要以宇宙里面某种能量为食的。
而且真要从内部破坏这艘星舰，下一秒他们所有人都能被磁暴撕裂成碎片。
花朝只能试探性的渡过去自己的精神力，星藤在精神海里晃动着紫色的嫩叶，扭捏了好一会儿，才哼唧唧地将精神力吃进去，勉强压下去一些饥饿感。
这时，不远处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顺着声音看过去，雷克斯正倒在地上，痛苦地低喘着，意识已然不清。
花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手指没忍住，轻轻捏了捏那对因为虚弱而微微耷拉下来的银色兽耳。
“真可怜。”她声音轻软，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要不要干脆杀了你呢？”
第8章 留痕
磁暴来得猛烈，退得也干脆。
等运输舰重回航道，舱内才慢慢恢复了原样。
不知过了多久。
雷克斯从尖锐的剧痛中醒来，第一眼就看见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枯黄藤曼。他瞳孔骤缩，猛地抬眼瞪向坐在一旁托着腮看他的花朝。
“你、干、了、什、么？！”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花朝见他意识恢复，非但没怕，反而凑近了些，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现在，换你欠我一条命啦。雷克斯。”
一股清甜又独特的香味随着少女的动作掠过鼻尖，雷克斯呼吸微滞，随即怒火更盛，咬牙低吼：“胡说八道！就你那点精神力，真以为——”
“那至少我们两清了。”花朝打断他，眨了下眼，声音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本来可以杀了你的。异化的兽人就是死了，也不会有人怪罪我。”
雷克斯无言以对，只觉得一股闷火几乎要在胸口中炸开。
谁要她救！
他宁愿战死或者彻底异化，也不要欠这个恶毒自私的雌性人情！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花朝视线落在他因情绪激动而起伏的结实胸膛上，忽然想起之前触碰时的手感。
在兽人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她不要命的伸出手，掌心直接贴了上去，甚至还坏心眼地戳了一下。
“花朝——！！！”雷克斯浑身绷紧，这一刻只觉得气愤交加，他奋力挣扎，可这看似一碰就碎的藤曼却纹丝不动，反而随着他的动作缠得更紧。
耻辱和愤怒染红了金色的眼眸，他咬牙切齿地发出警告：“再碰我就杀了你！”
花朝却已经转而去捏他毛茸茸的兽耳，恶狠狠地说：“这是报复你威胁我，掐我脖子的代价！我告诉你，我这个人也很记仇的！”
一顿发泄下来，花朝只觉得这一路的憋屈散了大半。
不过这手感真不错。
想着，又上手摸了摸。
都到了这个地步，才从异化状态清醒过来的雷克斯也没精力和体力再挣扎。
冷静下来后，他难堪地别过脸，喉结滚动几下，才哑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够了，别太得寸进尺。”
什么叫得寸进尺？
花朝弯腰凑到他耳边，忍不住轻笑道：“我摸得你不舒服吗？你耳朵都红了，还有心跳得好快。”
雷克斯浑身僵住，一时没了反应。
花朝见好就收，利落起身，拍了拍衣摆的褶皱，笑嘻嘻道：“下次再要安抚的话，可要收报酬了。我很贵的，雷克斯。”
这话轻飘飘的落下，却让冷静下来的狮子再次炸毛。
“谁需要你的安抚！以后我就是死，也绝对不可能找你！”对方气得耳朵都在抖。
要是没有藤曼束缚，她指不定都要在他手里死上几回了。
花朝无所谓地挥了挥手，懒得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医疗室。缠在雷克斯身上的藤曼随之松脱，化作星点消散。
雷克斯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精神海深处残留的气息和身上半兽化的痕迹都在提醒他，他被一个c级雌性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强入精神海进行了深层链接。
或许是花朝第一次进行深层安抚，那算不上温柔的力道，竟在他精神深处留下了久久不散的痕迹。
在他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被花朝安抚。
还有那诡异的藤曼...帝国有什么A级以上的具备攻击性的藤曼品种吗？
这一刻，饶是雷克斯，思绪也乱成了一团。
等他恢复得差不多回到押运舱时，下意识地就在人群里锁定了对方的身影。
花朝这会儿蜷缩在角落，靠着合金墙，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胸前遮掩了半张那清冷漂亮的脸庞，她似乎睡得很熟，呼吸十分均匀。
“老大！”手下小弟见他安然回来，松了一口气。
又顺着他目光瞥向角落的花朝，顿时心领神会，压低声音问：“要不要我去教训一下？”
雷克斯冷冷扫他一眼，“别做多余的事。”
说完便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
小弟心中一惊，这是咋，咋了？
转念一想，老大怕不是在禁闭室里被教育过了。都是这个可恶的雌性害的！
可被老大警告了，不好再出手。他只得也跟着坐下，不甘心地瞪着角落那边。
接下来的几天，运输舰异常平静。
花朝该吃吃，该睡睡，偶尔还会对打量审视她的雷克斯回以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这悠哉的模样每每都能气得兽人直接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不久后，星舰的窗外出现了一颗灰暗荒芜的星球轮廓。
那看起来没有一点生机的星球，便是她这次流放的终点。
……
原小说里，废星这种地方，就是女主苏月白也没有来过。因为这里实在太过混乱危险，连原文对这里的描述都没有多少。
至于哨塔。
这地方是建立在暗辐射最前线的巨型防御工事。
里面关押或者说服役的，基本都是因污染值过高导致精神力不稳，战力强大且难以控制，或政治斗争失败而被流放的兽人。
他们是罪犯，也是帝国抵御外部威胁的第一道血肉防线。
跟帝国那些兽人不同，他们都经历过漫长的辐射折磨，长期与各种变异兽进行厮杀，性格不说多恶劣，但肯定都很暴躁，且极难沟通。
他们对于雌性的态度，也很难去定义。
只希望，自己能尽快找到办法生存或者逃离这个鬼地方。
花朝在运输舰降落的轰鸣声中回神。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她几乎被扑面而来的污浊空气呛得倒退一步，连忙伸出手捂住口鼻。
细细一打量，发出涌进来的似乎不是空气。是掺着砂砾，辐射尘和某种腐败气味的浑浊物。
外面的天空也是浑浊的暗红色。
厚重的辐射云低低压在地平线上，看不见太阳，只有漫天的暗红微光。远处大地龟裂，目之所及看不见一点绿色，只有扭曲的黑色枯木和嶙峋的怪石。
“暗星-10号哨站区，到了！”
押运兵粗着嗓子吼道：“按编号排队下飞舰！东区的往左，西区的往右！都别给我磨蹭！”
在叫吼声中，花朝跟着人流走下飞舰。
手腕上的电子镣铐闪了闪，同步更新了信息：【囚犯编号d-111，已抵达暗星-10号哨站区，分配至东三区哨塔，服刑期：十年。】
此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人。
他们大多都是穿着破烂防护服的兽人，有些缺胳膊少腿，有些脸上带着溃烂的伤口，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一群等死的幽灵，在哨塔外来回徘徊。
“赶紧走，别看了！”
花朝收回目光，跟着东区的队伍快步往前走。
所谓“哨塔”，远远望去，更像是一堆用废金属和混凝土勉强垒起来的畸形柱子。
东三区在最外围，也是看起来最破败的一座。塔身倾斜，外围布满了巨大的裂缝，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里面已经生锈的金属骨架。
此刻，塔底入口处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兽人。
第9章 植物园
对方有着一头深棕色的短发，脸部线条冷硬，身材挺拔高挑。
他垂眼看着手中的电子设备，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那双褐色的眼睛，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等花朝来到他跟前时，兽人才出声唤住了她。
“编号d-111，花朝。”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落到她腕间的红色镣铐上，确认花朝的身份后，语气不冷不热道：“我是东三区管理者，赫炎。”
花朝抬起头，对上他意味不明的打量目光。
“跟我来。”
赫炎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走进哨塔。
花朝慢慢跟上。
等进了塔里，才发现这里面的情况并没有比塔外好多少。
楼梯是简陋的铁架，踩上去还能发出嘎吱的响声。楼道里没有灯，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金属生锈的味道。一路往上，透过墙体的裂缝，甚至还能看见外面暗红的天光和飞扬的尘土。
花朝默默跟着人，最后来到四楼的走廊尽头。
赫炎就当着她的面，推开了一扇变形的金属门，扬起的灰尘让花朝眯了眯眼。
她往里面一看——
整个房间不到十平米，没有窗户，墙上的破洞用复合板草草钉住，冷风从缝隙里不断灌进来。
一张锈蚀的铁架床，一张瘸腿的桌子，墙角堆着不明污渍，这就是房间的全部。
“你的住处。”赫炎停在门口，没有要进去的意思，“能量隔离罩的控制器在床头，需要自备晶体驱动。”
花朝看向床头那个老旧的金属盒，旁边有放置晶体的凹槽。
走进房间，花朝问：“晶体.....怎么获得？”
“用贡献值在塔里兑换，或者去暗星的黑市买。”
“一颗标准晶体，足够这个房间的隔离罩运行一个月。兑换价位是50贡献值。至于黑市……”
他瞥了一眼花朝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看你的样子，你应该买不起。”
“而且哨塔距离黑市有一段路，附近埋伏了不少变异兽，你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雌性，想要穿过那片灰色地带，有点痴人说梦了。”
“顺带一提，你的工作是每日进入观察区，记录和观察病房里的兽人状态。除此外，每天还需安抚至少2名兽人，我们会优先安排高阶兽人，做好心理准备。”
花朝只在乎一个问题，“给多少贡献值？”
赫炎：“每日工作完成后，能获得2点贡献值，10枚星币。省吃省喝干一个月，便能兑换一颗。”
说到这里，这位兽人明显的顿了一下，之后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
“但废星晚上的辐射值是白天的三倍。没有隔离罩，以c级雌性的身体素质，大概能撑……”他故作思考状，“七天？还是十天？”
花朝抬眼看他：“管理者先生是在建议我准备后事吗？”
赫炎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直接。
“我只是陈述事实。”他淡淡道，“毕竟，按你犯的那些事，攻击S级雌性，损坏一株SSS级的珍贵植物，能活着到这里，已经算运气不错了。”
对方已经先入为主，看来这是为了‘受伤’的S级雌性和植物打抱不平。
花朝懒得再开口。
赫炎等了几秒，见这她在这脏兮兮的房间里没有哭诉解释也没有哀求，似乎觉得无趣，“活动范围不要超过哨塔，否则视为逃犯。”
话落，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荡的走道里渐远。
等人走了，花朝才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受的委屈，都是原主之前造下的孽。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却要背原主留下的锅，还要给她收拾一堆烂摊子。
想到这里，花朝也有了些情绪，眼眶微微湿润。
可既然都穿过来，总要活下去。
她揉了揉眼睛，收起情绪，先检查了房间的“窗户”。
这个破洞上的复合板钉得十分潦草，缝隙最大的地方都能塞进一根手指。
不难想象，到了晚上，不止是辐射尘，一些体积极小的变异虫或者其他生物，都能从这些缝隙里钻进来。
至于床头那个隔离罩启动装置，没有晶体就是一盒废铁。
花朝找了一些碎砖块，先是垫了垫桌脚，之后塞了一些碎石在破洞缝隙处，勉强堵住一些缺口。至于其他的家具，没有工具，暂时也就不考虑了。
眼下最迫切的问题，就是怎么赚贡献值或者星币去买晶体。
如果没有隔离罩，以她这个c级雌性的身体素质，或许真的连第一周都熬不过去。
她想起刚才在哨站广场瞥见的布局图。
除了居住塔，中心区有物资兑换处、医疗站，还有……
一个标注“植物培育园”的地方。
在废星这种偌大的地方，植物几乎灭绝。
能存在的植物园必然有特殊的净化装置来维持植物需要的养分，里面培育的也不会是普通的花草。
不知道那边需不需一个可以照顾植物的雌性。
而自己契约的那株星藤，也不知道有什么具体作用，能不能在这辐射地区栽种培育。
花朝决定去培育园那边看看。
……
她一路打听下来，花了不少的时间，才在哨塔内部找到了培育园的位置。
培育园位于东区哨站的中心地带，是座低矮的半球形建筑，银白色的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清。
花朝刚走到入口位置，就被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拦住了脚步。
“需要验证身份信息。”机械音冷硬地从门上传出。
她有什么身份信息，犯人身份算吗？
花朝迟疑了一下，抬起手腕，将电子镣铐靠近感应区。
屏障闪烁了几下，很快变成警告的红光：【权限不足！非培育园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果然。
花朝放下手，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散了。
那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想到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培育园里面，提高声音大喊道：“请问有人吗？我是帝都那边过来的，有十年的培育经验，想要应聘培育师！”
花朝觉得在自卖自夸这一块，应该是无人能及了。
可这一声下去，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她不得已又喊了好几声，喊到嗓子开始发干发涩，培育园侧面的小门这才“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沾满泥土工装裤的兽人从里面探出头，粗声粗气道：“谁啊？吵吵什——”
话到一半，卡住了。
第10章 幼稚园吗？
对方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花朝，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你，你是雌性吧？！”
花朝点点头，“你好，我想应聘植物培育师。”
空气安静了两秒。
雌性，应聘培育师？！
长相憨厚的兽人好像因为这句话，脑内的处理器直接过载，眉头拧成了麻花。
目光在花朝漂亮得有些晃眼的脸蛋和那副显眼的囚犯镣铐之间来回扫射，最后猛地扭头朝里面大吼：“霍奇！快出来揍我一拳！我是不是偷吃菌子吃出现幻觉了？有个戴镣铐的漂亮雌性说她要来当培育师！”
这话一出，里面顿时炸开了锅，质疑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啥玩意儿？！”
“雌性？培育师？这俩词能放一起？”
“老麦你果然又偷吃实验样本了吧！”
很快，小门口聚集了四五个兽人，都穿着差不多的工作制服，手上不是沾着土就是拿着工具。
他们神色各异的打量着花朝，眼神里写满了“离谱”二字。
一个红头发的兽人抱着胳膊，眉毛挑得老高：“这位雌性小姐，走错地方了吧？这里是植物园，不是喝下午茶的贵族花室。你这细皮嫩肉的能干什么？”
花朝面色不变。
这些兽人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
在这个世界所有兽人的常识里，帝国的雌性大多都是尊贵又很娇气的存在。
她们拥有契约星植的能力，有自己的庄园和贵族爵位。
只要随便挥挥手，就有无数的兽人前仆后继为她们打理庄园的一切。
开垦土地，种植植物，是只有底层兽人才干的活。
“我能培育植物。”花朝迎上这群人质疑又冷漠的目光，想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我学过植物培育方面的知识。”
“噗——”有个兽人直接笑喷了，故意掏掏耳朵，用夸张的语气质问：“在哪儿学的？帝国皇家学院那个只教怎么开派对和鉴赏珠宝的‘贵族课程’吗？哈哈哈！”
充满了讥嘲的哄笑声在这培育园门口传开。
在他们看来这件事实在太过荒谬了。
哪家尊贵的雌性会为了学这个浪费宝贵的喝茶时间。
花朝来之前是料想过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不过她早有准备。
原主虽然恶毒，但当初为了偷偷养那株星藤，硬着头皮去看了不少帝国植物学的资料。
而她自己，穿来之前好歹是农学院的优等生，奖学金可都不是白拿的。
两个世界的知识结合，处理植物的问题，她还是有底气的。
“能不能让我先试一试？”她的语气听起来格外真诚。
可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眼前的兽人们就是不信。
甚至已经不耐烦地挥挥手，挥着手像驱赶苍蝇一样，让她赶紧离开：“赶紧走吧，你一个雌性能懂什么？何况你可是个囚犯！鬼知道你犯了什么罪才被帝都那群人送到这里，我们可不敢随便把重犯放进培育园！”
“就是就是！虽然你是雌性，可这里是哨塔，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啊！”
眼看这群兽人要走，花朝立刻开口：“废星辐射值高，土壤活性极低，普通植物无法存活。你们园里培育的，要么是基因改造后的抗辐射品种，要么靠高强度净化装置模拟微环境。无论哪种，都需要精准的环境控制和病理管理。”
她手指向建筑外壳的西北角：“那边外壳有轻微灼烧痕迹，是净化装置长期超负荷运行导致的吧？是不是……那边的培养槽最近出现了大规模的黑斑病？”
这个病在被辐射笼罩的星球太过常见，因为具有一定传染性，所以处理起来极为麻烦。
这话一出，几个兽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培育园这边出的问题，目前可以说是内部机密，哨塔管理层那边知道的人可都没几个啊！
红发的兽人最先收起笑容，看了看她手铐上的编号，确定是今天才被运送过来的囚犯，盯着她沉声询问：“你怎么知道的？”
“净化装置能量流动不均，在外壳的散热纹路上就会有细微的温度差异。我刚才观察了，西北区域的外壳有轻微灼烧，说明那处用过净化装置且长期超负荷运转。通常这样的情况，是培养环境失控，需要额外净化来抑制病变。”
“在所有辐射病症里，只有黑斑病容易造成大面积的感染。如果只是其他病症，隔绝或者处理掉那辐射植株不就行了。我说得对吗？”
这下，几个兽人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们看向花朝的眼神变成了惊疑和探究。
憨厚的老麦挠了挠头，看向队伍里为首的红发兽人：“霍奇，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咱们西北角那批‘灰岩草’是不是快死光了？”
被唤作霍奇的兽人盯着花朝看了片刻，侧身让开了进去的路：“跟进来。”
花朝心里的小人默默比了个耶，连忙跟了进去。
可等她刚踏进培育园内部，整个人就懵了。
铺天盖地的心声像潮水般涌进她的精神海，闹哄哄的一片，全是这培育园里植物们有气无力的声音：
“啊啊啊好闷啊……喘不过气了……他们这些蠢蛋兽人能不能给我把这垃圾土换了！再不换，植就死给他们看了！”
“呜呜呜旁边那株丑八怪又抢我营养液！它偷喝！它绝对偷喝了！”
“渴……渴死了……说好的五点浇水呢！兽人的嘴，骗植的鬼！”
“唉，兽生无亮，植生也无亮……今天又是想变成炸弹炸掉这个星球的一天……”
“让我死……让我死！呃啊！”
花朝：“……”
这真的是植物培育园嘛，她怎么觉得是个植物界大型吐槽大会的现场，还是全员emo的那种。
“怎么了？”霍奇见花朝站在原地不动了，以为她被这培育园脏臭的环境吓得不敢再进一步，眼中充满了怀疑。
花朝眨了眨眼，忍受着精神海里不断响起的哀嚎，语气淡然地回道：“空气里有股菌类腐烂的酸味，是还有其他植物生病了吗？还有这卫生...再不打扫，这里的植物迟早都会死。帝国给培育师的手册里，不也说了环境对植物生长的重要性吗？”
这话让几个兽人尴尬得脸都红了。
其实大家都是哨塔管理人抓过来临时充数的培育师。论专业和经验，他们之中也就霍奇和老麦进过雌性的庄园，帮忙打理过星植。
老麦挠了挠头，傻呵呵地对着花朝就是一顿夸赞：“真厉害，光是闻味道就知道我们园里有一株绒绒菇生病了。”
霍奇抬手就给这多嘴的家伙肚子上来了一记肘击，“就你话多。”
他转向花朝，也没多做解释，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些：“跟我来，带你看看情况。”
花朝点点头，跟在他身后朝培育园深处走去。
这里面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路往里走，能瞧见一排排金属培养槽整齐排列着，槽内放着人工调配的基质，上面栽种着不少形态奇特的植物。
有的叶子厚如橡胶，有的茎秆布满瘤状凸起，一看都是经过改造的耐辐射品种。
不少植株状态看起来很差，叶片枯黄，几乎都是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
每经过一株拥有意识的植物，她精神海里就能蹦出几句有气无力的碎碎念，让花朝一度产生了身处幼稚园的错觉。
很快，霍奇带着她来到西北角。
第11章 就它吧
这里的几个培养槽情况最糟，大半植株的叶片上已经布满了黑色的病斑，有些甚至已经腐烂发黑。
“就这些。”
霍奇指着这些病株，眉头拧紧，“灰岩草，能在废星环境活下来的少数几种植物之一。根系能固化土壤，是哨站外围防沙固土的关键。但是这批苗子从庄园那边买过来的时候，在路上因为保护不当，就成了这样子，来了以后也一直没缓过来。园里现有的防治手段都用过了，没什么效果。”
眼前的植株十分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花朝认真观察了几秒，确认这些灰岩草可能是雌性契约的星植主体上分离出来的草种子培育的，所以没有生出独立的意识，只是普普通通的植物。
想到这里，花朝干脆利索地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株病苗。
她拨开染着黑斑的叶子瞧了眼背面，又用手指捻了捻槽里的土壤。
看到面前这雌性不带一点犹豫的动作，霍奇原本到嘴边的提醒，又默默咽回了肚子。
原来真有雌性不嫌弃培育土又脏又臭的。
要知道，为了给足各类星植营养，这土里会掺进不少异兽粪便和其他奇奇怪怪的配料。
别说帝国养尊处优的雌性大人，就连一部分高等兽人都很抵触直接用手触碰。
也就只有他们这些低阶兽人才愿意干星植栽种这种又苦又累的活儿。
花朝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手里传来的触感黏糊糊，湿漉漉的，让她莫名联想到了某种奇怪的触手。
这种土真能种活星植？
她有一瞬间的凌乱。
赶紧在记忆里搜刮了一圈，发现整个星际大部分的土都是这样的质感。
更糟糕的是，这奇怪的土壤还是经过帝国研究院多次改良，结合当下星际环境，以及雌性契约的星植给出的建议所培育出来的‘优质土’。
在帝都那样安全低辐射的环境里，土壤本身营养差不多就够了，再加上特制的营养液定时喂养，分离出来的种子自然能健康生长。
但是废星这地方，连防护罩都挡不住无孔不入的辐射。
这种通过科技，强行糅杂了多种成分的土壤根本就不适用，不仅没法给植物提供充足的养分，质地还黏糊板结，不透气又极其容易积水。
相当于不管不顾的，把所有品种的植物都放到了一个高温高湿不透气的培育环境里，这样能好起来才怪了。
“不是单纯的黑斑病。”
花朝确认了问题，站起身跟几人说：“土壤土质不行，诱发了根系腐霉，加上你们用的是通用型的营养液，里面有些物质的比例含量偏高，导致植株没法优先吸收想要的基质，抗病力反而下降，于是便形成了恶性循环。”
“土壤土质？”一个兽人皱起眉，看着花朝的眼神有些奇怪，“帝都所有庄园用的都是这种土，也没见哪里的植物活不下去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我看应该还是营养液的问题！”
“别想了，上面可没预算去买那种贵的要死的营养液，咱们只能用普通的！”
说着，话题又转到沉默的花朝身上，“你不会都是在瞎说，不懂装懂吧！”
霍奇站在一旁，没有着急发表意见，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花朝一听，脑海里自动浮现了贵族庄园里，倒满了各种昂贵基质的土壤。
花荆棘庄园似乎也用着这种营养液。
贵是贵。
但在废星这种环境，再贵也仍然没用。
用一种土质就想养活所有植物....花朝也是在星际时代开了眼界。
可植物就是植物，再奇异特殊，也需要分出品种，研究生存环境，找到最适合的种植方式才是。
偏偏这世界的科技还没发展到能脱离土壤，仅靠营养液就能让植物生长的程度。
为什么就这样忽视土壤和环境的作用呢？
想到这里。
花朝也突然意识到，如果帝国的人都能跟星植沟通，是不是针对土壤和环境的研发，也不会停滞到现在这种地步？
那她听到的植物心声......
难道是契约了星藤以后，自己觉醒的能力？
可在原小说里，雌性契约星植只能增长精神力，好像并不能获得什么能力。
花朝目前想不通，只能先将这些问题抛开。
眼下，得先解决这灰岩草的问题。
花朝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跟几人说：
“我有办法处理土壤和环境的问题，但需要给我一次尝试的机会。”
闻言，兽人们你看我，我瞪你，最终还是齐刷刷看向为首的霍奇，他现在才是培育园的负责人。
霍奇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我凭什么相信你？”
花朝没有闪躲，反而迎上他的视线，语气笃定：“我只需要一株染上了黑斑病的灰岩草，给我几天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
“比起空谈理论，用实际结果说话更有说服力，不是吗？况且这些病株你们目前也束手无策，让我试试或许会有更好的结果呢。如果失败了，那就都是我的责任，与你们无关。”
霍奇沉默了片刻。
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雌性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难处。
废星临近“红砂季”，哨塔外围急需灰岩草固土防沙，这批病苗若再救不活，他的压力只会更大。
而对方表现出来的专业和冷静，别说是雌性了，在一个兽人身上都是罕见的。
“……你叫什么名字？”
“花朝。”
“好，花朝。”霍奇拿起旁边的记录器，输入她的身份编号，“我会在培育园给你安排一个地方，用来处理灰岩草的问题。”
他抬眼，又公事公办地说：“但鉴于你的囚犯身份，园里目前只能给你清洁员的权限，一天10个贡献点。如果后面灰岩草真的活了，我会向上面申请，让你来培育园工作。”
10点。
花朝心里飞快盘算。
以她现在的状态，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能不能在废星的辐射里活过五天都是问题。
花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可以提前预支五天的贡献点吗？我现在很需要基础生存物资。”
霍奇的目光落在她沾着血迹的破烂衣服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看来她今天连最基础的隔离晶体都没有。
虽然不清楚这个雌性究竟是犯了什么事，才会被帝国那些爱护雌性的家伙流放到这里。
可规矩就是规矩。
“贡献值需要向上面申请，但前提是园区里的培育得有进展。”霍奇实话实说，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现在培育毫无起色，我没有理由去要额外的资源。”
花朝微微一思索，大概就明白了这位兽人的意思。
看来培育园现在的处境也算不上太好。
她环视周围那些蔫头耷脑的植株，脑海里那些闹哄哄的哀嚎声已经逐渐弱了下去。
再看向霍奇时，花朝眼神已经变得明亮而坚定：“灰岩草的问题今天确实无法根治，但其他植物的生长问题，我有办法。我可以用结果来争取贡献值。”
周围几个兽人交换了不安的眼神，有人小声嘀咕：“植物那么稀少金贵，万一真给她试出问题了，咱们不得跟着没命啊。”
“霍奇不会真答应她吧？灰岩草是救不活了，可其他植株还好好的啊！”
霍奇挑眉，直接无视了这些议论。他看向花朝，只问了一句：“你要试哪种？”
“先从那株叶片发黄，边缘卷曲的荧光海芋开始。”
花朝指向不远处一盆看起来还算精神的植物。那孩子是整个培育园里‘抱怨’声最大的一株了。
霍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株荧光海芋看起来状态还好，可实际上却已经三个月没有长出新叶，连他都没有查出原因。
这个雌性，竟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霍奇便对老麦道：“老麦，带她去三号备用区，把荧光海芋和旁边几株有问题的都搬过去。她要什么材料，只要仓库里有的，都给。”
“好咧！”
……
三号备用区是个堆放营养液的区域，光线充足，卫生也算得上干净整理。
老麦小心翼翼地将荧光海芋连培养槽都端来后，忍不住多嘴：“这海芋虽然不长新叶，但好歹没生病，你真要从它开始？”
花朝没答话，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看似健康，实则僵硬下垂的叶片。
“饿...好饿...呜呜，我想吃月尘粉，海藻粒，矿石精淬....为什么又要给孩子用这种臭烘烘的土，我不想晒太阳呀！o((>w
第12章 荧光海芋
海芋这类植物，在蓝星那边花朝是欣赏不来的。
可星际时代的海芋，颜值实在惊人。
这株海芋叶片是通透的淡粉色，像打磨过的粉水晶，表层泛着琉璃般莹润的光泽，脉络则是纯净的银色，线条清晰利落，从叶心向叶子边缘延伸，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好看是好看，就是脾气暴躁了点。
花朝眨了眨眼，看向老麦：“你们平时只给它喂营养液吗？”
“对啊，不然还喂什么？”老麦一脸不解。
霍奇在后面淡淡插了一嘴，“偶尔会喂海草虫。”
花朝还没说话，脑海里就响起了荧光海芋暴躁的吐槽：“呸！难吃，一点都不好吃！我又不是蛇蛇草那变态，谁会喜欢吃小虫子啊！”
她忍住笑，转身报了一串材料名。
听见‘月尘粉’，‘矿石精粹’这熟悉又在意料之外的材料时，霍奇虽有些疑惑，但还是让老麦去隔壁仓库取。
其他兽人又开始嘀咕起来。
“不是，也没听说过用月尘粉能喂海芋的啊，荧光海芋那么喜欢晒太阳，能喜欢这东西？”
喜欢晒太阳？
花朝摇摇头。
这种中小型的海芋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果然好养。
可惜这里辐射环境太强，再不好好喂养，迟早要出问题。
老麦很快取来一堆材料，犹犹豫豫地递给花朝。“真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花朝挽起囚服袖子，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臂。
她没有像兽人们预想的那样去折腾土壤或根系。
只是用小刷子蘸取少量的月尘粉，轻轻刷在荧光海芋的叶片背面和茎秆上。
接着，她将那瓶矿石精粹溶液打开，没有直接浇灌，而是倒出少许在掌心，双手合十搓了搓，然后像擦护手霜一样，轻轻抹在了荧光海芋的主茎上。
围观兽人：“……”
“她在干什么？给植物做按摩？！”有人小声询问，觉得这个行为太过荒唐了。
而在他们听不到的地方，海芋正欢快地哼哼：“月尘粉好好吃！矿石抹身上让我更漂亮了。雌性的手好软好舒服，对对对，就是这力道！”
溶液涂抹完之后，花朝起身环视这片区域，指着前方角落阴凉的地方：“把海芋搬到那边去。”
“那里？”老麦一愣，“那里可没有阳光啊，这里每天阳光可是很充足的。”
霍奇却直接说：“搬。”
老麦只能挠了挠头，将海芋小心翼翼地搬到角落里去。
来到新位置。
花朝取出有吸水作用的炭石片插在土壤里。
这种东西作用其实不强，但这土质太过潮湿且一直在积水，她现在还没有配制出新的土，只能用这种方式先减少土壤里多余的水分。
做完这些，她退后一步，静静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起初没有任何变化，有的兽人已经准备开口嘲讽了。
可就在这时，那荧光海芋最顶端一片僵硬下垂的叶片，忽然极其轻微地向上抬了抬。
没有风吹进培育园，是它自己在舒展。
紧接着，旁边两片边缘卷曲的叶片，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打开了蜷缩的姿态。
随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茎秆上本就突出的一个位置，突地冒出了小小的嫩芽。
老麦手里的记录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整个备用区安静得只剩下几道呼吸声。
花朝却像是早就料到，只是拍了拍手上的残液，转头看向霍奇，眉眼弯弯：“先这样吧，土壤暂时换不了，只能靠这些给它续命了。”
培育园里仍是一片死寂。
他们虽是半个外行，但天天和植物打交道，又怎么会不熟悉植物的状态。
死气沉沉和努力求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
眼前这海芋，明显要比之前更加精神了！
霍奇第一个走过去。
他几步走到那株海芋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海芋的叶片，发现粉色的叶片变得很是柔软光滑，连忙拿出便携检测仪扫描了植株的能量波动。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两分钟，没有人敢说话。
当霍奇终于站起身时，他看向花朝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里面没有了怀疑，没有了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它需要月尘粉和矿石精粹，还喜欢阴凉？”霍奇的声音有些干涩，“海芋的培养手册上写的是‘喜阳光潮湿’。”
这手册能是什么正经东西？
花朝默默吐槽了一句，开口跟众人解释道：“我在家里的庄园养过不少珍贵的植物，当然知道这些。况且，手册是基于标准环境写的，废星不是帝都，星植这样特殊的生物，自然会根据生存环境来改变喜好。”
霍奇沉默了。
他在雌性庄园替贵族培育过两三年的植物，从未听过这种理论。但眼前这株荧光海芋的状态，是最好的证明。
这个雌性，想必还隐瞒着什么。可这些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
“老麦。”他忽然开口。
“在！”
“给她60贡献点，从我的账户出。”霍奇从腰间解下一个用旧了的小型隔离器，递给花朝，“这个借你，比住所那边的隔离器要好得多。你需要的东西可以写一份清单，明天之前会备齐。”
花朝接过还有余温的隔离器，没有虚伪的推辞：“谢谢。土壤的问题很重要，如果能进行改良，园里大部分植物的问题都能解决。”
霍奇看着她，语气认真：“如果你真能做到，我会正式向哨塔申请，聘你为培育园的培育师。日薪50贡献点，二级权限，可以自由调用园内大部分资源。”
看来这位兽人是认可了她的能力。
花朝浅浅一笑：“成交，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霍奇被她那双漂亮的黑眸瞧得莫名有些不自在，别开脸，语气生硬地提醒：“你差不多该回去了。太阳落山后，废星的辐射值会飙升，地表扬尘会形成可怕的‘蚀雾’，没有防护装备根本扛不住。就算是S级兽人也撑不了多久，动作快点吧。”
蚀雾？
废星这地方怎么处处都存在危险。
花朝真诚地跟对方道了一声谢，速度处理完其他几株植物的病症问题后，在老麦催促下，便离开了培育园。
她走后，培育园里仍然安静得反常。
兽人们围在那些重新焕发生机的植物前，神色复杂。
“霍奇……”老麦终于忍不住开口，“她到底怎么做到的？就用了一些咱们也会用的材料，然后挪了个位置……”
“不是‘就’。”霍奇的目光还停留在花朝离开的方向，“土壤上放炭石片是为了透气排水，位置选择是为了光照和湿度控制。但最关键是——”
他顿了顿，“她好像真的很了解植物。比帝国研究院那群吃干饭的家伙都懂！”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诞。
可除此之外，无法解释为什么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精准正确的判断。
想到这里，霍奇打开手腕上的光脑，调出花朝的身份编号。
在“备注”一栏，他删掉了系统自动生成的“c级雌性囚犯｜观察期”字样。
手指悬停片刻，他重新输入：
【培育师（考核期）｜掌握高级的植物培育技术｜建议重点培养｜潜力评级：A 】
然后，他调出内部通讯频道，给哨塔后勤部发了条加急讯息：
“明日优先调配以下物资至培育园，清单附后。申请理由：特殊栽培实验，优先级S。”
发完讯息，他关闭界面，又看了一眼那一排排被重新打理过的植物。
虽然一些病灶情况还很明显，但植物们那舒展的叶子透着一股“我还能活”的劲头，是这一个月来从未有过的。
“霍奇，真让她进培育园？”有个兽人很是担忧地说着，“她毕竟是个囚犯……”
霍奇看他一眼：“在废星，只有两种人。能创造价值的人，和不能的。很明显，她是前者。”
第13章 她不需要
废星的夜晚来得又快又急。
花朝走在路上，已经能感受到空气里的焦灼，辐射值似乎正在攀升。
得先去换点东西。
想着，她脚下方向一转，朝着物资兑换处走去。
兑换处设在哨塔核心区一层，是个用合金板临时隔出的小窗口。
这个点，来往的兽人并不多。窗口里坐着个脸上带疤的中年兽人，正百无聊赖地靠着。
花朝走到窗口前，将手腕上的镣铐抬起来询问对方：“你好，换一枚隔离晶体再加两支营养剂，需要多少贡献值？”
疤脸兽人瞥了眼她手铐上的身份编号和贡献点数额，眼皮都没多抬一下，“58点。手铐在下面感应器刷一下。”
花朝没动。
废星虽然资源缺少，可要是一管营养剂就能卖到4点贡献值，这样的物价让哨塔里面大部分中低阶的兽人怎么存活？外面的异兽可不是说杀就能杀的。
就是帝都那边，一管普通的营养剂也才2星币。
花朝微微偏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你确定没有说错吗？赫炎中午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难道他记错了？那我得先去问问他了。”
‘赫炎’这两个字像个小石子，那么轻轻一落，就足以在这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的涟漪。
疤脸兽人眯起浑浊的眼睛，那道疤也跟着动了动。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对方明显的雌性特征让他沉默了两秒，立马便改了口：“是我记错了。晶体加两支营养剂，一共52点。刚才以为雌性小姐您还需要一套新的防护服。”
花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脏又臭的囚服，从善如流地点头：“知道了。晶体，两支营养剂，再加上防护服一共58贡献点是么？”
兽人有气无力地回道：“是。”
“那刷吧。”花朝利落地将手腕贴上感应器。
贡献点很快就被划走。
一枚泛着淡蓝色微光的六棱晶体，两支营养剂，一套折叠整齐的灰蓝色防护服被对方从小窗口里推了出来。
花朝抱起这些物资转身就走，没再理会身后那道复杂的视线。
眼看空气里的辐射尘越来越浓，她不得不加快脚步，几分钟后便赶回了东三区。
人刚进了楼道。
就被走廊里滋滋作响的灯光吓了一跳。心想这哨塔的环境真的太糟糕了，怎么感觉像生活在末世一样呢？
花朝有点怀念没穿书过来的日子。
思绪纷飞之际，正准备上楼，可刚走到楼梯拐角，差点就迎面撞上了一堵‘墙’。
脚步猛地一顿，抬头一看。
却没想到会是雷克斯。
他显然也是刚回来，甚至还没来得及打理自己。
额发被汗水打湿，脸色比早上还要苍白，新换的作战服肩上赫然是一道撕裂的口子，边缘还洇着深色的血迹。
听到动静，他掀起眼皮看过来。金色的兽瞳在昏暗光线下像骤然擦亮的火星，冰冷又锐利。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对上视线，微妙的气氛在小小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搭话么...还是不搭话？
还是不要了，这家伙还惦记着她这颗脑袋呢。
花朝可不觉得仅凭一个救命之恩就能让雷克斯不再讨厌她这个人。
毕竟原主可是骗钱又骗命，色不仅看不上，还要把人从头到脚给侮辱一顿。
换谁能轻易放下？
想着，花朝率先移开眼，侧身想从他旁边过去。
可空间实在太小，她的肩膀不可避免地擦过他那带着尘土和血腥气的作战服，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雷克斯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直到花朝抱着东西的纤细背影消失在楼梯上方，他才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喉结，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掌心里，那枚今天拼死猎到的兽核才换来的高级晶体，硌得手有些生疼。
雷克斯沉默着，转身回了宿舍。
刚推门进去，睡在地上的罗尔一骨碌从偌大的纸壳上爬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意外惊讶的模样，“老大，你不是给人送晶体去了吗？怎么才出门一分钟就回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雷克斯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比平时更沙哑：“她不需要，已经有了。”
“啊？谁啊这么厉害？一下午时间就猎到异兽兑换晶体了？哪支队伍的？咱们要不要——”
“睡你的觉。”
雷克斯的声音冷了下来，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罗尔瞬间噤声，老老实实躺了回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雷克斯把手里那枚纯净的晶体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往旁边的硬板床一躺，目光定在天花板的一道裂缝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精神海里，那股属于花朝的精神力，像一根细软的藤蔓，带着某种干净的清甜气息，若有若无地缠绕在某个角落。明明很微弱，存在感却强得让他心烦意乱。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的画面。
怀里崭新的晶体和衣服，在走廊上平静无波扫过他的眼神……
到底怎么做到的？
一个c级雌性，第一天就在废星里就过得有滋有味，甚至，看起来过得比他这个S级兽人还从容。
那个记忆里骄纵，傲慢，恶毒到令人恶心的雌性，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就能褪去所有令人憎恶的壳，露出这样冷静淡定的模样？
雷克斯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里那张带着点狡黠笑意的脸。
可越是抗拒，记忆就越清晰。
拳头在袖中无声攥紧，旧伤叠着新伤的手骨绷得发白。
半晌，那力道又一点点松懈下去，他突然感到了疲惫。
*
狭窄的房间里依旧冰冷破败。
花朝把怀里的晶体和防护服小心地放在床上，站在旁边稍微喘了一口气。这身体实在有点不争气，才走了这么点路就喘，以后有机会非得好好锻炼了。
她看了看空荡荡的铁架床，心中有些遗憾。
今天赚的贡献值还是不太够，不然怎么也能再换床软和的被褥。
看来今晚只能先在这硬邦邦的铁床上凑合了。
想着，花朝拧开一支营养剂，仰头灌了下去。
营养剂的味道算不上太好，像淡得像兑了水的米糊，比在帝都那边难喝得不是一点半点。
但喝下去后，一股暖意很快从胃里弥漫开，渐渐涌向四肢百骸。虚弱疲惫的身体，终于又有了力气。
有了精神，思考起来脑子也能转得很快。
自己好像有七天没洗澡了吧？
花朝悄悄抬起手臂闻了闻，立刻嫌弃地皱起了鼻子。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腌入味了！
幸好她有打听到这片住宿区配有公共澡堂，只是...这个时间点，恐怕正是外出的兽人们结束任务，扎堆洗漱的时候。
“算了，再忍忍，晚点人少了再去。”
外面的风声渐大，花朝只能先考虑把防护罩给开起来。
她拿起那枚崭新的隔离晶体，正准备把它嵌进霍奇给的隔离器卡槽里，就在这时——
“饿饿~~”
一个道细软的声音透着刚睡醒时的迷糊劲儿，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想吃亮晶晶！！”
花朝动作一顿，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晶体。
第14章 遇险
这些天在运输舰上，她一直小心地用精神力喂养星藤，小家伙也只是安静地吸收，从没给过回应。
那天为了安抚雷克斯几乎耗尽了它的力量，之后更是沉寂得像株普通植物。
花朝甚至以为，它要这样睡上好一阵子了。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醒过来。
是因为闻到了好吃的？
“你想吃这个？”花朝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稳定散发着蓝光的隔离晶体，有点不敢相信。
“嗯！”星藤的意念传来一阵清晰的渴望，像刚闻到奶香的小动物，“香香的，靠近，好舒服！”
星藤嘟囔着，一根浅紫色的枝条悄悄从她脚下探出来，嫩叶软软地贴着她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想吃嘛。”
花朝看了看晶体，又看了看在自己脸边扭来扭去的星藤。
脱离于土壤生长，直接存在于精神海就已经够让花朝震惊了，没想到竟然还需要汲取这些晶体的能量作为生长的养分。
小说里就算是女主的契约植物，也没有这样的成长条件。
花朝不知道星藤到底属于什么生物，可毕竟是自己的契约伙伴，相当于半个孩子。况且，没有星藤自己或许早就死了。
晶体...之后总会有办法再弄到的。
“吃吧。”花朝摊开掌心，轻声说道。
得到允许，星藤立刻欢快地贴了上来。
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晕从叶片上泛起，与晶体的蓝光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花朝屏住呼吸，能清晰感觉到晶体内部稳定的能量被银光牵引出极细的一缕，然后被星藤一点一点吃了进去。
整个过程安静无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星藤叶片上的银光才慢慢褪去，整株植物肉眼可见的精神了起来，叶片色泽仿佛被擦亮，泛着点点柔和的光。
而手里的晶体，已经彻底黯淡无光。
花朝心情有点复杂。
这到底是养个了伙伴，还是供了个吞金兽？看来，搞贡献点这事，优先级得再往上提一提了。
“朝朝，好吃！”
星藤扑了过来，蹭着花朝的脸就是一阵贴贴，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活泼了起来。
花朝跟它契约了几天，还是第一次和星藤这么顺畅的进行对话。
“我今天去植物园好像能听见植物的心声，是因为你的缘故？”
“对呀。这是我的能力之一，能够建立意识链接，可以直接让你跟其他星植进行沟通。”星藤用两片叶子做出了叉腰的动作，挺起了它小小的胸膛，语气里满是得意。
“我还有其他厉害的本事呢！不过，用它们都需要很多很多能量。我厉害吧？”
“真厉害啊。”
花朝摸了摸它的叶子，心里也有暗暗惊讶。
据她所知，在这个世界里，很少有星植具备这样特殊的能力。
大部分都是扎根于土壤，靠着果实，叶子，汁液里面微弱的净化作用被卡特帝国的兽人们奉为珍宝。且帝国的建设和生活日常用品，很多也离不开星植。
只是星藤成长的条件太过特殊，这意味着她以后在废星，得想办法赚更多的贡献值才能喂饱这个小家伙。
“以后叫你星星，好不好？”花朝是个取名废，想了半天还是给小家伙取了个好记的名字。
“朝朝说什么就是什么！”
幸好小家伙并不在意这些。
跟星藤聊了好一会儿，眼见夜色越来越沉，花朝也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了，于是便拿起那套新的防护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一楼的走廊果然空荡荡的，只有头顶几盏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
公共浴室在一楼的尽头，虽然简陋，但好歹有门。
花朝推开破旧的门，里面空间不大，只有几个隔间，空气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消毒水味。
好消息是，确实没人。
坏消息是，热水阀拧到底，流出来的也只有一股冰冷刺骨的细流。
花朝叹了口气。
“冷水就冷水吧，总比臭着强。”
她快速脱掉身上的衣服，打着哆嗦开始冲洗。
冰冷的水流激得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加快速度，草草清洗了一下身上，之后再套上新的防护服后，才慢慢开始洗头发。
洗完又把换下来的脏衣服简单搓了搓，打算带回去擦擦桌子和床。
可就在她打算起身拧干衣服准备离开时，一道细微却清晰的，像是金属被锋利口器啃噬的声音，忽然从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了出来。
“窸窸窣窣...咯吱...咯吱......”
花朝身体瞬间僵住，冷水漫过双手，带起的却是更深的寒意。她屏住呼吸，抬头看向声源，握紧衣服慢慢往门口那边挪。
速度算不上慢，可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咔哒。”
就在这时，通风口的网格盖板忽然松动了一下。
下一秒，“砰”地一声，盖板被撞开，一道黑影带着湿黏的腥气直扑而下！
那是一只长得像鼬鼠的变异生物，但体型更大，浑身黑毛湿漉漉地打着绺，一双猩红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格外瘆人，裂开的口器里密布着细密的尖牙。
看到这一幕，花朝大脑一片空白。
看小说时觉得主角对付变异兽干脆利落，可真当这东西带着腥风扑到面前，那速度根本不是她能反应的！
几乎是凭着本能，她把手里紧攥着的湿衣服当成武器，用尽全力朝扑来的黑影抽了过去！
“啪！”
湿漉漉的囚服重重地抽在变异鼬鼠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这武器毫无杀伤力，只是让它动作顿了一下。
异兽落地一滚，发出更加狂躁尖锐的嘶叫，后腿一蹬，再次凌空扑来，血盆大口一张，目标正是她的脖子！
完了！躲不开了！
花朝瞳孔紧缩，几乎能闻到那异兽口器里的腐臭气息。精神海的星藤察觉危险，藤曼瞬间就要窜出——
“嗤！”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比星藤更快出现的是一道赤红的身影，彷佛凌空出现般，挡在了花朝身前。
那是一只覆着暗红色鳞片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精准地扼住了变异兽的脖颈。
赤金色的火焰从指缝间无声腾起，只是顷刻间，那还在嘶叫的鼬鼠便化作一团焦黑，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在对方的手里僵直不动了。
整个过程发生和结束不到两秒。
花朝惊魂未定地抬眼，看向身前的人。
挡在面前的背影看起来很高大，肩背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他侧过身来，浴室昏暗的光线下，花朝看清了他的模样。
这是一个有着赤色短发的兽人，发丝虽看起来有些凌乱，却丝毫无损他俊美的面容，长相十分古典，让那凌厉的轮廓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一双狭长的眼眸此刻温和地看过来，里面盛着清晰的歉意。
只是更吸引她注意力的是，
这兽人的脖颈，锁骨以及挽起袖子的小臂上，此刻都覆着一层细密华丽的赤红色鳞片。这些鳞片紧紧贴合着皮肤，宛若为他量身打造精美的铠甲，边缘流转着淡淡的赤金微光，美得惊心动魄，也昭示着他现在正处于半兽化的状态之中。
好漂亮的鳞片啊！
但是半兽化，绝对不行！
花朝本能地攥紧手里的衣服，警惕地往后挪了一小步。
第15章 烬
“抱歉，吓到你了。”
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了花朝不安的情绪，立刻放轻了声音。
声音出乎意料之外的清润温和，与他这副极具压迫感的外形简直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没等到回答，烬松了手。
变异兽焦黑的尸体“啪嗒”一声落在地上，他指尖那缕赤色的火焰也悄然熄灭。
随后从容地转身面向花朝，非但没有靠近，反而主动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一个足以让花朝感到安心的距离。
“我叫烬，是今晚这片区域的巡逻兵。”他语气太过温柔，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歉意，“没想到之前清理过的管道里又溜进来这种小东西，是我的疏忽，抱歉。”
说完，他微微欠了欠身。
如果不是外露的赤色鳞片让他看起来太具备疏离和非人感，这一言一行，简直像是旧世纪画卷里走出的贵族绅士。
“没事...”花朝定了定神，确认对方的理智似乎还是清醒的，裹紧有些潮湿的衣服，后知后觉涌上来的寒意让她轻轻吸了口气：“谢谢你，要不然我今天很有可能死在这儿了。”
烬似乎愣了一下，赤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异样。
他大概没料到会从一位雌性口中听到这么干脆的道谢。
那丝讶异很快化开，让他嘴角微微上扬，整个气质都柔和下来：“你没事就好。最近哨塔外围不太平，这些依靠辐射和金属废料繁殖的低等变异体活动频繁了许多。”
“甚至连食人鼠这种往常只在废星辐射深处活动的类型，都开始接近哨塔，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的。你以后这个时间尽量结伴而行，或者......”
他说话时，目光无意地扫过花朝还在滴水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在触及她那双被水汽浸润得格外清亮的黑眸时，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迅速而不失礼貌地移开了视线，只有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总之，以后这个时间点，尽量别单独行动。”
说完，便走到破损的通风口下，抬手按住边缘。红色光芒一闪，那被撞变形的金属网盖便恢复了原状，暂时堵住了缺口。
对方话中透露的信息不多，却让花朝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难道最近的哨塔很不安全吗？
花朝还等着对方再说几句。
可烬似乎并不打算多说，他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语气有些遗憾地说：“我该继续巡逻了。你就住在这栋楼？需要我送你回去吗？夜间走廊的照明有时不太稳定。”
花朝连忙摇头：“不用了，很近的，我自己可以。”
尽管对方表现出来的状态很像正常的兽人，可到底已经半兽化，待在一起实在太过危险了。
也不知道这个兽人是用什么办法压制了兽化且还能保持着理智，花朝虽然好奇，可也不想跟对方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多待。
“那好。”或许是看出她的顾忌和不安，烬也不坚持，只是温和叮嘱了一句，“锁好门。晚安...小心些。”
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融入走廊的昏暗里，那鳞片上流转的光芒也渐渐看不见了。
花朝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快速收拾好东西，拿着衣服快步往回走。
走廊的灯光果然如兽人所说，忽明忽灭，将她的影子拉扯得变幻不定。
太危险了。
回到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花朝的心跳才慢慢平复。
洗个澡都能遇到变异体袭击，这哨塔的生活未免太刺激了点。
“朝朝不怕。”星藤细软的意念传来，带着安抚的味道，一根纤细的紫色藤蔓甚至伸过来，讨好地碰了碰她的手指。
然后，它传递了一个让花朝意外的信息：“刚才那个人，身上暖暖的，亮亮的，味道很好闻。”
“嗯？那个兽人？”花朝想起那身华丽的鳞片和对方温和的赤色眼眸。
“嗯！像...像太阳晒透的石头，里面最暖和的那一层。”星藤的比喻总是这么奇特，也不知道是不是植物的视角。它说着，又有些困惑地补充，“不过，他身体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太舒服的样子。”
花朝一头问号。
难道是半兽化带来的力量负荷？还是别的什么？
“你喜欢那种味道？”花朝在心里问。
“喜欢！”星藤的回应很雀跃，但很快又蔫了下去，“可是，我现在吃不到那种能量，好像和他身体里乱乱的病缠在一起了。而且，我现在好弱，能闻到最好吃的零食，却没法分解吸收。”
“零食？”花朝捕捉到关键词。
“就是，辐射里面亮亮的那一点点东西。”星藤努力描述着，“别的部分臭臭的，对植物有害。但那一小点，要是能吃很多很多，我就能长得更快，也能帮朝朝做更多事！”
花朝怔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有些震惊于星藤的力量，“你能吸收辐射？！”
“嗯嗯。不过我现在抓不住它们，只能先吃其他的能量填饱肚子。”
星藤语气认真的回答。
花朝用了好半晌才平复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
《星际玫瑰》最后的结局，是女主找到了新的家园，带着自己的后宫以及不少星际子民移居了新的星球。
至于这片星域，因为原小说只是恋爱为主的，世界观并不完善。作者没有解释辐射的来源，这片星域最后的结局也是覆灭在了辐射之下。
如果星藤真能吸收分解这笼罩星域的辐射力量...
花朝不敢深想。
她现在还太过弱小。
如果这个消息暴露出去，指不定得被一些势力盯上，自己跟星星也会陷入危险，这片星域可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除了之前吃的晶体，你还能吃什么？”她试探着问。
星藤的意念立刻转向下方，透出一股浓浓的渴望：“下面！地底下面！好多好多！但是...好深，好乱，我够不到。这里，”它用叶片示意了一下他们所在的楼层下方，“也有，但不多，而且被墙拦住了。”
哨塔地下？
第16章 贝利安
花朝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信息。
看来星藤的成长，需要的是辐射中提纯的某种特殊能量，而废星地底，或许蕴藏着其他丰富的未开发资源。
可她现在的身份还只是哨塔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囚犯，连生存的问题都还没完全解决。
考虑这些还太过遥远。
“好了，你现在先好好休息，把今天吸收的那点晶体能量消化掉。”花朝不再多想，轻轻点了点星藤的叶片，“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们再想办法找更多好吃的。”
“好！”星藤乖巧地应道。
或许是感觉到了花朝疲惫中藏着的不安，星藤伸出枝条，轻轻拂过她还带着湿气的手背，然后慢吞吞地爬到旁边光秃秃的铁架上床。
柔软的藤曼灵活地交织着，一层层铺展开来。
不过片刻，竟用自己散发着星光的藤蔓，在铁架床上铺出了一层柔软又有弹性的藤蔓床垫，还贴心地卷起了边缘，看起来像个安稳漂亮的小窝。
“朝朝，睡。”
花朝心里一暖，那点后怕和寒意因为星藤的存在驱散了不少。
她躺了上去，虽然依旧能感觉到底下铁架的坚硬，但至少不再冰冷刺骨。
鼻尖萦绕着星藤淡淡的清新气息，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放松。
“晚安，朝朝。”星藤的意念渐渐模糊，像是也困了。
“晚安。”
夜色渐深，整个哨塔似乎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沉寂。
窗外，辐射尘形成的蚀雾正无声翻涌，偶尔拍打在厚重的金属外墙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有无数看不见的生物，正用爪尖漫不经心地刮擦着墙壁。
没有隔离罩，花朝能清晰感觉到空气里逐渐增强的辐射力场。
或许是因为星藤围在身边的缘故，她竟然感觉不到身体有什么异样。
花朝躺在星光与藤蔓编织的小窝里，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思绪逐渐飘远。
星藤现在还很弱小，在这危机四伏的废星，万一哪天真撞上了高阶的变异兽，自己靠什么自保呢？
在帝都那地方，平时只能在斗兽场才能见到的怪物，废星这破地方走几步就能瞧见一只。
想起浴室里遇见的变异鼠，花朝觉得有必要给自己找个靠谱的武力保障了。
脑海里，好几个人的脸来回闪现。
只是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连日的疲惫便汹涌袭来，很快便将她拖入沉沉的梦境。意外的是，这一夜竟过得十分安稳。
第二天一早，花朝被远处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吵醒。
她躺在床上凝神听了听，声音似乎来自哨塔更核心的区域，看来跟她这片生活区暂时没什么关系。
花朝想起赫炎昨天的话，利落起身。
星藤收回了铺床的藤曼，困倦地缩回了精神海继续待着。
将凌乱的长发随意打理了一下，花朝深吸一口气，便推门下楼，朝着医疗区的方向走去。
幸好沿途指示标不少，她仅用五分钟就找到了接近核心区域的医疗区。
这里人来人往，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地下还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走廊比居住区明亮得多，墙壁是一尘不染的白色，映得来往匆匆的医护人员和伤员脸色都显得有些寡淡。
花朝按照指示找到主管办公室，敲了门。
“进。”
推开门，首先看到的是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色短发，和一双正从光屏上移开的灰色眼眸。
办公桌后的兽人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肩章显示出不低的等级。他容貌极为英俊，只是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和一丝厌烦。
“编号d-111？”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眼前的光屏上。
“赫炎那边打过招呼了。你的工作在第七观察室，负责记录所有观察舱内兽人的生命体征和精神波动数据，每日提交报告。”
对方的语速很快，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没有任何寒暄或介绍环境的意思，甚至没多看花朝一眼，仿佛她只是又一个需要被安排的工具人。
“具体操作守则在走廊上，工作手环去大厅医护站领取。不懂的就问当班的人，没问题的话，你就可以出去了。”
花朝听明白了。
反正就是让她自己自力更生，只要按规矩办好事，她在哨塔想怎么着都行。
想到这里，她也不在意对方这冷漠的态度，敷衍地回答了一句：“明白了。”
这平淡的语气让罗南手上的动作略微顿了一下。
那双灰色的眼睛终于正式地扫了这位名声狼藉的雌性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漠然。
“第七区间情况特殊，做好心理准备。另外，”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补充道：“记住，只记录，不接触，不回应。无论看到什么，你的任务是记录数据，不是发挥你那点多余的同情心。不过我想，你对兽人也没什么同情心。”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跟指着花朝骂冷血无情有什么区别？
花朝没反驳，只是再次点头：“好的。”
罗南对她这敷衍的态度没什么想法。
只要对方不是把雌性的那套傲慢无礼用在他身上，他也可以把人当作可有可无的摆设。
挥了挥手，示意人可以离开了。
花朝也懒得废话，利落关门离开，去医护站领了手环。
在兽人们毫不掩饰的惊异目光中，她神色如常地走到楼道光屏前，仔细看了会儿操作守则，才不紧不慢地朝工作区走去。
第七区观察室位于医疗区深处，厚重的隔离门需要双重权限才能打开。门一开，一股浓烈到有些不知怎么形容的气息瞬间将花朝包裹。
她站在门口往里瞧了一眼。
巨大的观察室内，排列着十多个透明的密封观察舱。舱内光线昏暗，依稀可以看到扭曲晃动的身影。
有些舱内传来野兽般的沉闷低吼和撞击声；有些则安静得可怕，只有监控仪器上闪烁的数字证明里面还有生命存在。
花朝走进去，找到了正在舱边记录的一名兽人医护。
对方穿着医生的白袍，脸上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看不清具体长相，只能看出这人脸色极其苍白，眼底挂着一片青黑，整个的人状态，看起来就跟通宵熬夜了好几晚一样，有种精疲力竭的死感。
“你好，我是今天过来报道的观察员。”
兽人医护闻声抬头，看到花朝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记录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说要派一位雌性来第七区协助，我还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
他打量着花朝，实在没想明白为什么罗南那群家伙会让雌性来这种恐怖压抑的地方工作。
“我叫贝利安，”他说着打开手腕上的光脑，调取了花朝的档案，在看到眼前这位雌性极为详细的档案后，眉头甚至都没有动一下，面色依旧如常地问道：“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下工作流程吗？”
贝利安？
小说里为女主提供了不少助力，且成功研究出新型基因治愈剂的那个科研天才，为什么会出现在废星哨塔这种地方？
第17章 探究
花朝记得原小说里，这位名叫贝利安的兽人是在某处遗迹与苏月白相遇的。
对方察觉到她的不同寻常，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苏月白也看中了他顶尖的科研能力，一番主动接近后，竟也让这位天才交付了一丝真心。
只可惜，贝利安后来在探索重度污染区时不幸丧生。而他留下的研究成果，倒是为女主赚足了星币和声望。
苏月白的后宫，还是尽量远离一下吧。
想到这里，花朝对着人摇了摇头，“不用，我在外面看过流程了。”
“那行。”贝利安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转回自己面前的观测屏，指尖快速滑动着复杂的数据信息，“记录器在右侧实验桌上，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花朝没接话，随手拿起一个记录器，走到了五号观察舱前，默默地驻足了许久。
舱内的兽人蜷缩在角落，身体正发生着不规则且令人心悸的膨胀与收缩，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活物在疯狂蠕动。新生的毛发与鳞片杂乱无章地交错覆盖，他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喉咙里挤压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呜咽。
而旁边舱室内的景象，则已超越了痛苦的范畴，更接近于一种纯粹的“畸变”。
里面的生命体几乎丧失了所有可辨识的特征，像一团被无形之手胡乱糅合又不断自我增殖的肉块，只剩下无意识的蠕动和一下下撞击舱壁的闷响。
“这些都是异化程度超过临界值80％的病例。”
贝利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冷静得像在陈述实验参数，他收回了观察数据的余光，看向花朝。
“如果此时能有S级及以上精神力的雌性进行深度精神干预，理论上还有13.5％的概率可以中断进程，稳定在‘可控畸变’状态。一旦异化数值突破90％，意识界面将被兽性本能彻底覆盖。”
说着，目光转向远处几个完全静默的密封舱，语气不变的继续陈述道：“……兽人完全异化的结果无一例外。不是人道终结，就是投放至废星深处，任其自生自灭。”
花朝沉默地听着，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只是垂下眼眸，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在蓝星见过无数植物枯萎死亡，但那是一个自然的凋零过程。
眼前这种智慧生命从清醒中走向崩解无序的景象，所带来的冲击简直比亲眼目睹死亡还要令人震撼和难受。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甚至会让人有些生理不适。
花朝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见到受伤的小动物会不忍，但也会冷静地评估救助的可能和代价。
可这里是哨塔，这些病变的兽人，不是她靠怜悯和同情就能救助的存在。
她没再多言，低头开始操作记录器，将监测屏上跳动的神经电信号、激素水平和能量辐射值逐一录入。她的动作很快，在这密密麻麻令人难以辨别的数据流里，竟然能做到熟练的分清楚每个数据的指标，并精准高效的录入。
贝利安推了推眼镜，余光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
真有意思。
档案上的记录竟然和现实的数据存在显着的偏差。
贝利安看着她的操作，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记录器的边缘。几分钟后，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听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你觉得，信息素只是化学信号吗？”
花朝手未停下，出于礼貌还是回答：“生物学上是这么定义的。传递信息，引发特定行为或者生理反应。”
“嗯，基础定义是这样没错。”贝利安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但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每个角落都充斥着浓度极高的兽人信息素。这些信息素里充满了痛苦，绝望，恐惧还有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叠加起来的效应，已经超出化学信号这个范畴，更像是一种精神污染。以c级雌性的精神屏障来说，是无法完全过滤这些信息素的。你现在应该感到烦躁，心悸，甚至产生轻微的幻觉才对。”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的探究意味更浓：“可你没有，你的数据记录节奏甚至没有出现哪怕一次因干扰而产生的错误停顿。另外，刚才……你是在为这些兽人感到难过吗？”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观察舱低沉的嗡鸣和远处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被放大。
原来舱室里那些如影随形，试图缠上她的阴冷气息是这些兽化病人的信息素。
可她并未感觉有任何不适，且因为气息没有表现出恶意才放任不管，没想到会引起贝利安的注意。
是因为星藤的缘故吗？
花朝放下记录器，迎上他毫不掩饰的探究目光。她微微歪了一下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笑意：“贝利安先生，你想推导出什么结论呢？”
贝利安盯着她这张极具迷惑性的漂亮面孔，推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镜框后的眼眸微微闪烁，像是运算中的光脑，最终，到了嘴边的某个推论被暂时按下了。
眼前这个异常的数据，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就在两人这微妙的对峙中——
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医疗区，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
杂乱的脚步声，焦急的呼喝声从外面走廊涌来。
“让开！快让开！”
“直接送进S-01隔离室！快！”
“赫炎呢？！立刻通知所有高阶医疗官！”
“……”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警报的等级似乎有些超标了。
在这片血红的灯光里，花朝和贝利安不得不停下手里的记录，走出了观察区。
一出门，便看到不远处走廊上一群浑身浴血，神情惊惶的兽人士兵，用特制的束缚担架抬着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担架上的人哪怕被多重束缚带死死固定着，但身体仍在剧烈地挣扎抽搐，周身逸散着极其狂暴的能量波动，隐隐透着一股不详的气息。
花朝在混乱的人群里看到了赫炎。
对方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几步上前，一边快速检视担架上的人，一边厉声喝问：“怎么回事？！”
带队的兽人脸上混着血和污迹，嘴唇哆嗦着回答道：“我们在四号资源点外围遭遇了‘红砂’的伏击！他们用了没见过的新型异化诱发药剂！应风队长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被围攻了……”
话到最后，已然带上了压抑的哭腔。
红砂。
以废星每年最恐怖的天象“红砂季”为名的组织，是哨塔在废星上最棘手的敌对势力之一，行事毫无底线，以劫掠和破坏为乐。
赫炎的手指在便携检测仪的光屏上停滞，屏幕上，代表异化指数和精神力紊乱度的曲线正以可怕的速度直线飙升，几乎要冲破仪器的阈值上限。看到这个数据，他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几下。
“药剂在加速催化他的兽化进程，同时也在污染他的精神核心。常规抑制剂效果微乎其微，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在抵抗外部干预，照这个趋势，最多两个小时，就会彻底异化……”
第18章 争执
兽人一旦陷入不可逆的完全异化，便会彻底沦为仅凭本能杀戮的怪物。
更何况应风是罕见的SS级，若他真的失控，以哨塔目前的手段，根本无人能挡！
隔离室外，闻讯赶来的高层与医疗官们吵作一团，每一句焦急的争论都像碎石砸在紧绷的神经上。花朝站在观察区门口，目光淡淡地掠过那群躁动的人影——真吵，她在心里想，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科莫多巨蜥。
“必须立刻进行强制镇静和深度精神力安抚！强行打断兽化进程！”
“说得容易！应风现在是SS级巅峰，哪个雌性的精神力能穿透他的本能防御进行有效安抚？强行介入，搞不好连雌性大人都会被反噬重伤！”立刻有人激动反驳。
“管不了这些了，给我联系星轨！立刻查询有没有S级以上的雌性大人在附近航线上，请求紧急支援！”
“星轨最近的中转调度时间就要四个标准时，应风的状态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那就看着他死吗？！”
这道声嘶力竭的吼声落下后，整个医疗区都好像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良久，也不知是谁，用极低的声音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嘀咕了一句：
“……不是说，医疗区今天新来了一个雌性吗？”
雌性！
对了，哨塔现在是有什么雌性在的啊！
有医疗官急切地看向赫炎，“人呢？赶紧找过来啊！”
赫炎的脸色比他们还沉。花朝的档案能经手的都是哨塔有权限的，其他人只知道有雌性被流放到这里，却不知她只是个c级，甚至连星植都没有契约。
想到她在帝都的所作所为，他眼中掠过一丝厌烦，语气生硬：“一个c级，能做什么？”
c级？！
开什么星际玩笑！
众人刚刚升起的希望，在顷刻间又被碾碎。
“或许……也能试试呢？”仍有人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毕竟现在哨塔的处境，容不得他们挑三拣四。
可c级与SS级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精神安抚并不是儿戏。
想到这位雌性的等级，嗤笑与轻蔑声接连响起。
“让她去安抚应风？怕是精神力刚碰上去就能被震成傻子！”
“就是！c级连安抚稳定的b级兽人都勉强，还想碰狂暴边缘的SS级？嫌死得不够快吗？”
激烈的争执在走廊回荡。
花朝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真是够了。
这些人，无非是在计算“牺牲一个囚犯”和“损失一件武器”哪个更划算，她实在没兴趣听下去了。
想到这里，花朝便直径转身离开，慢慢地走回了观察室。
贝利安悄无声息地跟上，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落在她看似平静的侧脸上。花朝知道他在看，却懒得理会，只在心里撇了撇嘴：看什么看，没见过怕死的聪明人吗？
回到观察室。
花朝神色如常地拿起记录器，继续自己的工作，她等会儿还要去培育园，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哨塔内部。只是指尖悬在屏幕上，半晌都未落下一字。
外面的争论时高时低，不知过了多久，观察室的门被再一次推开，沉重的脚步声毫无悬念地停在她身后。
该来的还是来了。
赫炎声音带着惯有的命令式口吻，尽管他在极力克制，语气里仍泄出一丝压抑的焦躁：“情况你都看到了。”
“我需要你进去试试。”
花朝指尖在空白的记录屏上轻轻一划，留下一道淡淡的痕，仿佛借此平稳了一下心绪，这才缓缓转过身。
她抬眼看向赫炎，目光清凌凌的，带着几分疏离和挑衅。
“所以，你们是希望我这个c级雌性，走进那间关着濒临兽化的SS级兽人的隔离室，然后呢？是赌我那点可怜的精神力能创造奇迹，还是赌我在被他撕碎前，你们的救援能快过他的爪子？哨塔的兽人都是这样没用的吗。”
她看见赫炎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心情莫名好了那么一丁点，继续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的话加码：“我的命，在你们的评估里或许有它微不足道的价码。但在我这儿，它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我没有义务，为了一个陌生的兽人，和一个显然不在乎我死活的地方，去赌上自己的命。”
赫炎沉默了。
他大概习惯了命令与服从，习惯了沉默的牺牲，却很少需要直面被牺牲者如此清晰冷静的拒绝。这打乱了他的节奏。
“我明白你的顾虑……”他再次开口，试图转换策略，将个人的生死与集体存亡捆绑，声音显得愈发沉重，“但应风的存在，关系到整个哨塔能否抵御下一次红砂侵袭，关系到十几万人的生死。”
这是想道德绑架？
花朝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扑闪，说出的话却气死人不偿命：“那太好了，到时候大家一起死，热热闹闹的下去，以后无聊了还能凑桌打游戏。”
“噗。”
一声极轻的笑从旁边传来。
贝利安斜倚着实验台，手里记录器的光映亮了他小半张脸。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笑出了声，抬起手，食指关节抵了抵唇，可镜片后弯起的眼睛却没收住那点看戏的兴味。
赫炎的脸色霎时黑如锅底，凌厉的眼刀狠狠剐过去。
没进来之前，赫炎甚至都没想起来哨塔里还有个帝都来的药剂师。对方为了研究各种药剂，从帝都申请来到了哨塔取材，可两个月过去了，也没见交过什么成果。
“贝利安！”他声音沉冷，“有没有能用的镇定或者安抚药剂？”
被点名的青年慢悠悠地摊开手，镜片后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花朝身上掠过，又回到赫炎脸上，语气玩味：“长官，科学需要耐心。比起等待不存在的奇迹药剂，怎么说服你眼前这位...显然很有自己想法的雌性小姐，才是关键。时间，”他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可不等人呐。”
这家伙，分明是在煽风点火，看热闹不嫌事大。
赫炎额角青筋微跳，显然到了忍耐边缘。他转回花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问题：“你要怎样才肯配合？”
花朝迎着他的目光，偏了偏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轻软，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与拒绝：“我可以不配合吗？”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斤两。
c级的精神力，去碰SS级的狂暴边缘？那跟用纸片去拦星舰没什么区别。上次拉回雷克斯都算是侥幸了，还为此累垮了星藤。
珍爱生命，远离逞强——这是花朝的人生信条之一。
赫炎的眼神越来越沉，像暴风雨前的海面。花朝知道，这人耐心快要告罄，也不知道后面会做出什么事逼迫她。
可她就是没法去安抚一个能随时杀人的SS级兽人，这群家伙真是不把她当人。
眼看气氛僵持不下，空气里流窜的信息素在赫炎的影响下，似乎都变得更加狂躁。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死人了。
“啧。”
贝利安放下记录器，金属台面发出清脆一声响。他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在僵持的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行了。”他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倒是有个办法。”
第19章 采集信息素
贝利安那声“啧”落下时，花朝看见赫炎额角的青筋又剧烈地跳了一下。
这位哨塔指挥官，现在大概很想把他们这两个“麻烦”打包扔进太空垃圾站吧。
“什么办法？”赫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赶紧说。”
贝利安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慢悠悠踱过来，镜片后的目光却径直落在花朝身上。那目光带着评估，又有点说不清的意味，让她很是别扭。
“既然雌性小姐不想直接面对发狂的SS级，”贝利安开口，语调平缓得像在读实验报告，“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先试试‘间接安抚’。”
“‘间接安抚’？”赫炎眉头拧紧。
“信息素。”贝利安吐出这个词，视线还锁着花朝，“高阶兽人濒临异化时，对雌性信息素的敏感度，有时会超过对精神力本身的渴求。如果能提取到具有安抚倾向的信息素，混合高纯度镇定剂直接注入血液……”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颈侧、手腕这些腺体分布的区域扫过，让花朝莫名觉得皮肤有些发紧。
“或许能在不直接接触的情况下，暂时中和一部分狂暴本能，为后续的精神力介入打开一个窗口...如果届时还有必要的话。”
信息素提取？
花朝立刻联想到帝都某些肮脏传闻，背脊不易察觉地绷直了。
贝利安似乎看穿了她的戒备，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放心，不是你想的那种原始方式。”
他转身走向旁边一个上锁的金属柜，用指纹和虹膜验证后，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简洁却透着精密冷感的银色器械。
器械的一端连接着几根极细的透明软管，另一端则是一个微型的低温储存单元。
“非侵入式腺体表层采集器。”他展示着手中的器械，“只需要紧贴皮肤表面，通过能量场共振刺激腺体分泌，并吸附最活跃的信息素分子。可能会有轻微的疼痛，但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
他微微顿了顿，继而又道：“不过，前提是被采集者不能过于紧张抗拒，否则分泌出的信息素会掺杂应激因子，效果适得其反...”
赫炎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他打断道：“需要多久？”
“采集三分钟，配药五分钟。”贝利安给出精确数字，又补充了一句，“但最终效果，取决于信息素的品质。”
说着，他再次看向花朝，眼底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以及，雌性小姐是否愿意配合。”
空气沉默下来，只有隔离室内隐约传来的兽类低吼，一声声撞在耳膜上。
花朝垂下眼，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指。
她当然不愿意。
可远处警报的红光，赫炎吃人的眼神，还有贝利安这看似给出选择、实则步步紧逼的架势，她还有选择？
花朝轻轻吸了口气，再抬眼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睫毛轻颤了一下。
“在哪里采集？”
这句话问出来，赫炎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松，贝利安眼底那点兴味则更浓了。
“请坐。”贝利安示意观察室旁的软垫椅。他戴上无菌手套，调试手中的采集器，银色器械发出低低的嗡鸣。
花朝坐下，背挺得笔直。
她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身上——赫炎是意味不明的审视，贝利安是冷静的观察。她强迫自己忽略，将注意力集中在对面墙壁一块不起眼的污渍上。
“后颈腺体最集中，效果最好。”贝利安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他站到她侧后方，距离一下子拉近。花朝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感到微凉的金属贴上了后颈皮肤。
那块肌肤本就敏感，瞬间激起细小的战栗。
“放松。”贝利安的声音很低，几乎擦着她耳廓，语气却平稳，“只是有点凉，外加一点吸附感。”
他按下开关。
花朝猛地咬住了下唇。
这感觉...很怪。
不疼，但是有一种难以形容、被微弱电流掠过的酥麻，混着皮肤被轻轻吮吸的触感。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须正透过皮肤，试图勾出她体内最深最私密的气息。本能的羞耻和抗拒涌上来，她指尖用力掐住了掌心。
她闻到空气中，一股极淡的，属于自己的气息正在被一点点抽离，混合着采集器冰冷的金属味。
封闭的观察室里，这点变化微妙又清晰。
那味道太特别，植物的清冽里缠着清泉的甘甜，干净得不像话。
兽人的鼻子何其敏锐，几乎没有人可以无视这股勾人的味道给野兽们所带来的愉悦。
赫炎呼吸微滞，别开了视线，眉头皱得死紧。
贝利安却专注地看着采集器上跳动的微小读数，眼底映着荧荧蓝光。他的手指很稳，隔着无菌手套，偶尔为了调整角度轻轻碰触到她颈侧散落的碎发，有时会不经意地碰到温热的肌肤。
每次触碰都短暂得刻意，专业得过分，让花朝不由得绷紧了身体，耳根悄悄烧了起来。
时间被拉得漫长。花朝数着自己的呼吸，直到酥麻吸附感终于停止。
“可以了。”贝利安利落移开采集器，将储存单元小心取下，转身快步走向配药台。
那缕被强行带走的气息，仿佛还缠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五分钟，贝利安动作快得令人眼花。
各种试剂在他指尖跳跃混合，最终，储存着淡金色雾状物质的单元被接入微型注射枪。透明药剂与金色信息素雾霭在其中缓慢旋转交融，变成一种流转着细碎金芒的琥珀色液体。
“好了。”贝利安将注射枪递给赫炎，自己拿起监测面板，“有没有用，注射后三十秒就知道。”
赫炎一把抓过注射枪，看向花朝，眼神复杂：“你，跟我来。”
没有什么商量的语气，
花朝站起身，腿有点微麻。她瞥了一眼贝利安，对方推了推眼镜，一副正直无害的模样。
花朝没有说什么，跟着赫炎直接离开。
等人都走完了。
贝利安才低头，开始摆弄手里的采集器。
一股属于雌性的清甜气息还萦绕在仪器表面，干净又极其的勾人。
他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金属外壳，镜片后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厚重的隔离门在身后关上，将大部分嘈杂隔绝。
门内的空间比想象中更狭小，也更窒息。
惨白的无影灯下，花朝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禁锢在房间中央的身影。
他高大的身体被数道闪烁能量光泽的特制合金锁链牢牢捆缚在一个笼子里。黑色长发凌乱披散，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和紧抿失血的唇。嘴上戴着沉重金属止咬器，脖颈套着粗粝抑制环，不断发出低沉闷吼。
那赤裸的蜜色皮肤上，深色的兽纹如同活物般，沿着肌肉轮廓明明灭灭地游走扩张，每闪烁一次，对方的身体就跟着痛苦地轻颤。
汗水浸湿了发梢，顺着贲张的肌理往下滴落，在冰冷地面形成深色的痕迹。
空气里弥漫的信息素，比观察室那边还要浓烈几百倍。混合着血腥味、汗水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强大精神力，令这室内的空气压得人喉咙发干，头晕目眩。
花朝呼吸下意识放轻，心脏在胸腔里沉沉跳动。
这就是SS级。
即使被层层束缚，依然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原始生命力。
第20章 伊蒙
十分钟前。
哨塔核心区的地底深处，终年不见天光。
这里是重刑犯监狱，关押的都是些连帝国正规监狱都不愿收容的麻烦。空气里总浮着一层散不去的寒意，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回荡时，会带起令人不安的回音。
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停在最深处的牢房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厚重的合金门。
“编号-0，出来。”
里面没有回应。
士兵等了三秒，就在他准备重复指令时，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急什么。”
合金门应声滑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金色——不是阳光那种温暖的金，而是更冷、更锐利，像淬过火的金属。然后才是那双眼睛。猩红的瞳仁在昏暗光线下像两簇不灭的焰火，对方视线扫过来时，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编号-0，伊蒙，哨塔里除却应风之外的，唯一的SS级。
他慢悠悠从阴影里走出来，身上缠满了特制的束缚带，从脖颈到脚踝几乎没有一寸皮肤裸露。可即便被束缚成这样，他站直身体的瞬间，依然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气场。
容貌是那种近乎妖异的俊美，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嘴角勾着散漫的弧度。
他歪了歪头，脖颈上的抑制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怎么，”他带着戏谑意味的眼神落在眼前这个A级士兵身上，声音懒洋洋的，“终于想通了，要放我出去透透气？”
士兵没接话，只是侧身让开通道，声音紧绷:“跟我走。”
伊蒙挑眉，却没再多问。
他迈步跟上，束缚带摩擦时发出沙沙声响。那双猩红的眼睛在走过长廊时漫不经心地扫过两侧牢房，有几个关在里面的家伙接触到他的视线，立刻缩回了黑暗深处。
他轻笑了一声。
“没劲。”
……
此时，隔离室一侧的小房间内，气氛已经降到冰点。
所有能赶来的高层和战斗人员几乎都聚集在了这里，正透过观察窗死死盯着里面的情况。
“数据还在恶化。”
人群里，一个头发灰白，面容冷峻的中年兽人沉声开口，他的视线落在实时监控屏上那几条癫狂跳动的曲线上，“异化程度已经到了80%这个临界点……他撑不过十分钟了。”
“那东西，真有用？”有人皱眉，目光锐利地透过单向玻璃，看向赫炎手里那支注射枪，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看起来脆弱又美丽。
没人能回答他。
不是他们不信任赫炎，而是现实太残酷。用c级雌性的信息素去安抚一名强大的SS级兽人，这听起来像个拙劣的玩笑。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位肩章上缀着徽章的中年兽人沉声开口:“我已经派人去地牢了。”
闻言，众人一愣。
“去请那家伙。”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猛地反应过来，脸色骤变:“你疯了？！把他放出来？！”
“不然呢？”中年兽人，也就是哨塔副指挥官雷德。他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等应风彻底兽化，你们谁有把握挡住他？还是说，你们想看着哨塔十几万人给他陪葬？”
这话太狠，也真实得让人心头发冷。
帝国历史上不是没有高阶兽人异化的先例。A级失控就足以摧毁半个城区，S级更是需要出动整支舰队才能勉强压制。至于SS级……记载中仅有的三次事件，每一次都伴随着至少一颗殖民星的彻底沦陷。
能阻止SS级的，只有同等级甚至更高的存在。
可帝国唯一的那位SSS级，此刻远在首都星。远水根本救不了近火。
“就算把他放出来……”有人艰难地说，“那也是颗不定时炸弹。万一他和应风一起发疯——”
“那就两个一起处理掉。”雷德打断他，语气平静的可怕，“星轨的歼灭弹已经锁定这片区域。到时候如果压制失败，这里会在第一时间被全部清理，你们也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这话里的冷酷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是啊。
如果注定要牺牲，那就选代价最小的方案。哪怕方案本身，也危险得让人背脊发凉。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隔离室的门开了。
金属门滑开时带起的微弱气流，让贝利安的白大褂衣角轻轻拂动。他径直走到监控台前，目光扫过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曲线，神情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
有兽人注意到了他，眉头蹙了一下，忍不住质问：“贝利安博士，你那药剂到底行不行？”
贝利安摩挲着指腹，敷衍地回了一句：“得赫炎成功注射进去才知道。”
毕竟结果，他也很想知道。
几乎同时，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慵懒的散漫。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特定的节奏上，明明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门再度开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先映入眼帘的，是押送士兵紧绷的侧脸。然后才是他身后那道身影——
金发，猩红眼眸，满身束缚带。
伊蒙。
他走到隔离室外时，脚步停了一秒。那双猩红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在场所有人，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阵仗不小啊。”他声音带笑，视线最后落在雷德身上，“真放我走？”
雷德锐利的目光盯着他，一字一句:“只要你能压制应风，平息之后，我会安排星舰送你离开哨塔。到时候，你想去哪儿都行。”
“这么好？”伊蒙挑眉，像是真的在考虑，“不用我再天天想着怎么越狱了？”
“前提是你能做到。”
伊蒙轻笑一声，没再说话。他转过身，目光透过单向玻璃，看向隔离室内。
应风被锁在合金笼里，浑身浴血，兽纹在皮肤表面疯狂游走，几乎要破体而出。
狼狈，狂暴，濒临崩溃。
“啧啧。”伊蒙歪了歪头，金发滑过肩头，“这死豹子还有今天。”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幸灾乐祸，或许两者都有。
然后，他的视线移动。
掠过赫炎，掠过那些冰冷的仪器，最后停在了角落里。
那里站着一个人。
身形纤细单薄，样貌是卡特帝国里极少见的清冷漂亮。在隔离室内满室血腥的映衬下，她干净得有些格格不入。
雌性。
伊蒙眼睛眯了一下。
猩红的瞳仁里，某种深沉危险的东西，缓缓流转起来。
他看了她三秒。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轻到只有离他最近的雷德隐约听见。
而此时，玻璃后的室内，赫炎正艰难地接近应风。
SS级兽人濒临异化时外放的精神力场，让整个空间都像灌满了粘稠的胶质。赫炎作为S级，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吃力，额角早已渗出细密的汗。
牢笼内的应风察觉到同类的接近，很是暴戾的挣扎起来，喉咙里挤出了警告的低吼。
赫炎咬牙撑起精神力屏障，在对方攻势稍缓的瞬间——
他猛地上前，注射枪精准抵上应风颈侧抑制环下唯一裸露的皮肤，快速扣动扳机。
琥珀色液体瞬间推入。
注射针管也在突起的风暴力场中应声而碎！
赫炎急速后撤，警惕地盯着笼中的应风，胸口因那股可怕的威压阵阵发闷。SS级濒临失控时的压迫感，即便隔着抑制器和拘束装置，依然像实质的重锤砸在他的神经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也没发生。
第21章 尝试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
好半晌，隔离室内的兽人们才有了反应。
有人重重叹气，有人摇头移开视线，神色间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我就知道没用。”一个穿着作战服的兽人抱着手臂冷哼道，声音不大却刺耳，“c级雌性的信息素能有什么特别的？闻起来怕不是寡淡到让人没有一点欲望。”
他余光扫过贝利安，嘲讽几乎写在脸上:“再说了，这年头谁还用信息素安抚？有星植契约的雌性，哪个不是靠精神力直接疏导镇压？某些搞理论的真是不切实际。”
贝利安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张讥诮的脸。唇角极淡地弯了弯，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重新看向隔离室，仿佛那些话从未入耳。
倚靠在窗边的伊蒙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猩红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似乎很是期待看到应风彻底失控的模样。
室内，赫炎的举动像是彻底激怒了笼中的野兽。
应风喉咙里滚出低沉可怕的嘶吼，那双眼睛死死锁定他，瞳孔竖成危险的细线。
狂暴的威压铺天盖地涌来，赫炎的脸色明显又白了几分。
花朝站在隔离室角落的指定安全区，手指下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不是生理上的窒息，而是精神层面被那股可怕力量挤压的钝痛。她这个c级的雌性，在这样的力量面前简直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此时，脑海里传来星藤带着担忧的声音：“朝朝，这个兽人的精神海完全沸腾了，现在靠近真的会被撕碎的。我们得赶紧离开！”
花朝也想走，可她能感觉到自己也被那股暴戾的气息锁定了：“星星，你的力量能让他平静下来吗？”
“他的精神屏障太过坚固了，意识又这么混乱。如果能打开一道缺口，或许能进入浅层精神海试试。但以我现在的力量，就算进去了也未必有用。”
花朝抿紧唇角，她可不想死在这里。她试着挪动脚步，却发现周围的空气粘稠得让她寸步难移。
观察室里，看到这种情况，兽人们都放弃了最后一点希望。
雷德沉声下令：“让赫炎撤出来，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可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一直只是挣扎低吼的应风，突然爆发出骇人的力量！锁链被他猛然暴起的挣扎绷紧到极限，发出刺耳的声响！
“赫炎！小心！”
这声音才落，赫炎便已经给出了反应，深蓝色的精神力屏障瞬间展开试图压制，然而——
“轰——！”
无形的碰撞震得整个隔离室都在颤动。
应风SS级的精神力竟凝成实质般的青色利刃，悍然劈碎了赫炎的屏障！
余波将赫炎整个人狠狠甩飞，重重撞在墙上，落地时唇角已溢出血丝。
而一道漏网的利刃，在击碎赫炎防御后余势不减，竟调转方向，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直直朝花朝劈来！
花朝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停了。
完了。
这下真没命了！
风刃的速度太快，快到她连闭眼都来不及。
死亡的气息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
可是——
利刃在她眉心前一寸，猛然停住了。
花朝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她眼睁睁看着那柄青色的刀锋颤抖着悬在头顶，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拽住。
然后她对上了应风的眼睛。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
他的鼻翼剧烈翕动，喉咙里发出小猫似的呜咽。他在寻找，在这满室血腥与狂暴的气息中，似乎在拼命的寻找着什么。
找到了。
冰冷的视线再次死死锁定了角落里的花朝，但这一次，那里面不再是可怕的毁灭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渴望。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终于嗅到了绿洲的水汽。
这一举动让隔离室外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贝利安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镜框下的眼神骤然一亮。他拿起旁边的话筒，声音透过机器传递到了隔离室：
“信息素生效了，正在中和部分狂暴本能。但还不够，异化只是被暂缓，没有停止。现在必须立刻建立精神链接，进行能量疏导。”
他的语气顿了顿，下一句话清晰地传入花朝耳中：“雌性小姐，你需要走过去，接触他。”
花朝的指尖掐进了掌心，疼痛让她从僵直中找回一丝力气。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挣扎着试图爬起的赫炎，最后视线落回到应风身上。
那双染着血色的眼睛还在看着她，里面翻涌的东西复杂难辨，但那种纯粹的兽性确实淡了不少。
“他现在能感知到你的信息素，那缕气息暂时唤回了他一丝理智。”贝利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催促，“这是唯一的机会。他的理智还处于混乱边缘，但精神海已经接纳了你的信息素，依靠本能....或许认得你。”
花朝眉头微拧。
脑海里闪过那些关于兽人精神世界的描述——熔岩海，风暴眼，破碎的记忆荒原。用精神力强行镇压？像其他雌性那样，用更强的力量去碾平混乱？
可她一个低阶的雌性真的能做到？
也许...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现在箭在弦上，她不得不去试试了。
花朝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带着铁锈和汗味的空气刺得她喉咙发干。她强迫自己挪动脚步，朝着那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源头走去。
脚步落在地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应风的耳朵动了动，那双眼睛紧紧跟随着她的移动，里面的兽性在翻涌，却又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牵扯着。
距离在缩短。三步，两步……
离得近了，花朝能清晰地看到他皮肤上滚落的汗珠，能看到兽纹在他胸膛游走时细微的起伏，能感受到那股混合着强大力量与脆弱挣扎的矛盾气息，如同实质般包裹而来。
她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他只要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她。这个距离，她也能在他暴起时，有一丝丝后退的余地。
虽然她知道，那点余地可能毫无意义。
“应风。”花朝微微仰起脸，声音有些哑，“我知道你能听见。”
笼中的兽人没有回答，只是那紧锁着她的目光又深暗了几分。他身体不再剧烈挣动，但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他似乎在用尽全力，与体内暴戾的兽性争夺着那一缕由她信息素唤醒的微弱理智。
“我现在要触碰你。如果你还能控制一点点...不要伤害我。”
说完，花朝抬起手，莹白的指尖直径探向笼中，朝着他因极力克制而紧绷的小臂伸去。
就在她冰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滚烫皮肤的刹那——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响起。应风的身体猛地向后一撞，锁链发出刺耳的锐响！不是攻击，更像一种濒临极限的抗拒与挣扎。他眼中的清明与兽性疯狂拉锯。
花朝的手指顿住了，悬停在距离他皮肤毫厘之处。
她没有退缩，也没有急切地强行接触。只是维持着那个伸手的姿态，指尖甚至没有一丝颤抖，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终于，应风紧绷到极致的肌肉一丝丝地松弛下来。那双充满挣扎的竖瞳重新聚焦在她脸上，里面的狂暴如潮水般褪去少许。
然后——
一条毛茸茸的豹尾，从合金笼子的缝隙里，悄悄探了出来。
第22章 锚点
隔离观察室静得能听见心跳。
就在这紧绷的气氛中，带着暗色花纹的尾巴在空中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随后，它试探性地蹭了一下花朝仍悬在半空的手指。
花朝的指尖本能地颤了颤，没有躲开。
对方像是得了鼓励，又轻轻蹭了一下，这次带上了点讨好的意味，尾尖灵巧一勾，轻轻勾住了她的食指。
毛茸茸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温暖又柔软，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粗砺质感。鬼使神差地，花朝曲起手指，在蓬松的尾巴尖上极轻地挠了挠。
“唔...”
笼子里传来一声闷哼，低沉沙哑，却奇异地没了之前的狂暴。
下一秒，那尾巴骤然发力，缠住她的手腕往前一带。
花朝毫无防备，踉跄着跌过去，另一只手慌忙撑住冰冷的合金栏杆，整个人几乎贴在了笼子上。
应风的脸近在咫尺。
汗湿的额发下，那双曾浸满猩红的兽瞳，此刻血色正奇异的缓缓褪去，露出底下深邃幽暗的底色。他直直地看着她，鼻翼轻轻翁动，像是在混沌的感官中艰难地确认着什么。
几秒后，他缓慢地低下头。
沉重的金属止咬器先抵上她单薄的肩膀，然后顺着肩线，一点点滑向她最脆弱的颈侧。
最终停在那里。
滚烫的，带着湿意的呼吸，穿透止咬器冰冷的缝隙，尽数喷洒在她颈间裸漏的肌肤上。那片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他微微偏头，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腺体，贪婪地吸了一口。
花朝信息素里独特的清甜，似乎彻底安抚了他最后一丝焦躁。
“咕噜...”
一声低沉满足的喉音从他喉咙深处滚了出来，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大猫。
花朝的脸瞬间红透，热意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
太近了。
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膛的起伏，能听到他喉咙里发出的，满足又压抑的细微咕噜声。腰间毛茸茸的触感和颈间灼热的呼吸交织成一张无形却紧密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而那条尾巴不知何时圈上了她的手腕，引导着她慢慢贴上了自己裸露的小臂。
当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那片滚烫时，两人都是一颤。
“呜.....！”
一声极力压制的、混合着痛苦与某种喟叹的闷哼，从应风被止咬器禁锢的口中溢出。他整个人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带动沉重的锁链哗啦作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花朝便透过这接触感觉到应风精神海的动荡。
她不再犹豫，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尝试从打开的缺口进入对方的精神海。
精神链接建立的刹那，她差点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冲散。
无边无际的荒原上，飓风嘶吼着卷起无数沙尘，破碎的记忆碎片像刀子一样四处飞溅。应风此刻的精神图景里，几乎都是毁灭与痛苦的狂暴能量。
常规的安抚，需要雌性用自身精神力筑起坚固屏障，如同在风暴中搭建临时避难所，然后再进行强行疏导，清理兽人精神海里因负面情绪，辐射污染或创伤造成的“精神杂质”。
但花朝知道，她做不到。
她的精神力在这片毁灭性的荒原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
别说疏导，连靠近风暴中心都做不到，一旦踏过这个边界，瞬间就会被狂风撕碎。
“星星，”她在意识里轻声说，“我似乎进不去。”
星藤的声音透着急切：“朝朝，这不是我们能够压制的力量。我们走吧！不要管这个大家伙了！”
“嗯。”
花朝想要断开链接，可转身时，又看了看眼前这狂乱到令人绝望的荒原，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没有立刻切断自己的精神力。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试试。”
星藤安静了下来，“朝朝想怎么做呢？”
想怎么做？
如果无法进入风暴中心去改变它，是否可以在风暴的边缘，留下一个标记呢？
一个安静的、稳定的、属于她的标记。
不是为了对抗狂风，而是为了让狂风在肆虐时，能感知到那里存在一个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
一个绝对安全的锚点。
共鸣。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撞入她的脑海。
不是压制，不是疏导，而是去引发对方精神世界深处，可能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稳定与安宁的本能渴望与共鸣。
花朝放弃了原主所有学过的关于构建防御和强行介入的技巧。
她将自己那点微弱却纯粹的精神力，极度压缩、凝练，化作一颗比尘埃更细微的‘种子’。然后用尽全部力量，小心翼翼地将这颗种子投向这片狂暴荒原最边缘，一处相对能量涡流稍缓的缝隙里。
这样的方法太冒险了。
她必须保持自身精神力频率的绝对稳定，不能有一点恐惧或动摇。
否则，不仅种子无法扎根，她自己的意识都可能被荒原的负面情绪反噬污染。
花朝不敢大意，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精神力将种子埋入荒原。
星藤感受到她精神力正散发出一种自己从未闻过的能量波动，但面对SS级精神荒原的压迫，这股力量还是太单薄了。
它轻轻摇曳枝条，将自身积蓄不多的温和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支撑着花朝完成这前所未有的大胆尝试。
很快，一株散发着朦胧星辉的嫩芽在荒原里破土而出。
它那么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狂风吹折，却又那么顽强，静静地屹立在风与砂砾的边缘，散发出与花朝身上相同的，清澈而安宁的气息。
奇迹就这样发生了。
那些毁灭性的风暴乱流在途经这株嫩芽附近时，速度竟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它们不再横冲直撞，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轻柔抚过，绕开那点微光，或是在其周围形成相对缓和的涡流。
飓风仍在嘶吼，碎片仍在四溅，但以那株嫩芽为中心，一小片奇异的安全区正在形成。
虽然范围极小，却真真实实存在。
现实中，应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上浮出了困惑迷茫的表情。
下一秒，他埋在她颈窝的头蹭动得更用力了，喉咙里的咕噜声变得更加低沉绵长，透出一股近乎委屈的依赖。
而更让花朝脸颊发烫的是，原本松松圈着她手腕的尾巴，不知何时已经滑开，转而带着试探的意味，蹭上了她敏感的腰侧。
花朝睫毛颤了颤，屏住呼吸，没动。
察觉小雌性没有反抗，那尾巴仿佛得到了某种默许，立刻得寸进尺。温热而富有弹性的尾身灵活地缠绕上来，松松圈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那触感并非完全柔软，皮毛下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它以一种介于占有与依赖之间的姿态，将她再度轻轻拢向笼子的方向，尾尖甚至还在她腰侧敏感处，又极其暧昧地蹭了一下。
“喂……”花朝小声抗议。
可应风听不见。
理智仅回笼一丝丝的兽人，此刻完全被更强大的本能驱使——
他需要靠近这个气息，需要标记这个能带来安宁的源头，需要用一切方式确认她的存在。
于是，圈在腰间的尾巴无声收紧。
第23章 b级
花朝整个人被他圈进怀里，脸颊被迫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撞击着她的耳膜，浓烈的雄性气息将她彻底包裹。
那条尾巴在她腰间缠得很紧，尾巴尖依旧在她后腰处轻轻扫动，一下，又一下。
又痒又麻。
花朝红着脸，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可手抵在他胸口时，却感觉到掌心下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应风在害怕。
哪怕在意识昏沉的此刻，他依然在恐惧，恐惧再次坠入那片令人绝望的荒原。
推拒的手，忽然就软了力道。
花朝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终是放任自己停留在这个过于亲密的禁锢里。原本抵着胸膛的手落在他紧绷的背脊上，像安抚受惊的幼兽般，一下一下极轻地拍抚着。
观察室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们看见应风低下头，将重量倚靠在那名c级雌性身上。看见那条标志性的豹尾缠绕着她的细腰，姿态亲昵依赖，却也带着兽人直白而强烈的占有欲。
而那个看起来脆弱不堪的雌性竟稳稳地接住了他的重量，明明站在风暴中心，却毫发无伤！
这和他们预想的画面根本不一样！
他们甚至以为这位雌性会被应风狠狠地撕碎！
“异化进程......”一名紧盯着监控屏的医疗官声音发颤，打破了死寂，“稳定住了！而且，下降了0.5个百分点！”
0.5%！
这个数字对于SS级兽人高达百分之八十几的异化值来说，看似微不足道。
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逆转！
意味着那股无可阻挡的，走向彻底疯狂和毁灭的进程，被硬生生地刹住了车，并且出现了珍贵的回调！
一个c级雌性，在没有借助任何星植或高端仪器辅助的情况下，仅凭自身的信息素和精神力接触，就让一个濒临完全异化的SS级兽人……从狂暴中平静下来，甚至出现了逆转迹象！
贝利安呼吸放轻，看着眼前光屏上流动的数据，他得到的信息比其他人更多。
这位雌性小姐到底做了什么？
竟然让应风因异化而崩塌了一部分的精神海图景，有了修复的迹象...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现有安抚理论的解释框架，颠覆了所有常识。
而靠在窗边的伊蒙，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终于消失了。
他猩红的眼睛紧盯着隔离室里的画面，看见应风尾巴在雌性腰上无意识地蹭动着，这行为跟发情有什么区别？
他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次笑声里没有了嘲讽和幸灾乐祸，只剩下纯粹而浓烈的兴味。
“真是太有意思了。”
雷德站在观察窗前，眉头深深皱起。他盯着隔离室里那道被应风紧紧圈住的背影，沉声开口：“重新检测她的精神力等级。”
旁边有人愣了一下：“长官，她的档案上确实是c级.....”
“档案是死的，人是活的。”雷德打断他，目光没有离开隔离室，“一个c级雌性能让SS级兽人安静下来？能让他的异化进程反向下降？能让那条从不亲近任何人的尾巴主动缠上去？”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立刻安排全面检测。我要最详细的数据，每一项都要。”
隔离室内，花朝缓缓睁开眼睛。
精神力耗尽产生的轻微眩晕让她身体晃了一下，腰间那条尾巴立刻敏锐地收紧，稳住了她的身形。她低头看了看还缠着自己的毛茸茸的尾巴，又侧头看向应风。
他已经闭上眼，呼吸平缓悠长，眉眼间拧结的戾气消散殆尽。只是那条尾巴依旧固执地圈着她，没有半点松开的迹象。
花朝抿了抿唇，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尾巴。
“可以了。”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放开我吧。”
沉睡中的应风眉头立刻蹙起，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尾巴收得更紧，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尾尖甚至警告似的，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花朝：“……”
她被勒得轻轻抽了口气，最终只能放弃挣扎，认命地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默数羊。
算了，等他睡熟一点，或许就好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她种下的那株嫩芽旁，应风残存的意识正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像个迷路的孩子，蹲在那片小小的生命前，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两片紫色的嫩叶。
仿佛确认了这份安宁的真实与无害。
随后，这缕一直对抗着整个荒原暴虐的意识，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它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依偎在那株脆弱的嫩芽旁边，像一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幼崽，沉入了无比香甜且没有噩梦的睡梦中。
荒原依旧卷席着狂风，可迷途的兽人终于有了归处。
一分钟后。
应风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缠在花朝腰间的尾巴也终于松了力道，软软垂落下去。
花朝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揉了揉被勒得发酸得腰侧，脸颊上的红晕已经完全褪去。她抬眼，不远处的赫炎正望着她，那双褐色眼眸里的情绪很是复杂，令人有些难以琢磨。
精神力和星藤的力量都耗尽了，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想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喘口气。
只是刚转身出了观察室，就被一位穿着高级军官制服的兽人拦住了去路。
对方审视的目光扫过她全身，沉声开口：“花朝小姐，请留步。我们需要重新为你进行一次详细的精神力等级检测。”
花朝脚步一顿，清澈的眸子里浮出不解和困惑：“这很重要吗？我只是一个囚犯，精神力等级是c级还是更低，似乎并不影响我在哨塔的地位。”
“这关系到——”军官的话刚起头，就被另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
“凯恩斯上校，”贝利安从人群中走来，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军官，随即转向花朝时放缓了声调，“重新检测是为了更准确地评估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对你没有坏处。”
他微微侧身，示意走廊另一侧：“检测室已经准备好了，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刚好，你也需要一个地方休息。”
花朝看了贝利安两秒，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跟着引路的医疗官走向检测室。
纯白色的检测室内，仪器发出轻微的响动声。
花朝按照指示坐在特制的椅子上，任由冰凉的精神感应贴片附着在太阳穴和手腕上。她闭上眼，放松精神，感受着检测仪器扫过她的意识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监控屏上，代表精神力强度的曲线起初平稳地维持在c级标准线附近。
几秒后，却如同被注入活水的溪流，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升！
曲线越过了原本的等级，势头未减，继续向上，最终在b级标准线的中段区域稳稳停住，甚至还有继续上扬的趋势！
操作仪器的医疗官看着机器里显示的等级，眼睛蓦地瞪大了。
检测室的门很快打开，结果传递到了外面等候的众人面前。
当精神力等级：b级（潜力值有可能到A 或者S-）
这行字清晰地显示在光屏上时，整个走廊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第24章 反哺
帝国不是没有雌性精神力等级突然提高的先例。
但那种情况，大多只发生在与星植成功契约之后。
高阶的星植会反哺雌性一股特殊的能量，让她们的等级在原有的基础上提升一到两级。最终，雌性会与所契约的星植达到一个水平，且绝对不会超过星植本身的等级。
比如，一位A级雌性若侥幸与一株SS级星植匹配，且星植也愿意降级契约，那么在漫长的共生成长后，她的等级会逐步攀升至SS级。
可这样的例子在卡特帝国屈指可数。
大多数S级以下的雌性，根本没有让高等星植屈尊降贵的潜力。况且帝国植物园里，高等星植本就寥寥无几。因此像花朝这样，从c级一跃拥有S-潜质的情况，几乎闻所未闻。
虽然潜力只是S-，但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成长，成为真正的S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S级雌性，在整个卡特帝国现存的贵族庄园里，人数也不过只有八位。
SS级更是只有三位！
至于更高的等级...只存在于三百年前的传说里。
原本，苏家那位小姐最有希望触碰那个传说。可帝国唯一的3S级星植，偏偏被这个送到哨塔的雌性亲手毁了，也等同于亲手掐灭了帝国的希望。
想到这里，走廊上的众人心情复杂。
雷德捏了捏眉心，一时间竟不知该为哨塔可能迎来一位S级雌性感到庆幸，还是为这完全失控的局面感到头疼。
帝都那位新晋的海玫瑰大人，恐怕也不会乐意看到这样的发展。
贝利安却没理会周遭微妙的气氛，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赫炎指挥官，”他转向那位面色极其复杂的年轻兽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检测结果已经清晰。根据《哨塔特殊人才保护条例》第十七条，对具备b级及以上潜力的人才，应立即调整监护等级至二级保护。”
赫炎眉头紧锁，没有立刻回应。
一旁的凯恩斯却沉声质疑：“她目前仍是帝国重犯，你是想我们违背女皇的意志，给予一个重犯特殊待遇？”
这哨塔里，能够得到保护的从来可不是重刑犯。
况且之所以吸纳某些特殊人才，是因为哨塔内部各方面的资源都极其缺少，必须要用这些人才能维持哨塔运行。
他们即便有罪，也不是杀了贵族或者毁坏星植这样的大罪！且又在哨塔的掌控范围。
像伊蒙这样危险又极其容易失控的恶徒，该进地牢的时候还是得进。
花朝犯下的罪行虽然跟这种兽人性质不同，可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重罪，否则帝国当初也不会那样果断地放弃她。
贝利安像是看透了他们的顾虑，果断地为其辩解道：“当初审判时，雌性小姐的登记等级是c级。如果她当时就是S级，女皇陛下的判决绝不会如此干脆。一个S级雌性的价值，我想在座各位都很清楚。”
“况且，我记得档案里明确写着，雌性小姐自始至终都没有认罪。按照正常流程，这类案件至少需要三轮庭审才会最终量刑。即便罪名成立，最重的处置也不过是流放废星，再给一个庄园让人自力更生，为帝国发挥最后的价值。而不是直接送来哨塔。”
他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蛊惑意味：“诸位都是明白人。一个远在帝都对哨塔毫无助益的雌性，和一个拥有S级潜力，人就站在我们面前的雌性，哪一个，对目前的哨塔更有价值？”
这句话一落，所有人呼吸都轻了。
贝利安不再多言，转身推开检测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外，雷德看向始终沉默的赫炎，见他并无反对之意，便下了决断：“这事还需要商议。但在哨塔权限内，适当提高她的待遇并无不妥。帝国那边对哨塔的关注越来越少，我们也不可能一直指望那边什么时候能想起这里还有一道边境防线。”
赫炎对此没有反驳，他扫过检测室，目光沉沉：“先把她安排到二级监护区吧。”
检测室内。
贝利安推门而入时，花朝正靠在仪器旁，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她脸色仍有些苍白，长长的睫毛低垂，一副精神力透支后困倦乏力的模样。至于光屏上那个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评级，她似乎...并没有太大反应。
贝利安看向一旁小心翼翼候着的医官：“她身体情况怎么样？”
这可是位极有可能成长为S级的雌性，医官虽然不明白她为何会被送来哨塔，举动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压低声音回答：“只是精神力透支，休息一下就能恢复。”
贝利安点了点头，走上前，轻轻将昏昏欲睡的雌性拦腰抱起。
花朝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脑袋本能地往他肩窝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贝利安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将她抱进检测室内侧的休息室，小心放在窄床上。他俯身替她拉好薄被，指尖无意间拂过她散落肩头的发梢。
发丝柔软微凉，散发着雌性特有的勾人味道。
贝利安摩挲着缠上指尖的发丝，镜片后的目光凝视她熟睡的侧脸片刻，才直起身，对跟进来的医官交代：“给她注射一支精神力舒缓剂。检测室暂时锁门，别让闲杂人进来打扰。”
“是，贝利安大人。”
房门轻轻合上。
*
花朝在睡梦中皱紧了眉。
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包裹着她，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四肢沉得抬不起来。
“朝朝。”星藤温柔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你做得很好。”
“……好累。”花朝在意识里含糊回应，连动一动念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那种共鸣消耗太大了，对你现在的身体来说是超负荷的。”星藤的声音里带着心疼，却又隐约透着一丝兴奋，“不过！我感觉到了一些有趣的变化。”
“什么？”
“你静下心来，仔细感受精神海的深处。”
花朝依言凝神。疲惫的精神海本该像一片干涸龟裂的池塘，黯淡无光。可此刻，在那片池塘的上方，她看见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本不属于她的光。
那是一抹银绿色的星辉，纤细却坚韧，正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向她干涸的精神海输送着一缕温暖而安宁的能量。
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真实存在着。
“这是什么？”花朝怔住了。
“是那株小嫩芽的回馈！”星藤的声音里带着惊叹，“你在他的精神边界留下的那颗种子，在稳定他精神世界的同时，竟然建立起了一条极细微的双向通道。他在无意识中，将一丝经过了过滤的生命能量反哺给了我们！没想到有一天星星我啊，也能吃上兽人的精神力啦！”
花朝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种链接，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安抚的认知。它不再是单向的消耗与付出，而是一种...奇妙的同频共生。
“这正常吗？”她轻声问。
“在所有现存记载里，从未有过。”星藤诚实地回答，“朝朝，你的能力很特殊。特殊到...恐怕会引来意想不到的关注，甚至麻烦。”
花朝当然明白。
光是c级突变S-潜力这一点，就足以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她需要为这突如其来的提升找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而不管是她体内的力量，还是星藤的存在，都太过特殊，绝不能轻易暴露。
看来，她得尽快去一趟植物园，弄个普通花盆和一些土壤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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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会议
贝利安离开检测室后，便收到了高层指令——
要求他尽快提交一份详尽的联合报告，除开应风现在的情况，他们还想更清楚的知道花朝的其他数据。
他脚步一缓，转身返回了隔离观察区。
为了避免应风苏醒后再度失控，医疗官在将他转移到特护病床时，注射了足量的镇定剂。
此刻，仪器屏幕幽蓝的光明明灭灭，发出一种稳定到近乎催眠的低鸣。
病床上，应风安静地平躺着，四肢仍被特制合金镣铐固定，身上连接着错综复杂的监测管线。
他的异化值稳定在86.8%，监测曲线显示，在最初的骤降后，数值开始以每小时约0.01%的幅度极其缓慢地下降。
这个数字小到近乎可以忽略，但对于一个异化值超过85%，且没有雌性持续安抚的SS级兽人而言，这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贝利安靠近主控屏，镜片映出流动的数据瀑布。手指轻点，很快便调出了精神图谱的深层扫描影像，并将其不断放大，聚焦。
然后，他呼吸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在应风那原本破碎混乱，如同飓风过境的精神图景边缘，一个极其微小的区域，果然出现了异常。
那里的能量流动不再是狂暴无序的。它们围绕着一个几乎不可见的核心，形成了极其微弱却异常规律的涡流。扫描分析显示，那一小片区域正以难以察觉的速度，将周围暴戾的能量驯化，转化为相对稳定的形态。
“这是什么结构？”贝利安不自觉地皱紧了眉。
他每天要处理无数兽人的精神扫描影像，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这绝非常规疏导能留下的痕迹。疏导如同用清水冲洗污垢，水会流走，污垢会被带走或暂时压制，但绝不会留下任何清水来过的痕迹。
没有片刻迟疑，他立刻调出花朝的精神力频谱，与这个异常结构的核心波动进行比对。
结果显示：有超过60%的相似度，但不是完全一样。
这个结果让他陷入更深的困惑。有明确的关联，却并非简单的残留。这到底在应风精神海里了做什么？或许只有等应风醒来，他才能知道结果。
至于去询问那位雌性小姐，贝利安不觉得自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就在这时，光脑又弹出了高层那边的第二次催促。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那无法解释的异常数据，和等待填写的报告模板之间，冷静地来回移动。
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很快，便新建了一个多重加密的个人文件夹，将包含那片异常区域的所有原始扫描数据、比对分析记录，小心谨慎地拖了进去。
文件夹命名，贝利安略作思考，输入：
【特殊观察样本-S级】
做完这些，他才转向需要提交的官方报告界面。
贝利安能隐约感觉到，那位雌性小姐做到的，可能是一件非常了不起，但也非常危险的事。在彻底弄明白之前，不能让它被外界知道。
至于这里的数据，当然得全部删除。
贝利安第一次动用了权限，将系统内的异常数据全部纂改。再重新编撰了两份看起来没有太超出常理又很是详细的检测数据。
关闭所有界面，他整理了一下桌面，拿起那两份注定要呈交上去的报告，转身朝哨塔顶层走去。
*
顶层指挥室内，空气比医疗区更加凝重。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赫炎坐在主位，雷德、凯恩斯上校，以及其他几位高级军官分坐两旁。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悬浮在桌面中央，上面分别显示着应风的实时监测数据和花朝刚刚出炉的检测报告。
“情况就是这样。”贝利安推了推眼镜，“这位雌性的能力确实有些特殊，或许是跟她契约的星植有关。她对应风的影响是持续性的，但目前效果极其有限。”
他调出应风的异化曲线图。在花朝介入后的两个小时内，数值从87.3%下降到86.8%，随后便进入了平台期，下降速度缓慢得近乎停滞。
“按这个速度，要降到安全阈值以下，至少需要三个月。”贝利安陈述道，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三个月？！”一位脸上带着旧伤疤的军官猛地捶了下桌子，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焦躁，“红砂那群杂碎天天盯着哨塔的一举一动，黑潮的舰队上个月就出现在了跳跃点外围！还有那些跟鬣狗一样的星际流浪者.....我们哪来的三个月可以等！”
雷德双手交握抵在下颌，面色沉得像水：“这种情况，我们只能说动星轨那边派兵协防了。”
“星轨？”旁边一位负责外联的军官直接冷笑出声，“他们现在两艘主力巡星舰，一艘被钉死在混乱星域盯着叛军，另一艘被希欧斯帝国借去协防，自家机甲的维修零件都快凑不齐了，正舔着脸跟帝都那边讨预算！没有实打实的好处，他们肯多看一眼我们哨塔？”
会议陷入僵局，压抑的气氛弥漫开来。
很快，凯恩斯上校用手指关节叩了叩坚硬的桌面，打破安静：“那就请其他雌性大人介入。这个花朝只是S级的潜力，等她成长起来要等到猴年马月？我们应该立刻联系帝都，请真正的S级雌性大人过来。”
说得容易。
“请谁？”立刻有人反问，语气满是无奈，“帝国登记在册的S级雌性，两只手数得过来。哪位尊贵的大人会愿意离开帝都，跑到我们这种朝不保夕的前线来，就为了安抚一个兽人？哪怕他是SS级。”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了长桌主位，那个从会议开始就未曾发言的男人身上。
“赫炎指挥官，”一位与千红铁庄园有些往来的老军官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你出身千红铁庄园....能否恳请千红铁大人，看在一些情分上....”
赫炎抬起眼，那双向来沉静的褐色眸子里没什么波澜，他摇了摇头：“大人正在全力培育新品种的千红树种，眼下是关键时刻，无法离开庄园半步。”
说着，他话锋微转，目光扫过在座众人：“但帝都并非只有一位S级雌性。或许...哨塔可以付出一些资源，甚至让出部分矿产开采权，作为交换条件。”
这话让在场几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第26章 决策
哨塔控制的几条稀有矿脉，是维持这里运转、换取外部资源的命根子，每一克矿石都浸透着无数人的血汗。
就这样轻易的给出去，谁能坐得住？
老军官紧紧盯着赫炎，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不可否认，应风是帝国少有的SS级，是一把很好的利剑。可为了救人，就要我们把辛辛苦苦抢来的资源都送出去？指挥官，你们觉得这样真的值得吗？”
他的话戳到了所有人的痛处。
废星这鬼地方，除了地底下这点东西，还有什么能拿出去换钱的？不像别的星球，雌性庄园里长出的果子、酿的花蜜、烹饪的食物，都是帝国抢手的硬通货。他们这儿除了矿，就是刮不完的风沙。
没了立足的资源，哨塔的人明天拿什么填饱肚子？用什么修护城墙？
未来？连眼前都快顾不上了！
赫炎放在桌下的手紧握成了拳。他知道这决定有多残酷。
可红砂季一到，风暴漫天，那群藏在废星深处的人，必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上来撕咬。
哨塔不是没有别的强者，但只有应风！只有他那特殊到堪称犯规的风系能力，才能在那种毁天灭地的风压环境里，辨清敌人的陷阱，带着队伍找到他们真正的藏身地点！
否则，以哨塔这帮兽人的脾气，哪里会等到今天？早就打过去了！
会议桌上鸦雀无声，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砰。”
雷德的手掌轻轻按在桌面上，声音不高，却让所有杂音瞬间消失。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过去一个月，废星上大小势力，活动频率暴涨37%。光是有记录的小规模冲突，就多了快二十起。”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如果应风没出事，在红砂季来之前，我们早该拔掉红砂在沙暴区外围所有的眼线，把战线推到他们老巢的门口！”
说着，他转头看向贝利安，直接点明核心：“贝利安，说最实际的情况。如果真能请来一位S级，配合最好的资源，最快能缩短到多久？”
贝利安似乎早有准备，指尖在桌面投射屏上一点，一组复杂的对比模型和数据流立刻展开：“根据过往所有可查记录进行模拟，A级雌性对SS级兽人的基础安抚效率，约为c级的五到十倍。如果是真正的S级，并配备最高纯度的星植萃取液进行协同干预.....理论计算显示，恢复周期可以压缩至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对比三个月。
在危机四伏的前线，这两个月的时间差，往往意味着生死。这也让在座的人都有些动摇。
他们不是不能战斗，只是废星资源贫瘠，连像样的战争机甲都凑不出几台。要是能有十几台帝国最新型号的泰坦重装，哪怕没有应风，这群身经百战的兽人也敢深入辐射之地，去跟红砂碰个你死我活。
可是哨塔太穷了。
实在买不起那么昂贵的机甲。
要是能把红砂剿灭了，还能把他们占领的几条珍稀矿脉归于哨塔，或许就能买上几台。
偏偏那群家伙近几年不知从哪儿陆陆续续弄来了不少奇怪的药剂和精良装备，像癞皮狗一样难缠，硬生生拖成了废星的心腹大患。
年前把应风从星轨调来，本就是为了彻底解决他们！
想到这里，雷德的眼神彻底冷硬下来。
“联系帝都。”他沉声下令，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正式提出请求！哨塔愿意以蓝核矿区未来两年的全部开采权，换一位S级及以上的雌性前来支援。如果雌性大人那边还有其他要求，我们也会尽力满足！”
“蓝核矿区？！”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那里出产的“蓝晶”是高级能量武器的核心材料，也是哨塔财政最重要的支柱之一。
每一次开采都伴随着不小的伤亡名单，让出两年的开采权，等于未来两年哨塔要缩紧每一分开支，看人脸色，根基都可能被动摇。
“雷德上将！”凯恩斯上校忍不住站了起来，“这需要最高议会和军部的联合批准，程序……”
“所有责任，我来承担。”雷德也站了起来，他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沙场沉淀下来的压迫感，目光最终落在赫炎身上，话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重量，“赫炎指挥官，你在这里待了快半年，我们都知道，帝都才是你的归宿。但我们这些老家伙，半辈子都埋在这片废土上了，哨塔就是最后一个家。眼看家可能要被拆了，任谁都不会无动于衷……这种心情，我想你应该能理解。”
赫炎迎着雷德的目光，缓缓起身。他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清晰有力地回荡在突然变得无比安静的会议室里：“这件事，我没有异议。应风若能尽快恢复，我们的原定计划就不受影响。年底之前，哨塔就能拿下新的矿脉。红砂手里的东西，价值不比蓝核矿区低。”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立刻按雷德上将的指令执行。我要求，四十八小时内必须得到帝都的明确答复。此事的全部后续协调与压力，由我负责跟进。”
话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
众人起身，靴跟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领命声参差不齐却又显格外的沉重。人群像退潮般向门口涌去，走廊里很快响起杂乱远去的脚步声。
光影交错的走廊拐角，赫炎看着贝利安即将消失在另一端的背影，提高了声音：
“贝利安，你留下。”
贝利安脚步一顿，侧过身，轮廓分明的脸庞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赫炎走近几步，语气算不上好：“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隐瞒？”贝利安轻轻重复这个词，镜片后的眼神显得有些困惑，“我能隐瞒什么？”
c级雌性超出常识安抚了一位顶级兽人，除开有信息素的作用，难道就没有别的手段？而且赫炎记得清清楚楚，昨天花朝抵达哨塔时，两手空空，哪有什么星植的影子。
她契约的星植到底是什么？又藏在哪儿？
想到这里，赫炎心底那点烦躁又涌了上来。一个对废星毫无了解的雌性，竟然敢把珍贵的星植带到这种鬼地方来。
废星这里的辐射、贫瘠和混乱，哪里是珍贵的S级星植能存活的环境！
果然她这个人，就跟在帝都做下的那些腌臜事一样，歹毒黑心到了极点！
“她的数据，真就没有一点问题？”赫炎的语气里满是怀疑。
“目前所有的检测结果，都在合理范围内。”贝利安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语气平和，“当然，真相往往需要更多实践验证。如果指挥官愿意亲自与雌性小姐尝试建立一次深层精神链接，我也非常乐意全程记录数据。多做几次对比分析，或许能给出更准确的答复。”
赫炎的眉头瞬间拧紧。
跟那个凶残恶毒的雌性...进行深层精神链接？
第27章 小响铃
光是想象要跟那个心思歹毒的雌性建立精神链接，赫炎心底就本能地升起一股强烈的排斥，仿佛触碰了什么不该碰的脏东西。
“看来指挥官对这位雌性小姐相当抵触。”贝利安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是陈述还是疑问。
“你没仔细看过她的档案？”赫炎反问，语气硬邦邦的。
“看了。然后呢？”
“一个档案里写满了对兽人和星植施暴记录的雌性，”赫炎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觉得她所谓的安抚，能有多温柔？”
贝利安若有所思地用指尖点了点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探讨学术问题般的客观：“我看到的是，应风的精神波动在她介入后显着趋于平缓。虽然干预时间不长，但效果直接。从数据反推，过程体验.....想来应该不差？”
赫炎简直要气笑了：“应风当时失去意识！比起被兽性彻底吞没，那点安抚力道算什么？”
贝利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心里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这位千红铁庄园出身的指挥官，战斗和管理的能力都不差，偏偏在看人这事上，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非黑即白。
苍鹰一族，还真是出了名的‘直心眼’啊。
“既然指挥官不喜欢这位雌性小姐，”贝利安笑了笑，顺势提出了早已想好的建议，“那关于她后续的详细观察、能力评估以及生活安置等具体事务，不如就由我的研究部门全权接手。也省得你们...看着心烦。”
赫炎别开脸，正合他意。
“随你。”他丢下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反正，也只是一个令人不快的存在。”
*
花朝在检测室那张不算柔软的床上醒来，精神力透支后的尖锐疼痛已经化为了隐隐的酸乏，精神海里却奇异地泛着一丝温润的暖意，像是干涸的池塘渗进了浅浅的泉水。
她想起精神海里安静蜷缩的星藤，知道这小家伙的存在迟早瞒不住，不如主动去给它找个合适的“家”。
于是干脆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囚服，推开房门，朝着植物培育区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偶尔遇见的兽人或穿着白褂的研究员，目光总会似有若无地在她身上多停留几秒。花朝只当没看见，脚步不疾不徐，心态依旧乐观。
几分钟后。
花朝刚到培育园，便发现大门敞着，隔着十几米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快快！这边！生命监测仪的读数又往下掉了！”
“不行啊霍奇，注入高纯营养液也没反应！”
“都散开点！别围着！给它点空气！”
花朝刚迈进去，就听见这七嘴八舌的焦急呼喊。一群人围在培育台附近，一个个神色焦灼。
“怎么了？”她开口询问。
正急得团团转的老麦一抬头看见她，像是看见了救星，眼睛瞬间亮了，三两步冲过来：“雌性，你终于来了！快帮忙看看这株小响铃，要死植物了！”
小响铃？
花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培育台中央，一株矮墩墩的植物正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深绿色的叶片卷曲，顶端几朵原本该是铃铛状的浅金色小花也蔫得不成样子。
看到这熟悉的植物，花朝愣一愣。
此时，一股极其细微、充满痛苦和恐惧的声音，直接钻进她的脑海：
“烧！肚子里烧得疼…不想吃那个……呜呜呜~~”
那声音细弱得像刚出生的小猫在呜咽，让花朝心头莫名一揪。
她走上前几步，指尖落在小响铃绿色的叶子上，仔细感受着那模糊的意念，随后才斟酌道：“不是养分问题，通用营养剂对于它来说可能有不好吸收的物质在里面，时间长了就跟喂毒药没什么区别。”
霍奇抱着双臂，听见这言论也没反驳什么，只是拧眉思索，几秒后才抬眸询问：“现在怎么处理？”
花朝拿起旁边的小铲子，开始清理粘稠的土壤，想要给植株换盆，同时问道：“有没有能净化根系的药剂？”
净化根系？
霍奇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袋：“仓库里好像还有一点凝露！是净化根系用的，但很少有植物用得上……”
他边说边急匆匆地往仓库跑。
很快，他拿来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水晶瓶，里面晃荡着一点冰蓝色的液体。虽然满脸都是肉疼之色，但还是没有犹豫地递给花朝：“你试试看！”
花朝接过，小心地将那冰蓝色的凝露滴在植物根系附近的培养介质上。
或许是贵有的贵的好处。
药剂滴入根茎后，几乎是立竿见影。蔫头耷脑的小响铃轻轻颤抖了一下，卷曲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一小部分，痛苦的呜咽声也变成了细弱的舒气声：“凉凉的……好舒服……”
花朝又拿起旁边的小铲子，准备给植株换盆。这土质里全是营养液，对于小响铃来说，跟待在火坑里没什么区别。
真不知道按照这种错误的培育方法，帝都甚至其他地方的星植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等重新装了盆。
小响铃的叶子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指尖，传来软乎乎的道谢：“谢谢你呀~~好心的小雌性~~”
做完这一切，花朝才退后一步，仔细端详起这株植物的形态——矮壮的主茎，羽状复叶，顶端挂着铃铛样的小黄花。这模样，越看越觉得眼熟。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转头看向一脸紧张的霍奇，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它...结过果子吗？”
“结果？”霍奇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看一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大小姐。
可是一想到她被流放到废星之前，好歹也曾是贵族雌性，自然不会过度关注d级以下的星植。
毕竟帝国的植物园里面，也只会收纳濒临绝种，且等级不低于b级的星植。
霍奇：“小响铃是公认的不结果星植。它要是能结果，评级怎么可能只有d级？既没有果实产出，萃取液对兽人也几乎没什么安抚效果……除了我们这些培育师，根本没人在意它们的死活。”
第28章 熟悉的植物
人们只关注星植本身能不能带来价值。
要么能安抚精神，要么能提炼药剂，再不济也得长得好看，至于可口...其实也没多少人会奢求这种东西。
要是没用，谁会在乎一株植物是死是活？
霍奇叹了口气，看着这株刚刚恢复些许生机的小植物，眼神复杂：“就这么一盆d级，哨塔也是咬着牙从‘边角巷’的贩子手里买回来的。就指望能养活了，看看能不能研究出点别的用处。只要挂着星植的名头，总归值点钱...可这些植物不跟雌性契约，就没办法分株繁殖。”
花朝已经用能力救活过好几株星植，霍奇虽然对她的贵族身份仍有芥蒂，却无法否认她在植物方面的天赋。
“你问它结不结果子做什么？”他纳闷道。
花朝没马上回答，又盯着那株所谓的小响铃看了几秒，心里简直为这个星际时代的人感到一阵无语。
这哪是什么观赏植物！
这明明就是小番茄苗！
还是蓝星上再普通不过、家常菜园里最常见的那种！
难怪原主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种植物的信息，因为帝国官方编纂的《星植图谱》里，只收录b级及以上的珍稀濒危品种。
这种被认定为“无用”的d级星植，根本不配被贵族雌性们放在眼里。
在这个小说世界里，新鲜蔬果是堪比奢侈品的稀缺资源。出自高等雌性庄园、带有一丝丝微弱安抚效果的果实，一颗卖出天价是常有的事。
哪怕那些果子酸涩难咽，也会有无数兽人追捧，只为那一点象征意义和作用一般的安抚作用。
而女主苏月白的“海玫瑰”，则是以极致的美貌和浓烈迷人的芬芳着称，是顶级的观赏与精神抚慰型星植。
花朝收回纷乱的思绪，再次看向眼前这株蔫蔫的小番茄苗，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胸口。
小番茄！这可是能结出酸甜多汁果实的小番茄啊！
这个星际时代的人，居然把它当成不会结果的观赏植物，还差点养死？
简直是暴殄天物！
味道不知道比那些徒有虚名的果子好吃多了。
至少她记忆里，原主就没吃过能称得上惊艳的果实。那些只在贵族里流通的食物，其实也没好吃到哪儿去。
花朝轻轻呼了口气，站起身，没直接回答霍奇的疑问。
结不出果的原因可能很多，在没确凿把握前，她不想说出来，估计说了霍奇也得觉得她在异想天开。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低阶星植和结果两个字根本不沾边。
她转向霍奇，说出这趟过来的真正目的：“霍奇先生，我想跟培育园申请一个花盆，再要点干净的土壤。”
“花盆？土壤？”霍奇愣了一下，眉头习惯性地皱起，“你要种什么？普通植物？我们这儿倒是有，但品质也就一般……”
花朝摇摇头，伸手从贴身口袋里，小心地捧出了正在努力“装虚弱”的星藤。
来之前一人一植就商量好了：既然要当正常的星植，那离了土壤，就该是一副虚弱的模样。
淡紫色的藤蔓在她掌心舒展开，两片心形小叶子透着莹润的光泽，叶脉里隐约流转着银辉，虽然瞧着蔫蔫的，却仍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鲜活生气。它似乎挺喜欢这儿，藤梢还轻轻晃了晃。
培育园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兽人，包括见多识广的霍奇，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他们能感觉到，这株小小的藤蔓，其生命层次的精妙和蕴含的能量波动，跟园子里任何植物都不一样！
那是一种本质上的，碾压级的差异。
老麦手里还攥着便携检测仪。
星藤一露面，仪器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异常的能量波动。
等级读数开始急速跳动。
c级……b级……A级……S级！
“S级？！我的天！”其他年轻兽人直接蹦了起来。他们这辈子别说亲眼见到雌性了，就连S级星植都只能在星网直播镜头里远远看一眼。
“这，这是...”霍奇的声音有点发颤，他猛地凑近，几乎要贴到星藤上，又猛地刹住脚步，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的...契约星植？！”
“嗯。”花朝点点头，指尖轻轻抚过星藤的叶片，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它叫星星。其实我来培育园，最主要就是想给它找个合适的地方，补充点能量。”
她说得坦然。
霍奇却差点原地爆炸。
“帝国那帮脑子里灌了浆糊的家伙！”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亏待的是自家宝贝，“他们居然让你....让你带着这种等级的星植，连个像样的花盆都不给，就流放到哨塔来？！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蠢事？！”
他猛地转身，对着一群还在发愣的兽人吼道：“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把库里最好的基质和花盆都搬过来！”
“不用，土壤我自己配。”花朝婉拒了现成的高级土。真要给星星用那个，这小家伙能在她脑子里哭给她看。
霍奇想到她那能救活植物的本事，也没强求。
毕竟没有谁比星植的主人更了解自己的伙伴。“那就先把花盆和基础材料都拿来，看看配土需要什么！”
他转回头，看着花朝和她手里虚弱却灵动的星藤，眼神热切得几乎要冒火，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语气变得格外慎重：“废星上的辐射没法完全隔绝，长期暴露，会影响星植的活性，你最好想办法联系星植保护协会，如果登记上报，或许能申请到一些专门的防护资源或高级养料。”
他顿了顿，视线黏在星藤上，声音压低了些：“还有...这是新发现的品种？我印象里，现有的《星植图谱》上，好像没有这类藤蔓的记载。”
“嗯，是新的。”花朝点点头，回答得简单，“从一处遗迹里带出来的。”
她的心思却已经飘到了“星植保护协会”这几个字上。
对啊，怎么忘了还有这个官方机构。如果能把星星的等级正式登记上去，说不定真能领到些特供的高级矿晶或养护物资，对星星的成长肯定大有好处。
只是...她连个人光脑都没有，怎么申请？
而且S级的星植一旦上报，动静绝不会小。消息传回帝都，女主会不会有所动作？女皇那边又会不会为了一个新晋的SS级，就直接不打算管她呢...
花朝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星藤的叶片，心里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想到这个世界的种种规则，花朝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如果可以，她真想找个安宁的角落，种种花，养养草，过点轻松自在的小日子。如果能有属于自己的庄园，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经营、去生活，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如果帝国那边...始终容不下她，或是苏月白那边的压力实在避不开——
那大不了，她就带着星星，想办法渡过这片星海，去隔壁的希欧斯帝国看看。
霍奇见她沉默，也没再追问星藤的具体来历。对他来说，星植本身好不好，比它的来历更重要。
很快，各种规格的花盆和基础材料都被搬了出来，在空地上堆成了小山。
星星在她掌心悄悄嘟囔：“朝朝，这些我都不太喜欢~~~”
花朝无奈，用意识安抚它：“哨塔这地方，咱们将就一下。挑几个勉强能用的，我做做样子就好。”
星藤终究和普通植物不同。帝国每隔些年头，总会有军队从某个遗迹里带回濒临灭绝的高等星植，所以新品种的出现本身并不稀奇。真正特殊的是，几乎没有星植能脱离土壤，直接在雌性的精神海里扎根生长。
花朝在堆成小山的材料里麻利地翻找着。星际时代的许多东西都变了样，有些地球上常见的基质这里压根没有，有的则面目全非，需要她凭经验和直觉去辨认。
她倒是不急，可那些生病的星植等不起。
“咦？”
很快，她翻出一袋触感格外松软、颜色偏深的土壤，捧起来仔细看了看，不禁转头问霍奇：“这种土是从哪儿来的？”
第29章 有害土
霍奇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按边角巷星际商人的说法，是从希欧斯帝国边境的‘雾沼草林’深处挖来的。因为价格比正经基质便宜不少，哨塔每年都会硬着头皮采购一些，但说真的，园子里能用上这种土的星植，掰着手指都能数过来。”
那边是有名的死亡丛林，浓重的辐射和丛林变异植物分泌的毒素混杂在一起，常年弥漫在整片草林上空，久而久之，竟形成了一层天然的有毒屏障，把那里变成了生人勿近的绝地。
卡特帝国有些不信邪的培育师和研究员，曾试着用从那弄来的土壤种植低级星植。
结果没过多久，那些植株就纷纷出现了问题。
要么叶片莫名枯萎，要么生长停滞，严重的还会散发出紊乱的能量场，把周围的其他植物也搞得萎靡不振。
后来经过检测，发现里面不仅有超标的辐射残留，还有一种未知的生物毒素。
帝国研究院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法有效中和掉土壤里的这些有害物质，这样的土是不可能大规模推行的，最后自然也上了黑名单。
要不是哨塔资源实在匮乏，霍奇也不会硬着头皮要求采购这种土。
因为一些改造过后的抗辐射品种，用这种土还真能勉强种活，但其他星植不行。
“之前做过成分分析吗？确认有毒？”花朝追问。
“做过。”霍奇点头，语气无奈，“报告显示有毒，除了几种基础元素，其他都是不明杂质和有害物，确实算不上好土。”
“那研究院那边，你知道是用什么办法尝试中和吗？”
霍奇虽然纳闷她问这么细做什么，还是老实回答：“听说最开始，是想用高能场强行烧掉辐射，再用烈性化学药剂去中和毒素。”
花朝：“没造成更严重的污染？”
“怎么没有？”霍奇叹了口气，“就是污染更严重了，还把土壤本身的结构彻底破坏，成了毫无生气的板结块。这法子成本极高，完全是治标不治本。后来因为损失了太多宝贵的试验星植，帝国上层直接叫停了相关研究，研究院便转头去搞别的项目了——现在他们更想培育出新的抗辐射品种，要不然就是试图在帝国统治的所有星球上建造庞大的环境净化罩。”
虽然很蠢，但这已经是没办法的事。
恶劣的生存环境导致这个时代植物学知识出现了严重的断层，而现存有记录的星植总数甚至不超过两千种。
整个时代的科研重心和资源都严重倾斜，在农学和生态修复这种见效极慢的领域，自然难有建树，加上星植本身太过珍贵，谁都束手束脚，不敢轻易冒险。
哪怕科技树点得再高，在如何养活一片叶子这件事上，这个时代或许还不如古早的蓝星。
花朝用手指捻起一撮土，在指尖细细揉开，感受着那份意外的松软与恰当的湿度，心里却渐渐有了底。
土质基础其实很不错，透气又保水。
如果能想办法把里面的辐射和毒素问题解决，它完全可以成为优秀的腐殖土基底。到时候再混合其他透气材料，用来种植大部分星植都没问题。
至于土壤缺少的特定元素和有机质，后期完全可以用植物园里的残枝落叶发酵物来补充。
现在首要任务是得弄清楚辐射残留和毒素怎么解决。
她脑子转得飞快，但面上不显。只是这土里的东西对普通星植伤害太大，她不可能拿植物园里任何一株宝贵的苗子去冒险。
星藤感应到了她的思绪，从手上探出一片嫩叶，传来清晰的意念：“朝朝，我可以分一株小苗出来。用我的分枝来试，没关系的。”
花朝想起星藤确实有吸收辐射的能力，但它现在这么小，真能扛得住吗？
“放心啦，”星藤的意念软乎乎的，带着点小骄傲，“分一株小苗对我影响不大，我可是很厉害的啦！”
感受到它的坚持，花朝不再犹豫。她引导星藤分出了一条细小的、带着两片迷你叶片的分枝。
霍奇似乎猜到她打算做什么，眉头一皱就想阻止，可看见花朝这副认真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将星藤分株的纤弱根系埋进一小杯毒土里，轻轻压实后，便在意识里轻声问：“感觉怎么样？能察觉到辐射和毒素吗？以你现在的能力，能转化土壤里的辐射吗？”
过了一会儿，星藤稚嫩但清晰的声音传来：“辐射的波动...好暴躁哦，在里面横冲直撞的。毒素的感觉更奇怪，阴冷冷的，好像在抗拒我，带着一股不好的情绪。”
“不是单纯的死物？”花朝眉头微蹙。看来在极端环境下，这些有害物质已经发生了异变，甚至可能与土壤中的矿物质结合，形成了某种具有活性的难缠的复合体。
“只是辐射残留，其实我可以慢慢吸收分解掉，”星藤的语气有些沮丧，“但是需要好多好多能量，而且会比较慢。至于那种阴冷的毒素...星星没办法，它让我也很不舒服。”
“没关系，这个交给我。”花朝在意识里柔声安抚它。
她心中已经有了方向。
在蓝星，处理土壤重金属污染和有机毒素的方法就不下十种。在污染区的边缘，往往会有一些“先锋植物”率先扎根，它们的根系通常携带着能够分解或耐受毒素的特殊微生物。
既然雾沼草林本身就有植物能在那种极端环境里存活，那么它们的根系很可能就携带着天然的“解毒帮手”。
只要找到并培育这些本地微生物，毒素问题或许就有可能解决。
她轻轻将分株从那一小杯毒土里取出来。
旁边的霍奇看到这一步，无声地叹了口气，以为她也失败了。
花朝却已经行动起来。她利索地翻找出帝国产的优质基质，敲散，又挑拣了一些干燥的植物碎屑和几种矿物颗粒，凭着感觉和经验开始配比、混合、搅拌。
不一会儿，一盆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手感均匀湿润的新土就出现在她手里。
“你们暂时先住这里吧。”她把分株和星星本体都移栽了进去。
虽然身为特殊的星植，但重新扎根进舒适土壤的快乐是实实在在的。小藤蔓立刻欢快地舒展了一下身体，传来满足的意念：“好舒服！根须能完全舒展开了！朝朝，你太厉害啦！”
花朝作为一个农学生，没想到有一天不仅能和植物直接对话，还能被它这么直白又真诚地夸奖。她眉眼不自觉地弯起，露出一个真切柔软的笑容：“你喜欢就好。”
霍奇看着她脸上那抹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再看看雌性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此刻却因这笑意而显得生动明亮的侧脸，心头莫名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一个能契约S级星植的雌性，档案上怎么会只是个c级？
帝国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会作恶的坏人。
一个真心喜欢植物，愿意弯腰耐心对待每一株星植的人，能坏到哪里去呢？她甚至毫不介意亲手触碰这些低等级的星植和脏污的土壤。
花朝并不知道霍奇心里翻腾的念头。
安顿好星星，她便抬头问道：
“霍奇先生，如果我想购买一株来自雾沼草林的，最普通的活体植物，大概需要多少星币？”
霍奇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在内心盘算起来：“那种地方的毒草....不算稀有，但要求活体且带原生土的话，运输保存麻烦，价格不好说。你要它做什么？”
花朝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目光安静地扫过培育园里那些蔫头耷脑的植物，又落回手中的毒土上。阳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片刻后，她重新看向霍奇，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刚才在脑海中完成了一次复杂的推演。
“霍奇先生，”她开口道，声音很轻很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不自觉想听下去的平静力量。
“要解决培育园的所有问题，我们可能需要同步做三件事。”
第30章 被嫌弃的星星
花朝脸上的神色转为认真。
她抬起手，伸出第一根手指，语气温和。
“第一，是关于这里的清理与规划。”说着，她的目光扫过略显杂乱无章的培育园，“园里的植物摆放太随便了。喜阴的和喜阳的挤在一起，根系侵略性强的和性子温和的挨着，彼此争夺光照、养分，甚至精神力场都会互相干扰。“
她顿了一下，用了一个更易懂的比喻，“这就像让一群习性迥异的兽人挤在不通风的营房里，再强壮的个体也会生病。”
“我们需要彻底打扫，按照植物的光照需求、湿度偏好、生长习性和相容性，重新划分区域。
“喜光的统一放在光照区，喜阴的移到北侧角落；需要干燥环境的和喜欢潮湿的分开；再把有净化空气或驱虫效果的植物，种在容易滋生问题区域的周围。”
“这个过程，能让所有植物先喘口气，也是我们了解它们现状的最好机会。”
霍奇和旁边的老麦等人已经听呆了。他们以往只觉得植物摆整齐，每天浇水施肥就行，却从没想过，这些安静的绿色生命也需要依照习性来安排房间。
见霍奇没有提出异议，花朝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阐述自己的想法。
“第二，是建立独立且可控的安全实验区。”花朝看向角落一个堆满废弃花盆和杂物的昏暗隔间，“我们需要一个独立、封闭、可控的空间。把那里清理出来，作为专门处理‘危险样本’和进行土壤改良试验的安全实验室。所有可能带有污染或未知风险的实验，都必须在里面进行，确保绝对不波及园内其他宝贵的星植。”
霍奇的呼吸微微一滞。
安全隔离！
这是帝国正规大型培育研究基地才有的概念，他们这个废星上的小园子以往根本用不着这种实验室。
能腾出这么一块地方养活这些星植，都是上面咬牙批下来的经费。
毕竟大家实在太想活下去了，更不想一直求着别人，看其他人的脸色过活。
可在废星养活一株低阶星植都不是一件易事，霍奇的压力其实一直不小。
霍奇沉默了数秒，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略显干涩：“...那么，第三件事是什么？”
他迫切地想知道，眼前这位雌性思维的边界究竟在哪里。
“第三，”花朝的目光与他对上，柔和了些许，“需要霍奇先生你帮忙收集雾沼草林的活体样本，种类和数量越多越好。要解决土壤中的未知毒素，关键很可能就藏在这些植物身上。”
说着，似想到了什么，她随即补充道：“不过，样本抵达之前，我们可以先做两个准备。”
“一是利用园内现有的植物残渣和安全的矿物废料，发酵配制第一批基础的有机改良基质，哪怕不能解毒，也能先改善土壤活性；二是系统检测并记录园内每一株植物的详细数据，建立档案。清晰的病历，是后续一切治疗的基础。”
她说完，便安静地等待着，目光清澈而坦然。
培育园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通风系统持续发出的嗡鸣声。
霍奇微微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语气却冷静得像在部署战术的雌性，感觉自己的思维有些跟不上。
他接手这个培育园以来，因资源匮乏和认知局限，早习惯了修修补补、拆东墙补西墙。
且长久接受帝国教育，也让他固守着以基质和营养液为核心的培育思维，虽也想给星植更好的环境，却根本找不到改变的方向和具体的入手点。
可眼前这个人，却在片刻之间，便提出了一套完整的行动方案。
他自问，即便是自己也做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样系统性的规划。
毕竟很多植物的深层特性，就是他也没有了解透彻。
尽管话里的一些词汇对他而言有些陌生，但看着她冷静的神情和清晰的条理，霍奇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个明确的念头：或许，真的可以试试。
旁边的兽人们更是眼睛发亮，他们或许不懂太多深奥道理，却直觉地感到，这位雌性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拨开了困在眼前的迷雾，一下子让他们看到了具体该往哪里努力，该如何使力。
“前面的条件，我都可以立刻答应你，在园内落实。”
霍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因心绪激荡而带着些许沙哑。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再看向花朝时，眼中最后一丝犹疑已被郑重所取代。
“只是，采购大量活体样本开销不小，需要动用储备资源，我必须向上级汇报申请。”他的语气十分坦诚，“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竭尽全力去推动。”
花朝对此早有预料，所以没有强求立刻得到承诺。为了这些植物，她自然也做好了与哨塔高层沟通的准备。
“那我们就先从整理培育园开始。”她微微颔首。
“好...好！”霍奇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回头看向老麦几人，“按花朝小姐说的办！老麦，你带两个人，立刻去把西角那个废料区给我彻底清理出来，打扫干净！其他人，先跟我一起，把移动架清空，把所有植物暂时转移到备用安置区！”
“是！”
几个兽人立刻热闹而有序地动了起来。
花朝将星藤妥善安顿，把它跟海芋先放在了一处，她并没忘记自己还有治疗灰岩草的任务。眼看时间还早，她打算先处理已经明确的病例。
灰岩草已经生病了很久。
花朝没有找到适合它的土壤，不过帝国这优质土，敲碎了再混合一些其他材料，也能勉勉强强可以让植物好好吸收营养。
只是灰岩草，有没有自身偏好的肥料类型呢？她一边思忖，一边着手准备。
就在这忙碌的间隙，花朝忽然听到一个带着点傲娇的清脆声音，从旁边那株泛着微光的荧光海芋身上传来：
“新来的，你模样还挺别致嘛！比本仙女也就差那么一点点~~你叫什么名字？”
星星老实地晃晃叶子：“我叫星星。”
荧光海芋的意念透着一丝诧异：“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怎么会有植物直接叫星星的，你是宇宙的大石头里蹦出来的？本仙女是问你，那些兽人族给你起的名字叫什么！”
一旁默默听着“植物频道”的花朝：“……”
星藤的叶尖无意识地弯了弯，做出类似思考的动作：“不知道呀。”
它从拥有意识起就没有太多记忆，只有作为植物的纯粹本能。若不是感应到花朝精神海中那股同源般温暖而亲切的能量，它或许至今仍在沉睡。
“连名字都没有？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要不要本仙女抱抱你(￣︶￣*))，我身上的能量可以让你好过一点。”
这时，旁边一株F级的银叶草忍不住插话了，意念弱弱地，却带着点警惕：“大姐头！我感觉这家伙...气场不简单！看着单纯，内里可能跟那株蛇蛇草一个路数！表面看着好骗，其实可怕得能吓死植！”
嫩苗身高都还没两植物高的星星：“(⊙o⊙)？”
第31章 好疼
银叶草那微弱却警觉的精神力还在絮絮叨叨：“大姐头，我的感应不会错的！这家伙长得就奇奇怪怪的，一看就不是好植了！你看看它这叶子，看看这根茎，咋会有植物从头到脚都是紫的呢....”
话音未落，一股温和的沛然能量，悄无声息地从星藤身上弥漫开来。那能量不具备任何攻击性，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源自生命层次的轻轻一瞥，如同深海巨鲸浮出水面换气时带起的涟漪。
仅仅一瞬。
荧光海芋那傲娇欢腾的意念戛然而止，舒展的叶片微微僵住。而那株警惕的银叶草更是一颤，刚刚还努力挺直的银灰色叶片，瞬间软了几分，几乎要伏到土壤里去。
“……”
两株植物的精神频道里是一片空白般的死寂。
星星的叶尖又无意识地弯了弯，传递出的意念干净又无辜：“不知道啊，他们都说我这样的星植很可爱哦。”
银叶草：“.....？”
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下一秒，银叶草那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调子却彻底变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还有一股子快溢出来的...谄媚？
“这这这是什么层次的生命能量？！尊敬可爱的星星大人，您才是我永远追随的大姐头！不，大佬！请收下我的膝盖——如果我有膝盖的话！收了我做你的小弟吧！海芋姐你快说话啊！”
荧光海芋似乎终于从震惊中回神，意念复杂极了，之前的欢腾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敬畏：“....你到底是什么？”
星藤的叶子又无辜地晃了晃，传递出的意念依旧纯粹：“星星。”
就两个字。
却让两个低阶星植彻底哑火。
看着星星那在偌大花盆里显得有点孤单的两片嫩叶，荧光海芋和银叶草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一个陷入了思考，另一个则开始持续输出：“星星！多么伟大又动听的名字！大佬，从今以后我就是您最忠诚的小跟班！”
这场植物间的频道风云自然没逃过花朝的感知。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走到它们旁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荧光海芋的叶片。
“别怕，”她的声音通过精神力，温和地传递过去，“星星对你们没有恶意。”
这话一落。
“！！！”荧光海芋和银叶草同时炸了。
“她、她她她能听懂我们说话？还能跟我们交流？！”银叶草的意念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荧光海芋的震惊则更直接：“小雌性！你变异啦？！”
花朝：“……”
或许是从花朝身上感受到了和星藤同源却更加温和包容的气息，荧光海芋连忙小心翼翼地找补：“我是说，你跟别的雌性，好像不太一样。”
花朝将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声音放得更轻柔：“我可以和你们交流。以后要是哪儿不舒服，或者需要补充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
荧光海芋愣住了，叶片无意识地卷了卷边：“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雌性...”
它其实也在一个c级庄园里待过，对兽人帝国那套体系多少知道点。
对方家族世代都是跟海芋类的星植契约，因为帝都很少见海芋，所以自然从星际商行花大价钱买回了它。哪曾想，检测下来，它跟雌性的精神力波长怎么都对不上。
最后雌性反倒是跟一株b级的大王花同频率达到95%，于是对方果断的抛弃了它，转而契约了大王花。
很快便成为了b级雌性。
荧光海芋虽然伤心，但知道自己等级不高，自然不会被选择。比起她这样的低阶星植，光好看也好看不过以外型扬名的观赏植物，也不会结果子，也就叶子产出的汁液对兽人有安抚和治愈伤口的微小作用。
很多雌性大概根本不知道，哪怕是它们这样的低阶星植，也是有自己的意识和情绪的。
所以被抛弃的时候，它是真的很难过。
想到这里，它忽然明白了。难怪昨天这个小雌性能那么准确地知道它想要什么……
海芋悄悄地看了一眼旁边安静如鸡的星藤，心里又不禁想，可她明明都已经契约了那么厉害的星植，居然还愿意亲手照顾它，跟它说话。
荧光海芋忽然觉得有点别扭，叶子不自觉地互相蹭了蹭，意念也放轻了许多：“我、我之前说话声音是不是有点大，有没有吵到你呀？”
花朝轻轻摸了摸它微微卷起的叶尖，手感清凉又柔软。“没有，在这里大家都有活力才是最好的。”她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们先乖乖的，等我给那边几株灰岩草换好土，就来给你们换个舒服点的盆。”
灰岩草？
是角落里那几个病恹恹的分株吗？
荧光海芋伸出一片叶子，试探性地勾了勾花朝的衣角，声音低低的：“那个...灰岩草的话，我大概知道一点它们的事。如果你真能救活它们，那就太好啦。那群闷葫芦虽然是E级，但作用可比我这个d级的大多了。”
花朝正准备起身的动作顿住了。她重新蹲稳，目光温和地落在海芋身上，专注地听着。
荧光海芋被她这样看着，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认真地继续说：“它们以前不该这么弱的。我记得很久以前在丛林里遇到它们时，气息可活跃了。它们特别喜欢一种...嗯，带着点矿石腥气，但摸上去又有点温温的东西。好像是从一种叫做‘赤火蚁’的虫子巢穴附近找到的碎石头？它们会偷偷吸收那个，吸收了之后，可厉害了，连很大的风暴都能扛住。”
赤火蚁巢穴旁的碎石？
花朝心念微动。那很可能是一种富含特殊矿物质或微生物的基质。眼下在这废星肯定是找不到赤火蚁巢穴了，但这个信息指向很明确——灰岩草偏好坚硬、温暖且富含特定矿物质的土壤环境。
“谢谢你，这个信息非常、非常有用。”花朝的声音很真诚，她看着荧光海芋，补充道，“你看，如果能救活这些灰岩草，这哨塔里的所有人在面对红砂季时就能多一层保障，会更安全。如果成功了，你就是头号功臣。怎么会觉得自己没用呢？”
荧光海芋的叶子轻轻颤了颤，没再回应，但那微微舒展开的叶片弧度，显得柔和了许多。
有了明确的方向，花朝处理起来便更加得心应手。
她利落地将灰岩草从原本不合适的积水土壤中取出，小心抖落旧土，清理根系。
然后将敲碎的优质土，和少量净化过的矿物颗粒以及精心计算过剂量的温和促生剂混合在一起，再剪掉带着病斑的叶子，喷洒抑菌药剂。
整个过程流畅而精准，没有半分拖沓。当她将最后一株灰岩草稳妥地植入新基质中后，那些原本蔫头耷脑的小家伙，虽然不可能立刻恢复生机，但黯淡的叶片边缘，似乎隐隐约约地，透出了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润泽。
就在花朝轻轻呼出一口气，准备收拾工具时——
“嘶~~好疼！”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强忍着痛苦的抽气声，带着一种岩石摩擦般的粗粝感，颤巍巍地飘进了她的精神感知里。
花朝顺着声音看去，便看到了一株缩在大型植物身后的，长的很像毒蛇的绿色植物。
这是什么？
第32章 不要接近这个坏蛇
花朝走近，将挡住视线的花盆轻轻挪开，一株藏在最深处的植物露了出来。
看到它的全貌时，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蛇蛇食虫草”
可花朝盯着眼前这株有点眼熟的小家伙，眉头轻轻一挑。
这不是.....眼镜蛇瓶子草么？
在她原来的世界里，这是一种外形很特别的食虫植物，因为长得像昂起脑袋吐信的眼镜蛇而得名。眼前这株星际版的，模样倒是更精致了些，通体像上好的翡翠，晶莹剔透的，十分漂亮可爱。
她把这小家伙连盆捧在手心里，仔细瞧了瞧：“哪里不舒服了？”
那条像蛇信子一样的捕虫器微微动了动，传来一道小心翼翼地，带着点委屈的意念：“温柔的雌性大人，我的根喜欢又凉又湿的土，也很怕晒太阳。能不能帮我和那些照顾我的兽人说一说？求求您了，大人。”
看来这株蛇蛇草跟蓝星没什么区别。
还是喜欢偏冷的生长环境。
难怪要躲在这种不起眼的角落。幸好霍奇他们没给它晒太多太阳，不然等它难受得直接死掉了，那释放出的腐蚀菌群，估计能让一园的星植都得跟着遭殃。
如果按照蓝星的研究，蛇蛇草这种植物不仅需要低温环境，其本身还极具欺骗性。别看现在小小一株，可爱得很，等成熟了，花茎能蹿到将近一米高，蛇信子分泌的蜜露像顶级香水，会吸收吸引虫类自投罗网。
瓶内的透光白斑会让猎物误以为是出口，在反复撞击中耗尽体内，最终坠入含有神经毒素的消化液池，再被慢慢分解。
当然，这也只是蓝星的瓶子草。至于星际时代会不会有别的变化......
重新研究这些植物，对花朝来说，也是件新鲜又有趣的事。
“放心，我会在你的档案里重点记下这一条的。”花朝语气温和，把它轻轻放回原处，“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去拿记录器。”
她想着，正好可以趁着给这些植物换盆调整的功夫，把每株的习性，问题和养护要点都详细记下来。这样即便她不在，霍奇他们照着记录的信息，也能把这些小家伙照顾得更好。
花朝转身朝仓库走去。
她刚走远，安静的角落顿时“热闹”起来。
“喂！臭蛇蛇！”银叶草的意念率先炸开，叶子晃得哗哗响，“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准打小雌性的坏主意！”
荧光海芋也紧跟着，叶片都绷直了：“你害园里其他植物还不够，还想对她下手？”
方才还可怜巴巴的蛇蛇草，此刻却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点阴森感的冷哼：“不是说我恶心，再也不跟我说话了么？现在倒来多管闲事。”
雌性一走，这家伙哪还有之前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这个惯会伪装的坏家伙！
“你....你这个两面派！”海芋气得叶子都在抖，“我要去告诉小雌性，揭穿你的真面目！”
蛇蛇草不屑地哼了一声，根本没当回事。
等花朝拿着记录器回来，海芋和银叶草立刻七嘴八告起状来。
“小雌性！离它远点！这个大坏蛋身体里藏着很可怕的东西，它那个蛇信子上还有毒！”
“对对对！它阴森森的，可坏了！”
花朝闻言，目光落向角落里那株再次变得安静“弱小”的蛇蛇草。
小家伙抬起那酷似蛇头的捕虫器，意念里瞬间带上了哭腔，听起来委屈极了：“大人，我没有想要伤害您，他们对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偏见，求求您可怜可怜蛇蛇。”
海芋惊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你这家伙怎么学会人类那套了？！”
一旁的星星全程安静围观，叶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花茎，像是在思考什么。
看着几株植物像小孩一样吵吵嚷嚷，花朝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却带着让人安静的力度：“好了。”
吵闹声停了下来。
蛇蛇草还在小声啜泣：“我只是......长得有点吓人。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讨厌我？雌性大人，您相信蛇蛇好不好？我真的没有坏心思.....”
海芋立刻大声反驳：“你这个E级的臭蛇蛇！小雌性已经有契约的星植了，你以为装可怜就能被看上吗？做梦！谁不知道一个雌性只能契约一株星植！”
蛇蛇草的蛇信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意念悄悄飘向旁边一直沉默的星藤，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好几秒，才用更加卑微难过的语气说：“我这样的低阶星植，怎么敢和星星大人比？我只是，只是想求大人稍微疼我一点点。大家都不喜欢我，难道我连在园子里说话都不行了吗？”
“可以了。”花朝再次出声，打断了这场逐渐跑偏的争论，“我的工作，是确保园子里每一株星植都能好好地活下去。等我把手头紧要的事忙完，再好好听你们说，好吗？”
荧光海芋不太情愿地哼了一声，用叶片轻轻蹭了蹭花朝的衣摆，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你离它远点哦。”
“没关系的。”花朝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了然，“我知道它体内有毒素，还共生着一种特殊的微生物，一旦失控爆发，对园里其他星植会是灾难。但这不是它能控制的。自然界赋予你们这样的特质，必然有它的道理。每一种存在，都有它不可替代的价值。”
她看向荧光海芋，眼神温和而笃定：“小海芋，你也是。”
海芋愣住了，叶片微微卷起，没再说话。
角落里的蛇蛇草也沉默下来，那条总是微微晃动的红色信子垂了下去。它没想到，这位雌性会如此平静地接受它的一切，甚至还要为它的危险正名。
帝国的雌性，大多是不喜欢它们这类带毒星植的。它听过太多墙角，知道她们怕毒素会影响她们安抚兽人的能力，怕那些细微的物质慢慢侵蚀契约者的身体。
“雌性大人，”银叶草弱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憧憬，“要是，要是我也能被您契约就好了。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一直给星星大人当跟班！”
看戏的星藤一听，嫩紫的叶子立刻叉了起来，傲娇的说道：“想得美！好好做本星星的跟班，别把念头打到我的朝朝身上！”
其他两株植物虽然没出声，但意念场里飘过的那一丝极其相似的羡慕与向往，却清晰得无法忽略。
如果，也能被这样温柔又强大的雌性契约，该多好啊。
花朝正准备记录的指尖，微微一顿。
那些曾被她当做小说设定的背景知识，此刻随着银叶草这句无心的向往，渐渐涌出脑海。
这个世界，始于一场伟大的盟约。
第33章 我不喜欢被窥探
数百年前，诞生于世界本源的生命母树，与当时最强大的人类女皇，在万众瞩目下缔结了最高等级的契约。
她们的结合，象征着两个智慧族群的紧密联结。
为此，生命母树以自身权能，为全体星植定下了一条不可动摇的法则：唯有与雌性缔结契约，星植才能开花结果，繁衍生息。
这条规则的本意，是希望促成最强的联合。母树期望，最杰出的雌性与最优秀的星植彼此选择，强强联手，共同孕育出更强大的后代，让两个族群在相辅相成中不断走向繁荣。
最初的时光，确实如同期望的那般美好。
强大的雌性凭借自身的精神力滋养与精心培育，能引导契约星植突破极限，提升等级，展现出不可思议的潜能；而星植反馈的生命能量与独特能力，也反过来极大地强化了雌性。
二者互相成就，形成了良性的循环。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
数百年前，一场席卷整个星域的恐怖辐射风暴，与随之而来旷日持久的“生命之源”战争，如同两把无情的铡刀，彻底斩断了这个充满希望的通道。
珍贵的雌性与强大的星植在灾厄中急剧减少，整个族群的生育与传承能力，遭到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时至今日，那条本意为共同强大的古老法则，在严酷的现实下，却渐渐显露出了冰冷而残酷的另一面。
对于无法找到合适契约者的星植而言，这条规则成了一道沉重的枷锁。让它们空有潜能却无法繁衍，族群日渐凋零。
更无奈的是，即便有幸被契约，在当下普遍以索取和利用为主导的风气里，星植也往往被视作单向提供能量与效用的工具。许多雌性只关心星植能立刻带来什么好处，却罕有耐心去深入理解，精心培育，更别提挖掘彼此共同的成长潜力了。
历史记载中那种互相滋养、共同进化的美好景象，在如今，似乎已变成了一个遥远的传说。
花朝微微蹙眉。她记得，设定里似乎并没有明确写明，一个雌性只能契约一株星植。为什么发展到今天，却成了约定俗成的一对一？
是后来雌性的精神力普遍不够充沛了吗？
她觉得以后有必要往这个方向探索一下。不过眼下，还是先做好手里的事。
收敛心神，花朝将几株还在用意念小声拌嘴的植物安抚好，便开始着手记录。
另一边，在霍奇的指挥和老麦等人麻利的动作下，培育园的清理和初步规整工作推进得飞快。废弃杂物被清走，落满灰尘的架子擦得发亮，不同区域的雏形渐渐清晰起来。
花朝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动，沿用了培育园的编号，还为每一株植物都赋予了一个简洁贴切的名字，并附上了她初步观察到的习性要点、目前状态以及后续养护建议。
“曜日葵（原编号E-3），喜欢阳光但怕暴晒，根系发达需要深盆。目前顶端有点晒伤了，建议先挪到光照柔和点的区域边缘，观察三天……”
“幽影兰（原编号F-2），耐阴，喜欢湿润，叶尖干枯是因为空气太干燥了。建议在旁边增设一个小喷雾，平时浇水避开叶心……”
“银线蕨（F级，未编号），长得慢，对土壤酸碱性很敏感。现在的土有点偏碱了，需要加一点腐叶酸来调节一下……”
……
记录完最后一株，花朝又按照各自的习性，把植物们重新分类归位。
培育园里一共有五十六种植物，其中星植有八株，除却d级的荧光海芋和小响铃，几乎都是F-E级的星植。
其余的全是哨塔从星际商行或者帝国庄园那边以高价买回来的无自主意识的【分株】。
分株的功效会比星植主体弱了些许，但如果培育好，指不定就跟主体没什么区别。
其中数量最多是灰岩草和一种叫臭臭棕叶的灌木植物。
这两种都是在环境恶劣的地方比较容易存活的低阶星植，也是目前哨塔最急需的、用来防风固沙的植物，自然是培育园现阶段优先照顾的对象。
生病的植物不少，但大多问题都出在土壤和营养上。
花朝把基质全部更换了一遍，相信等到明天，就能看到初步的成效了。
花朝以前就有研究植物的爱好，看着眼前的臭臭棕叶，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小家伙有点内向，见雌性一直盯着自己，不自在地拢了拢枝条，默默地把枝条埋低了些。
花朝给它换了一个更大的培育皿，手指轻轻拂过枝条上那巧克力棕色的叶片，轻声询问：“臭臭有结过果实吗？”
臭臭棕叶枝条埋得更低，声音细得像蚊子一样：“臭臭没有...臭臭很臭，植物园很多小伙伴都不喜欢跟臭臭待在一起...小雌性，你还是不要碰叶子了，会沾上味道的。”
花朝眉眼一弯，笑意柔和：“味道是有点特别。没关系，我让兽人们每天给你喷一点植物用的清香剂，能掩盖掉一部分。帝国现在的土挺适合你，就是有点积水，等下给你加一点好吃的凝露精华调一调，根系吸收之后，味道也能淡一些。”
“谢谢...”小家伙的声音虽然小，但依旧透着一股雀跃。
花朝给这株植物做了重点标记。
它虽然是E级，但特征和她记忆中蓝星的“宝石臭木”对得上。
那种灌木虽然会散发特殊气味，却可能结出色彩独特、如蛋白石般闪耀的浆果，在自然光下像挂在枝头的蓝宝石，极为漂亮。
安顿好臭臭棕叶，花朝开始着手划分整个培育园的区域。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培育园很快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花朝接着指挥众人，按照她拟好的名单，将所有植物在规划好的新家里安顿妥当。
等一切忙完，站在焕然一新的培育园中，霍奇和老麦他们都有点恍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觉得园子里的空气好像变得特别清新，植物之间也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氛围。
那些轻轻晃动的叶子，微微扬起的枝条和花苞....
恍惚间，竟像是看到一群可爱的孩子在愉快地低声交谈。
花朝将记录器递给一直沉默看着这一切的霍奇。
霍奇接过那尚带一丝体温的记录器，手指有些僵硬地划动屏幕。
一行行清晰精准的记录映入眼帘，那些他熟悉又陌生的植物，忽然被赋予了更鲜活的生命和更具体的需求。
不再仅仅是冰冷的编号和机械的浇水施肥，而是被真正地看见了。
他一条条看下去，呼吸渐渐加重。
这不仅仅是记录，这是一份详尽的诊断书和具体的养护方案，是他接手这个培育园以来，从未有过、甚至不敢想象能拥有的东西，简直比帝国的培育手册还要全面！
心中的震动如潮水般翻涌，堵在喉咙口，让他一时失语。
他抬起头，看向花朝平静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焦虑和疲惫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异常明亮而坚定的光。
“.....谢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沉甸甸的字。
“分内之事。”花朝点点头，“明天我会早点过来，看看调整后的情况。除了样本，可能还需要你们留意一下几种矿物质，具体的名称和特征，我写在植物养护建议那一页的备注里了。”
霍奇握紧记录器，用力点头，像是在承诺：“我明天就给你弄来这些东西。”
花朝看了看天色，夜晚似乎又要降临了，自己该回去了。没想到一个下午全耗在了这里，不过看到植物们状态都在好转，便觉得辛苦都没有白费。
她和霍奇几人道别，离开了培育园。
回到哨塔分配给她的临时住所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只是才上了楼梯，令她有些意外的是，门口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是贝利安。
他换下了白天的制服，穿着一身简便的深色便装，闲适地靠在墙边，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见到花朝，他直起身，嘴角微微上挑，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脸，在昏暗灯光下，令人有些看不清后面的眼神。
“看来我们的‘植物医生’忙了一整天，成果斐然？”贝利安的语气很轻松，仿佛只是碰巧路过，随口闲聊。
花朝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身上，表情瞬间冷淡下来。
“贝利安，”她开口，话里话外透着几分生气的意味。
“我不喜欢别人窥探我。”
第34章 心思难测
贝利安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反倒因为花朝这直白的拆穿加深了几分：“‘窥探’这个词，是不是有点严重了？”
他稍稍站直身体，语气听起来理所当然，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我只是在确认哨塔重要人才的位置与安全。赫炎指挥官将你的日常管理权限暂时移交给了我，作为正在服刑的流放者，你的动向本就在我的监察范围之内。了解你在做什么，只是履行基本职责。”
花朝听完，没急着反驳，反而抱着花盆，上上下下将他重新打量了一遍。
她有点想不通，赫炎怎么会把管理自己的权限，交给一个药剂师。就算这家伙在帝国军事学院是出了名的天才，这权限也未免太高了点。
原文里对贝利安的着墨不多，可能跟女主后宫实在有点挤有关系。花朝看下来，只觉得这人像是个给女主后期积累财富的“工具人”，似乎到他下线，也没怎么交代过他背后还有什么其他身份。
“你对我的关注，真的仅仅出于对囚犯的监察？”花朝忽然往前凑近一步，微微仰头，直视着他镜片后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其他意味的试探。
望着突然凑到眼前的漂亮脸蛋，贝利安嘴角上扬的弧度就没下来过，从善如流地反问，“不然呢？”
目光又顺势落在了她怀中的花盆上。昏暗光线下，那株星藤的叶片显得格外温润漂亮。“这是你的契约星植？”
他的好奇毫不掩饰，花朝本身已经够特殊，这株伴随她出现的S级星植，自然也值得探究。
对付这种聪明人，过分遮掩反而容易惹来更深的怀疑。
花朝索性将花盆举高了些，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贝利安先生见多识广，能认出它是什么吗？这是我母亲临别前，给我留下的东西。”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
实际上记忆里都没关于星藤怎么出现的记忆，就是某天原主去地下室找东西，突然就发现了这小家伙。
“我还没博学到可以认识全星际星植的程度，比起这方面，我想你比我更厉害。”贝利安说到最后，由衷地夸赞了一句。
可紧接着话锋一转，又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探究，“不过，如果雌性小姐自己也对它好奇，或许可以给我一小片叶子研究研究？”
花朝立刻后退半步，脸上的轻松瞬间收敛，警惕的神色中带上了被冒犯的不悦：“如果我还是贵族，就凭你刚才那句话，足以让你去监狱待上一阵子了。”
雌性的契约星植可不是帝国任何人能随便研究的对象，哪怕是女皇也无权过问。
“警惕不是坏事。”贝利安耸耸肩，并不介意她的冷淡，“放心，我和那些喜欢把活体拆开看看里面构造的黑心研究员不是一路人。”
花朝在心底无声地冷哼了一下，没接话。她可不觉得这家伙的手段会比那些做生命实验的温柔多少。能在第七观察区那种地方待那么久，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难道他也跟自己一样，有什么特殊方法隔绝那些混乱的信息素？
小说里提过，他好像只是个A级？
那就更奇怪了。
贝利安这个人，目的性太强。花朝懒得再绕弯子，直接问道：“你来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贝利安刚想开口，目光却敏锐地扫过走廊前后一处不易察觉的阴影角落。那里，有一道视线正暗暗投向这边。
看来有人也在暗中观察这位雌性小姐。
他走近，俯下身，语气正经了些：“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你的监护等级已经提升，现在需要跟我转移到二级监护区。那里环境比这里好得多，至少辐射被有效隔离，有干净的睡觉环境，稳定的热水，一天可以吃上一顿热饭，当然，也能杜绝某些家伙不正当的窥探。”
这话意有所指。
“监护区？”花朝却只捕捉到这个带着明显管控意味的词。
“可以理解为‘特殊人才管理区’。”贝利安解释得很直白，随即抛出一个更实在的诱惑，“算是对你这样稀缺人才的投资，在哨塔也有一定权限。”
软乎乎的床，热水澡，和有味道的热饭....
花朝几乎是瞬间就心动了。在废星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这几样东西的诱惑力实在太大。
她没怎么犹豫：“带路。”
贝利安满意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通过需要特殊权限验证的内部通道，很快离开了这片嘈杂破败的公共居住区。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后不久，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雷克斯缓缓走了出来。他望着空荡荡的走廊通道，金色的竖瞳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冰冷的琥珀，没有丝毫情绪。
*
二级监护区的环境果然比之前那地方好太多。
空气循环系统过滤掉了废星特有的尘埃与辐射尘味道，墙壁干净，灯光稳定柔和。
贝利安将花朝带到一间编号为b-07的房门前，刷开了权限。
房间不大，但功能齐全。独立的睡眠舱、一套简洁的桌椅、一个带着洗漱台和淋浴间的独立卫生间。
对于才到废星上挣扎求生第二天的花朝而言，这无异于天堂。
贝利安没有进去，只是闲适地倚在门边，调出一份电子协议投射到花朝面前。“关于你S级潜力的检测结果，赫炎和几位高层商议后，决定暂时不上报帝国，并在哨塔内部进行保密。”
花朝快速浏览着协议条款，内容无非是要求她对此事守口如瓶，并配合后续安排，心里并无波澜。
这种事，在她预料之中。
“你很聪明，利害关系不用我多说。”贝利安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说道，“哨塔的处境比你看到的更危险。如果废星上藏着一位S级雌性的消息漏出去，那些在废星上挣扎的亡命徒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这是其一。”
“其二，帝都那边，女皇的态度近来让人很难琢磨。而那位契约了SS级海玫瑰的新晋贵族大人....恐怕也不会希望你以S级的身份，风风光光地回去帝都，再拥有一个可以建设庄园的领地。”
有些事，他们这样的人稍微查查就能知道大概，根本不需要花朝自己多费口舌解释。
“这一点我没异议。”花朝爽快地在协议末端留下了自己的指纹。
暂时隐瞒，正合她意。树大招风的道理，她懂。
“很好。”贝利安收起协议，“至于应风那边，你的初步安抚很有效果，但短期内无法将异化值压制到安全阈值。指挥部已经正式向帝都发出支援请求，打算邀请一位S级雌性大人过来接手。”
请S级雌性来这种地方？哨塔还有什么能吸引她们的东西？
难道是打算给什么稀有矿脉？
这群家伙现在已经穷到需要把压箱底的资源都拱手让出去，才能换得一线生机了？
花朝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照这样下去，哨塔怕是撑不了多久。
她脑海中闪过原小说的设定。卡特帝国这个庞然大物，表面维持着星域霸主的体面，实则内部倾轧、资源枯竭，辐射区逐年扩大，就像一张拉满的弓，不知何时会崩断。
小说里，大约十年后，这片星域便会迎来彻底的毁灭，而那时，女主苏月白早已带着她的后宫们远走高飞，只留下这片废土自生自灭。
自己是不是也得早点琢磨着跑路了。
“你特意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花朝抬眼，看向门边这个心思难测的兽人。
第35章 红砂暗涌
“只是想告诉你，在那位S级大人抵达之前。考虑到红砂季临近，航道不稳，以星轨巡星舰的速度，至少需要四到七天的时间对方才能抵达。这几天稳定应风状态的工作，可能还得麻烦你。”贝利安说得客气，但意思也很明确。
“可以。”花朝答应得干脆，提条件的速度也不慢，直截了当地跟人说：“不过，我需要报酬才会做。”
贝利安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眉梢微挑：“想要什么？”
“我在培育园照顾那些星植，需要一些高纯度的能量矿晶，或者富含特定元素的矿物材料。”花朝直视着他，说得坦荡，“我看你们用的那种隔离晶体，似乎也不错。”
“隔离晶体？”贝利安轻轻重复了一遍，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东西我可以直接提供。哨塔整体是穷，不过我的独立研究项目，经费还算充足。”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怀中的花盆，轻笑，“只是，我第一次听说培育星植需要用到这些。”
花朝面不改色：“只是一些辅助手段，能让土壤基质更活跃罢了。”
她不想多谈，星藤能吸收矿晶能量成长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贝利安太过敏锐，她必须谨慎。
贝利安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那镜片后的眼神微微流转，仿佛已经看透了她没说的部分。那目光并不让人紧张，反倒带着点心照不宣的兴味。
花朝不想再与他周旋，直接下了逐客令：“贝利安先生，大晚上长时间逗留在一名雌性的房间，似乎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
“好吧，看来我被嫌弃了。”贝利安从善如流地站直身体，指了指隔壁，“我房间在b-06，有事可以直接用内线叫我。晚安，雌性小姐。”
房门轻轻合上，将心思难测的兽人隔在外面。
花朝这才有心情好好环顾这个属于自己的新空间。房间崭新、整洁、安静，拥有独立的卫浴和稳定的能源。她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床垫，比之前那个硬邦邦的铁架床实在好太多了！
看来，在废星的生存，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糟糕。
花朝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尘沙，然后把自己整个摔进柔软蓬松的被褥里，舒服得几乎喟叹出声。放松下来后，她用精神力轻轻触动了识海中的链接。
“星星，”她在心里轻声问，“我留在应风精神图景里的那株嫩芽，如果之后有其他高等级的雌性来探查，会不会被发现？”
星藤的意念很快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放心吧朝朝。那是用我的本源气息裹着你的精神力一起种下的，隐蔽得很。除非是精神感知特别特别敏锐，又特意往那个角落深挖，否则只会觉得是应风自己精神图景里产生的一点点抵抗性涟漪，不会注意到的。”
“那就好。”花朝彻底放下心来。一天的紧绷和忙碌带来的疲惫感，在温暖安全的环境中如同潮水般涌上。她蹭了蹭柔软的枕头，意识很快沉入了睡眠。
同一时间，废星深处，蚀雾笼罩的荒芜之地。
嶙峋怪异的岩石阴影下，一处经过伪装的洞口走出几个身影。
他们穿着陈旧甚至有些破损的贴身战甲，护甲上沾满红褐色的砂砾。
刚走出没几步，只见一头形态狰狞的低等变异兽突然从阴暗处扑了出来，为首那名身材异常高大的兽人头领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错身而过的瞬间，手臂随意地一扬。
一道灼热的高频光刃无声闪过，那扑来的黑影便在半空中诡异地僵住，随即裂成两半，焦糊的残骸“噗嗤”两声落在沙地上，腾起一小股带着怪味的青烟。
一行人沉默地没入一条隐蔽在巨石间的小道，向下行走。
道路尽头，视野陡然开阔，一片依托天然岩洞和废弃金属搭建的巨大营地出现在眼前，几盏劣质的应急灯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带队的高大兽人径直走向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间金属棚屋，掀开厚重的防辐射门帘，里面烟雾缭绕，混杂着劣质机油的呛人气味、汗液的酸腐，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化学品的甜腻气息。
他摘下锈迹斑斑的隔离面罩，露出一张被风沙和疤痕侵蚀得粗糙无比的脸，看向坐在上首，正把玩着一块暗红色矿晶的男人：“沙荆大人，派去哨塔外围摸底的人折了，没传回任何有用消息。里面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不清楚。”
被称为沙荆的男人抬起头。
他眼眶深陷，颧骨突出，但一双眼睛却像盯上腐肉的秃鹫，锐利得惊人。
闻言，他烦躁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语气里压着怒火：“一群废物！那种千载难逢的机会，都能让应风被活着救回去！”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屋内的阴影角落，“蝰蛇！你当时可是拍着胸脯保证，那异化剂对SS级也绝对有效！”
阴影里，坐着一个与这脏乱环境格格不入的人。
对方穿着一身材质明显高级许多的银色防护斗篷，脸上覆盖着一张冰冷的蛇纹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狭长幽暗的眼睛。听到质问，被称为蝰蛇的男人发出低低的，像是蛇类吐信般的嘻嘻笑声。
“这批药剂是上面最新的成果。我可以保证，就算卡特帝国那位号称最强的3S级兽人中了招，也不可能毫无代价地轻松化解。哨塔或许只是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办法，暂时将异化压制住了而已。”
他的声音滑腻，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腔调。
沙荆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质问。
这个自称来自某个隐秘组织，代号“蝰蛇”的神秘家伙，确实给他们这群在废星边缘挣扎求存的星际流亡者，带来了不少超出规格的武器和危险的小玩意儿，让他们的实力提升了不少。
现在，的确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我前些日子就听到了点风声，”沙荆换了个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扶手，“帝国军事学院那边，有个专门研究兽人异化和基因病的天才研究员，前阵子好像跑到了哨塔。会不会是那小子搞出了什么临时的抑制剂？”
那名刚汇报完的兽人忍不住低声抱怨：“现在的哨塔肯定跟个铁桶一样，半点风声都漏不出来。如果应风真的异化发狂了，哨塔早该乱成了一团。没想到还能埋伏我们，让我们又死了不少人。这太不对劲了！”
沙荆的眼神彻底阴沉下来。
拔掉哨塔这颗钉子，他们就能获得宝贵的喘息空间，掠夺里面囤积的物资，甚至有机会离开这该死的废星边缘区域。
他不禁看向蝰蛇：“阁下有什么建议？蚀雾的浓度一天比一天高，我们总不能一直干等着。时间拖久了，对我们也没好处。”
“放心。”
蝰蛇姿态优雅地站了起来，动作轻巧得像没有骨头，“既然他们喜欢缩在乌龟壳里，那就用棍子稍微捅一捅，让他们自己乱起来好了。正巧，我这次带来了一些‘小帮手’，最擅长打洞....和制造混乱了。”
第36章 很喜欢是吗？
蝰蛇示意沙荆跟上，引着两人朝营地更深处，把守严密的一处通道走去。
通道向下，温度降低，空气中那股化学试剂和血肉腐败的味道越来越浓。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蝰蛇上前，在门侧的密码盘上快速输入一串字符。
门滑开的瞬间，灯光照亮了一个简陋而恐怖的地下实验室。
两侧是粗大的金属栅栏囚笼，一边关着数十只体型堪比小型犬，眼睛赤红如滴血，爪牙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寒光的巨型变异鼬鼠。
它们异常安静，没有嚎叫，只是不断用覆着硬甲的头颅，一下又一下，沉默而机械地撞击着栏杆，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另一边的笼子光线更暗些，隐约可见几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他们身上有着明显不自然的肿块和异色皮肤，眼神浑浊呆滞，对外界的动静几乎毫无反应。
当蝰蛇等人走进时，笼子里所有的变异鼬鼠，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齐刷刷地转过头。数十双猩红冰冷的眼睛，在白色的灯光下聚焦于闯入者，无声地凝视，令人脊背发寒。
蝰蛇走到关押鼬鼠的笼子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栏杆，声音里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愉悦：“明晚，放这些小家伙去哨塔地基附近散散步。它们不需要造成多大伤亡，只要能制造一点足够吸引眼球的混乱，让那些守夜的士兵疲于奔命，注意力分散，”他转过头，面具后的眼睛弯了弯，似乎在笑。
“我们想知道的信息，自然就有机会浮出水面了。”
沙荆眯起眼睛，看着那些躁动不安的怪物，仿佛已经看到了哨塔夜晚灯火混乱，警报嘶鸣的场景。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慢慢扯开一个掺杂着贪婪与残忍的狞笑。
“确实是再好不过的帮手了。”
只是他未曾注意，就在沙荆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关押着变异兽人的黑暗笼子里，最角落的一个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那双浑浊的白色眼球，在眼眶里缓缓地转动了一圈。
一夜无话。
第二日。
花朝睡到自然醒，精神恢复了大半。她用昨天刚入账的贡献点，奢侈地点了一份哨塔的标配早餐。
看着餐盘里那块颜色暗沉、质地梆硬的合成肉排，以及旁边那杯颜色难以形容的粘稠营养剂，花朝沉默了。
这就是...热乎乎的饭？
她拿起叉子，试探性地戳了戳那块肉。
叉尖传来的阻力，让她想起了风干过头的木头。看着这种肉排，脑海里浮现某些记忆。
这是低辐射变异兽的肉，需要经过复杂耗能的净化处理才能上桌，而处理过程会损失大部分营养和口感，是兽人们常用的肉食。
要是在帝都的庄园，这种肉根本进不了贵族们的眼。他们享用着从希欧斯海域捕捞的鲜嫩海产，或是自家庄园里精心饲养的，几乎没什么辐射值的珍禽异兽。
花朝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味道算不上难以下咽，但也绝对跟好吃不沾边。肉质又柴又韧，咀嚼起来费力，比记忆中最老的牛肉还要费牙口。
来到废星的第三天，花朝已经开始疯狂想念蓝星的炸鸡和奶茶了。
不行。
为了以后能吃饱喝足，自己也得在植物园那边努力努力了。
想到这里，她不再挑剔，迅速地把盘中的食物吃完，将那杯味道古怪的营养剂一饮而尽。
浪费可耻。
她把空餐具放到住所门口的回收处，按响了召唤清理人员的响铃。几乎就在铃声响起的同时，隔壁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贝利安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出现在门口，脸色比平日更苍白些，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
“早上好，雌性小姐。”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却依旧含着那丝惯有的笑意。
花朝看了他一眼，有种这人一晚上根本没睡的直觉，但她没有证据。只淡淡回了声：“早上好。”
贝利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起了正事：“我知道你肯定想先去植物园，不过，应风那边可能需要你优先去一趟。至于记录员的工作，我已经让罗南取消了。另外，关于安抚其他兽人的事...”
“排到晚上吧。”
二级监护区有直通核心区域的内部通道，她出入方便，晚归不是问题。但植物园那边不同。
而且，对应风进行安抚极其耗费精神力，她也确实需要时间缓冲。
贝利安：“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两人一同前往医疗区。抵达后，贝利安简单交代了几句后续安排，便径自转向第七区观察室，继续他那些神秘的研究去了。
花朝则独自来到了应风所在的隔离观察室。
医疗区的晨光透过高处的净化窗，柔柔地洒在无菌地板上，也落在沉睡的兽人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安静的光晕。
昨天情况紧急，没来得及细看。
此刻看下来，才发现应风有一身漂亮的蜜色肌肤，五官轮廓深邃，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感的俊美。异化未褪的兽纹在他臂膀颈侧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原始的野性。那对毛茸茸的兽耳此刻软软地耷在枕边，一条覆着同色短绒的长尾从被单边缘垂落，尾尖无意识地轻轻卷着。
花朝目光在那对看上去手感极佳的耳朵上停留了一瞬，才不动声色地移开，走到床边，将掌心虚虚覆在应风微凉的手背上。
精神力如最温和的溪流，悄然渗入那片依旧混乱汹涌的精神图景。
她很快找到了昨天种下的那株嫩苗。
它比昨日似乎更鲜亮了些。可让她意外的是，嫩苗旁正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缩小版的应风，正处于最懵懂混沌的意识状态。
似乎察觉到外来的气息，那小小的意识体猛地睁开眼，龇牙露出凶狠的表情。可在看清来人是花朝后，他明显愣住了，鼻尖轻轻动了动，那股熟悉又安心的气息让他瞬间卸下防备。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花朝完全没料到的动作。
小家伙站起身，轻盈地一跃，精准地扑进了她精神体的怀里。毛茸茸的尾巴本能地紧紧缠上她的手腕，脑袋则依赖地在她腹部蹭了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咳。”在外面没敢动的手，在精神世界里，花朝终究是没忍住。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对近在咫尺的手感极佳的毛耳朵。
掌下的耳朵敏感地颤了颤。
应风抬起头，湛蓝的眼眸湿漉漉地望着她，脸颊似乎浮起一点害羞的红晕。他无意识地用脸颊回蹭花朝的手心，尾巴尖更是缠着她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带起一阵直达心底的痒意。
“看来，你也睡了个好觉。”花朝轻笑，声音在精神图景里显得格外温柔。
她索性蹲下身，与他平视，抬手将他额前凌乱的黑色碎发拨开，对上那双纯净又依赖的眼睛，轻声问：“你很喜欢这株小苗，对吗？”
小家伙乖巧地点点头。
第37章 怀疑造假
“那我帮你继续养着它，你可以一直在这里好好休息，慢慢找回自己。但是，”花朝语气逐渐认真了些，“哨塔很快会找来一位S级雌性为你进行深层安抚。为了你和我的安全，你要藏好它，别让任何人发现它的存在，明白吗？”
应风的意识体还处于混乱未明的阶段，思维迟缓，并不能完全理解这复杂的话语。但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花朝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不安地往前凑了凑，伸出细细的胳膊搂住花朝的脖子，将脸埋在她颈侧，发出几声依赖又委屈的呜咽。
花朝心下一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同时将自己一丝精纯温和的精神力缓缓渡了过去。
小家伙舒服得浑身一颤，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了。
随后，一大一小两个意识体便围着那株散着星光的嫩苗，一个小心地输送滋养的能量，一个好奇地看着嫩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长高了一小截，甚至还伸出精神触须，笨拙地回馈给花朝一点点微弱却温暖的能量。
你来我往，那株嫩苗竟真的又蹿高了几厘米。
花朝伸手比划了一下，有些惊讶：“还真长高了不少。”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自己的精神力好像真和其他雌性不一样。
小应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用尾巴更紧地勾着她的手腕，直勾勾地望着她，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喜欢。
感觉到自身精神力已消耗大半，而应风的意识体也凝实明亮了不少，花朝知道该离开了。
她望向精神图景远处那些依旧肆虐的狂风，轻声说：“我得走了。”
“记住我们的约定，”她低下头，轻轻捏了捏那根固执缠着自己手腕的毛尾巴，语气带着点玩笑般的威胁，“藏好它。不然下次我可就不管你的死活了。”
“呜~~”小家伙发出不满又依恋的哼声，尾巴却缠得更紧了些，半晌才在花朝默默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松开。
现实中的监测仪器上，那条代表异化值的危险红线，再次回落了一小格。
一直紧绷着站在一旁的医疗官，直到此刻才敢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他看向脸色微微发白的花朝，眼中的敬畏几乎要满溢出来。
“花朝大人，您已经做得非常出色了！请先到休息室恢复一下，我立刻为您取药！”
花朝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跟着医疗官去了隔壁的休息室。她需要一点时间，让过度消耗的精神力慢慢平复。
另一边，在资源调配办公室，气氛却截然不同。
霍奇昨晚连夜递上去了物资申请报告，早上就收到了主管的紧急召见。
他刚踏进办公室，一道充满怒火的质问声便劈头盖脸地落下。
“霍奇！你当那些稀有矿物是大风刮来的吗？！昨天才批给你一批，现在又要！培育园是吞金兽吗？！”负责后勤的凯文上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跳，一张脸涨得通红。
显然是被霍奇连续两天得寸进尺的资源申请气得不轻。
霍奇想到植物园里那些奇迹般焕发生机的星植，腰杆挺得笔直，半步不退：“凯文上校，昨天申请的资源，现在已经全部变成了植物园里状态极佳的活体证据！这次的申请，是为了配制更关键的基质，培育出能真正防风固沙的星植！难道您不想看到哨塔在红砂季来临时，能多一层保障吗？”
“成果呢？！我要看成果！没有成果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浪费资源？！”凯文气得在办公桌后踱步，“你以为哨塔跟帝国那边一样，可以让你随便挥霍？你要知道每一份资源都是哨塔挖空了多少矿脉才给出来的！”
他昨天在高层会议上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霍奇算是撞枪口上了。头天才批了资源，今天递上来的报告更离谱！
居然要希欧斯毒丛林的活体样本，还有什么赤火蚁巢穴才能产生的焰火晶......光是收集这些东西，就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冒多大风险！
凯文甚至能想象出，自己把这份报告递到雷德长官面前时，对方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霍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焦躁，语气带着不解：“报告我昨晚就发您了，里面有详细的用途说明，还有培育园的实时监控数据可以佐证。上校，您是不信任我的判断吗？”
凯文本来对霍奇的专业能力是信任的。
但问题就出在报告里反复提及的那个名字——花朝。
那个声名狼藉的花荆棘，在帝都做下的那些坏事，星网上早就传遍了。一个养尊处优、心思恶毒的贵族雌性，突然声称自己能培育星植？骗鬼去吧！
这多半是那雌性为了改善自己流放处境，耍的又一个花招，而霍奇这个老实人，怕是被她那副好皮囊和巧言令色给蒙蔽了。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后勤负责人也小声议论起来。报告他们都看了，星植生命能量数值确实惊人，可要说一个娇生惯养的雌性能有这本事？
怎么听都像是天方夜谭，看着就像一份假的报告！
霍奇敏锐地捕捉到众人神色中的怀疑与不屑，眉头紧紧皱起：“凯文上校，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凯文发泄过后，火气稍平，但语气依旧冷硬：“霍奇，你不了解她的底细，我不怪你。年轻兽人被漂亮的雌性迷惑，想帮她改善生活，用报告来谋取资源，也不算稀罕事。”
“什么？”霍奇愣住了，随即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您认为她对我使用了美人计，我才替她说话...还编造了一份假的报告给你们？”
“你知道这位雌性是怎么被流放到我们哨塔来的吗？”
凯文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盯住霍奇，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沉重的分量：“她是因为损坏了帝国唯一的3S级星植，且差点杀死一位SS级雌性大人而下狱的！这是女皇越过帝国最高法院定下的重罪！”
霍奇呼吸猛地一滞，如同被人迎面重击。
虽然一直在猜测花朝是因为什么罪名被流放，可亲耳听到这样的罪责，仍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
他眼前几乎立刻浮现出昨天午后，花朝半蹲在花架前，指尖轻柔拂过一片卷曲叶尖的模样——那份专注与温柔，根本做不了假。
一个这样喜爱星植的人，怎么可能去伤害星植？
震惊过后，理智极快地压住了他翻腾的思绪。
“我明白了，上校。”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异常的平静，“既然您觉得花朝小姐没有那个实力，认为我可能被误导，甚至参与了数据造假。那么，我会向雷德长官直接申请紧急复核。用最精密的仪器当场重新检测！”
他向前半步，语气斩钉截铁，“如果数据证明我浪费资源，我引咎辞职。如证明我申请合理，那么，后勤部必须为此后的资源申请开启优先通道，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拖延！”
办公室瞬间落针可闻。几个后勤官面面相觑，连凯文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霍奇会把事情推到如此不留退路的境地。
这人失心疯了？
就为了一个才见两天的雌性，就赌上了所有信誉和前途？！
凯文脸色变幻，恼怒之后，更深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憋闷和惊疑。这家伙是笃定他不敢把这事捅到雷德那儿去？
可转念一想，如果霍奇没有绝对的底气，他敢这么赌？可那个花朝....那些传闻....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凯文猛地抓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几乎是咬着牙接通：“列格！立刻带上你那边最精密的便携式检测仪和土壤分析仪，叫上两个人，到培育园门口待命！马上！”
说完，他重重摔下通讯器，胸膛起伏，盯着霍奇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现在就去。霍奇，我亲自看着测。最好那些数据真像你报告里写的那么惊人！”
“——否则，你知道后果。”
第38章 滚出去！
花朝注射完精神力舒缓剂后，便径直去了培育园。
比起在医疗区安抚兽人，她还是更喜欢待在这里。跟老麦他们简单打过招呼，她便拿出记录器，开始逐一记录每株星植今天的状况，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偶尔还会低声对某株植物说上两句。
这让她感到平静和充实。
只是没想到，还没跟小家伙们聊上多久，门外就响起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霍奇领着凯文上校和几名后勤部技术官在门口碰了头。门一开，几人前后脚迈进园内，脚步却都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空气。
最先漫上来的，是空气。一股清冽湿润的气息，混着植物嫩叶特有的清新味道，不急不缓地涌了过来，瞬间冲淡了鼻腔里积攒许久的金属涩感与尘埃味。
几个年轻技术官明显愣了愣，下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
在哨塔待久了，他们几乎忘记了空气原来可以这么好闻。
凯文也跟着恍惚了一下，但在看到园内站着的花朝时，眼中的讶异立刻被更深的审视取代。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培育园，架子整齐，分区明确，每株星植的叶子都舒展着，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景象，和他记忆里那个地方对不上。
上一次来巡查，似乎还是一个月前，那时这里拥挤杂乱，空气过滤系统徒劳地运转着，空气里总浮着一层挥不去的植物衰败带来的浑浊感，闷得人胸口发沉。
可现在，这里明亮、洁净，连空气都仿佛被净化了，流淌着一股安静而蓬勃的活力。
环境变好，人待着自然舒服。可植物，难道也能跟着一起脱胎换骨？
霍奇递交的那份报告，数据亮眼得甚至超过了帝国精心培育的同级星植。也正是因为这份数据太过夸张，他们这些深知培育有多艰难的人，才会打心底里不信，觉得那报告像个脱离实际的笑话！
想到这里，凯文眼底那点惊异迅速褪去，他扫过神色冷静的花朝，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严肃：
“开始。按规程分区取样，重点测土壤活性、生命能量和空气净化粒子。我要看到每一组原始数据。”
“是，上校！”
技术官们立刻行动起来，各种便携仪器被迅速启动，低微却持续的“滴滴”声在安静的园子里响起。
霍奇抱着手臂，走到花朝身边，压低声音快速说明了情况。
花朝垂眸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荧光海芋的叶子。
没想到这些兽人竟然怀疑数据造假。不过想想也是，帝都耗费巨资培育出的星植，或许从表面看起来精神不错，但论起这份鲜活的生命力，恐怕还真比不上这里。
老麦有点摸不着头脑，在长官面前又不敢随便开口，只能老老实实在后面杵着。
检测过程安静得近乎压抑。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声响，和笔尖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的沙沙声。
很快，结果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
“土壤样本A区，活性指数超标规值120%......有害残留，未检出。”第一个念出数据的技术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甚至低头又确认了一遍屏幕。
“生命能量扫描，目标灰岩草，能量读数.....稳定在E级-d级的临界区间。”拿着手持探测仪的兽人抬起头，眼神古怪地瞥了花朝一眼，仿佛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空气净化粒子浓度持续上升，目前环境评级：优良。”念出最后一项的人，声音都已经有些干涩。
要知道帝都那边花数十亿星币辛辛苦苦维持的隔离净化罩，一年下来，空气环境的评级都不可能有这种等级。
一连串冰冷的数据，拼凑出一个几乎违背常识的事实。
凯文的脸色从最初的严肃，渐渐变得凝重，最后脸上只剩下震惊和不解。他一把拿过数据板，手指飞快地滑动，逐行看着那些极具冲击力的数字，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不可能！”
他身后一个资历颇老、对花朝种种行为嗤之以鼻的后勤官忍不住低声嘀咕，“才一个晚上！这怎么可能让植物生命数据提升那么多！我看是这个囚犯，用了什么非常规手段，透支了这些植物的生命潜能！”
另一人立刻点头附和，声音里带着警惕：“没错！这种辐射大环境下，星植能维持不死已经是侥幸，活性怎么可能逆势暴涨到这种地步？”
“有些人连3S星植都敢直接损毁，我严重怀疑这些星植已经被她动了手脚！上校，为安全起见，我提议立刻对每株星植进行活体切片取样，深入分析，才能确定它们是不是真的健康！”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过分安静的园子里，每个字都清晰地有些刺耳。
霍奇听得心头火起，放下手臂上前一步，声音沉了下去：“仪器给的数据还不够清楚？你们还想拔了它们的叶子，断了根拿去分析？这跟毁了它们有什么区别！”
那兽人面色不虞，梗着脖子反驳：“霍奇，你醒醒吧！这些不过是些低阶星植，本来就没什么大价值，取点样本怎么了？就算真死了，又能有多大损失？我这是为了预防潜在的危险！那个雌性是什么善类吗？”
“你倒好，未经上面明确批复，就让这么一个有残害星植前科的重犯接触核心培育区，我看你是被她灌了迷魂汤，昏了头了！”
花朝原本只是静静听着，听到这里，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向前走了两步，将海芋和其他植物护在身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从来不懂得尊重生命只会用价值衡量一切的兽人，帝国的未来才会被禁锢在原地，看不到出路。”
那后勤官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上肌肉抽动，露出一个混杂着恼羞成怒的冷笑：“你一个有前科的雌性，在这里假惺惺地演给谁看！”
话音未落，他竟然猛地抬起手，看样子是想把挡在面前的花朝粗暴地推开：“我看你身后这株星植的状态就不对劲！等我拔了它的叶子，里外检查清楚，就知道你是不是在弄虚作假，蒙蔽所有人了！”
几乎在他行动和话音同时落下的瞬间，整个培育园里那股清新柔和的气息，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花朝眼神骤然一冷，在那兽人的手即将碰到自己的前一刻，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抄起旁边一个闲置的空花盆，又快又准地迎面给了他一下！
“哐当——！”
陶瓷碎裂的清脆声响，伴随着那兽人一声吃痛的闷哼，在过分安静的园子里炸开，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也是这瞬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感，像水波一样荡开，悄然聚焦在了那几个出声的后勤官身上。
“坏兽人！可恶的大坏蛋！滚出去，不准碰小雌性！”银叶草细弱的意念打着颤，它虽然很害怕这些气息强悍的兽人，可听到这些人误会小雌性甚至还想动手伤害花朝，愤怒直接压过了恐惧。
“滚出去！”花架上的绒绒菇昨天才被花朝剔除了根茎里的病灶，这病折磨了它好久，要不是小雌性帮它，它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这个秋天！“你们这群兽人族，根本不配得到星植的认可！”
“我们这些低阶星植难道就不是生命了吗？”
“滚——出——去——！”
几乎是同时，一股浓烈了十倍不止，仿佛带着巨大委屈和愤怒的臭味，像一堵看不见的墙，闷头闷脑地朝那几个兽人撞了过去！
紧接着，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第39章 保护
那名出声质疑的老后勤官脸色骤然煞白，猛地捂住口鼻，踉跄着后退，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干呕：“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臭！呕——！”
“我就说她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另一个后勤官强忍着翻腾的胃液，脸上肌肉扭曲，还不忘厉声指责，“这味道肯定是哪株星植被她搞坏了！开始腐烂了！”
“受不了，我、我先出去！”第三人更是狼狈，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转身就想往外冲。
臭臭粽叶用来驱赶这些人的臭气，没想到都到这一步了，这群兽人不仅没有反省，反而变本加厉地污蔑小雌性！
荧光海芋再也忍受不了，“你、们、怎、么、敢——！！”
随着这声精神层面的怒喝，一股带着强烈驱逐与憎恶意念的精神冲击，以荧光海芋为中心，竭力爆发开来！试图凝聚成风暴，却因为等级所限，那力量更像一股被强行压缩后推出，却又不够凝实的浪潮，狠狠撞向那几名后勤兽人！
然而，d级的星植，力量终究太微弱了。
它这拼尽全力的一击，甚至没能真正突破对方无意识的精神防御，进入其精神图景深处造成直接震慑。
只是让那几人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烦躁，胸口憋闷，本能地想要逃离这片区域。
效果远不如臭臭粽叶那直击生理的“臭气炸弹”来得立竿见影。
荧光海芋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力量的不足，一股深深的失落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但那份想要保护花朝的决心，压过了沮丧。它没有停下，依旧倔强地散发着那微弱却无比明确的驱逐信号。
或许是这股情绪感染到了其他星植，园子里其他星植的枝叶，也开始无风自动。
像一群刚刚意识到要保护什么，却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懵懂孩子，跌跌撞撞地想要聚拢起来围在花朝的身边。它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只有最原始笨拙的方法——
释放自己唯一能操控的气味、调整身体默默注视的方向、用叶子发出驱赶的沙沙声响，甚至用生命能量的波动开始尝试着共鸣，试图凝聚出一场更强大的浪潮。
星星更是怒火中烧。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力量，毫不吝惜地倾泻而出，试图推动这股弱小的力量，让它变得更加强大。
纯粹的生命能量被星藤的怒火催动，几乎化为无形的利刃，差点掀翻了整个培育园。
“怎么回事？！”
“空气循环系统失效了吗？！还是这些植物真的在攻击我们？！”被特殊关照的几名兽人猝不及防，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推搡，惊叫着狼狈倒地，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与周围只是面露惊愕却安然无恙的同僚形成了可笑又鲜明的对比。
“滴滴滴滴——！！！”
与此同时，数名技术官手中的精密仪器突然发出刺耳到变调的警报！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指针瞬间猛打到红色危险区的尽头，然后“嘭”地一声轻响，仪表盘内部闪过一簇电火花，冒出一缕刺鼻的青烟，没想到直接过载烧毁了！
“这不是正常的生命能量反应！”捧着报废仪器的兽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如纸，“这能量波动，带有强烈的精神攻击属性，是战斗型星植才可能具备的实体外显！至少是S级！”
S级战斗型星植！
这几个字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帝国目前的高阶星植里，战斗系是最为特殊的那一类。目前为止，SS级的战斗星植，除了仍在世的蓝月光公爵，也就只出现过一位！
虽然那位花荆棘大人已经意外离世，但留在帝国的威名依旧没有消散。毕竟每一位都是堪比SSS级兽人的恐怖战力。
而A级的战斗星植还有一位火刺莲，其战力爆发起来，都可以跟S级兽人有的一拼。
而现在，在这废星哨塔的破烂培育园里，一群公认的低阶星植，竟然展现出了类似的特质？！
凯文僵在原地，浑身发冷，因为这股力场带来的压迫感，身体的本能已经让他瞳孔紧张的产生了变化。
他并非精神感知特别敏锐的兽人，但这股稚嫩却异常强大的生命能量，如同实质的海啸，蛮横地冲撞着他的感知边缘，还是让他被迫接收到了。
他面上维持的冷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哪里是什么植物异常？这分明是整个族群被触怒后，不顾一切的本能反击！
他征战半生，面对过凶残的辐射变异兽，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且充满排他性的生命怒潮。
这些...这些真的是没有多少智慧的低阶星植吗？
他猛地转向花朝，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认知冲击而干涩沙哑：“你到底对它们做了什么？！”
花朝站在那片无声涌动的浪潮中心，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她没有回答凯文，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鼻青脸肿、惊恐万状的兽人，看着他们裸露皮肤上被无形力场压迫出的恐怖血痕。
心中的怒火稍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厌烦。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身边荧光海芋微微颤抖的叶片，意念温柔地传递在整个培育园：“好了，好了...没事了。大家停下来，别再消耗自己的本源力量。为了这种货色，不值得。”
这股力量花朝清楚，并不能维持太久。培育园就只有这几株星植，加上星星那本就不多的力量，再这样持续散发下去，大家可能都会面临危险。
花朝的安抚很快得到了回应。
前一秒还汹涌澎湃，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暴能量场，骤然一滞。
紧接着，如同退潮般，那股令人窒息的精神力场以及植物们同仇敌忾的“怒视”，在眨眼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培育园恢复了宁静。清新湿润的空气重新流淌，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这份安静，比之前的任何喧嚣都更让凯文感到毛骨悚然。
在他的感官里，仅仅是这个雌性伸手摸了摸植物的叶子。
然后，一场足以让他这个A级兽人也受伤的精神能量风暴，便这样乖顺地被平息了。
这是什么概念？！
帝都那位蓝月光大人也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吗？
霍奇同样震撼得无以复加，低阶星植拥有模糊意识不稀奇，但如此清晰统一且带有明确指向性的集体反应，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书上的记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凯文上校，星植们的数据您也亲眼看到了。”
“我一直相信，植物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值得我们尊重，不该被随意对待。”
“而现在，您也亲身感受到了。”霍奇望向这些安静的植物，目光灼灼，“它们已经给出了最真实的回答。”
凯文彻底失语，在这片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植物怒潮前，任何言语的质疑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如同拥有共同心跳的园子，看着仿佛被星植簇拥的雌性，踉跄后退一步，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决定：
“这件事，已经不是我能单独处理的了。我去禀报雷德大人！”他说完，甚至没再多看那些狼狈的部下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培育园，背影仓促。
凯文一走，剩下的兽人更是如蒙大赦，也顾不上收拾地上报废的仪器和呻吟的同伴，连滚爬爬地跟着冲了出去。
当最后一名外来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培育园内最后一丝外放的压力也彻底消散。
霍奇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松弛下来，长长地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他看向花朝，眼里充满了热切又掺着几分敬畏，最终上前几步，低声问：“...刚刚那样会对它们有影响吗？”
花朝摇摇头，“应该没有影响。精神力场是由星星主导形成，大多都是它的力量。其他星植补充一下营养能量，很快就能恢复。”
闻言，霍奇松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有其他的疑惑想要询问。
花朝却道：“其他事后面再说，先整理一下园子。这件事应该还没完。”
培育园发生的一切，很快便传到了雷德那里。
这位以冷静着称的高层正在批阅文件，听到凯文气息不稳，甚至逻辑都有些混乱的汇报时，正在签署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知道了。”他平静地听完，只回了三个字，然后继续签完了手头的文件，才站起身，“去培育园。”
第40章 尾声
在凯文一行人仓促离去后，园子里又恢复了忙碌。
霍奇正带着老麦他们清理培育园，将那些被精神风暴震乱的杂物归位。
趁着这个空档，植物们的小频道又热闹了起来。
“吓、吓死我了，”荧光海芋的光芒一明一暗，传递过来的意念带着点后怕的小颤抖，“我刚才是不是太凶啦？”
“二姐头好帅！”银叶草很是崇拜。
“臭臭...有臭到大家吗？”角落里，臭臭棕叶弱弱地传来讯息，语气里充满了忐忑不安。
其他星植赶紧七嘴八舌地安慰：“没事没事！我们能忍住哒！呃呕——”
臭臭粽叶：“/(tot)/~~”
这时，远处高台上那个特制的恒温玻璃罩里，慢悠悠地荡来一道阴恻恻的意念，带着惯有的凉薄腔调：“不过吓跑几个兽人，看把你们能的。大部分能量还不是借来的。”
银叶草立刻炸了：“你这家伙！刚刚躲着干嘛去了？小雌性特意给你造的漂亮房子，是让你看戏的吗！”
它才不是嫉妒那玻璃罩又透亮又恒温呢，绝对不是！
“蠢。”蛇蛇草的意念毫无波澜，“我早在那几个话多的兽人衣领后面，留了点礼物。够他们肌肉酸软、精神萎靡好几天，还查不出原因。”
它顿了顿，那股嘲讽味淡去，只剩下一种平静的陈述，却更让人脊背发凉：“对付这种家伙，暗处下手比明面硬扛有用。谁让他们嘴欠，说我是废物？这就是代价。”
正说着，见花朝搬着整理好的工具从实验区走出来，蛇蛇草立刻换了副腔调：“雌性大人~蛇蛇刚才也有偷偷帮忙教训坏蛋哦！”
花朝放下东西，抬眼看了看它那努力摇晃的蛇信子，眼里带了点笑：“知道了，晚点给你加餐。”
蛇蛇草蛇信子晃得更欢，扭捏起来：“蛇蛇才不是想要奖励呢~只要雌性大人好好的，我就开心啦。”
花朝轻轻拍了拍它的玻璃罩，语气温和：“不是奖励，是谢谢大家今天都这么努力。”
“呜呜呜~雌性大人您太温柔了。”蛇蛇草还在持续输出。
旁边一群星植看得叶片都麻了。偏偏小雌性好像...还挺吃这套？
“……”
很久以后，这群单纯的小家伙才从人类文明里学到，蛇蛇草这副做派，有个专有名词叫“绿茶”。
花朝摇头失笑，继续去忙了。听着频道里又叽叽喳喳吵起来，蛇蛇草慢悠悠地晃了晃信子，忽然觉得这园子比之前更吵了，干脆屏蔽了意念，直接开始睡觉。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培育园外再次传来动静。
花朝停下手中的活，知道正主来了。
霍奇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是雷德大人，哨塔三位核心决策者之一，也是目前最支持星植培育的高层。别紧张，看到园子现在的样子，他只会高兴。”
他或许无法保证雷德对花朝个人的看法，但他确信，这位大人绝不会因偏见就否定眼前实实在在的成果。
两人说话间，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独自走了进来。
踏入园内的那一刻，雷德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湿润中带着植物特有的芬芳，与废星上干燥腐朽的风截然不同。他冷硬的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已牢牢锁定了园内勃勃生机的景象。
花朝静静打量他。
这是个身形高大，气质冷硬如铁的兽人，灰发间已掺银丝，眼神却锐利如鹰。一身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即便收敛着，也足以让人感到压力。
他没有急着询问，也没有去看任何人。
只是背着手，像一位巡视领地的领主，沉默而缓慢地走过每一排栽培架，目光从每一片舒展开的叶子上掠过。他甚至在某些地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不同分区的土壤，放在指间仔细摩挲，感受那松软湿润的质地和活跃的生命气息。
最后，他在那株长得格外精神的灰岩草前停下，看着叶片上健康的光泽，静默了片刻。
然后转身，走向霍奇。
“做得不错。”
短短四字，让霍奇一直绷着的肩线终于松了下来。
“你提交的报告和物资清单，我会亲自督办，优先调配。”雷德的声音平稳有力，“最快明天，最迟后天，第一批资源就会送到。这园子交到你手里时是什么情况，我心里有数。能将它复现生机，你的坚持和眼光，功不可没。”
说完，他的目光终于落向一旁安静的花朝。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照面。
眼前的雌性，与帝都那些传闻是截然不同的。仅有的两次照面，她所展现出的东西，已足够让他重新评估。
他不知道她是如何创造这番奇迹的，但他知道，帝国或许误打误撞，给哨塔送来了一个真正的宝藏。
“雌性小姐，”雷德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些许，“你让我很惊讶。即便帝都顶尖的培育师亲至，也未必能让濒死的星植重焕生机。”
在花朝到来之前，灰岩草的恶化情况他一直跟进，甚至已开始为哨塔寻找后路。如今奇迹就在眼前，他所有的震动，也只在那双深邃眼中泄露一丝痕迹。
他没有再多问过程，直接给出了最实在的东西。
“基地会为你开放最高级别的资源权限。只要用于培育星植，在合理范围内，一切材料哨塔都会全力满足。”
这份承诺的重量，不言而喻。
花朝坦然接受：“材料我需要，但我更想要一个不被随意打扰的环境，让它们好好生长。”
话中有所指，彼此心照不宣。
“如你所愿。”雷德深深看她一眼，“我会将你的权限提升至哨塔最高培育师级别，此后你的报告直接呈递给我，不必经手他人。这座培育园，从今日起由你全权负责。希望花朝小姐能尽快拿出让哨塔安心的成果。”
花朝有些意外。
这位管理者，倒比她预想的好说话。
“我会尽快治好这些灰岩草。”她给出明确回应。
如果材料能在第一时间尽快送来，按照星际时代植物的生长特性，最快三四天就能得到结果。
雷德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一直候在门外的凯文立刻跟上，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走出培育园，回到光线昏暗的通道，雷德才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清晰落下：
“凯文。”
“长官。”凯文上前一步。
雷德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吩咐：“两件事。”
“第一，今天在培育园看到的一切，尤其是‘非数据’部分，”雷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你手下的人管好嘴，我不希望听到后勤部传出任何未经证实的流言。至于那几个犯事的兽人，全部派去西区吧。”
“是！”
“另外，”雷德抬眼，望向通道尽头那象征外界荒芜的暗沉光线，“今年红砂季的强度预测，并不乐观。我们能否过得比往年稍微容易一点，现在看来，或许很大程度上要仰仗这位雌性小姐的能力了。”
他略作沉吟，下达了新的指令：“以官方渠道，追加采购一批灰岩草分株。同时.....”
“以你个人的名义，去向霍奇，或者合适的时候，礼貌地询问一下那位花朝小姐。除了灰岩草，在这片废星上，还有哪些星植，是她认为有潜力且相对容易成功培育的。我们需要为哨塔的未来，多做几手准备。”
凯文怔了怔，随即肃然应道：“明白，长官！”
他知道，雷德这番话，不仅仅是对他之前质疑态度的敲打，更是在明确一个信号。
他们不能再以对待囚犯的态度，对待那位雌性了。
第41章 不想试试吗？
培育园的工作在下午告一段落。
实验区开辟出来后，只等样本到位，就能开始土壤改良实验。
花朝看着眼前略显简陋的实验台，轻轻叹了口气，再次为哨塔的清贫感到一丝无奈。
其实也不是非要和这贫瘠的土壤较劲，水培也是条路子。
隔壁希欧斯帝国就靠着一望无际的海域，把水培做得风生水起。
不过花朝知道那群家伙其实也没什么高明的种植手段，只是得益于那里的星植都是水生植物，只要水资源足够，再给一些珍贵材料，以星植顽强的生命能力，也是能凑合着过活的。
就像培育园这些孩子一样。
可哨塔不一样，连日常用水都得精打细算，每年还要向他们采购不少，花朝也不指望其他办法了。
穷啊。
花朝第无数次在心底为哨塔的财政状况默哀。
眼下，她只能根据现有条件，选择最节省成本，最贴合现实的方式。至于那些更理想却耗资巨大的培育方案，暂时不作考虑。
若有一天哨塔不必再为生存发愁，能像帝都那样建立起覆盖全域的净化隔离屏障，或许她才能真正大展身手，为植物们开垦出一片净土。
毕竟种花家的灵魂，最见不得土地荒着。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想想怎么把这间实验室弄得像样些吧。
下班时，天色已经暗了。
花朝走过走廊，隔着窗户望见外面翻涌的蚀雾。那些暗红色的雾霭像有生命似的，时而聚拢时而流动，像是在暮色里无声地搜寻着什么。星际时代，连这些自然气象都显得有些奇异。
花朝没忘记自己还有一份工作需要处理。
回到医疗区，她走向服务台，轻声询问：“你好，安抚室准备好了吗？”
值班的兽人见到她，立刻站直了身子，语气透着紧张：“早就准备好了，雌性小姐。在四楼401房间，贝利安大人亲自安排的，我带您上去。”
花朝跟着他乘悬浮梯上楼，很快抵达。
一进门，她便微微怔住。
房间比她想象中宽敞，柔和的灯光让整个空间显得温暖舒适，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令人放松的香气。带路的兽人指着屋内的布置，语气恭敬：
“这是贝利安大人特意调过的光线，长时间工作也不会累眼睛。”
“这边是精神舒缓喷雾，您觉得累了随时可以用。”
“休息榻用的仿生凝胶材质，很软和。”
“还有这些隔离晶体，大人吩咐给您准备了二十颗，请您过目。”
花朝看着眼前一应俱全的布置，安静了两秒。
贝利安这是...在打什么算盘？
该不会以为这样，她就会同意让星星配合研究吧？
“关于需要安抚的兽人名单，”兽人打开光屏投射到她面前，“因为哨塔高阶兽人不少，西区那边也要统一安排，抽签还没全部完成。不过大家都很期待，这份是贝利安大人初步筛选的名单，您要是不满意，随时可以换。”
花朝目光落在光屏上。
一共三个名字，且等级显示都是A级，隶属东一区，也是负责外出执行高危任务的精锐。像寻找资源或者清剿敌人的任务，几乎都是由这些兽人来处理。
应风似乎就属于这个分区。
至于东二是核心功能区，培育园，医疗部门，核心实验区都在这里。
而花朝之前居住的东三区，一般都是普通囚犯待的地方。西区只有一个区域，那边只关押那些极度危险、且难以控制的重刑犯。
如果不是雌性身份，以花朝的罪责，她大概早就被送去西区了。
收回思绪，花朝看向三人的兽态信息。
蜜獾、螳螂、白象。
花朝：“……”
怎么连一个毛茸茸都没有？
这三个兽型她能摸什么，可能也就螳螂能瞧瞧对方的兽型了。
她随手划开另一份备选名单，满屏的虫类、鱼类、蛇类....
算了，太长了懒得看。
“就这份吧。”她点了点贝利安准备的那页。
“好的，我马上安排！”
等房间只剩自己，花朝拿起那盒隔离晶体。本想让花盆里虚弱的星星吸收，想了想又放下，万一有监控呢？于是默默放在旁边，等回了住所再让孩子饱餐一顿吧。
然后继续用精神力温养星滕。
*
第一位兽人很快被引了进来。
是原型为蜜罐的兽人，名字叫巴洛。他脖颈上的抑制环正闪着红黄交界的警示光，阈值接近70%，对需要频繁外勤的兽人来说，这个数值相当危险。
他话不多，进门时穿着干净整洁的黑色军服，身姿笔直。深邃的眼神在花朝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沉默地在对面坐下。
兽人双手十分规矩地放在膝上，坐姿端正，但花朝能明显感觉到那份刻意压制的紧绷。
她看过对方的简略资料，轻声开口：“巴洛先生，请把手递给我。”
巴洛绷着脸，木然地将手伸出。指尖触到花朝柔软温凉的皮肤时，整个人明显更僵了。
如果兽人过度紧张，也会影响安抚的效果。
花朝并不打算跟人进行深层精神链接，但面对狂暴的能量，她也不希望因排斥反应而受伤。
于是她试着用闲聊分散他的注意力：“巴洛先生平时有什么喜好吗？或者....喜欢吃什么？”
巴洛对上她温柔明亮的黑眸，下意识回答：“喜欢变异蛇兽和蛙兽的肉，很鲜美。如果您也想尝，下次任务回来我可以带些给您。”
说完他就后悔了。
另一只手在膝上悄然握紧，余光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摆出嫌恶的表情，悬着的心才悄悄落下。
“您...会喜欢吗？”他生硬地追问。
花朝眨了眨眼：“我的牙齿可能不如兽人锋利，那种肉质对我来说或许太难消化了。不过，真的很鲜美吗？”
巴洛用力点头：“很好吃。”
“那有机会的话，做成肉干和我分享一些，可以吗？我也会给您准备小礼物作为回礼。”
巴洛望着眼前温声细语的小雌性，只觉得心尖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不知不觉间，身体放松了许多。花朝把握时机，精神力温和探入对方体内，开始梳理那些躁动的能量。
第一次接受雌性安抚，让这位向来克制的兽人呼吸渐渐有些紊乱。他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感受着身体内那股升腾的热意和直击灵魂的酥麻，差点克制不住的发出声音。
只是内敛的性格让他硬生生的压制住了身体的所有反应，即便整个身体绷得快炸了，落在花朝手里的那只手，依旧纹丝不动。
安抚过程不长。
结束后，巴洛率先收回了手，摸着布满了汗渍的脖颈，喉结动了动，不敢再看对面的雌性，哑着嗓音说：“谢谢。”
“不客气的，巴洛先生。”
尽管想再多待一会儿，但他知道花朝接下来还有工作，只能遗憾起身，郑重地跟人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开。
门轻轻合上。
花朝靠在沙发上，感受着依然充沛的精神力，表情有些微妙，怎么感觉精神力似乎又增长了些。
她闭目休息了十分钟，用舒缓喷雾假装轻喷两下，才按下唤铃。
很快，第二位兽人走了进来。
和之前那位巴洛的拘谨完全不同，走进来的这位兽人，目光直接而大胆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好奇。
对方有着一头浅褐色的头发，根据资料显示，兽型是枯叶螳螂。对方坐下后，花朝如常伸出手：“杰西先生，请把手给我。”
“好啊。”杰西望着眼前雌性清冷漂亮的脸，轻笑一声，伸出手落在花朝的手心。
然后猛地一把握住，顺势将人往前一带。
在花朝没反应过来时，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嗓音压得低沉暧昧：
“雌性小姐，我知道更深入更快乐的安抚方式，不想和我试试吗？”
第42章 你雌主看不上，我就能了？
杰西那点调笑的心思还没完全展露，花朝的手已经收了回来。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指尖从对方掌心抽离时，甚至带着一种冷淡的疏离。
“杰西先生，”花朝抬眼看他，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平静得近乎漠然，“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安抚是工作，不是调情。如果你需要的是后者，出门左转，医疗区有镜子，可以先照照自己。”
杰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在嘴角。
他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对方还顺带扎了他一刀。
“你说什么？”他声音沉了下来，那双色彩鲜明的虫类复眼冷冰冰地盯着花朝，先前那点暧昧气氛荡然无存。
“我说得够清楚了。”花朝往后靠了靠，拉开跟这个兽人的距离，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我对没分寸的宠物没兴趣。要安抚，就按规矩来。不要的话，门在那边。”
“宠物？！”这个词像火星溅进了油桶，杰西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脸色因恼怒而微微扭曲，“你一个囚犯，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我可是A级橄榄庄园出身的兽人！你得罪了SS级不够，难道还想再得罪一个A级庄园？”
A级庄园的名头，在哨塔这破地方确实能唬住不少人。
但花朝听了，心里连点波澜都没起。
原身出身的花荆棘，不仅是卡特帝国曾经最顶级的庄园，也是让整片星域势力都退避三舍，见其徽章都得恭敬低眉行礼的可怕存在。
只可惜，那样的煊赫太过短暂。威慑了无数组织的庞然大物，最后竟毁在了一个S级兽夫和他那见不得光的情人手里。不过背后没有女皇和其他势力的推波助澜，她也是不信的。
想到这儿，花朝再看眼前这位满脸优越感的兽人，只觉得有点好笑。
长得不合眼缘就算了，怎么连脑子也不太灵光？
她都敢把SS级往死里得罪了，难道还会在乎多他这一个A级？
“哦？”花朝微微偏头，露出一点真实的困惑，声音轻软，话却扎人，“那你的雌主为什么不安抚你呀？是你不愿意，还是她看不上你？”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某个痛处。
杰西脸色瞬间变了。
花朝看在眼里，心里大致有了谱。
在这个世界里，雌性的庄园是有实权且可以建立属于自己的军事力量。
如果有兽人或者整个兽人家族愿意献上忠诚，雌性当然会选择接纳。毕竟依附自己的兽人势力越多，庄园不仅更安全，在帝国的地位也会更高。
而这些兽人选择效忠的理由大多一致。
一是为了得到庄园固定产出的，带有安抚效果的植物果实或者药剂，二就是为了进一步侍奉雌性，得到雌主的青睐，甚至上雌性的床。
后者比前者，安抚的效果更直接，没有兽人能拒绝得了这种诱惑。
可是帝国那么多的兽人，雌性就那么点，真想做到雨露均沾，大家根本没那么多精力和时间。
因此雌性也需要在依附自己的势力里挑挑拣拣。
那很明显了。
眼前这位兽人没那个福分。
真正被雌主重视的兽人，怎么会沦落到哨塔这种地方，还要排队等陌生雌性安抚？
在花朝看来，兽人跟宠物有点像。
听话的可以给点甜头，讨厌的就该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她又不是懵懂少女，自然听得出那些暧昧试探，但这种事，主动权凭什么要交给对方？
“真可惜，”她收回思绪，又干脆地补了一句，“不仅你雌主看不上，我也看不上。”
“你找死！”杰西眼中戾气乍现，周身能量开始不稳地波动。
花朝不慌不忙，抬手按下了桌边的紧急呼叫钮。
“这个兽人精神不太稳定，似乎有攻击倾向。”她对着通讯器装作害怕地说，“我申请暂停安抚，请其他人员介入。”
“你——！”杰西瞪大眼睛，没想到花朝会如此颠倒黑白，气得手指都在抖，“果然跟星网上说得一模一样。你就是个恶毒的雌性！”
就在他要动手的一刻。
门很快被猛地推开，两名执勤兽人冲了进来。看到杰西身上充斥着很不稳定的能量波动，领头那位立刻挡在花朝身前，面色严肃：“杰西，你想对雌性小姐做什么？”
“我做什么？！明明是她先说话侮辱我！而且她只是个囚犯，你们竟然要保护她？”杰西指着花朝低吼。
“她是雌性。”执勤的兽人语气强硬，“也是雷德和贝利安大人明令保护的对象。杰西，你现在要么冷静下来继续安抚，要么立刻离开。如果反抗，我们会按规定处理。”
花朝可不想再和这种没脑子还暴躁好色的家伙打交道，面上露出为难之色：“这位兽人先生是有雌主的。我只是觉得，正常情况下，雌性应该不会乐意自己的兽人找别的人安抚吧？万一明天他那位有着A级庄园的雌主找我问罪，我这个囚犯可担不起对方的怒火。我只是实话实说，劝他想清楚，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还想对我动手。”
这话一出，两名执勤兽人对视一眼，眼里闪过‘卧槽，有瓜’的兴奋。
在兽人观念里，依附庄园就是向雌性献上了绝对的忠诚。如果有雌主的情况还要找别的雌性安抚，几乎等同于背叛。
除非，兽人不被自己的雌主在意。
只是他们怎么不知道杰西是庄园出身，还有雌主了？
指不定就是被雌主狠狠嫌弃了。要不然怎么说，派到这种地方任职，该给的果实和安抚药剂一个都不会少。
这在兽人们看来是一件极其可笑的事。连讨好雌主都不会，真是有够丢脸的。
想必这家伙明天怕是会成为整个哨塔的谈资。
杰西看着那两个兽人眼里渐渐带上了讥嘲。
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杰西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花朝。后者却安然坐着，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好，很好。”杰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我记住你了。”
他转身摔门而去，脚步声重得仿佛要把走廊踏穿。
花朝放下水杯，对执勤兽人点点头，摆出一副略显疲惫却还要为工作尽职尽责的模样：“麻烦你们了。请安排下一位吧。”
执勤的兽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提醒：“杰西他这个人有些记仇....”
记仇？
那更好了。还寻思没有理由教训这个家伙。
花朝心里转着念头，面上却很温和：“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两人行礼退下。
第三位兽人很快被安排进来，比前两位看起都要沉稳。安抚过程很顺利，十分钟后，对方礼貌道谢离开。
花朝收拾好东西，拿起那盒隔离晶体和花盆，返回了住处。
关上门，星星便从花盆里探出枝叶，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别急。”花朝打开盒子，取出其中一颗。
晶体呈淡蓝色半透明状，内部有细碎的流光缓慢旋转。这种晶体是废星上特有的产物，是从地底某些岩石里凝结而成的晶体，在废星一直是除了食物水之外的硬通货。
可能本质就跟矿区产出的能量矿石一样，都带有一些奇异的能量。
“来。”
她一口气放了五颗进花盆。
紫色的藤蔓立刻缠裹上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晶体包裹吸收。淡蓝色的光顺着藤身流淌，整株星藤散发出柔和的微光，叶片舒展开，发出满足的轻响。
花朝轻轻抚摸叶片，看着星星迅速抽枝长叶，最粗的那根已有手指粗细。
星藤的成长也能反馈给花朝一些力量，花朝感觉自己精神海似乎又在缓慢扩张。
只是根据这个小说里的设定，b级到A级是一种生命的跨越，需要星植有足够的能量反馈给雌性才能提升，或许接下来要攒一段时间的力量，她才能晋升到A？
“嗝~~想睡觉觉了。”吃饱后的星星传来模糊的意念。
花朝把它抱到床头，轻声道：“睡吧，今天辛苦你了。”
洗漱完后，花朝便躺在床上，开始思考起来。
眼下，该找谁来保护自己呢？
这地方她其实谁都信不过。
哨塔里有哪位兽人等级比较高，还没有雌主，且性格很好，又很好说话的呢？
花朝总觉得符合目标的估计没几个。
“明天问贝利安要一份名单算了，顺道跟他算算今天的账。”
说完，花朝拉上被子闭眼入睡。
夜渐渐深了。
第43章 恨意难消
这个时间点。
哨塔大部分区域已完全沉入夜色，只有外围几座哨站还亮着孤零零的警戒灯。
夜间的蚀雾比白天浓重得多，暗红色的雾霭在黑暗中几乎红到发黑，像粘稠的血浆般翻涌不息。它们在隔离窗外翻涌，偶尔撞上能量屏障，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高坡上的五号哨站里，几个兽人正靠着墙闲聊打发时间。
一个独眼老兽人晃到窗边，将手里的营养剂递给靠在墙边的高大身影：“新来的吧？喝点这个，后半夜难熬。”
“不用。”
对方声音冷淡。
老兽人科伦也不在意，大家都是囚犯，白天要组队去自己挣隔离晶体，晚上还要被安排到这里轮流值夜。
脾气能好才怪了。
科伦也算是这里的哨长，负责引导这些新来的兽人工作，所以也算见到不少脾气古怪的家伙。初来的时候大家都是有警惕心，但混久了迟早都得熟悉。
他拧开盖子自己灌了一口，眯眼打量着对方。
这是个年轻英俊的兽人，身上带着不少伤，左眼位置还戴了个黑色眼罩，看起来跟个落魄的贵族似的。但真正让科伦在意的，是那身几乎压不住的血腥气，还有那种经历过尸山血海才有的冷硬气场。
这家伙，绝不简单。
“叫什么？”科伦问。
“雷克斯。”
“雷克斯...好名字。”科伦咧嘴，露出缺了颗牙的笑，“我叫科伦，这哨站的领班人。看你这架势，实力不差吧？在哨塔，能打的高阶不少，但能以一敌多的人物可稀罕了。”
他凑近人，笑眯眯继续道：“值班这活虽然无聊，但也是有机会的，好好干，保不准哪天就被上面看中了。废星这地方可不好逃出去，咱们这种没背景的，想要摆脱囚犯的身份，过上不错的日子，得靠自己拼出一条路来。”
他说得意味深长。
在哨塔，很多囚犯初来乍到时都抱有逃跑的想法，可废星是什么地方。不说外围那磁暴区，还得独自面对诡异的气象天气，还有对哨塔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更别提就算逃出去了，还有来自宇宙里星轨巡星舰的封锁。
但这些不怕死的家伙里，总有人抱着一丝侥幸。
科伦的存在就是为了给这些兽人做思想工作，每天时不时灌输一点鸡汤。给他们一点活下去的希望，才能让他们老老实实给哨塔卖命。
雷克斯没接话，只是偏头看向窗外。
浓雾深处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科伦也不在意，把营养剂放在窗台上，转身回到其他人那边继续闲聊。
雷克斯对羊群抱团取暖的行为毫无兴趣。
他闭上眼。
晚上越是安静，精神海里那道不该存在的气息就越清晰。
尽管已经快散得差不多了，可雷克斯做梦都在回味那股味道还有被抚慰的感觉。是自己昏迷时，身体被花朝安抚后本能得记住了那种让灵魂颤抖的滋味。
于是在这两夜不停地在梦里重现。
醒来时掌心还残留着虚幻的温度，身体也产生各种异样反应。
然后是更深的愤怒与自我厌恶。
他本该恨她入骨。那只空洞的左眼时刻提醒着他，曾经被这恶毒的家伙怎样践踏过尊严。可如今，他却连在梦里都无法纯粹地恨她。
这感觉让雷克斯感到烦躁。
原以为花朝这娇生惯养的雌性到了这地方会活不过几天，可现在事情完全失去了控制。对方不仅远离了他的视线，还得到了哨塔的重用。
想到这里，雷克斯抬起手，指腹缓缓摩挲着眼罩边缘。粗糙的布料下，是早已愈合却永远无法视物的伤疤。
恨意没有消退，反而因为这种失控感变得愈加尖锐。
他必须杀了她。
哪怕为了这只眼睛，或者是为了那段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过去。
下定决心后，雷克斯心里很快便有计划。
时间流逝。
其他兽人开始打盹，只有科伦还强撑着守在警戒灯前。这个时间的蚀雾浓到几乎化为实质，探照灯的光束被吞噬得只剩一圈模糊光晕。
科伦看了看时间——
离天亮只剩三个标准时，这是蚀雾最活跃的时段，但也是最不可能有人袭击的时候。经验让他稍稍放松，打了个哈欠，便是这一放松，人就靠着椅背陷入了瞌睡中。
几秒后。
一直闭目养神的雷克斯猛地睁开眼。
他走到窗边，打着警戒灯，不断凝神看向蚀雾深处。这片无声的黑暗里，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动静，某种近乎本能的危机感骤地在脊背上炸开。
“不对劲。”他转身摇醒科伦，“有东西在向哨站靠近。”
科伦迷迷糊糊睁开眼：“什么？”
“有东西在靠近。”雷克斯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肃杀之意，“立马通知上面支援，否则我们都得死这里。”
科伦被吓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紧踹醒旁边打鼾的年轻兽人：“都起来！可能有情况！”
年轻兽人揉着眼睛凑到窗前，看了半天，不耐烦道：“哪有什么东西？蚀雾这么浓，红砂那帮疯子都不敢——”
话音未落。
雷克斯瞳孔骤缩。
黑暗中，数道扭曲的影子正以诡异的速度逼近，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几乎不等众人反应。
“砰——！！”
一声巨响，隔离窗应声碎裂！
黑影破窗而入，直扑科伦面门！
雷克斯反应快得惊人，一拳轰出！狂暴的力量裹挟着劲风，将黑影狠狠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下所有人都惊醒了。
摔在地上的怪物也在灯光下露出了真容。
是个皮肤溃烂，眼珠浑浊的畸变兽人，口中淌着腥臭涎液，明明遭受了重击，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再次爬起！
“这什么鬼东西？！”
惊呼声中，第二、第三道影子从窗户的破口纷纷涌入，扑向了所有人，速度快得根本让这些低阶兽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啊——！！”
惨叫声中，鲜血向四周喷溅。
雷克斯眼中寒光一闪，躲开一只异化兽人的扑杀，反手又掐住另一只的脖子，狠狠拧断后，对着科伦低吼：“拉警报！”
科伦连滚带爬扑向了警报钮。
刺耳的警报声在下一秒撕裂夜空，红光疯狂在各个哨站上闪烁。
敌袭！！！
第44章 破笼
这声警报响得还是太迟。
附近几个哨站已经完全沦陷，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血腥气混着蚀雾的铁锈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呼吸里。
哨站里，雷克斯一拳轰杀了最后一只变异兽人，温热的血溅上来，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他甩了甩手，独眼扫过哨站内的惨状，表情越发冷峻。
这里暂时安静了，但更远处的混乱正如同瘟疫般蔓延。
“吱吱——！”
尖锐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群体型不大，却数量惊人的变异鼬鼠正从通风口，或管道缝隙，甚至地板接缝处钻出，向哨塔内部发起了突袭。
它们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爪牙带着腐蚀性的粘液，所过之处，合金墙壁都被刮出刺耳的声响。
这些东西根本不管战斗，只顾着破坏。一路上啃咬线路，撞翻设备，看到移动的活物就一拥而上。几个躲闪不及的低阶兽人瞬间被鼠群淹没，惨叫声持续了半秒就戛然而止。
混乱像野火一样烧了起来。
东三区的囚室里，原本缩在角落的囚犯们，此刻正透过监视窗死死盯着外面。守卫被鼠群缠住了，通道空荡荡的。
“机会！”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冲出去！离开这鬼地方！”
不知是谁先砸开了门锁，紧接着，更多囚室传来撞击和破碎的声音。原本就心怀鬼胎的囚犯们冲出牢房，抢夺散落的武器，攻击落单的守卫，甚至和鼠群一起撕扯着所能破坏的一切。
秩序在眼前崩塌。
雷克斯站在前往核心区的走廊连接处，低头看着广场上失控的景象，心头那股压抑许久的暴戾，竟然奇异地与这混乱产生了共鸣。
时机正好。
在这片彻底失控的废墟里，消失一两个人，不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吗？他握紧拳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核心深处。
冰冷的杀意像蛇一样缠上心脏。
他不再犹豫，身影融入夜色，朝着那个方向疾掠而去。
此时，哨塔指挥中心里，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光屏上，代表沦陷和交火的红色区域如同溃烂的伤口，在不断扩散。
“东三区c至F通道完全失守！鼠群数量远超预估，正在向仓储区和能源管道蔓延！”
“囚犯暴动！超过两百五十人冲出监区，和鼠群混在一起，正在冲击第二道隔离门！”
“东二区有几只老鼠钻进去了。”
赫炎站在主屏前，面沉如水。
一道道指令稍加思虑后便极快下达出去：“直接放弃东三区非核心区域，启动区域熔断协议，封锁c至F所有通道。调东一区第二、第四战斗小组，配合我的灰隼小队，以最快速度清理鼠潮，允许使用范围性非致命毒气弹。对这些参与暴动的囚犯发出最后警告，继续参与这次反叛行动的人，将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指挥中心的气氛更加紧张，一道道指令以极快的速度传达到每个精锐部队那里去。
雷德紧盯着外围那个若隐若现的高能量反应点，眉头拧成了死结：“红砂那些疯子，这次看起来不像只是试探。他们精准地找到了我们的防御薄弱点，还利用了内部动荡，甚至可能....”他看向赫炎，声音压低，“有内应。”
赫炎没有立刻回答，他褐色的眼眸飞速扫过各个监控画面。鼠群、囚犯、外部接应....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拼接、重组。
突然，他眼神一凛，侧头看向一旁的凯恩斯：“凯恩斯，西区那边看守伊蒙和那些S级重犯的精锐，你调了多少过来？”
凯恩斯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我...为了应对正面压力，调了铁壁小队过来支援东三区防线！西区最深处的看守力量，现在只剩常规轮值！”
“糟了！”雷德听到这里，经验已经让他反应过来，不等赫炎出声，猛地转身，“我立刻带人回去！红砂的目标可能根本不只是制造混乱，而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代表西区最深监牢的监控画面，骤然变成了一片雪花！
紧接着，专属最高警戒级别的尖啸警报，直接响彻了整个指挥系统！
*
西区，地底最深处的特制牢房外。
坚固的合金地面上，躺着几具身穿精锐守卫制服的尸体，他们死状极其凄惨，几乎被撕成了碎片。
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腐臭的辐射气息。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眼球发白的兽人，正沉默地站在牢房那厚重的特质合金门前。它一只手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肌肉和骨骼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的速度蠕动，随后竟又再度生出了一只完整的手臂。
而它脚下，七八只变异鼬鼠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
这些变异体用生命和腐蚀性体液，生生耗尽了门锁最外层的能量防护。
现在，轮到它了。
再生的手臂握住门上凸起的机械结构，开始缓慢的扭转。
“滋滋滋！”
金属逐渐变形，复杂的电子锁内部传来电火花短路的噼啪声，在死寂的走廊里不断回响。
“咔哒。”
一声轻响，门开了一条缝隙。
牢房内没有光，只有紧急备用电源提供的微弱红光，勉强勾勒出一个被特制束缚带固定在墙壁上的身影轮廓。
那身影动了动，缓缓抬起了头。
金色的碎发下，一双同样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缓缓睁开，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慵懒与愉悦。
“真是吵死了。”伊蒙的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却奇异地悦耳，“不过，干得不错，乖狗狗。”
那长相怪异的兽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恭敬地低下头，从自己破烂的衣物里，取出一套折叠整齐的闪烁着银色流光的斗篷、一把武器，还有几件精巧的机械工具，通过门缝递了进去。
伊蒙甚至没有看那些工具。
他只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
“嘣！嘣嘣嘣！！”
那些足以让S级兽人束手无策的特制束缚带，在他看似轻松的动作下，如同腐朽的草绳般寸寸崩断！
他优雅地落地，舒展了一下修长矫健的身体，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然后慢条斯理地穿上那身银色的斗篷，兜帽自然垂落，掩去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接过工具，指尖却只在复杂的门禁面板上随意划了几下。
“滴滴——咔嚓。”
牢房内外总共三道物理锁和两道能量锁，在几秒内全部失效。
伊蒙迈出牢门，猩红的眼眸慵懒地扫过门外恭敬垂首的兽人，又瞥了一眼地上守卫的尸体，嘴角笑意更深，“离开之前，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嗬？”
“顺便再送一份大礼给雷德好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信步走到了隔壁以及更远处的十几间特制牢房门前。修长的手指如同拂过琴键，在那些门锁上轻盈点过。
“咔、咔、咔。”
一连串锁芯弹开的轻响，在弥漫着血气的寂静走廊里，清晰得令人背脊发凉。
沉重的牢门一扇接一扇地自动滑开。
里面关押的，无一不是曾令整个星域震颤的S级重犯。
他们早就听到了动静，可对伊蒙刻入骨髓的恐惧硬生生压过了即将破笼而出的狂喜，以至于没有人敢第一时间冒头出来。
“能逃多远，看你们自己本事。”
他侧过脸，兜帽阴影下，那抹笑意染上了残忍的兴味。
“若是做到了，就来红砂的据点找我。”
“地位、财富、权力——你们渴求的一切，”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都能给。”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身后这些蠢蠢欲动的兽人，身影极快融入夜色，悄声无息地朝着哨塔核心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随即，压抑已久的低吼，以及金属被暴力破坏的巨响。
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
第45章 放开她
警报炸响的瞬间，花朝从浅眠中惊醒。
房间里应急灯已经亮起，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光，将熟悉的陈设染上不祥的色调。星星从花盆里探出枝叶，传来安抚的意念波动。
“外面....打起来了？”她蹙眉，快速穿上衣服。
门被急促敲响，是贝利安。
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哨站遇袭了，情况不太对。你最好待在这里，锁好门，绝对不要外出！我会让人在这里保护你。”
他甚至来不及多说，反手替她加固了门锁，便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
时间在不安中流逝。
花朝安静待在房间里，借着窗外闪烁不定的警报红光，看着外面混乱的景象。
爆炸的火光时而照亮夜空，嘶吼和惨叫隐约传来。
让她心里那份不安不断加剧。
怀里的星星发出疑惑的嘟囔：“我们待在这里真的安全吗？”
花朝轻轻摸了摸它的叶片，没有回答。
来废星之前，她对“残酷”两个字的理解还停留在纸面上。可眼前这一切都在提醒她，这里的生存法则远比小说里描写的更直接，也更血腥。
她似乎想的太简单了。
“蚀雾对兽人的身体有着很强的影响，没有装备防护的情况，在里面待久了能直接死亡。哨塔这边的情况我还没完全摸清，也不知道袭击的到底是什么势力。是红砂还是黑潮？”
但这混乱的规模，显然超出了普通袭击的范畴。
红砂和黑潮，在原着里不过是前期的小角色，连星轨大扫荡的剧情都活不过。
以哨塔的武装力量没理由压制不住。
是有别的东西混进来了？
她正凝神思索，忽然——
“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甚至称得上礼貌。
花朝心头一跳，这个时间，谁会来？贝利安早在混乱的时候就安排了守卫在门外，她还确认过两人的身份。
如果是换防或者有其他变故，应该直接在外面通报。
“谁？”她走到门边，没有开门，警惕地问道。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道悦耳低沉的男声传来，语调轻松得像在邀请下午茶：
“晚上好，雌性小姐。外面囚犯暴动了，情况有点失控。指挥官担心您的安全，派我来接您去更安全的地方。”
这个声音...花朝确定不属于那两位兽人。
指挥官？指望赫炎他们这个时候还顾及她，还不如指望星星明天就开花。
况且，门外那两个守卫为什么没有任何反应了？
不对劲。
“抱歉，”花朝冷静出声，将星星放在一旁，在屋内翻了一遍都没找到能被称为武器的东西。“能告知一下身份编号吗？我需要确认一下。”
门外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真是警惕啊~~”
话音未落——
“轰！！！”
整扇加固的合金门，连同门框周围的墙体，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外部直接撕裂轰飞，碎块和烟尘四溅开来！
花朝被气浪冲得后退好几步，咳嗽着抬眼。
烟尘中，一道披着银色斗篷的高挑身影，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兜帽因为他刚才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张俊美的脸。
这兽人肤色是偏冷的瓷白，五官比应风柔和了些，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此刻正含着戏谑的笑意。
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花朝甚至有种错觉，仿佛又在面对那个异化状态下的应风。
星星在脑海里发出惊呼：“朝朝小心！这个兽人很危险！”
“你想做什么？”花朝声音绷紧，身体已经进入防御状态，大脑飞速运转。
伊蒙似乎很欣赏她这副明明害怕却强作镇定的模样，他歪了歪头，竖瞳里兴味更浓：“哨塔这地方，又破又吵，还总有些讨厌的苍蝇。”他向前走了一步，明明步伐优雅，却带着捕食者逼近的压迫感，“我觉得，这种地方配不上你这样特别的小雌性。”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
“我带你去个更有趣的地方，嗯？”
打不过。逃不掉。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电光石火间，花朝做出了判断。
她脸上强装的镇定忽然松懈下来，甚至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跟你走。”她仰起头，黑发散在腰后，看向伊蒙，眼神里没有了警惕和敌意，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平静，语气还带着点无奈，“别伤害我，也别伤害我的星植。我配合。”
花朝人生信条之二，该怂就得怂，保命要紧。
她抱起花盆，摆出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
伊蒙明显因为她的识趣感到愉悦，“聪明。”
他赞许地颔首，朝着花朝伸出手。
递上来的这只手实在好看得有些过分。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冷调的苍白，像上好的瓷器。可她知道，这手刚刚轻易撕碎了一扇合金门。
“来。”
花朝咬了咬下唇，像是终于认命般，轻轻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温热的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伊蒙似乎很满意这触感，手指一翻，便十指相扣地锁住了她。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紧接着轻轻一带。
花朝低呼一声，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冷冽、危险，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缕说不清的暗香。他的怀抱和手一样凉，透过斗篷渗出来，激得她轻轻一颤。
伊蒙低下头，高挺的鼻梁几乎蹭到她的脸颊，在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眸满足地眯起。
这动作太暧昧，太具侵略性。
花朝浑身僵硬，能清晰感觉到他冰凉的呼吸拂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难怪。”他低声喃喃，“难怪应风那只死豹子会是那种反应......”
他嗅到的，不仅仅是雌性天然的气息。
还有一种极其纯净、充满生命力的味道，这味道对他这种长期被禁锢在黑暗和混乱中的存在来说，有着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那豹子，大概也是这样被蛊惑的吧。
不过可惜了。
现在起，她是他的了。
“走吧。”伊蒙似乎满意极了，松开些许禁锢，却依然十指紧扣着她的手，牵着她转身朝破碎的门外走去。
花朝被他牵着，踉跄了一下才跟上。
她垂着眼，乖顺得像个精致的娃娃，任由他牵引。只是那被紧扣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精神力，悄然探向她怀里的花盆。
星星的叶片，轻轻蜷缩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可两人还没走出几步。
一道黑影突然从前方砸来，“砰”地一声重重摔在两人面前！
花朝低头，看见一具扭曲变形的兽人尸体，伤口处还在汩汩冒着暗色的血，眉头忍不住微蹙。
这是...看起像贝利安观察区里那些畸变兽人，可又感觉不太像。
伊蒙瞥了眼自己宠物的尸体，唇角笑意加深，眼底却毫无温度。
“哇哦，”他声音里带着玩味的赞叹，“能把我家乖狗狗揍成这样....实力不错嘛。”
说着，他偏过头，精准地锁定了走廊拐角的阴影处。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前方走廊的拐角阴影处，浑身带血的雷克斯缓缓走了出来。
雷克斯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金色独眼，目光死死落在跟人十指相扣，显得异常顺从的花朝身上，眼里根本就没伊蒙这家伙。
他说不清此刻心里翻涌的是什么。愤怒？不甘？还是某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东西。
但有一点，再清晰不过——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他想杀人。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把锋利的能量光刃，刃尖抬起，直指伊蒙。嘶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一字一句从齿缝间碾出：
“放、开、她。”
伊蒙面对那淬血的光刃，非但不退，反而当着雷克斯的面，将花朝又往怀里带近了几分。
他低下头，冰凉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尖。
花朝下意识想偏头避开，可箍在腰间的手却微微收紧，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伊蒙并不在意她这点细微的抗拒。他漫不经心地抬眸，对雷克斯露出一个充满挑衅的，饱含独占欲的恶劣笑容。
“如果我说不呢？”
第46章 战斗
走廊里死寂了一瞬，只有警报红光在三人脸上明灭跳动。
雷克斯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那染血的金色眼眸终于看向了伊蒙。
“那我，”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带着一股掺着怒火的杀意，“就连你一起杀。”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人已经像头被激怒的野兽扑了出去！
能量光刃划破沉闷的空气，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对着伊蒙迎面斩下。
伊蒙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极轻地笑了笑，手上微微用力，便将花朝往前带了半步，让她半个身子挡在了自己和那寒光凛冽的刀锋之间！
花朝心中一惊。
身体被他牢牢束缚着，根本无法挪动半分，甚至连偏头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雷克斯手上的光刃朝自己落下。在最后关头，她嘴唇微动，声音很轻很轻：“雷克斯。”
不是哀求，也不是尖叫，只是这样又轻又软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雷克斯瞳孔骤缩，眼中倒映出花朝略显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他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几乎凭着本能，硬生生在半空扭转腰身。
“砰！”
刃尖带着狂暴的力量擦着花朝肩侧的衣服掠过，狠狠扎进身后的墙壁，碎石簌簌落下。
雷克斯被强行收力的反噬冲得踉跄后退，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眼眸里瞬间被血丝染红。
“卑鄙。”他盯着伊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
“这叫策略。”伊蒙的声音懒洋洋的，甚至还有闲心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花朝的手背，感受着那温热的肌肤，“这位到底是你的仇人，还是你偷偷养的乖狗狗？我怎么有点...看不明白了。”
看起来是奔着想杀小雌性来的。毕竟对方眼神和架势都骗不了人，可伊蒙实在不理解，明明他都把小雌性推到前面去了，那刀竟然还是没落下。
花朝没说话。
她垂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颊投下浅浅的影子，让人看不清情绪。只有抱在怀里的花盆，星藤叶片几不可察地又蜷缩了一下，一根比发丝还细的藤须，正贴着盆沿一点一点往外蔓延。
雷克斯重新握紧刀柄，语气狠厉：“如果你还是兽人，就该用兽人之间的方式较量。而不是用这种恶心人的下作手段。”
伊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嗤一声：“较量？你也配吗？”
他微微偏头，猩红的竖瞳慢悠悠从花朝侧脸滑过，又落回雷克斯身上，语气玩味：
“倒是你，这副样子...看起来恨她恨到了骨子里，却又连她一根头发都舍不得伤？”
伊蒙故意顿了顿，欣赏着雷克斯骤然僵硬的脊背，然后压低嗓音，用只有花朝能听清的气音，贴在她耳畔呢喃：
“你看，他连自己都骗不过。真可怜，是不是？”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花朝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她没有躲，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目光越过伊蒙的肩膀，看向那片闪烁不定的红光，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们要打，能不能先把我放开？”
这话说得太冷静，甚至带着点置身事外的无奈，让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同时一怔。
伊蒙挑眉，眼底兴味更浓：“哦？你不怕？”
“怕。”花朝答得干脆，目光看向他，“但你这样僵持下去，等哨塔的援军来了，难道还想带着我这么个累赘，硬闯出去？”
她十分冷静地继续帮人分析着局势：“尽管你等级看起来不低，但哨塔这边那么多高阶兽人，你一个人能打十个，能打一百个吗？”
说着，她终于侧过头，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浑身是血的雷克斯，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先解决眼前这个残废。然后，该去哪去哪。”
“残废”两个字，她说得又轻又软，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雷克斯心口。
他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抖，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胸腔里那股压抑许久的怒火，混着某种更尖锐的痛楚和恨意，轰然炸开！
S级的精神力铺天盖地的涌出，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狠绝，朝两人直冲而来！
“真有意思......”他扣着花朝的手非但没松，反而收紧了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你比我想的，有趣多了。”
说话间，他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泛着幽蓝冷光的能量链剑，柔韧的剑身在红光下流淌着锋利的寒光。
“锵——！！”
两把武器裹挟着恐怖的精神力场狠狠撞在一起！气流如同爆炸般四散冲开，震得整个走廊都剧烈晃动起来，无数尘埃落下。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伊蒙这个人出招看似随意，但招招阴狠刁钻，专挑致命处下手。可雷克斯完全放弃了防守，每一刀都带着不顾一切的蛮横与惨烈，只攻不守，竟一时将伊蒙逼得微微后退了半步。
伊蒙眯起了眼。
下一秒，一股磅礴冰冷的精神力如潮水般轰然砸向雷克斯！
SS级的绝对压制！
雷克斯冲势猛地一滞，全身肌肉像被冻住，动作瞬间僵硬变形。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破绽间，幽蓝的链剑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入他早已伤痕累累的肋下！
“呃啊——！”
剧痛让雷克斯眼前发黑，闷哼却堵在喉咙里。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借着这股钻心的疼，凶性彻底被激发，反手一刀，以更疯狂的速度劈向伊蒙咽喉！
简直是个不知道痛，也不在乎命的疯子。
伊蒙侧身避开，链剑回撤，带出一串殷红的血珠。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眼神却越来越狠厉的兽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实的讶异。
可实力的鸿沟，终究无法仅凭悍勇填补。
雷克斯再次提刀冲上，刀光却被伊蒙随手格开，溅起的火星在警报红光中明明灭灭。他肋下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彻底崩裂，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浸透衣料，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就这点本事？”伊蒙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慵懒戏谑，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凭这点可笑的实力，你杀不了我，也救不了任何人。”
雷克斯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剧痛。他听不进伊蒙任何话，眼睛死死锁着他怀里，那个安静得像个瓷娃娃的花朝。
他必须……
“啧，又分心。”伊蒙的声音鬼魅般贴近耳畔。
雷克斯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腹部便传来一阵毁灭性的钝痛！
伊蒙的膝击结结实实撞了上来，力道狠得像是要击碎他的内脏。
“砰！”
他整个人被撞得向后飞起，脊背重重砸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手中的能量刃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滚落在地，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视野瞬间模糊，翻涌的血气冲上喉咙，又被强行咽下，剧痛和迅速流失的体力让意识开始变得涣散。
伊蒙慢条斯理地走近，银色斗篷的下摆拖过地面浅浅的血迹。
他停在雷克斯面前，低头俯视，然后抬起脚，精准地踩住了雷克斯那只仍在微微颤抖，试图去够不远处光刃的手。
“游戏，”他轻轻碾了碾脚下骨节分明的手背，声音里带着残忍而愉悦的叹息，“结束了。”
第47章 逃走
就在他放松的这瞬间！
花朝屏住呼吸，将全部精神力无声注入怀中直接催动了星藤的力量。
缠住他！
“唰啦——！”
数条泛着幽光的紫色藤蔓，猛地从四面八方的缝隙中暴射而出！如同有生命般，精准地缠向了伊蒙扣着花朝的那只手腕，以及那只正欲碾碎雷克斯骨头的脚踝！
藤蔓的速度快得惊人，更诡异的是，它们缠绕的角度极其刁钻，并非蛮力拉扯，而是像最熟练的捕兽套索，一沾即收，瞬间便已收紧！
伊蒙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花朝，反手去扯腕上不断缠绕的藤蔓。
可这东西比他预想的更坚韧，细密的倒刺扎进皮肤，一股奇异的麻痹感顺着手臂迅速蔓延。更麻烦的是脚踝处的束缚，让他重心控制不住地一晃。
就这一分神。
原本意识涣散的雷克斯，眼中骤然迸出濒死野兽反扑的凶光！
机会！
他被踩住的手猛地一挣，另一只沾满血污的手抓起地上锋利的金属碎片，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刺向伊蒙的小腿！
“嗤——！”
血肉被撕裂的闷响格外清晰，鲜血涌出，染红了银色斗篷的下摆。
更多藤蔓趁机缠绕而上，紫影交错，试图将伊蒙完全压制。
伊蒙的身体僵了一瞬，并非因为多痛，而是因为这完全超出预料的变故。他猩红的竖瞳倏地转向花朝，眼底翻涌起更炽热的情绪。
“有意思。”他低笑一声，手腕猛地一震！
精神力如无形海啸轰然炸开！
“砰砰！”
缠绕周身的紫色藤蔓在这股力量下寸寸断裂裂，很快便化为焦黑的碎屑。连通风口的金属栅栏都被震得扭曲变形，哐当砸落。
而雷克斯，则被这股力量狠狠掀飞，再次撞上墙壁，咳出一大口血，彻底失去了意识。
烟尘弥漫，走廊里一片狼藉。
花朝在藤蔓袭出的瞬间就连退数步，早早避开了冲击中心。怀里，星星的叶片肉眼可见地萎靡蜷缩，传来阵阵虚弱疼痛的意念波动。
SS级...以她跟星星的力量，正对面硬抗还是太过勉强了么。
伊蒙缓缓站直身体，小腿处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先瞥了一眼昏迷的雷克斯，然后，目光一寸寸回到花朝身上。
那跟蛇一样的瞳孔里，所有慵懒戏谑都已剥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审视。
他一步步走近。
花朝抱着花盆，没有后退。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亮，甚至迎着那双蛇瞳，轻轻吸了口气，稳住发颤的指尖。
“你的契约星植是什么等级？”伊蒙在她面前停下，声音听不出喜怒，“b级？A级？还是....和我一样？”
花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带不走我。外面已经没了动静，说明哨塔的人已经将暴乱压制住，他们的精锐部队很快就会来这里。”
伊蒙回想起她之前的种种反应，原来一直都在计划拖延时间。只是雷克斯的出现，刚好给了她机会。
他忽然抬起手，手指轻轻拂过她颊边被汗水黏住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近乎旖旎，眼神却依旧透着危险意味。
“如果我偏要带呢？”他轻声问，带着对自身实力的自信笃定，“别质疑SS级兽人的战力。”
花朝不带一点害怕，直直看进他的眸底深处，“战斗型星植被逼到绝境，能自爆本源力量。到时候释放出的精神毒素，足以永久损伤兽人的精神海。”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说今天天气：
“你是想试试和我一起死在这儿吗？”
一起死？
伊蒙俯身凑近，因为花朝的话，眼底翻涌起有些癫狂的兴奋之色，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还没有人邀请过我一起死，”他的声音压低，听起来很有磁性，“听起来，倒是个新鲜的体验。”
花朝：“……”
疯子。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伊蒙是真的有些兴奋。他伸手探向她白皙的脖颈，薄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吐着气息暧昧地勾勒着：“那试试？”
花朝被他激得汗毛倒竖。
可下一秒，他动作忽然顿住。
他缓缓直起身，松开了无形的钳制，甚至优雅地向后退了半步，摊开双手，表示暂时的无害。
“真是热闹啊。”
伊蒙微笑着，听着黑暗深处通道里传来沉重整齐的战术靴踏地声以及能量武器充能的低鸣。
他眯起眼，瞬间做出了抉择。
在赫炎手中能量炮光束撕裂黑暗袭来的前一秒，他深深看了花朝最后一眼。
“小雌性，”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逼近的嘈杂，“这份‘见面礼’，我记住了。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
话音落下，银色斗篷一振，他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朝着走廊一侧早被爆炸震裂的通风管道主入口疾退而去，身形一晃便彻底没入了黑暗。
这一道光束撕裂了黑暗，却也打空了。
“追！”
不远处响起了赫炎熟悉又冷漠的声音。
几名队员如猎豹般从通道深处窜出，紧随其后钻入管道。但里面立刻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和金属扭曲的巨响——伊蒙显然破坏了通道。
“报告！主管道被局部炸塌，追踪受阻！”
赫炎面沉似水，却没有再下令强追。
他快步走向一片狼藉的现场。
花朝独自站在靠墙的位置，怀里紧紧抱着花盆，脸色比平日苍白，几缕黑发被汗黏在额角，衣服上也沾了灰尘和零星血迹。但她的背挺得很直，眼神清澈，正低头检查着花盆里那株看起来有些蔫蔫的星植。
而她周围，除却砸下来的通风口栅栏，还有不少断裂的藤蔓残骸散落在地，显然这里经历过一场战斗。
赫炎目光扫过一切，最终才看向地上昏迷的雷克斯，眉头拧紧。
他按下耳麦，语速极快：“清理现场，医疗队优先抢救重伤员。”随后走到花朝面前。
“为什么要隐瞒星植的存在？废星这环境根本不适合高阶星植生活，如果你没有自作聪明，现在或许不用受这份罪。女皇再如何对你不满，也不会让你来到废星。”
花朝听着他这责备的语气，谈不上生气但也没有多少热络。
赫炎对她的成见根深蒂固，她懒得费心扭转。那是他的问题，不是她的。
“植物比你们想的能更适应环境。就像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会在废星烂掉死去，可事实证明，我这样的雌性也能活得很好。”
赫炎沉默了片刻，有些恼怒花朝不将星植的生命放在心上，但事实已定，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最终，他没再说什么，只沉声说了四个字：
“待在这里。”
他还需要处理暴乱余波和其他问题，有些事只能等日后再争辩。
花朝看着他离开。
等人一走，便抱着星星回到自己房间。她将剩下的隔离晶体全堆进花盆，看着星星枝叶微微舒展，贪婪的吸收着能量，蔫耷的状态总算稳定下来，才轻轻松了口气。
SS级，真是恐怖。
她清楚的知道，那个试图带走她的高阶兽人根本还没用尽全力。要不是能撑到赫炎他们过来，自己现在肯定已经被带出哨塔了。
花朝揉着胀痛的眉心，不再去思考这些，正想休息片刻。
外面走廊却突然传来医护兵焦急的喊声：
“快！止血剂！”
“他异化阈值在飙升，精神图景有崩溃迹象！”
“安抚药剂压不住！要不要先弄去隔离室？”
花朝愣了愣，很快走到门边。
外面的情况一览无遗。
她看见几名医护正围着满身是血，昏迷中仍痛苦痉挛的雷克斯，束手无策。
雷克斯脸色惨白，眉头死死拧着，裸露皮肤下隐约有不受控制的兽化特征在起伏。
昏暗光线下，他看起来脆弱又狼狈，像极了星舰上异化的那次。
花朝静静看了几秒。
然后，她走了出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忙乱的走廊里响起：
“我来安抚他吧。”
第48章 下次还来
临时医疗室。
能量灯的光线落在雷克斯身上，映照出他绷紧的下颌线和紧蹙的眉头。
即便在昏迷中，他的身体仍因疼痛和异化反应微微颤抖，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都泛了白。
监测屏上，精神阈值的曲线正缓慢而固执地向上爬升。
花朝坐在床边，伸出手臂，让医护官将一管淡蓝色的精神缓和剂推进静脉。微凉的液体流入身体，疲倦感被一点点驱散，药剂的效果比喷雾更快也更稳妥一些。
“这位兽人之前的精神阈值并不算高，”医护官低声解释，语气带着忧虑，“可能是战斗后的精神创伤触发了某种...死念。现在他的精神图景正在自我瓦解。”
“我知道。”花朝打断他，声音很轻，“你们先出去吧。”
医护官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门轻轻合拢，将外界的嘈杂隔绝。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雷克斯压抑而痛苦的呼吸。
花朝没有立刻动作。
她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兽人。
这个曾经的未婚夫，明明被原主亲手毁去一只眼睛，恨她入骨，却又在她被劫持时提着刀挡在她的前面。
矛盾得让人想叹息，也沉重得让人心头发闷。
她轻轻吸了口气，伸出手，手指悬在他紧攥的拳头上方。
触碰的瞬间，一股混乱而暴烈的精神力反噬而来！
这是兽人意识混乱时，下意识逸散的能量，是来自他精神图景濒临崩溃时本能的排斥。
这股躁动的能量里充斥着痛苦、愤怒、屈辱、杀意，还有更深层的东西，混在一起翻涌沸腾，试图抵抗她的接触。
花朝的手指因为这股力量止不住颤抖，却固执地没有收回。
她闭上眼睛，将精神力化作最细的丝，一点一点探入那片燃烧的旷野。
搁置在旁边的星星在花盆里不安地晃了晃叶片，传来担忧的意念。
“我没事。”她在意识里轻声安抚，“他比我更痛。”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排斥终于出现了一丝缝隙。
花朝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精神力如游鱼般轻盈滑入——
轰！
再次站在这片充斥噪音、高温与废铁的旷野上时，花朝显得格外平静。
巨大的熔炉悬在半空，发出低沉的轰鸣，四周的锻造台机械地敲打着无数扭曲的金属，这里像个永不停歇的痛苦工坊。
她没有停留，精神力穿过这片燃烧的废铁旷野，绕过轰鸣的熔炉，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朝着最深处而去。
终于，一切喧嚣戛然而止。
眼前是一片绝对的寂静。完美的球形空间散发着冰冷的微光，中央悬浮着一座由暗色能量凝结的牢笼，栏杆上刻满繁复的锁纹，像某种古老而哀伤的咒语。
就在花朝的精神体在笼前凝聚成型的刹那——
“锵啷！”
数条从笼身延伸出的金色锁链骤然活了过来！它们快如闪电，瞬间缠绕上她的身体，带着一种绝对掌控的力道，将她轻轻向前拖拽。
很快，她被拉进了笼中。
锁链松开，缩回栏杆上缠绕。笼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上次警告过你不要再来。”
声音从对面传来，平静得没有波澜。
雷克斯就坐在那里，背靠着栏杆。眼中没有暴戾，没有恨意。他穿着简单的黑衣，左眼空洞，完好的那只金色眼眸里，只有淡淡的疲惫和一片荒芜的平静。
他就这样没有情绪的望着她，像打量一片被意外吹进牢房的落叶。
花朝试着动了动被锁链缠绕过的手腕，冰冷的触感还残留着，“这才是你真实的样子？”
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怕打破这脆弱的安静。
上次她只在笼外徘徊，得到了他一句冷淡的警告。没想到这次，会被直接拉进来。
雷克斯没有回答，反而问：“为什么一次又一次闯进来？”
为什么？
还不是你这家伙太过脆弱了。
花朝直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如果我不来，你就要死了。”
说着，语气又很复杂地补充了一句：
“因我而死。”
如果在她成为原主之前，雷克斯就死了，或许她不会有太多感触。可偏偏现在，这个人在救了她之后，却因为她的话和自身的伤势萌生死念。
花朝不想背负一切，无论是他对原主的恨，还是这活生生的命。
雷克斯目光落向虚无的角落，语气平静：
“我早就死了。”
黄金狮群绵延百代的荣光，已经在他的手中黯然落幕。
他生来便是族中的异类，不说这白发金眸，历代狮群的首领最少都会是SS级，可到了他这里，也才只是个S级的废物。
更不必说，在被花朝欺骗、侮辱、亲手毁去眼睛之后....他连身为战士最后的尊严，也被碾碎得一干二净。
他是真的死了。
死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囚室里，死在族人或怜悯或讥诮的注视下。活下来的，不过是一具只剩下恨意的躯壳。
花朝只当作没听见，抬起手轻轻触上他冰冷的手背，尝试将自己的力量缓缓输送过去。“可雷克斯，你还没有杀死我。我不想你死。”
雷克斯手指微微一颤，垂下眼眸不再看她。
“那样对我......让我恨透了你，”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为什么现在....又要做这种事....”
他的声音里混杂了太多东西。是尊严被践踏的屈辱，是无法理解现状的迷茫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至极的委屈。
花朝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意识体苍白而痛苦的脸，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握了握他的手。
“对不起。”
这三个字很轻，没有说出口，只化作一缕极其温和的精神波动，轻轻拂过他的白发。
花朝不是想为了原主的所作所为道歉。
而是为了此刻，为了她不得不以这样的方式介入他的痛苦，为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命运纠缠，为了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错了位的关系。
雷克斯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涌来的精神力。
温暖而包容，像春天的溪流，无声清洗着他身上的伤痛。
他怔怔地望着她，金色的眼眸里终于荡开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而囚笼之上，那些曾驱使他坠向毁灭的低语和噪音，竟在这片无声的暖意里，忽然安静了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的精神力....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花朝轻声说着，话音未落，意识体的身形便晃了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软软向前倾倒——
雷克斯呼吸微滞，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将她接入怀中。
怀里这具身体轻盈得不像话，带着一种与这冰冷牢笼格格不入的柔软与温度，熨帖在他胸口。雷克斯浑身不自觉地僵硬起来，手臂悬在半空，抱也不是，放也不是。
花朝便这样软绵绵地靠在他肩上，气息轻轻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着一点倦意的叹息：
“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雷克斯侧过脸，喉结微微滚动。
在兽人的世界里，精神图景是最私密的领域，藏着他们所有的弱点与不堪。而雌性的精神力在探入的那一刻，其本质也会暴露无遗。
温暖或冰冷，澄澈或浑浊，根本做不得一丝假。
这样温柔的力量，真是那个曾肆意践踏他一切的人，会拥有的精神力吗？
“你不是她。”他低声开口，像在陈述，又像在说服自己。
“我是谁不重要，”花朝靠着他，声音有些倦，意识体也愈发透明，“反正混乱的时候，意识体只是意识体。你对我做的，外面的雷克斯根本不会记得。”
上一次，如果不是这个意识体暗中压制了那些狂暴的锻造台，她或许早被当作废铁扔进熔炉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下次还来。”
雷克斯定定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花朝的意识体几乎要消散在这片寂静里时，他才终于移开视线，喉间挤出两个干涩的字：
“.....随你。”
顿了片刻，他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离这个牢笼...远点就行。”
第49章 矛盾
花朝的意识体彻底消散，最后一点温暖也随之抽离。
安抚结束了。
现实之中，雷克斯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骤然睁开眼——
那只金色的眼眸里，最初的茫然还未散去，就被惊怒和更深的混乱迅速覆盖。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花朝，盯着她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温热的手，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怪物。
“你！”他的声音嘶哑破碎，试图抽回手，却因虚弱和伤口只能徒劳地动弹了一下。
花朝在他挣扎时就已经收回了手，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额角还残留着未干的细汗。
“你精神图景的崩溃稳住了。”她站起身，语气平淡地说，“伤势和异化反噬还需要时间恢复。别乱动，会扯裂伤口。”
雷克斯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眸里的情绪翻江倒海。他想骂人，想质问，想让她立刻消失，可身体深处传来的那罕见而真实的平静，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他所有的愤怒和恨意上。
他该恨她的。
他确实恨她。
可为什么身体在叫嚣着想继续被抚慰。
雷克斯猛地闭上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这个荒谬的念头连同对她的恨意一起嚼碎。
“谁让你碰我的？”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戾和自我厌弃。
花朝正在用湿毛巾擦拭手上的汗，闻言，动作顿了顿。
她没看他，只是将用过的毛巾轻轻放在一旁，然后才看向床上这个明明虚弱得动弹不得，却仍用最凶狠的眼神剜着她的兽人。
真是很难和刚才那个沉默温柔的意识体重合。
“因为你需要。”她回答得简单直接，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而目前，只有我能做到。”
“我不需要！”雷克斯低吼，肋下的伤口被牵扯，痛得他闷哼一声，脸色更白，“我宁愿死，也不需要你——”
“那你就死吧。”
花朝忽然打断他。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一盆冰水，骤然浇灭了雷克斯所有未出口的狠话。
他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花朝走到床边，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床沿。这个姿势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他不得不仰视她。
她的眼睛很清，很亮，里面映着他狼狈的样子，却没有怜悯，也没有恐惧。
“雷克斯，”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一下又一下的敲在他心上，“你的命，现在不属于你自己了。”
“它属于哨塔，属于这场还没结束的战争，属于，”她目光扫过他左眼眼罩，“你还没讨回来的公道，和你还没弄清楚的真相。”
“你想死？可以。”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等你亲手了结了所有恩怨，等你站在我面前，不再是这副躺在病床上连刀都握不住的狼狈模样。”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到那时，如果你还想杀我，或者想让我杀了你——”
“我奉陪。”
说完，她不再看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更加混乱的表情，转身抱起星星，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在那之前，好好活着。”
“别让我觉得，狮群里真的出了一个懦夫。”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医疗室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雷克斯粗重的呼吸声。
而门外，花朝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抬起刚刚触碰过他的那只手，指尖因精神力过度消耗和情绪紧绷，还在微微颤抖。
疯子。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也是个疯子。
居然对着一头满心仇恨的狮子，又丢下这样一番话。
可是....
她转过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眼神复杂。
不把他逼到绝境，不把他从复仇这唯一的执念里拽出来，让他看到更广阔的东西。他和她之间，就永远只有“杀”与“被杀”这一条死路。
而现在，她亲手把这条路拓宽了。
尽管前方可能是更深的悬崖，也可能是谁也预料不到的另一种结局。
但花朝已经不在乎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走廊的灯光显得有些刺眼。贝利安在门口不知等了多久，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前。
“我给你重新安排了一个房间，今晚哨塔还会有一些战斗，不过不用担心，哨塔现在很安全。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他镜片下的眼睛透着一丝担忧。
花朝轻轻嗯了一声，也没有多余的寒暄。
她甚至都不意外贝利安知道她的去向，和做了什么。
今晚大概是来到废星后最漫长，也最累的一夜。
新房间简洁却舒适，花朝几乎是跌进床铺的，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而哨塔内，清剿残敌的战斗声仍断断续续传来，直到天边泛起灰白的光。
战场边缘，赫炎从一具囚犯的尸体上拔出长刀，刃身上的血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黏稠。他随意甩了甩，走到雷德身边。
“人数清点完了吗？”
雷德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刚汇总的数据板：“跑了两个。”
他语气沉沉，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谁能想到伊蒙临走前还顺手放了把火，把重犯区的牢门几乎全打开了。
那些家伙不仅棘手，背后或多或少都牵扯着各方势力，身上说不定还带着帝国都想挖的秘密。只是经过那边多次审讯都没得到想要的情报，这才扔到哨塔这边来关押。
现在倒好，直接没剩下几个。
雷德捏了捏眉心，这事后续的麻烦绝不会小。
而昨夜那场袭击，也绝不只是红砂那群疯子能搞出来的动静，伊蒙背后的组织怕是伸了不止一只手。
“先清理战场，”赫炎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损失尽快统计出来。”
雷德只能点点头：“好。”
这时，凯文从一旁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少见的焦虑：“长官，昨晚战斗强度太高，我好几个属下的精神阈值已经快到临界点了。库存的安抚剂...恐怕不太够分。”
他顿了顿，目光在赫炎和雷德之间扫过，带上了几分商量和谄媚的语气：“您看，是不是能请那位雌性小姐，帮忙紧急安抚一下？哪怕先处理一个最危险的也好。”
雷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赫炎沉默了一秒，才开口：“她昨晚刚处理了一个S级，消耗不会小。你手下那几个具体什么情况？还能不能自己压制？”
凯文显然急了：“别的还能撑一撑，但有一个....他身上有基因病，阈值一高就很容易失控。等级虽然只是A级，但要是真爆了，波及范围不会小。”
凯文很少这样明确地请求什么，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丝焦躁。
雷德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名字？”
“烬。”凯文吐出这个名字，欲言又止，“就那个一直处于半兽化的家伙，他刚刚发病了。”
赫炎和雷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凝重和无奈。
原来是这家伙。
第50章 曾经的顶级
作为卡特帝国曾经的3S兽人之一，对方体内蕴含的能量确实不能让人小觑。
即便现在掉到了A级，谁又能保证他要是真失控了，爆发的到底是A级还是3S的力量？
“这事拖不得。”雷德终于开口，声音沉沉的，“凯文，先把人带去安抚室候着。”
凯文得到准确的答复，明显也松了口气。
毕竟那家伙就是个随时能引爆的炸弹，他明明都已经把人安排到工作量不高的巡逻队伍那里去了，结果昨晚被红砂这一突袭，反倒让烬的病又出现了被点燃的苗头。
等人一走。
雷德才转向赫炎：“苏家不是找回女儿了么？怎么还不把这婚约者召回去？好歹是附属庄园的嫡系血脉。”
烬跟赫炎一样，都出身雌性庄园，是由雌性和高阶兽人结合诞下的纯血后裔。和雷德他们这些从帝国基因库培育出来的兽人不同，天生就带着优渥的资源与潜力。
只不过前者出自c级庄园，因为其母亲大人是体弱多病的雌性，为了庄园的前途，最后便依附了S级的玫瑰庄园。
这样的事在帝国并不少见。
庄园之间向来会进行联姻结盟，利益盘根错节。所以当年烬一出生就被检测出3S级精神力后，玫瑰大人便毫不犹豫地定下了婚约。
可这样的荣光没有持续太久。
赫炎扯了扯嘴角，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别的情绪：“他的病已经没法治了，不然也不用一直维持半兽化来压制畸变。”
同为庄园出身的兽人。
赫炎佩服他的坚韧和不屈，也曾为他的遭遇感到惋惜，“A级兽人进不了顶级庄园，也无法成为雌性的兽君。况且，那位苏小姐身边现在围着的，哪个不是顶级的S级？一个连面都没正式见过的未婚夫...谁还会记得？”
甚至都不知道哪天就会死。
雷德没再说话。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才从边境战场回来，还算年轻的时候，曾远远见过这位被称为‘帝国明日之星’的小少爷。
白玫瑰丛中的少年笑得明亮骄傲，赤色的瞳孔里盛着整个星河，漂亮得很不真实。和现在那个总是温和疏离，带着一身病气的兽人，简直判若两人。
如今想来，那大概是烬最后一个还算明亮的时刻了。
*
花朝这边前脚才出了房间，后脚就被人恭恭敬敬请去了安抚室。
“我的安抚工作时间不都是在晚上吗？”她有些疑惑。
领路的年轻兽人挠挠头，表情诚恳：“是指挥官特批的，这位兽人的情况比较特殊。”
花朝本想婉拒的，可想到赫炎那烦人的态度，于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那位兽人，叫什么名字？具体又是什么情况？”
“烬。灰烬的烬。”
听到这个名字，花朝睫毛轻轻颤了颤。
是那个在浴室救过她的兽人。
当时因为害怕对方半兽化的模样，花朝不敢随便接触，只是说了一声谢谢。没想到这答谢的机会就这样送到脸上来了。
“带我过去吧。”她很快改了主意。
去安抚室的路上，领路的兽人大概是觉得气氛太沉默，于是主动开了口：“那位大人，其实挺可惜的。”
花朝侧过头：“嗯？”
他挠了挠头，“我也是听其他人说的。帝国历史上出生就是3S级的兽人，总共才七个，这位烬先生便是其中之一。”年轻兽人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惋惜，”只可惜后来遭到了暗算，基因链断裂，精神力一直往下掉....本来还是玫瑰庄园的婚约者呢。”
说到这里，便摇头叹息：“不过现在婚约算是彻底没了。”
这事在当年不是什么秘密。只是随着这几年烬的消失，帝都渐渐也没人再提。
原主的关注对象里自然没有这种已经从神坛跌落的病弱兽人。
花朝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玫瑰庄园，不就是苏月白的家族。按照小说剧情，这会儿就算契约了SS级，但迫于家族压力，她还是没法独立出去开辟自己的庄园，想必还处于家族内斗里，跟自己那群姐妹兄弟们斗得死去活来。
要不是这样，早来收拾她这个隐患了。
想到这里，花朝有些好奇：“烬是谁的婚约者？”
“据说一开始定的是苏月白大人，后来因为这位雌性小姐在边缘星丢失了，便又定给了A级的苏月如小姐。只是，几年前的一次贵族宴会上，苏月如大人当众要他下跪向自己宣誓成为兽仆，他不肯，没几天就被扔到废星来了。”
苏月如作为中后期一直给女主找麻烦的反派之一，花朝自然是有印象的。
可烬这个名字，她翻遍记忆，确实没在正文里出现过。
所以这个救过她的兽人，在原剧情里，最后是悄无声息死在这片废星上了吗？
“不过烬先生人真的很好，对人也很温柔。”年轻兽人又补充了几句，语气很是诚恳，“虽然一直处于半兽化，但从来不会伤人，您安抚时不需要担心和害怕。”
花朝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
推开安抚室的门时，花朝面色如常。
烬正坐在椅子上，姿态放松，背脊却挺得笔直。
出自庄园的兽人，都有一种刻进骨子里的贵族教养。哪怕只是背影，都透着一种与其他兽人不同的优雅高贵。
当然，赫炎这家伙除外吧。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赤色的瞳孔在室内暖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脸上那些细碎的鳞片非但不显狰狞，反倒衬得他五官越发精致柔和。
“早安，雌性小姐。”他声音很轻，带着点病后的沙哑，却意外地好听，“希望没有太打扰您。”
真是像个小王子一样。
花朝心里划过这念头，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打量的眼神坦率得让烬微微一怔。
“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花朝开口，语气自然，“当时太晚了，我又有点被你半兽化的样子吓到，所以没来得及多说。”
烬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是我该做的。说到底，也是我疏忽，才让变异兽钻了空子。希望那天的事没有让你做噩梦。”
他说着，从身侧拿出一个朴素的金属盒子。
打开时，里面那块赤色的矿晶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照亮了他覆着鳞片的手背。
“这是这次安抚的谢礼。”烬把盒子轻轻推过来，“安抚高阶兽人很耗心神，您愿意为我这样的...兽人费心，我很感激。”
他话说得温和得体，可花朝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片刻的停顿，以及话里若有若无的自嘲。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星星欢快的意念就已经从旁边传来，甚至枝条都忍不住晃了晃：“哇，好香好香的石头！朝朝，拿下它！快快快！”
花朝：“……”
贪吃的小笨蛋。
第51章 病弱大美人
烬并没注意到星星的动静，只是浅笑着继续说：“您不用有负担。在帝都那边，想请一位b级雌性做一次安抚，至少得花几百万的星币。这就当是等价交换，我们互相感谢，好不好？”
他赤色的眼眸看过来，里面的真诚不似作伪：“而且这矿晶对我没什么用，倒是昨天听后勤部的人说，您需要不少特殊矿物用来培育植物，我想，您和培育园的植物们，应该比我更需要它。”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拒反倒显得矫情了。
花朝接过盒子，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赤色鳞片的触感温热光滑，像极了上好的暖玉。
花朝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不知道他那条尾巴，摸起来手感是不是也这么好。
咳。
花朝觉得自己是个大流氓，赶紧掐断了某些不太礼貌的联想。
“谢谢。”她抬眼看他，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我就不客气了。还有，直接叫我花朝就好。”
这是她来到废星后，第一个对她没有厌恶，同时也不具备高阶兽人常见的傲慢，甚至尊重她的一切，还细心准备了礼物的兽人。
不得不说，这份礼送得恰到好处。
“我的荣幸。”烬轻轻颔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身上的疏离感似乎淡了不少。
花朝把盒子放到一旁，伸出手：“那我们开始？”
她摊开掌心，是很自然的安抚邀请。
烬顺从地将手放上去。
或许没想到雌性的手会这么柔软，他不自在的抿了抿唇，随即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添了几分易碎感，耳根悄悄泛了红。
花朝这会儿心思都在安抚上，也没注意他这点微妙的变化。
只是当精神力缓缓探入对方体内时，她在心里轻轻“咦”了一声。
和之前接触过的兽人都不同。
烬体内的能量流动虽然很紊乱，却意外地干净。没有辐射污染的浑浊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根源的崩坏。
她能清晰感受到深处有无数狰狞的黑色裂口，正无声地吞噬着一切流经的能量，像永远填不满的深渊。
更让她心惊的是，裂痕的内部似乎有什么在沉睡。尽管被层层屏障死死压着，却依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花朝试着用精神力去触碰那些黑色裂口，结果一小缕精神力瞬间被吸了进去。
这是什么？
“别勉强。”
烬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轻，也更近。
花朝睁开眼，发现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赤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专注得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那些裂口连花荆棘大人都触碰不了。”他轻声说，语气平静但也充满了担忧，“再靠近的话，您也会受伤的。”
花朝动作一顿。
烬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很坦然：“我出事之后，母亲求了很多人。最后只有花荆棘大人愿意出手，可惜，那股力量太顽固，连她也无能为力。”
花朝抿了抿唇。
母亲...这个词对原主来说或许没什么，对她却很遥远也很陌生。
“缘分真奇妙。”烬歪了歪头，狭长的眼眸弯起温柔的弧度，像一弯月牙，“隔了这么多年，再次为我做安抚的，竟然是那位大人的孩子。”
这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花朝差点忽略了他话里隐含的信息——
他知道她的身份。
至少，知道她是谁的孩子。花朝可不觉得自己有名到连废星哨塔的兽人都能随口说出她的来历。
她没接这个话头，收回了一些精神力，专注于梳理他身体里那些紊乱的能量。
她能感觉到烬很痛苦。
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精神力接触带来的共感让她清晰捕捉到那些无处不在的刺痛，如同千万根针在体内反复穿刺。
“每天都要承受着这样的痛苦吗？”她忍不住问。
烬沉默片刻：“习惯了。比起某些事，身体的疼痛反而......更容易忍受些。”
他没有明说某些事是什么，但语气里的那份沉重感，藏不住。
安抚又持续了十来分钟。结束时，花朝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没想到这比其他兽人体内还干净的能量，梳理起来时反倒更费神。那些黑色裂痕无处不在，她得像整理一团断了的毛线，不仅要理顺，还得小心绕开那些会吞噬精神力的缺口。
烬的状态明显好转了些，外显的鳞片光泽温润了不少，呼吸也平稳许多。
“您的安抚效果出乎意料地好。”他轻声说，看着花朝的眼神多了些深意，“比我在帝都接受过的任何治疗都有效。”
“我只是做了常规梳理。”花朝抽过旁边备着的软巾擦汗。
“不。”烬打断她，语气格外的认真，“很有效果，虽然没有进行深层链接，但我感觉很舒服。谢谢您。”
他说“深层链接”时，眼神很干净，像只是在陈述事实。可花朝心头还是莫名漏跳了一拍。
“有效果就好。”花朝移开视线，将毛巾放回原处。
烬笑了笑，动作有些吃力地想站起来，身形却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花朝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小心。”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臂。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底下紧绷的肌肉，和微微发烫的温度。
烬站稳了，却没立刻收回手，只是偏过头看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很淡的红晕，衬着那双赤色的眼眸，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谢谢...”他声音轻了些，“让您见笑了。”
“没事。”花朝收回手，语气如常，“下次如果不舒服，让人通知我就好。”
烬眼睛亮了起来：“还可以....有下次吗？”
那眼神像小心翼翼讨要糖果的孩子，偏偏配着这张病弱美人脸，杀伤力十足。
花朝顿了顿，点头：“嗯。”
烬笑了，这次笑得眉眼弯弯，赤色的瞳孔里像落进了碎星：“那...明天？”
“明天我有培育园的事要处理。”花朝如实说，“后天吧。”
“好。”烬应得很快，声音轻快了些，“后天，我等着您。”
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我自己做的小东西，注入微量精神力可以形成一个持续三小时的防护屏障，能够抵御S级以下的精神攻击。哨塔并不完全安全，请您收下，以备不时之需。”
花朝想拒绝，但烬已经后退半步，拉开了礼貌的距离。
“就当是之后安抚的谢礼。”他温声说，“您不必现在决定用不用它。”
他行礼告辞，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回头轻声说：“还有，关于我的过去，和我这副难看的模样，谢谢您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门轻轻合上。
花朝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枚精致的花型徽章，和旁边光芒流转的矿晶，心情有点复杂。
星星终于忍不住探出嫩枝，欢快地扑向矿晶。花朝抬手轻轻点了点它：“回去再吃。”
“好嘛好嘛！”小家伙有些委屈，但还是乖乖缩了回来。
门外，烬靠在走廊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刚才被她碰过的手臂，指尖轻轻抚过那片衣料，眼底的温和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幽深的暗色。
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叹道：“要是能进行深层链接就好了。”
只是像他这样连死期都不知道在何时的兽人，大概永远成不了小雌性的婚约者吧。可是，他会的东西那么多，不见得比其他人差，要不要试着去...勾引一下呢？
因为他发现，小雌性好像有点吃他这套。
烬抿紧唇，为自己冒出的念头感到一丝羞耻，可更多的是一种想要活下去的渴望。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兽人气喘吁吁地冲进这一层，甚至没注意到角落里的他，直接敲响了安抚室的门：
“花朝大人！培育园出事了！”
第52章 我会接你回家
杜鲁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花朝的脚步，语速又急又快：
“昨晚太乱了，有只变异鼬鼠顺着通风管钻进培育园，等巡逻队发现的时候已经.....”他喘了口气，“好几株植物都被咬坏了。”
花朝脚步没停，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培育园没装安保系统？”
“以前从没出过这种事。”杜鲁苦笑，“哨塔外围是有探测仪的，不管什么变异兽靠近都会被发现。只有晚上会因为蚀雾变得不灵光，可谁能想到昨晚红砂会搞突袭，这才导致没人留意。”
花朝没再问下去。
这事怪不了谁。她自己昨晚也疏忽了。
明明有将星星的分株留在培育园，可是因为伊蒙的出现，还有安抚雷克斯，根本就没顾上那边。
希望情况不要太糟糕！
推开培育园门的瞬间，花朝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灭了。
昨天还生机勃勃的园子，此刻一片狼藉。花架翻倒，花盆和泥土散了一地，好几株灰岩草被拦腰咬断，蔫蔫地瘫在土里。
霍奇看到她，深吸一口气才开口，声音沉得发闷：“灰岩草毁了七株，其他植物都有损伤，但最严重的是...”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花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是小响铃。”霍奇终于说完了这句话，“老麦刚测过，生命能量已经快探不到了...还在往下掉。”
花朝抱着星星的手猛地收紧。
培育园里安静得过分，只有角落里传来细细的呜咽声。
是荧光海芋它们在哭：“都怪我们没用，赶不走那只坏老鼠！”
花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我先去看看小响铃。”
外面乱成一团，已经不适合植物们多待。
花朝还没来时，霍奇正指挥着人把植物往仓库里搬。
此时，老麦他们正照着花朝之前留下的手册手忙脚乱地重新装盆，看见她来了，都默默让开了路。
花朝走到那个角落，蹲下身。
小响铃的样子比她想的还要糟。
嫩绿色的叶片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细弱的茎秆几乎被咬断，根系裸露在外，沾满了灰土。昨晚它一定拼命挣扎过，可一株弱小的幼苗，怎么敌得过变异兽的利齿？
星植生命力顽强，如果及时用精神力温养，不是救不回来。
想到这里，花朝伸出手，悬在那截还带着一点点绿意的断茎上方。精神力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像最温柔的溪流，轻轻包裹住残破的植株。
一分钟，两分钟。
那点绿意非但没有复苏，反而更加黯淡了。
霍奇在旁边看着，终于低声开口：“没用的，母树的规则刻在它们的基因里，它没法跟你建立契约连接，更不可能接收你的精神力。”
花朝没说话，只是咬紧牙关，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随着体内精神力的耗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泥土里。
还是没反应。
这根本就不对劲！
植物求生是本能啊！就像人受伤了会流血会疼，会拼命抓住任何活下去的机会。它们自由生长，开花，结果，这才是自然该有的规律啊！
凭什么要这样剥夺它们活下去的可能？
“还是不行吗？”花朝收回手，声音有些哑。
星星探出嫩叶蹭着她的手臂，传来难过的意念：“朝朝，它的生命能量已经快散光了，别浪费你的精神力了。”
霍奇看着手里彻底归零的探测仪，也长长叹了口气。
花朝却伸手，极轻地碰了碰那截断茎，清亮的黑眸里透着一股执着。
如果这个时代的方法不行——
那就用她记忆里的方法。
更健康更符合植物本性的办法！
她站起身，语气透着不容置疑地认真：“我需要低温保存箱。实验室尽快腾出来，我要做离体组织培养。”
离什么体？
又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但是霍奇却大概能明白她想做什么。
“你还要试？可它已经.....”
“等土壤配制完成，”花朝转过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深潭，却透着不容动摇的信念，“我要重新把它种下去。”
这话在星际时代听起来简直荒谬。
星植死了就是死了。
不能开花结果就没有种子，没有种子就不可能再生。这是这个时代的常识。
市面上卖的星植果实里根本没有种子也没有果核，那些果实里只有果肉！只有被雌性契约了，用精神力温养，星植本身才能生根发芽！而遵从法则，所有从星植主体分离出来培育的分株，都不具备携带种子和花粉的能力。
这是刻在所有人认知里的时代常识。
霍奇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可能”，可看着花朝那双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这几天的相处，他见过太多不可能在她手里变成可能。
是啊，万一呢......
“我去给你找。”霍奇最终说。
他转身往仓库深处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星星的枝条蔓延至小响铃旁边，轻轻碰了碰残破的叶片：“朝朝，真的能让它再活过来吗？”
花朝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但总得试试。
这个时代太依赖雌性的精神力了，好像离了那点力量，植物就不会自己生长似的。可在蓝星，植物想活，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就像人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不需要谁来批准。
霍奇的效率很高。
半小时后，一台老式但还能用的低温保存箱被推了过来。花朝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小响铃根系的碎土，剪下还带着一点点生机的茎尖组织，浸泡在临时调配的营养液里，再轻轻放进保存箱。
箱门合上的瞬间，她望着那点微弱的绿意，轻声说：“等我接你回家。”
*
收拾完培育园的狼藉，已经快到中午。
雷德那边打过招呼后，后勤部的效率高得惊人。
在外执行任务的精锐小队被临时调去搜集物资，需要的东西通过星轨快速往哨塔输送。
下午两点，第一批材料送到了。
凯文看着送来的清单，再瞄一眼霍奇那边递过来的损失报告，心疼得直抽气。
尤其是看到“d级星植损失一株”那行字时，他捂着心口倒进椅子里：“这可是上百万星币啊！！这群天杀的红砂！”
正哀嚎着，敲门声响起。
“进。”
门开了，烬站在门口。他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些，轻轻咳嗽了两声：“长官，我可能需要休息两天。”
凯文现在看见伤员就头疼，赶紧摆手：“休息休息，好好养着。”
烬却没立刻走，反而问了句：“我路上听说，培育园那边出事了？雌性小姐是不是又需要什么材料？后勤那边忙得过来吗，我可以去帮忙。”
凯文长叹一声，正要抱怨，忽然顿住了。
他抬头仔细打量眼前的烬。
这病恹恹的样子，确实不适合再上前线。可要是放在更安全的地方.....
“我记得，”凯文摸着下巴，“你在军事学院是属于智械分院的？有系统学习过机械方面的知识吧？”
智械是帝国军事学院里除开战斗系外，另一个王牌分院的统称。里面涵盖了军用机甲设计，智械维修，通信工程等等学科知识。但凡能进那里面的兽人，脑袋一个比一个聪明。
烬微微一怔，点头：“是。”
“成绩好像还不错？”凯文继续试探，“总积分排多少来着？”
这里问的是赛事积分。
“学院第一。”烬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星域顶尖赛事拿过前三。”
凯文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拍桌子，激动得差点站起来：“那实验室那些精密仪器，小零件之类的，你会修吧？”
烬眨了眨眼，赤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会。”
“好！”凯文大手一挥，“从今天起，你就去培育园好好待着。帮忙修修仪器，打打下手，总比去跟异兽拼命强，就当给你放假了。”
烬唇角轻轻一勾：“听起来似乎是个好差事。”
第53章 珍珠庄园
半个小时后，会议室内。
赫炎和雷德坐在长桌一端，听着下面的汇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昨晚那场战斗的损失，比大家预想中的要更糟。
“损失了十二名A级精锐，S级重伤四个，阵亡一个。”
汇报者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会儿实在不敢太大声，就怕触了几个长官的怒火。
赫炎盯着数据面板，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雷德揉了揉眉心，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内部肯定有问题。”赫炎开口，声音冷冰冰的，“否则对方不会那么精准地袭击每个关键点，甚至连地底牢房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这个问题虽然差不多摆在明面上了，可哨塔内部鱼龙混杂，短时间内他们根本找不出内鬼。
“内鬼可以慢慢查，”雷德接过话头，声音里透着疲惫，“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损失的战力先补上。”
他们要镇压内部那些不安分的囚犯还要提防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每年虽然都有伤亡，但是从来没有S级兽人死亡过。现在更糟的是，跑了两个重犯，消息肯定已经漏出去了。
红砂那群家伙，近期绝对还会有动作。
“要不，问问军队或者星轨那边，今年有没有什么犯错的在职军官吧。能派过来的，咱都先收着。”有人提议。
凯恩斯抽了抽嘴角：“能犯错的不是队伍里难以管教的刺头就是没眼看的菜鸡，我们真要收纳这种人？”
“可咱们哨塔不就是出了名的垃圾收容站吗？”旁人有人小声嘀咕。
这话说得倒让人没法反驳。
真正出身高贵的兽人，谁愿意来这种地方？在星轨开机甲攒军功不比在这里跟辐射和变异兽拼命强？
“这批新来的囚犯里，”雷德换了个思路，“有没有值得注意的？”
这话让赫炎想起了昨晚跟伊蒙交手的那家伙。
“那个叫雷克斯的，什么来头？”
凯文站在旁边翻开资料，眉头一挑，有些意外道：“哟，竟然还是个S级，还是黄金狮族的！”
黄金狮子？
那可是以战斗力闻名的兽族。按理说这种血脉，早就该被各大庄园争抢招揽，怎么会被流放到废星哨塔来？
“因为什么事进来的？”赫炎问。
凯文继续往下看档案，表情却越来越古怪。
“罪名是....强迫未婚妻未遂，外加蓄意伤害。触犯了《雌性保护法》，就给送进来了。”
赫炎听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那点因为对方实力而产生的好感瞬间清零：“真是胆子不小，下贱。”
凯文紧接着，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不过他的未婚妻是...花朝小姐。”
话落，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赫炎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语气听不出喜怒：“未婚夫？”
“前未婚夫。”凯文赶紧着重强调了一下那个“前”字。
赫炎没再接话，调出雷克斯的完整档案，目光快速扫过。
在帝国军方和贵族圈子里待了那么多年，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证据太单薄了，单薄到几乎只有一段模糊不清的监控录像，就给一个S级兽人定了重罪。更别提档案里那些语焉不详的“狱中惩戒记录”，字里行间都透着蹊跷。
看着档案上的照片，兽人那空荡荡的眼窝，赫炎心情此刻有些复杂。
下手真够狠的。
“把这个人招进来。”赫炎下了决定，看向雷德，“你不是说培育园缺人看守吗？让他去。万一真有什么事，还能顶一顶。”
他们心里都清楚，赫炎让雷克斯去培育园，绝不只是为了看门那么简单。
雷德抬起头，表情一言难尽：“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把一个曾经骚扰过她的前未婚夫，塞给她当贴身保镖？”
“伊蒙见过她，回去后红砂肯定会盯上她。”赫炎语气平静，“哨塔没有多余的顶级战力能二十四小时保护一个雌性。雷克斯实力不弱，昨晚跟伊蒙正面打了几个回合，想必对付其他S级绰绰有余。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听到这里，凯文弱弱地插了句嘴：“要说实力强的S级，咱们这儿不就有现成的？”
他意有所指，话里有话。
赫炎瞥了他一眼，冷冷吐出三个字：“我没空。”
凯文干笑：“开个玩笑呢，指挥官别当真。”
雷德叹了口气：“这事最好还是跟雌性小姐商量商量。不过培育园那边，也确实该安排人值夜了。”
赫炎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想起雷德递给他的报告数据，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怀疑：“她真的在培育园种东西？”
“是。”
赫炎觉得这简直匪夷所思。哪个庄园娇生惯养的雌性会干这种活儿？花荆棘当家的人这些年到底在教什么？
“她最好真能种出点什么来，”他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不悦，“否则，我不介意给花荆棘庄园寄一份详细的损失账单。”
说完，他看向凯恩斯：“帝都那边有回信了吗？”
凯恩斯起身行礼：“消息已经送到了，帝国说下午会给答复。目前有两位雌性大人表示有兴趣，但具体人选还在商议。”
赫炎点头：“把哨塔顶层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召回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小队，提高哨塔的警戒级别，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是。”
与此同时。
帝都。
珍珠庄园。
这里的一切都和废星是两个世界。
庄园的主建筑由莹白的晶石砌成，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防护光纹。庭院里，人造溪流绕过精心修剪的星形花坛，一路蜿蜒流向庄园深处。廊柱上缠绕的藤蔓植物舒展着叶片，每一片都散发着莹润柔和的光。
主厅高达十米的穹顶上，全息投影正模拟着春日最盛的景致。
虚拟的花瓣簌簌飘落，有几片擦过银发雌性柔软的发梢，轻飘飘地，落在毛绒绒的长毛地毯上。
珍珠整个人陷在悬浮沙发里，赤着的脚丫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她浅紫色的眸子盯着眼前浮动的光屏，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与精致可爱外貌格格不入的...疲倦。
“小姐，”年长的管家站在不远处，轻声提醒，“今天的直播还开吗？粉丝们都在等了。”
“播什么呀？”珍珠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继续谈论‘珍珠藤蔓的108种优雅造型’吗？他们不腻，我都腻了。”
管家微笑着：“您可以带大家参观新到的那批流光蝶，或者试试那套新出的月光礼服....”
“无聊。”珍珠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光屏上划拉着。直到某个页面突然跳出来，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是帝国人气庄园最新季度的投票排名。
珍珠咬了咬下唇，粉嫩的唇瓣被她咬得微微泛白。她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伸出修长的手，轻轻点开了那个链接。
入眼便是第一名。
那个名字她太熟悉了——雪地铃兰。
这个象征着帝国贵族权力与荣耀的顶级庄园，除了拥有一位尊贵的S级雌性外，还有帝国唯一的3S级兽人。那座落在永恒风雪之巅的庄园，经过数百年的发展，早已是常人难以撼动的庞然大物。
珍珠默默往下滑动屏幕。
第二名，蓝月光庄园。剑兰公爵的领地。
第三名——
玫瑰庄园。
珍珠愣住了。
她偶像天南星大人的排名....竟然降了！
第54章 应下任务
珍珠心里那点不高兴像小泡泡一样冒出来。
玫瑰庄园不就是出了个SS级么？有什么好得意的。
这些投票的兽人果然是没有脑子的家伙，只会看重星植华丽的外表，肤浅！
她小声嘟囔着，继续往下翻，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看到最后眼圈悄悄地红了。
又是垫底。
在为数不多的高级庄园里，她的珍珠藤蔓庄园，再一次稳稳地挂在了最末位。甚至下一位A级的庄园，离她的票数也不过只有十票之差。
想到宴会上的种种嘲讽。
珍珠难过极了。
明明藤蔓那么优雅，花朵那么莹白，为什么大家就是不喜欢呢？
管家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珍珠大人，”他温声安慰，“帝国也有很多喜欢藤蔓的兽人。珍珠很可爱也很圆润，就是上等的宝石都比不上它的光泽和美丽。”
珍珠把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可他们说这样的白色太素净了，玫瑰虽然不会结果，可它的花瓣形状好看，看起来就十分高贵优雅。更不用说它还有浓郁好闻的香味，我的珍珠藤曼什么都没有。”
在这个星际时代，宝石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有什么能比星植的光芒更耀眼？
偏偏她的珍珠藤曼，既没有玫瑰那样摄人心魄的柔美，也不是攻击型的星植，做不到剑兰大公那样厉害，甚至功效只是简单的净水，果实还难吃，花瓣只是稀稀疏疏的三片。不少人背地里的评价都是‘白得太阴森，看着就不吉利’。
珍珠看着光脑上的排名，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在抱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
是母亲。
珍珠吸了吸鼻子，接通了视频，满心委屈正想要跟母亲大人诉苦——
光屏那边的女人有一张严肃而美丽的脸，眼神锐利得仿佛像能穿透屏幕：“珍珠，看到女皇的消息了吗？”
珍珠没想到母亲一开口问的是这个。
她揉了揉红彤彤的眼睛，心里大概明白了这通视频的来意，咬着唇小声说：“母亲....我不想去废星那种地方。”
维拉看着自家这个小女儿，眼里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傻孩子，蓝核矿脉那种资源，别的星球求都求不来。你知道一块核晶能造出多少尖端武器吗？”
她放轻了声音，语气却更重了：“你姐姐的庄园领地最近出现了不少叛军的影子，急需大量的装备。你哥哥弟弟们在军部也需要人脉打点。蓝核晶还能给武装机甲提供核心能源！为了家族，为了你的兄弟姐妹，为了我和你的兽父，孩子，委屈一下，好吗？”
珍珠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上的暖绒软垫。
维拉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自家这个小女儿性格怯懦又内向，虽然乖巧但是偏偏骨子里也有点叛逆在身上。
如果当年契约S级星植的是自己的大女儿萝拉就好了，至少现在庄园的发展会更容易上一层楼。
“而且你想，”维拉换了个角度劝说，“去废星安抚一位SS级兽人，别的雌性都不愿意去。就你去了，这不是收割声望和人气的绝佳机会吗？说不定下次庄园人气投票，我们珍珠的排名就能往上蹿一大截了。这样名利双收的好机会，珍珠你想想，真要拱手让给别人吗？”
“其他高等雌性最近都在忙着自己的事，也就你跟水银花那孩子有空。这是一个机会，珍珠，是我们家族扩大领地最好的机会！”
珍珠靠在沙发垫上，眉眼倦倦的：“母亲，如果您同意我在星网上...或许...”
“不行。”维拉脸色骤变，“你是雌性！我允许你直播已经是格外开恩了。珍珠，你想把贵族的脸都丢光吗？”
她的声音严厉起来：“绿萝藤蔓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么一个S级，别学那些低阶雌性，搞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记住你的身份——你是S级雌性，不仅是珍珠庄园的脸面，也是我们整个绿萝家族的脸面！真不知道是不是你那兽父低贱的基因影响了你，让你这孩子这么得不听话！”
“好好去废星待几天，只用几天，那位兽人能不能活下来都无所谓了。重要的是拿到蓝核矿晶，为家族争取利益！”
“我会让安列斯他们跟着你，废星那地方也就辐射厉害些，别的没什么可担心的。”
“你听进我说的话了吗？珍珠...”
“……”
珍珠陷在沙发上，眼神空茫地望着某个角落，许久没有出声。
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母亲。”
通讯切断。
珍珠把脸深深埋进抱枕里，久久没有动弹。虚拟花瓣还在无声飘落，一片片穿过她银色的长发，消失在暖绒地毯上。
像一场永远也停不下来的雪。
管家站在一旁，无声地叹了口气。
过了好半晌，他才听见自家小主人闷闷的声音从抱枕里传出来：“道尔，帮我回复女皇陛下，珍珠接下这次任务。除了蓝核矿晶的采集权外，我还要一个进入天南星庄园拜访的名额。最近我的小珍珠生长状态不对，或许天南星大人会知道它怎么了。”
“遵命。”
——
哨塔这边，很快收到了帝都的正式答复。
以这位S级雌性的身份地位，从帝都搭乘巡星舰过来，不出意外的话，最慢四天也该到了。
哨塔内部立刻忙碌起来。
而花朝本来还在培育园埋头折腾她的实验室，这会儿又被赫炎一个通讯叫了过去。
会议室内，听完雷德那委婉中透着无奈的解释，花朝抬眼看了看两人，直言不讳：
“哨塔已经穷成这样了？”
连个像样的S级兽人都招不来？
她本来还想问问贝利安那边有没有推荐名单，结果弄半天，S级兽人根本没几个能用的。
凯文在旁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雷德的表情也谈不上好看。
赫炎可还没忘记她上次在观察区那句“哨塔的兽人都是这么没用吗？”
被雌性这样说，哪怕对方只是个囚犯，对兽人而言都是不小的侮辱。他觉得这根本是在质疑他的管理能力。
赫炎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可下一秒，花朝的话题已经跳到了别处，她显然根本不在乎哨塔的兽人怎么样。
“那我申请的实验仪器，还能批下来吗？”
赫炎：“……”
你就只在乎这个是吗？
凯文赶紧接话：“能的能的！不过就是....咳咳，雌性小姐您知道的，有些仪器它不太耐造，用几次可能就出点小毛病。所以要是到时候仪器有什么问题，您先别急，我已经安排了精通机械的人去培育园待命，随时可以修！”
花朝总觉得这话像是在提前打什么补丁。
但这都穷成什么样了，她还能要求什么呢？
“我没什么意见，”她语气平淡，“反正你们是管理者，我只是个囚犯。这种事，你们安排就好。”
这态度摆明了——
她根本不介意和那位前未婚夫待在同一个地方。
难道雷克斯那只眼睛不是她弄瞎的？
难道他们之间都成这样了，还能有感情？
赫炎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语气也淡了下来：“既然这样，我马上安排他过去。”
花朝看向他，知道这主意多半是这位指挥官的手笔，于是扯出一个虚情假意的微笑：“那真是谢谢指挥官大人的体谅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回了培育园。
懒得废话。
赫炎被那阴阳怪气的语气噎得心口一梗，起身，戴着黑皮手套的指节重重扣在了桌上，声音冷冰冰的：“真是个没规矩的家伙。什么囚犯敢这样对管理者说话？真当这儿是自己家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凯文看着自家指挥官压着火气的样子，试探着问：“那要不，我去把人拦回来，直接关西区地牢去？”
话音未落，就收到一记冷冽的眼刀。
凯文立刻挺直背脊，干笑两声：
“我开玩笑呢，指挥官大人。”
第55章 实验进行中
花朝回到培育园后，便一头扎进了简陋的实验室。
说是实验室，其实这地方更像是临时拼凑出的工作间。
大部分器材都是从医疗区借来的备用设备，零零散散摆在金属架上。霍奇带着几个人正按照标签分类摆放，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坏了这些精贵的东西。
花朝逐一清点着，直到打开最后一个工具箱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箱子角落里，除了那些标准设备，还多了三样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意外”。
一套精密到闪着冷光的显微操作仪、一本手写的《微力场隔离器使用指南》，以及...一个巴掌大的银色圆盘。
花朝拿起那个圆盘，指尖在光滑的表面上摩挲了一圈，唇角轻轻勾起。
她打开指南快速看了一遍，大概知道了这圆盘的作用。
启动后便能在指定区域形成稳定的无菌力场，连空气里的孢子都能过滤掉，是专门用来处理高精度生物实验的高端设备。
有了它，实验室的菌群污染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霍奇。”她叫住正在帮忙搬运培养皿的兽人，“这批物资，贝利安也经手了吧？”
霍奇将设备放在桌上，有些茫然：“啊？这个我不太清楚，都是凯文主管那边直接批下来的。”
“这样啊。”花朝将圆盘轻轻放回桌上，没再多说什么。
贝利安那家伙，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她在做什么的？哨塔的物资清单，应该不会随便对外公开才对。
简陋的实验室很快布置完成。
花朝用记录器将写好的《实验室准入守则》投影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随后便一头扎进里面，把剩余的清扫工作全交给了霍奇他们。
老麦眯着眼凑到投影前看了好一会儿，满脸困惑：“这上头写的啥意思啊？”
霍奇仔细读了一遍，表情严肃起来：“意思是以后你跟杜鲁他们，没事都离这地方远点。没有花朝小姐允许，谁都不能进。先把植物搬回园子里去吧。”
“得嘞。”老麦挠挠头，招呼其他人去搬花盆了。
一群人正忙忙碌碌地搬着东西，培育园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霍奇扬声应道。
话音落，一位身形修长，气质优雅的兽人便走了进来。他脸色苍白得过分，薄唇也没什么血色，简直就是一副风吹就倒的虚弱模样。
霍奇知道他是谁。
虽然凯文特意交代过，说这位以后要常驻培育园帮忙修理实验室仪器，还说他对精密机械很在行，培育园用得上他的地方会很多。
但其实就算凯文不介绍，霍奇也知道烬。
毕竟当年能在星域顶尖赛事上拿下机甲设计大奖的天才，在星网上也曾掀起过不小的浪潮。只是听说他被玫瑰庄园退婚了，之后便也彻底销声匿迹。
没想到会是在这里。
“你好，”烬礼貌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明显的疲惫感，“凯文大人让我过来任职。你就是培育园的管理者吧？我叫烬。”
他伸出手，姿态从容不迫，即使病弱，骨子里那份贵族的教养依然清晰可见。
霍奇摇摇头，伸手跟他握了一下：“现在培育园的管理者是花朝小姐。我只是帮忙打打杂。”
“咳咳，我听凯文大人提过。”烬轻咳两声，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以后请多指教。”
老麦在旁边看着他这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忍不住多嘴：“要不你先歇两天再来？这脸色看着可不太好。”
“没关系，”烬语气平静，“这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
“啊？啥病啊？”老麦愣了。
霍奇赶紧给了他一肘子，就你话多！
烬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将整个培育园打量了一圈。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植物气息，闻起来甚至比帝都那些精心打理的温室还要纯净自然。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常年郁结的滞涩感，似乎都松快了些。
“花朝小姐呢？”他问。
霍奇指了指实验室的方向：“在里头忙。”
烬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轻声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霍奇看着他这副病弱的身体，正犹豫着该怎么安排，实验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花朝皱着眉走出来，正想叫霍奇去看看那台老旧的设备，一眼就瞥见了被兽人们围在中间的烬。
她微微一怔：“你怎么在这儿？”
烬迎上她诧异的目光，语气温和地说明了来意。
来负责修实验仪器？
花朝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沉默了两秒，朝他勾了勾手指：“你跟我进来。”
烬跟着她走进实验室。
室内空间不大，各种仪器拥挤地摆放着。
花朝带着人走到一台半人高的设备前，指着屏幕上乱码般的数字，“这台机器读取数据时老是跳频，能修吗？这会儿需要用它分析培养基质的成分构成。”
这是一台老式的“多元素质谱分析仪”，专门用来检测很多东西的成分比例，算是帝国的老款式，估计是医疗区那边淘汰掉的设备。
烬上前仔细检查了一遍，又打开后盖看了看里面的线路板。
“可以修，”他直起身，语气透着委婉，“不过这台仪器的使用年限，可能有些年头了。里面的信号转换器最好换新的，不然下次可能还会出问题。”
“有些年头？”花朝挑眉，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岁数很大的机器，连二手货都算不上？”
“可以这么说。”烬笑了笑，那双赤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哨塔的预算确实一直不太宽裕。”
花朝气笑了，原来凯文那补丁打在了这里。
“如果换那个转换器的话，大概要多少星币？”
烬眨了眨眼，报出一个数字：“市场价的话，大概五百万星币左右。”
花朝：“……”
几十秒后，她默默坐到一旁的工作椅上，看着烬熟门熟路地从工具箱里取出防护服穿上，然后开始动手拆卸机器。
他动作精准利落，修长的手指在各种细小的零件间翻飞，看起来只是在摆弄一些简单的小玩具。
花朝静静地观察着这位兽人，能隐约从他这副认真帅气的模样上窥见一丝曾经的意气风发。
不到半小时，那台原本半死不活的检测仪重新亮起了指示灯，屏幕上的数据流也变得清晰稳定。
“好了。”烬摘下手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急促了些，但他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应该可以正常使用了。”
花朝走过去检查了一遍数据，确认无误后，才抬眼看他：“真厉害，你该不会连机甲和星舰也会修吧？”
“只是以前在学院里学过一些。”烬轻声说，视线在实验台上掠过，最后落在花朝脸上，眼眸含笑，“我能在旁边看看吗？对于星植的培养研究，我一直都挺好奇的。没想到花朝你也会这些，很难想象一位尊贵的雌性小姐会愿意花时间在这种研究上。”
这样意外的语气花朝已经听过不少。
但她用不着解释太多，因为人都会脑补的，而她只需要展现价值就够了。
“你会的也不少，”花朝一边说一边戴上新的手套，“其实让我也很意外。”
说着，她重新回到工作台前，开始调配新一轮的培养基质。
烬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地称量、混合、调整配比，那双赤色的瞳孔里映着她忙碌的侧影，光芒明明灭灭，像是藏着什么说不清的情绪。
花朝将从小响铃植株上提取的组织样本分别装进几个培养皿，每个培养皿里都是不同配比的基质。她调了七组不同的配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组织一一放入。
接下来的等待，是最煎熬的部分。
在蓝星，植物细胞是有全能性的概念，简单来说只要条件合适，一个细胞组织就能长成完整的植株。
花朝希望通过这样的方法，能重新将小响铃培育出来。
但现实很快给了她一记闷棍。
? ?一切设定只为剧情服务。
?
实验内容不会涉及太多，最后还是会进行设定碾压。
?
因为星际时代了，还带奇幻色彩，有些东西科学就是无法解释。
?
我会快速过完这个剧情。
第56章 宇宙无敌大帅草
一号培养皿里的组织，在接触到基质后迅速褐化、蜷缩，最后竟变成一小团焦黑的残渣。
花朝像是早有预料一般，面色平静地在记录器里敲了一行字：基质营养浓度过高，对离体组织毒性过大。
二号、三号的情况稍微好些，褐化的速度慢了些，但依旧在加速衰亡。
等到观察第六号培养皿时，花朝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组织没有立刻死亡，却也没有生长反应。
它就像被冻结在了某个瞬间，细胞活性微弱到几乎探测不到，分化进程完全停滞。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死死地压着它，阻止它再生。
这是...生命母树的力量？
烬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大概已经猜出了她想做什么。毕竟，他曾经也见过类似的研究。
“要不要试试，”他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用精神力或者高阶星植的力量来催生？”
花朝抬起头，对上那双赤色的眼眸。
烬的目光很平静：“所有的星植最初都是借着母树的力量生长的，因此在发生变异进化后，它们的寿命大多不会低于百年。可随着母树消失，便只能依赖雌性的力量存活。而活得越久的星植，生命力量也越纯粹。如果你想要催生，或许可以试试注入精神力，或者借助你契约星植的力量。”
花朝凝神思索。
是啊，这个世界的星植和蓝星的植物终究不同。它们的细胞或许需要有生命的能量作为启动信号，就像地球植物需要光一样，这里的植物需要精神力的引导。
她将指尖悬在培养皿上方，释放出一缕精神力，轻柔地包裹住那团停滞的组织。
下一秒，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
组织细胞开始出现轻微的分化迹象，嫩绿色的芽点在显微视野中若隐若现，像是沉睡的生命被轻轻唤醒。
但这个过程极其极其缓慢，而且一旦花朝收回精神力，那点微弱的生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退，最终彻底死亡。
看着第六号培养皿里完全失去活性的植物组织，花朝抿紧了唇。
如果能构建一个持续、稳定、低强度的精神力场，会不会不一样呢？
可是要如何构建？
没人能告诉她答案。
这场实验注定是场持久战，花朝知道自己急不来。
她将剩下的组织样本小心翼翼地放回低温保存箱，转而搬出了一盆新的星植。
以哨塔现在的条件，实在没法给她采购大量毒草样本。眼前这株从希欧斯雾沼草林高价采购回来的低阶星植，等级虽然只有E，却花了哨塔整整八十万星币。
这点星币可是相当于整个哨塔一个月的生活开销。
它被种在一个特制的透明培养盆里，此刻正轻轻扭动着叶片，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霍奇说，这是雾沼草林最常见的一种毒植，因为那几片漆黑如乌鸦羽毛的叶子，和奇形怪状的根茎，希欧斯的人给它取名为‘鸦羽草’。
听说这种毒草从里到外没有一处不带剧毒的，若是损伤了它的花茎，还会散发出大量毒雾，能让A级兽人瞬间倒地。因为星植本身警惕性很强，轻轻一碰就会攻击人类，所以它在帝国研究院也算是黑名单上的常客了。
但是以哨塔目前的经济能力，也只能买来这种星植。
霍奇搬进来时，还特意叮嘱，让花朝务必穿好防护服和手套，谨慎对待！
这星植身上的毒可是连帝国研究院都很惧怕的东西。
花朝盯着这株鸦羽草看了一会儿，刚转身去调整仪器参数——
“小雌性看我干什么？”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通过意识传来，“一定是本草太帅的缘故啦！”
花朝动作顿了顿，没急着理它。
“哈喽，小雌性，快来看看本草！我可是宇宙无敌大帅草哦！”
花朝觉得这小家伙应该是自来熟的性格，如果不理它，估计能自己唠叨个没完。她只得用意念回了一句：“等会儿再看，先等等吧。”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鸦羽草嘀咕声很快又传来：“一定是本草还没睡醒，竟然做梦听见小雌性在跟我说话！真是自己吓自己哦。”
十几秒后，花朝调好仪器，走到它面前，声音放得很轻：“我不会伤害你，你也别攻击我，好吗？”
鸦羽草这才确认不是在做梦，惊得叶片都抖了抖：“Σ(っ°Д°；)っ你你你！！我我我——”
“我能跟你交流。”花朝说。
鸦羽草沉默了两秒，叶片开始欢快地摇曳：“哎呀，这更好了！本草缺个契约主人，要不要看看我？我很乖也很帅！”
花朝无奈：“我有契约星植了。”
“可恶！是哪个可恶的家伙抢了先！本草一定要把它大卸八块！”
“S级，”花朝平静地说，“你打不赢。”
鸦羽草：“……”
它蔫蔫地耷拉下叶片，过了几秒又不死心地开口：“我觉得吧，草应该要有梦想！你把我买回来，又不养我，难道是准备始乱终弃？人类把这种行为叫什么来着——”
“叫资源合理利用。”花朝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买你回来，其实是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我想研究一下你的根须组织，然后利用它们配制出让其他星植能好好生长的土壤。”
鸦羽草愣了两秒，叶片重新支棱起来：“听起来像个很伟大的任务！没想到本草小小E级，还有一天能完成这样的使命！以后说出去多有面子呀！”
花朝被它逗得轻笑出声。
烬站在一旁，疑惑地看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花朝摇摇头，眼底还残留着笑意，“只是觉得这株星植挺可爱的。”
烬看向那株说不出哪里怪异的星植，又看看小雌性眉眼弯弯的模样，默默收回视线，温声附和：“嗯，确实可爱。”
“那是当然啦！”鸦羽草立刻来劲了，叶片像乌鸦张开翅膀似的轻轻挥动了一下，“我可是宇宙无敌帅帅帅草！”
花朝没再跟它斗嘴，只是轻声问：“我需要取一点你的根须组织做分析，可以吗？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鸦羽草晃了晃叶子，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那你以后可以养着我吗？没法契约也行，我就想和你待着，你身上有一种味道好好闻。”
花朝不知道它说的“力量”是什么，但养着一株星植倒不是什么大事。
“你不说，我也会养着你。放心，我不会始乱终弃的。”
“那就没问题啦！”鸦羽草大方地舒展根系，“随便取！本草的根可健康了！”
花朝戴上防毒手套，小心翼翼地挖开土壤，将整株植物完整剥离。她取了一小截细嫩的根须和少许根部土壤，将鸦羽草重新安置好后，便回到仪器前开始检测观察。
但是很快，镜下的景象让她皱起了眉——
根须周围的土壤里，分明有大量菌体活动的痕迹，但这些菌群就像有意识似的，一察觉到被观测，就迅速隐匿到更深层的土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任凭她滴入几滴不同的营养液，菌群都没有给出反应。是脱离植物根系后，就迅速死亡了吗？
“小雌性，”鸦羽突然用意识传话，“你是在找我根系周围那群小家伙吗？”
花朝动作一顿：“你知道它们？”
“当然知道啦！”毒草的语气里透着点小得意，“它们可是本草的老朋友了！平时会帮我吃掉土壤里的坏情绪，留下纯净的毒性成分给我吸收，我再分它们一点营养，所以我们一直都是好搭档。有时候还会让它们去帮帮其他星植呢。”
“坏情绪？”花朝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嗯...就是土壤里那些原始的毒素里，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的，掺杂了很多负面能量。”鸦羽草耐心解释着，“恐惧啊，痛苦啊...这些情绪残留在毒素里的时候，我们是吸收不了的。但是那群小家伙就特别兴奋。要不是它们帮忙分解，我自己其实也处理不了那种情绪毒素。”
情绪毒素？
第57章 你怎么不去抢
花朝想起星星之前待在土壤里时，提到那股阴冷冷的毒素好像在抗拒它，带着一种十分奇怪的负面情绪。
难道这种毒素，并非仅仅是众多星植共同分泌的产物，而是某种存在有意识或无意识地释放出的特殊信号，最终又被土壤里的活性物质吸收转化而成？
“不过它们胆子可小了，”鸦羽草晃着叶片接话，“本草也是花了，嗯，大概十年？才跟它们混熟的。它们只认熟悉的味道，一旦脱离我的身体，察觉到被观测，要么立刻躲起来，要么就干脆自我消亡。”
“熟悉的味道？是指你根系的分泌物？”
“对对对！小雌性好聪明！”鸦羽草的语气有些小得意，“只有本草传递给它们的信号它们才肯接收。一般情况下想找到它们...常规手段可不管用哦！”
花朝看着玻璃器皿里的样本，一时觉得自然造物真是奇妙。
同时也为这种奇特菌群的存在方式感到意外。
不难想象，帝国那些研究院的研究员们，试图提取植物根系进行研究时，一旦将这些附着的小家伙与宿主分离，它们就会立刻隐匿起来，甚至不惜结束生命来逃避捕捉。
难怪在科技如此发达的星际时代，微生物领域却始终没有突破性的成果。
归根究底，还是他们无法跟植物沟通，更不知道这种菌群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如果小雌性你想研究它们的话，本草可以帮忙叫它们出来哦！谁让本草现在是你的星植了呢～”
花朝眼睛一亮。
看来这八十万星币，花得值了。
一人一草开始了默契的意念沟通。很快，器皿内部那些藏匿的小家伙们，开始试探性地浮出土壤，攀附在鸦羽草的根须上，向外探出细密的触手。
花朝仔细观察着这些菌群，脑海里开始盘算如何实现大规模培养。
这些小家伙虽然能分解毒素中的“情绪部分”，但剩下的毒性成分仍然会被排出，只能依靠鸦羽草这类毒植来吸收处理。
可问题是，像鸦羽这样毒性剧烈的星植，根本不能与其他植物共用同一片土壤。它的根系本身就带毒，一旦与其他植物的根须接触，那些无毒植株的根系很快就会坏死。
但如果不将它们一起栽种，就缺少了能够吸收残余毒素的载体……
“研究的事可以慢慢来。”烬温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时间不早了，先回核心区休息？身体要紧。”
花朝回过神，瞥了眼墙上的时间，不知不觉，竟然在实验室待了好几个小时。
天快黑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对这个世界的植物了解太少，如果能确切知道有哪些植物既能吸收毒素自我分解，又不影响其他植株生长就好了。
“走吧。”她站起身，收拾好实验台，又安抚了还在叽叽喳喳的鸦羽草几句，这才跟着烬往外走。
“怎么样？”等在门外的霍奇迎上来问。
“有些进展，但急不来。”花朝如实说。
霍奇听到“有进展”时眼睛亮了亮，却没追问细节，转而汇报道：“灰岩草目前状态特别好！吸收了那些焰火晶后，根茎比之前粗了不少，看着像是要长个儿了！”
他的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看向花朝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崇拜。
毕竟帝国那些培育师，谁会想到用焰火晶来促进灰岩草生长，而且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现在还在生长期，”花朝叮嘱道，“让老麦他们做好详细的生长记录。”
“好！”
确认培育园一切正常后，一行人才陆续离开。
花朝与烬简单道别，独自前往医疗区。她先为应风做了常规安抚，又完成今日的安抚工作后，径直走向第七观察区。
贝利安果然在那里。
他正俯身摆弄着几支颜色奇异的药剂，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是懒洋洋地问：“培育园那边忙完了？”
花朝目光扫过旁边密封的玻璃缸。
里面浸泡着的，正是雷克斯杀死的那位兽人口中的“乖狗狗”。这家伙裸露的上半身覆盖着诡异的青色纹路，在营养液中缓缓浮动。
“这看起来不像辐射造成的异化。”
贝利安并不意外花朝能看出这具尸体跟其他异化兽人的区别。
他放下手中的药剂瓶，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踱步到玻璃缸前：“辐射造成的异化要更自由发挥一些，而且通常这类兽人都没有思考能力。”
说着，便侧过脸看向她，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冷光：“这是基因改造后的畸变种，某个组织的实验品罢了。”
“某个组织？”
“我也不知道具体名字。”贝利安耸耸肩，“伊蒙那家伙背后的势力太神秘。以前在帝国围剿反叛军时出现过一次，但那次他们清理得太干净，没留下什么线索。”
伊蒙...
是那个试图带走她的兽人吗？
花朝垂眸思索。
开始回忆小说情节，记得星海里好像有不少组织都在搞这种实验，但是能在卡特帝国追踪下把线索全部断干净的还真没几个。
贝利安见她半晌不说话，便走到她身侧，忽然俯身凑近了些。
实验室的冷光在他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晕，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找我做什么？”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戏谑，“难道是我们哨塔的培育师大人，遇见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了？”
他的呼吸很轻，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和某种特有的微苦的植物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侧。
花朝没有躲开，只是抬起眼，迎上他镜片后那双藏着笑意的眸子：
“嗯，是遇见了难题。”
她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得反倒让贝利安挑了挑眉。
“坐吧。”他顺手将旁边的椅子拉过来，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许多遍，“你能想到来找我商量，我还挺意外的。”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微眯，嘴角笑意不变：
“看来我送出去的那些小礼物，果然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回报。”
那“回报”二字被他咬得有些玩味。
花朝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难道不该叫投资吗？
但她没说出来，只是从善如流地坐下，将实验室的情况省略了一些关键部分，简要叙述了一遍，最后说出那个核心难题：“我需要一种既能吸收毒素自我分解，又不会影响其他植物生长的载体。但是我对帝国大部分的植物都不太了解。”
贝利安静静听完，若有所思：“那些菌群分解出的毒素成分，你做过分析实验吗？”
“还没有。培育园没有足够样本。”
“所以，”贝利安忽然又俯身过来，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花朝笼进他的阴影里，“你现在来找我，不仅是想让我给你想办法，还想让我出钱？”
花朝眨了眨眼，语气略显无辜：“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说得这么功利？要是我真的成功了，你现在身为哨塔的一员，不也能得到好处吗？”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表情诚恳，仿佛真心实意在为他考虑。
贝利安笑了。
他又凑近了些，镜片后的眼神像是在观察某种极其有趣的实验样本：
“但是你知道，我现在对什么最感兴趣。”
说话间，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椅背，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收了我那么多贴心的小礼物，是不是该给点甜头了。花朝大人？”
最后那句“花朝大人”，被他念得又轻又慢，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知故问的打趣，和某种不言而喻的暧昧。
要不是知道这家伙想要研究星滕，花朝真以为这人是对自己有意思。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她忽然叹了口气：“我们之间的交情，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维持吗？”
语气听起来很是痛心疾首。
贝利安轻笑了一声，笑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微力场隔离器好用吗？”他忽然问。
“挺好用的。”花朝如实回答。
“那东西要两千万星币。”他慢悠悠地补充。
花朝：“……”
两千万？！你怎么不去抢呢！
第58章 再次提取
花朝默默站起身，伸手轻轻推开他越靠越近的肩膀：“天不早了，我还是回去睡觉吧。”
什么两千万星币，她就当作没听到了。
“别急着走。”贝利安伸手虚虚拦了一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腕，一触即分，却恰到好处地将人留住了。
他将花朝轻轻按回椅子上，自己也拉开另一把椅子，面对面坐下，语气里那点刻意的暧昧淡了些，多了几分正经：“这事不急。我们先来聊聊星植的事。”
说着，他拿出自己的光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几道全息投影随即展现在两人之间。
投影上是几株形态各异的星植，叶片或莹白如雪，或深紫如暮，花朵漂亮得很不真实，每一瓣都仿佛透着温润的光。
“这是？”
“雾沼地区的星植对毒素的适应性都很强。”贝利安解释道，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冷静的调子，“以前我的研究室接收过中毒的兽人，为了调制解毒药剂，我也想过不少办法。这些星植提取的物质可以分解大多数毒素，或许可以试试。”
花朝看着投影上那几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星植，沉默两秒，诚恳地问：
“很贵吧？”
贝利安轻笑一声，眼眸里闪过促狭的光：“哨塔应该没这个预算买了。这几株，几乎都是出自雌性庄园的稀有品种，最低等级也是A级。”
花朝：“……”
她不禁抬眼看向他，清澈的黑眸里明明白白写着：那你说什么，可恶的家伙。你是觉得我能买得起吗？！
贝利安像是被她这副表情逗乐了，笑着往后靠进椅背，整个人放松下来：
“别这么看我。”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
花朝盯着他，没接话，只是静静等着。
一副我不接话看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模样。
贝利安见她这表情，心里有些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只是想要一点好处而已，怎么直接摆出这油盐不进的样子了。
行吧，就当是...长期投资了。
他抬手在光屏上虚点几下，又调出新的图片.
这次是三种密封的玻璃器皿，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菌类样本。
“菌种这类特殊生物我其实也研究过。”贝利安语气认真了些，手指在光屏上划过，调出详细的实验数据，“它们的作用范围很广，我在基因病的研究上，也考虑过利用这类生物进行辅助实验。可惜帝国大多数适配菌株都与高级星植绑定，价格不菲。有的甚至有价无市。”
他不由得看向花朝：“在已知的可培养菌种里，就这三种具备分解吸收毒素成分的功能。”
花朝听到这里，就有些懊恼了。
自己怎么早没想到这个方向？真是忙晕了头。
贝利安调出实验记录，一边翻阅一边继续说：“你可以试着引导这些分解菌，去和希欧斯土壤里的原住民打个招呼。一个负责分解毒素成分，一个负责吸收转化，如果能达成共生关系，土壤问题或许就能解决。”
只是，这个问题帝国研究院的人也想过，但是他们并没有在植物根系里找到可观测的微生物。
就连他当年也没有找到。
为了探究微生物的作用，他也曾在实验室里尝试培养共生菌群，可无论怎么尝试，得到的只有菌群全部死亡的结果。
他很好奇花朝是怎么找到希欧斯土壤里面的菌种。
不过，小雌性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像一本翻不完的书，每一页都有新的惊喜。
他很喜欢这种探索的过程，便也不急着从她身上得到答案。
“这三种菌种样本，我这边还有留存。”贝利安最后说，“可以给你。”
花朝抬眼：“条件呢？”
贝利安这家伙不愧是军事学院里罕见的天才。为了研究基因病药剂，连微生物领域都要涉猎，可他看起来不像是会为卡特帝国无私奉献的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执着到这个地步？
原文里，这个念头似乎贯穿了他的一生，哪怕最后去往遗迹，仍是为了找寻能提高药效的稀有材料。
“信息素。”贝利安吐出三个字。
花朝一愣。
“放心，我不会让样本外流。”他补充道，手指在光屏上点出几份保密协议，“自己研究用。”
信息素？
花朝盯着他，脸上浮出一些热意。不怪她思想有点偏，只是信息素本来就是很隐私的东西，按照原文的说法，兽人们在发情期的时候，就会对特定的信息素产生强烈反应。
“实验用途。”贝利安推了推眼镜，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容易引人误会，神色冷静地跟人解释着，只是耳根处却隐隐有些发红，“我想试试用信息素作为催化剂，研究基因病药剂的改良方向。别想歪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
花朝静静地看了他好几秒，看得贝利安都有点不自在了，才转过身，轻轻拨开肩后柔软的黑发，露出白皙脆弱的后脖颈。
“采吧。”
贝利安呼出一口气，取出之前用过的仪器，轻贴在她颈后的腺体位置，动作克制又小心。
仪器启动的微光中，诱人的信息素在封闭的空间内再次缓缓弥漫开来。
比上次采集时更纯净，还隐约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味道。
贝利安坐在她身后，感受着身体本能的战栗，默默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用轻微的刺痛维持理智。
花朝感受着他指尖在仪器边，不经意擦过自己皮肤的微凉触感，微微偏过头，不期然地跟人对上了视线。
眼镜挡住了他大半的表情，镜片在实验室的光线下反射出冷白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只有抿紧的唇角暴露了他此时不平静的心情。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贝利安在她玩味探究的眼神下，呼吸渐渐乱了，他迅速起身，利落地卸掉了花朝脖颈处的设备，“可以了。”
花朝眨眨眼，整理好衣领：“记得明天把菌种送过去哦。”
贝利安低头收拾着手上的仪器，没敢再看她，语气听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嗯，会去的。”
花朝余光扫过他泛红的耳根，心想真是自找的。
抱着花盆和矿晶盒子潇洒离开了。
回到住所，花朝从盒子里拿出烬之前给的矿晶。
星星在花盆里欢快地伸出枝条，抱着赤红色的晶石啃了起来，一边吸收一边哼哼唧唧：“好香！好甜！嗝～”
这还是它第一次因为吸收能量发出这么满足的声音。
看来这矿晶的纯度，确实不一般。
花朝不禁想，烬这份礼送得太贵重了。下次给他做安抚时，自己得多用些心才行。
要不和他试试深层链接？
可对方看起来性格虽然温柔，但本身也有一点疏离感。那样的人，应该不会喜欢跟只见过两次的人有太过亲密的接触吧？
还是算了。
花朝摇摇头，不再多想。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为应风做完常规安抚后，她就匆匆赶往培育园。和霍奇他们打过招呼，便径直进了实验室，找到还在晨练的鸦羽草。
“等会儿我会引入三种新菌种，你帮忙跟那些小家伙们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和新朋友们和平共处？”
鸦羽草欢快地挥动叶片：“这事交给本帅草了！花花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花花....
花朝坐在一旁，默默接收了这个新的称呼。
贝利安很快带着三个密封培养皿来了培育园。
他默默环视了整个培育园一圈，挑眉不语，只是眼中透着一丝的意外。
几分钟后，实验室内。
花朝俯身观察着桌上的培养皿，目光专注地扫过标签上的信息，记下三个菌种的数据。
“都是从特定星植根系采集的稀有样本。”贝利安靠在她身侧的操作台边，白大褂袖口随意卷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它们各有所长，但也很挑剔，只认特定的温度、ph值和能量环境。”
说着，他弯下腰，呼吸几乎要拂过她的耳廓：“所以，你需要精准调控。就像...”
“就像调配一副高级药剂？”花朝接上他的话，头也不抬地继续翻看记录器里的资料。
贝利安轻笑：
“不。”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促狭的温柔，意有所指，“就像驯养一群骄傲又敏感的小野兽。”
“菌种的习性和脾气都不一样，你的驯服方式，也得不一样才行。”
说完，他直起身，离开前最后看了她一眼：
“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59章 除了他们，还有谁？
贝利安走后，实验室很快安静下来。
花朝取出样本，开始了实验。
起初一切平静。
1号厌氧菌在培养皿里缓缓扩散，试探性地靠近附着在鸦羽草根茎的小菌群。
这个过程谈不上多快，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两个菌群终于触到了彼此。
下一秒，异变骤起。
那些原本温顺缠绕在鸦羽草根须上的菌丝突然暴动。
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增殖、延伸、绞杀。像突然苏醒的蛇群，凌厉地裹住外来者，透明消化液从丝尖沁出，在培养皿底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也便是在这一刻，监测屏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温度从25c飙升至32c！
ph值由中性急转直下，直逼强酸！
能量波动从绿色的低危瞬间翻红，刺眼的高危字样不断闪烁。
“不好！”花朝迅速启动冷却系统。
却还是迟了。
短短几分钟，培养皿底部只剩下鸦羽菌群疯狂舞动的银色菌丝，和几处正在被迅速分解的菌落残骸。
1号菌群，全军覆没！
鸦羽草的意识软软探过来，带着点小得意：“本草的小家伙们是不是超厉害哒？它们说新来的味道怪怪的，不好吃，还很讨厌！”
花朝盯着数据，轻轻叹了口气。
排异性太强了。
这些小家伙对人类是警惕躲藏，对同类却是毫不留情的绞杀，领地意识强得像一群守护宝藏的小战士。
她揉了揉眉心，将目光投向剩下的两个菌种。
希望结果都不会太差。
……
傍晚，花朝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实验室。
实验的结果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但是3号的光合菌坚持下来的时间比其他两个要多了不少，花朝总觉得能在这种菌上找到共生的办法。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更多尝试！
“还好吗？”
温润的嗓音从一旁传来。烬不知何时已等在门外，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眸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
“嗯，还好。”花朝接过水，朝他轻轻笑了笑，“就是有点费神。”
温水滑过喉咙，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
在实验室待了整整半天，脑袋都有点不灵光了。
“休息一会儿，我给你带了晚饭。”
花朝眨眨眼，觉得烬真是好贴心。虽然一直处半兽化，但是情绪真的比一些异化数值不高的兽人稳定多了！
两人这会儿正说着话，培育园大门却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
霍奇连忙放下手里的铲子，匆匆出去查看。
只见门外不知何时站着个身材高大的独眼兽人，穿着一身哨塔的黑色制式军服，手臂缠着的绷带下隐隐透出血迹。
他站在那里，像一柄未出鞘的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霍奇愣了愣，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兽人的等级。
在他愣神间，对方冷淡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来，“我是上面派过来看守培育园的卫兵，信息记录部门那边说需要这里的管理人员确认身份后才能给进出权限。”
霍奇关掉警报，看了看他手上的手环，确认身份编号之后，侧身让开了路：“你进来吧。”
雷克斯面无表情地跟着人走进了培育园大门。
脚步声很快停在花朝面前三步远的位置。
在看到她的瞬间，雷克斯周身的气场倏然一沉，刻意释放的威压，透着某种隐晦的敌意，掠过了花朝也落在了她身边笑得温柔的兽人身上。
那本能般绷紧的戒备，像野兽遇见了领地内的闯入者。
烬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恰好挡在花朝身前半个身位。
“S级兽人的威压会吓到雌性，”烬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感和不悦，“这里是培育园，不是战场。”
雷克斯的目光终于从花朝身上移开，落在烬那张脸上。两个高阶兽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空气里无声漫开了某种紧张的气氛。
但他最终还是略过了烬，径直走到花朝面前，将手腕上的手环递过去，冷冷道：“确认身份。”
花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副变了模样的镣铐，觉得这不是说话的场合。
她跟雷克斯之间，得私下先聊一聊了。她可不想这家伙发怒之后，把培育园一起毁了。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拉住他的袖口：“跟我进来。”
雷克斯眸子落在她白皙的手上，没有反抗，沉默着跟上。
实验室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
刚进了实验室。
还没等花朝开口，雷克斯就已先出声。
“你这里已经有其他高阶兽人，”他语气透着讥讽，“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安排我来？在你眼里，我这个残废只能做一只给你乖乖看门的狗了，是吗？”
花朝迎着他冷冰冰的视线，无奈道：“你觉得是我特意让你来的？我要有那权力，早离开废星了。”
她走近一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这个动作让雷克斯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但他没有甩开。
花朝将凯文给的手环往他腕间的镣铐上一碰，“叮”的一声轻响，权限解除的绿光在金属表面流转而过。
她松开手，将手环放回操作台，这才抬眼看他：“烬的身体不适合高强度作战，我需要有人负责培育园的安全。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去找赫炎申请换人好了。虽然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答应。”
闻言，雷克斯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保护你？”
花朝没答，只默默望着他。
半晌，她才轻声说：“那至少帮我看好培育园。我的安全，我自己会顾着。”
雷克斯却不说话了。
他面色铁青的忽然向前逼近一步，花朝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气息钉在原地。
他低头靠近她颈侧，鼻尖轻动。
下一秒，眼神骤然沉下。
“你身上为什么全是豹子发情的味道？”他齿关微微咬紧，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带着再也掩饰不住的怒火，“你跟他做了什么？”
花朝一怔。
脑海里闪过应风那条总爱无意识圈住她手腕的尾巴。
每次安抚时，那截毛茸茸的尾尖总会无意识地蹭过她的皮肤，或者松松缠在腰间。或许就是安抚的时候遗留下的气息。
“只是安抚时的接触，”花朝稳住声音，“应风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他的本能反应我控制不了......”
“除了他，外面那条丑得要死的赤蜥，还有谁？”
雷克斯不由分说地打断她，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将她往身前一带。这个动作太快太急，花朝踉跄半步，肩头几乎撞上他胸膛。
“你用什么方法，”他声音里的戾气越来越重，那只独眼里翻涌着某种暗沉的情绪，“让这么多高阶兽人围着你转？是这张脸，还是那套装模做样的温柔？”
“雷克斯。”
花朝忽然轻声唤他。
他动作一滞。
“你弄疼我了。”花朝语气里透着几分微怒和不悦。
雷克斯低头看去，她白皙的腕上已浮起一圈清晰的红痕，在他布满疤痕的粗糙指节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看到这一幕，心底那股躁郁的戾气翻涌得更凶，几乎要压过理智。精神海深处传来熟悉的刺痛，像有无数细针在同时扎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只独眼里隐隐泛出猩红——
就在这时，一截紫色的藤蔓忽然从花朝身后探出！
它快得像一道闪电，毫不客气地朝雷克斯脸上抽去！
“啪！”
清脆的抽打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猝然炸开。
连刚想释放毒雾的鸦羽草都愣了愣，仿佛在困惑：“咦？”
花朝看着雷克斯脸上那道迅速泛起的红痕，叹了口气：“你有好好注射安抚药剂吗？”
星星轻轻缩回她身后，讨好似的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后慢吞吞回到了自己的花盆里。
鸦羽草目光默默追着它：“盯——”
雷克斯却在这抽打后直接怔住了。
一股清凉温和的力量顺着脸颊渗入，竟将他混沌翻腾的思绪抚平了大半。
戾气渐散，他松了松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花朝腕上那圈显眼的红痕，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懊恼。
最近精神海越来越不稳定......尤其在靠近她的时候。
第60章 有一个，杀一个
雷克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翻涌在胸口的戾气一点点压回深处。
他并未就此退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花朝能看见他睫毛在冷光下投出的细密阴影，能看见那只金色眼瞳深处克制着某种情绪。
“如果他是你选的婚约者。”
雷克斯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我会杀了他。”
摩挲着她手腕的指腹微微加重力道，像是在做某种更深的标记，雷克斯低下头，薄唇悬停在她鼻尖上方一寸，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
“有一个，杀一个。”
“你不是想要我弄清楚所有事？我也想看看你这副冷静又无辜的样子，究竟能演到什么时候。”
他垂眸深深地望进她清澈干净的眼底，“花朝，从今往后，你都别想摆脱我。”
那晚之后，他想了太多。花朝说他还有没弄清楚的真相。可那些烙在他血肉里的伤痕，那些以身入局后噬骨的恶果，哪一桩哪一件，没有她的影子？
雷克斯不知道，她为什么能那么坦然无畏地说出那番话。
与其耗费心神揣度她的用意，不如就这样......把她放在眼皮底下，时时刻刻监视着她。
看她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若到那时，窥见的真相于他不利。
他会亲手了结这一切。
绝对不会再留情！
花朝对上他紧锁的视线，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一个囚犯，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挑选什么婚约者。雷克斯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只是这一刻，那个被囚禁的“雷克斯”再次浮现在脑海。
花朝总觉得他精神海不稳定的事或许没那么简单，毕竟她给人进行过深层安抚，里面的意识体太过安静沉稳了，反倒衬得外面这个雷克斯有些异常。
脸上拂过的呼吸越发滚烫，花朝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轻声道：“没有婚约者。至少...目前没有。”
目前？
以后也别想有。
雷克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只是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好没有。”
说着，他便松开手，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动作干脆得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从未发生。
门外，霍奇几人的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身上。
烬仍静静立在原处，只是那双温和的赤色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温度，像是冰冷的血色琥珀。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再次相接。
这一次，某种更尖锐的敌意无声蔓延。
霍奇叹了口气，兽人之间为了雌性打架是常有的事，可这小小的培育园实在经不起这两位高阶存在的折腾。
他赶紧上前，几乎是半塞半递地将记录器交到雷克斯手中：“培育园守则和注意事项都在里面，你需要每一个守则都得背下。平时没什么事可以在休息室待着，里面第二间已经空出来了。你看看还缺什么日常用品，我让杜鲁去添置。以后夜间园区的安全巡查，就麻烦你了。”
说到最后，霍奇加重语气，目光在他和烬之间扫过，着重强调道：“这里禁止任何形式的私斗。违者无论等级和身份，一律驱逐。”
雷克斯神色淡然地接过：“多谢。”
说完，他便按照指示牌走向休息室，关门的瞬间，听见外面传来压低却清晰的议论：
“他和花朝大人以前认识啊？”
“什么关系啊？刚才那气氛，啧。”
“哎呀，别说了，一会儿让人听见！那家伙看起来可不好惹！”
门彻底合上，隔绝了所有声音。
休息室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衣柜。雷克斯在床边坐下，抬手碰了碰脸上那道浅浅的红痕。
与过往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痛相比，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指尖触及之处，却残留着一股奇异的温润感，仿佛带着她身上那股清冽又柔软的淡淡香气。
他垂眸，打开了记录器。
“以前怎么没察觉她身上那么香...”
他快速扫过一遍守则，没当回事。只是，当页面跳转到《星植培育手册》时，他的目光蓦地顿住了。
着作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花朝。
这就意味着，这本指导手册，根本就不是帝国统一发行的制式资料。
鎏金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先前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消散。
雷克斯收敛了心神，开始逐字逐句，认真地阅读起来。
*
门外，烬望着那扇合上的门，面上维持着平静。
一个已经被小雌性遗弃了的前婚约者，竟还敢在旁人面前，展露那般粗鲁且不合时宜的占有欲。
那失控的戾气，混乱的精神力场，连最基本的情绪稳定都做不到。这样的兽人，即便他不出手，自身的不堪也迟早会引来雌性彻底的厌恶。
他眼底的冰冷迅速褪去，重新浸染上惯有的温和。转身去接了杯温水，走进实验室。
花朝这会儿正俯身观察着又一个失败的培养皿，眉心微蹙。
烬将水杯轻轻放在她手边不远不近的位置，目光在她腕间那圈碍眼的红痕上停留一瞬，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安静地退了出去。
片刻后，他再次返回，手中多了一支银灰色的金属药膏管。
“看来实验不太顺利。”他走到她身侧，声音温和。
花朝从观测镜上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思考时的专注，好一会儿才聚焦到他脸上。
“你的手腕，”烬的视线随之落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朋友间才有的关切，将药膏递过去，“这种药膏我用过，对这类表皮瘀红效果很好。要不要试试？”
花朝看着手腕上这圈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确实有些扎眼。她可不想遇见个人，就要解释一番。
“谢谢。”
她道了一声谢，伸手准备去摘那副沾了些许培养液的一次性防护手套。
“我来吧。”烬的声音适时响起，给出的理由务实又体贴，“咱们的物资有限，能节省一点是一点。”
花朝的动作顿住了。
这个理由实在无可挑剔，她想起霍奇他们为预算发愁的模样，便点了点头，将手腕递过去些许：“那就麻烦你了，烬。”
烬露出浅浅的笑意，拧开药膏。乳白色的膏体被他用指腹温热，然后才极其轻柔地涂抹在那圈红痕上，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指尖的温热与药膏的清凉一同渗透皮肤，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那丝细微的刺疼感。
看着被完全覆盖的伤痕，烬眼中的笑意真切了不少。
“晚上睡前再涂一次，痕迹应该就能消退了。”
“谢谢。”
“药膏我先放在这里了。”他将那支小管轻轻搁在操作台远离试剂瓶的一角，“你继续忙，我不打扰了。”
等人一走。
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这个兽人嘛，”鸦羽草的意念慢悠悠飘过来，带着点评的意味，“比刚才那个炸毛的顺眼多啦！就他那凶凶的样子和语气，本草还以为是你的仇人呢。”
花朝看了看手腕，心想，本来就有仇。
“花花！”
鸦羽草的注意力很快转移，漆黑带毛的叶片朝她旁边指了指，意念里满是探究和一丝难以忽视的...嫌弃？
第61章 这不是有你嘛
“你旁边那个，还没本草高的紫色小不点，不会就是你千挑万选的契约伙伴吧？”
它那充满怨念的意念落在星星那那几片泛着朦胧星光的紫色小叶子上。
“一点气势都没有！还没本草十分之一帅！”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不点，能和小雌性建立它梦寐以求的契约联系！
要不是刚才亲眼见那紫色藤蔓快如闪电地抽了那暴躁兽人一记，鸦羽草真的会以为这只是小雌性用来装饰实验室的普通观赏植物。
星星装安静了两天，立刻不干了：“呀呀呀~~~你说什么！”
鸦羽草怨念更深了：“怎么还是个智障？”
星星：“大胆，本星星可是S级！”
鸦羽草懒洋洋地晃了晃叶片，拖长了调子：“哦~~S级啊~~切~~很了不起吗？本草在雾沼深处混的时候，可是远远感受过3S级大佬的气息呢！和那位伟大的存在相比，你还差着呢！”
上一秒藤蔓都气得打结准备干架的星星，下一秒突然绷直了：“真的吗？什么样子的？是不是超级厉害？！”
与此同时，花朝也倏然转过头，眼底闪过惊异与浓厚的兴趣：“3S级？”
就小说里描述的。
神级的星植历史上只有生命母树。
至于3S级的星植，从最初出现的岁月开始，在星海的发展历史中，出现的总数都没有超过两位数。
在后面的各种战争之中，不是隐匿了踪迹就是彻底死亡。
而现存于世的3S级星植，根据明确的历史记载，似乎只有希欧斯帝国皇室那株精心供养了数百年，已经成为国宝级存在的银水仙花。
至于卡特帝国，上一次出现3S星植...呃，是在前几天的事了。
那株被破坏的星语花，甚至还只是一株没成长起来的幼苗。
“是什么样的星植？”花朝忍不住追问。
3S级往往意味着超越寻常认知的生命形态，高达数千年的寿命，以及化腐朽为神奇的奇异力量。
“其实，本草也没看清那位大人的全貌啦，”鸦羽草回忆着，叶片无意识地轻轻摆动，“只记得是很久以前，沼泽最深处的地脉传来沉闷的轰鸣，然后整个天空就像被倒转的森林染过，落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闪着光芒的绿色雨水。我原本只是一株没有意识的普通植物，因为那场雨的恩泽，才慢慢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能做到这种奇迹的，想来也只有3S级星植那样的伟大存在了。”
星星的意念立刻充满了纯粹的崇拜与向往：“好厉害！”
鸦羽草哼了一声，“所以你这个S级，一点S级的样子都没有。”
它想象中的S级星植，就该是威风凛凛和气势迫人，甚至能让百植退避的霸主模样，绝不是眼前这个还没它叶柄高，看起来一掐就断的小豆丁。
星星立刻不服气了：“我只是暂时能量不足！等吸收了足够的能量，一定长得又高又壮，到时候吓死你！”
鸦羽草：“哦，是嘛？盯——”
星星：“盯什么盯！我也盯！”
花朝：“……”
星植之间的吵架真是跟小学鸡一样。
花朝听着脑海里这两股稚气十足的意念吵吵闹闹的，嘴角不自觉微微弯起。
实验失败的烦闷，竟被这鲜活又无厘头的吵闹，悄然冲淡了不少。
她将重新滴入了新培养基质的菌种妥善放入恒温培养箱。
希望吸收了基质后，一晚上可以有质的变化。
做完这些，花朝便将自己埋进了关于精神力场构建的资料里。只是那些理论终究隔了一层，缺了点最关键的本地经验。
原主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她关掉记录器，决定再去打扰一下那位行走的资料库。
可今天的贝利安，显然是被什么重大发现攫住了全部心神。连观察区的门都锁得死死的，智能锁屏上只留下一行冷冰冰的自动回复：【深度实验进行中，暂勿打扰。】
花朝对着那行字挑了挑眉。
这家伙，难道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花朝只能无功而返。
第二日。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点惺忪的微红，蚀雾才刚刚散去。
花朝刚走近培育园外围，远远就看见一道身影。
雷克斯赤着上身，手持训练用的光刃，正对着空气进行基础挥劈。
他的动作并不花哨，每一刀都稳而沉，带着破风的低啸。绷紧的背肌随着动作起伏，汗水沿着紧实的腰腹线条滚落，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察觉到脚步声，他收势转身。
晨光恰好自他身后漫来，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也让那些纵横交错的旧日伤痕在光晕中显出深浅不一的质地。
他抬手，用手背随意蹭了下颌将落未落的汗珠，鎏金色的眼瞳望向她时，掠过一丝来不及藏起的讶异。
显然没想到人会来得那么早。
“早上好，雷克斯。”花朝率先开口，目光坦然地从他肩颈掠过胸腹，最后落回他脸上，点评道，“精神不错。”
雷克斯手腕一抖，光刃化作细碎光点消散。
他握着空了的刀柄走到她面前，那股刚运动过后蒸腾出的，极具侵略性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用那鎏金色的眸子上下打量她，目光里褪去了昨日的暴戾，换成充满探究意味的审视。
“我都不知道，”他开口，声音因晨练还有些低哑，“我的未婚妻，原来还是一位星植培育师。”
来此之前，他以为哨塔不过是看在雌性身份的份上，给她些优待罢了。毕竟就算只是个c级，雌性走到哪儿都是稀缺资源。
可事实呢。
他这个未婚妻不仅很会培育星植，似乎还在进行什么土壤的研究。昨晚跟那叫杜鲁的兽人聊下来，从对方偶尔流露的敬佩语气里拼凑出的形象，与他记忆中那个骄纵恶毒又愚蠢的花荆棘小姐，几乎重叠不上。
花朝面不改色，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汗湿发烫的肩头，轻轻将人推开了些。
“纠正一下，是前未婚妻。另外，”她微微偏头，吸了吸鼻子，做出一个略带嫌弃的细微表情，“你身上这味道，快赶得上我那罐失败发酵的培养液了。”
雷克斯对她这点力道和吐槽浑不在意，反而顺势退开半步，活动了下肩膀，带起一阵热风。
“那个叫应风的豹子，”他沉默几秒，忽然换了个话题，看着她的目光锐利起来，“如果真是SS级，你一个c级，是怎么完成安抚的？”
花朝眉头一挑。
这家伙，一晚上功夫，连应风的底细都摸清了？
不过她的真实潜力等级，哨塔那些人早有严令封锁，知道内情的人屈指可数。就连霍奇他们几个，都被下了死令，雷克斯没有打探出来也很正常。
但花朝也没天真到以为能永远瞒过这个家伙。
毕竟他是第一个知道自己契约的星藤具备强大的战斗力且等级不低的兽人，而且还是她第一个进行深层链接的实验对象。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她抬眼，平静地迎上他的审视。
雷克斯追问：“为什么不上报帝国？”
话落，他的思绪飞快转动起来，突然想起了花朝在星舰上因为自己被其他人盯上后，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
如果一早就有高阶战斗星植傍身，她不可能会为了安全去触碰一个低阶兽人。
除非，那株藤蔓是在受到他的袭击之后，才与她完成契约的。
能唤醒并成功契约一株高阶的战斗星植，一个c级雌性真的能做到？
这一刻，雷克斯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再联想到她因何获罪流放，雷克斯心下恍然，嘴角扯出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看来不只是我一个人想要你的命。”
“惦记我的人确实不少。”花朝颇为认同地点点头，语气甚至有点庆幸，“幸好大家目前都挺忙的，暂时没空专门来找我麻烦。”
雷克斯眯了眯眼，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更强的压迫感：“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
花朝非但没退，反而迎着他前倾的势头，向前凑近了一小步。
仰起那张美丽清冷的脸，清澈的眼底映出他微怔的表情，语气轻快又理所当然：“这不是有你在嘛。”
她眨了下眼，长睫扫过一片细小的光晕，“我的小命，现在难道不算是你的‘所有物’？你会眼睁睁看着别人....在你面前，把我抢走，然后再杀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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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更的话，等pK结束会看着来！
第62章 我怎么没想到
这话一落。
赤裸着上半身的兽人便直接僵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更是猛地收紧。
花朝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石子一样撞进他的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雷克斯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滚了一下，咽下了某种骤然涌起的，滚烫又陌生的燥意。
他看着她仰起的脸，看着她乌黑明亮的眼中明明白白映出自己此刻失态的倒影，看着她唇角那点似有若无，狡黠又理所当然的笑。
“呵！”
一声极低的气音从他喉间溢出，短促到几乎不成调。
还真想把他当挡箭牌用了？
雷克斯几乎是气笑了。
他转过身没再看她，只抛下一句冷硬的话，像是警告，又像被轻易撩拨后乱了心绪的气急败坏地：“那你最好记牢了，永远都别忘，你的命，现在归谁！”
花朝从善如流地跟上他的脚步，语气轻快得像在附和：“记着呢，记着呢，忘不了。”
进了培育园，目光扫过不远处几盆需要日光浴的星植，花朝语气很自然地跟人说：“对了，顺便帮我把那几盆小家伙搬到玻璃柜那边晒晒太阳？今天的温度刚好。”
闻言，雷克斯脚步猛地顿住，忍不住侧过头看她，那鎏金色的眼瞳里透着明晃晃的薄怒。
“我的职责，”他刻意咬重字音，“仅限于保障这里的安全。其他事和我无关，别随便命令我！”
“哦~~”花朝拖长了调子，点点头，一副“我完全理解”的模样，叹了一声：“那行吧，只能等烬过来的时候，再麻烦他了。”
她话音刚落，雷克斯已经面无表情地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休息室的门，力道不大，但那闷响足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花朝对着紧闭的门眨了眨眼，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转身去旁边洗干净手，便扎进了实验室。
*
培养箱里，经过了一夜精心喂养的三种菌种看起来已经精神抖擞。
花朝挽起袖子，重新燃起了斗志：“营养管够，这次你们总该能支棱起来了吧！”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她沉重一击。
整整一个上午，微观世界的战局堪称惨烈。改良后的菌种在鸦羽菌凶残的攻势下，依旧溃不成军。
最弱的2号菌种，甚至没来得及展示任何战术，就在第三轮接触中全军覆没！
花朝盯着培养皿里尸横遍野的惨状，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旁边的鸦羽草不由得出声安慰：“它们说味道比昨天好吃了一点，但还是一群小菜鸡。共享营养是不可能共享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小雌性，你别太难过了呀！”
花朝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谢谢你啊，安慰得很好，下次别安慰了。”
“咳，”鸦羽草有点不好意思，“本草没怎么哄过雌性。不过，我觉着吧，你要是能找到一种....嗯，天生就能和自己身上菌群沟通的星植，就像我能指挥我的老朋友们那样。说不定，外来的菌群有了个聪明的指挥官，知道该怎么谈判了，我的老朋友们就同意停战了呢？”
鸦羽菌要是能听懂它这会儿说的话，指不定要骂，大叛徒，你到底哪个阵营的！
花朝抬起头，也不禁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说得轻巧。既要能吸收毒素，本身还得自带能沟通的菌群的星植根本不好找，市面上就算有，估计我也买不起。”
毕竟不是所有星植都带着什么共生的微生物。
星海里面大多数的星植，都不具备毒属性。
鸦羽草似懂非懂。
它在雾沼里听那些高阶星植唠嗑时，它们都说人类族群里的雌性可都是富得流油，无所不能的存在。要是能进一个雌性的庄园，一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可我听说，雌性都超~~~有钱的呀？”
花朝沉默了两秒：“……我迟早也会有的。你放心，等我有钱了，就给你们全都换上最智能的恒温罩，用最高级的营养液，住最宽敞的培育房！”
实际上，按照帝国铁律，那座象征着无上荣耀的花荆棘庄园，法理上的第一继承人始终是她。
如果没有这身罪名，花朝早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向帝国议会提出申索，要求获得庄园的自主管治权。
只是，十几年来在内部和外部各种势力的侵蚀下，庄园昔日的辉煌早已蒙尘。如今，其实也只是一个空有名气的花架子罢了。
有些时候帝国里更高级的宴会，原主都是没有资格进入的。
要是原主能早点醒悟，或者愿意听花凛的话，花荆棘或许也不会沦落至此。
花凛啊。
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想必是恨透了这个长得最像自己母亲，却又跟那个兽父一样卑劣愚蠢的妹妹吧。
记忆里，两人之间针锋相对，甚至拔剑互砍的场景，真是数都数不过来。
“你这是在给本草画大饼吗？”鸦羽草欢快地晃动着叶片，意念里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充满单纯的信任，“不过没关系！本草不嫌家贫！也不嫌主穷！真穷的没饭吃了，本草的叶子也是可以给你啃两口的！”
花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不行，她得出去走走，不然迟早被这株草弄得又感动又心塞。
花朝刚走出实验室，便瞧见了不远处玻璃柜上那几盆被摆放得整整齐齐，正沐浴着阳光的星植，表情有些意外。
她看向正在忙碌的霍奇：“你搬的？”
霍奇顺着她目光看去，也是一脸莫名：“啊？不是您搬的吗？老麦他们也不可能啊，一来就都去后面弄堆积的肥料了，压根没进培育园过！”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事奇怪，努力回忆：“不对啊，昨天下午我明明让老麦他们搬回原处了啊！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是我记错了？”
这会儿烬还没过来，更不可能是他了。
听到这里，花朝的目光轻飘飘掠过某扇紧闭的休息室门，她嘴角弯了弯：“哦~~或许是某位海螺兽人悄悄帮了忙吧。”
“海螺兽人？”霍奇一脸困惑，眉头拧成疙瘩，“咱们帝国有这个种族？海族的话，大多是希欧斯那边的吧。”
希欧斯帝国疆域大半是蔚蓝海洋，兽人多是海洋生物，且以容貌昳丽着称。
那是个将浪漫刻进骨血，信奉颜值即正义的星际文明。
“应该不是希欧斯的，”花朝笑意加深，“是咱们这儿特有的一种兽人。优点嘛，勤劳肯干，沉默寡言，还有，最喜欢默默地帮人把活儿干了，做好事从不留名那种。”
霍奇总觉得她这话里藏着别的意思，但看她已经转身去查看植物，便只能按下好奇心，没再多问。
休息室内，刚刚冲完澡，正抓着毛巾胡乱擦拭着湿发的雷克斯，将门外那带着明显戏谑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住，薄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直线，明明才洗过冷水澡，脖颈处的皮肤却莫名有些发热。
“真是疯了。”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说门外的她，还是在说那个鬼使神差去搬了花盆的自己。
*
花朝拿着记录器，开始例行记录植物们的数据。
灰岩草恢复得极好，个头又蹿高一截，那像岩石纹理的叶片舒展开来，边缘处竟隐隐透出一丝明显的赤红纹路。如果换了土壤，或许长势能更好，指不定能得到更多出乎意料的结果！
旁边的荧光海芋的颜色愈发莹润梦幻。感受到她的靠近，立刻传来亲昵的问候：“朝朝，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呀？”
“有哦。”花朝温声回应，指尖轻轻抚过它冰凉光滑的叶面。
不错不错，叶子很健康，光泽度也非常完美！
一株一株悉心检查过去，花朝看着它们生机勃勃的模样，一天实验失败的郁气也被冲淡了不少。
雷克斯穿好衣服出来，看见的就是花朝站在植物之中，安静又温柔的模样。
他靠在门边，一瞬不瞬地看着人，眼中那点郁气似乎也散了不少。
花朝只当没感受到这灼热的视线。
她握着记录器，很快便停在了蛇蛇草的恒温罩前。
这小家伙扭了扭愈发粗壮，显得有点憨态可掬的瓶身，跟花朝甜甜地撒娇道：“花朝大人，蛇蛇觉得最近好像要长个子啦！这个小房子，能不能给我换个大一点的呀？”
花朝弯下腰，隔着玻璃罩仔细打量着它那明显膨大了一圈的瓶腹，欣然点头：“好，一会儿就让霍奇给你换。嗯，生长期需要更多营养，得多给你准备些零食了。”
“我喜欢肉多一点的肥肥的虫子！带硬壳的吃起来好麻烦，要消化好久好久，如果是冬天的话，就更慢啦。”蛇蛇草很认真地提出需求。
“冬天的话，是该给你多存点粮。”花朝笑着在记录器上记下，思绪也随之飘远。
废星的秋季短暂，严寒的冬季极其漫长。蛇蛇草虽然很喜欢寒冷的天气，但它自身无法直接消化虫壳，依赖的是瓶身内壁那些共生菌群的分解能力……
等等！
分解？共生？特化的菌群？！
同样是分解外来物质，同样与宿主植物形成紧密的共生关系，同样拥有一套功能特化的专属菌群!
想到这里，花朝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第63章 霸道蛇菌强制爱
“蛇蛇！”
花朝一把抱起沉甸甸的小家伙，语气急促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我需要你帮我个忙，现在！”
蛇蛇草虽然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对她有着全然的信任，立刻用意念清脆回应：“好啊！蛇蛇很乐意帮花朝大人的忙！”
下一秒，花朝抱着它，像一阵风似的冲回了实验室，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惊得外面正在忙活的霍奇都抬起了头。
雷克斯不禁直起身，摸了摸腰间的武器，神色沉思。
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激动的样子。
是发现了什么？
实验室里，光线明亮。
花朝小心地将蛇蛇草放在操作台上，旁边就是好奇探出叶子的鸦羽草。
鸦羽草打量着这位外形有点酷炫又很是可爱的蛇形植物，抬起叶子，带着点自来熟的炫耀：“哟，新来的！本草乃镇园之宝，花花大人座下宇宙无敌第一帅草。你可以叫本草帅哥。”
蛇蛇草沉默地看了它几秒，信子般的叶尖轻轻晃了晃，意念简单直接，甚至装起了呆萌：“我是蛇蛇哦。”
花朝拿着消毒过的取样工具走过来，忍俊不禁地打断了两株植物刚刚开始的交流。
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蛇蛇草齐平，用温和的语气解释道：“蛇蛇，听着，我有一个猜想。你身体里的那些共生菌群，它们很擅长分解坚硬的虫壳，对吗？我在想，它们或许也能分解土壤里那些让其他植物生病的毒素！”
她顿了顿，看着小家伙微微晃动的信子，知道它已经在思考。
便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请你试着和它们沟通一下，取出一点样本来做实验。如果成功了，我们或许就能找到净化土壤的关键，让海芋，银叶草它们都长得更好，也不会再有植物因为土壤问题而枯萎了。”
蛇蛇草安静地想了一会儿。
意念传递过来时，带着一丝少有的坦诚：“花朝大人，我其实很少和身体里那些家伙沟通。它们虽然能帮我消化食物，但也带着让我害怕的腐蚀性和毒素，我有点不太喜欢它们。”
其实蛇蛇草本身是不具备毒素的，但因为内壁的这群家伙，偏偏被归类到了有毒属性的那一类植物，然后被雌性们和其他兽人族嫌弃。
它很排斥这些家伙，但也因为它们，哪怕在面对b级兽人时，也依然有很强的自保能力。
换成平常，它绝对不会主动去尝试交流。
但如果真像小雌性说的那样，自己体内这个让它又厌又怕的菌种，或许真是净化土壤的关键，想到外面海芋那群笨蛋，小响铃死去的模样，蛇蛇草晃动身体，用那圆润的蛇头碰了碰花朝戴着手套的手指，“蛇蛇愿意试一试。”
花朝心头一软，隔着手套轻轻抚了抚它：“谢谢你，蛇蛇。”
她迅速准备好一个内部空间充裕的强化隔离罩，小心地将蛇蛇草放入其中。
关键的菌种样本不在根系，而在它瓶腹的内壁上。这第一步，必须由蛇蛇草自己来尝试沟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隔离罩内，蛇蛇草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沉睡。花朝屏住呼吸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就在她以为沟通失败，准备轻声安慰小家伙时，蛇蛇草终于传来了意念，语气充满了困惑和古怪：“它们好像能听懂，又好像不能听懂。我一提到有其他菌种的时候，给我的信号很强烈，好像很想去接触一样。”
攻击性这么强？
花朝若有所思，“那我们先试试吧。”
“嗯！”
*
取得样本的过程十分顺利。
很快，新的培养皿被安置在强化防护罩下的观察区。
左侧是鸦羽草根系上的银色菌群。
右侧则是蛇蛇草内壁的绿色菌群。
中间，放了一层极薄的可渗透隔离膜。
花朝调整好观察仪器，指尖悬在红色的解除键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稳稳按下。
“嗤——”
微不可闻的轻响后，隔离膜无声消融。
几乎在同一瞬间，浅绿色的蛇蛇菌便如同嗅到猎物气味的猎手，率先动了起来！
它们没有盲目冲撞，而是极快地延展菌丝，结成一张疏而不漏的网，迅速朝着银色菌群的边缘蔓延试探。
银色鸦羽菌立刻被惊动，菌丝如银针般立起，散发出强烈的排斥与警告波动：“退开！”
正当花朝以为两个菌群要跟之前实验的菌种一样，准备进行激烈碰撞，互相绞杀的时候，蛇蛇菌却退了！
没错，就是退了。
干脆利落，撤得比进时还快。
鸦羽菌似乎都被对方这操作搞得愣了一下，确认这入侵者识相退开，便也渐渐收敛了锋芒，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花朝滴入的营养基质上，开始悠然吸收。
然而，不过片刻，浅绿色的菌丝网络再次悄无声息地蔓延过来，停在比刚才更近一点点的距离。
鸦羽菌再次“炸毛”，银色光芒暴涨，立马露出凶相：“你要干什么！”
蛇蛇菌丝再次飞速撤退。
如此反复，进攻，撤退，再进攻，再撤退……
像一场耐心十足的拉锯战。
几十个回合下来，鸦羽菌似乎被这打不死、赶不走、又怂又缠人的狡猾无赖彻底弄烦了，反击的力度一次比一次弱，最后甚至显得有些摆烂了。
只要对方不踏入最后的禁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懒得搭理了。
花朝看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朝朝，怎么样了？星星怎么只能看到两团颜色在动来动去。”星星的藤蔓好奇地探过来，蹭了蹭她的手臂。
“再等等，”花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目镜，“蛇蛇菌，好像在玩一种很新的战术。”
僵持的局面就这样持续了很久。
花朝每隔一段时间便滴入一点营养基质。
她很快发现，蛇蛇菌每次只自己吸收一点点，其余的，竟被它的菌丝小心翼翼地推着，一点一点送到了鸦羽菌的领地边缘。
这行为看起来就跟讨好没什么区别！
起初，鸦羽菌对这贡品充满了警惕。
但几次之后，似乎确认了无毒且美味，便也默许了这种讨好的上供。
就在鸦羽菌逐渐放松警惕，甚至开始习惯性等待被投喂时，蛇蛇菌的包围网，已经不知不觉沿着培养皿外沿，形成了一个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固的半圆，将银色菌群隐隐围在了中央。
更精妙的是，花朝通过高倍镜观察到，蛇蛇菌在输送营养的菌丝末端，开始分泌出极其微量且几乎透明的特殊液体。
这些液体混入营养基质，悄无声息地被对面的鸦羽菌一同吸收。
时间缓缓流淌。
花晨屏息凝神，亲眼见证了一场微观世界的智取。
浅绿色的菌丝网络，终于完成了合围。
它们没有发动猛攻，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缓缓收拢包围圈，温和却不容拒绝地侵入银色菌群的边缘。
当鸦羽菌意识到不对劲，开始激烈反抗时，蛇蛇菌便会好心地稍稍退让，甚至再次奉上一点营养，仿佛在说：“别生气嘛，你看，我对你多好呀。”
反抗，被安抚！
再反抗，再被安抚……
一来二去，原本暴躁凶残的鸦羽菌，反抗的力度越来越小，最后竟显出几分被驯服后的懒怠和妥协。
银与绿的菌丝，终于不再是泾渭分明。
在它们领地的交界处，竟然开始出现一小片奇异的交融区！
那里的菌丝不再互相攻击，而是小心翼翼地缠绕在一起，逐渐形成了一种稳定而美丽的双色螺旋结构。
花朝：“…………”
这跟她预想中你死我活的菌群战争完全不同。
为什么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看了一出《心机蛇菌强制爱：先喂饱，再囚禁，慢慢渗透让你逃不掉》的狗血言情大戏啊！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培养皿内的战事彻底平息。
两种菌群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与共生协议。
左侧仍以银色鸦羽菌为主，右侧是浅绿色蛇蛇菌的天下，而在两者中央，形成了一条约两毫米宽的共生带。
那里，银绿双色的螺旋菌丝和谐地脉动着，如同一个刚刚诞生的、稚嫩却充满希望的新生命共同体。
“哦呀！”鸦羽草的意念带着十足的惊奇传来，“它们说新来的家伙虽然讨厌又狡猾，但是挺会来事的，给的供品也不错，勉勉强强可以一起待着啦！”
几乎同时，蛇蛇草也传来了捷报，语气欢快：“花朝大人！蛇蛇菌说，它们接触后觉得对方很合胃口，愿意一起共生！”
花朝看着显微镜下那和谐共生的景象，又听着两株植物截然不同的转述，简直哭笑不得。
这哪里是合得来？
这分明是蛇蛇菌步步为营、软硬兼施，把人家给套路得没脾气了！连共生带都有了，能不愿意一起生活吗？
她摇摇头，把脑海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比喻甩开，收拾好激荡的心情。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星星。”她轻声唤道。
紫色的藤蔓立刻亲昵地缠上她的手腕，经过高品质矿晶的滋养，它叶片上的星辉光芒愈发璀璨，充满了充沛平和的净化能量。
花朝小心翼翼地从旁边取出一个密封罐。
里面装着的，是有着暴躁辐射元素和顽固复合毒素的毒丛林土壤样本。
她屏住呼吸，用最精细的工具取了一小撮那深色的土壤，轻轻撒入了刚刚形成稳定共生体的培养皿中。
然后，她将培养皿轻轻推到了星星面前。
星星会意，伸出一段最纤细的藤蔓尖端，轻柔地悬在土壤上方。
闪烁着星芒的净化能量如同薄雾般缓缓释放，笼罩下去，开始瓦解土壤中最棘手的放射性物质。
与此同时！
培养皿中，那新生的银绿共生菌群，仿佛感知到了食物的到来，菌丝瞬间活跃起来！
它们不再区分彼此，协同朝着土壤颗粒蔓延而去。
银色的菌丝负责分泌特殊的酶，精准地分解转化那些顽固的情绪能量，浅绿色的菌丝则紧随其后，高效地吸收被分离出来的毒素成分，并反馈出利于土壤改良的代谢物！
在花朝紧张的注视下，那一小撮深黑色的土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颜色逐渐转向深棕，质地变得更松软，甚至开始散发出一种属于健康土地的清新湿润的微香。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是一瞬。
当星星收回藤蔓，光芒渐渐散去时，培养皿中央剩下的，已不再是那毫无生机的废土！
花朝拿起取样勺，指尖有些发颤。她将那一小撮深棕色的土壤盛入观察皿，然后将星星的分株轻轻栽了进去。
蛇蛇草和鸦羽草安静地看着。在它们的认知里，土壤只是土壤。
这样的土壤真的会更让它们更舒服吗？
几秒钟的寂静。
然后，那株嫩叶动了一下。
茎秆挺直，子叶舒展。紧接着，就在叶腋处，一个米粒大的绿点冒出头，迅速长成了第三片鲜活的嫩芽。
“朝朝！”星星的意念欢快地涌来，“这土壤好暖，分株的根须能自由呼吸！我好喜欢！我要换这个土！！”
花朝看着那抹生机，又看向手中的土壤。这一刻，她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涨满，冲开了所有情绪的闸门。
但很快，又被她狠狠地压回了下去！
不够！还不够！
这只是开始。
如何催生小响铃才是重中之重！
第64章 想法
夜幕即将降临，培育园这个时间点十分安静。
霍奇也不知道是第几次看向花架上的时钟了。
指针已经滑过晚上七点。
那扇实验室的门依然紧闭，从中午花朝抱着蛇蛇草进去后，便再也没有打开过。
“这可怎么办？”老麦挠了挠头，“总不能咱都在这儿过夜。地上可睡不了啊，那边休息室也就两间....”
杜鲁压着嗓音：“要不，进去说一声？花朝大人一下午都没吃东西了。也该休息一下了！”
“万一正到要紧时候呢？”霍奇眉头拧得紧，有些犹豫，“实验被打断可不行。”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落在一直安静坐着的烬身上。
烬站起身，园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好看的侧脸上，“我去看看。”
角落里，雷克斯抱着手臂没动，锐利的眼神从阴影里漫不经心地扫过来。虽然不爽，但他也没阻止。
几分钟后，烬重新推门出来，动作很轻。
“怎么样？”
“她说今晚不回去了。”烬的声音很平稳，“实验现在正在关键的阶段，不想打断思路。让大家先回去休息。”
说着，他又看向霍奇，语气温和地道：“夜里的设备需要人照看，我留下吧。如果出了问题，我还能进行维修。而且我也准备了一些吃的，到时候可以给她送水和夜宵。”
霍奇想了想，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他们这些人里，也只有烬可以在实验室里帮上忙了。其他人进去，指不定就是添乱。反正另一间休息室，本来就是留着给园内所有人轮值的。
倒是这两人...
霍奇看了看角落的雷克斯，再看看眼前的烬。
暗中叹气，希望两人都没那么冲动吧。
等其他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培育园彻底安静下来。红色的月光落在植物叶片上，泛起一层薄薄的血色。
“你接近她，这样费尽心思的讨好，”雷克斯忽然开口，目光紧锁着不远处地烬，语气冷冰冰地问：“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长得难看不说，还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雷克斯想，自己一拳就能把人打趴下。就是这家伙气息太过古怪，时而给人感觉像个弱不禁风的低阶兽人，时而又会透出几分危险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再配上那副温和的面孔，真是足以让人放下警惕之心。
幸好他足够敏锐。
真是个狡猾的东西。
再想起花朝那堆乱七八糟的前未婚夫里，似乎也有个类似气质的兽人。
雷克斯心底更是忍不住嗤笑。
这种长相的人，最会装模作样哄骗雌性了，也就花朝这种空有漂亮脸蛋的笨蛋，才会相信他们的话。
烬转过身，脸上惯有的温和淡了些：“管好你自己，作为一个已经被她抛弃厌恶的前未婚夫，你没立场过问她的事。哪怕她最后真要选我做婚约者！”
他迎上雷克斯阴沉的目光，刻意停顿了一下。
“你也管不着。”
空气骤然凝固。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雷克斯身上弥漫开来，带着躁动不稳的精神力场，震得近处几片叶子微微发颤。
烬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在月光下很是安静的植物。
“收起你的精神力场。”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弄坏她辛辛苦苦培育的这些小家伙，你觉得她会高兴？”
烬向前半步，距离并未拉近，某种无声的对峙却在空气里蔓延。
“如果你想招她厌恶的话，现在就可以动手。我保证不还手。”烬的唇角甚至弯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看看最后是谁被从这里请出去，她又会站在谁那里。要试试吗，前未婚夫先生？”
雷克斯握着刀柄的手指捏得骨节发白，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他死死盯着烬，鎏金色的眼瞳里像有风暴在翻涌。但最终，他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冷哼，周身威压如潮水退去。
他狠狠瞪了烬一眼，转身，“砰”地摔上了休息室的门，将所有气息连同翻涌的精神海一起死死关在了里面。
烬站在原地，听着门内传来压抑的呼吸声，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他轻声自语：“可惜了。”
*
实验室里，花朝对门外的一切毫无察觉。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系在眼前这个小小的培养皿上。
深棕色的土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可埋在里面那截小响铃的根茎组织，依旧毫无生气。
她已经试了七次。
旁边的培养皿里，星星的分株在改良土壤中长得正好，嫩绿的叶片舒展到第二对，边缘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证明土壤本身没有问题，已经足以让活着的植物们茁壮成长。
只是问题在于，小响铃的这部分组织，现在处在一种微妙的处境之间。
它因为保存及时，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细胞活性，可要构建一个能稳定维持并催发这份生机的精神力场，却远比想象中困难。
她又一次将精纯的精神力量导入，同时让星星传递来温和的辅助能量。
第一次，石沉大海。
第二次，她把精神力强度提升了三成。
第三次，她调整了力场的频率，试图模拟星植在自然中接收的能量波动。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土壤中的组织依旧沉寂。当她的精神力小心翼翼探入那快要变得干瘪的根茎时，感觉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如果再继续失败下去，即便有培养液和恒温箱，这部分组织最后的活性也将彻底流逝。
生命的消逝，难道真的无法挽回吗？
花朝长长吐出一口气，向后靠进椅背，揉了揉紧绷的眉心。
能想到的方法几乎都试遍了，大脑因高速运转而隐隐作痛。
旁边的鸦羽草看她这么努力，都有点心疼自己这个主人了。
虽然他不知道在这株星植身上发生了什么，但看花朝这不想放弃的样子，内心还是十分触动的。
于是不禁出声安慰道：“要本草说，这事其实也挺简单的。咱们就去找雾沼那位3S级的星植大人，求它再下一场那种有着很多生命能量的绿雨，也许本草这位未曾谋面的好朋友就能活了呢！”
花朝有时候真分不清这孩子是真聪明还是脑回路比较清奇：“谢谢你的安慰。我现在不能离开这地方，而且也没本事能毫发无伤的进人雾沼深处...”
“况且，那株3S星植还在不在雾沼都不好说。就算在，我恐怕也没那个面子求来一场雨。”
蛇蛇草这时也出声道：“花朝大人，小响铃自己已经没有力量维持生机了。一直这样从外部输入精神力，其实就像往一个漏了底的水桶里倒水，作用微乎其微。您先歇一会儿吧。”
星星趴在她肩头，藤蔓尖儿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如果能一直给它传送力量就好了，可是星星跟它之间，建立不起那种联系呀！”
花朝低低叹了一声。
说得也是。
自己试图用精神力去推动小响铃的生长，就像用外力去推一辆抛锚的车一样。
几乎没什么作用了。
毕竟这车本身已经没有了发动机，再大的推力也无济于事。
想到这里，花朝闭上眼，靠着椅子暂时休息了。
可就在这时，她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慢慢注入了自己的精神海，凝神一看，原来是应风回馈的力量！
小应风这两天都没忘记给自己反馈力量，真是个好孩子啊。
花朝不禁感慨了一声，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但如果！
自己不是从外面拉动这辆车，而是给小响铃装上一个全新的发动机呢？
一个能让它自己就能运转起来的核心！
第65章 为什么是我
就像她在应风那混乱狂暴的精神海中种下的那株嫩苗！
它没有强行改变什么，只是静静存在，便成了应风与她之间无形的链接，甚至能自发地汲取力量生长，再反馈温养她的精神海！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火般在她脑海中蔓延开来。
她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
“星星！”花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我们直接在它根茎内部种下精神种子好了！”
星星怔了半秒，藤蔓“唰”地立起，意念里迸发出同样的恍然与兴奋：“对呀！像你留在那只大豹子精神海里的那种！这个办法，或许真的可以！”
花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快速平静下来，重新坐回操作台前。
她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自己的精神海。
那里经过不断的锤炼与温养，早已变得广阔而稳定，宛如一片宁静的银色湖泊，波光粼粼。
现在，她要从中提取出最纯净的一股力量。
精神力无形无质，操控它们汇聚、压缩、塑形，远比摆弄实体工具困难。花朝很快感到眉心传来针扎般的细微刺痛，额角渗出薄汗。
但她没有停下。
星星伸出藤蔓，淡紫色的微光如溪流般流淌过来。两股力量开始小心翼翼地接触缠绕！
银白色的精神力温和包容，星星的能量清澈明亮。
它们没有粗暴混合，而是在花朝精细的引导下，像两缕不同颜色的丝线，被无形的手缓缓编织在一起。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当花朝再次睁开眼时，她的掌心上方，悬浮着一颗米粒大小，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精神种子。
它几乎是半透明的，内部能看到银色与淡紫色交织的细腻纹路，像一个微缩的星云，正安静地缓缓旋转。
成功了！！
花朝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半。仅仅是凝聚这枚种子，就消耗了她大半的精神力。
但她没有时间休息。
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小响铃的根茎从土壤中取出，摆放在旁边的培养皿中。
花朝屏住呼吸，用精神力量包裹着种子，让它缓缓靠近根茎的中心部位。
那里是星植储存生命能量的核心节点，即便生机消散，结构的痕迹依然存在。
种子接触到根茎表面的瞬间，像一滴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
花朝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她以为这次尝试又要失败时，根茎内部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颤动。
——有反应！
她还没来得及欣喜。
一股庞大、古老、冰冷如万载寒冰的恐怖力量，猛地从根茎深处朝她席卷而来！
花朝的精神感知被这股力量冲击得一阵摇晃，整片精神海都在这力量下掀起了巨大的水浪！
下一秒！
一片无边无际的绿意骤然撞入了她的感知之中。
那古老而透着森严的绿色，仿佛是由亿万条规则与铁律编织而成，凝实得如同亘古存在的青铜巨壁。
在那耀目的绿光之中，无数玄奥的纹路无声流转，每一次明灭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仿佛整片宇宙的生与死都在它的呼吸间被定义。
它仅仅是存在在那里，便禁锢了小响铃的所有生机。
更让花朝感到自己像是一颗被投入风暴的尘埃，渺小到随时可能被碾成一片虚无。
每一道纹路，都像一道冰冷的敕令，无情地宣告着某种不能打破的真理。
“生命母树的....规则烙印。”花朝喃喃道，声音在精神的震颤中显得微不可闻。
这株传说中孕育了所有星植的起源之树，为所有星植的生命中刻下的烙印，即便跨越了无尽岁月，仍旧强大到仅凭一缕浅薄的规则力量，便足以摧毁花朝的精神海。
它在警告。
警告花朝不要做无意义的挣扎。
可花朝看着那道象征着绝对真理的规则之墙，灵魂深处却燃起一簇不服输的火苗。
她从来就不信什么不可逆转。
“星星，”她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帮我，我们一起，把它撬开。”
紫色的藤蔓立刻收紧缠绕，将更温暖澎湃的能量注入她的身体。
花朝咬紧牙关，将剩余的精神力全部调动起来，像一根最细却最坚韧的针，朝着那道绿色的屏障刺去。
蛮力的冲撞只换来更无情的能量反噬，震得她的精神海差点破碎。
花朝定了定神，放弃了强攻的想法。
她将自己和星星的力量拧成一股细如发丝却异常坚韧的能量流，像寻找岩层裂隙的水滴，缓慢而精准地探向那道规则屏障最薄弱的地方。
然后，开始无声的渗透与瓦解。
时间的概念逐渐模糊。
期间烬来过一次，见她全神贯注到对外界毫无反应，便默默将一杯温水放在她触手可及却又不碍事的角落，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替她掩上了门。
汗水早已浸透了花朝额前的碎发，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操作台上。
她的唇失去了血色，因过分用力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握住根茎的手指因长时间用力止不住颤抖，几乎都要握不住那截根茎。
那道屏障太坚固了。
哪怕生命母树早已不复存在，这道规则的残余力量依然不是她现在能够抗衡的。
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撼动一座山，每一次渗透都会被无情地弹回。
可花朝不肯放弃。
一次又一次。精神力枯竭了，就缓一口气，等恢复一丝再继续。星星的能量耗尽了，就让它吸收一点矿晶的能量，哪怕只能补充一丝，也立刻重新投入这场漫长而无声的拉锯战。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小时，或许已是一整夜。
就在她意识都已有些涣散，全靠一股执念在支撑时！
那道仿佛坚不可摧的绿色屏障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比蛛网更细的裂纹。
花朝精神猛地一振！
就是现在！
她几乎用尽了精神海最后一丝力量，将所有力量朝着那道细微的裂隙，狠狠灌了进去！
“咔……”
一声脆响，在她精神感知的深处清晰荡开。
裂纹扩大了。
像冰面破裂，终于被凿开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
缺口出现的刹那，强撑到极限的花朝眼前骤然一黑，所有力气瞬间抽空，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幸好星星及时接住了她，但小家伙力量早已用尽，已经没了精神继续输送力量，缠着花朝的手也陷入了沉睡。
黑暗之中。
花朝感觉自己悬浮在半空，没有重量，也感受不到这个空间的边界。
就在她意识渐渐恢复之际，一道光在这片安静的虚无之地出现了。
起初只是朦胧的一团暖色光晕，随后渐渐凝聚变得清晰。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流动的液态的阳光，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为什么要执着于一个已经死去的生命？”
一个声音从那团光源处传来。
那声浑厚而温和，带着一种历经无尽时光沉淀后的平静。
花朝睁开眼，望向那团逐渐靠近的光。
“如果你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在你面前即将死去，”她不答反问，“你会选择袖手旁观吗？”
光团静默了片刻。
“死亡是规则的一部分，”它的声音无喜无悲，“是循环的终点，亦是新生之始。强行逆转，便是违背既定的秩序。”
“那是你们的秩序。在我的认知里，只要还存在一丝可能性，就不该轻言放弃。如果放弃了，才是真的没有选择了。”
“即使明知自己做不到？”
“不试试，怎么知道做不到？”花朝顿了顿，语气坚定也透着几分开心，“况且，我已经撬开了一条缝，不是吗？”
光团似乎在注视着她。
“你体内，沉眠着一股被封印的力量。”它缓缓说道，“很强大，也很危险。你似乎已在无意中触碰了它的边缘，如果完全解开封印，可能会失控，可能会反噬你自身，也可能会引发出意料之外的变数。”
花朝心中一动。
这是她第一次从外界听到关于自己体内那股被封印的力量的评价。
“那股力量，和你们有关？”
“不完全是。”光团的回答透着某种意味深长，“它更古老，也更孤独。我观察你很久了，从你来到这个世界，从你第一次尝试与植物对话。那些小家伙们，它们亲近你，信赖你。这本身，便是很特别的事。”
它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我们——或者说，我。曾经守护着一些东西。一些关于生命本源的力量。现在，我该离开了。在离开前，我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人，把这份责任和力量托付出去。”
花朝的意识凝滞了一瞬。
“为什么是我？”
第66章 奇迹
“在你之前，也有别人。”
“可她们都失败了。”
光团发出了一声叹息，话语中的沉重，让花朝的心也跟着沉了沉。
“非要解释为什么选择你的话——”
“因为你撬开了那道缝吧。”光团的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我见过很多存在，”光团慢慢述说着，“他们强大且充满智慧，有的敬畏着生命，有的试图去掌控生命。我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选择，但是目前看来，你是第一个愿意为了一株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家伙，赌上自己全部心力，甚至不惜挑战既定规则的人。”
“所以，”光团的光晕逐渐变得明亮而温暖，“这份代表着生命力量的传承印记，我想帮把它交给你。它能助你更好地平衡体内那股危险的力量，引导它，而非被它掌控。”
说到这里，光团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点期待：“说不定，也只有像你这样的小家伙，才能引导星植们走向真正的进化与蜕变，走出一条崭新的路来。”
温暖的能量流如潮汐般涌来，轻柔地包裹住花朝的意识。
“等到你成长起来，就去星海那片最混乱的边界之地吧。那里，还有很多迷路的小家伙，在等着有人带它们回家。”
“等等——”花朝想追问更多。
“我们会再见的。”光团的声音逐渐远去，变得空灵而飘渺，“在未来某个时刻....当你拥有了足够的力量与觉悟之后.....”
温暖的力量彻底融入了她的意识深处。
像春日第一缕阳光吻上冰封的河面，像久旱后甘霖渗入龟裂的土地。那股力量温和而包容，没有丝毫侵略性，却带着一种让她眼眶莫名发热的熟悉感。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真正地拥有过它。
---
花朝是被手心的灼热感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实验室里只有恒温箱的指示灯在幽幽发亮。窗外天刚蒙蒙亮，蚀雾散去，阳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
她发现自己在操作台上睡着了，手臂压得有些发麻。
而右手手心处，正传来一阵阵不容忽视的暖意，像是握着一块温润的玉。
她下意识抬起手，下一秒睡意全无。
掌心那道像叶片的疤痕彻底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且极其精美的金色印记。是一朵她从未见过的花卉形状，结构繁复而玄奥，每一道线条都彷佛蕴含着某种奇妙的韵律。金光很淡，仔细看去，那光芒竟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随着她自己的心跳，极轻缓地闪烁流转着。
花朝盯着那个印记看了足足半分钟。
那个梦，竟然是真实的吗？
“生命本源的印记....”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印记的表面，触感平滑温润，仿佛它生来就长在那里。
花朝下意识地看向操作台。
小响铃的根茎还躺在那里，依旧毫无生气。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伸出带着印记的右手，轻轻覆了上去。
就在指尖接触的刹那——
掌心微微一震，那淡金色的印记骤然明亮！
一圈温暖而不刺眼的金色光晕，以她的手掌为中心，宛若水波般缓慢荡开。
与此同时，一股充满了无限生机的力量，自印记中奔涌而出，顺着她的手臂，透过指尖，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枯死的组织之中！
“嗡——”
一声很轻的共鸣，直接响在脑海中。
在花朝紧张的注视下，奇迹瞬间发生了。
那截根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死寂的灰败。已经有些干瘪的表皮迅速恢复饱满的绿色，紧接着，一点耀眼夺目的翠绿，猛地从顶端顶破而出！
然后便是快得令人屏息的生长。
抽枝，展叶，拔高！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一株将近二十厘米高、茎秆挺拔、叶片肥厚莹润、通体散发着健康盎然绿意的小响铃，便亭亭立在晨光与金辉交织的光晕里。
最奇异的是，在它新生的翠绿茎秆上，隐隐流动着与花朝掌心印记同源的，极其淡雅的金色纹路，如同生命的脉络在悄然发光。
“小雌性~~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小响铃微弱的声音再度在脑海中响起，它晃动着新生的翠绿叶片，带着刚睡醒般的懵懂：“梦里黑漆漆的，又冷....可是我一直能听见你的声音，你说要带我回家....然后，我就不怕了。小雌性，是你救了我，对吗？”
“你替我换了土，救了差点死去的我，然后在梦里又救了我一次。”小响铃的叶片无风自动，轻轻贴上她的手指，传递出深深的依恋。
花朝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弯下腰，抚摸着微微颤动的嫩叶，眼眶有些泛红：“欢迎回家，小响铃。”
小响铃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温柔的雌性，作为低阶的星植，它从未被这样对待过。或许，哪怕是高阶的星植，也没有雌性会这样拼尽全力的想要救它们。
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呢？
它好想抱一抱她。
小响铃轻轻抬起了逐渐玉化的翠绿叶片，轻轻点落在花朝的眉心：“我身上属于母树的规则力量已经没了，小雌性，可以让我结出漂亮的果实吗？我想，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礼物了。”
话音落。
柔和的绿意在花朝眉心晕开。
恍惚间，花朝看到自己精神海深处，紫色小苗的旁边，悄悄破土，又长出了一株充满活力的翠绿小苗。两株小苗挨在一起，为她那片银色的湖泊又增添了一抹亮眼的色彩。
现实里，小响铃身上飘出点点温暖的绿色光粒，飞向旁边陷入沉睡的星星，融进它紫色的藤曼。
星星叶子无意识地抖了抖，传来迷糊的嘟囔：“唔...什么呀，好香好香！”
就在小响铃跟她精神海产生联系，两株星植的力量彼此呼应的瞬间——
更磅礴的金色能量涟漪，以花朝和星星，小响铃为中心，再次荡开！
这一次，这股金色力量毫无阻碍地漫过实验室的墙壁，透过门窗的缝隙，悄然笼罩了整个培育园！
“哗——啦啦啦！”
感受到这股生命力量的星植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震惊声和欢呼声！
“这个感觉....”荧光海芋舒展着愈发水润的叶子，喃喃自语，“好熟悉，又好舒服！”
“哇！二姐头！我好像要长高了！感觉自己能一叶子把花盆打飞！”银叶草在旁边兴奋地喊，细小的根茎在花盆中不断变得粗壮起来。
整个培育园都在这股力量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些花架再次不堪重负纷纷塌陷。
“哐哐！”
这个动静太大了！
“砰！”“砰！”
几乎是同时，两扇门被猛地推开。
雷克斯和烬同时冲了出来，脸上都带着被这股能量波动惊醒的惊疑与警惕。
烬手里还捏着半管没来得及放下的药剂，雷克斯则是光刃已然在手，鎏金色的独眼锐利如鹰隼，快速扫向四周，浑身紧绷，似乎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然而。
当他们看清园内的所有景象后，所有动作和表情都僵住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灰岩草叶片上的赤红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根茎本身，个头似乎又拔高了一米！
荧光海芋的体积扩了至少一倍，占满了那一整个花盆！
就连最普通的几盆绿植，叶片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油亮饱满，个子甚至都蹿到了半米高！
整个培育园仿佛被浸泡在了高浓度的生命泉水之中，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令人心旷神怡的蓬勃气息。
光是呼吸了几口。
雷克斯脖颈上那抑制器的数值已经降到了从所未有的40％，精神海混乱的气场直接被彻底压制。
烬手中的药剂管无声滑落。他向来温和平静的眼眸此刻睁得极大，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幕，温润的面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态的震撼。
他能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些日夜折磨他的裂痛，直接在这生命能量作用下被抚平了大半！
这...根本没法用常理去解释！
这一切，简直如同神迹！
雷克斯眼神一沉，不再犹豫。他收回武器，大步流星，径直走到实验室门前，抬手，一把推开了门。
门后的景象，撞进了他金色的瞳孔里。
第67章 封锁
整个狭窄的实验室已经被紫色的藤曼完全占领。
它们爬满了墙壁和天花板，叶片上细碎的星光，正温柔安静地闪烁着。
那株蛇形植物立在中央，近两米高的身躯微微前倾，蛇头上点缀着几颗棱形的红色晶体，透着宝石的光泽。
另一株形态奇特的星植舒展着宽阔的黑色叶片，像无声张开的羽翼，将花朝稳稳护在身后。
“……你。”
雷克斯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目光扫过眼前这奇幻得不真实的一幕，最终钉在花朝身上，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紧绷：“你做了什么？”
花朝缓缓收回手，掌心的金色印记光芒渐隐，最终凝成一个漂亮的花形印记，安静地烙印在皮肤上。
她转过身。
清晨的阳光恰好穿过窗户，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脸色还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精神力透支后的倦意，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清澈的眼底像落进了星星。
看到雷克斯那副难掩震惊的模样，她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小得意的笑：
“雷克斯，”她声音很轻，“我好像，不小心搞出了个大动静？”
“是...”
他话音未落，便瞧见花朝脸上那点神采就像被骤然抽走，眼睫无力地颤了颤，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嘶——”
一直保持警惕的蛇形植物反应极快，粗壮的花茎闪电般探出，稳稳托住了她瘫软的身体。
蛇蛇草到现在还都是懵着的。
刚才那股力量冲刷过它时，它感觉自己的瓶身实实在在地膨大了一圈，身体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连思维都清晰活跃了许多！
等回神过来，它震惊地发现，自己的等级好像提升了？！
但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星藤在消化力量呼呼大睡，鸦羽草那家伙正为自己也升了一级在旁边狂笑，刚复活的小响铃消耗过大，正蔫蔫地耷拉着叶片休养。
现在能处理情况的，好像只剩它了。
它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向门口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但眼神却死死黏在花朝身上的兽人。
然后，它试着用自己变得更有力的瓶身，将昏睡的花朝轻轻往他那个方向拱了拱。
雷克斯：“……”
雷克斯看着眼前这株极具灵性的低阶星植，头一次觉得有些荒谬。
高阶星植有智慧他是听说过的，但一株低阶的食肉植物，能做出如此拟人化，甚至带着点审时度势的举动，简直有些颠覆了认知。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快步上前，伸手将花朝从藤蔓间揽进自己怀里。
怀抱里的身体轻得出奇，带着一丝属于她自己的清甜气息。
雷克斯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抬头，对上蛇蛇草微微摆动的信子，沉声道：“我带她去休息。你们......”他目光扫过这一屋子生机勃发到反常的植物，“老实待着。”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星植，抱着花朝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休息室。
门外的烬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那双温润眼眸深处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竟难得读懂了彼此眼中相同的决断。
“我去通知凯文。”烬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这件事必须封锁。在弄清楚之前，培育园需要最高级别的看守，不能再让任何多余的视线探进来。”
雷克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抱着花朝侧身进了房间。
等烬匆匆离开的脚步声远去，雷克斯才轻轻将怀里的人放在自己那张略显冷硬的床上。
他拉过被子，动作有些生疏地替她盖好，粗粝的手指不小心擦过她微凉滑腻的手背，触电般停顿了半秒，随即迅速收回。
他站在床边，低头凝视。
花朝苍白的脸陷在枕头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睡梦中还微微蹙着眉，可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却还没完全消失。
雷克斯发现自己看得有些出神，猛地别开脸，暗骂自己一句，几乎是仓皇地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培育园里，经历了一场无形风暴洗礼的植物们还在静静舒展，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雷克斯环视一圈这片几乎称得上面目全非的园子，默默弯腰，捡起地上被能量激荡震落的几片叶子和倾倒的工具，开始收拾残局。
---
消息被严格控制在最小范围。
雷德和赫炎接到消息赶来时，花朝仍未醒来。
两人踏进培育园的瞬间，饶是见多识广，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眼前的景象，甚至比在某些雌性庄园里见到还要来得壮观。
“检测结果。”雷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背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凯文托着仪器的手有点抖，声音发干：“长官！大部分星植的生命能量反应，已经稳定在d级边缘。有几株，尤其是实验室里那株原本d级的小响铃，能量纯度极高，峰值波动已经接近，接近b级的标准了。”
b级！
雷德被这个等级惊得都有些难以维持面上的冷静了。
雌性突然从b级到S级尚且还能解释是高阶星植反馈了能量给她们，但这星植突然从d级蹦到b级，是什么原理？
这位出自花荆棘庄园的雌性小姐身上，怕是有什么远古传承的力量吧！
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至少帝国就曾经出现过这样的雌性！
上一代的花荆棘不就是....难道是血脉传承吗？
赫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目光复杂地掠过那些生机勃发到刺眼的植物，最终落向紧闭的休息室门。
“这件事，必须上报。”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最初以为花朝只是个有成为S级潜力的雌性，可现在已经明显超出了这个范畴！光是无视契约规则，催生其他星植这一能力就足以撼动整个帝国。
“现在的卡特法兰，”一直沉默旁听的雷克斯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冰水浇下，“有谁会想看到花荆棘的名号，重新和一位顶级雌性牵连在一起？”
第68章 消息传回
更何况花朝本身就具备极其优秀的培育能力。
雷德和赫炎同时沉默。
帝国内部那些权力暗流，他们比谁都清楚。
要真的现在直接上报过去，比女皇回复更快的，可能是来自某些庄园或者其他势力的暗杀。
烬站在稍远些的阴影里，此刻温声接话，声音平和却带着某种力量：“既然如此，不如先按‘发现具备SS级潜力的珍贵雌性’上报，试探女皇陛下的态度。我想，无论我们各自立场如何，至少有一点共识——”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我们都希望，每个雌性的庄园都能产出更多的星植果实。这关乎的，不止是整个兽人群体，也是所有星际文明的未来。”
雷德紧抿着唇。
作为基因库出身，为帝国而生的战士，他的忠诚刻在骨血里。
可如果花朝真能带来更大的可能性.....
他背在身后的双手再一次攥紧。
但是赫炎。
这位千红铁庄园出身的指挥官，又是什么想法呢？
千红铁一直以来跟玫瑰庄园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想必两者之间早就结盟了。花朝可是招惹了那位玫瑰庄园的雌性大人啊！
雷德的目光轻轻落在赫炎略显冷静的脸上，静默等待。
赫炎抬眸再次看向这满园的蓬勃生机，眼神中有片刻的挣扎。
他身后的千红铁庄园，确实与玫瑰庄园有很深的联系。可在这里，他是哨塔的指挥官，是这片废土上所有人的管理者。
他的任何决断都有可能影响整个哨塔的未来。
“先看女皇的态度。”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下定决心后的平静，“在那之前，关于这里的真实情况，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尤其是……”
他看向眼前几人，语气加重。
“明天，帝都前来为应风安抚的S级雌性就会抵达哨塔。在女皇明确表态前，不要对花朝表现出任何特殊优待。至少，明面上不能。”
众人无声颔首。
这不仅仅是为了瞒过那位即将到来的雌性大人，更是为了在帝都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视线聚焦过来之前，争取一点宝贵的时间。
赫炎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
他需要立刻去找贝利安。
拿到一份足够真实的潜力检测报告，再尽快传回帝都，这是当前最迫在眉睫的事。
*
下午。
花朝从昏睡中醒来。
星星欢快的意念传进还有些昏沉的脑海：“朝朝！我长高了！变壮了！叶子也变好看了！你快看快看！”
精神海里，那株曾经的小嫩苗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将近三米高、藤蔓虬结、通体流转着温润紫光的藤蔓树。
叶片莹润如顶级紫翡，边缘闪烁着细碎的星辉，每一寸都透着澎湃的生命力。
在它盘绕的粗壮根茎旁，一株半米高的翠绿植物安静生长，茎秆上淡金色的纹路隐隐流动，顶端几朵金灿灿的铃铛花娇嫩地绽放着，颜色比记忆里更加鲜亮夺目。
“朝朝大人~~”小响铃的意念传来，软糯亲昵，带着依赖与欢喜。
花朝眨了眨眼，意识彻底回笼。
她和小响铃之间，确实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但感觉与星星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源契约，似乎又有所不同。
花朝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契约，不过能跟其他植物产生联系，难道不就说明了，它们也能成为她的伙伴了！
小响铃可以，那海芋呢？灰岩草呢？蛇蛇草……
一个无比清晰的蓝图很快在脑海里展开——
她要建立一座独属于她的，比帝国皇家植物园更生机盎然，更充满奇迹的星植花园！
那里每一株植物都会是她的伙伴，都能回应她的呼唤。
花朝激动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单人床上。
房间狭小简洁，空气中飘散着一丝有着冷冽感的雪松气息。
这味道......
花朝下意识地抓起身上的薄被，低头闻了闻。没错，是雷克斯身上那种独特的雪松味。
她正捏着被子琢磨，房门被轻轻推开。
雷克斯端着一个餐盘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她坐在床上。
黑发睡得有些凌乱，柔柔地披在肩头，她正捏着他的被子低头轻嗅，表情有些困惑，又有点...好奇？
雷克斯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轰”地一声全涌向了头顶，脖颈处迅速泛红。那双鎏金色的眼瞳死死盯着她捏着被子的纤细手指，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花朝察觉到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灼热视线，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金色眼眸里。
她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把被子规规矩矩地拉到腰间，然后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其实只是想确认自己在哪儿，万一又被哪个混蛋兽人绑架了，这怎么办？”
雷克斯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猛地回神。他绷着脸，大步走到床边，动作近乎粗鲁地把餐盘往旁边的小桌上一放，发出“哐”一声轻响。
“吃。”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看也没再看她，随即转身，脚步有些凌乱地快步走了出去，还“砰”地一声带上了门，力道大得门板都在轻微震颤。
花朝：“……”
再砸就要裂开了啊，这门！
*
临近深夜，万籁俱寂。
一份来自废星哨塔的绝密报告，通过了星轨特有的传输通道，穿过了漫漫星海，悄然抵达卡特法兰帝国的心脏——
维罗瑞安宫。
几乎在同一时刻，女皇沉睡的寝宫亮起了紧急召见的信号。
象征着各大家族的徽章浮现在星网上最隐秘的通讯频道中，无数贵族在深夜被急促的呼叫惊醒，连夜登上飞行器，面色凝重地飞向那座悬浮于帝都上空的巍峨宫殿。
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嗅到了风暴将至的气息！
能让女皇在深夜发出紧急召集令的，绝非小事。
而此刻，废星培育园内，花朝正对着鸦羽草，苦恼地皱起了眉。
“你确定...听见的不是风声？”
鸦羽草摆动着叶子，“不是哒，本草就是听见有星植求救的声音。就在这附近呢！”
第69章 暗潮涌动
“附近是多远呢？你能感知出具体方向吗？”
花朝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受生命本源力量影响提升等级后，鸦羽草的感知会变得这么敏锐。
可她心里也存着点疑惑。
万一是小家伙听岔了呢？废星的夜晚并不安静，蚀雾漫过金属和废墟的声音千奇百怪，有时听着像什么东西在爬，有时又幽幽咽咽，真有点像谁的哭声。
鸦羽草毕竟刚来废星不久，对这里的环境还不熟悉。它不太确定地晃了晃那片变得像羽毛的叶子：“本草就觉得挺近的。”
“可哨塔的范围不算小，”花朝耐着性子解释，“如果真有星植在附近，哪怕是等级最低的F级，白天时那点微弱的能量波动，应该也能被探测到。”
她了解霍奇他们对星植的态度。真要在附近发现了，别说挖地三尺，恐怕掘地十尺也会把小家伙找出来，恭恭敬敬请进培育园好生照料，绝不会任由它流落在外自生自灭。
既然没有，那最可能的是……
“也许，它是在哨塔的外围。”花朝若有所思，“会不会....是在黑市那边？”
她对废星的了解大多来自听闻以及小说里极少的描述。
知道这里除了哨塔，还盘踞着好几股势力。
劫掠为生的红砂，拥有战舰的黑潮组织，盘踞在西角的中立黑市，还有西北边那些挣扎求存的流浪者聚集地。
帝都每年不仅会把成千上万的囚犯丢到这里，每年还有大量难以处理的星际垃圾，被倾倒在以“暗星”为统称的十几个废星上。
外面很危险。
这一点花朝很清楚。没有武装战甲或机甲的保护，普通人踏出哨塔的防护范围，几乎等同于送死。
鸦羽草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给的信息太模糊，努力补充道：“声音一会儿感觉近，一会儿又觉得远！可能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要不，本草跟花花一起出去找找？到了外面，说不定就听清楚啦！”
花朝看着它那跃跃欲试的模样，忽然明白了。
这小家伙升了级，叶片舒展得如同羽翼，怕是真以为自己能飞了，想出去试试翅膀呢。
她隔着玻璃罩，指尖轻轻弹了弹它，好气又好笑：“野心不小呀，这就想出去闯荡了？”
鸦羽草立刻挺起它那乌鸦喙般的红色花苞，理直气壮：“啊咧咧！本草只是想见见世面嘛！好不容易从雾沼出来了，当然要看看世界有多大！”
“外面太危险了，得准备充分才能去。”花朝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而且，我现在...只能待在培育园里。”
醒来后，烬他们特意来提醒过她。
明天那位S级雌性就要到了。为了少生事端，也为了哨塔好，她得尽量低调些！
之前那间临时住所暂时是回不去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得安安心心待在培育园里。
花朝对此没什么意见。
站在哨塔的立场，她完全能理解。
自己毕竟是个囚犯，流放到这儿还没几天呢，就被众人一口一个“花朝大人”地叫着。
住的地方不差，吃的也算这里的顶好的食物了。
这事要是传到帝都某些人耳朵里，难免会觉得刺耳，甚至心生不快。
哨塔虽是官方机构，可每年的经费都指望着帝都拨发，要看人脸色。有时候为了哨塔的发展，一堆残兵老将还要出去接取任务赚外快！他们不想在这件事上得罪任何人，以免连最基础的物资供给都被找借口克扣。
真到了那一步，日子才叫难过。
“是因为那个要来的雌性吗？”鸦羽草的意念探过来，带着不解，“为什么都是雌性，还要这样躲躲藏藏？”
花朝没有解释太多，只轻声道：“因为我犯了错。”
她摸了摸鸦羽草温凉的叶片，转了话题，“这两天你再仔细听听，如果能确定那声音的位置和方向，我就去让赫炎派人去看看。如果真的找到那株需要帮助的星植~~~”她故意停了停。
“怎样怎样？”鸦羽草急切地问。
“如果找到了，而且情况允许的话，我就请霍奇他们带你出去放放风。”花朝许下承诺。
“好！一言为定！”鸦羽草立刻精神抖擞，所有的叶片都支棱起来，仿佛已经做好了当侦察兵的准备。
安抚好小家伙，花朝的注意力回到眼前。
园里大部分植物经过那场能量洗礼，体型都大了一圈，原来的小花盆根本不够用。下午她和霍奇几人商量后，决定在园子一角直接开垦一小片土地。
此刻，一个规整的土坑已经挖好。
花朝抱着星星走过去，“先把改良好的基质铺进去！”她指挥着霍奇和杜鲁，“对，均匀一点！好，可以把那几株灰岩草移过来了，小心根须。”
夜晚的培育园里，大家都在忙碌着。
*
而远在主星帝都，维罗瑞安宫的最高议事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女皇端坐于王座之上，指尖轻点悬浮在面前的光幕报告。穹顶垂落的灯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思量。
长桌两旁，帝国最显赫的家族代表正襟危坐，空气凝得能拧出水来。深夜被急召的躁动，在看清报告内容后，已化作各异的震惊与盘算。
面对这份惊人的报告。
雌性保护协会的会长，S级庄园的雌主，鸢尾伯爵率先开口，声音里压着明显的激动：“SS级？！这还等什么，赶紧把人从废星召回来！那种地方别说雌性，就算是3S级星植也撑不了一年半载！”
她话音刚落，坐在边缘一位身穿精致礼服的女性便轻摇扇子，缓声接话：“鸢尾大人，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不要忘了，这位雌性是因什么罪名被遣送至哨塔的。帝国不缺SS级，但因为这品行卑劣的雌性，我们可是永远失去了一株3S级星植！”
说到最后，她语带惋惜，扇面轻掩下半张脸，抬手抹过眼角，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鸢尾面色微沉，扫了她这惺惺作态的模样一眼，心中冷笑。
这家伙平日里没少去玫瑰庄园喝茶吧？真当女皇和她们不知道她的那些小动作么。
她看向女皇，语气转为冷静的陈述：“陛下，她的契约星植既然是藤蔓，初步判定又是属于强辅助型，且具备罕见的净化与安抚特性。那对于帝国来说，就是必须重视和培养的雌性！珍珠庄园那株藤蔓的净水作用有多重要，诸位都知道。我们不能因过往一桩未细查的案子，就否定她未来可能为帝国做出的贡献！”
绒堇轻轻摇着扇子，声音不紧不慢：
“怎么就没有细查！证据不是都很明显吗？”
“再说，我们先不谈这株SS级的星植究竟有什么能力~~~问题是，这个孩子最初的精神力检测只有c级吧？c级，是怎么契约SS级星植的？这株星植又是从何而来？如果她早已契约，却一直隐瞒不报....那又是出于什么用意呢？”
她微微倾身，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补了一句：
“看来那位的女儿，果然继承了她母亲那份不安分的野心呢。”
这话虽轻，却在寂静的议事厅里搅起一层无声的暗涌。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
鸢尾蹙眉，余光瞥过女皇依旧平静的脸，抿唇反驳：
“帝国当初根本没给她任何申辩的机会，就直接定罪流放。而且报告上写得明明白白——她是在遭遇异化兽人袭击、生死关头才与星植契约的，之后哨塔才重新做了检测！”
“报告就不能作假么？”绒堇挑眉。
这时，端坐于女皇下首的一位中年兽人沉声开口：
“绒堇大人，出具这份报告的贝利安来自帝国军事学院。据我所知，他与那位雌性小姐素无交集。况且，哨塔由赫炎管辖。那孩子的性子，想必女皇陛下也清楚。您的意思是，这位声名狼藉的雌性到了哨塔之后，仅凭一个SS级潜力，就能让整个哨塔的管理层无视陛下的意志，向帝国递交一份虚假报告？”
他话音微顿，目光转向长桌对面第四席那位身着红裙的女性。
“如果我没记错，赫炎应该是千红铁大人的孩子吧。”
第70章 风铃，铃兰，玫瑰，荆棘
众人目光流转，悄然落向那位身着红裙的美丽雌性。
千红铁姿态端方地迎着众人的视线，唇边含着得体的微笑：“不错，赫炎是我的孩子。维特将军说得对，那孩子性子执拗，认准的事从不更改。既然是女皇陛下的意志，他必定严格遵守，绝不可能对一个素不相识，且品行有瑕的雌性另眼相待。”
绒堇见千红铁开了口，便也不再言语，只靠在椅背上轻轻摇着扇子，姿态闲适。
鸢尾唇角微勾：“既然报告做不得假，说明这位小雌性的确是在废星有了什么奇遇！既然已经展现出SS级的潜力，那我们便该考虑如何安置！”
“SS级雌性的力量大家都清楚，她所培育的星植一旦形成规模，能为前线多少兽人带来增益？这份价值，难道抵不过一株已经彻底死去的星植么。只有活下来的星植，才是最有价值的！”
SS级。
虽然绒堇那样说，但在座谁都清楚，无论对卡特还是希欧斯，这个级别的雌性都稀少得可怜，也珍贵得足够让人心动。
眼见众人神色摇摆，财政部的领事兽人辛德清了清嗓子，适时开口：“SS级潜力，与本身就是SS级是两回事。成长途中的变数太多，我们不该为一个不确定的因素仓促决策。况且，这次事件中，受害最深的毕竟是玫瑰庄园。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听听玫瑰大人以及月白小姐的意见。”
这话说得圆滑，却让厅内气氛更微妙了几分。不少人暗暗看向右侧那位衣着华贵的雌性。
辛德转向她，语气透着几分恭敬：“玫瑰大人，您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苏丛云。
这位玫瑰庄园的现任雌主，新晋SS级雌性的母亲，有着不俗美貌的S级雌性，迎着女皇平静深邃的目光，缓缓开口：
“陛下。月白契约那株珍贵的海玫瑰后，精神力一直很稳定，晋升SS级应当不远。虽说与星语花无缘，却也因此得了株极美的玫瑰属，算因祸得福。”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说起来，我们玫瑰庄园早年曾受过花荆棘的恩惠。虽然她的女儿不成器，但这份旧情，我始终记得。如今她既显出SS级的潜力，对帝国总是有益的，能召回自然该召回。只是……”
她话锋一转，抬眼望向女皇，言辞恳切：“星网上民众对这件事的反应一直很激烈，想必陛下也有所耳闻。我怕直接赦免，恐难服众。到时候，或许会有人质疑帝国的律法，损及皇室威严。”
“而且，花荆棘庄园早已没落，她这样的孩子回到帝都无依无靠。最近反叛军的爪牙都伸到了帝国内部，我们直接让一个身负罪名，心思又......”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让这样年轻的雌性骤然卷入漩涡，真的是保护她吗？恐怕反而会害了她，也辜负了这份难得的潜力。”
议事厅陷入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玫瑰，就是不愿让花荆棘之名重回帝都的权力场。
理由冠冕堂皇，但让人难以直接反驳。
SS级潜力不假，但损毁星植的罪名也不假。放在兽人身上是死罪，难道因她是雌性、有潜力，就能全然抹去？那些凭赫赫军功才挣得爵位的兽人家族会怎么想？更何况民众对她的观感早已跌至谷底，处理稍有不慎，皇室的威信恐怕会再次受损。
一片沉寂之中，女皇左侧那枚冰蓝色的雪地铃兰徽章倏然亮起，一道清冷如雪的虚影徐徐浮现在众人眼前，淡漠清冷的声音从投影中传出：
“玫瑰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不过，SS级到底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完全放任在废星也不行。既然如此，不如折中处理。”
苏丛云神色未变，嘴角仍噙着淡笑，目光却似穿透光影，与雪山之上那道优雅身影遥遥相对：“铃兰大人觉得，如何折中？”
“陛下心里，想必早有决断。”
所有视线，顷刻汇聚于王座之上。
沉默许久的女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透着威严：
“SS级，是自然之神赐予卡特的礼物，我们不能放任不管。”
“当然，罪不可轻饶，律法也不容动摇。”
她的目光缓缓掠过众人，尤其在玫瑰面上一顿。
“暂不赦免她的罪责。但特许其在废星之上，自行规划、建造不超过SS级标准庄园范围的临时领地，用于能力发展与星植培育。帝国将给予基础资源支持及名义上的庇护。”
“为期两年。”
女皇的声线渐沉，带着终裁的冷冽：
“两年内，若她的领地能达到帝国次级农业星产出的标准，庄园排名进入前百，并能证其能力可为帝国带来持续、稳定的贡献。”
“届时，再议是否要免去她的罪责，和回归帝都之事。”
玫瑰望着女皇平静无波的面容，心中暗自掂量。
在废星建庄园？这和让死人复活有什么区别？
别说废星，就算换个辐射数值稍弱的星球，没有隔离保护罩，SS级雌性也未必能培育出像样的星植，更别提什么产出。
废星那地方的辐射值，人能活着已经不错了。
女皇对这位花荆棘的继承人，究竟是什么打算？
她都做好了反驳的准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结果！
众人心思浮动，却无人再出声。
鸢尾眉头紧锁。
就算给那孩子一个更偏远的星球建庄园也好，为何偏偏圈在废星？
“此事，还有异议么？”女皇淡淡询问。
厅内一片静默。
这结果实在有些出人意料，玫瑰一派的人当然乐见其成，如果是废星的话，其实也跟等死没什么两样了。
至于其他人要么漠不关心，要么话语权不足。更不想为了一个不知道前途的SS级，去招惹现在的玫瑰庄园。
女皇起身，长裙迤逦如夜雾拂过光洁的地面。“今夜劳烦诸位了，散了吧。”
她目光微转，落向长桌一侧：“鸢尾，稍后留下，与辛德议定给予那孩子的资源份额。”
鸢尾与辛德同时起身，躬身应道：“是，陛下。”
待议政厅重归寂静，女皇并未返回寝殿，而是独自步入皇宫深处的图书馆。夜明珠在穹顶散着柔光，将她的身影拉得清寂。
她在那张宽大的古木书桌前坐下，指尖轻抚过桌面上那枚冰蓝色的雪地铃兰徽章。
徽章亮起微光，一道清冷优雅的虚影在空气中缓缓凝实。
“风灵，你做得很好。”虚影中的声音如同雪山融泉，清冷干净，“不必为那些人动气。”
“玫瑰能有今日的声势，与我当年的推波助澜不无关系。”女皇风灵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唯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懊恼，“只是我没想到，用来制衡她的花荆棘，会败落得....如此之快。”
早在报告呈递至她手中的那一刻，风灵便已通过加密线路，联系了远在一星环之外，终年覆雪的铃兰庄园。
也便是她的姨母，雪地铃兰现今的掌控者。
两人商议良久，才定下这条看似折中，实则暗藏转机的策略。
既能堵住玫瑰及其附庸之口，又能暂且平息舆论，更重要的是，能为那孩子争取时间，保住她的性命。
在她羽翼未丰之时，直接将人拽回帝都这名利倾轧的漩涡，无异于将幼雀投入鹰巢。
更何况，风灵今日示于众人的那份报告，本就不完整。
她刻意隐去了贝利安在后续补充中提及的关键信息。
关于花朝那套与帝国研究院主流迥异、却行之有效的培育思路；关于她能让星植在废星那种恶劣环境扎根生长的奇异技术；还有那株，确实是在流放途中被花朝契约的，连帝国星植图鉴中都未见记载的奇异星藤。
风灵指尖抚过面前厚重的古籍，试图从中找出关于那株星藤的记载，却一无所获。
她忽然想起什么，指尖微微一颤，“荆棘的血脉真是强大。”
她低声轻语，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虚影确认，“若我猜得不错，那株星藤，应该就是当年她从‘叹息回廊’深处带出的那枚‘源种’。”
光影中的徽章印记轻轻晃动。
一道更为清晰曼妙的身影在虚空中勾勒出来，仿佛慵懒倚靠在看不见的长榻上。那人抬手掩唇，低低咳了几声，声音里却带着清凌凌的笑意：
“所以啊，一株荆棘倒下了，我们再种一株便是。这片土地，从不拒绝新的生机。”
风灵却轻轻摇头，眼底忧虑未散：“我只怕养出第二个玫瑰。”
“担心什么？”
“只要你的风铃徽章一日还悬于王座之上，便让她们自己去争斗。我们只需看着，适时添柴，或稍稍挪开柴薪，坐收渔利，岂不轻松？”
虚影微微前倾，语气转柔，“我的陛下，雪地铃兰，永远是你最忠诚也最坚固的后盾。”
“嗯。”风灵低应一声，心中稍安。
她合上厚重的古籍，调出私人通讯界面。然而，当目光触及护卫队刚刚发来的加密简报时，她方才舒展的眉头，再一次缓缓蹙紧。
简报上只有一行简短的汇报：
「目标踪迹于灰烬峡谷附近最后一次被捕捉，随后信号消失。疑似遭遇突发性高浓度蚀雾或空间扰动。已派遣四支侦察小队前往，暂无回音。」
风灵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叩击。
良久，她抬起眼，望向窗外星光暗淡的夜空，低声自语，那声音里染上了一丝罕见的担忧：
“这孩子，究竟跑到哪儿去了？”
第71章 要不要再合作一次
清晨第一缕光透过改良后的窗户，在培育园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花朝推开休息室的门时，人都有些恍惚。
昨夜还略显凌乱的培育园，此刻已然焕然一新。
中央那片特意留出的空地被仔细清扫过，铺上了一层深褐色的防腐木地板。
花架已经整齐摆放在靠窗的位置，打算用来放置之后新购的其他星植。
至于灰岩草、荧光海芋、银叶草这些星植各自在花圃中占据着一小片舒服的地盘，连新扦插的几株小响铃分株都被妥帖安置在了小角落里。
最让她惊讶的，是花圃边多出来的那张金属躺椅。线条简洁流畅，椅背上随意搭着条浅灰色的薄毯，绒毛在光里泛着柔软的暖意。
“这是……”
“雷克斯昨晚弄的。”霍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杯温水走近，“你睡下后，老麦他们说要不要给你弄一个休息用的椅子，但是大家都不太会。后来离开时，我见他一个人在这儿捣鼓了半天。虽然最后没说给谁用，不过就咱们这几个兽人体格来说，也用不上。”
花朝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恰到好处的温度。
她望着那张不大不小的躺椅，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总是绷着脸、一身戾气的男人，在深夜的寂静里，独自搬弄这些物件的模样。
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谢谢大家了。”她轻声说。
霍奇经历了昨天的震撼，如今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他摆摆手，目光落在她仍有些苍白的脸颊上，语气关切：“你该多歇会儿。培育园有我们盯着呢，出不了岔子。”
“我没事。”花朝抿了口水，走向花圃中央。
站在那片被晨光笼罩的空地上，她忽然冒出个念头——
要是能在这儿摆张长桌，以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应该会很热闹。可惜地方还是太小了，扩建需要钱，很多钱。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废星惯有的铁锈和辐射尘埃的味道，只有湿润的泥土气息、植物叶片清爽的芬芳，空气都似乎带着甘甜。
这是她亲手创造出的，属于她的净土。
走到小响铃跟前，花朝蹲下身。
小家伙的花苞又饱满了一圈，顶端那抹金色越发鲜亮，像裹着一层蜜糖。她小心地添加特制肥料，指尖轻触叶片时，能感受到里面蓬勃的生命脉动。
快了。等结了果，分株培育，批量产出……
炸鸡可乐或许还遥远，但番茄总该能吃上了吧？不知道星际时代的番茄，和记忆里蓝星的味道，会不会一样？
苦哈哈的废星日子，好像终于要透进一点光了。
不过在那之前——
她得先试试，能不能和其他星植建立更深层的联系。
缓了一晚上，精神力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花朝闭上眼睛，将意识缓缓沉入精神海。湖心处，一枚淡金色的花卉印记静静悬浮，散发出温和的暖意，像一颗微缩的太阳。
她分出一缕精神丝线，探向花圃里的荧光海芋。
精神力量拂过叶片，链接建立的瞬间，意识海中又多出了一株晶莹剔透的粉色海芋。
小家伙的意念雀跃地涌来：
“朝朝！你的精神海好漂亮！像星空一样！”
花朝唇角微弯，继续尝试。
蛇蛇草的意识像条圆滚滚的小蛇，在星星粗壮的藤蔓根下好奇激动地钻来钻去；鸦羽草则更冷静些，传递来的意念带着点中二感的骄傲：
“本草就说嘛，本草就是天选之草！”
可就在花朝与鸦羽草建立链接后——
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扎进太阳穴！
她只觉得眼前瞬间发黑，天旋地转。踉跄着想要扶住旁边的桌子，手却抓了个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预想中撞上硬地的疼痛没有到来。
后脑勺毫无防备地跌进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一双手臂已稳稳圈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半揽在怀里。清冽的，带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气息不由分说地笼罩下来。
“你身体怎么了？”
是贝利安。
花朝闭着眼，等那阵眩晕的余波缓缓退去，才无奈地开口：“你怎么总在我站不住的时候出现？”
“巧合。”贝利安的声音近在耳畔，平静无波，可扶在她腰侧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他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镜片后的目光带了点担忧，细细审视她苍白的脸色。
“精神力透支？”他很快得出结论，“而且看起来还不是普通的消耗。你最近透支精神力的情况不少，再继续下去，精神海迟早会出问题。”
说着，他已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支银色喷雾，对着她额前轻喷两下。清凉的雾气渗入皮肤，那股针扎般的刺痛感顿时被抚平。
花朝缓过气来，顺势往旁边的桌沿一靠，抬眼看他：“我自己知道分寸。”
贝利安这才微微松手，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满园精神焕发的星植，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兴味。
“结果比预想中好，”他推了推眼镜，唇角微勾，“看来我的投资眼光确实不错。难怪他们都劝我转行经商。”
花朝按着太阳穴，“我希望你这次来能说一些我想听的事。”
贝利安笑吟吟地回答：“帝国已经决定恢复你的雌性特权，不过要求你只能在废星建立自己的庄园。我提前过来，是想谈后续合作。毕竟先拿出诚意的人，往往能占据先机。”
“在废星建庄园？”花朝愣住了。
整个卡特帝国历史上，恐怕她是第一个被要求在这种辐射废土上建庄园的雌性。
没有安全保障，没有充足人手，没有稳定资源。
甚至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是奢望！
况且，哨塔名义上仍是帝国直属军事机构，与雌性的庄园势力泾渭分明，更没有义务协助她建设领地。
这算什么特权恢复？流放pLUS版么？
更别提废星上那些虎视眈眈的组织势力。若知道一个雌性要在这个星球上划分领土、争夺那些不多的资源，只怕她今晚上筑起篱笆墙，明早就能被红砂或黑潮的人踏平。
“所以，”贝利安像是看穿她心中的顾虑，微微俯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一个微妙的地步。
近得她能看清他镜片上倒映的自己，还有那双镜片下温润漂亮的紫眸。
“我们要不要再合作一次？”
第72章 小可怜
贝利安说着。
从腕间光脑调出一份清单，淡蓝色的投影悬浮在半空：“我的研究团队需要你培育园内星植的活体分株样本作为原料制作安抚药剂。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认真，“第一，生物药剂上市后利润的三成归你；第二，建设初期紧缺的部分建材由我提供；第三……”
花朝的视线落在清单上，语气平静地打断他：“只有三成吗？你和我都清楚，这些星植蕴含的生命能量，恐怕比帝都温室里精心培育的还要纯粹。”
贝利安目光微动，镜片后的眼睛对上她清亮坦然的黑眸。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低笑了一声。
“每个月一次的信息素采集权限。”他缓缓开口，或许是被她身上这越发熟悉的味道再次摄去了心神，鬼使神差地道：“如果你同意，利润我拿三成也行。”
信息素。
花朝心头轻轻一跳。上次采集时那微妙的触感，还记忆犹新。
“你要我的信息素，”她抬眼，直直看进他镜片后的眼睛，“究竟想做什么？”
“正经研究。”贝利安回答得坦然，可那平稳的声线下，又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放心，我没有在实验室那种地方....用信息素做其他坏事的习惯。”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又轻又缓，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瞬，才慢悠悠移开。
帝国的兽人好像不知道什么叫做含蓄，当然，可能也跟他们体内那些野兽的基因有关吧。
花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眼尾却微微弯起，漾开了几分狡黠。
“SS级雌性的吸引力果然够大，”她语气轻快，带着点漫不经心地调侃，“连我这种毁坏了星植，罪大恶极的雌性，都能重新换来特权。也让你们这些兽人....对我有了更多想法。”
贝利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静静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目光也变得深沉。
“兽人就是很容易被本能和欲望支配的生物。”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的等级是否真的达到SS级，暂且不论。我想从你这里得到的，目前也仅仅是一些实验样本和药剂原料。你用不着过度揣测我的意图。”
说着，他还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花朝的脸看了几秒，像是真的认真思索了某些可能，又道：
“就算真有别的想法....那也得看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花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羞怯。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发丝从肩头滑落，几缕发梢落在贝利安的手背上，像是羽毛般轻轻挠过，贝利安手指微微一动，指尖就勾住了一缕发丝，细细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
“你的药剂从研发到上市盈利，周期太长了。”花朝忽然转开话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我现在最缺的是人手。”
“这个你得和哨塔那三位高层谈了。”贝利安没想到她会避开这个话题。略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无奈地耸了耸肩，“帝都的雌性今天抵达，另一位负责人也回来了。帝国正式通知很快就会下达，后续如何调配资源，得看他们自己的想法。哨塔最近人手也不够，如果你能拿出足够的条件，他们不会不答应。”
说着，他话锋一转，又绕了回来：“所以，我方才的提议...？”
花朝沉默了片刻。
她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钱，资源，人手。信息素留着也是留着，能换来实实在在的东西，为什么不换？
“行。”她点头，“但建材清单我要加三样，高强度隔离板材、生态循环系统核心模块、还有一套小型水培设备。”
贝利安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成交。”
他忽然上前一步，执起她的右手。花朝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低下头，在她手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那触感冰凉，一触即分。
“合作愉快。”
话音刚落，培育园门口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雷克斯和烬搬着新到的灰岩草苗走进来，一抬眼，就看见贝利安低头亲吻花朝手心的一幕。
雷克斯手里的花盆重重砸在地上，泥土溅了一地。
他脸色铁青，周身气压骤降，鎏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烬眼中的温润也淡去了。他轻轻放下手中的东西，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朝朝，你脸色怎么看起来不太好？”
贝利安像是完全没感受到那两道几乎要将他刺穿的视线。
他指腹甚至在花朝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这才从容直起身，朝门口两人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步伐稳健，背影挺拔，直接将身后凝成实质的敌意彻底无视。
雷克斯盯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胸口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桎梏。
他猛地转身，一脚踢开脚边的空花盆，陶瓷碎片迸溅。
“雷克斯！”花朝头疼地喊了一声。
他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从牙缝里挤出的字句冰冷彻骨：
“我要去杀了他。”
然后大步消失在了门口。
花朝：“……”
烬走到花朝身边，伸手虚扶住她的手臂：“还好吗？”
“精神力透支而已。”花朝按了按额角，“晚上再给你做安抚吧。现在你能不能先帮我把雷克斯追回来？”
“不必担心。”烬的声音很轻，目光却望向贝利安离开的方向，“贝利安身份特殊，身边有自己的护卫队。雷克斯若真的动手，恐怕还没近身就会被拦下。”
花朝一怔。
贝利安有自己的护卫队？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不应该就是个A级的兽人么。
“我先扶你回房间休息。”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花朝没有拒绝。
她确实需要躺一会儿。
这几天下来都不知道躺了多少次！
不过躺之前，还是让烬赶紧救一下灰岩草的幼苗。
等重新装进花盆了，花朝才回了休息室。
她被安置在雷克斯的房间里。
原本是打算住在隔壁那间的，只是那家伙昨晚黑着脸把她从烬收拾过的房间拎出来，一言不发地将自己的屋子让了出来，自己则搬去了隔壁的休息室。
躺在还残留着他气息的床上，花朝闭上眼睛，忽然轻声问：“烬，这次来的雌性，是谁？”
“珍珠庄园那位年轻的S级雌性，”烬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温和依旧，“她叫珍珠。契约星植是珍珠藤蔓，以强大的水净化能力闻名。据说是一位性格温柔的雌性。”
珍珠。
花朝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怎么会是这个小可怜啊？
第73章 弹幕炸锅了
在卡特帝国，一个雌性一旦契约星植，便会被无数兽人奉若星辰。
——因为帝国从不缺兽人。
可在那座由雌性构筑的小小金字塔里，星光与星光之间，亦有森严的界限。血脉、等级、家世……
每一条由雌性们定下的规则都犹如刺骨的利刃，无声之间便切割出了不可逾越的尊卑。
珍珠，就出生在那金字塔几乎最底端的一层。
她的母亲维拉，只不过是一位再寻常不过的d级雌性。
而她的兽父，也仅是个空有美貌能力平平的A级兽人。这样普通的结合，却像命运开了一个奢侈的玩笑，竟孕育出了一个奇迹般的S级女儿。
珍珠，成了那颗照亮整个绿萝家族的星辰。
因为她的存在，母亲维拉硬是将小小的绿萝庄园，拽上了原本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台阶。
华服、珠宝、宴会、赞誉……
昔日冷落的门庭，如今车马喧嚣。
可这份烈火烹油般的荣耀，几乎全数熔铸在珍珠的骨血之上。
那座日益扩大的绿萝庄园，里面的人便像真正的吸血藤蔓，死死缠绕着她，日夜吸食她天赋的汁液，想方设法榨取她每一分价值。
也即便她身负S级的荣光，在贵族们挑剔的目光里，她依然是一个异数。
那低微的出身，与长期压抑下养成的怯懦性格，让她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隐秘的谈资，也成了某些自恃出身高贵的兽人，眼中可以随意轻慢的对象。
而苏月白，就在这时出现了。
那个在原着中被设定为“黑莲花”的女主，太清楚如何在帝国迅速扎根。
她需要一个完美无瑕的名声，一个足以让她在贵族圈层中通行无阻的善良光环。
于是，她总在珍珠被奚落得无地自容时，恰好路过。
总在珍珠被逼入窘境时，不经意伸出援手。
一次，两次，三次……
那份被精心计算过的温柔，滴水穿石，终于被珍珠当成了刺破寒夜，真正能温暖自己的光。
她交付了全部的信任与忠诚，直至后来——
为救苏月白而亡。就连她契约的那株珍珠藤蔓，也被吞噬殆尽，化作滋养对方星植的养料。
花朝当初翻看小说时，不仅仅觉得女主这黑莲花人设的带感，看着珍珠这样的雌性被这样对待，也同样生出过怜惜和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可剧情到底是围着女主转的，她的死亡并未引来太大的涟漪，只是为女主的未来添砖加瓦，也让作为读者的众人，看得酣畅淋漓。
可如今。
自己成了书页里被打上反派烙印的花荆棘，成了一个有着高贵出身的雌性，却仍被肆意嘲讽的异类。
她才真切地咂摸出那股被规则碾压，被众人围剿的憋屈滋味。
花朝闭上眼，仿佛这瞬间，能窥见那个叫珍珠的女孩，日复一日活在怎样逼仄的夹缝里。
没有来自至亲的疼惜与庇护，只有永无止境的索取与压榨。
而这个时期，她也不过才是一个16岁的孩子。
“环境都糟糕成了这样，还要整天为了那个王座内斗得死去活来的。这群人到底在图什么？”花朝无声一叹。
她忽然记起，珍珠在原着中死亡的最大诱因，是后期患上的严重辐射病，以及契约星植的急剧衰弱。
难道...祸根早就在这次废星之行里埋下了？
花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对于珍珠的既定命运虽然感到惋惜，更让她背脊发凉的，是辐射病这个问题本身！
因为珍珠的死亡好像就是那个引火线！
自那之后，笼罩整片星海的辐射再一次进化。连高阶雌性都无法通过星植直接抵挡辐射的伤害，不少人染上了难以根治的辐射病，甚至开始诱发人族的大规模异变。
这也是为什么苏月白会选择放弃整片星海，远赴宇宙另一端，重启文明的最大原因！
看来废星深处，或许就藏着导致辐射加剧的源头！
花朝倏地转向安静坐在一旁的烬，“烬，你能想办法从凯文那里，弄到废星的详细地图吗？越详细越好！”
“你先多休息。”烬没有追问缘由，只倾身将她滑落的被子拢好，“凯文这会儿应该在忙，不过我有办法给你弄来。等我一会儿。”
“嗯！”
花朝目送他离开，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看着绯红的天空，心情有几分沉重。
*
正午时分，天际传来引擎的低沉轰鸣。
一艘银白色的巡星舰穿透废星稀薄的大气层，朝废星缓慢驶来。
舰体周围自动展开着多层隔离力场，将那些具有侵蚀性的辐射全部隔绝在外。
星舰内部。
珍珠正对着悬浮在面前的光屏露出温软的微笑。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裙，领口绣着细密的珍珠，银白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
“大家看到的就是废星的地表了哦。”她声音软糯，透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向众人展示着废星的情况，“比想象中...要荒凉许多呢。”
光屏上的弹幕疯狂滚动：
“珍珠大人居然要去这种地方！心疼！”
“为了安抚SS级兽人去这么危险的地方，珍珠大人太善良了！我要是那个SS级，做梦都要笑醒！”
“醒醒，你只是一个b级！高高在上的雌性大人根本不可能安抚你这样的废物的！”
“别酸了，能看上直播已经是恩赐了！”
“每年拨给哨塔那么多经费，怎么连个像样的建筑都没有？全是破铜烂铁！”
珍珠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或追捧或尖锐的字句，唇角的笑意未变。
当看到几条诋毁雌性“只愿安抚高阶兽人”的言论时，她轻声开口，声音也通过扩音器传遍星舰：
“其他姐姐大人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我只是刚好有时间，便接下了这份任务。”她微微垂眸，语气诚恳，“哨塔的兽人们始终镇守着帝国边境，这里的每一位兽人都为帝国付出了太多。无论对方是不是SS级，我都会来的。”
话音落下，弹幕顿时被怜惜与感动淹没。
“呜呜呜，珍珠大人，怎么会有你这么漂亮温柔的雌性存在！”
“帝国不能没有高阶星植，就像我不能没有珍珠大人一样！”
“说到星植。话说那个花荆棘的雌性是不是也被流放到了这个10号废星？就是毁了星语花的那个？”
“别提她！晦气！”
“就是，这样的人也配称得上雌性吗？珍珠大人才是真正的贵族雌性！”
珍珠的目光在“花朝”二字上短暂停留，手指捏着裙边微微用上了力，她没说话。
只是想起临行前母亲维拉的厉声告诫：“你去哨塔了之后，离那个花荆棘的罪人远点！身为一个雌性自甘堕落，为下贱的兽人争风吃醋，还毁了帝国的珍宝！我们珍珠庄园绝不能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现在全帝国的人都对她感官极其不好，你哪怕只是沾上一点，也足以让我们珍珠庄园苦心经营的形象彻底崩塌！到时候别说垫底，恐怕还要被A级的庄园超过排名，成为全帝国的笑话！”
珍珠想到这里，抬起眼眸，轻声对镜头说：“每一位雌性都是帝国的珍宝。她们都有权做出自己的选择，只是，伤害同族，甚至因此毁掉了珍贵的星植，这种行为我实在是不能理解。”
语气很温婉，立场也足够分明。
弹幕一片“珍珠大人太善良了”“那种人不配被同情”的附和。
舰体轻微震动，开始降落。
透过舷窗，废星荒芜狰狞的地表扑面而来。
焦黑的土地、扭曲的蚀化岩、空气中肉眼可见的辐射尘埃。
望着那奇异的红色天空，珍珠的脸色更白了些。
她颈间的珍珠项链微微发烫。
那是她的契约星植‘露比’孕育出的共生果实，此刻正传递来清晰的不安与抗拒。
这片土地，让待在隔离防护罩中的珍珠藤蔓本能地感到恐惧。
“大人，请戴好防护面罩。”首席护卫长安列斯单膝跪在她身侧，为她调整颈部一个银色的项圈式装置。他的动作恭敬至极，甚至不敢让手指碰到她的皮肤。
珍珠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摆布。
舱门很快打开。
废星特有的空气涌了进来。即使有面罩过滤，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仍让珍珠喉头一紧，忍不住低咳了两声。
弹幕瞬间被心疼淹没。
她走下舷梯，脚下是坑洼不平，尘土飞扬的地面。
抬眼望去。
哨塔的主建筑矗立在远处，外墙斑驳，修补痕迹随处可见。
几个穿着破旧制服的兽人士兵站在一旁列队，姿态拘谨，与珍珠身后那四名身着光鲜制服，气场强大的S级护卫形成了惨烈对比。
赫炎上前行礼：“珍珠大人，欢迎莅临哨塔。”
珍珠打量着眼前这位长相英俊的兽人，想起了他的身份。
虽然是千红铁大人的儿子，但在那偌大的庄园里，似乎也不算得宠的兽人。
态度不需要太热络，也不需要太冷淡就是。
珍珠柔声给出了回应。
而她身后的兽人们，除了安列斯神色有些冷淡外，其他三位S级兽人，眼底的嫌恶几乎都不做任何掩饰。
安列斯：“请带路。大人需要尽快进入净化环境。”
一行人被引向主楼。走廊昏暗，墙皮剥落，老旧的通风系统发出沉闷的嗡鸣。珍珠以手帕轻掩口鼻，又低咳了几声，浅紫色的眼眸里已泛起生理性的水光。
“我的天，这就是哨塔？帝国边境就这种条件？”
“珍珠大人快回舰上吧！别进去了！”
“帝国每年给那么多经费，到底用哪儿去了？？”
弹幕炸开了锅。
第74章 庄园选地
来到顶层临时布置的居所，这里崭新和干净的环境让众人脸色稍缓。
房门打开，偌大的房间里已经铺上了柔软的绒毯、摆放着恒温生态舱、甚至有个小小的观赏水族箱。
但随行的兽人们依然满脸不满，他们迅速安装好自带的高级净化设备，银白色的设备很快嗡嗡运转起来，将室内的辐射值彻底归零，随后开始指挥着哨塔的哨兵们从星舰上运下奢华的家具，一一放入了室内。
“委屈您了，大人。”安列斯跪地，想为她脱下沾染了尘灰的防护外袍。
珍珠看着他这样温柔地望着自己，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远在白矮星的姐姐，轻轻抬手，不轻不重地将他的手拨开。
“我自己来吧！”
安列斯动作一顿，迅速垂首，声音有些发涩，“是。”
这时，哨塔的勤务兵端着午餐托盘进来。
以哨塔的标准，这个午餐已算丰盛——
高能合成肉排、蔬菜浓汤、营养块，甚至有一小份水果膏。
安列斯只看了一眼，便抬手：“退下。大人的餐饮由我们自行负责。”
另一名护卫上前，几乎是夺过托盘，粗鲁地塞回勤务兵怀里。年轻的兽人兵士猝不及防，托盘脱手！
汤汁飞溅，污了他半条裤腿。
哨兵下颌绷紧，低头默默蹲下收拾碎片，全程一言不发，退了出去。
珍珠看见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安列斯已恭敬地递上温度适中的花茶：“大人，请用。”
她接过茶杯，指尖冰凉，脸色有些苍白。
珍珠知道，以这几个出自母亲庄园兽人的手段，刚刚那幕是绝对不会出现在镜头里。
但是她心里就是有些不舒服。
“珍珠大人是不是被辐射影响了？”
“废星环境太恶劣了！高阶雌性的感官本来就敏感！这还要在那边待一个月，怎么受得了！”
“所以那个花朝到底怎么在废星活下来的？”
“指不定都已经死了。这都几天了！我看这辐射值，实在可怕！”
珍珠看着最后一条弹幕，眼神微动。
但她现在确实不太舒服，哪怕有净化设备，空气还是让人难受。
珍珠轻声说了几句，关掉了直播。
光屏暗下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靠进扶手椅，疲惫地闭上眼。
颈间的项链越来越烫，甚至传来细微的刺痛。
“安列斯，”她声音发哑，“露比很不舒服，给它加点铂尔晶粉，要最高纯度的。”
“是，大人。”安列斯应下，却又道，“但您今日的行程尚未结束。赫炎那边在询问，关于应风的安抚....”
“我知道。”珍珠打断他，声音很轻，“再让我....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蜷缩在椅子上，望向窗外。
废星的天空永远是那种令人不安的红色。
她想起离开庄园前，姐姐挽着她的手臂，笑盈盈地说：“珍珠，这次去可要好好表现。母亲说了，如果你能成功安抚那个SS级，咱们家就能靠蓝核矿晶拿到跟希欧斯皇室的合作了。我的庄园，也能安稳下来了！”
哥哥在一旁擦拭新买的悬浮车，头也不抬：“对了，回来记得把‘月华号’借我开两天，我有个派对。”
弟弟则跑过来，拽着她的裙角：“姐姐，我要最新款的星辰投影仪！你答应过我的！”
每个人都笑着，每个人都理所当然。
没有人问她：废星危不危险？你怕不怕？珍珠藤蔓能不能适不适应？
因为她是S级！
因为她“应该”能做到。
珍珠将脸埋进抱枕，肩膀微微发抖。
她好累。
而此刻。
培育园内。
花朝手指划过记录器投出的全息地图，淡蓝色的光影勾勒出废星的所有轮廓。
烬的声音在一旁温和响起，将这片荒芜之地的脉络一一道来：
“哨塔的势力范围在整个星球的东部，控制着几个已开发的浅层资源点。这些主要是旧时代遗留的金属矿脉和地下水源。”
他指向地图上密集的绿色标记，“重要设施都集中在这里。再往外，便是大面积的辐射荒原和变异生态区。”
光点向西移动，落在一片杂乱无章的灰色区域。
“这里是‘地巢’，由废弃建筑群堆积而成的黑市，聚集着大量流浪者和拾荒客。没有规则，只有强弱。”
指尖再往北，一片暗红色区域像渗血的伤口。
“北面是红砂的地盘，南面被黑潮占据。这两个都是成规模的地方武装，手段狠辣，控制着地下能源管道和部分矿脉资源。”
最后，他的指尖停在地图中央——
那片被标注为深黑色，边缘不断闪烁着危险符号的庞大区域。
“至于这里...”烬的声音低了几分，“是整颗废星所有势力都不敢踏足的禁区。帝国最新的抗辐射战甲，进去撑不过六十秒，穿戴者就会在强辐射下...直接晶化。”
花朝盯着那片浓稠的黑暗：“只有10-暗星有这样的地方？”
“这里曾是某个古老种族的管辖地。”烬调出历史数据，“后来遭遇大规模陨石雨，地壳变动，辐射爆发……才成了如今的死地。”
花朝的视线在地图上游移，最后落回那片禁区。星星能吸收转化辐射，如果借助它的力量，将庄园建在靠近禁区边缘的地方，或许反而是最安全的屏障。
可那里，恐怕也埋藏着导致辐射恶化的源头。
珍珠是怎么接触到那种地方的？
可惜原小说没有提及这个事。
废星这地方还是太危险了，花朝都不知道自己庄园建在这里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手指轻点，地图开始缩放。
那些代表辐射区、变异兽巢穴、敌对势力范围的标记，像丑陋的疤痕盘踞在整个星球表面。
她需要一个足够安全、资源相对可用、又便于防御的位置！
一个能让她扎下根，而非被轻易掐灭嫩芽的地方。
目光在地图上反复逡巡，忽然，她指尖一顿。
哨塔的东侧，一大片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跃入眼帘。
地势开阔，背靠哨塔现有防御圈，前方是逐渐抬升的坡地，能形成天然屏障。
地图资料显示，那里地下有稳定的水脉，只是地表布满了密集的辐射结晶体，那东西不仅坚固辐射值还不低，导致开采难度极大。
更关键的是，这位置远离红砂与黑潮惯常的活动路径。
就是这里了。
花朝放大那片区域，眼神渐渐专注起来。
丘陵，平原！
可以利用地形高差建立梯田式的种植区，高处建居住和科研核心区，坡地布置防御工事。水源的问题需要优先解决，或许可以引导星星的根系向深处延伸，建立一套生物滤水系统....
一个模糊的蓝图，开始在她脑海中一点点勾勒成形。
花朝掀开被子，“你把霍奇他们都喊来！”
她打算去实地勘测一下，看看星星能不能吸收那些晶簇中的辐射能量。
*
指挥室里，雷德收到花朝要求外出勘测的消息时，眉头都没动一下。
“派一队人跟着，”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护好她的安全，别让她受伤。”
旁边沙发上，刚从前线轮换下来的副指挥官谢顿大马金刀地坐着，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这就是那位被流放到这里的雌性？”
虽然帝国还未正式公告，但关于花朝特权恢复、获准建庄的消息，昨夜起已在贵族圈层与军部内部悄然传开。
哨塔管理层，自然是最先收到风声的那一批。
谢顿眉头紧锁，语气硬邦邦的：“把雌性庄园建在这种鬼地方，能种出什么好东西？就算真能种出来，废星这辐射环境，SS级的效果怕也要打个对折！哨塔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分散本就紧张的人手去讨好她吧？你们想帮她建设庄园？”
雷德的目光仍落在面前的文件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这件事，等赫炎回来再议。”
谢顿重重靠回沙发背，抱起手臂，不再言语，只是那紧绷的身体，显出了他未消的不满。
半小时后，花朝带着霍奇他们，还有临时凑起的七八个兽人，做了基础的武装后，便朝哨塔东侧出发。
这是她抵达废星后，第一次真正踏出哨塔的大门！
一出门。
那浑浊的空气就彻底包裹了过来。
辐射能量带来的无形压力就连感官敏锐的兽人也不由露出几分不适。
然而花朝却神色如常，仿佛只是踏入一片寻常的风里。
怀里的星星更是兴奋地探出藤蔓尖，叶片欢快地簌簌抖动，传递来雀跃的声音：
“香！好香！到处都是能量的味道！”
“哇咔咔！”
第75章 意外发现和危机
空气里的辐射能量对星星而言太过驳杂，像掺了沙的劣质燃料。吸收起来不仅费力，转化出的有效能量也少得可怜。
能让它这般雀跃开心的，恐怕只有深埋地底的那些纯粹的能量矿脉！
只是眼下还不到开采的时候。
一行人走了约二十分钟，丘陵的轮廓在视线里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覆盖着暗沉结晶岩的缓坡。
在经年累月的辐射侵蚀下，岩石表面已彻底晶化，蒙着一层灰白的辐射霜。废星暗红的天光照下来，霜面泛起冰冷病态的光泽，远远看去，竟似一片锈红色的晶石浅滩。
“就是这里。”花朝停下脚步，蹲身去碰最近的一块晶石。
“当心——”霍奇在身后急声提醒。
可花朝已经摸上去了。
触感比想象中还糟。
冰冷，坚硬，指尖隔着防护手套都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针扎似的刺痛！
应该是这高浓度的辐射能量在试图侵蚀她的皮肤。
好在刺痛感刚冒头，就被星星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吸走了。
“好纯粹的辐射能量！”星星的意念欢快地涌过来，“就是里面掺的东西太多啦，要彻底转化得费不少力气呢……”
这些裸露在地表的辐射晶体，日积月累地泡在辐射环境里，蕴含的辐射能量浓度自然比埋在地底的矿脉高得多。
星星虽然能分解吸收辐射，但它也只挑对自己有用的部分吸收。剩下的有害物质，以它现在积攒的那点力量，想完全净化干净，也得耗费一些时间。
霍奇从腰后掏出记录器，调出哨塔记录的旧档案。
“早年建塔时勘测过这片区域，”他语气严肃，“记录显示，这类辐射晶体的辐射值超过了标准防护装备的承受上限。而且质地异常坚硬，现有技术很难打碎，内部能量也不太稳定……所以当时就放弃了开采计划。”
毕竟这堆辐射晶的数量这么大，真要开挖，哨塔那点人力和资源根本耗不起。
而且内部取样分析之后，发现这群辐射晶根本没有一点用处，所以更加不可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花朝点点头，把怀里的小花盆轻轻放在地上。
“星星，”她声音很轻，“试试看。”
紫色的藤蔓从盆中探出，像条灵活的小蛇，慢悠悠地贴上晶石的表面。
起初什么动静都没有。
几秒后，晶石边缘忽然泛起一丝极微弱的紫光！
那光晕很淡，却像水波纹般慢慢荡开。所过之处，灰白色的辐射霜像见了阳光的雪，悄无声息地消融褪去，露出底下晶体原本暗沉的质地。
紧接着，细密的裂纹开始在晶石表面蔓延！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在众人安静紧张的注视下，那块坚硬危险的辐射晶，自核心处开始变得松软起来。短短数十秒，那覆盖在表面的灰质层如风化般片片剥落，露出了内部晶体原本的模样！
那奇形怪状，却通体流转温润光晕的晶石，色泽已经渐渐由污浊暗沉转为了璀璨夺目的金色。
里面逸散出的能量，纯粹得足以赶上哨塔的蓝核矿晶！
霍奇呼吸一滞。
他身后那几个兽人士兵眼睛瞪得溜圆，有人甚至下意识往前踏了半步，又硬生生刹住脚。
花朝接过检测仪扫了一眼。
看着仪器上显示的辐射值已经降低到了可控范围的10%，且蕴含的元素能量纯净度极高！
她眉梢微动，将那块温热又有些重量的晶石从脱离的晶壳里轻轻拔出，递给了身旁的霍奇。
“收好。带回去分析成分，看看除了供能还有什么用处。”
霍奇双手接过，晶石触手温润，竟隐隐透着一丝生命般的暖意，让他捧着晶块的手都颤了颤。
他身后那个年轻兽人忍不住低声喃喃：“这简直是奇迹！”
花朝没接话，只是低头看向星星。小家伙的叶片依然精神抖擞地舒展着，虽然分解晶体确实消耗能量，但之前吸收了烬给的那枚高纯矿晶，加上生命本源在意识空间潜移默化的温养，它现在的能量应该够挥霍一阵子了。
花朝用手指轻轻抚了抚藤蔓的叶片，才抱起花盆起身。
“走吧，”她转身看向丘陵深处，声音平静，“去中心区域看看。”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队伍在花朝的引导下，沿着辐射晶区的边缘缓慢推进。
星星在一次次的转化中越发娴熟，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
成果逐渐累积起来！
十几块形状大小都不一样的金色晶石、三袋转化后的疏松矿土，还有一小瓶在转化过程中凝结出的，泛着银光的辐射萃取物。
那是被星星剥离并浓缩的辐射残余，毒性极强，但花朝直觉它或许另有用途，便仔细封存了起来。她手指轻点瓶身，眼底掠过一丝深思：这东西，或许能成为意料之外的武器。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推进到一处低洼地带时，有了意外发现。
“大人，您看这里。”
一名眼尖的兽人蹲下身，指着地面一道不起眼的裂缝。裂缝很细，但边缘土壤颜色明显更深，触感也透着湿润。
霍奇将便携探测器贴近，屏幕上的数据骤然跳动：“湿度异常！下面可能有浅层渗水。”
花朝眼睛倏然亮了。
水源！
如果庄园真的建成了，水自然是必不可少的资源之一！
她让星星将一根极细的藤蔓探入裂缝深处。几分钟后，藤蔓收回，尖端沾着晶莹的水珠。
“是干净的活水。”花朝通过精神链接感知后，语气里带上了难得的轻快，“虽然量不大，但证明这片区域地下有水脉。可以作为未来打井的优先点位。”
霍奇和几名兽人士兵对视一眼，都能看见彼此眼中的振奋。
但这份兴奋和激动并未持续太久！亦如废星这个地方，本就危机四伏。
就在队伍准备标记这个点位、继续向前方探索时，异变突然发生了！
那处裂缝周围的晶簇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始震颤，表面辐射霜疯狂剥落，散发出刺眼的灰白色光芒！
第76章 新的晶矿
“退后！”
霍奇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步跨到花朝身前，连忙将身上的防护设备启动，巨大的防护罩瞬间将众人包围起来。
可攻击并非来自生物，而是晶簇自身。
它们像被某种力量引爆，开始剧烈释放积蓄许久的辐射能量。灰白色的辐射雾从裂缝和晶簇缝隙中喷涌而出，如活物般朝众人卷来！
“是能量共振引发的辐射能量喷发！”霍奇吼道，“防护罩撑不住太久！”
如果防护罩破碎，他们这些人就得依靠身上这套旧式的装备抵御。
但在这样高浓度的辐射能量袭击下，防护设备可能都没什么用处，所有人都有可能被这股辐射能量异化或者晶体化！
花朝心跳骤紧，但头脑异常清醒。
她看见星星的藤蔓在这股能量中微微颤抖，小家伙正在本能地吸收转化，但速度远跟不上喷发的强度。
不能硬抗。
她闭上眼，将全部意识沉入精神海。
生命印记在掌心灼热发烫，金色的纹路从皮肤下透出微光。她将这股力量，通过精神链接，毫无保留地灌注给星星。
紫色的藤蔓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紫色光芒，纤细的枝条在瞬息间向前疯长、交织、延展，化作一面高达四五米的藤蔓巨墙，严严实实挡在了众人前方！
狂暴的辐射能量很快便撞上了这面藤蔓织成的植物墙上，‘轰’地一声，力道相撞在一起。气浪翻卷，尘土飞扬，可那面由柔软藤蔓织成的墙竟纹丝未动，只在表面荡开一圈圈柔和的紫色涟漪。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
所有藤蔓表面同时亮起金色的纹路，如同千万张微型吸口齐齐张开。那毁灭性的辐射浓雾撞上藤墙后，竟像落进海绵的墨汁，被迅速吸附、分解、转化！
灰白色的死亡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污浊，转为清透的淡银色，再彻底化作虚无……
不过几个呼吸间，恐怖的能量彻底消失了。
裂缝周围的晶簇也恢复了平静，只是表面辐射霜已彻底消失，露出底下温润夺目的紫金色质地。
它们竟在方才的能量共振中被意外提纯了！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风声与众人压抑的呼吸。
霍奇盯着探测仪上骤降归零的辐射读数，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身后那些身经百战的兽人士兵，更是集体失语，只能怔怔望着前方那面仍在微微发光的藤蔓巨墙，以及墙后那道纤细却笔挺的身影。
花朝缓缓吐出一口气，脸色白得吓人，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可她站得很稳，甚至还有余力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星星收回的藤尖。
“辛苦了。”
星星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仿佛刚才吞噬了一场辐射风暴只是喝了口水般轻松。
她这才转身，走向那几块经历剧变后焕然一新的晶簇。
伸手好奇地摸了摸。
质地竟比先前的样本更均匀温润，甚至透出一种玉石般的通透感，晶体内部流转着极其美丽的紫金色光晕！
“真漂亮。”她轻声赞叹，抬眼看向仍处于震撼中的霍奇，“这批样本单独存放。以后就叫‘紫钛晶’吧。”
她有预感，这种在能量喷发中玉化的矿晶，作用绝不会小。
因为星星已经在她的脑海里打滚撒娇了：“朝朝，想吃！特别想吃！”
直到这时，兽人们才如梦初醒。
他们看向花朝的眼神彻底变了。或许众人也没有预料到，作为兽人的他们，有一天会被一名雌性救下！
还是用这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霍奇深吸一口气：“好，我马上记录！”
返程的路上，气氛已与出发时截然不同。
士兵们低声交谈着方才的见闻，语气里充满了敬畏与兴奋。霍奇抱着那袋珍贵的紫钛晶，脚步沉稳，眼底却压不住激荡的光。
谁能想到，花朝大人契约的星植，竟拥有分解辐射晶体的能力！
而且还是一株极其强大的战斗星植！
临近哨塔范围时，花朝才轻声开口：“今天的事，暂不外传。样本和数据，只交给贝利安。”
霍奇郑重颔首：“明白。”
她又走到那几位兽人面前，一一问过姓名身份后，才缓声道：“帝国已经恢复我的贵族身份，我很快便会在废星建立自己的庄园。目前庄园很缺人手，如果你们愿意来帮忙，我会向哨塔提出申请。今后你们所需的安抚药剂或果实，我都可以提供。”
话音落下的瞬间，几名兽人的呼吸明显一滞。
进入雌性庄园，成为贵族大人的领地兽兵。
这是足以改写他们这些出自基因库的兽人命运的机遇！
更不用说，这位雌性刚刚展现了何等不可思议的力量。一位拥有着强悍战斗力，以及可以分解晶体辐射力量的强大星植的贵族雌性！
哪怕这座庄园即将扎根于全星海最荒芜的废星，哪怕前路注定布满晶簇与危险。
可那又如何？
扎克列第一个单膝砸地，膝盖撞击粗砺岩面发出闷响。他右手重重扣上左胸，头颅深深低下：“扎克列，愿将性命与忠诚献予尊贵的荆棘大人！”
“兽神见证！”
“我等誓死追随！”
声音接二连三响起，有些发颤，却一句比一句更斩钉截铁。他们跪在废星焦黑土地上，尘土沾污制服，背脊却挺得笔直如枪。
那一双双惯于隐忍与审视的眼睛里，此刻燃起的火光几乎要灼穿身后这片暮色。
花朝轻轻颔首，没有多说。
她其实不愿过早暴露星星的能力，但危机来得太快。好在，这场意外也让她看清了一件事。
在这片崇尚绝对力量的荒原上，适当的震慑，反而能赢得最纯粹的忠诚。
回到培育园时，已经是傍晚。
花朝走到躺椅边坐下，拿出记录器，开始规划后续的建设。
首先得处理完那片广袤的晶海，才能腾出地方建造领地。不过或许可以先清理出一小片区域！
反正那些晶体若利用得当，本身就能成为天然的防护屏障。
就是不知道哨塔这边愿意给她多少人手？
第77章 身份转换
夜幕即将来临，这是赫炎第二次站在了顶层房间的门前，金属门板映出他冷硬的轮廓。
他抬手，轻轻叩响。
“珍珠大人，应风的状态需尽快稳定。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安抚？”
门开了道缝，安列斯高大的身影堵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
“大人需要休息。连续几天的航行已经让她很累，而且废星的辐射值实在太高。今天并不适合动用精神力。”
赫炎沉默了片刻。
走廊昏暗的光线落在他凌厉的侧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极具压迫感。
“应风的异化指数已逼近临界值。”他声音沉下去，双眸紧紧盯着眼前的兽人，字字清晰，“每延迟一分钟，风险都是指数级增长。”
“那也不是让大人冒险的理由。”安列斯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千红铁庄园出身的兽人，应该比其他人更清楚，辐射对雌性造成的危害吧？”
赫炎深深看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离去。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响，有些沉重，很快便一点点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幕彻底笼罩废星后，赫炎又来了两次。门后的回应千篇一律：“大人还在休息。”
直到深夜，珍珠才从一阵阵窒息般的心悸中挣扎着醒来。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
废星的夜空连月亮都被染上了一层红色的光晕，那密集的蚀雾，将稀疏的星辰扭曲成诡异跳动的光点，像垂死之物的眼睛。
“安列斯。”她轻声唤道。
兽人如影子般即刻出现在床边，单膝触地：“大人，您醒了。需要什么？”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赫炎指挥官是不是来过？”
“来过几次。”安列斯垂首，声音恭敬，“但您当时睡得很沉，属下不忍打扰。况且，应风异化已久，不差这一晚。您的身体更重要。”
珍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棉絮堵住。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等会儿...我们就去吧。”
她知道赫炎的焦急有道理。SS级兽人完全异化的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可是身体深处翻涌的不适，与契约星植传来的萎靡与抗拒，像两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拖拽着她的意识。让她连集中精神都感到困难，更没想到自己竟会昏沉沉睡到这个时候。
她忽然想起那位花荆棘小姐。
没有契约星植的庇护，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活下来的？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间的珍珠项链，温润的触感下，是露比微弱的脉动。一个模糊的念头悄然浮现——
要不要送她几颗藤珠？
露比凝结的珍珠果有很强的净化效果，或许能帮上点忙。
不。
母亲严厉的警告立刻在耳边炸响。珍珠用力闭了闭眼，将这个危险的念头死死按回心底。
不能靠近。
必须跟这样的雌性划清界限。
彼时。
同一片暗红的天幕下，赫炎面色铁青地站在培育园门口。
花朝刚想好建设方案，正准备去找人，没想到这家伙就这么出现了。记录器还没放下，抬眼就对上他那冷得能刮下霜的脸。
“今天应风的安抚，可能还得你来。”赫炎大步走进来，语气硬邦邦的。
花朝动作顿住，慢条斯理地放下记录器，笑吟吟道：“指挥官大人这是....在别处碰了钉子，跑我这儿找平衡来了？”
赫炎：“……”
“求人帮忙，”花朝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叩了两下，看向他的眼神明晃晃写着“不满意”，“尤其还是求一位尊贵的雌性大人帮忙。这是你该有的态度和脸色么？最起码.....”
她微微偏头，灯光在她干净的侧脸上镀了层柔光。
“也该笑一笑，再规规矩矩行个礼吧？你这样板着脸，我可不高兴帮忙了哦。”
赫炎喉结滚了滚，那句“能不能认清你自己的身份”到底咽了回去。
他早该想到的，同样庄园出身的那家伙嗅觉比谁都灵敏，跟女皇那边又有紧密的联系，指不定得到消息的速度比他们还要快！
难怪一回来就听雷德说她往东边去了！
看来是去找建庄园的地盘了。
只是按帝国惯例，这种事哪需要雌性亲自操心？等资源下放时，自然有人将规划好的领地图纸奉上，连施工队都是现成的。
可这事落在花朝身上，就全变了样。她大概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帝国会乖乖把资源喂到她嘴边。
看着眼前这人一副“我得意我有理”的小模样，赫炎简直气笑了。早知道该把她那点秘密全抖出去——比如那株见鬼的藤蔓，比如她身上那股强大又神秘的传承力量！
留着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家伙，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
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角色的转换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前几天还是戴着镣铐的阶下囚，转眼就成了手握筹码、能跟他谈条件的贵族大人。他这位千红铁出身的兽人，其实论地位，要比现在还未建成庄园，甚至排名都没挤进去的花朝要高出不少。
但这里是废星。
哨塔的未来，以后恐怕还真得仰仗这位“气人精”的心情。
赫炎越想越憋闷，偏偏还得维持指挥官的气度。他黑着脸往前踏了一步，戴着手套的手伸到她的面前：“手给我。”
花朝动都没动，懒洋洋窝在椅子里：“赫炎指挥官，男女授受不亲哦。”
这是什么古怪的说辞？
赫炎懒得琢磨，直接俯身扣住她的手腕。权限认证的光芒一闪，那副沉重的能量镣铐“咔哒”一声松开掉落。
他立刻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语气不太自然：“身份光脑明天送过来。”
花朝转了转终于自由的手腕，压根没在意他的黑脸，漫不经心地问：“所以，哨塔打算怎么配合我？”
赫炎别开视线，没吭声。
“我的庄园要是能早点建起来，”花朝也不等他答，自顾自往下说，“产出的东西养一个哨塔绰绰有余。你帮我，就是帮整个哨塔减负。粮食压力、药品缺口、甚至这栋破楼的重建，都能缓一口气。”
她抬眼看他，语气轻快却笃定：“双赢的事，对吧？更何况……”
她手指轻轻点了点身旁的花圃。
“这些小家伙，除了我，哨塔还有第二个人能让它们乖乖长大结果么？”
赫炎抿紧了唇。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培育园里植物叶片摩挲的细碎轻响，像在窃窃私语。
良久，他才像找回了声音，问了句看似无关的话：“庄园的名字....想好了吗？”
花朝微微一怔。
她偏过头，正对上星星探过来的藤蔓尖。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叶片轻轻晃了晃，叶脉间的微光一闪一闪，像在期待什么。
一人一植，在昏黄灯光下无声对视。
坏了。
取名的时候太草率。
在帝国，雌性的庄园命名自有传统！
大多直接取自契约星植，譬如“玫瑰”，譬如“雪地铃兰”。
少数会融入家族姓氏或血脉特质，彰显传承。而“花荆棘”这三个字，背后承载的远不止一个简单的名字。
花朝的母亲，契约的是一株SS级战斗星植“血蔓荆棘花”。
花家世代以契约荆棘属植物为荣，血脉中流淌着尖锐与坚韧共生的力量。而在她母亲出生的那一年，整个星海的新生雌性中，都找不出第二个像她那样，尚未契约星植，精神力场就已隐隐显出极强的攻击力。
家族长辈几经商议，最终将“荆棘”冠以花姓，直接定为庄园之名。
这不仅是命名，更是一种近乎宠溺的厚望——
盼她能如最野性的荆棘般，不为任何人定义的土壤所困，自己扎下根，自己开出路，用一身尖刺劈开所有横挡在前方的顽垒与桎梏！
可轮到花朝自己.....
星星连自己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自然是没有本名的。
但总不能真叫“星星庄园”吧？
难道叫“花星庄园”？
……噗。
花朝被自己逗笑了，轻咳一声掩饰过去。
“再想想。”她说。
“明天第一批资源会下拨。”赫炎语气平淡，“你最好尽快定下。至于合作，目前哨塔只能提供由两百名兽人组成的施工队伍和少数建设用的设备。”
“足够了。”花朝爽快点头，“本来也没指望你这穷地方能给更多。要是没问题，明天就调拨些人，帮我把东边那片辐射晶区清理出来。”
赫炎蹙眉，想到了那片辐射晶体浅滩，“那些晶体连高级的能量武器都轰不碎，你打算怎么处理？”
“别管，”花朝摆摆手，眼里掠过一丝狡黠的光，“我自有办法。”
赫炎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追问。
“走吧，我送你去医疗区。”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培育园。脚步声远去不久，雷克斯就回来了。
他身上挂了不少彩，青紫交错，还有几道伤口渗着血，一看就是经历了一场恶斗。
霍奇正收拾工具，抬眼看见他这模样，吓了一跳：“你这……要不先去医疗区处理下？”
雷克斯冷着脸：“不用。她呢？”
“刚跟赫炎离开，去医疗区了。”霍奇老实交代，“说是需要安抚应风。”
安抚。
又是安抚。
那只黑豹怎么不干脆异化到底算了？SS级连自身力量都控制不住，废物。
雷克斯脸色更冷了几分，忽然改口：“我伤口需要清理。”
“那……去医疗区？”霍奇有点懵。
“嗯。”雷克斯面不改色地点头，转身就朝医疗区方向走。
霍奇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迅速远去，杀气隐隐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无声地叹了口气。
得，今晚医疗区怕是安静不了。
第78章 你想揍我？
从培育园到医疗区的路不算远，只是今夜蚀雾格外浓重，暗红色的雾气翻滚着，连路旁的能量灯都只剩下一圈模糊的光晕。
花朝套着白天才穿过的防护装备，面罩压得鼻梁有些难受。
她跟在赫炎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焦黑的土地上。
这鬼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走了没几步，前面的人忽然停下。
赫炎回过头，手伸到她面前：“前面有一段蚀雾浓度会翻倍，容易走散。”
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花朝挑了挑眉，还是把手放了上去。隔着一层质感极佳的战斗手套，她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还有那指腹间略微粗糙的纹路。
赫炎虚虚地握着她的手，没有用力，却握得很稳。两人一前一后在雾中穿行，脚步声被浓雾吞噬，只剩下呼吸声清晰可闻。
走了一段，他突然开口：“你似乎对辐射反应不大。”
不是疑问，只是一句掺着试探的陈述。
或许是在哨塔这个地方待的太久，没有再见过雌性。以至于赫炎对雌性的印象都有些模糊，才让这份怀疑有了滞后性。
花朝面罩下的唇角弯了弯。
终于问了啊。
“战斗星植怕什么辐射？”她声音轻快，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傲，“等我真的到了S级，说不定连指挥官大人都得被我打趴下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前面的人脚步猛地一顿。
手臂突然发力。
花朝只觉得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往前一带，整个人都跟赫炎拉近了距离。
两人隔着面罩对上视线。
赫炎的瞳孔在夜视镜片后微微收缩，声音有几分冷：“你想揍我？”
花朝眨了眨眼。
想啊，怎么不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人冷着脸还有些玩味的说她活不了多久的样子，她就挺想试试藤蔓抽在他身上是什么手感。
不过那时候什么身份，现在又什么身份？
况且，以后说不定真有机会呢。
“千红铁跟玫瑰庄园关系不错吧？”她答非所问，手指轻轻点上赫炎的肩膀。
那里绣着千红铁家族的徽记，红色的树冠在黑色的作战服上依然醒目。
她凑近了些：“也难为指挥官大人了，要为了哨塔这十几万人的口粮，暂时违背母亲的意愿，替我瞒着那些秘密。”
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害怕，反而有种戏谑的意味。
赫炎沉默了两秒，抬手把她的手指从肩膀上拨开。动作不算重，却带着一种疏离感。
“大人与玫瑰近来确实走得近。”他声音平静，目光却透过面罩深深锁住她的眼睛，“至于更深一步的合作，我不清楚。但现在作为哨塔的指挥官，我只会站在哨塔的立场权衡利弊。”
说完，他不由得补了一句：“如果真到了需要抉择那天——”
“花朝，我也想试试战斗星植的力量。”
面罩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蓄势待发的野兽。
花朝笑了笑。
“哦——”她拖长了音调，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原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指挥官大人禁不禁打？”
赫炎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握住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只是这次握得紧了些，脚步也快了些，快得花朝在浓雾里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这人真不禁逗。
一到医疗区大门，赫炎就松开了手。
动作干脆利落，像甩开什么烫手的东西。他头也不回地大步往里走，作战靴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花朝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摘下面罩和帽衫。
夜风拂过黑色的额发，带来一丝凉意。
走廊里值夜的医疗官和巡逻士兵齐刷刷看过来，先是看到赫炎冷漠的背影，再看到后面那位披散着黑色长发，眉眼漂亮又透着些慵懒的雌性大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悬梯门后，窃窃私语才像被戳破的气球般炸开：
“我没看错吧？指挥官牵着……”
“是牵着！我亲眼看见的！”
“那位就是被流放过来的雌性大人？跟传闻中不太一样啊……”
悬梯平稳上升。
花朝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赫炎，我今晚睡医疗区好了。”
反正明天帝国公告一出，她就不再是囚犯，睡哪儿都行。
赫炎背对着她，声音不冷不热：“贵族大人请随意。想睡顶层都没人敢拦，毕竟您是尊贵无比的雌性大人。”
花朝眨了眨眼，笑意更深了：“你学习能力真强。”
这么快就把她阴阳怪气的那套学去了。
“不过就是缺了点东西。”她补充道。
赫炎没接话。
恰好悬梯“叮”一声到达楼层，门开了。他率先走出去，背影写满了拒绝，表示一点都不想听后面的内容。
花朝耸耸肩，跟了上去。无趣的家伙！
安抚室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应风躺在医疗舱里，周身依然缭绕着淡淡的暗金色能量流，但比之前稳定了许多。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嘴唇依然抿得很紧，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花朝走到床边，熟稔地将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臂。
先是清理淤积的浑浊能量！
精神力拂过他的体内，将那些暴戾杂乱的能量一点点清扫出去。
然后，才是精神链接。
意识沉入的瞬间，熟悉的荒原在眼前展开。
只是这一次，荒原上呼啸的狂风似乎比前两天弱了些。
“呜——”
一道小小的身影炮弹般冲过来，结结实实撞进花朝怀里。
花朝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低头就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紫色眼睛。
小应风柔软的黑发乱糟糟地翘着，正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长高了？”花朝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应风眨眨眼，似乎没听懂。他只是用力抱紧花朝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蹭了蹭，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猫科动物幼崽，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抱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转而抓住花朝的手指，拉着她往荒原深处走。
花朝任由他拉着，视线扫过这片属于应风的精神世界。
依然荒芜，依然破碎，但某些地方，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那株她种下的幼苗。
原本只有十几厘米高的嫩苗，此刻已经长到了半米高。
紫色的藤蔓顽强地攀附在岩石上，枝叶舒展开来，在昏暗的精神世界里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更让人惊讶的是，藤蔓周围被人用碎石细心垒了一圈矮墙，顶上还搭了几片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叶子，搭成一个小小的，简陋却用心的房子。
小应风蹲在藤蔓前，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叶片，然后转头看花朝，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等待夸奖。
花朝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也蹲下身，掌心覆上藤蔓的根部，将一缕温和的生命能量缓缓注入。藤蔓肉眼可见地又长高了一小截，叶片舒展开，光芒更亮了些。
“要好好照顾它。”花朝轻声说，“它会保护你。”
小应风用力点头，伸出小拇指。
花朝愣了愣，笑着勾住他的手指。
“拉钩。”
离开精神海时，花朝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睁开眼，医疗舱里的应风依然沉睡着，但嘴角似乎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淡，淡到几乎像是错觉。
但监测仪上的数据不会骗人，精神异化指数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不过一直都稳定在某个数值区间。
花朝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意识抽离的下一秒。
精神海深处，那株藤蔓前的意识体缓缓站起身。
柔软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垂落到肩头。孩童般圆润的脸部线条逐渐变得清晰锋利，紫色眼眸里的懵懂天真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锐利的，属于成年雄性的眼神。
他盘腿在藤蔓前坐下，单手托腮，目光落在那些舒展的叶片上。
“花朝....”
少年清冽的嗓音在荒原上响起，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慢。
“朝朝。”
尾音在唇齿间缠绵地绕了一圈，像在品尝某种难得的滋味。
他抬起眼，望向远方那些依然在咆哮的狂风，紫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记住她的味道和名字。”
“要是敢忘记——”他勾起唇角，那笑容里透出一种与外表年龄极不相符的近乎危险的野性。
“你就死定了。”
远处，狂暴的风暴似乎骤然停滞了一瞬。
然后，以更加疯狂的姿态，再度席卷整个荒原。
第79章 臭死了
花朝断开精神链接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次感觉比之前轻松多了。精神海里的湖泊水位只下去一小半，还泛着温润的波光。
看来这两天自己精神力提高的速度很快，下次或许可以试试直接安抚那些狂暴的风暴？
不过，大概没有下次了。
以赫炎的性格，不可能再向珍珠那边妥协。今晚这场安抚，多半是最后一次权宜之计。
而且花朝真的觉得自己该收费了。
她走到门边。
手刚搭上门把，走廊里的声音就穿透隔音门板钻了进来——
“指挥官，您是在说笑吧！还是哨塔真的已经窘迫到需要让一个戴罪之身的囚犯，甚至还是个没用的c级，去安抚SS级兽人？就她这样的雌性，估计连梳理应风体内狂暴的能量都做不到！你们这完全是在浪费珍珠大人的时间！”
这道声音不是太好听，语气里充满了对她的轻蔑。
花朝推开门。
“咔哒”一声轻响，走廊里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
说话的兽人穿着灰白色的制服，肩章样式明显不属于哨塔。
他目光扫过花朝时停顿了一瞬，随即浮起毫不掩饰的讥诮，那眼神像在看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脏东西。
确实，和走廊另一端被簇拥着的珍珠比起来，花朝实在太过朴素。
洗得发白的囚犯制服，空荡荡的脖颈和手腕，没有珠宝，没有华服，只有一截紫色藤蔓松松缠在腕间，像个不值钱的小装饰。
另一个兽人接话，声音更大，“哨塔到底什么意思？大费周章请我们珍珠大人过来，却又让一个低阶的囚犯先碰了那个兽人，这不等于脏了我们大人的手吗？”
“你们真的有把S级雌性放在眼里？”
“这件事，我们会如实禀报女皇。”
“如果不想被问罪，那就好好想想，该用什么诚意换取珍珠庄园的原谅！”
“珍珠大人，我们走！”
几个兽人越说越激动，转身就要护着人群中央的少女离开。
“等等。”
花朝靠在门框上，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顿住。
她没有看那几个激动的护卫，目光径直越过他们，落在被围在中间的珍珠身上。
少女低着头，银白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紧抿着的苍白嘴唇。
“珍珠庄园，”花朝轻软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是没有自己的雌主吗？”
“要让一群低贱的兽人，来决定这件事怎么处理。还是说，这本来就是你珍珠的想法？”
话音落下，走廊陷入寂静。
赫炎侧过头看向花朝。见她脸上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被讥讽的难堪，反倒是出奇的平静。
也不知道她说这话有什么用意，难道就不怕惹了这位珍珠大人，给自己再添一个敌人？
人群中央，珍珠缓缓抬起头。
浅紫色的眼眸穿过护卫间的缝隙，对上了花朝乌黑的瞳孔。
四目相对的瞬间，珍珠愣住了。
那双眼睛很清澈，清澈得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窘迫、无措，还有深藏在眼底那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不甘。
而这位未曾谋面的花荆棘小姐，看向她的眼神没有一丝嘲讽和生气，只有一种连她都看不懂的情绪。
好像在鼓励她开口似的。
是..是错觉吗？
“你什么身份！”那名灰制服兽人猛地沉下脸，被花朝言语中低贱这个词激出了一些应激反应，“竟敢直呼珍珠大人的名字！”
他猛地拔出佩刀，刀锋在冷光下泛着寒芒：“跪下！向珍珠大人认错！”
赫炎脸色一冷，正要开口。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像一道撕裂夜色的闪电，眨眼间就冲到了拔刀兽人的面前。拳头砸在脸上的闷响、骨骼错位的脆响、刀落地的哐当声，几乎在同一秒炸开！
等众人看清时，那个叫嚣的兽人已经被扼住喉咙按在墙上，双脚离地，脸涨成紫红色。
出手的是雷克斯。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里，一身作战服沾满尘土和暗色污迹，脸上还带着新鲜的青紫伤痕。可那鎏金色的眼瞳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敌袭！”护卫队立马拔出武器。
安列斯将珍珠护在身后，精神力场扩散开，正想反击。
“雷克斯，”花朝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你受伤了？过来我看看。”
如果她让他住手，雷克斯或许根本不会理。
偏偏是这句。
扼住那兽人喉咙的手顿了顿。雷克斯眼中翻腾的戾气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抚过，缓缓平息。他松开手，扔掉了这个不堪一击的兽人。
冷着脸走到花朝面前。
花朝打量他这一身伤。
脸上青紫交错，额角裂开一道口子还在渗血，作战服被撕裂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绷带的边缘。
也不知道是他赢了，还是贝利安那些护卫赢了。
她抬手，想碰碰他脸上的伤。
雷克斯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他想起不久前在培育园，这只手被某人低头亲吻的画面。
“不需要。”兽人语气冷硬。
花朝挑眉，无奈地换了一只手：“脸上的血总该擦擦吧？毕竟这人的身份很低贱，血里不知道带了多少细菌和脏东西。”
话音落下，地上那个刚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兽人浑身一颤。
雷克斯不太懂“细菌”是什么意思，但看花朝愿意换一只手，心情莫名好了那么一点。他俯下身，把那张带着伤和血污的脸凑到她面前。
动作有点别扭，像只不情愿却还是低下头的凶兽。
花朝用袖子一角轻轻擦去他下巴的的血迹，一边擦一边小声嘀咕：“脏死了你。”
不知道是在说雷克斯，还是另有所指。
雷克斯见她踮脚擦得费力，又闷不吭声地把头压低了些，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透着浓浓的不爽：“又是一身豹子味。不是说有S级雌性来？为什么还要你来安抚？”
他顿了顿，说出的话更刻薄了：“连个SS级都安抚不了，她那个S级是摆设么。你一个c级都能让那死豹子安分下来，不如让她把庄园让给你得了，反正她连自己带的狗都管不住。”
说完，雷克斯瞥了一眼地上那个兽人，嗤笑：“废物得还不如你。”
花朝：“……”
赫炎额角青筋一跳。
珍珠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裙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浅紫色的眼眸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睫毛颤了颤，却没让那两滴泪掉下来。
花朝看着珍珠有些难过的表情，无奈收回手，目光轻飘飘扫过那几个兽人，漫不经心道：“这些兽人身上怎么一直传来一股难闻的酸涩味。像放久了的藤蔓汁液。”
话音戛然而止。
花朝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向赫炎，一脸无辜：“等等，他们好像不是珍珠庄园的兽人。”
赫炎眉头倏地拧紧：“你说什么？”
“味道不对啊。”花朝耸耸肩，“反正我是没闻到珍珠藤蔓特有的清甜奶香。倒是有种，绿萝藤蔓特有的，带着点土腥的酸涩气。”
她偏头想了想，补充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珍珠小姐的母亲，契约的就是d级绿萝？”
走廊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珍珠整个人因为花朝的话僵住了。
她下意识握紧颈间的珍珠项链，浅紫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第一次用近乎震惊的目光看向花朝！
奶...奶香？
庄园出身的兽人常年生活在特定星植的环境中，身上确实会沾染植物特有的气息。
这几乎是贵族圈心照不宣的身份印记，可从来没有人，会这么直接，这么理所当然地评价一位雌性星植的味道。
酸涩吗？
花朝其实想说臭死了。
第80章 失败了
赫炎缓缓转头，看向跪在珍珠身旁的兽人们。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第一次浮起毫不掩饰的寒意。
一直沉默守护在珍珠身侧的安列斯上前一步，躬身道：“指挥官大人，抱歉。珍珠大人的母亲确实担忧她在废星的安危，因此额外安排了绿萝庄园的护卫随行。包括我在内，此次随行的护卫.....确实都出身d级庄园。”
他的声音很稳，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原来，”赫炎的声音很轻，却让那出言不逊的三位兽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只是一群d级庄园出身的废物。”
最后两个字，咬得又冷又重。
兽人们皆是浑身一颤，连安列斯的背脊都绷紧了些。
赫炎根本不想再听解释。
他只知道，一群d级庄园的兽人，差点当着他的面，侮辱了一位高阶雌性！
哪怕这位雌性不久前还是囚犯，哪怕他自己也常被她气得无话可说。
但那是另一回事。
“哨塔有哨塔的规矩。”赫炎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你们三个，去西区领罚。一百鞭，现在就去。”
诺伊猛地抬头：“指挥官！我们可是——”
“是什么？”赫炎打断他，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狗一样充满了蔑视，“侮辱一位SS级的雌性，在帝国就是死罪。你们应该庆幸这里是哨塔，不是在帝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惨白的脸：
“否则，你们所有人都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话音落下，走廊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皆齐刷刷看向花朝，眼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SS级？！
她不是囚犯吗？不是c级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珍珠猛地攥紧项链，指尖发白。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惹祸了！
她想说些什么，可这种场合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花朝开口了。
“按规矩，”她声音平静，目光却落在珍珠身上，“这些兽人都是珍珠小姐的随行护卫。怎么处置，应该由这位雌性大人来决断。”
赫炎与她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贵族圈里关于这位珍珠大人的传闻他听过不少。
温柔，怯懦，空有S级之名却没有上位者的威严和魄力。如今看来，她身边甚至没有几个真正属于珍珠庄园的人。
全是亲生母亲的眼线。
赫炎收敛了神色，朝珍珠微微颔首：“是我逾越了。珍珠大人，请恕我无礼。这件事，确实该由您来决断。”
珍珠怔怔地抬眼，又一次对上了花朝的视线。
那双乌黑的眼眸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也没有胜利者的怜悯。只有一片平静的，近乎鼓励的等待。
仿佛在说：你可以的。说出来。
珍珠只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十几年的棉絮，“砰”地一声被那眼神点燃了。一种陌生的，滚烫的东西顺着脊椎窜上来——
安列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又看向花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诺伊。”她的声音依旧软糯，却带上了怒意，让这声音也显得有几分力度，“给荆棘小姐道歉。”
躺在地上的兽人一脸不可置信，“大人...”
“道歉。”珍珠打断他，语气比之前还重了几分，“如果我这个S级雌性的命令你无法遵从，你可以直接搭乘巡星舰回去帝都。”
她望着这位狼狈的兽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需要不听话的随从。”
诺伊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死死盯着地面，好几秒后，才极其缓慢地爬起来，对着花朝的方向单膝跪地，低下头：
“抱歉，尊贵的荆棘大人，是我出言不逊。我愿意去领罚！希望您能宽恕我！”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另外两个兽人面面相觑，最终也在珍珠的注视下跪了下去：“恳请荆棘大人原谅我们的无礼！”
花朝点点头，没有说原谅不原谅，只是跟珍珠道：“处罚的事珍珠小姐自行安排就好，我得先带人去处理下伤口。”
她话说得客气，动作却干脆利落，说完便拉住雷克斯的手腕，转身快步离开。
珍珠望着她消失在前方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
再转回身时，她浅紫色的眼眸里已没了方才的水雾。
“去领罚吧。”
珍珠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按赫炎指挥官说的办。”
她对母亲安插过来的这些“眼睛”本就厌烦，如今倒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将他们彻底支开。
话语落下时，她甚至没看那三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需要被清扫掉的尘埃。
“是。”
三个兽人低下头，在哨兵的押送下默默走向西区。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列斯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大人，需要我……”
“不用。”珍珠轻轻摇头打断他，目光仍落在花朝离开的方向，表情有些许茫然。
这位花荆棘，和星网上的每一句嘲讽，母亲口中的每一个贬损，甚至她自己曾经暗自勾勒的狼狈模样都截然不同。
那么清冷美丽的一张脸，眉眼漂亮得像精心描摹的古画。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却清亮锐利得惊人，彷佛能直直的看透所有人的伪装。
她或许是温柔的，可也是锋利的。
荆棘。
珍珠在心里无声地重复这两个字。
是了，就该是这样的。
美丽带刺，沉默坚韧，在连星光都吝啬垂怜的荒芜之地，也能无所畏惧地扎下根须，长出属于自己的锋芒。
那是比玫瑰更不易摧折、比藤蔓植物更具棱角的，真正的荆棘血脉。
“珍珠大人。”
赫炎的声音将她从怔忡中拉回现实。
他站在两米外，看着珍珠和那位剩下的随从，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冷硬模样：
“既然来了，应风的安抚就交给你了。”
珍珠轻轻眨了眨眼，脸上带着一丝不解：“既然荆棘小姐已经展现出了SS级的力量，甚至能稳住应风的状态，你们为什么还需要我来？还有，她不是囚犯吗？”
赫炎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不能说“因为她那个SS级还不太稳，而且我们暂时不想让她暴露太多”。
沉吟片刻，他才找了个更稳妥的说法：
“花朝小姐契约的星植非常特殊，力量层级极高。但正因如此，她目前还处在与星植的深度融合阶段，精神力需要时间的沉淀和适应，不适合持续进行高强度安抚。而且这两天才刚觉醒，女皇也是昨日才进行的决策，很快就会给出公告。”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逻辑上挑不出毛病。
珍珠浅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些，里面闪过一丝惊讶。
c级...契约了需要SS级才能驾驭的顶级星植吗？
真是厉害啊。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甚至冲淡了她被临时叫来接手的窘迫。
“所以应风后续的安抚工作，还是需要拜托你。”赫炎适时接过话头，给出了最实际的承诺，“之前约定的蓝核矿脉开采权，哨塔会如数奉上。”
珍珠轻轻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她心里其实也松了口气。
家族需要蓝核矿脉发展，只要这个核心目标能达成，过程如何并不重要。至于花朝先一步安抚了应风的事，珍珠并不在意，那反而证明了这项任务的可行性，不是吗？
赫炎侧身，为她推开安抚室的门。
“异化数值一直下降得很慢，目前只有S级或以上的精神力能大幅度的降低异化数值。”他简要说明情况，语气郑重，“拜托了，珍珠大人。”
室内，医疗仪器发出微弱的光芒。
珍珠在医疗舱旁站定，闭上眼睛深呼吸。颈间的珍珠项链开始泛起柔和的乳白色光晕，那是珍珠藤蔓的力量。
起初一切顺利。
乳白色的光晕如薄雾般弥散开来，温柔地包裹住应风周身躁动的暗金色能量场。
监测屏幕上，代表精神乱流的红色曲线出现了小幅度的平缓。
安列斯守在门外，看到这一幕，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
但变化发生在第三十七秒。
当珍珠的精神力尝试探入应风精神海深处时，仿佛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
“唔！”珍珠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几乎同时，医疗舱内一直沉寂的应风猛地开始剧烈挣扎！
束缚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周身暗金色能量疯狂暴涌，竟在空气中凝聚出一头模糊的黑豹虚影！
那虚影背对着珍珠，朝着虚空发出无声却充满极致抗拒的咆哮！
“大人！”安列斯惊呼出声。
珍珠咬紧下唇，试图凝聚更多精神力强行突破。可颈间的项链光芒却骤然暗淡下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空。
与此同时，她手腕上的个人监测仪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
【警告！精神力过载！辐射抗性指数急剧下降！】
“咳——！”
珍珠猛地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点点血渍溅在月白色的裙摆上，晕开一片刺目的锈色。她整个人向后踉跄倒去，被瞬间冲进来的安列斯牢牢扶住。
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灰败。
“大人！我们立刻回巡星舰！”安列斯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这地方不对劲，这设备肯定有问题——”
珍珠靠在他臂弯里，艰难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失败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第81章 爱哭藤
另一边，花朝拽着雷克斯一路走到医疗室门口，才松开手。
空气净化器吹出的凉风拂过脸颊，总算把走廊里的憋闷感冲散了些。
“你跟贝利安的护卫，”花朝转身，借着室内的灯光仔细打量雷克斯的脸，“真打了？”
伤口是新的，血迹还没干透，可这人身上那股戾气不像打输了的样子。
雷克斯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闷声道：“打了。”
“赢了？”
“……没输。”
那就是赢了，但赢得不痛快。花朝大概能猜到，贝利安那些护卫多半只守不攻，打起来像拳头砸进棉花里，难怪他一脸憋屈。
她叹了口气，转身向医疗官要了消毒药剂和绷带。
回来时，雷克斯还绷着脸站在原地。
“低头。”花朝晃了晃手里的药瓶。
雷克斯僵了僵，没动。
花朝也不催，就这么举着瓶子看他。僵持了几秒，她忽然转头对旁边的医疗官说：“还是你来吧。”
“好的，花朝大人。”年轻的医疗官赶紧起身。
“不用！”
雷克斯几乎是同时低吼出声，恶狠狠地瞪了医疗官一眼。那眼神凶得像是要咬人，吓得医疗官又默默坐了回去。
花朝挑眉看他。
雷克斯别开脸，声音闷闷的：“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说着，他到底还是低下头，把那张挂彩的脸凑到她面前。
花朝用医用工具蘸了药膏，一点点涂在他额角的裂口上。动作很轻，雷克斯却浑身肌肉都绷紧了，连呼吸都屏住。
“疼就说。”花朝说。
“不疼。”
骗人。药膏渗进伤口时明明会刺痛，但他偏要嘴硬。花朝也没戳破，继续手上动作，随口问：“贝利安还说了什么？”
雷克斯沉默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让我带话。”
“嗯？”
“说...”雷克斯的声音更低了，透着明显的不爽，“第一批建材明天到，还帮你额外订了些东西，能尽快搭个大型的培养仓出来。”
花朝涂药的手顿了顿。
贝利安这人效率高得吓人。帝国公告还没正式下发，他的东西已经在路上了。看来是真对她种出的星植充满了信心。
花朝都能想到日后无数星币进账的日子。
她弯了弯唇角：“还有呢？”
“还有？”雷克斯猛地抬起头，鎏金色的眼瞳在灯光下亮得灼人，“你还想有什么？你跟他到底在合作什么？他要你付出什么？”
花朝停下动作，有些好笑：“雌性建了庄园之后，你觉得我能给什么？”
雷克斯一时语塞。
是了，庄园。她要有自己的领地了。
这个认知像根细刺扎进心里，让他莫名开始烦躁。
说起来，他有什么能给她？
那个躺在医疗舱的豹子好歹是个SS级，醒来后说不定还能记着她的好。贝利安是帝国军事学院的天才，手里握着药剂和生物研究的资源，自己还有一个名气不小的研究室。
就连那个半死不活，丑不拉几的蜥蜴，也是军事学院的出身，甚至还精通机械机甲的修理。
可他呢？
除了这一身伤和满脑子想杀人的念头，他好像什么都给不了她。
这个认知让雷克斯心头一紧，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种近乎恐慌的情绪，以至于让他有些失了理智。
他抬手，想握住花朝的手腕——
“砰！”
隔壁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几声惊慌的叫喊。
花朝动作一顿。她清晰地感受到应风的精神力场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隔壁房间的混乱气息像潮水般向这里涌来。
“在这等我。”她扔下这句话，转身就朝隔壁冲去。
雷克斯的性格不可能乖乖等在原地，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快步跟上。
医疗室内一片混乱。
珍珠软软地倒在安列斯怀里，此时的脸色很是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月白色裙摆上溅着暗红的血点，刺眼得让人心悸。
花朝几步上前，安列斯刚想阻拦，她已经伸手握住了珍珠冰凉的手。
温和的精神力混着星星的生命能量缓缓注入。
珍珠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呼吸也平稳了些，但眉头依然紧蹙。
她的精神海明显出了问题。
花朝皱眉，没有第一时间去触碰对方的精神海。
雌性的精神海比兽人重要太多，哪怕是至亲的家人，也不可能随意去触碰。况且花朝的身份太敏感，要是珍珠真出了问题，不难保这个罪责最终要归咎到她的头上。
这才第一天，连禁区都没去，怎么会这样？
“她的契约星植呢？”花朝转头问安列斯。
“在顶层房间。”安列斯看到珍珠状态好转，紧绷的神色稍缓，低声恭敬回答。
“先把她抱去隔壁医疗舱。”
花朝松开手，转身走到应风床边。这头豹子刚才不知为何突然暴走，此刻周身的能量依然躁动不安。
她将掌心轻按在他的手上，将那股暴戾的能量一点点抚平。
赫炎见应风彻底稳定下来，才收了压制对方的精神力场，褐色的双眸里难得浮现一丝烦躁：“我去叫星舰那边随行的医疗官。”
一位S级雌性刚到废星就出事，无论原因是什么，消息要是传回帝都，哨塔这些人都脱不了干系。
很快，珍珠的随行医疗团队涌进了隔壁的房间。
各种高级仪器轮番上阵，检测结果却让人一筹莫展：
“辐射影响导致精神力反噬，注射缓和剂后仍未恢复……”
“必须尽快返回帝都！请更高阶的雌性大人诊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珍珠大人要是出事，你们这群废物就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赫炎的脸色在这一声声指责谩骂中越来越沉。
花朝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神色不安的安列斯：“我要看看珍珠藤蔓。”
安列斯愣了愣：“您觉得大人的情况和露比有关？”
“看了才知道。”
安列斯看着那群争论不休却拿不出方案的医疗官，又看向眼前神色平静的花朝，深吸一口气：“您稍等，我这就去把露比带来。”
花朝走出房间，避开里面的嘈杂。
安列斯很快捧着一个精致的玻璃罩回来。
罩内是一株美得惊人的藤蔓！
银白色的叶片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片叶间都开着莹白的小花，花蕊中央嵌着珍珠般的颗粒，在灯光下流转着极为美丽的斑斓色彩。
花朝轻轻打开玻璃罩。
一道带着哭腔的意念钻进她的脑海：“呜……珍珠……我好难受……”
“别哭。”花朝用精神力回应，指尖轻触藤蔓的叶片，“我帮你看看。”
哭声戛然而止。
露比像是她的声音吓了一跳，但作为S级星植见多识广，很快安静下来：“你能直接跟我说话？！”
按理说，高阶星植是只能与契约者进行有限沟通的，这样和其他雌性的流畅交流几乎不可能出现。但是露比有自己的传承记忆，不免嘀咕了几句：“你是有什么特殊的血脉力量吗？”
花朝没解释，手指顺着藤蔓的茎秆向下探去。
露比有些不自在，但是奈何花朝手上的力道太温柔，它只是晃了晃叶片，没有拒绝这个安抚性的触碰。
当花朝拨开层层的藤蔓，看到花盆里的茎干时，眉头倏地皱紧。
“你的根系怎么回事？”
珍珠藤蔓的根茎应该是银白色的，且有极其特殊的纹路走向。但是现在，主茎干竟然变成了很丑的灰色，且表层还有一些密集的疙瘩！
“根部，最近一直很难受。”露比的意念又带上了哭腔，“珍珠给我换了很多土，帝都的培育师也想了好多办法，可就是没用。本来还没这么糟的……”
它顿了顿，声音更委屈了：“可这个地方，辐射能量让我又怕又难受，好像还让根部烂得更快了。我的力量被限制了好多...珍珠昏倒，是不是因为我太没用了？”
“我和她的精神链接……好像断了。”露比的声音颤抖起来，“我感觉不到她的精神海了....珍珠是不是不要我了？”
最后一句，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第82章 又是这种复合生物毒素
一般来说，雌性与星植契约后，星植并不会直接住进雌性的精神海，而是通过精神链接建立联系。现在链接断开，只能是珍珠潜意识里主动拒绝了链接！
但这种行为，通常意味着雌性打算抛弃契约星植。
难怪露比会哭得那么伤心。
可刚才的情况明显是珍珠身体不佳，精神力又出现了问题，才导致安抚失败，最后反噬受伤。
除非，问题不止出在珍珠身上。
“真是个爱哭鬼。”星星的声音突然在精神海里响起，插入了一人一植的交谈频道。
露比吓了一跳：“谁？！”
星星驱动腕间分株的枝条，轻轻碰了碰珍珠藤蔓的叶片：“说你呢，爱哭藤。你家雌主昏倒可不全是你生病的原因。别哭了，朝朝会帮你们的。”
“真的吗？”露比怯生生地问，声音里还带着鼻音。
花朝伸手轻抚藤蔓的叶片：“我得先弄清楚你们的具体情况。需要提取一点你根部的组织做分析，你愿意相信我么？”
露比犹豫了一下，探出一根银白的藤尖，轻轻勾了勾花朝的手指。很快，它从对方纯净的力量中感受到了一股让它怀念的气味。
“你是荆棘大人的孩子啊~~~”它忽然小声说，“早说呀！”
花朝动作一顿：“你知道花荆棘？”
“嗯。”露比的声音有几分怀念，带着浓浓的鼻音回答道：“在我还是幼苗的时候，帝国植物园的穹顶因为遭受袭击塌过一次。是路过的花荆棘大人和血蔓大人把我从废墟里捞出来的，所以我记得她们的味道。”
它说着，藤蔓尖又碰了碰花朝的手腕：“你的身体里，有属于荆棘植物的独特香味，我不会认错的。既然是荆棘大人的孩子，我信你哦。”
藤蔓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恳求：“求求你，帮帮珍珠。她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花朝轻轻拍了拍它的叶片：“我们一起想办法。珍珠现在需要你的力量，我先抱你过去，你再试着链接一次看看？”
“好。”
花朝将玻璃罩整个抱起来，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安列斯：“去隔壁。”
安列斯其实没太看懂。
他站在旁边观察着花朝的一举一动，发现这位雌性只是看了看珍珠藤蔓的根部一眼，然后就发了一会儿呆，什么具体措施都没做。这种处理方法真的能行吗？
但此刻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正要点头，隔壁房间的争论声却越来越吵。
那些从帝都来的医疗官们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吵得人头疼。
“赫炎，”花朝皱眉，走进房间，语气有几分冷，“让他们都出去，太吵了。”
那几位医疗官立刻投来不悦的目光。
其中一个资历最老的打量了一下花朝，看着她身上的囚犯制服，立马明白了她的身份，甚至开口讽刺：“哪儿来的低贱囚犯，我们正在商讨珍珠大人的治疗方案，你似乎……”
“她是SS级的雌性。”赫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浇下，直接浇灭了这些人想要嘲讽的心思，“明天女皇就会向全帝国公告她的新身份与庄园特权。现在，请你们出去。”
SS级？！
那几个医疗官瞬间噤声，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在赫炎冰冷的注视下，悻悻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了。
花朝将露比放在医疗舱边，轻声道：“小露比，再试一次。”
露比凝聚起所剩不多的能量，小心翼翼探向珍珠。乳白色的光晕在珍珠额前停留许久，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行....”露比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珍珠的精神海没有反应，好像自我封闭了。”
花朝再次握上了珍珠冰凉的手，将一缕温和的精神力缓缓注入。
她在珍珠体内游走了一圈，并未发现明显异常。可当她的精神力试图靠近珍珠的精神海核心时，却猝不及防撞上了一团粘稠的，带着不祥气息的深蓝色能量！
那东西不轻不重地挡在外面，像一堵无声的墙。看着花朝的精神力，似乎甚至还想冲过来攻击。
花朝立刻撤回力量。
她不能在没弄清楚情况前，在一个脆弱的雌性体内跟一团未知的东西进行战斗。
“朝朝，”星星的声音同时传来，“我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什么样的？”
“有点像辐射能量的，但又不完全是。”星星的声音里带着困惑，“更接近，上次那个土壤里，那种攻击性很强，还带着阴冷情绪的毒素。”
毒？
生物复合毒素？！
花朝心头一凛：“里面的辐射能量你能吸收吗？”
“需要时间，但对于星星来说，这种能量不仅仅只是辐射能量，可能还需要菌群们帮忙。”
花朝感受着珍珠那似乎随时要断开的微弱呼吸，眼神渐渐有些凝重。
有人给一位S级雌性，包括她的契约星植下了毒。
随着星植与雌性的力量交互，精神力链接，这种慢性毒素日积月累地渗入了珍珠的体内。而废星的高辐射环境则像一剂催化剂，让潜伏的毒素骤然异化爆发！
这才导致了珍珠突如其来的崩溃。
可这跟辐射病有什么关系？难道珍珠在原着中的死亡，根源并非接触禁区，而是早已埋下的这种生物毒素？
难道真是自己先入为主了么。
花朝不由得看向安列斯：“露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安列斯凝眉回忆：“大约两个月前。我偶然听见维拉大人和珍珠大人在通讯里争执...珍珠大人想从星际商会购买稀有的‘星凝露’给露比治病，但维拉大人说那些太贵又没有什么用，不允许这种额外的开支.....”
说到最后，安列斯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有些难以启齿。
毕竟珍珠庄园作为帝国顶级庄园之一，却连购买星凝露这种算不上太顶级的材料都要犹豫再三，甚至需要征求一位d级雌性的同意。
这在任何贵族眼里，都是难以想象的耻辱。
花朝神色不变，只是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转身走向一直守在医疗舱旁边的赫炎，凑近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赫炎的脸色瞬间凝重：“你确定？”
“等会儿我提取些组织样本，你立刻送去给贝利安。”花朝语速很快，“他比我更擅长分析毒理成分。”
说完，她又转身走向门外的雷克斯，在随身记录器上快速敲了几行字，递过去：“去培育园，让烬帮我备齐这些东西，尽快送过来。”
雷克斯扫了一眼清单，冷着脸接过，转身就走，一句话都没多说。
等人走远。
花朝在安列斯紧张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将露比从精致的培育盆中取出。当那缠绕在根须上的，宛如活物般微微蠕动的深蓝色肉质附着物暴露在空气中时——
连赫炎和安列斯这种身经百战的兽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花朝戴好防护手套，在角落处谨慎地取下部分被侵染的根茎组织，装入特制的密封器皿。她仔细安置好虚弱的珍珠藤蔓，将东西递给赫炎。
“越快越好。”
赫炎接过，转身大步离开。
第83章 这哪位啊？
几分钟后，雷克斯带着东西回来了。
他把怀里的材料重重放在桌上，呼吸还没完全平复。盯着花朝忙碌的背影看了两秒，突然伸手从那堆东西里精准地抽出她接下来最需要的那一件，“啪”一声按在她手边。
然后一声不吭地抱臂靠墙站好，在花朝抬眼看他时，又不自然地别过脸去。
“既然都帮了，”花朝一边处理着根部，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那就帮到底吧。帮我把这些材料按比例分出来？”
雷克斯：“……”
他绷着脸走过来，动作却利落得很。
花朝先对露比的根部进行了初步处理，将那些恶心的蓝色附着物仔细剔除，全部封存进低温保温箱。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种毒素已经深入根茎内部组织，要想彻底清除，几乎意味着要切除星植的核心主茎。
而如果彻底切除所有根部，露比将失去吸收养分的能力，最终枯死。
幸好这种藤蔓类星植可以进行水培。
不过花朝还是想优先尝试改良的土壤，因为共生的菌种目前只能在土壤中进行繁衍作业。
她将露比移植进提前备好的特殊培养土中。
那是混合了共生菌群、微量生命印记能量以及其他几种稀有材料的特制基质。
花朝隔着透明的观察窗，能清晰看到根系在土壤中的情况。
几乎在藤蔓根系接触土壤的瞬间，异象发生了。
根须周围浮现出极淡的、银绿色的光络，像一张精密编织的神经网，随着菌群的活跃而明灭呼吸。
那些顽固附着在根部的蓝色物质，在这些光点的包裹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分解被吞噬。
这时，精神海里传来鸦羽草困惑的意念：“花花，发生什么事了？小家伙们说新食物的味道，很一般般？”
花朝眉梢微挑。
味道一般般？
看来这种复合毒素的源头星植，等级或许还没有雾沼那边的原生星植高。
“这是在？？？”站在一旁的安列斯睁大了眼睛。
“我的菌群在工作。”花朝头也不抬，“它们以这种生物毒素为食。”
“毒素？！”安列斯神色骤变，声音不由得拔高，“您刚才说了毒——”
花朝回头，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安列斯瞬间明白过来。他目光扫过门外那些还在徘徊的医疗官，暗中握紧了拳头，眼底翻涌起压不住的杀意。
有人，竟敢给珍珠大人下毒？！
花朝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培养皿上。
露比整株藤蔓在菌群的作用下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银白色的叶片重新泛起温润光泽。它甚至发出了舒服的叹息声：“好暖和！我感觉好舒服！”
“土壤里的菌群会帮你分解毒素。”花朝轻声道，“如果感到任何不适，要立刻告诉我。”
“荆棘大人，您真厉害。”露比的声音软乎乎的，像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花朝笑了笑，低头闻了闻珍珠藤蔓的味道，心想这奶香味怎么感觉有点柠檬的味道。
她知道珍珠藤有奶香其实是原文苏月白这样夸奖过珍珠，但是也没说，这奶香里竟然还掺了柠檬的清冽香味！
难道珍珠果实的真正味道是柠檬？？
花朝眯着眼睛，在思考一个可能性。
不过现阶段肯定不能直接摘一颗珍珠果实直接尝一尝了，这样的行为极其不礼貌！
她看向医疗舱里依然昏迷的珍珠，无声地叹了口气。
星植的毒素或许还能想办法，但已经渗入人体的部分，恐怕需要贝利安调配出专门的解毒剂才行。
她能做的，最多是帮珍珠净化体内的辐射能量，延缓毒素的恶化。
看着稳定下来的珍珠藤蔓，花朝摘下一边手套，正打算给安列斯嘱咐一些注意事项。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争执声。
赫炎送完样本回来，又被那群帝都医疗官拦住了去路。
“那个雌性到底在做什么？”
“就算是SS级雌性，那她能懂得怎么治疗病危的雌性么！简直是瞎胡闹！”
“赫炎，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要是珍珠大人在这里出事了，别以为你是千红铁庄园的兽人，就不会被女皇问责！”
“哨塔这地方就不适合雌性待！我要求，现在，必须，将珍珠大人送回星舰，然后回帝国接收治疗！”
门忽然打开。
花朝一边脱着剩下的那只手套，一边神色平静地走出来。
“我在珍珠体内检测到了一种未知毒素。”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声，“具体是什么毒，还不知道。但目前实验下来，这种毒素的扩散速率与寄主精神力活性正相关。以珍珠现在的状态，如果进行星际跃迁，跃迁过程的精神压力会让毒素侵入精神海核心的速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质疑或不满的脸。
“提升至少几百倍。”
花朝微微偏头，看着他们眼神充满了冷漠的审视，“所以，你们现在坚持送她回帝都，是想救人，还是想杀了她？一群自诩帝都来的医疗官，还没有毒素检测仪器来得有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争论戛然而止。
有人还要争辩什么，花朝已经把一个简单的毒素检测仪扔了过去。
上面跳动的数据清晰刺眼，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每个人脸上。那几个医疗官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动了动，却连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花朝没再看他们，转身对安列斯说：“看好这里。在我回来之前，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这个房间。”
“如果有人敢擅自进去——”
“我不介意把他捆结实了，扔去废星上的异兽巢穴。别当我开玩笑。我的名声，想必各位都听过吧？”花朝嘴角微勾，笑容有些恶劣，甚至称得上残忍。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闭嘴了。
花荆棘的名声确实有够响亮，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更何况如今花朝晋升SS级，想必只会比之前更加歹毒和猖狂！想到星网上那些被她虐待过的兽人给出的照片，所有人都不禁打了寒颤！
花朝懒得再说什么，回了自己之前在核心区的房间。
天还没亮透，废星特有的暗红色晨光从窗缝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朦胧的光痕。
她倒在不算柔软的床铺上，闭了眼。连续的高强度作业，让精神力与体力都逼近临界点，睡意像潮水般裹上来，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直到敲门声不知什么时候响起。
花朝在迷迷糊糊中含糊地应了声：“进。”
门被推开。
贝利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写满分析报告的记录器，眼镜后的眼睛里没有惯常的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
“分析结果出来了。”他走进来，说道：“和你猜的一样，是复合型生物毒素。但更有意思的是……”
话到一半，目光落在蜷缩在床上的少女，贝利安忽然顿住了。
第二天早晨，花朝在朦胧的睡意中翻了个身。
手指却在无意间触碰到一片温热，她瞬间清醒，猛地睁开眼。
一张脸就在咫尺之间。
晨光恰好漫过他的轮廓，皮肤白得像上好的骨瓷，长而密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投下小片温柔的阴翳。
这张脸漂亮得近乎虚幻，又不具备太强的侵略性，乍看像某种纯良无害的精致人偶。可左眼下方那颗好看的泪痣，正落在睫毛的影子里，随着他轻缓的呼吸，那一点深色像水中的墨迹，无声晕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欲。
花朝呼吸蓦地一滞。
“你...”
这哪位？
第84章 我挣扎过
或许是察觉花朝醒了。
那双眼睛倏然睁开。
双眸是极纯净的紫色，像晨雾里初绽的紫罗兰，清澈得能映出她此刻微怔的脸。
“我挣扎过。”他先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微哑，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的认命，“但你的星植.....挺有劲儿。”
说着，他晃了晃右手。白皙的手腕上松松缠着一截紫色藤蔓，勒痕泛着淡淡的红，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花朝：“……”
她隐约记得昨晚做了个梦，梦里的炸鸡可乐快要飞走了，情急之下喊了声“星星捆住它”。看来自己不仅说了梦话，小家伙也睡迷糊了，执行命令时认错了目标。
“你一夜没睡？”她目光扫过他微皱的实验服和眼下淡淡的青影。
贝利安靠回枕头上，没答话。
难道要他说，被藤蔓拽上床的瞬间，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诱人气息就漫了过来？像星夜下绽开的浅香，勾得人神经发麻。他几乎用尽全部自制力，才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按回心底。几个小时里，他把这辈子最枯燥的实验数据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才勉强维持住理智。
哪有心思睡。
“时间不等人。”贝利安最终只吐出这五个字，坐起身从外套内袋取出微型记录器。衣料因为他这个动作产生摩擦发出了细碎的声响，“毒素分析完成了，有些发现你得立刻知道。”
花朝接过记录器，屏幕亮起，数据流清晰展开。
当看到报告分析上，毒素成分以精神污染特质的毒素为主，而其载体是荧珀苔藓变异孢子时，脸上透出了一丝难得的困惑。
“这种苔藓，”贝利安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他撑着床板倾身靠近，两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距离几乎为零，膝盖相触，他盯着花朝的侧脸，耐心解释道：“在整个星海都极其少见，往往只会生长在高辐射的地区。五年前帝国边境的遗迹内有过一起案例，一支勘探队因为被致幻误触了莹珀，之后全员精神力被污染性的毒素侵蚀，七十二小时内衰竭死亡。”
他的呼吸拂过她耳际，温热的，带着一点惯有的冷冽气息。
花朝没躲，继续往下翻页。她在蓝星时涉猎颇广，这类生物毒素的原理大致能看懂，但这个世界的植物特性对于她来说仍有不少陌生之处。
“孢子外壳有特异性溶解酶？”她抬头，“这意味着.....”
“需要特定催化剂才能让毒素彻底释放。”贝利安接过话，紫眸里闪过一丝沉思，“珍珠体内的毒素目前或许只激活了30%，剩下70%还处在休眠态。一旦全部激活，她活不过十二小时。”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哨塔换班的电子提示音。
“催化剂是什么...辐射吗？”花朝问。
“大概率是，尤其是高强度辐射环境。”贝利安又凑近了些，见她不抗拒自己的接触，几乎将她笼在自己的影子里，“也可能与剧烈精神波动有关，比如S级雌性全力释放安抚力场的时候。”
他低头，修长的手落在花朝握着记录器的手上，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光屏上快速划过，翻到最后一页。
“赫炎把你的菌群样本送来后，我就进行了实验。效果不太理想，而且我需要大量的菌群。”
花朝的视线落在那些标红的参数上。
“分解速度只有毒素扩散的三分之一。”
“实际注射进人体后，效率可能更低。”贝利安的声音低了下来，“所以我们需要改良菌种。我做了几个强化方向的模拟，其中一个可行——”
他忽然停住。
因为花朝抬手将垂到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手腕不经意擦过他的唇角。
极轻的一触，温热的皮肤掠过微凉的唇。
贝利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半拍，喉结轻轻滚动。但他很快稳住声线：“强化需要高浓度代谢产物做诱导剂。这得你帮忙，没人比你更懂这些菌种。”
“需要多少？”花朝问，目光仍落在报告上。
“至少五百毫升的高活性培养液。”贝利安说。“如果可以，我倒是很想看看这些菌种完整的培养记录。”
花朝关掉记录器：“现在去实验室？”
“如果你方便。”贝利安应着，却没动。他的手臂仍虚虚环在她身侧，像一道温柔的桎梏，“当然越快越好，珍珠体内的毒素每多潜伏一小时，后续清除难度就指数级增加。”
花朝：“……”
花朝抬起眼，玩味的眼神落在他脸上。
目光像在欣赏一件稀有藏品。从他漂亮的眉眼描摹到微抿的薄唇。没有眼镜遮挡，这张脸透出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干净和朝气，可左眼下的泪痣偏又添了笔勾人的欲色。
看着还挺可口。
“脸真好看，”她忽然说，语气像在评价一株稀有星植，“戴眼镜遮住可惜了。”
贝利安怔了怔，随即垂下眼睫：“有人说这双眼睛....太容易惹麻烦，也不喜欢。”
“麻烦？”花朝微微偏头。将他眼底那些没藏住的心思看了个分明，轻笑了声：“我以为你能一直保持理智。”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兽人。”贝利安抬起眼，紫眸直直撞进她视线里，里面翻涌着压抑了一整夜的暗流，“比如现在！比如我一整晚被绑在你旁边，闻着你身上的信息素的味道，却什么都不能做。”
他的声音低哑下去，每个字都像在理智悬崖边摇摇欲坠：
“兽人终究是靠本能驱动的生物，花朝。你....太考验人的自制力了。”
花朝静静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眼下那颗泪痣。贝利安呼吸一紧，却没躲。
她抬头，在他眼睑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紫色很漂亮，”她退开些许，声音轻得像晨间的雾气，“和星星的颜色一样。我喜欢。”
说完，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从柜子里取出备用的防护服，背过身开始更换。
黑色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腰际，在晨光里勾出柔软的弧线。
贝利安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刚刚被吻过的地方。他看着她的背影，耳根漫开一层薄红，垂下头让紫发遮住脸上险些失控的神情。
几秒后，他才重新开口，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那片辐射晶区，你打算怎么处理？如果还没具体方案，我这有个——”
“不用。”花朝拉上防护服拉链，语气淡淡，“先清出中心区，用净化后的晶石做防护墙基座。星星的效率在提升，一个星期左右应该能清出两亩地。”
“一个星期。”贝利安重复了一遍，侧过脸看她，“建材今天就能到，我额外订了一套模块化培养舱，一天内就能搭起来。星植如果能扩培到工业级，果实和分株大量生产以后，对你后续建设帮助会很大。”
花朝拿起记录器的动作一顿：“模块化培养舱不便宜吧。”
贝利安：“我计算过，如果产出量能达到预期，一个月内你就能还清这笔投资，还有盈余。”
花朝穿戴整齐，走到床边，弯下腰看他。
虽然顶着一张少年感十足的脸，可那双紫眸深处藏着的，依旧是清醒的克制与权衡。
“贝利安。”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等我庄园建好了，”花朝微微勾起唇角，眼里闪过一丝戏谑，“你来当财政主管怎么样？”
贝利安眸光微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那笑容温和又疏离，像戴上了一张无形的眼镜。
“虽然很想答应，”他说着，腕间藤蔓不知何时已悄然松脱，“但我更喜欢待在实验室里和药剂生物学打交道，比和陌生人打交道有意思多了。”
第85章 矿晶和猜想
花朝没太在意他的拒绝。
庄园出身的兽人背后牵扯太多，不是一句“想跟谁”就能决定的。贝利安这人一直都有自己的目标。
原着里哪怕对苏月白有过一丝情愫，最终也没选择成为她的兽侍。在研发出想要的药剂之前，他本不该对任何人轻易动心。
那药剂，或许是为了他某个很重要的人，也或许是关乎某个深埋的计划。
花朝没兴趣深究。
只是，自己对他的吸引力，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她走到他面前，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像在欣赏一件很合眼缘却注定带不走的艺术品。指尖抚过他眼角那颗泪痣时，贝利安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紫眸里掠过一丝罕见的无措。
可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
只有花朝温柔中带着轻叹的声音：
“贝利安，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贝利安眼睫轻颤，不知是不是被她看出了什么。他压下眼底波澜，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指尖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抱歉。”他低声说。
花朝收回手，转身：“走吧，去实验室。”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走廊空旷安静，只有脚步声在金属地面上轻轻回响。
下楼梯时，贝利安忽然伸手扶着了她。
前方台阶有一处凹陷。
“小心。”他说。
手很快收回，但布料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花朝没说什么，继续往下走。但在转角处，她忽然停住。
“贝利安。”
“嗯？”
“报告里提到毒素载体结构特殊，但你写得有些含糊。”她侧过脸看他，“是还有别的发现？”
贝利安在楼梯转角停下。两人站在阴影与晨光的交界处。
“我在毒素样本里检测到了人工合成的痕迹。”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那种合成工艺，目前我只知道帝国实验室和三家贵族庄园掌握。”
“其中一家，是玫瑰庄园。还有一家...是远在第七星环-塞因星的黑荆棘庄园。”
黑荆棘庄园。
花朝眨了眨眼。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楼梯下方传来脚步声，有医疗官正往上走。
贝利安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脸上的表情在昏暗光线里看不真切。
“实验室在这边。”他侧身示意，语气恢复如常，“顺便让你看看翡翠金矿和紫钛晶的分析报告。”
花朝打趣的目光掠过他微微紧绷的侧脸，跟着他走进一间从未到过的实验室。
一进门，贝利安便悄悄勾着她的手，带她走到矿晶分析台前，耳根还泛着淡淡的红。
“翡翠金矿的纯净度很高，一块的能量相当于十几块标准蓝核矿晶。”他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如果庄园建成，这样一块足够支撑庄园内部所有设备一个月的全部供能。我们把它粉碎成晶粉后做了实验，然后发现它还能作为温和的星植生长促进剂。”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你清理浅滩晶体时，可以顺带在附近深入探测一下。这种晶体很珍稀，如果真发现了矿脉，按帝国法律，谁发现就归谁。但上报的时候，最好模糊掉部分关键数据。”
“紫钛晶呢？”花朝问。
贝利安迟疑了一下，拉着她走到一间封闭的隔离观察窗前。
里面悬浮着一枚紫钛晶，正被仪器缓缓扫描。即便隔着特种玻璃，也能感受到那股隐隐溢出的能量波动。
“这种晶体的能量很特别。”贝利安微微蹙眉，“你也感觉到了吧？”
“嗯，有种生命的气息。”花朝不确定这是否与生命本源的力量有关，但那种被激活后扑面而来的蓬勃力量，连她都受到了影响。
贝利安凝神道：“我怀疑这种晶体，兽人可以吸收，甚至可能辅助突破精神力等级，或者稳定精神海。”
花朝一怔：“你确定？”
目前全星海能让兽人提高精神力等级的只有雪地铃兰每年固定产出的高品质铃兰果！
一颗就能让A级兽人稳定提升到S级！
可这种果实每年只有十颗，几乎供不应求，每次拍卖都能拍出天价。这样一颗果子带来的收益，能抵得上一个b级庄园整年的收入。
矿晶这种资源，大多数只会用于能源供给，机甲星舰的驱动和维修上，少部分的提取物或者粉晶可以用来作为植物的培养基质。
能让兽人进化是什么概念！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作用，且能持续产出，不亚于帝国出现了一位3S级的雌性！
这将是帝国军方和各大贵族家族梦寐以求的至宝！
“我还需要进一步实验。”贝利安看向她，“所以想征求你的意见，留一块在实验室，可以吗？”
“当然。”花朝没有犹豫地点头，“等你的好消息。”
贝利安静静注视着她：“这么信任我？”
“没办法，谁让你砸钱砸到我心坎上了。”花朝轻笑一声，“况且这东西目前也就这几小块，以后还能不能产出都说不准。”
贝利安深深看她一眼，声音低了下去：“消息我会尽量封锁。”
“那就交给你了。”
花朝将菌种培养记录递给他，自己则走到培养区前，透过观察窗查看那些安静生长的菌落。银绿色的菌丝在营养基质上蔓延出细密的脉络，像一片微缩的雪原和森林在交错。
她不可能一直待在实验室。
庄园那边还有大片的辐射晶体要处理，建设规划也得尽快敲定。不知道如果把星星的分株大面积种下去，能不能加快分解速度，不过小家伙们大概不会太喜欢那些贫瘠的辐射土。
贝利安打开记录器，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工整的字迹和从未见过的图表符号。
他的视线在某一页停留了片刻。
“分解过程中，毒素孢子的辐射物质消失了。”他抬眼，眼中透着几分探究，“你的菌群把辐射转化了？”
“通过我转化的。”花朝出声纠正，“我身上那股力量可以吸收一部分的辐射物质，然后再代谢出去。”
贝利安静静看了她几秒。
“这对你有害吗？”
“暂时没有。”
贝利安指节轻轻摩挲着记录器边缘。
“报告我会处理。近期你使用这种能力时，尽量避开旁人。”他语气透着罕见的严肃和凝重，“整个星海里盯着辐射转化技术的人不少，他们的兴趣往往意味着强制征收、无休止的管制，甚至软禁研究。就算是女皇，也很难不动心。”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
“一旦被某些势力盯上，他们会想尽办法榨干你所有价值，最后再想办法处理掉你。”
花朝眨了眨眼。
这或许是贝利安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直白地展露情绪。
语气里的不安和沉重几乎没有掩饰，甚至带着一丝意料之外的保护欲。
她没说什么，只看了眼墙上的计时器。
“药剂的事就交给你了，我还得去晶体浅滩盯着施工。”
贝利安握紧手上的记录器：“今晚我会制出第一批解毒药剂，到时候去找你....”他耳根红着，很是正经地补充了一句，”向你报告研究进度。”
花朝没戳穿他那点心思，“嗯，好啊。”
随后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刚走出医疗区，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赫炎。他将一个崭新的身份光脑递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醒：
“一会儿...别上星网。”
花朝将光脑贴近手腕。基因识别通过后，金属环轻轻贴合皮肤，泛起一圈淡蓝的光晕。
她想起自己被流放时星网上的那场盛况，大概猜到了什么，反而轻轻笑了：
“我要是心理素质不强，也活不到现在了，指挥官大人。”
赫炎拿她没办法，只能摇摇头随她去。
半小时后，沉寂许久的帝国星网，果然炸了。
第86章 怎么有点眼熟
星网彻底炸了。
首页热搜前十有八条都和同一个名字有关：
#花朝SS级#
#废星庄园#
#荆棘归来#
热门讨论区里每秒刷新出成千上万条回复：
“啊啊啊啊！我不信，我不信！花朝这种废物的雌性，怎么可能突然变成了SS级！”
“靠，我是没睡醒吧！一个星期之前还落魄到灰溜溜滚去了废星，这是什么，爽文剧本照进现实？这反转我追了！”
“SS级！太好了，帝国终于又有一位SS级雌性了！哈哈哈哈！”
“楼上喝过期营养液喝癫了吧！”
另一个专门讨论花朝契约星植的频道里，帖子刷得更快：
“藤蔓？SS级藤蔓有啥作用？！这类植物好像果实都很难吃啊？也不知道安抚的效果能达到多少！”
“藤蔓也算是荆棘属的一种了，但是目前帝国雌性契约藤蔓星植的只有绿萝，珍珠还有塞因星的荆棘一族了。只是这几株星植主要能力都偏向环境净化，对兽人的直接安抚效果确实不算强项。”
“那岂不是白瞎了SS级的潜力。如果只是对环境净化的作用比较大，四舍五入也等于没戏了。”
“啥意思？”
“你看珍珠庄园珍珠藤蔓净水能力不差吧？可帝国每年还不是要向希欧斯那边购买不少水资源，每次都得是几十亿星币的支出。一株S级的星植根本无法改变现有的辐射环境！SS级再强，也顶多只能供养一个星球！可你想想，咱们帝国统治的整个十星环里，殖民星球有多少呢？”
“废星那破地方能种出什么好东西啊？辐射土长出来的果实，送我我都不吃！我还怕吃下去，别说得到安抚了，指不定直接异化成为辐射兽！”
“＋1，抵制到底！”
“虐待过兽人的雌性不配得到尊重！让她烂在废星吧！”
星网上热闹极了。
……
帝都，各大庄园内部也在暗流涌动。
不少中小型庄园的家族会议上，气氛微妙：
“女皇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给名分资源不给实权，废星建庄园...听着就像个笑话。”
“那咱们要表示表示吗？毕竟是SS级……”
“去废星送礼？行啊，顺便帮我把遗嘱也带过去怎么样。”说着，恨铁不成钢的一个耳光抽过去。
被打的兽人捂着脸：“母亲大人，那怎么办？这可是SS级！”
坐在首位的雌主扶着额，“算了，不去了，当没看见吧。SS级不能得罪，可近在咫尺的玫瑰庄园又是我们这些小庄园能得罪的了？”
“……”
这样的场景发生在无数庄园里。
低阶的庄园摸不清楚女皇的态度，又因为玫瑰那边跟花朝早已结仇了，所以不敢有什么动作。
高阶庄园的反应则冷淡得多。
大多持观望态度，或干脆不屑一顾！
一个远在十星环边缘，扎根废星的SS级，短时间内根本构不成实际威胁。
玫瑰庄园派系的相关家族更是统一沉默，静待后续。
……
花荆棘庄园，书房。
宋文成盯着光屏上的公告，眉头紧锁：“女皇这一手，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花晚坐在他对面，姿态从容：“兽父，这种事不需要我们太担心。如果花朝能够在那边真的成长起来，对我们花荆棘来说自然更好，到时候还能借势直接在帝国重新站稳脚跟，甚至庄园的威望都能回到从前。如果不能，对我们更没什么影响。反正花朝已经独立出去，到时候只要说，她和我们花荆棘已经没关系就行了。”
她说着，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花茶，语气透着几分傲慢：“眼下更重要的，是我和玫瑰庄园那边的联姻能够推进。我最近看上了玫瑰附属庄园的一位S级兽人，月白小姐那边会帮我牵线，到时候如果这段婚契能结下，花荆棘也算跟玫瑰攀上了一点关系。”
听到这里。
宋文成叹了口气，伟大的花荆棘到底是落幕了。
要是放在以前，别说A级，就是S级兽人都得挑三拣四。可庄园如果没有一位等级足够高的雌性和星植，衰败是迟早的事。
奈何荆棘死之前，也只留下了花朝这个没用的女儿！
宋文成转念一想，总觉得不管怎么样，到底还是要跟花朝修复一下父女亲情。
他不由得看向站在窗边的花凛：“小凛，你觉得呢？”
花凛视线收回，回神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兽父做主就好。没什么其他事，我得先回学院了，下午还有重要的积分赛。”
说完，也不等回复，大步离开。
等人走后，孟青才从侧厅走进来，冷哼一声：“真是个没教养的贱种，不愧是继承了荆棘和那只银虎血脉的兽人，一样的粗鄙不堪。”
宋文成瞪她一眼：“小声点，人还没走远呢。”
孟青撇撇嘴，挽住花晚的手臂：“这件事就这样吧。反正废星那地方，谁都不可能活着回来。你与其指望自己这个女儿能为花荆棘重新冠上荣耀，还不如指望我的阿晚。”
“走吧阿晚，母亲陪你去挑下次宴会的礼服。”
……
废星，晶体浅滩。
花朝正带着几十名兽人清整地基。她将一枚翡翠金矿接入最新款的辐射隔离控制器，淡金色的能量罩“嗡”一声展开，笼罩住中心区域。
要是让其他人看见她随手就拿这种高纯能量矿晶当供能核心，恐怕要心疼得跳脚，直呼败家！
但这种矿晶的效果又太过显着，隔离罩内的辐射值在瞬间就骤降至安全范围，施工效率明显提升。
只是人手还是不够！
搬运晶体、粉碎废料、平整土地……每项工作都需要大量人力。更麻烦的是专业仪器太过短缺，连基础的建材切割设备都得轮流使用。
更不用说花朝还指望着培养仓今天搭建起来，然后把改良的土壤全部铺进去。
只能先清理出空地了！且具体的庄园建设还得需要图纸。
但这方面，就是她的知识盲区了，不知道哨塔有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临近傍晚，花朝哄着星星分出一株幼苗，在挖好的一处空地种下了它的藤蔓苗。
“好好长，往还没有清理的方向生长过去。”她拍了拍脚下的土壤，“明天我给你带紫钛晶。”
星星的意念欢快地传来：“保证完成任务！”
收工回到哨塔时，天已擦黑。
花朝洗完澡，先去看了珍珠藤蔓的情况。小家伙在新土壤里长得不错，叶片泛着健康的银白色光泽。
赫炎很快找到她：“下午巡星舰送来的建材已经入库，但质量...参差不齐。”
花朝跟着他去仓库看了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大部分都是帝国中级庄园用的基础款，辐射防护性能勉强达标。而帝国拨下来的建设资金竟然只有八亿星币！
要知道当年花荆棘庄园建设耗资六十亿星币，这缩水得不是一点半点了。
“帝国现在的财政官对我意见不小啊。”花朝语气平静。
赫炎无奈：“应该是那边多方博弈的结果。我会让人把质量好的材料先挑出来。剩下的...”
哨塔留着都占地方，要不以低价卖给地巢那些人？
“差的那些，”花朝想了想，“打包寄给财政官本人吧，附张纸条：感谢馈赠，但废星风沙太大就不勉强了，给他留着做棺材吧。”
赫炎揉了揉眉心：“得罪一位在帝都手握实权的兽人，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花朝微微偏头，语气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难道我客气些，他就会对我友善点了？”
赫炎一时语塞。
……那也不必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吧。
就在这时，花朝手腕上的光脑忽然泛起一圈浅金色的流光——
每个雌性的通讯号都经过多层加密，陌生号码根本打不进来。花朝的光脑刚更换不久，知道新通讯号的人寥寥无几。
除非，有人在她要建立庄园的消息公布后，立刻通过帝国高层渠道拿到了她新的联系方式。
而且这金色的提示光，通常意味着来电者也是一位雌性，且身份不低。
花朝低头点开光屏，屏幕上很快浮出一枚黑色荆棘缠绕一把利剑的徽章图案，样式古朴而凌厉。
“这徽章……”她盯着看了两秒，眼里浮起一丝真实的困惑，“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
赫炎凑近看了一眼，沉默了。
再抬头时，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上了点儿难以形容的微妙。
“这是你祖母家族的族徽。”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无奈，“你连自己祖母家的徽章都不认得？”
花朝：“……”
第87章 我是荆棘的孩子
关于祖母那边的记忆，在原本的花朝脑海里，确实只剩下稀薄而零散的碎片。
孟青这些年牢牢掌控着原主的交际圈，甚至暗中将黑荆棘家族的所有联系方式尽数拉黑删除。原主从小在孟青身边长大，被日复一日地灌输着“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的谎言，以至于她从未怀疑过自己花荆棘继承人的身份。
她活得胆战心惊，却又在孟青刻意的煽动下，暗暗发誓要从花凛手中夺走花荆棘的一切。那些明里暗里的针锋相对，甚至几次三番险些危及花凛的性命！
也难怪曾经在母亲临终前发誓要疼爱妹妹的花凛，会从失望到疏远，最终化作了冰冷的杀意。
“别让人知道你是花荆棘庄园出身”这句话，像一道无形却沉重的枷锁，将彻底她困在谎言织就的牢笼里。让她越发深信花凛厌恶她，就是因为她的血脉不纯。
而花凛为了维护家族声誉，也为了避免更大的丑闻，才选择忍气吞声，没有对外揭发。
日复一日的对立，终究让兄妹成了真正的仇人。花荆棘的第一继承人也被孟青以及其背后的势力刻意养得骄纵又愚蠢，在帝都贵族圈里闹出了无数的笑话。
即便曾有人悄悄凑到她面前说出真相，可在兽父、孟青与花晚三人常年累月的灌输下，原主也只会觉得那些人在挑拨离间。
再加上她只觉醒了c级精神力，还迟迟无法契约星植，更加确信自己只是一个冒牌货！
但宋文成他们明显是想要独自吞并花荆棘这个庄园，原主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顶着花荆棘的名号行事。
记忆中关于亲祖母的印象，淡得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只在某次帝国宴会上远远瞥见过一眼。
那张过分严肃冷漠的脸，让原主又怕又厌，连上前问候的勇气都没有，甚至还脱口说了句“她才不是我祖母”，说完便扭头逃开了。
那之后，黑荆棘便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再无半点音讯。
如今这通通讯来得突然，花朝猜不透对方的意图，手指却已下意识按下了接通。
光屏微闪，一位年长雌性的面容清晰浮现。
她黑发中掺着几缕银白，眉眼竟与花朝有四五分相似，只是更显英气锐利。此刻她端坐在书房中，身着剪裁考究的黑色礼服，身后装饰着缠绕的黑色荆棘图腾，威严中透着庄重美感。
眼尾虽有细纹，却丝毫不减气势。
雌性契约星植后寿命会相应延长，衰老也缓慢许多。看这位祖母的状态，虽年岁已长，但显然仍处在生命力旺盛的时期。
两人隔着光屏安静对视了几秒。
花朝先轻声开口：“祖母，日安。”
黑荆棘庄园的主人听见这声轻唤，平静无波的黑眸里似有微光轻轻一晃，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回道：“日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花朝眨了眨眼，眼底浮起一丝疑惑。
光屏那头，黑荆棘庄园偌大的书房里，花灵看着自家祖母绷着脸一言不发的模样，忍不住悄悄扶额。
再环视一下四周。
几位长辈虽然个个坐姿端正，神色镇定，可手上的小动作从通讯接通起就没停过。
不是反复整理袖口，就是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还有人看似专注地盯着光脑，手指却在屏幕上无意义地滑动。
显然，每个人都在紧张。
花灵伸脚，轻轻踢了踢旁边正专注啃肉干的弟弟。
花池捂住被偷袭的屁股，压低声音抱怨：“姐，祖母正通话呢，我哪敢插嘴！再说了，星网上那个专门编排咱们家的热帖你又不是没看过，我这会儿凑上去，不是又给人送新素材嘛？”
另一边，花清雨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光脑上滚动的机甲数据，一张明艳的脸上写满专注，嘴里却无意识地喃喃：“这个能源转换架构还是不够优化啊……”
花灵默默转回头。
完了，黑荆棘真的彻底完了！
花朝不由得回头，看了眼站在几步外的赫炎。
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眸望来，眼里带着询问。
花朝面色有些微妙，又转回去看向光屏。
时间确实没暂停啊！
她轻轻清了清嗓子，又试探着唤了一声：“祖母？”
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嗯”，随后又是一片安静。
看来.....是不太擅长言辞的严厉类型。
花朝只好主动打开话题：“祖母是因为听说我要在废星建庄园，才联系我的吧？”
端坐着的黑荆棘沉声应道：“是。”
她话音落下，随即又语气略显生硬地追问了一句：“帝国那边给了你多少人手和经费？”
花朝如实报出数字，语气平静又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乖巧：“星币只有这些，也没有专门的施工队，眼下只能靠哨塔抽调人手帮忙。”
话音刚落，光屏那头便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带着明显的不满：
“什么？！才八亿？！我们黑荆棘每年给帝国缴纳的税都不止五十亿！他们这是看不起谁呢！”
是花灵没忍住。
毕竟黑荆棘虽远在第七星环，可每年向帝国缴纳的资源与税款，甚至能与一些老牌S级庄园的产出相媲美。
花朝心中微动，目光重新落回光屏那头。
那位始终神情肃穆的祖母脸上，此刻也隐隐掠过一丝怒意。
她忽然明白了这通通讯的来意。
“大概是觉得废星环境恶劣，即便建了庄园也撑不了多久，所以不想浪费太多资源吧。”花朝平静地解释道。
黑荆棘的眉头顿时蹙紧，声音沉了下来：“荒唐。”
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我会尽快派人过去，带上足够的资源和设备。你暂时安心待在哨塔，安全为上。”
花朝心中了然。
这位数年未曾联系的祖母，终究还是想为这个流落废星的孙女做些什么。
即便原主曾讥讽过花清雨，在皇家宴会上当着众人的面侮辱过花池和花灵，即便这些年双方形同陌路。
可花朝，终究是她最疼爱的孩子流落在外的最后一丝血脉。
“祖母，建材的事我已经有办法了。”花朝放轻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您别担心。等庄园建好了，这里环境改善些，我一定正式邀请您和其他长辈们来做客。”
黑荆棘听着这番听起来有些天真的话，只当她在安慰自己。废星那地方她年轻时去过，太清楚有多荒芜和危险。
把这样纤细漂亮的孩子独自扔在那儿，她怎么可能放心！
若不是当年女皇与雪地铃兰一同阻拦，她早该把花朝接回第七星环亲自教养。可那时她们说，花荆棘庄园不能没有继承人。
却不想一时的妥协，竟酿成如今这样的局面。
这些年花朝与黑荆棘彻底断了联系，与花凛的关系恶化到水火不容，最后竟还因玫瑰陷害被流放……
在黑荆棘看来，荆棘的血脉绝不可能做出那般卑劣之事。
即便真是花朝动的手，那也定是玫瑰那些人咎由自取。
是她的疏忽，她的退让，差点让自己宝贝女儿的孩子葬送在那些人的阴谋里。
“祖母会尽快安排人过去。”黑荆棘的声音缓了缓，却带着不容花朝拒绝的强硬语气，“你安心等着，不必感到害怕。荆棘一族，永远是你的后盾。”
花朝望着光屏里那张严肃却掩不住关切的脸，知道推拒无用，便乖巧点头：“知道啦，祖母。”
说着，花朝忽然抬眸，轻声问道：“祖母，我庄园的名字，您有什么建议吗？”
黑荆棘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问这个，明显怔了一下。
那双总是冷冽的黑眸悄然柔和了些，“你的契约星植，能让祖母看看吗？”
花朝抬起手腕，露出那截缠绕其上的紫色藤蔓。
随着她精神力轻轻催动，藤蔓舒展生长，渐渐化作一根玉质般莹润的长鞭。叶片泛着翡翠似的温润光泽，虽无传统黑荆棘那样锐利的大刺，细密的小刺却清晰可见，星辉般的光芒在叶脉间静静流转，生机蓬勃，美得惊心动魄。
黑荆棘很快就看出了星藤的端倪，却没在通讯中点破，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句：“很健康的星植，你把它养的很好。你自己对庄园名字有什么想法？”
花朝手指轻轻抚过手上的藤蔓，目光落在光屏那端祖母的脸上。
她心里明白，这通突如其来的通讯，或许不只是为了弥补这些年断裂的亲情，更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试探。
试探她的心性，她的立场，她究竟还是不是荆棘一族那个值得被认回的孩子。
可对方既然没有追问，便是将选择的权力全然交还给了她。
哪怕她最终取的名字与“荆棘”两字毫无关联，哪怕她从此真正脱离家族的印记！
这位祖母似乎也已做好了平静接受的准备。
正是这份沉默的尊重，让花朝心头微软，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我是荆棘的孩子，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话音落后，她目光穿过仓库那扇小小的窗。窗外是永无止境的暗红色蚀雾，翻涌如沉默的血海，笼罩着这片被遗弃的土地。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花朝心底破土而出——
既然所有人都认定她活不下去，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在这片废土上枯萎凋零。
那她就偏要活给他们看。
不仅要活，还要活得耀眼，活得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抬头仰望。
她要让自己的名讳，成为这片荒原上最锋利的尖刃，成为帝国十星环，乃至整片无尽星海里谁也无法忽视的存在。终有一日，当人们提起它时，会像昔日仰望荣耀满身的花荆棘那般，心生敬畏，俯首称臣。
“就叫‘绯月荆棘’吧。”
她收回视线，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红月之下生长出的荆棘——”
“会比从前的荆棘更锋利，也更无所畏惧。”
话音落下的瞬间，站在一旁的赫炎蓦然抬首，坐在她身上的目光越发深沉。
光屏那头陷入一片寂静。黑荆棘的书房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良久，祖母的声音才缓缓传来，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心脏上：
“好名字。”
“荆棘的血脉，就该如此！张扬，无畏，一往无前。”
“我会尽快安排家族的人过去。他们之中若有人胆敢违背你的意志，不必告知我，你可自行处置。”
“我知道了，祖母。”花朝乖巧回答。
“记住，”黑荆棘透过光屏凝视着她，眼中似有一团烈火在燃烧，“你身后是整个塞因星的黑荆棘。想做什么，都放手去做，不必再有任何顾虑。”
花朝轻声应下。
很快，通讯被对面轻轻挂断，光屏暗了下去。
赫炎走到她身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你对那个位置也有兴趣？”
花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里漾起一点慵懒的笑意：“没兴趣。”
“那你刚才那番话.....”
“哄老人家嘛，当然要往好了说。”她眨眨眼，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的晚餐，充满了随意，“难道你祖母从来没给过你哄她开心的机会？”
赫炎：“……”
他默然别过脸，重重叹气。
花朝笑了笑。
她对那个位置确实没什么兴趣。
但蓝星五千年的历史早把一些道理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落后就要挨打，弱小就要被蚕食。
她可以不去争抢别人的，却不能停在原地，天真地指望那些强者的怜悯。
指望别人不侵略你的领土，不伤害你的人？
那是弱者最奢侈也最愚蠢的幻想。
虽然现在她手下还没几个人，连个像样的子民都算不上。
可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她就要走成一条谁也不敢轻易来犯的路。
不争，是不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退，是不退让一寸已经扎根的土地。
给了她的，那以后就别想再要回去了。
“我去看看贝利安的解毒剂制作的怎么样了。至于那些建材，记得按我说的，原样送回给那个财政官。小纸条可别忘记了，指挥官大人！”
她没等赫炎铁青着脸反驳，便笑着转身离开了。
夜色渐深，废星的风卷着砂砾拍打着哨塔外墙。
而就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
帝国中央星网，那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庄园排行榜最末端，毫无征兆地，悄然亮起了一个崭新的名字：
【绯月荆棘】。
第88章 黑荆棘的夜谈
夜已深了。
可今晚辗转难眠的人，实在太多。
黑荆棘庄园的书房里，通讯挂断的光屏暗下去许久，坐在首位的黑荆棘依旧沉默着。
可是很快，她便抬起手，极快地在眼角处轻轻按了按，再放下手时，脸上已看不出泪痕，只有眼底未褪的红。
“这孩子....”她似乎没有受到自身情绪的影响，声音依旧平稳，语气也略显冷硬，只是说出的话却有着温度。
“这些年，不知道一个人吃了多少苦。”
她甚至也是在几年前跟花凛取得联系后，才知道宋文成那个混账，竟然在皇室与其他势力的无声默许下，让一个区区A级雌性住进了本该属于荆棘的庄园，以花朝成年之前看护人的名义，堂而皇之地接管了一切。
当年那场惨烈的战役之后，荆棘与她两位SS级的兽君接连陨落，剩下的兽侍中，家族势力最强的便是宋文成。
谁曾想，这最后竟成了引狼入室。
或许从一开始，那头卑劣的狼兽接近荆棘，图谋的就是今日的鸠占鹊巢。
“早知如此，”黑荆棘闭上眼，喉间涩然，“当年就该劝她多定下几位可靠的兽君。”
也不至于让女儿留下的唯一血脉，被那对豺狼蒙蔽、欺凌，甚至最后险些葬送在废星上。
“母亲，”坐在右首的花西月轻声开口，她留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眉眼神情与黑荆棘有几分肖似，却更显飒爽，“您觉不觉得朝朝这孩子，和从前很不一样？”
刚刚那通电话，已经让花西月敏锐察觉到了自己小妹这位孩子的不同寻常。远非传闻中那般不堪，甚至出乎意料地清醒且敏锐。
她们拨出这通通讯时，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母亲尚未开口，花朝却先一步将选择权递了回来。
更难得的是，她接住了。
那句“我是荆棘的孩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这也意味着，从今往后，她在废星踏出的每一步，挥出的每一剑，都将与荆棘一族血脉相连，荣辱与共。
花西月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这孩子的未来，或许会比她们所有人预想的，走得更远。
“当然不一样！”花池在旁插嘴，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夸张，“小姨你都不知道星网上把她骂成什么样了！说她凶残暴戾，虐待兽侍，流放废星是因为跟玫瑰庄园那位争风吃醋，动手伤人……”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父亲离休一巴掌。
“星网上的鬼话你也信？”离休沉着脸，“那是你姐姐，是自家人。外人诋毁便罢了，你还想跟着落井下石？”
花池捂着脑袋，委屈地嘟囔：“谁落井下石了！！我就是陈述事实！您忘了她十岁那年，当着帝都那么多人的面怎么骂我的？还有灵姐和清雨姐，不也被她羞辱过？”
这话让书房里静了一瞬。
那件事，确实曾让黑荆棘家许多人心寒。
可愤怒过后，更多的是后知后觉的愧疚与担忧。
时间也让他们渐渐看清了，那或许本就是皇室设下的局，目的便是要斩断花朝与荆棘一族的联系。
之后黑荆棘数次请求将花朝接回塞因星，皆被女皇以各种理由婉拒。就连他们安插在花朝与花凛身边的护卫，这些年也被逐一清理干净。
第七星环与帝都相隔遥远，每一次往返都需通过层层航道管制。
自那次冲突后，帝国对荆棘一族的监控更是变本加厉。
每年巡弋在塞因星附近的星轨舰队，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以各种名目入境巡视，如影随形。
“残酷的环境最能让人清醒。”坐在左侧的花槐放下茶杯，声音平静，“若再不改变，才是真正的无药可救。如今看来，小妹这个女儿倒比我们想象的更有韧性。”
她看向仍在平复情绪的母亲，问道：“既然联系上了，派谁去废星送资源，母亲可有打算？”
黑荆棘深深吸了口气：“废星辐射太强，你们都不能去。当年我在那儿都险些撑不住，只能让家里的兽人去。”
一旁的花灵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让戊辰带队吧。”花槐一锤定音，“他作为我唯一的SS级兽君，战斗力不低，性格也沉稳。有他在，也能更好帮朝朝震慑过去的族人。”
见母亲没有出声反对，花西月便接下自己姐姐的话道：“那资源呢？给多少？今年上缴帝国的份额已经划走，家族账上不算宽裕。”
黑荆棘却没有犹豫：“我知道家里最近紧。但那孩子只身一人在废星，比我们难上百倍。”
她环视书房内的家人，一字一句道：
“我打算从家族备用金里，抽调二十亿星币给她。”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花池动了动嘴唇，被旁边的花灵悄悄踢了一脚，只能憋着一脸怨气坐回去。他今年冬天真的不想再啃合成肉干了！
帝国每年征收的税额高得离谱，荆棘家秋收春收一过，夏冬两季总是最难熬的……
可他不敢说。
祖母平日再纵容他们，这件事上，谁都看得出她的决心。
“你们若有意见，可以提。”黑荆棘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缓，“家族的难关，我们一起扛。只是对那孩子我总归亏欠太多。”
花槐与花西月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母亲，我们没意见。”花西月轻声说，“小妹走后，照顾朝朝本就是我们该担的责任。要说亏欠，这些年，我们每个人都亏欠她。”
荆棘一族从不分家，雌性更不会独居。
若非帝国规定S级及以上必须留在三星环内，她们更愿世代聚居在塞因星。
家族规矩自古如此：凡族中诞生的雌性，所有长辈皆视如己出。
若花朝在荆棘家长大，即便没有母亲，她也会有两位妈妈全心爱护。
可惜是他们不够强大和努力，没能让皇室与其他势力心生忌惮，护不住这孩子。
三位当家人既已表态，在座的兽人们更无异议，只暗自思忖今年要更勤勉些，否则冬日里怕连让雌主们吃上热乎饭菜都难。
事情就此敲定。
当夜，黑荆棘庄园灯火通明，开始紧急调配物资，同时向星轨指挥部递交了航道通行申请。
*
宇宙备战区，战争星轨巡星了望塔。
顶层指挥塔中央区，狄龙正全神贯注地浏览各巡星舰传回的监测报告。
下属快步走进，低声道：“老大，黑荆棘家族那边申请开通前往废星的跃迁通道，要不要批准？”
“黑荆棘？”狄龙从光屏前抬起头，湛蓝的制服在冷光下显得笔挺肃穆，“他们打算去废星做什么？报告给我。”
他快速扫过申请文件，眉峰微挑：“带五千人？这规模快抵得上一支小型突击队了。”
下属谨慎补充：“而且几乎都是A级以上兽人，S级不在少数。”
“目的呢？”狄龙问。
他近日忙于追剿星海里流窜的叛军残党，都没来及得及关注星网和帝都那边的动向。
“是...那位花荆棘小姐。”下属压低声音，“她在废星显现出了SS级的潜力，女皇已下令赦免其罪，特许她在废星建庄园。黑荆棘此行，应该是去送物资与援手。”
狄龙眯起眼，盯着报告沉默良久。
“老大，要不要驳回？”下属试探道，“毕竟女皇与铃兰大公那边...”
“不必。”狄龙抬手打断，“我们没有理由阻拦。这位荆棘小姐能在废星活到现在，甚至逆转局面，本身就不简单。”
他将报告递还，语气平淡却笃定：
“星轨只忠于帝国与女皇。而女皇既已准许她在那地方建立自己的庄园，便是默许她拥有支援。我们无需多事，更不必凭空树敌。”
“是，我这就去开启通道。”
狄龙等人离开，便继续投入面前偌大光屏中，查看着航线内几艘巡星舰的动向和及时消息。
可是很快，中央控制室的大门便被猛地推开。
一身湛蓝军装的布劳大步走进，脸色不豫：“狄龙！黑荆棘那份通行申请你批了？他们那是去送物资吗？那是武装行军！你就这么放行？！”
狄龙头也不抬，语气不耐：“我在工作，布劳。”
“工作？你先把这个审批撤回来！”布劳调出内部光脑，将那份已标为“通过”的红色文件投射到狄龙面前，“我们不能让黑荆棘的人去废星！”
“理由。”狄龙终于抬眼，目光冷冽。
“还要什么理由？”布劳提高音量，“这明摆着是去给那个新晋的SS级撑腰的！浪费帝国资源扶持一个流放者，女皇怎么可能乐见其成？让她成长起来，对现有的格局有什么好处？！”
狄龙听后，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第89章 只有你能帮我了
当年那场席卷整个帝国的生命之源战争，曾一度差点折断了卡特文明的脊梁。
此后经历了漫长而惨烈的挣扎，在无数鲜血与牺牲的浇灌下，帝国才终于从废墟中重新站立起来。
自那以后，扩张成了唯一的生存法则。
为了压制广袤殖民星系的动荡与叛乱，他们耗费数代人之力，开始在浩瀚的宇宙之中，慢慢搭建起了横跨将近数十个星系领域的【战争星轨】！
它如同悬浮于宇宙的钢铁动脉，将原本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星际航程，压缩至短短数日。
正因它的存在，卡特帝国在此后百年间，创造了数不尽的战争传奇与扩张神话。
而为了守护这条命脉，帝国又打造出了一支巡星舰队，并赋予星轨“先斩后奏”的绝对特权，负责监察并清扫一切可能威胁帝国的势力。
为此，帝国每年都要向这片星空倾注数百亿资源，以维持星轨与舰队的绝对掌控力。
而作为极其重要的军事战舰，不难想象，高居管理位的兽人不是被女皇信任的重臣便是能力卓绝，忠心耿耿的帝国基石。
毕竟，如果巡星舰本身出了问题，那受影响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战舰，有可能还会切断整个帝国的命脉。
然而岁月流转，环境在变，人心...似乎也在悄然蒙尘。
狄龙看着眼前这位出身玫瑰庄园的副官布劳，只觉得一股厌烦涌上心头。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原本沉静如夜的黑眸，逐渐晕开冰蓝色的幽光，仿若极地永不融化的寒冰。
“布劳，”他的声音不高，“如果你想死在中央控制室，可以继续说下去。”
布劳所有未出口的话，瞬间被那属于SS级，又无限接近3S级地龙血脉的威压碾碎在喉咙里。
“是我给你脸了，还是给玫瑰庄园太多脸了？”狄龙站起身，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弥漫整个空间，“我不想让指挥室见血。滚出去，这几天别让我再看见你。”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甚至裹挟着冰冷的杀意。
布劳脸色瞬间惨白，一个字也不敢反驳，只能狼狈地躬身退了出去。
他不敢！
不仅因为狄龙说一不二的性格，更因为对方深得女皇信重，还因为他身后站着蓝月光庄园。
威名赫赫的蓝月光大公，可是一位执掌帝国近半军力的SS级战斗雌性！
在如此绝对的力量面前，如今的玫瑰庄园，不过是一戳即破的虚张声势。
无论在哪个时代，面对真正的武装巨擘，任何算计与权谋，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看着那仓皇消失的背影，狄龙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近日因舰队经费短缺已经足够心烦了，还要应付这样的蠢货，实在败坏心情。
玫瑰庄园如今...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收么？
看来今年巡星舰在军事学院的选拔名额，还得从基因库里多挑些踏实肯干的苗子。
他收回思绪，指尖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通过了那份来自黑荆棘庄园的航道申请。
*
星轨的通行许可来得很快。
黑荆棘庄园连夜动了起来。物资清点装箱，人员紧急集合，家族上下透着一股久违的锐气。
花池死死扒着自家那艘颇有年头的星舰舱门，眼巴巴望着下面送行的家人，嗓子都带了哭腔：“母亲！祖母！我真不想去废星啊……”
黑荆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不忍。
“母亲，”花西月在一旁温声劝道，“小池不小了，再过一阵就该进军校。让戍辰带他去废星历练见识，不是坏事。”
黑荆棘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花灵在下面笑嘻嘻地冲弟弟挥手：“小池！记得多拍点废星的影像！我要发星友圈好好炫耀的！”
星舰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升空，没入深蓝的夜幕。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艘来自六星环-弗兰克星的民用星舰，也悄然驶离港口。
航向——废星。
“流苏大人，您真的决定了吗？”
身着蓝白制服、肩佩流苏庄园徽章的兽人单膝跪在少女面前，声音里压着忧虑。
流苏望着舷窗外沉静的星空，转过身来时，神色是少有的认真：“弗兰克的冬天一年比一年漫长。作为领主，我该做的不是困守在那里等待帝国不知何时才会来的援助，而是主动去寻找破局的方法。”
山祁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可帝国还有许多其他庄园……”
“我只是一个b级，”流苏笑了笑，眼神清醒得让人心疼，“入不了那些顶级庄园的眼。与其奉上所有去赌她们的仁慈，不如亲自去废星看看。那位新晋的SS级，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她的声音轻缓，却透着坚定：
“如果她并非值得合作的人，我们再另寻出路就好啦。”
山祁依然忧虑。
如今盯着荆棘一族的，又何止玫瑰一家。
“放心，”流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柔和却笃定，“我这样排名靠后的b级庄园，不会有人时刻盯着的。去为我泡杯花茶好吗？”
“……好。”
山祁退下后，流苏点开光脑。指尖划过星网上那些喧嚣的争吵与嘲讽，最终停在庄园排行榜最末端。
她凝视着那四个字，轻声念出：
“绯月荆棘....名字，倒是不错。”
*
花朝对外界的风云暗涌并非一无所知，只是眼下她更关心手边的事。
医疗室隔离区内，她与贝利安正测试最新一批解毒剂的效果。
培养皿中，从珍珠藤蔓根部取出的诡异肉质组织，在银色的药液里缓慢溶解，只是速度比预想中更慢。
“是不是太慢了？”花朝微微蹙眉。
贝利安调出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数据链：“这是根据珍珠血液样本迭代数十次后的最优配方。毒素已经与她的精神力深度嵌合，不能追求速度，否则会损伤根本。”
在这方面，他是绝对的权威。花朝不再多言，只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很快转到隔壁病房。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贝利安将银色的药剂缓缓注入珍珠的身体。
十几秒后，监测仪上那条近乎平直的精神力曲线，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尽管细微，却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第一缕光，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有效！”安列斯激动得直接跪了下来，朝花朝重重磕头，声音里压着哽咽，“多谢大人！多谢您！”
若非花朝及时介入，珍珠恐怕都撑不过今天。一位S级雌性若在废星陨落，掀起的风暴根本无人能够承受。而安列斯出于私心，更是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个总是温柔微笑的少女，就这样无声凋零。
精神海里，露比细细的啜泣声传来：“荆棘大人，谢谢您！等珍珠醒了，我一定让她把最好的藤珠送给您！虽然果子不怎么好吃...还有，我也可以给您好多分株，我的净水能力很强的，可以帮您改善水质！”
花朝心中微微一动。
S级星植的分株，哪怕只是幼株，在帝国市场上的价格也从未低于千万星币。
她本就计划将自己的庄园打造成一座汇聚各类星植的生态庄园！
当然，这跟她有一点点收集癖好有关。
如果能集齐无尽星海里各类奇特种类的星植，该是一件多么有意思的事啊！
或许，她现在就可以开始着手，编纂一本比帝国现行版本更完整、更细致的星植图鉴。
不仅能满足自己的兴趣，还能帮到更多像她一样，对植物抱有热爱的人。
“解毒剂我会根据每日的情况调整配比。”贝利安收起器械，声音是一贯的冷静，“按这个趋势来看，两天内应该能清除大部分毒素。”
赫炎低声：“麻烦你了，贝利安。”
花朝却是转向赫炎，笑吟吟道：“能不能帮我找一位擅长庄园设计的人？最好能画出完整的设计图！我对自己的庄园，已经有了一些具体的想法。”
赫炎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明天我让人带资料去见你。”
事情交代完毕，花朝麻利地离开了医疗区。
贝利安独自在监测屏前又站了片刻，直到那代表精神波动的曲线再次规律地起伏，他才低声说：“我先回实验室了。”
临近深夜，花朝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她拉开门，贝利安站在门外走廊昏黄的灯光下。
他换了衣服。
不再是那身一丝不苟的实验服，而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针织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清瘦的锁骨。紫发看起来打理过了，松散地垂在肩头，几缕发丝掠过眼睫，柔和了那张过分漂亮的脸。
那双紫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浸在夜色里的紫罗兰，此刻正安静地望着她。
“我有些新的数据……”他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想跟你说聊一下。”
花朝静静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轻轻往房里一带。
“正好，”她抬眼，眸子里映着一点狡黠的光，“我也有事想问你。”
门在她身后无声合上。
花朝将他带到床边，却没有松开手，反而顺势向前一步，将他轻轻推坐在床沿。她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侧的床铺上，将他圈在一小片属于自己的气息里。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弯起眼睛，笑吟吟地看着他：
“贝利安，这件事——”
“只有你能帮我了。”
第90章 取悦我
贝利安刚想起身，就被花朝身上那股清甜的气息和她说出的话，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
花朝已经点开了光脑，凑到他面前，眼睛弯得像月牙：“我想在庄园里种些星植，可帝国图鉴只收录b级以上的，好多低阶的连个正经介绍都没有。你研究过那么多药剂，肯定对它们很了解吧？”
贝利安看着她那张写满“我很无辜”的脸，一时语塞。
真是把他当工具人用了。
他无奈地坐起身，顺手把花朝按回床上坐好，自己则靠在床头。“聊聊倒是可以，”他揉了揉眉心，“不过星植种类太多了，我也不是全都知道。以前做实验时确实记录过一些数据，等我找找。”
他调出光脑，手指在虚拟屏上快速滑动，神情专注起来。
花朝也不打扰他，自顾自走到桌边倒了半杯水。她只穿了件薄薄的衬衫，黑色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腰间，在昏黄的光线下勾勒出柔软流畅的线条。
贝利安的余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身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屏幕：“我筛选了一遍。帝国图鉴对低阶星植的评价大多很敷衍，什么‘观赏性不足’、‘口感欠佳’。不过...”
他顿了顿，将几份档案放大，“比如这种‘鸟巢叶’的变种，能在高辐射区分泌保护性黏液；还有‘砂星苔藓’，它的孢子对分解土壤重金属很有效。虽然评级低，但特别适合废星的环境。有你在的话，应该能更快适应。”
花朝这才端着水杯走回来，弯下腰凑近屏幕细看。几缕柔顺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不经意扫过贝利安的手背。
他手指微顿，轻轻捻起一缕，低头闻了闻。
是那种清冽又甘甜的气息，像雨后初绽的新芽。
真的很让猫猫上瘾。
“这些幼苗价格不高，用经费就能批量采购。”花朝浏览着资料，语气轻快，“你说，我要是把全星海的高阶星植都收集齐了，手里的钱够不够？”
贝利安动作一滞：“不太行。”
“嗯？”
他调出星海联合商会近期的拍卖记录：“S级幼株的起拍价很少低于九千万星币，SS级更是动辄十几亿。这些还不算后续培育需要的高级材料费。”
花朝盯着那一长串零，沉默了。
原来自己兜里这八亿，这么不经花。
“看来理想很丰满，”她叹了口气，“我还是先从低阶的开始吧。”
在贝利安的协助下，她很快选定了数十种低阶星植，然后一键下单。
倒不是不想多买，实在是官方渠道里在售的就这么多！
在帝国那群人眼里，许多低阶星植本就不值得挂上交易平台。这些都是各大培育园里积压许久，无人问津的库存。既没有雌性愿意契约，放在研究院内又没什么作用，只盼着一些兽人买家头铁想试试买一株回去培育，能清理仓库的同时，还能省下一些营养剂的开销和赚取一笔不小的研究费用！
看着账户余额瞬间缩水的三分之一，花朝有点肉疼，但更多是期待。
等这些小家伙都养好了，带来的回报应该是成倍增长的。
“过几天可以去边角巷看看，”贝利安看出她的心思，轻声建议，“那边常有星际商人兜售星植，种类会更杂一些。”
“边角巷？”花朝想起霍奇好像提过。
“在九星环和十星环的交界处，有个形状很奇怪的星云区，那里很早之前就设立了一个星轨航站。只是因为少有贵族的星舰经过，渐渐就成了宇宙星际商人们的聚集地，然后便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贸易港。”
花朝眼睛一亮，又很快黯下去。
她没有星舰。
买一艘最基础的，又要几个亿。
看来到时候只能蹭哨塔的顺风船了。
“对了，”她忽然想起正事，“我想给庄园做个能覆盖全区域的‘辐射隔离稳定器’。可星网上那些都太贵了，而且...”她皱了皱眉，“好像没有专门针对废星高辐射环境设计的。”
贝利安抿了抿唇，语气有点微妙：“那不是我的专长。大型能量场的架构、稳定性维持、和建筑基体的嵌合.....这些需要工程学和机械设计的功底。”
花朝抬起眼，正好撞进他紫色的眸子里。
四目相对，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那你的建议是？”她轻声问，不自觉地朝他挪近了些。
“哨塔里...倒是有人很擅长这个。”贝利安的声音低了下去，每个字都像在克制什么，“他曾经是帝国军事学院王牌机甲系的首席，对能量回路和结构力学...比我精通得多。”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紧紧锁在她好看的唇上。
花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贝利安紧绷的神经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你语气怎么酸溜溜的，”她歪了歪头，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吃醋啦？”
贝利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紫眸里那些强行压抑的渴望终于决堤。
“嗯。”他承认得干脆，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这确实是我没有涉及的领域，但是我实在不想让你用那种欣赏的眼神去看别人，不想——”
话没说完。
花朝已经凑过去，抬头轻轻吻住了他。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却让贝利安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僵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唇上温软的触感真实得发烫。
花朝退开一点，眼里漾着狡黠的光：“这样呢？还酸吗？”
贝利安没有回答。
他直接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深深吻了回去。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深，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和某种近乎本能的占有欲。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气息里混杂着冷冽的实验室味道和她身上特有的清甜，几乎要夺走人的理智。
花朝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柔软的发间。
两人呼吸交缠，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
唇齿厮磨间，花朝偏过头，轻轻喘了口气，声音带着笑意：“贝利安，你的兽型是什么？”
贝利安动作微顿，稍稍退开些距离。
他的薄唇泛着湿润的光泽，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紫色眼眸此刻浸满了欲色。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将她放倒在床上，俯身靠近。
就在花朝以为他要继续时，一对柔软的猫耳悄无声息地从他紫发间冒了出来！
底色是浅色的紫，耳尖却缀着几缕纯白。紧接着，一条修长毛茸茸的尾巴，带着绒毛柔软的触感，轻轻缠上了她的小腿，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充满了挑逗暗示，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摸我，朝朝。”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肩膀，“给我一点你的信息素。”
花朝抬手，掌心轻轻覆上那对微微颤动的猫耳。绒毛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他过高的体温。
贝利安喉咙里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不自觉地蹭了蹭她的手心。那张平日过分漂亮的脸，此刻却染满情欲，在昏光里显得格外...诱人。
花朝确实有些心动了。
她手上微微用力，将他拉得更低，凑到他同样泛红的耳边，用气音轻声说了句什么。
贝利安整张脸瞬间涨红，连耳朵尖那抹白都染上了粉色。
“所以，”花朝指尖顺着他耳朵的轮廓缓缓下滑，语气带着点探究，又有点戏谑，“你用我的信息素，到底偷偷干了什么？不会第一眼见面，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吧？”
“只是...抱着睡！”贝利安羞恼地反驳，声音却虚了下去，尾巴不安地甩动了一下，“我还没那么....”
因为花朝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滑到了他尾椎附近，指尖在那敏感的尾巴根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贝利安全身一颤，几乎软倒在她身上，整张脸埋进她颈窝，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皮肤上。被喜欢的味道这样包裹着，克制不住地在那片肌肤上落下细碎的吻，声音哑得几乎破碎：“别...别这样。”
“真的不要吗？”花朝的声音依旧轻柔，手指却沿着他发烫的耳廓慢慢描摹，感受着那细微的战栗。
她微微偏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同样发热的耳尖：
“取悦我，贝利安。做得好，我就给你想要的。”
这句话像点燃引线的火花。
贝利安几乎是立刻重新吻住了她的唇，将所有理智与克制都抛在了脑后。低沉的喘息与衣物摩挲的细响交织在一起。
衣衫不知何时褪了。
床铺发出细微的声响，混杂着贝利安的呜咽和喘息。
“朝朝，摸摸我，求你了。”
既想将她拆吃入腹，又想将这一刻无限延长。
贝利安这具身体太色了。
欲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将两人吞没。花朝没有刻意压制自己的反应，她在这件事上，出乎意料地掌控着主导。
毕竟成熟的po文读者，学习能力总是很强。
贝利安想吻住她吞掉所有声音，却又贪恋她因自己而起的每一丝战栗与低吟。最终，灼热的吻还是落在了他最迷恋的颈侧，在那里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透出微光，激烈的浪潮才渐渐平息。
“睡吧。”他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声音里满是餍足，“我在这儿。”
花朝确实有些累了，听着他规律的心跳，意识渐渐模糊。
临睡前，她模糊地想——
这样也好。
睡了，还不用立刻考虑负责的问题。
? ?还有一章，晚点发。先发就是想试试阅文的脾气…
第91章 美味，太美味了
花朝醒来时，身上清清爽爽的，想来是贝利安后来抱她去清洗过。
她侧过脸，看向身旁还在熟睡的人。
贝利安好看的猫耳软软地耷在枕头上，紫色的绒毛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泽。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几缕白色的绒毛，表情也若有所思起来。
贝利安应该也是出自某个雌性庄园的兽人。
但是帝国三星环内的猫科兽人族群不少，火狸猫、玄影猫她都听说过，不过原文里描写的这类兽族多是白色、黑色或者其他颜色混杂的……
紫色的猫猫，倒是少见得很。
她轻轻捏了捏贝利安的脸颊，看他皱了皱眉却没醒，这才收回手。
奇怪的是，明明折腾了大半夜，她却没觉得多累。大概是星星最近力量提升了，再加上体内那股生命本源的力量在滋养身体。
倒是贝利安，反而睡得那么沉，怎么回事？
洗漱后，花朝特意选了件领口稍高的衬衫，仔细系好纽扣，遮住颈间那些过于明显的痕迹。正要出门，手腕上的光脑却急促地闪烁起来。
是霍奇。
接通瞬间，霍奇激动到有些变调的声音冲了出来：“大人！小响铃结果了！真的结果了！金灿灿的，满枝头都是！”
花朝怔了怔，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虽然早知道就在这几日，但亲耳听到消息，心里还是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那是她在这片废土上亲手救活，亲手培育的第一株星植，是她的孩子。
“我马上来。”
她改道走向培育园。
一进培育园的门，喧闹声便扑面而来。
“朝朝，小响铃结果了！闻着还听香！你快试试！”荧光海芋欢快的声音传来。
“可恶，我昨天也梦见自己结果了！”
“啊啊啊！我也想要结出果实！”
“我就不一样了，我只想长高高！”
花朝耐心听着，一一回应，“别急，都会有的。长得高的、会开花的、能结果的，以后咱们这儿都会有！”
安抚完这些闹腾的小家伙，她才走向小响铃所在的花圃。
霍奇和雷克斯已经等在那里了。
霍奇满脸兴奋，在原地来回踱步。雷克斯则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神色是一贯的冷淡，但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微顿了顿。
“大人您看！”霍奇指着花圃中央，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花朝蹲下身。
曾经因变异兽袭击而濒死的小响铃，如今舒展着翠绿饱满的叶片，枝头沉甸甸地挂满了果实。
每一颗看起来都金灿灿、圆滚滚的，表皮光滑透亮，像一个个缩小的太阳。
在这片连绿色都稀缺的废星上，这一抹金黄璀璨得几乎刺眼。
“辛苦啦，”花朝伸手轻抚叶片，“结果要消耗不少能量吧？等会儿让霍奇他们给你加餐。”
小响铃很高兴：“朝朝，你快尝尝果实！”
枝条轻轻摇曳，顶端最饱满的一颗果实“啪”一声脱离枝头，稳稳落在花朝得掌心。
果实触手温润，沉甸甸的。
花朝低头闻了闻，一股熟悉到令人心头发酸的香气涌上来。
番茄。
确实是番茄的味道！
不是星际时代那些经过无数次基因改良，味道寡淡的人造蔬果营养剂的味道，而是她记忆里，蓝星夏末菜园中熟透的，那带着阳光温度的番茄香气。
她愣了两秒，然后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果皮很薄，牙齿稍一用力就破了。
汁水瞬间涌出，盈满口腔。
甜！
清冽的、毫不腻人的甜，混合着恰到好处的微酸，以及那股独属于番茄的难以形容的鲜香。
果肉沙软绵密，籽粒在舌尖轻轻爆开，带来更丰富的层次感。
花朝闭上了眼。
太熟悉了。
灵魂深处某个地方被这一口味道彻底唤醒，连带想起西红柿炒蛋的浓郁，番茄牛腩的醇厚，番茄火锅滚沸时氤氲的酸甜蒸汽......
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另一段人生的记忆，此刻却鲜活地在她脑海里不断浮现。
但这具身体，这个属于原主的味蕾，是第一次尝到这样的滋味。
以至于整个人都有些颤栗。
花朝睁开眼，眼眸亮得惊人。
“霍奇，刀。”
霍奇几乎是立刻递上消毒过的切割刀，动作快得像训练过无数次。
花朝又摘了两颗最饱满的果实，放在托盘上，手起刀落，利落地切成均匀的薄片。金红色的果肉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汁水沿着切口缓缓渗出。
那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让老麦他们纷纷吞咽起了口水。
花朝取了一片，走到雷克斯面前。
“张嘴。”
雷克斯眉头倏地皱起，鎏金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不悦：“你当在喂狗？”
话音未落，花朝已经将果片抵在他唇边。
雷克斯僵了一瞬，终究还是张嘴含住了。牙齿咬下的瞬间，他瞳孔猛地收缩。
甜美的汁液在口中炸开，果肉细腻绵软，几乎不需要咀嚼便在舌尖化开。但更冲击的是那股能量！
温和、纯净、带着生命特有的安抚力，顺着食道滑入胃里，然后悄然扩散至四肢百骸。
精神海中那些日夜躁动的暗流，竟在这一刻有了片刻的平息，甚至身体内那些旧伤在这股力量下似乎都有愈合的迹象。
雷克斯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还紧紧盯着托盘上剩下的果片。
作为黄金狮族的少族长，雷克斯并非没有见识。
他曾在A级庄园的宴会上，有幸分到过一颗S级果实制成的果肉粒。那滋味精纯而强大，让他至今难忘。
可此刻口中这看似平凡的低阶果实，带来的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震撼！
它或许没有那么霸道的力量，却温柔得近乎治愈，美味得让灵魂都为之战栗。
这简直不太像是低阶星植该结出的果实！
实在太过美味了！
“都来试试。”花朝转身，将托盘往霍奇和其他几个早已眼巴巴围过来的年轻兽人面前递了递。
霍奇几人立刻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脑袋摇得像狂风中的拨浪鼓，声音都打了结：“不不不，大人，这太珍贵了！还是您亲手培育的，我们怎么能——”
可他们喉咙滚动，拼命吞咽口水的声音，在骤然安静的培育园里，清晰得几乎有些尴尬。
花朝也不多劝，直接用叉子叉起几片果肉，稳稳举到他们面前，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总不能真让我一个个喂到嘴边吧？”
雷克斯冷冷瞥来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
霍奇几人后背一凉，哪敢再推辞，赶紧毕恭毕敬地接过，一人捧着一片薄薄的果肉，手都在微微发抖。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像是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才小心翼翼地将那金红色的珍宝送入口中。
下一秒——
“唔！”老麦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是什么味道？！”杜鲁的声音有些发颤，几乎带上了哭腔。
“好甜！天啊...好好吃！”霍奇喃喃着，眼神都直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又迅速被压抑成模糊的呜咽。
几个年轻兽人几乎是本能地将果片囫囵吞下，然后齐刷刷地，再次露出一副眼巴巴的模样，望向托盘上剩余的那些果肉片。
那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托盘烧穿！
小响铃在花圃里欢快地摇晃着枝条，青翠的叶片沙沙作响，喜悦的意念清晰地传到花朝脑海：“朝朝！他们喜欢！他们真的好喜欢我的果子！”
“嗯，他们很喜欢。”花朝在心里回应，唇角笑意更深。
这一批成熟了五十多颗，沉甸甸地缀满枝头。
旁边的分株也正茁壮生长，按照这个速度，几天后就能迎来又一次丰收。
星际时代的保鲜技术自然不成问题，但花朝的思绪已经飞得更远。
她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该在庄园的规划蓝图上，再添上一个专门的加工区域？
果酱、果干、浓缩汁液……
甚至，也许可以尝试复刻记忆中的番茄火锅底料。
说到底，种花家的人骨子里刻着的，除了对土地的热爱，或许更深的是对美食的执着与向往。
比起那些华而不实，只为彰显身份的庄园建筑，现阶段她更渴望的，是拥有一片能自由培育星植，能亲手收获果实的广袤土地，一个真正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她环视了一圈热闹的培育园，忽然发现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烬呢？”花朝问。
霍奇连忙回答：“凯文上校刚才派人来，把他请过去了。”
叫过去做什么呢？
这个念头刚在她脑中转过，雷克斯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脖颈一侧。
那里，衬衫的领口因为方才俯身切果实的动作微微扯开了一线，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而肌肤之上，一抹淡红色的，依稀是齿痕的印记，正隐约可见。
雷克斯呼吸一滞。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强势，半是牵引半是搂抱地将她带离了仍在惊叹回味的人群。
“跟我来。”
休息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闹。
雷克斯将花朝轻轻抵在门板上，低头，指腹带着薄茧，极轻地抚过她颈侧那处鲜明的痕迹。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碰碎了什么，可那鎏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的情绪，却沉郁得吓人。
“我上次说的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你都忘了？”
? ?阅文还是爱我的，没有删太多…不过细节全删了。今天把剧情推过去，后面还有两章
第92章 那你愿意吗？
花朝抬眸看他，眼里带着真实的困惑：“什么话？”
“让你离那些家伙远一点。”
雷克斯的手指微微用力，在那处痕迹上摩挲，“这是谁留下的？昨晚谁进了你的房间？那只蜥蜴？还是那只装模作样的猫？”
花朝愣了两秒，随即明白了。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颈间拉开：“雷克斯，贝利安不会成为我的兽君。”
“那这是什么？”他盯着那处痕迹，眼神像要烧起来，“临时标记？信息素安抚？还是你们这些贵族雌性之间流行的...消遣？”
这话说得重了。
花朝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我和他之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雷克斯逼近一步，气息灼热地喷在她脸上，“花朝，你看清楚！你现在在废星，周围全是盯着你的眼睛。玫瑰庄园的人，帝都那些看笑话的贵族，甚至皇宫里那位！你每走错一步，都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他说着，声音里忽然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这家伙是哪个庄园的出身？背后有没有其他雌性的影子？”
花荆棘是怎么衰败的，在接近花朝的时候，雷克斯其实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他当初需要一个身份进入卡特帝国的贵族圈，而花荆棘，这个曾经辉煌又已经没落的顶级庄园，是他唯一能接触到的，也最适合借势上行的选择。
他只是没想到，花朝会是那样恶劣的性格。
花朝望着他，那双乌黑的眼睛清澈得能映出他此刻紧绷的脸。
她抬起手，想要碰碰他的下颌，但雷克斯侧过脸，避开了她的触碰。
“雷克斯，”花朝声音很软，像在安抚一头炸毛的大型猫科动物，“你对于我来说，是特殊的。”
“可我对你来说算什么呢？”
她声音低了下去，透着几分自嘲的疲惫，又像是某种试探，“是恨不得挫骨扬灰的仇人，还是你想守护的雌主。你有好好想过这个我们之间的关系吗？你能放下过往，放下我们之间的所有芥蒂，跟我一起往前走吗？只要你说愿意，我就给你兽君的位置。”
雷克斯瞳孔一缩，猛地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但他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松开手，转身大步离开。
门被摔得震天响。
花朝站在原地，揉了揉有些发疼的手腕，轻轻叹了口气。
贝利安的护卫队，昨天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算了。
这家伙有时候还挺固执的。
毕竟那只眼睛回不来了，那些耻辱也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她能理解他为何放不下，却又无法完全感同身受。
和自己的仇人发生关系，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要她告诉雷克斯，自己不是原来的那个花朝——
她也想过。
但花朝也更想知道。
雷克斯想要的究竟是她这具身体，还是她这个异世来的灵魂？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没有答案。
雷克斯...这家伙连自己想要什么，估计都还不清楚。
*
花朝很快收拾好心情，去了后勤部。
“凯文上校，”她敲了敲敞开的门，“赫炎说帮忙找的人，找到了吗？”
凯文连忙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挺直腰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绯月大人，人就在这儿呢！正打算去找您。”
花朝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含着温和笑意的赤色眼眸。
烬正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赤色的发梢和脸颊的鳞片上，晕开一层柔和的暖光。见她看过来，他微微颔首，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半晌。
两人在桌边坐下。
花朝从随身的小保鲜盒里取出一颗金灿灿的果实，轻轻推到烬面前。
“小响铃结果了，本来想跟你一起分享这份开心，但霍奇说你来了这边，我就顺路带过来了。”
烬没有立刻去接，反而微微蹙眉，声音温和却认真：“太贵重了，你应该好好留着。”
“怎么会呢？”花朝眨了眨眼，“你帮了我那么多，这次庄园的设计图还得麻烦你。没想到烬你连画画都会！”
“只是学过一些机甲设计，勉强会画结构图而已。”
烬的语气很谦逊，他启动光脑，调出绘图界面，拿起专用的电子笔，“你把想法说出来，我尽量画出来。”
“好，”花朝凑近了些，手指在空白的图纸上轻轻一点，“你也可以顺便给我一些建议。”
烬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她脖颈一侧。
那里，衬衫领口边缘，隐约可见一抹淡红色的痕迹。他赤色的眼眸几不可察地沉了沉，却什么也没有问。
“朝朝，我们开始吧。”他温声说。
花朝的想法很明确。
在晶体浅滩的中心区域清理出一片平整的土地，建一座小巧精致的别墅。别墅前规划成主庭院，再以这个区域向外扩展建立星植培育室，东边预留出来，将来建设加工厂和仓库。
“那你的属民呢？”烬一边在纸上快速勾勒轮廓，一边问，“打算怎么安排？”
花朝想了想，现在她手下确实没几个人，但凡事总得未雨绸缪。她手指落在图纸南侧：“把群居地规划在这里吧，离主建筑近些，也方便照应。”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亮地看向烬，“如果我想做一个能覆盖整个庄园区域的新型防护罩，你能设计吗？”
烬停下笔：“具体要覆盖多大范围？”
花朝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全部。从别墅到庭院，到属民居所，再到未来的加工区！”
烬微微睁大了眼，有些吃惊：“那需要的能量晶矿不是小数目。即便是用蓝核晶，每月的消耗也可能高达数百斤。”
“不是以‘吨’为单位就行。”花朝笑了笑，“我在浅滩那边，发现了一种价值更高的矿晶，能量纯度是蓝核晶的十几倍。”
烬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拿起笔。
“那我尽量帮你设计最优化的能量回路。”他声音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不过具体实施，还需要实地勘测和大量计算。”
“我知道。”花朝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烬，你要不要来我的庄园工作？”
烬手中的笔尖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抬起头，赤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
“我知道你的一些事。”
花朝继续说，语气平静而坦诚，“反正我已经招惹了玫瑰庄园，不介意再多一个。而且你很厉害，对于我来说很有用。”
“再说，等我彻底独立出去之后，也很担心哨塔养不好你。”
这话说得有些玩笑成分，但花朝的眼神却又格外认真，让烬不由得怔在原地了。
第93章 敢赌吗？
花朝以前见过大学朋友养守宫。
那些小家伙看着喂养简单，其实最需要耐心和细致的照料。
而烬，他现在不仅是需要照料的伤患，更是帝国军事学院王牌专业毕业的天才，是曾在全星海机甲设计竞赛中跻身前三的佼佼者。
这样一个人，留在哨塔实在太过浪费了。
哨塔那边出于玫瑰庄园的压力，根本不敢用他的，况且他身上的基因病，估计不仅仅是需要耗费大量星币的问题。
“我...”烬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花朝伸手，轻轻抚过他手背上赤色的鳞片。
触感冰凉光滑，像最上等的玉石。
“没关系，好好考虑。”她收回手，笑容温和，“来日方长。”
烬看着她，赤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涌动。良久，他才轻声说：
“好。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设计图还需要时间细化，但烬已经基本理解了花朝的构想。
她想要的不是一座华丽空洞的符号，而是一个真正能扎根、能生长、能庇护生命的家园。
等花朝离开后，烬独自坐在桌前，看着纸上那座逐渐成型的庄园草图。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母亲，”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呢喃，赤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我好像遇见想要得到的人了。”
“可她身边以后会有很多人。他们都想靠近她，守护她，甚至占有她。”
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该怎么办呢？”
“我想她只要我。”
……
与此同时，实验室外的走廊里。
雷克斯一拳砸在合金墙面上，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守在门口的两个护卫敢怒不敢言，脸上还挂着之前被打出的青紫。
实验室的门无声滑开。
贝利安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的分析报告。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雷克斯和那两个狼狈的护卫。
“又来了？”他语气没什么起伏，“这次想拆哪儿？”
雷克斯转过身，鎏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暴戾的杀意。他上下打量着贝利安，目光最终定格在对方颈侧。
那里，领口边缘隐约能看到一点淡红色的痕迹，和他之前在花朝脖子上看到的，如出一辙。
“你是哪个庄园出身的？”
雷克斯手中的光刃无声凝出，锋利的尖端直指贝利安的咽喉。
“雷克斯，”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动，“你难道就满足于现在这样？”
光刃的锋芒微微陷入皮肤，渗出一点血珠，贝利安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作为一名S级兽人，精神海常年不稳，随时可能失控暴走。你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真的能保护得了谁？”
雷克斯的拳头骤然攥紧，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周身暴烈的能量开始不受控制地波动，空气都随之震颤。
“就凭你这点实力，打我的护卫或许够用。”贝利安的语气依旧平稳，可那眼神却难得有些审视意味，“可如果来的不是护卫，是SS级，甚至是3S级呢？”
他微微偏头，避开光刃最锋利的尖端，紫眸直直看进雷克斯眼底：
“到时候，你能为她做什么？用这副随时会崩溃的身体挡在她面前，然后拉着她一起死吗？”
这话像一桶彻骨的冰水，猝不及防地从头顶浇下。
雷克斯暴怒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大半。
很多时候他都清醒得可怕，可一旦情绪失控，理智就会被血脉深处那些更原始，更野蛮的东西彻底吞噬。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嘶哑。
贝利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淡淡朝门外那两个仍瘫倒在地的护卫瞥了一眼，示意他们离开。待走廊重新恢复寂静，他才转身，朝实验室深处走去。
“跟我来。”
雷克斯在原地僵立了两秒，终究收起了光刃，沉默地跟了上去。
实验室最里侧的隔离区内，一座复杂的能量场正无声运转。
场中央悬浮着一枚晶石，此刻它正流转着深邃的紫金色光晕，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脉动。
贝利安走到控制台前，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动。
一组组密集的数据流和几段血腥的实时影像被同时调出，投射在半空中。
“这是紫钛晶的活体实验数据。”他指着屏幕，“我用废星上捕获的中阶辐射变异体做了十七轮测试。注入微量晶矿能量后，实验体的力量、速度、防御及再生能力平均提升220%以上。”
画面切换。
几只扭曲变异的生物在能量灌注后躯体急速膨胀，甲壳泛起金属光泽，利爪骤然伸长。
它们仰头发出的嘶吼几乎要穿透隔音屏障。
然后——
刺目的紫金色光芒从它们体内迸发，皮肤龟裂，甲壳炸开，血肉在能量过载的轰鸣中化作漫天血雾。
“但代价是，”贝利安的声音依旧平静，“大部分的实验体无法承受这股能量冲击，在峰值到来时就会爆体而亡。剩下的几只，则在两小时内陆续因器官衰竭或精神崩溃死亡。”
他关闭影像，转身面向雷克斯。
紫眸在实验室的光线下，有些冰冷。
“我的实验需要一个活体。一个没有完全异化、精神海尚存完整结构、身体素质足够强悍到能承受能量冲击的兽人。”
他看着雷克斯明显变化的表情，又轻声道：
“如果紫钛晶真的能让兽人安全进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雷克斯的呼吸明显重了。
“这意味着，你有可能突破S级的基因桎梏，踏入SS级，甚至触摸到3S级的门槛。”
“意味着你有了足够的力量，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靠近她，都要靠她施舍的安抚来维持理智。”
这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捅进了雷克斯最痛的地方。
贝利安走近几步。
尽管只是A级，面对S级兽人沸腾的威压，他却毫无惧色。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她身边待多久。”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罕见地透出一点真实的情绪。
“我的身份...有些麻烦。也许某天不得不离开废星，去处理一些必须处理的事。我想记住她的气息和模样。”贝利安说到这里，双眸里浮出了几分落寞和茫然。
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了回去。
“可她比任何人都清醒。她选择我，不是因为我有多特别，只是看中我不会向她索取兽君的位置，不会用感情绑架她的自由。”
他跟花朝是同一类人，但是她比他在某些方面更温柔。
贝利安说着，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我观察了很久。你背后没有庄园势力的牵扯，有与生俱来的战斗天赋，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成的意志，更重要的是，你愿意为了她豁出性命。哪怕那个理由，连你自己都未必说得清楚。”
“我担心以后别人接近她有其他目的，你现在来质问我，不也是出于这个想法吗？高阶雌性光是站在宴会中心，就能引来无数兽人亦或者同类的觊觎。”
雷克斯喉结滚动，鎏金色的眼瞳死死盯着他，但是身上的杀意渐渐消了。
“所以，”贝利安最后说，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叹息。
“敢赌吗，雷克斯？”
“用你的命做赌注，换一个真正有资格站在她身边的，未来。”
实验室陷入一片死寂。
第94章 实验和藤蔓树
雷克斯站在原地。
实验室的冷光落在肩头，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不真切。
他闭上眼睛，像要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回胸腔深处。再睁开时，那鎏金色的眼瞳里已看不到暴怒，也看不到挣扎，只剩下一种近乎清醒的决绝。
“实验，”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平静，“什么时候开始？”
贝利安并不意外。
他甚至没有抬头，修长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份悬浮在半空的虚拟协议。
淡蓝色的文字静静铺展，每一条都清晰得让人不容忽视。
他似乎早就有了准备。
“现在就可以。”贝利安的语气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在此之前，签了它。”
雷克斯的目光扫过那些条款。
《高危能量介入实验自愿协议》
已知风险：死亡（概率87.3%）、永久性精神海损伤（概率94.1%）、不可逆身体异化（概率76.8%）、基因链断裂（概率62.4%）……
实验期间及成功后义务：
接受实验主导者贝利安的定期数据监测；
未经允许不得擅自使用或泄露实验相关技术与数据；
在实验成功后，需优先成为“绯月荆棘”庄园的防御核心力量，接受庄园主花朝的合理调遣；
当庄园面临重大威胁时，有义务以自身安全为代价履行守护职责……
最后一条被特意标注成深红色，像尚未干涸的血痕，透着冰冷的警示意味。
雷克斯沉默地阅读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贝利安静静等着，手指轻轻敲击控制台边缘，发出极轻的哒哒声。
许久，久到那些悬浮的文字仿佛要烙印在视网膜上。
雷克斯伸出手，拇指稳稳按在协议最下方的生物识别区。
猩红色的扫描光缓缓划过他掌心，伴随着一声短促而冰冷的“滴”鸣。
“可以了。”他收回手，声音依旧平稳，“只要能得到力量，代价无所谓。”
贝利安抬起眼，紫眸深深看向他。
那份平静之下的决绝太沉了，沉得几乎能压垮一个普通的兽人。可雷克斯站得笔直，背脊像一柄不会弯曲的刀。
贝利安忽然有些欣赏他。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收起悬浮的协议，转身走向实验室中央的隔离台。
那枚紫钛晶悬浮在能量场中，正缓缓自转。
幽暗梦幻的紫金色光芒流淌在晶体表面，像有星云被囚禁其中，静谧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能量。
“记住，雷克斯，”贝利安的声音很轻，“你的命现在不只是你自己的。如果你死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控制台边缘，他的语气沉缓：
“她会难过。”
雷克斯身体一僵。
但他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走到隔离台前，按照指示脱下上衣，精悍结实的身躯暴露在冷白色的灯光下，肌肉线条清晰分明，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旧伤疤，昭示着这个兽人充满了屈辱和不堪的过往。
他躺上冰冷的隔离台，皮肤接触到金属表面的瞬间微微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贝利安不再多言，转身开始调试仪器。
细长的机械臂从天花板垂落，末端的针管泛着金属的冷光。
“先从微量晶尘注射开始。”他一边校准参数一边解释，“之后每天我会逐步加大剂量，观察你的身体和精神海的适应情况。”
针尖刺入雷克斯颈侧的静脉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紫金色的提取液被缓缓推入血管，冰凉，紧接着却是一种奇异的沿着血管蔓延的灼烧感，像有细小的火焰在血液里游走。
雷克斯咬紧了后槽牙，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
监测光屏上的数据开始剧烈波动。
代表精神力活跃度的曲线原本如平缓的波浪，此刻骤然扭曲成尖锐的锯齿，疯狂地上下跳动。
隔离台周围环绕的能量场发出低沉的，不堪重负的嗡鸣，实验室的照明灯管随之明灭不定。
贝利安紧盯着屏幕，紫眸快速扫过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密集的轻响。
“第一阶段融合开始。”他低声自语，声音在仪器的震颤中显得格外清晰，“精神海活跃度提升百分之三百……四百……还在持续上升……”
隔离台上，雷克斯发出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
他全身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兽纹。
那些纹路像有生命般缓缓在皮肤表层游走，时隐时现。
鎏金色的眼瞳时而收缩成危险的针尖，时而又涣散失焦，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激烈对抗。
贝利安侧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计时器。
数字无声跳动：三分十七秒。
而协议上标注的“第一阶段安全阈值”，是五分钟。
*
花朝离开后勤部后，径直回到晶体浅滩，继续指挥兽人们搬运清理出的晶矿。
星星分出的藤蔓在浅滩四处蜿蜒。
虽然单株吸收辐射的效率不算高，但经过一整夜的缓慢作业，这片区域的辐射值确实有了肉眼可见的下降，近百米范围内的晶簇被清理干净，露出了下方相对干净的土地。
这算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至少证明了分株独立作业的可行性。
花朝将星星的本体轻轻放在净化过的地面上。
紫色主藤立刻舒展身躯，如同一条慵懒而优雅的巨蟒，沿着土壤的脉络缓缓探出。
藤蔓所过之处，那些暗沉坚硬，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辐射晶簇，便如同冰雪遇见暖阳般无声消融分解。
原本被晶簇覆盖的地方，只留下一块块温润的原生矿晶，在阳光下折射出金色的微光。
早已熟悉流程的兽人们立刻上前，用特制的工具小心采集那些珍贵的矿晶，分门别类地装车运走。
“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花朝轻声自语，指尖抚过一片新生的藤叶。
叶片触感温凉，表面泛着细腻的翡翠光泽。
星星的声音传来，带着毫不掩饰地欢快：“这片区域的坏东西越来越少了！朝朝，我觉得我还能往更深的地方探！”
花朝抬眼望向不远处那片已经清理出的空地。
几十名兽人正在霍奇的指挥下忙碌。
用翡翠金矿粉末加固过的合金骨架已经初步成型，像一头沉睡巨兽的骨骼，沉默而坚定地匍匐在稀薄的光线里。
人手还是太少了。
花朝在心里默默盘算。
等烬的设计图纸出来，如果能有足够的人手，多个区域同时开工，建设进度就能大大加快。
她蹲下身，随手抓起一把刚被净化过的土壤。
土质依然偏硬，颗粒粗糙，在掌心用力碾开后，能闻到一股类似于金属和尘土混合的气息。
“这样的土，不知道养一段时间，能不能种活东西。”她低声说。
她想到贝利安提及的那种砂星苔藓，或许等那些低阶星植幼苗送到后，可以试着培育一批，让它们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先扎根蔓延，改善这些土壤的土质。
如果效果很好，指不定整个废星都有机会重新恢复生机。
花朝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些过于奢侈的念头暂且按回心底。
她直起身，从防护服的兜里取出一个密封盒。
拳头大小的晶体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紫金色光泽，内部有细密的光点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着的星云。
她将晶体递到星星面前，“这块你看着吸收，剩下的能量就用来催生分株成长吧。”
“哇！”星星的意识立刻雀跃起来，“是好吃的！”
紫色藤蔓轻柔地卷住晶体，像对待珍宝般将它缓缓收拢，带入了土壤深处。
片刻的寂静后——
整片浅滩地下的藤蔓根系，忽然齐齐传来一阵轻微而愉悦的震颤。
紧接着，令人惊叹的变化发生了。
那株原本只是普通分株的藤蔓，在紫钛晶能量和星星本源力量的催化下，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凝聚、塑形！
粗壮的枝条相互交缠盘结，向上拔升。
更多的细枝从主干分出，编织成繁复的网状结构。叶片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在风中轻轻摇曳，每一片都泛着晶莹的紫色星辉。
不过短短几分钟，一株高达五六米，完全由藤蔓凝聚而成的巨树，便赫然矗立在浅滩中央！
树干由无数虬结的紫色枝条紧密交织而成，呈现出一种充满生命力的近乎雕塑般的美感。
树冠则是由万千细藤和叶片编织成的华盖，在阳光下流淌着梦幻般的紫金色光晕。
微风拂过，整棵树都在轻轻摇曳，散发着一种清冽而安宁的淡淡香气。
远处的兽人们感受到了地面的轻微震动，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惊愕地望向这边。
当目光触及那株阳光下巍然矗立的紫色藤树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们从未见过藤蔓类的星植能以这样的方式生长凝聚，最终化作一棵树的形态！
这景象超越了他们的常识，带着一种近乎神迹般的震撼人心的美感。
“这是绯月大人的星植！！”
“天啊！！这就是SS级星植的力量吗？！”
“它，它真的好美！”
“香味闻起来好舒服，这是高阶星植的味道啊！”
窃窃私语声中，混杂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与敬畏。
花朝站起身，拍了拍沾在手上的泥土。
她仰起头，静静注视着眼前这株在这片废土上诞生的，第一个真正属于“绯月荆棘”的印记。
她期待着它在未来某一天，能真正长成参天的巨树，在这个星球上开花结果的模样。
有了紫钛晶的能量，即便她和星星不亲自到场，这株分株也能将根系不断向四周扩张，一点一点，耐心地净化这片土地上沉积的辐射与荒芜。
霍奇早已掏出了记录器，对着藤树和周围的环境快速拍摄记录。
他脸上写满了激动，甚至差点晕死过去。
对于任何一个真正热爱星植的人来说，能亲眼见证高阶星植以如此神奇的方式生长蜕变，都是毕生难遇的盛景。
而花朝心里盘算的，却是更现实的问题。
她看了看那些忙碌却明显人手不足的兽人队伍，又瞥了一眼个人账户里剩下的余额。
“看来，是得再招点人过来了。”
第95章 我想你陪我
傍晚，将后续监工的事务交代给霍奇后，花朝回到了培育园。
她没有急着休息，反而在几株主要星植的花圃前蹲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它们的叶片。
“新家很快就要动工了，”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跟小孩子商量，“地方很大，我想给你们每株都划一片自己喜欢的小领地。等以后种得更多了，还能连成一片.....说说看，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房间？”
小家伙们一听要搬去更宽敞的新家，立刻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这个期间。
她走到鸦羽草旁边，指尖抚过它细长的黑色叶片：“最近……还有听到那个声音吗？”
鸦羽草的叶片微微耷拉了一点，传递过来的情绪有些沮丧：“没有了，从那晚之后，就再也没听到过。花花，会不会是我听错了？”
“也有可能只是距离太远。”花朝温声安抚，“别急，等庄园那边稳定些，我会想办法买些探测设备，到时候我们出去找找看。”
她站起身，准备去另一侧的培养区给几株新发的幼苗补充营养液。
调配好的营养液盛在桶里，沉甸甸的。她弯腰提起的瞬间，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
是上午被雷克斯捏伤的地方。
花朝轻轻吸了口气，皱了皱眉，却没停下动作。她稳稳提起水桶，正要迈步——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截走了她手中的重物。
花朝抬起头。
雷克斯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他看上去有些奇怪，白色的短发比平时更凌乱，几缕湿发贴在额角，胸膛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更让她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鎏金色的眼瞳比平时更亮，深处仿佛有细碎的金色光点在不安地涌动燃烧。
皮肤表面隐约有淡金色的兽纹一闪而过，像是某种力量正不受控制地在他体内流窜。
“手。”他开口，声音倒是听起来还算平稳。
花朝顿了顿，将受伤的右手伸到他面前。
手腕处一片青紫，指印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很刺眼。其实她完全可以去找烬留下的特效药膏，或者直接去医疗区。
但她没有。
她甚至今天特意选了培育园来休息。
她就是故意的。
雷克斯盯着那片淤青看了几秒，然后一言不发地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轻，指腹带着熟悉的粗粝感，与上午那种几乎要捏碎骨头的粗暴截然不同。
他从裤袋里摸出一管药膏，挤出一点冰凉的白色膏体，用指腹很轻很慢地涂抹在伤处。
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
花朝安静地看着他。
这个总是暴躁易怒，口不择言的兽人，此刻低垂着眼睫，眉头微微拧着，整个人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专注。
药膏在皮肤上化开，带来清凉的慰藉，渐渐缓解了那股刺痛。
“雷克斯，下次别那么用力了，骨头都差点碎了。”她轻声说。
雷克斯没有回应。
涂完药后，他松开她的手，转身提起那桶营养液，大步走向培养区。
走路时，他的脚步似乎有一瞬间的虚浮，背影在光线里轻微晃了晃，但很快又稳住了。
花朝看着他走远，才转身走向培育园那张躺椅。
她躺上去，闭上眼睛，任由积累了一天的疲惫感慢慢渗透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脚步声再次靠近。
雷克斯站在躺椅旁，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低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不去医疗区那边休息，等着人敲门了？”
花朝没睁眼，声音懒懒的：“我今天就想在培育园休息，不行吗？”
雷克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将她整个人从躺椅上抱了起来。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发泄般的粗暴。
花朝没有挣扎，只是顺势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雷克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抱着她，大步走向培育园里那间简陋的休息室。
他用肩膀顶开门，走到那张狭窄的单人床前，近乎赌气般地将她放了上去。
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睡。”他丢下一个字，转身就要走。
花朝趴在床上，侧过脸看向他的背影：“雷克斯。”
他的脚步顿住了。
“我想你陪我。”
雷克斯背对着她，听着这过于的直白坦率的话，肩膀的肌肉线条骤然绷紧。
他缓缓转过身，鎏金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开始解自己的裤扣。
作战裤、皮带、沾着尘土和汗水的衬衫，一件件落在地上。
雷克斯赤着上身，径直走进角落那间狭小的浴室，拧开了冷水阀。
哗啦啦的水声顷刻响起。
花朝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持续的水声，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雷克斯很快便从浴室走了出来。
他只在下身松松围了条浴巾，湿漉漉的白色短发还滴着水。
水珠沿着贲张的胸膛滑落，划过块垒分明的腹肌线条，最后隐入腰间那片阴影里。
他站在床边，随手拿了条毛巾擦着头发，身上未干的水汽在精神力的作用下微微蒸腾，很快消散了大半。
做完这些，他才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床实在太窄，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雷克斯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结实的胳膊环在她腰间，力道收紧，像一道不容挣脱的桎梏。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仿佛真的只是打算睡一觉。
花朝被他搂得有些紧，轻轻动了动身子。
“别动。”雷克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轻，却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花朝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雷克斯的腹部。隔着薄薄的布料，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下面紧绷的肌肉线条。她沿着那些起伏的轮廓缓缓描摹，像是在触碰一件难得的艺术品。
雷克斯的呼吸骤然加重。
他猛地抓住她那只作乱的手，力道很轻：“花朝——”
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花朝抬起了眼。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干净得像蓄着月光的湖水，里面没有情欲，也没有刻意的挑逗，只有一丝困惑和单纯的好奇。
“怎么了？”她轻声问。
雷克斯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松开她的手，别开脸，声音从齿缝间低低挤出来：“再乱摸，明天你别想下床。”
花朝的动作顿住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察觉到雷克斯今天的不同。
太克制了。
那种平日里横冲直撞、仿佛随时会将她撕碎的暴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异常的平静和清醒。
花朝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她转过身，面对雷克斯，抬手轻轻碰了碰他左眼的黑色眼罩。
“雷克斯。”
“嗯。”
“跟自己仇人睡在一张床上，”她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是什么感觉？”
雷克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花朝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恨不得杀了你。让你也尝尝我曾经经历过的所有屈辱和痛苦。”
花朝的心脏微微缩紧。
她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四面楚歌。玫瑰庄园的敌意从未消散，帝都的贵族们冷眼旁观，女皇宫里的态度暧昧不明。
就连这片看似给了她喘息空间的废星，也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任何人都能随意过来践踏。
就连身边这些人，贝利安有他的理想，烬有他的秘密，赫炎忠于职责多于忠于她。
而雷克斯……
他是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她身边最不确定的变数。
花朝忽然觉得很累。
她向前挪了挪身体，直到额头轻轻抵上雷克斯温热的胸膛。手臂环过他的脖颈，她将自己更深地埋入这个混合着清冽雪松与危险气息的怀抱里。
“雷克斯。”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也像梦里的呓语，“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希望我能死在你手上。”
雷克斯的身体骤然僵硬。
他搂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子里。花朝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只是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许久，久到花朝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陷入浅眠。
他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她柔软的发顶，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气音，将那句话碾碎在沉沉的夜色里：
“不会有那一天的。”
那鎏金色的眼底沉淀着某种不容动摇的决意。
“永远，不会有。”
*
夜色渐深。
晶体浅滩上，那株由藤蔓凝聚成的紫色巨树在红月的映照下静静矗立，周身流转着星星点点的荧光。
空气中带着侵蚀性的暗红色蚀雾，似乎本能地畏惧着这股柔和却坚韧的生命力量，在藤树周围畏缩地徘徊，不敢靠近。
不远处一块高耸的巨岩顶端，悄然落下了两只体型怪异，羽毛斑驳的鸟类变异兽。
它们歪着头，用暗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浅滩上那株发光的藤树，以及远处灯火朦胧的施工地看了许久。
直到红月偏移，它们才猛地振翅，身影无声地没入浓稠的蚀雾之中，朝着废星深处的某个方向疾飞而去。
废星深处，红砂聚集地。
沙荆坐在他那张用半截星舰驾驶舱座椅改造成的王座上，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面前，正哆哆嗦嗦地跪着两个刚刚返回的探子。
“看清楚了？”沙荆的声音粗哑得像是乌鸦在嘎嘎叫唤，“一个雌性，真要在废星上建庄园？他爹的，这种鬼话我现在都还是不太信。”
左边那个探子抖得更厉害了：“老大，千真万确！就在东边，离哨塔不远的那片晶体浅滩！我们亲眼看见，哨塔的人在帮她打地基，运材料！还有，还有一株会发光的紫色的星植藤蔓，长得跟棵树似的，就在那片地上！”
沙荆眯起了他那双被辐射侵蚀得有些浑浊的眼睛。
雌性。
庄园。
这两个词跟废星组合在一起，听起来荒谬得像三流星网小说里的情节。
蝰蛇昨天跟他提及时，他嗤之以鼻，只当是这个家伙想用荒唐的消息来讨好他。
可如今，连自己派出去的心腹都带回了同样的消息……
沙荆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一个大胆而贪婪的念头，像毒藤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如果能把那个雌性抢过来，逼她给自己种植高阶的星植，再让她给自己生几个崽子.....不，不止。
如果能占领那个正在建设的庄园，拿到里面的物资和技术——
“守着她的人呢？”沙荆猛地从座位上直起身，声音里透着迫不及待，“哨塔派了多少兵？她自己带了多少护卫？”
探子连忙回答：“看起来就几百个兽人，大多是哨塔的普通士兵，没见着什么厉害的S级。那雌性身边，好像也没专门的护卫队跟着！”
沙荆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狰狞，露出满口被辐射侵蚀得发黄发黑的牙齿。
“好，好得很！”他一脚踹开跪在面前的探子，猛地站起身，粗哑的吼声响彻整个巢穴，“都给老子动起来！拿上家伙，磨快刀子！那个雌性，还有她正在建的庄园，老子全都要了！”
巢穴瞬间炸开了锅。
亡命之徒们爆发出野兽般的欢呼，纷纷冲向各自的角落，检查生锈的枪械，打磨卷刃的砍刀。
空气中暴戾的兴奋感几乎凝成实质，混合着汗臭和劣质酒精的气味，令人作呕。
角落里，两个披着银色斗篷的身影静静站着。
看着眼前这群乌合之众狂热备战的场景，蝰蛇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身边那个不知何时回来的某人说：“该走了。组织那边已经催了好几道。”
他身边的伊蒙没有立刻回应。
宽大的银色斗篷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瞳孔泛着猩红的眼睛。
此刻他双手枕在后脑勺，闻言抬起一条腿，脚尖轻轻点地，姿态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走？”伊蒙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可我受伤了，走不动。”
蝰蛇瞥了一眼他那条抬起的腿，语气没什么波澜：“你腿上那点擦伤，不是回来当天就好了吗？”
“说不定复发了呢。”伊蒙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无辜。
“……你咋不去死呢你。”蝰蛇懒得跟他扯皮，“把你从哨塔的眼皮子底下弄出来已经够麻烦了，你现在还想怂恿红砂这帮废物去袭击那边？”
“以哨塔目前的警戒等级，他们这群人恐怕还没靠近千米范围，就会被巡逻队发现。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这次带过来的武器和实验体数量有限，经不起消耗战。”
伊蒙似乎没太在意他的警告，只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我的‘幽鳞’带过来了吗？”
蝰蛇无语：“老子是疯了么，要带着你那台死机甲过来。你是想主动招星轨那边的歼灭炮？”
“那停在外围星舰上的，还有什么？”
“几把便携式能量炮枪，一台b级的旧型号生化战车。”蝰蛇的语气透着不耐，“就这些。”
伊蒙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够了。”
他没再看蝰蛇，径直转过身，朝着仍在兴奋咆哮的沙荆走去。
第96章 如您所愿
“尊贵的沙荆大人。”
伊蒙在沙荆面前微微欠身，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恭敬里又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疏离。
“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或许能让您用最小的代价，拿到最想要的东西。”
沙荆对这两个自称来自某个组织的家伙，心情一直很复杂。
一方面，他们确实带来了不少稀缺的武器和效果极强的药剂，帮了自己不少忙！
可另一方面。
这两人身上总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让他潜意识里感到不安。
但尊贵的沙荆大人这个称呼，显然让他很受用。
他挑起一边眉毛，粗声问：“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那位能在废星上动土建庄园的雌性，背后其实有所依仗的。”
伊蒙的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钻进人心里的蛊惑力，“哨塔上次吃了亏，现在的警戒必然加强。更麻烦的是，她背后站着的是第七星环的黑荆棘庄园。”
沙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黑荆棘。
那个以骁勇善战闻名的雌性家族。
难道在废星上折腾的，是黑荆棘家出来的雌性？
这盆冷水浇下来，让沙荆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眼底掠过一丝忌惮。
荆棘一族虽然这些年声势不如往昔，早已没有S级以上的雌性，可家族在最鼎盛时期打下的赫赫威名，以及那些由他们家族兽人亦或者雌性指挥，从而被写进帝国军事教材的数个经典战役，依然像悬在不少势力头顶的利剑，即便光泽稍黯，也能镇住不少人的心思。
“所以，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伊蒙继续说，“但我们可以在她最虚弱的时候下手。比如，庄园建设到一半，资源耗尽，人心浮动的时候。又或者，先让别的蠢货去碰碰钉子，试试她背后的水深浅。而我们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他说着，猩红的眼眸在兜帽阴影下闪着幽光：“您要知道，荆棘的威望，早已今非昔比了。”
沙荆眯起眼睛，彻底冷静下来：“听起来你已经有具体的计划了？”
“一个能让您的实力发生质变的计划。”伊蒙抬起手，苍白的手指在污浊的空气中优雅地虚划了一道弧线，“不过，这个计划过于重要，细节最好去地下室详谈。那里更安全，也更安静。”
沙荆迟疑了。
地下室。
沙荆虽然只进去过一次，但里面的景象至今想起来都让他胃里翻腾。
倒不是怕那些关在笼子里形态各异的变异兽，而是那些浸泡在透明容器里，明显属于同类的残缺组织，让他这个在废星摸爬滚打多年，自认心狠手辣的人，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只是，他又很想知道这个组织能为自己带来什么更强大的力量！
崇尚武力的兽人，实在拒绝不了实力变强这样的诱惑。
“好。”沙荆最终点了头，朝身后两个寸步不离的心腹使了个眼色，“去地下室。”
伊蒙低低地笑了一声，转过身，宽大的斗篷下摆在布满污渍的地面上无声扫过，在前带路。
蝰蛇站在原地，看着几人的背影消失在巢穴深处的阴影里。
半晌，才没什么情绪地“啧”了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沙荆看着眼前那些闪烁的仪器和泡在透明容器里的同类组织，胃部又是一阵抽搐，他强压下不适，声音有些发紧：“到底是什么计划？”
伊蒙步履从容地走到中央那台最大的仪器前，手指优雅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起来。
屏幕亮起，呈现出复杂到令人眼花的基因图谱和动态能量模型。
“您知道的，兽人的精神力等级，很大程度上由血脉中的基因天赋决定。”伊蒙悦耳而慵懒的嗓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但基因并非一成不变。它是可以被‘引导’，甚至被‘优化’的。”
沙荆身后的心腹之一忍不住问：“怎么优化？”
伊蒙笑了。
他转过身，抬手，掀开了始终遮住面容的宽大兜帽。
沙荆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可以用精致来形容的脸。
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衬得肤色有种不见天日的苍白。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
猩红色的竖瞳，像淬了血的宝石，冰冷，妖异，绝不属于正常兽人的范畴。
沙荆只在那些彻底异化，失去理智的疯狂兽人眼中，见过类似的赤红！
“就像这样。”伊蒙轻声说。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暗灰色的能量球。
球体内部有黑色的闪电在跳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乱邪恶的气息。
沙荆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喉咙发干：“这……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钥匙哦。”伊蒙一步步走近，声音放得异常轻柔，像在哄劝一个受惊的孩子，“能打开你基因深处那些被锁住的潜力。当然，过程会有点痛苦，但一旦成功，您就有可能突破S级的桎梏，达到SS级，甚至……”
他停在沙荆面前，猩红的眼眸直直望进对方恐惧的瞳孔。
“3S级。”
沙荆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3S！
整个帝国才有多少3S级？
如果他真的能获得那种层次的力量，别说区区一个废星上的雌性和她的庄园，就算是富庶的玫瑰庄园，甚至是帝都那遥不可及的权力中心——
“代价呢？”他瞪大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
“代价？”伊蒙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
“唔，可能会伴随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小小副作用。比如情绪偶尔会不太稳定，或者口味上发生一些微不足道的变化。但和获得的力量相比，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可是我们组织最新的研究成果。想想看，未来若能拥有一支由3S级兽人组成的军团！那时，称霸无尽星海，对您而言，岂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沙荆死死盯着那团近在咫尺的暗灰色能量球，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作为一个在废星挣扎求生，见惯了弱肉强食的流亡兽人，对力量的极致渴望，最终还是碾碎了最后一丝理智与恐惧。
“好。”他目光死死盯着那团能量球。
“我答应你。”他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却还保留着一丝理智，“不过，得先让我的人试试。”
伊蒙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好哦！”
走向那两名早已按捺不住，眼中闪烁着渴望与野心的沙荆心腹。
暗灰色的能量球在他掌心悬浮，如同活物般微微脉动。
“别怕。”
伊蒙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安抚孩童，将能量球缓缓推向其中一人的胸膛，“感受它，然后拥抱它。”
光芒触及皮肤的刹那。
“呃啊！”
那兽人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直。
紧接着，一股狂暴而紊乱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他的肌肉肉眼可见地膨胀、贲起，皮肤下浮现出扭曲的暗色纹路，气息如同坐了火箭般疯狂攀升，眨眼间便冲破了A级的桎梏，一路飙升至S级，最后竟稳稳停在了SS级的门槛上！
另一人也如法炮制，同样在剧烈的颤抖与低吼中完成了这场蜕变！
“力量，这就是力量！”
先完成的那人不可置信地握紧双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近乎爆炸性的能量，激动得面庞涨红，声音都在发颤。
“我真的成了SS级！”
他的同伴也狂喜地低吼出声，两人相视一眼，眼中尽是膨胀的野心与亢奋。
沙荆近距离感受着两名手下身上散发出的货真价实的SS级威压，呼吸瞬间粗重得像在拉风箱。
最后一丝疑虑被彻底烧尽，他赤红着眼，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手下，大步跨到伊蒙面前，几乎是吼了出来：
“快！给我！现在就给我！”
伊蒙似乎很满意他的急切，指尖轻旋，又一团稍大些的暗灰色能量缓缓凝聚。
他带着近乎慈悲的笑意，将光球轻柔地推入沙荆的胸膛。
“如您所愿。”
能量没入体内的瞬间，沙荆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毁灭性的力量洪流在身体深处炸开！
他仰起头，抑制不住地放声狂笑：
“哈哈哈！成了！我要成3S了！这废星，这帝国，以后都是老子的——！！”
狂笑声在最高亢处，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惨叫，猛地从沙荆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整个人如同被亿万伏高压击中，眼球暴突，浑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剧烈地痉挛抽搐。
像一尾离水的鱼，直挺挺向后栽倒，“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变故发生得太快。
那两名刚刚晋升，还沉浸在狂喜中的心腹脸色剧变，几乎本能地伸手摸向腰间的能量枪。
然而，他们的手指甚至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
伊蒙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
一道银光如毒蛇般自他腰间窜出，在空中一闪即逝，精准地洞穿了两人眉心。
两个心腹连哼都未哼一声，便瞪圆了双目，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仰面倒下，顷刻间没了声息。
伊蒙甚至没有朝那两具尸体瞥上一眼。
他好整以暇地蹲下身，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在地上痛苦翻滚哀嚎，身体开始变得扭曲的沙荆，像在欣赏一件正在成形的作品。
“坚持住，”他轻声鼓励，语气得像在安抚自己的小宠物，“这才只是个开始呢。我上一只乖狗狗刚好不在了，你愿意替补它的位置，对吧？”
地下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和沙荆越来越微弱的哀嚎。
门外，蝰蛇靠在墙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缓缓闭上了眼。
他知道伊蒙在做什么。
用组织严令禁止滥用，尚处于极不稳定阶段的“基因污染源能”，强行去催化一个普通兽人的潜力。
成功了，沙荆会成为一具被污染源能控制，强大却扭曲的听话傀儡！
失败了，也不过是多了一堆实验废料，死前还能为他们的数据收集贡献最后一点价值。
但这绝非组织的命令。
“伊蒙，”蝰蛇推开门走进去，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我啊？”
此时，伊蒙正用一根细棍逗弄着旁边笼子里一头双目赤红，因为害怕他而不断低吼撞击栏杆的变异兽人。
闻言头也不回，语气轻松随意，“我想要那个小雌性，你要帮我把人带过来，我就乖乖回去。”
蝰蛇沉默了一下：“哨塔里现在可不止一位雌性。你说的是哪个？”
伊蒙似乎有些惊讶，转过身，猩红的眸子里带着戏谑：“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小荆棘还会分身术呢？”
蝰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吧，看来这个玩笑不好笑。”伊蒙耸耸肩，收起那副玩笑神态，“另一个是谁啊？什么时候到的？”
“珍珠庄园的那位S级。探子回报说她抵达哨塔后就病倒了，情况似乎很严重。具体原因被封锁，查不到。”蝰蛇简短回答。
伊蒙若有所思地将手臂搭在冰冷的笼子上，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小截极其短小，本该早已枯萎的藤蔓枝条。
他将那截枝条凑到唇边，轻轻咬住，含糊不清地低语：“看来，卡特帝国内部的争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热闹。”
蝰蛇不置可否：“管他呢，反正对我们没坏处。”
他的目光落在伊蒙嘴里那截奇特的藤蔓上。
它竟然还保持着一种诡异的，近乎鲜活的浅紫光泽，甚至连叶片还在散发着漂亮的星光。
显然是被伊蒙用自身的力量强行维持住了生机。
“这又是你从哪儿弄来的？”
伊蒙眯起眼，似乎想起了什么愉悦的事，轻轻笑了声，将那截藤蔓小心地收进贴近心口的内袋。
“定情信物。”他语带笑意，“我的小荆棘，特意留给我的。”
蝰蛇：“……傻x吧你。”
他懒得再就这个话题纠缠，转而问道：“所以，你到底有什么计划？别告诉我你真想陪着这群废星上的渣滓玩过家家。”
“计划嘛，”伊蒙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想法子让星轨那边也热闹热闹。一位珍贵的SS级雌性，怎么能孤零零待在这种破烂地方建庄园？我有个更好的去处给她。”
他顿了顿，猩红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
“黑潮那群豺狼，应该还没收到这边的风声吧？地巢里那些快被遗忘的流浪者，想必也饿了很久了。把大家都叫上，一起聚聚，到时候，该多热闹啊。”
废星这片区域，如果没有自建大型信号塔，与外界的联系本就半封闭。
这正是他们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伊蒙心情似乎极好，他伸了个懒腰，转身朝地下室更深处走去：“我去看看那两个来投奔我的S级小家伙。至于散布消息这件事嘛，就交给你了，我亲爱的蝰蛇。”
蝰蛇：“……”
他被对方那仿佛在安抚宠物或哄骗孩童般的亲昵语调，激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97章 金蔷薇
哨塔内部。
杰西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刚推开自己那间狭小宿舍的门。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腕上的个人光脑就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幽幽亮起。
上面闪烁着一个他既熟悉到骨子里又从来不敢真正奢望的名字。
通讯号本身被隐藏了，显然是经过重重加密的特殊线路。
但他很早以前就偷偷给这个号码设了单独的备注，心里那点隐秘的念想，像颗埋在灰烬里的火星，从未真正熄灭。
他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屏住呼吸，快步走到走廊最里侧的角落，确认四周无人，才颤抖着手按下了接通键。
“大、大人...”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一丝哽咽，“您终于联系我了。”
通讯那头传来经过特殊处理却仍能听出柔软尾音的女声：“杰西，你在哨塔还好吗？我很担心你。只是母亲那边管得严，我实在不方便跟你再见面。”
听到这隐含关切又带着无奈的话语，杰西心头一酸，那些独自在废星挣扎的委屈仿佛找到了出口。
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没关系的，大人。我只是一个A级，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您，连成为您庄园里最低等兽侍的资格都没有。能像现在这样，偶尔听听您的声音，知道您还记得我，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杰西，你总是这么懂事体贴。”那声音轻轻叹了口气，又温言软语地安抚了他好几句。
杰西紧绷的神经，在这温柔的声线里，一点点松懈下来，警戒心几乎降到了谷底。
直到这时，那声音才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带着点不经意的试探，“对了，我前几天好像听说，珍珠去废星了？那边环境那么恶劣，辐射又强，真希望她没出什么事才好。”
杰西心想，这位大人真是温柔极了，连对别人都这般关怀。
就像那天踩着他的...一样温柔。
他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宿舍门口和窗外，确认没有异动，才将声音压到几乎只剩气音：“珍珠大人她……出事了！”
“什么？！”通讯那头传来难以掩饰的抽气声，那份惊讶不似作伪。
杰西其实知道的有限。
赫炎指挥官下了严令封锁消息，但医疗区人来人往，总有些风声漏出来。
他也不过是从其他士兵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珍珠重病”的模糊信息，具体缘由一概不知。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杰西补充道。
“但医疗官们好像急着想把珍珠大人送回帝都治疗，哨塔这边却一直在拦着不放。我私下感觉珍珠大人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久，只传来极轻的呼吸声，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
半晌，那声音才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慨与担忧：“怎么能这样！这件事我一定要想办法上报给女皇陛下知晓！杰西，你别担心，我和珍珠虽然来往不多，但同为庄园继承人，也算是朋友，我不会坐视不管的。”
杰西闻言，悄悄松了口气。
这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万一真有雌性死在了哨塔，到时候从上到下，这里恐怕都要被血洗一遍。
“大人仁慈。”他不禁低声应道。
那声音很快再度响起，带着某种隐晦的期待：“对了，那个讨厌的花荆棘呢？她不是也在废星吗？同样是雌性，珍珠都倒下了，她总不会还活蹦乱跳吧？”
一提到花朝，杰西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头。
那个低贱的流放者，如今倒是重新获得了雌性特权。
可之前那样羞辱他，那份难堪和怨恨，杰西可是一直记在心里，就等着找机会报复。
偏偏那雌性最近身边总是围着一堆兽人，来来去去都有人跟着，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她？她好得很！”
杰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里充满怨毒，“哨塔不知抽了什么风，对她简直是有求必应！待在这种鬼地方这么久，她连根头发丝都没伤着！大人，您不知道，她还曾口出狂言，侮辱过橄榄树大人！明明她自己之前也不过是个阶下囚，哪来的脸！”
“杰西。”
那声音轻柔地打断了他，却带着一种引诱的意味，“看来我们都很讨厌她呢。你说，要不要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花荆棘一点小小的教训？
杰西眼睛猛地一亮：“大人，您的意思是……”
“在废星那种地方建庄园，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成的事。”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聊，“我记得隔壁9号暗星附近，好像经常有‘马车夫’商会的船队停靠补给？”
杰西倒吸一口凉气。
马车夫商会！
那个在帝国通缉榜上挂了多年，臭名昭着的中型犯罪组织！
专门干些走私、贩卖星植和兽人器官，甚至胆大包天掳掠低阶雌性的勾当。他们行事狠辣，毫无底线，而且手里至少握有一艘以上的战斗星舰！
杰西面上有些犹豫，一旦被这种饿狼般的势力盯上，别说花朝，整个哨塔恐怕都要脱一层皮。
成了还好，若是失败……
“大人，这风险太大了。万一失败，或者消息走漏.....”
“别怕，杰西。”
那声音放得愈发温柔，带着令人心安的魔力。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只要你做得足够干净，把所有可能指向你的痕迹都处理掉。就算真有万一，闹上了军事法庭，我也绝对有办法让你全身而退。要知道，法庭那边，现在也有不少我们庄园的人。”
她说着，声音里染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鼓动：
“你难道不想彻底脱离橄榄庄园，真正来到我身边吗？你就不想为我，也为我那位好不容易回家的那位姐姐，出一口恶气吗？”
“如果不是远在帝都，分身乏术，我早就亲自去给她好看了。”
彻底脱离橄榄树庄园？
杰西心头剧震，呼吸都窒住了。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如果事情败露，就将所有责任，推到橄榄树大人身上！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但紧接着，更大的诱惑攫住了他。
顶级庄园的庇护！
靠近心中那道遥不可及的光！
真正摆脱现在这种卑微如尘，被橄榄树嫌弃的生活！
与这些相比，橄榄树庄园那点早已淡薄的情分，又算得了什么？
挣扎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狠毒与决绝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过，迅速沉淀为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明白了，大人。交给我吧。我会尽快把消息送到该去的地方。”
杰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讨好与渴望：“对了，大人。您的星植，最近开花了么？能不能再赏我几片花瓣？最近哨塔任务重，消耗大，我...”
“抱歉，杰西。”
对方语气里立刻染上为难，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你知道的，我家族里每一朵玫瑰的产出，母亲都会亲自盯着记录，我实在没办法私自取出。”
杰西连忙哄道：“没关系！没关系的，大人！是我唐突了，您千万别为难！”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里很快带上某种暧昧的暗示，“那...能不能，给我一件您穿过的旧衣裙，或者用过的手帕？让我在这荒凉的废星上，晚上也有个念想...”
通讯那头沉默了三四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含羞带怯的应答：
“嗯。我尽快让人给你送去。”
杰西如释重负，心头涌起一股病态的满足感：“谢谢大人！”
通讯挂断，光屏彻底暗了下去，重新映出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
或许是太过激动。
杰西却没有发现，头顶上，一根极细的紫色藤蔓枝正在缓慢延伸。
*
帝都，玫瑰庄园。
奢华馥郁的卧室里，空气中弥漫着甜腻昂贵的熏香。
苏月如刚切断通讯，脸上那层伪装出的柔和笑意便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嫌恶。
她将手中那部廉价的备用光脑随手扔到地毯上，仿佛丢开什么肮脏的垃圾。
“真恶心。”她毫不掩饰语气里的鄙夷，从身旁侍立的兽人手中接过温热的丝帕，仔细擦拭着刚才握过光脑的每一根手指，“一个低贱的A级，连床笫间取悦人都做不好，不过是遗迹里随手捡来解闷的玩意儿，也配肖想我的垂青？给我当洗脚仆都嫌他脏。”
旁边一名容貌俊秀的兽侍正殷勤地为她按摩小腿，闻言立刻笑着附和：“那是自然，他哪能跟您身边正经伺候的高阶兽人比。不过...大人，您真要送自己的贴身衣物过去？我可要吃醋了。”
苏月如嗤笑一声，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光滑的脸颊：“想哪儿去了？我怎么可能拿自己的东西去沾那种垃圾。”
她眼波流转，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恶劣的兴味：“当然要从我那位好姐姐的衣柜里，找一件她不常穿的，又染着玫瑰香气的衬裙了。反正都是玫瑰的味道，闻起来大差不差，那低贱东西又没亲近过苏月白，足够他抱着做梦了。”
说到最后，她唇角勾起一抹讽笑。
兽侍松了口气，俯身在她纤细的脚踝落下虔诚一吻：“还是大人您思虑周全。我这就去把方才的通话记录清理干净。”
这部来历不明的备用光脑，是苏月如早年从一个没落小家族雌性那里“拿”来的，专用于联系那些藏于暗处见不得光的情夫与眼线。
不仅能隐蔽身份，到时候事发了也有人顶锅，是再稳妥不过的办法。
第98章 我送你回她身边怎么样
苏月如享受着自己兽侍温柔的伺候。
想到这两天，母亲明里暗里都提到了那个花荆棘的蠢货，想来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
她那惯会装模作样的好姐姐苏月白，既然想端着架子，不愿在风口上脏了自己的手。
那正好。
这个讨好母亲，稳固地位的绝佳机会，便由她苏月如来接手好了。
只是她的手暂时还伸不到废星那个鬼地方。
要不是身边的人提醒，她都快忘了哨塔还有杰西这么一颗早些年随手埋下的，微不足道的棋子。
她甚至记不清杰西的模样了。
只隐约记得某次遗迹探险，营地生活枯燥，随手召了两个还算顺眼的A级兽人进来伺候。
实则那种低等货色连触碰她脚趾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是用鞋尖随意碾踏几下，对方便激动得语无伦次，实在无趣得很。
这些A级兽人，资质平平，长相也大多乏善可陈。
想到母亲最近正忙着给苏月白物色新的兽君，名单里甚至有SS级的备选，苏月如心里就像扎了根刺，说不出的憋闷和难受。
她无意识地用手指掐紧了掌下的丝绸床单，直到那光滑的布料泛起皱痕。
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忽然定格在那边静静跪着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拥有罕见冰蓝色长发的兽人。
即使低垂着头，仅凭那优美的脖颈线条和过于白皙的肤色，也能窥见其惊心动魄的美丽。
“灼音，”苏月如懒倦地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爬过来。”
角落里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随即，他依言用膝盖和手掌撑地，以一种缓慢而驯顺的姿态，无声地挪动过来，最终停在她铺着昂贵绒毯的脚边，垂首静待。
“抬头。”
冰蓝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开，露出一张堪称绝色的脸。
五官精致得如同冰雪雕琢，一双浅蓝色的眼眸仿若最清澈的极地寒潭，只是此刻里面空茫一片，没有任何情绪。他是罕见的人鱼族兽人，S级，拥有与生俱来的美貌与力量，却也因为这份美丽，承受了远比常人更多的觊觎与折辱。
苏月如几乎是在见到灼音的第一眼，便生出了强烈的占有欲，费了不少心思才从山茶手里将他讨了过来。
可最后才知道，花荆棘那个蠢货，竟然为了从山茶那里得到极其稀有的‘瑟银’去讨好自己的另一个未婚夫秦默，将这个同为未婚夫的兽人，直接随手送给了山茶。
可这家伙却出奇的固执。
哪怕被雌主当作货物一样转送，哪怕在山茶那里受尽折磨，连象征力量的尾鳍都曾被打断重塑，到了她苏月如手里，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不讨好，不谄媚，连最基本的恐惧都鲜少流露。
只有在被她教训得狠了，断尾之痛超越承受极限时，才会从紧咬的唇齿间，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山茶那个蠢货有句话倒是说对了。
希欧斯的人鱼，尾鳍断裂时发出的声音，确实...别有一番趣味。
“你那位雌主，”苏月如拿起手边一柄精致的骨扇，用冰凉的扇骨轻轻抬起灼音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要在废星建庄园了。你说，我该不该发发善心，把你给她送回去？”
灼音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浅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声音也听不出起伏：“不记得了。”
人鱼兽族有一个残酷的特性。
每一次尾鳍受伤，都可能伴随着部分记忆的缺失。
他究竟还记不记得“花朝”这个名字，记得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
苏月如也懒得深究，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趁手且足够美丽的消遣玩具。
“记不记得，无所谓。”
苏月如收回扇子，俯下身，冰凉的手指如同毒蛇的信子，缓缓滑过灼音苍白冰凉的面颊。
“灼音，告诉我，你想不想要自由？”
兽人沉默着，宛如一尊没有生命却精美绝伦的冰雪人偶。
苏月如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低笑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愉悦：
“我送你去废星，回到你雌主身边。你们当年的婚约，好像还没正式解除呢，对吧？”
她的手指停在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处，指甲微微陷入他苍白的皮肤，留下一个即将消退的浅红印痕，如同恶魔落下烙印时的低语：
“当然，你得顺便，帮我做一件小事。”
“刚好，你也可以好好报答一下她当年的恩情，不是吗？”
回答她的，依旧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极其缓慢地凝结了起来。
*
花朝从一场混沌的梦境中挣扎着醒来。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冰冷刺骨的水，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扼住呼吸，意识在窒息的边缘沉沉浮浮。
她猛地睁开眼，胸膛微微起伏，盯着上方简陋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缓缓将那股残留在心头的恐慌感压下。
梦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已经模糊不清了，只留下那溺水般的难受触感，仿佛还贴在皮肤上。
身边的位置空着，床单上残留着一点体温和熟悉的雪松气息。
雷克斯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花朝坐起身，在培育园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人。
她也没太在意，那个家伙行踪向来难以捉摸。
洗漱时，冰凉的水拍在脸上，让她彻底清醒过来，也洗去了心头那点阴霾。
“我好像很少会做梦。”
望着水中自己还带着些微倦意的脸，花朝轻声自语。
正因如此，这个清晰到让她醒来后仍感到窒息的噩梦，才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某种不请自来的预兆。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似乎正顺着梦境与现实的缝隙，悄然渗透进来。
但下一刻，她甩了甩头，将湿发拨到耳后。
老祖宗说得好，心里发慌怎么办？
多半是家伙不够硬，火力不足。
恐惧源于未知，也源于无力。而解决无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得足够硬。
花朝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一边点开光脑。
页面跳转到帝国官方军备采购平台的展示区。
琳琅满目的图像和数据流闪过——
最新型号的单兵能量护盾、便携式脉冲枪、甚至还有几款小型防御机甲的基础框架……
目光扫过那些令人心动的参数，再瞥一眼自己账户里那串可怜巴巴的数字，花朝无声地叹了口气。
理想很丰满，预算很骨感。
她开始在心里飞速盘算，如何用最少的钱，撬动最大的防御力。
“朝朝！”
这时，星星带着点激动的意念忽然撞进她的脑海。
“嗯？”花朝关掉光屏，擦脸的动作顿了顿，“怎么了？”
“就是你上次让我稍微留意一下的那个兽人呀！就是那个杰什么来着？”星星的声音传递有点模糊，它对不在意的人类一向没兴趣去记名字。
但花朝立刻明白了。
杰西。
那个曾在安抚室出言轻薄她，又被她毫不留情怼回去的哨塔兽人。
当时对方眼中闪过的怨毒，还有护卫兽人的叮嘱她一直记着。只不过那之后她身边总不缺人，估计对方一直没找到机会凑上来罢了。
但花朝从来不是那种会放任隐患在身边游荡的性格。
自从上次让伊蒙那种兽人的出现，她便留了心。
当时钻入通风管道和天花板的那些星星的分株藤蔓，她并没有全部收回。
除了让它们悄无声息地织成一张覆盖住自己常驻区域的隐形的警戒网，时刻感知着房间外的风吹草动，这些不起眼的“小耳朵”和“小眼睛”，其实也在持续地收集着来自哨塔各个角落的细碎信息。
“他有什么动静？”
星星嘀嘀咕咕地汇报起来，还夹带着它自己气呼呼的分析。
说到最后，声音里那股小脾气简直要满溢出来：“那个坏家伙！他提到你名字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变酸了！肯定没打好主意！我实在生气，自己操控分株趁着他上厕所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教训！你不会怪我的吧~~”
花朝伸手，轻轻抚过星星的藤蔓枝条，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教训得不错。不过下次记得，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种亲自出手机会，她怎么能错过呢？想想那场面，还挺可惜的。
“那个昨晚不是不想告诉你嘛。你跟那只大狮子要贴贴。我还是个小孩子呢，不能偷看的！”
花朝眉梢微挑：“哦？那你偷看了没有？”
星星：“.....看了。”
花朝直接被气笑了，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它的藤尖。
幸好昨晚雷克斯只是老老实实抱着她睡了一觉。
不过，心里那点因为噩梦带来的沉郁散了不少。
“看来是真记恨上我了。”她轻声自语。
通过星星零碎的描述，她快速分析着。能让杰西在深夜偷偷联系，语气还如此鬼祟的，多半不是他那早已对他不耐烦的雌主——橄榄树。
但具体又是谁就不好猜了。
玫瑰庄园虽然也有可能。
但其他那些对SS级心存忌惮，或是对帝国权力格局有想法的势力和雌性，恐怕也乐得给她这个在废星挣扎的新生庄园使点绊子。
毕竟，在建庄园过程中遭遇各种意外阻力，即便在相对安定的三星环内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先别打草惊蛇，继续留意着就行。”花朝安抚了一下有点暴躁的小藤蔓，“对方既然已经联络上了，动作恐怕不会太慢。我会让赫炎那边也盯着。”
花朝重新点开光脑，这次没去看购物页面，而是直接进入了星网公共论坛。
果然，首页已经炸开了锅。
各种耸动的标题和飞速刷新的帖子，几乎都在围绕着“废星”、“SS级雌性”、“庄园建设”这几个关键词打转。
嘲讽、质疑、阴谋论、甚至是毫不掩饰的恶意诅咒，混杂在少数零星的支持或好奇的声音里，吵得不可开交。
花朝随手点开几个热度最高的讨论帖扫了几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好一会儿才笑吟吟道：“黑红也是红，这波流量来得正好啊！”
第99章 虚拟庄园
花朝点开了帝国星网的官方界面，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属于自己庄园的后台管理入口。
为了保护雌性，也为了让广大的兽人能够更直观地了解雌性的契约星植和庄园。
帝国为每一位拥有庄园的雌性都设置了这样一个专属的主页平台。
功能上，有点像蓝星的社交媒体个人主页，但技术含量高得多。
访问者无需阅读枯燥的文字描述，帝国先进的虚拟投影技术可以直接将庄园最具代表性的场景，星植的生长状态，甚至是果实的色泽香气，以近乎真实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如果观看兽人对星植的果实动心，甚至可以直接在界面上完成下单，试吃，预订等一系列操作。
当然，绝大多数雌性都嫌管理这个主页太过琐碎麻烦，而且也不符合自己的身份。
通常都会丢给手下得力的兽人去运营和维护，自己偶尔兴致来了，才会分享几张庄园和自己的日常。
花朝手指轻点，启动了全息投影。
光芒从她的光脑流泻而出，迅速铺满了整个培育园的空间。
下一秒，周围的景象变了——
郁郁葱葱的培育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荒凉，遍布暗红色晶簇与蚀雾的废土景象。
嗯……
看来因为她的庄园实体建筑尚未落成，系统默认从帝国观测卫星的数据里，随机抓取了一张废星某处的环境图片作为背景。
想要换上真正的庄园实景，恐怕得等建设初具规模后，自己去申请影像采集和更新了。
花朝又试着操作了几个后台功能，熟悉了大致流程，便关掉了这片略显扎眼的废墟投影。
她转而点开了那个对雌性和兽人而言，都极其重要的庄园排行榜。
这个榜单设立的初衷其实很单纯。
在生存环境日益严酷的星际时代，向民众展示帝国拥有如此多优秀的雌性及其丰饶的庄园，本身就像一种精神图腾，给予人们希望与信念。
只是后来，味道渐渐变了。
排名计算的方式，也从最初简单的契约星植等级对比，变得越来越复杂精细，乃至充满了权力的博弈。
如今，官方采用的是一套综合加权算法。
主要考量庄园的三大维度数据：经济产出指数、军事与战略指数、影响力与潜力指数。
榜单以季度更新为主，每年秋季大丰收和春季小丰收后是两次重要的更新时间节点。
不过，若某个庄园在此期间发生了足以震动帝国格局的大事件，其排名也可能在季度榜单外，获得一次额外的实时的跃升调整。
雌性庄园的排名至关重要。
它不仅仅只是一个虚名，更直接关系到实打实的利益。
排名越高，每年从帝国中枢分配下来的珍稀资源配额就越多。
无论是制造高级能量武器和星舰的核心晶矿、特殊金属，还是探索古老遗迹的优先权，亦或是与星海其他文明进行珍贵贸易的许可证，都与这排名息息相关。
它甚至与领主在整个无尽星海范围内的声望直接挂钩。
传播越广、排名越高的庄园及其雌性领主，越容易获得帝国民众发自内心的喜爱与尊崇。
这份民心所向，在涉及更高层次的权力角逐时，其分量不言而喻。
以花朝新确认的SS级潜力而言，正常情况下，她的名字一经录入，起步排名就该稳居前五十之列。
后续只要有一个季度的稳定产出证明她SS级的实力，冲击前十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因为她自身的罪名，帝都那边想必也经过多方位的博弈后，便在权重计算上做了手脚，强行压低了她的初始等级评分，让她像那些刚刚起步的低阶雌性领主一样，不得不从排行榜的最末端，一步一步往上爬。
花朝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庄园名和排名上。
排名：988。
因为目前数据未及时更新，所以还在最末尾。
不过就花朝最近的名声来说，等这个虚拟庄园一旦对外开放参观功能，想必吊车尾的位置她是能稳坐的。
不过比起排名，花朝更在意的是雌性人数。
988，这个数字虽然很可笑，但本身也揭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在拥有上百亿人口的卡特帝国，目前登记在册、拥有庄园的雌性，仅有988位。
其中，低阶雌性可能占据了半数以上。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比例。
也昭示着整个种族生存环境的极端恶化。雌性的数量若继续不可逆转地减少，未来这个世界恐怕连“植物”这个概念都将消失。
届时，文明的消亡，或许就真的进入了倒计时。
至少花朝知道，下一次足以席卷整个星系的超巨型辐射风暴和让雌性数量骤减的辐射病，已经在酝酿的路上了。
她关掉排行榜页面，手指滑动，随意点进了一个热度极高的公共讨论帖。
然后，在成千上万条飞速刷新的评论中，她平静地地留下了一行字：
【绯月荆棘庄园诚招兽人侍从，待遇优厚，能者多得。月薪2万星币起，每月额外提供一颗本庄园自产星植果实，多份加工零食。首批招募1000人，名额有限，先到先得。详情请点击招聘vvvv.1234.no】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刚亮起，培育园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赫炎的声音比他的人先一步抵达，带着罕见的紧张：“珍珠在哨塔重伤的消息被人传到帝国了，现在星网上已经传开。抱歉，是我的疏忽。你这几天暂时别上星网，后续我会处理，也会向女皇陛下说明情况。”
花朝抬眼，脸上没什么意外，只问：“查到是谁报的信了么？”
赫炎脸色不太好看：“是随行医疗团里的一个普通医疗官，背景很干净，干净得反而可疑。我暂时也摸不清背后推波助澜的到底是谁。”
这种没有复杂背景看似最好拿捏的小角色，往往才是最完美的棋子。
赫炎本以为在自己的严密监控和千红铁庄园的余威下，消息至少能封锁几天，没想到还是泄了出去，并且一石激起千层浪，星网上各种阴谋论已呈铺天盖地之势，只差没把“谋害同类”的罪名再次焊死在花朝头上。
花朝却没接他关于幕后黑手的话茬，只是转头对一旁的霍奇招了招手：“去，拿一颗小响铃的果子过来。”
霍奇眼睛一亮，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取了。
赫炎看着她这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模样，眉头蹙得更紧：“你就不担心？这种负面舆论如果持续发酵，对你庄园的排名和声望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我担心什么？”花朝反而笑了笑，语气轻松，“我倒是觉得，这个机会来得挺不错。”
这时，霍奇已经捧着一个果盘，小心翼翼地将一颗金灿灿的果实呈了上来。
赫炎的目光落在果子上，神情透着一丝疑惑：“这是？”
“小响铃结的果子，尝尝。”
花朝将一把小巧的水果刀递给他。
赫炎出身S级庄园，什么珍稀美味的果实没见识过？只是数量多少的区别罢了。
眼前这颗来自低阶星植的果实，虽然看起来肉厚汁丰、色泽诱人，空气中弥漫的酸甜清香也颇为纯正，但对赫炎确实没什么太大的吸引力。
在花朝含着笑意的目光催促下，他无奈地接过刀，切了薄薄一片，用刀尖挑起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咬破果皮的瞬间，赫炎那双总是透着沉稳冷静的褐色眼眸，骤然亮了。
“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却又一时语塞，目光再次落回盘中那枚金色的果子上，震惊之色难以掩饰。
他吃过S级，甚至有幸品尝过SS级庄园出产的顶级果实，口感或醇厚或清冽，能量充沛。
但没有任何一种，能像口中这片果肉这样！
在极致的清甜与恰到好处的微酸之下，澎湃着一股原始而磅礴的生命力！
这味道十分鲜美，瞬间激活了所有的味蕾，甚至让他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花朝看着他难得失态的样子，笑意更深：“看来指挥官大人也很喜欢？”
她将整个果盘轻轻推到他面前：“珍珠的事，你按程序跟女皇陛下解释就好。至于星网上那些，暂时不需要费力去澄清，就让他们继续发酵吧。”
赫炎头顶几乎要冒出实质的问号：“不澄清？你难道想放任流言扩散？”
“珍珠体内的毒素就快清干净了，我正愁没有合适的机会，让外面的人知道我的庄园情况和产出的果实。”
花朝拿起另一颗果子，在手里轻轻掂了掂，眼眸里闪着细碎而狡黠的光，“眼下这波关注度，简直是送上门的流量。正好，让我借这个机会做一次营销推广。”
“营销推广？”赫炎重复着这个有些陌生的词，眉头依旧紧锁，“你到底想怎么做？”
“放心，后面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花朝笑吟吟地，又将一颗果子塞进他手里，“这个，带给雷德尝尝。好了，指挥官大人，您公务繁忙，我就不多留了。”
赫炎被她半哄半赶地送出了培育园，来时的一腔沉重忧虑，被那枚奇异果实的震撼和花朝谜一般的营销计划冲击得七零八落，走时竟有些罕见的茫然。
花朝转身，走到培育园另一侧。
在那里，经过生命本源力量持续滋养的臭臭粽叶已经长得极为茂盛，叶片肥厚油亮，体积膨胀了数倍不止，几乎要把分配给它的那片培育区给撑满了。
“朝朝大人~~”感受到她的靠近，臭臭粽叶伸出一片肥厚的叶子，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加油啊，小家伙。”花朝轻轻抚过它的叶片，语气里带着期待。
这些天她从未忘记这个小家伙，一直嘱咐霍奇用最好的肥料小心照料。
算算时间，它结出第一批果实，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刚好。
花朝心想，或许可以顺道，给这个时代的星际兽人们和雌性贵族，来一点小小的来自蓝星美食文化的震撼。
她拿起记录器，给臭臭粽叶的后续培育补充了几条细致的建议，然后将记录器放在它旁边，又对霍奇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前往医疗区。
至于她在那个热帖里留下的招聘广告。
就在她前往医疗区的短短时间里，帖子下面已经以惊人的速度，盖起了一座巍峨大楼。
1L：“？？？是我眼花了，还是系统出bUG了？为什么这个账号顶着绯月荆棘四个字？”
2L：“废星招工？还月薪两万加果实？这饼画得也太抽象了……”
3L（点赞最高）：“无图无真相！SS级在废星种出果子？烂片都不敢这么编！怕不是新型辐射变异品种，吃了直接异化吧？”
4L：“楼上 1，除非拿出果子实拍图，还得带帝国研究院质检认证的那种，否则一律视为诈骗！”
5L：“花朝这个恶毒女人，谋害雌性还不够，还要谋害我们兽人！（怒）”
6L：“继续抵制！赶紧给大家一个说法，到底是不是你害了珍珠大人！”
*
医疗区内，珍珠的情况正如花朝所言，一天比一天好转。
贝利安刚刚为她完成了今日第四次强化药剂的注射，监测仪上各项指标平稳，珍珠藤蔓根部的毒素已被清除殆尽，重新焕发出柔和的珍珠光泽与活力。
估计醒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了。
确认无误后，贝利安示意其他医疗人员继续观察，自己则不着痕迹地拉着花朝，走到了走廊一处无人的转角。
他手臂一伸，将她轻轻带进怀里，低下头，温热的唇在她脸颊上很快地碰了碰。
随即，他微微退开些，紫眸在她身上扫过，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表情很淡定，但是语气不太妙：“一股讨厌的狮子味儿。”
他抬起手，手指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抚过花朝后颈某处。
那里，一个属于他的痕迹还清晰可见。
确认印记未消，他心情似乎莫名好转了一些。
第100章 作为前未婚夫
花朝目光掠过贝利安颈侧的疤痕上。
她抬眼，轻笑道：“你还能活着，命还挺大。”
贝利安微微偏过头，好让她看得更清楚些，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后怕：“差点就死了。刀锋贴着脖子过去的，幸好我那几个护卫还算顶用。”
那疤痕不算深，以贝利安掌握的技术，想要不留痕迹地处理掉绝非难事。
“故意的？”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留着给我看？”
贝利安顺势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想让你心疼心疼我。那头臭狮子，当时是对我真起了杀心。”
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说起来，我发现他的精神海状态很特别，极容易受剧烈情绪影响，波动幅度远超正常S级兽人。”
“按常理，黄金狮子一族的血脉霸道，成年族长至少也该是SS级起步，他这情况，倒像是身体里埋了什么隐患，把自身潜力给锁住了。”他抬起眼，紫眸里闪着光，“我想抽点他的血样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找到症结。”
花朝闻言，神色认真了些，陷入短暂的回忆。
确实，雷克斯清醒时的暴躁易怒，与意识深处那个囚笼里温柔平静的家伙，几乎判若两人。
如果在监狱那些暗无天日的折磨中，真的在他身体里埋下了再也无法愈合的伤……
花朝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窒闷感。
“这件事，”她收敛心神，声音恢复平日的清冽，“你应该去问他本人。”
“真不帮我？”贝利安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带着点诱哄般的亲昵，“要是你开口，他大概会配合得多。如果我侥幸能找到激发他血脉的方法，你身边，不就多了一张能撕碎所有威胁的王牌？”
花朝摇了摇头。
她抬起手，手指抵在他心口的位置，隔着衬衫能感受到底下平稳有力的心跳。
“他想做什么，该由他自己选择。”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是郑重，“贝利安，他是自由的。”
她抬眼望进他紫色眼眸最深处，声音又很轻软地补上了后半句:
“你也是。”
贝利安静静凝视了她好一会儿。有那么几秒钟，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
然后他轻轻笑了，嘴角的浅笑透着几分释然。
“败给你了。”
贝利安轻声说，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绵长而温柔，带着药剂的微苦和星植汁液的清甜。他用手掌托住她的后颈，指尖无意识地揉捏着她发根处柔软的皮肤，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直到两人都微微喘不过气，他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珍珠体内的毒素明晚应该能完全代谢干净。”他回归正题，“最迟后天清晨，她会醒。”
*
离开医疗区后，花朝去了烬暂住的工作间。
他背对着门，正全神贯注地伏在光屏前。电子笔在感应区快速移动，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花朝没有打扰他，斜倚在门框上，点开了个人光脑。
星网论坛的私信提示已经变成了刺眼的“999 ”。
她之前随手发的招聘帖，点赞和回复数正以恐怖的速度增长，甚至把原帖的热度都压了下去。
随意翻了几页，各种言论飞速刷新，看得人眼花。
花朝挑了挑眉，退出那个吵翻天的帖子，重新开了个正式的招募公告。
她填好待遇、要求、报名链接，最后问霍奇要了一张光线最好的照片。
金灿灿的小响铃果实躺在翠绿的叶片上，果皮晶莹得能看见底下细密的脉络。
至于功效？让他们猜去吧。
切回庄园后台管理界面时，花朝微微怔了一下。
申请人数:，并且还在以每秒十几条的速度增加。
哪怕其中99%都是凑热闹或别有用心的，剩下的1%也足够她组建一支像样的护卫队了。
花朝唇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将筛选权限和初步标准打包发给了霍奇。
她也不知道霍奇会不会。
但是没办法，用顺手了。
几乎是她点击发送的瞬间，霍奇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大人放心！我和老麦他们今晚不睡了也给您筛出第一批靠谱的人来！】
刚关掉光脑，身后的沙沙声停了。
烬放下笔，转过身。他赤红温润的眼眸在看见她的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浮起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朝朝，”他声音很轻很温柔，“我画好了。希望，不会让你失望。”
花朝走到他身边。
当目光触及光屏上那幅完整呈现的庄园全景设计图时，她忍不住“哇哦”了一声。
这是哪是什么庄园，这简直是仙境吧！
画面中央，是一座线条简约而优雅的三层主体建筑，通体采用暖白色的新型合金与特种玻璃，巨大的落地窗映照着天光。
建筑并非孤立，而是被巧妙地编织进了一个生机勃勃的星植生态网络中！
紫色的星光藤蔓从地面攀缘而上，在阳台和露台上织成天然的帘幕与凉棚。
庭院中，不同高度、形态、色泽的星植错落有致地分区种植，有的开着细碎的发光小花，有的垂挂着饱满的缤纷果实。
一条人工溪流蜿蜒穿过，水边生长着叶片肥厚的喜水植株，水底铺着净化过的金属矿晶。
建筑东侧预留了大片空地，被标注为“实验苗圃区”和“星植园”。
整个设计最精妙之处在于，所有功能性区域都被生机勃勃的植物景观自然分割，既保证了私密性，又营造出一种生活在森林里的沉浸感。
要是后续能大量铺开草地和各式各样好看的树，这简直就像在森林里建造了一座神明居住的仙境。
花朝看了很久。
久到烬开始不安地握紧电子笔，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喟叹:
“真美！”
她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烬，你真的太厉害了。”
这画画的功底，简直太优秀了！
烬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他抿了抿唇，赤色的眼眸垂下去，又抬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关于你昨天说的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郑重，“我考虑好了。”
花朝安静地看着他。
“我和玫瑰庄园的婚约，很多年前就被单方面解除了。烬这个名字，也早已不属于玫瑰。”
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斟酌过，“我唯一担心的是，苏月如小姐。她在帝都名声很好，手段也很高明。如果因为我的缘故，让她记恨上你——”
“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花朝打断他，语气干脆利落，“我既然开口邀请你，就做好了承担相应责任的准备。”
烬的睫毛颤了颤。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还有我的病。它发作时不太好看。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了庄园和你的拖累，请你一定将我驱逐，别让我伤害你，别.....”
“不会有那一天的。”花朝再次打断他，声音很轻，却透着难以忽视的认真和坚定，“烬，只要你没有做出背叛荆棘的事，我都可以包容你的一切。过往，伤痕，以及你的野心或者该说是理想。”
烬沉默了很久。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站起身。
因为紧张，动作有些僵硬，但他还是坚持完成了那个郑重的姿势——
向前一步，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微微躬身。
这是帝国古老礼仪中，学者向领主效忠的仪式。
“我会向您证明我的价值。”他抬起眼，赤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又有什么东西在重新凝结，“请您相信，我能为绯月荆棘带来的，绝不止一张图纸。”
花朝伸出手，稳稳握住他微凉的手掌：
“欢迎回家，烬。”
掌心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他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那只手慢慢收紧，回握住她。
*
拿到完整设计图后，花朝立刻召集了施工队的负责人。
当那幅美轮美奂的全景图投射在临时指挥室的中央光屏上时，所有兽人都愣住了。
一片死寂中，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抽气声。
惊艳过后，是面面相觑的迟疑。
“绯月大人！”领头的兽人搓着手，额头渗出细汗，“主体建筑的搭建，以我们现在的设备和材料，一周内完成外壳和框架没问题。但是……”
他指着图上那些栩栩如生的星植造景，声音越来越小:
“这些装饰.....我们实在做不了。这得请帝都那些专门服务顶级庄园的雕刻大师，用特种记忆金属或者生物拟态材料，一点点手工雕出来。原料费、工费都是天价。”
花朝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
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兽人的认知里，雌性能培育的星植，只有自己契约的那一株。
庄园里若出现其他星植，几乎都是请大师用昂贵材料雕刻而成的仿真装饰品。
像她这样计划用真正活体星植填满庄园的构想，在这些人想来，大概像有人说要在沙漠里养鲸鱼一样荒诞。
“没关系，”她神色不变，“这些星植装饰的部分先不用管，按图纸预留出足够大的区域就行。我只问，别墅主体和培育园，最快多久能建成？”
兽人领队松了口气:“如果材料和设备跟得上，人手再增加三十个熟练工，五天。五天应该能完成主体结构和基础内装，达到可居住标准。”
“好。”花朝点头，“按这个进度推进。人手的问题，我会解决。”
离开前，她将一份从星网官方渠道找到的基础机甲数据模型发给了烬，附言请教他的专业意见。
那边回复得很快：【预算？】
花朝：【五个亿以内。】
过了大约十几秒，一份清晰详细的材料清单和采购建议就传了回来，后面跟着烬的补充说明：
【这种标准化机甲的设计没有考虑废星高辐射、多腐蚀性尘埃的特殊环境，耐用性会大打折扣。如果条件允许，我更建议自制适配性更高的型号。要是朝朝信得过我，可以将部分预算转为采购清单上的基础武器模块和特种材料。部分敏感物资可能需要指挥官出具采购许可，以免星轨方面拦截订单。】
花朝看着清单上那些专业术语和复杂的配件编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机甲制造、武器改装、庄园设计、机械维修……烬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难道这就是帝国军事学院首席的含金量么。
花朝快速下单了权限范围内的物资，将需要特殊许可的部分打包发给了赫炎。
傍晚，回到培育园。
雷克斯一整天不见踪影，直到夜色完全吞没废星暗红色的天空，他才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回来。
在门口脱下沾满辐射尘的防护服时，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但走进来时，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花朝斜躺在花圃边的躺椅上，指尖缠绕着星星的一缕细藤。
见他进来，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眉眼间那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上。
“去哪了？”她问。
雷克斯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几秒，才开口，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常:“去找那只猫了。他说我血液里有长期存在的特殊抑制剂成分，可能之前被人动过手脚，导致血脉力量一直被压制。但这么多年过去，想要重新掌控这股力量……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黄金狮子全盛时期，即使是SS级，也足以正面抗衡普通的3S。我最近...需要时间适应，回来的次数会变少。”
花朝安静地与他对视。
目光仿佛要穿透他冷静的表象，看到底下翻涌的暗流。
“会死吗？”她问得很直接。
雷克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他惯有的狂妄和不耐:
“死不了。”
花朝沉默了许久，久到雷克斯以为她要继续追问或劝阻。
她却忽然垂下眼睫，声音里带上一丝慵懒的困意，仿佛刚才严肃的对话从未发生：
“我困了，雷克斯。”
雷克斯目光落在她的腿上：“尊贵的绯月大人，是没有长腿？”
说是这么说，还是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易地将她抱起来，走向里间。
他刚把人放在床边，准备转身去浴室，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勾住了。
花朝仰着脸。
昏黄的床头灯给她脸颊镀了层柔软的暖色，但仔细看，能发现她脸上泛着不自然的薄红。可她语气镇定，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抱怨:
“一起洗？作为我的前未婚夫……你好像从来没好好伺候过我。”
雷克斯动作一滞。
他侧过头看她，瞳孔在阴影里收缩成危险的竖线。后槽牙咬紧时，下颌线多了几分凌厉的弧度。
最后，他几乎是被花朝这倒打一耙的架势给气笑了。
她还敢提这个？
到底是谁一直在抗拒他触碰。
他没说话，手臂猛地用力，一把将她拦腰揽起，近乎扛在肩上，转身就大步走进了浴室。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温热的水汽瞬间弥漫开来，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里面交错的身影与压抑的水声。
第101章 属于狮子的骄傲
浴室。
水汽蒸腾如雾。
雷克斯站在花朝身前，两人在雾气中对峙着。距离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花朝的后背贴上冰凉的墙体，凉得她轻轻吸了口气。
热水从头顶的花洒哗啦啦浇下来，水珠砸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溅起的水雾在昏黄灯光里闪着细碎的光，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某些即将失控的界限。
他的气息逼近时，花朝闭上了眼。
睫毛上的水珠轻轻颤动。
可预想中的触碰并未降临。
那灼热的气息在即将碰上的前一秒生生刹住，然后偏移，擦过唇角，最后停在她颈侧一寸之外。
花朝听见了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
“雷克斯。”她睁开眼，声音在水汽里浸得又湿又软，却还是强作镇定地表达着不悦，“有你这样伺候人的？”
他不答。
气息喷在她颈侧，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体温。
浑身透着那种介于危险与克制之间的压迫感。
雷克斯忽然低声说：“我在数。”
“数什么？”
“数你这里，”他的气息拂过她颈侧，每说一个字，温热的气流都让那片皮肤微微发麻。“跳了多少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炙热的呼吸停在她颈侧，距离近得危险。
“一百二十七下。”雷克斯的声音更哑了，“花朝，如果我现在失控，你会怎么样？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被水声吞没：“会害怕吗？”
花朝听懂了。
跟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甚至口口声声说想杀你的兽人做这种事，还要毫无防备地暴露最脆弱的弱点。
这是试探，是警告，也可能是他最后一点理智在向她要一个答案。
可他说这话时，花朝还是能感觉到某些矛盾的反应。
她不禁想，这人的行动什么时候能和言语一致。
想到这里。
花朝不由得轻轻笑起来，那笑意很淡，却在氤氲水汽里莫名染上几分挑衅：
“那你要不要...试一试？”
雷克斯瞳孔骤然变得幽深。
他俯身，低头。
肩膀上很快传来轻微的痛感。
“怎么换地方咬了？”花朝的声音里带着点促狭。
“闭嘴。”
雷克斯忽然松开了手。
花朝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却被他稳稳扶住腰。他后退半步，幽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
“转过去。”他说。
花朝挑眉，没动。
“不是要我伺候你么？”雷克斯扯了扯嘴角，声音像是硬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作为前未婚夫，这点自觉，我还是有的。”
花朝这才背过身去。
温热的水流再次从头顶浇下，忽然感觉到他的手掌覆了上来。
雷克斯挤了些清洗露，慢慢搓开。他开始帮她清洗，动作很慢，仔细而克制。
花朝身体只僵了一瞬，很快放松。
全程，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只有雷克斯偶尔失控加重的呼吸喷在她后颈敏感的皮肤上。
花朝闭上眼。
心想要是有个浴缸躺着，还真能舒舒服服享受这种伺候。
她脑袋里把一些无聊的事都想了一遍，才把一些念头压下去，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一切。
只是等后面他动作顿住时，花朝几乎没站稳。
她下意识扶住墙面。
片刻后，雷克斯退开了些许，在她身后不知道在干什么，久久没有再发出声音。
水汽逐渐模糊了视线。
“雷克斯。”花朝喊了他名字，尾音上挑，“你……”
“嗯？”他低声回应，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水声掩盖了他的声音，“我什么？”
花朝一时无言。
她想要后退，却自己发现无路可退。
花朝有点生气了。
不禁回过头，对上他那金色的眼瞳，那里面翻涌的东西越发深沉，却硬生生被什么东西死死压着。
“你到底！”她喘了口气，“还要等多久？”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雷克斯猛地将她转过来，两人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他低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交融。
“花朝。”他嗓音哑得厉害，“如果我现在……”话没说完，雷克斯猛地后退一步，重重喘了口气。
“不行。”他闭上眼睛，额角青筋跳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我。”
水流声在两人之间回响。
他们在雾气中对视，呼吸在狭小空间里交错。
花朝盯着他，就看这人多能忍。
雷克斯都已经开始跟理智做最后的斗争了。可看着花朝在水雾里变得越发明艳勾人的脸，忍不住再次上前，俯身，把人抱着往上一托。
“别生气，我会用其他的方法...让你开心。”
花朝最终闭上眼，选择把主导权交给他。
花朝轻轻靠向他。额头抵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楚地听见里面急促的心跳。
她缓了口气，抬起头，往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雷克斯没躲，任由她发泄那点小小的不爽。
“看来你不满意我的伺候？”他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可身体依旧滚烫。
花朝累得不想说话。
任由他把自己抱出浴室。雷克斯将她放在床上，仔细擦干她身上的水珠，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起身走进浴室。
很快，冷水哗哗响起的声音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花朝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持续的水声，忽然有点想笑。
这头骄傲得近乎偏执的狮子。
宁可冲一夜冷水澡，也不愿在此时此刻越界。
花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间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一点浴室带出的潮湿水汽。
快要睡着时，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
脚步声靠近，床垫微微下陷。
一具带着冷水凉意的身体躺到她身侧，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将她轻轻搂进怀里。
“明天我会回来得晚，不用等我。”他声音透着疲惫。
花朝含糊地“嗯”了一声，很快沉入睡眠。
只是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雷克斯居然还在睡。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花朝撑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他。
兽人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呼吸比平时沉重许多。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有些烫。
不是正常的体温。
她掀开被子一角，目光落在他裸露的胸口，那里，正隐隐流动着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或者说，正在失控。
不是吧。
自己难不成是什么吸人精气的妖怪变的？
她跟雷克斯明明都没做到最后。
这些兽人...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 ?面目全非啊。一千多字..qAq
第102章 发烧啦
“雷克斯。”花朝低声唤他，轻轻推了推他肩膀。
他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
情况不太妙。
花朝正要起身给贝利安发消息，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死死攥住。
力道很大，却又很快放轻。
她低头。
雷克斯不知何时半睁开了眼，但那鎏金色的眼瞳没有焦距，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点疯狂闪烁，像快要炸开的星辰。
“别……”他声音都快听不出原来的样子，每个字都像从灼烧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别走……”
花朝愣住了。
她没挣开，任由他攥着。
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手背，放柔了声音：“我不走。但你得放开我，我得问问贝利安什么情况。”
雷克斯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底的金色光点明明灭灭，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最后，他缓缓松开手，却又在下一秒，用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整张脸埋进她怀里，像要把自己藏进她的气息里。
花朝最终还是没推开他。
她单手点开光脑，给贝利安发了消息。
贝利安那边很快回复：「你生病了？」
花朝把雷克斯的名字发过去。
安静了好一会儿，贝利安才酸溜溜地回：「他这狮子怎么比我还弱，睡个觉都能睡发烧。我马上让人送药剂过去，你先给他喂点小响铃的果子，那东西我测过了，安抚效果比一些A级庄园的果实效果还好。」
花朝没理他的阴阳怪气，直接问重点：「你给他做了什么实验？」
那边停顿了几秒才回复。
「血脉强制进化的前兆。你先喂果子稳住，退烧药在路上了。」
「风险呢？」
「不低。如果出现金色结晶化...立刻联系我。」
「概率？」
「撑过去的概率，不到四成。」
花朝看着这句话，指尖在光屏上悬停了很久。
发完消息，贝利安心情不太美妙，但还是低头在面前光屏的实验记录里快速添了几行字。
“要是能撑过去，说不定真能成。”
按雷克斯的体质，冲一夜冷水澡也不至于发烧。
会这样，多半是这两天实验累积的后遗症。挺过了这次，指不定精神力和身体各项指标都能得到一定的提升。
黄金狮子的血脉是在被激发，但更多的推力是来自紫钛晶的力量。
这两股力量，怕是要先争个高下出来，才能得到他们最后想要的结果。
可这种事，他不会说，雷克斯更不会说。
因为扛不过去的风险也极大。
*
花朝先去培育室取了一颗响铃果，坐在雷克斯旁边切成小块。
她拿起一小块，递到他唇边：“雷克斯，张嘴。”
他没反应。
花朝顿了顿，俯身靠近，声音放得更轻：“听话，吃了会舒服点。”
也许是她的声音起了作用，也许是果子的香气。雷克斯的睁开眼，静静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缓缓张开嘴，含住了那块果肉。
喂完小半颗果子后，等贝利安药剂送来的时间里，她让星星分出了几根最细软的藤蔓。
淡紫色的藤条在她指尖灵活穿梭，很快编成了一条简单却精致的手链。
星星趴在她肩头，叶片好奇地晃了晃：“大狮子怎么病啦？他身体里面好吵啊。”
“不清楚。”花朝低声说，“所以你帮我多留心他，再让几处分株盯着他和贝利安那边，有情况立刻告诉我。”
星星挺直枝条：“收到！”
手链扣上的瞬间，雷克斯身体放松了一些。
他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也不再那么艰难，皮肤下那些流动的金色纹路，也似乎平静了不少。
这手链用的是星星本体最细软的藤心编成，还带着鲜活的生命气息。
对兽人来说，高阶星植的天然气息本身就有强大的安抚作用。
星星小小地“咦”了一声：“大狮子身体里，好像没那么吵了。”
花朝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床上沉睡的兽人。
她想过给他做精神安抚，但实在弄不清现在的情况，不想冒险。
忽然想起昨夜浴室里，他抵着她，声音破碎地说：“不是现在。我不想用这副残缺的样子……”
残缺吗？
她伸出手，指尖很轻地拂过他额角的湿发。
在她看来，他明明比谁都要完整。
哪怕被仇恨和体内暴戾的力量撕扯得遍体鳞伤，也依然固执地守着他认为该守的底线。
这种近乎愚蠢的骄傲，其实有点迷人。
贝利安的护卫队很快把药剂送来。
注射完药剂后，雷克斯的体温终于开始缓慢下降。
花朝守在床边，直到确认他呼吸平稳下来，才轻轻起身。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已经彻底照亮房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给那张总是写满暴躁的面孔镀上了一层难得的柔和。
手腕上那条藤蔓手链，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某种安静的守护。
“星星，”花朝轻声说，“看好他。有任何异常，立刻叫我。”
“收到！”
离开房间后，花朝没有立刻去找霍奇。
她独自走到培育园外那片刚刚清理出的空地上，很快，便站在还只是骨架的庄园地基前。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红色的地平线。
晨风卷起她的长发，也吹过远处那片光秃秃的地基。
花朝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这片正在开垦的废土，和屋里那个正在高烧中挣扎的狮子，其实骨子里很像。
都从废墟里来。
都带着一身伤。
却都固执地，想要活出新的样子。
花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冷静。
她给兽人们安排好今天的工作，便去找霍奇问招兽侍的进展。
霍奇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见她就打起精神：“您来得正好，名单刚筛选出来，您过过眼，有不对劲的我再重新弄！”
“要不，”花朝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语气自然地说，“我把虚拟庄园的管理权限给你吧。”
霍奇一愣，第一反应是：“这不合适吧？”
虚拟庄园是雌性唯一对外展示的窗口，通常都由经验丰富的高阶兽人打理。
虽然说到底，真正吸引人的还是庄园本身的实力和雌性自身，但那到底是庄园的对外形象，一个管理不好，有可能惹出很大的麻烦。
花朝拍拍他的肩：“经验可以慢慢攒。但现在庄园四面楚歌，我信得过的人不多！就连这些筛选出来的兽人，也不一定都抱着真心来的。”
霍奇沉默片刻，想到她眼下的处境，用力点头：“那我去学。”
“嗯，等以后咱们庄园强大了，你还能负责给大家介绍庄园的星植们。”花朝笑了笑。
霍奇眼睛一亮，这个理由，他确实很心动。
花朝今天打算在培育园准备再挖出一个新的花圃。
她得把武器和之前下单的星植苗落实到位，为即将抵达废星的那批幼苗做准备。
与此同时——
帝国研究院，第五实验室。
几个穿白大褂的兽人正将一批奄奄一息的幼苗打包进运输箱。
箱体标签上印着：
收件地：暗星-10，哨塔
接收方：绯月荆棘庄园
备注：低阶星植幼苗（实验淘汰批次）
打包过程很快。
看着迅速装箱的幼苗，其中一个研究员有些困惑：“荆棘庄园买这么多低阶幼苗干什么？”
“谁知道呢。”另一个耸肩，“那鬼地方高阶星植都活不了。只能说人傻钱多！她不会真觉得低阶星植能在废星上养起来吧？”
要知道在帝都这边，就算是顶级庄园想培育契约之外的星植，也得耗费大量的资源和精力，而且效果总是太不理想。
“说起来，你们看到星网上荆棘发的那个热帖了吗？”
“你说那颗果实？”
“假的，图片肯定是假的！”另一个兽人研究员嗤笑，“就我在研究院待了五年的经验来说，废星上要真能种出那种色泽饱满的果实，我就去那边亲自扫厕所好吧！”
“我看着像是用金柑庄园的果实图片加工出来的。”
毕竟A级庄园的金柑树结出的果实也是这样金灿灿的，看起来就很可口的样子。
“啧，星网上现在为这事吵翻天了。听说还联系了咱们研究院第二实验室那边鉴定，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哈哈哈，等实锤了，我要去绯月荆棘的虚拟庄园主页扔蟑螂兽的粪便！”
虚拟庄园的人气值和礼物都是兽人花钱送的。
当然，不管是扔异兽粪便、臭菜叶还是石头，都得花钱。但对很多无聊的卡特帝国人来说，这也算是一种情绪的宣泄。
“带我一个！”
哄笑声中，运输箱被密封贴上标签，推上传送带。
而在箱体最底层，某株看似枯死的幼苗叶子，正随着运输箱的震动，轻轻闪烁了一下光芒。
无人察觉。
? ?谢谢宝子们打赏，各种票票。
第103章 垃圾场
日头升到三竿时，雷克斯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骨头缝里那股绵密细碎的刺痛，硬生生将他从昏沉里拽出来的。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简陋的灯看了几秒，意识才缓慢归位。
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花朝的气息。
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身侧。
床单是凉的，空的。
雷克斯皱起眉，撑着床垫坐起身。动作牵动手腕，传来一阵陌生的触感。
他低头。
一条淡紫色的藤蔓手链松松环在左腕上。
藤蔓细软，编得却密实，枝条和叶片上还带着细碎的星光，随着他的脉搏轻轻起伏，像把一小片夜空缠在了他的腕间。
雷克斯僵了一瞬。
手指悬在手链上方，停了几秒，才用指腹极轻地碰了碰。
触感微凉柔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
更奇怪的是，当皮肤接触到藤蔓时，骨子里那股刺痛竟然真的缓和了些许。
不是错觉。
雷克斯盯着手链，眼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记得零星的碎片，滚烫的体温，混沌的视线，她模糊的身影，还有自己好像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别……”
别什么？别走？
这个猜测让他刚降下去的体温似乎又回升了几分，混杂着羞耻和恼怒的情绪涌上来。他怎么可能说那种话？还是对着花朝！
可手腕上的手链又是实实在在的。
很明显是她留下的。
雷克斯抿紧唇，最终没把手链摘下来。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踩到地面，身体就晃了晃。
虚弱是一方面，但他更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有股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正在血管里奔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都要躁动。
可这股力量像匹未被驯服的野马，横冲直撞，撕扯着他的精神海。
他尝试握拳。
掌心骤然炸开一团刺眼的金色电光，噼啪作响，瞬间将床边木凳的一角击得焦黑粉碎！
雷克斯瞳孔骤缩。
力量确实提升了，但失控了。
更糟的是，随着情绪波动，精神海深处那股暴戾的毁灭冲动再次抬头。
他呼吸加重，额角渗出冷汗，眼底的金色光点开始疯狂闪烁。
就在快要压制不住的瞬间。
手腕上的藤蔓手链，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光芒。
那光芒很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安宁力量，像春日的溪流缓缓渗入他狂躁的精神海。暴戾被一点点抚平，金色电光逐渐熄灭，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雷克斯怔怔地看着手链。
它还在发光，很微弱，但在持续着。
藤蔓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注视，轻轻蹭了蹭他的皮肤，像个无声的安抚。
这股力量熟悉又陌生，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花朝的精神力痕迹。
“什么鬼东西。”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厌恶。
走出休息室时，外面的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培育园。
雷克斯远远看见花朝蹲在东南角新开辟的花圃边，正和老麦几个兽人一起松土。
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
都是昨晚他留下的。
雷克斯脚步顿了顿，心绪微浮。
花朝似乎察觉到视线，抬起头。看见他时，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起身走过来。
“醒了？”她语气没什么变化。
“嗯。”雷克斯声音还有点哑。
他视线飘忽了一瞬，最后还是落回她脸上，“你昨晚……”
“你发烧了哦。”花朝截住他的话，“贝利安说是血脉激发的后遗症。现在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雷克斯硬邦邦地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微微敞开的防护服，锁骨处隐约透着红痕。
花朝当没看见他灼热的目光，视线落在他手腕上，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这手链很配你。”
雷克斯立刻把手往后缩了缩：“丑死了，我一个兽人戴这种东西……”
“嫌丑就摘了。”
“……”他没动。
花朝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点开光脑，调出一份资料投影：“正好你醒了，帮我看两个人。”
光屏上浮现出两个兽人的立体影像和基础信息。
一个背生双翼，羽翼是灰白色的；一个额有独角，角呈螺旋状。
都是年轻面孔。
“这两人都是来自第五星环的塞尔法星，来应聘庄园护卫队。”花朝说，“我记得你们黄金狮子家族也是这个星球的？跟那边的羽族有过摩擦吧？程度怎么样？”
雷克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花朝会记得自己来自哪个星球。
他凝眉：“问这个干什么？”
“提前排查隐患。”花朝语气很自然，“万一招进来，你们以后在一个庄园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不想因为旧怨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谁说我会进你庄园？”雷克斯瞥了她一眼。
花朝抬眼看他，乌黑的眸子清亮透彻，含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好吧，那你说说，这两个人能招进来吗？”
雷克斯沉默几秒，还是凑过去仔细扫了眼资料。
“羽族确实跟我们抢过粮食，打过几架，但没出过人命。”他声音低沉，“至于这个天马族的……没印象。”
他说完，却忽然侧头盯着花朝：“你找这些人，是做兽侍，还是侍君？”
这两个称呼在卡特帝国区别很大。
兽侍只是在庄园工作的普通兽人，负责清理、培育、护卫等杂活。
而侍君。
是属于雌性的私有财产，是那些等级不高却能被雌性带上床的兽人的专属称呼。
花朝奇怪地看他一眼，“我可不想到时候干净的庄园里全是血。”
雷克斯知道她在暗示什么。
他冷哼了一声，没反驳。杀这些低阶兽人可比杀贝利安那种身份不简单的家伙容易多了。
“所以能招？”花朝追问。
“随你。”雷克斯别开脸，“只要你别真把他们往床上带。”
“好哦。”花朝收起光屏，转身往回走。
雷克斯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回花圃边，重新蹲下身和老麦几人说话。
阳光落在她发顶，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看了几秒，才转身离开，径直往医疗区的方向走去。
傍晚时分，培育园里突然飘起一股奇异的香气。
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而是一种混合着淡淡焦糖和野莓的带着微醺感的气息。
花朝循着味道找过去，越走越疑惑！
这香气，好闻得有点邪门。
等看到源头是臭臭粽叶时，她脚步顿住了。
那株平日里散发着“生人勿近，谁靠近谁就吃不下饭的”臭味的植株，此刻正顶着几簇翠绿小花，像个突然改邪归正的混混，努力装出一副纯良模样。
香气浓郁得几乎有了实体，在空气里织成一张甜腻的网。
星星的意念传来，带着震惊：“臭、臭臭它...叛变了？！”
只见臭臭肥厚的叶片中心抽出一根细长的花茎，顶端缀着几簇翠绿的小花。花朵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很难形容，正随着晚风轻轻摇晃，香气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臭臭是不是要结果了！”星星的意念兴奋地传来，“朝朝快看！”
花朝凑近细看，果然看见花萼下方已经结出了几颗蚕豆大小的果实，表皮是半透明的淡蓝，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星植是很奇异的存在。
有的会一年四季都在产果，有的则是只在一个季节里产出。
也不知道臭臭会是什么类型的星植。
看情况，明天果实应该就能成熟。
看着那些晶莹的果实，花朝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她让霍奇拿来记录仪，详细记录下果实的性状和生长周期，准备等产量稳定后，作为庄园的特色产出之一。
至于味道……总感觉不会太差！
霍奇兴奋地埋头记录，花朝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把虚拟庄园开放了吧。”
霍奇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入后台管理界面。
这位老实的兽人紧张地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点下了“启动”键。
光屏亮起，全息投影迅速铺开——
然后，霍奇的表情凝固了。
呈现在他眼前的，不是预想中欣欣向荣的庄园雏形，而是一片光秃秃的还堆着建筑材料的荒地。
更扎眼的是，在开启的瞬间，好像就有不少人在等待！
几乎是一秒时间，荒地中央就漂浮起密密麻麻的虚拟投掷物：发黑的菜叶、腐烂的果实、甚至还有几坨看起来像异兽粪便的东西。
留言区更是惨不忍睹：
【诈骗犯！用别人的果实图片冒充！】
【废星能种出东西？骗鬼呢！】
【丢人现眼，滚出星网】
【嘿！就等你开启！那果子不是其他庄园的图片，我就亲自去废星扫厕所好吧！】
霍奇盯着光屏，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他见过顶级庄园的虚拟主页！
鸟语花香，果实累累，留言区挤满了赞美和求购。
他也见过普通庄园的页面，虽不华丽，至少整洁体面。
但他从没见过...垃圾场。
发黑的菜叶、腐烂的果实、形似粪便的投掷物!
这些虚拟垃圾在荒地上空漂浮、旋转，像一场恶意的狂欢。留言区的文字更是刺眼，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他脸上。
因为在他心里，这不仅是庄园的门面!
这是花朝的脸面。
而他让这张脸，被扔满了垃圾。
他慌忙转头看向花朝，却见她正悠闲地靠在椅背上，一边啃着响铃果子，一边浏览那些充满恶意的留言，甚至还看得津津有味。
“花朝大人，”霍奇声音发颤，“这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都是钱啊，咱们就收着好了。”
花朝关掉光屏，不仅没生气，反而轻轻笑出了声。
霍奇愕然：“您笑什么？”
“我笑他们。”花朝又吃了一颗果子，汁水染红了她的指尖，“现在扔得越狠，骂得越凶，等我们的果实真的摆出来，庄园真的建起来——”
她抬眼，眸子里闪着某种近乎顽劣的光：
“他们现在扔的每一坨虚拟粪便，到时候都会变成他们自己脸上的巴掌印。”
“而且，”她补充，“还是他们花钱买的巴掌。”
花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用手帕擦着手：“对了，我让你买的那批合成食材，什么时候能到？”
“应该明天，跟研究院那批幼苗一起送到。”霍奇连忙回答。
话音刚落，花朝的光脑忽然震动起来。
她点开消息，是赫炎发来的：
【珍珠醒了，想见你。现在方便吗？】
花朝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复：
【马上到。】
她收起光脑，对霍奇说：“我去趟医疗区。虚拟庄园你继续管着，别怕，按我之前教你的流程来就行。”
“是！”
第104章 我能不能请你吃顿饭
花朝抵达医疗区时，几个医疗官刚给珍珠做完检查，正聚在仪器前低声议论，脸上都布满了惊疑。
两天前还命悬一线的病人，这会儿竟能靠坐在床头，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看着居然不错。
赫炎确认过珍珠身体只是虚弱，精神海也稳定后，直接截断了医疗官们探究治疗过程的意图，命令哨兵们把人都送回去该待的地方。
“赫炎指挥官！”
一位年长的医疗官立刻上前。
他们被关在房里好几日了，除了有些憋闷外，也生出了对整件事的强烈好奇。
但想到自己来自帝国研究院，语气不免又带上了几分自恃，“珍珠大人中的是新型的毒素！这种毒帝国生物数据库里没有任何的记载。而能解这个毒素的药剂更是至关重要，必须将它和毒素样本带回帝都深入研究！”
说完，他刻意停顿，随即拔高音调：“我们这可是为了所有雌性大人的安全考虑才提出这个建议。哨塔扣押我们这些医疗官，隐瞒这种解毒技术，难道是已经有了违背女皇和帝国意志的想法！”
赫炎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在军部待了两年多，最后又来哨塔这边境星任职半年有余，早不是会被这种大义轻易唬住的新兵了。
他侧身挡在病床前，声音冷淡却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S级兽人威压：
“这个解毒剂不属于哨塔，治好珍珠大人的也不是我们。”
“事情我会按程序上报女皇，”他抬眼看向对方，眼神冷锐如刃，逼得那医疗官下意识后退半步，“至于样本，轮不到各位操心。”
赫炎心里很清楚。
真要让他们这群人把样本带回去，不出几天，研究成果的署名栏就会多出几个陌生的名字。这些人背后的势力若再搅和一番，到时候黑白颠倒，就算上了法庭，拼的也不过是谁的背景更硬。
“各位还是早点回房休息，”赫炎不再多言，朝门外哨兵略一颔首，“这里暂时也不需要你们了。”
几名哨兵应声而入，抬手做出“请”的手势。
“你这是隐瞒重要成果！”医疗官的脸涨红了，还想争论一番。
两名哨兵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
“我会向军事法庭控诉你们的罪行！”他在哨兵的控制下挣扎低吼。
“哦，”赫炎打断他，语气近乎漠然，“这解毒药剂出自贝利安的研究室，你要告上法庭的话，记得把他的名字写清楚些。”
医疗室内骤然一静。
其余本想闹腾的医疗官也纷纷噤声。
“贝利安？”那年迈兽人的声音直接卡在喉咙里，刚才那副义正辞严的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哨兵把人带走时，他连挣扎都忘了。
门外，花朝微微挑眉。
她知道贝利安有独属于自己的药剂研究院，但没想到名字会这么好用？
等人差不多散了，花朝才缓步走进。
结果刚进门，就先听见了露比带着哭腔的嚎叫：
“呜呜呜珍珠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珍珠靠在床头，眼眶也泛着红，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珍珠藤蔓的叶片，声音软软的：“对不起啊露比，我当时感觉精神海不对劲，怕连累你，就先封锁了精神海。吓到你了！”
“就是吓到了嘛！”露比哭得更凶了，莹白的藤蔓簌簌发抖，叶片更是哗啦作响。
幸好珍珠刚醒，精神力还没完全恢复，只能接收到断断续续的意念。不像花朝，脑袋这会儿快被这哭声弄宕机了。
星星更是忍不住嚷了一句：
“爱哭藤！你再哭我就得晕过去啦！”
露比的哭声戛然而止。
叶片唰地转向门口，声音瞬间雀跃起来：“星星，还有荆棘大人，你们终于来啦！”
花朝走到床边。
珍珠一看见她，下意识就想坐直身体，可刚醒来实在没力气，眼前蓦地发黑，险些往旁边栽倒。
还是安列斯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小心。”安列斯低声嘱咐，扶着她重新靠在床头。
珍珠攥紧被角，那双紫眸看向花朝时眼神有些躲闪，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事情...我已经听露比和安列斯说了。”
她低下头，嗓音里压着沉沉的愧意：“抱歉，这几天给您添了这么的大麻烦。”
说着，又转向旁边站得笔直的赫炎，语气愈发不安：“也给哨塔添乱了。我会尽快在星网澄清，这件事和你们都没关系。”
赫炎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只能默默看向花朝。
花朝已经自己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这事儿不急。”她拿起床头的水杯试了试温度，顺手递给珍珠，“倒是你，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难受的话要说出来。”
珍珠接过杯子，手指碰到花朝温暖的手，鼻尖忽然一酸。
“没有了。”她低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声音闷闷的，“谢谢您救了我，还救了露比。我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真的...对不起。都怪我不小心，才惹出这种麻烦。”
又是一句“对不起”。
花朝听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在这个雌性为尊的星际时代，一个拥有S级庄园，地位崇高的雌性，怎么能养成这样小心翼翼，动不动就道歉的性格？
花朝从小没父母，小时候也曾羡慕过别人有家可回。
可是后来见得多了才明白，这世上合格的父母本就稀少。而她这样的普通人，就是真的有家庭，多半也只会是一个普通但不一定会幸福美满的家。
因为见惯了身边人的苦楚，时间久了，花朝对父母对家的概念也早已经没有了向往。
反而早早明白了一件事，人总得先学会对自己好。
花朝想了想，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把话题转回正事，“这种生物复合毒素在你体内潜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回帝都后，你最好从身边的人和庄园内部查起。”
毒素是通过星植下的，但也有可能是直接下给珍珠的。
反正随着雌性跟星植精神力发生交互的情况越多，这种毒向彼此之间传递的速度也更快。S级雌性那么大的庄园，兽侍起码得有成千上万人！
但能接近高阶星植本体的，多半也只会是珍珠信任或者亲近的人。
“只是...”花朝顿了一下，又道：“消息已经彻底传开了。对方如果足够聪明机警，那些该处理的线索，大概早就清理干净了。”
如果珍珠中毒的消息没有外泄，或许还能请女皇暗中介入。
偏偏闹得人尽皆知。
试想一下，一位S级雌性在某个重要场合突然发病身亡，会在帝国掀起多大的波澜？
也可能，对方根本没打算让珍珠就这么轻易的死。
这毒素会在她身上不断演变进化，最后形成辐射病的源头。
安列斯听到这儿忍不住开口：“荆棘大人，难道就真的没办法往下查了吗？如果提取毒素样本——”
“贝利安已经提取分析过了，”花朝摇摇头，“毒素来自一种高辐射区的苔藓星植，且是通过不常有的技术合成的复合毒素。范围太大，很难锁定源头。”
至于合成技术。
贝利安说帝国只有几家庄园掌握，其中一家就是黑荆棘。
花朝想起上次和祖母通讯时没来得及细问，现在倒觉得，是该好好和她聊一次了。
她对黑荆棘的了解实在太少，少到甚至无法确定，这背后会不会是荆棘那边为了某些目的做的实验。
可原着里，黑荆棘的出场次数并不多，说明其本身的存在根本在帝国掀不起多大的浪花。
否则早该被苏月白盯上了才对。
珍珠见花朝眉头微蹙，觉得自己的事又给她造成了困扰，急忙轻声说：“这件事我会让家族仔细去查的，荆棘小姐不用为我费心。”
说着，她抬手从颈间解下了自己的项链。
那链子末端坠着一颗圆润的珍珠，表面流转着温润的水光，看着很是漂亮。
“这是露比结出的最好的一颗非食用型藤珠，有很强的净水能力，比藤蔓自身的净化效果还好。”珍珠轻轻把链子放进花朝掌心，“我听安列斯说您正在建庄园，或许将来能用得上。”
露比在旁边猛晃叶片：“用得上用得上哒！荆棘大人快收下呀！”
珍珠望向花朝，目光清澈而认真：“当然，这和救命之恩比起来不算什么。您还有其他想要的答谢吗？只要我能做到！”
花朝捏着手里这颗微凉的藤珠，看向珍珠。
少女苍白的脸上神情是那样郑重，仿佛在履行某种神圣的誓约一样。
花朝忽然笑了。
“那我真提要求了？”
珍珠立刻坐直，打起了精神：“嗯！您尽管开口！”
花朝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放轻，带着一点商量般的笑意：
“我能不能...请你吃顿饭？”
第105章 我该穿什么衣服
什么？
医疗室里安静了几秒。
珍珠听完花朝那句“请你吃饭”，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圆，像没听懂似的眨了眨。
“不，不是的！”
她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点慌，“是我要报答您，怎么变成请我吃饭了？”
花朝看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答应和我吃饭，就算报答了。”
“还有，我比你大不了几岁，虽然明面上是个SS级，但不太喜欢听你对我一口一个您。叫我花朝就行。要是觉得直呼我的名字不好，叫花朝姐姐，绯月姐姐，绯月...都随你。”
旁边的赫炎挑了挑眉。
安列斯也愣住了。
怎么会有人在被问“想要什么”时，回答是“请你吃饭”？
这合理吗？？
珍珠那漂亮的紫眸透着震惊，表情也很困惑，这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呆萌。
按照她从小接受的贵族教育，这种时候对方应该开始谈资源分配、庄园合作，甚至要求珍珠庄园的部分份额！
她连让出五成产量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
结果对方说：请你吃饭。
珍珠咬着下唇，无意识地捏紧了被子。
第一次觉得，原来S级和SS级之间，并不像她过去想象的那样壁垒森严，高不可攀。
花朝看她愣神，耐心解释：“我打算开一场直播，就直播我们两个吃饭。这样既能打破星网上那些说我害你的谣言，还能顺道宣传一下我庄园的果实和美食。”
珍珠还是不能理解。
在她的观念里，高阶雌性根本不需要亲自做这种事。
虚拟庄园一开，只要有果实产出，无论果实好不好吃，总会有兽人愿意买单。
就像她的珍珠果实，虽然总被说“味道难吃，很酸涩”，但依旧有兽人为了高阶星植的安抚效果，愿意花钱购买。
赫炎在一旁看着花朝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原来她留着那些谣言不处理，是在等这一刻。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两个原本被传水火不容的高阶雌性，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吃饭，其中一位甚至还被传得已经病入膏肓...这一幕对卡特帝国的兽人来说，冲击力恐怕比亲眼看到顶级星植还要震撼。
“只是……这样？”珍珠语气还带着迟疑。
“就这样。”
花朝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密封盒，打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颗金灿灿的小响铃果实。
一股清甜里带着微酸的香气很快飘散开来。
这味道让安列斯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震惊的目光忍不住落在这颗从未见过的果实上。
赫炎则迅速别过脸，低咳一声，掩饰自己几乎要吞咽口水的反应。
花朝把果子放进珍珠手里：“虚拟传输最多只能还原果实80%的味道，他们可能不信果子有多好吃。但两个关系不融洽的高阶雌性坐在一起享受美食...光这个标题，就够星网热闹几天了。”
珍珠捧着那颗微凉的果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果皮，像是在确认它的真实。
“尝尝看。”花朝轻声说。
珍珠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果肉脆生生的，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漫开，那点恰到好处的酸让整颗果子的味道都鲜活起来。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小鹿般的圆眼睁得大大的，里面漾着惊喜的光。
“好吃！”
因为激动，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
花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有点想伸手揉揉她的脑袋。
银发紫眸，反应还这么可爱，像只胆小怕生的小动物一样。
“好吃就多吃点，我那儿还有。”花朝说着，想起什么似的转向赫炎，“对了，你跟我出来一下。”
赫炎：“？”
虽然疑惑，他还是默默跟了出去。
两人在医疗室外的走廊站定。
赫炎：“什么事？”
花朝直截了当：“哨塔的厨师借我用一天，再找个合适的地方。”
赫炎想起她要直播，还是提醒了一句：“想法不错。不过帝国那些贵族...可能不太看得上雌性亲自在星网上卖果子的行为。这对你以后进入帝都的圈子，可能影响不太好。”
花朝奇怪地看他：“我为什么要管他们怎么想？”
赫炎沉默两秒，“那你也得有个心理准备，可能会看到不少难听的话。”
花朝笑了：“该有心理准备的是他们。我说话就很好听了吗？”
赫炎想起她给财政官送棺材的事，嘴角差点没压住，硬生生忍住了笑意。
“借也行。”他抱起手臂，“有什么好处？哨塔是哨塔，我可不好跟后勤白开口。”
花朝没想到他还真要好处，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我和珍珠吃剩下的，留给你们当加餐吧？”
赫炎额角跳了跳。
就不该指望花朝和他单独一起的时候，能说出什么像样的好话。
“算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当我没问。之后从别的合作项目里补吧。”
医疗室内。
珍珠隔着玻璃看向走廊。
花朝和赫炎站在灯光下说话，身影被光线拉得修长。
她明明穿得很简单很朴素，可那张脸却好看得过分。
不笑的时候有种清冷疏离感，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放松又鲜活的气息，让那张脸看起来更漂亮了。
珍珠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颗金红色的果实。
她轻声问安列斯：“这几天，母亲和姐姐们联系过我吗？”
安列斯欲言又止。
珍珠虽然没有看他的表情，却已经猜到了答案。她又不死心地问：“那我受伤的消息传开后，母亲有找你问过情况吗？”
“……有。”安列斯斟酌着用词，“但指挥官要求保密您中毒的事，我只说您还在昏迷。维拉大人听完后，就挂了通讯。”
珍珠没说话。
只是手指慢慢收拢，果实在掌心压出浅浅的痕迹。
“您真的要和荆棘大人一起直播吗？”安列斯蹲下身，抬头看着珍珠，小心翼翼地问，“我不是说不好，荆棘大人很好，一起吃饭当然好！只是维拉大人出发前嘱咐过我们...”
“安列斯。”珍珠柔声打断他。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废星的夜晚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她刚来的第一晚，甚至害怕这片红色荒芜的土地，害怕这里每一缕带着刺让她痛不欲生的空气。
可是。
“我差点死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可还没有哪个高阶雌性……对我说过要请我吃饭。”
安列斯哑然。
这时花朝推门回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珍珠，露比是四季都能结果的，对吧？”
S级庄园的果实大多供不应求，需要提前预订。不过最近秋收刚过，珍珠的果实还有少量库存没订出去，她就顺手带了些来哨塔。
反正她的珍珠果在高阶果实里一向卖得最慢。
珍珠虽然不知道花朝询问这个干什么，还是乖软回答：“嗯。而且我来哨塔之前其实也带着一些，只是放在星舰上忘了拿。”
珍珠有点不好意思。
花朝眼睛一亮：“有多少？”
“一箱。”
花朝：“！！！”
一箱柠檬！
她脑子里瞬间飘过柠檬汽水、柠檬茶、柠檬蛋糕、柠檬鸡爪……
倒不是她多贪吃，但穿书前那晚，她还在跟室友吃麻辣烫。
从一个美食遍地的时代，穿到这个烹饪水平还停留在煮熟就行的星际，她都快忘记好吃是什么感觉了。
花朝两步走到床边，握住珍珠的手，语气诚恳：“珍珠，那箱果实都给我吧！我付钱买！”
珍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慌：“不，不用付钱的！”
反正她的果子味道难吃，本来还担心哨塔的人嫌弃，才犹豫着没拿出来……
花朝看了眼窗外天色，有点遗憾：“那明天我让人来取！你的果实味道，我很喜欢。”
珍珠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总感觉这一刻花朝是在安慰她。
毕竟她又不是没尝过自己的珍珠果实！
可这样的夸赞真的太少了，珍珠还是忍不住向花朝确认：“是真的觉得好吃吗？”
“嗯！”花朝松开手，笑意盈盈，“对了，吃饭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不用有压力，就陪我吃顿饭，说说话就好。”
珍珠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瞳孔清澈坦荡，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就只是真诚地邀请。
很快，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轻轻地说：
“好。”
说完，又赶忙补了一句，带上了几分生疏的期待：
“我该穿什么衣服？”
? ?101章放出来了，不过几乎删减大改。修了好几次还是放不出去。最后只能那个版本了。
?
这里补充一些没办法在正文提的细节。
?
两人玩的湿身，花的衣服还在，最后才全没。包括擦泡沫，都是狮子伸手进衣服从头洗到尾。他在后面要么站着要么蹲，大家自己联想吧。?(ˊ?ˋ*)
?
除了没做到最后一步，该干的都干了。痕迹的话，花花背和腰的要比手臂多，但双腿内外侧是重灾区。
?
没错，雷克斯就是新一代的憋王，本文服务意识最好的男主之一。
?
好吧，其实他只是还记着花朝说他是个残废。
?
但是没想到写个残破的身体，在那章都要给我标红！！
?
真没办法了。
?
顺道说一下。
?
万人迷，爱上女主的男男女女都会有。
第106章 借个衣服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珍珠那句“我该穿什么衣服”问得认真，淡紫色的眼睛里除了期待，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是她生活在维拉严苛教育下十几年来被反复训练出的本能反应。
在卡特帝国的贵族圈里，衣服从来不只是衣服。
高阶雌性间的公开场合，衣服的颜色、款式、配饰，甚至面料的等级，都承载着微妙的信号。
是否尊重场合，是否承认对方地位，是否暗示立场。
穿得太隆重是喧宾夺主，穿得太素净是怠慢轻视，颜色选错可能触犯某个家族的忌讳，纹样用错可能被解读成挑衅。
这些规则像空气，早就浸透了在所有雌性的呼吸里。
珍珠询问时，脑子里已经飞快闪过星舰上那十几套礼服的数据。
哪件料子是S级冰蚕丝，哪件的绣线掺了星砂，哪件的剪裁是帝都今年流行款。
她甚至开始想，如果花朝这边的场地比较简陋，她是不是该选那套设计简洁的月白色长裙，既不失身份，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然后她听见花朝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带着点无奈。
“穿你舒服的就行。”语气听起来很随意，“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你自在最重要。”
珍珠愣住。
她眨了眨眼，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可是，场合的规格...”
“我们就是吃顿饭。”花朝看着她，眼里透着几分温柔，“不是贵族晚宴，也不是外交场合。就两个朋友坐下来，吃点东西，聊聊天。所以，你穿什么都行。”
朋友。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进珍珠心湖，漾开一圈陌生的涟漪。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那些在她脑子里盘踞了十几年的条条框框，在这个简单到近乎粗暴的言论面前，突然显得苍白又累赘。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花朝的穿着。
再简单不过的防护服，袖口有磨损痕迹，裤腿上还沾着一些泥点。头发随便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颊边。
整个人看起来非常不正式。
非常的“花朝”。
珍珠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绯月大人，”她小声问，“您有准备衣服吗？”
花朝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奈耸耸肩：“我就这一身能见人的。经费刚下来，还没来得及置办。现在买估计也来不及了。”
说着，花朝似想到了什么，眼睛忽然亮起来：“要不，我去找赫炎借套军服改改？”
珍珠：“……啊？”
“军服嘛，版型挺括帅气，改一改应该能穿。”花朝摸着下巴，还真思考起来了，她个子不低，但跟兽人对比起来还是有些不够看。
“就是尺寸可能大了点，得找个裁缝。也不知道哨塔有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我会改衣服。”珍珠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都怔住了，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头微微垂下去。
花朝看向她，忽然想起原着里那几句轻描淡写的描写。
珍珠为数不多的爱好，就是给自己缝制玩偶，给露比做一些小配饰。
“我学过手工，”珍珠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像在自言自语，“缝纫、裁剪都会。军服的料子厚，需要专门的工具，但我工具箱里都有……”
她越说越轻，头也越垂越低。
在帝国，雌性可以允许有很多自己的小爱好，但是绝不能放在明面上交谈，甚至去当成正经的技能对外展示。
特别像裁缝这样的技术。
那太低阶了，在所有人观念里，这东西是那些没有地位的兽人才需要学的求生手段。
母亲还曾明确跟她说过：“你是S级庄园的雌主，你的手应该用来抚摸星植、签署文件、佩戴珠宝，不是用来拿针线。”
可珍珠就是喜欢。
喜欢布料在指尖流淌的触感，喜欢针脚细密排列的秩序感，喜欢把一件不合身的衣服改成完全贴合身形的成就感。
那是少数几件她能完全掌控，不需要考虑家族利益，纯粹因为喜欢而做的事。
所以她偷偷学，工具箱藏在星舰行李的最底层，用厚重的法典和庄园账本压着。
花朝看了她几秒，语气有些庆幸也透着高兴：“那太好了。我去找赫炎要衣服，你帮我改，需要什么特殊工具吗？我一起拿来。”
珍珠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您..不觉得这.....”
“觉得什么？”花朝眨眨眼，“你会改衣服，我省了找裁缝的麻烦，双赢啊。你帮了我一个大忙，珍珠。”
其实原着里，珍珠不光喜欢给自己制作衣服和玩偶，还喜欢唱歌。
但维拉说。
那是希欧斯人鱼族兽人用来取悦雌性的手段，说不够高雅也上不了台面，严令禁止她在任何公开场合表演。
珍珠的脸“唰”地红了。
花朝却已经自然地转过话题：“现在先帮我想想，军服改什么颜色好？黑色虽然不错，但会不会太沉了？要不要染个色？”
珍珠看着她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心里那些积压多年的羞耻和不安，忽然就像被阳光晒到的薄雾，悄无声息地散了。
“工具箱在星舰的储物舱，”她轻声说，声音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柔和，“我让安列斯过去取。但他可能不太熟悉哨塔的通道，需要这边安排人带路。”
“至于军服的话，可以保留黑色的基调，但领口和袖口可以加一点银色刺绣，看起来不会太张扬，又能提亮气色。如果您想要其他颜色，我带了植物染料，可以染的。”
“好。”花朝记下，“我这就去找赫炎要衣服，你好好休息。”
*
赫炎回到指挥室没多久，花朝就找过来了。
听到她要借军服时，他表情凝滞了一瞬，像没听清。
“……你要什么？”
“军服，一套，最好是新的。”花朝重复得很有耐心，“半新的也行，但不能太旧。”
“你穿？”
“我穿。”
赫炎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带着花朝往自己住处走。
哨塔的居住区干净得近乎冷清，金属墙壁反射着冷白的光，走廊里只有巡逻兵规律而克制的脚步声。
赫炎的房间在最里侧，推开门时，一股独属于他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一种树木的清香，还有一点机甲保养油和冷兵器的金属味。
房间里陈设简单得近乎空旷。
一张床，一张桌，一面墙的光屏，还有整面墙的储物柜。
色调是统一的灰白黑，没有多余的装饰，连床单都铺得一丝不苟。
花朝打量了一圈，心想这人活得可真没人味。
赫炎没管她的目光，径直走到储物柜前，按下开关。
柜门无声滑开，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十几套深黑色制服，每一套都熨烫得笔挺，肩章领徽端正得仿佛用尺子量过，连衣架之间的间距都分毫不差。
他从最左侧抽出一套崭新的递过来。
“我的尺码对你来说太大了。”他语气平淡，目光却在她肩颈处停留了一瞬，“就算改了，骨架也撑不起来，穿着会像……”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花朝听懂了。
这人竟然想诋毁她！
“珍珠会改，她很厉害的好吧！”花朝上前一步接过衣服，手指触到微凉的料子。
厚实，质感上乘。
她抬眼看向赫炎，语气有些微妙，“你这料子比哨塔标配的好了不少，果然不愧是从顶级庄园出来的兽人，穿得就是比其他人好。”
赫炎没接这话，只抬手关上柜门。
金属门合拢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就站在柜门前没退开，低头看向身前的花朝。
这个距离有点近。
花朝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沉稳又疏离的木质香，还能感觉到他投下来的视线。
沉沉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审视意味。
“对了，”她像是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语气自然地说下去，“珍珠还需要她的工具箱，在星舰那边。能不能麻烦你带安列斯去取一下？他对哨塔的通道不熟，这个时间蚀雾正浓，容易走岔。”
赫炎看着她。
那双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眼底极快闪过一丝无奈。
“花朝，我是你的下属吗？”
花朝眨眨眼，仰着头看他：“你在说什么？我对下属说话可不会用这种商量语气。你要真是我下属，这会儿早该去给我扫培育园了。”
赫炎额角跳了跳。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
“行。”他最终还是点了头，声音里带着点认命般的妥协。“我去取。”
一小时后，军服和工具箱都送到了医疗室。
工具箱是个体积不小的银白色皮箱，打开后里面分门别类的摆着很多东西。
除了一些常用的基础工具，甚至还有一台巴掌大的便携缝纫机和几小罐植物染料！
每一样工具都保养得极好，金属部件光洁如新，看得出主人有多珍视。
珍珠抚摸着那些熟悉的工具，眼神很温柔。
“明天再弄吧。”花朝说，“直播我打算定在后天晚上，时间来得及。你今天先好好休息。”
“好。”珍珠点头应着，手指却已经无意识地拿起一把剪刀，在军服袖口轻轻比划了一下，“其实一晚上就能改好。”
“不急。”花朝按住她的手，语气放软了些，“身体要紧哦。衣服可以晚点，你得好好的。”
珍珠抬头看她，轻轻点点头“嗯”了一声。
但等花朝离开后，她还是打开了工具箱。
灯光下，黑色的制服摊开，料子摸起来很厚实。
珍珠的手指抚过每一处接缝，摩挲着每一个金属扣眼，感受着针脚细密的走向。
几乎就在触碰的瞬间，各种灵巧的构思便自然而然地从心底冒出来——
领口可以收窄，露出纤细的锁骨线条；腰身需要仔细掐出流畅的弧度，既要显出身形，又不能太紧；袖长要改短，利落些才衬得出绯月大人的气质；下摆或许可以做成不对称的弧线，走动时会有轻盈的摆动感！
明天得给绯月大人好好量一量尺寸。珍珠想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是她真正擅长的领域！
在这里，她不是需要小心谨慎的S级雌性，她只是一个喜欢把原本平平无奇的衣料，一点点变成能让人穿上后眼睛发亮的裁缝！
窗外的废星夜晚依旧暗红。
但桌前的灯光暖黄，软尺在珍珠手中轻巧展开。
她低下头，指尖抚过冰凉的尺面，开始在脑海里细细勾勒这件衣服，穿在花朝身上，会是什么模样。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花朝是被培育园的提示警报叫醒的。
她睁开眼，身旁的床铺空着，雷克斯一夜未归。
星星在意识里安安静静的，没提雷克斯出事，那应该就是还在实验室熬着。
她起身洗漱，换了衣服出门。
培育园里，老麦刚把警报按掉，正挠着头蹲在花圃边，见她过来连忙站起身。
“大人，灰岩草又长高了，触发高度监测了。咱们那新培育园到底什么时候能建好啊？再这么下去，这儿真快没地方下脚了……”
花朝跟着他走过去。
灰岩草果然又蹿了一截，现在已经长到她大腿高度。
叶片早已彻底转红，连形状都有些变化，远远看去，还以为一株植物主茎干上全是跳动的小火苗。
这样的变异，矿晶的能量供给是主因，生命本源力量的催化也不可少，加上这些天土壤和肥料的持续滋养，灰岩草进化是迟早的事。
花朝倒不意外，只觉得长得实在也太快了些。
“再这么长下去，真得改名叫火焰树了。”她嘀咕着，拿出记录仪更新数据，心里盘算今天无论如何得催催烬那边的扩建方案。
灰岩草的数量不少，这个临时培育园根本容纳不了它们的生长需求，更不用说今天还有一批新的星植幼苗要送来。
“一会儿研究院送的幼苗到了，先让人送到这边来。”她对老麦说，“你和杜鲁他们守着，别让人随便碰，等我过来再处理。”
“收到！”老麦挺直腰板应道。
花朝点点头，转身往外走，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107章 果肉炒蛋
花朝在核心区等了快两个小时，才终于等到那批合成食材从星轨上面送到哨塔。
这是她特意让霍奇在星网上订购的，里面不仅有基础合成肉类和奶制品，还有一些雌性庄园特供的加工产品！
比如山茶庄园产出的上好茶叶，以及不少包装精致的脱水植蔬叶子，还有一些味道不错的b级果实。
光这一堆东西，就花了她两千多万星币。
在这个时代想吃点像样的，果然得烧钱啊。
花朝带着食材走进厨房时，收到通知的拉姆已经带着五个助手在清点哨塔库存了。
这位中年兽人身材敦实，围裙洗得发白，手里捧着记录板，正一项项仔细核对。
“绯月大人。”拉姆见她进来，连忙放下板子，手在围裙上搓了搓，语气透着为难，“您真要亲自下厨吗？这实在不太合规矩！您想吃什么只要吩咐一声，我一定给您尽力准备的！”
在拉姆这些兽人的观念里，让雌性下厨简直是违背帝国意志的事！
这本来就该是兽人的活儿。
“规矩是人定的。”花朝挽起袖子，径直走向食材区，“主要我有些想法得自己试，就算给你配方，也不一定能做出我要的效果。”
拉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他身后几个年轻兽人倒是眼睛发亮，互相挤眉弄眼。
能这么近距离看一位高阶雌性，够他们吹好几年了！
花朝先大致看了一圈。
厨房很大，但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
四个大型料理台，十几个能源灶，冷储柜里分门别类放着各种加工食材。
花朝不打算动哨塔的物资储备。
她从身后的物资车里翻出自己带来的几颗响铃果。
拉姆见她真准备动手，急急跟过来：“大人，不管是哨塔还是帝都，餐食都有标准的制作流程，营养配比、处理温度、烹饪时间都得按手册来，您这样随意发挥，万一吃出问题……”
“那就先做给我自己吃。”说着，花朝又取了五颗从星网上买的一种叫云织鸟的蛋。
评价说这种蛋水煮后味道很鲜美，没多少腥味，而且在星网上，销量很高，看得出很受卡特帝国的人喜欢。
这种蛋比地球上的鸡蛋大了一圈，壳是淡青色的。
花朝把果子洗净，在案板上切块。
刀刃落下的声音清脆利落，汁水顺着案板纹路淌开，那股属于新鲜果蔬的清新酸香立刻弥漫开来。
拉姆还想说什么，被花朝抬手制止。
“看着。”
她起锅，热油。
能源灶的火力稳定得过分，反而少了柴火灶的脾气。油温六成热时，她把打散的蛋液倒入！
“刺啦！”
金黄色的液体在锅里瞬间绽开，边缘卷起细密的泡沫，蛋香混着油香猛地炸开，热腾腾地扑了拉姆一脸。
他愣住了。
身后几个兽人齐齐吸了吸鼻子。
花朝手腕轻转，锅铲翻炒，让蛋液均匀受热成型。等蛋炒到嫩黄蓬松，她盛出备用，重新下油，倒入切好的果子。
拉姆看着那些珍贵的星植果实和昂贵的云织蛋就这么下锅油炒，心都在滴血！
这到底是什么做法？！
卡特帝国当然也有自己的饮食文化。但多以水煮、碳烤为主，或是新鲜果蔬配奶制品搅拌直接吃。虽然也会用油，但也顶多是油炸。
蛋糕饼干之类的甜品也有，但种类有限！
毕竟整个国家能用的食材数来数去就那么多，他们还得考虑辐射的问题。
像这样爆炒蔬果的烹饪方式，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在糟蹋好东西。
花朝才不管这些。
食材在热油中翻滚，酸香被彻底激发出来，混着糖分焦化的微甜，整个厨房的空气都变了味道。
拉姆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把那句“标准流程里没有油炒这一步”硬生生咽了回去。
等响铃果炒软出汁，花朝把蛋倒回去，撒盐，又加了一小撮从银叶草上取来草叶子，碾碎，再撒入！
银叶草的叶子有一点香草的清新香味，可以直接用来提味。
锅铲翻拌几下，让每一块蛋都裹上金红的茄汁。
出锅。
金黄相间的一盘堆在素白瓷盘里，热气裹着香气蒸腾而上，色泽鲜艳得几乎有些让人移不开目光。
响铃的酸润、炒蛋的嫩滑、香草若隐若现的清新，三层味道交织在一起，不用尝就知道，这盘东西绝对好吃！
花朝等这一刻太久了。
她先夹了一小口送进嘴里，随即满足地眯起眼睛。
竟然比在蓝星那边吃到的还要鲜嫩，大概是跟食材本身的品质和特殊性有关。
这味道比她预想的还要惊艳！
于是在一众眼巴巴目光的注视下，她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吃完盘里的，她又从锅里盛了一点。
然后才把盘子推到料理台中央，抬眼看向拉姆：“尝尝？”
几个助手眼巴巴地盯着那盘菜，又齐刷刷看向拉姆。
老厨师长盯着那盘色泽诱人的食物看了很久，才颤抖着手拿起勺子。
他挖了一小块，连蛋带果肉小心送进嘴里。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先是响铃果的酸在舌尖绽开。
不是刺激的酸，是鲜活的带着一些微甜的酸。紧接着炒蛋的嫩滑涌上来，蛋香醇厚，恰到好处地托住那股酸味。
香草碎在咀嚼间释放出最后一缕清新，把整口味道收得干干净净。
他咽下去，又挖了一勺。
这次他吃得很慢，闭上眼睛，像在品鉴什么稀世珍宝。
等再睁眼时，这个在厨房待了十几年的老兽人，眼眶红了。
“好吃。”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压抑着激动，“我做了十几年的饭，从来不知道过了油的食物，能好吃成这个样子。”
不是标准流程里的营养达标。
不是生存必需的能量补充。
就是好吃。
是能让人吃完一口，本能地想再吃第二口的美食！
怕是帝国贵族那些精美昂贵的餐点，都不一定有这么一盘果肉炒蛋好吃。
“好吃就行。”花朝心情不错地弯起眼睛，“接下来我还得试几道菜，顺便麻烦你帮我介绍下这些食材的具体用途和味道。”
她对星际的食材认知毕竟有限。
其实她的厨艺在蓝星也就一般水平，但架不住这边饮食文化实在贫瘠，全靠同行衬托，反倒让她的手艺显得格外惊艳。
午后，厨房直接变成了她的实验场。
花朝搬来了那箱珍珠果。打开箱子时，银白色的果实堆得满满当当，每一颗都圆润饱满，表皮细腻得像上好的绸缎。
她随手拿起一颗切开，汁水丰沛，酸香清冽。
然后尝了一口。
酸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表情有些扭曲，但这熟悉的酸味让她彻底放下心来。
就是柠檬那种劲儿！
而且比起蓝星的柠檬，珍珠果实还多了一层醇厚的奶香，不知道榨成汁后这股奶香会不会流失。
“这是S级星植的果实？”拉姆看得目瞪口呆，“您要用这个做饮料？”
这不是纯纯浪费吗！
“只是试试看。”花朝语气轻松。
她准备先处理茶叶。
这批山茶叶在整个星海的贵族圈里颇有名气，是许多高端花茶的基料。
热水冲下去的瞬间，茶香混着一种奇异的植物甜香散开，和蓝星的红茶绿茶都不同，倒更像某种花果茶。
山茶。
这个名字在花朝脑海里轻轻擦过，似乎勾起了点什么。
第108章 珍珠茶和夜话
但最近事情实在太多，那点模糊的印象还没成形就散了。
她摇摇头，不再深想，专注手头的事。
作为在蓝星靠自己生活过的人，花朝其实做过不少兼职，也试着自己做过夜摊，所以对饮品的调配不算陌生。
很快，尝试就开始了。
第一次：茶汤煮得太浓，完全压住了柠檬的清新，喝起来跟普通茶水没两样。
第二次：尼多兽兽奶的比例太高，口感腻得慌。
第三次：甜度没控好，酸得人直皱眉头。
厨房里几个兽人成了现成的试喝员。
最年轻的那个叫阿金的，第三次喝到时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却舍不得吐，硬是咽了下去，然后赶紧灌了一大口水。
太酸了！
花朝倒不着急，把每次的比例、温度、时间都仔细记在光脑上。数据一行行跳出来，她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计算。
第四次。
她换了方法。
先煮茶，茶汤滤得清亮，兽奶隔水温到刚好不起皮，珍珠果的汁液现挤，滤掉果肉纤维！
甜度用她自己从一种甜根茎植物里提炼的糖浆，甜味更自然。
四种液体按计算好的比例倒入搅拌器。
启动。
浅褐色的液体在透明容器里旋转，颜色逐渐均匀，表面浮起细密柔和的泡沫。
停下来时，杯中的液体呈现出温柔的奶茶色，光线下能看到极细的气泡缓慢上升。
香气是层层叠叠漫开的。
她先闻到的是柠檬的清新，接着茶的醇厚漫上来，最后兽奶的温润托住所有味道。
“这次，”花朝倒了五小杯，“大家一起试。”
拉姆第一个接过。他先闻了闻，再小口抿了一点，在嘴里含了几秒才咽下。
然后他长长舒了口气。
“成了！”
阿金喝了一大口，眼睛瞪得滚圆：“酸酸甜甜的！还有种很舒服的感觉，像在晒太阳！”
花朝自己也尝了。
柠檬的酸明亮鲜活，茶的醇厚中和了那份锐利，兽奶的顺滑让口感变得温柔，糖浆的甜不是直白的甜，是若有若无的回甘。
最重要的是——
安抚效果。
她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能量顺着食道蔓延开来，不是珍珠果实那种直接强劲的精神抚慰，而是更绵长更渗透的舒缓，像温水慢慢浸透干涸的土地。
不知道高阶兽人喝下去有什么效果。
“叫个刚换岗的兽人来。”她对阿金说。
十分钟后，一个满身疲惫的年轻兽人被带进厨房。他眼底带着血丝，精神海显然刚经历过剧烈消耗。
花朝递给他一杯。
兽人犹豫了一下，仰头喝完。
然后他愣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先是被这从未尝过的味道狠狠震住了，接着才感觉到精神海那种隐隐的钝痛正在减轻。
拉姆着急地上前晃他肩膀：“怎么样？精神海什么感觉？”
“好像...”兽人迟疑地说，“好像被温水泡了一下，那种刺刺的痛感轻了点。”
说完，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还在回味刚才的味道。
拉姆猛地看向花朝，声音里充满了激动：“绯月大人，这样制作下来，果实能量的吸收效果可能比一些专门的精神安抚药剂还要好！”
花朝点点头，在光脑上记下这次配方，看看后续还能不能优化。
不过具体安抚的效果还得让贝利安那边检测确认。
她让人送了两杯去实验室，顺便发了条消息，至于那家伙现在有没有空看，就另说了。
“我们继续吧。”
*
忙忙碌碌一整天，转眼已近傍晚。
花朝收拾妥当，端着几杯刚调好的珍珠奶茶往医疗区走。
经过一夜休整，珍珠已经能下床走动。
她换了身简单的浅紫色居家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仔细修剪衣料。夕阳透过高强度玻璃照进来，给她苍白的侧脸镀了层温暖的光晕。
花朝端着托盘进来时，珍珠抬起头，眼里漾出浅浅的笑意：“绯月大人。”
“尝尝这个。”花朝把杯子递过去，在她略带困惑的目光中轻声说，“用露比的果实做的。”
珍珠瞳孔微颤。她听到了什么？
露比的果实？！
那不得难喝死了！
珍珠连忙接过杯子，低头闻了闻。
她先是有些疑惑，气味很陌生又熟悉。露比的味道她认得，但是这杯茶里还混着奶香和某种植物的醇厚，组合起来却变成了一种全新的味道。
闻着...好像有点好喝？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不想扫花朝的兴，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然后，眼睛倏地睁大。
紧接着又喝了一口，这次分量大了些。
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那股温和的安抚感像柔软的毯子，轻轻裹住了疲惫的精神海。不强势，不突兀，就是温温柔柔地渗进去，把那些积压的疲惫一扫而空。
珍珠低下头，盯着杯子看了很久。
久到花朝以为她不喜欢。
然后珍珠抬起头，眼眶红了，里面蓄满了细碎的泪光。
“好喝。”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我的果子也能做出这么好喝的东西吗？”
竟然比那些名贵的花茶好喝了不止几倍！珍珠从来不知道，露比那酸得人皱眉的果实，有一天能变成这样让人心里发暖的东西。
安列斯站在一旁，见状连忙上前：“大人？”
“安列斯，”珍珠把杯子递给他，语气有些急切，“你尝尝，快一点！”
安列斯双手接过，郑重地喝了一口。
他闭眼感受了几秒，再睁开时眼底带着明显的震惊：“安抚效果很直接，感觉比一些A级安抚药剂还有效。虽然没有直接食用果实那么强劲，但精神海的吸收速度很快，而且负担显着减小。如果能长期食用，尤其是在精神海受损后的恢复期，效果可能会翻倍。”
要知道，美食带来的身心满足感本身就有加成。
人一旦心情愉悦时，安抚的效果自然能倍增。
珍珠看向花朝，眼睛里像落满了细碎的星子。
“绯月大人，”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想用珍珠庄园七成的产量份额，换您这杯饮品的配方！”
花朝却摇了摇头。
她还没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要真的给了七成，珍珠庄园怕是交不起国税了，况且S级庄园每年的开支都不会小。
珍珠愣住，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不知道花朝为什么拒绝。
很快，她听见花朝语气平静地说，“我不需要你的产量份额。我们可以合作。你提供果实原料，我提供配方和制作技术，售出的收益我们两个分。”
“那怎么行！”珍珠急了，“配方才是最重要的！”
“四六吧。”花朝笑了笑，一语敲定，“你四我六。具体协议等直播之后看看市场反应再定，不急。”
珍珠怔怔地看着她，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轻轻砸在手背上。
“谢谢。”
花朝明明可以用这份配方拿捏她，甚至能以救命之恩要求她用一整年的产量来交换。可偏偏还是留下了余地，给足了她尊重。
“下次我来，”花朝眨眨眼，带着点调侃，“记得换称呼。要不然我可要重新考虑合作了。”
珍珠脸微微一红，捏着袖口小声应道：“好的。”
量完尺寸，花朝让哨兵们把剩下的几杯珍珠茶分别送去给赫炎，还有正在埋头设计防护罩装置的烬。
她自己则趁着夜色，先回了培育园。
在老麦几人的协助下，新送来的星植幼苗被仔细分类，一株株安放在花架上。
浇了水，施了肥，花朝便让大家都回去休息。
等培育园里只剩她一人时，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她调出光脑，给通讯录里显示在线的祖母发了条简短的消息。
那边回复得很快，一如既往地简洁：“在，可以打通讯。”
收到回复，花朝的手指却在拨通确认键上方悬停了许久。
远处哨塔的探照灯规律地扫过夜空，光柱在红色的天幕上划出苍白的弧线。
花朝不禁去思考。
如果，真是黑荆棘研究了出的这种毒素呢？
第109章 我来为你递刀
转念又一想。
管他呢。
先问了再说。
通讯接通的等待音短得出奇，几乎是拨过去的瞬间就被接起。
全息投影在空气中迅速凝实。
祖母的身影出现在对面，这次却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式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坐姿笔挺得让她看起来像待在了某个军事指挥室。
花朝不动声色观察了一圈。
与上次通讯的地点确实不同，没有荆棘的家族徽章，祖母背后悬浮的是一整面墙的星图。
第七星环的位置在虚拟地图上被特别标注出来。那片星域在图上显得格外孤寂，边缘黯淡，像被遗忘的角落。
看到这里，花朝更加确定，祖母这会儿恐怕不在庄园内部。
“朝朝。”
黑荆棘这次先开了口。
那双与花朝极为相似的黑眸深邃锐利，隔着屏幕望过来，目光沉静得像能洞悉一切：“这个时间联系，是遇到难题了？”
花朝迎着她的视线，直入主题：“祖母知道珍珠昏迷的事吗？”
黑荆棘颔首：“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这件事在星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在帝国贵族圈内更不是什么秘密。
黑荆棘确实知道这个消息，但接通电话后没有第一时间出言质问花朝，说明就笃定了这件事根本不是自己的孙女做的。
这份信任让花朝心中一暖，也不再绕弯子：“珍珠其实是中了一种复合型的生物毒素。这种毒能够通过星植传递，直接进入雌性的精神海，造成永久性的损伤和污染。我们分析了毒素结构，发现卡特帝国掌握这种合成技术的庄园只有几家——”
她直视着自家祖母的眼睛：
“黑荆棘就是其中之一。”
房间里静了一瞬。
只剩下窗外废星永不停歇的风啸声，穿过培育园的通风口传来低沉的呜咽。
黑荆棘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黑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底浮出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所以，”她缓缓开口，“你打这通通讯，是来质问祖母，黑荆棘是否对这位珍珠小姐下了毒？”
“我来问真相。”
花朝没有因为她的眼神退却，直言不讳地说：“如果是黑荆棘做的，我需要知道为什么。如果不是，我需要知道谁在用家族技术害人。这个毒，说小了，或许只是背后之人想将珍珠当作权力博弈的工具从而进行投毒。说大了，对于我们任何雌性来说都是潜在的威胁。”
黑荆棘沉默地看着她。
那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投影直接看透她的内心。
花朝没躲，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
她知道祖母在衡量在斟酌。
一段漫长的寂静后，黑荆棘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五十年前，”她开口，平静的语气似乎多了些沉重感，“黑荆棘牵头启动了‘织梦者计划’。目标是在第七星环的冻土上，培育出能稳定精神场，辅助兽人和雌性对抗辐射的守护星植。参与这个计划的，是第七星环上的全部庄园势力。”
花朝一怔。
帝国的十星环领域里，五星环之外的区域辐射值普遍都偏高。越是靠近外围，星域的冬季越漫长，还会伴随着各种特殊的病症和自然灾害。
“我们成功了第一步。”
祖母继续说，眼神看向虚空，像在看遥远的过去。
“利用了从古遗迹里找到的一种先进的生物技术，尝试将无数种不同的低阶星植进行了融合培育。最终，也成功培育出了一株A级的变异星植，命名为‘银河’。”
“这种变异荆棘种能在零下七十度的环境中存活，抗辐射性极强，只要待在它附近，无论是兽人还是雌性，都能在长时间高辐射环境下保持精神力稳定。当时我们在第七星环十几个星球哨站附近进行了试种，结果出乎意料的好。”
“长时间跟银河待在一起，兽人们的精神暴走率直接下降了四成，冻土症发病率下降六成。”
那段时间，这片星系的人们似乎终于不必再为漫长的寒冬感到绝望。
黑荆棘说到这里，顿了顿，“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花朝几乎能猜到后续。
“消息传到了帝都，帝国研究院选择介入，要求荆棘共享全部技术数据和样本。”
“黑荆棘拒绝了吗？”花朝问。
“我们提出了折中方案。技术可共享，但培育出的母株和契约了这株星植的孩子必须留在第七星环，由黑荆棘继续优化培育。”
祖母的声音冷了下来，“但是帝国不同意。他们要求我交出所有样本，包括未公开的，其他还在研发的所有变异体。”
“最终‘织梦者计划’被强制中止，他们收缴了样本和部分技术资料。至于核心的技术数据，”
她语气平静，花朝却能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到曾经的决绝，“已经被我亲手全部封存销毁。”
说着，她看向花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研究院那群人拿到样本后，果然跟我想得一样没有对外进行宣传。他们试图利用这种技术培育出更高级别的星植，但核心技术早已缺失，又怎么可能成功？”
花朝听着这话，不难想象当年荆棘在帝国威慑下，是冒着怎样的风险将这种技术直接销毁。如果后来不是出现了她的母亲，出现了那位实力强横的花荆棘。
今日的黑荆棘怕是早就不复存在。
“只是属于塞因的星植，至今还困在帝国研究院，生死不知，包括那株最为特殊的银河。”
黑荆棘语气渐缓，目光落在花朝脸上：“至于他们是否利用这项技术研究过精神毒素，祖母并不清楚。”
“你应该也知道，玫瑰庄园也掌握着这种技术吧？”
花朝：“嗯。”
“上一代的玫瑰雌主其实也是这项研究曾经的参与者，只是后来因为玫瑰庄园出现了S级的玫瑰，才从第六星环迁去了帝都，最后选择在那边彻底扎根。这个技术的相关数据，她们其实也有独自保留了一部分，但依旧没有接触到核心。”
花朝的心沉了下去。
这种能将不同生物特质融合强化的技术，确实像一把双刃剑。
“还有件事，”黑荆棘忽然补充，“多年前帝都曾遭过一次袭击，研究院和培育园都受损，部分封存技术数据在那次事件中流失。这毒素，也很可能是星海中某些组织的研究成果。”
通话再次陷入沉默。
花朝消化着这些信息。
五十年前的旧事，被中止的计划，被篡改的技术，最后变成刺向整个卡特帝国的毒。
“自那之后，黑荆棘没有参与任何后续研究，实验室也彻底关停。”祖母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但我们暗中保留了一部分原始数据。帝国研究院现在的合成框架，是基于我们当初的开源代码。”
说到这里，她深深看向花朝，眼神深沉：“现在，你已经知道真相了。但祖母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如果这件事就是黑荆棘做的呢？如果我说，为了重新启动‘织梦者计划’，为了救第七星环那些每年冻死疯死的兽人，我们不得不和某些势力合作呢？”
花朝迎着她的目光，没有犹豫，坦诚而直白：
“祖母，我对黑荆棘的感情现在谈不上多深，我们之间有近十几年的隔阂。可我身上流着荆棘的血，我比谁都希望家族变得强大，最好能强到让我在整个无尽星海横着走。”
花朝说着，话锋一转，语气坚定：“但我不认同这种方法。路有很多条，我们不必非得剑走偏锋，与深渊为伴。”
黑荆棘的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如果只有这样才能看到希望呢？”
“如果前进的道路是残害无辜者，那所谓的希望就是假的。”花朝说，“黑荆棘想要的不该只是活下去，而是像样地活下去。否则这些年你们在第七星环坚持什么呢？”
“母亲在的时候，荆棘的声望和实力都快能重新开辟一个帝国了，那个时候的荆棘为什么不颠覆风铃的统治呢？是因为不想吗？还是因为黑荆棘庄园里的人都是胆小无能的怯战者，才不敢打上去呢？”
这些句话说得很重。
但黑荆棘听完，嘴角竟然向上弯了一下。
“你和你母亲真像。”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感慨，“不过，你比她更像荆棘的孩子。她当年确实想过发动战争。毕竟那位女皇早已不是从前的风铃了。”
“但内战意味着流血，意味着伤亡，而整个星海盯着卡特法兰的势力比比皆是。我劝过她。但那孩子...太过锋锐，少了些荆棘应有的柔韧。”
花朝没接话。
“毒素的事，黑荆棘也会暗中调查。”祖母回到正题，“当年帝国经手资料的人不多，能接触到核心框架的更少。你可以让人将样本送过来，我会安排人尽快解析技术原理，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线索。”
“好。”
“另外，”黑荆棘切换光屏，调出一份物资清单，“给你的第一批支援，明天会抵达哨塔。有一批高辐射抗性的上好建材，八套小型的生态舱，六十五吨抗辐射土壤改良剂，还有——”
“五千名家族护卫。”
花朝愣住：“护卫？”
黑荆棘淡淡道：“这些人都是最擅长在极端环境作战的兽人。能帮你更好的管理庄园，保护你的安全。”
“祖母……”
“别急着拒绝。”黑荆棘打断了她，“你既然选了废星这条路，在你长出足够硬的盔甲之前，总得有人帮你挡刀。”
花朝心中有些感触，没有再拒绝这份来自家族的助力，“谢谢祖母。”
黑荆棘摆了摆手，像在挥开什么不重要的事：“还有，关于星网上那些流言，我会尽快安排人处理。你不用为了这些小事烦忧，一切都有我们。”
花朝却摇了摇头：“这个倒不用。如果可以的话，祖母能帮我再推波助澜一下吗？”
黑荆棘微微眯起眼睛。
“哦？”
那声调轻轻上扬，带着探究，也带着几分隐约的兴味。
许久。
通讯切断。
投影消散在空气中。
花朝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动弹。窗外的红月光移到了地板中央，铺开一片暗红色的光斑。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会儿。
孤儿院的院长也是个严肃的老太太，总说：“你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没人会白白给你。”
她争了一辈子。
在那个大环境里一个人孤零零地活了那么久，本来都习惯一个人前进了。
可现在却遇见有人跟她说：“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我看见你在争了，所以我来给你递把刀。
花朝安静地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站起身，调出光脑开始工作。建材清单要核对，生态舱安装位置要规划，五千名护卫的安置要安排，直播菜单要最后确认……
有很多事要做，她停不下来，也不能停下来。
但今晚，她心里某个空了太久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上了一角。
——
通讯切断后，黑荆棘没有立刻起身。
她坐在宽大的指挥椅上，望着对面空荡荡的投影区，许久，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指挥室侧门被无声推开，两位中年雌性一前一后走进来。
花槐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没想到朝朝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不过她说的那些词儿，倒挺新鲜，不知从哪儿学来的。”
“可直播的事，”花西月却忍不住蹙眉，“跟珍珠一起吃饭卖果子？这也太……”
“太什么？”黑荆棘抬眼看去，有些不高兴自己女儿说得这话，“太不体面？太不像贵族雌性该做的事？什么时候起，我们也要学帝国这一套虚伪的做派了。”
两人一时语塞。
“荆棘守了那么多年的体面，”黑荆棘慢慢站起身，走向窗前。
窗外是第七星环永夜的星空，寒冷、广袤，也毫无温情，“换来了什么？冻土越来越广，族人越来越少，帝都的宴会请柬早已递不到第七星环。”
她目光投向夜空中一抹象征巡星舰的幽蓝光迹，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
“我们已经被帝国遗忘了，却又从未被真正遗忘。”
转过身，她看向自己仅存的这两个女儿：
“朝朝在做的，是让废星长出能吃的果子，是告诉所有人，就算在一片荒芜的废墟里，她也能活出人样，而且活得比谁都好。”
“这比任何虚浮的体面，都珍贵得多。”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许久，花西月轻轻叹了口气：“可若是她失败了呢？”
废星那种地方，就算真种出了果子，可一顿简单的饭食，能比得上帝都宴会上那些精雕细琢的珍馐？到头来，怕不成了笑柄。
她并非担心荆棘再次被嘲笑，只是怕花朝因此被推到风口浪尖，日后在贵族圈里落人话柄，平白受辱。
黑荆棘明白女儿的忧虑。
“若家族任何一人能被随意嘲讽，那便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无能。是我们手中的剑不够利，没让敌人尝够痛。”
黑荆棘看向花西月，目光沉静：
“真到了那一步，该反省的是我们，西月。”
花西月微微一怔，随即低头：“抱歉，母亲，是我想岔了。”
“北极境那些夜兽清理得如何了？”黑荆棘转开话题。
花槐迟疑一瞬：“暂时赶回巢穴了。只是今年秋季似乎比往年更短了。这个冬天，恐怕会比去岁漫长许多。我们的存粮，未必够撑到春季。”
黑荆棘沉吟片刻。
“不急，这事我会尽快安排。”
花西月凝眉看着自家母亲，无声一叹，没有揭穿。
到了这个地步，她甚至都在考虑要不要再接纳几个兽夫，然后用他们的钱和家族资源去为黑荆棘铺路。
可转念一想，算了，荆棘还没到这种丧心病狂的程度。
第110章 欠调教
夜色渐深，哨塔高层却依旧灯火通明。
雷德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谢顿提着刀大步走进来时，雷德正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密封盒。
盒盖打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颗金灿灿的小响铃果实，桌角还放着一杯刚送来的珍珠奶茶，正袅袅冒着热气。
“你还有存货？！”谢顿看着那果实眼睛瞬间瞪大，“快给我尝尝！”
雷德没理他，拿起刀，仔细地切下薄薄一片，送进嘴里。
谢顿直接冲过来，抓起剩下的大半颗，狠狠地咬上了一大口。
“嘶！”
酸劲像细针扎满舌尖，他整张脸皱起来，眼睛眯成缝。可等那阵酸过去，舌根缓缓渗出清甜，温润得像化开的蜜，这味道攒劲啊！
他笑呵呵地又咬了一口。
“嘶！没吃出具体味儿，我再尝尝！”
第N口下去，最后只能舔沾着汁的手指头了。
雷德看着他这样子，嘴角抽了抽，放下刀：“说正事。”
谢顿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拎着刀在对面坐下，神色立马严肃起来：“我带人把地巢外围清了一遍。你猜怎么着？废星有两个雌性的消息已经传疯了，而且还有其他不同版本的流言。”
“具体什么样？”
“都在说绯月荆棘种出了能让兽人抵抗辐射，甚至净化掉体内污染因子的果实。”谢顿冷笑，眼底闪过寒光，“现在不止流浪者，灰牙、地巢狼那几个势力都在四处打听。红砂季还有十五天，他们有可能想在季风来之前捞一笔大的。消息都传成这样了，我不觉得黑潮和红砂那边也会无动于衷。”
雷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内鬼查到了吗？”
“我顺藤摸瓜揪出了几只老鼠，其中一个还没来得及审就吞毒自尽了，连精神海都被那毒毁得干干净净。我怀疑跟伊蒙那疯子脱不了干系。”
伊蒙，那家伙现在应该还逗留在废星。
但是星球的面积太广阔，想要找到也需要时间，且现在哨塔没办法将精锐力量全部抽调出去。
“明天开始，”谢顿擦着手里的合金刀，语气狠戾，“我会带所有机动小队肃清半径五十公里内所有活物。只要踏过红线，我可不会再留手了。”
“随你。”雷德声音平静，“事到如今，没必要再维持那点虚假的平衡。那群渣滓早该清理了，我们只需提防红砂和黑潮趁机作乱。”
“不过应风那边……”
两人同时沉默。
应风一日不醒，哨塔就缺一个顶级战力坐镇。红砂季一到，异兽活动剧增，偏偏红砂那群人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了能抵御风沙的特殊装备。
若没有高阶兽人镇场，防御压力将成倍增加。
“狄龙那边我再去催。”雷德最终说，“但你也清楚，帝国对废星的支援从来都是最低限度。”
谢顿骂了句粗话，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正在搭建的庄园轮廓。
“这庄园建得倒挺快。”他忽然说，语气有些微妙，“你说咱这位绯月大人，缺不缺一支战斗经验丰富的护卫队？”
雷德端起手边那杯奶茶，面色不变地抿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透着几分享受：“谢顿，你之前可不是这态度。”
“我哪知道她本事这么大！”谢顿翻了个白眼，“你跟赫炎半点口风都不透。星网上那些人就差没把她写成深渊里爬出来的魔女了！你是没看见那些骂得多难听。”
他当初确实先入为主了。
再说哨塔自顾不暇，还要抽调战力去帮一个雌性建庄园？任谁听了都觉得荒唐搞笑。
雷德又喝了一口，没接话。
谢顿眯眼盯着他：“你这老家伙喝什么呢？表情怎么怪兮兮的。”
雷德轻咳一声：“没什么。最近睡不好，让拉姆弄了点安神的奶制品。”他站起身，端起那杯奶茶，“关于安抚应风的事，我得去跟赫炎再碰个头。你先忙。”
说完便大步朝外走去。
谢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摸着下巴嘀咕：“雷德什么时候养成喝奶才能睡觉的毛病了……”
*
彼时，实验室。
贝利安盯着面前几块悬浮光屏，数据流如瀑布般急速滚落。
中央屏幕上，一个三维人体模型正在实时显示能量流动，金色的光流在血管网络里奔涌，所过之处，组织亮度和密度都在提升。
但另一块屏幕上，代表精神海稳定度的曲线正剧烈波动，峰值几次触及红色警戒线。
“能量吸收率又提升了12%。”贝利安对着通讯器冷声道，镜片后的眼睛盯着数据，“但你的精神海波动指数已超出安全阈值5%。雷克斯，停下。”
训练室里没有回应。
只有沉闷而规律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像困兽在铁笼中疯狂冲撞。
贝利安调出监控画面。
雷克斯站在训练室中央，赤裸的上身肌肉紧绷如铁，汗水顺着深刻的脊背沟壑往下淌，在地面砸出深色痕迹。
他每一次出拳，空气都发出被撕裂的尖锐爆鸣，拳头包裹的金色电光越来越刺目。
但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鎏金色的瞳孔深处，有不稳定的赤红在翻涌扩散！
那是血脉即将暴走的前兆。
贝利安切断通讯，起身走到观察窗前。透过高强度玻璃，他能看见雷克斯手腕上那条藤蔓手链正持续散发着淡紫色的柔光，像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他有些不爽地轻啧一声。
“朝朝的东西，倒是比我的安抚剂还管用些。可为什么只给他了？”
只是单凭这股外来的安抚力量，终究无法完全压制雷克斯体内暴走的能量。
真正的难关，还得靠他自己硬扛过去。
紫钛晶的力量太过霸道，黄金狮子的血脉被彻底激活后，两股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撕扯、冲撞、试图融合，又再次撕裂。
这个过程就像把两座火山强行摁进一个容器里，稍有不慎，就是精神海彻底崩坏。
“行了，差不多了。”贝利安抬手敲了敲玻璃，语气掺进几分似真似假的嫌弃，“你要是死这里，朝朝那边我可不好交代。我可不想因为你，被她讨厌。”
训练室里，雷克斯终于力竭停下。
他单膝跪地，重重喘息，汗水顺着额角滴落。
抬起颤抖的手，他看着腕间那圈发光的手链，眼底翻涌的金色终于稍微沉淀了些许。
感受着体内被勉强压回的力量，雷克斯撑起身，径直走向出口。
贝利安回到主控台，拿起那杯中途被送进来的饮品，这叫什么来着？
珍珠茶？
他低头浅尝了一口。
镜片后的眼睛倏地睁圆，眼中透出了兴奋之色。
好喝！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角，眯起那双紫眸，心想要是花朝能亲自喂他，大概会更好喝。
正想着，余光瞥见雷克斯已经走到门边。
贝利安举起另一杯没动过的，语气懒洋洋的：“臭狮子，来一口？”
雷克斯脚步未停，拿起自己的衣服粗鲁往身上一套，只冷淡地扔回一句：“没兴趣。明天实验剂量可以再加大，我觉得自己能压制。”
“随你。”贝利安勾了勾唇角，也不挽留这人，正好两杯都归他。
谁知雷克斯走到门边时脚步一顿，随即转身折返，在贝利安错愕的注视下，拿起那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我听见哨兵说了，一人一杯。”他放下空杯，声音平静，“别想独吞。”
贝利安：“……”
那你刚才装个什么？
这臭狮子听力倒是真好啊，人在训练室里，隔那么几米远还能听见！
雷克斯瞥他一眼，那金色的瞳孔里明晃晃写满了讥讽和轻蔑，随即转身大步离开。
花朝这会儿正蹲在花架前仔细查看新到的幼苗，手腕上的光脑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点开消息，是贝利安发来的：
【我觉得那只臭狮子很欠调教。(???)?】
第111章 真乖
花朝看着光脑上贝利安的消息，唇角弯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她没多说什么，只回了一句：【那杯珍珠茶安抚效果怎么样？】
贝利安几乎是秒回：【挺有意思的，吸收效率竟然比常规药剂高出两成左右。你是怎么想到做出这种东西的？下次可以亲自过来喂还在努力工作的猫猫喝吗？那样效果应该更好。】
花朝挑了挑眉：【再说吧，除非你想过来跟雷克斯挤一张床。】
对面安静了两秒，发来一个简短的：
【喵？呵。】
花朝关掉通讯，注意力重新回到那些新来的幼苗身上。
培育园暖黄的夜灯下，新到的星植幼苗安安静静待在各自的盆里，状态看起来实在不算好。
有的叶片边缘已经发黄卷起，有的茎秆细弱得几乎撑不住花苞，一看就是在研究院没被好好照料过。
更让花朝在意的是，它们太安静了。
她站在花架前，闭上眼睛，尝试用精神力再去感知。
往常接触星植时，总能捕捉到或微弱或清晰的精神意念，像细小的水泡从意识深处浮起。
可此刻，什么都没有。
这片区域安静得仿佛真空，只有她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奇怪。”花朝睁开眼，指尖轻轻拂过一株灰绿色叶片的幼苗。
她记得这批低阶星植都不是分株，按理说该有基础的精神意识。
可现在，它们像被集体按下了静音键，一点反应都不给她。
花朝没有强行去沟通。凭借她的知识储备和那晚恶补的资料，即使不进行精神沟通，日常培育也完全足够。
她搬出准备好的营养基质和特制肥料，在星星的协助下，开始一株株细心处理。
整个过程里，只有海芋那几株活泼的星植在植物频道里叽叽喳喳：
“朝朝大人！这株叶子好绿呀！”
“这株长得好奇怪，它能结出什么果实啊？”
“这株挺漂亮的。比二姐头还好看，哎呀，我去！”银叶草传来一声哀嚎，在海芋抽打下连忙改口，“怎么可能比我二姐头好看！海芋姐姐是宇宙第一好看！”
海芋这才满意地放过它。
花朝顺着它们议论的方向看去，停在一盆形似蝴蝶兰的星植前。她调出资料面板：
【编号】E-11
【名称】幻蝶花
【等级】E级
【类别】无果花卉
【备注】花粉具轻微致幻效果，仅对低阶兽人有效。
花朝多看了两眼备注。
拥有致幻能力的星植可不多见，就算只对低阶兽人有效，那也很厉害了。
她在心里记下一笔，觉得可以重点观察看看。
只是为什么整批幼苗都能这么沉默？
打理完最后一株，她洗净手，摇了摇头。
也许只是星际跃迁运输后的应激反应。
星植也有疲惫期，暂时没精神沟通，也正常。
*
回到休息室，花朝冲了个澡，换上宽松的衣服躺上床，开始处理堆积的消息。
霍奇的汇报首先跳出来：【直播预告已置顶庄园公告区，效果如您所料的，非常好！（擦汗）大家都很期待！（擦汗）。工地那边明天会优先搭建临时住所，但按您给的清单，荆棘家族来的人太多，一天恐怕来不及腾出全部区域。是否需要安排部分人暂住哨塔？】
花朝看着光屏，眉心微蹙。
哨塔的空余住处本就不多，条件也简陋。与其挤在那边，不如直接在她规划的区域先搭帐篷过渡。
她算了算，五千护卫，加上自己招募的一千兽侍，整整六千人。
祖母送来的粮食虽然充足，但也撑不过即将到来的漫长冬季。如果废星不能尽快铺开大面积种植，提高自给能力，供养这么多人迟早会拖垮她。
武器、机甲、星舰、装备、日常消耗……每一项都是巨额开支。
她需要的从来不只是武力。
花朝手指无意识地轻敲光屏边缘。
作为SS级雌性，理论上她可以占据一整颗星球作为自己的庄园领地，但前提是有足够的实力去开发和守护。
可她从前只是个大学生，不是什么领主。
如何规划产业、调配资源、建立管理体系……
这些陌生的课题像一团乱麻，堵在思绪的入口。
正出神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星星在她意识里轻快道：“朝朝，大狮子回来啦。”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雷克斯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和训练后的汗味。花朝抬眸打量他，这家伙看起来状态还算稳定，除了眉间透着明显的疲惫。
花朝故意皱了皱鼻子，语气嫌弃：“臭死了。”
“我去洗澡。”雷克斯言简意赅，转身往浴室走。
只是走到门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花朝撑起身子坐起来，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意：“雷克斯，你想跟我说什么吗？”
雷克斯偏过头，“……没什么。”
浴室门轻轻关上，水声很快响起。
星星在花朝意识里嘀嘀咕咕：“大狮子可真会装模作样。在实验室的时候，那只猫猫好像给他注射了什么，然后他就一直在训练室里打拳。我偶尔能感觉到他精神海暴动得厉害，只能勉强用力量帮忙压一压！那力量波动可吓人了。”
小家伙又补充道：“而且我还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像紫紫晶那样的。”
花朝眯起眼睛。
紫钛晶？
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
什么血脉力量激发！
贝利安那家伙，分明是拿雷克斯做紫钛晶的能力实验，而且两个人竟然还都瞒着她！
一股说不清是气恼还是无奈的情绪漫上心头。
花朝神色微沉。
可转念间，又明白了。
雷克斯太在意了。
在意那停滞不前的精神力等级，在意那头不再耀眼的金发，在意那只永远陷入黑暗的左眼。
那种刻进骨血里的骄傲，若不能以重新淬炼过的、足够强悍的姿态被成全，他大抵永远也走不出那片名为“过去”的废墟。
水声歇了。
雷克斯走出来时，发梢还缀着水珠，顺着颈线蜿蜒没入衣领深处。
他抬眼看向床边。
花朝坐在那儿，墨黑的长发如绸缎般铺散，几缕湿意贴着细腻的颈侧肌肤，浴后泛起的浅淡红痕若隐若现，在暖光里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
他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体内那股尚未驯服的力量又开始躁动不安。
“我去隔壁睡。”他哑声道，转身就要走。
“雷克斯。”花朝叫住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他脚步顿住。
“过来。”
雷克斯迟疑了，又听见花朝语气冷了些：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在生气？
雷克斯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还是转身走回床边。刚在床边站定，手腕忽然被一股巧劲攥住——
天旋地转间他跌坐在床沿。
花朝倾身向前，膝盖抵在雷克斯的身侧，坐进他怀里。
一只手按上他胸膛，掌心下是急促而沉重的心跳。
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顺着凌厉的下颌线缓缓游走，最后停在那只黑色眼罩的边缘。
然后，她修长的手指探进了眼罩，在那片覆着旧伤的肌肤上，极轻极缓地摩挲而过。
雷克斯浑身骤然绷紧，呼吸凝滞。
花朝的声音很快落下来，很轻，却带着些许警告：
“雷克斯，我很讨厌别人骗我。这是我的底线。如果你越界了——”
她手指在那片皮肤上停顿，力道加重。抬眸间，乌黑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
“我会直接扔下你。”
雷克斯对上她变得有些冷漠陌生的眼神，神色也迅速冷了下来。
花朝很快收回手，神情里透出一种少见的疏离：“做错事可以，但欺骗和背叛，不行。”她偏开目光，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今晚我不想看见你，出去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
雷克斯身体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的刃锋刺穿了什么。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却又控制着力道，起身逼近她，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压抑着某种濒临溃堤的东西：
“花朝，你什么意思？”
花朝垂眸看着他。
那鎏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受伤与怒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这家伙，到底要执拗多久。
花朝无声地叹了口气，俯身靠近，双手轻轻托住雷克斯的脸，彼此的气息在极近的距离里无声交缠。
“怎么？”她的声音放得极软，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只是听我这样说就难受了？”
指尖轻轻抚过这家伙紧抿的薄唇，花朝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某种温柔的告诫：
“承认吧，雷克斯。你离不开我了。所以，别再犯错。否则往后你听到的，可不止是这些话。”
她的气息拂过他耳际，轻若呢喃：“不听话的狮子，是会被主人亲手放逐的。你也不想那样，对吧？”
听到这里，雷克斯像是明白花朝在因为什么生气了。
他攥紧的指节微微松动，唇却仍抿成一道直线，倔强地不发一言。
花朝不再逼问，只是牵过他的手，引着他触上自己腰间柔软的衣料边缘。那里，细腻的织物与温热的肌肤之间，只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界限。
花朝微微偏过头，几缕乌黑的发丝滑落，擦过两人交叠的手背。
昏黄的光线下，她眼中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清澈里藏着若有似无的引诱：
“帮我脱//了。”
雷克斯的呼吸蓦地一滞，喉结无声滚动：“你……”
“我困了，总不能穿着衣服睡吧？”
“……”
寂静中，衣料摩挲的窸窣声显得格外清晰。雷克斯低下头，额头轻抵着她的肩颈，呼吸逐渐失了节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最细腻的那片肌肤。
意乱情迷间，他听见花朝轻声说：
“对我打开精神海。”
雷克斯脊背微僵，本能地想要抗拒，可随着花朝手上的力道加重，在那滚烫的肌肤上带来某种安抚的意味。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喘息，顺从的照做了。
任由意识深处的屏障在她面前缓缓消融。
花朝低头，在他紧闭的左眼处轻轻落下一个吻。
“真乖，雷克斯。”
*
这是花朝第三次踏入这片精神领域。
眼前的景象与上次所见似乎并无二致，依旧是那片荒芜而破碎的世界。
可花朝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不同——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近乎有些压抑。
头顶巨大熔炉的轰鸣消失了，锻造台也不再传来敲击金属的声响。
这片曾燃烧着不灭火焰的废铁旷野，此刻死寂得像经历了一场无形的风暴，连最后的余烬都已被彻底吞没。
花朝踩着零落的金属碎片，一步步朝深处走去。
熟悉的囚笼依旧矗立在最深处。
她停下脚步，等待着那些曾主动迎接她的锁链，可这一次，什么也没有发生。
金色的锁链依旧缠绕在笼壁上，甚至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严密。
层层叠叠地将内部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仿佛要彻底隔绝一切窥探与靠近。
花朝沉默片刻，伸手攀上冰冷的锁链，一点点向上攀爬。最终，她不得不借助星星的藤蔓，在那些锁链的缝隙间强行撕开一道缺口，侧身挤了进去。
囚笼内部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没。
花朝刚踏入一步，便听见深处传来沉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像是困兽在极力压抑痛苦的呜咽。
她止住脚步。
“别过来。”
破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裹挟着某种濒临崩溃的颤抖，仿佛再多一丝触碰，便会彻底瓦解。
第112章 花的天啊
花朝没有停下脚步，循着声音的方向继续向前走去。
很快，前方隐约亮起一道微弱的光晕，映出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那身影被三股不同色泽的能量光流死死缠绕。
时而泛着金芒，时而涌出暗紫，偶尔还会迸裂出不祥的暗红。头顶的兽耳微微抖动，泄露出主人此刻的紧绷。
这是雷克斯的意识体。
察觉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双眼睛。
右眼依旧是熟悉的鎏金色，可左眼却不再是一片沉黑，而是被某种诡异的紫金色占据，瞳孔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闪烁，像是随时会挣脱控制的野兽。
“离开这里。”雷克斯的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子，带着从未有过的近乎哀求的语气，“花朝....求你了，离开。”
这句话绝不该从他口中说出来。
花朝静静望着眼前这个半兽化的意识体，看着他被两股狂暴能量反复撕扯，痛苦不堪的模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绝望。
就像一个人被困在两座正在碰撞的山峰之间，每一秒都在承受粉身碎骨的威胁。
头顶上方，不断有混乱的呓语飘落，像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嘶吼。
花朝没有再向前，只是轻声问：
“雷克斯，你会让我等很久吗？”
“不会。”意识体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硬挤出来，“这股力量我能压住，我能做到。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
花朝没有再说话，只是轻声唤出了星星。
庞大的精神力开始在掌心汇聚，然后极快地凝聚出了一枚散发着紫色光芒的精神种子。
这一次，花朝还打算往其中融入了一缕生命本源的力量。
淡金色的光点在指尖缓缓流转，散发出温和而坚韧的生机，然后跟那枚精神种子逐渐融合，强大的力量驱散了牢笼中的黑暗，也驱赶了头顶上方那些折磨人的呓语。
“这是我的印记力量。”
花朝摊开手，让那枚精神种子静静悬浮在空中，“我想把它放在你的精神海里。你帮我养好它，希望它变成什么模样，它就会成为什么模样。它会保护你，也会成为这片精神领域最安全的锚点。”
她说着，不由得看向那双在痛苦中挣扎的眼睛：
“雷克斯，你会介意我在这里种下它吗？”
意识体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把它毁掉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微微发颤，“你会受伤吗？”
“不会。”
“……随你。”他闭上眼，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选择了妥协。
花朝手指轻点，那枚紫金色的种子便缓缓飘向囚笼深处，轻盈地落在雷克斯蜷缩的脚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冰冷的囚笼。
她望着雷克斯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忽然轻轻弯起唇角，问了个全然无关的问题：
“要是你真没挺过去，我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去找别的婚约者了？”
意识体猛地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怒意和熟悉的戾气。
“想都别想，花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裹着不甘与执念，“别忘记你的命是谁的。”
*
现实中，雷克斯环住花朝的手臂倏地收紧。
他清晰感受到她的精神力从自己意识深处缓缓退去，紧接着，精神海里那股持续不断的刺痛感，竟奇迹般地消散了。
他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她光滑的背脊，温热的气息在她锁骨处流连：“你做了什么？”
花朝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勾缠着他的白发，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你知道的呀。雌性进入兽人的精神海，还能做什么呢？”
雷克斯眉头轻轻蹙起，似乎还想追问什么，却在花朝指尖逐渐加深的抚触下，思绪悄然乱了节奏。
两人正沉浸在这难得的安宁时刻——
“啪嗒。”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花朝动作微顿，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神力波动。
但雷克斯显然并未察觉，仍旧沉浸在她的气息里。
很快，第二声、第三声接踵而来，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人在笨拙地翻找东西。
雷克斯的表情瞬间从迷蒙转为冷肃，眼中掠过凛冽的杀气。
“我去看看。”他迅速将手抽离，套上了外衣，起身往外走。
花朝也随手整理好衣物，跟在他身后走出房间。
深夜的培育园本该一片沉寂，此刻却隐隐浮动着一丝不安的气息。
雷克斯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花架整齐如常，没有一点外人闯入的痕迹，他也嗅不到任何陌生的气味，甚至连一丝异常的精神波动都捕捉不到。
这不正常！
就在花朝踏出房门的瞬间，银叶草惊慌失措的声音在植物频道里炸开：
“朝朝大人！我们好像看见鬼了！！”
花朝：“……？”
整个培育园顿时热闹起来。各种细碎的意念此起彼伏，传递着显而易见的惊恐：
“真的！飘过去的！”
“那家伙没有脚！不知道在翻些什么！”
“好可怕呀！”
雷克斯很快走到角落处，发现几个花盆被打翻在地。他蹙着眉将花盆扶正，目光如刀般再度扫向四周，依然一无所获。
兽人的五感本就敏锐，更何况是经过紫钛晶强化的他。
就在雷克斯凝神排查时，花朝忽然从身后贴近，柔软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温顺地贴在他背上。
“雷克斯，没事的。”她的声音轻软得有些不寻常，“我们进去继续，好不好？”
雷克斯恍惚了一瞬，还不来及细想，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存蛊惑。
他转过身，握住她的手，任由她牵着自己往回走。
刚踏入休息室，他便将花朝抵在门板上，低头吻了下去。这个吻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近乎掠夺，不容抗拒。
情动渐深时，他感觉到花朝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胸口。
然后——
一阵尖锐的刺痛骤然袭来！
雷克斯身体僵住，低头看去。
一柄不知从何而来的短刀，正深深没入他的胸膛。温热的鲜血迅速渗透衣料，晕开暗红的痕迹。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眼睛。
那里哪有半分迷乱？
只有一片冰冷漠然，像结了冰的湖面。
她一双乌黑清亮的眼眸那样无辜的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雷克斯，你这种残废也配碰我？！”花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淬着毒，“说实在，你真是让我恶心死了。”
剧痛从胸口蔓延，可比起肉体的疼痛，心脏某处仿佛被更锋利的东西狠狠剜过。
那种痛，比当年眼睛被弄瞎时，更刻骨。
花朝。
花朝。
杀了她。
这个念头如野火燎原，瞬间吞噬理智。雷克斯猛地拔出胸口的刀，鲜血喷溅，染红了两人交缠的衣襟。
他握紧刀柄，对准她的心口狠狠刺下——
却在最后一寸，硬生生停住。
刀刃悬在花朝的胸前，微微颤抖，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雷克斯忽然意识到。
他下不了手。
比起当初被她弄瞎眼睛时的愤怒与仇恨，这一刻，他竟然宁愿堵上她的嘴，也不想再听她说出那些话。
“雷克斯，”眼前的“花朝”轻声开口，眼里浮动着恶劣的笑意，那神情像极了从前那位高高在上，轻蔑俯视他的荆棘小姐，“你想杀我了吗？”
她凑近，吐息如毒蛇的信子：
“你配吗？”
啪——
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雷克斯的脸上。
火辣的痛感传来，却也像一盆冷水，猝然浇醒了他。
雷克斯静静看着眼前的花朝，忽然开口，声音里浸透了冰冷的杀意：
“你不是她。”
他的目光如刀，寸寸刮过她的脸：
“你是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如雾气般骤然溃散。
雷克斯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仍站在原地，手中空无一物。胸口没有刀伤，没有血迹，衣襟完好无损。花朝正站在他面前，微微蹙眉望向他：
“你怎么了？站在这里发呆。”
他怔怔地看着花朝，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刚才那一切，难道都是幻觉？
可那种疼痛，那股愤怒，那阵绝望，却如此真实地烙印在感知深处，仿佛仍残留在每一寸骨髓里。
就在这时，星星的声音在花朝意识里响起，带着明显的警惕：“朝朝，有股奇怪的气息！在那边，花架的方向。”
花朝顺着星星的指引走过去，目光缓缓扫过那批新来的幼苗。
最终，她的视线停留在最边缘的一盆上。
那株星植形似蝴蝶兰，却比蓝星的品种更为瑰丽。
花瓣舒展如蝶翼，色泽是渐变的银蓝色，在夜灯下流转着珍珠般的柔光。
花朝记得它。
幻蝶花，E级星植，花粉具有轻微致幻效果。
但资料里也明确记载，这力量只对低阶兽人有效。这种星植既无安抚能力，也无太强的战斗价值，除观赏性外几乎一无是处。
此刻，这株幻蝶花安静地待在盆中，看起来温顺无害。
花朝盯着它看了片刻。
或许是察觉到花朝这过于专注的视线，那形似蝶翼的花瓣忽然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却被花朝看到了，她唇角无声地扬起一点弧度。
随后对星星说道：“这株蝴蝶花看起来没什么用处。你把它吸收了吧，正好可以补充些能量。”
星星哪里不明白花朝的用意，立刻装出兴奋的语气：“收到！我这就把它大卸八块，再一点点吸干它的能量！”
“等等！等等！！”一道稚嫩而慌张的声音突然在花朝脑海里炸开，“它一个高阶星植，吸收我一个E级有什么用啊？！杀生不虐生啊，有没有天理了！”
这声音一起，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一片细碎、胆怯、带着哭腔的意念此起彼伏地向花朝涌来：
“我们要不要救幻幻……”
“可是幻幻让我们别说话的……”
“她、她不会真要杀幻幻吧？呜呜……”
“人类果然都是大坏蛋！”
花朝：“……”
雷克斯这时走过来，眉头紧锁：“我刚才似乎陷入了幻境。可我记得，你这批星植里并没有A级以上的品种。”
这确实不符合常理！
除非，有星植在刻意伪装。
花朝伸手，将那盆幻蝶花捧起，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你刚才，”她开口，语气平静无波，“让我的兽人陷入了幻境？”
幻蝶花此刻已然破罐破摔，花瓣微微耷拉下来：“他看起来战斗力不弱，我当然得先麻痹他，才好带着其他花跑路啊！”
它说着，忽然又来了精神，语调里透出几分幸灾乐祸：
“而且，你知道他在幻境里做了什么吗？啧啧，他想杀了你！我可是清清楚楚看见，他把刀捅进你胸口了！”
花朝却没有露出丝毫惊讶，反而偏了偏头，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你一个E级，是怎么影响到高阶兽人的？这跟你在研究院上的记载不一样。”
幻蝶花被她这反应噎了一下：“不是，你不惊讶？他想杀你啊！”
“那你是不了解我，”花朝轻轻笑了笑，“也不了解他。”
真要杀的话，花朝不可能原地站着给人杀，雷克斯也不会杀她。因为机会摆在他面前过，可他没有选择挥下那把光刀的时候，花朝就知道雷克斯很在乎她。
“花的天啊，人类真是难以理解的生物。”幻蝶花如果有手，恐怕要抱着花瓣大哭了。
这简直不是花能理解的。
“看来我说对了，雷克斯没下手是吧。”花朝将它放回花架上，“说说看，你为什么想逃？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带着这群孩子出去乱跑？”
“无论什么地方，”幻蝶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倔强的意味，“哪怕环境再恶劣，也比留在你们兽人族手中强。”
花朝垂眸，沉默了片刻。
“说得也是。”她轻声应道，“我很赞同你的话。”
幻蝶花似乎愣了愣。
“不过这里是废星。是只要暴露过久，辐射值就能直接杀掉植物和兽人的地狱。”花朝抬眼看向它，“这样吧，等天亮了，我带你去看看这里的环境。若你看过之后仍想离开，我不会阻拦——”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会给你们自由。”
“你认真的？”幻蝶花的声音里满是怀疑。
“你没有选择。”花朝笑了笑，“因为你的能力，对我无效。不是吗？”
幻蝶花不再作声。
只觉得这个雌性真的很奇怪。
花朝将它放回原处，转身前对星星交代：“看住这家伙。要是它又动了擅自逃跑的念头，就给它一鞭子。然后吊起来，挂在实验门口那边，让蛇蛇和鸦羽再放点毒。”
幻蝶花：“？？？”
——不是，这哪里是人做的事啊！
“是这株星植在捣乱，没事的。”花朝跟雷克斯解释了一下。
雷克斯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星植，表情微妙。有些不想承认自己被一株低阶星植拉入了幻境，还差点伤了幻境里的人。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花朝知道。
经过这一番折腾，花朝也没了继续的兴致。
“睡吧，我明天会很忙。”
回到房间，雷克斯一声不吭地拥着花朝躺下，手臂环在她腰间，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
黑暗中，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幻境中的那一幕。
那个“花朝”冰冷嘲讽的熟悉眼神，胸口真实的刺痛，以及最后一刻，他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的那一刀。
为何这么笃定，那个人就不是她？
怀中的人呼吸渐趋平稳，已然沉入梦乡。
雷克斯闭上眼，将那些混乱的思绪尽数压下，只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晨光初露时，培育园里已是一片清亮。
那株幻蝶花静静绽放在花架上，银蓝色的花瓣在晨光中流转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看起来纯净而无害。
只有它自己清楚，这一夜它几乎都不敢睡觉。
花朝走到幻蝶的面前，俯身捧起那精致的花盆。
“走吧，”她轻声说，眼底漾开一丝清浅的笑意，“带你去看看，这究竟是片怎样的土地。”
“也让你亲眼瞧瞧。选择留在我身边，会得到什么。”
第113章 那我自己培育好了
当花朝推开培育园的门时，废星清晨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辐射尘特有的金属腥气。
幻蝶花整株明显僵了一下，花瓣本能地收拢，像受惊的蝴蝶仓促合拢翅膀。
“这里是废星哨塔的辐射缓冲带，算是相对安全的区域。”花朝的声音平稳如常，抱着它朝外走了几步，同时抬起手腕，用光脑启动了辐射检测功能，“但在这里生活依然需要全天穿着防护装备。我们可撑不起像帝都那样全天候运转的巨型隔离罩。”
光屏上很快弹出跳动的数字。
“现在的辐射值大约在2000豪西弗左右。”花朝垂眸看了一眼读数，“这个程度的辐射，足够在一天内杀死一株普通的b级星植。到了夜间，数值还会翻上一倍不止。”
幻蝶花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抖，那股流动的辐射尘让它从根茎到叶片都感到不适。
花朝没再多言，只是取出一只轻便的隔离罩，动作轻缓地将整个花盆笼罩起来。
她抱着罩好的花盆走出哨塔，在荒原的边缘停下脚步。
前方是望不到头的暗红色土地，龟裂的地表像干涸的伤口一样蔓延。
远处，一场小型辐射风暴正在一处深坑里酝酿，暗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偶尔闪过不祥的静电弧光。
几只变异的巨禽在天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嘶鸣。
没有绿色，没有水源，没有星植该有的生长环境。
只有废墟、辐射以及永不停歇的死亡威胁。
幻蝶花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看了很久很久。
“再差……”它终于开口，声音里依旧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也比关在研究院的笼子里强。而且如果你真的想放我们自由，为什么非得把我们扔在这儿？其他星系就没有我们能活的地方了吗？”
花朝神色未变。
“卡特帝国现在连一片真正的天然森林都没有，全是人工模拟的造景。十星环里真正算得上安全的区域，只有三星环以内的那几个核心星系。可那些地方也没有绿洲。真正适宜生存的角落少之又少，即便有，那样的安全区也绝非你这样被标记为‘低阶’的星植能踏足的。”
她顿了顿，问道：“你在研究院待过，总该知道雌性庄园是什么地方吧？”
幻蝶花轻哼一声：“凭我的能力，完全可以带着其他小家伙躲过探测，悄悄潜入那些庄园里待着。你说得再好听，难道那种地方不比这里安全？”
花朝微微挑眉。
这株小东西，比她想得还要聪明。
能让雷克斯中招，还能同时瞒过她和星星的精神探测，那些幼苗之所以集体沉默，恐怕也是它在用能力帮它们伪装精神波动。
“你到底是什么等级的星植？”花朝直接问。
“雌性，我没有义务告诉你。”幻蝶花的花瓣抖了抖，语气警惕，“休想套我的话！哼！”
花朝没生气，只是抱着它走向正在建设的庄园区域。
当那株巨大的紫色藤蔓树映入眼帘时，幻蝶花明显怔住了，连花瓣都忘了颤动。
它并非惊异于这棵树的形态，而是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正从巨树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温和而澎湃的生命能量。
“好...好浓郁的生命力！”它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它在吸收并转化这附近的辐射能量？这怎么可能！”
果然是见过世面的星植，竟然一眼就能看出星星的分株在做些什么。
花朝带着它在树下站定。
不远处，兽人们正在清理空地、搬运晶矿，隔离板材在他们手中迅速拼接成房屋的雏形。
一人一植就这么安静的看着。
直到幻蝶花低声开口，语气里仍带着一丝恍惚：“你竟然真的要在这种地方建起一座庄园。研究院那群蠢货说的，原来是真的。”
花朝抬手，手指轻轻抚过藤蔓粗糙的树干。“昨天的土壤和肥料，还喜欢吗？”
幻蝶花没吭声。
“错过我，可就错过一整片绿洲了。”花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自信和笃定，“这个世界，除了我，大概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在这样的废墟之上，为星植们种出一片真正安全的庇护所。”
“相信兽人族，我们只会死得更惨！”研究院里那些被拆分的同类就是最好的答案。
这小东西嘴硬的程度，简直和雷克斯有得一拼。
花朝将它轻轻放下。
“既然这样，”她语气平静，“那为了向我证明你能活，今晚就待在这儿吧。如果没死，我就放你走。”
什么？！
幻蝶花整株花瓣瞬间紧紧收拢，像被骤然冻结般僵在盆中。
不是！等等！
这跟它预想的对话走向完全不一样啊！
花朝没有回头，只在意识中与星星轻声沟通：“看好它，别真让它出事。”
星星立刻雀跃地回应：“朝朝，它态度好差哦！要不要我把它吊起来挂在树上？”
后方将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的幻蝶花：“？？？”
花朝有点好笑：“你怎么学坏了？它在研究院待过，没安全感很正常。那地方可是会把星植大卸八块直接拆开研究的地狱。”
星星“啊”了一声，语气软了下来：“那它好可怜呀！那星星不打它了。但是朝朝，我可不可以摘它几片花瓣挂在树上呀？那样咱们的星星一号肯定会更好看的！”
花朝：“当然可以啦，你开心就好。”
“好耶！！”
幻蝶花：“？？？？？”
花朝回到培育园时，雷克斯刚冲完澡，正套上外衣出来。
他扫了一眼花架：“那株低阶星植呢？”
“留在建设区了。”花朝语气自然，“让它提前适应一下废星环境。要是喜欢，以后就放养了，省得晚上再折腾。”
她这话不仅是说给雷克斯听的，也是说给那批沉默的幼苗听的。
花朝说完，便调出了光脑：“我要联系贝利安。你要听吗？”
雷克斯脚步一顿，语气冷淡：“随你。”
通讯很快接通。
贝利安的全息影像在空气中凝实。
他今天依旧穿着研究室的白袍，浅紫色的头发微微卷着，带着些许慵懒的凌乱。
镜片后的眼睛透着明显的倦意，但在看见花朝时，那抹疲惫瞬间化开，漾起一点笑意。
“朝朝～”他尾音拖长，像只猫在撒娇，“这么早就想我了？”
雷克斯的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去。
贝利安像是全然没注意到他阴沉的表情，继续用那种掺着抱怨的黏糊语调说：“我最近工作量可太大了，都是因为某个讨厌的臭狮子。简直快要累死在实验室了，可能需要你的信息素才有动力继续研究。”
花朝没接这个话茬，直接切入正题：“雷克斯吸收紫钛晶的最新数据，我要看。”
贝利安的笑容僵在唇角，镜片后的眼神幽幽扫过雷克斯，仿佛在骂“这都能露馅，你可真是个蠢货”。
雷克斯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得冷静。
贝利安重重叹了一声，“别生气，紫钛晶太贵重了，就算赫炎那边我也需要瞒着。想来想去，我只能找你最信任的，顺带也是我勉强看得上眼的兽人来配合这个实验了。”
他说着，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几组数据流立刻投射到花朝光屏上。
“这两天我都是微量注射。”贝利安的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目前情况还能维持在安全线内。但后续随着紫钛晶能量吸收率上升，他精神海的承载极限迟早会逼近临界值。”
图表上，一条红色曲线正缓慢攀升，另一条蓝色曲线却在逐渐下降，两条线即将交汇。
“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花朝问。
“继续实验。”贝利安推了推眼镜，“我暂时还没找到安全扩建兽人精神海的有效方法，但如果现在贸然停止能量吸收，他体内原本的血脉力量很可能会彻底反扑。那股力量太过暴戾，眼下有紫钛晶与它相互制衡还算可控，可一旦其中一方彻底落于下风，就达不到我们想要的进化效果了。”
他顿了顿，声音透着几分无奈：“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花朝眉头轻蹙：“如果引入第三方力量调和呢？”
“不行。”贝利安摇头，“他的身体和精神海都承受不住。”
花朝沉默下来，陷入思索。
她在想用自己的精神印记为雷克斯扩建精神海的可能性。
理论上，精神印记的力量足够温和，如果能成为稳定的锚点，或许能帮他保持理智。
但精神海的扩建绝非一朝一夕之事，而如果不尽快处理，雷克斯就像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她忽然想起雪地铃兰。
那株能温养精神海，辅助兽人平稳进化的ss级星植。但它的果实有价无市，分株更是被几大庄园牢牢垄断，从不对外流通。
既然没有现成的，那就自己培育好了！
花朝瞬间就有了决定。
看着花朝沉默的模样，贝利安暗地里瞪了雷克斯一眼！
没用的狮子。
雷克斯胸口也堵着一股闷气。这种事他明明可以自己扛下来，根本不需要花朝为他操心。
可没等两人再说什么，花朝已经抬起了眼。
“就按你的计划继续推进吧，但每天的情况，必须如实向我汇报。”
她看向贝利安，声音温和了些：“我不会怪你，只是以后别再瞒着我了。”
贝利安镜片后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朝朝，”他声音放软，带着试探的笑意，“那我晚上能过去和你一起喝茶吗？”
雷克斯猛地看向花朝。
“好啊。”花朝答得自然。
狮子脸色一沉，上前一步直接按熄了光脑。贝利安未完的话音戛然而止，影像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雷克斯几乎是咬着牙开口：“你故意气我？不准去。”
花朝眨了眨眼，语气无辜：“作为兽侍，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雷克斯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并不重，却握得很牢。他低头看她，金色眼眸映出她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不悦。
“我不是你的兽侍。”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是什么？”花朝笑吟吟地反问，摸上他的脸，“情人？还是乖狗狗？”
雷克斯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突然想起昨晚花朝的安抚。
他连忙狼狈地松开手，转身大步朝外走去，留下一道硬邦邦的背影和一句咬牙切齿的低语：
“我还是去打死那只猫吧，碍眼死了。”
第114章 开什么玩笑
花朝望着雷克斯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趁着时间还早，她先去查看了臭臭粽叶的果实生长情况。
那些原本不起眼的植株上，已经结出了不少青涩的小果，表面泛着淡淡的珠光，距离完全成熟还需要几天时间。
看来今天的直播是赶不上它们亮相了。
想到昨晚祖母通讯时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花朝心中留了几分谨慎。
目前只展露小响铃这一种果实也足够了！
至少能让帝都和其他势力暂时降低对她的戒备。
闷声发大财，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她正思量着，光脑轻轻震动了一下。是霍奇发来的消息：
“大人，研究院那边刚刚发布了一份声明，把我们直播预告的热搜位置挤下去了。”
花朝立刻调出光脑，登录星网。
界面刚一刷新，满屏的红色警示标志和爆炸式增长的消息提示便涌了出来。
热搜前四赫然在目：
#第二实验室最终鉴定结果#
#珍珠中毒真相疑云#
#废星果实图片系伪造#
#荆棘疑似再次谋害S级同族#
花朝点开第一条。
全息投影弹出一段官方声明视频。
画面里，帝国研究院第二实验室的发言人，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兽人，正对着镜头宣读最终的鉴定结果：
“经我院技术团队反复核查与比对，近日在星网广泛流传的所谓‘废星培育的新型果实’图片，存在明显的数字合成痕迹。其光谱反射率、阴影角度、纹理细节等多项参数，均与已知星植果实数据库记录无法匹配。”
他调出几张放大的分析图，用激光笔精准圈出几处疑点：
“更为关键的是，该果实形态与A级金柑庄园所产金柑果高度相似。我们有充分理由怀疑，这是有人利用图像处理技术，将金柑果实进行后期修改后，伪造成的新物种。”
“此外，根据目前所有已知研究数据表明，在辐射值超过1000豪西弗的区域，正常星植均无法正常生长并结果。我们已通过数据模拟进行验证，假设了这位荆棘小姐真能在废星环境中催生出果实！”
“而通过系统的模拟结果显示，有将近90%的概率，该果实会产生不可控的变异，内部蕴含极高的辐射残留。兽人一旦食用，异化风险将急剧攀升。因此，专家组郑重建议……”
视频下方，评论正在以每秒上千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吃瓜群众1：“果然如此！我就说一个还在成长期的SS级雌性，怎么可能在废星那种地方种出新型果实！”
吃瓜群众2：“第二实验室可是帝国权威！他们的鉴定结果绝对不会有问题，大家无脑相信就是了！”
吃瓜群众3：“所以珍珠大人中毒真是她干的？又是为了兽人争风吃醋？下手有必要这么狠吗？”
吃瓜群众4：“哇哦，要是两位高阶雌性大人也为我争风吃醋，作为兽人简直死而无憾了好吧～”
吃瓜群众5：“鉴定结果来得真及时。本来我还挺好奇这位荆棘能在废星种出什么，还想蹲直播看看，现在直接没兴趣了。”
吃瓜群众6：“ 1，还不如去其他雌性大人的虚拟庄园多逛逛呢。”
花朝面无表情地继续往下翻。
越往后，言辞越发激烈。
甚至有人开始扒她的黑历史。
虽然她都差不多被扒完了，但这不妨碍他们继续编造：
“听说她几岁的时候就开始虐杀兽人了。有图为证！”
“荆棘一族早就没落了，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在靠这种手段博眼球罢了。”
最恶毒的一条评论被顶到热门：
“她还当过那位3S级大人的舔狗呢！可惜人家出身顶级的铃兰庄园，虽然两人小时候是有过婚约，可那会儿花荆棘已经跌落神坛，而铃兰又是什么地位。还想有3S的兽君，简直做梦！听说人都勾引到了床上去了，结果人家愣是没瞧上她！直接连被人带床扔出了庄园！”
这条评论下面，已经笑成了一片。
花朝关掉页面，调出通讯记录，平静地给霍奇回复：
“小意思，这种手段太低劣了，没什么意思。你把直播标题改一改，就说我下午准备直播虐杀高阶兽人！就写兽人是珍珠的护卫好了。再加一句，珍珠已经苏醒，准备请她看个现场，欢迎大家一起来直播间观看。”
“记得标题取得劲爆一点。”
霍奇那边沉默了好几秒，光屏上方的“正在输入”闪烁了又停。
最终，他发来一串颤抖的回复：
“？？？大人，您认真的吗？！”
花朝没再理会。
她很快去核心区，准备去厨房那边看看食材准备情况。
只是前脚刚到，一名哨兵就匆匆找到她，转达了珍珠那边的消息：军服已经改好，需要她过去试穿。
花朝眼睛一亮，立刻转身往医疗区走去。
珍珠一见到她，便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军服迎了上来。
她张了张嘴，似乎有些紧张，最后只小声说道：“绯月姐姐，军服我改好了，你试试看，如果有不喜欢的，我立刻修改。”
花朝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衣物上。
那已不再是一件简单的黑色军服。
这是一套将教廷的庄严与军装的凛冽完美融合的戎装，帅气得极具侵略性。
主色调依旧是沉如暗夜的墨黑，镶边与金属扣件镀着冷冽的鎏金光泽。
猩红内里如凝固的血玉，在衣摆翻折间漫开致命的艳色。
内衬和长裤都是极具质感的银白，高挺立领紧扣颈间，金色的荆棘徽章钉在肩胸，金属冷芒与暗纹织锦相互碰撞，完美糅合了教廷的肃穆与军装的凌厉。
“快试试！”珍珠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花朝穿上的模样。
花朝拿起军服走进隔间，手指抚过那些细腻的针脚与精巧的配饰，心中不由感慨：
珍珠的手艺，简直比帝国那些专门为雌性定制礼服的匠人还要出色。
当她换好衣服走出隔间时，赫炎正靠在门边的墙柱旁。
看见她的瞬间，他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褐色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
“怎么样？”花朝随意地转了个身。
赫炎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扫过那双长靴紧裹的修长腿线，掠过被层层束带精准勾勒的腰身，最后落在那枚垂坠于腰侧的菱钻红宝石坠饰上。
随着她的动作，宝石轻轻摇曳，叮铃轻响中尽显冷冽与华贵。
这件军服显然不适合实战，但作为一件出席正式场合的礼服，它已足够惊艳。
更何况是穿在花朝身上。
赫炎低头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还行。”
“只是还行？”花朝唇角微微一勾。
“比之前那身好。”他沉沉的目光仍落在她身上，语调硬邦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抿得有些紧，看得出心情并不平静。
珍珠小跑着凑过来，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军服果然合身！
只是人比衣更绝！
一身黑红的军服，衬得花朝帅得凌厉，美得冷冽。
珍珠在衣领处添加的红色绸缎，在银白内衬上穿插的黑色多重皮带，此刻都成了恰到好处的点缀，既修饰身形，又添了几分贵气。
“绯月姐姐，你好帅！”珍珠忍不住轻呼。
花朝看着身上这件华丽而精致的军服，知道珍珠一定耗费了许多心血。光是这些配饰，在废星这样的环境下凑齐，就不知要费多少心思。
她心头一暖，走过去轻轻抱了抱珍珠，由衷感叹：“珍珠，你太厉害了。要不是有你，我说不定真得穿囚犯服去直播了。”
珍珠被夸得脸颊泛红，小声说：“哪有，对了，我还给你做了顶军帽！”
花朝顺从地弯下腰，几缕黑发从肩头滑落。
珍珠双手捧着帽檐，不用踮脚便能轻松为她戴上。
军帽以哑光黑缎为底，鎏金色的荆棘花纹精密地环绕帽檐，侧面缀着几缕蓬松柔软的黑羽。
轻灵与冷硬在此碰撞，衬得她矜贵又疏离。
看着眼前更加帅气逼人的花朝，珍珠忽然觉得，简直比她偶像天南星大人还要好看！
不不不！
天南星大人是优雅高贵的美，绯月姐姐是冷冽帅气的美，完全不同，不能比较！
珍珠努力维持着表情，轻声问：“绯月姐姐，我可以拍照留念吗？”
花朝温柔浅笑：“当然可以。”
珍珠立刻开心地打开光脑的录像与拍照功能，对着花朝就是一顿细腻的拍摄，从各个角度记录下这身装扮的每一处细节。
赫炎静静站在一旁，目光却始终未曾真正移开。
不过很快，他手腕上的光脑轻轻震动。
是星轨监控系统的通知。
他抬眼看向花朝，出声提醒：
“黑荆棘家族的星舰已经抵达废星外围轨道了。你打算怎么安排他们？”
花朝略一思索：“庄园那边已经清理出一片空地，帐篷和临时房屋也搭建了一些。哨塔的情况我清楚，就不让他们占用这里的资源了。你开个临时通道权限，让他们在附近的安全区域停泊吧。”
赫炎点头：“好。”
指令很快传达下去。
不多时，一艘绘有荆棘家徽的星舰缓缓降落在哨塔规划出的安全区内。
戊辰考虑到目前还无法直接联系花朝，决定只带领少数几人先行进入哨塔了解情况，再安排物资转运。
星舰舱门开启时，花池捏着鼻子，满脸嫌弃地跟在戍辰身后，小声抱怨：“臭死了！这地方真的还有能呼吸的空气吗？我想回星舰上去！兽父，我能不能一直待在舰上啊？”
戊辰抬手，毫不客气地揉了揉少年略显凌乱的黑发，语气冷淡地拒绝：“不行。你母亲特意嘱咐我，要趁这个机会好好磨砺你。别耍小性子，小池。”
花池撇撇嘴：“那是祖母对她这个孙女有滤镜！您没看星网上那些评论吗？而且就我了解的那个花朝，本来就是能做得出那种事的雌性！太丢脸了，我才不想要这样的姐姐！”
戊辰拍了拍他的背，力道不大，却稳稳将人推出了星舰，顺手将一个防护面罩递给他：“行了，迟早都要见面的。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见了再说。你总不想我现在就给你母亲打通讯吧？”
花池：“……”
他悻悻地戴上面罩，跟在队伍末尾，一边走一边打开光脑。屏幕上立刻跳出一条损友发来的消息：
【来西】：“小池子，还活着吧？快让我看看废星啥环境！”
花池随手抬起光脑，对着周围荒芜的景象就是一顿连拍。
那边很快回复：
【来西】：“我去了，这鬼地方真能住人？？还能种出果实？我看星网上那些骂你姐姐的话，好像也没说错啊。”
花池冷哼一声，手指飞快敲字：
【花池】：“（微笑）我什么时候承认她是我姐姐了？你找死是不是？”
【来西】：“这话你可别当她面说，我怕你不能活着回来。”
【花池】：“什么意思？”
【来西】：“刚刚她直播标题又改了，说要直播虐杀高阶兽人（吓！）星网因为这消息差点崩了。哇靠，不愧是魔女啊，这种事要真直播了，绝对得闹到女皇那儿去。你自求多福，好自为之吧！”
花池盯着那行字，只觉得眼前一黑。
不是！
他们黑荆棘家族，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雌性了？！毁了毁了，这下真完蛋了！
他一边机械地迈着步子跟着队伍往前，一边不死心地戳开好友的通讯界面：
【花池】：“快！想办法来接我！这鬼地方我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来西】：“不行。”
【花池】：“我回去让清雨姐把她自己改造的那款‘银翼’机甲借你开两天！”
【来西】：“半个月。”
【花池】：“一周！”
【来西】：“一个月，不答应我也去不了。家里星舰跃迁一趟的能源费你又不是不知道～”
花池盯着那行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想到自己得在这鸟不拉屎的废星上待足一个月，还得天天面对那个传闻中又恶毒又蠢的花朝……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用力戳着虚拟键盘：
【花池】：“……行！”
【来西】：“成交～对了，顺道帮我拍几张那位魔女的照片呗？雌性保护法实行后我就没见过真人，真好奇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的雌性到底长啥样。”
花池想起几年前在帝都宴会上那道讨厌骄纵的身影，心中冷哼。
他撇了撇嘴，飞快打字：“切，有什么好看的？又凶又丑，脾气还差，看了都怕晚上做噩梦。”
【来西】：“别废话！要录像！要是拍到了，回学校我请你喝一个月的星空汽水！”
花池眼睛一亮。
星空汽水可是现在年轻兽人圈里最火的饮品，b级庄园特供，价格不菲。以他的零花钱也就半年喝一次，偶尔还能喝姐姐们剩下的。
来西这家伙果然够朋友！
他正要得意洋洋地回复“等着”，走在前面的戊辰却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整个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花池疑惑地抬起头，正好看见戍辰弯下腰，朝正前方行了一个标准的家族觐见礼，声音沉稳恭敬：
“黑荆棘家族第一护卫队领队，戊辰，见过绯月大人。”
他身后的兽人们齐刷刷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敬畏，甚至还带着一丝极为明显的颤抖。
花池愣了愣。
至于吗？花朝现在难道真长成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了？
他下意识从戍辰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地朝前看去。
然后，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微光从侧面的窗斜斜洒进走廊，恰好落在那道身影上。
她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军服，墨黑与鎏金交织，猩红在衣摆间隐约流淌。
军帽压得很低，几缕黑羽柔软地垂在颊边。
衬得那张脸——
那张脸......
花池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从来不知道，黑色可以这样冷冽，红色可以这样灼眼，而一个人...可以这样好看。
不是那种温室花朵式的娇柔美，也不是刻意堆砌的华丽美。
那是一种近乎锋利的，带着某种硝烟气息的美。
她肤色很是白皙，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清冷与高贵，鼻梁挺直而秀气，唇色很淡，唇角却天然地微微上扬，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慵懒。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漂亮，乌黑，干净澄澈，像浸在玉泉里的墨玉，此刻正平静地望过来。
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可花池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那目光轻轻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然后他听见她开口。
声音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听，像泠泠的泉水敲在玉石上：
“起来吧。我先带你们去看看住的地方。”
花池怔怔地看着她转身带路的背影，墨黑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那枚垂在腰侧的红宝石坠饰轻轻摇晃，折射出细碎的光。
直到戊辰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他才猛地回神。
手腕上的光脑正在震动，是来西那家伙等不及了，疯狂刷屏催促。
花池低下头，盯着屏幕上那一连串的“照片呢？？录像呢？？”，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停顿了足足许久。
然后他慢慢打字：
【花池】：“不行。”
【来西】：“？？？为什么？？你不想喝星空汽水了？”
花池抬起眼，目光紧紧追随着前方那道背影。
那人正侧头和戊辰低声交代着什么，军帽下的侧脸漂亮极了，长长的睫毛在阳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抿了抿唇，一字一字地敲：
【花池】：“不行就是不行。”
【来西】：“你该不会根本没见到人吧？！还是吓哭了不敢？”
花池盯着那行字，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的笑：
“见到了。”
【来西】：“那为什么不拍？！”
【花池】：“因为我突然觉得....”
他顿了顿，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快跳跃：
【花池】：“我家姐姐，凭什么给你看？”
发送完毕，他利落地关掉光脑，不再理会那边即将爆发的连环追问，迈开步子快步跟上了前方的队伍。
——开什么玩笑。
这么好看的姐姐，他自己都还没看够呢。
第115章 效率
穿过哨塔外围的防御工事，走了没多久，花朝便在一处开阔地带停下了脚步。
跟在她身后的一行人也随之驻足。
眼前是一片被仔细平整过的浅滩平原。
暗红色的废星土地被翻整过，露出底下相对干净的土壤层。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浅滩中央那株巨大的紫色藤蔓树，它舒展的枝叶撑起一片生机盎然的紫意，淡金色的光晕从树冠流淌而下，在四周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场。
戊辰身后的护卫队员们集体陷入沉默。
他们来之前做过最坏的打算。
露天扎营、全副武装，与辐射和变异生物日夜搏斗。黑荆棘大人给的指示里，废星两个字就等同于绝境，众人甚至都做好了为这位荆棘大人牺牲的准备。
可眼前这片被清理得井然有序的土地，那株震撼人心的巨树，还有远处已经初具雏形的临时房屋……
这哪里是绝境？
这分明是一片正在苏醒的沃土。
“暂时只能先委屈你们住在这里了。”花朝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怔忡，她抬手指向浅滩边缘那片整齐排列的帐篷和简易板房，“防护罩会全天开启，至少能阻隔掉大部分辐射。等后续其他房屋搭建起来，居住条件会好一些。”
戊辰压下心头的震动，沉声应道：“大人。这已经比我们预想的好上太多，我们人手很充足，可以立即参与庄园的建设，您可以随时安排。”
他们原本连便携式辐射过滤帐篷都带足了一千顶，却没想到花朝动作这么快，连庄园的雏形都已经规划出来了。
花朝点点头，又问：“吃过东西了吗？”
“出发前用过营养剂。”戊辰回答得一丝不苟，“我们也自备了压缩军粮，足够支撑一个月，大人不必为粮食问题担忧。”
虽然这是黑荆棘想到废星环境后的安排，但对于他们这些常年在外执行任务的兽人来说，也早已养成了不依赖驻地补给，最大限度保持自主的生活习惯。
花朝没再多说什么，调出光脑屏幕，开始向戊辰介绍这片区域的划分，以及需要优先处理的区域。
有了这批专业人手，最快两天，这片区域的晶体矿就能彻底清理干净。
“我需要你们尽快在这片区域搭建星植的培育区，并在附近架设起防护设备。”她指着光脑上的几个标记点说道。
戊辰点点头，语气沉稳：“我记下了，今晚就能给您搭出来。”
今晚？
花朝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但面上并未显露。
她的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掠过戊辰等人身上精良的装备时，心中忍不住想，祖母这次的手笔比预想中还要大方。
正想着，她很快注意到了戊辰身后某个多动的身影。
虽然比花朝高了半个头，但相较于其他已经成年的兽人来说，他还是矮了半截。
对方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的蓝眸，一直躲在戊辰身后，时不时探出头来偷偷打量她。
花池本来还在悄悄看着花朝，没想到刚一探头就对上她望过来的视线，瞬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戊辰见状，抬手按在花池肩上，将人往前带了半步：“绯月大人，这是花槐大人和离休的儿子，花池。荆棘大人让他随队来这边历练。”
花池硬着头皮站直身体，张了张嘴，那句“姐姐”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花池……
花朝在记忆里搜寻了片刻。她和这位弟弟唯一的交集，确实也只有几年前帝都某次的宴会上。
原主当时不仅当众厉声斥骂，还踢了他一脚，让花池在众目睽睽下摔了个狼狈的跟头。
后来在旁人的撺掇下，甚至还让花池扮演起了兽仆，任由其他庄园的兽人与雌性们随意嘲笑、使唤、戏弄。
要知道，兽仆在整个星际的地位都极其低下，连最普通的兽侍都不如。
那通常是殖民俘虏或战败者才会被烙上的身份，被贵族们视作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甚至沦为发泄情绪的工具。
成为兽仆的兽人几乎毫无人权可言，地位形同家畜。
这对任何一名兽人而言，无疑都是极大的人格侮辱。
花朝暗自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孩子还记不记得这茬。
她不禁放轻声音，语气温和：“小池，路上辛苦了。要是这里帐篷住不惯，可以去哨塔那边的休息区暂住，那边安静些。”
花池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好哦。”
花朝见他呆呆的，想了想，不会个傻孩子吧，又道：“等会儿我让人给你们送点吃的过来。下午我有点事，可能过不来，这里就先交给你们了。”
花池：“哦……”
等花朝转身离开，花池立刻掏出光脑，点开那个疯狂跳动的对话框：
【来西】：“你有病啊！拉黑我干什么？！”
花池：“你太吵了，一直滴滴滴的。”
【来西】：“？？？你到底见到魔女没？”
花池：“见到了见到了。我姐姐还跟我温柔说话，关心我，还说等会儿要给我送吃的～羡慕不？”
【来西】：“你被下药了吧？？我也有姐好吗！谁还没个姐姐了！再说了，废星那鬼地方，就算给你送吃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你在炫耀个屁啊？？”
花池手指一顿。
好像，还真是。
可到底是花朝给他的，就是一坨粑粑他也会...可能吃不下去/(tot)/~~
花池咬了咬牙，心想：就算真的不好吃，他也得硬着头皮装好吃，非得让来西这家伙羡慕死不可。
【来西】：而且你重点抓错了吧！这可是花朝，会虐待兽人还正准备直播虐杀兽人的恶毒雌性！花池，你眼睛瞎了还是脑子突然进水了？不是说她不是你姐姐吗？
来西心想自己一定要把损友骂清醒，绝对是被那个花朝下了迷魂药！
可结果下一秒，得到那边回复：【(⊙x⊙；)谁让你这么说我姐了？拉黑了。】
“……”
“小池，别玩了，过来帮忙。”戊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花池立刻收起光脑：“来了兽父！”
戊辰他们这些兽人的执行力极强。
短短一小时内，星舰上的物资便已经有序转运下来，那几名先遣队员更是第一时间投入建设，帮着哨塔的兽人清理浅滩残余碎石，加固临时房屋，架设外围警戒线。
有了这批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加入，整个建设区的进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更让花朝意外的是，戊辰甚至主动提出带人进行周边地形勘测。
“大人交代过，必须尽快掌握废星的地势与潜在威胁。”
他已经换上了全套作战装备，肩甲上的黑荆棘徽记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废星不比帝都，这里的变异兽太多，而且红砂季也快到了，到时候很可能遭遇兽潮袭击。提前勘测出环境，建设出防护警戒线，这对庄园来说非常重要。”
花朝没有阻拦：“我刚好订购了一批武器，戊辰叔叔带人去挑一挑，看看有什么适合你们用的？”
戊辰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没有拒绝。
戊辰领着几名精锐护卫走进哨塔深处的武器库时，一时间有些沉默。
库房宽敞而井然有序，两侧的金属架上整齐陈列着各式零件和武器组件，一眼看过去，基本都是帝国最新款式的武器装甲。
最里侧的工作台前，一名半兽化的兽人正低头专注地修理着什么，手中的工具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线条干净透着某种冷感的漂亮面孔。
他目光扫过戊辰等人肩头的荆棘家徽，放下手中的工具，起身走了过来。
戊辰周身属于SS级兽人的威压无声荡开，带着惯常的审视与戒备。
对方却并未慌张，只是浅浅笑了笑，嗓音听起来很温和：“朝朝跟我说了，荆棘家族的护卫队会过来挑选装备。我是绯月荆棘负责机械维护的兽人，你们需要什么，我给你们拿。”
戊辰这才缓缓收回外放的威压，沉声道：“我们需要地形探测仪器，精度越高越好。”
“是打算进辐射区深处做勘测？”烬一边问，一边走向侧面的储物柜。
“是。”
烬从光屏上调出一份清单，手指在虚拟界面上轻轻滑动：“这片区域的辐射环境很复杂，普通探测仪容易受干扰。刚好我最近改良了几款便携式探测设备，应该适合你们用。”
说着，又抬眸看向戊辰，出言提醒道：“另外，最近地巢和黑潮方向的异兽活动都不太正常。我不建议你们深入禁区。那个位置没有战争星舰那种程度的隔离防护设备，纯地面队伍很难安全穿越那片区域。黑潮那边暂时动不了，他们的据点位置太深，辐射浓度也高。”
戊辰来之前虽然大致了解过废星的势力分布，但信息终究有些滞后。
他微微蹙眉：“红砂那边呢？”
“那边最近有些奇怪。”烬从柜中取出几套封装完好的探测仪，一边检查一边说道，“过于安静了，很不像他们一贯的风格。我们怀疑有另一股势力介入，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探查出来。”
戊辰接过仪器，目光在烬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开口：“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烬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语气淡了几分：“可能是在哪场星际机甲赛事上吧，我以前偶尔会参加。”
戊辰没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转身指挥队员带上武器箱离开。
等一行人回到浅滩的临时驻地，几名精锐护卫将取回的武器和防护装备一一摆开，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惊讶。
这些装备的款式明显都是最新型号，而且从结构到能量回路都经过精密的改良，性能甚至比帝国研究院标配的制式装备还要优越。
这样的武器库，这样的防护水准.....哨塔若是真有这些，怎么还会放任变异兽在周边猖獗，任由流浪者在此建立自己的武装势力？
“这不是哨塔的库存。”戊辰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疑惑，“这是大人手下一名兽人自己制作改良出的装备。”
这话一出，大家都有点怀疑人生。
这些东西都是绯月自己的？
花池好奇地拿起一把能量光刃，指尖抚过流畅的金属半刀身，试着注入一丝精神力。
光刃缺失的另一面立刻浮现出细密而精美的能量纹路，微微震颤间发出极轻的嗡鸣声。
看到这经过改良的光刃，花池眼睛一亮。
清雨姐平时就爱钻研机甲武器，连带着他也对这类东西颇为敏感。
这把光刃的切割强度恐怕不小，更重要的是能量线路的设计极其细致，几乎看不出任何冗余或脆弱的节点。
细致，往往意味着更低的短路风险。
如果再镶嵌上一块纯度不低的能量晶矿，整把武器的输出功率至少能翻上一倍。
“走吧，”戊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抓紧时间，我们必须尽快完成初步勘测。”
一小时后，队伍返回浅滩。
除了绘制得极其详尽的地形图外，他们还拖回了十几具S级变异兽的尸骸，几乎都是在勘测途中遭遇，并当场击杀的。
“附近十公里内，未发现大规模敌对势力聚集，只有一些S级的异兽在徘徊，不过我们已经清理完毕。”戊辰向花朝汇报时语气几乎没有什么起伏，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几只碍事的虫子。
“但东侧三十公里处有近期活动的痕迹，从足迹和残留的能量波动判断，应该是流浪者或小型掠夺团。我打算明天带人过去进行清剿，绯月大人觉得如何？”
花朝的目光在那十几具庞大的兽尸上停留片刻，轻声问：“大家都还好吗？有没有人受伤？”
戊辰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没有。”
“那就好。”花朝神色温和了些，“废星上的流浪者，十个里有八个是被帝国遗弃、走投无路才来的。杀他们容易，但杀了之后呢？留下他们，或许对庄园未来的建设更有利。我需要绯月荆棘能尽快在这片土地扎根，至于那些冥顽不灵，心怀恶意的兽人....你们看着处理就好，没必要让他们继续脏了这片土地。”
戊辰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明白花朝的考量。
一个庄园势力想要真正扎根，首先需要的是人口。
足够的劳动力，才能支撑起后续的土地开垦、建设与防御。
废星面积辽阔，粗略估计至少不小于一颗标准行星。流浪者与小型势力的总数可能高达数百万，而像红砂那样的武装团体，哪怕只是残部，规模也不亚于整个哨塔。如果不是受限于地形、辐射与多变的天象，某些势力甚至不会固定驻扎，想要彻底清剿绝非一日之功。
戊辰不再多言，转身指挥众人继续投入建设。
变异兽的尸骸被迅速处理，巨大的骨骼被削制成尖锐的旗标，沿着警戒线间隔立起，在荒原的风中投下森然的影子。
一千名精锐护卫被分成数支小队，开始在浅滩周边轮值巡逻，排查一切可疑的动静。
而这一幕，透过某些破损的探测设备，落进了不少藏在岩石裂缝后的眼睛里。
第116章 都是为了你好
这支队伍的行动太利落了。
从出发到返回，全程安静而高效，就连击杀那群S级变异兽时，都未曾引发太大的能量波动。
更重要的是，领队那名兽人的能量层级深不可测，连探测仪都难以捕捉明确读数。
一时间，废星各势力的联络频道里，荆棘护卫队有些难啃的消息悄然传开。
红砂据点深处，伊蒙斜靠在金属椅上，脚边匍匐着仍处于畸变状态的沙荆。
他单手托腮，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听着蝰蛇的汇报。
“黑荆棘那支队伍动作很快，已经完成初步勘测，还在外围插了骨头旗标。看起来不像是临时驻扎，倒像是要长期扎根。”
伊蒙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对这类消息并不意外，唯独听到某个细节时，眉梢微微挑起：“你是说小荆棘要搞直播？”
“是。一个雌性公开直播本来就少见，标题还写的是...”蝰蛇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微妙，“准备虐杀高阶兽人。”
伊蒙瞬间坐直了身体，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这个节目，”他轻轻笑起来，“我喜欢。不去现场看看，就有点没意思了。”
蝰蛇瞥了他一眼，继续道：“黑潮那边暂时没动静，应该是收到了风声，知道黑荆棘领队至少是个S级且装备都很精良，不敢轻举妄动。”
“没动静？”伊蒙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点着膝盖，“那就添把火，让他们动起来。我不信哨塔内部就真的铁板一块，其他庄园的手，难道伸不进来？”
蝰蛇沉默。
这点，倒是没错。往往一位雌性建立庄园，可都没那么太平。
正午时分，距离直播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花朝刚从临时布置的直播场地回来，正打算去厨房安排人给戊辰那边送些吃的。
“绯月大人！”拉姆一见到她，连忙迎上来，脸色却不太好看，“有件事得跟您说。”
“怎么了？”
拉姆引她走到冷储区，打开存放柜：“您昨天提醒我注意兽奶的品质，我今早把所有批次都查了一遍。结果味道全都不对劲了。”
花朝随手抽出一罐，开盖闻了闻。
一股比昨日更明显的腥气扑鼻而来，还混着一丝不自然的酸味。她蘸了一点在指尖，轻轻捻开，质地比正常的兽奶稀薄，颜色也微微偏黄。
“变质了？”
“不像自然变质！”拉姆语气有些激动，“自然变质的奶会结块、发臭，这个只是味道和质地异常。我怀疑是掺了东西。可是昨天我明明锁好了门。”
花朝眼神冷了下来。
她拿出检测仪，这是烬给她的小东西，可以让她随时监测食材安全，快速分析成分的小型设备。
扫描光束扫过奶罐，几秒后，屏幕跳出结果：
【检测到未知添加剂，成分分析中……】
【类固醇衍生物，浓度0.05%，长期摄入可能导致精神海钝化。】
精神海钝化。
花朝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可能：针对她？针对珍珠？还是无差别针对哨塔所有会吃到厨房食物的人？
“哨塔还有兽奶的存货吗？”她问。
拉姆脸色发白：“……没有了。”
所有兽奶都被动了手脚。这意味着，今天计划推出的饮品已经无法制作。
“全部封存，别动。”花朝说，“调一下监控，查清楚昨天我们离开之后，有谁靠近过这里。”
“是！”
花朝走出厨房，直接联系赫炎。
通讯秒接。
“厨房的兽奶被动了手脚。”她开门见山，“检测出精神海钝化剂。我不知道是针对谁，但是哨塔什么时候能彻底清洗一遍？”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传来赫炎冷淡的声音：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我们之后再聊。我会让雷德尽快把人揪出来，你那边还有存货吗？”
他知道花朝原本打算借这次直播，正式推出与珍珠的合作产品。
“都被毁了。附近那个叫边角巷的星轨空间站，贸易港那边有没有奶制品出售？如果现在让人去采购，往返来得及吗？”
赫炎几乎没有犹豫：“我带人去。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花朝难得听他那么主动，语气稍稍放缓，“难道你就不想喝了？”
赫炎：“....知道了。”
通讯切断。
花朝站在原地，轻轻吸了口气。
有人不想让这场直播顺利进行。
或者说，不想让她和珍珠安安稳稳地把这顿饭吃完。
看来自己身边，也还不够干净。
另一边。
珍珠拒绝了安列斯递来的华丽礼服，选了一件质感上乘却不显浮夸的长裙。
她站在镜前，看着里面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格外清亮的自己，忽然觉得呼吸都轻快了些。
正准备挑选几件简单的饰品，手腕上的光脑却震动起来。
珍珠垂眸，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通讯请求，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沉寂了那么多天的光脑，终于有人舍得打了这通通讯。
她放下梳子，平静地选择了接通。
全息投影展开，身穿华丽礼服的母亲站在一片纯白的玫瑰花丛中，脸色却严肃得可怕。
“珍珠，既然醒了，你就应该第一时间向哨塔施压。这次中毒事件，至少能换回两座矿脉的补偿额度！而不是去参加什么可笑的直播！”
“况且这种事你怎么能答应？我们苦心经营的名声，全被你毁于一旦！星网现在都在猜，是你主动提议要去观看！你说实话，是不是她胁迫你的？！”
珍珠安静地听着，等维拉终于停下，才轻声开口：
“母亲，我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
“而您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我身体如何，不是问我疼不疼，竟然是责备我不够为庄园努力，是吗？”
维拉表情一滞，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却很快压了下去：“珍珠，我知道你在那边受苦了。母亲很快就会为你讨回公道！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绯月荆棘逼你的？是不是她下毒害你，又逼你去直播？”
珍珠虽然性子软，但不代表自己真是个蠢货。
她看着投影里母亲那张写满焦虑与不耐的脸，忽然轻声问：“您现在是在玫瑰庄园？今天那边是开了什么宴会？”
维拉神色闪过几分不自然，随即端起惯常的严肃语气：“玫瑰大人要为月白小姐挑选兽君，宴请了帝都的雌性们。你人在废星，自然没时间出席。但跟顶级庄园交好的机会不能错过，母亲当然是替你接过请帖，带着你姐姐她们赴宴了。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们现在说的是你的事！”
珍珠握紧了手中的梳子，看着梳齿间纠缠的几根银白发丝。
“是吗？没有我，玫瑰庄园的宴会大门竟然也会向您敞开？”
她声音很轻，却像细针一样扎过去，“母亲，您是不是在我不在的时候，又答应了玫瑰什么条件？所以才这么着急联系我，甚至想让我承认一些不实的真相——”
话音未落，珍珠似乎想到了什么，紫眸透着几分不高兴，直直望着对面：
“您该不会正在录音吧？”
维拉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阴沉下去，几乎要维持不住所谓的贵族仪态。
“珍珠！”她拔高声音，声音变得有些尖锐，“你是在质疑自己的母亲吗？！我做的这一切，哪一件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我们的珍珠庄园！可你呢？你竟然因为一个下贱的外人，合起伙来欺负你的母亲！”
维拉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那压不住的怒意混着一丝狼狈：
“你太让我失望了！我都不知道当初那么拼命生下你这个孩子是为了什么！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只培养你姐姐一个，至少她听话，知道体谅我！”
珍珠听着这话鼻尖一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投影旁便传来萝拉温软含笑的嗓音：
“母亲，您别生气。妹妹可能是被那个荆棘蒙蔽了。珍珠一向善良单纯，这些话说不定也是别人教她说的。”
维拉仍在那边低声斥骂，说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没想到会养出了一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胳膊肘还往外拐，竟帮着外人欺负自己。
珍珠听着，眼泪无声滚落，一滴接一滴砸在手背上。
萝拉柔声细语地安抚好维拉，才缓步走到投影前，温温柔柔地望过来：
“珍珠，别哭了。母亲最近压力太大，庄园里外都靠她撑着，你不在，我们确实受了不少冷眼。”
她轻轻叹气，语气里满是体贴与无奈：
“母亲也是心急，想着若是庄园排名能再往上提一些，那些人或许就能换副脸色对我们。这才来了玫瑰庄园，想跟其他雌主谈谈合作。”
“你也知道，珍珠庄园最近的支出很大，很需要跟顶级庄园合作才能周转。矿脉也紧缺...姐姐知道你现在不好受，但别哭了，好吗？有什么事，等你回来再说。我这就让安列斯他们带你回来。”
珍珠抬手抹了抹眼泪，声音仍带着哽咽：
“不用了，萝拉姐姐。我想在废星多留些日子。”
萝拉嘴角的笑意微微僵硬，仍维持着温和的语气：“怎么了？是真生姐姐和母亲的气了？”
“不是。”珍珠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绞紧的手指，“我如果现在走了，矿脉的谈判就彻底没希望了。昨天和哨塔谈过，应风的安抚还是由我来主导。为了庄园，我多牺牲一些...也是应该的。”
萝拉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目光欣慰：“辛苦你了。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母亲和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她说着，话音微顿，语气里适时染上一丝忧虑：
“至于那个直播，那位荆棘小姐，真的要在直播中虐杀高阶兽人吗？还是我们珍珠庄园的护卫？这...未免太过残忍，也太不把我们珍珠庄园放在眼里了。”
珍珠揉了揉泛红的眼眶，轻声应道：
“是啊。所以我打算在直播的时候，公开谴责绯月荆棘这种行为。”
她抬起紫色的眼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她的真面目。”
萝拉眼睛倏然一亮。
连一旁的维拉也止了抱怨，脸色缓和下来，走近投影时语气已恢复往日那种端着的慈祥：
“珍珠，母亲刚刚是太着急了，说话重了些。但你要知道，母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珍珠庄园好。”
珍珠轻轻应了一声。
通讯挂断。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珍珠看向一直沉默守在旁边的安列斯，闷声询问：
“玫瑰庄园的请帖是什么时候发的？”
一场正式的庄园宴会，至少需要提前一周筹备，请帖更是需要早早派发，才能确保每一位高阶雌性都能如期过来。
这份请帖，绝对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早已被接下了。
安列斯低下头，声音压得很轻：
“大约半月前。”
那就是在她决定前往废星更早之前。她们接下了玫瑰的请帖，却一直瞒着她这位珍珠庄园真正的主人。
因为玫瑰这样的庄园，从来只向b级或以上的庄园发出邀请函。
珍珠伸出手，轻轻抚过露比柔软的新叶。
露比自从换了绯月大人给的土壤和肥料，一天比一天长得茂盛好看，叶片都泛着健康的莹润光泽。
可在此之前呢？
她作为一个S级庄园的雌主，甚至要为了“要不要给自家星植购买培育资源”而反复纠结预算。
连露比生病时，她都凑不齐聘请顶级培育师的星币。
最后还得向女皇讨要一个名额，去拜访卧榻已久的天南星大人。
“为了我好……”
珍珠低声重复，眼泪又一次无声滑落，没入衣襟。
竟然还不如一个外人，愿意尊重她真正的想法。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睫。
镜中人脸色苍白，眼眶通红，长发凌乱地贴在颊边，哪里像个S级庄园的雌主，分明就是个能被家人随手丢弃，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可怜虫。
珍珠看着看着，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些年她拼命维持的体面、努力迎合的期待、小心翼翼守护的亲情，到底算什么呢？
“安列斯。”她拿起梳子，将银白的长发一缕缕理顺。
“大人。”
“去告诉绯月姐姐，”珍珠望向镜中渐渐变得清晰的自己，一字一句道：
“我很期待今天的直播。”
第117章 直播开始
接近直播开启还有一个小时，花朝还在厨房跟拉姆调整最后一道酱汁的味道。
周围年轻的兽人侍者正忙着搬运餐具和食材，气氛有些紧张但还依然保持着有序。
忽然“哗啦”一声脆响，直接打破了厨房里众人忙碌的节奏。
一个兽人手里的盘子全摔在了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拉姆压着怒气快步走过去：“怎么回事？这么不小心！”
那兽人脸色发白，跪在地上擦汗，声音都在抖：“不，不是的拉姆主管，刚刚……刚刚有……”
“刚刚什么？说清楚！怎么吞吞吐吐的！”
“有蛇！从我脚边滑过去了，冰凉的，我绝对没感觉错！”
蛇？
拉姆气得差点抬手：“你胡说什么！哨塔核心区哪来的蛇？变异兽能悄无声息钻进这儿？”
“是真的！我真的感觉到了！”
眼看两人要争执起来，花朝走过去，轻声询问：“怎么了？”
兽人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连忙解释：“绯月大人，刚刚真的有东西滑过去了，像蛇一样擦过我的脚边，我绝对没看错的！”
难道真有异兽跑进了哨塔？
花朝点点头，没再多问，只对拉姆说：“先收拾吧，别耽误时间。”
但她心里却因此留了意。
毕竟变异兽这种危险物种，如果不第一时间处理，大家都有可能会受伤。
“星星，哨塔管道里的分株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星星这会儿正跟幻蝶玩得很高兴，听见花朝询问，才认真感受了一下哨塔里遍布的藤蔓条情况，连忙回答：“没有呀朝朝，一切正常~”
话音刚落，幻蝶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也跟着传来，时小时大，似乎在哀嚎：“不是，你这株死藤蔓，我就是变不了没有见过的星植，你别拔了，啊啊啊！救命，杀花了！”
花朝：“……”
她调着酱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距离你们那么远，还能听到幻蝶的声音？”
星星嘻嘻一笑：“我最近吸收了好多矿晶，能力范围扩大啦~感觉快突破S级了哦！到时候就能帮朝朝打更多坏人了！”
花朝想到星星的记性，也懒得吐槽这小家伙，能力升级了到今天才跟她说，真是小笨蛋。
距离直播还有二十分钟时，赫炎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他让人把几箱新鲜兽奶推进厨房，又安排了人手在附近看守。
临走前，他走到花朝身边，低声说：
“星轨那边刚通知，有位b级雌性申请了跃迁许可，很快会到废星。应该是来找你的。”
花朝打开兽奶闻了闻，确认很新鲜，才不解地问道：“是哪位雌性？”
“b级的流苏大人。”
流苏？
花朝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没什么印象。原着里应该是个戏份不多的角色。
但是对于这个星际时代每一位雌性，花朝带着很大的好奇心。一方面好奇她们的长相，一方面又很好奇她们的契约星植。
花朝眨眨眼，心想自己庄园里好像还没有树苗类的星植。
在卡特帝国，树木类的植物可是很特殊的。
虽然不知道这位雌性带着什么目的来，但花朝心里已经隐约升起了期待。
只是……
她抬眼看向还杵在原地的赫炎，有些纳闷：“你怎么还不走？内鬼不抓了？站这儿当摆设呢？”
“你是没看到厨房里其他兽人都不敢动了？”
赫炎抿紧唇，冷飕飕的眼神刮过来。
花朝全当没看见。
“星轨那边给我开了特殊跃迁通道才能这么快往返。”他语气有点硬邦邦的，“那边的指挥官，对你的珍珠茶有点感兴趣。”
花朝挑眉：“这不是好事吗？以后说不定还能合作。你干嘛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赫炎没吭声。
只是眼前仿佛又浮现狄龙那副嘲笑的模样。
说他还是头一次见有队伍用特殊军用跃迁通道去买兽奶的。
这对于任何在星空指挥过战役，得到指挥官军衔的兽人而言，都跟黑历史没什么区别。
“对方要多少？我现在就让拉姆做，天黑前就能送过去。”
赫炎僵硬地报了个数。
花朝听完，冷笑一声，指了指门口：
“滚。别让我揍你。”
一千杯？
这位星轨的指挥官怎么不去抢呢。
赫炎：“……”
花朝已经不想再看他那张铁青的脸，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赶紧走，有什么事等直播结束再说！”
赫炎只能空着手，带着一身低气压转身离开。
时间滴答流过。
距离直播开始只剩下最后几分钟。
帝都，帝国军事学院。
花凛刚结束训练回到宿舍，就在走廊上撞见了一行人。
那几个年轻兽人都穿着学院制服，只是胸前无一例外别着醒目的黄金徽章，与其他人穿在身上规整的制服很是格格不入。
那徽章上的玫瑰花瓣雕琢得极其繁复，在走廊灯光下流转着扎眼的光芒，向所有路过的兽人们无声昭示着他们所在庄园的显赫地位。
“聿里哥，是花凛。”旁边有人低声提醒。
走在最前面的兽人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张俊美却带着骄矜的脸。
灰蓝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过来，眯起时，里头那点毫不掩饰的敌意就透了出来。
“哟，我们的首席大人这是训练回来了？”苏聿里停下脚步，正好挡在花凛面前。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搭上花凛汗湿的肩头，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听说你家那位妹妹，今天要搞什么……直播虐杀兽人？”
苏聿里凑近些，声音却没有刻意压低，足够让周围来往的人都听见：“等会儿可千万别看啊。我怕你看着看着心态直接受到影响，明天积分赛一手软，那我赢得可就太没意思了。”
花凛连眼皮都没抬。
他抬手，手指随意一拨。
动作轻得像拂开肩上的尘埃，却让苏聿里的手瞬间落了空。
“放心。”
花凛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擦身而过时，才丢下一句：
“对你这种货色，我从来不会留情。”
等他进了宿舍，苏聿里身后的人才嗤笑一声：“有什么了不起，家里没有一个上得了台面的雌性，作为兽人再厉害也没什么用，还不是要去给雌性当兽侍。”
“哼，当兽侍都便宜他这样的兽人了。你看看那位花荆棘这些年做的事，名声早败坏了。他这样出身的兽人，给A级雌性当兽侍都不够，我看还不如直接去给月白大人当兽仆，也算弥补了他妹妹做出的那种蠢事。”
苏聿里冷笑了声，“他也配给我月白姐当狗？”
“对啊，舔鞋子都不配！”
众人哄笑离开。
花凛站在门边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床边，开始换下汗湿的战斗服。
“阿凛！”
隔壁的星空舱里，染着一头红发的谢源听到声音探出了头，小心地打量着花凛的脸色：“你回来得刚好，要不要看直播！就你讨厌的那个...雌性，直播要开始了。”
花凛闭了闭眼。
——真该早点杀了她的。
再睁开时，眼底的杀意已敛去，脸上只剩一片平静。
“好。”
谢源连忙把直播光屏投到两人面前。
星网上每天都有无数直播，但从来没有哪个标题像今天这样惊悚：
#荆棘直播虐杀高阶兽人#
副标题还跟着一行小字：“珍珠已苏醒，将会一同观看”。
短短几个词，炸出了星际各个角落的好奇心。
卡特帝国的观众是能看到完整的画面，而某些敌对势力区域，雌性的容貌会被系统自动模糊处理。
但即便如此，直播间右上角不断攀升的在线人数依旧令人咋舌：三百万、五百万、八百万……
弹幕从一开始就处于爆炸状态：
“来了来了！前排围观魔女在线发疯！”
“珍珠大人看起来气色很好啊！太好了呜呜呜……”
“绯月荆棘，你个@#￥#虐杀#@怎么不去死#￥%”
镜头首先落在了珍珠的身上。
她穿着一袭简约又不失质感的银白长裙，银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紫眸清澈，坐在布置极其华丽的餐桌旁，安静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弹幕瞬间被“珍珠大人好美”“气质绝了”“S级雌性果然不一样”刷屏。
然后镜头缓缓平移。
落在了花朝身上。
那一瞬间，弹幕诡异地停滞了半秒。
她穿着那身黑红相间的军服，墨黑的衣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鎏金的镶边在直播灯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军帽已经摘下，黑色柔顺的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没看镜头，正低头整理餐盘，侧脸的线条漂亮又干净。
弹幕诡异地在这一刻没有谩骂，没有嘲讽。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缓缓飘过的：
“等等，这是那个魔女？绯月荆棘？”
“我靠，长这样你早说啊？！”
“突然觉得她下毒也不是不能理解（bushi）”
“长得好看和心肠歹毒不冲突！你们这群死颜狗，闭嘴吧！”
“装什么装！肯定是用了虚拟形象修饰了！”
质疑声很快又卷土重来，但明显，风向已经产生了微妙的偏移。
花朝抬眼看向镜头，乌黑的瞳孔平静无波。
“感谢各位来看我跟珍珠吃饭。”她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今天的菜品有，响铃果炒蛋、茄汁柠檬烤肉、果肉三明治、铃香草意面，以及珍珠庄园的特供饮品。”
弹幕：“？？？”
“等等，不是说虐杀兽人吗？？？”
“靠，浪费兽的感情，走了走了。谁想浪费时间看你吃饭啊！况且废星能有什么好吃的！”
“这些菜是什么啊？听都没听过？”
花朝没理会弹幕，这时拉姆他们已经将第一道菜品端上来。
第118章 抢钱啊你
花朝将那盘色泽鲜艳的炒蛋推到珍珠面前，笑意温软：“尝尝看。”
镜头随之聚焦，嫩黄的蛋块裹着浓稠的汁液和果肉，点缀着细碎香草，热气携着酸香袅袅升起。
画面瞬间撞入无数观看者的眼里。
光是这新奇诱人的卖相，已经让屏幕后的许多兽人都在悄悄咽了咽口水。
可弹幕仍在翻滚着各种谩骂。
珍珠却没理会那些字句，小心地尝了一口。
随即，她眼睛倏地睁圆。
“好好吃！”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酸味很清新，蛋又嫩又滑，这个酱汁好奇妙的味道！”
她说话时，耳尖微微泛红，紫眸泛着星光。
那种纯粹被美食打动，毫不作伪的喜悦，透过镜头精准传递给了每一个观众。
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珍珠大人还真吃了！不要啊，那是在废星的食物啊！”
“可是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啊……”
“演的吧？S级雌性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珍珠大人从来不会演戏！她说好吃就是真的好吃！”
花朝扫了一眼弹幕，忽然开口：
“觉得演的可以退出去，没人求你看。留下来看还哔哔赖赖的——”
她微微一笑，姿态从容，话里却半点不留情面：“是打算在这里等着被我臭骂一顿是吧？我只给你们两道菜的时间，再不滚，要是被我看到还在骂，就别怪我不客气，挨个找出来问候你们全家了。”
弹幕：“…………”
“她刚刚是不是骂我了？”
“等等，好像不对劲。”
“绯月荆棘你怎么连骂人都那么好看啊啊啊！不对，是恶毒！你个恶毒的漂亮雌性！”
花朝不再看弹幕，继续为珍珠介绍下一道端上的菜。
茄汁柠檬烤肉、夹着煎蛋蔬菜还有果肉的三明治、裹满浓郁酱汁的意面……
每一道菜都被珍珠认真品尝，然后给出真诚的夸赞。
“这个肉的口感好新鲜，还有这个酱汁配面包一定很好吃！”
“意面的口感好特别哦，滑滑的，味道好浓！”
珍珠吃得鼻尖冒汗，脸颊泛红，完全沉浸在了美食带来的单纯快乐里。
那种鲜活而生动的满足感，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珍珠原本对这顿饭的期望只有那么一点点，更多只是想跟花朝好好的聊一聊天。
可是结果却让她完全没想到，竟然会真的这！么！好！吃！
弹幕滚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在这个连吃饱都成奢侈的时代，人们餐桌上鲜少出现如此诱人的摆盘。光是看着那饱满的色泽，不少兽人就已经被彻底勾起了本能食欲。
渐渐有声音开始好奇菜品的味道与做法，只是淹没在成片辱骂中，仍不够显眼。
可他们发现，花朝从始至终神色未变。
她一边为珍珠介绍吃法，一边自己也吃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对着屏幕那头的黑子笑吟吟道：
“我就喜欢看你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憋屈样子。”
“虐待兽人？我现在不就在做吗？在座各位难道没被我虐到？看得到吃不到，是不是特别气？”她笑嘻嘻咬了口三明治。
“放心，没有雌性会看上你们的。我更不可能了，你们这种货色的兽人给我当兽仆我都嫌碍眼。”
“虎族兽人能长成你这样，基因得差成什么样啊？以后肯定没有雌主愿意疼你，真可怜呀。下一个！”
“……”
她这副天不怕地不怕，阴阳怪气却笑意盈盈的模样，连珍珠都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毕竟很少有雌性会在公开场合如此不顾形象地怼兽人，大家即便要骂，也是背地里悄悄骂，措辞绝不会如此直白锋利。
因为形象对于雌性来说真的很重要。
珍珠从直播开始就没怎么敢看屏幕，如今吃着好吃的三明治，偷偷往光屏瞥了一眼，却立刻被眼尖的观众逮住：
“珍珠大人终于舍得看镜头这边了！”
“呜呜呜，吃饭的样子好可爱好萌。”
“不是说果实有辐射物质吗？怎么珍珠大人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绯月荆棘哪里恶毒了！她明明让我们珍珠笑得这么开心！骂她的能不能长点脑子！”
“珍珠大人别理他们，继续吃！”
“你一个S级雌性既然跟绯月这种恶毒雌性坐在一起吃饭，取关了！我再也不会买珍珠庄园的果实了，本来就难吃，要不是比其他S级果实便宜谁会买啊！”
“等着吧，下一季度的排名，绝对掉出前十，直接成为S级庄园的耻辱！”
看着屏幕里那些翻滚不休的恶言恶语，珍珠咬着三明治的动作不由得一顿，悄悄侧过头，望向身旁神色自若的花朝。
她不明白，绯月姐姐怎么能在铺天盖地的辱骂声里如此从容，甚至还能挑着话头，毫不在乎地怼回去。
可看着这样的花朝，她心底又忍不住泛起一丝羡慕。
活得这样恣意，内心那样强大，从不会让自己白白受一点委屈。
真好。
自己能不能也成为这样的人呢？
花朝此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她拿起一旁叠得整齐的餐巾，优雅地按了按嘴角，然后抬眼看向镜头，眼里漾开明媚的笑意。
“接下来是味道分享环节。”
她调出星网虚拟感官共享系统的界面。
这个功能能将主播品尝的味觉数据的80%实时共享给观看直播的观众们。
她话音未落之际，系统提示框便已经在无数兽人面前弹了出来：
【全员感官共享已开启，同步率80%】
紧接着，下一秒——
【叮，请支付100星币，体验本次感官虚拟共享。】
弹幕瞬间被无数问号和感叹号淹没：
“不是吧？！这还要收钱？！”
“80%的共享体验居然敢收100星币？！抢钱啊！”
“星网那么多的主播，你是头一个开启感官分享竟然还要向观众收钱的主播！还是个贵族雌性！简直...靠，我记住你了，绯月荆棘。”
花朝却只是懒洋洋地向后靠在椅背里，对那些沸腾的弹幕视若无睹。
她甚至有余裕偏过头，凑到珍珠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引得珍珠抿唇笑了起来。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可那屏幕上色泽诱人的美食，到底还是让许多屏幕后的兽人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
另一边。
帝国军事学院的宿舍里，谢源早在花朝和珍珠开始埋头品尝时，就已经在不停地吞咽口水了。
他旁边的花凛，则沉默地盯着光屏。
镜头里那个神色张扬，言辞锋利的花朝，让花凛感到熟悉又很陌生。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深处一片沉静，此时此刻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
很快，当花朝开启共享功能的提示弹出时，谢源立刻按捺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人：“阿凛，这个...咱们试试？”
花凛靠在椅背上，目光仍落在屏幕上，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谢源立刻兴奋地点开共享链接。
下一秒，一个清晰的支付界面弹了出来——
100星币。
谢源嘴角一抽，下意识地瞥向身旁的花凛。
果然对上了一张同样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微妙的冷脸。他干笑两声，试图打圆场：“没事没事，就100星币嘛……”
花凛没说话，只是抬手，手指在虚拟支付界面上利落地划过。
“我倒要看看，”他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她这些稀奇古怪的吃食，到底能有多‘美味’。”
叮。
支付成功的轻响过后，虚拟投影的光幕瞬间笼罩了整个宿舍。
紧接着——
酸爽清新的果香、浓郁醇厚的肉汁鲜甜、层次丰富的酱料咸香、还有那若有似无的草木清芬……
无数种细腻而分明的味道，仿佛化作了一场温柔却不容抗拒的风暴，从眼前那虚拟的餐桌之上，朝着两人迎面扑来！
花凛把玩着匕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而他身旁，已经响起了谢源完全顾不上形象，近乎尖叫的呼喊：
“靠！这也太好吃了！”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我草草草草草！！这是什么味道？！！”
“这个酸味...好清爽！怎么感觉精神海好像被轻轻抚了一下？！”
“那个烤肉的酱汁绝对有秘方！我做了那么多年的菜都没调出这种层次！”
“对不起我收回所有话……这味道要是假的我把光脑吃了！”
“难怪珍珠大人吃得好幸福的样子，这味道是真的存在我们卡特帝国的吗？还是说雌性吃的都是这样的美食！”
“珍珠大人的反馈已经够真实了。她难道吃的皇家宴会的正餐就少了？”
那些依旧在质疑果实具有辐射物质的声音在实打实的感官冲击面前，直接溃不成军。
花朝等了片刻，待弹幕稍缓，才从桌边花篮中取出一颗金灿灿的小响铃果实，漫不经心地拿在手里把玩。
果实在她修长的手指间轻轻转动，表面流淌着细腻温润的光泽，美得近乎虚幻。
“我听说，帝国研究院那边有个实验室公开认定，我的果实是伪造的。”
她话音微顿，唇角勾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轻蔑：
“真了不起。连样品都没摸到，就能断定是假的。”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得像是在赞叹，“帝国以后可得多多仰仗这样权威的实验室，说不定，整个卡特法兰未来的希望，就靠他们的一张嘴了。”
这话一出，顿时引出了不少质疑。
“什么意思？！第二实验室根本没拿到实物？”
“样品都没有就敢出鉴定报告？这叫权威？”
“亏我还信了！被当傻子耍！我去#@￥#……”
“等等，所以刚刚那些菜都是用这个果实做出来的？我的天，我竟然品尝了一次高阶雌性的果实做出来的佳肴！啊啊啊！”
花朝没再继续解释。
她只是将那颗果实轻轻放在桌边一个特制的透明展示架上，让它沐浴在镜头的光线下，每一寸光泽都清晰可见。
所有人在这一刻，目光都不自觉地被牵引过去，静静注视着这颗来自那片辐射废土的奇迹。
第119章 高阶雌性
花朝很快便再次开口。
“这颗果实，稍后我会送往帝国更权威的实验室进行成分检测。在后续的售卖中，检测报告将完全公开在虚拟庄园。”
她调出一个虚拟价签，轻轻悬在果实上方，光幕上的文字清晰浮现：
名称：绯月响铃果
等级：b级
单价：900，000星币
弹幕缓了几秒才重新滚动起来，紧接着又听花朝道：“废星环境确实对果实有些影响，目前培育出来的还只是b级。不过随着后续优化培育，达到SS级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但比起等级，弹幕显然更在意另一个数字：
“九十万？！”
“b级果实市场价最高也就八十万！”
花朝扫了眼弹幕，点点头：“嫌贵？”
她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点，价格瞬间跳动——
一百万星币。
“你疯了吧？还涨价？！”
花朝对着镜头微微一笑，眼里漾着明晃晃的挑衅：
“我就这个价。”
“各位爱买不买。”
“买不起的，继续骂，我不介意。”
她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玩笑般的调侃，“不过友情提醒，这颗果实虽然目前只是b级，但实际安抚效果不比A级差。等检测报告出来，你们自己对比看看就知道，这已经是良心价了。”
她不再解释，正好拉姆端着饮品走了过来。
新出炉的珍珠茶盛在剔透的玻璃杯里，乳褐色液体微微晃动，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泡沫，杯沿还点缀着一片薄薄的珍珠果片。
花朝将杯子拿到面前，随口介绍：“接下来，珍珠庄园将与绯月建立长期贸易合作，共同推出这款‘珍珠茶’并向全星海发售。未来我们还会研发更多新口味，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弹幕再次骚动：
“珍珠果不是酸得能当武器吗？这能好喝？”
“别急着否定啊，刚才那些菜可是实打实的好吃。”
“来都来了……试试？”
感官共享再次启动。
这一次，醇厚的茶香、清新的柠檬酸、温润的奶甜三层味道交织融合，化作一股温和的能量，缓缓漫过精神海。
弹幕在短暂死寂后，迎来了彻底疯狂的刷屏，滚动的速度几乎要将星网整个服务器冲垮：
“好喝！！兽神在上啊！！！”
“这真是用那个酸掉牙的珍珠果做的？！”
“绝对会卖疯！开始售卖一定要告诉我！我直接囤爆！”
“珍珠大人！太好喝了呜呜呜！”
花朝偏头看向珍珠，眼里带着笑：“今天这顿饭，吃得开心吗？”
珍珠用力点头，声音也轻轻软软的：“开心，是我有生以来吃得最开心的一顿。”
直播进行到这里，气氛已经彻底转向。
珍珠知道该收尾了，但她还是抬起眼，轻声征询：“我可以说几句话吗？”
花朝点点头，将镜头轻轻转向她。
经过这一个多小时的发酵，直播间人数早已冲破星网承载上限，无数闻风赶来的兽人争先恐后地购买虚拟共享名额，生怕错过最后一点体验。
弹幕里那些刺耳的谩骂，早已被铺天盖地的惊叹与好奇取代。
珍珠微微吸了口气，坐直身子，面向镜头。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往日那种温柔，却比平时更多了些力量：
“关于之前星网上的种种传言，我需要在这里澄清。”
珍珠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裙摆。
“并不是绯月姐姐害我中毒，那种毒素在我身体内潜伏的时间极其漫长，是因为辐射环境才彻底爆发了。”
说到这里，珍珠神色有些沮丧，“而在我昏睡的期间，救了我的绯月姐姐却被有心之人推上了风口浪尖，承受了那么多本不该她承受的指责。”
话音落下，弹幕里瞬间涌出大片心疼与懊悔：
“我们真骂错人了？”
“我去……我之前骂得好难听……”
“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珍珠没有停下。
她看着那些仍在负隅顽抗的零星谩骂，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这件事，不管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我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以往关于荆棘，在星网上一直都有各种不好的传言，可是大家是否忘记了，你们所讨论的是一位高阶雌性！根据帝国的律法，公然辱骂雌性，可是要进监狱的重罪。”
“大家此刻还能安稳坐在这里观看直播，应该感激绯月大人的宽宏。否则，天价罚单与无期限的牢狱之灾，恐怕早已通过军事法庭，送达各位手中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原本疯狂滚动的弹幕明显滞缓，继而干净了大半。
花朝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心想，接受过帝国正规贵族教育的雌性还是有些手段的。
珍珠看着骤然清静许多的屏幕，悄悄松了口气。她微微倾身，靠近镜头，神色愈发认真：
“此外，对于我未能亲临玫瑰庄园参与月白小姐的宴会一事，我在此向玫瑰大人致歉。”
她抬起眼，目光安静地望向镜头彼端：
“因为作为珍珠庄园的雌主，我其实并未收到来自玫瑰庄园的正式邀请函。否则，我也不会从女皇手中接下此次废星的任务。”
这句话说得温温柔柔，却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某些人的心里。
玫瑰庄园的宴会厅里，维拉脸上那抹精心维持的得体笑容彻底僵住。
她手指死死扣着水晶杯柄，用力到骨节泛白，几乎能听见细微的脆响。
高位上，一道声音冷冷响起：
“珍珠还是第一次当众亮明立场，看来在这位荆棘身上确实得到了不少好处。”
“小孩子一时兴起罢了。”绒堇姿态优雅地倚在沙发里，鱼尾长裙蜿蜒铺散，正享受着兽侍力道恰到好处的揉肩，“利益归利益，最后怎么选，可说不准。你说是吧，维拉女士？”
维拉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抹笑。
她能清晰感受到整个宴会内，数十道来自高阶雌性的目光。
审视的、玩味的、嘲弄的，像一张细密的网无声罩落，让她呼吸都有些发紧。
明明是她主动提议，让大家一同观看这场直播“解闷”。
甚至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在期待着珍珠当众撕开绯月荆棘的伪装，露出底下不堪的真面目，好引得在场各位雌主开怀一笑。
可结果！
珍珠！
维拉心口烧起一股难以压制的怒火，那仅剩的理智都在这股火焰之下快要烧尽！
苏丛云放下酒杯，目光掠过镜头里神情坚定的珍珠，以及后方坐姿散漫却隐隐透出昔日花荆棘影子的绯月，神色晦暗不明。
倒是苏月如起身走了过来。
此刻体贴地开口：
“母亲大人，荆棘在废星建立庄园本是一件好事，但那儿太偏了，她在做什么我们一点风声都听不到。所以女儿已经派人过去了。”
苏丛云没有开口，倒是绒堇摇着骨扇，笑盈盈地问：“派了谁呀？”
苏月如摇摇头，先俯身在自己母亲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又转身对绒堇低声解释。
玫瑰脸上没什么表情，绒堇却眼睛一亮：“这法子不错。不过人家既然连这个婚约者都舍得抛下了，再送回去有什么用？”
“今时不同往日了。”苏月如抿唇一笑，“我想那位绯月荆棘，现在应该很需要灼音的能力。毕竟废星可是寸草不生的地方。”
她抬眼看向主座上的苏丛云：“您觉得呢？”
苏丛云神色依旧平静如常，她起身淡淡道：“你想做就去做吧，有了结果再告诉我不迟。我去看看月白挑得怎么样了。”
说完，人很快便走了。
苏月如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没想到自己母亲的反应会那么冷淡，难道她就真的比不过姐姐？
她转头瞥向站在下方的维拉母女，声音瞬间凉了：“还坐着干什么？等我亲自请你们出去？”语气里的轻蔑毫不遮掩，“一个低阶雌性，要不是背后还有个S级庄园，你们连玫瑰庄园的门都摸不着。”
苏月如抬了抬下巴：“还不快滚？”
维拉咬牙咽下屈辱，拉着女儿匆匆离去。
绒堇起身轻轻拍了拍苏月如的肩：“别往心里去。”
“她都要给苏月白挑SS级兽君了，可我呢？”苏月如声音里压着不甘，“等级就那么重要？”
“傻孩子，等级固然重要，但传承才是根本。”绒堇指尖轻点她肩头，“你现在该做的不是和月白争宠，而是想办法寻到更多基因优秀的兽人，早点生下能延续玫瑰血脉的小雌性。”
庄园的荣耀都在雌性身上，只有高阶雌性才能把这份荣光传下去。
要是玫瑰没有出色的继承人，迟早会像花荆棘一样衰落。玫瑰那么偏爱苏月白，不只看中她的精神力，更因为她的血脉纯净！
根据古卷的记载，雌性精神力越高，与高阶兽人结合后诞育小雌性的概率越大，其精神力也越可能超越母辈。
这些道理，苏月如不是不懂。
可眼睁睁看着所有宠爱都流向姐姐，她怎么能甘心！
“绒堇阿姨，”她抱住绒堇的胳膊，撒娇道，“帝国还有哪家庄园有没被定下的SS级兽人吗？您帮我瞧一瞧吧！”
“卡特帝国的SS级本来就没几个，不是早就定了婚约，就是出身在你家里的对头庄园。”绒堇顿了顿，眼里带着试探的笑，“不过雪地铃兰那位3S，月如真没想法？”
苏月如想起那位冷得像机器，出手见血的杀神，顿时没了兴致。
先不论对方是否愿意，雪地铃兰至今都未表态，又岂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我实在看不透那位大人的想法。要说那家伙都快24岁了，竟然还没许给雌性做兽君。”苏月如有些嫌弃，“年纪太大了，我不要，我要漂亮的年轻的兽人。”
绒堇哄着她，“好好好，过几天我要去隔壁星系，帮你观望观望，好不好？”
“你最好了！”
*
哨塔这边的直播很快落下帷幕，但是这股让兽人们疯狂的余热还没完全过去。
花朝先让珍珠回去休息，然后去找了拉姆，把剩下的食材都安排上：“全都做成晚饭吧，然后给大家送过去。”
最先收到这份温暖的，是还在浅滩埋头建庄园的戊辰和黑荆棘家的兽人们。
花池这会儿正跟着队伍搬运晶矿，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全是汗。
培育舱的框架刚搭到一半，他手腕上的光脑忽然开始疯狂闪烁，震得他差点把矿石扔出去。
点开一看，是来西的信息刷了屏：
【来西】：花池！花池！！
【来西】：求你了！义父！给我带一杯珍珠茶回来！！（疯狂磕头）
【来西】：就一杯！一杯就行！我拿我姐给我新买的电磁枪跟你换！！
花池盯着光屏上那一串串夸张的字符，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满头都是问号。
珍珠茶？
什么东西？有星空汽水好喝吗？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 ?这两天更得都有点晚，要过年了很忙。
?
然后昨天发现自己写错了一些细节。
?
花池和花灵都是花槐的孩子，戊辰是花槐的第一兽君，花池的爹是离休，不过还是会喊戊辰兽父。
?
我给记成是西月的孩子了，之前的章节已经修改过来，这里给看过的宝子们纠正一下。
?
然后不要对女宝们，包括以后出场的都太有道德要求，这个世界去父留子都算很正常了。
第120章 势力分布
花池自从见了花朝一面，连她准备直播虐杀兽人的事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清理浅滩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再找个机会跟自家姐姐说上话。
而现在来西这通没头没脑的消息，更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这家伙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吗？
正疑惑着。
两名哨塔的年轻兽人正推着餐车从哨塔方向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车上的餐盘除了冒着热气的饭菜，还有一杯乳褐色浮着细腻泡沫的饮品。
淡淡的茶香混着一点清甜奶味，哪怕有玻璃罩，还是随着掺着沙土的风飘了过来。
周围好几个正在干活的兽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悄悄吸了吸鼻子。
“这是绯月大人吩咐送来的晚餐，”
其中一名哨兵走到戊辰面前，笑容腼腆地解释道：“这个饮品是今天直播里做的珍珠茶。不过哨塔现在所剩的食材已经不太够，只能先给花池少爷和戊辰大人品尝了。”
黑荆棘的兽人对吃喝向来不讲究，更不清楚这人口中的直播是怎么回事。
他们从小被家族培养，在塞因那地方生存，能填饱肚子就已经是最大的奢望，很少有人会去追求饭菜的质量。
可看着眼前色香俱全的食物，所有人还是默契地咽了咽口水。
戊辰其实刚补充过两支营养剂。
SS级兽人的消耗一向很大，但就平常来说，两支下去按理不该饿的，可这诱人的饭香飘过来时，他忽然觉得胃里空落落的。
“多谢。”
他朝送餐的哨兵点了点头，随即转向一旁正眼巴巴望着这边的花池：“小池，吃饭了。”
花池这才扔下手里的矿石，拍拍灰，跟着进了临时搭起的板房。
两人坐在合金板拼成的简易椅子上，看着面前的饭菜。
“吃吧。”
随着自家兽父话音刚落，花池便拿起勺子埋头吃了起来。
吃进去的第一口，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了，只剩一个念头：要是能一直留在这儿，是不是就能天天吃到这样的美味了？
戊辰的性格一向沉稳，虽然面上没表露什么，但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并不花池慢上多少。
很快，一桌子饭菜被吃得干干净净。
花池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这才低头看向手边那杯还在冒热气的饮品，立刻猜到这大概就是来西念叨的珍珠茶了！
他拿起杯子。
杯中液体轻轻晃动，表面浮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花池犹豫了一下，凑近杯口闻了闻，清甜的奶香里夹着淡淡的茶涩，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属于果实的微酸。
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他没急着喝，先给来西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光脑立刻震动：
【来西】：你喝了吗？好喝吗？！是不是特别好喝？！
花池挑眉，故意慢悠悠地打字：
【花池】：还没，看着挺一般的。
【来西】：一般个大#@@￥，暴殄天物，有本事别喝，等我坐星舰过去喝！你个@#@#！
花池看着来西暴躁的回复，忍不住笑出声，这才举起杯子，小心地抿了一口。
眼睛瞬间亮了。
温润浓郁的香气在口腔里漫开，整个人像是被一团暖乎乎的云轻轻托住，让人晕晕乎乎的。
什么星空汽水，这才是兽人该喝的东西！
不过很快，花池想起了还在塞因星的祖母和母亲。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珍珠茶，一时有些出神。
要是她们也能尝到就好了。
这些年，家族的餐桌上，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茶类的饮品。
因为大多数都是用山茶那边的茶叶做原料，而雌性庄园的产品，往往都意味着价格不菲。
他小口小口地啜着，生怕喝得太快，下一杯就没了。
戊辰看着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把自己那杯也推到他面前，语气有些无奈：“大口喝。谁家兽人喝东西这么磨蹭。”
花池连忙摇头，忍住了想接过来的冲动。
“不用，兽父你也喝点，这个对精神海安抚效果很好的！”
戊辰没动，只是低声说：“不知道你姐姐们会不会喜欢，回去前，跟绯月大人商量商量，买些带回去给她们尝尝。”
花池点点头，声音轻轻的：“嗯。”
*
哨塔的厨房里，这会儿依旧忙得热火朝天。
食材其实还有些剩余，但做珍珠茶的原料却不太够了，拉姆只能给哨塔里面几位比较重要的人先给送过去。
“这份先给指挥官那边送去。”
“这份给雷德长官他们。”
拉姆利落地分好餐盘，吩咐人送出去后，转身继续翻炒锅里的菜肴。
油香混着酱料的咸鲜在空气中弥散，锅铲与铁锅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片喧闹忙碌的厨房角落里，无人留意的柜橱上方，一条银亮的尾巴垂下来，慢悠悠地晃了晃。
很快，它沿着柜壁轻轻滑落，悄无声息地攀上餐桌。
圆润的蛇头微微歪向一侧，猩红的瞳孔映着桌上摆盘齐整的食物，里面流转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兴味。
蛇信子无声探出，极轻地碰了碰旁边那杯乳褐色的珍珠茶。
舌尖沾上液体的刹那，蛇瞳骤然瞪圆。
——这是什么味道？
有点超出蛇的预料了！
它又凑近，小心地啜了一口。
清甜奶香没入身体的一瞬，整个冰凉的蛇身都变得有些暖洋洋的。
再尝一口！
不知不觉间，那杯中的茶饮便下去了大半。
这会儿厨房来来往往的兽人，似乎终于发现这条爬上餐桌偷吃的银色小蛇，有兽人大惊：“不好，有蛇！在偷吃！”
银蛇吐信子的动作一顿，赤瞳瞥向声音来源。
眼看几个兽人就要对自己扑过来，它尾巴倏地一甩，身形如一道银线般掠出厨房，顺着走廊地面疾速滑行，转眼钻进了墙角的通风管道。
可令它没想到是，此时的管道内壁已经爬满了细密的紫色藤蔓，在昏暗中泛着莹莹微光。
蛇信子在黑暗中轻吐，猩红的眸子眯了眯。
在这些藤蔓有所反应前，它周身气息骤然收敛，身影无声没入阴影，转而滑向了另一条熟悉的通道。
花朝这会儿正和珍珠商量把合作工厂建在哪里更合适。
废星这附近流窜的星际势力太多，指不定哪天运输舰在来往的路上时，能被突然冒出的星盗洗劫一空。
珍珠坐在她身边，轻声分析：“四星环以内想建工厂，我们都得和高级庄园进行交涉，而且她们收的租金都不会太低。”
以她在帝都生活多年的经验，并不觉得其他庄园主会看在自己和绯月姐姐的面子上给出合理的价格。
就算选无人管辖的星球，帝国也可能会因此插一脚，狠狠分走一笔租金。
珍珠庄园虽然也在帝都，但就在女皇和玫瑰那些势力的眼皮子底下，要交的税恐怕更不会低。而且离花朝太远，万一后续有什么状况，赶去帝都说不定还会被层层设障。
再说了，帝都那地方，本就更容易生事。
“五星环的位置比较特殊，那一带跟古巴大公国和兽人自由联邦太近。偶尔会发生一些战役，也很不安全，”珍珠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而且蓝月光大公跟铃兰大人，在那里都有自己的驻军，就连那边星轨的部分通道都握在那群天狼的手里...我们的运输舰想要通行，恐怕不止要付租金。”
花朝还是第一次这么具体地了解帝国各星环的势力分布。说起来，这方面的知识她的脑袋里几乎可以说没有。
一位真的被当作贵族庄园继承人来培养的雌性，本就不该只知道谈情说爱，在一些兽人身上下功夫。
原主能成为这样的人，也足以说明，宋文成这位兽父压根就没想过要把花荆棘交到她手里。
不过因为看过小说，花朝倒是知道些别的。
古巴和自由联邦对于卡特帝国的态度一直很微妙，前者是长期敌对，后者则是偶尔会过来挑衅一下，两者虽然表面上看着结盟，实则自由联邦更想吞并古巴和卡特，成为新的宇宙霸主。
他们都不像希欧斯那样一直保持着中立，和各个宇宙势力都有一些贸易往来。
至于更偏远星域的其他势力，先暂且不提。
倒是这天狼星舰队。
其实这股势力在原文后期占据了很大的篇幅。
不仅是因为那群天狼在无尽星海中闯下的赫赫威名，更是因为统率他们的那位星空指挥官，既出身帝国顶级庄园之一的雪地铃兰，又是极为罕见3S级别兽人。
自始至终都被苏月白视为囊中之物，是她一心想要攻略的目标。
可小说到了后期，让所有读者都猝不及防的是，这位在前半部故事里被称作“女皇手中最锋利的刀”，看似忠诚不二的帝国少将，后来竟成了《星际玫瑰》整本书里最难缠也最棘手的大反派。
正因他的倒戈，帝国的崩塌才会那样迅速，那样彻底。
花朝直觉雪地铃兰和天狼星舰队都不太好惹。
第五星环那地方，还是先避开吧。
于是两人只能把目光放在第六星环和第七星环上。
“这两个星环大部分地区都是冻土，环境也不算好。不过庄园主大多是低阶，沟通起来应该容易些。”珍珠说着，语气里带着斟酌。
花朝想到黑荆棘家族就在第七星环，但原身对自己祖母家的情况实在知之甚少，便问：“你觉得哪个星环更合适？”
珍珠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其实我更偏向第六星环。”
“为什么？”
“第七星环几乎每个星球都存在冻土，冻土病发病率很高。而且因为黑荆棘家族在那儿，星环带常年有星轨巡逻队往来，我们的工厂可能会比较受限于星轨的监视。”
常年有星轨巡逻？
花朝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珍珠说到这里，忽然觉得黑荆棘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她眨了眨眼，恍然明白过来：“绯月姐姐，黑荆棘是你的母族，对吧？”
“嗯，”花朝点点头，声音温和，“我祖母她们都在那边。”
珍珠对于黑荆棘是不太了解，但既然跟花朝有这样的关系，那还有什么犹豫的。
“那不如就把工厂建在第七星环好了。”
花朝觉得珍珠太容易被情绪影响想法，她轻轻笑了笑，“这件事不急。你既然提到星轨的巡视，说明那里确实存在隐患。我会跟祖母确认一下具体情况，咱们可以多观察些日子再做决定。”
说到这里，花朝语气认真了些，“别因为顾及我，就影响你的判断。”
珍珠脸微微泛红。她刚才确实下意识觉得，既然是绯月姐姐的母族，应该就比旁人更可信些。
花朝察觉时间不早了，考虑珍珠的身体，还是说道：“今天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安抚应风，会很耗神，别太累了。”
听到应风。
珍珠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我觉得那个兽人不一定会接受我的安抚。”
她抬起眼，声音轻软，“绯月姐姐，你能陪我一起吗？”
花朝想起精神海里那个小小的应风，心里浮起一丝疑惑。
按理说，她已经提前打过招呼，那家伙怎么会这样抗拒珍珠？
上次她不在第一现场，如今听珍珠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
“好，”她轻声应道，“我陪你。”
今天自己确实有些累了。
走在走廊上，花朝望了望窗外渐沉的天色，懒得再走回培育园。
不出意外的话，这两日就该从哨塔搬出去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尽快成批培育出星植，确保庄园能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至于祖母给的那些资金……
花朝正凝神思索着，忽然感到颈后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那气息阴冷而熟悉，像蛇信子轻轻擦过皮肤。
花朝几乎是本能地抬腕，星星的藤蔓应声而出，柔软的枝条如活物般舒展开来，护在她身侧。
然而预想中的袭击并未到来。
只有一张暗金色的信笺，从半空中悠悠飘旋而下，不偏不倚，恰好落进她摊开的掌心。
余光里，一道银亮的影子在墙角的阴影处一闪而过，“唰”地一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花朝垂眸看向那张信笺。
纸面洁净，只写了一行字，笔迹飘逸中带着几分慵懒的意味：
「珍珠茶很好喝，感谢招待。这是回礼。」
伊蒙？
这家伙……竟然溜进哨塔的厨房偷喝了她的珍珠茶？
花朝蹙起眉，指尖微微用力，正要将信笺揉皱丢开，那张薄纸却轻轻一颤。
一朵开得正盛的银紫色花朵，从信纸夹层里滑落出来。
她下意识伸手接住。
花瓣是渐变的银紫色，从边缘的淡紫过渡到花心的莹白，触手温润微凉，表面隐隐流动着细碎如星尘的光泽。
整朵花被一股柔和却陌生的力量包裹着，花蕊深处，似乎有极淡的光晕在缓慢呼吸。
一股清冽的带着些微涩感的香气，若有若无地散开。
“这是……”
哨塔外，红砂据点深处。
蝰蛇擦着额头的冷汗，低声咒骂：“伊蒙你个疯子！下次别指望我再透支精神力帮你藏匿气息。再这么来一次，我精神海先崩给你看！”
坐在上首的伊蒙缓缓睁开眼，猩红的瞳孔里漾开一抹笑意。
精神体已经安全返回，没被哨塔的监测网捕捉。
“谢了，亲爱的蝰蛇。”他语调懒洋洋的，“可惜哨塔警卫太严，不然还能跟小荆棘多说两句话。”
精神体离体后，维持兽型确实更方便行动，如果幻化成人形，气息实在太容易暴露。
不过要是没有蝰蛇一直在这里用能力替他遮掩，这次恐怕真会被发现。
若是精神体被毁，那可就危险了。
蝰蛇觉得这家伙简直不可理喻。
SS级兽人里，能把精神体完整剥离出精神海的几乎没有人能做到。更离谱的是，伊蒙这么做不是为了战斗，只是为了溜进哨塔偷看那位雌性小姐，顺便偷喝一口茶！
“明天我就回组织，”蝰蛇咬牙切齿，“这破地方我不管了。”
“说什么呢，”伊蒙轻笑，站起身来，“趁天色还早，咱们去地巢那边逛逛。”
“你又想干嘛？！”
“看看能不能给黑潮那边一份惊喜呗。”
第121章 你就有名有分了
花朝回到核心区的房间，洗漱完毕，坐在床边拿着那朵银紫色的小花翻来覆去地看。
最终她调出光脑，开启植物扫描模式。
淡蓝色的光束笼罩住花朵，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结果很快弹出，却令她呼吸微微一滞。
屏幕上显示的，竟是一百年前已被正式宣告灭绝，整片无尽星海再无踪迹可寻的SS级星植——
加百列。
光屏上，那株星植的全息影像缓缓旋转，花瓣层叠舒展，银紫色流光在虚拟投影中静谧流转，美得近乎虚幻，又透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庄严。
等等！
一百年前就已经灭绝的星植？
花朝低头看向手中这朵栩栩如生，仿佛刚从枝头采撷下来的鲜花，指尖下意识想要触碰花瓣，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被一股奇异的力量轻轻弹开。
“这究竟是什么力量！伊蒙是把这朵花的生机封印起来了，还是...它根本就没真正的死去？”
这朵花又是从哪儿来的？
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头。而答案，恐怕只有那个家伙才能给出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
可伊蒙这人太过危险，还是不要接触太多。花朝按下心头翻涌的探究欲，将花朵小心塞进枕头底下。
正打算给贝利安发消息，让他今晚别过来了——
门却在这时被轻轻推开。
贝利安站在门口，手指还悬在光脑屏幕上，镜片后的紫眸抬起来，幽幽地望了她一眼。
“申请驳回，我先去洗澡。”
没等花朝回应，他已经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又很快停下。
贝利安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走出来，从背后轻轻搂住已经躺下的花朝。
细碎的吻落在她后颈，又像猫似的蹭了蹭，柔软的发丝擦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花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雷克斯会让你过来？”
贝利安的手滑进被子，声音闷闷的，透着点不高兴：“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别提外人。”
花朝转过身，抬手环住他的脖子。
贝利安顺从地低头，她便仰起脸，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大猫。
“我需要知道你们都好好的。”她轻声说。
贝利安被这个吻亲得身体都软了。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在布料里：“他吸收完能量需要长时间训练适应，目前状况还算稳定。”说着，手臂收紧了些，“你先疼疼我，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
“再说了，我本来就没有义务天天守着他。作为帝国最权威的‘深蓝’实验室的负责人，我可是很忙的。”
说这话时，贝利安的脸已经抬了起来，紫眸在昏暗光线里透着水汽，柔软的猫耳不知何时已经冒了出来，在浅色的发间轻轻抖了两下。
“哦？”花朝挑眉，手指划过他微微发烫的兽耳，“这么忙...还有精力往我这儿跑啊？”
贝利安呼吸乱了一瞬，翻身将她一只手轻轻扣在枕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唇畔：“有。”
“精力一天都用不完，你今天穿军服的样子，特别美。”
说着，低头下头吻了吻她的嘴角，嗓音哑了些：“下次...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穿着跟我试试，好不好？或者我穿。”
花朝没回答，只是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立起的猫耳。
感受到那条毛茸茸的尾巴轻轻缠上她的小腿，很快便沉溺在贝利安细致又热情的抚慰里。
……
夜半两三点，贝利安才不舍地退开。
知道花朝今天忙了一整天，他没再缠着要她继续疼疼自己，只小心地将人抱去简单清理干净，又妥帖地塞回被窝。
被角仔细掖好，他俯身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这才转身去穿衣服。
过了一会儿，身后却传来窸窣的轻响。
贝利安回头。
昏暗中，花朝侧身蜷在被子里，一只手不知何时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正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角。
她睡得很沉，长睫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轻缓均匀。
贝利安在原地站了片刻，等手指彻底松开后，便回身握住了那只手，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才悄声离去。
回到实验室时，雷克斯刚结束一轮训练，正从训练室走出来。
看见贝利安这副神清气爽，连发梢都透着餍足的模样，雷克斯危险地眯起了鎏金色的眼眸。
“你出去过？”
贝利安本想随口扯个理由，转念一想，又觉莫名好笑，自己跟花朝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弄得跟偷情一样。
他索性坦然道：“朝朝需要我的伺候，我就去了。”
雷克斯的拳头瞬间捏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贝利安一点不怵，反而瞥他一眼，冷笑道：“朝朝以前又不只你一个未婚夫。你那会儿对她其他未婚夫也这么大敌意？居然一直没被她厌弃吗？”
雷克斯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时候他根本不在乎花朝喜欢谁。
她那些未婚兽夫里，他能记住名字的都没几个，印象最深的，大概只有秦默那小子。
实际上帝国所有的兽人观念里，雌主本来就可以拥有很多兽君，但是这事放在在意的雌性身上，兽人该嫉妒的时候还是会嫉妒。
但像雷克斯这样，明目张胆不准雌主亲近其他兽人的，放在任何一位雌主身上，恐怕早被彻底厌弃了。
兽人本就没有资格过问雌主的私事。
贝利安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雷克斯在花朝心里，似乎特殊得过了头。
他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雷克斯，”贝利安语气凉了几分，“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出去打听打听，别说卡特了，就是其他星系联邦，谁家兽人敢对雌性的其他兽君这么指手画脚？”
雷克斯简直气笑了，一字一句问他：“谁、的、兽、君？”
他向前逼近一步，鎏金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收缩成危险的细线。“不过被睡了两回，真把自己当花朝的兽君了？”
想到贝利安不可能永远留在花朝身边，雷克斯心头那股窒闷感稍微散了些。
但想捏死这只色猫的念头，丝毫未减。
贝利安毫不示弱，反唇相讥：“我是没把自己当她的兽君，但是你雷克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的？你就有名有分了？！”
说着，贝利安推了推眼镜，语气不掩嘲讽，“我查过星网的内部系统。朝朝婚约者那一栏，写的可不是你雷克斯的大名。”
雷克斯身形骤然一顿。
“你说什么？”他声音沉得吓人，“花朝还有婚约者？叫什么名字？”
贝利安也愣住了。
当初调取资料只是出于一种模糊的好奇，此刻被雷克斯这么一问，某种迟来的不对劲感才缓缓漫上心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灼音。”
“人还活着？”雷克斯的眉头拧成了结。
“当然活着。”贝利安的语气复杂起来，“人要是死了，婚约者那一栏会自动清空。”
说白了！
有正式婚约在身的兽人，才是名正言顺的能躺上那张床的正主。
而他和雷克斯，充其量只是没名没分的兽侍。
空气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罕见地同时陷入了沉思。
没名没分。
这意味着，即便将来花朝愿意孕育子嗣，他们甚至不配被孩子唤一声“兽父”！
雷克斯没再说话。
他猛地转身，训练室沉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震得墙壁微微发颤。
贝利安独自站在原地，苦笑着揉了揉眉心。
忽然有点羡慕这家伙。
至少雷克斯的身份很干净，没有立场没有其他势力牵扯。
而自己呢？
连站在她身边的立场，都模糊得可笑。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花朝起身时便收到了赫炎的消息。
光屏上只有简短一行字：“流苏今日下午抵达。”
花朝没想到对方会那么快就要抵达废星，不禁想昨天的食材不知道还有没有剩下的。
她摇了摇头，换了身轻便的常服，准备先去浅滩那边看庄园的建设进度。
晨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戊辰远远看见她，便快步迎了上来。
“绯月大人。”他站定，声音沉稳利落，“培育区已全部搭建完成，培育舱也按照您标注的位置摆放妥当。”
花朝跟着他巡视了一圈。
新搭建的培育区整齐排列在平整过的土地上，透明的舱体在晨光下泛着润泽的光，舱内已经铺好了特制的营养基质。
她仔细检查了几处细节，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花池这会儿一听花朝来了，连忙小跑过来，在晨风里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姐！”
花朝看他跑得微喘，忍不住笑了。
她记得花池这会儿好像才16岁，这个年纪应该是要去高等军校读书的年纪了。就是不知道，祖母她们打算让小池去哪个军校。
“小池，”花朝等他站稳，才温声问，“昨天的珍珠茶好喝吗？”
“好喝！”花池用力点头，耳朵微微泛红，“特别好喝！”
“喜欢就好。不过原料暂时用完了，等后面补了货，姐姐再让人给你做。”
花朝见他这一副乖巧的模样，心里也软了几分，“你还喜欢什么口味？告诉我，我试着调调看。”
花池眼睛倏地睁大，没想到那个珍珠茶还是花朝做出来的！
那双蓝色眼眸里面洋溢的崇拜和兴奋几乎掩藏不了，“姐姐，真的还有其他口味吗？”
“当然有。我会尽量都做出来，等你和戊辰叔回塞因星的时候，正好可以带些回去给祖母她们尝尝。”
戊辰看了花朝一眼，有些意外。
花池却已经举手欢呼，“太好了！灵姐她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少年人纯粹的喜悦总是很有感染力。
花朝眼底也不自觉漾开一点笑意，她轻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转向身旁始终沉稳的兽人。“戊辰叔，可能还要麻烦大家帮忙搬运一批星植过来。”她语气认真了些，“数量不少，而且它们对我来说很重要，搬运时需要格外小心。”
戍辰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这就安排人手。”
花池立刻撸起袖子，露出劲瘦却线条流畅的小臂：“我也去！我力气不小！”
花朝笑着伸手，揉了揉他微乱的发顶：“行，一起去。”
她没拦着，看着花池雀跃地跟上了戊辰的步伐，这才转身，朝那株巨大的藤蔓树走去。
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紫色叶片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树下，幻蝶花被星星的藤蔓细致地缠绕固定在一根较低的枝桠上，捆得很牢，但每一片花瓣看起来都完好无损，在光线下流转着银蓝色的微光。
花朝在它面前停下脚步。
“怎么样，废星的夜晚还漂亮吗？”
花朝看着那微微颤动了一下的蝴蝶花瓣，有些玩味地询问：“想好要去哪儿生活了吗？”
幻蝶花整株僵了僵。
过了好几秒，一道带着明显委屈和控诉的声音，才慢吞吞地钻进她的意识：
“这儿晚上连颗像样的星星都没有！风还呜啦呜啦地吹！”
“还有一条长得奇奇怪怪的蛇在这附近窜来窜去的！一晚上我都看见好几回了！”
还没等花朝琢磨伊蒙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又听幻蝶花继续哀嚎：
“孩子真的好怕呀！”
最后这句，简直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才喊出来的，透着股被吓坏了的可怜劲儿。
可花朝知道这株星植很聪明，还有不小的自保手段，感觉在跟她演戏似的。
她很是同情地叹了口气，“真可怜。”
语气诚挚，表情到位。
然后……就没下文了。
期待花朝主动提出好处的幻蝶花：“？？？”
不是！
你这反应不对啊！
按照常理，你不该安慰我、说保证我的安全、甚至拿出点好处来挽留我吗？！
怎么就能停在真可怜这三个字上啊？！
这反应一时间让幻蝶花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倒是这会儿星星从睡觉中醒来，迷迷糊糊地在精神海里跟花朝说道：“朝朝，我昨晚感觉水源那边有点情况。”
第122章 偶然的发现
之前选定浅滩作为修建庄园的时，花朝跟霍奇他们在勘探中就发现地下有干净的水源。
这些日子，她让星星的分株往下探，其他兽人也同步清理着附近的一些晶矿。
听见星星说那地方有动静，花朝决定亲自去看看情况。
她看了一眼还在怀疑花生的幻蝶花：“看到那边搭好的培育园了吗？进去挑个喜欢的位置。”
说着，顺手招来附近一个黑荆棘的兽人：“把它抱去培育园，上下层都仔细转一转，小心别碰掉花瓣。我回来之前，就让它待在那儿。”
小家伙被稳妥接走后，花朝跟着星星绕过正在搭建的主建筑区域，朝后方深处走去。
按照烬的设计，这里未来会建一座大型的生态花园，再往里才是花朝个人生活的住所。
前面那栋即将落成的别墅，更多是充当绯月荆棘的门面，以后可以留给她的兽君们居住，也可以算半个功能区。
走了好一会儿，花朝在水源地前停下。
眼下这里还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只在一处插了标识牌，周围浅浅围了一圈合金挡板。
花朝走近那道特意留出的缝隙，低头往下看。
废星的水源太珍贵了，这口即将打出的井对她至关重要。如果里面有东西影响水质，后续外购水源对于庄园来说将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流动资金。
“朝朝，”星星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带着点孩子发现秘密基地般的雀跃，“昨晚我的分株往下探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了。下面岩壁上，有一些小东西在动，好多好多。”
这处水源离发现的时候都快过去一周，之所以迟迟没正式开挖，也是这附近还堆积着很多高辐射的晶簇。
如果再来一次像上次那样的高浓度辐射能量喷发，没有她和星星在场，现有的防护装备根本保不住那些低阶兽人的命。
花朝本来是打算等前面别墅建好了，再慢慢推平这片区域的。
可怎么就突然冒出了一些会动的东西呢？
这会儿，星星的藤蔓已经顺着缝隙向下延伸，淡紫色的光芒在幽暗中晕开。
“朝朝，用精神力和我的分株连接，我带你一起看！”
花朝知道星星的能力最近有所提升，便闭上眼，将感知缓缓沉入分株，进行了精神链接。
视野瞬间穿透岩层与浑浊的积水，顺着湿润的岩壁向下滑去。
黑暗、潮湿，微弱的辐射能量在感知中被无限放大。
不过几个呼吸间的功夫，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
星星的藤蔓散发着柔和的淡紫色荧光，像一盏小小的夜灯，照亮了下方一片湿滑的岩壁。
就在那岩石表面，一群奇异的生灵正浸在浅水中，沿着垂直的壁面缓缓向下攀爬。
它们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外壳不是寻常的灰褐色，而是一种半透明的胶质，内部隐约流转着极淡的翠绿色光晕，仔细看去，像是把一颗闪烁着光的矿晶封存在了身体里。细小的足部搅起细微的水流，它们排成松散却有序的队列，沉默而坚定地朝更深处移动着。
花朝看着这群奇妙的生物，难得的是脑海里竟然浮出了一些关于它们的记忆。
“晶壳蜗牛……”
一种理论上能够适应高辐射环境的温和滤食生物，但早在数十年前就被认定因环境恶化而灭绝了。
原主会知道这个，到头来还是因为秦默。
那时候他和几个机甲系的朋友正讨论关于制作机甲的材料问题，便提起了古书记载中的“晶壳蜗牛”。
这种生物幼年时期体积很小，但成年后却能长到战车那么大，外壳坚硬无比，对辐射有极强的过滤性，是制造顶级防护装备的理想材料。
且连它的肉都有极大的营养价值。
当时只是那群兽人在机甲设计课上的一场闲谈，原主听得半懂不懂，只因为话是从秦默嘴里说出来的，才勉强记下了这个名字和信息。
想到这里，花朝看着这群缓缓移动的小东西，眼神渐渐变了。
怎么感觉这废星遍地都是宝藏？
要是没有那些要命的辐射能量和隔三差五就发疯的天象，随便往下挖几铲子，估摸着都能翻出点稀有的资源。
她也没忘记，在哨塔地底深处，还埋着一堆星星惦记了好久的能量矿晶呢。
花朝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这些奇妙的小生物，琢磨着要不要全挖出来养进庄园，可渐渐地又看出了一些不对劲。
这群蜗牛的行动，不太像漫无目的的迁徙。看起来很有组织性，也有明确的方向在往下移动着。
是打算去地底深处安家吗？
“星星，”她在意识里轻声问，“能感知到它们要去哪儿吗？看看最前面那只。”
“我试试！”
星星最纤细的藤蔓，小心翼翼地向蜗牛队列的前方探去。
越往深处，蜗牛的数量比预想中还要多。它们密密麻麻铺在岩壁上，排成蜿蜒的队列，一路向下延伸！
直到穿过一道狭窄的岩缝后，视野豁然变得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在感知中缓缓铺开，黑暗、潮湿，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寂静。
然后花朝看见了光。
无数晶壳蜗牛身上散发的翠绿微光，像星尘般漂浮在黑暗里。它们缓缓游动，汇聚又散开，将整座岩洞映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借着这片光，花朝看清了地底深处的模样。
岩洞顶部垂落着晶莹的辐射晶簇，散发着幽蓝的暗光。洞底有条地下河蜿蜒流过，水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岩壁上覆盖着厚厚一层发光的不知名苔藓，空气中浮动着极其精纯的能量气息。
而那些数以万计的蜗牛，它们似乎将这里当成了中途的聚集地，正从四面八方的岩缝中汇入，又向着洞穴更深处某个未知的出口移动。
就在星星的藤蔓即将触到领头那只光泽最亮，体积也最大的蜗牛时。
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那只蜗牛似乎感应到了外来的探查。
它没有停顿，只是外壳上流转的翠绿色光晕骤然明亮了一瞬，像一枚微型的信号灯。
嗡——
一股极其强大的精神脉冲，如水波般从它身上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蜗牛群，也轻轻擦过了星星的藤蔓。
藤蔓僵直了一瞬，但没有进行反击。
因为这股能量似乎对它没有任何敌意。
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一句加密的低语，或者黑暗里响起的一声辨不清方向的警哨。
下一秒，所有蜗牛外壳上的光芒同时熄灭。
它们仍在移动，却仿佛瞬间从星星的精神感知地图上被彻底抹去。
星星“呀”了一声，藤蔓茫然地悬在原处，尖端轻轻晃了晃，像弄丢了线头的猫。
“朝朝，它们不见了……”小家伙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没抓住玩具的委屈。
花朝睁开眼，也被这一幕惊到了。
这群蜗牛，拥有集体意识和屏蔽精神探查的强大能力。
的确不像是一般的变异生物！
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贸然打通通道的时候。
只是心里忍不住笑，蜗牛这种生物就算是在星际时代，有些习性倒是没变。
比如反应总比别的生物慢半拍。
那道精神脉冲扫过时，并非所有小蜗牛都及时接收到了信号。队伍末尾那几只，还在懵懵懂懂地往前爬，透着几分傻气。
“星星，”花朝语气含笑，“把队伍最后那几只爬得最慢的抓上来。”
“好！”
星星瞬间来了精神，藤蔓尖都翘起来了，像早就等着这句话似的。
它嗖地缩回去，在最浅层的地方轻轻一卷，带上来七八只明显掉队的小家伙。
那几只蜗牛大概是察觉到危险，已经齐刷刷缩回壳里。阳光一照，原本半透明的胶质外壳迅速变化，眨眼间成了浅粉色的岩石质感，表面还浮出古朴又规整的好看纹路，像某种认认真真给自己披上伪装的小把戏。
花朝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让星星用藤蔓编了个软软的小窝，把这些伪装成石头的小家伙放进去，捧着往培育区走。
一路上，小窝里的蜗牛们一动不动，装死装得很敬业。
*
培育区这会儿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戊辰带着人在霍奇的指挥下搬运星植，大大小小的育苗盆从运输箱里小心捧出，按标签分放到不同的区域。
空气里混着泥土和植物根茎的清苦气息，还有兽人们压低的交谈声。
花朝穿过人群，在一楼靠窗的位置找到那个抱着幻蝶花的黑荆棘兽人。
“给我吧。”她伸出手。
对方小心地把花盆递过来，花朝低头，正对上这株花瓣微微收拢像是在装睡的家伙。
“怎么样，选好了吗？”花朝毫不在意，抱着它开始逛起了培育园。
幻蝶花憋了好一会儿。
那片收拢的花瓣才慢慢舒展开，像蝴蝶试探着张开翅膀。它晃了晃，闷闷的声音传进花朝意识里：
“我喜欢二楼靠窗那个培育台。你把实验室那批小苗都跟我放一块儿，我答应了要保护它们的。”
花朝没再提放它们走的事。
幻蝶花也没再问。
像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谁都没先开口。
“那我要跟你契约呢？”花朝轻声说，抱着它往旋转楼梯走。
幻蝶花这下是真没绷住，花瓣都炸开了，像一只受惊的蝴蝶：“你不是已经有契约星植了吗！”
“这里所有星植都可以和我建立精神联系。”花朝踩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走，语气含笑，“你可以理解为另一种形式的契约。建立联系后，我的精神力能滋养你们，你们出了状况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幻蝶花没说话。
花瓣还炸着，却没再缩回去。
花朝腾出一只手，极轻地弹了一下它的花瓣边缘，像在催促，又像在安抚。
一缕温和的精神力很快递了过去。
幻蝶的花瓣颤了颤。
这股精神力太干净了，干净到让它想起很久以前，还在野外的山谷里，没有被研究院的探针扎进根茎的那些日子。那时候晨露是甜的，风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阳光落在花瓣上是真正的不掺假的温暖。
它沉默着，任凭这缕精神力没入花茎，与花朝在这一刻缔结了契约。
下一秒，花朝的精神海里，一只银蓝色的蝴蝶轻轻扑了进来。
翅膀边缘还带着点试探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打量这片广袤无垠的精神海。
当看见悬在湖面上方的那轮金色太阳时，幻蝶猛地抽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力量啊！
那股磅礴的生命力，它也只在3S级的星植身上感受过。不，比那群家伙更加恐怖！
花朝在这一刻也感知到了它的生命能级。
“你竟然只有b级。”她有些意外。
幻蝶花立刻炸毛：“你什么意思呀？瞧不起花？”
“恰恰相反。”花朝把它放在二楼窗台正中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午后最柔和的阳光正好铺满那片银蓝色的花瓣，“我觉得你很厉害。雷克斯的意志力比其他同阶的兽人强很多，但你还是让他陷入了幻境。”
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带上了一点笑意：“而且你很聪明，知道利用我去诱惑他。”
幻蝶花对这件事有点阴影，它闷闷不乐地收拢花瓣：“还不是对你没用。”
“以后等级提升了，或许就有用了。”
花朝还有其他星植需要照顾，所以直接转身下了楼，不过离开时又轻飘飘说了一句：“不要气馁哦。”
幻蝶花趴在花盆里，花瓣蔫蔫地耷在盆沿。它盯着花朝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嘀嘀咕咕：
“什么等级提升啊，搁这儿给花画大饼呢？”
? ?图片有点难生成，将就看吧。整个培育园要更大，而且还有一些花架。
第123章 原来话少是假象
楼下，黑荆棘的兽人们已经自觉等在培育区外围。
没人催促，也没人探头往里张望。
他们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有人低头调整一下手套，或者把手里的工具换到另一只手上。星植是庄园最核心的资源，这种地方，兽人惯例要留出距离，
这是写在每个黑荆棘族人骨子里的规矩。
花朝站在楼梯口，环视了培育园一圈。
老麦正带着其他兽人清点刚拆箱的幼苗，一盆盆小心地从缓冲垫里取出来，对着清单打钩。
霍奇则蹲在旁边，光屏悬在膝上，物资列表拉得老长，他一边核对着数字，一边抬手蹭额头的汗，蹭完又继续划拉屏幕。
人手还是太少了。
那批应聘的兽侍里倒是有几个持证培育师，偏偏人还在跃迁通道上，最快也要几天后才能落地。
她想了想，转身往外走。
“戊辰叔。”她在人群边缘找到那个正在核对装备的身影，“能麻烦您挑一批人手帮忙移栽吗？”
她调出光脑，把那份熬了几个晚上整理出来的培育手册传过去。
“操作流程都在里面，需要细心一点的。”
戊辰还没接话，他身后忽然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我我我！”花池举着手从戊辰身侧挤出来，语气很是兴奋，“姐姐！我可以帮忙吗？我很细心的！”
戊辰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花朝笑起来，眼角弯下去：“好，麻烦你了，小池。”
很快，一百个人挑了出来。
都是平日做事利落，又极其细心的兽人。花朝给他们开放了培育区的临时权限，人群便安静有序地跟在她身后进去。
花池捧着光脑，站在角落里，把那本培育手册从头开始翻。
他翻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
直到翻到扉页时，他动作微微顿住。
着作人那一栏，工工整整写着两个字。
花朝。
花池抬起头。
隔着层层叠叠的育苗架以及摆放在空处的培养舱，他看见花朝正蹲在地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细的小臂。
她一手扶着育苗盆，一手握着那柄细细的移栽铲，正小心地松动一株幼苗根部的土。指尖已经蹭脏了，动作却还是很轻，轻得像在给刚出生的幼崽换窝。
旁边那株灰岩草已经完全不是资料照片里灰扑扑的模样了。
早就在花朝的培育下变成了另一种令人惊叹的漂亮星植！
这些还是他搬运星植时，听兽父跟那位叫霍奇的兽人闲聊才知道的。
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花朝在废星做的都是这种事。
在家族里，姐姐母亲们从来不会亲自做这些。培育师负责移栽，兽侍负责搬运，雌主只需要验收成果。
可是花朝就蹲在那里，手指沾满了泥，忙得连头发滑下来也没顾上拨。
花池看着她把那株幼苗轻轻放进新挖好的土坑里，用手指一点点把根部的土压实，又提起喷壶，淋上一层薄薄的水。
水珠溅在她手背上，她也没擦。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在家族那还算精致的花房里，祖母也是这样蹲在地上，也是这样轻轻地、慢慢地种花。
他那时候才四五岁，蹲在旁边看，看祖母把一株蔫蔫的荆棘小苗扶正，培土，浇水，像在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
他问祖母，为什么要对一株草这么好。
祖母说，星植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都知道。
花池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继续翻着光屏上的手册。
窗外的阳光落在培育园透明的穹顶上，折成细细碎碎的光斑，铺了一地。
他翻过一页。
又翻过一页。
好像有点明白祖母当年说的那句话了。
*
等大家都熟悉了移栽的流程，花朝便把灰岩草的工作交给了老麦和黑荆棘的护卫队。
这批最早培育的灰岩草在这些天的培育下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且等级已经变成了c级。
叶片不再是以前那沉闷的绿色，边缘染开了红色的流光，从叶脉到叶尖都透着暖意。整株舒展开来，像一簇簇安静燃烧却不会灼伤人的小火苗。
她把它们安排在一楼进门最显眼的位置，这样以后谁踏进培育园，第一眼就能望见这片暖融融的红。
花朝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挺好看的。
然后转身往里走。
整个培育园的面积比最初规划时又扩了一圈。烬在设计图上留了余地，说是等以后人手多了、星植多了，直接把长廊打通，又能辟出一整个新区。花朝觉得这个“以后”大概不会太远。
她上了二楼。
这边光照更足，培育台的花圃里已经移栽了一批喜欢晒太阳的小家伙，叶片晒得微微发烫，精神抖擞地舒展着。
一楼留给不需要太多光线的星植，比如蛇蛇，海芋，银叶草它们。而鸦羽因为对土壤有特殊要求，自身又有很强的毒素，则是被安排住进了单独的豪华培育舱。
花朝的计划里，眼下最要紧的是大面积栽种小响铃和臭臭。
只是浅滩那片土壤被辐射侵蚀了太多年，还得再养一阵子才能种东西。
所以目前只能先花些星币，从希欧斯那边购买一批现成的土运过来。
幸好她为了今天早做了准备。之前那批剩下的土足够在一楼的空间里铺出两三亩的区域，可以先把小响铃和臭臭的分株都安顿进去。
花朝把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又确认了一遍星植的移栽进度，这才放心。
她看了看时间，回核心区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往医疗区那边走。
珍珠已经到了。
她坐在应风那间隔离室外的长椅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几分。
“绯月姐姐。”
花朝朝她点点头，又抬眼扫了一下站在两侧的赫炎和安列斯。
两个人一左一右杵在那儿，像两尊门神，脸上都写着“随时准备动手”。
看来上次安抚失败确实给他们留了点阴影。
花朝收回视线，摸了摸珍珠的头，“珍珠，我先去试着安抚他。”
珍珠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攥着裙角，“绯月姐姐，你小心点。”
这个兽人给她的印象真的不太好！如果不是为了蓝核矿脉，她其实很抵触接触这样危险的兽人。
花朝推门进去，走到床边。
手指触上应风手臂的瞬间，精神力像一缕细雾，缓缓沉入他的意识深处。
精神海里，应风坐在那株发光的幼苗前。
黑色的豹尾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尾尖微微绷紧。他明明察觉了花朝的靠近，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扑过来，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盯着面前那株小苗，像在认真研究叶片上的纹路。
花朝在他身边站定，等了等。
没动静。
她垂眼看他，那张可爱的侧脸上表情绷得很紧，嘴角微微往下撇。
这是在....闹脾气？
花朝蹲下身，捏着他的脸颊把那张脸转过来，眉头微挑：“不理人？”
应风抬起眼看她。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尾尖却已经悄悄缠上她的手腕，钩得很紧。
他轻轻哼了一声，又把脸撇开。
花朝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缠得死紧的尾巴，又看了眼他倔强地扭向另一边的侧脸。
她作势要起身，顺手拨开他的尾巴。
“看来不太欢迎我，我还是走吧。”
话音刚落，腰上骤然一紧
应风几乎是弹起来的，整个人从背后扑上来，两条手臂死死圈住她的腰，脸颊结结实实撞进她肩窝里。
“不行！”
花朝没动。
过了几秒，那颗脑袋从她肩膀上抬起来，露出泛红的眼眶。
“朝朝，”应风瘪着嘴，声音委屈得像被雨淋湿的小狗，“你都不来找我了。”
尾音拖得很长，还带着一点气声。
“你知道我每天在这里等多久吗？小苗又长出几片新叶子了，你才来。”
他说着，伸手拽过旁边那株幼苗，把叶片往花朝眼前凑，像在出示证据。
那株小苗无辜地抖了抖叶子。
花朝低头看了看那确实多出来的两片新叶，又看了看他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
“我最近很忙。”
“那你忙完也不来看我。”应风立刻接话，尾音往上扬，带着点撒娇的埋怨，“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小星植了？还是小兽人？！”
他说着，眼眶又红了一圈，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缕一缕，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
活像一只被主人丢在路边，自己一路闻着味找回来还要假装不在意的委屈狗狗。
花朝沉默了两秒。
“……你上次不是还不能说话？”
应风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语气无辜得理直气壮。
“那是之前。这几天小苗帮我恢复了一点点意识，才勉强能说话的。”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声音软得像在说悄悄话：
“而且我怕朝朝嫌我吵，就不来了。”
花朝看着他。
应风的尾巴还紧紧缠在她手腕上，一圈一圈，像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原来话少只是假象。
“你精神海里这片风暴，我现在还安抚不了。”花朝耐心解释，“所以必须要其他雌性介入。”
“那就只在风暴边缘安抚。”应风立刻接话，搂着她脖子的手又收紧了些，整个人往她怀里又拱了拱，“朝朝和她一起进来好不好？我的精神海可以同时容纳两个雌性的。”
他仰起脸，尾巴尖紧张地在她手腕内侧轻轻蹭着。
“而且...”他眨眨眼，声音软下来，“要是我精神海里留下别的雌性的味道，朝朝不会生气吗？”
花朝：“……”
多少有点吧。不过比起留其他雌性的味道，花朝更在意秘密会不会被发现。
毕竟应风精神海里还有她的标记，尽管主体意识都不知道自己被一个雌性标记了。
但应风显然把这个沉默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忽然直起身，凑过来，飞快地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不行，”他盯着她，声音还带着点委屈的鼻音，语气却倔强起来，“我不喜欢别人在我精神海里留下味道。我只想要你的！”
“而且那个雌性精神海太脆弱了，我精神海里的风暴会吞掉她的。”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平原上那些原本还算平静的狂风，忽然躁动起来。
花朝看着他。
应风的尾巴还紧紧缠着她的手腕，眼眶还红着，却已经摆出一副“你不答应我就继续闹”的架势。
花朝抬手，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轻轻扯了扯。
“那你要乖乖听话。”她声音里带了点无奈，“别吓到珍珠了。”
应风双手捧住她的手，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把脸颊往她掌心蹭了蹭，“好哦。”
他眯起眼，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应风会乖乖听话的，只要朝朝每天都按时来看我。”
花朝都没想到之前那压迫感挺足的豹子，背地里竟然还是个小黏人精。
她意识从精神海里缓缓抽离。
睁开眼。
珍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赫炎进来了，正站在床边，看看安然无恙的花朝，又看看监测屏上那条终于开始下降的能量曲线。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绯月姐姐。”
小姑娘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藏不住的好奇：
“这个兽人，是你的兽君吗？”
花朝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脸，朝珍珠伸出手，“珍珠，和我一起进入应风的精神海进行安抚，有我看着，应该没有问题了。”
精神海深处。
某只还在努力装乖的黑豹，嘴角那抹乖巧的笑意骤然僵住。
然后一点一点，拉平成一条笔直的线。
毛茸茸的黑色尾巴从身后扬起来，在空中悬了半秒，又狠狠抽在地面上。
啪。
地面裂开一道细细的纹。
——不能再等了。
第124章 安抚很成功，也很乖
安列斯没有怀疑花朝话里的真实性。
他只是实在放心不下。
监测屏上那个数字稳稳停在85%，像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他看了眼花朝，又看了眼怯生生站在她身侧的珍珠，终于还是没忍住。
“绯月大人！”他声音里透着担忧，“两个雌性同时进入异化值80%以上的兽人精神海，真的没关系吗？”
就他所知，很少有兽人的精神海阔度能同时容纳两位雌性的精神安抚！更何况这个兽人的异化数值太高了，他可没有忘记之前这家伙是怎么粗暴地拒绝珍珠大人的安抚的！
花朝安抚着忐忑不安的珍珠，也在跟安列斯解释：“我已经和他的意识体沟通过了，没关系的，放心好了。”
安列斯不再追问。
经过这几日的事，他还是很信任花朝的。
赫炎则站在一旁，沉沉的目光从花朝移到珍珠，又从珍珠移到床上处于昏迷状态的应风身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异化值那么高的兽人，精神海早该被撕成碎片了。那种状态下，兽人的意识体不应该是完全失智的吗？
别说沟通，能维持住人形就已经是奇迹！
沟通？
他微微眯起眼，心想难怪狄龙那家伙一直舍不得放人。这家伙的精神力强度，根本不是普通高阶能比的！
花朝握住珍珠的手。
珍珠的手指在她掌心蜷了蜷，又慢慢松开。
“别怕。”花朝说。
珍珠点点头，睫毛还垂着，呼吸却稳了一些。
下一秒，两人的精神力一同沉入应风的精神海深处。
赫炎收回视线，双臂环抱在胸前，往墙边靠了靠。
隔离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测仪规律的滴声，而床沿那条尾巴依然安静地蜷着，纹丝不动。
像在等什么。
精神海里，狂风肆意。
哪怕只是站在风暴边缘，那股足以撕碎一切的压迫感还是让珍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狂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卷起砂石和破碎的精神碎片，呼啸着掠过广袤的荒原。她紧紧挨着花朝，攥着她的袖口，不敢松手。
这是珍珠第一次进入异化值这么高的兽人精神海。
以往她安抚过的兽人，数值最高不会超过70%。
那些兽人在雌性面前总是极其温顺的，拼命压制着精神海的躁动，生怕一不留神就伤到宝贵的雌性。
更别说主动攻击了！整个帝国的兽人都没听说过这样的蠢事。
其实异化值超过80%的兽人，按常理来说已经没救了。
哨塔这边能把人稳住，上面接到报告时还以为是应风这个兽人天赋异禀，精神海天生就比寻常兽人的宽阔，才能自己把异化压制住。这才答应了让S级雌性过来安抚，说要保护这个难得的战力。
可珍珠知道，这样的兽人往往才是最危险的。
而且。
不是每个高阶雌性的精神海都足够坚固。
同等级之间，亦有质量的差距。
像她这样的雌性，从小几乎没受过太多的训练，只在兽人需要安抚时才会被动释放自己的精神力。更何况她契约的还不是战斗型星植，只是一株会开花结果、会撒娇爱哭、却无法保护她的藤蔓。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母亲让她来废星时，她会那么抵触的原因之一。
不是不愿意帮忙。
是真的怕。
怕自己不够强，怕拖累别人，怕在这片陌生的废土上，连哭都不知道该躲去哪里。
可此刻站在花朝身边，攥着她的袖口，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那些恐惧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珍珠悄悄吸了吸鼻子，却没有松开手。
应风早早把那株小苗藏进了风暴眼最安全的位置。
他收拢着耳朵，垂下尾巴，从荒原深处一步一步走过来。
然后在花朝面前停住。
不说话，不笑。
就是气鼓鼓地看着花朝。
那双眼睛在精神海的风暴里显得格外安静，眼尾却微微往下撇，倔强地不肯先开口。
珍珠看见这突然出现的意识体，不明白他怎么就摆出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了？
她有些害怕地躲在花朝身后，小声问：“绯月姐姐，他是不是不高兴了？会攻击我们吗？”
花朝低头。
面前的人垂着睫毛，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如果不是尾巴尖已经悄悄绕上她脚踝的话。
“他平时就这样。”花朝无奈解释。
应风没反驳，上前一步，默不吭声地拉住花朝的手，沿着荒原上的小路往前走。
他又开始装哑，虽然迈出的步子也不快，但走着走着身后那条尾巴又不安分起来。
毛茸茸的尾尖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花朝的小腿，先是轻轻挨着，像试探反应。花朝没理，它就一寸一寸往上攀，最后绕着小腿缠了小半圈，尾巴尖还翘着，在她膝弯处扫来扫去。
像圈地，又像是在撒娇。
花朝低头看了一眼。
尾巴欢快地动作顿了顿，随后假装无事发生地蹭了蹭她的裤脚。
花朝也没拆穿。
只是很快察觉，每次走在她右手边的珍珠下意识往自己靠近一点时，那条尾巴就会开始收紧，把她往左边拉一寸。
不紧不慢，不动声色。
珍珠却浑然不觉。
她头一回进入这样狂暴无序的精神海，四周的风暴像是巨兽的呼吸，一浪一浪的压下来。她既害怕又忍不住好奇，眼睛四处打量着，却又很从心地不断往花朝身上贴。
又近了一点！
应风的尾巴收紧一圈，气得磨牙。
他觉得这雌性就是故意的！
他不喜欢别人在自己精神海留味道，但是更不喜欢别人在花朝身上留味道，雌性也不行！
这一来我往的，一条径直的小道竟然在这无声的拉扯下，歪了。
等花朝反应过来时，大家离那个深不见底的裂缝也只有一步之遥！
风从深渊里往上涌，刮得她发丝扬起。
花朝停下步子，捏住应风的脸颊，气笑了：“好好带路。”
应风的脸被她捏得微微变形，睫毛扑扇两下，有些沮丧难过地垂下头，最后老老实实牵着人往前走。
珍珠看到这一幕，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凶巴巴的意识体，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很快，三人停在一处风暴眼的边缘。
这里的转速比别处慢了许多，风刃不再凌厉，只是打着旋儿，像一头疲惫的巨兽放缓了呼吸。花朝感知片刻，确认这里的狂风尚在可控范围，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她顺手捏了捏应风的耳朵。那对豹耳薄薄的，透着一点粉，指腹碾过绒毛时，应风整个人都轻颤了一下，但是没有躲开，而是享受地蹭了蹭花朝的手心。
只是蹭完还是不看她，睫毛垂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花朝没拆穿他那点小心思。再说了，多大的兽人了，还要人哄？！
她收回手，转向珍珠，轻声道：“我们开始吧。”
珍珠点点头。
她其实已经没那么害怕了。这个意识体比她想得更安静更理智，也...更奇怪。明明是这片精神海的主人，却从头到尾没看过她一眼，所有注意力都像黏在绯月姐姐身上似的。
而且花朝就在身边。
那股让人安定的气息近在咫尺，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珍珠感到安心的了。
珍珠深吸一口气，开始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银色的精神能量缓缓飘出，一点点注入那正在旋转的小型风暴眼。边缘翻涌的湍流在这股力量下开始减速，崩裂的缺口被温柔地收拢。
四周风的流速都变得不一样了，而那些散落在半空的精神碎片和沙砾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打着旋儿，一点一点往风暴眼中心涌去，落回它们本该在的地方。
花朝则是在旁边帮忙清理一些顽固的负面能量。
很快，两人合力之下，眼前这个小型的风暴眼渐渐坍缩，周围的风也紧随着停了！
珍珠睁开眼，脸颊因精神力消耗而泛起薄红，但眼底亮晶晶的。她没有停下安抚，很快将精神力探向下一个风暴眼。
花朝这会儿得了片刻空闲。
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轻轻晃了晃。
她低头。
应风仰着那张可爱的脸，睫毛扑扇扑扇地望着她。尾尖悬在半空，紧张地翘着，像等着开饭却不敢出声的幼兽。
“朝朝。”他用气音小声唤着，声音软得像在说梦话。
花朝没应，只是垂眼看着他。
他便又晃了晃她的手，“我乖吗？”
花朝没答。
心想乖在哪里？
带路带得歪七扭八，一条直路硬是走成了波浪线。尾巴恨不得把她小腿缠成茧，每走三步收紧一圈。还趁珍珠专心看其他地方时，悄悄往她身边挤了半寸，把人家无声无息地挤到后面去了。
应风见她不说话，也不催。
只是又晃了晃她的手，尾巴尖从她脚踝挪到她腕侧，轻轻摩挲着。
“朝朝，我能不能要奖励？”他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尾调却微微上扬，“听话的奖励！”
“什么奖励？”花朝耐心地问。
应风眨了眨眼，尾尖悬在半空，僵了一瞬。
他显然没想好。
毕竟人都是很贪心的，更何况他呢！
“以后再说。”他飞快回道，尾音都在往上飘，“你先答应我！”
花朝顿了一下。
精神海里的意识体是兽人最真实的一面。这里的应风不会嘴硬，不会躲，想要什么就直直看着你，尾巴紧张地翘着，耳朵软软地等着人来摸。
她忽然有点好奇，现实里的应风醒来之后，还会是这副模样吗？
不过就算她答应了，应风本人估计醒来都不知道自己跟一个雌性做了这些约定。
所以这相当于就是在给某个兽人递空头支票了。
花朝应得实在没有一点负担：“嗯，看在你很乖的份上，这个奖励我答应给了。”
应风没有笑出声。
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侧，攥着她的手指，像守着战利品的幼兽，心满意足地眯起眼。
珍珠的安抚很有效果。
她感觉自己差不多到精神力极限时，才肯停下。看着自己清理掉的风暴眼，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花朝，邀功似的说道：“绯月姐姐，我做到了！”
花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周围原本聚集的八个风暴眼已经彻底消散，这片区域迎来了难得的平静！
花朝知道这对珍珠来说意味着什么。
应风整片精神海的风暴眼数以千计，八个不过是其中微小的一角。
但这是珍珠第一次独自完成这样高强度的安抚，第一次把自己的精神力推到极限边缘，第一次在这样狂暴无序的环境里没有退缩害怕。
她看着珍珠因为透支而微微发白却忍不住露出笑容的脸。
“珍珠你太厉害了！”花朝没有吝啬自己的夸赞。
珍珠愣了一下。
然后抿着唇笑了，眉眼弯成两枚月牙。
应风不太高兴地甩了甩尾巴。
他也有出力的好吧！
安抚已经完成，为了珍珠的安全，花朝必须尽快带她离开这片精神海。
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应风，小家伙站在原地，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但还是乖乖地待着，没有做其他动作。
“我明天还会来。”花朝说。
两人彻底离开了精神海。
应风还站在原地。
他垂下手。
脸上那乖巧的笑意瞬间消失，平静的目光扫过整片平原。
那些旋转的风暴眼、呼啸的龙卷风、湍急的精神乱流...在他视线掠过的瞬间，齐齐顿了一下，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吵死了。”
应风的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静，但精神海里所有的狂风都在这一刻停了。
他迈开步子，走进那片彻底静止的风暴中心，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像午后散步。
“你。”他随手点了一团边缘碎得乱七八糟，正在瑟瑟发抖的风暴眼，“下次从你开始清理。”
那团风暴眼的乱流剧烈地颤了一下，老老实实停在原地，不敢动了。
“还有你。”他指向另一团想要溜走的，“好好配合，我要尽快把这条出去的通道打开。”
所有风团陷入沉默。
不是。
你打开通道也就是一句话的事，犯得着让我们挨个排队，拿去给小雌性一个个消灭吗？
应风没有理会它们无声的控诉。
他蹲下来。
那株被他藏在风暴眼深处的小苗，此刻正安静地立在原地，叶片上还沾着精神海凝结的露珠。
他伸出手，把它从土里轻轻拔起来，捧到眼前。
声音闷闷的：“朝朝有其他小兽人了！还有其他小幼苗！你得长快点再给我一些力量，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小苗激动地抖了抖所有叶片，像是在附和。
第125章 砂星苔藓与遇袭
现实。
安列斯正紧紧盯着监测屏，当看着那串跳动的数字从85.2%一路下滑，最后稳稳停在80%时。
他狠狠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下来。
数值降了这么多，说明珍珠大人的安抚确实起了效果。蓝核矿脉的开采权稳了，大人这几日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花朝睁开眼。
她没有看屏幕，而是比安列斯更快一步伸出手，扶住了身侧摇摇欲坠的珍珠。
珍珠的脸色很白，唇上几乎没有血色。精神力透支的余颤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她靠在花朝肩上，连喘气都是碎的。
花朝没说话，只是把她的身体扶正了些。
这会儿才用余光看了一眼监测屏，当看到那个异化数值时，表情有些诧异。
安抚的效果比预想中要好太多。
如果贝利安在场，看到这个数值恐怕也要愣一下。
要知道这可是一位异化值超过85%的SS级兽人，就是SS级来了，都不一定有这样的效果！
或许也跟花朝一起进去了有关。
如果不出意外，按照这个进程，估计用不了多久，应风就能彻底醒来。
珍珠被安列斯扶着去休息。
赫炎靠在墙边，视线从珍珠身上移开，又回落在花朝的脸上，“你一直都能够与应风的意识体进行沟通？”
其实他更想问花朝是用什么方法稳住了应风的理智。可细想下来，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而且花朝也不见得愿意告诉他。
花朝也确实如他所料的避开了这个话题：“我先去培育园那边完善一些后续的工作，流苏到了的话，通知我。”
没等赫炎应声，她已经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隔离室安静下来。
赫炎这才看向应风，看着那条黑色的尾巴在床边无意识地悠哉晃动，眯了眯眸子，将这枚怀疑的种子放回了心里。
*
花朝往培育园走的这一路，脑子里还在转着浅滩那片土的事。
按照蓝星那边的老法子，养土得论年算。可自己庄园这片地太大了，真要慢慢等，时间耗不起，星币也耗不起！
想着，她调出光脑，开始翻开植物们的资料，试图寻找能够改善土壤的星植。
翻到一半，忽然顿住。
祖母送来的那批物资里，不是还有不少土壤改良剂吗？
花朝不禁加快脚步。
庄园建设区那边正热火朝天，戊辰站在刚立好的柱子旁边正在核对物资清单。
花朝没多寒暄，上前直接说了来意。
戊辰听完，放下手里的数据板，沉吟道：“那批改良剂，其实是家族早年为了改善冻土做的实验产物。”他顿了顿，“不过实验下来对那边的冻土效果很一般，倒是对辐射土有点用，能软化土质，也能降低一些辐射值。但想要彻底分解辐射或者重金属……做不到。”
“能软化土壤就行。”花朝说。
戊辰点头，立刻安排人去调货。
改良剂成箱成箱地运过来，花朝让人按比例兑水，直接浇在规划好的栽种区域里。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板结发硬的地表肉眼可见地松软下去，踩上去能陷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但还是缺营养，缺水分，并且还有一些辐射物质！
或许能种，但肯定是长不好的，更别说开花结果了。
花朝蹲下来，捏了一撮土在指尖捻开。
辐射物质对她来说不是问题。真正卡住这片地的，是土里那些析不出去的重金属，和几乎为零的有机质。
祖母这批改良剂确实比她预想的好用。
但还不够。
花朝拍拍手站起来，转身回了培育园。
上了二楼，穿过培育花架，在窗边找到了还在晒太阳的幻蝶花。
它正守着一群小幼苗，银蓝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光泽。花朝蹲下来，在一堆怯生生的小家伙里找到了自己要找的那株星植。
砂星苔藓。
很小的一团，趴在培养土上，五芒星形状的拟叶紧紧贴着玻璃壁，像在试探外面的温度。
花朝伸手，轻轻托起装着它的玻璃缸，起身似乎要离开。
幻蝶花的花瓣立刻警觉地竖起来，“你想带它去哪儿？”
“做个小实验。”花朝低头看着掌心这怯怯的星植，温声安抚，“不会伤着它，一会儿就送回来。”
说着，花朝看向幻蝶花：“不放心的话，幻幻你也可以跟来。”
幻蝶花确实不太放心，“我肯定要跟着的！”
花朝端着两盆星植，沿着楼梯走上了三楼的实验室。
烬把整个培育园设计得很用心，穹顶很大，是模拟的星空顶，暗蓝色的背景上星点疏疏落落。
只是实验室的设备还没配齐，有些操作台空着，部分还在运输的路上。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砂星和幻幻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环境。
仪器、培养皿、控温箱。
还有那股让它拟根发紧的味道。
它的拟叶瑟缩了一下，细细的声音带着颤抖，“幻幻，我有点怕……”
“没事的。”幻蝶花立刻出声，花瓣朝它的方向倾了倾，像张开一只小小的翅膀，“我在呢！”
花朝把砂星轻轻放在操作台上，从旁边取出一份预先备好的土壤样本。
她打开玻璃缸的盖子，托起那团小小的绿色，把它放在土壤边缘。
“试试这个。”她指了指土样标签上那行密密麻麻的成分分析，“里面有些重金属残留，你看看能不能吸收。”
砂星的拟根小心翼翼探出来，碰了碰土壤颗粒，又很快缩回去。
过了几秒，才怯怯地开口：
“可以...但是要很久。我的等级很低，孢子也很久才会长一颗……”
“没关系。”花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能吸收就行。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好好培养你，等级会慢慢提升的，繁衍也可以慢慢来。”
她把那株怯生生的小东西捧在掌心里，低头认真地看着它：“相信我。”
砂星的叶片轻轻晃了一下。
没说话，但那几根缩回去的拟根又慢慢探了出来，轻轻搭在她的指侧。
花朝把它放回玻璃缸，一边调试窗边的小型光照模拟器，一边问它喜欢什么样的光，喜欢什么样的湿度。
砂星起初答得很小声，后来渐渐放开了些，细声细气地描述着自己理想中的舒适环境。
幻蝶花安静地趴在窗台上，花瓣朝着这边，一动不动。
花朝把砂星的需求一条条记下来，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让烬在二楼给它做一个好看的展示缸。
透明的，弧形的，阳光能从顶部斜斜落下来。
她好像已经能看见那团小小的绿雾慢慢铺开，爬满缸底，长出更多五芒星形状的叶子，形成了一片充满绿意的微观世界。
光是想想花朝就很期待了。
苔藓这种植物的生长速度不算慢，特别还是星际时代，有了高级培养液的催化，生长的周期可能还要比她想得更快！
回去的路上，安静很久的幻幻忽然开口：
“你对我的其他能力，就不好奇吗？”
花朝其实蛮好奇的，于是很配合地问：“除了致幻花粉，还有什么？”
幻蝶花正要开口。
“我知道！”星星的声音突然从精神海里蹦出来，带着藏不住的小得意，“还能变成别的星植呢！嘻嘻~~~”
它说着，又飞快补充：“不过没什么攻击力，我一抽就变回原形啦。”
幻蝶花：“……”
整株花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它虽然没说话，但花朝能感觉到精神海里，蝴蝶停在巨型藤蔓面前，那束落在星星身上的目光——
如果花有牙齿，星星现在大概已经被嚼碎了。
花朝忍住笑，把幻蝶花放回窗台原来的位置：“还是很厉害的。很少有辅助观赏性的星植有这个能力。”
她说的是实话。
大部分无果花卉只有观赏和安抚功能，部分高阶星植才会具备各种特殊的能力。
而幻蝶花从生命能级来说也才只是b级的星植，这个等级就有这种奇异的能力，已经可以说是极为特殊稀少的星植了。
等以后等级提起来，只会更厉害。
她看着玻璃缸里那团安静趴在培养土上的砂星苔藓，怎么看怎么喜欢。
想了想，又下楼去，把早上随手放在花架上的那个临时小窝端上来。几只小蜗牛还在窝里缩着，浅粉色的壳硬邦邦的，依旧继续扮演着普普通通的小石子。
花朝把它们一只只拿出来，放进砂星的玻璃缸，安顿在苔藓旁边的土壤上。
“这些小家伙，”她低头对砂星说，“可以麻烦砂星先帮我照看一阵子吗？”
砂星的拟叶好奇地探向那几枚伪装成小石头的蜗牛壳，轻轻推了推，没反应。
感觉没什么危险，才缩回去，软软地应了一声：“嗯！”
花朝这才下楼，去一楼的培育区处理其他事。
*
同一时间。
浩瀚的宇宙中，一艘体积不大的星舰正在寂静的航道上滑行。
舷窗边，流苏捧着一本翻旧了的古书，手指无意识地在封皮上轻轻摩挲。
书页间夹着一片早已干枯的蓝色树叶。
她看了很久。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废星似乎也不远了。
她原本只是为了一条活路来的。
可昨天看完整场直播，看着那位大人在镜头前漫不经心地吃饭、抬价、怼人，把漫天骂声全换成星币入账。
她忽然有点想见见这个人。
不是因为合作，也不是因为利益。
只是想见见。
这时，眼前铺开的光屏忽然亮了一下。
流苏调开消息，是一条没有署名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小心，你的行踪暴露了。]
她握着书页的手指顿住。
那片干枯的蓝色树叶，在她指尖轻轻颤了一瞬。
这句话刚落，整个星舰猛地一晃，警报声尖锐地刺破寂静。
山祁推门冲了进来，语气压着焦急：“大人！我们被袭击了——”
流苏扶着舷窗站稳，没有回头。
窗外，那艘没有标识的战舰正缓缓逼近。
废星还在视野尽头。
但她已经来不及想，跟那位荆棘小姐见面时——
第一句该说些什么。
第126章 天狼
同一片星空。
相隔甚远的星轨航道上。
洛里安站在驱逐舰的指挥室，眼前的光屏中是一位穿着同样白色制服的同僚，对方坐在空间不大的驾驶室，低头正在调试着前方机甲操控台的设备。
“事情就是这样，”洛里安看着光屏里一副兴致缺缺的人，语气没什么变化，“刚刚跃迁的时候，‘阿尔法’捕捉到了一些来自附近次级舰的攻击信号，坐标已经发到你的光脑上，需要你去处理，加文。”
加文啧了一声：“次级舰？星盗拿垃圾改的那种？你让我去？”
“现在整艘星舰上都是少将要的东西。”洛里安看他一眼，“要是材料掉一点漆，你和我明天去舰队底层清辐射垃圾。”
加文抽着嘴角：“我不信老大真舍得让你去。”
“那我就自请，顺道带上你。”
加文咬牙：“算你狠。”
两人正说着，洛里安身后的门被敲响。
“长官，刚刚阿尔法又截到了一个信号。我们破译后，有重要发现。”
洛里安站在通讯台前，摘下耳机，“进来。”
“是！”
门向两侧滑开。
来人向洛里安和光屏内的加文行了一礼，很快便将一段解析后的信号投射出来。
断断续续的低语像虫鸣，却让两人同时眯起眼。
“蜂巢的指令加密。”加文收了笑，“他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蜂巢这种雇佣兵组织，很少踏足卡特帝国的范围。出现在这里，说明背后的人出手够阔绰。
洛里安听完全部内容，表情沉下来。
“民用...探测出...b级雌性...尽快...屏蔽信号。”
他看向下属：“有确认身份吗？”
“已向星轨六星环航道站确认，有一位雌性的民用星舰正前往废星。目前在民用航道18区，离星轨驻点不远。”
加文忍不住插嘴：“b级雌性坐民用星舰？脑子呢？”
洛里安：“加文，你要知道帝国不是所有雌性都有足够的财富购买次级以上的战争星舰。”
“而且就算只是民用舰，如果能做好痕迹清理，购买最高级别的隐蔽装置，以九星环那些势力的检测设备也不可能探测出来。这位大人的行踪想来应该是泄露了。”
至于如何泄露的，目前还不清楚。
加文摸了摸下巴，“洛里安，比起前面那几个次级舰，我觉得吧...”
洛里安：“闭嘴。”
“不是，咱们不管吗？这可是一位珍贵的雌性小姐，而且看这信号发出的时间，想必是早有埋伏了！”
洛里安没理他，调出星图估算了一下。
“星轨巡星舰四十分钟内能到。b级雌性身边至少会有三四个S级兽人，撑到支援应该没问题。”
洛里安没有考虑太多，又以指挥官的身份向阿尔法递交了指令，隐匿身份后，给这位雌性发送了一条消息。
这个消息的传递或许会有一些延迟，不过也足以让对方提前做出应对准备，等待星轨的支援。
他们天狼这次的任务是押送一批高辐射防护材料到【x184星系】的驻军基地，舱里装着几百箱需要恒温恒压的精密设备，经不起跃迁急转，也经不起任何顺手救援的耽搁。
天狼不属于帝国，少将大人的意志即是他们的意志。
如果不能赶在遗迹那边发生情况前将材料及时送达，擅自偏离航道耽搁了任务，可能导致数以万计的人死亡。
保护雌性这种事还是交给星轨来做吧。
他把坐标和蜂巢的消息打包发往星轨公共频道，附上定位。
然后关掉了光屏。
“继续前行，加文，赶紧把那些挡路的星盗解决了。”
加文：“知道了知道了。”
可洛里安不知道的是，那条消息因附近陨石带突然出现的磁暴乱流，抵达星轨时已经晚了二十七分钟。
——
废星。
花朝收到烬的消息时正在一楼给培育舱内的星植们调整光照和湿度参数，光屏上弹出一条简短的消息：
【隔离设备已经做好，我来找你？】
花朝回了消息。
烬过来的速度很快。
花朝刚出培育园，就看见站在运输车旁边的烬。
他手里拿着一份折叠的工程图纸，阳光落在侧脸上，将那张脸衬得像是一幅古典画，只是眼底泛着淡淡的青，想来这几天熬了不少夜。
身后，两名兽人正小心地将一组银灰色的金属构件从车里慢慢运送出来。
“核心组件是便携式的。”烬走到花朝面前，把图纸摊开在引擎盖上，手指点着其中一处结构。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脚边的沙地上。“展开后形成半球形能量场，对辐射尘的阻隔率在95%以上，不过辐射值只能过滤60%左右。至于能不能挡住红砂季的风暴……”
他抬眼看向花朝，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还得再测。”
花朝知道不是烬的问题。
是她现在还太穷，买不起更好的零件和资源让他做出更完美的设备。
“覆盖范围呢？”
“三公里是理论值，实际应用时受地形影响。”烬把图纸折起来，手指按平折痕，“但如果只覆盖培育园和这片浅滩建设区，绰绰有余。”
他很少说废话，给出的数据也从来不打折。
花朝点头：“就直接铺在培育园吧。”
防护罩的架设比想象中更快。
银灰色的能量基座沿着培育园外围一一就位。
最后一座落成时，烬蹲下来，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翡翠金矿。矿晶在他掌心泛着淡金色的光，他看了一眼，将它轻轻嵌入基座顶端的凹槽里。
然后站起身，在总控屏上输入启动指令。
淡蓝色的光从基座顶端升起来。
像清晨的第一层薄雾，安静地沿着预定轨迹延展交汇。几秒后，一道近乎透明半球形屏障在整片浅滩的上空合拢。
阳光透进来时，那抹废星特有的暗红色都淡了好几度。
风停了。
站在门口的戊辰和花池下意识抬起头，看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边界线，沉默了许久。
他们是在废星对吧？
花朝没管黑荆棘兽人们的怔愣，拉着烬上了二楼，跟他说了自己想要一个展示缸的想法。烬安静地听着，偶尔一针见血地指出她没考虑到的结构问题。
两人商讨完细节，穿过层层叠叠的培育花架，走到角落的阳台边。
阳光正好落在这里。
烬设计培育园的时候特意在这里给花朝留了一张午休用的小床，铺着从星网上精心挑选的软垫，奶白色的绒面在光下看起来暖融融的。
床头还放着一个小小的靠枕，枕套上绣着浅淡的藤蔓纹路。
花朝把他按坐在床边，从旁边取出一颗早已准备好的响铃果，笑着递过去。
“这段时间辛苦你啦。补充点营养，然后我给你安抚，顺道睡一会儿。”
烬接过果子，修长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她掌心，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她，薄唇微启，像是想说什么。
花朝已经转身去倒水了，声音轻飘飘落回来：“就在这里休息。星植的味道能让你尽快放松下来。我可不想庄园好不容易建好，结果自己的人先倒下了。”
烬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嘴角。
他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果子。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他慢慢咀嚼着，视线落在阳台那排星植上，像是在发呆。
阳光从叶片缝隙漏下来，碎碎地落在他身上，将他脸颊和手背上那些赤色的鳞片照得透亮，边缘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很快他又咬了一口，吃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舍不得吃完的东西。
花朝端着水杯回来时，他已经吃完了果子。手指干干净净的，连汁水都没沾上，动作优雅得像刚用完一道精致的茶点。
花朝在他身边坐下，伸出手。
“手给我。”
烬将手轻轻放入她掌心。
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却温温软软的，把他微凉的指节整个包裹住。他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安抚进行得很顺利。
比起上一次，花朝明显更加游刃有余。
她的精神力提升得很快。
不知道是不是跟那株来历不明的星藤有关，不过比起其他高阶星植，战斗星植一向升级得快。
烬没有表露太多情绪。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目光从她阖着的眉眼，慢慢滑到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微抿的唇上，那视线克制又温柔，像怕惊动了什么。
很快，安抚结束了。
花朝睁开眼，松开手。
“好了。”
她正要起身，指尖却被轻轻勾住。
“朝朝。”
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
花朝回头。
他仰着脸看她。安抚后的气色好了些，虽然脸上还带着点苍白，但眼底已经有了神采。那双赤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像是融进去的湖水，波光潋滟，倒映着她的影子。
“能多陪我一会儿吗？”他轻声问，眼底透着几分易碎的期待，“我知道这个要求可能不太好……只是我……”
花朝便又坐下了。
烬现在可是她养着的小赤蜥，有什么要求她当然得看着来。况且长这么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她算是明白有些人看这类美人的想法了。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脸颊上的鳞片。
他的鳞片很薄，边缘泛着淡淡的红，触手温热。不像某些兽人那样粗糙坚硬，反而像某种精细打磨过的宝石镶嵌品，嵌在这张古典美人脸上，恰到好处。
烬身体微微一僵。
却没有避开。
“很丑吧？”他问。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
“很好看。”
花朝的手指沿着鳞片边缘慢慢滑过去，像在触摸一件易碎的古瓷，“长在别人脸上大概会觉得奇怪，可长在你身上……”
她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点了点，唇角微微弯起来。
“让人想亲。”
第127章 雌性很珍贵
这种质感的赤色鳞片配上这张脸，是真的很有杀伤力。
烬的耳尖慢慢红了。
“很少有人这么夸我。”他低声说。
“那太好了。”花朝笑了笑，“以后这样夸你的人会更多。”
“为什么？”
“因为你被绯月荆棘夸过。”她语气随意，手指还在他脸颊上流连，“以后所有兽人想要讨好我，可能都得长你这副样子才能让我看一眼了。”
烬本来还想着怎么勾引她。
但是自己还没出手，却已经被她这几句随性的话勾得手指都有些发麻。
这样的宝贝，他不想让给别人。
可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个话呢？
一位退化到A级的兽人，基因残缺，甚至未来还有可能继续退化到b级，c级...直到变成一个连名字也没有了的废物。
他什么都不是。
他顺着花朝的意思，躺在了阳台的小床上。
却没有闭眼，只是那样望着她。发丝微微散在枕上，赤色的鳞片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那温润的眸子看过来时，像是有钩子似的。
花朝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烬，”她忽然说，“我一直想告诉你，你的眼睛会说话。”
烬抬起手，轻轻握住她搭在床边的手指。赤色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声音有些艰涩：“那我说了什么？”
花朝：“好像在说....求求你吻我。”
烬安静地望着她。
脸上慢慢浮起一层薄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尖，连脖颈处的鳞片边缘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那双赤色的眼眸里泛着水光，气音从薄唇间溢出来：
“……嗯。”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正好铺满了那张小床。
很轻的吻。
花朝退开一点，看着他。
烬抿了抿嘴，没有像之前那样躺着。他撑起身，微微仰起脸，目光落在她唇上。
“再亲一次？”
这一次是他主动。
吻落在花朝唇上时有些克制也透着隐忍，笨拙得让人心里发软。
亲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唇齿间都是彼此的味道。
烬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反复轻轻地吻着，像是在确认她的温度，她的存在。
于是落在唇间的吻越来越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花朝由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青色，声音落在他耳边，“睡吧，我陪着你。”
烬勾着她的手，终于肯闭上眼睛。
累了那么久，好像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心入睡的地方。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握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花朝低头看他。
睡着的时候，他脸上那点小心翼翼和克制都褪去了，只剩下一张安静到近乎脆弱的侧脸。
她轻轻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
心想，要是留长发，应该会很好看吧。
像画里走出来的那种好看。
烬是睡着了。
不过有植物已经开始说话了。
“这个兽人在勾引你。”它的声音幽幽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可别被迷惑了。”
花朝抬眼看它。
“而且你不是已经有兽人了？”幻蝶花的花瓣抖了抖，意有所指地朝某个方向点了点，“我可没忘记，那天晚上培育园里，你跟那个狮子……”
它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花朝淡定地收回视线，手指还在烬颈侧的鳞片上轻轻摩挲。
“我能有很多兽君。”
幻蝶花沉默了两秒。
“哦，我忘记你们雌性可以有很多兽侍。不过我听说兽人为了一些东西也会背叛雌主，你可得小心点了，不要到时候把我们也害进去了。”
花朝：“你放心，我的目标很明确。”
爱不爱的先另说吧，她只想把庄园做大做强，到时候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人族为了繁衍也是绞尽脑汁。”它嘀咕着，“不过我看这个兽人长得确实不错，就是气息奇奇怪怪的。要是后面你跟他生了小崽子，应该还挺好看的。所以你想过什么时候生崽子吗？听说雌性的庄园如果没有继承人，很快就会倒闭。”
花朝：“没想到你还挺八卦？”
幻蝶花的花瓣竖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说你聪明的意思。”
幻蝶花愣了一瞬，然后花瓣抖了抖，声音透着几分迟疑：“花不信！”
花朝笑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幻蝶花拌嘴。又看着烬安静的睡颜，觉得这种日子也还不错。
不过需要处理的事总是很多。
赫炎的消息发来时，花朝正在给其他星植的玻璃缸换水。光屏上弹出一条简短的通知：
【来一趟哨塔。】
花朝看了眼床上还在熟睡的烬，轻手轻脚起身，下了楼。
会议室里，赫炎的表情比预想的凝重。
“两件事。”他示意花朝坐下，自己却没有动，只是靠在桌边，“第一，厨房兽奶的事查到了。”
花朝拉开椅子，坐下去，抬眼看他。
“动手的是哨塔一个低阶兽人，资历不高，平时负责外围巡逻。”赫炎顿了顿，“他说收了一位庄园主的好处，按她的意思往兽奶里掺东西。至于掺的是什么，他以为只是会让人拉几天肚子的药。我查了一下这位雌性的身份，只是一个c级雌性，庄园的经营不太好，身边也只有两个A级兽人，没有其他高阶。”
花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一个c级雌性踩到我一个SS级头上，还蠢到留下线索等着被我发现？”
赫炎没有接话。
“那个人叫什么？”
赫炎报了一个名字。
花朝想了想。
她不认识这个雌性。
但一个快破产的c级，哪来的钱收买哨塔的人？哪来的渠道弄到精神海钝化剂？哪来的胆子对一个SS级下手？
“先别动她。”花朝说，“查查她最近和谁联系过。”
赫炎应了一声，继续往下说：“另一件事。星轨那边刚刚传来消息，流苏大人的民用星舰在第九星环遇袭，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星轨巡星舰第一时间赶去的时候，现场只有星舰残骸和几台破损的机甲。流苏大人下落不明，只有几个半死不活的兽人被找到，现在在星轨医疗舰抢救。”
花朝抬眼：“坐标被泄露了？”
“是。”
“查到是哪个势力做的？”
赫炎调开光脑，投影落在前方。
画面中央浮出一个标志——
六边形蜂巢图案，边缘带着细密的尖刺。
花朝脑海里迅速浮出原小说的描写。
蜂巢。
一群没有底线的星空雇佣兵，活跃在无尽星海，很少踏足卡特帝国范围。小说里因为绑架了苏月白，最后被男主之一的以撒带军队剿灭。而以撒出身千红铁庄园，也是眼前这位哨塔指挥官的亲哥哥。
“这个组织有点棘手。”赫炎说，“他们有战争星舰，而且基本都是次级以上。虽然不至于威胁到帝国核心星域，但对一些殖民星球来说，足够造成生存威胁。”
哨塔虽然也有次级以上的驱逐舰，但是为了压制十星环附近的各种组织势力，不可能轻易派出去。
“星轨那边怎么说？”花朝问。
“还在追查。但蜂巢躲避探测的手段很高明，不一定能追上。”
花朝也想起小说里，苏月白被绑架后，男主们也是花了很多时间才找到这群家伙的星舰坐标位置。
不过按道理来说星轨也不可能在那么多信号里发现蜂巢的踪迹，花朝有些奇怪，“星轨是怎么知道袭击流苏的是蜂巢？”
赫炎抿唇，“是天狼给的消息。”
花朝微微蹙眉：“天狼？”
“他们有一艘驱逐舰正好路过那片星域，截到了蜂巢的指令加密信号。就把坐标发给了星轨，但消息被磁暴流干扰，送达时已经晚了。”
花朝没说话。
“这件事只是通知你。”赫炎看向她，“流苏可能无法抵达废星了。你没有向她递交正式的邀请函，她来废星的目的也没人知道。帝国那边只当是一位b级雌性在九星环遇袭，和你无关。”
“也跟你们无关。”花朝说。
赫炎点头：“是。哨塔没有那么多人手，武器也不够，我们这里甚至没有几台能在星空作战的S级机甲。”
花朝往后一靠，不再说话。
她不仅没有机甲，连次级之下的民用星舰都没有一台。
这件事她目前说不上什么话，况且流苏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确实没必要为陌生人冒险。
那还是交给星轨处理吧。
夜晚。
花朝站在培育园的阳台边，手里把玩着伊蒙留下的那朵加百列。
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紫色，安静得像睡着了。
光脑悬在身侧，屏幕上的热搜还在不断刷新。
流苏遇袭的那条已经滑到第十二位。
她往下翻了翻。
有人担心她的安危，说希望星轨快点找到人。有人在猜是哪个势力动的手，蜂巢的名字被提了几次，但没人能说准。
也有人只是扫了一眼，然后继续看别的。
下一条就是某位雌性新契约了一株A级星植的消息，评论已经破百万，热度也在极快的上涨。
花朝看着那些评论，忽然想——
卡特帝国的雌性很少，少到兽人们将雌性视作珍宝。
可帝国的雌性也很多，多到一位b级雌性生死不明，在星网上掀起的浪花，还不如一株星植的等级。
“你看起来有心事。”
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朝回头。
他站在床边，发丝微微凌乱，衣领睡歪了一角，眼角的疲惫已经淡了许多，也让他少了几分疏离感。
“只是在想，”花朝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里的花，“等级是不是真的很重要。”
烬走到她身边停下。
余光扫过那朵散发着微妙气息的加百列。他没有多问，只是抬手帮她把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只是一个A级。”他说，声音很轻，“可是你依旧愿意接纳我。”
花朝抬眼看他。
烬的赤色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做你想做的事就好，朝朝。”他说，“不需要考虑别人怎么看。”
花朝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朵银紫色的花，看了很久。
她没见过流苏。
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说话是什么语气，不知道她为什么想来废星。
但她突然很好奇——
是什么样的目的，能让一位雌性小姐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坐着一艘朴素的民用星舰，穿过半个星域，来到废星只为了来见她一面？
想到这里，花朝神色认真了些，点开光脑，找到赫炎的对话框。
最后那条消息还停在下午。
她给赫炎发了消息。
“那几个受伤的兽人抢救过来后，联系我。顺道，再帮我联系一下那位星轨的指挥官，我有事要跟他谈。”
消息发送成功。
花朝正要关掉光脑，屏幕忽然亮了。
是赫炎。
[不用等抢救。]
[有一个醒了。]
第128章 能卖的都卖了
星轨不是谁都能上去的地方。
花朝倒是想亲眼看看那座屹立在星空之上的钢铁巨物，但没有女皇的许可，任何人都别想踏足那片星空。
更何况她的身份本就敏感。
于是这场见面只能通过视频通讯来进行，还不能走私人频道。
赫炎站在会议室里，向星轨通讯部递交了接通申请。
很快，光屏亮了起来。
画面里，那位S级兽人正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脸色灰败得像随时会死去。
他动了动浑浊的瞳孔，慢慢锁定了光屏的位置，视线落在花朝身上。
那眼神还有几分空洞，像是刚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挣扎着浮上来。
“绯月大人。”
他嘴唇动了动，那声气音极轻。如果不是医疗舱足够安静，又被通讯设备放大，花朝还真不一定能听清。
花朝隔着通讯轻声开口：“我听指挥官说你叫石青？”
石青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在攒力气。
花朝没有多问，直接道：“石青，能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星舰那边的录像还在修复，花朝也懒得找星轨要。他们不一定会给。SS级雌性的身份或许能让他们态度好一点，但涉及原则问题，人家未必会搭理。
石青不知道花朝为什么问这个。
但流苏大人从第六星环远赴废星，本就是为了找这位大人合作。尽管他对花朝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些传言上，他还是开了口。
“遇袭之后，流苏大人第一时间指挥我们反击。”他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对方的星舰是次级舰，还带了屏蔽信号的无人机小队，求救信号一直发不出去。大人就亲自驾驶星舰，带着我们跟他们周旋。”
他喘了口气，似乎在忍着身上的痛，却没有停下回忆：
“那些家伙可能也怕被星轨发现，主炮威力不大，也没有大范围的防空装置。我们本来快冲到星轨的强监测范围了，但在陨石带里遇到了乱流，所有地图和探测设备直接失效，能源也耗尽了。最后我和几个人留下断后，山祁哥带着大人进了逃生舱。”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大人有没有逃走。”
花朝听着这些零碎的叙述，慢慢拼凑出一个人的轮廓。
果断，冷静，有指挥才能。
哪怕这位流苏小姐只是一位b级雌性，可在那样的情况下，她竟然用一艘民用星舰跟次级舰周旋了快四十分钟。如果不是那场乱流，或许真能活下来！
赫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经过。
这种应对能力，往往只有资深的星空指挥官才有。星舰交战时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
航线、能源、敌方动向、己方损耗.....
而那位雌性大人能在那样的环境下突出重围，这样的指挥才能，放到帝国军事学院，怕是都能轻而易举地拿下首席之位。
花朝忍不住问：“你们从第六星环过来，是为了什么？”
石青闭上眼，没有说话。
花朝也不催，只是等着。
医疗舱的仪器在背景里发出规律的转动声，一下又一下。窗外的红月不知何时被云层完全覆盖，会议室的灯光把花朝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石青才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光屏那端始终没有露出不耐之色的花朝，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然后他开了口。
“弗兰克的冻土太厚了，一年里有八个月处于冬季。”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慢，像在说一件积压了很久的事，“冻土病死了好多人，去年冬天就死了两万多个，今年还不知道，但结果应该不会好到哪儿去。大人的流苏树一年只结一次果，花期长，结果期短，换不来多少星币。”
“可大人每次都会把能卖的都卖了。树叶子，每一朵花，甚至有时候连整棵树都得连根拔起，然后砍成木块，再分批销售出去。”
“那些开垦出来的农田，过了果季就几乎什么都不剩，只剩下几株还没草高的小树苗。叶子没有安抚作用，卖不出去，只能成堆低价卖给黑市商人。可还是撑不住，也救不回那些连流苏庄园都算不上的人。”
花朝听着，落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
她想到了黑荆棘。
“看着领地的子民们一个个死去，大人不忍心。”石青继续说，“她把帝国能找的古籍全翻了一遍，能问的人全问了一圈，最后却在星空贸易港的旧书摊里淘到了一份残稿。”
“残稿里有什么？”花朝问。
“说是有一种特殊的金属物质。”石青看着她，“前文明留下的记载里，冻土病的病原体，和这种金属有关。如果能找到它，就能配出治愈冻土病的药剂，或许连冻土也能解决。”
“这种金属在哪儿？”
石青喘了喘气，几个呼吸后又哑着嗓子说：“残稿是破的，只描写了特殊金属的作用和外形。但大人在星网查阅之后，发现十几年前，曾有一批类似的金属在星海联合商会进行过拍卖。后来经过半年的追查，在一名古遗迹者那边得到了情报，当时这批金属其实是从某个遗迹里带出来的...”
他看向花朝，“而那个遗迹，就在大人您所在的废星，在那片无人敢踏足的禁区里面。”
赫炎不由得看向花朝。
花朝面色很平静，只是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种金属的价值不会低。”石青说，“多番考虑后，大人才决定来废星。一是为了荆棘的新生来送礼，二是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您，三是想确认禁区里到底还有没有这种金属，它对冻土病的治疗又到底有没有效果。”
石青说到这里，语气多了几分复杂意味：“弗兰克跟荆棘所在的塞因星一样，都是冻土辐射病的受害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花朝没有说话。
但她想起了第七星环，想起了塞因，想起了祖母通讯时那张永远平静的脸，还有这一次运往废星的资源以及那几十亿的星币。
石青靠在枕头上，像是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整个人塌下来一截。
他看着光屏另一端，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知道说这些无非只是加筹码，至于这位大人愿不愿意出力，不是他能决定的。
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能盼着这位绯月荆棘大人，在知道那种金属能治冻土病之后，能想起远在七星环的黑荆棘。那边也深受冻土病的迫害，而且听说还有一群极难缠的夜兽和星际异虫。
“绯月大人。”石青忽然又开口，声音低下去，“我家大人还有救吗？”
花朝站起身。
“我不知道。”她说，“这件事目前只能先交给星轨处理。”
石青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再问。他的眼眸垂下去，里面的光正在一点点消散。
“你好好休息吧。”
通讯切断。
花朝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赫炎。他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星轨的那位最高指挥官，有空跟我谈一谈吗？”
第129章 真的很谢谢天狼舰队
赫炎不是蠢货。脑子一转，就明白花朝想干什么。
他抬眼看她，语气不自觉地重了几分：“你想帮忙救流苏？用什么帮？”
花朝从星网官方渠道买的那批武器零件和装备，他全看过。没有星舰，没有机甲，她现在几乎一无所有，顶多也就黑荆棘那五千名精锐。
可那是地面部队，不是星空舰队。
拿什么去趟这趟浑水？
没有舰船，没有火力，冲上去就是送死。
“那位雌性小姐很聪明。”花朝说，“她的兽侍看着也不简单。我需要那份残稿，也想要她的救命之恩。”
对方能这么直接地把底牌亮出来，说明流苏原本准备跟她谈判的诚意，恐怕比这特殊金属更重要。
花朝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也不想错过这个人。
她甚至忍不住想。
如果这位流苏小姐契约的也是战斗星植或者等级更高一点，能做的事会不会更多？
而不是被困在那片冻土上，日复一日守着濒死的子民，在账本和尸首之间焦头烂额。
“赫炎。”
花朝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指尖抵在他胸口，不轻不重，正好落在心脏的位置。
隔着这质感极佳的军服，她能感觉到那里的跳动，沉稳有力，却在她落指的瞬间乱了一拍。
“从你向女皇隐瞒我的能力开始，你和我之间就很难说清楚了。”
花朝的声音很轻，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情绪，却足以让赫炎的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
这一跳的动静不小，重到他自己都觉得瞒不住。
他原本靠坐在桌边，两条腿随意交叠着。因为花朝的靠近，那双长腿不知何时放了下来，身体从散漫的倚靠变成笔直的站立。
“如果真到了我们必须刀剑相向的那一天，那就等到了那天再说。现在，我需要跟那位星轨的指挥官谈谈，我需要你的帮忙。”
赫炎低头看着她。
花朝没有避开，就那样迎着他审视的视线。这位家伙思考时，褐色的眸子总是很深邃，像藏着什么不愿意让人看见的东西。
她想起了两人的第一面。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还不是这样的。
赫炎抬起手。
戴着黑色手套的掌心覆上她按在心脏上的手指。那层薄薄的布料挡不住什么，他能感受到花朝指尖的温度，烫得人指腹发麻。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花朝没有抽回手。
她只是仰头看着他，等那个答案。
“从我这里得到东西，”她说，“其实也没那么简单。”
赫炎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里，会议室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我去联系他。”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已经做出了选择。
“但他见不见你，不好说。”
花朝没有接话。她只是抬起手，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肩膀，那里什么也没有，但她拍得很认真，像在拂去一片只有她看得见的尘埃。
“我相信你能给我带回好消息的，指挥官大人。”
赫炎沉沉地望着她，没有回答。
*
花朝回到培育园时，夜色还不算深。
临时住所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她推门进去，看见戊辰端坐在那张金属桌前，光屏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他看起来像是在认真查阅什么，神情很是专注。
花池已经躺在后面的床上，睡姿豪放得不成样子。被子踢到一边，一条腿搭在床沿，另一条不知道塞在哪个角落，整个人形象全无。
戊辰察觉到动静，起身向她行了一礼。
动作干净利落，是刻进骨子里的教养。然后他便静静站在那里，等她开口。
“戊辰叔，有件事想问你。”
他点头。
“黑荆棘这批护卫队，有在星空战斗过的经验吗？”
戊辰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但那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片刻后，他出声道：“有。”
“荆棘最出名的战役，几乎都是星空战役。塞因这些年虽然没再见过外敌的星舰，但战役训练从没停过。在模拟舱里，大家打的还是那片星空。”
花朝听出来了。
哪怕被困在塞因那片冻土上，再也没法尽情驰骋星海，但他们从来没有忘记过那片星空，也没忘记过属于荆棘的荣耀。
“塞因今年的冬季，什么时候开始？”花朝又问。
戊辰沉默了一瞬。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花朝迟早会知道。
“下月初。”
“每年冻土病大概死多少人？”
戊辰看着她，语气平稳：“这几年情况比较好，只有少部分人死亡。绯月大人不用担心，荆棘一切都好。”
花朝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或许是祖母那边有意瞒着她。那些数字，那些死亡，那些她不曾亲眼见过的苦难，都被这简单的一句‘一切都好’一笔带过。
花朝没有继续追问。
“我知道了。”她说。
只是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这两天可能需要戊辰叔带队出去。”她顿了顿，“去打几场仗。去那片久违的星空。”
戊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敌人是谁，胜算几何。
他只是点了点头，脊背挺得更直了。
“我不会让您失望。”
短短几个字，落在这间简陋的临时住所里，却带着难以言说的重量。
荆棘从未在星空战败过，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花朝看着他，心里却很清楚。
他们开来的那艘星舰虽属次级舰，却已是多年前的旧款。舰身上的纹路记录着往昔的荣光，也刻下了岁月的侵蚀。
正面对上蜂巢，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但凭借那艘老旧的星舰，恐怕要多费些周折，多耗些时间。
可花朝想要的，不只是一战之力。
她想要的，是碾压。
是让那群星空鬣狗在炮火中肝胆俱裂，是让恐惧像烙铁一样，深深烙进他们的骨髓。
让他们往后每一次跃迁，每一次靠近这片星域时，都会想起那个让他们胆寒的存在。
要让他们记住。
在这片星域劫掠雌性，劫掠任何中立势力，是需要用血来偿还的。
所以这一战，必须见血，拔掉他们在卡特帝国的所有爪牙。
必须让绯月荆棘的名号像钉子一样，狠狠刺进每一个观望者的眼里。
花朝不想再站在被动的位置上，等待别人施舍的目光。
她要让这片星域知道——
这里有了新的主人。
花朝站在门口，望向那道淡蓝色的防护罩。能量场在夜色中安静地流转，像一层薄薄的光。
九星环。辐射区。蜂巢。
花朝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原文里的那些描述。蜂巢在卡特帝国附近藏着几个据点，藏得极深，深到帝国历次清剿都无功而返。这个组织像附骨之疽，在阴影里潜伏，一直苟延残喘到剧情中期才下线。
虽然最后灭了他们的，是以撒。
但找到他们的，是天狼。
天狼星舰队。
这个凌驾于帝国无数星空军舰之上的存在，拥有着整个帝国最先进的深空探测系统和战争智脑，能在任何环境中精准锁定目标，快速又准确地破译那些鬣狗们引以为傲的加密信号。
而这项技术领先星轨至少几十年，但帝国现在根本没几个人知道它的真正用途。
表面上说是服务女皇和帝国，但那位天狼总指挥官的野心，怕是早就放到了整片无尽星海。
不过这个时期，他估计还不会撕破脸皮，还是那个对女皇忠心耿耿的皇家猎犬，铃兰庄园竭尽心力捧出来的家族牌面。
以天狼瞒下来的技术，想定位蜂巢，轻而易举。
问题在于——
天狼凭什么帮她？
花朝看着防护罩上偶尔闪过的蓝光，想了很久。
她知道蜂巢那几个据点的位置。
但她不能直接说出来。一个从没离开过帝都，也没有离开过废星的雌性，凭什么知道那群家伙的藏身处？
她需要一个正规的渠道，一个合理的理由。
花朝点开光脑，进了虚拟庄园的主页。
开始编写一篇小作文。
只是等到发送时，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好一会儿。
这篇文章发出去，就等于把天狼那群家伙架在火上烤。
那位素未谋面的少将大人，会怎么接这一刀？
会是恼怒？会是沉默？还是……
花朝突然有点期待了。
一个小时后，一条新消息出现在绯月荆棘的庄园主页上。
标题只有简单一句话：「真的很谢谢天狼舰队」
内容也不长：
今晚听说了一件事。
一位b级雌性在九星环遇袭，至今下落不明。
星轨还没动作。这边的辐射太强，探测系统受到了严重影响。
但我听说，其实早有人知道她出事了。
天狼有一艘星舰正好路过。他们的设备刚好截到了蜂巢的信号。
如果没有他们，我们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凶手是谁。甚至有可能一些人还会把加害雌性的名声再一次落在我的头上。
所以我要谢谢他们。
真的谢谢。
谢谢他们正好路过。
谢谢他们正好截到信号。
谢谢他们正好发了一条消息。
也谢谢那条消息，正好晚了一些时间。
也不知道那点时间，到底够不够星轨进行一次紧急跃迁。
我没指挥过次级舰，也不太清楚。
我只是在想——
如果下次再有雌性在星空遇险，天狼的星舰，还会正好路过，正好再给星轨发送支援消息吗？
说起来，天狼这支舰队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就跟帝国其他服务雌性的星舰不太一样呢？
有好心的兽人给我解答一下吗？
第130章 没有然后
经过上次直播，绯月荆棘的庄园排名依然在榜尾晃荡，主页商城也空荡荡的，一件商品都没上。
但在直播间尝过味道的兽人们，几乎每日每夜都在蹲守。
主页角落里已经开始堆着些鲜花和玩偶，不知道谁送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庄园偶尔会变得干干净净，偶尔又会被对家买来的黑子砸上更多的异兽粪便和臭菜叶。
花朝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她不在意这个。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篇文章发酵了一夜，应该够让整个卡特帝国热闹一场了。
毕竟敢在公开场合这么直白地揭开某些上层内幕的雌性，她大概是头一个。
至于立场什么的，谁在乎？
第二天一早，花朝是被光脑的震动吵醒的。
她从被子伸出手，点开一看，未读消息九万七千条。
主页那条「真的很谢谢天狼舰队」的浏览量已经突破亿，转发量七千多万。
评论还在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刷新。
花朝翻个身，点开评论区，慢条斯理地往下滑。
热评一楼：
「天狼舰队还需要人谢？他们不是在哪儿都“正好路过”吗？（狗头）」
热评二楼：
「这个问题我会。我算了一下，如果是乱流的话，延迟时间估计要在二十分钟以上。别说二十分钟，十分钟都够一艘次级舰完成一次短途跃迁，够一个求救信号被转发两次。谢谢天狼，让我知道原来“正好”可以这么精确。别杠，老子是苍穹舰队的。」
花朝看到这一条，顺手去星网搜了一下苍穹舰队。排名快一百开外了，不过好歹也是正规舰队出身。
不少兽人吐槽这家伙就是苍穹派出来蹭热度的，但也有在职舰队的兽人出来说话，次级舰跃迁本来就不需要多少时间！更何况你们以为天狼会用低端的次级舰？
花朝笑了笑，继续往下看。
热评三楼：
「你们别阴阳怪气了。天狼是什么存在？帝国最锋利的刀！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帝国，不是保护雌性。星轨都没动，凭什么要他们动？」
这条下面早就吵成一团：
「笑死，帝国最锋利的刀，切菜的时候正好路过，切完了正好发消息通知家属是吧？」
「星轨是没动，那是因为星空辐射形成的能量场屏蔽信号比地面还要难搞。能不能有点常识再出来说话？竟然都截到信号，说明当时就在附近，离流苏大人的星舰不远！都正好路过了，为什么就不救！」
「天狼的职责不包括救援雌性？那我问你，帝国的未来是什么？不就是雌性吗？星舰和星轨造出来是干什么的？不是为了保护帝国的未来吗？」
「逻辑鬼才，按你这么说，天狼应该天天守在雌性家门口？」
「不用天天守。只需要那天，别正好路过。（微笑）」
花朝看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往下滑，有人也开始谈论天狼这群存在，顺道扒了一些底细：
「那位少将大人的出身可不是咱们能随便议论的。如果你们有军校即将毕业又想去星空舰队发展的，我劝你们还是不要随便在星网发言。天狼招聘人手的时候，连你去过什么小网站都能扒得一干二净。」
「啊？可是天狼舰队不是只收狼族出身的兽人吗？」
「多久之前的事了，那会儿刚建立，少将大人需要保证下面的人绝对忠诚。现在天狼都成为星空第一舰队了，还在乎加入的兽人什么出身？只要够强！」
「话说，这位少将大人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有也不敢发。小心那群天狼顺着网线找你，别怀疑他们的能力。」
「所以这么一个人，看到那篇文章会是什么反应？」
「会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面无表情地关掉。」
「然后呢？」
「没有然后。」
花朝看着那条“没有然后”，关掉光脑，掀开被子起身。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肩头，暖融融的。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确认培育园的星植们成长进度，要跟烬确认武器改良，要去安抚应风，还要看看能不能和那位星空指挥官谈上话。
花朝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在忙碌的兽人们，轻笑了一声。
她倒要看看，有没有然后。
*
花朝先去阳台给幻蝶花照看的那群小幼苗浇了水，又检查了一遍砂星的玻璃缸。那几只小蜗牛还是老样子，缩在壳里一动不动，伪装成小石子。
然后她上楼，去实验室找烬。
烬正站在操作台前，光屏上投射着那艘老旧次级舰的三维结构图。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温和的声音传来：“黑荆棘那艘次级舰我看过了。”
花朝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能改到什么程度？”
烬的手指在结构图上点了几下，放大引擎舱的位置：“引擎太老了。如果强行提升功率，可能在跃迁过程中直接解体。”
他又点开武器系统：“主炮可以换，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材料。我看他们启动星舰的矿晶纯度很一般，换上翡翠金矿的话，攻击力能直接翻倍，只是一次开炮消耗的矿晶数量不会少。”
“这些都没关系。金矿我有很多，消耗得起。”花朝似乎根本不在意矿晶的消耗。
烬侧过脸看她。
那双赤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询问的意味：“就这些？”
“就这些。剩下的时间，把探测系统和通讯设备升级到你能做到的最高水平。我不需要她打得多狠，我需要她看得够远，跑得够快。”
而且花朝的预算确实不多，哪怕再重新购买星舰需要的零件，也需要花出去十多亿。
本来是不打算用祖母给的这笔资金，但是现在花朝不得不用。
烬没有多问。
他只是收回视线，手指落在虚拟键盘上，速度加快了几分。光屏上的结构图在他敲击下隐隐发生变化。
“时间上可能有点紧。”他说，“不过我不会让你失望。”
花朝看着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是现在绯月荆棘太缺人，况且靠烬一个人改良那么大的星舰，简直有点痴人说梦。
“我等会儿给你找些人来，你设计图纸就好，别亲自去动手。”她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烬看向她，赤眸溢出温柔的笑意，“好，都听你的。”
有烬帮忙，又砸出去那么多钱，就算那位星空指挥官不同意跟她谈一谈，到最后也只是换一种更保险的方法而已，只是戊辰叔叔他们的压力会大上很多。
*
花朝没有忘记对应风的承诺。
珍珠一早就在刷星网。
要不是那篇文章挂在热搜榜首，她一觉醒来都不会知道，有位素未谋面的雌性在星空遇袭。
看见花朝进来，珍珠站起身，神色充满了担忧：“绯月姐姐，那位流苏小姐找到了吗？”
花朝摇摇头，抬手落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没那么快。蜂巢那群人藏得深。”
珍珠咬了咬唇。
她看过那篇文章。
通篇都是感谢，可字字句句都像淬过火的针，全扎在了天狼身上。偏偏评论区里有人说出了她不敢说的话，都是帝国的星舰，都喊着“雌性至上”的口号，凭什么天狼就能见死不救？
但是比起这个，珍珠更担心花朝因为这篇文章被天狼那群人盯上。
“绯月姐姐……天狼那伙兽人行事很残暴，听说总是动不动就灭星。因此那位少将大人私底下还有个‘暴君’的外号。你那篇文章太危险了，要不还是删了吧？我听说他很讨厌雌性。”
花朝听着，没有打断。
雪地铃兰能在帝国庄园榜首盘踞这么多年，连手握大半军权的蓝月光都只能屈居第二，凭的是什么？
不是铃兰的花有多香，也不是他们的果子有多稀罕。
是那群天狼的刀，够快，够利。
他们这些年打过的战役，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星图上的每一个光点熄灭，都意味着一支舰队或者种族在炮火里灰飞烟灭。
百战百胜，从无败绩。
铃兰庄园这个第一的分量，是用无数敌人的星骸和尸体堆出来的。
花朝当然知道那家伙是什么人。
原文里灭天灭地的大反派，从头到尾就没把谁放在眼里。在他那里，没有什么雌性兽人的区别，只有好用和不好用的工具。
小说最后，雪地铃兰是他亲手灭的，帝国贵族被他杀了个干净。最后的下场，是和跟随女主的那株远古星植同归于尽，死在那场吞没一切的爆炸里。
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
这烂透了的世界在那个男人的眼里，早就该毁灭重启了。
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花朝收回思绪，耐心解释：“我发出去的时候就想过后果了。但我需要他们帮忙找到蜂巢的位置。只有这样，才能救流苏。”
珍珠还是放心不下：“可天狼不一定会出手……”
“是我去。”
珍珠愣住，那双干净的紫眸倏地睁大，像受惊的小动物：“啊？”
花朝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珍珠听完，眼睫颤了颤，下意识攥住花朝的衣角，攥得很紧。
她摇摇头，唇抿成一条线，还是不赞同。
“不行，太危险了。”
花朝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到时候再说吧。”
其实她心里清楚，自己不会指挥星舰，也没正经学过什么策略，穿越前不过是个普通的农学生。
真上了战场，别说杀敌，不拖累戊辰叔叔他们都算不错了。
花朝垂下眼，想到星网上好像有什么星战游戏，还有什么模拟舱……
或许之后可以抽点时间，把自己扔进去，从头学起。作为一个星球的领主，这些东西迟早是需要学会的。
两人再一次进入精神海。
应风早就等在风暴边缘。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卷起细碎的精神碎片，他却一动不动，只是安静地看着花朝她们。
“朝朝。”他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尾音依旧拖得很长。
花朝走过去：“怎么了？”
应风没说话，只是伸手拉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珍珠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兽人，眼底已经没了昨天的怯意，不过还是贴着花朝没有离得太远。
应风没说话，只是尾巴往花朝这边又缠紧了一圈，然后带着两人往风暴眼走去。
今天换了地方，风暴的力量似乎比昨天要强了不少。珍珠深吸一口气，继而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温润的能量缓缓注入那旋转的风暴眼，边缘的湍流在这股精神力下开始减速。
花朝则在旁边继续帮忙清理碎片和顽固沙尘。
安抚进行得依然顺利。
应风这次没有捣乱，也没有故意把珍珠挤开。他只是安静地站在花朝身边，尾巴缠着她，似乎整个人都有些心事。
等珍珠结束时，精神海里整体的风暴力量都明显弱了几分。
应风转过头，看着花朝撒娇道：“朝朝，你再忙也不要忘记应风哦。”
花朝觉得他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没有问，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耳尖。
“嗯。”
应风看着她就这么离开了，咬了咬牙。那截尾巴在空中晃了晃，最后还是垂下去。
风从荒原深处吹了过来。
他站在原地，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的低语。
然后他皱了皱眉。
那群家伙……怎么会到卡特的边境星域来？
退出精神海后，珍珠擦了擦汗水，有些虚弱地地看了一眼监测屏，眼睛倏地亮了。
“降了好多！”
今天安抚的难度不小，那些风暴比往日更加狂暴，她以为清理不了多少。可屏幕上的数字，明明白白地跳到了另一个位置。
75.7%。
快了。
安列斯上前扶住脱力的珍珠，将她送回顶楼休息。珍珠走得很慢，脚下像踩着棉花，却还是回头冲花朝弯了弯嘴角。
花朝冲她点了点头。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转身往培育园走。刚迈出两步，光脑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赫炎带回来了消息，比她预计的快上了很多。
[狄龙那边回话了。今天下午，只能抽出二十分钟的时间给你，到时候直接视频通讯。你那篇文章，倒是替他省了不少事。]
[做的不错。]
花朝看着最后那行字，眉梢微挑，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那有什么奖励吗？指挥官大人。]
消息发出去之后，那边安静了很久。
花朝也不急，慢悠悠地往贝利安实验室过去。
光脑终于又震了。
[狄龙那边的人情，够不够当奖励？]
花朝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她没有回。
但隔着屏幕，她好像能看见赫炎说这话时那张绷着的脸。
? ?今天只有一章，这两天都会很忙，不过会保持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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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亲亲都不给了吗
花朝推开实验室的大门时，贝利安正站在封闭的操作室里调配药剂。
他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支细长的滴管。透明的液体悬在试管口，将落未落。
那双手很稳。
动静传来的瞬间，他的动作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直到几秒后，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那滴悬了许久的液体这才落进试管，漾开一圈细纹。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回头，神情很是专注。
等做完最后一步滴定，贝利安才慢条斯理地摘了手套，洗手，擦干，然后脱下防护服挂在门后。所有动作都和平时一样，不急不缓。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门口。
当看见花朝的那一刻，贝利安愣了一下。
直到熟悉的气息漫过来，他才大步走过去，把人揽进怀里，低头埋进她颈侧。
“怎么过来了？”
花朝没动，由着他呼吸拂过脖颈。
“来看雷克斯哦。”她起了逗弄的心思。
贝利安落吻的动作骤然顿住。他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听不出情绪：
“竟然只是来看臭狮子的。真伤心，我现在就去给他下毒。”
这话落在耳畔，花朝还是认真地替他想了想后果：“最大的可能，是你还没碰到他，就会被一拳打飞。要不，换个方式？”
过了两秒，她感觉到贝利安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似乎是被逗笑了。
花朝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收了逗弄的心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其实我过来，是想请猫猫先生帮我分析一下这个的。”
贝利安被她那句‘猫猫先生’勾得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接过花朝手中的金属瓶子，拿在手里转了一圈。瓶子里装满了无色透明的液体，晃了晃，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是辐射萃取物。”花朝解释道。
这个答案让贝利安有些出乎意料，他挑眉，眼底浮起一点兴味，“朝朝大人从哪儿弄的？”
“浅滩那边的辐射晶层过滤出来的。”花朝说，“我想知道这东西进入人体后能造成什么危害，加在催化剂里会不会影响效果。”
贝利安把瓶子仔细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看。
“想做毒弹？还是生化武器？”
花朝没否认。
“辐射萃取物的提取工艺很复杂，能完整剥离出来的人不多。”贝利安的语调正经了些，眼底那点兴味却藏不住，“我先测成分，再模拟生物反应。有些辐射物质在高浓度下能直接破坏兽人的精神海，对高阶兽人比对低阶更致命。因为他们精神海越强，反噬越重。”
他把瓶子收进口袋，动作很轻。
“很快给你结果。”
花朝点点头，这会儿才是真的想去看雷克斯。
脚步刚迈开，贝利安的声音已经从身后追了上来：“那群狼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他们不一定会出手帮你。”
他将挂在门上的白大褂重新穿上，那双向来冷静的紫眸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而且，天狼效忠的人，并不是雪地铃兰那位现任的雌主。”
花朝并不意外贝利安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事。
紫色的毛发太罕见了。她把小说原文的细节翻来覆去捋了几遍，也没想起有哪支兽人家族是这种颜色。在这个世界里，兽人的毛色越是罕见，血脉与身份就越不寻常。
“是女皇吗？”
贝利安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花朝没等他开口：“可我只是想救一个处境艰难的雌性。如果这也是错的话，那帝国坚守的信念，你们口中女皇的意志，到底是什么？”
既护不住珍贵的雌性，也做不到人人平等。难道要眼睁睁等着某些极端的兽族卷土重来，复辟他们的帝国？
贝利安望着她。
那双紫眸里映着她的影子，像在确认什么。“不害怕？”
怕什么？
正因为身边有太多想护着的人，才更不能退。
花朝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得近乎锋利：“怕的话，就不会做了。”
“贝利安，我其实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可是如果有一天，你也出事了，我希望我的力量能护住自己在意的人，无论是你，还是星植们。”
贝利安没有说话。镜片后的瞳孔倏地收窄，缩成一道竖直的细线。
从来没有雌性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在卡特帝国，雌性生来就该是被保护的那一方。他从未想过，会因为花朝一句近乎坦诚的话语，心里涌出一种陌生的感觉。
像有人在他站了二十多年的位置上，轻轻推了一把。
他忽然不知道该站在哪里了。
花朝看着他：“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要你帮我。”
贝利安缓了缓神：“什么？”
“我需要一份帝国向星轨输送资源的名单。近几年的。”
“要这个做什么？”
“加筹码。”花朝说，“看看星轨这几年的损耗，哪条线烧钱最多，哪条线补给最紧。跟那位星空指挥官谈判的时候，手里多点东西，总比空着手强。”
贝利安眉梢微挑，脑子一转，就将花朝的想法猜得七七八八：“星轨可不差那点矿晶。狄龙那个人，以前在军部也是出了名的铁血公正。你以为他会吃这套？”
花朝弯了弯嘴角：“可那些用出去的资源，真的全到了星轨的手上吗？”
贝利安思虑了几秒，“你说得也没错。”
他不再说什么，转身走到操作台边，在光屏上点了几下，很快便调出一份加密文件，直接发到她光脑上。
“这是两年前的运输记录，后面一年只有一小部分。”他说，“能看出来的东西不多，但应该够你用了。”
花朝低头看了一眼光屏，然后抬起头。
“谢了，猫猫先生。”
贝利安倚在操作台边，双手插在白褂兜里望着她。
“就这？”
花朝没理他，转身往实验室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贝利安幽幽的声音：
“用完就走，连亲亲都不给了吗……”
花朝脚步不停：“我这是在保护你。你也不想我带着你那股奶猫的气味在哨塔里面招摇过市吧？”
贝利安：“……”
训练室在走廊尽头。
隔着透明的隔离窗，花朝能看见雷克斯浑身是汗，一拳一拳砸在训练桩上，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砸出去。
星星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大狮子的精神海这两天其实还算稳定啦。紫钛晶的能量……在试着驯服那股血脉力量。而且朝朝你种下的那枚精神印记，也在帮他稳住理智呢。”
花朝站在玻璃外，静静看了一会儿。
雷克斯没有回头。
她也没有进去。
只是确认他还安全，便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训练室里，雷克斯终于停下挥拳。
他看着空荡荡的外面，垂眼摸了摸手腕上的藤蔓。
然后再次继续。
一拳接着一拳。
时间正好在中午。
第六星环，某处跃迁通道出口。
天狼的星舰刚从跃迁中脱离，舰身微微震颤了几下，很快便稳定下来。
指挥室里，洛里安盯着光屏上的航行数据，眉头皱得很紧。
此时，通讯器亮了。
第132章 天狼
加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不着调：“老大的通讯欸，接不接？”
洛里安没回他，直接按下了接通键。
光屏亮起的瞬间，指挥室里没人敢说话了。
画面中央只有一个人。
铂金色的长发压在黑色军帽下，几缕碎发垂落眉骨，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帽檐的阴影切过鼻梁，在眼底落下一片暗色，看不清情绪。
他身后是巨大的落地舷窗，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星空。
星光落在他身上，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隔绝在外，映不出半点温度。
他就那样端坐在指挥椅上，周边大大小小的数据光屏无声地悬浮旋转，光影在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游走，勾勒出过于锋利的线条。灰蓝色的眼睛看过来时，深邃得能容纳整片星海，却空茫得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洛里安，位置。”
凌兰低沉的声音透过光屏那端落在整个指挥室。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但这瞬间，指挥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洛里安站直了身体：“少将，目前已经成功抵达第六星环。按照原计划，五小时后会到达x184。”
凌兰“嗯”了一下，视线短暂移开，落在侧边的数据光屏上：“丹特那边有什么话？”
“博士没有说什么，倒是联邦那位公爵在我们交接货物的时候提了一句...关于遗迹里面埋藏的那些芯片生物技术，他想谈个价格。”
凌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哪位公爵？”
洛里安顿了顿：“……自由联邦那位名气不小的高狄公爵。”
凌兰没说话，似乎在回忆什么。
“那身战甲？”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拼得不错。让他滚。”
加文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嘴：“老大，那个绯月荆棘发的那篇文章你看了没？写得挺有意思的——”
他没说完。
凌兰的视线扫了过来。
那一眼很轻，只是抬了抬眼皮。
加文正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本能地闭嘴。
指挥室里安静了几秒。
凌兰的视线已经重新移回眼前的光屏上。
如果有人这时候仔细看，会发现这位少将大人面前的星图，不知什么时候早就切换成了十星环那片废星的坐标位置。
他盯着星图上那‘绯月荆棘’四个大字，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洛里安深吸了一口气，“少将，这件事确实是因为我的计算失误导致的，九星环那片区域很容易出现磁暴乱流，是我考虑不够周全。如果当时我……”
“没有如果。”凌兰落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语气淡漠地打断了这句话。
洛里安沉默了。
凌兰不禁看向他。
“你很闲？”他问，“有这个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弄死遗迹里那头3S级星兽。别人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洛里安没说话。
加文在旁边小声嘀咕：“说起来也不算别人吧……那位荆棘跟老大之前不是有婚约来着。她都公开这样阴阳咱们天狼了，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凌兰偏过头：“谁？”
加文提高声音：“就发文章那个绯月荆棘啊，您以前的婚约者。”
凌兰看着他，这次连回忆都没有。
“没印象。”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洛里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位五岁的雌性小姐站在雪地铃兰的花园里，仰着头。阳光落在她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凌兰大人听完后，转身就走。
那年少将也不过才十一岁，背影比现在单薄得多。
后来两人婚约顺利解除，再没见过。
洛里安收回思绪，看向光屏里那张冷漠的脸——
少将确实不记得了。
“少将。”洛里安声音低下去，“那位流苏小姐在那种环境下撑了很久，而且用的还是民用星舰。这样的人，放在无尽星海都是很难得的存在。更何况，她的失踪确实是我的过失。而且星网上那些讨论……对天狼的名声不太好。任凭事态这样发展下去，您在铃兰大人和女皇那边会很难做。”
凌兰那双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你想去？”
洛里安随即站得更直：“属下失职，愿自领处分。但如果少将允许，我想带小队过去搜救。”
凌兰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很长。长到洛里安以为他不会同意这个请求。
然后他看见凌兰垂下眼，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
“你自己去。”
洛里安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多谢少将。”
加文在旁边欲言又止。
蜂巢那群家伙好歹有一艘战争星舰，几百个能驾驶星空机甲的战士，老大就真让洛里安一个人去？
正想说些什么，凌兰视线已经扫过来。
“加文，你负责把这批材料送过来。我不希望有任何一秒的时差。”
加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瞬间站直了身体：
“老大，我知道了。”
凌兰没再说话。
啪。
光屏黑了。
加文重重呼出一口气，看向洛里安，“我感觉老大有些生气。”
洛里安没说话，开始摘设备。
加文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你真要去？”
洛里安动作没停。
“她撑了很久，久到星轨甚至可以进行二次跃迁。”
就这一句。
他把设备全塞到加文手里，转身就走。
“霜狼号交给你了。”
加文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喊出声：“你让阿尔法帮你追踪一下那群家伙的信号，欸，等等，你——”
洛里安没回头。
舱门在他身后合拢。
指挥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加文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堆设备，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大刚才只说“自己去”。
也没说不让他帮忙找帮手啊！他可不想洛里安死在外面。
*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
花朝再次坐进会议室，等那位星空指挥官的通讯。
赫炎守在一旁，今天倒是难得戴上了军帽，看起来比平时顺眼了几分。
花朝多看了两眼。
赫炎绷着下颚，没说话。
花朝收回视线，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
狄龙，原着里也算个有名有姓的人物。有着无限接近3S级的地龙血脉，是整片星海都找不出第二个跟龙族挂钩的兽族。
原文中后期，凌兰想要拿下星轨的计划，因为他被耽搁了很久。也是在他死后，凌兰在星空才彻底没了阻碍，正式推动帝国走向毁灭的计划。
光屏很快亮起。
狄龙站在指挥室里。湛蓝的军服扣子松了两颗，双臂抱在胸前，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
看见光屏对面端坐的黑发雌性，他扯了扯嘴角：“这位……”
花朝眨眨眼：“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说着，便浅浅一笑，“说起来，当年我母亲跟蓝月光大公也算有些交情。您是蓝月光大公的第一兽君，四舍五入的话……”
花朝看着他，眼中的笑意透着狡黠。
“我应该喊您一声叔叔。”
她顿了顿，从善如流地唤了一声：“狄龙叔叔，下午好。”
狄龙：“……”
他盯着花朝看了几秒，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骂。
纵横星空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被一个小丫头用“叔叔”见面就堵嘴，简直还是头一遭。
不由得心想，这丫头，比她母亲当年还难缠。
? ?祝宝子们新年快乐！?(?'?'?)??*
第133章 星髓
这些年卡特法兰的雌性们大多循规蹈矩，难得遇见这么有趣的丫头。
可狄龙向来是有话直说、懒得绕弯子的性子。
他没接那声“叔叔”，也没说不接。
只是往后一靠，双臂抱在胸前，开门见山：
“说吧，想要什么？”
花朝没有立刻回答。她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水杯，低头抿了一口，热气氤氲间抬眸看向光屏。
“叔叔，星轨最近缺矿吗？”
狄龙眉梢微挑，嘴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缺不缺，跟你有什么关系？”
“随便问问。”花朝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矿晶不缺的话……那缺星植果子吗？安抚药剂呢？”
“不缺。”
狄龙的眉间微微皱起，懒得再开口。
花朝面色不变，双手捧着水杯，低头轻轻吹开热气，又抬起那双黑眸，眼底噙着笑意，望向光屏对面轻声询问：
“那……古遗迹的生物战甲技术，也不缺吗？”
生物战甲技术？
狄龙透过光屏盯着她看了几秒，平静无波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些变化。
“你一个庄园都没建好的小丫头，手里哪来这么多筹码？”
“花荆棘就算没落了，可母亲留下的基业，也让这个家族在帝都寸土寸金的地方撑了十多年。”
花朝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唇角微微勾起，“作为曾经顶级庄园的继承人，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东西，不奇怪吧？”
狄龙扯了扯嘴角。
就当是信了她这个说法。
“有兴趣又怎样？你打算白送我？”
“当然不。”花朝放下水杯，理直气壮。
“我是来谈生意的，可不是来做善事的。只有星轨需要了，也才好谈价钱。咱们有来有往，才不会让人把好大一口锅扣到头上。要是真白送，我还怕狄龙叔叔晚上睡不安稳，一觉醒来，跟荆棘合谋篡位的消息就送到帝国那位耳中了。到时候害了叔叔和蓝月光大公，我罪过可就大了。”
狄龙眯起眼，对于花朝这近乎坦诚的态度有些捉摸不透，可又不觉得她的话有什么错。手指落在手臂上轻轻点了两下。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想跟叔叔借一艘巡星舰，两千台能在星空作战的机甲，配套的能量炮枪，还有一些懂星舰维护的人手。”
狄龙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像是听了个不错的笑话。
“小丫头，你知道一艘巡星舰出动一次，要烧多少晶矿吗？”
他看花朝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竟然扳起手指头，一条一条给她算起了帐：
“跃迁一次，两万块高级晶矿。主炮开一炮，一千块。防护罩全开，每小时一百块。”
他嗤笑一声，“巡星舰这种级别的战舰，开出去一次，够我把几个月的军费全烧进去。更别说你还要借那么多星空机甲！”
说着，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一台S级机甲在星空战里，要消耗的不仅是晶矿，还有金属转化后的特殊能源。这一套流程下来的耗资，足够在废星重新建一座哨塔，至于后续的维护又得花费多少资源，这些我也懒得跟你掰扯。”
“总耗资先不谈。星轨派出一台机甲哪怕只是日常巡逻，就要五页的报告书，弄坏一个零件的报告说明长达十三页...”
“你觉得，我很有时间为你这点无厘头的想法浪费？”
花朝没有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砸懵。
她只是安静地等着，等他全部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您弄错了一件事。如果我是私用，不会这么狮子大开口。咱们的出发点都是想解决蜂巢劫掠b级雌性的事。如今星轨的能力正遭受质疑，我想您也不希望这件事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狄龙挑眉。
“这件事星轨会处理，小丫头少操些闲心。你要说借一艘驱逐舰，这事还有得商量。巡星舰那级别的战争星舰，迄今为止就没有借出去过的先例。就是我敢借，你也不敢用。是生怕女皇那边不拿你问罪？”
花朝退而求其次：“那我不要巡星舰，给我一艘新款的驱逐舰也行。”
狄龙摇头，态度坚决：“驱逐舰也不借。”
花朝没再争辩。
她点开光脑，将一份名单投射到狄龙面前。
狄龙垂眼扫过，眉梢微微一动，随即抬眸看向花朝，笑了笑：
“你这小丫头，手段倒是厉害。这份运输名单从哪儿弄来的？”
“当然是一位好心人送的。”
花朝顿了顿，语气一转又回归正题：
“狄龙叔叔，虽然我也不想操这份心，可事情真有您说得那么简单吗？当然，我不是怀疑星轨的实力，可是帝国这些年运输上星轨的资源越来越少，也导致星轨的技术越来越落后，您不担心，我可担心坏了。废星这地方放眼望去四面都是豺狼虎豹，星轨如果不更强大，震慑住那些居心叵测的星盗或者反帝国势力，下一个被劫掠的估计就是我的绯月庄园了。”
花朝轻轻叹了一口气：
“您在星空高枕无忧，可我这样的雌性，在那群星空鬣狗的眼里就是一块肥肉。我能怎么办？”
狄龙眯起眼，没有接话。
花朝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勾起：
“您不会真以为我是什么大善人，就想着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雌性吧。我帮您，也算是在帮我自己。天狼为什么能截蜂巢的信号，星轨却不能.....难道非要我再去星网上写一篇文章，把这件事再捅一遍？到时候连带着星轨一起放在火上烤？”
狄龙望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丫头，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之前在帝都，传出来的怎么都是蠢货的名声？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
天狼掌控的那些技术一直保密没有对外透露太多，背后其实一直有女皇的默许。
星轨太庞大了。
庞大到各方势力都想往里钻，内部早已不复当初的团结。女皇信任狄龙，却又不敢完全信任他出身的蓝月光，也无法不去怀疑，狄龙忠诚的帝国，是否就是她自己。
于是便有了天狼。
于是本该送往星轨的部分资源，渐渐流向了别处。
这件事，帝国高层心照不宣。
狄龙以为，这种事不可能是花朝这种远离帝国权力中心的雌性能知道的。
难道花荆棘真的为自己的血脉留了后手？
花朝见他神色松动，又淡淡补了一句：
“其实我想跟叔叔交易的这条矿脉里，还有一些星髓。”
星髓。
这两个字落进耳中，连站在一旁的赫炎都不由得神色微动。
狄龙眯起眼，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
这东西比矿晶高出了可不止一个档次！
一枚星髓，足够一艘巡星舰进行几百次的星际跃迁。是极其罕见、千金难求的战略级资源！
别说他，就是那位天狼的少将大人，手里恐怕也数不出几枚。
狄龙盯着花朝，沉声道：
“坐标给我。我现在就派人去挖。”
“不行。”花朝摇头，语气不急不缓，“先给我想要的东西，后给坐标。”
“万一你骗我呢？”
“万一您拿了坐标，不给我星舰呢？”
两人对视，目光交锋，谁也不肯退让。
空气里那根弦绷到最紧时，狄龙忽然笑了一声。
“行。有点意思。”
他往后一靠，姿态松弛下来，这次的眼神不再是看小辈玩闹般的不在意。
“说吧，怎么交易？”
第134章 失联了
花朝从光屏上调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过去。
“这是我写的合同，您看看。”
狄龙视线扫过面前又弹出的一块光屏，眉头慢慢拧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离谱的东西。
“矿脉坐标，写进合同？”他抬起头，那表情像是看一个胡闹的孩子，“你疯了？这玩意儿能写？”
“不写怎么保证您拿到？”
花朝没被他的语气带偏，轻轻笑了声，“不过我只会先给您一半信息。前半部分是星域范围，后半部分是精确坐标。您先验证，确认了再给我想要的东西。等事情了结，另一半自会奉上。”
狄龙盯着那份合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眼，黑眸里带着点玩味：“你就不怕我拿到前半部分，自己推算出来？”
花朝摇头，笃定得像是早算准了他会这么问。
“推不出来。那片星域的磁场很特殊，没有精确坐标，您找一百年也找不到。就是换成那群天狼，有再好的探测技术，也找不到。”
狄龙看着她。
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新晋的SS级雌主。
“小丫头，”他的声音慢下来，“这些招数，都是谁教你的？”
花朝没答，只是笑了笑。
“您就说，行不行。”
狄龙叹了口气。
“行，我只借给你四天时间。多一分钟都不行。矿晶能源你自己想办法，别指望星轨给你掏钱。坐标按你说的办，先给一半，回来给另一半。”
花朝点头，放下水杯。
“成交。”
她伸手要去关通讯。
“等等。”
这么干脆的挂断行为，反倒让狄龙有些不适应，声音从光屏里再度传出。
花朝手指一顿。
狄龙看着她，那目光里少了刚才的锐利，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是试探。
“那条矿脉里的星髓，是真的？”
花朝没躲他的视线。她只是觉得有些好笑，这人，明明已经松了口，临了还要再确认一遍。
她点点头，没多解释。
“真的。”
很快，狄龙嘴角扯出一点笑。那笑容不深，却带着长辈的无奈，也带着点认栽的意味。
“行，我信你一回。你母亲当年和剑兰确实有些情分。按辈分，你叫我一声叔叔，不亏。还有你那些果子、那些茶....”他顿了顿，“上次赫炎让我开特殊通道去买兽奶，就是为了你那珍珠茶吧？我那一千杯过路费，什么时候结一下？”
赫炎站在一旁听着，默默握紧了拳头。
花朝没接这话茬，只是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狄龙挑眉：“怎么？不打算认这笔账？”
花朝放下杯子，唇角微微弯起。
“账当然要认。只是狄龙叔叔作为长辈，是不是也该给侄女一点见面礼？”
狄龙一噎。
花朝没给他缓神的机会，顺杆往上爬：“以后绯月荆棘的运输舰，叔叔能不能多关照一下？原料缺得紧，工厂也在规划。以后建起来了，自然不会忘记星轨。”
狄龙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倒是会顺杆爬。”
说着，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不多不少，二十分钟。
他抬起眼，深深看了花朝一眼。那目光里有些复杂，像是欣赏，又像是无奈，还带着点说不清的感慨。
“你比你母亲精多了，如果这事换成她，想必会直接拿刀架着我的脖子，让我交出星舰。不过你也不差，软匕首也是匕首，扎下来的角度还挺准。”
“我还有会议。详细的细节，等今晚确认坐标位置之后再抽时间跟你谈。”
花朝还没来得及接话，光屏已经暗了下去。
会议室里重新陷入安静。
花朝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
但她喝得很慢。
赫炎走过来，“那条矿脉，值得吗？”
花朝看着赫炎脸上露出的复杂神色，心想这人到底在心里暗戳戳地脑补什么啊。
不会觉得她是在败家吧。
可秦默的矿脉送出去她能有什么心理负担。
与其等着这软饭男过后送去讨苏月白的开心，不如先让她拿来跟星轨换战舰和机甲。
而且废星离秦默那个第五星环的霍流星老家太远了，花朝现在又没正当理由把星舰开进去，更没理由去开挖。可是星轨不一样啊，这种帝国的实权机构，随便找个理由都把整个星球控制下来。
再说了。
原文里，苏月白就是因为这个矿脉，才有了组建自己势力的契机，然后开始脱离那位玫瑰的掌控。
要不是自从来了废星都在考虑怎么生存发展，没闲工夫找他们的麻烦，还真差点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了。
而作为一位合格的穿书者，花朝知道的矿脉遗迹位置可不止这一条。
在自己目前没法拿下的情况，她当然得帮苏月白散一散财，换取对自己有利的资源了。
花朝想到这里，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原文其他男主手上的资源，苏月白和秦默的账……
不急。
等忙完眼前的事，再慢慢算。
她把水杯塞进赫炎手里，转身走了。
彼时，洛里安驾驶着自己的机甲刚刚没入浩瀚星海。
加文站在舷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拨通了那个尘封已久的通讯号。
光屏亮起，对面那张脸带着明显的倦意。
“圭啊，”加文扯了扯嘴角，“你们星轨现在什么情况？”
灰发兽人揉着眉心，表情有些微妙。
“加文，拜你们天狼所赐，现在整个星轨所有部门都在加班加点的巡逻帝国各个星域、在数以万计的信号里一个个排查。我有预感，接下来一个星期，能睡上两个小时就算胜利。”
加文挑眉：“欸？怎么就是我们的锅了？”
圭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无语，也带着点想刀人的意味。“难道还是我们星轨的锅了？”
加文没接这话茬：“行了呗，不管谁的锅，咱先说个正事。”
“这事让洛里安不太好受，所以他一个人回去了九星环。老大也只让他自己去，你知道那家伙的性格，估计死撑着都不会求援。”
圭听到这里，神色认真了几分。
“所以？”
“所以我来找你。”加文顿了顿，“我这边有其他任务，暂时帮不上忙。但我可以给你提供蜂巢最近的活动范围和他们信号波长数据，至于洛里安的位置，需要通过星轨自己去锁定。信号标不需要我给了吧？”
圭听到这里，不禁凝眉：“你们天狼研发的那个战争智脑，到底还有什么能耐？”
加文摇摇头：“这事我没法透露，反正如果你们想要解决这件事，就尽快找到洛里安。”
“行，我会尽快跟长官那边沟通。”
*
巡星舰的调动比想象中更快。
狄龙的人当晚就确认了矿脉的真实性，为了拿到后续那半份坐标，星轨的效率也高得惊人。
第二日清晨，花朝需要的东西一样不少地送到了废星。
同来的还有一条消息。
是关于天狼的。
狄龙的意思传达得很清楚——
这件事没那么复杂，只要找到那个叫洛里安的天狼副官，跟他保持联系就行。至于花朝，安心建自己的庄园，用不着亲自下场。
话里话外都是“这事星轨能处理，你个小丫头别添乱了”。
花朝看着光屏上提及的那个名字。
她挑了挑眉。
没多说。只是转身去了浅滩空地，让烬继续改良黑荆棘那艘旧星舰。
改还是要改的。
万一用得上呢？
夜色渐深。
狄龙还在庞大的数据信号流里筛查，下属的回复一条紧接着一条传回来。
当他点开最新那条时，面色骤然一沉。
“那位天狼副官拒绝了跟星轨的合作。我们按照您的命令一直监控着他的机甲信标，发现他在博纳超新星附近的区域逗留了很长时间。”
“跟随的战舰本来打算过去拦截，可刚刚传来消息....这位天狼的机甲信标直接消失在地图上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长官，要不要……联系那位少将大人？”
第135章 臭臭果
狄龙站在指挥室里，光屏上那则消息已经看了无数遍。
天狼这群人是共用一个脑袋还是怎么的？
一个个都学了凌兰那性子！
又疯又冷。
上回有个狼崽子为了追星盗，一个人开着侦察舰往黑洞边缘冲。
这回洛里安又一个人往超新星跑。
什么叫拒绝跟星轨合作？那么简单的事，非得搞什么狼群主义？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抬头看向刚进来的下属。
圭快步走到光屏前，调出监测数据。
“监测到了粒子风暴潮，已经喷发了好几次。高能粒子流造成了强烈的电磁干扰，那片区域现在全是强辐射的高压能量场。估算每次持续3到6小时不等，影响范围覆盖博纳超新星周围5个天文单位。我们的战舰已经退到安全区，正在外围搜寻蜂巢的痕迹。”
狄龙眉头拧紧。
“那边什么时候有粒子流了？”
宇宙里的超自然现象，谁也说不准。
虽说有些现象目前帝国的技术已经克服，但粒子流和磁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磁暴乱流里星舰还能勉强穿行，可粒子喷发期间，就算驾驶最顶级的母舰，设备也会全断，探测器直接失效，任何星舰进去都会遭受不可逆的损害。
风暴过后，整片星域的环境都将彻底改变，追踪难度简直翻好几倍。
圭回答：“长官，几个月前研究部就在会议上提过博纳。那颗超新星已经走到生命最后阶段了。半年前他们发现它的核心开始不可逆坍缩，导致表面活动急剧增强。我刚跟那边确认过，坍缩确实会让原本的磁暴乱流升级成高能粒子风暴潮。”
狄龙沉默了几秒。
星轨每天少说五六场会议，宇宙里哪颗星出了异常，研究部门都会上报！
任何宇宙异象的出现，都可能影响航道，也关乎星轨的安危。但每天要处理的信息太多，这半年来，爆炸的星球也不少，他确实把这事忘了。
“你带队守好附近航道。”他沉声道，“等粒子流暂停，立刻进去搜。时间紧迫，每一个航道都要排查。”
“是！”
洛里安不可能无缘无故在那片区域逗留那么久，天狼有他们不知道的手段，能找到蜂巢的位置或者留下的痕迹，这一点让狄龙并不意外。
但如果早就出现了粒子流，那意味着蜂巢的劫掠可能也没成功。
他们丢了目标，同样被困在那片星域。只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手段捕捉粒子流规律，趁机逃离。
狄龙很快理清了思路——
粒子流加大了星轨的搜索难度，也拖慢了救援进度。
他思索片刻，还是决定通知凌兰那小子。星轨已经被这件事耽搁了太多计划。
通讯接通。
光屏亮起，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什么事？”
闻言，狄龙眉头一拧。
这个臭小子，连敬称都没有了吗？
星空中，指挥官的等级森严如铁律。但凡在星海留下过战绩的，都能冠以指挥官之名。
可名号之下，亦有天壤之别。
赫炎那种，撑死了只能算中级指挥官。指挥十艘星舰作战，是他的极限。
而凌兰……
顶着少将的军衔，权限却和他这个元帅相差无几。
二十四岁，战略级星空指挥官。
如果帝国遭遇紧急情况，狄龙又不幸出事，就连星轨的巡星舰可能得听他的调遣。
整个帝国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第二个这种年纪就能成为战略指挥官的兽人。
别人升一级要熬十年，他升一级像吃饭喝水。别人在星图上画圈，他画的是一整片星海。
元帅？元帅算什么。
看着光屏上那张冷漠的脸，狄龙忽然有点后悔打这个电话。
可转念一想，算了。电话都通了，还能挂不成。
只能压下火气，语气冷硬：“你的人，那叫洛里安的，在博纳超新星附近失联了。那附近出现了粒子流，本来就大海捞针，现在好了，这事就算把星轨所有战舰都派过去，也难办。”
凌兰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他，听见这消息表情都没一点变化。
“知道了。”就三个字。
通讯直接断了。
狄龙盯着黑下去的光屏，半晌没动。
他就知道。
这臭小子从小到大都是这副德行。十二岁时这样，十八岁这样，现在二十四了，还是这样。
一如既往的傲慢！
他拿起通讯器，准备让人把消息递到女皇那边去。
手指顿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坐标。
博纳超新星。
如果那位雌性真的在那儿，怕是最后连尸骨都找不回来了。
他叹了口气，给女皇发出了最新的消息，并提议让天狼也尽快行动。
最后，他又想起了那个荆棘家的孩子。谈判时那双黑眸，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丫头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坐着等。
他盯着通讯录里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
花朝不知道，有一条消息正在星海里穿梭，朝她而来。
此刻她正蹲在培育园的花圃里。
废星的夜很静。月光被能量罩过滤后，从穹顶斜斜落下来，在地面铺开一层清冷的光。
空气里浮着泥土的潮润和草木的清苦，混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甜。
此时，花圃边还站着几个兽人，看起来个个红光满面，精神抖擞。
霍奇站在人群里举着光脑，镜头对准花圃，嘴里念念有词，拍了一张又一张。
臭臭结果了。
这消息像一阵风，把老麦他们几个从睡梦里拽了出来。他们围在花圃边，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在大家热议声中，花朝很快伸手，从枝桠上轻轻摘下了一串亮晶晶的，宛如蓝宝石一般的果实。
这些果实个头不小，皮看起来很薄，透着光，很是漂亮。
花朝把果子凑到鼻尖。
只闻到了果实淡淡的清香，也不知道是什么口味。
她弯了弯嘴角，摘下一颗，放进嘴里。
牙齿刺破果皮的瞬间，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比她预想的要多汁，果肉软糯，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涩，在舌根处慢慢化开。
只是吃进去第一口，花朝眼睛骤然一亮。
葡萄！
且个头比起蓝星的葡萄要大了两圈，果肉更软汁水也更多，而且还是无籽！
第136章 群星
花朝又尝了一颗。
第二颗反而要甜一点，而且细细尝下来，竟然有股淡淡的花香，只是这香味让花朝一时间也分不清是什么香。
只觉得花香裹着果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忽然觉得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像喝了一小口酒。
星星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透着惊奇：“朝朝，臭臭的果实怎么会这么香？好好闻哦！”
臭臭则是怯生生地开口：“绯月大人……臭臭的果实，好吃吗？”
花朝赶紧给小家伙反馈：“好吃，味道真的好特别！”
话落，植物频道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
臭臭害羞地缩了缩叶子，没再出声。
花朝起身，给后面的霍奇几人都分了一颗。
老麦双手接过果子，激动得手舞足蹈，很快便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咂吧咂吧嘴。
杜鲁则是先尝了尝薄薄的果皮，仿佛在确认手上拿着的真是一颗果实而不是泛着光泽的宝石。
直到尝到那股真实的涩感，才一口一口地开始品尝果肉。
很快，众人给了花朝反馈。
“我好像没感觉精神海有什么变化。”老麦挠了挠头。
“可是果肉好好吃，吃得我晕乎乎的，想睡觉！”
旁边的人也是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可惜了，就是一颗的分量太小了！”
花圃边顿时热闹起来，几个人围着花朝，七嘴八舌地讨要果子。
一颗一颗尝试下来，结论却还是差不多。
臭臭的果子对兽人的精神海没有安抚效果，也没有治愈作用。
对兽人身体没什么直接作用的果实，往往都不太好卖。
可耐不住这味道实在太特别了！众人还是忍不住夸了又夸！
花朝看向霍奇。
他一直没说话，站在人群边上，眉头微微皱着。
他等级比其他人高，精神海的变化也更明显。那股力量涌进来的时候，他几乎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但还是绞尽脑汁地找了些词。
“我感觉有一股力量...”他慢慢开口，“从内部试图包裹住我的精神海。但是力量太小，很快就消失了。”
包裹？
花朝低头看着手里的臭臭果。
霍奇是A级兽人，精神海比其他人稳固得多。连他都感觉到力量，说明这果子确实对兽人的精神海有影响。
只是太微弱了，就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如果臭臭的等级再高一点呢？
花朝眯起眼，在心里记了一笔。
看来这事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研究研究。
不过对兽人具体有什么作用暂且不论，花朝却看到了一条通往财富之路的通天大道。
虽然果实等级只是c级，没有安抚效果，但胜在产量高、适应性强。
味道也很不错，就算当普通的水果卖，别说卡特就是星海也会有人买账。
而且葡萄还可以酿酒！
卡特帝国的酿酒技术并不落后，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酿酒材料，一直都是向其他星域采购原料来制作。
毕竟贵族的宴会上总不能都是寡淡的花茶，也更不可能是什么只适合小孩子的星空汽水！
想到帝国那品类单一的酒水....
如果能用臭臭的果子酿出酒，不同口味，不同度数，不同年份……
花朝嚼着果子，开始在心里盘算。
酒肯定是要酿的，不过也可以趁珍珠茶售卖的时候，推出其他新品。
不过果实来源需要解释，她想了想。
这一批可以先存着，等着小池他们回去塞因的时候带上。先给祖母她们尝一尝，之后再商量原料的来源问题。
想到这里，她让霍奇找来一堆玻璃罐，把果实一颗颗摘下来。果子落在罐底，发出轻轻的闷响。
花朝看着玻璃罐里的臭臭果，觉得好东西需要跟更多的人分享，就先让人把这一罐装满的果子给小池他们送去。
摘完后，她拿起水壶，给臭臭浇了水。
水珠落在叶片上，在月光里闪着细碎的光，顺着叶脉缓缓滑落。
处理好这些，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月光从穹顶落下来，在她脚下铺开一层淡淡的银白。
花朝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她跟幻幻拌了一会儿嘴，又在窗边站了很久。
看着外面被红色掩盖的月空，她突然想起早上亲眼见到的那艘驱逐舰，想起狄龙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现在还什么都不会。
离睡觉的时间还早。
不如再干点其他的事好了。
花朝往小床上一趴，点开光脑，在星网商城搜了一下这片星海最火的星战游戏。
而搜索的结果也几乎指向同一个名字。
《宇宙群星》。
花朝点开游戏的介绍，大致浏览了一遍。
这款游戏在无尽星海火了很多年，据说是希欧斯皇室发行的。
因为做得太好，几乎所有联邦帝国都是用它的模拟系统来训练一些新兵，卡特帝国的军事学院偶尔也会在游戏里开启学生们的定级排位赛以及用来筛选参与星海大型机甲比赛的队伍。
看到这些介绍和评论，花朝挑了挑眉。
正好。
于是果断付了五百星币买下游戏，又花一千星币买了配套的游戏端。
光脑上很快跳出一个提示框：
【检测到新用户，需要进行真人验证，基因录入。】
花朝点了确认。
一道柔和的金光从光脑上投射出来，在她面前凝成立体的虚拟方块，光束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几秒后，提示框更新：
【验证通过。基因信息已录入，编号已生成，正在链接光脑服务器。】
【游戏端口服务器已跟编号【K****】光脑进行链接，您可通过光脑系统直接进入宇宙群星。】
【尊贵的绯月荆棘大人，祝您游戏愉快。】
花朝挑了挑眉。
不愧是星际时代，这技术倒是方便。
她开始摆弄起光脑，打算先在线下就把角色建好，省得进游戏再折腾。
可等点进了游戏官方主页，看着长达几十页的游戏介绍以及新手教程，还有几百个奇奇怪怪的星空种族.....花朝沉默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关掉。
这种时候，还是找个人带比较快。
……
三楼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门虚掩着，一线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落在走廊的地面上。
烬这会儿还正实验室的操作台前调试着什么。
背对着门，光屏上的数据流一闪一闪的，在他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听见脚步声，他微微偏过头，看见来人是花朝时，眼底那点专注之色很快融化成了温柔。
“怎么上来了？”
花朝走到他身边，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光脑。
“我打算玩个游戏。”
烬看了一眼面前的光屏，那双赤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隐了下去。
“《宇宙群星》？”
“玩过吗？”花朝好奇地问。
烬放下手里的事，转过身面向她，赤色的蜥尾轻轻落在一旁的椅子上，声音听起来温和：“学生时期玩过一段时间。”
花朝没多想，把手伸过去，叹了口气：
“那给我点建议？攻略和角色背景的介绍太长了，我看了一半就没耐心了。”
烬握住她的手腕，将人轻轻带进怀里，垂眸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界面。
“星空种？”他微微挑眉，唇角弯起一点弧度，“选得不错，这个种族很适合新手。”
他没有松开花朝的手腕。只是用另一只手点开设置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一边操作一边解释：
“这个游戏没有固定职业，全看你怎么加点，怎么利用资源去进化自己。机甲、战舰、战术、后勤……你想学什么？”
“星空战。”花朝说，“我想学怎么打仗，指挥战舰。”
烬似乎也没有意外，眼底那点笑意加深了些。
“行。”
他点开一个界面，指着上面的参数，开始给她讲解。
创建人物、选择属性、基础操作流程……
烬讲得很细，因为声音太好听了，也没让人觉得烦。偶尔会垂眸看向花朝，确认她的思路跟上了，才继续往下说。
花朝点点头，跟着他的指引快速过了一遍流程。
创建完人物，调好其他的参数，烬便把工作光屏关掉，拉过两把椅子，示意她坐下。
“闭眼，放空精神。”他说，“游戏启动后，意识会通过光脑直接进入游戏。”
花朝看着他，眨眨眼。“就这样？”
“就这样。”烬点点头，很是克制的碰了碰她温热的指尖，“去吧，我在游戏里等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人莫名安心。
花朝闭上眼。
意识微微一沉。
像是坠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水域，又像是被什么温柔的力量轻轻托了起来。周围的黑暗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绚丽的色彩——
无边无际的星空在眼前铺展开来。
星河在脚下流淌，星云在头顶旋转，远处的恒星燃烧着炫目的火焰，近处的小行星带则静静漂浮。
花朝站在一颗虚拟星球的表面，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欢迎来到，群星。】
第137章 教导
花朝按照烬说的方法，极快地过完新手剧情。画面一闪，她已经站在了出生点上。
这是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偌大的广场上到处都是刚注册的菜鸟。
有人开着机甲横冲直撞，有人蹲在路边研究地图，还有人在公共频道里喊“有没有大佬带”。
花朝本来还想四处逛逛，可目光很快被另一幕景象牢牢攫住。
她越过人群，停在了一座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一座悬浮于星海之间的钢铁巨城。无数银白色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地铺展开来，高的刺入虚空，低的隐没在星云之间，像某位神明随手洒落的星辰碎片。
成百上千的星舰从她眼前缓缓驶过。有的庞大如移动的陆地，舰身上流转着五光十色的能量纹路，尾部拖曳着长长的光带，像古老传说中的星河巨兽。有的灵巧如飞鸟，穿梭在巨舰之间，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各式各样的机甲在更近的地方游弋。
有人形的，有兽形的，还有完全看不出形态的。它们的装甲在恒星光芒的照耀下折射出金属特有的冷光，偶尔有推进器喷出的火焰在虚空中炸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花。
花朝站在那扇窗前，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轻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什么是星海。
据说这一幕是参照兽人联邦最繁华的星空港实景刻画的。
她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在母舰的观景平台上。
很快，好友栏里亮了亮，系统提示音响起：
【九州，一位来自“无垠星”的玩家向您递交了好友申请，无垠星与您所在的梵星属于联邦友盟，是否同意这个请求？】
花朝点开消息栏，瞥见了一个名字——
Silent。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通过。
一通通讯请求很快打来，花朝点了接受。
光屏在眼前铺开。
烬那张脸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花朝的呼吸也丢了一拍。
眼前的人还是烬。
却又不是她熟悉的那个烬。
游戏里的他比现实中凌厉太多。眉骨更深，轮廓更硬，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陌生的锋芒。可那双赤色的眼眸依旧是她熟悉的样子，温柔地望过来时，眼底的光像是能穿透屏幕，落在她心上。
烬随意地打量了一眼她身后的空间，便知道她在哪个位置。
“朝朝，等我过去。”
他迈开修长的腿。左耳的星芒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衬得那张脸愈发惊艳。
花朝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需要我告诉你位置吗？”
烬轻笑了声。
那笑声透过通讯器传来，没入耳中，低低的，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我能找到你。”
从无垠到梵星，只需要十几秒的传送。
烬抵达新手母舰的那一刻，周围玩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惊艳、震惊、难以置信——
各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有人甚至忘了自己正在做的事，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
烬脚步微顿。
他皱了皱眉，调开仓库，选了一件黑色的斗篷披上。
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好看的下颌和那双过于漂亮的眼睛。他穿过人群，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窗边。
花朝正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星海。
他走过去，弯下腰。
星芒耳坠落在花朝的肩头，在她柔软的脸颊边轻轻贴了贴。
“朝朝，久等了。”
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低低的带着一点点温热的呼吸。
花朝心想，其实也没多久。
还有，这游戏做得太真实了。
烬也没说什么，俯身握住花朝的手，无视周围那些喊话和打量的视线，直接带着她进了一片空旷的模拟战场。
“先试最简单的基础机甲。”
他摘下斗篷，站在操控台前，调出一台基础款的双人机甲，随后把操作权交给她，又耐心解释着机甲的构造。
“左翼推进器，右翼武器系统，主视角在头部……这是引擎启动按键，这是主炮……现实需要精神链接，不过游戏里按键就可以。我们先进行实操，然后再调整参数。”
花朝静静听着，把那些按键的位置都记了一遍。
学完理论，烬便带着她坐进驾驶舱。
她主驾驶，他副驾驶。
当机甲舱门闭合的一瞬，耳边响起了机械冰冷的声音，
【如您已做好试飞的准备，在倒计时结束后，按下启动键即可】
【10，9……3，2，1】
花朝握紧虚拟操控杆，深吸一口气。
引擎启动的瞬间，整架五米高的机甲猛地蹿了出去。
然后直直撞上了正前方的一颗陨石。
砰！
机甲被爆炸波弹飞回来，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警告，您已偏航。】
爆炸的余波还在驾驶舱外翻涌，烬似乎没有受到影响，只是优雅地抬起手，掩住了嘴角那一点溢出的笑意。
他见过无数新手，撞陨石的姿势千奇百怪，但她撞得……有点可爱。
“新手都这样。”他将笑意压回去，放下手，语气温和平静，“我们先学会怎么驾驶。”
机甲被系统重新推回启动点。
烬起身，走到她身后，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她握在操作杆上的手。
花朝微微一怔。
他的手指有些凉，落在她手背和手指之间，却像点了一簇小小的火。
烬弯下腰。
带着她慢慢调整角度，声音落在她耳边，很近也很温柔：
“推进器不要一直按着，要点按。像这样——”
他带着她的手指在操控杆上轻轻点了点。机甲晃晃悠悠地调整了方向，像一只终于学会平衡的雏鸟。
“武器系统预热需要时间，需要提前两秒锁定目标。”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侧。
花朝握着操控杆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在这瞬间似乎都在加速。
“看屏幕上的信标。”
烬温柔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红点是敌人，黄点是中立，绿点是友军。现在你左后方有一个红点——”
话音刚落，一道光束从侧翼射过来，花朝手忙脚乱地拉升高度，险险躲过。
“不错。”烬没有吝啬夸奖。
接下来两人又试飞了几圈。确定花朝已经完全掌握了基础操作，烬才调出1V1训练模式。
“新手难度，对面只是AI。”他说，“不会太强。”
花朝点点头，握紧操控杆。
很快，场地上出现一台红色的机甲，看起来比她驾驶的基础号要先进不少，连外观都流动着淡淡的能量纹路，一看就是氪金玩家才用得起的配置。
倒计时刚结束，红色机甲就直冲过来，火力全开。
花朝早已不是几分钟前的花朝，面对铺天盖地的炮火已经能够稳住心神，冷静地拉升、翻滚、躲闪。
烬的声音适时响起：“看信号标，它要从左边包抄。”
花朝下意识往左翼开火。
红色机甲正好撞进火力范围，护盾狂闪。
“漂亮。”
烬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花朝没顾上得意，因为红色机甲已经绕到身后了。她猛地拉升高度，险险躲过一波攻击，反手一炮轰过去。
打中了。
红色机甲的护盾彻底破碎，冒着烟坠向虚拟星球表面。
【胜利】
两个大字跳出来时，花朝愣了一下。
“我赢了？”
“赢了。”烬点点头，眼底带着真真切切的笑意，“第一次玩就能赢AI，已经很不错了。”
花朝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大大的“胜利”，忽然觉得这游戏挺有意思。
烬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花朝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窗外那片星海最耀目的星光。
“还玩吗？”
“玩！”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飞快。
虚拟星海的日升日落被压缩成屏幕上跳动的计时器，他们一场接一场地打下去。
从1v1打到3v3，从新手AI打到高级AI。
花朝进步神速。
最开始还需要烬手把手教她调整角度，后来已经能在几台机甲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再后来，连烬偶尔放水都骗不过她的眼睛。
她会偏过头瞪他，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在让着我”的不高兴。
烬每次都会弯着嘴角否认。
但花朝不信。
她进步得太快了，快到让烬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踏进这片虚拟星海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不知疲倦，不知满足，只想一直飞下去。
每一把结束，烬都会轻声点评几句。哪里预判得准，哪里反应慢了半拍，什么时候应该放弃进攻先保命。
他的声音很温柔，不疾不徐，像春夜里拂过窗棂的风。
花朝听着听着，不禁想。
这人说话这么好听，又愿意这样耐心地教人，在军事学院的时候一定很受学弟学妹们欢迎吧？
“你刚才说学生时期玩过，”她偏过头看他，“什么段位来着？”
熟练了操作之后，花朝开始对烬的段位产生好奇。
主要也是星球公屏上的玩家太聒噪，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十句喊话里九句都跟段位沾边。
那些陌生的词刷得飞快，好像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段位就是一个人全部的尊严。
烬沉默了一秒。
“不太高。”
花朝正要追问，光脑忽然震了一下。
是现实的消息。
她点开，扫了一眼，神色微微一变。
“今天训练得先结束了。”她抬起头，“我得去找戊辰叔叔。”
烬点点头：“好。”
两人的身影相继消失在驾驶舱里。
虚拟星海依旧平静。
星盟公共频道里，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刷。
有人在喊组队，有人在炫耀战绩，有人骂骂咧咧地抱怨队友太坑。
然后有一条消息突兀地跳了出来：
【卧槽，Silent刚刚在线？！】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无数消息开始疯狂刷屏。
【？？？】
【那个Silent？那个Silent？！】
【不可能吧，他都多少年没上过了……】
【我看错了吗？但那个Id……我截图了！真的是他！】
【卧槽卧槽卧槽，他上线干什么？】
【带新人？他？那个从不组队的Silent？】
【他带的人是谁？有谁知道那个Id？】
【九州？没听过啊……】
【新号？他带新人？？？】
【兄弟们，我是不是在做梦……】
【Silent都回来了，我的青春是不是也回来了……】
消息刷得太快，根本来不及看清。
但那个名字，像一颗沉寂多年的恒星突然爆发，荡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有人小声问了一句：“他当年为什么突然不玩了？”
没有人回答。
虚拟星海里，只有星舰依旧沉默地驶过。
第138章 我怎么一个字没听懂
花朝刚下游戏，光脑上那条消息还没关。
【洛里安失联。博纳超新星附近出现了粒子流。】
花朝盯着那行字，眉头蹙起。
博纳？粒子流？
穿来之前只是个农学生，突然面对这些星际时代的专用名词，花朝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盯着那行字又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人头疼的事实——
要补的东西，可能不只是星战。
万一哪天上了谈判桌，别人随口抛出一个星球的名字、一种宇宙现象的学名，她连听都听不懂，还傻乎乎地点头附和，那不是赶着去送钱是什么？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不懂？”
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退出了游戏，正侧过头看她，那双赤色的眼眸里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花朝点点头，诚实得很坦然：“完全不懂。”
烬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在机械操控台上轻轻点了两下。光屏重新亮起，一幅绚丽的星图在两人面前缓缓铺开。
“朝朝，我在这里。”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某个光点。
花朝眨眨眼。
对了，忘记还有烬了。
很快，两人并肩坐在工作光屏前。
一幅包含十星环的虚拟星图被投影到空中，在他们面前缓缓旋转。
这只是最简略的版本。
花朝盯着看了一会儿，勉强辨认出中间那颗绿色的星球是帝都。以帝都为中心，十道星环层层包围，每一环上都标注着一些发光的圆点。
这些圆点大多是雌性居住的星球，或者有重要资源的殖民星。
烬手指轻轻一点，地图瞬间拉近。
第九星环在眼前铺展开来。
他又点了一下，一个蓝色的光点被标了出来。
“博纳的位置就在这片区域。”烬指着那个光点，“蓝色光点说明它目前还处于正常状态——至少官方的监测数据是这样显示的。但实际上，粒子流的出现意味着它的核心已经开始不可逆坍缩，只是帝国还没更新数据。”
“嗯？”花朝有些不解。
烬知道她在疑惑什么，抬手替她将碎发拨开，望进那双黑眸，“宇宙之中，每逢恒星爆炸，爆炸后产生的物质，对于任何势力来说几乎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爆炸会产生能够制造远征舰级别的星空能源和金属物质，甚至可能出现超星髓。”
“超星髓？”
“比矿脉里面偶尔出现的普通星髓纯度更高。”烬看了她一眼，“几乎能达到85%的纯净度，一枚可以维持十艘远征舰的运转，这种东西不是每次爆炸都会出现。属于一旦出现，就会被多方争夺的顶级资源。”
花朝听得有些发懵，偏过头看他：“所以那地方现在其实很危险？”
“很危险。”烬点头，“粒子喷发期间，没人能进去，也没人能出来。爆炸之前的消息或许能瞒住，爆炸之后便说不准。五星环之外的区域，总有那么一段时间会乱成一锅粥。”
花朝沉默了。
她盯着那个蓝色的光点，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
如果产生了粒子流，那这件事就不是“找到人带回来”那么简单。她可以让戊辰去端据点，吸引蜂巢主力，但能不能救回流苏——
她忽然不确定了。
而且爆炸之后，那片星域会发生什么？
黑洞、空间裂缝、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宇宙辐射风暴......
等这些极端的宇宙现象形成，还有一群不要命的鬣狗跑过来跟帝国抢东西。
不管事态最后演变成什么，结果都只会更糟。
在这废星一天，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便真的连觉都会睡得不安稳。
她突然有些理解赫炎当初第一眼看见她的想法。
不会觉得哨塔多了个好看又能当摆设的雌性小姐，只觉得又多了一个麻烦。
花朝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
*
夜晚的浅滩，风经过防护罩的过滤后，已经褪去了废星特有的粗粝感，变得柔和了许多。
最近常有哨塔的兽人往这边跑。
嘴上说是帮忙搬运碎石、搭建庄园，其实不过是贪图这一口难得的干净空气。赫炎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花朝自然乐见其成，巴不得来帮忙的人越多越好。
别墅的轮廓已经立起来了，骨架完整，只差内部收尾。
只是在这片空旷的浅滩上，只有这么一个大房子显得孤零零的，像一只落单的巨兽，守着尚未苏醒的土地。
夜色渐深，大部分人已经歇下。
花朝穿过营地时，围坐在帐篷前的几个兽人纷纷起身，朝她恭敬地低下头。
“绯月大人。”
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往临时住所走去。
屋内，花池和戊辰正对着桌上那罐满满当当的玻璃罐发呆。
透明的罐壁后，一颗颗湛蓝色的果实堆叠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花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神发直。
戊辰眉头微蹙，盯着那罐果子看了许久，也没认出帝国哪家庄园产出过这种品相的果实。
这么大一罐，绯月大人怕是花了不少星币。
花池的手刚抬起来，想偷偷摸一颗，就被戊辰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太贵重了。”戊辰语气沉稳，“大人这个时期处处需要用钱，况且最近才买了那么多零件改造星舰。这东西明天还是得还回去。”
花池垂下脑袋，下巴抵在桌面上，不说话了。
他其实好久没好好吃过一顿果子了。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敲响了，花朝的声音传来：
“戊辰叔，打扰了，有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说完，得到回应，花朝没等戊辰过来开门，便直接推门进来，只是当目光落在桌上那罐没动过的果子上时，微微一怔。
“怎么不吃？”
花池悄悄瞥了自家兽父一眼，然后伸手拉住花朝的袖子，声音软下来：
“姐，这东西太贵重了……我和兽父都……”
他顿了顿，没说完。
因为花朝的手落了下来，实实在在地揉着他的头。
花池下意识想躲。
作为熊兽，头部是要害，哪能随便让人碰？
可那只手落下来的力道太轻，轻得像一片叶子飘在头顶。又太软，软得让他心里像灌满了蜜，身体都开始发麻。
他挣扎了不到一秒，就彻底放弃了熊族的尊严。
然后，他听见自家漂亮姐姐开口：
“这是我另一株星植今天刚结的果子。想着好东西要一起分享，才让人给你们送来，看来带话的没说明白。分株已经在大批量种植了，你们放心吃，我的庄园不缺这一点果子。”
啊？
花池懵了。
什么星植？什么另一株？什么大批量？
一句话下来，他愣是一个字没听懂。
戊辰倒是稳得住，只是愣了一秒，才迟疑地开口：
“大人……您的星植不是那株响铃果吗？”
两人又低头看向桌上那罐果子。
宝石一样的果实，在灯光下安静地躺着，美得不像是能吃的东西。
花朝没多解释，直接打开罐子，捏起一颗递到花池嘴边。
“尝尝。”
花池哪还记得自家兽父的存在，乖乖张开嘴。
牙齿刺破果皮的瞬间，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他眼睛倏地睁大。
我去！
这什么味道？
又甜又香，还带着一点点让人晕乎乎的……后劲？
他敢打赌，就是A级果实都不一定有这么好吃的！至于S级，没吃过，不过肯定也没自家姐姐种出来的好吃啊！
花朝又递了一颗过来。
花池依旧乖乖张嘴。
“好吃吗？”
花池红着耳朵，往花朝身边凑了凑，小声道：“好吃。”
花朝将玻璃罐举到戊辰面前：“戊辰叔，尝一颗？”
戊辰默默伸手，取了一颗。
两分钟后。
三人围坐在桌边，听着花朝淡淡的解释，戊辰和花池都沉默了。
第139章 开始行动
“你们都是我的亲人，这件事我没想过瞒着大家，也没想过瞒着祖母。”
“哨塔有几位高层已经知道我的能力，只是对外还瞒着。既然来了废星，就不要担心吃饱的问题，也不用在意果子是否珍贵。”
花池听得有些恍惚。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废星吃苦的，合着到头来，自己现在才是家里最享受的那个？！
戊辰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什么。他缓了缓神，很快找回自己的声音：
“绯月大人，这事荆棘大人那边……”
“等这里的事情安定下来，我会亲自跟祖母商量。”花朝打断他，“后续这种果实的生产，必须过明路。我需要用它来酿酒，还有生产其他东西，比如糖果，汽水，各种能换星币的产品。”
戊辰知道花朝是个极有主意的人，没有再说什么。他暗自吸了口气，正要开口，又听花朝道：
“我这会儿来，其实是想跟您商议一下关于清剿蜂巢据点的事。”
花朝的语气沉下来，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这毕竟是现实，不是游戏里的小打小闹。
花朝虽然也有些想法，但星战不是儿戏。一个念头出了岔子，荆棘这五千人出去后，可能就有人回不来。
戊辰听完花朝带回来的消息，沉默着思索了片刻。
“这位流苏小姐，估计是因为磁暴的影响，逃生舱失去了导航，误入了那片星域。”他缓缓开口，“粒子流让她暂时躲过一劫，但是蜂巢的人也可能已经跟着进去。至于她具体落在哪个星球，就要看星轨能不能找到痕迹。如果痕迹都不存在……”
他顿了顿。
“那就是最坏的情况。”
花朝盯着星图，没有接话。
“博纳那一片有好几个正常运转的殖民星。”戊辰继续说，“里面还有一些兽族在生活。”
宇宙太广阔了。
星轨的人虽多，星舰也不少，但那样一个庞然大物，不可能把所有战舰都派出去寻找一位b级雌性。
狄龙把消息递给花朝，未尝没有另一层意思。
他本就知道黑荆棘派了五千精锐过来。
花朝借星舰，不也是想参与进来？狄龙不过是在顺水推舟，只要能把这件事尽快解决，对于星轨来说都没有坏处。
“黑荆棘征战星海那些年，也自己绘制过不少的星图。”
戊辰说着，从光脑里调出家族那份珍藏的路线图，“跟星轨的官方航道不同，这里面包含了几十条未被登记的路线。我们的时间不多，粒子流每一次喷发都会缩短窗口期。需要赶在下一波到来之前，以最快速度确认那位雌性小姐的逃生舱，到底去了博纳那片区域的哪个殖民星。”
花朝听着戊辰的分析，脑子渐渐清晰起来。
她忍不住想，不愧是自己家族的精锐啊。
按照原着的设定，在天狼这群人出现之前，荆棘的名声，在宇宙里也是响当当的。
原主但凡没有被小说降智，去跟花凛做个基因检测，也不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花荆棘的唯一血脉。哪怕只是一个c级，可拥有这样的出身和背景，未必不能在帝国干出一番事业。
要知道，花荆棘的名声，在某些星域可比如今的天狼好用太多了。
“戊辰叔，我会让人配合您。”她低声说了几句，“不过这件事要交给别人，您这边需要带队……”
花池和戊辰凑近了些，听得很认真。
说到最后，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花朝想做什么
可有些消息瞒不住。如果荆棘插手这件事，难保女皇那边不会有什么想法。
他们被困在塞因太久了。很多次扩张的想法，都被星轨以各种理由驳回，舰艇永远驶不出那片冻土。
花朝见他们脸上都有犹豫之色，开口道：
“现在的帝国局势，其实很复杂。”
“荆棘被压制了这么多年。但我也在想，女皇为什么让我在废星建立庄园？”
戊辰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她放任了一个荆棘成长，差点威胁了自己的地位。可荆棘那段时期太过耀眼，以至于其他庄园也藏不住自己的野心。先是其他A级，然后是玫瑰。如今玫瑰有了一位SS级雌性，为了帝国的安稳，女皇又不得不看着她们日益壮大。军权已经被蓝月光分出去大半，政权又有玫瑰和其他庄园的人在背地里慢慢蚕食。”
她说着，目光落在戊辰陷入思索的脸上。
“如果您坐在那个位置，回头看去，只有雪地铃兰在支持自己，您会不会焦虑？”
戊辰沉默。
“风铃从月桂皇族的手里夺下了卡特帝国的王位，可如今却没有实力守住。夺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花朝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透着笃定，“至少在她没有生出自己的继承人之前，她就不会对我露出敌意。她需要我这株新的荆棘尽快成长起来，去制衡玫瑰和其他庄园的势力。”
“所以大胆去做。”
她看着戊辰，“只要我们还是在她划定的圈子里行动，没有触及她的底线，他们不管怎么样都会保下我。更何况我们的星舰是借的，矿脉最后也是到她手上。既能替帝国扫清一些微不足道的障碍，又能得到一条有星髓的矿脉，到时候只要把最大的功劳归给星轨，女皇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怪到我的头上。”
花朝弯了弯嘴角，“只要我的能力不暴露，她就会坐在那个位置上，看着我跟其他庄园撕咬。”
坐收渔翁之利，谁都想。
花池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他虽然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就是觉得自家姐姐厉害。
戊辰站起身。
“我现在就去清点人手。”
帐篷外，浅滩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夜色里，有人在喊口令，有人在搬运装备，星舰的轮廓在月光下渐渐清晰。
花朝这会儿已经站在黑荆棘那艘改良后的星舰前，仰头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脑子里已经有无数个念头在打架。
烬应该是有指挥的能力，可他的身体撑不住跃迁，而且他没有指挥官的身份，星舰这种战略武器不是谁都能碰的。
雷克斯倒是有初级指挥官的身份。
可他现在的状态，和一颗随时会炸的能量核没什么区别。更何况他还是帝国的罪犯，身份太过敏感。
至于自己，还是个初出茅庐的，连指挥官证件都没有的小菜鸟。
花朝轻轻吸了一口气。
看来这事，还是得去找赫炎。
*
花朝推门进去的时候，赫炎正对着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在工作。
她没出声，只是在他对面坐下。
赫炎过了几秒才察觉，抬起头，语气不冷不热，“有事？”
“我要去博纳。”
赫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无意间扫过，然后视线极快落回光屏。
“不行。”
花朝没动。
“狄龙叔叔把消息给我，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赫炎没接话。
“他知道黑荆棘的人在这儿，知道我想掺和。他不拦着，也不明说，就是把消息往我这儿一放——”
“所以你就去？”赫炎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
花朝迎上他的视线：“不然呢？”
赫炎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窗外有什么东西飞过，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粒子流不是闹着玩的，你连星舰都没开过。”
花朝眨眨眼，坦诚道：“所以我来找你了。”
这话一落，赫炎手上转动的金属笔差点脱手，他手指微微用力，极快将笔重新握回手中。虽然这个动作已经做的很小心，可花朝还是看见了。
她微微歪头，目光落在他冷酷的脸上，像在端详什么有趣的东西。“这件事对于哨塔来说也没有什么坏处吧，你怎么就不想帮我了。还是说你在怕什么？”
“怕女皇那边没法交代？怕哨塔担责任？”
她一边仔细观察着赫炎的神色，一边将声音放轻了些，像是不经意地抛出一根线。
“还是怕我出事？”
“够了。”
赫炎冷声打断她，褐色的双眸毫不避讳地望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一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骤然沉了下去。
花朝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过了很久，赫炎才往后一靠，敛去了自身S级的威压。椅背发出一声轻响，他的下颌绷得很紧。
“超新星不是你能玩闹的地方。”
“你知道进去的人有多少回不来？”
“不知道。”花朝迎上他的视线，眼底落着月光，亮得惊人。“但我知道，自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赫炎依旧沉默着。
花朝却已经站起身。
椅子轻轻响了一声。她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
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近到她俯身时，几缕发丝落在他肩章上，那重量比一本书砸下来还要沉上几分。
“你不去，我就自己去。”花朝手搭在他的椅背上，姿态很是放松，声音也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星舰我是开不动，但我总能让它动起来。至于动起来之后撞上什么——”
说着，她弯了弯嘴角。“那就看运气了。”
赫炎抬起头。
那双褐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月光下的海面，看起来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花朝，你在威胁我？”
“我在说实话。新手开星舰本来就容易偏航，到时候要是撞到了哨塔，指挥官还是想想从哪儿赚钱把哨塔重新翻修一下吧。”
赫炎有些被气笑了，花朝则是一副无辜的模样。
两人就这么对视上。
三秒。五秒。
最后，赫炎先移开了视线。
“两天。”
花朝没说话。
“时间一到，不管救没救到人，你必须返航。”
“好哦。”
“指挥权归我。你的人听我调遣。”
花朝点头。
“出了事——”
“我自己担着。”花朝接过话，“这点我知道。”
赫炎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花朝，以后离我工作的地方远一点。”
他站起身，越过她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一个小时后，星舰指挥室。过时不候。”
花朝看着他的背影，笑吟吟开口：“多谢了，指挥官大人。”
赫炎没说话。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花朝拉开椅子坐下，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那脚步声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但终究没有停。
——
时间，凌晨。
博纳超新星附近，布朗行星。
辐射区深处，一颗灰褐色的星球静静悬浮。表面坑坑洼洼，布满陨石撞击留下的疤痕。
此刻，行星某处岩壁中，流苏正靠在一块岩石后面，怀里是昏迷的山祁。
她的衣服已经破了，脸上沾着灰，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
但她手上的动作很稳，正用从逃生舱里拆下来的金属板，给山祁固定骨折的腿。
山祁的脸色很差。
嘴唇发白，呼吸微弱。
伤口虽然已经简单处理过了，但缺药，缺设备，缺很多东西。
流苏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是她不想山祁就这样在自己怀里死去。明明说过，谁都要活下来的。
而且小琉璃还在等她回去，她不能，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流苏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晶石。
还在发光。
很微弱，但还在向外传递信号。
她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看见，但她没有时间想这些。
山祁的呼吸越来越弱了，她必须快一点。
处理好山祁的伤口后，流苏站起身，开始清理周围的痕迹。
脚印、血迹、逃生舱坠落的碎片——
一样一样，被她挪到远处，或者埋进沙里和土坑里。
这颗星球不大，但地形极其复杂。
到处都是岩石和裂缝，藏身的地方很多。
流苏选了一处天然的岩洞，把山祁挪了进去。
洞口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里面却有两三米深。她又在洞口堆了几块石头，挡住视线。
做完这些，她靠着岩壁坐下，开始想办法。
信号发不出去。
身上这颗不属于布朗行星的晶石只能被动被探测，不能主动求救。
逃生舱的通讯设备已经坏了。
她对这颗陌生的星球知之甚少。没有探测设备，没有足够的口粮。
更糟的是，追踪她的那支蜂巢队伍，似乎也被卷进了这里。
怎么办？
流苏闭上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方法。
然后她睁开眼。
岩壁上有一些细小的纹路，像是某种矿物结晶。
她伸手摸了摸，又凑近闻了闻。
没毒。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开始顺着纹路切割。
如果能挖出一块能反射信号的矿物，放在高处，或许能被路过的探测器扫到。
她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
同一时间，博纳超新星外围。
粒子风暴潮正在渐渐减弱。
一艘隐匿在小行星带里的次级舰缓缓亮起信号灯。
“老大，喷发快结束了。”
“准备进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星舰分级：母舰＞远征舰＞驱逐舰＞次级舰＞民用星舰（次级分了很多类别，以后再详细说）
第140章 驶向星空
贝利安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
他没惊动任何人，独自穿过哨塔外围的警戒线，在月光下走向浅滩。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夜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他也懒得管。
浅滩的登舰点灯火通明。
花朝站在舷梯旁，手里捏着名单，正与护卫核对最后一批登舰人数。周围人来人往，脚步声、口令声、金属器械的碰撞声混成一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喧嚣。
她忽然停住。
偏过头，朝远处看了一眼。
夜色太浓，看不清来人的脸。只有那件白大褂在风中微微鼓起，手里拎着一只金属箱，正朝这边走来。
花朝弯了弯嘴角，迎上去。
贝利安走到近前，站定。
他打量着她。
黑色的战斗服勾勒出紧致的腰线，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一截干净修长的脖颈。与平日里那个穿着囚服毫无形象可言的花朝，简直判若两人。
看着她这身打扮，贝利安忽然觉得，她穿这套也不错。
“我可不同意你上星舰哦。”花朝先开了口，尾音上扬，带着促狭的笑意。
贝利安幽怨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打开手里的金属箱。
月光倾泻而入。
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十管银白色的液体。每一管都比她之前见过的样本要稀薄，管壁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冷光。
“你给的那份辐射萃取液。”贝利安开口，“本来想明天跟你细谈，来不及了。我让人赶工做了几百管，这份是效果最好的。”
花朝拿起一管，对着月光端详。
“怎么用？”
“装载在武器上就行。”贝利安指了指箱盖内侧的适配器，“能量武器的光束可以直接携带毒剂发射。命中后，毒剂会侵入精神海。对低阶兽人足以致命，高阶的则取决于剂量。”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解释：“如果想大范围使用，就在目标附近引爆，通过空气传播。但威力会衰减。”
“有解药吗？”
“还没有现成的。不过给我时间，能配出来。”
说着，抬眼看向花朝。
“还有，为了后续的研究，最好能给我带个活体回来。我觉得这东西，或许不只是能做毒弹那么简单。”
花朝挑眉，把药剂放回箱子。
“弱点呢？”
“怕热。”贝利安合上箱盖，递给一旁的护卫，“能量武器连续发射后枪管过热，毒剂还没打出去就能在膛里分解了。所以你别指望靠它打持久战。”
他说着，语气里带了点无奈，“赶工出来的东西，不能太挑，对吧？剩下的几箱在后面，我的人十分钟内送到。”
花朝吩咐人先把箱子送上星舰。
再回头时，贝利安正盯着她。
镜片后的眼神有些复杂。说不上是担心还是幽怨，或者两者都有。
花朝上前一步，伸手环住他的腰。
贝利安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
“哦？这会儿就不怕染上我的奶猫味了？”
“奶猫”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花朝嘴角微微上扬。
“这附近都是荆棘的兽人，自然没人敢说什么。难道不是你先在外人面前跟我保持距离？”
贝利安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后颈的皮肤，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哨塔的眼线太多，他也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人见个面都像地下党接头。
“雷克斯呢？”
“在训练。”贝利安的声音闷闷的，“这事我没让他知道。”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花朝抬手理了理他的衣领，“再说了，赫炎跟着呢，出不了大事。”
贝利安轻嗤一声：“他？不是我瞧不起这位指挥官，雷克斯那家伙一拳过去，他未必站得住。”
花朝想了想，觉得这话还真没毛病。
正说着，星舰的引擎方向传来一阵响动。
花朝偏头望去。
烬从舰腹底下钻出来，工作服上沾着机油，手里攥着一块拆下来的零件。他看见花朝，目光顿了顿，又落在她颈侧那只手上。
神色未变，只是走了过来。
“朝朝。”
贝利安的视线落在来人身上。
两人对视。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连远处那些嘈杂的脚步声都像是被什么隔开了。
花朝站在中间，敏锐地察觉到某种微妙的东西正在发酵。
贝利安先开了口。
“我听学院的老师提起过你。说起来，你比我大两届？”
说着，便上下打量了烬一眼，语气很淡：“比我大两岁，比朝朝大四岁.....哦，还是位老前辈啊。”
“久仰。”烬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含笑看向贝利安，“听说过你的研究室。”
贝利安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镜片后的目光带了几分审视和不悦。
“我也听过你的一些事。”
“那么厉害的人，想必能把自己的尾巴收拾干净，不必让朝朝替你操心吧？”
烬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彼此彼此。”
花朝眨眨眼，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你们认识？”
“不认识。”贝利安搂着她的胳膊紧了紧，递过去一个堪称挑衅的眼神。
“不熟。”烬说，表情淡了几分。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花朝站在中间，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场面，还挺有意思。
“星舰调试好了？”她问烬。
烬摇摇头：“引擎优化了35%，武器系统可以正常运转。还有些细节要跟你确认，我先进去等你。”
贝利安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
花朝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贝利安语气凉凉的，“35%挺厉害的。”
他说着，紫眸极快地从烬身上扫过，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补了一句。“就是比我预想的低了5%。”
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星舰里走。
花朝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想笑。
贝利安幽幽地补了一句：“这蜥蜴走路倒是挺轻的。我听说远古赤蜥都喜欢吃恶心的异虫，嘴巴肯定臭臭的。你可别亲他。”
花朝失笑：“酸溜溜的。”
贝利安琢磨了一下这话，忽然警觉起来：“你什么时候跟他亲过？”
花朝没接话，只是踮起脚，在他唇角又轻轻碰了一下。
“在家乖乖等我。”
贝利安沉默，又紧了紧手臂。
很快，花朝送走贝利安，登上星舰，在尾舱找到了烬。
他站在光屏前，听见脚步声，偏过头看她。
“不是有细节要确认？”花朝走近。
烬嘴角微微抿起，耳尖泛起一层薄红，赤色的双眸像是有一层水光。
“有，但不重要。”他的声音很轻，犹豫了好几秒，才补充解释了一句，“只是不想看他那样抱着你。”
花朝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被阳光晒过的味道，温吞而干净。
“你知道我不会去多久。”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颈侧的鳞片，“我那些星植交给你了。虽然有霍奇他们，但我还是不放心。”
“有你在，我才能放心离开。”
烬垂下眼，喉结轻轻滚了滚。“嗯。”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手镯。
赤红的矿晶被打磨得光滑温润，表面隐约流淌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有什么力量被封存在里面。镯身很细，却很沉，握在手心里带着微微的暖意。
“这里面有隐蔽性很好的定位器，危险的时候还能启动一次防护盾。戴上它，我能随时知道你的情况。”
花朝没有迟疑，朝他伸出了手。
烬睫毛微微一颤，指腹轻轻擦过镯身，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认真地替她扣上。
花朝另一只手还搭在他颈侧，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温热的鳞片。
“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这么不放心我？”她笑起来，“我好歹契约的也是战斗星植，真遇上危险，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烬没有接话。他只是低下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克制而温柔的吻。
“有事就让指挥官顶前面。”他说，“别逞强。”
花朝失笑。
“那你可放心了。”她眨眨眼，“真遇上事，我肯定跑得比赫炎快。”
毕竟家里还有一堆等着她回来的人和星植。
……
花朝跟烬确认好星舰的细节，便独自去了指挥室。
舱门在她身后合拢，将最后一丝嘈杂隔绝在外。她在指挥椅上坐下，指尖轻轻划过扶手上的金属纹路，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里。
指挥室很安静。
她等了一会儿。
然后，背后的舱门再次打开。
花朝偏过头。
赫炎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战斗服。黑色的制服收紧了腰身，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肩章在舱灯的冷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袖口的银线随着他的动作一闪而过。
花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赫炎没有看她。
他一边整理着手套，一边走向指挥操作台，手指在光屏上点了几下，调出智脑系统。
花朝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你穿这身还挺……”她没继续往下说。
赫炎面无表情地偏过头，“还挺什么？”
花朝抿了抿嘴角，“没什么。”
赫炎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没说话，只是收回视线，手指重重落在光屏的键位上。
两分钟后，次级舰的引擎开始轰鸣。
舷窗外，推进器喷出炽烈的蓝色火焰，星舰的能量在夜色中荡开一圈巨大的沙尘浪潮。废星的地面越来越远，那些灯火、那些建筑...越来越小，最后融进无边的黑暗里。
花朝看着那颗星球消失在视野尽头，忽然想起离开前烬看她的那个眼神。
她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赤红手镯。
温热的，像是还带着他的体温。
……
红砂据点。
伊蒙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崭新的能量币。金属在他指间翻转，折射出忽明忽暗的光。
蝰蛇站在旁边，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几天伊蒙可没闲着。
哨塔的防御漏洞、轮班时间、武器库的位置……他把这些摸得一清二楚，全塞给了黑潮。
通乌那老狐狸一开始不信，派了十几拨探子试探，全被谢顿和雷德挡了回去。
但两天前，终于有一批人从谢顿眼皮底下溜了进去。带回来的情报，跟伊蒙说的分毫不差。
这才有了今晚这出。
对面的全息投影里，通乌正在说话。
“伊蒙，哨塔现在顶级的战力都走了。”他的声音里压着兴奋，“那个荆棘去了博纳，赫炎也跟着去了。剩下的那几个，不成气候。”
伊蒙没接话。
哨塔的动作太大了。有些事根本瞒不住这些时刻盯着那边的鬣狗们。
通乌还在继续往下说，眼睛亮得像是已经看见了那些资源堆在眼前。
“现在是最好的行动时机！庄园里种的那些星植，武器库里的装备，仓库里堆着的粮食……哪怕只能劫掠出一些，也足够咱们在这片废星上彻底站稳脚跟。而且还能给哨塔造成一次重创！难道你就不想在这个地方先当家做主，然后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说着，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
“至于雌性，我可以一个都不要。但资源必须是我们黑潮占大头。如果你同意，天明之前，咱们就一起动手。”
伊蒙终于抬起头。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淡淡的，看不出是感兴趣还是觉得无聊。
通乌紧紧盯着他，生怕错过任何表情，“你帮不帮？”
伊蒙站起身，“通乌，我的目标暂时丢失了，对那些没生命力的物件没什么兴趣。”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但你想去，我不会拦着。情报都给你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通乌愣了一下，随后眯眼，像是不解：“你就看着？”
伊蒙偏过头，脸上透着几分玩味，“我看着。怎么，不行？”
通乌沉默了几秒。
然后全息投影灭了。
伊蒙抛着能量币，慢悠悠走出红砂的基地。
情报都给了还要来试探。真以为谁都跟他一样，只盯着那点破铜烂铁？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这片荒凉的岩地，忽然觉得日子确实有点无趣。
小荆棘不在，连热闹都不好看了。
他迈开脚步继续往外走。
蝰蛇打了个哈欠，无奈询问：“伊蒙，去哪儿？”
“随便走走。”伊蒙头也不回，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等他们打完了，回来告诉我结果。”
蝰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叹了口气。
同一时间，黑潮据点。
两艘黑色的战舰已经开始升空。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像是某种野兽压抑已久的嘶吼。
第141章 那你最好快一点
布朗行星的天空是一片诡异的熔金色。
不是废星那种沉闷的暗红，是活的、流动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云层背后燃烧。粒子流刚刚退去，辐射尘还悬在空气中，能见度勉强恢复到五百米。
洛里安站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低头看着手里刚刚恢复功能的探测仪。
屏幕上，一个微弱的信号正在闪烁。
很微弱。
但还在。
他眯了眯那双灰色的眸子。
耳机里传来阿尔法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带任何情绪：
【信号源解析完成。】
【晶石能量构成：未知元素占比76.3%，高辐射同位素21.8%，常规金属杂质1.9%。能量波动频谱与布朗行星地质样本库相似度——0.00%。】
话落，眼前弹出一道光屏：
【结论：该晶体不属于布朗行星原生矿物。置信度：99.7%。】
【建议：优先追踪信号源。此晶石的出现，极大概率与目标人物相关。】
【正在启动天狼轨道探测器扫描。初步地形数据已上传，可辅助当前行进。全面地貌图预计24小时后生成。】
【洛里安上校，已为您规划当前最优路线。距离信号源约2.7公里。】
洛里安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灰褐色的岩地。辐射尘在低空缓慢翻涌，像一层永远散不去的雾。
无论是谁，都值得去看一眼。
他收起探测仪，加快了脚步。
*
岩缝深处，流苏握紧手里的小刀。
刀柄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滑，指节泛着用力过度的白。她没有松手。
外面的引擎轰鸣声渐渐远去，像退潮时的浪，一波比一波轻。她侧着头，耳朵贴着岩壁，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辐射尘的呜咽里，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转过头。
山祁躺在那里，脸色比洞穴内的岩石还难看。胸口微弱的起伏，要盯很久才能看见一次。
流苏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壶水。
金属壶身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她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凑到他嘴边。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滑进去一些。更多的淌了下来，沿着他凹陷的脸颊流进耳后，混着已经发黑的血污，滴落在岩石上。
她把水壶收好，靠着岩壁坐下。
身上的抗辐射设备又响了。
第四次。
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数字刺得她眼睛发疼——
防护层剩余时间：1小时57分。数字还在跳，每跳一下，就少一秒。
她盯着那个数字，盯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向岩缝外那一线熔金色的天空。印象里，似乎没有哪个行星会有这样的奇观。
她想起逃生舱坠落时，穿过的那场可怕的辐射风暴。那几乎撕碎一切的光与热，和眼前这片诡异的天空，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流苏收回思绪，轻轻抿紧唇角。
下一波蜂巢的队伍过去，必须出去。
找水源。或者找新的藏身处。
按照这样的排查密度，这里迟早会被发现。她不能让自己陷入这样的被动。
流苏靠在岩壁上，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洞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山祁微弱的呼吸，和她自己压得极低的心跳。
入夜之后，辐射浓度急剧攀升。
她没想到的是，连蜂巢也不得不暂缓搜查，退到安全区躲避。
流苏不再犹豫，贴着岩壁，一步一步往外挪。辐射尘呛得人想咳嗽，她死死压住喉咙里的痒，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每一步都踩在最隐秘的阴影里，像一只在刀尖上行走的猫。
布朗行星没有月亮。
只有头顶那片熔金色的云层还在缓缓旋转，偶尔有流火从漩涡中心坠落，在远处的岩地上炸开一瞬的光，转瞬即逝。
她屏住呼吸，继续往前。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是脚步声。
有人。
流苏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手已经握住了刀柄，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冷静下来。
她侧身贴着岩壁，把自己藏进最深的阴影里。
那道黑影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她屏住呼吸，等人走到跟前。
然后猛地弹出去，刀已经抵在对方的喉咙上。
那人没动。
黑暗中，流苏借着天边偶尔炸开的流火，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一身质感极佳的战斗服，肩章上隐约有银色的纹路，沾满了辐射尘和干涸的血迹。他的脸棱角分明，看起来有些帅气，那双明亮的灰色眸子正盯着自己，冷静得出奇。
流苏没有松手。刀锋又近了一寸，抵在他的喉结上。
力道渐渐加重。
“你是谁？”
“洛里安。天狼舰队。”
“天狼？！”流苏愕然了一瞬，很快拧紧了眉头，审视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脸上。
“这种时候不管你说自己什么身份，我也不可能信。”
洛里安视线落在她脖颈处，那里有一处伤口已经结痂。他垂下眼眸，掌心对着她，动作很慢，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我可以向您证明自己的身份。”
说完，他沉声唤道：“阿尔法。”
话落，一道光屏从他胸口的徽章投射而出，悬浮在两人之间。
流苏的目光落在那道光屏上。天狼的徽章图案缓缓旋转，下方是一串用古老语言编写出的身份铭牌——
那文字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她蓝色的瞳孔闪过一丝诧异，“你竟然还是天狼的副指挥官。”
她手腕上的光脑扫过徽章图案，确认了兽人身份。光屏上跳出一行字：洛里安·凌，天狼星舰副指挥官，军衔上校，编号：*******。
流苏看着那行字，若有所思。
洛里安面上不动声色，将能量枪收回枪套，盯着她问：“你看得懂古语？”
流苏没有回话。
她只是看着他，眼眸里透着几分疑惑，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探究。
“你一个人来的？”
“嗯。”
流苏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淡，说不出是气笑了还是被无语住了：“天狼果然跟别人说得一样，都是一群疯子。”
洛里安没否认，也没解释。
“我带了很多补给。”
流苏虽然有想过能成为天狼战舰副指挥官的人不会自负到连补给都不带，就孤身一人闯鬣狗群，但听到这话后，还是暗自松了口气。
她收起刀，转身往里走，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跟我来，洛里安上校。”
洛里安跟上去。
这会儿是真确认这位雌性小姐看得懂古语了。
能学会这种语言的人，已经不是可以用博学来称赞了。
洛里安跟着她走进岩洞，很快看见角落里躺着的那个人。
浑身是伤，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右腿缠着绷带，血已经渗出来了，带着腐臭味。
“山祁。我的护卫队长。”流苏在他身边蹲下，声音很平静，“腿被能量刃打穿了。深度感染，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
洛里安走过去蹲下。
他看了一眼伤口，扫过这个兽人身上缠得整齐的绷带，还有那固定腿部的金属板。手法看起来很专业，不像临时抱佛脚能学会的。
洛里安没想到，一位雌性小姐在遭遇这种事后，不仅能第一时间想到逃走、清理痕迹，还能带着一个重伤的兽人，在这种绝境里活到现在。
他压下心头的诧异，连忙从腰后取出一个医疗包，递过去。
“用这个。”
流苏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比她这几天用过的加起来都多。
强效抗生素、镇痛剂、愈合剂、无菌绷带。
她没有废话，低头重新处理伤口。
药剂推进去，腐臭味还在，但血止住了。这种感染只要药到位，很快就能压下去。
洛里安起身走到岩洞口，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路过来，阿尔法捕捉到不少蜂巢的信号。他大概知道他们的驻扎位置，但不清楚搜查频率。
“他们多久来一次？”
这个问题本不该问一个雌性。但他现在没法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贵族小姐。
“两个钟头一趟。”流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的探测设备受地表辐射干扰，一直没找到我……”
洛里安瞥了一眼战术终端上的辐射值，打断她：
“不是地表辐射。博纳那边出现了粒子流，附近星域都受到了影响。”
流苏换药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想起头顶那片熔金色的天空，低声自语：“难怪……”
但很快反应过来，抬眼看向他：
“你不会是在粒子流即将喷发的时候直接冲进行星带的吧？”
否则时间对不上。
洛里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嘴角微勾：“时间不等人。”
流苏没说话。
但她看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疯子。
洛里安抱着胳膊靠在岩壁上，借着洞外偶尔闪过的流火，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黑色的长发编成辫子束在身后，脸上脏兮兮的，沾着血污和辐射尘。但那张脸的轮廓还在，嗯....眉骨、鼻梁，嘴唇都还在。
他移开目光。
“你一直躲在这儿？”
“嗯。”流苏将另一种愈合剂推进山祁体内，趁着量体温的空隙回了一句，“山祁太重了，我没力气挪动他。不过如果你没来，我今晚应该已经在找新地方了。”
洛里安嘴角轻轻一勾。
然后他转身，从背上卸下一个金属密封箱，放在地上。
流苏的动作顿住了。
“这是什么？”
“补给。”
洛里安用光脑一扫，箱子上跳出一道光屏。咔哒一声轻响，金属板向四面展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堆东西——
能量块、饮用水、压缩食物、一套全新的防护服、两把能量枪、一盒备用能源。
像一个小型的补给柜。
流苏看着那堆东西，很久没说话。
洛里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流苏才开口：“那条消息，你发的？”
她平日里跟天狼这些家伙毫无交集，跟眼前这位地位不低的副指挥官更是没有任何往来。
他没必要为了一个b级雌性，冒着丢掉性命的风险，深入存在粒子流的行星带。
如果非要说交集，只有那条来得凑巧的信息。
“抱歉，是我的失误....”
流苏抬起头，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谢谢，你的信息很及时。”
洛里安怔了一秒，随后垂眸，轻笑了声，然后将水和食物拿出来，走到她身边，将东西递了过去。
“还没救出去，别急着谢。”
流苏看着递到眼前的食物，愣了一下。
她接过，低下头，没看他。
洞外，又一道流火坠落，在远处的岩地上砸出了巨响。
光熄之后，黑暗里传来她的声音：
“那你最好快一点。”
第142章 换了你，选哪一个
黑荆棘的次级舰跃出跃迁通道时，舷窗外已经换了天地。
六个小时前，废星还是那颗灰扑扑的星球。
而现在，第九星环的轮廓在远处铺展开来，无数光点在其中闪烁。
那是星轨的巡逻舰、货运船，还有不知名的残骸。
有星舰的残骸、机甲的残骸、陨石群，甚至还有属于某些巨兽的断肢。
这种场景在七星环之外的高辐射区很常见。宇宙太大，垃圾太难清理，时间久了，就成了这几个星域的特色。
花朝靠在指挥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身前的光屏上还铺着没看完的资料。
星域图例、辐射值曲线、各殖民星的地质报告.....
六个小时，她翻了上百份文件。星域图例、辐射值曲线、殖民星地质报告……她把这些平时根本用不上的东西硬往脑子里塞。
可光屏上的数据还在往外冒，一个接一个，像永远看不完。
花朝揉了揉眉心，又点开下一份。
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
“到了。”赫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第九星环外围。博纳超新星的粒子流又开始喷发，目前进不去。”
花朝坐直身体，将目光暂时投向舷窗外。
极远处，那片熔金色的光芒正在翻涌。粒子流像无数条发光的蛇，在虚空中游走，所过之处，连附近几团星云都被吞噬殆尽。
她忍着太阳穴传来的刺痛，问：“还要等多久？
“第二次喷发刚开始。下一次暂停，预估在四个半小时后。”赫炎顿了顿，“我们来得不巧。”
四个半小时。
花朝正要开口，赫炎身前的指挥界面忽然跳出一个通讯请求。
【星轨第二巡逻队·航道管制组】
赫炎看了一眼，接通。
光屏亮起。
对面是一张冷硬的脸。湛蓝色的制服穿得整齐，眼神里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他的目光扫过赫炎，随后落在他身后的花朝身上——
那种眼神花朝很熟悉。
是“雌性贵族又来添乱”的眼神。
“这里是星轨航道管制组。”那人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友好，“第九星环博纳区域已经发布封锁公告，你们没收到通知？航线偏离了。请立即转道。”
赫炎手指在操控盘上轻轻一点，正要开口。
那人却直接出言堵住了他的嘴，声音冷硬，“我不管你们是谁。封锁就是封锁。这里是搜救区域，”
说着，扫了花朝一眼，嗤笑一声，“还是让尊贵的雌性大人回去玩她的过家家吧，别在这儿添乱了。转道坐标已经发给你们，十分钟内必须离开当前航道。”
花朝没说话。
她只是看向赫炎，眼底浮起一丝看好戏的兴味。
千红铁的兽人，在废星用无数战役打出来的指挥官，在星轨这边，却连个管制组的普通兽人都认不出来。
赫炎脸色微沉，将自己的身份信息甩了过去，语气冷硬：“狄龙让我们来的。要确认，现在就去，我只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否则后果自负。”
对方因为他的身份信息上‘千红铁’三个字愣了愣，很快恢复公事公办的态度：“等着。”
眼前的画面静止，像是在等什么确认。花朝能看见附近有个兽人侧过头，低声跟旁边看不到的人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但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过了很久，那人走回来，语气比刚才更冷。
“确认过了。”他说，“你们可以待在该待的地方。停泊信标马上发过来。别影响星轨的搜索行动。”
通讯“啪”地一声切断。
光屏黑下去的那一刻，花朝没忍住笑了一声。
“贵族小姐玩闹的地方。”她托腮重复了一遍，语气玩味，“挺新鲜的。”
赫炎没接话。
他盯着光屏上很快弹出来的坐标，眉头微皱。
花朝凑过去看了一眼：“怎么？这位置不好？”
“是角落里的停泊位。”赫炎抿紧唇角，“四周全是运输垃圾的星舰。”
花朝挑眉。
“这是真把我们当垃圾扔了？还是把你这位千红铁的兽人也当成垃圾了？总不能以为你是我的兽侍吧？”
赫炎没说话，但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花朝往后一靠，笑吟吟地看着窗外那艘引路的星舰。
星轨的人态度恶劣。不仅仅是例行公事，是那种带着偏见的恶劣。
当然，也不排除是某些庄园的人知道她来了，趁机落井下石。顺道还把赫炎都骂进去了。
毕竟，荆棘的名声，在某些人眼里，比垃圾还不如。
她本来不着急这一时，可是有的看门狗比她还急。
“走吧。”她说，“委屈指挥官大人先陪我当一会儿垃圾了。”
——
画面切到星轨巡逻舰上。
刚才那张冷脸关掉通讯，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嗤笑出声。
“绯月荆棘的？来凑什么热闹？”
旁边一个年轻兽人凑过来：“就是那个废星的荆棘？”
“不然呢？”冷脸翻了个白眼，“一个刚建起来的破庄园，连自己的星舰都没有，开的还是黑荆棘那艘老掉牙的破舰，就敢往这儿跑。真以为自己是天狼？”
年轻兽人笑了：“不是吧，这么寒酸？星舰都要借的庄园，来这儿凑什么热闹？嫌自己不够出名？我可听其他人说，这位荆棘小姐最近在星网上很有热度来着。”
“出名？”冷脸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别给咱们找麻烦就行。”
他挥了挥手。
“扔角落里去，别让他们碍星轨的事。也不知道来瞎凑什么热闹！”
……
……
黑荆棘的次级舰缓缓驶入指定停泊位。
舷窗外是一片狼藉。运输垃圾的星舰横七竖八地停靠着，报废的残骸堆积成山，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像墓碑一样矗立在阴影里。星轨确实把他们扔在了最偏僻的角落。
花朝看着外面那片垃圾场，弯了弯嘴角。
“挺应景的。”她说，“荆棘现在不就是活在一堆垃圾里吗？”
赫炎没接话。
他盯着窗外那群星轨的巡逻舰，目光冷淡，不知在想什么。
花朝偏过头：“你去打探消息。我跟戊辰叔叔说会儿话。”
赫炎迟疑了一瞬，临走时嘱咐道：“别离开星舰。我很快回来。”
花朝点头。
舱门合拢后，她拨通了通讯。
光屏亮起，戊辰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的背景是偌大的星舰指挥室，身后有人影走动，隐约能听见战舰引擎低沉的轰鸣。
“绯月大人。”
花朝没有寒暄，直接问：“戊辰叔叔，你们到哪儿了？”
“正在驶向您给的坐标位置，预计八个小时后抵达目标区域。”戊辰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迟疑，“不过……星轨那边，似乎不太欢迎我们。”
花朝语气淡淡：“何止是不欢迎。直接把我们当垃圾扔角落里了。”
戊辰面色不变，心里却暗自记下。
“需要我们做什么？”
“不用。”花朝说，“你们继续向目的地行驶，然后按兵不动，等我的消息。”
“是。我会随时等待您的指令。”
……
花朝靠在椅背上，盯着光屏上的星图，开始梳理思路。
博纳附近有不少殖民星。
三颗有人居住，四颗早已废弃。
戊辰之前给她分析过。
有人居住的，星轨会优先去搜，蜂巢也可能会，所以那些地方藏不住人。而且雌性的身份在这些偏远星球其实很危险，因为没有规则束缚的兽族，更容易把一些不该有的念头打到落单的雌性身上。
至于废弃的星球，辐射太高，降落下去跟自杀没两样。
算来算去，只剩两颗。
布朗行星。
地貌破碎，岩洞纵横，适合隐匿，但辐射值让它沦为半废之星。
图兰行星。
有大量的废弃矿坑，地理位置偏僻，辐射值相对温和，乍看像是更好的选择。
花朝盯着这两颗星球，眸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门开了。
赫炎走进来，在她身侧落座。
“打探到了。”他调出一份资料推过来，“星轨专家组刚开完会。上一轮喷发结束后，法瑞尔就已经搜过了，确定没人。下一轮，他们准备去图兰。”
花朝扫了一眼那份报告，没问他是怎么打探到的。高级庄园出身的兽人想从星轨套点消息，手段多得是。
她只是抬眸看他：“为什么是图兰？”
“地形比布朗复杂。”赫炎放大图兰行星的影像，“废弃矿坑多，探测器覆盖率低。加上粒子流干扰，蜂巢想搜也不容易。专家组判断，如果流苏还活着，最可能选那里。”
花朝盯着图兰的资料，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不觉得流苏可能去布朗？”
赫炎摇头：“布朗辐射太高。他们分析了很多种可能，结论都差不多一样。一个受过军事学院教育的兽人，不会带着雌性往那种地方跑。”
“就因为辐射高？”花朝指着报告上的数据，觉得很荒谬。
赫炎看着她，语气还算平静：“他们的逻辑是，那种绝境下，兽人的第一反应是带着雌性活下去。所以不会主动往更危险的地方去。而且，就算图兰没找到人，后续的喷发间隙也足够星轨再去布朗搜一遍。”
花朝听完，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凉意。
“什么专家。”她收回视线，语气淡漠，“帝国有这群人，才真是要完蛋了。”
先有什么研究室的专家，现在又来个星轨的专家。
真是一群酒囊饭袋。
赫炎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你怎么想？”
花朝站起身，走到星图前。
“他们用‘雌性’两个字，替流苏把路走完了。”
花朝笑了一声。
“可他们见过流苏吗？”
她抬手，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落在广袤的星图中，那颗灰褐色的星球上。
“而且当时的情况，谁说得准？粒子流冲击，逃生舱失控，航线偏离——她哪有那么多时间选？他们凭什么又确定，当时驾驶逃生舱的是他们口中军事学院出身的优秀兽人，而不是一位大家都没设想过的贵族小姐？”
赫炎沉默。
花朝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星图。
布朗。地貌复杂，岩洞密布。
而图兰呢。
矿坑成片，却早已枯竭。
她飞快扫了一眼图兰的资料。
那些矿坑标注得很清楚，采掘殆尽，半点能源都不剩。
假设逃生舱在粒子流冲击下损坏。
假设他们之间有人受了伤。
假设物资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花朝闭上眼，把自己放进那个绝境里。
图兰看着安全，但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源，没有矿晶和特殊金属这些能源，没有任何能让人活下去的东西。如果再加上蜂巢的追击，他们拿什么活？
可布朗有岩洞。
岩洞意味着天然的辐射屏蔽区。
意味着只要能往深处走，可能找到水。
意味着矿晶存在的概率！
哪怕只是一小块，也够多撑几天。甚至还能利用矿晶来进行求救！
辐射高又怎样？
只要能利用好这一切，只要能撑到救援来！
活下去的机会，反而比那个看似安全的死地更大。
花朝睁开眼。
“如果是我，我会选布朗。”她没有回头，声音却稳稳地落在指挥室里。
赫炎看着她的背影，眸色微动。
“理由？”
花朝没回头。
“图兰是个死地。矿坑挖空了，没水没能源，去了就是等死。”
“布朗有岩洞，有辐射屏蔽区，有矿晶——”
她顿了顿。
“换了是你，你选哪个？”
赫炎听完，望着她的双眸逐渐变得深沉。
花朝盯着布朗的星图，忽然想起什么，眸色一凝。
她漏了一件事。
“赫炎，帮我联系石青。”
第143章 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
通讯接通的瞬间，石青的脸浮现在光屏上。
他看清对面的人，怔了一瞬。
“绯月大人？”
花朝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流苏的契约星植，带在身上吗？”
石青迟疑了一秒。
“流苏树的本体太大，没办法随身携带。但是……”他喉结滚了滚，“大人一直带着一株分化出来的小树苗，品质不低。本来是打算送给您的，当作见面礼。”
流苏树本身只是b级星植，但这种星植向来特殊。流苏查到花朝最近在大批量收购低阶星植，以为这位绯月荆棘有收集星植的喜好，所以才将树苗作为谈判的筹码，一同带上了星舰。
那株树苗很小，足以随身携带。
花朝听完，眼底掠过一抹暗光。
“那就够了。”
石青怔怔看着她：“您这是……”
“还有一个问题。”花朝打断他，眸光沉静，“如果逃生舱不幸坠落，山祁重伤，流苏会放弃他吗？”
“不会。”石青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山祁哥对大人来说很重要。而且她连我们这些兽侍都没有想过放弃，更不可能——”
花朝点了点头。
“祈祷吧。”她说，“运气好的话，我很快就能找到人。”
这话落下后，石青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贵族大多看利，越到这样的关头越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心。
不管花朝出于什么目的，但至少愿意为了他们庄园的雌主离开废星，远赴第九星环。
这一点，就足够了。
“多谢您了，绯月大人。”
光屏暗了下去。
花朝转过头，看向赫炎，嘴角边浮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本来我还有几分不确定。”她说，“但现在，我确信人就在布朗。”
那样在绝境里生存过的领主，绝不会选一个只能等死的地方。
赫炎迎着她的目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
“我去准备降落舱。”
花朝没说话，视线重新落回眼前的光屏。
粒子流喷发期间，不只是蜂巢，所有探测设备都会失效。星轨的探测器用不上，星舰的雷达也用不上。
但她有星星。
那些让设备暂时失去功能，让蜂巢的人寸步难行的辐射，恰恰是她最不放在眼里的东西。
她比蜂巢那群人，在粒子喷发后的那段时间里，更具备优势。
窗外，那片熔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消退。
……
……
布朗行星。
两个小时的缓冲期过后，粒子流掀起的信号屏蔽终于消退。
蜂巢的队伍循着晶石残留的波动，很快摸到了流苏藏身的岩洞。
他们握着武器，贴着岩壁摸进去。洞里空空荡荡，只有地上扔着一颗晶石，还在微微发光。
有人蹲下摸了摸地面，手指碾过了浮灰。
“人刚走，不超过半个小时。”
闻言，领头那个身穿虫型战甲的兽人眯起眼，冷声下令：“通知工巢，启动轰炸模式。把这一片能藏人的地方全给我掀开。我倒要看看，带着个伤员，她能躲到哪儿去。”
“是！”
片刻后，无差别的轰炸在四周炸响。
光束撕裂空气，碎石飞溅，火光在岩地上炸开一朵又一朵。
几百米外的岩缝里，洛里安反应极快地把流苏按在一块巨石后。光束擦着他们头顶掠过，击碎了身后的岩壁。
碎石砸下来，流苏侧身护住怀里的山祁，一声不吭。
等爆炸声远去，洛里安才松开手，把山祁扛上肩。
“走。”
流苏没废话，紧跟着他往岩缝深处钻。
穿过狭窄的走道。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一片宽阔的地底溶洞，不远处有一汪暗色的水潭。洛里安将人轻轻放在地上，从腰间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晶体，随手扔进水潭。
流苏看到这一幕，心中有些感慨。
不愧是天狼出身的兽人，连这种稀有的净化矿晶都能随便用。
洛里安等水色清了几分，才取出水壶接水，架起设备煮沸。
片刻，流苏沉默地接过水壶，替山祁清理伤口，准备重新上药。
“你不处理一下？”洛里安问。
流苏抬眸看他，“洛里安上校是没见过这么狼狈的雌性？”
“我是说你身上的伤。”他顿了顿，“那套防护服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流苏没再多说什么，抬手解了两颗扣子，忽然停住。
她看向洛里安。
洛里安愣了一秒，猛地转身。
“抱歉。”
他快步往外走，“我去外面清理痕迹。”
流苏看着他的背影，收回视线。
心想，这位天狼还算识趣。
她脱下破损的衣服，用药剂快速处理了伤口，换上新的。
没过多久，洛里安折返回来。面色如常，语气却沉了几分。
“蜂巢的人又返回来了，不确定会不会往这边轰炸，得有人去引开他们。”
流苏拉上战斗服的拉链，站起身。新换的防护服还带着淡淡的暖意，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附近还有多少人？”
洛里安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你留在这儿守着。我去引开他们。”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流苏没再沉默。她将药剂和绷带推到山祁手边，快步追了上去，在洞口拦下他。
“先不说蜂巢派到地面的队伍至少人手一把能量炮枪。”她抬眸盯着他，“上面还有一艘搭载了主炮的次级舰。你就算有机甲，又能抗下几炮？你们天狼都有个人英雄主义情结？”
洛里安转过身，从腰间抽出一把能量枪，塞进她手里。
“会用吗？”
“会一点。”流苏握了握枪柄，掌心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
洛里安抬手在枪身上一划，一道淡蓝色的光屏从核晶处投射而出，在两人之间徐徐展开。
那是一幅微型的地图。
“如果下一次粒子喷发我还没回来。”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拿着这把枪去这个坐标点。那里有一台备用的天狼机甲，能搭载两个人。粒子停止的间隙，开着它冲出去，你和那个兽人，还有一线生机。”
洛里安说完便已转身。
手腕却在这时被扣住。
那只手指尖有些冰凉，却攥得死紧。
“第一，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她盯着他，“第二，我也不喜欢别人欠我。”
话音落下，她抬起枪口，对准洞外的碎石——
轰。
碎石炸裂，气浪掀翻了脚边的石块。爆炸声在岩壁间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洛里安瞳孔骤缩。
“你！”
流苏没理他。调转枪口，对准另一个方向，又开一枪。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那艘次级舰正在转向。
流苏这才收回手，把枪塞回他怀里。
眼底映着远处的火光，亮得灼人。
“现在，不是你一个人了。”
洛里安看着她。
她脸上还沾着灰，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可那双眼睛就这样盯着他，带着挑衅，还有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这趟值了。
“走。”
两人冲出岩洞，贴着岩壁朝另一侧狂奔。
身后，蜂巢的侦察队已经追了上来。能量光束撕裂空气，击碎他们身后的岩壁，碎石砸在脚边，还散发着滚烫的温度。
流苏跑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刚处理过伤口的人。
洛里安追上去，一把将她按在一块巨石后。
光束落在石头上，发出一声巨响。
“为什么要开枪？”他问。
“当然是让他们发现我们。”
“为什么？”
流苏偏过头，看着他。
“粒子流间隔太长，你能引开一部分，但能保证蜂巢不会搜到我藏身的地方吗？我不能赌。我被抓了没什么，但山祁不行。”
洛里安喉结动了动。
“所以我必须跟你走。”流苏望着他的眼底，“跑得越远，他越安全。他们追我们，就没空搜他。没有累赘，上校才能放开手脚不是吗？”
“而且，真要坐上了机甲，我不见得比你差多少。”流苏看着他，那双眼直直盯着他，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要不要试试呢，上校？”
洛里安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笑了。
“天狼怎么没早点找到你？”
流苏没听懂。
他没解释。站起身，把能量枪切换成高频战斗模式。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去备用机甲那里。”他回头看她，“不是说不比我差。”
流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还没开过天狼的机甲。”她眯起眼眸，“有点期待了。”
远处，蜂巢的侦察队正在逼近。
洛里安握紧武器，上前半步，将她挡在身后。
“我想不会让你失望的。”
……
一千光年外，废星。
晨光还未亮。
哨塔的警报声撕裂了最后一丝宁静。
刺耳的嘶鸣从外围一路灌进核心区，把所有沉睡的人都从床上拽了起来。
雷德冲进指挥室的时候，光屏上已经锁定了两艘黑色战舰。
它们正从云层中缓缓压下，像两头嗅到血腥味的野兽。
月光落在舰身上，勾勒出那个令人熟悉的徽记——黑潮。
雷德死死盯着那两艘次级舰，一拳砸在指挥台上。
面前的光屏震了震，数据流闪了一下。
偏偏挑这个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全频通讯。
“全员戒备！”
“敌袭。”
第144章 加更
谢顿冲进指挥室的时候，雷德回头就是一声怒吼。
“谢顿！你的封锁圈呢？！”
这位一向沉稳的哨塔长官，此刻额角青筋暴起，声音都劈了叉。
谢顿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提起那把大刀，淬了一口。
“我去开星舰。”他大步往外走，“矿脉烧得起，让他们轰！”
雷德骂了句脏话，转身扑向指挥台。
红砂那群人不比黑潮，后者好歹是有战舰的组织势力，不能小觑！
而且之前被红砂袭击，哨塔都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但是对方明摆了是冲着这个时机来的——
偏偏选在了哨塔战力分散、星轨正忙着在第九星环捞人的时候！
这消息走漏的简直不是一点半点！
可谢顿这些日子几乎没合过眼。大晚上也在盯梢，处理的探子和探测设备都能堆成一座山了。
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伊蒙……是那家伙吗？
雷德脑子里转得飞快，可眼下没时间想了。
战火已经在哨塔外围打响。
通讯里一道接一道消息砸过来：
“长官！地巢的人也在！灰牙和地巢狼全来了！”
“第一道防线破了！蚀雾影响太大，黑潮把流浪者当人肉盾牌，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雷德咬着牙，沉声问：“红砂呢？那群家伙在哪儿？”
“没有，没发现红砂的人。”
听到这里，雷德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在废星待了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势力打过无数交道，每个势力用什么武器、有哪些熟面孔，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红砂没来。
消息走漏得这么彻底，红砂竟然没来？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该死的！
雷德暗骂了一声，命令也紧随着一道道下发，哨塔很快全速运转起来。
可战火蔓延得太快，这群家伙明显有备而来。
谢顿已经开着星舰对轰了上去，一声声爆炸不知道烧掉了多少资源，也不知道能不能挡住这场仗。
“大人，珍珠大人在门口。”
雷德放下耳机，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外。
珍珠站在走廊里，抱紧了怀里的露比，眼眶泛红。
“雷德。”她的声音在发抖，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绯月姐姐不在，她的庄园，我替她守。我的次级舰交给你们，上面还有一些矿晶，希望能帮上忙。”
雷德直到走出来的那刻，都以为这位大人是想要离开废星，所以特意来找他安排航道的。
虽然很想应下，但他不能同意。
“珍珠大人，如果情况不对，哨塔死守不住，您就必须从这里撤离。”雷德沉声道。
雌性对于帝国太珍贵了，更何况是一位S级，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让一位雌性在这里出事，在自己手里被那些流浪者劫走。
珍珠摇摇头。
她不知道绯月姐姐什么时候能回来。但是她只知道，珍珠庄园的未来已经握在对方的手上，也在那片还没发展起来的浅滩里。
“我不会撤离。”她转过头，尽管声音有些颤抖，但仍透着坚决：“安列斯。”
“在！”
“把权限给雷德。让诺伊他们从禁闭室出来，一起战斗。”
安列斯沉默了一秒，点头。
雷德沉沉开口：“珍珠大人，这件事不是星舰的数量问题，先不说矿晶够不够我们轰，黑潮那边有一个SS级，通乌本人实力也不低。哨塔现在没有一位能战斗的SS级兽人，蚀雾对我们也影响很大，我们的装备——”
“那就拖。”一道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罗南大步走进来，语气沉得像淬过冰的刀。
“办法很多。拖到天亮就行！反正也没几个小时了。”
雷德看着他，深深吸了口气，“我会让星轨尽快支援。”
可他知道，来不及了。
窗外，流浪者的队伍像潮水一样涌来。十几万人，黑压压的一片，等了这么多年，他们终于等到拿下哨塔的机会。
于是他们疯了。
所有人都疯了。
……
……
通乌站在星舰指挥舱里，舷窗外炮火连天，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哨塔开出两艘星舰，早在他的情报之内。他根本不惧，他比谁都清楚，哨塔那点矿脉，撑不住几轮对轰。
只要在星轨收到消息、派来支援之前拿下这里，就够了。
“红砂那边有动静吗？”
旁边的人放下耳机：“没有。红砂据点安静得很。”
“一群野狗罢了，连星舰都没有，大人何必在意他们？”下属嗤笑。
通乌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红砂不足为惧。可伊蒙那个人……太神秘了。
他查了这么久，愣是查不出那家伙的底细。
不过，大家都想逃出这颗该死的星球，他就不信伊蒙真能坐得住。
“加快速度。”通乌沉声道，“告诉灰牙那群人，别藏着掖着了。再磨蹭下去，星轨的支援就该到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让荨麻下去。有他这个SS级在，我们能很快地平推战线，直接杀进哨塔。”
“是！”
哨塔的警报声传到浅滩时，烬正站在操控台前。
光屏上跳出一排红色警告——
能量波动异常，外部冲击超出阈值。
他抬起头，走到阳台边。
远处，黑压压的战车和火炮似乎正朝着浅滩涌来。炮火撕裂夜空，火光映在他眼底，冷得刺骨。
他转身，手指在操控台上飞快划过。
防护罩功率瞬间拉满。
淡蓝色的光幕在浅滩上空缓缓合拢。
烬走到楼下。
黑荆棘的人全去了星空，留下的只有霍奇他们，还有一群被征来修建庄园的低阶兽人。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哨塔能挡住吗？我看人家连星舰都开出来了！”
“嘘！乌鸦嘴！”
没人想逃。
在这里的兽人，谁不是经过帝国战争教育长大的？真到了那一步，没人会抛下一切逃走。
花朝最初收服的那几个兽人已经穿好了装备，站在人群前。
“我们会跟庄园共存亡。”对方的声音不大，却稳得让人心安。
霍奇没说话。
星植在这里。他的信念在这里，他不会退。
烬垂下眸，看着自己胳膊上的鳞片。
他猛地握拳，“我去哨塔核心区一趟。”
说完，便迈步走进夜色。
第145章 哦，小兽人
彼时，实验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冷清。
贝利安正坐在监测台前，光屏上跳动着雷克斯的精神波动曲线。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些数字，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记录着什么。
门被推开了。
护卫脸色凝重地走进来，脚步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贝利安大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份急切，“黑潮集结了流浪者，已经对哨塔发起突袭，看情况似乎有些撑不住。”
贝利安手指一顿。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紫眸沉了下去。
没有多问，他直接调出通讯界面，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接通雷德的光脑。
“雷德长官，你需要什么药剂？”
那边传来的是一片嘈杂。
爆炸声、嘶吼声、能量枪的轰鸣混成一团。
雷德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干扰音吞没：“贝利安，我需要#@￥@#……滋滋滋——”
通讯断了。
下一秒，一声巨响从哨塔内部传来。整栋楼都在发抖，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尘。
雷克斯睁开眼。
他拔掉身上的导管，从床上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没有受到体内那两股正在撕扯的力量影响。
只见他抓起一旁的衣服胡乱往身上一套，便大步往外走。
贝利安立马唤住他：“你干什么？”
“我去找她。”
不用想都知道这臭狮子想干什么，贝利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静：“朝朝今晚跟赫炎去了第九星环。”
闻言，雷克斯猛地回头。
那鎏金色的眼睛里，紫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你说什么？！”
“没时间解释。”贝利安迎着他淬了火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是我有意瞒你。这件事关乎另一位雌性的安危。你的身份太敏感，而且自己是什么情况不清楚？”
雷克斯死死盯着他，呼吸都变得沉重。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贝利安在后面喊：“雷克斯！别乱来！”
门重重关上。
贝利安揉了揉眉心，低声重重一叹，调开了全部权限。
无数光脑在面前铺开，他开始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
只是他没有发现，在最偏僻的一角，某个隔离室的实时监测数据正在变化。
……
……
这个时间点，黑潮的人已经打到了哨塔核心。
爆炸声越来越近，脚下的地面都在发抖。
此时，安列斯正拽着珍珠往医疗区的外面走，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我们必须走！晶体不能全用完，这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不行，我——”
轰！
又是一声巨响，震得墙面簌簌落灰。走廊尽头传来坍塌的声音，有人惨叫，有人呼喊。
就在这时，不远处隔离室的门忽然开了。
一道身影懒洋洋地靠在门边。
“吵死了。”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砸进来，照在那张脸上。
珍珠愣住了。
黑发凌乱，病服松散，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不耐。可就是这副慵懒的模样，让珍珠浑身的血都凉了一瞬——
应风？！
应风偏过头，扫了眼窗外那片炮火连天的夜空。光束撕裂夜幕，爆炸此起彼伏，他轻轻“啧”了一声。
“什么意思？我睡了多久？”他眉梢微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红砂季还没到吧，就有人敢来哨塔撒野？”
珍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应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几眼。从她抱紧的那株星植，到她泛红的眼眶，最后停在她颤抖的指尖。
“雌性？”他挑了挑眉，眼底浮起一丝困惑，“哨塔什么时候有雌性了？”
珍珠抱紧了怀里的露比，想到在对方精神海的时候还见过，声音有些发颤：“你……不记得了？”
应风靠在门边，神情困惑。
“我该记得什么？”
“你——”
轰！
又一声爆炸，震得整个走廊都在晃。碎石从天花板上砸下来，落在他们脚边。
应风直起身。
那一瞬间，他眼底那点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危险的锋芒。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从骨头里透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算了。”他迈步往外走，宽松的病服在夜风里翻飞，“其他事回头再说。一群吵我睡觉的杂碎，看我不弄死他们。”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珍珠愣愣看着那个方向，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连绯月姐姐都不记得了？”
……
雷克斯走到半路，脚步忽然顿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空空如也。
又抬头望向远处那片火光。赤手空拳冲进战场，那不是打架，是送死。
他转身，折回武器库。
推开门。
月光从窗户外倾泻而入，照亮一个人的背影。
修长，疏冷，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黑发凌乱地垂在颈侧。那人正低着头，在武器架前挑拣着什么，动作漫不经心，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听见动静，便回了头。
月光落在他脸上。
让雷克斯看清了他的长相。过分俊美的轮廓，小麦色的皮肤，还有那双紫眸，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不屑于把任何人放进眼里。
两人对视。
目光撞在一起的那一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应风抬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浑身戾气，独眼，那仅剩的一只眼睛深处，隐隐泛着紫金色的暗光。站在那儿不说话，却像一把未出鞘的刀，好似一个呼吸间，刃口就能直接架在敌人的脖子上。
有点意思。
“你是谁？”
雷克斯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武器架前，挑出装备，往身上装。动作干脆利落，一眼都没多看。能量枪、高频刃、防护甲...一件一件往身上套，像是做过无数次。
装完，他大步往外走。
应风盯着他的背影，眉梢微微扬起。
这气息……有点熟。
像是在哪里闻到过。他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不爽。
哦，小兽人。
想到这里，应风极快套上装备，随手抓起一把能量枪，大步追了上去。
“喂。”
雷克斯脚步没停。
“去哪儿？”
“打架。”雷克斯头也不回，声音冷硬。
应风愣了一下。
那张凌厉俊美的脸上很快浮起一抹张扬的笑意，眼底像是燃着星火。
“巧了，我也是。”
雷克斯脚步顿了顿。
没回头。
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身后，应风大步跟上来。
远处，又一声爆炸响起，火光冲天。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没入夜色。
一个浑身戾气，一个懒散带笑。
一个往前冲，一个大步跟。
谁都没再说话。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这哨塔，今晚怕是要更热闹了。
第146章 来
黑潮的人涌进哨塔核心区时，雷克斯正站在一片废墟上。
脚下是断裂的钢筋和烧焦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硝烟混合的气味。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能量剑。
银灰色的剑身崭新锃亮，威力确实不弱。
但他掂了掂，眉头微蹙。
太轻了。
轻得像玩具。
他随手把剑扔给旁边在战斗的哨塔士兵，赤手空拳地站在那儿，像一头等着猎物自己撞上来的野兽。
不远处，应风正慢悠悠地走在人群里。
一个黑潮战士不知死活地冲上去，他连眼皮都没抬，随手捏住那人的脖子，轻轻一扭。
咔嚓。
尸体软软倒地。应风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上的血，像是在甩什么脏东西。
两人隔空对视。
雷克斯的眼神冷硬如刀。
应风的紫眸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挑衅。
没说话。
雷克斯冲进人群的瞬间，空气都像是被撕裂了。他一拳砸在一个穿着重型防护甲的兽人胸口，金属碎片四溅，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倒了身后的五六个人。
旁边几个黑潮战士刚举起枪，身体突然僵住。应风的威压像无形的山一样压下来，他们动不了，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雷克斯的拳头越来越近。
轰。
六个人眨眼间全部倒下。
应风转着手里的能量枪，啧了一声：“打得还行嘛。”
雷克斯没理会这声懒洋洋的调侃。
他收回拳头，转身走向下一批涌来的敌人。
周身萦绕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像无形的刃锋向外扩散，让那些试图靠近的鬣狗们脚步一滞，眼底浮出本能的怯意。
应风也不恼，只是唇角微扬，转身迎向另一侧的人潮。
两人没有一句交流，却默契地分割了战场。像两柄从不同方向劈入的刀，将黑潮的阵型撕得支离破碎。
一个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只剩残肢断臂；一个闲庭信步，每一步落下都有敌人无声倒地。
可人太多了。
黑潮加上地巢的流浪者，冲进核心区的至少数万之众。黑压压的人潮像溃堤的洪水般涌来，杀完一批，又填上一批，仿佛永远也杀不尽。
更糟糕的是，有人开始朝浅滩的方向移动。
雷克斯余光扫到那个方位，瞳孔骤然收紧。
浅滩。
那里有花朝的庄园，有那些星植，有她最在乎的一切。
他转身想追，却被眼前几十人组成的厚厚人墙死死拦住。
该死。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侧面掠过，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一颗银色的金属球被抛入人群最密集的中心。
轰！
爆炸掀起的冲击波像飓风般横扫而过，十几具身体被掀飞，残肢断臂在火光中四散飞溅。银球落下的位置，只剩一个焦黑的深坑，坑底堆满烧焦的尸骸。
硝烟中，一道身影踩着废墟缓缓走出。
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沾着机油与灰尘，手里提着一只体积不小的金属箱。
那双赤色的眸子扫过战场，不再有往日的温润，只剩下不带任何情绪的冷漠。
他看了雷克斯一眼，从背后抽出一柄金色的能量剑，随手抛了过去。
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雷克斯抬手稳稳接住。
“庄园的防护罩撑不了多久。”烬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压迫感，“跟我回去。”
雷克斯握紧剑柄，掂了掂分量。
剑很称手，像是专门为他量身打造。
他没多说，转身便跟着烬离开。
应风这才意识到浅滩那边同样危险，正要抬脚跟上，却被闻讯赶来的雷德一把拽住。
“你什么时候醒的？”
应风愣了愣，心虚地移开视线：“……刚才。”
“醒了就好。”雷德没在意他的表情，拉着他往指挥室方向走，“跟我来，这边需要你。”
应风蹙眉，回头望了一眼雷克斯消失的方向。
“我想去浅滩——”
“你是哨塔的人。”雷德头也不回，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这边更需要你。”
应风撇了撇嘴，没再挣扎。
走出两步，雷德忽然停下脚步。
“你的弓呢？”
应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能量枪。这把改良过的武器威力确实不弱，可握在手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又看了看雷德，表情有些无语。
“你这话问的……当然是没找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我去武器库转了一圈，全是些不趁手的玩意儿，我的宝贝弓连影儿都没瞧见。只能随便挑个顺手的凑合。”
雷德深吸一口气。
他这才想起来，武器库里的装备早就腾给荆棘暂用了。
“行了，弓我让人给你找，跟我走。”他拽着应风继续往前，“我需要你压制战场。”
……
与此同时，黑潮临时指挥点。
通乌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前，盯着光屏上不断跳动的战损数据。
灰牙的首领蒯马站在他身边，看着自己手下死伤惨重的画面，脸色有些难看。
不过想到核心区大半已经沦陷，他又抱着胳膊沉声道：“有SS级的兽人就是不一样，地面的占领进度比预计顺利多了。”
通乌没有得意。
他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冷静地分析局势：“不能再拖了。半个小时内拿不下哨塔，必须撤。”
头上的星轨是悬在所有废星势力头顶的一把刀。
他们用了不少屏蔽信号的装置，但谁也不敢保证那些装置能一直生效。一旦信号传出去，星轨的支援舰一到，他们这些人估计都没有一战之力。
蒯马当然知道他们这些兵力在星轨那超标的火力下跟蝼蚁没什么区别。可如果真撤了，这场战斗他不仅损失了大批战力，还可能什么都捞不着。
幸好他早留了后手。
他目光闪了闪，看向通乌，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是本次战役的指挥官，你说啥我们就听啥。半个小时是吧？我让我的人尽快打过去，不过我觉得咱们可以先把物资运出去一部分，省得最后大家伙都没了士气。”
通乌心中冷笑，面上只是敷衍地点了头：“到时候再说，现在先想想怎么攻下哨塔。”
只是这话音刚落，背脊突然感到一阵凉意。
他忽然感觉空气的流动变得有些不对劲。
比刚才更潮湿，更安静。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让人窒息的凝滞。
几乎是高阶兽人的本能反应，通乌猛地抬头，看向哨塔的最高处。
夜色和蚀雾纠缠在一起，即使戴着防护眼镜，他也看不清那里究竟有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
那种被窥视被盯上的感觉，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蒯马似乎也察觉到了，声音发紧：“那是……”
夜风之中。
雷德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落在应风耳畔。
“应风，看到人群里那个穿着不伦不类指挥服的王八蛋了吗？给老子射穿他！”
高处，红色的月光下，一道人影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这一瞬间，战场上喧嚣的喊杀声忽然静了一静。高阶兽人带来的压迫感，让下方还在拼杀叫喊的兽人们本能地闭上了嘴。
他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在追随。
月光从应风的身后铺洒下来，勾勒出一道修长而凌厉的剪影。
他手里握着一柄通体银白的机械长弓，弓身流淌着幽青色的能量纹路，两端的晶核正在缓缓旋转，像是被唤醒的活物，低低嗡鸣。
他没有回应雷德的话。
只是抬手，拉开弓弦。
机械长弓上没有箭。
但四周的风已经开始躁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争先恐后地朝他涌来。那些无形的气流在他身侧盘旋、凝聚，最终化作一支青色的能量箭矢。
那双紫眸微微眯起，在无数攒动的黑影中锁定了什么。
咻——
一箭脱出。
狂风在瞬间凝聚成一道恐怖的龙卷风，沿着一条直线呼啸着冲向通乌所在的位置！
所过之处，哀嚎声此起彼伏，尸横遍野。那些来不及躲闪的低阶兽人被卷入风眼，瞬间撕成碎片，残肢断臂随着风暴飞溅。
荨麻第一个察觉不对。
他离通乌太远，只能嘶吼着朝那个方向大喊：“兽父！小心！”
通乌瞳孔骤缩。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一把扯过旁边的蒯马挡在身前，同时启动了最高规格的能量护盾。
蒯马被通乌扯到身前的瞬间，他看见了那道龙卷风。
他张嘴想骂，想喊，想说他爹的通乌你个杂种——
但恐怖的风暴已经砸了上来。
那用几百枚高级能量矿晶维持的护盾坚持了不到一秒，就在狂暴的力量下应声碎裂。
紧接着是蒯马的惨叫声，尖锐刺耳，却很快被风声吞没。
龙卷风呼啸而过，附近几十个低阶兽人被直接撕成碎片。
蒯马的身体在风暴中四分五裂，血溅了通乌一身。
通乌趴在地上，浑身是血。
他喘着粗气抬起头，透过碎裂的护目镜看向远处那道修长的身影，瞳孔剧烈收缩。
应风！
那个据说能力特殊、战斗力强得离谱的SS级兽人！
可这家伙不是因为异化值过高一直沉睡吗？！
他猛地爬起来，对着通讯设备嘶吼：“把那家伙放出来！”
SS级？以为他黑潮就没有了？！
除了荨麻，他还有一个SS级！那才是他用来对付哨塔的真正后手！
下属闻言愣住：“大人，那东西还没完全驯服——”
“放出来！现在！”
说完，通乌拖着发软的身体，拼命朝星舰的方向跑去。
雷德盯着画面上通乌狼狈爬向星舰的身影，淬了一声：“命真大。”
他对着耳机又问：“你速度慢了？”
应风手指搭在弓弦上，听着耳机里不满的声音，撇了撇嘴：“刚醒，等我缓缓。”
他再次抬起弓。
机械长弓两端的晶核瞬间亮起，幽青色的能量纹路像活了一样在弓身上流动。
弓弦被他缓缓拉到最满。
周身的风再次凝聚，越来越快，最后在他身边凝成无数道细小的风刃，像活物般旋转环绕。
雷德在指挥室看着这一幕，即使隔着屏幕，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下一箭，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应风张扬自信的话音刚落。
咻——
这一箭射出的瞬间，那铺满半片天空的风刃像得到了命令，宛若暴雨般四散而下！
从高空俯瞰看去，战场上在这片暴风之中瞬间炸开无数朵血花。
每一道风刃落下，就有一个人倒下。
仅仅三秒。
通乌周围五十米内，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抹过。
站着的人全倒了。
举着枪的人，枪还在手里，头却已经没了。
血从尸体堆里渗出来，汇成细流，蜿蜒淌进弹坑。
一片死寂。
而最强的那道巨大风刃仍在半空盘旋直逼通乌所在的位置，吓得他连滚带爬往星舰里钻。
就在风刃即将淹没他的一刻，一道铁笼从星舰里甩了出来。
铁笼甩出的瞬间，腐臭的气息在四周弥漫开来。
那团黑影落地的刹那，站在星舰门口的几个黑潮战士的身体突然僵住，然后软软倒下，他们脸上的皮肤开始溃烂。
轰！
风刃落下之际，巨大的灰色触手从铁笼中层层叠叠展开，极快地凝成一面肉盾。
风刃砸在上面，溅出黑色的血，却没有直接将这面灰色的墙彻底穿透。
余波将铁笼斩碎，碎片四散飞溅。
……
星舰指挥舱内，通乌跌跌撞撞冲进来，一头栽在操控台上。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的血还在往下滴。
“大人！”副官冲过来扶他，“您受伤了——”
“滚开！”通乌一把推开他，死死盯着外面的战场。
那怪物已经冲出去了。
灰色触手疯狂舞动，所过之处，哨塔的战士像麦子一样倒下。
通乌裂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杀……给我杀……”
他盯着远处那道修长的身影，眼底满是疯狂的快意。
“应风是吧？SS级是吧？”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升空。”他冷冷道，“把高度拉到安全范围。”
星舰的引擎开始轰鸣，缓缓离开地面。
……
应风透过蚀雾看着那道冲来的黑影，俊美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笑。
那怪物所过之处，灰色的触手疯狂舞动，贪婪地汲取着四周的生命体。
这已经不能说是人了。
扭曲的身体，变形的四肢，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蠕动的触手。那张脸上还能隐约看出一点熟悉的模样，但眼神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只剩下疯狂和嗜血。
雷德站在指挥室盯着画面那扭曲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紧。
“沙荆？！”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
“红砂被黑潮吞了？！”！”
应风没管雷德的话，他收回打量战场的视线，目光重新落在那冲来的怪物身上。
“本少爷倒要看看，你这怪物有多强。”
似乎有所感应，那怪物在人群里抬头。
一人一怪，隔着几百米的战场，目光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周围的声音像是被抽空了。
下一秒，应风笑了。
他纵身一跃，从高处跳下。
落地时，手中的机械长弓瞬间变形！
弓身在他手中剧烈颤动，两端的晶核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银白色的金属像活了一样开始流动、重塑、延伸。
眨眼间，两柄银白色的能量双刃剑在他手中成型。
剑身流转着幽青色的流光，低低嗡鸣。
他双手一分，两剑左右分开。
锵——
那一瞬间，月光落在剑刃上，折出两道刺目的寒芒。
应风抬起头，紫眸里映着那怪物越来越近的影子。
“来。”
那怪物往前冲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很快再次发出一声嘶吼，像是不满他的蔑视，气场撞开周围的兽人，朝着应风杀来。
杀了他！喝光他的血！
应风凝目，迎了上去。
SS级的战斗，正式打响。
……
星舰上，通乌透过舷窗盯着那两道碰撞在一起的身影。
“打！给我狠狠地打！”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喃喃自语。
“不管谁赢……最后赢的……只能是我……”
窗外。
两道SS级的身影再次撞在一起的瞬间，冲击波像实质的刀锋般横扫战场。
距离最近的十几个黑潮战士直接被掀飞，撞在废墟上，再也没起来。
悬浮在半空的星舰也跟着剧烈晃动，通乌一把抓住操控台才没摔倒。
他盯着窗外那片翻涌的火光，瞳孔剧烈收缩。
这就是SS级的战斗。
……
远处，庄园方向传来几道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应风原本正跟那怪物缠斗着，听见动静，余光漫不经心地往那处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那家伙……应该也打起来了吧。”
第147章 危机
雷克斯和烬赶到庄园时，能量护罩正在剧烈颤抖。
战车的炮火一波接一波轰在上面，淡蓝色的光幕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碎裂。
雷克斯握紧手里的金色能量剑，剑身在夜色里流淌着温润的光。
他没有停，直接冲了进去。
剑光闪过的瞬间，两辆战车同时炸开。
轰——！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他冷硬的脸。烈焰舔舐着他的衣角，他连躲都没躲，就那么从火光里缓缓走出。
浑身是血。
但没有一滴是他自己的。
那一瞬间，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潮战士，脚步齐齐钉在地上。
他们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独眼兽人，像看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身上那股戾气几乎凝成实质，隔着几十米都能感受到。
有人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里的枪。
更是有不怕死的，扯着嗓子喊起来：“别怕！他就一个人！我们手里的家伙可不是吃素的！杀了他，把庄园里的雌性和宝贝全抢了！”
贪婪压过了恐惧。
下一秒，所有人疯了似的朝他冲来。
雷克斯没有躲。
他迎上去。
金色的剑光撕裂夜空，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血雾。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那些低阶战士甚至没看清他的脸，就已经倒在地上。
鲜血溅在废墟上，渗进焦黑的裂缝里。
有人开始后退。
有人开始逃跑。
但更多的人还在涌来。黑压压的人潮像永远杀不尽的蚂蚁，填满了每一寸土地。
烬站在不远处，望着这片人间炼狱。
火光撕裂夜空，惨叫和嘶吼混成一片。他垂下眼，目光扫过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尸体，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幸好朝朝不在这里。
这种画面，会脏了她的眼睛。
他转身走向霍奇他们，步伐沉稳，面容平静。
“老麦。”他把身上的能量炸弹递过去，语气依旧温和，“带人去培育园仓库取翡翠金矿。能拿多少拿多少。”
霍奇听着愣了愣：“那你呢？”
烬没说话。
他蹲下身，打开一路带过来的金属箱。
箱盖掀开的瞬间，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的精密零件暴露在月光下。
赤红的金属外壳，精致的能量纹路，每一件都透着冷冽的机械美感。
烬将零件取出，修长的手指翻飞，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两分钟后，一把通体赤红的重型狙击枪在烬的手里成型。
枪身细长，刻满幽深的能量纹路。能量启动的瞬间，瞄准镜上跳出淡金色的数据框，无数参数在镜片上飞速跳动。
霍奇瞪大了眼睛。
烬没有解释。他把一面巴掌大的能量盾牌递过去，那盾牌小得不起眼，却沉得惊人。
“我的安危，交给你了。”
声音很轻，却让霍奇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烬提着狙击枪，走进庄园，站上最高处。
架狙。
瞄准镜里，那些利用蚀雾藏身的敌人无所遁形。他看着雷克斯在人群里冲杀，每一剑都带起一片血雾。
烬的嘴角微微扬起。
“打得还行。”
……
战场在炮火与人海的夹击下彻底失控。
能量护罩终于撑不住，在一声悲鸣般的巨响中轰然碎裂。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豺狼：
“杀进去！抢到就是咱们的！那可是能净化辐射的果实！”
“冲啊！”
战车、手炮、能量枪，所有火力同时倾泻向那座还未完全建成的庄园。
烬扣动扳机。
子弹没入夜色，无声无息，像死神轻轻吐出一口气。
下一秒，百米外一辆正在咆哮的火箭炮车轰然炸开。火焰冲天而起，橘红色的光焰灼烧着夜空，将那一片焦土照得通亮。
战场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
没有人知道子弹从哪里来。
他们只知道，有一个人正站在暗处，冷静地收割着每一条命。
烬透过瞄准镜，轻轻呼出一口气。镜片上跳动的数据框里，标注着下一个目标的位置。
他没有停。
扳机再次扣下。
又一辆战车炸成废铁。
他的呼吸始终平稳，动作始终优雅，像是在进行一场不需要观众的艺术表演。
与此同时，他的余光始终追随着战场那边那道身影。
“雷克斯，左手三米。”
雷克斯头也不回，剑刃往左侧横斩。一个刚举起枪的敌人，人头飞起，鲜血喷涌，尸体还没落地，雷克斯已经杀向下一人。
烬温和的声音从耳机里继续传出：“干得不错。右后二十米，那家伙身上挂着不少能量弹。杀了他，我帮你清场。”
雷克斯嗤笑一声：“用不着你指挥，这个防线我自己就能突破。”
烬没有回应。
他只是继续扣动扳机。
一枪。
两枪。
每一枪落下，就有一个试图包抄的敌人倒下。那些从死角扑向雷克斯的影子，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这群乌合之众胜在人多，但装备实在低劣。如果他们穿上重装战甲，他或许需要动用更昂贵的子弹才能破防。
但现在，够了。
雷克斯一剑斩落两人，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身后，枪声响起。
那个正要从他背后偷袭的敌人，应声倒下，手里的刀离他的后颈只剩半寸。
雷克斯脚步没有停。
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剑，尽情地收割敌首。
因为他知道——
身后这只赤蜥确实不会让他失望。
不愧是军事学院曾经的首席大人，确实有些能力。
雷克斯突破防线后，一刀结果了那个还在垂死挣扎的兽人，顺手拎起那串能量弹，正要随手扔掉——
“听我指挥。”
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却带着几分认真。
“一颗一颗扔。”
雷克斯动作顿了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串沉甸甸的能量弹，又抬起头，望向远处黑压压的人群。
最终，他没有直接扔掉。
在烬的指挥下，他把能量弹一颗一颗精准地掷入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轰轰轰！
爆炸声震得脚下的废土都在颤抖。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断肢残骸随着气浪飞溅。
两人第一次配合，效果却好得惊人。
但烬知道，这还不够。
必须先把那些重火力点拔掉。
他调转枪口，瞄准一辆正在装填弹药的火箭炮车。
扳机扣下。
轰！
弹药舱炸裂的瞬间，冲天的火焰像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将整片战场染成橘红。
但也暴露了他的位置。
“狙击手！在上面！”
人群像被捅了窝的马蜂，所有火力同时转向庄园。
能量光束如暴雨倾泻，打得墙面碎石崩溅，烟尘翻涌。
霍奇咬牙扛盾冲上去。光束砸在盾面，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裂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盾牌的能量槽疯狂暴跌，红色警告灯刺目闪烁。
霍奇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下一秒，领子被人猛地一扯，整个人被拖进掩体。
烬把他扔到墙角，自己翻身冲了出去。
狙击枪口对准人群，一道能量光束裹着烈焰轰出——
火焰腾飞，七八个人被炸成碎块。
但烬的脸色也白得近乎透明。
能量彻底掏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庄园屋顶那个被炸穿的缺口，又看了看手里几乎报废的狙击枪，闭了闭眼。
不是为自己的弱小。
是恨自己还不够强。
睁开眼时，他问雷克斯：“体力还跟得上吗？”
雷克斯斩断一个人的脖子，头也不回：“我不是病秧子。你问错人了。”
“背后交给我。”烬说，声音很轻，却透着少有的果断和凌厉的杀意，“用最快的方式，清了他们。”
雷克斯回头，隔着蚀雾望向他的方向。
那紫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烬没等他回答。
他站起身。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鳞片开始燃烧。
不是光，是火。
岩浆般的赤红沿着每一片鳞纹蔓延，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血管里炸开。夜色里，他像一簇烧不尽的业火。
优雅。
致命。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重新装配了一把能量枪，再安装上翡翠晶，烬拿着武器就冲进了人群。
他换弹、瞄准、扣动扳机，一枪一个。
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恐惧，他也没有停。子弹撕裂空气，带走一条又一条人命。
他的动作流畅得像一曲死亡之舞，每一步落下，就有一个人永远倒下。
雷克斯在他身后，杀得比之前更狠。
因为他发现，背后空出去，真的可以完全放心。
两人配合着，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蚀雾里，完成了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雷克斯的剑，烬的枪。
一个正面碾压，一个精准收割。
黑潮和流浪者的队伍，像被镰刀挥过的野草，成片成片地伏倒。
血染红了焦土，尸体堆成山。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色开始褪去，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当战场上只剩下零星几十人时，雷克斯终于停下脚步。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消耗让他几乎站不稳，剑尖抵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
但他知道，再清理掉这些人，她的庄园就保住了。
他正想松一口气——
“雷克斯，后面！”
烬的声音响起，不再温和，反而像一把利刃，刺破夜空！
雷克斯猛地回头。
一道黑影从黑暗中冲出。
SS级的威压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空气都凝固成实体。他手里的刀泛着幽冷的寒光，直刺雷克斯后心。
太快了。
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捕捉。
雷克斯想躲，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疲惫像铅一样灌满四肢，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
刀尖越来越近。
三寸。两寸。一寸——
一道人影冲了上来。
不是烬。
是一个年轻的兽人。他不知从哪里冲出来，张开双臂，挡在雷克斯身前。
刀穿透他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雷克斯满脸。
扎克列的怒吼声在不远处炸开：“特温——”
倒下去前，那个年轻的兽人死死抓着雷克斯的手臂。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着雷克斯。
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是庄园的……别输……”
话没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手松开，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雷克斯愣住了。
那紫金色的眼睛，剧烈颤动。
他看着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兽人。那张年轻的脸上还带着血污，胸口那个窟窿还在往外冒血，温热的血一股一股淌在他手上。
这瞬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148章 SS级
“啧，竟然有人替你挡刀。”
荨麻缓缓收回长刀，舌尖慢条斯理地舔过刃上残血，唇边漾开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本是领命而来，打算趁这最后时机将庄园洗劫一空，却不想这个地方竟藏着战力不俗的高阶兽人。
于是他收敛气息，蛰伏在暗处，如一条盘踞在阴影中的毒蛇，只等这群猎物松懈的那一刻。
“那就换一个。”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起，刀锋直取雷克斯后心。
雷克斯没有动。
他还愣在原地，视线钉在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上。那张年轻的脸还带着血污，眼睛已经永远阖上，嘴角却残留着一丝古怪的弧度，像是临死前，终于做了件值得的事。
烬抢先冲上，枪口对准荨麻，扳机扣下。子弹击中目标，却只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像是蚊虫叮咬般微不足道。
荨麻反手一刀，狂暴的力量将烬震飞。烬重重撞上废墟，咳出一口鲜血，鳞片上燃烧般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碍事。”
他迎面扑向雷克斯。
刀锋撕裂空气的刹那——
一道巨大的藤蔓从地底骤然破土而出，携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在荨麻身上。
荨麻被抽得横飞出去，撞塌了一堵残墙，碎石四溅。
他爬起来，眯起眼望向浅滩深处。
那里，那株紫色巨树正在疯狂生长。
枝干粗壮如远古巨蟒，叶片在夜色中泛着幽紫色的诡光，无数藤蔓像活物般在空中狂舞，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紧接着，培育园里的星植全醒了。
蛇蛇带着鸦羽在阴影中游弋，快得只剩残影。幻蝶花趴在藤蔓上，银蓝色的花瓣轻轻颤动，像是月光凝成的精灵。
它的意识锁定了荨麻，花粉随着藤蔓的攻击向四周弥散，无形无迹，却又无处不在。
荨麻正要突进，眼前的景象却骤然扭曲。
他看见的不再是废墟战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漫山遍野的蝴蝶翩然起舞，翅膀上洒落着细碎的光芒，美得虚幻而诡异，像是沉入了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
他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幻术？”
他冷笑一声，SS级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汹涌而出，试图撕碎这片迷障。
但撕开一层，还有一层。
幻蝶花的花瓣轻轻颤动，稳稳支撑着那片花海。下一秒，蛇蛇和鸦羽的毒在空气中弥散，化作一缕缕肉眼难辨的青色烟丝，在藤蔓抽击的瞬间，精准地洒在荨麻身上。
荨麻身形一顿，握住手臂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精神力疯狂涌动，强行压制毒素侵蚀。
可紧跟着，更加粗壮的藤条破空而来，挟着风雷之势。他避闪不及，被狠狠抽飞。
作为SS级兽人，他的战力确实惊人。被抽飞后，他极快稳住身形，压制住体内毒素，闪身避开连绵不绝的藤蔓攻击，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刃，死死锁定某个方向。
——
雷克斯依旧愣在原地。
此时的脑海里，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熟悉的面孔一张张浮现，又一张张在血泊里湮灭。那些眼睛，那些曾经活生生的眼睛，最后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同一个问题——
“都是因为你。你怎么那么弱！”
“异色的怪物，你就是个怪物！算什么黄金狮子！”
“都是你的无能，他们才会死！雷克斯，你怎么不去死！”
这些呓语像淬过毒的刀刃，一刀一刀剜进颅骨深处，剜进灵魂最深的裂隙里。
精神海中，那两股一直撕扯他的力量骤然暴走。紫金色的能量如溃堤的洪流般倾泻而出，疯狂冲刷着他每一寸血肉筋骨。
疼。
蚀骨剜心的疼，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他每一块肌肉里翻搅。
雷克斯弓下腰，牙关紧咬，浑身肌肉都在痉挛。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要从里面破体而出，撕开这具禁锢它的皮囊。
无数细小的电弧在他周身跳跃，噼啪作响。每落下一道，地面就炸开一个焦黑的坑洞。
烬挣扎着起身，看见这一幕，脸上也不禁浮出了震惊之色。
战场中央，荨麻刚从幻境中挣脱，便感受到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
那气息从不远处升腾而起，像是有什么远古凶兽正在苏醒。
他猛地抬头。
雷克斯站在废土之上，周身缠绕着暴烈的紫金雷电。那些电光如同活物，在他身周游走嘶鸣，每一次落下，地面便炸开一道焦痕，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灼烧气息。
他的银发在电光中飞扬，发尾染上刺目的金色。
那只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纯金色。
眼前这位兽人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S 。
SS。
最终稳稳停在SS级巅峰。
荨麻瞳孔剧震，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
话音未落，雷克斯抬起头。
那只金色的眼睛看向他。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就那么看着他。
那目光让人脊背发寒，像是在注视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
下一秒，雷克斯消失在原地。
荨麻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一拳已经砸到面前。他本能举刀格挡——
刀身应声碎裂，金属碎片四散飞溅，有几片划过他自己的脸，渗出细密的血珠。
拳头砸在他脸上，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接连撞穿两堵厚墙，在地上翻滚出几十米才堪堪停下，碎石一路拖出血色的痕迹。
他挣扎着爬起，半边脸已经塌陷，嘴里全是碎血沫，牙齿混着血肉往下淌。
还没站稳，雷克斯又出现在他面前。
一拳。
又一拳。
每一拳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砸得荨麻毫无招架之力。他像一具破败的人偶被砸来砸去，鲜血四溅，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夜空下格外刺耳。
最后一拳，雷克斯将他狠狠砸进地里。
荨麻躺在深坑中，浑身浴血，出气多进气少，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雷克斯站在坑边，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那金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波动。无数电弧在他周身跳跃，照亮他冷硬如刀削的侧脸。
夜风拂过，银发飞扬。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从雷电中诞生的神只。
只是存在。
便足以让人战栗。
不知过了多久。
战场上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在废墟上噼啪作响。
烬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朝那个方向走去。
“雷克斯……”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雷克斯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周身缠绕的电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烬走到他身后两米处，停下脚步，赤眸紧紧盯着他，像是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雷克斯，清醒点！”
没有回应。
雷克斯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金色的眼睛里失去了焦距，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
就在这时，他的手腕上，那条藤蔓编成的手链忽然亮起微光。
很微弱。
但很温暖。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穿透那片虚无，把他拉回来。
不远处，藤蔓巨树也开始发光。幽紫色的光芒从树心向外扩散，无数藤蔓像是接到了某种召唤，从地底疯狂钻出，向雷克斯涌来。
雷克斯低头，看向手腕上那抹微光。
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秒，藤蔓缠上他的脚踝。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又挣了一下。藤蔓应声断裂。
他迈步往前走，更多藤蔓涌上来，缠住他的腿、他的腰、他的手臂，一层又一层。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藤蔓一根一根断裂。那些断裂的藤蔓落在地上，还在微微颤动。
烬咬紧牙关冲上去，想要拦住他。
雷克斯头也不回，随手一挥。
一股恐怖的力量轰在烬身上，把他整个人震飞出去。烬重重撞在废墟上，咳出一大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而那个背影没有停下。
一步一步，走进夜色。
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再也看不见了。
贝利安带着药剂冲进庄园时，看到的只有满地的尸体、破碎的藤蔓和倒在废墟里的烬。
他四处张望，声音发紧：“雷克斯呢？”
烬靠着废墟，咳出一口血，摇了摇头。
贝利安愣了一下，心头猛地一沉。
他看向远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握紧了手里的药剂箱，深吸一口气，蹲下身给烬灌药。
不管了，先保住一个再说。
远处，藤蔓巨树还在发光。那些疯狂舞动的藤蔓缓缓收回，归于沉寂。
幻蝶花趴在藤蔓树上，看着那片黑暗消失的方向，银蓝色的花瓣轻轻颤了一颤。
“那家伙……还会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轻轻吹过。
远处，黑暗里那条手链的光，还在亮着。
……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战斗似乎正在接近尾声。
此时，哨塔那边。
应风正踩在那具扭曲的尸体上，垂眸看了一眼。
沙荆的脸已经彻底变了形，触手还在微微抽搐，像是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抬起脚，靴底碾过那张脸，漫不经心地蹭掉鞋底的血污。
“就这？”
他嗤笑一声，随手把能量双刃剑收回腰间，抬头看向远处。
黑潮的溃兵四散奔逃，流浪者的人群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哨塔的战士们追在后面，砍瓜切菜般收割着最后的性命。
通乌的星舰已经启动，引擎轰鸣，拼命往上拉升，想要逃离这片地狱。
他不知道为什么荨麻带人过去还没回来，但是他知道再不走，就得彻底交代在这里！
星舰开始向废星更深处逃离。
就在他以为能逃出生天的瞬间——
一道银白色的巨大光束从天而降，精准地轰在星舰侧翼。
轰！
星舰剧烈震颤，半边护盾瞬间碎裂，舰身冒起浓烟。通乌被甩到舱壁上，撞得头破血流。
“星轨！”
他的咒骂声淹没在警报声里。
星轨的星舰正从云层中缓缓压下，炮口还在发烫。那银白色的舰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一尊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通乌的星舰拖着浓烟，拼命往黑暗中逃窜。
“撤！快撤！”
黑潮的溃兵彻底崩了。
活着的人扔下武器就跑，跑不动的跪地求饶。
哨塔的废墟上，到处都是尸体。黑潮的、流浪者的、地巢的……密密麻麻，堆成小山。
应风站在原地，看着星轨的星舰缓缓降落。
他啧了一声，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张扬得刺眼，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来得真早。”
星轨的士兵从舱门冲下来，为首的军官四处张望，看见满地的尸体，脸色变了几变。
他走到应风面前，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应风没给他机会。
“打完了。”他说，语气轻飘飘的，“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军官脸色铁青，想解释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应风看了他一眼，眼中透着不满意，“还站着干什么？收尸啊。”
军官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
……
第九星环。
布朗行星外围轨道。
黑荆棘的次级舰静静悬停在星空中，舷窗外那颗灰褐色的星球在视野里缓缓转动。
花朝站在窗前，盯着那颗星球看了很久。
粒子流的喷发已经停止，现在正是进入布朗找人的好时机！
花朝走出指挥室，戴上了护目镜，以及其他防护设备，可就在这时星星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带着一丝慌乱和哭声：
“朝朝……大狮子那边……手链在发烫……他好像出事了……我跟分株离得太远了，这会儿才收到消息！”
花朝动作骤然一顿，呼吸微微一滞。
“具体发生了什么？”
星星断断续续把哨塔被袭的事说了一遍。
花朝听完，垂下眼，没有说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赫炎走进指挥室，面色比离开时更沉了几分。
“星轨那边还是咬死人在图兰，驳回了我们的提议。现在能去布朗的只有我们。”
花朝沉默了一秒。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镯，又抬起头，看向窗外那颗灰褐色的星球。
“够了。”她的声音很轻，透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准备降落舱，我没时间再跟他们耗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向舱门。
窗外，那颗星球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
她要找的人，只能在那里。
第149章 几百人全没了
同一时间，星轨总部，指挥大厅。
巨大的光屏上，博纳超新星的实时影像缓缓旋转。粒子流刚刚退去，九星环的航道正在逐步恢复。
专家组的人围在光屏前，争论声此起彼伏。
狄龙站在主控台前，盯着光屏上那颗孤悬在黑暗中的星球，想起赫炎的报告，眉头微蹙。
旁边，专家组组长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元帅，根据我们的数据分析，流苏小姐的逃生舱降落在图兰的概率高达87%。布朗只有不到10%。这个差距，足够做决定了。”
狄龙没说话。
另一道声音从侧边传来，带着几分玩味：“听说那位荆棘小姐，已经申请了去布朗的降落权限？”
说话的是布劳。
玫瑰庄园的人，挂着星轨顾问和副指挥官的头衔。他靠在椅背上，湛蓝的军服胸前挂的不是星轨的徽章，而是一朵黄金的玫瑰。
“她还真敢啊。”
布劳笑了笑，“一个被帝国流放过的人，好不容易因为等级觉醒重新拿回特权，不在废星那地方好好待着，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专家组里，有人嗤笑出声。坐在角落的年轻兽人压低声音：“图兰还是布朗？这还用选？”
组长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她坚持要去布朗，无非是想博个名声。不仅浪费星轨的资源，还要我们配合，简直是不知所谓。”
布劳偏过头，看向不远处里一直沉默的身影。
“查汀大人，您怎么看？”
查汀坐在椅子上，闻言只是淡淡地扫了布劳一眼。
“我只看结果，不参与决策。毕竟这方面，你们才是专业的。女皇派我来，不是来教你们做事，是来看你们做事的。”
布劳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笑容：“可是您也听到了，专家组商议的结果差不多出来了，但是...”
他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想必在座各位谁都听得懂。
查汀靠在椅背上，没接话。
他对星轨的内斗不感兴趣。玫瑰的人想争功，专家组想保颜面，狄龙想维持平衡。
这些在他眼里，都是戏。
但女皇派他来，不是为了调解这些。
是想知道，那个被蜂巢劫掠的雌性还能不能救回来，星网上那场直指天狼不办事的闹剧什么时候能结束。
他看了一眼光屏上那两颗相邻的星球，收回视线，语气依旧平淡：“缓冲期时间快到了，各位还是尽快决策吧。”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
但那双眼睛，又瞧了一眼光屏上那颗叫布朗的星球。
没人注意到。
闻言，布劳则站起身，走到狄龙身边，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大厅里的人听清楚：“狄龙，你也听到了，咱们时间不多了。你不会真信那个帝都蠢货的话吧？一个被流放过的废物，能搜出什么？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星轨无能，要靠她来帮忙。还是靠一个连星舰都要借的雌性！”
狄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却让布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狄龙收回视线，懒得再争论，“布朗那边，星轨不会派人。她找得到人，是她的本事。找不到也不影响星轨搜图兰。”
布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专家组时，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行啊，那就让她去折腾吧。等咱们把人从图兰带回来，她就能亲耳听听，什么叫专业。”
专家组里又响起几声低笑。
狄龙没有回头。
——小丫头，你最好真能找到点什么。
——不然这口气，可咽不回去。
他抬起手，在操控台上轻轻点了一下。
“准备降落舱，目的地——图兰。”
*
布朗行星外围轨道。
粒子流刚刚退去，辐射尘正处在最浓密的时刻，像一层化不开的灰雾，将整颗星球裹得严严实实。星舰的探测器屏幕上只剩雪花，信号被彻底屏蔽。
赫炎站在舱门口，盯着手腕上的辐射检测仪。
数字不断跳动。每跳一下，就少一秒。
“我们只有六个小时。”他看向花朝，“六小时后粒子流再次喷发，星舰必须撤离到安全范围。”
花朝点点头，往降落舱里钻。
赫炎皱眉：“我跟你下去。让星舰先守在这里，等缓冲彻底过去后再进来接我们。”
“就这么办。”
舱门打开，降落舱弹射而出，拖着尾焰冲向了那颗沉寂的星球。
几分钟后。
降落舱砸在岩地上，冲击波掀起一圈碎石。舱门弹开的瞬间，辐射尘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花朝跳下来，环顾四周。
这片土地早已死去多年。岩地龟裂成无数碎片，裂缝深不见底，像是被什么巨力撕扯过。天空压得很低，熔金色的云层缓慢旋转，偶尔有流火坠落，在远方炸开。
但花朝没看那些。
她抬起手。
手腕上，星星的藤蔓轻轻探出，藤尖在空中晃了晃。
下一秒，精神海里炸开了锅：
“朝朝！朝朝！这里好多矿晶啊！！！”
星星的声音兴奋到变形，藤蔓枝条在她手腕上扭来扭去，像一只看见小鱼干的猫。
“吸溜吸溜~~~我能吃吗能吃吗能吃吗？就吃一点点！一小口！”
花朝：“……”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这根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藤蔓，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我们是来找人的。先干活，矿晶跑不了。”
星星的藤蔓瞬间耷拉下来，发出委屈巴巴的呜咽：“哦……”
花朝往前迈了一步，踩在松软的辐射尘上，留下第一个脚印。
赫炎放弃使用探测设备的想法，跟上去，战甲下的眉头紧皱：“没有设备，这地方又这么大，怎么找？”
花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往前走走。或许走着走着，就能找到了。”
赫炎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问。
他只是握紧手里的能量枪，沉声道：“跟紧我。”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片浓雾里。
十分钟过去。
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龟裂的岩地、嶙峋的碎石、无处不在的辐射尘。别说是人，连个活物的影子都瞧不见。
赫炎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这样直接走在开阔地带，很容易暴露位置。太危险了。”
花朝脚步没停，语气悠哉：“赫炎，你怎么跟毛头小子似的，这么急躁？”
赫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她斤斤计较。
又是十分钟过去，眼前依旧是千篇一律的裂缝和碎石，还有那永远化不开的灰雾。
赫炎咬牙：“我们走了二十分钟了，什么都没看到。你一点都不着急？”
花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勾。“急什么？已经在探路了。”
话音刚落，精神海里传来星星的声音，这次不再是兴奋，而是透着几分认真。
“朝朝，前面有东西。”
花朝脚步一顿。
赫炎本就时刻关注她，立刻警觉地举起枪：“怎么了？”
花朝没说话。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的地面。
辐射尘里，一串新鲜的脚印蜿蜒向前。
不是他们的。
赫炎瞳孔微缩。
花朝盯着那串脚印，眉头微挑。
“看吧，走着走着，真找到了。”
这时，星星的声音又在她意识里响起：“朝朝，前面还有一艘星舰。很大一艘，就停在那儿。”
花朝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她看向赫炎：“瞧，我说什么来着。”
赫炎一愣：“找到人了？”
“还没。”花朝迈步往前走，“但找到他们的星舰了。”
赫炎没再追问。
他只是握紧枪，跟了上去。
循着星星的指引，两人压低身形穿过一片碎石带。等他们再次抬起头时，那艘巨物就静静蛰伏在前方的岩地里。
舰身漆黑，炮口森然，在这片没什么生机的岩地上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蜂巢的星舰，但是赫炎还是沉声开口：“我去探路，你待在这儿，小心别被星舰的探测设备发现。”
花朝抬手拦住他，摇了摇头。
她没解释。
只是抬起手腕。
星星的藤蔓悄然探出，在半空扭了扭，然后无声无息地钻入地底。细长的藤身像潜伏的刺客，贴着岩缝，一寸一寸向那艘星舰逼近。
赫炎看着这一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见过战斗星植。
但没见过这么用的，而且为什么没有花盆？
花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赫炎收回视线，沉默地握紧了枪。
此时，星舰指挥舱内。
几个蜂巢战士正百无聊赖地坐着。
“头儿带队追过去了，那家伙跑不掉了。”
“废话，一百多精锐，还有头儿亲自出手，能跑掉才怪。”
“就是可惜那雌性，上头要活的。不然早一炮轰了。”
“等着吧，等头儿回来，咱们就能收工了。”
没人注意到，一根细如发丝的藤蔓，正从星舰外壳的缝隙里悄然探入。
它贴着舱壁游走，绕过警报器，滑过控制台，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没有扰动分毫。
最后，藤蔓的尖端轻轻搭在舱门开关上。
轻轻一按。
舱门无声滑开。
赫炎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入。
刀光闪过。两个蜂巢战士甚至没来得及抬头，咽喉已经被切开。
另外两人刚张开嘴，藤蔓从阴影里骤然窜出，死死捂住他们的口鼻。分枝缠上脖颈，轻轻一扭。
四具尸体同时软倒在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花朝从舱门外走进来，目光扫过指挥舱，最后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第五个人身上。
那人缩在控制台后，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双腿发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花朝走到他面前，蹲下。
“别害怕，我只想知道你们首领在哪儿？”她的声音很轻，甚至算得上温和。
可那人浑身都在抖，颤着声音说：
“北……北边……”他语无伦次，“带了人…去追那两个了……”
花朝点了点头，保持着礼貌：“谢谢。”
话落，一条紫色的藤蔓从他身后探出，轻轻缠上他的脖子。
那人瞬间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几秒后，他软软倒下。
可能临死之前也没想到为什么会有人在那么浓的辐射尘里找到他们工巢的位置，甚至还能悄声无息的潜上来。
赫炎从旁边走来，从怀里掏出贝利安给的那管药剂，在手里转了转。“这东西管用吗？”
花朝接过，掂了掂分量。
“试试就知道了。”
她蹲下身，把药剂递给星星。
藤蔓卷起那管银色的液体，在空中顿了顿，然后悄无声息地钻入通风管道。
几秒后，星舰深处传来第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物从床上滚落。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那些闷响连成一片，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推倒了无形的多米诺骨牌。
过了许久，花朝才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向休息舱。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飘了出来。这是属于星星藤蔓的香味，清甜得和满地的尸体格格不入。
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蜷缩在床铺上，有的半跪在地面，最后一个还保持着起身的姿势，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花朝的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躯体，眼底没有任何波动。
她跨过一具尸体，走到武器架前，随手拿起一柄能量刀，在手里掂了掂。
“他们的装备能用。”语气没什么变化。
赫炎站在舱门口，看着那满墙的蜂巢制式机甲，又看了看脚下横陈的尸体，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百多人。
一管药剂。一根藤蔓。两个人。
全没了。
他偏过头，看向花朝。
她正低头研究那柄能量刀，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挑选今晚吃什么。脚边躺着一具尸体，手垂落在地上，离她的靴子只有几寸。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眨了眨眼。
“愣着干什么？换装备。”
赫炎沉默了几秒，迈过尸体走进去。
“外面的精锐怎么处理？”他一边拿起一套防护甲，一边问，“等荆棘的星舰下来，至少还要三十分钟。”
花朝摇摇头。
“来不及了。”
她抬起头，看向舱壁外的方向。
辐射对她没用，星星能在迷雾中探路，她能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来去自如。
“一百多精锐又怎么样？”她偏过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们知道我们来了吗？”
赫炎动作一顿。
花朝把那柄能量刀插进腰间，又从架子上取下一把，扔给赫炎。
“他们以为自己在追人。”
她偏过头，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
“却不知道，自己也被盯上了。”
“走吧，指挥官大人。”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去散步。
第150章 你还是人？
十几公里外，一处隐蔽的岩洞深处。
流苏靠坐在岩石上，大口喘着气。她的脸上沾满血污，防护服裂了几道口子，边缘处裸露出已经开始发红的皮肤。她没有吭声，只是用力按着伤口，手指有些泛白。
洛里安蹲在她身侧，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手肘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洼。
他看了一眼，没管。
两人脚边，横七竖八躺着一堆蜂巢战士的尸体。
阿尔法的声音在洛里安耳机里响起，依旧冷静得不带丝毫起伏：
【警告。检测到粒子流喷发周期出现异常，下一轮喷发时长预计延长至九个小时，停止间隙将缩短。】
【建议：本轮缓冲期内必须撤离。否则将彻底困在行星带，无法突破粒子流。】
洛里安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向流苏。
流苏正低着头换药，动作很稳，虽然受了不轻的伤，但是依旧保持着冷静。
洛里安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我带来的资源可能撑不过今晚，你和山祁都需要治疗。在下一轮粒子喷发来临前，你需要带他先走。”
流苏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洛里安没有躲，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我留下断后。机甲还能用，能拖一阵。”
流苏盯着他，眉头微蹙：“天狼的人都这么不会撒谎？”
洛里安喉结动了动。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笑意：
“天狼？我说是谁这么难缠。”
两人猛地回头。
一个身穿精良机甲的兽人从岩石后缓步走出，身后黑压压跟着数不清全副武装的蜂巢战士。
他盯着洛里安，伸出舌头缓缓舔过嘴唇：“不愧是那个疯子的手下。浪费了我那么多能源，死了我那么多人，这笔账，今天得好好算算。”
洛里安站起身，将流苏挡在身后。
……
花朝和赫炎换上蜂巢的制式装备，从星舰里钻出来。
辐射尘仍在翻涌，但随着缓冲期推进，雾气渐渐散开。赫炎扫了一眼手里的探测仪，屏幕上终于跳出几个微弱的光点。他调出星轨给的那份全面地图，系统很快锁定北面十公里外的坐标。
两人压低身形，借着尚未散尽的雾气掩护，在龟裂的岩地里快速穿行。
走了大约十分钟，花朝忽然顿住脚步。
她抬起手，示意赫炎别动。
赫炎立刻屏住呼吸。
前方，隐约传来人声。
一支蜂巢的搜索小队正在附近排查。
七个人，全副武装，身穿精良的防护甲。为首的队长走在最前头，时不时低头扫一眼手里的探测器。
“天狼那个副指挥官可真难啃。”有人抱怨。
“废话，天狼出身，万里挑一的战斗天才，又是顶级庄园出来的，能跟咱们这种野路子比？”
“别磨蹭了，赶紧回工巢运矿晶。靠，卡特那小子是不是偷懒了？拨过去的通讯半天没反应！”
一行人低声咒骂着，继续往前。
走了几步，领头的忽然停下。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
没有人回答。
他愣了一瞬，猛地回头——
身后六个人，齐刷刷站着，一动不动。
队长瞳孔骤然收缩。他伸手去推最近的那人。
那人直挺挺倒下去，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
第二个。
第三个。
整整齐齐往地上一躺，眨眼间就全死了。
这一幕看得领队的兽人浑身发冷，举着能量枪四处乱瞄。辐射尘在眼前翻涌，什么都看不清。
“出来！”
雾气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钻入耳中。
“你猜，我在哪儿？”
他像疯了似的扣动扳机。能量光束四处乱扫，打在岩壁上，石屑纷飞。
直到能量枪发出空弹的咔哒声。
他喘着粗气，瞪大眼睛，盯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
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只有同伴的尸体，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就在他近乎绝望之际，一道身影从雾中缓缓走近。看见来人身上那套熟悉的蜂巢装备，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
话没说完，迎面就是一拳。
砰。
那人软软倒地，意识消失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自己人为什么要打我？
花朝从阴影里踱步而出，扫了一眼这些尸体，眼底没什么波澜。
赫炎将这群家伙随手扔进附近的岩洞里。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看向花朝，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你越来越不像个只会种星植的雌性小姐了。”
花朝指尖勾着藤蔓的枝条，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种地也要练手的。”
她迈步往前走，背影很快融进雾气里。
赫炎看着那个方向，很快抬脚跟了上去。
前方，隐约传来爆炸声。
星星的藤蔓从地底收回，在她精神海里轻轻颤动：“朝朝，前面人好多，打得很凶。都穿着战甲，还有几台机甲。硬碰硬怕是不行！”
花朝点点头，偏头看向赫炎。
“得用点战术了。”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那片混乱的战场。蜂巢的队伍来来往往，有人往回撤，有人往前冲，乱成一锅粥。
“这种乱局，”她唇角微勾，“少几个人，没人会发现。”
赫炎挑眉：“你想混进去？”
花朝没回答。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几十米外，两个落单的蜂巢战士正靠在岩石上偷懒，浑然不觉危险正在逼近。
“一人一个。”
话音未落，她已经消失在雾里。
几秒后，其中一个战士的脖子被藤蔓缠住，整个人瞬间被拖进阴影。另一个刚反应过来，后颈一麻，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花朝从阴影里踱步而出，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赫炎从另一侧走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接下来怎么打？”
花朝抬眼望向远处那片火光冲天的战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们不是在追人吗？”
“那就让他们追个够。”
两人无声无息地混进蜂巢的队伍，跟着人群往前涌。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自己人”始终游离在队伍边缘，不远不近，不紧不慢。
花朝一边跑，一边在精神海里问星星。
“能锁定那两个人的位置吗？”
“嗯！我感觉到那株小树苗了！就在前面！快到了！”
花朝抬起头，望向那片火光交织的方向。
差不多了。
她纵身一跃，从队伍中抽离，落在一处高耸的岩石上。
赫炎紧随其后。
下方，蜂巢的队伍正围着一处岩洞疯狂进攻。能量光束撕裂空气，碎石迸射，烟尘翻涌。
花朝眯起眼，在混乱中锁定了那两道身影。
一个单膝跪地，一个挡在他身前。
“看来，我们来得刚好。”
说完，她直接从岩石上跃下。
落地的瞬间，脚下岩地骤然龟裂，蛛网般的细纹向四周蔓延。
花朝低头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刚才那一下，明明没用多大力气啊。
她站起身，拍了拍落在肩上的尘灰，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人群里走。
一个蜂巢战士从她身侧跑过，目光一扫而过，连停都没停。
她继续往前。
又穿过几人。
终于，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矮个子走路的姿态太从容了。而且，蜂巢的队伍里，什么时候有过这么矮的战士？
“喂！你——”
话音未落，花朝已经动了。
她没有拔刀，甚至没有唤出藤蔓。只是学着赫炎之前的手法，一拳抡向那人战甲的薄弱处。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人，滚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几米开外，另一个蜂巢战士终于反应过来，提刀迎面劈来。
花朝来不及躲，下意识抬起手臂格挡。
刀刃狠狠砍在她小臂上！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反而是那人的虎口骤然崩裂，武器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重重摔进两米外的岩缝里。
那人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冒血的虎口，又抬头看向花朝，嘴巴张了又张，愣是没发出声音。
徒手接了他全力一刀？还把刀震飞了？就算穿了战甲也不可能毫发无伤吧！
你是人啊？
花朝也愣了。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缓缓握了握拳。指尖传来一股陌生的力量感，像是什么东西在血管里静静流淌，温热而汹涌。
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缠住那人的脚踝，瞬间将他倒吊起来。
那人直到被倒挂在半空，嘴里才终于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怪、怪物——！这人是怪物——！”
边喊边在半空扭动，裤裆湿了一片也没察觉。
花朝没看他一眼。
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轻轻握了握。
原来如此。
第151章 默默后退
赫炎在不远处一刀解决掉冲上来的两人，回头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看了一眼花朝，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把崩飞的刀，眉头微微一动。
战斗星植反哺给雌性的力量，强大到可以滋养她们的身体，淬炼她们的体魄，让她们拥有不输高阶兽人的战斗力与精神力。
花朝在废星待得太久，身边又始终围着一群高阶兽人，根本没机会独自出手。
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人，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战斗星植带给她的力量，终于有了发挥的地方。
花朝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好像……变强了一点？不太确定，你帮我再试试？”
赫炎盯着她。
沉默了两秒。
然后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花朝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笑意一闪而过，没说话。
远处，越来越多的蜂巢战士已经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开始朝他们涌来。
赫炎握紧刀，正要动手。
花朝忽然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让我再试试。”
赫炎一愣。
花朝没看他。她只是偏过头，望向那片涌来的人潮，唇角微微勾起。
随后，深吸一口气：“星星，缠住他们。”
声音落下的瞬间，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地底猛然破土而出。岩层炸裂，碎石飞溅，那些藤蔓像是挣脱了万年禁锢的巨蟒，疯狂向上生长，眨眼间便长成参天大树般的规模。
它们横扫、缠绕、拖拽、绞杀。
冲在最前面的蜂巢战士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藤蔓缠住脚踝，整个拖入地底深处。战甲在藤蔓锋利的尖刺下脆弱得可笑，应声而碎，像纸糊的玩具。
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人群包围吞噬。
惨叫声此起彼伏，又很快被埋入地底深处。
一片混乱中，花朝静静站着，看着眼前这一幕。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触摸到那股让高阶兽人也为之颤栗的力量。
原来，它一直蛰伏在自己血脉深处，等着这一刻苏醒。
星星在她意识里兴奋地打滚：“朝朝！我们太厉害了！”
花朝轻笑一声，“嗯，我们。”
前方，原本黑压压的人群已被清扫出一条空荡荡的道路。
花朝回过头，对上赫炎的视线。
他的目光越发深沉。
花朝挑眉：“愣着干什么？”
她迈步往前走去。
“救人啊。”
*
此时，战场中央，洛里安单膝跪地，用刀撑着身体。
他浑身是血，左臂已经不怎么能动了。流苏挡在他身前，手里握着一柄捡来的能量枪，枪口还在发烫。
蜂巢的首领站在十米外，看着他们，像在看两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天狼的副官，就这点本事？”他嗤笑一声。
洛里安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却硬撑着没有倒下。
流苏握紧枪，手心全是汗，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对方没有给两人喘息的机会，挥了挥手：“抓起来，带回工巢。”
就在这时——
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伍尔夫猛地回头。
参天的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人群里传来一片哀嚎。藤条横扫而过，周围一群人直接被掀飞。
“那是什么！”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混乱中，一道身影从人群里疾冲而出。
那一身装备看起来都是蜂巢的，但那动作太快了，快得不像自己人。
赫炎拔剑直取伍尔夫。
伍尔夫来不及反应，下意识举刀格挡。
刀剑相撞的瞬间，一股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咬紧牙关，正要反击——
身后，洛里安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提剑加入战斗。
两个S级兽人的夹击，几乎让他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四肢被卸掉的瞬间，伍尔夫整个人瘫软在地，像一摊烂泥。
直到这时，他才听见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你们蜂巢的机甲，质量不太行啊。”
伍尔夫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黑发束在脑后的雌性坐在藤蔓上，手里提着属于他们蜂巢的虫型头盔，露出了一张白皙漂亮的脸。
辐射尘遍野，她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似乎一点都没受到辐射的影响！
雌性？！
伍尔夫瞪大眼睛，盯着那张脸，又看了看那些还在疯狂舞动的藤蔓，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S……不，SS级星植……”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是……荆棘那个……”
话没说完，赫炎一脚踩在他脸上。
伍尔夫的脸埋进碎石里，闷哼一声，彻底没了声音。
花朝从藤蔓上跳下，看着这个面目全非的兽人，忍不住想。
如果没有机甲和人数的压制，这位S级的蜂巢首领估计在洛里安这种狠角色的手里，都活不过五个回合吧。
花朝收回思绪，没有再看伍尔夫，目光越过满地的尸体和血迹，落在愣神的流苏身上。
她浑身是血，防护服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沾满灰尘和血迹。可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自己。
花朝走到她面前。
然后脱下自己的防护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流苏垂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颤着指尖，拢了拢身上这还有余温的衣襟。
“您是为了我来的？”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
花朝浅浅一笑：“不然呢？我可不认识什么天狼。”
不远处，洛里安闻言看过来，目光在花朝身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花朝没管，伸出手轻轻握住流苏的手，看了一眼那些因爆伤造成的伤口。
“第一次见面，虽然场合不太对。”
她的声音很轻。
“不过，很高兴认识你，流苏小姐。”
流苏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温热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那句话咽回肚子里。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花朝似乎明白，松开了手，转身走向赫炎。
赫炎正踩着伍尔夫，检查周围的战场。零星的蜂巢战士还在逃窜，但已经构不成威胁。
花朝走过去，踢了踢地上那摊烂泥：“蜂巢的战舰算我的吧？”
赫炎抬头看她。
帝国虽然没有明说，但谁打下来的资源就是谁的，几乎都是贵族之间心照不宣的规矩。
只要按时向帝国交税就足够了。
他无奈地点头：“算你的。”
花朝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流苏，“走吧，先回星舰处理伤口。”
她顿了顿，语气又轻快了几分：
“顺道路上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在这片绝境里撑这么久的。”
流苏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上那缺失了晶石的手链。
然后抬起眼，对上花朝的视线。
“回去之前，我可能还要去一个地方。”
第152章 动手吧
整个行动还需要收尾。
赫炎去清理那些逃窜的蜂巢残兵，洛里安则去找山祁。
两道身影很快被辐射尘吞没。周遭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爆炸余响。
流苏转过身，看向花朝。
“跟我来。”
她走在前面，步伐很快。
花朝跟上去，穿过一片嶙峋的碎石带。风从岩缝间灌进来，裹挟着辐射尘特有的金属腥气。地面龟裂成无数碎片，裂缝深不见底，像一道道尚未愈合的伤疤。
她们在一架半埋在碎石里的破损机甲前停下。
机甲的驾驶舱已经被撞得严重变形，舱门半开着，边缘卷曲，像一个被撕裂的铁皮罐头。
流苏侧身钻了进去。
几秒后，她退出来，手里捧着一株小小的东西。
那是一株流苏树苗。
极其迷你，不过巴掌大小。本该是浅蓝色的叶片，此刻灰扑扑地耷拉着，边缘泛着枯黄，像被火燎过的薄纸。茎秆软软地垂在她掌心，几乎没有一丝生气。
流苏低头看着它。
辐射尘落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灰粒。她没有眨眼。
然后她看向花朝。
“这是谢礼。”
花朝挑眉。
流苏的语气很平静：“本来给您的见面礼，是一株健康的、品质极高的小树苗。可现在只剩这个了。”
如果行踪没有暴露，没有引来那群鬣狗，或许这会儿她跟眼前这位绯月荆棘已经在谈判桌上，计划怎么去修复那些冻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丢了体面，狼狈不堪，连见面礼都毁在自己手里。
“这个礼，太轻了。”流苏望着手中的树苗，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她说的是树苗，又不止是树苗。
帝国那么多雌性庄园里，拥有树类星植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虽然只是b级，的的确确送到了花朝的心坎上。
听见这话，花朝表情认真了几分，“礼物很喜欢。我收下了。”
流苏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可是它好像活不了了。”
花朝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最枯黄的叶子。叶片薄得近乎透明，脉络清晰可见，像一触即碎的泡沫。
“相信我。”她说，“我能把它种活。”
声音很轻，却莫名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流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又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几分钟后，流苏在一处岩洞前停下。她蹲下身，从一堆乱石底下摸出一块晶石。
晶石已经彻底黯淡，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随时会碎掉。
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它收进口袋，轻轻拍了两下。
很快，两人离开岩洞，沿着来路往回走。辐射尘在脚下翻涌，踩上去沙沙作响。
走出几步，花朝忽然落后了。
她垂眸，在精神海里唤了一声。
“星星。”
“朝朝~~！”小家伙的声音立刻冒出来，尾音上扬，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附近的矿晶，多吗？”
星星的藤蔓从她腕间探出，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辨认方向。然后它一头扎进地底，坚硬的岩层在它面前像水一样化开，细长的藤身无声无息地往下探，转眼便没了踪影。
几秒后，精神海里炸开一声欢呼：
“有有有！好多好多！哇咔咔咔咔！朝朝，我们发财了！”
花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去挖吧。能挖多少挖多少。”
“收~~~到！”
一根细小的分株又从她手腕上脱落，钻进岩缝，眨眼间消失不见。
花朝收回视线，快走几步，追上流苏。
星舰的轮廓在辐射尘中渐渐清晰。
流苏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艘庞然大物，愣了愣。
“这是……”
“蜂巢的。”花朝语气透着几分随意，“现在是我的了。”
流苏沉默了一下，跟着她走进去。
舱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地。
花朝带着人穿过走廊，看见地上的尸体时，抬起手轻轻挥了挥。藤蔓很快便从她腕间涌出，卷起那些尸体的四肢，一具一具往外拖。动作利落，有条不紊，像在收拾什么无关紧要的杂物。
流苏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花朝推开一间休息舱的门，翻出医疗用品，示意流苏坐下。
“辐射值对雌性影响很大。”她用工具沾了药膏，语气淡淡的，“暴露这么久，你精神海可能受了影响。”
流苏在床边坐下，余光扫过那些还在走廊上工作的藤蔓。
“您的星植……似乎跟帝国记录的不太一样。”
星网上虽然有过讨论，但星植具体的等级与详细的能力，只有登录帝国的内部系统才能查到。而这类信息，向来只会在贵族之间流通。
流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的书太少。
毕竟星海中，关于藤蔓类的辅助星植的记载，可都没有这样的能力，看起来更像是......
花朝头也没抬：“辅助星植，帮忙搬一些东西不是很正常？”
流苏：“……”
她没再追问。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冰凉的药膏点在脸上，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灼烧了许久的皮肤像被浸入凉水，刺痛感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舒适。那股凉意顺着皮肤往下渗，渗进血管，渗进骨头，最后竟然连精神海里隐隐的刺痛都跟着散了。
流苏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药膏？？连辐射伤都能治？
要知道辐射伤对于雌性来说几乎是不可逆的损伤，连帝国最好的医疗舱也只能延缓恶化！
她看着花朝，嘴唇动了动。但花朝神色如常，专注地给她涂药，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反应，又像是根本不在意她有没有注意到。
流苏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但心跳，快了一拍。
这应该不是药膏的问题......
伤口处理完，花朝把药膏收起来。
“休息吧，逃命这么多天，该睡了。”
流苏确实累了。
舱门合拢的瞬间，她躺在休息舱柔软的床上。
太软了。
她愣了一秒，忽然有些不习惯。
然后她闭上眼，昏沉沉的睡意很快袭来。
花朝站在门口，捧着那株小树苗，垂眸看了好一会儿。
幸好有你在流苏身边。不然这一趟，还真不一定能及时找到人。
花朝摸了摸小树苗蔫软的叶片，一缕极淡的生命力顺着指尖渡过去，悄无声息地渗入茎秆，像一滴水落入干涸的土地。
她这次过来，其实特意带了些土壤和小花盆。
藤蔓很快从降落舱那边取回东西，一整套工具转眼送到手边。花朝取出工具，将树苗移栽进新盆。土壤覆上根系，她又翻出干净的水细细浇了一圈。水珠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就在这时，叶片轻轻抖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是错觉。但花朝看见了。
她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把小树苗轻轻放在指挥室的机械台上。
过了一会儿，舱门再次被推开。
赫炎和洛里安几乎同时回来。
山祁被洛里安扛在肩上，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两人把他送进医疗舱，启动了药物喷洒模式。
细密的药雾从舱壁喷出，将山祁整个人笼罩其中。雾气翻涌，模糊了他的轮廓，只能隐约看见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洛里安靠在舱门边，任由医疗机器人给自己包扎。他的目光落在花朝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然后他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赫炎则站在一旁，脸色瞧起来不太好看。
花朝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这脸色……总不至于跟天狼的人吵起来吧？
“粒子流还有三个小时再次喷发。”赫炎开口，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我们必须尽快撤离。”
花朝蹙眉：“三个小时？窗口期不是六个？”
赫炎没说话。
洛里安抬起眼，接过话头：“超新星越靠近爆发期，粒子周期越不稳定。这一轮之后，喷发时间会延长，空窗期会缩短。如果现在不走——”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够了。
花朝看向赫炎。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下颌绷得很紧，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星轨给荆棘的情报，少了整整一个小时不止。
如果不是花朝坚持在缓冲期就要降落，等他们按星轨所说的“六个小时”慢慢来，可能连降落都来不及，更别说救人。
到时候他跟花朝就会被困死在这颗星球上。
等到博纳那颗超新星彻底爆发，等待他们的，是弹尽粮绝，是恒星爆炸时吞噬一切的光和热。
好恶毒的手段。
花朝虽然很想知道到底是谁给了赫炎情报，但这件事终究要跟狄龙确认。
她不想把时间和情绪浪费在这里。
于是便收回视线，看向洛里安。
“聊聊？”
洛里安看着她，点了点头。
花朝推开门，率先走进了另一间空置的房间。洛里安跟在她身后，舱门在两人身后合拢。
花朝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靠在墙上浑身缠满绷带的人。
没有寒暄。
“我救了你。”
洛里安点头：“是。”
“我欠您一条命。只要不涉及天狼的立场，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您开口，我执行。”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推诿。
花朝眼底掠过一丝欣赏。
“不需要你偿还什么。”
洛里安眉头微动。
花朝打量着眼前这位天狼副官，目光在他肩章上那枚银色徽记停留了一瞬。语气淡淡道：“只需要你对在这里看到的一切，保持缄默。”
洛里安看着她。
“无论往后有什么事，无论谁问起你这两天经历了什么，或者问起我从你这里得到了什么——”
“你只要沉默就好。”
洛里安看着眼前这位陌生的雌性小姐，突然很难将对方和那些粗俗不堪的传言对上。眼前这个花朝，真是那个人人口中的蠢货？
“你想让我对少将隐瞒？”
花朝没有正面回答。
“放心，不会让你这位天狼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多了几分打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让天狼舰队背上一点好名声。对你们没一点坏处。”
洛里安：“……”
得到好名声也成最坏的结果了？？天狼在这位荆棘小姐的眼里，就这么....
他想起少将那张永远冷漠的脸，想起天狼这些年在星海杀出来的威名。让天狼背上好名声？
这话要是让少将听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压下了心中复杂的情绪，洛里安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花朝站起身，没再多看他一眼。
“那就两清了。”
洛里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拢的舱门。
过了很久，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讯器。
少将的消息框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沉默了几秒，关掉了屏幕。
*
走廊里，花朝脚步未停。
她点开光脑，拨出通讯。
戊辰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星轨驱逐舰熟悉的指挥舱。他身后，隐约可见全副武装的兽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绯月大人。”
此时，星星已经挖空了附近的矿晶，爬行回来之后，便心满意足地缠绕在花朝身上。藤尖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像是在邀功。
花朝抬手摸了摸它，动作轻柔。
然后她抬眼看向身前的光屏，语气不带一点波澜。
“动手吧。”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戊辰转过身。
指挥舱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全副武装的黑荆棘兽人列队而立，没有喧哗，没有躁动。经历过最初的激动与兴奋，此刻他们眼中只剩下志在必得的沉静。
戊辰扫了一眼墙上的星图。那两个标注着蜂巢据点的红点正在闪烁，像两颗亟待拔除的毒牙。
他抬手，揉了揉身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落下时充满了肃杀：
“花池。”
“在！”
“带上第一突击队和第二突击队。一刻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我要蜂巢的旗帜，从埃玛星的上空彻底消失。”
指挥舱里静了一瞬。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吼声几乎掀翻舱顶：
“是！！！”
花池第一个冲出去，身后跟着黑压压的兽人队伍。
戊辰转过身，看向星图上那两个红点。
“让星海看看——”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
“荆棘，回来了。”
第153章 跟你有什么关系
七星环·埃玛星·萤火据点。
夜色如墨，将整片荒原浸透。黑荆棘的陆地小队从五个方向同时向一百公里外的据点发起了攻击。
高塔上，几个守卫正打着哈欠。其中一个揉了揉眼睛，总觉得今夜安静得不对劲。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喉间骤然一凉。
他甚至没来得及低头看，身体已经软软地倒下去。
下一秒，塔楼上的所有守卫同时软倒。
黑影掠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据点内部灯火通明。
萤火的战士们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骂骂咧咧地聊着这几天的行动。
“伍尔夫那家伙怎么回事？抓个搭乘民用舰的雌性都搞得人尽皆知，磨蹭几天了？还没把人抓回来！”
“再见不着人，估计雇主那边都得跑路。到时候咱直接人财两空！”
“放你大爸的狗屁，人至少咱还能留着，实在不行到时候卖给宇宙其他的黑商会！”
“别急，等弄到手，咱兄弟几个先开开眼界，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活的雌性长什么样。”
“嘿嘿嘿……听说雌性的皮肤都是软的，摸一下能爽三天。”
话音未落，轰——！！！
整座基地都在发抖。酒碗从桌上震落摔得粉碎，所有人猛地站起来下意识去抓武器，但已经来不及了。
“敌袭！”
第二波爆炸接踵而至，能量炮像暴雨般倾泻而下，炸毁了基地一个又一个通道口。火光冲天而起，碎石横飞，惨叫声和爆炸声混成一片。
第一个冲到门口的人迎面就撞上了红色的能量光束，胸口在瞬间炸开焦黑的窟窿，至死没看清敌人长什么样。
而那些扑向机甲拼了命往里爬的战士，手指刚碰到驾驶舱的边缘，就被机甲一发炮弹淹没，冲击波把他们整个人掀飞出去，撞在墙上化为了一滩血肉。
混战之中，有人举起了双手跪地求饶，黑荆棘的战士却直接从身侧掠过，连目光都未曾停留。
下一秒，身后的掩体被炸成碎片，碎石把这些杂鱼埋在了下面。
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据点核心。
混乱，惨叫，爆炸。
火光冲天，映透夜色。
有什么正在崩塌。
几公里外，城里的夜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简陋的酒馆里，兽人们围坐在一起，喝着劣质的酒，吹着不着边际的牛。
“萤火那群家伙最近可真嚣张，听说又抢了一艘货舰。”一个满脸胡茬的兽人砸了咂嘴，“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被他们盯上了。”
“别说了。”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那群家伙最近对这片区域的收租又涨了一倍，我都考虑要不要换个星球混了。”
“呵呵，就你一个流浪者，还想登上帝国的星舰？”另一人嗤笑一声，“有星舰的势力在这地方就是土皇帝，咱们这些连战甲都凑不出一套的兽人，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埃玛星等死吧。”
“你这话说的——”
话音未落。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地面猛地震了一下。酒碗从桌上跳起来，劣质的酒液洒了一桌。
所有人同时闭嘴，齐刷刷扭头看向窗外。
远处，火光冲天。
那方向是——
“萤火基地？！”
又是一声爆炸。火光更亮了，照亮了半边夜空，连他们这边都能感受到热浪的余温。
“有人在攻打萤火？！”
“疯了吧！那可是有星舰的势力！”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在看着那片火光，看着爆炸一次比一次猛烈，看着那冲天的火焰像是要把天都烧穿。
然后，爆炸声停了。
火光还在烧，但声音没了。
那种突然降临的安静，比爆炸声更让人心慌。
“结……结束了？”
“谁赢了？”
没人敢回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乱。几个人影从烟尘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浑身是血，脸上全是灰，一边跑一边嘶吼：
“萤火被灭了！全死了！都死了！”
“什么？不可能！萤火可是有星舰的啊！怎么可能？！”
可那道声音还在喊，越来越近越来越尖，像是要把肺都喊出来：
“全死了！都死了！一个都没剩！”
没人再说话了。
所有人看着那片火光，沉默。过了很久，有人喃喃开口：
“谁……谁干的？”
没有人回答他。
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兽人忽然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管他谁干的。”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哈哈大笑，“反正从明天起，这片地的租，老子不用交了。”
所有人愣了一下，然后有人笑了。那笑容很复杂，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又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笑。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浮起同一个念头——
这片星域，要变天了。
……
此刻，布朗行星，某处溶洞深处。
星星的本体还在疯狂挖矿。粗壮的藤蔓钻进岩层，像无数条灵活的触手，卷起一块块泛着幽光的晶矿，塞进旁边堆成小山的箱子里。晶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溶洞里回荡。
“啦啦啦啦~~~”
花朝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底漾开笑意。
她转身，看向身后赶来支援的黑荆棘兽人。
“都去帮忙。能挖多少挖多少。”
“是！”
十几道身影立刻散开，加入这场狂欢。溶洞里很快热闹起来。
矿石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兽人们压低的欢呼在岩壁间回荡，还有星星时不时冒出来的哼唱，调子跑得乱七八糟却透着藏不住的得意。
两个小时后。
黑荆棘的次级舰开始脱离布朗行星轨道。推进器喷出幽蓝的火焰，炽烈的光焰将周围的辐射尘瞬间蒸发，在星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空洞。舰身微微震颤，随后稳稳驶入星空。
舷窗外，那颗灰褐色的星球越来越远，坑洼的地表渐渐模糊，最后融进无边的黑暗里。
花朝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无垠的星空。
舷窗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眉眼平静，看不出情绪。
手边的光脑震了一下。
她低头，是戊辰的消息：
【蜂巢一号据点已清理完毕。缴获晶矿若干，机甲若干，次级舰两艘。清单整理后再给您呈报。八小时后星舰将抵达第六星环·英楠星。】
花朝盯着那行字，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没有回复，只是把光脑息屏，再次看向舷窗外。
窗外，星河无声流淌，深不见底。
她忽然想起废星，想起烬，想起贝利安，想起那个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的狮子。
手腕上，那个赤红的手镯还带着温热的温度。
快了。
她在心里说。
很快就能回去了。
*
第九星环，星轨临时指挥舰。
巨大的光屏上，博纳超新星的实时影像正在跳动。那颗濒死的恒星表面翻涌着橘红色的火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挣扎着要冲出来。粒子流的倒计时还剩最后十分钟，血红色的数字一下一下地跳，每一跳都像催命符。
专家组的人围在光屏前，脸色都不太好看。
“图兰能藏人的地方都搜了，什么都没有。”一个戴着厚眼镜的专家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压着疲惫。
“粒子流还有十分钟喷发，必须撤了。”有人已经开始收拾面前的数据板。
布劳靠在椅背上，脸色铁青。
他盯着光屏上那颗灰褐色的星球眉头拧得死紧。
那个废物……不会真让她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
不，不可能。专家组的数据不会错。布朗的辐射值高得离谱，探测器都进不去，她能进去？拿什么进？用她那艘从黑荆棘借来的破星舰？
而且能不能安然出来都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这里，布劳冷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通讯官忽然站起身。
“长官！接收到蜂巢星舰的通讯信号！”
什么？没听错吧？蜂巢？！
指挥大厅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同时扭头，看向那块光屏。
布劳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接！！！”
他的声音里压着一丝兴奋。蜂巢那群鬣狗这时候发通讯过来，只可能是抓到了那个低阶雌性！只要人还在，他就能把功劳抢回来！管她是谁救的！管她是什么荆棘还是野草！
通讯接通的瞬间——
光屏亮起。
一张令人意想不到的脸，骤然占据星轨指挥大厅正中央那面巨屏。
黑发，雪肤，眉眼带笑。
她坐在蜂巢星舰的指挥椅上，手中握着一杯蓝色的汁液，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正顺着她的指缝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晶亮的水痕。
全息巨屏的精度太高了。
高到每个人都能看清她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看清她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看清晶莹的水珠滑过她指缝时那一瞬的凝滞，然后坠落。
整个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被这猝不及防怼到眼前的美，生生扼住了喉咙。
布劳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像被人一拳砸碎了一样，支离破碎地挂在脸上。
专家组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有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咕噜声，像是被噎住了。
花朝放下杯子，托腮看向镜头。
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轻响落在死寂的星轨指挥大厅内，清晰得像一巴掌扇在谁脸上。
“我要返程了。星轨给我开个紧急跃迁通道。”
布劳愣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质问和怀疑：
“那个b级雌性呢？”
花朝眨了眨眼，视线掠过他胸前的玫瑰徽章，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跟你有关系吗？”
布劳脸色一变：“你——”
“我什么？”
花朝没让他说完。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却让整个指挥舱的温度骤降：
“人是你们救的？你们出星舰了？你们找到她了？”
布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花朝往后一靠，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没出力就乖乖坐着，闭上嘴巴。”
她说着，目光扫过那群低着头的专家组，嗤笑一声：“星轨的专家，帝国层层筛选出来的精英，就这水平？帝国每年砸那么多资源在星轨上，就养出你们这群废物，真是让我长了见识。”
布劳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紧紧咬着牙关，才没有将那些想要咒骂眼前这个雌性的话说出来。
花朝懒得再废话。
“五分钟后，我要看到跃迁通道的入口。”
话落，平静的目光再次掠过所有人，漫不经心又道：
“要不然下一个登上星际热搜的，就不是天狼了。”
光屏黑下去的瞬间，指挥舱里一片死寂。
仪器的运转嗡鸣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所有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布劳站在原地，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嘴唇剧烈地抖动着，看得出来是被气到了。
而他身后的专家组已经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查汀忽然放下茶杯。
他笑了一声。
很轻。
随后便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记事本，翻开，用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收回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自始至终，没有人注意到他在做什么。
但镜头如果拉近，会看到那页纸上写着——
「绯月荆棘，可入局。」
第154章 收尾
深夜。
银白色的驱逐舰悄然驶入第六星环。舷窗外，一颗灰扑扑的星球正缓缓旋转。
英楠星，蜂巢组织的二号据点就在这颗星球上。
巨大舰身微微一颤，开始进入大气层。
二十分钟后，登陆舰舱门打开。黑荆棘的机甲队伍鱼贯而出，向那处隐秘的据点发起了突袭。
能量炮的轰鸣撕裂夜空，所过之处，钢筋扭曲，墙壁崩塌。
远处火光冲天，将半边天烧成了暗红色。
据点边缘，一间仓库的门半开着。
凯米尔贴着墙根，趁乱往里摸。
他是附近兽族聚居点的孩子，兽父死在两年前其他势力的入侵里，剩下他一个人混在一群老弱病残中间，靠着捡垃圾和偷窃过活。今晚夜鸮据点遭袭，所有人都往外逃。
可他知道，这种混乱的时候，总能捞到点吃的。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此时此刻胃里就像揣着一团火。
赤着的脚踩在碎石上，疼得直咧嘴，凯米尔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这种时候不管谁发现他，下场都会很惨。
他钻进半开的门里，反手把门掩上。
货架上堆满营养剂、武器零件、能量块——
随便一样都够他活大半年。
看着这些堆得满满当当的货物，他灰色的眼睛骤然发亮，伸手就去够最近的那箱。
不想手指刚碰到箱子边缘，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
哐当——
箱子翻倒，营养剂滚了一地。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凉透。
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谁？”
他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个头不高的兽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那身装甲在暗处仍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哑光的黑色装甲贴合身形，勾勒出少年精悍的线条。肩甲边缘流淌着红色的能量纹路，像熔岩在金属表面缓缓游走。
最惹眼的是腰间那柄光刃，握柄处流转着幽蓝的光芒，从能量槽的亮度看，绝不是普通货色。
凯米尔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战甲。
对方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那根营养剂，在手里抛了抛。手臂上的装甲随着动作轻轻滑动，精密的关节结构层层咬合，每一片金属都贴合得恰到好处，像是长在身上一样。
“夜鸮的人？”
凯米尔拼命摇头。这时他看清了对方的脸，年纪似乎没比自己大多少。可对方却能穿这样的战甲，应该是出身庄园的兽人吧。
眼底不由得涌出羡慕。
花池歪了歪头，打量着眼前的孩子。
看起来不过八九岁，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补丁摞补丁，好几处磨成了薄纱。脚上甚至没有穿鞋，一路跑过来，那些伤口有些惨不忍睹。
如果是夜鸮的，估计也混不了那么惨吧。
花池朝外喊了一声：
“兽父。”
很快，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
凯米尔的双腿瞬间软了。
因为这个兽人身上的战甲看起来比少年更厚重，通体漆黑，只在关节处露出暗金色的金属内衬。精密的结构层层咬合，随着步伐发出低沉的机械声响。
胸口的装甲上残留着焦黑的灼痕，几道深深的刀痕从肩甲斜劈而下，像是刚从修罗场里走出来。
肩甲外侧溅着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整个人散发着硝烟与杀戮的气息，还有那股无需刻意释放却让人本能想要臣服的高阶威压。
SS级兽人？！
对方低头看过来。
那目光很淡，像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可凯米尔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盯住，浑身血液都冻住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货架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然后，令凯米尔做梦都没想到的是，这个SS级兽人抬手，狠狠给了少年后脑勺一巴掌。
“哎哟！”花池捂住头，整个人往前一栽，“兽父你干嘛！”
“吓唬小孩儿很威风？”
花池揉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他蹲下来，把手里那根营养剂塞进凯米尔怀里。
“拿着。”
又捡起几根，一股脑全塞过去，直到凯米尔怀里抱不下。
凯米尔愣愣地看着他，又低头看看怀里那堆东西，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花池站起身，拍了拍手。装甲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他回过头，笑容张扬灿烂，手里那柄光刃随意地转了个圈，划出一道幽蓝的光弧。
“小孩，记住了，我们是荆棘的兽人。”
他抬了抬下巴，眉眼间全是张扬的意气。
“绯月荆棘。”
两人离开的脚步声很快被远处的爆炸声吞没。
凯米尔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堆营养剂，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火光还在烧。
……
与此同时，星轨总部·指挥大厅。
哨塔遇袭的消息传来时，狄龙便直接从第九星环赶回了总部。亲自坐镇处理了一夜，清剿了附近趁火打劫的几股势力，才堪堪稳住局面。此刻靠在指挥椅上，揉着眉心，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疲惫。
通讯官圭快步走进来。
“元帅，第九星环传来消息，流苏大人找到了。”
狄龙抬眼。
“谁找到的？”
圭顿了顿，嘴角罕见地浮起一丝笑意。
“绯月荆棘大人。”
狄龙怔了一瞬。
下一秒，笑声在大厅里炸开。
“好！好！好！”他连拍了几下扶手，整个人从椅子弹起来，“我就知道那丫头有本事！那帮专家天天嚷嚷图兰图兰，她偏要去布朗，结果呢？人就是她找着的！”
笑声还在大厅回荡，另一个通讯接了进来。
“元帅！第六星环·英楠星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狄龙眉头微蹙：“说清楚。”
“是战斗波动。那边的星轨指挥部刚刚确认，有人端掉了蜂巢隐藏在英楠星的据点！”
狄龙瞳孔微缩。
“蜂巢？”
“是。据点被彻底摧毁，信号全断，疑似有星舰和大量物资被缴获——”
“谁干的？”
通讯官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前情报显示……是我们星轨的驱逐舰。但眼下所有在役舰艇都在执行任务，唯一脱离调度的，只有您之前借出去的那艘。”
狄龙沉默了。
五秒后，他又笑了起来。这一次笑得更深，眼角都挤出纹路。
“圭。”他偏头看向自己的通讯官，“你说那丫头怎么知道蜂巢的据点位置？”
星轨追剿蜂巢多年，始终被卡在信号破解这一关。那群鬣狗狡兔三窟，每个据点对外称呼都不同，隐蔽系统更是花了大价钱从宇宙顶级商行购入。
狄龙比谁都清楚，想端掉他们，光是定位就得耗上数月。
可那丫头，却做到了星轨做不到的事。
圭摇头：“属下不知。”
“我也不知道。”狄龙往后一靠，缓了一口气，“但我现在知道一件事——”
他眯了眸子，目光投向舷窗之外。
万千星辰铺陈在深黑色的天幕上，明灭不定，遥不可及。
“这丫头，比她母亲当年，还狠啊。”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充满了回忆。许久，声音渐渐沉了下去。
“就是不知道，她清不清楚……自己的母亲当年是怎么死的。”
第155章 撞上去
星轨很快为荆棘开启了跃迁通道的入口。
那艘老式的黑荆棘星舰缓缓驶入光门，身后跟着一艘缴获的次级舰。两艘星舰的轮廓在能量光芒中逐渐扭曲，最后彻底消失。
指挥大厅里没人说话。
那些之前还在嘲笑“破星舰”“借来的东西”的专家们，此刻盯着光屏上那片空荡荡的星空，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整颗酸果。
布劳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角落里，查汀端起茶杯，氤氲的水汽遮住了嘴角那一点弧度。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杯茶凉的功夫，星网已经炸了锅。
半个小时后，跃迁通道边缘。
洛里安的飞行器刚脱离星轨监测范围，通讯器就响了。
加文的脸弹出来，表情像见了鬼：
“卧槽，洛里安？你真的还活着？！”
洛里安揉了揉眉心：“……不然呢？”
“不是，星网上都炸了！”加文把光屏转过来怼到镜头前，“你自己看！”
密密麻麻的标题像雪崩一样往下滚——
「天狼副指挥官一人剿灭蜂巢」
「星轨与天狼联手救出b级雌性」
「帝国十大人物洛里安·凌」
「独家揭秘：天狼舰队如何锁定蜂巢老巢」
洛里安瞳孔骤缩，沉稳的脸上第一次浮出了震惊的表情。
“……我一个人？”
“对啊！”加文的声音都劈叉了，“还有星轨那帮专家跟着蹭热度，什么联合行动、协同作战，我看得一愣一愣的！洛里安，你这家伙什么时候瞒着我变异了？一个人端了一支舰队？你是不是偷偷升到SS级了？！”
洛里安沉默。
加文还在叭叭：“你是不知道，现在军部那边都在打听你，说天狼藏得深啊，副指挥官都有这本事了，那咱们老大得多恐怖？我都不敢吱声，生怕说漏嘴。”
洛里安张了张嘴。
“你说实话，”加文压低声音，凑近屏幕，“到底谁救的人？总不能真是你吧？你打一百个我能接受，但是你一个人真灭了一个星舰的队伍，我是真难受了。”
洛里安忽然想起那双清澈的黑眸，想起那根抵在唇边的手指。
最后闭了闭眼，“加文，这是我的事……无可奉告。”
加文愣住：“啥？”
你跟兄弟说这话？？
通讯器里忽然静了。
一只修长漂亮的手从加文身后伸过来，直接把光屏转了个方向。
铂金色的发丝垂落在胸前。
灰蓝色的眼睛透过屏幕看过来，没什么情绪，却让洛里安瞬间绷紧了脊背。
几秒的安静后，凌兰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蜂巢在其他星环据点的消息，也是你给荆棘的？”
洛里安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说话。
凌兰看着他。
那眼神似乎早已看透了一切。又或许，这样的事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心神。
“尽快归队。”
光屏黑了。
加文的声音从断线前飘出来：“不是，老大你这就——嘟嘟嘟——”
飞行器里安静下来。
洛里安靠在座椅上，叹了一声。
他本以为，自己欠的只是一条命。
现在他忽然不太确定了。那位荆棘小姐……到底在下一盘多大的棋？
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去剿灭蜂巢了？可是他就算有阿尔法，也不一定能真的找出蜂巢的位置啊！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就在洛里安对着舷窗陷入沉思时，废星正迎来又一个灰蒙蒙的黄昏。
两艘次级舰穿过大气层，在云层中撕开两道长长的裂痕。舰身冲破辐射云的瞬间，舷窗外那片永恒的暗红色天幕骤然映入眼帘，废星特有的荒凉气息扑面而来。
哨塔还在重建。
兽人们扛着建材进进出出，废墟上到处是忙碌的身影。有人正弯腰搬运碎石，有人站在脚手架上焊接钢架，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个年轻兽人抬头擦汗，手臂刚举到一半，忽然顿住。
天空传来轰鸣声，越来越近。
“有星舰！”
这一嗓子像是捅了马蜂窝。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扔下手里的东西，反手抓起挂在腰间的能量枪。刚才还井然有序的工地，眨眼间进入战斗状态。
雷德眯起眼，看向那两艘缓缓降落的星舰。
领头那艘通体漆黑，舰身线条凌厉，不是哨塔的制式，不是星轨的涂装，更不是废星任何已知势力的款式。它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从云层中缓缓压下来，带着某种压迫感。
“戒备！”
几十把能量枪同时抬起，枪口对准天空。能量槽充能的嗡鸣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大气都不敢出的情况下，令众人没想到的是那艘星舰竟直接越过哨塔，往废星深处驶去。
雷德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他握枪的手缓缓垂下，眼底的戒备转成了震惊。
星轨在这个时候不可能放任何陌生势力入境！哨塔才遭受到袭击没多久，边境管控只会更严，不会更松。现在能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一种可能——
那是荆棘的星舰。
他回头望向哨塔方向，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大胆的猜想。
那位大人不会真去端黑潮了吧？
——
星舰贴着辐射云无声滑行。
蜂巢的隐蔽系统确实够强。
透过探测屏可以看到，前方黑潮据点的雷达还在正常旋转，可始终都对这艘靠近的庞然大物毫无察觉。
花朝坐在指挥椅上，看着前方那艘悬停在半空，有不少伤痕的黑色星舰，以及下方密密麻麻的建筑群。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映在她眼底，像细碎的光点。
赫炎站在她身侧，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想怎么打？”
花朝没回答。
她盯着屏幕上那艘星舰的轮廓，目光在那几处标注着武器系统的红点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估算什么。
几秒后，她开口：
“撞上去。”
赫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撞上去。”花朝偏过头，眼底带着点笑意，“试试蜂巢这艘星舰的强度怎么样。”
赫炎瞪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疯子。舷窗外那艘黑舰的体积至少有这艘的一倍大，撞上去的结果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虽然都是用民用改出来的次级舰，但是万一这艘星舰也……”
“后面还有七八艘呢。”花朝打断他，“赫炎，我现在可是有矿的人，不缺这一艘次级舰。但我要让黑潮知道，自己惹了谁。”
赫炎凝视她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然后他咬了咬牙，一把推满动力杆。
星舰引擎的轰鸣声骤然拔高。整艘舰身剧烈震颤，像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拖着幽蓝的尾焰，笔直撞向黑潮据点上空那艘悬停的星舰！！
轰——！！！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撕裂夜空。爆炸的火光在瞬间炸开，橘红色的焰浪向四周席卷，将半边天烧成白昼。
黑潮那艘星舰被拦腰撞断，舰身从中折断，残骸像烟花一样向四面八方散落。断裂的甲板在空中翻滚，重重砸向下方的建筑群。
据点深处，通乌站在残破的指挥室里，透过碎裂的窗户望着那片坠落的火光，和突然出现的两艘星舰。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下一秒，砸下来的舰身将整间指挥室吞没。
黑潮的据点彻底陷入混乱。惨叫、嘶吼、爆炸混成一片，有人在火光中狂奔，有人被倒塌的建筑埋在下头，有人试图爬进庇护所，却被第二波爆炸掀飞。
花朝站在舷窗前，望着那片翻涌的火海。
橘红色的光芒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间却看不出任何波澜。那双黑眸里倒映着燃烧的残骸，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烟火。
“让哨塔的人过来，把黑潮的资源回收了。”
赫炎侧目看她。
火光勾勒出她半张侧脸，光影流转间竟让人移不开眼。
他忽然说不出话来。
*
此刻，几十公里外，红砂据点边缘。
伊蒙站在禁区附近，指尖翻转着一枚能量币。
这小东西在黄昏里划出一道道淡金色的弧光，看着不起眼，内核却流转着某种古老的纹路。
这种纹路，别说地巢那群蠢货，就是扔给雷德那些在废星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老家伙，也不一定认得出来历。
伊蒙当时在地巢灰牙那帮人手里见到这东西时，感慨过或许真是命运的抉择。
可灰牙那群蠢货只当这是从某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破烂，随手就扔给他当了情报费，还一副“便宜你了”的嘴脸。
当时伊蒙差点没绷住。
可他没有笑出声。
只是接过能量币，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若无其事地收进口袋。
这群人被囚在废星太久了，久到连眼界都变得短浅。他们不知道这玩意儿能在远征舰能源耗尽时当临时动力源使，更不知道它能在特定频率下可以激活某些古代遗迹的入口。拿去宇宙商盟，换一艘远征舰都绰绰有余。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告诉他们的。
在外面晃荡了大半天，想必黑潮那边也该收场了。
想到这里，伊蒙正准备转身回去，脚步骤然顿住。
远处传来一股庞大的力量波动。那股力量之强，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这片死寂的荒原。
伊蒙眯起眼，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这气息……有点熟悉。
下一秒，他的身形已消失在原地。
……
禁区边缘，雷克斯单膝跪地。
暴烈的雷电缠绕在他周身，紫金色的光芒刺破周遭的辐射尘，将周围十米内的岩石劈出道道焦黑的裂痕。
电弧在空气中炸裂，发出噼啪的爆响，连辐射尘都被灼烧得四散退避。
他的意识早已模糊。
那双眼睛时而鎏金、时而紫红，瞳孔深处只剩本能的杀戮欲望在燃烧。身上那件衣服早已破碎，露出精悍的肌肉，皮肤表面浮现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失控的征兆。
伊蒙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出来，在几米外站定。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歪着头打量眼前这个浑身布满雷电的兽人。目光落在那双异色的瞳孔上，又扫过他手腕处那条隐隐发光的藤蔓手链。
啧，把自己搞成这样啊，真惨哦。
伊蒙吹了声口哨，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欠揍的调侃：
“小狮子，一个人躲这儿玩什么呢？”
雷克斯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理智的光芒，只有赤裸裸的杀意。他盯着伊蒙，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盯着闯入领地的掠食者，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
伊蒙却像没看见似的，自顾自继续往下说：
“需要路过的绅士，帮你找找回家的路吗？”
话音刚落，雷克斯已经动了。
下一秒，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雷电，直扑而来！
轰——！！
两人交手的地方，地面炸开直径十余米的深坑。碎石飞溅如雨，烟尘翻涌而起，瞬间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伊蒙单手架住雷克斯的拳头，嘴角的笑意终于敛去几分。然而，烟尘尚未散尽，雷克斯的第二拳已至面门。
伊蒙侧身避过，拳风擦着他耳际掠过，砸进身后一棵枯树上。
枯树应声炸裂。
他反手一肘撞在雷克斯肋下，闷响声中，雷克斯身形微滞，却硬扛着不退，反手一拳砸在伊蒙肩头。
两人同时倒退数步。
伊蒙活动了一下肩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和审视。
同阶之内，能让他退的兽人可没几个。而这一拳的力量，比上次交手时强了不止一倍。
“有点意思。”他扯了扯嘴角，SS级的威压如潮水般铺开，将四周的空气都压得凝滞了几分。
雷克斯却像没感受到似的，那双异色的瞳孔里只有赤裸裸的杀意。
伊蒙挑眉：“你这是什么能力？几天不见，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雷克斯没有回答。
他双手虚握，暴烈的雷电在掌心凝聚，紫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眨眼间，那些雷电竟凝成一柄近两米长的巨剑，剑身上电弧跳跃，发出噼啪的爆响，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伊蒙眯起眼。
在SS级兽人中，不是所有人都能觉醒特殊能力。只有那些身负远古血脉的，在突破时才有可能掌控异能。
这个狮子，显然跟自己一样，是属于那一类的。
他舔了舔嘴角，眼底终于浮出认真的兴味。
“这才有意思。”
话音刚落，两人再次撞在一起。
雷克斯的巨剑横扫而来，伊蒙身形一闪，原地只剩残影。剑锋劈进地面，炸开一道数米长的裂痕。伊蒙出现在他身侧，五指成爪直取咽喉，雷克斯却不躲不避，反手一拳砸向他胸口。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雷电与蛇影交织，周围的岩石被炸成齑粉。
地面不断龟裂，裂缝向四周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两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只剩焦黑的坑洞和翻涌的烟尘。
战斗直接白热化。
然而，这磅礴的力量波动终于惊醒了禁区深处沉睡的东西。
灰白色的光芒从禁区深处喷薄而出，像潮水般向四周席卷。辐射能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扭曲。
伊蒙瞳孔骤缩，想退已经来不及了。
那股力量撞上来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巨锤击中，横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岩石坑里。肋骨断了两根，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昏迷前，他看见雷克斯同样倒在几米外，一动不动。
禁区深处，辐射尘翻涌如海，灰白色的雾气翻腾着向四周蔓延，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第156章 喜欢什么颜色的花
同一时间。
黑潮据点的废墟上，火焰还在燃烧。断裂的金属骨架在高温中扭曲变形，偶尔发出沉闷的爆响。
哨塔的兽人们穿梭在焦黑的残骸间，有人合力抬起断裂的舱门，有人蹲在碎石堆里翻找可用的物资，能量枪的充能声在暮色中此起彼伏。
雷德站在花朝与赫炎的身侧，低声汇报着哨塔目前的损失。
他说得很简略，几个数字带过那些物资缺口，然后沉默下来。
几秒后，他忽然开口：
“那个叫雷克斯的兽人，似乎往辐射深处去了。”他顿了顿，打量着花朝的神色，“目前哨塔腾不出人手去找人。等天亮之后，我就带谢顿他们去搜，一定把人给您带回来。”
虽然雷克斯身上的罪籍还没消除，但之前那一战，他替哨塔扛下了太多火力。
更何况那家伙竟然突破了SS级。
让这样一个失控的高阶兽人沦落在辐射深处，别说今晚，之后的日子雷德都别想合眼。
但夜晚将至。
蚀雾会从地缝里涌出，辐射值会翻倍攀升。到那时候，能见度不足五米，探测器全部失灵，兽人在里面寸步难行。
他只能祈祷那家伙命够硬，能扛过今夜。
千万别等到明天，找到的只是一具尸体。
花朝收回望向远处地平线的视线，看向他：“不用。我会找到他。”
雷德一愣。
闻言，赫炎也不禁侧目看她，语气沉了几分：“夜晚进入辐射地带，你知道什么概念吗？”
“他已经在里面待了快两天。”花朝的声音很淡，“我今晚必须去。”
她没等赫炎再开口。
把后续的事交给两人，转身走向星舰舱门。几分钟后，她已经换上新的防护服，独自走进那片暗红色的荒原。
雷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蚀雾里，忍不住问：“这……真没事？”
赫炎收回视线，语气听不出情绪：“她那株战斗星植的能力虽然还没完全开发，但应付这种辐射环境绰绰有余。”
想到在布朗的种种，他也懒得再解释什么，只道了一句：“那株星藤，有点特殊。”
雷德眉头微挑，却也不再追问。
反正大家都是在废星扎根的势力，绯月如果能强大起来，对哨塔来说只有好处。
花朝走进蚀雾里。
暗红色的雾气在周身翻涌，带着刺鼻的腥气。脚下的土地裂缝里偶尔能看见细小的晶簇，泛着红色的微光。辐射尘在靴边翻涌，却被藤蔓散发出的淡淡光晕隔绝在外，无法近身。
花朝护目镜下的双眸显得很平静：“星星，能感应到雷克斯的位置吗？”
藤蔓从腕间探出，在空中静止了几秒。紫色的枝条微微颤动，像是在全力感知什么。
片刻后，星星的声音在精神海里响起，带着几分迟疑：
“朝朝……分株的位置有点奇怪，好像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我的感应断断续续的，不过大致就是这个方向。”
花朝没再问。
她闭上眼。
那枚留在雷克斯体内的印记像烛火般明灭。无论相隔多远，无论有多少干扰，那都是独属于她的坐标。
几秒后，她睁开眼。
望向某个方向。
迈开脚步。
……
……
禁区边缘，辐射尘还在翻涌。
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缓慢游走，像活物般吞吐着这片死寂的土地。它们从裂缝里钻出来，缠绕着嶙峋的岩石，又在无形的边界处消散。偶尔有细小的晶簇从岩缝里探出头，下一刻就被雾气吞没，只剩下隐约的光点在这片灰白色中闪烁。
花朝抬手挡了挡扑面而来的热浪，护目镜下那双黑眸沉静地望向深处。
“朝朝，这里的辐射好浓。”星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雀跃和激动，“不过你放心，有我帮你挡住！我顺道也吸收一点力量！咔咔咔！”
藤蔓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淡紫色的光晕。那些夹杂着蚀雾的辐射尘触碰到光晕的瞬间，像是被什么吸收转化，很快就消失不见。
花朝循着印记的方向前行，不知走了多久，才在一处碎石堆里发现了雷克斯。
他倒下的地方，周围的岩石已然布满焦黑的裂痕，像是被雷电反复劈砍过。紫金色的电弧还在他周身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靠近的辐射尘灼烧得四散退避。
那些光芒映在他紧锁的眉眼上，像是某种无声的挣扎。
花朝微微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有星星，以禁区这辐射浓度，就是雷德他们全副武装过来，也未必能找到人，更别说安全带离。
怎么就偏偏往这边跑了？
她从岩石上跃下。
靴子落地的瞬间，辐射尘向四周荡开。脚下的碎石被踩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她刚迈出一步——
倒在远处的雷克斯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一金一紫，瞳孔深处看起来没有半点理智，只透着骇人的杀意。他死死盯着花朝，喉间发出低沉的吼叫，雷电从体内涌出，在周身形成暴烈的光弧。
花朝歪头。
下一秒，藤蔓从地面破土而出。
紫色的枝条像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住他的腰身、手腕、脖颈，无数藤蔓层层叠叠交缠，很快便将他整个人束缚在了藤蔓粗壮的树茎上。
雷克斯剧烈挣扎。雷电劈在藤蔓上，留下焦黑的痕迹，枝条断裂又重生，更多的藤蔓从地底钻出，将他裹得更紧。
他的吼叫渐渐变成嘶哑的喘息。
然后，他愣住了。
那双充满杀意的双眸死死盯着向自己走来的花朝。瞳孔深处的暴戾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竟浮现出一丝迷茫。
那些雷电还在他周身跳跃，却渐渐弱了下去。
花朝走近他。
藤蔓缠得更紧了，却没有伤他分毫。植物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散，清冽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甜，从那些暴烈的雷电缝隙里钻进去，缠绕上他混乱的意识。
花朝打量着他的状态，又轻又软地唤了一声：“雷克斯。”
雷克斯浑身一震。
那双眼睛里，暴戾与迷茫交替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瞳孔深处厮杀。
花朝没有停。她走上前，双手捧起他的脸。
那张脸上沾满血迹和灰尘，还有数不清的辐射伤口，在辐射尘和藤蔓微光中显得格外狰狞。她的拇指轻轻抚过他紧抿的唇角，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知道我是谁吗？”
雷克斯盯着她。
他的双眸跟着她移动，异色的光芒在眼底交替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厮杀。
过了很久，很久。
他才开口。声音格外的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花……朝。”
花朝弯了弯嘴角。
“我一直都在，雷克斯。”
她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闭上眼。
精神力如水般涌入。
*
精神海深处。
那些锻造台已经停止了运转，安静地立在原地。巨大的熔炉悬浮在半空，不再躁动轰鸣，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下来的困兽。
花朝穿过这片寂静的荒原，走进那个铁笼里。
雷克斯的意识体蜷缩在笼子里，眉头紧锁。他身上还缠绕着那些电弧，像是精神海最后一丝暴戾的余烬。
可他活着。
因为那枚精神印记还在，在他心口的位置隐隐发光。那是花朝亲手种下的锚点，无论这片精神海如何崩塌、如何异化，它都牢牢钉在那里，替他守住最后一丝理智。
花朝走过去，在那个蜷缩的身影前蹲下。
他蜷缩的样子，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花朝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精神海里见到他的样子。那时候他关在笼子里，用一只金色的眼睛盯着她，警惕，防备，却又忍不住想靠近。
现在他还在笼子里。
可这一次，她可以直接走进来。
她把满身伤痕的意识体轻轻搂进怀里。他的身体比她想象中更冷，那些电弧擦过她的皮肤，带来细密的刺痛。
花朝收紧了手臂。
“真是让人不省心。”
也是在这时，头顶传来了呓语。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张嘴在低语，充满了污染的气息，试图钻入她的耳朵，撕碎这片精神海最后的安宁。
它们想把她从这个笼子里拖出去。
花朝抬头。
看向那片混沌。
“闭嘴。”
所有的呓语顿了一瞬。
那些声音还在试探，还在低语，还在——
“我说了。”
花朝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刀彻底劈开了那片混沌，“闭嘴。”
话落，整片精神海陷入了一片寂静。
雷克斯的意识体睁开眼。
他的眼神有瞬间的迷茫，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浮上来。
花朝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轻声询问：“雷克斯，喜欢什么颜色的花？”
下一秒，他心脏处的印记光芒大盛。
藤蔓从她脚下蔓延，攀向铁笼的栏杆，攀向那些冰冷的锻造台，攀向那个巨大的熔炉。紫色的枝条上开出一朵朵花，花瓣薄如蝉翼，柔光流转，像是碎星落入夜空。
铁笼不再冰冷。
那些藤蔓缠绕着锻造台，缠绕着巨大的熔炉，将这片破碎的精神海一点点包裹起来。柔和的光芒从枝条上洒落，抚平那些躁动的碎片。
花开的速度极快，快到雷克斯甚至没来得及眨眼，目之所及就已经被花海覆盖。
这片曾经充斥着暴烈与混乱的精神海，迎来了第一次安宁。
雷克斯愣住了。
然后，他猛地抱紧她，手臂箍得很紧，像是想把她揉进骨血里，像是在确认她真的存在。
现实。
雷克斯身体剧烈颤抖。
皮肤表面浮现出远古的兽纹，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腰际。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在皮肤下隐隐发光，古老而神秘。
心脏位置，一个陌生的印记缓缓成型。
花朝收回精神力。
她的指尖还贴在他心口，能感受到那枚印记正在与她的力量共振。一下又一下，像是另一颗心脏在跳动。
“睡吧。”
雷克斯闭上眼。
身体软了下去。
那些暴躁的雷电终于消失了。缠绕在他周身的藤蔓缓缓松开，将他轻轻放在地上。更多的藤蔓从四面涌来，极快地在周围织成一个小型的庇护所。
枝条交织，层层叠叠，将辐射尘隔绝在外。
花朝站起身。
周围一片寂静，只剩辐射尘翻涌的细微声响。
她没有回头。
“伊蒙，你还要看多久？”
阴影里传来一声轻笑。
第157章 下次再见
伊蒙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踏出黑暗的那一步很慢，像是故意要让花朝看清自己。
胸口衣襟上还沾着辐射尘灼烧过的焦痕，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可那双含笑的眼睛落在她身上，热烈得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小荆棘，你让我感到意外。”
花朝没动。
身后的藤蔓微微晃动，像无声的戒备。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兽人。辐射尘在他身侧涌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无法近身。
雷克斯待在这地方不过两天，浑身都是辐射灼伤和蚀雾腐蚀的伤口，要不是有星星手链里的力量帮他抵御一部分辐射的侵蚀，就算是SS级也扛不住禁区这种浓度。
可伊蒙站在这里，衣衫虽有焦痕，皮肤却完好无损。
他怎么做到的？
“你给我找了不少麻烦，伊蒙。”花朝收回视线，眉头微蹙。
这家伙太过危险。
她摸不透他的底牌，能不动手最好不动手。禁区深处隐隐有气息涌动，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打起来两败俱伤，便宜的只会是暗处那些东西。
伊蒙似乎也没打算在这里交手，只是笑吟吟凑近了一步，又一步，直到两人之间只剩半臂的距离。
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飘过来，是血的气味，却又不完全是，像掺了别的东西。
“别生气。”他微微低头，声音落在耳畔，“难道你不想知道，那朵加百列还有没有存在于这个世界？”
花朝抬眼看他。
“比起探索不存在的星植，”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或许杀了你，更能省事。”
伊蒙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愉悦，像是在品尝什么久违的滋味。
“你杀不了我。”
他说这话时，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双向来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暗得看不清底。
但下一秒，那抹暗色已经褪去。他俯身握住花朝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胸口。
隔着一身银色的斗篷，能感受到那颗心脏剧烈跳动。
花朝抿紧唇，想抽回手。
很快，落在耳边的声音温柔得有些怪异，像在说什么情话：
“等你的精神等级再提高一点，或许就可以了。到时候我乖乖洗干净脖子，过来给你杀。”
花朝没接话。
那双猩红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里面有笑意，有温柔，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唯独没有恐惧，也没有对死亡的敬畏。
真的不怕死吗？
这个念头刚浮出来。紫色的藤蔓便从花朝的手心里探出，眨眼间化为利刃，直直刺进他的胸口。
伊蒙闷哼一声，身体骤然绷紧。
花朝能感觉到他胸口的肌肉在刀锋下收缩，能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意。血从伤口渗出来，温热地漫过她的手指。
她没有收手。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等他的反应。
伊蒙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她握刀的手指，也染红了他胸前那片衣襟。
他抬起头，看向她。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情绪。
像是惊喜，又像是……爽到了。
“真狠。”他扯了扯嘴角，“真狠呐，小荆棘。”
花朝的心忽然颤了一下。
下一秒，伊蒙握住她沾血的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一点一点收紧，像是要记住这个姿势。抬起眼时，那双眼睛里全是笑意。
温柔得近乎病态。
“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感觉，真让人着迷。”
花朝还没反应过来，那伤口已经开始愈合。血肉重生，皮肤合拢，眨眼间只剩下衣襟上的破洞和血迹，证明刚才那一刀真的存在过。
花朝瞳孔微缩。
她看着那片完好如初的皮肤，又看向他猩红的双眸。
那双眼睛还在笑，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星星在她精神海里炸了锅：“这、这个兽人怎么回事？！他是怪物吗？！朝朝快跑！”
花朝觉得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她暗自吸了一口气，试图从伊蒙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但没有，他就那样笑吟吟睨着她，像是在看一只终于落入陷阱的猎物。
伊蒙拉近两人的距离，鼻尖蹭了蹭她的头顶，语气这会儿透着些许慵懒：“小荆棘，要不要试试进入我的精神海，把它毁掉？也不知道精神海被毁是什么感觉，会不会比刚才更舒服。”
花朝沉默了。
然后，她抽回手。
“伊蒙，你真是个疯子。”
她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掉手上的血迹。蛇兽的血比预想的要温热，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味道，在指尖留下淡淡的余温。
她擦得很仔细，一根一根手指擦过去，像是要把那温度也一并擦掉。
伊蒙就站在旁边看着，目光追着她的手指移动，嘴角噙着笑。
“事情有些超出我的意料。”他忽然开口，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可结果比我想的还好。”
他收紧了胳膊，悦耳的声音沉了下来，“或许你待在废星，才能更好地活着。这几天干了不少惊天动地的事吧？”
花朝神色变得复杂。
伊蒙这个人在原着里怎么就没出现过呢。他给她的感觉，和那位天狼少将微妙地相似。
都有种属于反派的病态感，又都让人摸不透底。只是凌兰，比他更冷血也更不近人情。
“伊蒙，你到底什么来历？身后的组织是幽灵，还是火种？”
原着里，幽灵和火种是后期最大的反派势力，一个想颠覆世界，一个想统治宇宙。伊蒙的基因和能力都太超常，花朝只能往那个方向猜。
伊蒙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或许是没想到花朝竟然会知道这两个组织的名字。
不过又觉得理所当然，荆棘这个血脉每隔数十年都要出现一个异类。
他没有回答，只是俯下身。
“知道太多不一定好哦。”气息拂过她耳畔，轻得像一声叹息。
然后他拉开距离，手一转，一朵花落在掌心。
那朵花出现的瞬间，花朝就感受到了它的力量波动。
花瓣晶莹剔透，层层叠叠，像是凝固的彩虹，又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古老图腾。边缘流转着淡淡的微光，每一次闪烁都有纯净的能量溢出，连周围的辐射雾气都被逼退了几分。
“临别前的小礼物。”
花朝接过花。
它比她想象中更轻，轻得像一团光托在掌心。可里面蕴含的力量却磅礴得惊人。
比加百列更纯粹，比加百列更古老，像是从远古沉睡至今的神秘物种。
“它叫....厄狄尔蒂丝。”伊蒙的手指落在花朵上，隔着那层封印的力量薄膜轻轻转动，声音轻得像在念诵某种禁忌的咒语。
“古语里意为‘永恒之花’。传说中最接近神级的3S星植。”
花朝盯着手心里的花。这股力量温和而磅礴，顺着指尖渗进来，像是能抚平一切创伤。
她压下心头的震动，抬起头，问出了那个困惑自己许久的问题。
“这朵花，是你亲自摘下，然后封印的？”
她没见过这种花，却想起了那株百年前就灭绝的加百列。伊蒙的力量虽然封印了生机，可是这朵永恒之花的力量却依旧能渗出，甚至能影响她的精神力。
足以说明它比加百列更古老，也更强大。
伊蒙轻笑了一声。
低头，吻落在她的发顶。
“或许吧。”
他没有直起身，就那样保持着这个姿势，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今晚很长，要不要我陪着你？毕竟这片禁区里，可有不少坏东西。”
话音落下，藤蔓已经攀上他的脖颈，像蛇一样缓缓游走。花朝的声音透着平静：
“我觉得都没有你可怕。”
伊蒙愣了愣，像是被逗笑了。
“真无情。”
他退后一步，轻轻拨开颈间的藤蔓。
“那我们只能下次再见了，小荆棘。我可没有你这样的能力，能在辐射里待太久。”
说完，他转身没入阴影，脚步声很快消散在雾气里。
花朝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握着花返回庇护所。
临近天亮时，伊蒙才回到红砂据点。
蝰蛇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血迹和脸上新鲜的辐射伤上顿了顿，不由得吹了声口哨。
“禁区那边？”他翻身坐起来，“你真去了？那鬼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你耗一晚上？”
以伊蒙的能耐，在禁区那地方最多撑几个钟头。他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这一身辐射伤搁在蝰蛇眼里，别说多稀奇了。
伊蒙没接话，把玩着手里的能量币。
那些辐射伤在愈合，但速度比平时慢得多，禁区辐射的浓度确实棘手。
蝰蛇也不追问，只是换了个姿势：“黑潮真让你说中了，一夜就没了。你那情报和咱们的武器算白给那帮难民了。”
“不算白给。”伊蒙终于开口，嘴角噙着点笑意。
“行吧。”蝰蛇伸了个懒腰，“那咱还在这儿待着？你玩也玩够了，情报也到手了，那小雌性也不见得愿意跟你走....”
“收拾收拾。”伊蒙打断他，将能量币收回口袋，“回去了。”
蝰蛇愣了一下，随即愉快地点头：“得嘞。”
他早就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腻了。
搁之前，他们都是在无尽星海的几个核心星域晃悠，参与的都是顶级势力之间的博弈。
如今的卡特帝国在整片星海里，顶多算是一级势力。说好听点叫地头蛇，说难听点，勉强够资格上桌，但也只是够资格而已。
要不是为了那点情报，加上伊蒙一时兴起想玩，还真不一定落到被应风抓住关进哨塔的地步。
当然，那些都是伊蒙的计划罢了。
毕竟他就算再强大，也不可能一个人端了哨塔加上面的星轨。
伊蒙摸了摸胸口，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
“地下室那俩，处理干净。幽灵的人，没那么好找。情报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就行了。”
蝰蛇啧了一声。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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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印记和安抚
天色渐明。
雷克斯从昏迷中醒来。
他睁开眼，视野里是交错的紫色藤蔓。
它们在头顶织成穹顶，漂亮的花朵嵌在枝条间，散发着柔和的光。辐射被隔绝在外，只剩低沉的涌动声，像潮水拍打礁石。
他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低头。
胸口安静地嵌着一道陌生的印记。纹路繁复，像是藤蔓缠绕的图腾。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和花朝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像一根极细的线，从心脏的位置延伸出去，消失在某个他看不见的方向。
似乎是由精神印记演化出的，另一种更沉，更无法割舍的——
真正的烙印。
精神海里，那些藤蔓已经蔓延到每一个角落。随着他的力量提升，它们还在不断生长。
雷克斯盯着胸口的印记，久久没有动。
他听过一些传闻。
只有身负远古血脉力量的雌性，才能在兽人身上烙下属于自己的图腾。这印记象征着雌性对兽人的绝对主权，被契约者必须恪守永不背叛的忠诚。一旦违背，精神海便会崩毁，绝无生还可能。
传闻里，远古时代的兽人对这样的烙印大多心怀抵触。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随着时代演变，星海中的雌性早已不具备在兽人身上烙印图腾的力量。
至少，在遇见花朝之前，他一直这么以为。
可现在，他能清晰感觉到精神海里流淌着她的力量，正滋养着他的一切。那些蔓延的藤蔓，那些柔和的微光，那些曾经荒芜如今却生机盎然的角落。
花朝的印记或许不只是束缚。
它也能带给被契约的兽人意想不到的好处。
门被推开。
花朝走进来，看见他正望着胸口出神。
她走过去，在藤蔓编织的床边坐下，手轻轻落在那道印记上，掌心下是沉稳有力的心跳。
指尖微凉。
“怎么？”她问，“不高兴了？”
雷克斯抬眸。
一把扣住手腕，把她拉进怀里。
气息落下，透着狠。
花朝愣了一瞬，掌心贴在他后颈。等他有些失控时，才用了些力道扯了扯他的白发。
两人分开些许，气息都有些乱。
雷克斯被迫仰着头，喘着粗气。那双紫金色的眼眸半阖着，眼底的情绪还没收回去。
花朝脸上泛起热意。
“雷克斯……”
他没让她说完。手臂收紧，低头埋在她颈侧。
呼吸落在她皮肤上，灼得厉害。
过了很久，他才平静下来。
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花朝。”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花朝眸底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们谁也抛弃不了谁了。”
他盯着她，喉结滚了滚，像是有话堵在嘴边说不出口。最后只是别开眼，像是认命了一般，说道：
“……反正你甩不掉我了。”
花朝看着他。那紫金色的眼睛别向一旁，脖子却红得厉害。
她没说话。
只是抬起手，轻轻捧住他的脸，让他转回来。
然后低头，吻落在他那只异变的左眼上。
雷克斯浑身一僵，直勾勾盯着她。
“那就要看你听不听话了，雷克斯。”花朝弯了弯嘴角，“毕竟这种图腾，只对兽人有约束力。”
雷克斯搂紧她的腰，力气大得像怕她跑掉。嘴上却硬邦邦的：
“我会变强。强到让那些想靠近你的兽人，自己先掂量掂量够不够格。”
他说完，又不自在地补了一句：
“……不是怕你跑。是嫌他们烦，一个个都那么碍眼。”
花朝愣了一下，笑意更深。
剩下的，都在交融的气息里被吞没。
雷克斯想做下去。
想得发疯。
但他没继续。
这里不合适。她不会舒服。
最后只是把人搂得更紧，脸埋在花朝的颈窝，闷闷地喘了口气，把那些念头硬生生压了回去。
等她呼吸平稳了，他才收回手，垂眸把她被他弄乱的衣服一点一点理好。
过了一会儿，花朝才收了藤蔓。
紫色的枝条缓缓退去，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光。
星星的声音这时传来：“那只恐怖的蛇，天亮才走。一直在附近待着，也不知道想干嘛。”
花朝心中微动。
但她没往深处想。
四周隐隐有异兽的动静传来，正在往这边靠近。两人不再停留，很快便离开了这地方。
雷克斯跟在她身后，步伐比之前稳了许多。
走出一段路，他忽然开口：
“我好像……伤了那只赤蜥。”
花朝脚步一顿。
“虽然你的精神印记让我没有大开杀戒。”雷克斯抬手摸着脖颈，语气有几分沉，“但那时候……我还有一些意识残留。”
他没说完。
但花朝听懂了。他记得自己在失控的瞬间，差点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
她没说话。
只是加快脚步，往哨塔的方向走去。
一个小时后，哨塔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花朝和雷克斯出现在哨塔外围时，第一个发现他们的是雷德。
他正在指挥兽人搬运碎石，余光扫到晨光中那两道身影，愣了一瞬，随即大步迎上去。
“绯月大人！”他上下打量着花朝，确认她毫发无损后，视线才转向她身后的人。
雷克斯站在那儿，浑身是伤，脊背却挺得笔直。那些伤口横七竖八地刻在身上，触目惊心，还有些红色痕迹像是灼伤，又像是别的什么。
雷德张了张嘴，也没认出那是什么伤。
最后只憋出一句：“……回来了就好。”
雷克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花朝没在门口多留，向雷德问了烬的情况，便径直往医疗区走去。
雷德看着她的背影，又瞥了眼雷克斯，低声问：“你……不跟着去？”
雷克斯沉默两秒。
“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他没兴趣在一群兽人面前展示这身伤疤，还有花朝给他烙下的印记。
……
……
花朝抵达医疗区时，她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哨塔。
走廊里人来人往，伤员被抬进抬出，医疗机器人穿梭其间，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有人认出她，尊敬地唤了句“绯月大人”，她只是点头，脚步未停。
贝利安站在普通实验室的操作台前，手里捏着一支试管。
听见外面的动静，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试管里的液体差点晃出来，但他很快稳住，放下试管，不紧不慢地摘下手套。
然后往外走。
步伐比平时略快了几分。
他在人群里找到花朝。几步外站定，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花朝似有所觉，掠过人群对上他的视线。
贝利安这才走过来，压着情绪，低声道：“学长那边的情况我暂时稳住了，但精神海依旧不稳定，需要你的介入。跟我来。”
花朝跟着他穿过走廊，走进那间独立的隔离室。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嘈杂。
贝利安站在她身侧，手指勾了勾她，没着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叮嘱：
“他现在的状况有些古怪，监控仪器测不出精神海的具体异化数值，只有警报偶尔会响。你进去的时候小心点，发现不对立刻抽离。”
花朝点点头。
她在床边坐下。
烬躺在那里，脸色很苍白。那些赤色的鳞片黯淡无光，失了往日的润泽。他闭着眼，眉头微蹙，呼吸很浅。
花朝握住他的手。
指尖触到的皮肤微凉，带着若有若无的温度。
她抿紧嘴角，精神力缓缓涌入。
烬的身体里一如既往地干净。
没有那些暴戾混乱的能量。只有一片沉寂和之前不曾见过的红色火焰。
那些火焰在深处燃烧，温度惊人，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吸引力。赤红的光芒跳跃着，舔舐着周围的一切，却不曾真正灼伤什么。
星星的声音在精神海里冒出来，带着几分陶醉：
“朝朝……小蜥蜴的体内好暖啊，好香哦。”
花朝没接话。
她的注意力落在那些黑色裂缝上。
那些裂缝横亘在火焰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伤口。边缘泛着焦黑，偶尔有细微的黑色雾气渗出，很快又被火焰吞没。
她想起星星之前说过，烬体内有一种能量对它有种特殊的吸引力。
但这些裂缝……实在棘手。
花朝操控精神力靠近裂缝边缘，试探着往里探。
上一次，裂缝直接吸纳了她的精神力。
这一次，却很安静。
安静得像是在等她。
花朝眯了眯眼，分出一缕精神力继续深入。
裂缝忽然打开一个缺口！
那缕精神力瞬间被吸了进去。
下一秒，便彻底失去联系。
花朝收回精神力。
果然是陷阱！！真是有够阴险的！
她看向床上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渐渐浮起一丝疑惑。
这真的只是基因病吗？
贝利安的救治很及时，烬的命是保住了。但想要彻底解决……
恐怕没那么简单。
花朝闭上眼，精神力再次涌入。
这一次，她没有停留，直接进入烬的精神海。
……
……
巨大的森林在眼前铺开。
草木葱茏，枝叶繁茂，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面洒落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清新的草木香，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鸣从远处传来。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正常。
但花朝知道，这只是表象。
不远处，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横亘在大地上。边缘的草木早已枯萎，只剩下焦黑的枝干扭曲着指向天空，像一只只挣扎的手。黑色的雾气从裂缝深处涌出，贴着地面缓慢游走，所过之处，生机尽灭。
风吹过。
那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牵引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缝深处召唤她，想要把她推下去。
花朝没动。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她回过头。
烬站在几步外。
红发如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漂亮。眉骨清隽，眼尾微微上挑，赤色的瞳孔像是浸过一层薄光，清凌凌的，透着几分破碎感。
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下颌线条清晰利落，收得干脆。
那些赤色鳞片嵌在他颈侧，沿着锁骨一路蔓延，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不显得狰狞，反而平添几分清冷又妖冶的气质。
他就那样站着，什么都不做，已经让人移不开眼。
在花朝愣神间，烬已走到了面前，低头看她。
那双赤红的双眸里翻涌着太多情绪。
温柔，眷恋，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沉沉的，压在眼底。
然后他伸手，把她圈入怀里。
动作很轻，却收得很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花朝抬手环住他的腰。
烬得到回应，眼底漾开微光，便把她轻轻抵在身后的树上。
吻落下来时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
花朝被他亲得有些发懵。
直到微凉的指尖触到腰侧的皮肤，她才回过神，按住他的手。
“烬，我进来是想帮你稳定精神海。”花朝打量着他的表情。
烬停下动作。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大地上的裂缝，又看向她。
“朝朝。”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你的力量不够。”
花朝没说话。
他把她抱起来，抱得很稳，像是在抱什么珍贵的东西。
低头蹭着她的脸颊，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叹。
“你跟我待会儿就好，就一会儿。”
吻细细密密落下来，他耳尖泛着红，声音闷在她唇边：
“朝朝……好不好？”
花朝的思绪被他搅乱。
这算什么？
精神交融？
她不知道其他雌性有没有跟兽人在精神海里有过这样的经历。
只知道他的体温越发滚烫，心跳一下一下撞着她。
等到一切平息后。
花朝才靠在烬怀里后知后觉。
蜥蜴……也跟龙一样？
第159章 星植的味道
这片森林迎来了雨季。
雨落在花朝身上的时候，温柔又带着某种力道。它们渗进皮肤，渗进骨子里，抵达最深处时，竟透出几分颤栗。
精神交融的感受，比现实里任何言语都要直接。
花朝感觉不到疼。只有那股力量，像潮水一样冲刷着她，一遍又一遍。
可这片精神海是他的主场，每一寸空气都受他掌控。他落在她耳边的声音温柔含笑，心脏却跳得又急又重。
花朝轻叹了声。
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满。
他的精神海接纳她时那么温柔，可真正共鸣的那一刻，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烬低头看她。
那双赤红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克制又隐忍，声音还带着没缓过来的低哑：
“还好吗？”
花朝瞳孔有些失焦。
过了几秒，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烬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震着胸腔，贴着她的后背，酥酥麻麻的。
“那就好。”他说。
花朝没接话。
烬也没打算继续。
精神海终究是危险的地方，对兽人如此，对雌性更是如此。
失控的代价，谁也承担不起。
况且，一个满足了也是满足。
他早就想跟花朝在精神海里试试。比起身体的触碰，意识体带来的感觉要直接得多，也深刻得多。
烬轻轻退开，眼底掠过一丝遗憾。
但很快，那遗憾就被餍足的笑意取代。
花朝缓了口气，撑着起身，看着烬低头，温柔地为自己整理衣服。
其实在精神海里没必要那么费劲，但是这只赤蜥明显很有自己的节奏和想法。
“你让我都快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花朝抬眼看他，“带我去看看外面。”
真是美色误人。
烬拗不过她，只能牵着她的手，绕过这片葱茏的森林，走向精神海真正危险的边缘。
穿过参天巨树。
花朝终于看见了烬真实的精神世界。
放眼望去，大片草木与岩石都浸着腐烂的气息。赤红的火焰裹挟着黑雾在燃烧，那些黑雾正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生机。
火焰与黑雾交织成一片翻涌的火海，将那片绝望之地与身后这片森林彻底隔绝。
花朝望着这片火海，出了神。
烬拥着她，抬手掩住了她的双眸。
他的掌心微凉，却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
“朝朝。”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温柔里带着一点无奈，“这里不好……我们不看了好不好。”
花朝摇摇头，握住他的手，轻轻拉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片火海，精神力缓缓铺开。
像一阵风，无声无息地掠过火焰。
原以为不会有什么作用。
毕竟这里是烬的精神海，是曾经3S级的他，遗留的废墟，她一个S级的精神力能做什么？
可下一秒。
火海边缘，黑雾忽然散开。
一株细小的绿芽从焦黑的枯枝上探出头来，叶片嫩绿得近乎透明，颤巍巍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断。
烬瞳孔微缩，拥着她的手臂倏地收紧。
那抹绿意太刺眼了。刺眼到四周的黑雾瞬间察觉到它的存在，像嗅到血腥味的兽群，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扑向那株幼苗。
花朝没有犹豫。
精神力凝成屏障，将那株幼苗笼罩其中。
黑雾撞上来，溃散，又重聚，再撞上来。它们不甘心，嘶咬着那层薄薄的精神屏障，试图吞噬掉那点唯一的生机。
花朝盯着那些翻涌的黑雾，忽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最开始的腐臭味。
是另一种说不清的、带着某种熟悉感的气息。
像是星植。
又不太像。
烬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那片被花朝精神力击退的黑雾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花朝的精神力变了，变得更加强大了。
这不是S级该有的力量。
烬怔了一瞬。
才出去两天，她又跨了一步。
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想到这里，烬眼中不禁浮出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压不下去。
他的朝朝，总是能让他意外。
可很快，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那笑意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汹涌的压在眼底。
花朝没有注意到。
她盯着那片火海，看着那株被她护住的幼苗，又看向远处无边无际的腐朽之地。
3S级兽人的精神世界，曾经这样辽阔。
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烬。”她忽然开口，偏过头看他，“当初袭击你的，到底是谁？”
“我在这片腐朽的气息里，闻到了一股属于星植的味道。”
烬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只知道他们在用高阶兽人做实验。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但……一直没有消息。”
用兽人做实验？
花朝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但她没说出来。
她收回视线，看向那株幼苗。
“没关系。”她说，“慢慢来。先从这一棵开始。”
烬看着她，眼底那点暗潮渐渐褪去。
“好。”
等两人合力将那株幼苗移栽到森林边缘，花朝才退出精神海。
烬站在原地，目送她的意识消散。
然后他转过身，独自走回森林深处。
刚踏入林间，裂缝深处便突然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她的精神力带着很诱人的生命气息……你早就感觉到了吧？吞了她，你就能压住那些黑雾，把它们逼回裂缝里，别说回到SS级，重新回到3S级都有可能！到时候这片无尽星海，还有什么能拦你？”
烬面色如常，恍若未闻。
他开始清理空地，像是在准备搭建什么。
被他这样忽视，那声音顿了一瞬，很快又响起来，这次带着讥讽：
“怎么，现在来装什么好人。你难道一开始接近她，不就是奔着吞噬她的精神海去的？为了接近这个雌性，还特意上演了什么英雄救美。”
空气里浮起几声笑，尖锐刺耳。
“可怜这个雌性，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只迷路的异鼠是你故意放进去，又特意驱赶到了浴室。更不知道你这家伙为了接近她费尽心思，还对着裂缝砍了一剑，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可怜模样。”
“烬，你真是坏透了啊。哈哈哈~~~”
烬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那声音却越来越兴奋：
“我们是一体的。只有你更强了，我才能活。下次她进来的时候，别留手，吞了她！我跟你，都能得到自由了！”
烬终于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的长发褪去，露出原本短发的模样。侧脸的线条变得凌厉，眼角那点温柔彻底消失，只剩冷意。
他偏过头，扫了一眼裂缝。
火焰从指尖弹出，钻入缝隙深处。
里面传来一声惨叫。
“我错了，烬大人，我错了，别烧了！”
火焰熄灭后，那道声音虚弱地喘了许久，才又开口：
“当年要不是我，你早就死在那群疯子手里了。现在倒好，过河拆桥。”
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没回头，语气很淡：“你只是想逃。”
“逃？”阿兹希冷笑，“我逃得掉吗？从我被他们放入你精神海的那一刻，你死了我也得死。咱们早就绑在一块儿了！”
烬没说话。
阿兹希沉默了一会儿，又道：“那个法子是真的有用。远古时代，多少兽人靠吞噬雌性爬上了3S级的巅峰。你现在等级掉成这样，再不拼一把——”
“够了。”
阿兹希闭嘴了。
烬继续搭他的小屋。木料一根一根垒起来，像是什么都听不见。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她不一样。”
阿兹希愣住：“什么？”
烬没有解释。他只是抬手摸了摸唇角。
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的精神力其实本质上还很强。而且又是自己的精神世界，交融带给他的感受，远比花朝感知到的更深刻、更清晰。
光是回想那感觉，就足以让他颤栗。
那张清冷凌厉的脸，因为回味那交融的感觉，逐渐染上了薄红。
阿兹希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讥讽：
“人家以为你是害羞单纯，结果你只是爽到了。”
烬没理它。
远古赤蜥本来就能操控自己的体温。脸红算什么？他能让心跳从静止到炸裂，再一秒归于平静。
“阿兹希。”他忽然开口，“你没感觉到吗？我的精神海比之前更稳固了。”
阿兹希愣了一下，细细感受。
确实。
它吃了一惊。
烬浅浅一笑。
“比起被安抚，我更想看她被我填满时喘不过气的样子。没想到还有这种两全其美的事。”
阿兹希沉默了很久，爪子在挠了挠地缝里的火焰。
这雌性到底什么来头？
第160章 忙碌
花朝退出烬的精神海时，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热意。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才起身往外走。
隔离室的门推开，外面的嘈杂声瞬间涌进来。医疗区的穹顶被掀开一角，冷风裹着辐射尘的气味往里灌。
角落里有兽人踩着梯子钉防水布，锤子砸下去的声音闷闷的。
担架沿着墙根排了一溜，上面躺着人，有的闭着眼哼气，有的盯着天花板哀嚎。
可等花朝一出现，那些痛呼和闷哼声几乎同时消失。
伤员们赶紧别开眼，有人把脸埋进枕头里，有人咬着嘴唇硬撑。
区区小伤，哪能在雌性大人面前叫唤？！
花朝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蹲在一个手臂缠着绷带的兽人旁边。
他的绷带松了，血渗出来，她伸手帮他重新处理了伤口。那兽人整个人僵住，耳朵红透，等她说“好了”，才憋出一句“谢……谢谢大人”。
花朝点点头，起身往下一个人走去。
她一连处理了几个，都是些皮外伤，不重，但放着不管也不行。每处理完一个，就有人红着脸道谢，她只是淡淡回一句“不客气”。
等走到实验室门口，花朝才停下脚步。
贝利安很早就回到了实验室。
隔着玻璃窗，花朝看见他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捏着试管。面前排着一排排药剂瓶，摆放得整整齐齐。他头也没抬，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哨塔这次受伤的兽人数目不少，需要的药剂数量几乎成倍增长，他连抬头的工夫都没有。
花朝没进去打扰，转身离开。
*
浅滩庄园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花朝急促的脚步顿了顿。
顶部的防护罩破了个大洞，阳光直直灌进去，照亮了里面翻倒的架子和散落的土屑。墙壁上留着焦黑的痕迹，有几处甚至能看到里面的金属骨架。
但培育园那一片还立着。
玻璃完好，里面的绿意隐约可见。
花朝站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看了几秒。
“绯月大人！”
霍奇第一个看见她，几乎是跑着迎上来。身后跟着老麦、杜鲁，还有几张她眼熟却叫不出名字的脸。
“大人回来了！”
“大人没事吧？”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上来，花朝没有打断，只是听着。从那些凌乱的叙述里，她拼凑出了那晚的画面。
能量罩破裂、黑潮涌入、雷克斯失控、有人挡在他面前。
那个叫特温的兽人，到最后都没能站起来。
花朝沉默了几秒，穿过人群，走向扎克列。
他站在人群的边缘，双手捏成了拳。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就那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特温有家人吗？”花朝问。
扎克列愣了一瞬，哑声道：“有。族里还有两位兽父，几个弟弟。”
花朝点头。
卡特帝国的兽人，大多都出自基因库。
帝国早期为了在这片恶劣的环境里延续种群，保留了大量雌性的基因。只要兽人愿意支付费用，或拥有足够的功勋，就可以去基因库匹配，尝试孕育自己的后代。
但能匹配到的，基本都是低阶雌性的基因。
高阶雌性的基因从不对外开放，这涉及了诸多利益，也让雌性们本能地抗拒。
为此先辈们抗争过，甚至爆发过内战。
最后法案只允许基因库保留已经死亡的低阶雌性的基因。
所以帝国那么多兽人，往上数几代，也许很多人都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后来科技继续发展，单凭兽人的基因也能在技术手段下孕育出新生命。
但这些新生兽人寿命极短，出现高阶的概率微乎其微。正是这一群体，构成了帝国的最底层。
而为了稳定社会结构，帝国又推行了《共族法案》，允许几个不同种族的兽人组成一个家族，共同生活，相互扶持。
这种模式沿用了部落文化，又比部落更文明。
特温，应该就是来自这样的家庭，所以才会有两个兽父。
花朝沉吟片刻：“联系他的家人。如果他们都愿意到庄园工作，绯月就给他们身份，每月会供应安抚果实，按时发薪。如果不愿意，我也会给足补偿。特温救了雷克斯，也救了庄园。这个恩情，我不会忘。”
扎克列愣住，看向花朝的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他身后那几个同队的兽人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话。
兽人宣誓效忠，为庄园牺牲，其实本就是寻常的事。
他们从没想过会有人为此补偿什么！就连帝国，在战争之后都不会顾及他们这样普通的兽人。
可花朝却说要接纳特温的家人。
扎克列膝盖一弯，直直跪下去，砸在碎石上发出闷响。他身后那几个兽人也跟着跪下，喉结滚动，眼眶泛红：
“大人，感激您的仁慈。特温……特温一定会开心的。”
花朝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起来吧。红砂季快到了，争取在那之前把庄园恢复原样。”
交代完琐事后，花朝便走进了培育园。
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涌过来。
“朝朝！你回来了！”
“呜呜呜朝朝大人，有个兽人好可怕，差点就毁掉咱们的小窝了！”
花朝仔细听着，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小星植的话。
她把一楼所有孩子的状况都检查了一遍，发现状态都还不错后，才上了二楼。
幻蝶立在窗边，似乎瞥她了一眼：“哟，还知道回来？”
花朝挑眉：“怎么感觉你在阴阳怪气？”
“哼。”幻蝶花瓣抖了抖，“培育园差点被毁，都怪你没有做好安防！”
花朝没生气。之前手头紧，废土又难处理，很多想法只能搁着。
她确实有责任。
星星的声音立刻冒出来：“幻幻，你想被抽吗？”
幻蝶抖了抖，嘴上却不肯服软：“我说的是实话。咱这地方哪有什么安全保障？你是没看见那些兽人冲进来的时候，吓死花了！”
花朝没接话，只是问：“幻幻有什么想法呢？”
幻蝶愣了下，花瓣收拢又展开，像是在斟酌。
“有。不过就是挺麻烦的。”
“说说看。”花朝鼓励道。
“实验室那批小幼苗里有一株晶须草。”
幻蝶朝旁边花架努了努花瓣，“之前研究室喜欢用它根系分泌的胶质物做密封剂，封那些毒星植。不过因为分量太少，实验室只是偶尔会想起有那么一株星植有这种作用。那种胶质对大部分星植的根系都没影响，在这个环境里有很多用处。”
花朝看向花架上那株晶莹剔透的小草。
最近事情太多，她还没顾上仔细了解这些新来的小东西。听见幻蝶主动说起，便来了兴趣。
“继续说。”
“你先让暴力藤扎根土壤，净化辐射地。然后用砂星滋养土壤，晶须草的胶质隔离辐射尘保护根系。”幻蝶顿了顿，“能不能挡住蚀雾不好说，但至少能让星植的分株们离开培育园后活下来。再加上你的星藤庇护，时间一长，良性循环就出来了。那些土壤，早晚能修复。”
花朝其实想过这种办法，只是没想到晶须草也能派上用场。贝利安说这种草的分泌物可以加工成医疗用品，她当时没多想，随手就买了。
现在想来，倒是歪打正着。
而且她一直想给星植们更好的环境，所以拖了又拖。
说到底还是因为缺钱缺资源，以前想法再多也只能搁着，慢慢来。
现在出去一趟，该有的都有了。
想到这里，她走到砂星的玻璃缸前。
两天的工夫，苔藓已经铺开一层嫩绿。那几只小蜗牛正趴在苔藓上，壳上泛着幽幽的光。
适应了新环境后，它们已经开始在苔藓里缓慢爬行。
花朝看了几秒。
这种变异蜗牛最后会长得很大，不能一直养在室内。但如果将来在庄园附近铺开一片花海，再养出一片林子，就能把它们放进去，到时候它们会自己繁衍，也能给她源源不断地提供材料。
光是想想，花朝就觉得来劲。
她带着几株星植下了楼，招呼人扛着工具往外走。
很快。
便在距离培育园几百米外的区域选定了位置。
“先在这里建第一道防线！星星。”
藤蔓没入地底，随即如巨蟒般钻出，粗壮的枝条不断蔓延交织，眨眼间筑起四五米高的藤墙。花朝拍了拍交缠的藤枝，够结实。
她回头看向霍奇他们：“看看怎么挖一条水道，把地下水引过来。”
幻蝶的声音从怀里传来：“把砂星和晶须的分株种在藤蔓根部附近就行，安排兽人定时浇水和营养液。如果能找到一种叫源木核的东西，土地修复会快很多。”
“源木核？”
花朝点开光脑搜索，发现这东西稀少到连星海联合商会都只有一次拍卖记录。几十年前的成交价就高达十位数，放到今天，更是不敢想的天价。
幻蝶看着光屏，叹了口气：“看来这东西也灭绝了。”
“万一某些远古遗迹里有呢？”花朝没有轻易下结论。
幻蝶没再说什么，只道：“也不急这一时。反正有暴力藤在，这片废土迟早会充满生机。”
星星叉着腰：“哼！你刚刚夸我了对吧，幻幻酱？”
幻蝶：“……”
花朝等百米藤墙彻底成型，正准备离开，幻蝶却叫住她：
“也把我的分株种在这里吧。多一层保护，就算再发生之前的事，我的能力也能挡一挡。”
花朝低头看它，摸了摸花瓣，没再说什么。
她把幻蝶的分株种在那群小幼苗旁边。
不久的将来，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她也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迈出了第一步。
*
花朝要处理的事太多。
修复庄园、安排种植、调配资源、和雷德商议物资分配……事情一件接一件压过来，她反而觉得踏实。
直到晚上，她才抽出空，给狄龙拨了一通通讯。
光屏亮起时，狄龙看见她，挑了挑眉：
“小丫头，你这是来问罪的，还是来要补偿的？”
赫炎想必早就跟狄龙提过这事。两人怎么商议的，花朝暂时不清楚。
但赫炎代表的是哨塔，而她代表的是自己的庄园。
花朝笑了笑：“狄龙叔叔，这样说情分就淡了。”
“不过，如果不是我坚持下布朗行星找人，今天我们俩都不可能这样平静地打通讯。您说呢？”
狄龙没说话。
他当然听得懂。
如果不是花朝，星轨这次不仅要背上“救援不力”的罪名，还要搭进去一个SS级雌性！
背后那人算计的，不只是流苏，不只是花朝，还有他这个星轨的指挥官。
狄龙早前知道赫炎那边情报出错，该发的火已经发了，实际上也处理了该处理的人。
但是赫炎在这事上，或许还好商量。
可是狄龙不太清楚，花朝这丫头虽然年纪小，可是心思真的难猜。上一个让他这么头疼的，还是凌兰那小子。
他抓着座椅的扶手叹了气，“星轨的情况你大概知道。至于是谁的手笔，不难猜。”
“但那些人做事向来不留把柄。你想精准咬进大动脉，可不容易。人我已经处理了，不过这事还没上报女皇。”
花朝早就料到了。
“事情很简单。”她说，“我一口咬死，您在背后推个想弄死的兽人，再弄点证据。”
狄龙眯起眼：“你倒是想得容易。”
花朝弯了弯嘴角。当初苏月白不就是用这一招，把她送上审判庭的吗？
一刀还一刀罢了，只是可惜这一刀没落到正主身上而已。
“如果这把刀由我递给那位女皇陛下呢？”花朝迎上他的视线，“狄龙叔叔帮不帮我？”
狄龙往后一靠，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先说说，你打算做什么？”
花朝没接话，只是问：“那天在指挥大厅，有个戴玫瑰徽章的兽人，叫什么来着？”
狄龙眯了眯眼：“布劳。”
花朝点点头，没再说话。
狄龙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小丫头，他来历可不小。”
花朝眨了眨眼：“叔叔，我只是随口一问。布劳是谁？做什么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是在谈论到底是哪个蠢蛋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星轨和天狼制造麻烦吗？”
她歪了歪头。
“不过您要是觉得他该挪个位置，那是您的事，我不发表意见。”
狄龙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
“好你个花朝。”
“那看来您是同意了？”花朝弯了弯嘴角。
狄龙点了点扶手：“我还不知道你递的刀是软刀还是硬刀，不过我倒是可以先给荆棘一点诚意。毕竟这事上，确实欠你一个人情。”
“至于补偿——”
花朝直接接过话：“叔叔这话说的，多生分。星轨也不容易，要什么补偿？”
她笑了笑。
“以后叔叔多照顾照顾荆棘的运输舰，就行了。”
狄龙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丫头比他想的有意思多了。
通讯切断。
花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出了会儿神。事情比她预想的顺利，狄龙松了口，布劳那边迟早要付出代价。
接下来就看明天女皇那边的动静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窗外夜色已深。
累了一天，花朝打算直接在培育园二楼的小床上歇下。
月光透过窗棂落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清冷的光。辐射尘在窗外缓缓涌动，偶尔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被子里似乎有什么在动。
花朝瞬间清醒。
藤蔓立马探出——
另一只手比她更快。
那只手扣住她的腰，用力一带，把她整个人翻过来，直接带进一个温热的怀里。熟悉的温度贴上后背，带着点慵懒的笑意落在她耳边：
“嘘——是我。”
? ?写意识流都要审核我，没招了。
第161章 昨晚睡在这儿
花朝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下一秒，抬脚。
把人踢下了床。
应风整个人摔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他愣了两秒，才抬头看向床上的花朝，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眨了眨眼。
他一个帅气高大的SS级兽人，竟然被看起来软乎乎的一脚直接给踹下来了？
花朝坐起来，垂眸看他。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带着懵圈和委屈，头上的耳朵耷拉着，尾巴僵在半空，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从雷德和赫炎那儿知道他已经醒了。可现实里两人还没正经打过照面。她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的胆子，大半夜摸进培育园爬她的床。
按理说，兽人是记不住精神海里的事的。
在原文设定里。
精神海是兽人意识的本源形态，不受现实规则约束。当兽人处于清醒状态时，主体意识往往会对外界进行伪装。
比如隐藏弱点、掩饰恐惧、维持形象。
但进入精神海后，所有伪装都会剥落。
那些被兽人们藏在心底的东西才会浮现出来。
但在正常情况下，这两者是隔绝的。
兽人的主体意识和精神海意识之间存在着一道记忆屏障。精神海里发生的事，会被隔离在里世界，不会进入主体的日常记忆。
这是精神海的自我保护机制。
否则兽人会因为里世界的情绪冲击而崩溃，导致异化加剧。
但应风这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应风对上她疑惑的目光，嘴巴一瘪。
“朝朝……”
他靠近床边，仰头看她。
黑色的半长发扎在脑后，垂成一条狼尾。蜜色的皮肤泛着薄薄的光，像是夜露浸润过。那双眼睛湿漉漉的，乍看是紫眸，细看才发现，虹膜是黑的，只有眼白那一圈透着碎星般的紫，还掺着一点青色。
明明是张扬的长相，偏偏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贴身的作战服裹着他的身体，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他往前挪了半寸，手臂搭在床沿，仰着脸看她，尾巴在身后慢慢晃。
花朝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脖颈，顺着那身服帖的黑色衣料往下，落在那截收紧的腰线上。
然后收回。
“应风。”她顿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这家伙，头上的耳朵抖动了一下，身后尾巴一甩一甩的，看起来很欢快。
他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背。
“你都忘记应风了。”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说好了不会忘记的……你还答应过要奖励我呢。”
花朝抽回手。被人从睡梦里拽出来，她多少带了点脾气。
“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会记得我，又为什么大半夜的跑到我床上？”
花朝看着他，声音淡下来。
“跪好，别动来动去。”
应风见她语气不对，乖乖在床边跪直了，尾巴僵在半空，不敢甩了。
“我的能力是控风。”他老实交代，“醒来后，只要主动去跟流通的风沟通，很多事情都能知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你这些日子跟我意识体到底都做了什么，只是醒来后多了些记忆，模模糊糊的。”
他说完，看着花朝眉头微微一蹙，像是有些不满的样子。
嘴巴一撇，顿时不干了。
“凭什么他撒撒娇你就疼他，到我这儿就把我踢下床？”他委屈得不行，声音都带了鼻音，“撒娇谁不会啊！我也会好不好！”
天知道他刚醒来的时候记忆有多乱。一会儿还停留在跟队伍出去被红砂阴了的记忆里，一会儿冒出跟小幼苗嬉闹的画面，然后就是花朝出现在精神海里的事。
他记得她的味道。记得她软软的身体。记得她亲过他脸颊。
虽然亲的不是他本人，是意识体。
可想到她对那个“他”那么好，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应风低下头，耳朵耷拉着，尾巴却悄悄绕上她的脚踝。
花朝没注意，只是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你能控制风暴？”
难怪哨塔会把红砂季的希望都押在这家伙身上。
暴风裹挟着辐射尘和蚀雾涌来时，如果有兽人能控制住风，不仅能让哨塔少死很多人，还能抓住时机反扑。
不过现在，哨塔也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黑潮已经灭了，红砂也翻不起浪。她手里有矿，有星舰，有打下来的家底。
等黑荆棘的队伍返程——
花朝收回视线，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这颗废星上，会插满她庄园的旗帜。
应风闷闷地应了一声，脑袋还低着，耳朵却悄悄竖起来听她的反应：“也只能控制一些范围内的风。要是到3S级，就不知道了。”
兽人提升到3S级哪有那么容易。
花朝没接话，拉上被子，重新躺回去。
身后窸窸窣窣响了几秒，然后被子一角被掀开，温热的身躯贴上来。
“朝朝。”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软乎乎的，还带着点委屈，“你不要我了？我都那么听话了。”
“听话大半夜跑我房间？”
花朝侧过脸看他。
月光里，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哪有半点委屈的样子。
“……门怎么开的？”
“不知道呀，好像是门自己拧开的。”
花朝沉默两秒。
“你拿SS级能力干这个？”
应风趴在她枕边，尾巴绕过来缠住她的手腕，理直气壮：“那怎么了？又不能阻止我想跟你贴贴。”
他说着，声音软下来，像在撒娇，又像在试探。
“你就说，是不是真要赶我走？”
花朝睨了他一眼。
现实里的应风，和意识体里那个张扬又黏人的家伙，几乎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理直气壮，一样的惯会装委屈，耍心机。
“别闹我。我很困。”花朝懒得再理他。
应风眼睛一亮。
被子一阵窸窣，他三两下把自己剥干净，从背后贴上来。手臂圈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嗯呢嗯呢，不闹。睡吧。”
他果然老实了一整晚。
除了那条尾巴，一直缠在她小腿上，怎么都不肯松开。
……
天亮的时候，花朝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她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被子还留着余温，窗户开着一条缝，晨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她起身，披上外衣，推开门。
走廊里，两道身影对峙着。
雷克斯站在最前面，浑身气压低得能结冰。金色的眼睛盯着门框边懒洋洋靠着的人，像是随时要动手。
应风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冲锋衣掩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尾巴慢悠悠地晃着，半点没有被抓包的自觉。
听见动静，两人齐刷刷看过来。
应风眼睛一亮，回身搂住花朝，低头在她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
“早安吻哦。”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
花朝还没说什么，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他昨晚睡在这儿？”
第162章 接人
应风笑了一声，手臂还搭在花朝肩上：“这不是很明显吗？你这狮子眼睛长在脸上不会自己看吗？”
雷克斯的拳头捏紧了，骨节泛白。
应风像是被他这生气的模样吓到，往花朝身边又靠了靠，抱紧她的手臂，声音很快软下来带着委屈：
“朝朝，他好凶哦。怎么会有这么凶的兽人。这种兽人最不听话了，不像应风，又乖又听你的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站着我绝不坐着，你让我——”
“闭嘴。”雷克斯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最讨厌这种货色了！怎么还有比贝利安和臭蜥蜴还讨厌的兽人存在这个世界？
应风眨了眨眼，搂着花朝的腰，理直气壮地低头告状：“你看你看，他又凶我。”
雷克斯深吸一口气。
要不是这里是培育园，他可能已经冲上去弄死这个死豹子了！
花朝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要打出去打，正好，我也想看看你们谁更强。”
雷克斯抿紧唇角，眼神骤然认真起来。
应风脸上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他松开花朝，揉着肩膀活动了一下脖子：“行啊，来，厉害的兽人就该在早上多运动运动。”
说着，越过雷克斯，大摇大摆往楼下走。
只是经过雷克斯身边时，又特意顿了顿，偏头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又道：“朝朝，我们昨晚那么辛苦，你就待在房间好好休息哦。等我把这个狮子打趴下，再回来陪你吃早餐。”
雷克斯的脸彻底黑了。
花朝没理他们，转身回了房间。
身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花朝正在喝果汁，窗外传来两声闷响。
她放下杯子，走到窗边。
空地上，两道缠斗已久的身影已经分开，隔着几步对视。
雷克斯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应风也没好到哪去，肩膀上的作战服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淤青的皮肤。两人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得像两头斗狠的野兽。
谁都没动。
谁都不肯先动。
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扬起地上的尘土。
僵持了几秒。
应风忽然扬起下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行，平手。”
雷克斯冷冷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
应风慢悠悠地跟上来，路过花朝窗边时，抬起手朝她挥了挥。阳光落在他那张凌厉俊美的脸上，眉眼弯弯，好像刚才那场架只是热身运动。
花朝眼底浮出笑意。
下方空地外，霍奇几人终于松了口气，默默擦了把汗。
幸好这两位没用精神威压，只是拳拳到肉的互殴。要不然这片刚填平的浅滩，又得遭一次殃。
他作为雌性庄园对外形象的管理人员，觉得很有必要加一个以后不许在庄园里打架的规定。
今天的阳光比往日淡了几分。
红砂季快到了，灰岩草得抓紧时间移栽出去。
花朝先去见了珍珠。
小姑娘一看见她，眼眶就红了，扑过来抱住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花朝没躲，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她简直是巾帼英雄，那种时候还想着让出星舰替她守住庄园。
珍珠抽抽噎噎地抬起头，软软地瞪了她一眼。
“你还笑……我那天晚上都吓死了……”
“不是没死吗？”花朝语气淡淡的，却带着笑意，“行了，别哭了。再哭珍珠茶就该变咸了。”
珍珠被她气得笑出声，用力擦了把脸。
花朝这才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珍珠的声音：“绯月姐姐——”
花朝回头。
珍珠站在窗边，眼眶还红着，却冲她挥了挥拳头：“下次再有这种事，我还帮你！”
花朝弯了弯嘴角，没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从珍珠那儿出来，她直接去找赫炎，商量灰岩草的移栽事宜。
至于流苏——
花朝这几天事情堆在一起，暂时顾不上冻土的事。幸好流苏是个明白人，没有这时候来打扰，而是一直守在医疗区，陪着还没醒来的山祁。
中午的时候，霍奇过来汇报工作。
说完正事，他提了一句：“大人，之前咱们招聘的那批兽侍快到了。最快的已经到第九星环。”
“不过……”他顿了顿，“边缘星域往废星的运输舰少得可怜。等他们辗转过来，红砂季怕是已经来了。到时候星舰没法在地面停泊，人进不来，又得耽误不少时间。”
花朝想了想。
“你跟老麦他们去把人接过来吧，用黑荆棘那艘星舰。”
霍奇愣住：“啊？？？”
花朝看他一眼：“怎么了？很奇怪吗？”
废星这地方，来往的星舰本就稀少。出了第七星环之后，运输舰还得提防星盗和辐射风暴！
一趟旅程能不能活着落地，全看大家的运气。
有钱的，大可以自己租一艘星舰飞过来。
可报名来绯月荆棘的那批兽人，有几个是有钱的？如果不是花朝给的薪资待遇够高，加上SS级的噱头，废星这地方哪个不要命的兽人会愿意来？
霍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雌性庄园亲自派星舰去接兽侍？
他可从没听说过这种事。放眼整个帝国，哪家庄园不是让兽人自己想办法过来，到了门口还得排队等着召见。
可他看了看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又想起那些兽人一路辗转，从各个星域折腾过来，到了第九星环还得等不知道多久的运输舰。
万一红砂季提前，人进不来，一年的盼头就全砸了。
他把话咽回去，再看花朝时，眼底多了点什么。
“您说得对。”他点头，语气郑重了不少，“确实得让大家知道，来咱们绯月荆棘庄园，值。”
几个小时之后，一艘黑色的星舰缓缓停靠在第九星环的太空中转站。
历关随着人流走出对接舱，踏上中央平台。
头顶是巨大的全息光屏，密密麻麻的航班信息滚动而过。他仰着头，眯眼找了很久，才在角落里看到那条他想看的——
【第十星环·暗星-10：七日后，运输舰一班】
他眉头拧紧。
一周只有一艘！
还是最破的那种运输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光脑，余额那一栏的数字刺得眼睛发疼。这点星币，够不够撑到一周后都是问题。
可要是去晚了，庄园那边会不会直接把他除名？
绯月荆棘那地方虽然偏，但开出的待遇实在太诱人。前阵子那场直播他也看了，那些果子、那杯珍珠茶，隔着屏幕都让人咽口水。
历关抿了抿唇。
他来这里之前，其实也没想过能活着回去。废星上的辐射侵蚀、红砂季、兽潮——
随便哪个都能要了他这种低阶兽人的命。他只求在被这些东西找上之前，能在庄园多挣点星币。
家里的孩子还等着钱治病。
他咬了咬牙，转身往中转站边缘走去。
这种偏僻星域，最不缺的就是垃圾站。垃圾站附近总有废弃的集装箱，流浪兽人们就睡在里面。他之前打听过，虽然脏，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先去凑合几天，熬到那艘运输舰出发。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剩下的星币该怎么花。每天啃点最便宜的营养块，能撑过去吗？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那边有一艘战争星舰过来了！”
历关抬起头。
中央平台的另一边，一艘黑色的星舰正在缓缓降落。舰身有些老旧，但线条凌厉，在昏暗的星港里简直像会发光。
舰身上印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标志。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属于雌性的星舰！
因为在这片老式运输舰往来如织的星港里，那艘战争舰的存在感，实在太过扎眼了。
舱门很快打开，几个兽人跳下来，手里高举着醒目的指引牌。
历关眯眼看过去，牌子上写着——
【绯月庄园·兽侍接引处】
他愣在原地。
四周瞬间炸开了锅。
“绯月庄园？那个在废星的SS级庄园？！”
“不是吧？！我的眼睛出问题了？？竟然有雌性庄园会派战争星舰来接自己的兽侍？！”
“这星舰……得花多少星币啊……”
历关站在原地，耳边嗡嗡的，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眼里只剩那块牌子。
那几个字。
他盯着它们，盯到眼眶发酸，视线都有些模糊。
一周。
他以为要熬一周。
那些星币，他数了七八遍，怎么省都不够一周。
他都在想要不要去捡点辐射垃圾过活。
现在不用了！
什么都不用想了！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深吸一口气后，压下内心的激动。
然后他迈开腿。
大步往前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
只是眼中满是羡慕地看着他走过去。这个之前还蹲在货物舱角落里啃营养块的穷光蛋，现在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幸运儿。
霍奇调开光脑扫了一眼，确认身份后点点头。
“历关是吧？先上去。”他往舱门方向抬了抬下巴，“厨师已经备好晚餐，休息舱也安排了。今晚等人数够一百咱们就返航。”
话音落下，四周再次炸锅。
“晚餐？休息舱？？”
“不是……在绯月庄园工作还有这种待遇吗？！”
“我他爹刚才还嘲笑他来着……”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已经开始往前挤。
“大人！现在咱们荆棘庄园还要兽侍吗？？”
“我！我！我什么都能干！”
“大人，看看我！我比那个瘦猴结实多了！”
霍奇被吵得脑仁疼，抬手压了压躁动的人群：“名额满了。等下一批招聘，自己关注虚拟庄园。”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历关站在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往前挤的人。
然后他才神情恍惚地走进星舰。
当晚。
一则消息在星网上直接炸开——
“绯月庄园派战争星舰去中转站接兽侍了。”
第163章 不确定，再数数
刚入夜的这个时间点，正是大多数人结束一天工作、躺在床上刷星网的时候。
因为上次的直播和流苏事件，绯月荆棘这个名字已经在星网上有了不小的热度。
所以当一条新词条突然冲上来时，很快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绯月庄园派星舰接兽侍#
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火红的“爆”字。
点进去之前，大家都以为会是果实开售或者珍珠茶上架。毕竟等了那么久，不都是在等着虚拟庄园的商品栏有动静吗？
结果一点开，所有人都懵了。
什么？派星舰？接兽侍？
评论以每秒上千条的速度疯涨，星网服务器都跟着抖了几抖。
“卧槽！！我没看错吧？战争星舰去接兽侍？怎么连在一起，我就看不懂了？”
“等等，绯月庄园？就是废星那个SS级庄园？绯月荆棘？之前直播那个？”
“对！就是她！我吃过她的果子，真的绝了！那个珍珠茶我现在还惦记着！”
“我酸了，真的。我以前给庄园干过活，别说战争舰，庄园连运输舰都不会派，就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这排面……我死了……”
评论区一片鬼哭狼嚎。
可也有人继续冷嘲热讽，表示不吃这套。
“呵呵，一个SS级庄园已经落魄到要去讨好兽侍？？真会装模作样。废星那地方什么情况，当谁不知道似的？”
“我看图片上的那星舰，徽章不是黑荆棘的吗？一艘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淘汰货，都能被你们吹成这样，真是招笑。”
“哈哈哈哈。SS级庄园连自己的星舰都没有吗？？”
但很快被路人怼回去。
“酸鸡跳脚的样子真可笑～你行你派啊？你连运输舰都租不起吧！”
“人家至少敢去，你连报名的勇气都没有，还好意思在这叭叭？”
“就是！人家派星舰接人是事实，你们在这酸有什么用？有本事也让其他庄园也派一艘啊！”
吵吵闹闹中，热搜的热度越来越高。
而此时的绯月庄园，一切按部就班。
黑荆棘的星舰正穿越跃迁通道，驶向第十星环。
历关躺在休息舱里，盖着软和的被子，盯着天花板发呆。
舱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被子是崭新的，带着淡淡的洗涤剂味道，软得让他有些不太习惯。就算是在五星环的老家，他都没盖过这么软乎的被子。
他把手伸出来，摸了摸被面，又缩回去，像是在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隔壁床的虎族兽人翻了个身，咂咂嘴：“那顿饭……真好吃啊。”
历关忍不住笑了：“闻蒙兄弟，你念叨一晚上了。”
闻蒙是个憨厚的壮汉，皮肤粗糙，手掌厚实，一看就是干惯了力气活的。
但是经过短暂的交谈后，历关才知道这家伙虽然只是个b级，却是军部退役下来的设备修理人员，维修经验丰富，低阶机甲、武器、星舰都能上手。
是个有真本事的。
闻蒙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没办法，从来没吃过那么好的。”
说实话，庄园提供的餐食算不上多奢侈。
复合面饼、一碗炖肉、一支高级营养剂。
但炖肉里混了不知名的星植果实，那味道绝了，肉质软烂，汤汁浓郁，带着一股清新的果香。
面饼烤得外酥里软，抹上肉汁，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香味。
好些兽人吃完都在回味，历关也不例外。
他想起绯月荆棘那场直播，那些比面饼看起来还好吃的食物隔着屏幕都让人咽口水。
现在真的吃到了荆棘的食物，才发现直播里的味道被削弱了不止一点。
他又咽了咽口水。
闻蒙那边却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压着声音不禁问道：“历关兄弟，你说……这不会是咱们最后的一餐吧？”
历关愣住，偏头看他。
闻蒙脸上已经没了笑意，黑色的眼底带着几分忐忑：“废星那地方，咱们这种低阶兽人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真不好说。我以前跟军队去过高辐射的遗迹地区，你不知道，有些兽人只是沾了一点辐射尘，皮肤就直接融化了，露出骨头。活着出来的，身上也没几块好肉。欸！”
历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头，像是在说服闻蒙，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能派星舰来接咱们的人，不会坑咱们。”
“希望吧……”闻蒙又叹了口气，翻过身去。
两人都不再说话。
舱室里又安静下来，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鸣声。
历关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那碗炖肉的味道，一会儿想起闻蒙说的那些话，一会儿又想起家里等着钱治病的孩子。被子软和得让他有些不安，像是在做梦。
不知过了多久，星舰猛地一震。
舷窗外，灰蒙蒙的云层被撕开，废星出现在眼前——
暗红色的大地，翻涌的辐射尘，一眼望不到头的荒芜。
广播响起，兽人们纷纷起身，整理好舱室后，陆续来到平台集合。有人站在舷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地方真能活人吗？”
没人回答他。
星舰继续下降，穿过云层。舷窗外的景象越来越清晰，荒芜的土地上沟壑纵横，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辐射尘在低空翻涌，红色的蚀雾成片成片地覆盖着某些区域，像是大地在流血。
看到这一幕，已经有人开始不安，攥紧了手里破旧的行李袋。
忽然，他们之中响起一道惊呼：“快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挤到舷窗边。
只见不远处，一道淡蓝色的能量罩笼罩着一片区域，像一只倒扣的碗，将里面和外面隔绝成两个世界。能量罩泛着柔和的光，在灰蒙蒙的天地间显得格外突兀。
能量罩内，一座巨大的藤墙拔地而起。紫色的藤蔓交织缠绕，足足四五米高，像一堵活的城墙。
对于这些没怎么见过星植的低阶兽人来说，这一幕实在太过新奇。
有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有人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星舰缓缓降落，停在藤墙附近。
舱门打开的瞬间，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众人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愣住了：“这空气？？”
历关也愣了。
他瞳孔地震，忍不住又吸了一口。
没错，是清新的、带着草木香味的空气！！！
这他爹的是废星？！！！
他虽然没去过帝都，但去过四星环，去过中央星球布莱克星。那是帝国的内环星系，条件已经算不错了。
可这废星的空气，怎么比布莱克星还带劲？？？
众人跟着霍奇，穿过藤墙。
藤蔓在头顶交织，遮住了灰蒙蒙的天，只漏下细碎的月光。
脚下是平整的土地，踩上去结实又干净，和外面那片坑坑洼洼的荒原简直是两个世界。
走了几百米，一排联排房屋出现在眼前。
房子是新盖的，整齐排列，墙面刷着防护涂料，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哑光。
每个房子门口都有编号，从一到几百不等，整整齐齐。
“这边是你们暂时的住处。”霍奇指了指，“四人一间，自己分好。收拾好了出来集合。”
众人看着眼前的房屋，又愣住了。
他们以为会是那种简易板房，或者集装箱改造的临时住所。
毕竟废星嘛，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
可眼前这排房子，墙是实的，窗户用了特制玻璃，门也是特殊合金材料打造的，看着就结实。
有人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疼。不是梦！
也没人告诉他们来雌性庄园工作，不用一群人挤在一间货仓的啊！
众人掩不住脸上的激动之色，正要开始分配房子时，天空中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所有人同时抬头，望向天空。
浓厚的云层被撕开，黑夜之中，他们窥见了天光。
一艘接一艘的战舰排成整齐的编队，从云层中缓缓压下来。领头那艘体型最大，舰身上焦黑的灼痕和深深的刀痕交错纵横，弹痕斑驳，像是刚从修罗场里爬出来。那些伤痕在月色中格外醒目，却也让它们看起来格外震撼。
“卧槽！！！”
有人惊呼出声。
战舰群缓慢降落在不远处，在地面投下大片阴影。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但没人愿意移开视线。
历关站在人群里，仰着头，看着那些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心脏砰砰直跳。
来之前，大家都打听过绯月荆棘的底细。
虽然这位贵族大人出身花荆棘，但荆棘的荣耀早在十多年前就落下帷幕。听说那些曾经威震星海的顶级战争星舰，全都被这位骄纵的雌性小姐拆分变卖，或者直接随手送给了帝国的军部。
一个没有星舰武装的庄园。
一个落在废星的领地。
来这种地方工作，兽人需要承担多大的风险，大家心里都有数。
而且更有人从小道消息听说，帝国批给荆棘的经费连一艘民用舰都买不起！
所以大家来之前，都是奔着拼命挣钱或者赌一把的心态来的。
可现在——
有人暗自数了数。
一艘、两艘、三艘……九艘？！
啊？
不确定，再数数。
……
第164章 缴获
“卧槽，真是九艘！”
四周的空气安静了一秒。
随后，大家都炸了。
“九艘？！！我数出来也是九艘！！”
“这排面都能组一个舰队了吧！！”
“不是说绯月荆棘连一艘星舰都没有吗？这些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难道咱们庄园才修建，就已经打算建立自己的星空舰队了？？”
“跨度这么大的吗？？从零到有，直接起飞？？”
“那以后是不是要去参加星域级的资源掠夺？咱们这些人也能跟着去？？”
七嘴八舌的声音炸成一片。
有人兴奋，有人懵圈，有人已经开始畅想以后跟着舰队出去抢资源的日子。
历关站在人群里，听着那些议论，脑子嗡嗡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那里缝着一个暗袋，装着家里孩子的照片。
来之前，孩子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拉着他的衣角问：“阿父，你会回来吗？”
他说会。
现在看着不远处那些星舰，历关忽然觉得，这个“会”字，或许不再是安慰。
他想起那顿饭，想起那床被子，想起吸进肺里的空气。
也许……真的能回去。
也许……不仅能回去，还能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那个破地方。
他攥紧了拳头，没说话。
就在这时，身旁的闻蒙忽然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有些疼。
“历关兄弟……”闻蒙的声音在发抖，指着领头那艘星舰，“我认得那图案……那是蜂巢的标志！”
周围的人们瞬间安静。
蜂巢是什么？
星海闻名的雇佣兵组织，臭名昭着的星空势力。
这两天热搜上挂着的，不就是蜂巢劫掠b级雌性的消息吗？
可现在蜂巢的星舰，正降落在绯月荆棘的领地上。
有人反应过来，咽了口唾沫：“这都是……被荆棘缴获的？”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蜂巢的星舰在这里，那蜂巢的人呢？
此时舱门打开，穿着精良装备的黑荆棘兽人鱼贯而出。
他们抬着一箱箱晶矿，扛着不少武器和设备，很快消失在眼前，去往了领地更深处。
历关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物资堆成了一座又一座小山。
月光落在上面，晶矿折射出了光，亮得刺眼。
“都愣着干什么？”霍奇拍拍手，“别看了，赶紧挑房子。”
众人这才回过神，涌进联排房屋。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齐。每人一张床、一个柜子，床上铺着新被子，和星舰上那床一模一样软和。
霍奇站在门口，等他们安顿好，又补了几句：
“今晚先将就一晚。明天开始干活，把这附近清理一下，再扩建几排房子。到时候每人一间，想接家人孩子过来的，也可以。”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过了几秒，才有胆子大的兽人小声问出了大家都好奇的问题：“霍奇先生……那些星舰，是蜂巢的吧？怎么会在这儿？”
霍奇看了他一眼。
“那些是咱们庄园的战利品。大人端了蜂巢在帝国的据点，顺手缴的。”
屋里又安静了。
兽人们面面相觑，脑海里不约而同闪过这两天星网上的热搜。
天狼和星轨合力从蜂巢手里救出那位b级雌性。
热搜底下吵得沸沸扬扬，可谁都没想到，真正动手的另有其人。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不少疑惑，不过有些事现在的你们还不够格知道。今晚让你们看到这些，只是想让大家清楚，自己跟的是什么人。”霍奇目光扫过众人，“以后有绯月的庇护，你们可以安心待在废星。日子不会让你们失望。”
众人安静地听着，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但有些事，该烂在肚子里的，就烂在肚子里。”霍奇语气淡了下来，“光脑编号稍后会有人过来登记，希望大家配合。”
登记编号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懂。实时监控信息而已，进庄园的兽人都有这流程。
霍奇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好好干吧，以后比这更好的日子，还多着。你们很快就会清楚。”
说完，他转身走了。
等人一走，屋里静了几秒，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
有人凑到窗边，往外看。月光下，紫色的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晃。
过了一会儿，有人偷偷摸出便携式辐射检测仪。
数字跳出来的瞬间，他愣住了。
“卧槽！”他声音都在抖，“这辐射值……比帝国主星还低！！”
众人哗啦啦围过来，盯着那个数字，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
那请问这他爹的……跟待在帝国主星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还是有的。”有兽人低声开口，细数了废星的所有缺点，“交通没那么发达，出门就是荒地。也没有琳琅满目的商品，甚至周围还常年会出现星盗势力，出现大规模的星战，有时还会爆发兽潮和各种诡异天象。”
想到这里，大家也跟着愁了起来。
“可如果...这些荆棘都能解决呢？”又有兽人说道。
众人愣住。
是啊。
这片星海什么说了算？当然是火力！
只要有星舰，有矿晶，有兽人...
想到这里，大家心绪都跟着激荡起来。没有兽人能拒绝加入顶级庄园，更没人能拒绝为庄园背后的舰队做事！
可这些激动人心的事，他们注定只能烂在肚子里，没法上星网跟别人炫耀了。
历关靠在床边，听着那些压低声音的议论，没插话。
这群家伙的话倒是给他敲了个警钟。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清醒，别被表象冲昏头。
能量罩不是永久的。如果哪天它撑不住了，辐射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刀。
他转头看向窗外，藤墙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彼时。
花朝正在藤蔓巨树附近听着戊辰的汇报。
“蜂巢那两个据点，真是肥得流油。”戊辰翻开手里的清单，念了第一行就顿住了。
稳了稳声音，才继续往下念：“收缴的晶矿总计六百四十万块。眼前这堆只是第一批运下来的，还有一部分在星舰上没卸。”
雷克斯站在花朝身侧，静静听着，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一艘次级舰打一场小规模战役，消耗几万块中级晶矿就够了。
六百四十万块。
够打一百场。
够让绯月荆棘养着那九艘星舰天天出去溜达，一年半载不带心疼的。
戊辰还在继续：“九艘次级舰里，有一艘其实按照驱逐舰改良过了，就是引擎系统老了点。回头让烬先生换套新的，火力能上来一大截。”
“除开星舰，还有各类机甲武器，数量的话，够装备两万精锐。维修设备一套完整的。粮食、药剂、能量块——”他顿了顿，“估计能堆满咱们好几个仓库。现在大部分还在星舰上搁着，我的建议是得在这两三天抓紧修个核心仓库出来，才能往里搬。”
花朝听着听着，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了。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想赚钱，很简单。乱世烧杀抢掠，盛世坑蒙拐骗。
古人诚不欺我。
正说着，雷德和谢顿闻讯而来。
两人站在那堆物资前，雷德眉头跳了跳，谢顿直接瞠目结舌。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音。
过了好几秒，他才深吸一口气，转头问雷德：“老雷，你说……荆棘缺不缺星舰指挥官？”
雷德没答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花朝旁边看。
谢顿顺着看过去。
花朝身边站着个兽人。黑色战斗服裹着挺拔的身形，肩宽腿长，往那儿一杵跟杆标枪似的。他虽然什么都没做，但周身那股气压，实在让人没法忽略。
“那个就是晋升SS级的黄金狮子？”谢顿压低声音。
雷德点了点头。
“估计绯月以后的指挥官就是他了。”
谢顿酸了。
他一个中级指挥官，在哨塔待了这么多年，指挥过的星舰一只手数得过来。人家倒好，刚来废星多久，手底下就能有这么多艘了？
“这么多星舰他能指挥得过来？”谢顿忍不住小声嘀咕。
哨塔穷得叮当响，就一艘战舰，平时都舍不得用。每天维修费都够喝一壶的。
再看看眼前这些——
晶矿堆成小山，五颜六色的，平日里分开他还能认出几样，现在混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武器成箱成箱摞着，能量炮、光刃、防护甲，有的还带着蜂巢的标记。设备更是齐全，从维修到检测，一套完整的流水线。
戊辰每报一个数字，两人就心惊肉跳一次。
然后就是酸，大酸特酸！
蜂巢这些臭家伙，到底在据点那边压榨了多少势力才能攒出这些家底啊！
可比起物资，雷德更震惊的是黑荆棘的战力。
这群家伙到底是怎么拿下蜂巢的？
这时，戊辰又往前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还有一些帝国明令禁止外售的金属零件和药剂，我暂时放在星舰上了。”
花朝面色不变，点了点头。
这种玩意儿，上交是不可能上交的。
戊辰说完，看了一眼花朝身边的雷克斯，略有迟疑。这还是花朝第一次带个兽人在身边，而且以他的感知力，能清晰察觉到对方的等级。
SS级。
在现在的卡特帝国，这等级已经是稀有货了。
雷克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想到戊辰的身份算是花朝的兽叔，他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戊辰收回视线，心里有了数。
物资搬运暂时停了。黑荆棘在庄园后方搭了个临时仓库，一箱箱东西往里搬。
而直到深夜，花朝都没有等来女皇的消息。
不过她并不着急。
这帝国里，有的是人比荆棘更想清理玫瑰在星轨里的势力。
第二日。
天还没亮透，黑荆棘的精锐队伍就出发了。
这一次不是远行。
目标就在眼皮底下。以绯月荆棘为中心，方圆几百公里内的所有中低端势力，都在他们的清剿名单上。
抵抗的，直接绞杀。
识时务的，收编。
太阳从废星的辐射云后升起时，第一批战报传了回来。
无数个小型的流浪者营地被打散，溃兵像受惊的兽群四散而逃。有的跪地投降，有的连跪的机会都没有。
花朝站在哨塔的指挥室里，望着远处升起的烟尘。
那烟尘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苏醒。
身后，赫炎和雷德都没说话。
窗外，风卷着辐射尘呼啸而过。
但他们都知道——
从今天起，这颗废星的主人，要换人了。
从此，废星上再无流浪者。
只有绯月荆棘的子民。
第165章 红砂筹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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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那婚约者呢
旁边三四个兽人也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他们手里的协议和别的兽人不一样。
条款更多，约束更严，待遇也高出一大截。
霍奇站在台阶上，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几个跟其他人不一样。”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培育园是绯月庄园的核心机密，对你们的管理会比普通兽人严格。当然，福利也是所有兽人里最好的。觉得没问题，就签字。签完我安排工作。”
历关垂下眼，又看了一遍协议。
密密麻麻的条款，差不多跟卖身契没什么区别了。
可报酬又实在诱人——
他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旁边几个人也犹豫着，光屏里的协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要知道，帝国雌性庄园的培育师竞争一向激烈。
中级培育师这个级别，在卡特帝国的位置都十分尴尬。
高不成低不就。
大家都想去高级庄园，可人家看不上这点资历。去低阶庄园，干的活比杂工还杂，有时候连清理异兽的粪便都要交给他们，哪有时间真去照顾星植。
二十年的卖身契。
太长了，长到能把一个人的半辈子都搭进去。
“至少也是SS级星植！不比低阶庄园好？”一个鸟族的兽人忽然开口，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其他人听。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在协议末尾签下名字，按下指纹。
光屏亮了一下，协议瞬间生效。
历关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协议。
签下这个，意味着半辈子都得待在废星过活了。
他垂下眼，最后还是为了比其他顶级庄园高出两倍的薪资，选择在协议上签了字。
霍奇的光脑很快发出了震动，几份协议依次传送过来。
他点开，一页页翻过去，确认所有签名和指纹都齐全后，脸上才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进去之后，先别乱摸，也别乱跑，都跟着我熟悉一下培育园。等附近的房子建好，你们就搬到这边住。”
众人点点头，攥紧手里的工具，目光忍不住往那扇紧闭的门上瞟，无数期待在眼底涌动。
门推开的瞬间。
培育园内的景象涌入眼底。
那一刻，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绿意像潮水一样涌进了眼底。
架子一排排延伸出去，望不到头，每一层都摆满了星植。培育舱整齐排列，透明的舱壁里能看见状态极佳的星植正开着漂亮的花。
那些星植的叶片肥厚油亮，泛着润泽的光。
五颜六色的花从头顶垂下来，有的像铃铛，有的像星星，层层叠叠，缀满藤蔓。光从培育舱的补光灯里透出来，穿过花瓣和叶片，在空气中洒落细碎的光斑。
空气是湿润的，带着草木的清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历关下意识深吸一口气，那股清甜顺着鼻腔涌入肺里，又从肺里漫向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他站在原地，忘了动。
活了二十多年，他见过不少庄园的培育园。
那些A级的、S级的庄园，有的占地万亩，一眼望不到边；有的建在风景最优美的星球上，背靠青山，面朝大海。
可没有一个，能让他产生这种感觉——
像是在地狱里走了太久太久，突然有一天，推开了一扇门。
门后是天堂。
“霍奇先生……”有人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这些都是真的星植？！”
“嗯。”霍奇走在前面，头也没回，“都是大人亲自照料的星植。以后你们所有的培育流程都得按这里的规矩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
众人连连点头，目光却还黏在那些星植上，舍不得移开。
历关深吸一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问题，大人。”
霍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历关心里一紧。
“有问题大家可以现在就问。”霍奇说，“现在不问，以后出了岔子被撵出培育园，别怪我没提醒。”
历关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旁边几个人也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这些星植每天要浇几次水？”
“光照时长是多少？”
“营养液的配比有标准吗？”
“那些发光的星植是什么品种？”
霍奇一一答了，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偶尔有谁问得太过琐碎，他也不恼，只是多看那人一眼。
一圈问下来，众人心里都有了底。
“行了。”霍奇拍了拍手，“开始工作吧。”
众人散开，各自走向分配好的区域。
历关站在一架子星植前，看着眼前那些叶片，忽然有些恍惚。
来废星之前，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现在——
谁说离开了帝都皇家培育园，卡特就没有更好的培育园了？
他低头，开始检查第一株星植。
阳光从培育舱的玻璃透进来，落在叶片上，泛着温润的光。他的手指翻过叶面，查看每一处细节。
身后，其他人也已经散开，各自忙活起来。
培育园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和叶片轻轻摇曳的沙沙声。
时间很快流逝。
下午时分，霍奇带着老麦他们再次登上星舰。这次随行的，还有黑荆棘十几个精锐兵。
星舰很快穿过跃迁通道，降落在第九星环中转站。
舱门打开的瞬间，周围的目光就聚了过来。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认出星舰上的标志，压低声音和同伴说着什么；有人干脆举起光脑，对着星舰拍了起来。
霍奇带着人走下舷梯。
星舰的阴影还落在身后，没走几步，前方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让让让让——”
几个穿着深绿色制服的兽人蛮横地拨开人群，大摇大摆走了过来。为首那个下巴抬得老高，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走路的架势像是整条舷梯都是他家铺的。
他走到霍奇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从霍奇的脸扫到他的制服，又从制服扫回他的脸，最后定格在那双平静的眼睛上。
“绯月荆棘的星舰是吧？”他斜着眼，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轻慢，像是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霍奇眉头微蹙。
他扫了一眼对方身上的制服。深绿色，款式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是哪家庄园的。不过这种态度，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身后，黑荆棘的精锐兵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能量刃上。
霍奇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他们别动。
他看向眼前这个兽人，收敛了情绪，语气平淡：“有事？”
对方一噎：“你什么态度？你知道我是谁吗？”
霍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接引牌，又抬起头，目光从对方脸上扫过，态度很是冷淡：“不知道。但是你妨碍到我们工作了。”
对方显然没想到会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
他冷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嗓门拔高了几度：“妨碍？！怎么着，你们这群绯月的兽侍，见到自己庄园的未来兽君，还不赶紧伺候着人进去？竟然还敢摆出这种态度？！”
话音落下，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秒。
霍奇眸光一凝。
他审视的目光落在这说话的兽人脸上，停了两秒，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的意思是，你这种货色，是我们绯月大人的兽君？”
那兽人又一噎，脸涨得通红。
虽然被骂了，可是他还不能骂回去！兽君的名头哪是他这种身份能认的？真认了，明天就能因为冒犯雌性进监狱。
他忍下怒火，连忙摆手：“当然不是！你胡说什么！”
说着，便回头，一把将身后那个一直藏在人群里的身影拽了出来。
“这家伙才是！”
霍奇的目光落在这个人身上。
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对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下巴。那下巴的线条很好看，弧度干净利落，像是用刀裁出来的。身形修长，肩宽腿长，往那儿一站，即使裹着斗篷也掩不住那股气质。
但他站得很靠后，像是被硬拽出来的，浑身透着不自在。明明是被推出来的那个，却只想再退回去。
霍奇收回视线，看向那个嚣张的兽人。
“据我所知，我们绯月大人的配偶一栏上没有兽君。”
“一个都没有。”
话音刚落，那个一直沉默的斗篷人忽然抬起头。
兜帽滑落几分，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罕见漂亮的蓝眸，清澈得像最纯净的琉璃，深处却又似藏着整片深海。光影流转间，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瞳仁里浮动，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晨雾看海，让人触不到真实的温度。
此刻，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霍奇。
“没有兽君？”他开口，声音清冽，像山涧里的溪水，“那婚约者呢？”
霍奇愣住。
手里的牌子差点掉地上。
婚约者？
第167章 臭臭果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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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喵理解的
不过花朝今天确实没多余的时间跟他腻歪。
庄园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新来的流浪者需要安置，还得找戊辰叔叔商量星舰改良的事。
她正要开口拒绝，贝利安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握着腰的力道重了重。
那一下不轻不重，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又像是舍不得用力。
就在气氛刚刚好的时候，光脑忽然亮了。
是霍奇的通讯请求。
花朝抬手直接接通，根本没给贝利安反应的时间。
贝利安无奈，只能停下动作，恶狠狠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光屏亮起的瞬间，霍奇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花朝听了几句，当“婚约者”三个字钻进耳朵时，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婚约者？
啊？？
原主那些婚约者，不是杀的杀，放的放，关的关？就留着个秦默，天天想着为那家伙守身如玉，茶饭不思的。
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一个？
花朝开始在记忆里翻找。这具身体留下的记忆有时候像一团乱麻，很多事都模糊得像是蒙了层雾。
下一秒，脑海里浮出一张脸。很模糊，模糊到连五官都记不清，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
她费力地回忆，像在昏暗的光线里辨认一件旧物。结果翻来覆去，只翻出一点零碎的信息。
只记得这个兽人很早之前就被原主当成玩物，随手送给了山茶庄园的雌主。
送走之后，就再也没被人提起过。
花朝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你说那人……说是我的婚约者？”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话音刚落，腰侧的那只手顿住了。
贝利安的动作停了。
花朝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紫眸微微眯起，定定地看着她，看不出什么情绪。
霍奇的声音从光脑那头继续传来：“是这样的。只是还没问名字，不过跟在他身边的兽人，看着不太像花荆棘庄园的人。”
花朝沉默了几秒，脑子里快速转了几圈。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
“确认一下名字和身份.....然后先把人带回来。”
“好的。”
通讯切断。
光屏暗下去的瞬间，花朝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的那道目光又重了几分。
她抬起头，对上贝利安的眼睛。
那漂亮的紫眸里此刻写满了幽怨，眼尾微微垂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怎么了？”她问。
怎么了？？
贝利安松开手，退后一步，不紧不慢地戴上眼镜，往操作台边一靠。
目光透过镜片看过来，嘴角还挂着笑。
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哦~~~”他语气轻飘飘的，“原来是这样。难怪今天这么敷衍，原来是有新欢要来了。”
“没事，喵理解的。绯月大人一天天日理万机，忙着见这个见那个，哪有时间搭理一个用完就扔的工具人呢。”
说到这里，贝利安似乎也有些难过了。
他垂下眼，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反正喵对你来说也就是个喵喵棒，大人爽完了就扔。扔完还能换新的，多好。”
“对了，这位新欢叫什么？喵好提前收拾收拾，给人家腾地方。”
说完，抬眼看她，笑得温柔又无辜。
花朝：“……”
她看着贝利安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
怎么还演上了？这表情，这语气，这委屈巴巴的眼神！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可吐槽归吐槽。
花朝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贝利安的一些情绪。演戏的成分有，但那点酸味是真的，那点不甘是真的，那点……难过好像也有点真的。
花朝忽然有点头疼。
这位婚约者的事，她自己都还没搞清楚，怎么解释？
想到这里，花朝只能叹了叹气。
抬手一把扯住贝利安的领子，轻轻松松把人拽回面前。
贝利安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就已经仰头，吻了上去。
那双紫眸瞬间就亮了起来，愉悦地眯成两道缝。他伸手把人搂紧，加深了力道。
不过花朝最后还是没同意在实验室乱来。
贝利安有些遗憾，但也知道她确实有事要忙。等人离开后，他靠在操作台边，修长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点了点。
另一只手摸了摸还有些红肿的薄唇，他眯起眼，若有所思。
“灼音……”他喃喃道，“说起来，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
霍奇这会儿正被山茶那几个兽侍吵得头疼。
他出来之前，特意在虚拟庄园的系统里把这几个人查了个遍。
通过他们那深绿色的制服以及胸前的徽章标志，确认了都是来自山茶庄园的兽侍。一个跟荆棘八竿子打不着的A级庄园，突然派人出现在中转站，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但灼音的身份，他已经确认过了。
花朝那边给了授权，他在帝国系统里调出了那份婚约记录。档案上写得明明白白，就是他们大人的婚约者。
错不了。
可这人为什么现在才来？
霍奇压下心头那点疑虑，侧身让开，态度恭敬：“灼音少爷，已经确认过了。您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庄园了。”
灼音低着头，兜帽轻轻晃了晃，那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嗯，知道了。”
他说完，却没动。
霍奇疑惑凝眉，心里有些不解。
难不成要让他们抬着他进去吗？只是婚约者而已，现在架子就端得那么高了？
倒是那几个兽侍又嚷嚷起来。
“我们大人说了，要让我们亲自把灼音送到绯月荆棘庄园。我们自然也要跟着上去。”
“就是就是。我们是带着山茶的诚意来的，绯月不会打算冷落了尊贵的客人吧？”
霍奇被吵得太阳穴直跳。
一方面这几人到底是排名不低的A级庄园出身，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这位山茶大人到底是什么意图。
“行行行，都可以上星舰。”他摆摆手，“请吧。”
那几个兽侍得了准许，便大摇大摆走上舷梯，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霍奇懒得理他们。
他目光落在最后那个人身上。
灼音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犹豫。
他依旧裹着那件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可那种疏离感，那股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气息，让人想忽略都难。
明明身形那么高挑挺拔，可站在人群边缘，即使被斗篷遮掩着，那股小心翼翼和拘谨的劲儿，让人看着就很不舒服。
霍奇私心觉得，这样性子的兽人，配不上他效忠的雌主。
但他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跟上吧，灼音少爷。”
灼音点点头，默默跟了上去。
……
星舰起飞后，那几个山茶兽侍就开始了作妖。
“啧，这星舰破成这样？”为首那个翘着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声音大得半个舱室都能听见，“山茶那边的比这好多了。”
“就是，这座椅，这设施，啧啧……”
“绯月荆棘不是SS级庄园吗？就这？”
讥讽声一句接一句，没人遮掩。
黑荆棘的精锐兵们脸色沉了下来，有人按住了腰间的能量刃。刚招聘进来的兽侍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装没听见。
霍奇靠在舱壁上，抱臂站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杜鲁凑过来，压低声音：“霍奇哥，这几个货太烦人了，要不……”
“让他们说。”霍奇打断他，语气淡淡的，“跳梁小丑罢了。”
什么客人，他看这几个家伙更像是来砸场子的。
没弄清楚这些人的目的前，贸然动手反倒落人口实。等到了庄园，在自己的地盘上，有的是时间慢慢盘问。
他收回视线，不再理会那些聒噪。
过了一会儿，便到了饭点，舱室里很快飘起饭菜的香味。
炖肉的油脂香气混着某种星植特有的清甜，在密闭的空间里散开，勾得人胃里直叫。
那几个兽侍嘴上还在挑剔这些吃食的简陋，却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绯月那场直播他们私下都看过，那些菜的味道惦记到现在。本以为这次送个兽奴过来，还能顺便尝个鲜。
可半天不见有人给他们送饭。于是几人又不干了。
“这就是荆棘的待客之道？”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小心我去星网上曝光你们怠慢贵客！”
霍奇眼皮都没抬一下。
“每天的饭菜都是按人头定的，没准备各位的份。等到了庄园，自然会好好招待各位。”
几人噎住，狠狠咽了口唾沫。
“哼。算你识相！”
霍奇没再说什么。
老麦这会儿已经端着餐盘走到灼音面前。
盘子里的饭菜明显比其他人丰盛，肉块堆得冒尖，汤汁泛着油亮的光泽，旁边还多了一碗不知道什么的汤，热气袅袅升起。
“您请用餐。”老麦弯了弯腰，把餐盘放在灼音面前的小桌上。
灼音低着头，看着眼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饭菜，久久没有动。
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犹豫什么。
那几道目光立刻盯了过来。有个兽侍正要开口，瞥见黑荆棘兽人腰间那柄能量刃，识相地闭上了嘴。
灼音缓缓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
很轻的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兽侍察觉到他的目光，不耐烦地瞪回去，嗓门压得低低的，但那股嫌弃藏都藏不住：
“看什么看？让你吃就吃，难道还等着人伺候？兽君大人？”
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像是觉得这场面很有趣。
灼音收回目光，垂下眼。
他伸出手，拿起餐具，低头开始吃饭。
夹菜，送进嘴里，嚼，咽。
霍奇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见过很多人吃饭。有人狼吞虎咽，有人细嚼慢咽，有人边吃边聊，有人吃一口歇几秒。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像是面前摆的不是饭，而是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节奏均匀，没有一丝多余，没有停顿，没有满足，什么都没有。
老麦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霍奇，这真是大人的婚约者？怎么……怎么这样啊？”
他没说完。
但霍奇看见灼音的筷子顿了顿。
只是一瞬。然后继续，夹菜，送进嘴里。
那兜帽压得更低了。苍白的手指从袖口露出来，骨节分明，握着筷子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僵硬。
舱室里安静下来，只剩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
霍奇看着那道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眉头拧了起来。
这位婚约者，到底经历过什么？
第169章 有件事吧
星舰返航很顺利。
抵达哨塔后，霍奇让老麦先把兽人们带到藤墙附近安顿，自己则领着那几个人去见大人。
托这群绿头苍蝇的福，一路上过检查关卡，核对身份时，他们十句话里有八句不离灼音的身份，嗓门大得恨不得让全哨塔的人都听见。
于是关于荆棘婚约者的消息，跟一阵风似的，瞬间传遍了整个哨塔。
雷克斯从训练室出来时，正好撞上这些议论声。
“人鱼族的……听说长得特别好看……”
“婚约者诶，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钻进耳朵里，赶都赶不走。
他站在原处，脚步顿了顿。
人鱼？
雷克斯皱了皱眉，没说话。等那些声音远了，才继续往前走。
回浅滩的路不长，但他走得很慢。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花朝第一次进他精神海的样子，一会儿想起她在他胸口留下的那道印记，一会儿又想起她喊他名字时的语气。
他不由得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那里还留着她的印记，温热温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跳。
这是花朝给他的，独一份的东西。
雷克斯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压了下去。
他跟花朝之间，现在比旁的人多了一分羁绊。
这就够了。
至于婚约者——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有一丝急促感。
先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再决定怎么杀。
贝利安原以为这个消息传开，雷克斯会是反应最大的那一个。
毕竟那头狮子看着冷漠不在意，实际上心眼小得很。要不然他那些护卫怎么隔三差五的就被揍一顿？
可他不知道，这会儿比雷克斯更炸的，另有其人。
应风正在哨塔指挥室里窝着。
说是窝着，其实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长腿搭在茶几上，百无聊赖地戳着光脑上的小游戏。屏幕上那台机甲被他操控得七拐八绕，眼看就要通关——
谢顿端着茶杯从旁边路过，随口嘟囔了一句：“听说绯月那个婚约者快到了。”
手指一抖。
机甲直直撞上山体，屏幕炸开一团火光，紧跟着传来一道清脆的【失败】音效。
应风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消化那句话，就听见谢顿又说了一句：
“这会儿应该快进庄园了。”
他说完，抿了口茶杯里的奶茶，忍不住感慨：“希欧斯的人鱼啊，啧啧。没想到荆棘竟然还有那边的兽君。”
应风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什么？！”
谢顿被他这一嗓子震得手一抖，奶茶差点洒出来。他掏了掏耳朵，嫌弃地看他：“我说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养成一惊一乍的性子了？睡一觉把脑子睡坏了？”
应风没理他。
他开始在指挥室里来回踱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完全静不下来。
“婚约者？朝朝有婚约者？”他停下来，瞪着谢顿，“她怎么从来没提过？”
谢顿翘着腿，慢悠悠道：“她为什么要跟你提？”
他上下打量应风一眼，嘴角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你谁啊？”
应风一噎。
然后他更炸了。
“不行！”他停下来，眼眶都红了，“小兽人已经够多了！怎么现在又来一个婚约者？！再多一个就没我的位置了！”
坐在不远处的雷德这会儿才回过味来，放下手里的东西，上下打量他一眼。
“不是，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对绯月有这心思了？见一面就喜欢上了？”
应风瘪了瘪嘴，理直气壮：“不行吗？她亲过我。”
谢顿在旁边挑眉：“亲过你？什么时候，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怎么不知道？”
应风顿了顿，害羞地又补了一句：“……意识体。”
谢顿：“……”
旁边的雷德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意识体也是他。”
应风立马点头，像找到了靠山：“就是就是！朝朝亲过我！所以我得对她负责啊！”
谢顿嘴角抽了抽：“你这逻辑……”
应风已经听不进去了，眼睛一亮：“我想申请去荆棘庄园执行保护雌性的任务！”
谢顿心想：我也想去。
但老子都去不了，你这个臭小子就更别想。
“哨塔是哨塔，庄园是庄园。”谢顿板起脸，摆出长官的架势，“你现在身份是哨塔在编人员，好好给我待着，做你该做的事。等红砂季结束，狄龙那边会直接召你回星轨。”
应风一听，脸色瞬间变了。
他指着谢顿和雷德，眼眶红得能滴血：“你们两个臭老头！当初把我要过来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个态度！说什么‘哨塔需要你’‘应风你最棒了’‘来了就是一家人’！现在呢？翻脸不认人了？”
谢顿：“……”
雷德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应风继续控诉：“况且我在哨塔这些日子哪儿少干了？红砂季备战我参与了，巡逻我一天没落下，前几天黑潮来袭我射的那两箭救了多少人你们心里没数？”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了鼻音。
“我不管，我就要去！谁拦我，我今天就跟谁没完！”
说完，人跟脱缰的野马似的，直接冲了出去。
谢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真不管了？”
雷德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管不了。你打得赢那臭小子？”
谢顿闭嘴了。
雷德慢悠悠道：“随他吧。别给咱们找太多麻烦就行。”
谢顿看他那副老狐狸样，啧啧两声，举起茶杯。
“你这老狐狸，巴不得他去闹吧？”
雷德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和他隔空碰了碰。
两人默契地对饮了一口。
也不怪他们想撮合。应风出身蓝月光庄园，想当绯月的兽君，不是他们说了算，是那位蓝月光大公说了算。况且兽人追求雌性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绯月荆棘能借此跟蓝月光有了合作，哨塔乐见其成。
至于闹不闹的——
年轻人嘛，不闹一闹，怎么叫年轻呢。
贝利安其实也不知道花朝身边到底有几个兽人，唯一知道的，大家好像都没什么正经名分。一个个的，跟花朝养在外面的小情人一样，虽然都拿得出手，但也见不得光。
如今正主来了。
他这个情人不去凑个热闹，实在说不过去。
于是他放下手里的试管，慢悠悠往医疗区走去。
烬这会儿刚醒，正撑着床沿准备下床。
听见动静，他抬眸看去。
贝利安正靠在门框上，白大褂的袖子挽了一圈，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嘴角噙着笑，那双紫眸在镜片后弯了弯，漫不经心地开口：
“学长。有件事吧，我觉得得让你也知道一下。”
第170章 希欧斯的殿下
经过这两天的赶工，庄园的第一个别墅终于竣工了。
早已备好的家具也一件件搬了进去。实木雕花的床榻，镶着暗银色纹路的衣柜，书桌上嵌着整块墨玉，触手生温。
窗帘是从希欧斯运来的丝绒，墨绿色的料子上用银线绣着星图纹样。
墙角立着半人高的恒温柜，柜门是手工捶打的铜艺，镂空处嵌着透明晶板。
楼梯扶手雕着星植图案，转角悬着水晶吊灯，光源是微缩的能量核心，光线柔和得像月光。
月光从落地窗斜进来，落在那些器物上，光影缓慢移动，一寸一寸爬过雕花的纹路。
整个别墅都被这些精心挑选的器物填满，像是等人住进来，等了很久。
只差最后一点生气。
而为了让整个屋内多些生机，花朝回来后，便已下令让绯月的培育师们移栽了不少星植的分株到别墅内。
这会儿正有人进进出出，将一盆盆绿意摆放到各个角落。
花朝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底下忙碌的身影，收回视线。
戊辰坐在对面，光脑前铺着一张又一张的设计稿。
是关于庄园徽章和战斗服的。
卡特帝国的雌性庄园，历史上曾多如繁星。但时至今日，每一枚能在史书上留下痕迹的徽章，都是独一无二的。
它们不只是图案，更是一个家族的烙印。
终有一日，绯月荆棘的星舰会驶入那片星海。而这枚徽章将会绣在兽人们战斗服的胸口，印在绯月星舰的侧舷，烙在每一个兽侍的骨子里。
到那时，星海虽辽阔，可见到这枚徽章的人，自会知道该向谁俯首。
这是从月桂皇族时代就传下来的规矩，也是一座庄园行走星海的脸面。
可花朝翻来覆去看了一圈，没一张合心意的。
亏这些还花了钱，请的是星网上小有名气的设计师。那些图案精致是精致，却少了点什么。
她忽然想起之前穿的那件军服。
珍珠的审美确实高级。那件衣服的版型收得利落，细节处透着讲究，暗纹在光下隐隐浮现，比这些设计稿强太多。
庄园的徽章就该那样，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
或许，她应该去找珍珠谈谈。
“戊辰叔，这些设计稿先打回去吧。”花朝把光脑推回去，“我们聊一聊星舰改良的问题。”
戊辰愣了一瞬。
刚刚还在说徽章，怎么突然跳到星舰？
这思维跳跃得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戊辰什么也没问，只是从容地收起光脑，点了点头。
可两人刚聊了没几句星舰改良的事，花朝的光脑就震了。
霍奇发来消息说，人快带到了。
花朝看了一眼，站起身：“我那位婚约者快到了，得下去见一面。”
戊辰也没说什么。
婚约者嘛，还是得见见的。他对这位人鱼殿下，也有些好奇。
两人很快离开书房，往大厅走去。
途中花朝努力回忆了一下。对这个叫灼音的兽人，原主实在没什么印象，远不如对雷克斯这位后来才出现的婚约者来得深。
可能因为早就被原主送出去了的缘故？
但毕竟是从小订下的婚约。想到黑荆棘那边可能知道些内情，她便试探着开口：“戊辰叔，我对这个婚约者其实没什么记忆，您知道对方的来历吗？”
戊辰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奇怪。
“大人不记得了？”
花朝没说话。
戊辰收回视线，慢慢开口：“当年您的母亲救了希欧斯现任的女皇一命，于是便有了这场婚约。尽管后来花荆棘落寞，希欧斯的皇室依旧遵从了和荆棘大人的约定，将自己最漂亮的儿子送到了荆棘庄园。”
“您跟这位灼音殿下，七岁就开始相处了。按理来说，应该是一起长大的。您被流放的时候，殿下没有在花荆棘吗？”
花朝脚步差点一滑。
七岁就开始相处？
一起长大的？
等等，为什么对于这个青梅竹马，原主自身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花朝皱了皱眉，在记忆里又翻了一遍。
还是空白。
算了。
恋爱脑嘛，什么事干不出来？说不定原主那会儿满脑子都是秦默，哪还装得下别人。
合理。
很合理。
只是一想到灼音的身份，花朝顿感头大。
原主啊原主，你是给我捅了多大的篓子啊。
她不知道原主有没有虐待过灼音，可是按照原主的性子，身边又有几个恶毒的亲人成日撺掇，待在那样的环境中，有些事怕是免不了的。
原文里，希欧斯这个国家前期都是属于中立的阵营，从不掺和星海里的纷争。
可到了中后期，不知怎么就开始参与了宇宙势力的争斗。而开启征途之后，第一个拿来开刀的，就是自己的老邻居卡特法兰。
当时向帝国开战的理由是什么来着？
好像就是.....希欧斯的皇室血脉被卡特的贵族雌性凌虐致死。
花朝骤然回忆到这个细节，血液一点点凉了下去。
也许希欧斯的那位女皇不见得有多爱自己这个孩子，但是战争的导火线，原来这么早就埋下了伏笔。
她忽然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灼音。
他应该是恨她的。
恨她的冷漠，恨她的虐待，恨她将自己当成玩物随意抛弃，随手送人。
一个雷克斯就够她受的了。如果不是她察觉那狮子眼底还有一丝未灭的光，现在怕是尸骨都凉了。
可灼音呢？
他遭受的屈辱不一定比雷克斯少。甚至可能因为时间太久，那些埋在骨子里的伤，已经深到无法触碰。
戊辰看着她神色变幻，慢慢开口：“看来您跟这位殿下这些年，没养出什么感情？”
花朝苦笑。
瞧，她之前说了什么。原主手里明明握有一副好牌，前有花荆棘在星海打下的威望，后有在希欧斯那边皇室的恩情。
多好的牌。
可偏偏能打成这样。
当然，也可能只是作者为了成全苏月白，把花朝这个角色彻底降智了。
但不管怎样，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这是事实。
花朝也不想隐瞒原主的罪行，至少身上这些罪孽根本无法隐藏，随便一挖，大家便会发现星网上那些骂她的，大部分其实都是真的。
她斟酌了用词，开口时声音有些涩：“戊辰叔，我之前把他送给了山茶。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山茶又把人送回来了。”
戊辰瞳孔一缩。
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裂痕。
“您把自己的婚约者送给了其他雌主？还是在婚约没解除的情况下？”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让自己三观碎裂的话，看向花朝的眼神像在看.....
花朝顶着面前充满了谴责和失望的眼神，扯了扯嘴角，“我知道自己之前……挺混账的。”
戊辰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了花朝之前的处境。身边全是豺狼虎豹，亲父继母没一个好东西，那种环境里长大的孩子，能正常才怪。
可这些天接触下来，花朝给他的感觉又完全不一样。
他只能劝自己，也许当时的花朝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得不那样做。
“这件事很糟糕。”他说。
岂止是糟糕。
简直恶劣透了。
灼音是希欧斯的皇室血脉，正儿八经的王子。
却是在婚约存续期间，被荆棘当成一件可有可无的添头，轻飘飘地送了人。
这件事侮辱的，又岂止是整个希欧斯王室？
更是将花荆棘曾经在星海留下的赫赫威名，连带着整个家族的尊严和脸面，都被一个A级雌性踩进泥里，碾了个粉碎。
往大了说，这件事已经能上升到两国邦交的层面。
可那位山茶，到底是怎么敢的？
戊辰沉吟片刻。
他知道花朝说出这些，是在等他的建议。
“大人，这个婚约必须解除。“
荆棘不能有一个做过其他雌性兽奴的兽君，这关乎顶级庄园的尊严和脸面。
再来，这位殿下肯定也不愿意继续待在荆棘。
还不如放对方自由，做出补偿，然后将人送回希欧斯。
花朝点头：“我也准备解除。只是这些年灼音的遭遇……”
那些事她虽然没亲眼见过，可是想到雷克斯之前缺失的那只眼睛，花朝忽然觉得呼吸重了几分。
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去跟灼音开口，更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戊辰看着她的神色，语气放缓：“您先跟他谈一谈吧。有些事，得先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花朝想。
只能这样了。
她走下楼梯，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这位希欧斯的王子殿下，不会跟雷克斯一样，见面就对她拔刀。
可刚下到一半，花朝忽然顿住了。
什么时候……
自己庄园的大厅，已经变得这么热闹了？
第171章 装什么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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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山茶
花朝正要开口，门外却先炸起一阵咋咋呼呼的声响。
“方圆十里全是一片荒地，这也敢叫庄园啊？我们山茶后院的柴房都比这地方像样多了。”
“你还别说，”另一个声音接话，带着明晃晃的嘲笑，“瞧瞧这些破烂家具，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垃圾站捡回来的。我们山茶随便一个杂物间，都比这气派。”
“走吧走吧，”有人催促，“赶紧把人送进去，早点回去交差。这地方，多待一秒都嫌晦气。”
话音落地的刹那，大厅里所有人动作齐齐一顿。
目光齐刷刷钉向门口。
大门被推开，月光涌了进来。
三四个身着深绿制服的兽人跟在霍奇身后跨进门，嘴上还挂着毫不掩饰的轻慢与嘲讽。可刚踏入大厅，所有叫嚣瞬间卡在喉咙里。
几道沉冷的视线，早已牢牢锁死了他们。
紧随着，SS级的威压无声无息地漫过来，将他们还没来得及出口的污言秽语硬生生碾碎在喉咙里。
几个兽人脸色唰地惨白，下意识往后退，险些被门槛绊倒。
“这……这……”
霍奇也没想到别墅里现在是这副光景。幸好那威压不是针对自己。
他暗自松了口气，大步上前，踏上阶梯站到花朝身侧，压低声音，将一路所见所闻尽数禀报。
可高阶兽人的感官何其敏锐。
没有仪器屏蔽的情况，霍奇那点“低声”，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戊辰望向那几只跳梁小丑的眼神，已裹满凛冽杀意，如同在看几具死尸。
应风原本还想来几句茶言茶语，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朝朝的婚约者，怎么会是山茶的人送回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越过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兽侍，最终落在最后那道身影上。
他裹着一件陈旧暗沉的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几乎将整张脸埋进阴影，连呼吸都轻得像不存在。
月光从他背后透进来，勾勒出一道单薄得近乎透明的剪影。他就那样立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太久、早已失了温度的雕塑。
花朝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喉间一紧，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灼音像是察觉到那道视线，缓缓抬起头。
兜帽滑落少许，露出一双眼睛。
蓝色的眼睛。
曾经该是清澈如深海、明亮如星辰的蓝。
此刻却空茫得像一潭死水，梦幻，又死寂。
两人隔着整座大厅，隔着满室的月光，隔着无数道目光，就这么对上了视线。
一瞬间，花朝怔住了。
灼音也怔住了。
那怔忡里没有久别重逢，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像早已忘了该如何去反应。
下一秒，他飞快垂下眼，将所有情绪死死掩在睫毛之下。
花朝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下阶梯，停在他面前。
她才刚靠近一寸，灼音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可那半步刚退出去，他便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锁住，硬生生僵在原地，连指尖都不敢再动。
花朝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良久，缓缓收了回去。
喉咙涩得发疼。
“灼音。”
他低着头，纹丝不动。
“一路上很累了吧。”花朝放软了声音，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兽，“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先去休息，好不好？”
他依旧沉默。
花朝没有逼他，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几秒后，她又轻轻补了一句：
“有什么事，等休息好了再说。不急。”
话音落下，灼音浓密的睫毛轻轻一颤，颤得人心尖发疼。
可他依旧没有回话，只是下意识抬起双手，死死攥紧斗篷边缘。
那双手因过度用力，指节泛白，骨节凸起得清晰可怖。
不仅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指甲都参差不齐，好几道深裂口还泛着新鲜的红。一根手指缠着旧绷带，深色的血早已浸透，凝成暗沉发黑的一块。
花朝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发抖。
不是紧张，不是拘谨，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颤栗。
他在害怕她。
不对。
是在害怕雌性。
帝国每一位兽人的基因里都刻着对雌性的本能趋近。
那是刻在血脉深处的烙印，是千百万年进化出来的本能。从性//成熟开始，雌性身上的气息对他们来说就是天然的诱惑，是血液里沸腾的渴望，是刻进骨髓的求偶冲动。
可眼前这个明明该骄傲耀眼的高阶兽人，连靠近一点，都像在直面凌迟。
本能早已消失了。
只剩下应激般的退缩、恐惧、麻木。
花朝心口猛地一抽，不由自主后退几步，刻意拉开距离。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江倒海，被她死死压下去。
她不是原主，却要替原主，面对这一身洗不掉的罪孽。
雷克斯看着灼音这副破碎胆怯的模样，眉头狠狠拧起，看向花朝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难言的沉郁，手指再度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左眼。
一些荒谬又刺心的念头，在心底疯狂翻涌。
大厅陷入一片死寂般的安静。
那几个山茶兽侍被晾在旁边好一会儿，此时感受到那些在自己身上的威压都收了回去，才敢试探着动了动。
虽说进门时被那几道目光吓得够呛，但他们毕竟带着任务来的。
而且雌主说了，绯月根本不敢对他们怎么样。
毕竟山茶说到底都是有恩于荆棘的。
想到这里。
领头那只灰狼定了定心绪，态度比进门时收敛了许多，但眼底那点轻慢与有恃无恐，却依旧藏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尊贵的绯月大人，我们是山茶庄园的兽侍，奉我们大人之命，将您的婚约者送回来。”
花朝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没说话，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亚当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脸上有些挂不住，可面对着满室高阶兽人压迫的气息，他不敢放肆，只能继续扯出一抹笑：
“大人说了，您这位未婚夫这些年来虽然都待在山茶，可对您依旧一心一意，任凭大人怎么疼爱都不愿意认真伺候。如今您这边又重新获得了贵族的身份，为了咱们两个庄园以后的友好合作，也为了不让您再被人诟病，我们善良的大人还是打算将您的未婚夫送回来。您放心，大人这些年都没有动过这个兽人，还干净着呢。”
这话一落，空气瞬间凝固。
花朝脸色骤然一冷。
原本还在观望的众人，神情齐齐一变。
应风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
他看向亚当，又猛地看向花朝，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星网上那些话……
竟然是真的？
贝利安虽然早有一些猜测，但绝对没预料到花朝会真的亲手将自己的未婚兽夫送给了山茶。他面色瞬间凝重。
雷克斯闭上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此刻没有人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烬，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只在旁边静静观看。
花朝活了两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生气到心口都有些发颤。她向来明白人性有劣根，却从来不知道，原来可以丑陋到这种地步。
她看向亚当，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合作？”
亚当微微一怔，有些看不懂。
绯月怎么没有当场暴怒？
这和山茶大人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他落在光脑上的手顿了顿。
又道：“您之前直播的那款珍珠茶，原料用的，是我们山茶庄园的山茶叶吧？”
哪怕花朝从未对外公开过原料来源，可山茶作为卡特帝国唯一的茶叶供货商，整日与茶叶打交道，又怎么可能尝不出那股独属于自家茶园的味道？
她一定看了那场直播。
看见了惊人的利润，看见了山茶庄园扩张的未来，也看见了——荆棘的软肋。
她想要将这座尚未真正崛起的绯月荆棘庄园，彻底攥在掌心。
就像当年，用秘银这种稀有物资，轻易拿捏住原主那样简单。
花朝只一念之间，便将山茶所有阴私算计看得一清二楚。
山茶或许早就知道了灼音的身份。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将灼音要了过去。
可是山茶啊……
你千算万算，终究算漏了一件事。
那个能被你随意拿捏的花朝，早就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
是来替她，一笔一笔，跟你算总账的。
第173章 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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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白茶，怎么样？
花朝还站在原地，没有看他。
灼音收回视线，心底莫名浮起一丝模糊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他继续一步一步往上走，单薄的身影，最终消失在楼梯尽头。
等人彻底走了，花朝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她再看向那几个山茶兽侍时，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殆尽。
“想必你们踏进这座庄园的时候，就笃定自己能活着回去。”
她缓步往前走，语气淡然，精神力却如同海啸般碾过去，将几个兽人死死压在原地，连弯腰屈膝都做不到，“或者说，来之前，山茶给了你们什么不死的承诺？”
亚当脸色惨白，在这股碾压级的精神力压制下，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他惊恐地看着花朝，却还在硬撑，声音打着颤：“不……绯月大人，您、您误会我家大人了，我们都是好意……”
花朝没理他，自顾自地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无形的冰锥，在亚当四周悄然凝聚，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让我猜猜。灼音是希欧斯皇室正统血脉，是花荆棘通过帝国议会正正经经定下的婚约者。却在我年少懵懂时，被人哄骗转手送进了山茶庄园。这些年，他在你家大人手里被肆意凌虐、榨取价值，这件事真要是爆到帝国议会和女皇面前，你觉得你家那位善良的山茶大人，能摘得干净？”
这话一出，亚当瞬间瞪大了瞳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方才被精神力压下去的嚣张劲又冒了出来，急赤白脸地梗着脖子反驳：“你胡说！明明是你当年亲手把人送到山茶庄园门口，是你自己厌弃了人鱼，求着我们大人收下的！现在倒想把脏水全泼过来？！”
他喊得声嘶力竭，试图用音量盖过心底的慌，可声音却越说越虚。话刚出口，他自己先猛地反应过来，这件事从头到尾，根本没有任何能摆上台面的实锤。
而这，也正是花朝唯一笃定的一点。
原主将灼音送给山茶那天，只有她们两个人在场，没有第三人见证，没有白纸黑字的交割文书，更没有任何影像凭证！
真闹到帝国最高审判庭，山茶拿不出半个证据证明是原主主动送人，反倒是灼音身上这些触目惊心的伤，全是在山茶庄园那边落下的。
哪怕她能百般推脱，可凌虐他国皇室血脉的罪名，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掉了。
花朝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冷嘲，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砸在他最慌的地方：“别跟我说她没动手。她是什么性子，你和我都清楚。我会让帝国最高级别的医疗与精神鉴定团队，给灼音做全面验伤，旧伤、药剂残留、精神创伤，每一笔都会钉死在山茶身上。这件事我跟你们没完，就算闹上星际审判庭，就是死，我也会拉着山茶一起垫背。”
亚当嘴唇哆嗦着，还想硬撑着搬出山茶的名头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面前这个绯月荆棘，根本就不是他们山茶庄园能拿捏的那个蠢货了！
花朝的目光扫过他面如死灰的脸，忽然又想起了那块秘银。
那东西本就是帝国严令禁止的一级违禁品。
山茶想必也打算将这件事拿来当作第二重威胁吧？
她或许算准了以原主的智商根本不敢把事情闹大，可她忘了，私藏、交易帝国违禁品，首犯的罪名永远在她这个供货商身上。
真掀到女皇面前，先掉脑袋的，只会是她山茶。
花朝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眼中盛满了笑意，那笑意却冷得像蚀雾里的寒冰，让人后背发凉：
“你放心，今天你确实死不了。”
亚当心里一颤，刚要抓住这一丝生机松口气，就听见花朝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的目光越过他，像看死物一样落在他身后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兽侍身上：“但他们，就不一定了。”
“戊辰叔。”
戊辰立刻上前一步，周身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SS级的精神威压精准落下，补刀似的把几个本就瘫软的兽人彻底压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把这几个参与过虐待灼音的，全部带下去。用尽一切办法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山茶这些年对灼音做的所有事，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那几个兽人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你敢！我们是山茶庄园的人！你动了我们，山茶不会放过你的！”
“绯月！你别太过分！”
戊辰抬手打了个响指，两个身着黑色作战服的护卫立刻上前，手里的便携式精神抑制器往几人脖子上一套，瞬间卸了他们的兽能，连尖叫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拖死狗一样被拽了出去。
大厅里，终于恢复了真正的安静。
可所有人都清楚，花朝的心情，绝不会因为处理了几个小喽啰就有半分好转。
应风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雌性的精神力不会骗人，花朝进入他的精神海种下的那株幼苗，从头到尾都透着温柔的、安抚人心的力量，绝不是能做出糟践兽人这种事的人。
她一定有难言之隐。
都怪山茶！
都是那个雌性，故意拿这些莫须有的事污蔑朝朝！
应风沉下脸，在心里把山茶狠狠记进了黑名单的榜首。
花朝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大厅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今天就这样。都回去吧。”
她没看任何人，转身，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走到楼梯拐角处，她忽然顿住脚步。
低头看去，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散落着几颗蓝色的珍珠。月光漫过落地窗，给珍珠裹上了一层冷冽的光晕，像几颗从深海遗落的碎星，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花朝缓缓蹲下身，指尖碰到珍珠的瞬间，那股刺骨的凉就顺着指尖窜上来，直直扎进心口。
她捡起一颗，握在掌心。
很凉。
像灼音那双眼睛。
一模一样的蓝。是本该属于深海皇族、盛得下整片星海潮汐的蓝，如今却被磋磨得只剩一片死寂的寒潭，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想到这里，花朝握紧手中这颗珍珠，指节微微泛白，闭了闭眼把心中翻涌的涩意压下去，继续往上走。
身影最终消失在楼梯尽头。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应风终于率先开口，声音里透着少年人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们要是有别的想法，就早点退出去，省得我浪费力气把你们弄走。我相信朝朝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我不会放弃，除非我亲眼看到她真的像流言里那样，苛待兽人。”
他从来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贝利安垂眸，掩去眼底的思绪，淡淡开口：“你还是先想想，蓝月光大公同不同意你成为荆棘的兽君再说吧。”
说完，他大步离开，脚步匆匆。
烬深深看了应风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培育园走去。
刚踏出大门，他脸上的温和彻底散去，赤红的眸子里只剩翻涌的杀意，手指在光脑上快速敲下一串指令，指节处的鳞片泛着冷光。
很快，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帝国贵族圈的加密内部系统。
雷克斯没多话，只冷着脸，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就让人把还愣在原地的应风请出了大厅。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他才抬眼看向楼梯尽头，玄色作战服的身影融进夜色里，迈开沉稳的步子，无声地走了上去。
应风一个人站在庄园外空荡荡的荒地里，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踢了一脚脚下的碎石，泄愤似的磨了磨后槽牙，才慢慢往外走。
夜深了。
花朝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缓缓摊开掌心。
那颗蓝色的珍珠静静卧在她的手心，昏暗暖光裹着它细碎又冰冷的光泽，像一颗封死了无尽痛苦的星核，在满室被窗外天光晕染的暗红里，蓝得格外扎眼。
她就这么垂眸看着，看了很久。
久到指尖都被那凉意彻底浸透。
然后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夜冷风裹着藤蔓的清香撞进来，拂过她紧绷的侧脸，也吹散了眼底最后一丝犹疑。
她曾以为自己只是个拿着剧本的旁观者，是来替原主专门收拾烂摊子的。可直到握住这颗珍珠的这一刻她才明白，她从来都做不到置身事外。
灼音的痛苦是真的，山茶的恶意是真的，原主欠下的债，也是真的。
既然接了这具身体，接了这笔烂账，那这场局，她就必须接到底。
想到这里，花朝狠狠攥紧手里的珍珠，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皮肉里，尖锐的疼瞬间漫上来，却让她混乱的思绪彻底定了下来。
原料封锁？
山茶到底还是把她看浅了。
如果是从前的花朝，或许真会被这一招逼到绝路。
可她不是。
在这个雌性稀缺、一人仅能契约一株星植的星际时代，山茶能横行至今，也仅仅只是因为整片星海只有她一个雌性契约了茶叶类星植。
她以为垄断了原料，就能掐住所有忤逆者的喉咙，却忘了，她拦得住供货渠道，拦不住卡特帝国即将出现第二位能契约茶叶星植的新生雌性贵族。
至于这位新贵族的名号？
白茶，怎么样？
等到这位白茶大人现世的那一天，山茶靠着唯一性苦心经营多年的垄断壁垒，只会变成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到那时，她倒要看看，山茶还能不能稳坐这帝国第一茶叶原料商的位置，还能不能坐得住这钓鱼台。
而眼下，她要走的最关键一步，是要让女皇，心甘情愿地入这场局。
山茶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把原料垄断当作挟制的筹码，背后必然少不了其他庄园的撑腰。
而这些盘根错节的贵族势力抱团形成的资源垄断，恰恰是女皇最容不下的逆鳞。
她要做的从来不是向女皇求援，而是要给这位手握权柄的帝王，递上一把刀。
刀鞘她已经备好，只差一个递到女皇面前的契机。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光脑忽然震了一下，轻微的嗡鸣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花朝低头看去。
是赫炎发来的加密消息。
第175章 我们第一次见面
光脑屏幕上的消息还亮着：【女皇那边已经松口，正式通讯申请已经提交，我已经做好了最高级别的加密防护。现在就等女皇那边排时间，你这边随时能接？】
花朝盯着那行字，缓缓松开攥紧的掌心，转身把那颗珍珠，轻轻放在床边探过来的紫色藤枝上。
星星柔软的藤条立刻卷住珍珠，闷声闷气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来：“我知道不是朝朝做的。你和她的灵魂，从来都不一样。”
从前的那个花朝照料它时，它不是没动过契约的念头，试着接纳过她。
可对方的灵魂里塞满了偏执与怨怼，与它所需的本源匹配度近乎为零，无论怎么尝试，都无法完成真正的精神联结。
直到花朝带着独属于自己的灵魂闯入这个冰冷的世界，是她骨子里自带的力量，穿透了沉眠的壁垒，将它彻底唤醒。
星星认的从来不是“花朝”这具躯壳，不是荆棘家族的血脉，而是眼前这个花朝，独一份的、干净又温暖的灵魂。
花朝闻言勾了勾唇角，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瞬，指尖轻轻碰了碰它卷着珍珠的嫩叶，声音放软：“我也知道，星星是最棒的。”
星星立刻抬起细嫩的枝条，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它的朝朝，才是全宇宙最棒的。
花朝收回目光，手指在光脑上稳稳敲下回复：【嗯，都准备好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花朝转身坐回沙发，点开了星网界面。
她先是筛掉了所有已与星植完成绑定契约的雌性，再用精准关键词，检索全帝国范围内，正值精神力觉醒期、尚未完成契约的雌性信息。
在这个星际世界，无论是兽人还是雌性，精神力的觉醒向来分为两种。
天赋卓绝的天才，往往一出生就完成了精神力觉醒，比如荆棘家族那位百年难遇、出生就觉醒SS级精神力的花荆棘。
而帝国九成以上的人，都会在16岁左右迎来固定的觉醒期。这样普通的个体，往往很少会出现天赋极强的公民。
因此，整个星海也都认一个死理——
无论是雌性还是兽人，精神力觉醒越早，灵魂本源越强，未来可契约的星植或者精神力的等级上限便越高。
可星网上关于这些适龄雌性的信息，大半是各大贵族庄园放出的半真半假的造势文章，真正有价值的精神力本源数据、灵魂适配倾向等核心内容，几乎全是空白。
花朝指尖划过那些浮夸的文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她关掉乱七八糟的信息界面，切进帝国虚拟图书馆的官方系统，查起了茶类星植的帝国备案记录。
茶类星植是整个星际里最稀缺的星植，这种星植本身释放的安抚因子，能在很大程度上平复兽人濒临失控的精神暴动，长期用的话，对雌性的精神海也有很好的滋养效果。
可偏偏这种星植对契约者的灵魂纯净度、精神力适配度要求高到离谱，导致全帝国现在还活着的活性茶类星植，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皇家植物园的备案里，倒是有一株存活了上百年的S级云雾茶树。
可这百年间，皇室试过无数天赋异禀的雌性，就连各大顶级庄园的雌性小姐都轮番尝试过契约，却没有一人能与它达成灵魂匹配，最后只能将它养在植物园里，成了一株仅供观赏的“活标本”。
花朝心里不是没想过直接去帝都，亲眼看看这株茶树的真实情况，可她心里清楚，现在这个节点，在女皇没有正式松口解禁之前，她根本不可能踏入帝都核心区。
想到这里，她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在星网的海量信息里翻找，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低阶茶类星植的零散线索。
可星网信息浩如烟海，她有权限查看的内容毫无价值，真正有价值的核心情报，全被各大贵族与皇室牢牢锁在了加密数据库里，这样漫无目的地大海捞针，终究不是办法。
得尽快搭建一个属于绯月的情报网了。
花朝指尖轻轻敲着光脑的边缘，眼神沉了下来，在心里定好了新的计划。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很轻的两下，克制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在寂静的深夜里没有半分突兀，却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耳中。
花朝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整个庄园的防护系统现在全是星星在管，能绕开层层权限，在这个时间点站到她房门口的人，只会有一个。
“进。”
门被轻轻推开，又悄无声息地合上。
雷克斯的脚步轻到极致，厚重的黑色作战靴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身上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夜风气息，进门的瞬间，就把身上所有外放的戾气全收了起来。
走了几步，他在不远的地方停住，没再往前。
高大的身影被窗外倾泻的月光，勾勒出一道冷硬流畅的轮廓。哪怕锋芒尽敛，那刻在顶级掠食者骨血里的压迫感，依旧藏不住。
月光从花朝身后的窗户涌进来，落在她发梢肩头，碎成细碎的光点，也轻轻落在了雷克斯的脸上。
从前花朝总觉得，雷克斯浑身裹着化不开的野性与戾气，像一把永远出鞘、沾着寒芒的刀。
可此刻在清冷的月光下，他冷硬的下颌线被柔光磨平了些许，眉骨那道疤也少了几分凶气，反倒多了点说不清的温柔。
他望向她时，那双异瞳早已敛去大半锋芒，只剩冷硬外壳下翻涌的复杂情绪，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软意。
看着这双眼睛，花朝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模样。
戴着破旧的黑眼罩，浑身是伤，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只剩恨意的濒死雄狮，看她的眼神里，全是淬了毒的戾气。
那时的雷克斯，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心甘情愿站在曾经最厌恶的人面前，收敛起所有的尖牙与恨意。
想到这里，花朝向他伸出手，声音很轻，带着深夜里难掩的疲惫：“雷克斯，过来。”
雷克斯脚步顿了半秒，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还是大步走了过来。
短短几步路，他就在沙发前稳稳停住，单膝跪了下来。
他微微垂着下颌，那双鎏金熔日与紫金沉夜的异瞳却始终抬着，一眨不眨地锁着花朝的脸。
这一跪，放下的是黄金狮族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却不是卑微的臣服。更像一种别扭的迁就，把自己放在了她能轻易碰到的位置，任由她予取予求。
花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又软又涩。
她想，精神印记带来的看来不只有好处，她竭力隐藏的那些情绪似乎正在被这头狮子察觉。
花朝微微俯下身，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左眼上，指腹擦过他微微发颤的睫毛，碰到了他温热的眼尾。
雷克斯的睫毛狠狠抖了一下，却没闭眼，依旧抬眼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闪躲，只有藏不住的复杂情绪。
“还疼吗？”花朝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眶，声音放得极软。
“早没事了。”雷克斯的声音很低，带着他特有的低沉，像晚风刮过荒原的岩石，硬邦邦的没什么温度，却在尾音处软了半分。他别扭地移开半秒视线，又很快落回她脸上，补了一句，“你天天又摸又亲的，就算疼也早好了。”
要不是精神印记被她此刻的情绪牵动，雷克斯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竟然难过成这样。
灼音的遭遇，也让他想起了从前那个花朝是如何在他身上发泄怒火、施加折辱。
可他早已不是那个被仇恨裹挟、被情绪左右的疯子了。
冷静下来的日夜，过往的碎片与眼前的画面，总在他脑海里一遍遍重叠、对比。
他骗得了所有人，骗不了自己的心，更骗不了此刻和花朝牢牢绑定的契约力量。
之前他不敢问，不敢戳破，甚至不敢承认自己早已动心。怕这具身体里还是那个令自己憎恶的人，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点光，只是转瞬即逝的幻影。
可就在刚刚，花朝的所有情绪，都毫无保留、源源不断地涌向了他。每一种都清晰得像他自己的感受，狠狠刻进了灵魂深处。
雷克斯抬起手，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碰什么稀世珍宝。
他的掌心特别烫，带着兽人独有的滚烫体温，一点点驱散了花朝指尖钻心的凉意。
直到这一刻，他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鎏金与紫金的异瞳里，完完全全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连窗外淌进来的月光，都挤不进分毫。
“花朝。”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把藏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疑问，终于问出了口。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儿？”
花朝知道他在试探什么。
原本不想再做这种无谓的尝试，可看着他眼底的忐忑和郑重，她还是认真地回望着他，轻声说：“雷克斯，如果我说，是在押送我们过来的运输舰上。你信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雷克斯的心脏猛地一缩。
第176章 彼此坦诚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只忽然想起星舰上的那一次，花朝也是这样直视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告诉他，伤他的人不是她。
那时候他被仇恨蒙了眼，别说交付半分信任，根本就是恨不得当场就把她撕碎。
可此刻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口的疼像潮水一样疯涌上来，几乎要在这一刻把他生生撕碎，怎么压都压不住。
从头到尾，眼前的花朝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迫承受所有不属于她的骂名与恶意，甚至还要接纳他当初不分青红皂白的仇恨与针对。
雷克斯再也忍不住，收紧手掌，把她微凉的手完完整整裹在自己滚烫的掌心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
他声音压得发哑，硬邦邦的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悔意和颤抖：“信，怎么不信。当初在星舰上是我犯蠢没敢信，现在我信，那些事都不是你做的，我知道。”
没有花哨的措辞，没有虚假的奉承，就这干巴巴的几句话，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开了花朝硬撑了一整晚的壳。
从穿书过来的第一天起，她就顶着原主的满身骂名，独自扛着所有的恶意与质疑。
所有人都把她当成那个恶毒偏执、草菅人命的花荆棘小姐，没人问过她那些事是不是她做的，没人愿意相信她不是那个恶贯满盈的花朝。
她像走在一条无人理解的独木桥上，身后是万丈深渊，身边空无一人。
只有他。只有雷克斯，这个被原主害得本该恨她的人，第一个对着她，说出了这句话。
花朝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颤，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猛地别开脸，用力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哽咽，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藏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他们会不会都觉得，是我把灼音送进了地狱。觉得我是个坏透了的人.....可那些，根本就不是我做的。”
直到这一刻，两人才终于彻底撕开了过往所有的隔阂与伪装，第一次完完全全地，向对方敞开了自己的灵魂。
雷克斯觉得自己也要跟着她一起碎了。
这瞬间心脏像是被狮爪狠狠攥住，连带着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疼。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强忍着不肯落下的泪，看着她藏了满身的委屈终于露了一点缝隙，心口那股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疼，混着迟来的、快要将他溺毙的愧疚，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克制。
他往前凑了半步，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却将自己放得更低。
另一只手抬起来，粗粝的指腹极轻地蹭过她的脸颊，擦去那滴没忍住滚落的泪，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是怕碰碎了手里的珍宝，可指节却绷得死紧，连带着手背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这一刻，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嘶吼，像是恨透了当初那个瞎了眼的自己——
你怎么不去死，雷克斯。你怎么配站在她面前。
“我不会让任何人这么说你。”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裹着胸腔震出的沉鸣，狠戾里浸着快要溢出来的疼，“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抬着头，异瞳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有愧疚，有疼惜，有滔天的怒意，唯独没有半分曾经的恨意。
“我这只眼睛真该瞎！我就是个蠢货混账！那些脏水、那些骂名，连碰你一根头发都不配，我却让你扛了这么久！”
这句话他憋了太久，从星舰上她第一次辩解开始，从他一次次在深夜里对比两个灵魂的不同开始，直到此刻，这些话才终于字字沉重地砸出口，也硬生生砸碎了两人之间最后一道壁垒。
他收紧掌心，将她微凉的手死死裹在自己滚烫的温度里，额头轻轻抵在她膝头，眼眶早已泛红。
“往后，所有非议、所有恶意、所有敢冲着你伸的爪子，我会全替你剁碎。他们敢往你身上泼一句脏水，我就拔了他们的舌头！敢动半分歪心思，我就拆了他们的骨头！”
他抬眼，异瞳里翻涌的情绪尽数落在她身上，带着豁出一切的郑重与狠戾：“花朝，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会做你手里最锋利、最听话的刃，你指哪，我就杀哪。你要守着荆棘庄园，我就替你筑最牢的防线，将所有觊觎你、觊觎庄园的鬣狗，尽数撕碎。”
他从来不是什么温顺忠诚的骑士。他是一头被驯服、却永远带着致命尖牙的雄狮，往后只会认她一个主人，只听她一个人的指令，只会为她，向整个世界亮出獠牙。
花朝看着他，眼底的雾气终于再也绷不住，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俯身，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单膝跪在她面前的雷克斯。
精神印记的共鸣在这一刻被推至极致，没有丝毫阻隔。
他翻涌的心疼与滚烫的爱意，她积攒已久的委屈与终于落地的释然，顺着灵魂深处的联结，毫无保留地交缠相融，再也不分彼此。
雷克斯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僵住，过了片刻才敢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腰。他力道轻得近乎虔诚，像捧着整片星域最易碎的星光，生怕自己，会不小心弄伤怀里的人。
迟疑了一瞬，他才微微用力，将她打横稳稳抱起。花朝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轻轻埋进他温热的颈窝，眼泪无声滴落。
“窗边风大。”他低头，冷硬的声线里藏着几分局促。
话音落下，他便抱着她坐进沙发深处，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她严严实实护在怀里，牢牢挡住窗外所有夜风凉意，半分都不肯让她沾染。
月光温柔裹住相拥的两人。
雷克斯垂眸，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粗粝的指腹极轻地拭去那点湿润。他不懂缠绵悱恻的情话，只懂把所有的情绪，全都融进行动里。
他微微低头，克制又小心地吻上她。
身为掠食者的尖牙早就被他死死收住，半点不敢伤到她，可压抑太久的情绪又让他忍不住轻轻加深这个吻。
所有没说出口的在意、愧疚、喜欢，在这一刻全涌了出来。
他的大手稳稳托着她的后腰，将她牢牢圈在怀里，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花朝闭上眼，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毫无保留地回应着他的吻。通过精神印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汹涌又滚烫、毫无杂质的爱意，像浪潮一样将她包裹，却又温柔得不肯伤她分毫。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在寂静的深夜里，清晰地交织在一起。
雷克斯鎏金与紫金的异瞳里，清清楚楚，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花朝，告诉我你接下来的打算。”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腰，声音里透着一丝忐忑，“别让我只做你养在身边的狮子。我能做的事，很多。”
“黄金狮族在塞尔法星带盘踞着大片疆域，我离开前比格会那群家伙正在整合星球边境的部落势力。以我对狮族现任族长的了解，现在的狮群大概率还是一盘散沙。更何况整个狮族族群，还有塞尔法星带的控制权，至今没向任何庄园、任何势力宣誓效忠。”
他低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软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要，他们就全是你的。”
雷克斯说得轻描淡写，花朝却再清楚不过其中的难度。兽人本就只信奉绝对的力量，更何况是黄金狮族这样血脉排外、骄傲刻进骨血的族群。这些年来，连帝国最顶级的几大贵族庄园都没能让他们俯首，才刚开始发展的绯月荆棘就更加不可能了。
雷克斯想替她把这份力量牢牢攥住，要付出的代价，绝不会少。
可她也清楚，黑荆棘如今正处在很艰难的境地。
戊辰叔带来的那五千精锐不可能永远困在这颗星球。她不想自己往前走的每一步，都只能把荆棘的家底当作唯一的垫脚石。想要在帝国的棋盘上站稳脚跟，收拢一支足够强大、完全忠于自己的势力，确实是眼下最紧要的事之一。
雷克斯恐怕早就替她想好了这一步。
只是驯服狮群，从来都不是易事。就算雷克斯如今已经突破SS级，站在了大部分高阶兽人的头上，可黄金狮族血脉里的排他性是与生俱来的，他想夺回属于自己的雄狮王座本就艰难，更何况要让整个族群心甘情愿为她所用。
这件事，不能让雷克斯一个人去。
花朝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再睁开眼时，眸子里只剩下清晰的决断。
她轻声说：“等红砂季结束，我们一起去塞尔法星看看。”
雷克斯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压下眼底炸开的欣喜，只俯身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角，用最沉的声音应道：“好。”
就在这时，花朝腕间的光脑突然发出剧烈的震动。
这一次不是普通的消息提示，是最高优先级的跨星际全息通讯申请，加密层级直接拉满，发信人一栏，赫然印着烫金的帝国皇室纹章——
卡特帝国女皇，风灵。
一室的柔软与温情瞬间消散，花朝和雷克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凝重。
花朝立刻从他腿上起身，雷克斯也同步站起，沉默地拿过衣架上的黑色外套，仔细给她披好，指尖拢紧了她的领口，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光脑拍摄范围外的阴影里，彻底收敛了周身的气息与精神力，确保不会被通讯捕捉到一丝一毫。
花朝整理好衣摆，深吸一口气，指尖稳稳按在了【接通】按键上。
全息投影瞬间在房间内铺展开，身着帝国皇室礼服的女人出现在光影之中。
风灵女皇端坐在皇家书房的黑曜石书桌后，金色的长卷发上缀着细碎的星核碎钻，领口与裙摆绣着银线勾勒的帝国风铃花纹章，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淬了冰的星刃。
即便只是跨星际的全息投影，那属于帝国最高掌权者的、冰冷厚重的威压，依旧像无孔不入的星风，瞬间裹住了整个房间。
第177章 告状
光屏的冷光铺满整个房间，将花朝的身影拉得纤长挺拔。
她抬眼，刻意敛起所有锋芒，眼底凝起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意，迎上光屏那头女皇的视线。
那双眼睛深邃如暗星，沉沉的，望不透半分底。
花朝心底微凛。
这位女皇的猜忌心已经刻进了骨头里，自己半点破绽都不能露。
此刻望着光屏里这位金发蓝眸的女皇陛下，花朝脑海里，已然涌出了原文中关于这位帝国掌权者的一生轨迹。
卡特帝国的风铃女皇，并非生来就只困于权柄。
她也曾凝望星海版图，誓要重现帝国昔日的霸主荣光，也曾想力挽狂澜，拯救这艘在星际乱流中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巨舰。
可她终究，少了几分先代女皇从月桂皇族手中夺下帝国的铁血与魄力。
到了后来，她所有的筹谋、所有的心力，早已不再为这艘将倾的巨舰，只为牢牢攥住掌心的权柄，守住头顶那顶不容撼动的皇冠。
她忌惮战功赫赫的兽人军团，提防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连一座座雌性庄园都要反复制衡，唯独不敢直面帝国早已从核心腐朽的根基。
空有振翅星河的志向，却困死在王座的方寸权柄里。
怀着重振帝国的初心，却终无破局重生的勇毅。
在花朝看来，这位女皇终究功不抵过。她不过是个困在黄金王座上的守成者，撑不起卡特帝国的未来，甚至连整个卡特法兰星域，最终都会葬送在她手里。
也不知坐在至高王座上的人，是不是都生着刻入骨髓的猜忌本能。
说到底，这样的帝王最吃“示弱表忠”那一套了，那今天就给她演个全套好了。
花朝极快收敛了心绪，指尖悄悄掐了把掌心，借着痛感压下所有清醒的盘算，只留眼底那片化不开的委屈，站直身体对着风灵行了个标准的帝国觐见礼。
随后又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声音软糯得恰到好处：“陛下，感谢您愿意抽时间见我。”
从通讯接通的那一刻，风灵的视线就仿佛淬了寒霜，牢牢锁死了光屏里的少女。
她特意选在废星的深夜时段发起通讯，就是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看看这个在废星就能折腾出一堆事的荆棘后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可眼前的少女，脊背挺得笔直，肩线却绷着怯生生的局促，眼眶微红，眼底盛着化不开的委屈，光看着这副年轻的皮囊，实在让人看不出藏着什么心机和算计。
风灵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心底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反而更沉了几分。
装得越天衣无缝，越可能藏着算计。
她指尖轻叩扶手，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绯月，怎么哭了？”
花朝指尖在掌心暗暗一掐，情绪瞬间到位。
仿佛一个突然得到长辈关怀的孩子，她的眼眶霎时更红，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音：“陛下……我能不能申请回帝都？废星这地方，实在太糟糕了。我一个SS级，一会儿被玫瑰欺负，一会儿又被山茶刁难……您不知道，今天山茶实在太过分了！”
风灵眉梢微挑。
怎么一上来就直愣愣地告状？
难道她之前的判断全错了？这个荆棘家的丫头，并非刻意藏拙，而是和之前在帝都一样，依旧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蠢货？
换做旁人见了她，必先表功再求赏，这孩子张口就告状，是真的被欺负狠了慌不择路，还是以退为进，想引她入局？
花朝根本不给她沉下心思忖的空隙，语速极快地把连日来的经历说得清清楚楚，半分迂回都没有：“流苏的事，陛下想必已经知道了？她为解决冻土病从六星环远赴废星找到我这边，中途却被蜂巢的人劫走。”
“我听她的兽侍说，她手里的残稿有关于冻土病的线索，所以不敢懈怠，赶紧参与了搜救。毕竟冻土病已经祸害了帝国数个星环的星域，这件事如果我真的能做好，说不定您会特许我返回帝都呢？”
说到最后，她一边偷偷抬眼打量风灵的神色，一边说得带着几分心虚，像个藏了点小心思、又怕被大人拆穿的小孩子。
见风灵面色不变，花朝才像是终于攒足了底气，话锋一转，带着满腔愤懑继续告状：
“可我万万没想到！在象征着帝国秩序与意志的星轨上，竟有人敢对我这个SS级雌性下杀手！”
花朝说到这里，气得肩膀都在发抖。
她抬眼望着风灵，满眼的愤恨和委屈：“您不知道！我让人查了以后，结果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玫瑰家族那位在星轨任职的副指挥官，布劳！”
“我都因为她们玫瑰被流放到这种破地方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陛下，您一定要为我做主！玫瑰的人，还有完没完了！她苏月白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我那会儿根本没有伤害她，可现在她却还要这样报复我！更何况当时，天狼的副指挥官也在布朗星里面！他们这样做，难道是对天狼也有什么不满吗？！”
风灵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是啊。她也想问问，玫瑰的人敢这样做，是不是连对她信任的天狼都掺着不满。
星轨这种本该绝对效忠她的机构，都被他们悄无声息地渗透，那帝国的其他机构呢？是不是有一天，连她手中的天狼军团，他们也想伸手沾染？
虽说这件事狄龙确实早跟她汇报过，只是证据明显不够硬。现阶段玫瑰在帝国声望越来越高，她如果仅凭一点微不足道的证据就对玫瑰动手，根本堵不上悠悠众口。
但是风灵也比谁都清楚，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想要抓到玫瑰犯错的把柄太难了。至少在这个风口浪尖，玫瑰的行事比以往都谨慎。
只是她依旧摸不透，绯月这孩子到底是真傻，还是背后有人指点。
这件事她依旧没有打算松口，只是淡淡开口，带着不动声色的试探：“这件事狄龙已经跟我说过，可递上来的那些证据，我记得跟布劳并没有什么关联。绯月，你这是在空口污蔑帝国军官，罪名可不小。难道还想在废星再多待上几年？”
花朝瑟缩了一下，像是被这话吓住了，随即又梗着脖子往前半步，语气又委屈又不服：“陛下，我用一整座伴生星髓的矿脉坐标位置，才从狄龙大人那里换来了星轨的情报支持与星舰调配权，结果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还安安稳稳坐在星轨的职位上，我不服！”
“而且……我还有其他证据没有递交！更何况，星轨是什么地方？是帝国的基石！若是连那里都做不到公正严明，那往后是不是任何一个雌性，都可能因为星轨某些兽人一时的喜怒，被随意安上罪名，悄无声息地死在星际的某个角落？！”
风灵原本稳如泰山的心绪，顿时被花朝这直白到近乎莽撞的一番话，搅得骤然翻涌。
可以说每一句，都精准踩在了她最忌讳的雷区上。
她最无法容忍的是什么？是各大庄园的势力，已经能越过她这位女皇，无视她的威望与意志，肆意妄为。
这帝国，究竟谁才是手握权柄的女皇？她，还是玫瑰庄园？
绯月这孩子虽有些小动作，却从未触碰她的底线，甚至到目前为止，做的都是想要解决帝国难题的事，转头还一心向着她这位女皇。
风灵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压下翻涌的怒意，视线依旧牢牢锁在花朝脸上，像要将她的骨血都看穿：“绯月，你还有什么证据？”
花朝抽了抽鼻子，话锋忽然拐了个弯，带着小孩子气的抱怨：“本来是去帮忙搜救的，结果星轨的临时指挥部，直接把我的星舰安排在了垃圾星港！陛下您不知道那地方有多脏乱，我的兽侍们清理了大半天才……”
风灵：“……”
合着这孩子，就是专程来告状的是吧。
第178章 傻丫头
风灵有些被气笑，忍不住轻叹一声，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绯月，说正事。”
花朝这才乖乖闭了嘴，连忙说起了重点：“我的人和星轨的一个工作人员争执时，正好听见布劳安排人给我提供假情报。当时不知道是什么陷阱，直到我差点被困死在布朗行星，才反应过来。”
风灵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目光里的审视几乎要凝成实质，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狄龙？”
花朝脸上露出点扭捏的神色，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全然的信赖：“我刚死里逃生出来，那会儿脑子里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想害我，心里怕得很。所以只有见到陛下，我才敢说。因为您是整个帝国最公正的人。毕竟我看星网都说，之前我犯的那个错，如果没有您护着，审判庭说不定都会判我死罪了。”
风灵微微勾了勾唇，笑意却没抵达眼底，依旧带着高位者的审视与冷意：“作为帝国的女皇，自然要保证每一位雌性，都能得到公平的待遇。”
说完，她顺势沉下脸，带上了摄人的帝王威压：“有证人就行。这个布劳，简直无法无天。我会让人尽快收集证据、严肃处理，给你一个交代。不过，最多也只能做到革职流放。”
花朝委屈巴巴地皱起眉，脱口而出：“不能直接处死吗？”
风灵心底失笑。
这孩子，自己攥着半真半假的证据往布劳身上泼脏水，竟还敢张口就要人死罪，性子倒是跟之前一样骄纵又记仇，半点亏都不肯吃。
可偏偏手段又嫩得很，那点伪造证据的小手脚，但凡细查就能看出破绽，也就只能糊弄糊弄其他人。
不过这样也好，只有点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却没什么深谋远虑的大野心，眼里只看得见眼前的仇怨，反倒比那些老谋深算的家伙好拿捏百倍。
想到这里，风灵压下心底的盘算，依旧耐着性子淡淡道：“玫瑰那边，现在在帝国的威望不低，动得太狠，容易出乱子。”
花朝脸上明晃晃地浮出不甘，唇瓣抿得紧紧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不得不妥协，心里却门清得很。
她那点掺了水的证据，哪里瞒得过女皇的眼睛？
这位女皇陛下哪里是信了她的一面之词，不过是早就想借着由头，砍断玫瑰伸到星轨里的爪牙，自己不过是恰好递了一把名正言顺的刀，给了她一个出手的绝佳理由罢了。
说到底，两人不过是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不过这也不影响计划，她要的从来不是当场要了布劳的命，只要能把人从星轨的核心职位上拔下来，彻底斩断玫瑰在星轨安插的这根最大眼线，后续有的是办法慢慢收拾他。
花朝没再纠缠，乖乖点了点头。
风灵却还记着她一开口就告了山茶的状，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顿，顺势把话题拉了回来，再次试探问道：“好了，别耍小性子。你刚刚说山茶也欺负你了，又是怎么回事？”
花朝见好就收，立刻低下头，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咬着唇，声音小小的，带着点怕被责骂的忐忑：“我说出来，您别骂我。”
“说。”
“我以前不懂事，被兽侍挑唆，打骂过希欧斯的人鱼兽人，后来还把他弄丢了。今天山茶把人送了回来，我一检查，发现人鱼浑身是伤……她的兽侍还当着众人的面羞辱我，拿灼音的事威胁我……”
风灵一时都有些失语。
连自己能被人拿捏死的黑历史，都这样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换做任何一个有心计的人，这种关乎外交风波、能毁了自己名声的把柄，藏都来不及，怎会主动往自己身上揽错，还直愣愣地捅到她这位女皇面前？
她当然记得灼音。
人鱼皇族的血脉。这事要是闹大，足以影响两个星系的关系，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边境摩擦。
风灵着实被花朝这坦诚到近乎有些单蠢的言行弄得意外。
可花朝到底是卡特帝国的SS级雌性，就算有错，也轮不到山茶越过皇室，拿着人鱼的事来拿捏她。
这事往小了说是两个雌性的私怨，往大了说，是山茶在借着皇室都要顾忌的外交事件，胁迫帝国的SS级雌性，根本没把帝国的律法放在眼里。
但她面上半点不露，反而故意冷下脸，厉声训斥道：“糊涂！你知道灼音是什么身份吗？他是希欧斯皇室的血脉，这种身份的兽人，也是你能随意打骂、随意丢弃的？”
花朝被她陡然拔高的音量吓得身子轻轻一颤，连忙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眼眶通红，活脱脱一副被她威压吓住的模样，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风灵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底最后那点疑念，终于松了大半。
先前她还疑心这丫头是在装乖卖巧，可这副被吓慌了神的模样，半分作伪的痕迹都没有。
风灵揉了揉眉心，语气放缓了些：“好了，别慌。她具体是怎么威胁你的？”
花朝立刻抬头，眼睛亮了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几分后怕，又格外认真地说：“陛下，您看过我之前的直播吗？我调试出了一款广受好评的新型饮品！本来打算和珍珠庄园合作推广售卖。可山茶知道我那款饮品用了她庄园的茶叶原料后，就拿灼音的事逼我，要我交出饮品的核心配方。”
风灵的眉头瞬间紧锁。
这种事，动用皇室的情报网一查便知真假，花朝敢当着她的面直言不讳，就说明山茶是真的越界了。
山茶虽只是A级雌性，可这些年靠着稀有茶叶的垄断，握着帝国高端原料的供应链，整个庄园早已成了尾大不掉的割据势力。
自从帝国赋予雌性独立自主的特权后，连她的皇权都在被一步步蚕食，想要获得庄园的稀有星植，都只能平等谈合作，有时连皇室都要看这些庄园的脸色。
可她不能因为这种商业上的纷争，光明正大地插手，更不能直接帮着荆棘家族敲打山茶。
风灵没有说话，指尖依旧不紧不慢地叩着扶手，视线落在花朝身上，等着她的下文。她倒要看看，这孩子被逼到这份上，能想出什么应对的法子。
花朝看准了她沉默的间隙，眨了眨眼，声音放得更软，裹着满满的恭顺，还有不加掩饰的恐惧：“我真的很害怕……也是今天才从山茶的兽侍口中，知道了灼音的真实身份。陛下，我已经学乖了。我只想安安稳稳度过这两年的流放期，顺顺利利返回帝都。所以我想清楚了——”
她抬眼，直直看向光屏里的风灵，眼神直白，又带着点小姑娘赌气似的执拗：“配方，我想献给您！”
“山茶把我的兽人捡回去，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还要拿这件事泼我脏水、威胁我！我偏不要她称心如意！”
风灵整个人愣在王座上。
但她很快收敛了脸上的错愕，心底掀起了巨大的波澜。献给她？
虽然她没看过那场直播，可情报官早已跟她提过那款饮品的火爆程度。
那是能直接撬动帝国大半饮品市场、握住一整个庄园经济命脉的核心专利！是能源源不断创造财富的钥匙！
这丫头，说献就献，半分犹豫都没有？
风灵的视线再次死死锁在花朝脸上，这一次，她看了很久很久。
光屏里的少女，脸上只有赌气的快意，对山茶的不满，还有对未来的惶恐，半分不舍和算计都瞧不见。
仿佛在她眼里，这个能让全帝国的雌性抢破头的配方，还不如一个安稳的流放期，不如女皇的一句庇护。
风灵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瞬间算清了所有的利弊。
借着绯月给的人证和证据，她能名正言顺地拔掉布劳，直接砍断玫瑰家族在星轨上安插的最大眼线。
而配方的事，则能顺利敲打越发嚣张的山茶庄园，把皇室的手，插进这个垄断了多年的饮品赛道。
白拿一份高价值的核心配方，皇室直接入局，躺着赚取持续不断的巨额收益。
可要说弊在哪儿？
想不到，风灵还真没想到。
毕竟好名声都在她这里，玫瑰和山茶就算心怀怨恨，最终恨的也只有荆棘家族，和她这位公正的女皇没有半分关系。毕竟她才是夹在中间，被“求着”出面主持公道的人。
更何况这次营救流苏，至今皇室没出半分力，还白得了一条伴生星髓的矿脉。
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直到这一刻，风灵看着花朝的眼神，才真正柔和了下来，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满意，还有点哭笑不得的宠溺。
原来这孩子，只是在废星被欺负怕了，终于懂了，在这卡特帝国，最硬的靠山，从来只有她手里的皇权。
没想到当年那个锋芒毕露、连她都要忌惮三分的花荆棘，竟会生出这么个……傻气里透着几分可爱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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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拉黑权限
风灵手指漫不经心地捻着指间镶嵌着碎星钻的皇室徽章，光屏里映着花朝乖顺垂眸的模样，连日来被玫瑰搅得烦闷的心情，总算松快了几分。
她抬了抬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只带着上位者惯有的试探，再次平静询问：“蜂巢在帝国境内的那两个据点，是荆棘的人去端的？”
花朝没想过隐瞒。
以女皇和雪地铃兰遍布帝国全星域的情报网，这种一夜拔除三级势力核心据点的大事，根本瞒不住。与其藏掖着落个心怀不轨的名头，不如直接摊开说了，反倒能落个直白赤诚的印象。
她立刻抬眼，语气带着几分刚办成事的雀跃：“嗯！星轨的副指挥官给了我精准的据点坐标，我看星网论坛的分析，都说蜂巢这些年太嚣张，敢在帝国的地盘上撒野，就得给他们个教训，让他们守规矩。我就动了念头！幸好星轨的星舰够硬，荆棘的队伍也争气，要不然还真不一定能顺利拿下来。就是……打下来的那些物资，我可不可以……”
话说到一半，她适时收了声，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模样，仿佛真的在为这点三级势力的物资忐忑。
风灵看着她这副小姑娘模样，眼底漫上几分真切的宠溺，语气也软了下来：“傻孩子，你带着人打下来的东西，自然全归你。之前说要给你建庄园，因为玫瑰那边使绊子，最后也没能给你拨太多资费。这些物资你都留着，当自己的家底，以后在废星，手里攥着资源，才不会被人随意拿捏。”
花朝：“……”
她在心里差点笑出声。
不愧是执掌帝国数十年的女皇，好一手恩威并施。明明是她自己豁出人手和星舰打下来的战利品，到了风灵口中，反倒成了皇室的恩赏，仿佛她就此承了天大的人情。
之前看原文的时候，她就深知风灵最擅这套攻心手段。
花朝霎时间红了眼眶，猛地低下头，语气里满是受宠若惊的郑重：“谢谢女皇陛下！陛下对我太好了！对了，还有珍珠茶的配方，珍珠那边我还没来得及商量，原料的事她应该会配合，但是山茶那边……”
她故意把话说得半遮半掩，一副诚心献上、毫无保留的样子。
风灵心里早就盘算起了这笔账。
自从《雌性自主法令》颁布以来，皇室与各庄园之间只有利益合作，没有统属关系。皇室想插手任何庄园产业，都必须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入局名义，否则很容易被各大庄园联合抵制。
但这个配方不一样。绯月是主动献上的。
借此，她便能顺理成章以皇室名义入局。
配方握在手里，皇室占五成利润天经地义，提供原料的珍珠、山茶分些薄利即可，就连提供基础配方的荆棘，给一成利润也绰绰有余。
眼下看着少，等后续产业铺开，随便给些星域通行权限、物资补偿，便能轻松安抚。
更重要的是，借着这个配方，皇室的触手能顺理成章渗透进各大庄园的星际运输渠道。
想到这里，风灵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女皇的威严，却又字字句句都带着明确的庇护意味：“配方你既然诚心献上，本皇就收下了。后续工厂落地审批、原料资源调配、跨星域商路护航，你们需要什么，帝国军部和政务厅会全程配合安排。本皇保你在废星，就算闹得天翻地覆，帝国也会给你兜底，没人敢动你分毫。”
“至于你受的委屈，错就是错，没有白受的道理。布劳敢在星轨上对你动手，还牵连了天狼，我会让人直接押回帝都军事法庭受审。山茶那边，我也会下发皇室通牒警告，卡特帝国还轮不到她一个A级雌性一手遮天。”
一句话，直接给了她帝国皇室的背书、全星域的官方护航、合法建厂的专属权限，还有一张无人敢惹的护身符。
花朝心里清楚，这护身符的效力，从来不是风灵真的会为她出头，而是风灵这句话本身。
这句话传出去，就等于昭告全星域，绯月荆棘也算是风铃皇族在看顾的人，谁动她，就是打帝国皇室的脸。
哪怕这层庇护的效力有限，也足够她踩着风灵的底线，做些想做的事了。
花朝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礼，语气里的敬服与郑重几乎要溢出来：“万分感谢陛下的庇护！绯月全听陛下的安排！”
“绯月，本皇一直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就像你母亲花荆棘当年一样，纯粹又赤诚。”风灵看着她这副模样，语气越发柔和，顺理成章地打起了感情牌。
花朝低着头，藏住眼底的几分玩味。
要不是她拿着剧本，开着上帝视角，知道风灵当年是怎么一步步把荆棘哄进圈套，榨干了荆棘所有价值，恐怕真的要被这句“像你母亲”骗过去，真的以为这位女皇对花荆棘有什么惺惺相惜的旧情。
而且这位陛下是不是忘记了，她在帝都那会儿，名义上的母亲可是孟青。
花朝缓缓抬起头，脸上浮出恰到好处的迷茫与无措，像个终于得到长辈认可的孩子，声音都带着点颤：“真的吗？陛下……真的觉得我像母亲吗？”
风灵眼眸柔和地望着她，像看着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花荆棘，语气带着几分怀念：“自然是真的。明年春日的皇家宴会，我会让人给你和黑荆棘发专属邀请函。到时候你带着你的契约星藤回帝都来，让我好好看看你们，也让帝都的人都知道，我帝国的雌性，就算身在废星，也照样能闯出一番天地。”
春日皇家宴会？
花朝心头一动。
那是卡特帝国最高规格的社交场，全星域的顶级贵族与掌权者都会到场，荆棘一族已经数年没收到过正式的邀请函了。
风灵此刻抛出这份邀约，仅仅是因为献配方的举动，还是另有谋划？
不过不管她有什么算计，这张邀请函，正好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她正愁没机会名正言顺回帝都，没机会接触那些被各大庄园打压、散落在星域各处的荆棘旧部，更没机会摸到苏月白的老巢，给她添些堵。
花朝脸上瞬间绽开狂喜的神色，再次躬身致礼：“太好了！我终于能回帝都看看了！多谢陛下！”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风灵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满意几乎藏不住。
“陛下也早些休息。”花朝恭恭敬敬地再次行礼，直到光屏的光彻底暗下去，才缓缓直起身。
光屏骤然暗下。
风灵指尖轻敲扶手，眼底是稳操胜券的冷光。这一局，她不费一兵一卒，削玫瑰、压庄园、收利益、纳人心，堪称完美。
只是，蜂巢那两个据点的事，始终在她心里扎了根。
星轨的星舰强度她清楚，可就算是星轨的精锐，想在一夜之间、零伤亡端掉蜂巢经营多年的核心据点，也绝无可能。
这些年她打压了黑荆棘这么久，几乎把他们逼到了绝境，没想到这群人，竟然还藏着这么强的实力。
她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副官查汀，面色瞬间冷了下来：“传令下去，把所有荆棘相关势力，在帝国军部购买重兵武器、SS级及特级机械零件的权限，全部拉黑。”
拉黑权限，就意味着帝国境内所有的军工厂、材料商，都不能再向荆棘势力提供任何顶级材料。而那些SS级和特级材料，是打造顶级驱逐舰、远征舰的核心引擎和关键零件的必需品，断了补给，就算荆棘手里有再多图纸，也造不出能撼动帝国根基的星舰。
查汀拿出随身的电子本，飞速记录着，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多问了一句：“陛下，请问是荆棘旧部，还是这位新的绯月荆棘？现在星海境内，挂着荆棘名头的势力，实在太多了。”
风灵眼皮都没抬，语气冷硬：“都拉黑。凡是沾了荆棘两个字的，一个都不许漏。”
她从不信什么乖顺赤诚，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废星有哨塔，有星轨的分站，保绯月的命足够了。
但任何可能威胁到帝国统治的风险，都必须掐灭在摇篮里。
第180章 算不上太好
而光屏的另一端。
花朝缓缓抬起头，脸上所有的乖巧、感激、激动，在一瞬间褪去得干干净净。
眼底只剩下一片近乎锋利的平静，像藏着寒刃的深潭，刚才行礼时死死掐进掌心的指尖松开，几道深深的红痕泛着血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风灵这样的人真是难对付。她虽然在对方精神力的施压下故意露了一些破绽，但是恐怕，也并未全然信她。
不过不急，慢慢来。
哄长辈嘛，这事她可最会了。
雷克斯缓步上前，高大的身影稳稳挡在花朝身前。胸腔里堵着一股说不清的闷意，混着心疼与不甘沉甸甸地坠着。若是当年的花荆棘没有陨落在那场战争里，今日全息投影里，坐在王座之上与躬身陪笑的人，早就该换了位置。
他抬起覆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拭去她额角沁出的薄汗。
他早就听说风铃皇族的精神力极其特殊，哪怕隔着全息投影，也能悄无声息地渗透人心，稍有不慎就会被套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可刚刚花朝与女皇隔空交锋的全程，竟滴水不漏，稳稳接住了对方所有明里暗里的试探。
雷克斯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敬佩。
但他也深知那位女皇陛下的性子，忍不住沉声提醒道：“女皇那边绝不会就此收手，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稍有风吹草动，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她耳朵里。”
花朝顺势靠进他坚实的胸膛，耳侧贴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了整场交锋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搭建一个完全属于绯月庄园的情报网。”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筹谋，“你觉得外面那批流浪者怎么样？”
花朝自己也知道，只有自身足够强大了，才能把该瞒的消息捂得严严实实，做到真正的瞒天过海。
她绝不能重蹈荆棘一族的覆辙，再陷入任人宰割的被动局面。至少眼下，她还不会贸然将手伸进内星环的核心区域，去触碰女皇的绝对雷区，但外星环这片广袤的地带，荆棘大有可为。
“这件事交给我。”雷克斯毫不犹豫地应下。他好歹也是狮群曾经的少族长，在收拢人手、搭建情报网这件事上，自然有别人比不了的手段。
花朝看着他一脸郑重的模样，忽然心中一动。
这只狮子至今都还挂着帝国重犯的身份，还有烬、霍奇、老麦他们，也都背着一些案底。她记得帝国律法里也有明确的条例，高级庄园的雌主，有权向议会提请赦免麾下兽人的非重罪前科，恢复其完整的公民身份。
正好，明天就拟一份《贵族特赦申请函》递交帝国议会，把所有人的身份一并解决。
这么一想，花朝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谁能想到，她绯月庄园最初的这批核心班底，竟然全是背着案底的“罪犯”，连她这位执掌庄园的雌主，在一众贵族眼里，也算得上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这声轻笑冲淡了方才剑拔弩张的余韵，房间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添了几分温馨。
雷克斯垂眸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声音也跟着软了几分：“你把配方交到女皇手里，确实是步好棋。有皇室插手这条渠道，虽说利润分成会被压到最低，但至少能帮我们挡下无数明枪暗箭。不过庄园想要真正站稳脚跟，不能只靠这一个配方，或许可以用庄园的响铃果再开发些别的饮品品类。”
闻言，花朝抬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其实我手里还有数不清的配方，汽水、果味茶、甜点、烘焙餐点，还有酒水，应有尽有。你想吃什么？改天我把配方写出来，让厨房挨个试做。我知道你担心原料的问题，不过这事对别的雌性来说或许很难，对我却造不成半点影响。”
说到这里，花朝忍不住去想。
那位女皇陛下这会儿肯定觉得自己才是赚大了的那一方，觉得拿捏住了荆棘的命脉，只用一点虚名和不痛不痒的庇护，就换来了一棵能持续生钱的摇钱树。
可今天这件事里，她又损失了什么？
矿脉不是她的，原料不是她的，她交出去的，不过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饮品配方。
更何况这配方在蓝星，不过是网上随手一搜就能找到的基础方子，她手里还有更多更好的底牌。
至于其他庄园的人要是知道她这么做，恐怕都会觉得她是疯了！把手里攥着的、无数势力抢破头的盈利密码，全白白送给了风灵。
也只有花朝自己清楚，这点眼前的蝇头小利，这点示弱和退让，换回来的是什么。
是帝国皇室为绯月站台，是她能名正言顺地拥有自己的跨星域产业，是所有让她不快的人，都被风灵帮忙收拾了，是她未来所有布局，都有了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雷克斯将她眼底的谋算尽收眼底，眉头微动，心底豁然开朗。
他早就该知道，花朝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羔羊，她是藏起利爪、静待时机的猎手。女皇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却不知道，这棋盘的规则，早被她看得通透。
他不禁低笑感慨：“原来真正赚大的人，另有其人。”
花朝弯眼轻笑。
不过.....今天山茶庄园的事，也正好给她敲了一记最响的警钟。
原料这种东西，一旦攥在旁人手里，她就永远落于被动。也难怪帝国里无数人为了权位争得头破血流，原来哪怕只是想安安稳稳卖一杯饮品，都可能被人用原料垄断死死卡着脖子。
花朝想到这里，就有了目标。
还得是自己成为最大的原料供货商啊。
她定了定神，便把自己后续打算培育茶类星植、搭建自有原料供应链的计划，一五一十跟雷克斯说了。
雷克斯闻言微微一怔。
茶类星植？
这类星植对契约雌性的要求极高，而且数量稀少。不然帝国这么多年，也不可能只出了一个山茶。虽然才是A级，但地位堪比S级。
但他也只怔了一瞬，便回过神来。他喜欢的花朝，从来都能用意想不到的方式打破规则。
雷克斯没有再多问半句，只是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牢牢圈在怀中，贴着她的耳畔低声承诺：“我在帝都还有些靠谱的人脉，星植的消息，我来托人打听。”
花朝抬手，手指轻轻划过他的下颌，轻笑一声：“那交给你了，雷克斯。”
一夜无话。
天还没亮透，雷克斯就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借着外面那点微光，一瞬不瞬地凝着枕边人的睡颜。
花朝的呼吸很浅很稳，平日里总凝着思虑的眉头彻底舒展开，难得睡了个毫无防备的安稳觉。
他就这么静静看了许久，直到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缓，连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都压到了最低，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惊扰了她的好眠。
等穿戴整齐，他又回身仔细给花朝掖严了被角，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才利落转身，悄无声息地带门走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刹那，他眼底的温柔缱绻尽数褪去，金色的兽瞳里只剩下顶级掠食者的狠戾与冷冽。
他脚步不停，战斗靴踏在走廊的地板上没发出半分声响，周身凝实的压迫感却层层铺开，大步朝着黑荆棘先遣队的驻地走去。
临时驻地门口，戊辰早已等候多时。
他身边站着全副武装的花池，少年手里攥着能量枪，瞥见雷克斯走来的瞬间，还是被那股威压逼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又强撑着挺直脊背，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这位传说中的黄金狮族兽人。
不过戊辰跟雷克斯都不是多话的性格，两人都是实打实的行动派，没半句多余的寒暄，荆棘队伍便按预定计划出发，开启了对废星残余势力的清剿任务。
有两位SS级战力联手压阵，推进速度比往日翻了数倍不止。往日要耗上一两小时才能啃下来的窝点，这次雷克斯与戊辰兵分两路，不过半个小时便彻底扫平，连一个漏网之鱼都没留下。
清剿完这一片最后一处据点，雷克斯与戊辰并肩站在荒地的碎石坡上，垂眸看着下方黑荆棘的兽人们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清点收缴的物资。
风卷着荒星的沙砾掠过两人身侧，磨得作战服发出细碎的声响，戊辰忽然开了口。
“你的档案里只挂了个初级指挥官的军衔？”他侧头扫了雷克斯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外，“就凭你刚才的战术布局、战场把控和实战能力，根本不该止步于此。星空指挥官考核门槛是高，但以你的底子，拿中级是板上钉钉，就算冲高级指挥官，也绝不是没机会。”
他顿了顿，眉峰微挑，似是想到了什么：“我记得帝国军部对黄金狮族的兽人，从来没有晋升限制，没道理压着你的军衔。”
雷克斯沉默了几秒，低沉的嗓音压着藏在深处的沉郁，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之前确实参加过两届，结果都算不上好。”
第181章 自我封锁
戊辰没插话，等着下文。
可雷克斯只抬眼扫了扫远处的天际线，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第一届，实战考核出了意外，没通过。第二届，赶上特殊时期，状态不行，主动弃考了。”
话落，他便收回目光，看着下方清点物资的族人，侧脸线条绷得冷硬，没人能从他紧抿的唇线里，窥见半分心底的波澜。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两句轻飘飘的话背后，藏着怎样的狼狈与不甘。
当年他从五星环的蛮荒之地闯出来，刚踏入帝都核心圈时，身份尴尬得像粒融不进金砂的尘土。
在这个以雌性为尊的帝国，唯有依附有贵族头衔的雌性庄园，他这样的兽人才能拿到踏入贵族圈、触碰军部晋升通道的入场券。
他转了一圈，发现自己能选的只有花荆棘。
原本他只是想通过指挥官考试，拿下中级指挥官的授衔，这样就可以进入顶尖的星空舰团，或者尝试去加入天狼。
等拿到实打实的身份与功勋，他就能风风光光回到塞尔法，让那些把他视作异类的黄金狮族刮目相看，也能护着跟着他的族人，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活。
可第一届考核，他笔试全满分，实战模拟一路杀进全帝国第一，却在最终的实战考核里，栽在了被人买通的队友手里。
队友临阵脱逃，把整个小队的侧翼全暴露给了星兽潮。他硬生生扛着两倍于己的兽群，带着剩下的残兵完成了所有考核指标，最终却被考官一句轻飘飘的“指挥风格过于激进，不适合军团协同作战”直接刷掉。
那会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人家针对的从来不是他的指挥风格，而是他身上“花荆棘的人”这个标签。
第二届他做足了万全准备，却偏偏在最终考核的关口，撞上了精神异化与发情期的双重爆发。
那时候的花朝对他满心厌弃，不肯为他做半分精神安抚。
他只能靠高剂量的抑制剂硬扛，最终药物反噬，昏睡了整整半个月，彻底错过了考核。
没过多久，他就被原主扣上了“侵犯雌性”的罪名，革除所有身份，关进监狱折磨了大半年，最后流放到不见天日的废星。
雷克斯手指无意识攥紧了作战手套，金色的兽瞳里却依旧平静。
虽然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花朝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换了芯子。
但过去的仇恨与不甘，是属于那个早已消失的人的，不该让现在这个无辜的、鲜活的人来承担。
够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只闪过昨晚花朝毫无防备的睡颜。难得睡得那样安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再睁开眼时，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沉淀，只剩一片澄澈的笃定。
“我会尽快重新参加星空指挥官考核，拿到配得上绯月荆棘的身份。”
戊辰看着他眼底不容置疑的光，没有追问半句没说出口的隐情。
都是在刀尖上滚过的人，谁都有压在心底不愿示人的过往。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雷克斯的肩膀，语气里是全然的认可与托付：
“绯月的安危，以后就交给你了。我和小池要在红砂季来临前赶回塞因，这边的事，就劳你多费心了。”
雷克斯颔首，金色兽瞳里满是认真和郑重：“放心。有我在，绯月荆棘不会出任何意外。”
戊辰没再多言，只最后按了按他的肩，便转身对其他人下了命令：
“继续清剿剩余据点，日落前全员返程。”
而与此同时，绯月庄园的主宅卧室里，晨光正透过窗户，温柔地漫过柔软的床铺。
花朝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她抬手拂过平整的床单，静默地躺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起身洗漱。
用过早饭，便缓步来到了灼音所在的房间外。
她没有进去。
走廊上站着几个医疗官，都是哨塔和绯月庄园里挑出来的、持有主星甲级医疗执照的资深医师，此刻正站在花朝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米科在来废星之前，本是帝都公立医院的资深医疗官。
只因为得罪了帝都大贵族家的雌性兽侍，他被罗织罪名丢进了帝国医疗协会的行业黑名单，全主星的正规医院都不敢再录用他。
走投无路时，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绯月庄园投了简历，没想到不仅顺利被录用，拿到的薪资更是帝都公立医院的两倍。
来之前他只当这是份能维持生计的活路。毕竟废星环境恶劣，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可真正落地之后才知道，这位素未谋面的雌主，给的远不止一份薪水。
这是米科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自己的雌主。
他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随意打量，只低着头，声音紧绷地汇报着里面那位兽人的情况：“绯月大人，这位殿下……身上有长期虐待的痕迹，全身上下有多处骨头有陈旧性断裂、重新愈合的痕迹，愈合得极差，很多都错位了。”
“我们用精神力频谱仪做了整夜的持续监测，确认他的精神海早已处于完全闭锁状态，频谱波动持续为零，理论上已进入深度自我休眠。还有，他对所有雌性的信息素，都产生了极端严重的应激过敏反应。”
花朝的手指轻轻抵在冰凉的走廊窗上，声音很轻：“任何雌性？”
“是的，任何。”米科的声音压得更低，“哪怕是隔着两层防护服、稀释到帝国安全阈值以下的雌性信息素波段，都会触发他的生理应激——全身痉挛、呼吸道闭锁，严重时会直接引发精神海崩溃。”
“这种情况，有治疗方案吗？”
几个医疗官瞬间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为难与局促，一时间无人接话。
“没关系，你们直说就好。”花朝的语气依旧温和，没有半分苛责的意思。
米科因为这句温声，稍稍松了些紧绷的神经，深吸一口气，如实汇报：“身体上的旧伤，我们可以用顶级细胞再生液配合骨骼矫正仪慢慢修复，但是他体内常年累积的抑制类和一些不明药剂的毒素，已经渗透进了基因链末端，能不能完全清除，我们没有十足把握，只能靠靶向药剂慢慢代谢养着。至于精神海……我们无能为力。”
此时，旁边另一位资深医疗官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与不解：
“正常来说，精神海完全闭锁的兽人，会切断对外界的所有感知，不会有情绪起伏，不会有主动的生理反射，甚至连基础代谢都会降到最低。但这位殿下的情况完全相悖——”
“他对外界的声光刺激、触碰都有明确的应激反应，会发抖、会流泪，甚至会在噩梦里呜咽，可我们用最高精度的脑域断层扫描仪扫了不下十次，他的精神海依旧是严丝合缝的闭锁状态，没有任何对外的精神力出口。”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我们还检测到，他的脑域会间歇性出现微弱的、非本体的异常生物电信号，信号源极其微弱，每次出现不超过0.2秒，我们反复定位都找不到来源。理论上，闭锁的精神海不可能产生这种外来信号，这完全不符合星际兽人医学的现有逻辑。”
花朝沉默了。
她比谁都清楚，闭锁的精神海，是兽人给自己造的最后一层囚笼。外面的世界太痛了，所以他把自己彻底锁了起来，不肯再出来。
她不可能把这样的灼音送回希欧斯。
现在的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送回去，不过是从一个虎穴，跳进另一个狼窝。
希欧斯的皇室争斗，也不见得比这里干净多少，一个失去了兽化能力、精神海闭锁的皇子，只会被当成毫无价值的弃子，被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花朝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抵在窗上的手。
她吩咐米科几人，立刻拿出一套最稳妥的身体修复方案，先把灼音的身体机能拉回安全线，至于精神海的事，不急。
她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等他自己愿意打开那扇门。
第182章 安置
随后花朝回到了培育园。
亲自挑选了一批有温和精神镇定作用的星植，确认没沾染上自己的味道，才让人小心翼翼地送进灼音的房间，摆放在不触碰他安全距离的各个角落。
希望能用这种方式，暂时给他一点点不带任何侵略性的安全感。
处理完这些，她才去找了珍珠。
她把跟风灵的交易一五一十地跟珍珠说了一遍，包括对利润分成的猜测。
珍珠之前根本不知道，珍珠茶的原料里竟然还有山茶庄园的东西。
她对这位在雌性庄园里排第十二位的山茶小姐，感官一直很差。
对方向来眼高于顶，最擅长踩着其他雌性的名头往上爬，没少在星网上暗戳戳拉踩其他庄园，其中还包括她的珍珠庄园。
听完花朝的话后，珍珠没有半分不满，反而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没关系，就算只有一成利，有皇室的支持，也足够珍珠庄园赚取不少的利润。我已经很知足了。绯月姐姐，为了这些事，你辛苦了。”
花朝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其实她早就给珍珠准备了其他十几款饮品的配方，只不过最近这些事堆在一起，没时间一一调试。
等新一批的原料从各星域运过来，她就能带着珍珠，把蓝星上那些好喝的饮品，一个个都复刻出来，铺满整个星际。
“红砂风暴季快到了。”花朝提醒她，“现在不走的话，就得等风暴彻底过去，星际航道重新开通，才能离开废星。你要是想回主星，我让人安排护航星舰送你。”
珍珠却伸手，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我想留下来，跟着你。”
珍珠庄园有很多兽侍会打理，主星那点小产业她不在也不会出乱子。
可回了主星，她就要面对刚撕破脸的母亲和姐姐。
这些天，母亲的通讯只打过来一次，劈头盖脸把她骂成了“星际最低贱的、倒贴废星流放犯的贱种”，姐姐的通讯倒是频繁，可除了假惺惺的责备和哭诉，每一次都在拐弯抹角地试探珍珠奶的原料配方。
珍珠觉得很累。
她不想回主星，不想面对那些只把她当敛财工具的家人。她甚至还没想好怎么去面对她们。
只有在花朝身边，她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研究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被人算计，不用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花朝低头看她。
那双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虽泛着红，却没再掉泪。
花朝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没再多说空泛的宽慰话，只顺着她的话头开口：“既然这样，我刚好有件事，要拜托你帮忙。”
话音落下，她便转头吩咐霍奇，给珍珠安排庄园里挨着实验室的向阳大套间，尽快把她的东西都搬过去。
新修好的庄园别墅空房间多得是，她一个人住，本来就冷清，有珍珠陪着，也能热闹些。
珍珠心里对花朝要托付的事满是好奇，不过更多的却是松了口气。能帮上忙就好，这样她待在庄园里，才不算白吃白住。
至于住宿费，她早就想好了，她要给绯月姐姐做很多好看的衣服！！
安顿好珍珠，花朝又去找了流苏，准备让她也收拾东西搬去庄园住。
哨塔这地方本就常年充斥着金属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冷硬又压抑，最近因为重建，更是灰尘满布。而且通风系统也出了故障，根本没法住人。
让流苏和珍珠一直住在这种地方，她心里总归是过意不去。
流苏见她推门进来，立刻停下了手里翻看残稿的动作。
这几日花朝再忙，也总会抽时间过来跟她说两句话。
这位在星网传闻里愚蠢恶毒、人人避之不及的绯月荆棘，早已在她心里彻底推翻了原本的刻板印象。
单看哨塔周围兽人提起她时，眼里藏不住的亲近与热络，便知道帝都那些漫天飞的污糟流言，没有一点能作数的。
“废星的红砂季快来了，我得在季风吹起来之前回流苏庄园一趟。”流苏先开了口，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上摊开的泛黄残稿，“之前石青跟您提过的这份稿子，好多核心细节他其实并不清楚，还得我们两个详谈。至于其他的事……”
“不急。”花朝打断她，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这些事晚上抽个空，去我的庄园慢慢聊就好。你先收拾东西，今天就搬过去住，山祁和石青他们也一起。”
流苏先是一怔，随即眉眼彻底舒展开，笑着应得干脆：“好！我还没住过正经的庄园呢。这回可得好好享受几天，不然等回了弗兰克，又得天天对着冻土发呆了。”
这话听着爽朗豁达，可藏在话里的颠沛与心酸，却瞒不过花朝。
说到底，流苏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雌性，本该有安稳妥帖的日子，却常年困在那片苦寒的冻土荒原里。
花朝看着她，眉头微不可察地敛了敛，随即又化开温柔的笑意，温声道：
“等红砂季结束，你要是还想来，直接过来就好。庄园的房间永远给你留着，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接住了那份不必言说的暖意，不约而同地会心一笑。
把身边人的去处都安顿妥当，花朝才敛了眉眼间的温和，转身朝着烬的办公区走去。
女皇亲授的权柄就是最好的虎皮，她要借着这层身份，把外星环所有的非公用航道、遗留矿脉、物资流通渠道，彻彻底底攥在自己手里。
烬早在前一天，就把整个工作室都搬进了庄园。
花朝特意给他腾了别墅里最大的一间机械库房，还连通了他的办公区，足够他放开手脚研究武器、改装机甲。
她抬手轻轻推开门，就见烬正垂眸盯着悬浮光屏上的精密图纸，清隽的眉峰微微蹙着，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专注，连有人进来都没抬眼。
花朝放轻脚步无声靠近，刚抬手想恶作剧似的覆上他的眼睛，手腕就被人精准攥住。
烬偏过头，眼底的专注瞬间化开，漾开一层浅淡温和的笑意，手指下意识松了松力道，生怕攥疼了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走路这样轻，我桌上还放着开了锋的建模刻刀，万一碰伤了怎么办？”
花朝被他戳破小心思，也不恼，弯眼笑了笑：“想试试绯月首席技术官的警觉性，是不是真的像传闻里那样，连机甲炮轰到耳边都不会分神。”
传闻？
烬眉梢微挑，心里瞬间给贝利安记了重重一笔。那家伙，到底在朝朝跟前乱说了自己什么？
他指尖轻轻摩挲过她腕间细腻的皮肤，低声开口，语气认真得不像话：“旁人是，对你例外。”
话音落，他才松开手，顺势侧身拉过一旁的绒面座椅安置在身侧，又转身取过恒温壶，给她倒了杯温度刚好的温水。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是刻在贵族骨血里的妥帖周全。
等花朝坐定，他将水杯递到她手边，才放缓了声调补充道：
“刚好你来了，有些事，我正想跟你好好聊聊。”
第183章 星舰改良
烬先抬手在虚空中划开一面悬浮光屏，手指轻推，光屏便稳稳停在花朝面前，语气依旧是惯有的平缓温和。
“第一件，是谢你给我留的这个库房，空间和布局都很合心意，我已经完全调试好了。顺带又再次优化了整个庄园的安防系统，之前的监控有几处盲区，外围的防御壁垒也有漏洞，我都补全了，加密层级调到了帝国军部同级，除了你我绑定的生物密钥，没人能突破防火墙黑进来。”
话音落下，光屏画面跳转，最上方赫然是第八到第十星环整片外星环全域的实时航道动态分布图。
图上不仅标注了【民用航线】的全节点管控阈值、已开采和待开采矿脉的精准三维坐标，连五六星环贵族在外星环私挖的无证矿脉、灰色物资渠道的暗网流水链路，都做了分层标注和溯源标记，信息精度精确到了每一艘走私舰的跃迁窗口期。
“昨晚我突破了帝国内部航道管理局的核心数据库防火墙，还有帝都贵族圈的暗网加密通讯集群。”
他手指轻点光屏，调出加密通讯的溯源链路，“昨天的事让我意识到，我们在全域情报网上存在短板，所以连夜搭建了这个分布式情报网络，同步收录了核心信息。就算废星这边是三不管地带，我们也必须攥住绝对的信息主权。”
说到这里，烬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坦诚：“这个情报网暂时还伸不进六星环以内的核心星域，星轨的内网防火墙层级太高，我暂时没法突破，还需要一些时间。”
花朝捧着水杯的动作微顿，眼底漫上讶异。
她是真的没想到，烬还有这种能硬刚帝国核心系统的黑客能力。
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原文里真的会无声无息死在废星吗？
她一直都清楚，烬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可每个人都有不能宣之于口的过往，她自己也有穿书的底牌，绝不能轻易示人。
至于雷克斯，纯属是例外了。
他独来独往，身后没有牵扯复杂的庄园势力，又和她缔结了精神契约，几乎没有秘密可言，所以花朝才放心地袒露自己的秘密。
要知道不是所有兽人都能像雷克斯一样。
她没法保证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她的特殊和那个具有束缚性质的精神契约，所以从不想轻易试探别人的底线。
烬看着她变幻的神情，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手指再点，又一面带生物锁的加密光屏在两人面前展开。
“第二件事，是关于黑荆棘的那艘星舰。”他手指落在光屏上的星舰3d建模上，赤眸里盛着对机械独有的极致专注，语气却只对着她才有的柔软。
“我复盘了战舰的全部航行日志，发现它的原生能量回路在高辐射乱流区衰减严重，主炮功率也会随环境大幅折损。外星环航道复杂，乱流区遍布，这样的性能隐患太致命。之前改装的时间太紧张，没来得及做底层重构。”
“这几天我一直在做改良方案，初步框架已经搭建完成。”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征询的温和，“本来想等方案验证后再找你，刚好你来了，想问问你，接下来这艘战舰的核心使用场景，有没有额外的定制需求？比如续航里程、静默隐蔽性，或是火力配置的优先级，我都可以按你的要求做定向优化。”
花朝眼底的讶异彻底化开，成了真切的笑意，她终于开口，说出了此行的核心目的：
“倒是巧了，我今天来找你，正是为了黑荆棘，还有从蜂巢缴获的那些战舰的改良。”
“黑荆棘的战舰我打算拆两艘蜂巢的次级舰，用可用的核心零件做全舰翻新重构，直接按帝国S级主力舰的标准做升级，需要的技术工人我会向星轨那边借调。”
“另外就是蜂巢那艘唯一改良到勉强达到c级标准的驱逐舰，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安排人高频次跑遍外星环的航道和各个星域，所以需要这艘舰有极强的续航和战斗能力，能镇住航道上某些不开眼的星盗和拾荒鬣狗。”
烬闻言，半点没追问她要跑遍这些地方做什么，只了然地点了点头，手指在光屏上轻轻一划，调出了早已预留好的几个模块，语气温柔：“刚好，我初步方案里，都留了对应的优化空间。”
“能量回路我准备用帝国最新研发的新型能源公式重构，续航和主炮功率能提升五成以上，再恶劣的乱流区也能稳定航行。”
“反追踪和航道屏蔽模块我单独做了加密，虽然躲不过远征舰级别的探测，但常规驱逐舰的雷达，基本扫不到你的星舰轨迹。”
“至于主炮，目前无法直接更换型号，以我们现有的权限和经费只能在基础上做聚能优化，不用致命打击，也能暂时瘫痪对方动力，足够镇场。需要的经费我稍后整理给你。”
“不用省钱。”
“我只会把钱花在刀刃上。”烬认真回答。
花朝轻笑一声：“我相信我的首席技术官，一定能给我满意的成果。”
烬望着她，眼底慢慢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明明只差一寸就能碰到她的手，却终究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只轻轻垂眸，将那抹快要溢出来的念头，悄悄藏进眼底。
“方案多久能落地？”花朝又问。
“所有改装模块我都提前做了预编程和模拟验证，今天就能完成能源核心的最终调试，人手到位后只需要做硬件适配和总装，不用现场从零调试，最快四天就能完成全舰改装。”
烬笑了笑，把完整的方案光屏往她面前又推了推，“试航的时候我陪你一起，有任何参数偏差当场就能调整优化。你要是还有别的需求，随时都可以跟我说。”
花朝现在本就是这方面的门外汉，暂时提不出什么专业性需求，只能话头一转，道：“星舰这边我暂时没有别的补充，其他事倒是有一件。最近我想找一些还没契约星植的适龄雌性，可帝国内部把这类信息做了最高等级保密，我没办法做精准筛选。”
“全帝国范围？”
“难不成整片星海的信息，都难不倒我们首席大人？”花朝手指轻轻戳了戳他推过来的光屏边缘，眼尾带笑，故意逗他。
烬无奈地弯了弯眼：“朝朝倒是高看我了。卡特帝国的信息数据库，我能黑进去，是因为之前花了很长时间破解了它的底层协议密码。”
他说到这里，看向花朝，带了点试探：“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有破解帝国核心数据库的能力吗？”
“如果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花朝看着他那温润的赤眸，语气认真，“但我只有一个要求，要是遇到了威胁你生命的事，一定要让我知道。”
她心里清楚，以烬现在展现出的技术能力，真要对她不利，整个庄园的安防系统都形同虚设。
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比起患得患失担心他的背叛和离开，不如让自己更快变强——
她站得越高，能掌控的局面就越大，值得留住的人，自然会向她靠拢。
烬闻言，呼吸放轻了一瞬，终于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胸口，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语气郑重得近乎起誓：
“我保证。”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洒在满屏的精密图纸上，也落在两人之间，温柔得恰到好处。
花朝又跟烬敲定了星舰改装的细节和人手对接流程，临别时烬道：“下午我就把你要的适龄雌性信息整理好发给你。”
花朝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光屏边缘，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句：“对了，雷克斯已经在帮我查茶树星植的消息，你这边要是有相关线索，也顺手留意下。现在帝国就山茶一棵独苗，总不是什么好事。”
烬颔首，赤眸里闪过一丝暗光：“我记下了，顺带会查下外星环的灰色物资渠道，这类稀有星植，多半会走黑市流转。”
“好哦。”
花朝说着，目光扫过他脖颈间比之前更有光泽的鳞片，笑着凑过去，轻轻在他唇角落了一个吻，看着烬瞬间红透的耳根，才满意地转身离开了工作室。
出门后，花朝顺手给狄龙发了条加密消息，麻烦这位星轨指挥官再抽派一批技术工人过来。
此前花朝虽明说过不用星轨特意报答，但狄龙心里清楚，布劳这个安插在星轨多年的内患，是花朝顶着女皇与玫瑰庄园的双重压力帮他清掉的，这份人情他必须还。
借调技术工人这种小事，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半个小时后，光脑震了震，是狄龙的回复：【人手已安排，今晚跃迁抵达。小丫头，别忘记了那一千杯过路费。】
几分钟后，光脑又震了一下，是狄龙的附加短讯，只有一行密文：【布劳押送路线已同步，玫瑰那边有异动，我会盯着。】
花朝勾了勾唇，随手删了这条消息后，心情颇好地收了光脑，转身去找了珍珠。
珍珠听见花朝说，要把荆棘庄园专属徽章的设计交给她时，先是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反复确认了一遍，眼睛才一点点亮起来，像把整片星海的星光都盛在了眼底，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不敢置信：“绯月姐姐，真的……让我来设计吗？”
“当然。”花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着点头。
珍珠的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攥紧了裙摆，硬是凭着刻在骨子里的贵族礼仪稳住了身形，没失态地跳起来。
她太清楚庄园徽章的分量了。
第184章 玫瑰蔷薇
在卡特帝国，雌性庄园的徽章历来都是由庄园主邀请地位比自己高、与自己平级的老牌庄园，或是让皇家御用设计师操刀，顶级庄园更是如此。
帝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让等级低于本庄园的雌性，来设计SS级庄园徽章的先例。
这可是象征着整个庄园荣耀的徽记，绯月姐姐愿意把这件事交给她，哪里是托付一个设计，是完完全全把她当成了交心的自己人。
鼻尖微微发酸，珍珠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激动和暖意，挺直脊背，对着花朝认认真真行了个贵族礼，郑重承诺：“绯月姐姐你放心，我一定设计出最适合绯月荆棘的庄园徽章，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珍珠说着，忍不住拿出自己随身的设计手记。
光屏展开，里面全是她画的高定礼服手稿，线条利落，配色惊艳，审美绝佳，最近几页更是偷偷画了好几版荆棘主题的纹样设计，有缠绕着花卉的，有裹着星轨光带的，全是她对着绯月姐姐的那张军装照，偷偷构思了无数遍的草稿，只是一直不敢拿给人看。
此刻她眼睛亮得像藏了小星星，又带着点紧张的雀跃：“我今晚就开始画，第一版草稿出来，第一时间给你看！”
花朝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那我可真的要好好期待了。”
……
同一时刻，数光年外的主星，玫瑰庄园会议室的巨幅光屏上，正跳着一行猩红的急报，室内的气氛早已降至冰点。
女皇的动作快得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玫瑰庄园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布劳被正式关押的消息，苏丛云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冷着脸听着手下的汇报。
跟前的兽侍额头冒着冷汗，声音都带着抖：“星轨已经将布劳大人收押，正在安排押送舰，准备送回帝都受审。”
“证据呢？”苏丛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说是后续补充的完整证据链，会跟着押送舰一起送回帝都。”
闻言，苏丛云扯了扯唇角，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旁边的一位军官连忙上前一步：“大人，要不要向帝国议会提交抗议申请？”
下方的苏月如立刻接话：“母亲，布劳再怎么犯蠢，也不可能在这个节点被人抓住实打实的把柄，绝对是有人陷害。”
至于陷害的人是谁，在场的人心照不宣——
毕竟所有证据，都是绯月荆棘庄园提交给女皇的。
可没人看得懂女皇的意图，难道那些证据，真的确凿到能让女皇直接动玫瑰安插在星轨的人？
苏丛云只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果断：“不管是不是陷害，都不能让布劳活着回到帝都，接受议会的审查。”
布劳是玫瑰安插进星轨最核心的眼线，手里攥着玫瑰这些年在军部布下的大半暗线。
他的落马虽然不会给玫瑰造成致命伤，却极有可能牵扯出玫瑰暗中布局的后手，其他安插在星轨各个节点的暗线，绝不能因为他彻底暴露。
押送途中要是出了“意外”，人没了，帝国议会就算想查，也无据可查。
布劳被抓的事已经超出了苏丛云的预料，可既然女皇动了手，不管证据是不是真的，她只知道一件事——
布劳必须死，要以“押送途中遭遇星盗袭击，壮烈殉职”的方式，连同着那些证据彻底消失在星海深处。
甚至，玫瑰还能借着这件事，卖惨博同情，拿回舆论的主导权。
绯月荆棘。
如果真的是她陷害的布劳，以荆棘现在的根基，在星轨连个能站稳的人手都没有，怎么可能完成这么周密的陷害，还能避开狄龙的层层审核？
狄龙的刚正不阿，她比谁都清楚，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他绝不会轻易收押玫瑰的人。
这件事里处处透着诡异，苏丛云拨不开眼前的迷雾，却已经有了最终的决断。
她抬眼扫过在场的众人，声音冷冽：“帝国冬季巡回宴会即将开启，我想，帝都确实需要一场盛大的烟火，来宣告今年玫瑰庄园，迎来了真正的玫瑰之星。”
在场的都是玫瑰庄园的高层军官和手握实权的附属庄园主，自然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暗示，纷纷起身应和。
苏月如站在一旁，死死咬着下唇，把满心的不甘和怨怼都咽了下去。
玫瑰之星？
母亲竟然把这个象征着玫瑰庄园未来继承人的称号，给了刚回来没多久的苏月白。
明明连这种核心家族会议，苏月白都从未出席过。
会议散去，空旷的走廊上，苏月如跟在苏丛云身后，看着母亲冷硬的背影，小时候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
那时母亲抱着她，站在庄园里一望无际的玫瑰丛中，温柔地跟她说：“月如，这个家族以后，就靠你来延续了。”
可后来她契约了金色蔷薇，哪怕那是极为罕见的变异星植，在母亲眼里，终究抵不过正统的玫瑰血脉。
她拼了命地提升精神力、学习家族事务，好不容易让母亲渐渐改观，接受了她这个唯一的女儿，苏月白却回来了。
那一刻苏月如无比清楚，她的蔷薇开得再盛，也终究比不过血脉里自带的玫瑰荣光。
可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母亲，”她快步追上几步，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这件事，不让姐姐也知道吗？”
苏丛云的脚步猛地停下，她看着庭院里培育舱中盛放的各色星植，它们开得再绚烂，也终究比不上正统红玫瑰的夺目。
她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月如，你的姐姐在外面受了太多苦，她心思单纯，跟你不一样。玫瑰的血脉，会在她身上得到最好的延续。你是她的妹妹，以后要好好辅助你的姐姐，把玫瑰庄园带上更高的位置。”
有月白在，玫瑰迟早会成为第二个花荆棘。不，是会比当年的荆棘更强大！
她要让自己的亲生女儿，踩着那个早早落得身败名裂下场的花荆棘，走到比她们更远、更耀眼的地方，真正踏进那片星海的权力中心。
念头落定，苏丛云再没看自己这个小女儿一眼，径直转身离去。
苏月如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如坠冰窟。
几秒后，她才面无表情地对着母亲的背影敬了标准的家族礼，转身却大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一路冲到了苏月白所在的私人悬浮花园，一把推开了门口拦路的两个兽侍。
花园里，苏月白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坐在悬浮秋千上，侧脸精致得仿佛造物主最偏爱的杰作。
苏月如看着她，心底所有的不甘和忮忌像野火一样疯狂烧了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苏月白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易得到她拼了命也够不到的一切？
苏月白看着怒气冲冲闯进来的妹妹，察觉到她不对的情绪，转头对身边的大皇子黎晏柔声道：“阿晏，你今天先回去吧。”
黎晏放下手里的画笔，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长发，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好，那我先回去。画我先收好，明天再邀请你去皇家植物园喝茶。”
说完，他小心翼翼收好那幅被苏月如打断、还没完成的肖像画，带着自己的兽侍转身离开。
直到花园里只剩她们两个人，苏月如才扯出一抹冰冷的笑：“苏月白，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很猖狂吧？”
苏月白坐在秋千上，抬眼看她，一脸不解：“阿月，我得意什么？”
“你什么都没做，在外面流浪了这么多年，一回来就能得到母亲和全庄园的认可，就能坐稳玫瑰之星的位置，你凭什么？”苏月如的声音都在抖。
苏月白轻轻叹了口气，从悬浮秋千上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语气平静：“阿月，你真的觉得，玫瑰庄园以后，会是我的吗？”
苏月如一愣：“你什么意思？”
苏月白没接话，只是抬手让兽侍去拿个东西过来。
很快，兽侍捧着一个丝绒盒子走了过来，苏月白伸手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条眼熟的衬裙。
苏月如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不是她让人交给杰西，用来栽赃苏月白的那条衬裙吗？为什么会在苏月白手里？
她抬头看向苏月白，却见这位一直以单纯善良示人的姐姐，微微俯身，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做事太不小心了。你教唆兽人对花朝动手的事，要是败露，从那兽侍身上搜出这件沾满我玫瑰味道的衬裙...我刚回来，名声薄不要紧，可整个玫瑰庄园都会被你拖下水。你真当那个荆棘还是之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只要她还在玫瑰庄园，就绝不会允许这种丑闻影响自己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完美名声和未来的前路。
苏月白直起身，把衬裙放回盒子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无害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一次我帮你把痕迹擦干净了，可下一次，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拿着玫瑰庄园的前途，赌你那点不甘心，阿月，母亲那里，我可不会再帮你说话了。毕竟，母亲最看重的，从来都是玫瑰的脸面，不是吗？”
苏月如钉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浑噩噩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藏在裙摆暗袋里的光脑骤然震动，幽蓝的屏幕光在无人的花园里亮起，把她从失神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杰西的消息弹了出来：【大人，交代的事已经办妥，有个4号车夫对那位很感兴趣，后续将按原方案执行。】
苏月如死死盯着那行字，眼底的不甘与屈辱最终尽数化作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手指用力到发白，连呼吸都稳了下来，只冷冷回了一句话：
【我要尽快看到结果。】
第185章 有恃无恐
彼时，第二星环核星区，山茶庄园。
漫山遍野的茶树在人工日光下舒展着嫩叶，清冽的茶香顺着风飘进主厅，却驱不散室内冻到冰点的气氛。
山茶坐在黑檀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两样东西——
一封盖着皇室金印的警告函，一份皇室年度官方采购续约合同。
这不是她和其他庄园的合作订单，是她做了十几年的、最稳当的皇室专供生意！
不用谈渠道、不用担风险，靠着皇室背书，她不仅能在全星海的茶类供应链里说一不二，这更是她全年九成纯利润的来源。
如今，这份稳赚的买卖，被皇室亲手拦腰砍断了定价！
山茶死死攥着手里那封警告函，鎏金火漆印被捏得彻底变形，纸张边缘被指甲掐得皱成一团。
整个函件的措辞算不上凌厉，却字字带着敲山震虎的意味——
皇室已拿到珍珠茶完整配方，限她五日内下调原料供应溢价，同时严令约束言行，不得再出现有损帝国雌性颜面的恶性事件。
而旁边这份仅针对皇室自身采购的续约合同，才是真正赤裸裸的釜底抽薪。
皇室很清楚，他们管不着山茶和其他庄园、外部黑市的合作定价，更没权力勒令她给全星海降价，便借着手里的配方和黑料，在自己的权限里，精准往她的命门上捅刀。
基础量产的次级茶叶，皇室年采购量维持不变，这部分本就是供给皇室日常消耗的薄利品类，可收购价依旧被砍去近半！
最狠的是顶级特供茶。
这份专供皇室私用、帝国军方制备高阶安抚剂的核心茶青，皇室死死锁死了1200公斤的年供应量，一分不能少、一分不能多，彻底堵死了她靠“限供抬价”反制的路。
可原本每克5000星币的皇室专属收购价，硬生生被压到了每克1880星币，一刀砍去六成多，比腰斩更狠。
只这一纸合同，她每年从皇室手里稳拿的核心收益，直接蒸发七成以上。
更阴毒的是，女皇这一刀，不止是砍她的眼前利润。
卡特帝国皇室作为全星海最大的茶青采购方，带头把顶级茶的价格打下来，后续她和其他庄园的合作、高端渠道的供货，那些合作方必然会拿着皇室的合同跟着压价，等于直接要毁了她维持多年的价格垄断体系。
哗啦一声巨响。
桌上精贵的白瓷茶具被山茶猛地掀翻在地，文件碎纸混着碎裂的瓷片摔得满地狼藉，冷茶溅湿了昂贵的真丝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山茶闭着眼深呼吸，胸腔剧烈起伏了半天，才把翻涌到喉咙口的暴怒硬生生压了回去。
再睁眼时，精致的眉眼间只剩淬了冰的戾气，扯出一声冰冷刺骨的嗤笑：“花朝那废物，背后绝对有人给她出主意。”
她死都不信，那个几年前连最低级的F级星植都契约不了、被全星际当成笑柄踩在脚下的草包，能有这个胆子、这个城府，把珍珠茶的核心配方递到女皇手里，借皇室的刀，直插她的命门。
话音未落，旁边垂首侍立的兽侍已经浑身抖得像筛糠。他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声线抖得几乎不成调：
“主人……昨晚星网全域爆发了针对庄园的黑料，公关部通宵压热度，可传播速度太快，根本拦不住。我们已经紧急联系了帝国舆情管控局，可……”
山茶脸上的戾气瞬间沉到了谷底，声音冷得像刀：“是什么内容？”
“是……是您平时私存的那些影像，全被人扒出来传到星网上了。”
山茶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她凌虐兽人的影像？
平日里，她就爱看那些桀骜张狂的高阶兽人，在她的棍棒和药剂下蜷缩求饶、尊严尽碎的模样，为此她还特意把全过程加密封存，闲下来就反复翻看。
这些东西她明明设了最高级别的防火墙，到底是怎么流出去的？
其实以茶叶在全星海的不可替代性，哪怕只是A级庄园主，山茶的地位本该稳如磐石。
可她行事向来张扬跋扈，本就没什么好名声，如今这些腌臜事彻底曝光，更是雪上加霜。
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偏执早已成了瘾——
就像她死死攥着茶叶垄断权，享受全星际都求着她赏一口茶青的快感一样，她也沉迷于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兽人踩在脚下，掌控他们生死的滋味。
戒不掉，也根本不想戒。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山茶伸手拿起桌上仅剩的一杯冷萃茶液，狠狠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茶液滑过喉咙，带着高活性茶多酚带来的轻微麻痹感，不过数秒，她眼底的慌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满不在乎的嗤笑，嚣张得明目张胆：“流出去又怎么样？我就是凌虐了，就是处理了几个不听话的低贱兽人，又能如何？”
全星海，能让茶树苗生根发芽、稳定产出高活性茶青的雌性，只有她山茶一个。
茶叶是帝国顶级安抚剂的核心原料之一，哪怕皇室握有再多饮品配方、药剂配方，没有她的茶青，也根本造不出能稳定量产的成品，更配不出能压下高阶兽人精神异化的专属制剂。
更别说，帝国边境军团那群几百万的核心战力，早已对她的茶叶深度成瘾。
离了她的茶，他们不仅会被异化吞噬，更会扛不住生不如死的戒断反应，到时候，这群杀红了眼的凶兽，能直接掀了整个中央星区的皇宫。
这就是她横行无忌的资本，是她刻在骨血里的底气。
哪怕她真犯了滔天大罪，为了帝国的根基，女皇也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山茶想到这里，甚至没再多吩咐一句善后的话，只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腕，点开了光脑。
手指划过屏幕，热搜榜第一的#山茶庄园虐兽实录#词条，不出所料地正以断崖式的速度下跌。
不过短短二十分钟，词条、相关视频、甚至连带讨论的镜像站点，都被帝国官方屏蔽得一干二净。
仿佛这场席卷全星网的舆论风暴，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果然。
女皇不敢动她，也不能动她。
山茶重新靠回高定扶手椅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上那圈洗不掉的茶渍，眼底翻涌着阴毒的暗潮。
花朝身后到底是谁？那个敢破解她加密文件的老鼠，又是谁？
早晚有一天，她要把这些人一个个拖到面前，让他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她抬眼看向依旧伏在地上的兽侍，冷声道：“给那群家伙发消息，问他们预定的货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另外，让他们把尾巴擦干净，别被星轨的人抓到半点把柄。”
“是。”兽侍连忙应声，弓着身子快步退了出去。
山茶抬眼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茶田，眼神阴鸷如永夜。
这片茶田是她的根，是她的权，是她掌控全星海的筹码。
谁敢伸手来抢，她就要谁的命。
第186章 第一步
同一时刻，废星，绯月荆棘庄园。
花朝关掉光脑界面，手指还停留在光屏最后刷新的页面上。
她亲眼看着山茶的黑料从全网发酵、热搜炸穿星网服务器，到短短二十分钟内被彻底清空、连相关词条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而再点开星网论坛，原主那些挂了整整数年，污糟不堪的黑帖，依旧稳稳钉在首页，评论区的恶意还在实时刷新。
花朝手指在光屏上碾过那几个污糟的词条，忍不住轻轻嗤笑了一声。
这点风波，对山茶根本造不成半点实质性的伤害。那些兽人背地里骂得再凶，也传不到她的耳朵里。
真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一句不字，下场只有死。
这就是地位和权力带来的底气。
哪怕山茶作恶多端，皇室也会拼尽全力为她兜底。
什么时候，荆棘庄园能不靠依附、不靠施舍，凭自己的实力站在星海之巅？
让那些曾经欺辱过原主、践踏过荆棘荣光的人，连抬头直视的资格都没有。
花朝甩了甩头，把心中的那些杂念压下去，沉下心扎进了堆成山的公务里。
目前最要紧的，始终是那份《贵族特赦申请函》。
花朝握着电子笔，开始逐字逐句打磨措辞，一遍遍核对帝国律法条款，只想亲手把雷克斯、烬，还有地巢归顺的数万兽人，从帝国“私产”的枷锁里彻底拽出来，给他们一个堂堂正正的属于荆棘的身份。
敲完最后一个字，她才翻开厚厚的经费申请册，一笔一笔核对审批。
藤墙外流浪者的御寒安置费、星舰改良的零件款、培育园的新苗采购金……每一笔开销都亲自过目，每一笔额度都落笔确认，连给培育园工人的额外补贴都没落下。
侧方的光屏上，还堆着戊辰叔刚传回来的废星围剿战报。
她逐页翻完，笔尖在星图上细细标注，根据前线的伤亡数据和流浪者动向，一点点调整废星上的布防方案。
整整一个下午，花朝坐在办公桌前没挪过位置，光屏和桌面上的文件换了一沓又一沓。
等她终于放下笔时，窗外的天已经浸满了暮色，连手指都因长时间握笔泛着青白。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烬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水，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温和。他脚步放得极轻，目光扫过她的手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花朝抬眼看他，紧绷了一下午的肩线，在看见他的瞬间，不自觉卸了大半的力。
她率先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点久坐后的微哑：“怎么了？星舰那边出问题了？”
“不是。有两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一件要跟你说声抱歉，一件是坏消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我提前查到的线索和做的准备，也想一并跟你同步。”
花朝挑眉，往椅背上靠了靠，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哦？那先听坏消息？”
烬却轻轻摇了摇头，将水杯轻轻放在桌上。
那双赤眸认真地看着她，没有半分闪躲，语气坦荡又直白：“我先跟你说抱歉。星网上那些关于山茶的影像，是我昨晚放出去的。”
花朝微微一怔。
指尖刚触到杯壁的温热，瞬间就想起了昨晚灼音的事。
她看着那个被折磨得封闭了精神海的人鱼兽人，那时不止是为他的遭遇难过，更是在这异世漂泊了这么些日子，第一次生出了无处可依的茫然和疲惫。
原来从始至终，烬都看在眼里。
原来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连一句委屈都没说出口的时候，已经有人默默接住了她所有藏起来的情绪，替她出了这口恶气。
花朝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那杯放在桌上的水，低头抿了一口。水温正好，不烫不凉，像是他算准了她会在什么时候放下笔。
温水滑过喉咙的瞬间，那股熨帖一路往下，漫过紧绷了一下午的心口，漫过四肢百骸里藏着的疲惫。
花朝放下杯子，抬眼定定地看向他。
“烬。”
他猛地抬眸，赤眸里还藏着没散去的、怕她生气的不安。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烬抿了抿唇，赤眸里瞬间闪过一丝浓重的愧疚。
他愧疚的从来不是擅自出手，而是他不够强，没能真的替她扫平障碍，没能让她痛痛快快出了这口气。
“我本以为这样做，至少能让山茶乱了阵脚，替你出了这口闷在心里的气。没想到皇室护她护得这么紧，连半点水花都没溅起来，是我考虑不周，没算到这一步。”
他说着，往前微倾了半步，目光牢牢锁着她，温声补上一句，语气里是刻进骨子里的笃定：
“不过你放心，所有操作痕迹我都清理得干干净净。溯源节点用的是帝都多层匿名跳板，层层跳转，绝对查不到废星，更不会有半分风险牵连到你的头上。”
“我不怪你。”花朝轻轻摇头，语气冷静又通透，“这种黑料本就伤不到她的根本。山茶的命门从来不是名声，只要‘帝国唯一契约了茶叶的雌性’这个名头还在，皇室就永远会给她兜底。”
烬也不知想起了什么，沉默了片刻。
他随即点了点头，手指在腕间的光脑上轻轻一点，悬浮光屏瞬间在两人面前展开。
方才眼底的温柔已尽数敛去，只剩首席技术官的沉稳与认真，他语气沉了几分，径直切入正题：
“另一个坏消息，是关于星舰改良的。”
光屏上跳出的，是只有帝国认证技术师才能登录的军工商城内网界面。
“上午跟你敲定完方案，我就登进去核对核心零件的库存，发现顶级驱逐舰必需的主引擎系统、核心能量回路，在我的账号里库存几乎为零。但我让信得过的舰团朋友，用同等级顶级技术师的权限查，同款零件不仅库存全满，甚至可以不限量调拨。”
为了走正规渠道采购军工零件，烬的身份档案早就挂在了绯月荆棘庄园，头衔是首席技术官，连星轨主航道的通行权限都全审批通过了。
现在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被帝国针对性限权了。明面上的路全被堵死，正规渠道根本买不到能造星舰的核心军工零件。
花朝闻言，非但没慌，反而轻笑了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剩对皇室算计的了然：“拿下蜂巢据点的事，果然戳到女皇的痛处了。明面上给了我些甜头和保障，暗地里却从根上卡我们的脖子。”
当年的黑荆棘，想必就是这样被一步步掐断军备供给，最终困死在塞因。
无论任何庄园，想要真正驶向星空，都离不开战舰。
女皇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既想让新生的荆棘，去制衡山茶、玫瑰为首的庄园势力，却又不想让这株荆棘真正长出伤人的尖刺，要把她牢牢捏在掌心。
“不过，我已经做好了全套替代方案。”
话音落下，两人面前的光屏便切换成了外星环的详细星图，上面密密麻麻圈出了大半片管控盲区：
“这片区域是星轨航道管控的真空带，帝国常年不设防，已经形成了成熟的灰色交易网。”
“核心引擎我打算从希欧斯商会的渠道收，能量回路系统也能走这条线运进来。唯一的问题是，采购成本会在官方基础上翻四到五倍，运输也有一定的稽查风险。但我有办法把零件拆解伪装成民用物资，躲过星轨的所有常规检测，万无一失。”
花朝看着光屏上，连每一个中转点的应急藏匿点、备用航道都标得清清楚楚的星图，就知道他绝不是临时起意。
恐怕从敲定星舰改良方案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所有后路、所有风险都预判了个遍，替她铺好了路。
花朝心口一软，不禁弯了弯眼：“其实这点不用太担心，星轨那边，以后对我们绯月的运输舰会放松监管。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按你的方案来。另外，从蜂巢那边缴获的禁品军备里，你看看有什么材料、零件能直接拆解复用的，不用省。”
烬赤眸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就反应过来。想来是之前那位弗兰克雌性的事，让她和星轨总指挥达成了什么交易。
只是那位以铁面无私闻名的星空指挥官，竟真的愿意为她破了规矩？
他没多问半句缘由，只点点头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哪怕星轨真的愿意全程放行，他也会做好万全的伪装，绝不会让自己的雌主在这件事上冒半分风险。
随后，烬手指再一划，光屏上跳出了另一份加密文件，一向温和的语气又沉了几分：
“还有件事，昨晚为了把影像钉在星网流量峰值，我趁庄园的人调用山茶光脑的权限删帖时，反向穿透了终端的防火墙。抹除痕迹的时候，顺便扫了山茶所有账户的全部加密流水和通讯记录。”
“发现近几年来，她一直和外星环的一个匿名商会，有频繁的大额匿名资金往来，走的清算通道，正好就是我刚才圈的那些灰色航道。”
“这些往来既不是皇室拨付的茶叶采购款，也不是她常规的茶叶营收进账，笔数零散、单笔数额浮动极大，更像是走私交易里，分批支付的货款和收尾款。”
“山茶垄断了全帝国的茶类星植供应，手握皇室和各大庄园的固定订单，最不缺的就是星币，到底在走私什么？”花朝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瞬间联想到了灼音的遭遇，心里隐隐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目前还没查清核心交易信息。”
烬的手指落在那串跳变的匿名账户上，语气沉稳笃定，“这些交易用的不是卡特帝国本土的加密，是星域外其他势力的专属加密体系，核心数据全在帝国星网碰不到的域外节点里。”
“山茶那边只敢留个最基础的转钱流水，半分没存交易对手、货物品类的证据，摆明了是怕留下致命把柄。对方的反追踪体系做得极严，我顺着线索溯源，只锁定了交易落点就在外星环的航道中转区。”
“再往下的核心加密层，我短时间内虽然能强行破开，可硬闯会直接触发多级预警惊动对方，反而断了这条唯一的暗线。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把这条暗线全挖出来。”
说完这些，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调出了最后一份文件，投屏到了花朝面前，语气依旧温和：
“另外，这是我提前整理好的，帝国目前所有适龄、未契约星植的雌性名单。”
花朝的目光落在光屏上，扫了一眼总数，还是忍不住惊了一下：“帝国横跨数十个星域，总人口超千亿，这一年新生到年满16的雌性，加起来才56个？”
她随即就反应了过来。
辐射的加剧与生存环境的持续恶化，本就让雌性的生育率逐年走低，再加上精神力达标、能契约星植的硬性门槛，这个看似离谱的数字，实则是帝国最残酷的现状。
雌性的稀缺性，和能契约星植的独特能力，本就是她们站在帝国权力顶端的根本。
花朝手指向下滑动，快速浏览着资料。
b级、A级庄园出生的雌性，几乎全被皇室、顶级老牌庄园提前锁定，甚至连婚约都定好了，根本没有争取的余地。
她把这些涉及较高庄园的雌性一一剔除，再筛掉年纪太小、拉拢成本过高、立场和老牌庄园深度绑定的，最后能争取的，只剩六个。
再往下筛掉风险过高的，最终竟然只剩下两个最合适的人选。
窗外那轮绯色的月亮，不知何时已升至半空。
月光从窗户斜斜落进来，刚好铺在那两份资料上，也落在花朝的侧脸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像一株正在暗处抽枝长刺、蓄势待发的荆棘。
花朝很清楚，想要打破山茶对茶类星植的垄断，想要真正让绯月荆棘站稳脚跟，想要给更多走投无路的人一条活路——
这两个人，就是她走出这个困局的第一步棋。
第187章 精神力本源类型
花朝的目光落在这两份被烬标注得格外详细的资料上，先点开了右手光屏的资料。
这位雌性小姐叫珈奈，十九岁，是第六星环-梭洛星-云英花庄园出身，精神力诊断结果与花朝之前几乎分毫不差。
如今的她，半只脚已经踏入了「沉睡期」的门槛。
烬的情报挖得极深，连她被家族除名后扔在星环边缘废弃疗养院、断了所有资源供给，只留一个老兽人照顾任其自生自灭的处境，都查得一清二楚。
花朝扫过那一页页冰冷的医疗记录，落在光屏上的指尖微微发紧。
她太清楚这套规则了。
在这个星际时代，雌性如果在16岁这个固定觉醒期内无法完成星植契约，前路就被直接钉死，只剩两条路可走。
第一个是17-18岁的「静默期」，这个阶段成功契约星植的概率仍有70%；可一旦跨过18岁，概率便会逐年下跌，到20岁正式进入「沉睡期」，契约概率已跌至谷底；若到22岁仍未成功契约，便会被官方定义为亚雌。
这样的例子在星海历史上从未断绝，哪怕是如今的卡特法兰帝国，也有一百多位被定义为亚雌的雌性。
一旦彻底失去契约星植的可能，她们便会失去核心的家族价值，沦为弃子，被整个上层社会彻底边缘化，最终的结局往往都不会太好。
原主就是困在这套规则里，熬了一年又一年，从万众瞩目的花荆棘唯一血脉，硬生生熬成了全帝都茶余饭后的笑柄。
花朝的视线落在诊断报告的末尾——
精神力本源，固能防御型。
她的眉头猛地蹙起。
帝国的精神力本源分为四大类：异能战斗型、愈能安抚型、固能防御型、暗能复合型。
官方依托这套分类给雌性打上固定标签，定向引导契约对应品类的星植，号称能最大化提升契约成功率。
可只有穿书而来的她最清楚，这套所谓的“标准体系”，是靠着不到四位数的雌性样本定下来的，数据缺口大得离谱，从根上就烂透了。
就像帝国定论里，固能型只配契约防御类星植，愈能安抚型只能接触温顺的安抚类星植。
当年的原主，就是被死死钉在“愈能安抚型”的标签里，被宋文成和孟青逼着一遍遍去契约那些温顺却与她本源根本不契合的星植，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被钉在耻辱柱上，从来没人敢让她跳出这个该死的框架。
可她最终契约的星星，按照这套狗屁理论，却是实打实的异能战斗型星植，甚至比纯粹的战斗星植，多了无可替代的其他专属能力。
看着这熟悉的诊断报告，花朝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了一下，一股压不住的火气顺着血管往上窜。
没人比她更懂这种等死的滋味。
她望着光屏里珈奈苍白的证件照，像看到了当年困在无形牢笼里的原主。
那些日日夜夜的自我怀疑，那些铺天盖地的嘲讽与轻视，那些明知前路是深渊、却只能一步步踏进去的绝望——
若不是花荆棘只剩她这唯一血脉，原主当年的下场，只会比眼前这个被扔在疗养院等死的珈奈更惨。
何止是珈奈。帝国那上百位被定义为亚雌、被家族弃如敝履的女孩，她们从来都不是没有天赋，更不是废物，只是被这套僵化到该死的理论，框死了所有前路，活活耽误了一生。
花朝轻轻吐出一口气，很快压下心绪，眼底的愤怒已经沉淀成了不容动摇的笃定。
这一趟，她必须去。
等找到合适的茶类星植，她要亲自去见这位珈奈小姐。
有了这个想法，花朝这才翻开另一份资料。
这位雌性刚满十六岁适龄年纪，觉醒精神力不久，显示为愈能安抚型，出自b级太阳葵庄园，已经被几家A级庄园同时盯上，硬抢只会得不偿失，还会暴露自身能力。
这事不急，可以再从长计议。
刚放下这个念头，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雷克斯推门而入，身上的作战服还没换下，肩线沾着未散尽的星尘，虎口的旧伤因久握武器泛着红，显然是刚从外围清剿战场赶回来。
看见书房里的另一个人，他只淡淡颔首致意，礼数周全，脚步却没半分停顿，不动声色地走到花朝的办公桌旁，恰好挡在了烬与花朝之间，稳稳站定在离她最近的位置。
“我托帝都的朋友查的事，有结果了。”
他的声音低沉利落，没有半句多余铺垫，“近十年，无尽星海内所有出现过的低阶茶叶星植幼苗、扦插苗，全部莫名消失，负责运输的底层人员大多出了意外，货品最终不知所踪。因为都是低阶星植，价值不算太高，从来没人深究。”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星海各大商行只要上架茶类星植，都会被瞬间秒拍，所有交易都走了白星商会的匿名通道，买家全程用的平台保密账号。”
闻言，花朝讶异地抬眼看了他一眼。
她倒是小瞧了这头狮子。
原以为他之前在帝都最大的依仗只有原主这个花荆棘的贵族小姐，没想到他在帝都竟藏着这么深的人脉和能量。
雷克斯的视线扫过她光屏上的资料，语气没有半分起伏，顺势把后续部署一并说明：“红砂季虽有窗口期能通行星舰，但这两个月的空窗期，我们不能在这颗废星上坐以待毙。十星环附近星盗势力猖獗，我晚些会去流浪者营地安排人手，红砂季来临前全撒出去盯住航道，罗织情报网。另外，我打算找几个信得过的信标猎人，溯源这个匿名账号的真实身份，这事透着不对劲。”
“嗯。”花朝点头应下。
她本就动过红砂季期间派人外出布局的念头，只是庄园星植培育到了关键节点，杂事堆积，这边必须有人坐镇。她正想找机会和雷克斯谈这件事，没想到他已经把一切都规划妥当了。
话音未落，烬忽然抬眼，手指在光屏边缘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开口问道：“白星商会？”
雷克斯语气冷淡地应了一声：“嗯。”
花朝自然也清楚这个商会在星海的话语权。
如果整片宇宙的商会有等级划分，顶端是历史悠久、盘踞星海顶尖势力的星海联合商会，往下是兽人自由联邦的猎户座商团、各大宇宙势力结盟的泰坦贸易商盟，再往下，就是白星商会。
它是全星海公认的顶级中立交易平台，以绝对的客户信息保密、无懈可击的加密体系闻名，生意版图遍布全星海，没人敢轻易招惹。
烬的手指落在光屏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或许我可以试试。”
花朝心头微动。
按小说里的设定，星海之中，官方执掌星网攻防、数据溯源的人被称作情报官，而游走在灰色地带、能破开顶级加密壁垒的人，统称为信标猎人。
敢接下破解白星加密的这个活，烬的底气，远比她之前预想的要足得多。
她没多问，只点了点头：“麻烦你了，烬。”
第188章 突破口
就在两人对话的间隙，烬的手指已经在光屏上拉出了一串残影。
白星的加密协议是星海公认的星网天花板，可他对这套系统的底层逻辑了如指掌，根本没有硬碰硬，只找了个最隐蔽的系统后门，便悄无声息地绕开了匿名保护机制，顺着交易链路反向溯源。
不过半分钟，结果已经清晰地呈现在光屏上。
表层马甲是第八星环的一个低阶兽人，顺着记录往下挖，牵出了他和一个叫【马车夫商会】的长期交易记录，最终所有资金的流向，稳稳锁定在了四个字上——
山茶庄园。
可就在烬准备深挖更多交易明细时，光屏整个屏幕突然闪过一瞬白星商会的六芒星logo水印，快得像错觉，转瞬便消失无踪。
这道警告只有他们三人面前的光屏可见，星网之中没留下半分痕迹。
烬的手指猛地顿住，终止了所有操作。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雷克斯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光屏上，随即抬眼扫向烬，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太清楚白星加密体系的分量，能半分钟破开匿名防火墙，还能引来白星的警告却没被当场反制，这个人绝对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那个只是落魄到废星、除了脸一无是处的赤蜥。
这是雷克斯第一次，真正把这个一直装模做样的蜥蜴，当成了势均力敌的对手，从头到脚，认认真真地审视了一遍。
极致的警惕藏在冷硬的眼底，却没吐露半个字。
帝国军事学院的首席？
他怎么不知道这个位子的含金量，能高到这个地步？
花朝也瞬间反应了过来。能搭建出星海顶级加密系统的商会，不可能对入侵行为毫无反制，只给一个轻飘飘的警告就收手，除非——
操作者是他们认识甚至忌惮的人。
她抬眼看向烬，恰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他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像是在递出一份藏着底牌的信任。
花朝没拆穿，只端起手边的温水抿了一口，淡淡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沉默：“查到了？”
“是山茶庄园。”烬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仿佛刚才那个徒手破开星海顶级加密的人不是他，“所有低阶茶类星植的收购，终端流向都是她。”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雷克斯眉头紧锁。他想不通，山茶费这么大的劲，收遍全星海的低阶茶苗，到底要干什么。
花朝的脑子却飞速转了起来。
山茶要的从来不是多一株茶苗，是‘帝国只能有我一个茶叶雌性’的绝对掌控。她收走这些茶类星植，不是圈起来藏匿，或许就是彻底销毁。
难怪茶类星植在星海稀缺到这个地步，若不是帝国皇室那株S级云雾茶树有重兵把守，恐怕也早就遭了她的毒手。
花朝甚至不敢深想，为了保住自己独一无二的地位，山茶会不会对那些有潜力契约茶树的雌性，暗中下过手。毕竟再稀有的星植，帝国都有零星几株，偏偏茶类星植，至今只有山茶一人能契约。
说到底，茶类星植真的像帝国说的那样，难到几乎无法契约吗？
花朝忽然勾了勾唇，反而更加笃定了自己要培养出第二个茶叶雌性的想法。
看来和山茶对接的灰色势力，就是这个马车夫商会了。
花朝忽然想起烬刚调出的交易记录，抬眼问道：“山茶跟这个马车夫商会，最近是不是有一笔交易？”
烬点头：“七月底刚打了一笔大额尾款，按照他们的交易周期，货就在这一两周内出手，应该还是会走这片星域的灰色航道入境。”
现在是八月中。也就是说，马车夫商会给山茶运输的星舰上，很可能就装着她刚买下、准备销毁的茶类星植。
花朝一想到，山茶有一天看见这株本该被她毁得干干净净的星植，被另一个雌性成功契约，成了帝国第二个能供应茶叶的人，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就觉得格外有趣。
“看看能不能追踪到完整交易信息，把对接人揪出来。”
雷克斯昨晚就清楚了花朝的造茶计划，这时开口补充，语气依旧冷硬：“马车夫商会总部在古巴大公国，属于三级中型势力，顶尖战力不多，但底层人手多、眼线广、业务杂，像牛皮癣一样难缠。”
“他们的触手全铺在底层航道，抓小喽啰容易，想挖核心信息、端掉老巢很难，除非能抓到他们的总车夫。而且他们大部分据点常年在古巴境内，帝国的势力伸不过去，本就有恃无恐，手里也有不少战斗星舰。真要动手拿下不难，前提是先拿到货的具体位置和运输时间。”
情报，正是眼下荆棘庄园最大的短板。
烬沉吟片刻：“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试着挖到具体对接的车夫信息。”
雷克斯又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
“我听说这个商会层级分得极严，总车夫编号是7，下面有权限较大的6号，这些层级的人大多都只在那片星海边缘区域活动。”
“一般只有5号、4号车夫会在卡特法兰帝国的边境星域逗留，他们下面还有一堆分级接头的人，想挖核心信息，要费不少功夫。红砂季只剩几天了，你要动手，就得加快速度。”
花朝托着腮，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心里快速权衡。
马车夫商会她在原着里看到过，就是个依附古巴大公国、专干灰色勾当的地下势力，和蜂巢类似，但火力整体弱不少，主营情报与活体走私。原着里因为没招惹女主，只是一笔带过，具体信息她也不清楚。
时机确实不对。
红砂季一来，废星和外界的航道会被封锁，若是这几天揪不出线索，两个月的时间，足够那株星植落到山茶手里，被销毁得连残渣都不剩。
就在这时，花朝手腕上的光脑突然剧烈震动，专属消息提示音打破了满室的沉默。
是赫炎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两行，却像一颗精准的炸雷，直接劈开了所有僵局：
【我们去九星环的一艘运输舰出了点状况，你之前让我盯的杰西有动作了。人在带回来的路上，这家伙，竟然跟马车夫的人接了头。】
花朝盯着那行字，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
雷克斯和烬同时抬眼朝她望来。
花朝在光脑上快速敲下一条加密指令发出去，再抬眼时，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不用我们费尽心机找了，送上门的突破口，自己来了。”
第189章 肉麻死了
从九星环押送杰西返程，就算全程跃迁抄近道，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才能落地。
花朝没有干等。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高密度信息轰炸，千头万绪的情报、待处置的事务在脑海里拧成了死结，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连精神力都跟着发紧发涨。
此时此刻，她太需要找个地方卸下全部心防，缓一口气，补一点能量。
想来想去，只有培育园里那些与她精神力深度绑定的星植，能抚平她过载的神经。
雷克斯和烬各自攥着一堆待办要务，出门前却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步。
两道目光齐齐落在花朝身上，没说一句话，眼底明晃晃全是想留下来陪她的念头，可最终谁也没开口。
大家都心知肚明，眼下正是多事之秋。
废星外围的防线还没彻底筑牢，周边不明势力与各大庄园都在暗处虎视眈眈，每一分每一秒都耽误不得，他们谁都不能停下脚步。
于是烬转身回了专属办公区，数层全息光屏在他面前顷刻间铺开，星舰改良的精密图纸铺满了整面背景墙。
他手指快得只剩残影，划过密密麻麻的参数面板，眉头紧蹙着核对每一处动力核心的改动，同时等着星轨总部调配的技术人手就位。
而雷克斯刚踏出别墅大门，罗尔就满头大汗地冲了过来，语气急得发颤：“老大，藤墙外的流浪者营地出事了！值守队上报，那帮流浪者突然闹了起来，情况不明。”
雷克斯原本的计划，是先去哨塔找贝利安做全面体检，排查吸收紫钛晶晋升SS级后可能存在的后遗症。
闻言他脚步只顿了半秒，周身气场骤然沉了下来，只吐出两个字：“带路。”
话音落，他已经跟着罗尔大步流星往营地走去，黑色作战靴踏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高阶兽人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别墅里彻底安静下来的同时，花朝已经推开了培育园的恒温防护门。
刚一踏进去，铺天盖地的草木清香就裹了上来，暖融融的模拟培育光均匀洒在每一片舒展的枝叶上。
原本安安静静的培育园，在感知到她精神力的瞬间，直接炸开了锅。
“朝朝来了！朝朝来了！”
软乎乎的奶音先冒了出来，是趴在入口花架上的小响铃。
它顶着一身金灿灿的果子，开心地晃着细茎，差点把自己从架子上甩下来：“朝朝今天怎么来这么晚！我都等好久了，说好今天来摸我的果子哒！”
花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托住它晃得快要折断的茎秆，指尖细细蹭了蹭它的嫩叶：“抱歉呀，今天事太多来晚了，等下给你补摸好不好？”
“哼，我就说肯定是被那几个讨厌的兽人缠住了，没空搭理我们。”
瓮声瓮气的酸话从旁边传来，是不远处的蛇蛇草。
它晃着翡翠色的蛇瓶子，语气里的醋味都快溢出来了：“也就我天天惦记着给大家抓闯进来的臭虫子，小没良心的，来了竟然都不先哄蛇蛇！”
“你还好意思说？”
花架上方的银叶草瞬间甩过来一片叶子，轻轻抽了下它的蛇身：“昨天是谁把大人养的观赏蝶当成虫子给吞了？你个坏蛇蛇还好意思在这里争宠？”
“那蝶它乱飞！跟个大蚊子似的！我以为是害虫！”蛇蛇草赶紧辩解，蛇信子晃得飞快，“你个臭草天天就知道扒着花架听外面的闲话，正事一点不干，还好意思说我？上次是谁把那流氓豹子半夜跑进来的事喊得全园子都知道？”
“好了好了，别吵了，再吵朝朝该头疼了。”
宽大的粉色叶片温柔地伸过来，把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株植物隔开，能这么周全体贴的，自然是园子里最漂亮的二姐头海芋仙女了。
它的叶片比起之前又舒展了不少，长势喜人，粉色的叶边柔柔落在花朝的头顶，蹭了蹭她的发顶，声线瞬间软了下来，藏不住的关切：“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那几个兽人惹你不开心了？跟我们说，我们让蛇蛇用毒液滋他们！”
刚才还炸毛的蛇蛇草瞬间顺了毛，也凑过来软乎乎地说：“朝朝大人～蛇蛇一直在呢。”
花朝顺势坐在园子里的绒垫上，指节抵着眉心，轻轻叹了口气。她没说话，只是抬手覆上海芋光滑的叶片，眼底翻涌的疲惫，连刻意收敛都藏不住。
刚才还吵得热火朝天的培育园，霎时就安静了。
闹得最欢的几个小家伙瞬间蔫了下来，连最跳脱的银叶草都小心翼翼地把叶子凑到她手边，细细蹭着她的指尖，不敢再出声闹腾。
“是不是遇到麻烦事了？”海芋叶片轻轻地扫过她的手背，语气放得更柔，“跟我们说说呀，就算我们帮不上打架的忙，也能给你解解闷，骂骂那些惹你生气的混蛋。”
“就是就是！”蛇蛇也凑了过来，原本乱晃的蛇信子收得严严实实，生怕吓到她，“谁敢惹你不高兴，我一毒液滋他的头！保证他喊都喊不出来！我可是打过SS级兽人的帅蛇蛇呢！”
“？！？本草才是最帅的那个好吧！”一直没吭声的鸦羽草突然插了话，叶片扑棱着凑到花朝面前，“花花，你快说，我们谁最帅！”
花朝被它们这副样子逗得轻笑出声，压在心头的沉郁散了些许：“都帅，你们全园子最帅。”
“混蛋！”海芋当即甩过叶片，给一蛇一花各来了一下，暴脾气再也掩饰不住，“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带歪话题？没看朝朝不舒服吗？”
“就是就是！我们在问大人怎么了！”银叶草跟着哼唧一声，“别吵了，等咱们厉害了，别说SS级，3S级兽人我们也能暴揍！”
花朝这会儿已经缓过了那股紧绷劲，温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脑子乱得很，想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歇会儿。”
小家伙们闻言，连枝叶晃动的幅度都放轻了，再也没大声嚷嚷。只是安安静静地簇拥着她，用叶片、花朵细细蹭着她的指尖和手腕。连最粘人的小响铃，都小心翼翼地蹭掉一颗最饱满的金果子，轻轻滚到她的手心，软乎乎地说：“给朝朝吃！甜的！吃了就不头疼了！”
小家伙们用独属于它们的方式，陪着花朝在偌大的培育园缓了好一会儿。
等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快下来，花朝把一楼的星植们挨个儿看了一遍，才抬脚上了二楼。
幻蝶花正趴在窗台的培育架上，晒着透过防护罩洒进来的月色，银蓝色的花瓣微微舒展着。
看见花朝上来，它整株花都抖了抖，开口就是惯有的傲娇腔调：“哟，大忙人还记得来看花？”
花朝没心思跟它斗嘴，走过去先把旁边几株幼苗的培育灯调暗了一档。幼苗们已经彻底褪去了资料里那种沉闷的底色，叶片上晕开了带着光泽的鲜活流光，根茎长势极好，估计再过段时间，就能陆续开花了。
“它们长得好不好？”幻蝶花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点藏不住的邀功，“我可是天天盯着的。”
“嗯，很好。”花朝难得顺着它的话应了一句。
幻蝶花瞬间愣了，花瓣抖得更厉害了，连声线都乱了：“你、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花朝没理它，转身站在了二楼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被防护罩笼罩着的土地。藤墙的方向，星星的分株正在夜色里轻轻摇曳，紫色的微光连成一片，像一道流动的星河。
星星的声音在她的精神海里响起，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朝朝，藤墙那边的分株说，小苗们长得可开心了～泥土里的辐射值又降了一点点，砂星的孢子也全都铺开啦！我和幻幻每天都有认真带它们晒太阳哦！”
这段时间，星星没事就带着分株在庄园周边溜达，忙着吸收辐射、改良土壤，开垦能种植星植的新土地。
幻蝶花闻言，傲娇地哼了一声：“那当然。”
花朝望着那片翻涌的紫色光河，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连身侧的幻蝶花都没听清楚，可与她精神力同源共生的星星，听得一清二楚——
有时候真羡慕大家，晒晒太阳就能开心。
精神海里安静了一瞬，下一秒，细软的藤蔓就从袖口钻出来，轻轻缠住她的手腕，温温柔柔地蹭了蹭。
幻蝶花也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线里难得没了傲娇，正经了不少：“你刚才说啥？”
花朝懒洋洋地勾了勾唇角：“我说幻幻真厉害。”
“你少来。”幻蝶花的花瓣轻轻拍了下培育盆边缘，“刚才那句话，我虽然没听清，但我猜得到！”
它说着，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点别扭的安慰：
“……星植有星植的活法，你有你的。晒太阳能开心，是因为我们不用操心那些破事。你得操心，是因为你在护着我们。”
花朝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它。
幻蝶花已经把花瓣扭向了窗外，假装专心看月亮，嘴硬地补了句：“……肉麻死了。快走快走，别在这儿妨碍花睡觉。”
话没说完，星星的藤蔓直接伸过去，轻轻抽了它的花瓣一下：“没大没小。”
第190章 无处可归
幻蝶花蔫蔫地趴在花盆边，不吭声了。
一股暖意顺着心口漫了上来，花朝在窗边的软垫上坐下，缓了缓，便挑着这几天发生的要紧事，跟幻蝶花说了说。
虽说园子里的星植都在她的精神海里留了意识印记，但除了星星，其他星植都没法长时间停留在她的精神海里，只有契约缔结时，才会进入，很多事它们并不清楚。
听完山茶的事，幻蝶花顿时嗤了一声：“茶类星植？我记得这类星植的欺骗性极强，真搞不懂你们人类为什么会把它们归到安抚型星植里。”
花朝抬了抬眼：“怎么说？”
“反正就我知道的不少茶树，攻击力一点不比藤蔓、食人花草那类星植低。”幻蝶花的语气带着点不屑，“而且有些变异品种的茶青，能让人产生极强的成瘾性，跟我的花粉有点像。只不过我的花粉可没那种下三滥的成瘾效果。”
花朝闻言，眉头微微凝了起来：“星海里的茶树都是这样？”
“那要看品种了。”幻蝶花顿了顿，补了一句，“但绝大多数，都没表面上看着那么无害。”
花朝看着它，忽然笑了：“你懂的还真多，看来我当初从研究院把你买回来，是捡了个大便宜。”
幻蝶花哼了声：“美得你。对了，我看你最近也不来这里睡了，要不把里间的小床腾出来，给砂星先造个大培育缸？那几只蜗牛，这几天体积涨了不少。”
花朝这才起身走到培育架另一侧，砂星苔藓长势同样喜人，之前还只有拇指盖大小的几只蜗牛，如今竟然长大了整整一倍，正安安静静地趴在苔藓上。
她摸了摸下巴，星星的藤蔓也凑过来，开心地说：“小牛牛估计很快就会长大了。”
“是啊。”花朝心里有了主意，得把别墅后面的荒园加快速度改造成专属培育花园了。
她在培育园里又待了一会儿，等精神力彻底平复下来，才推门走了出去。
刚没走几步，就看见戊辰快步迎了上来。他依旧身姿笔挺，脸上是惯有的沉稳，只是眼底藏着几分压不住的严肃。走到她面前躬身行礼后，他压低了声音禀报道：“大人，山茶那几个兽侍，我们挖出了关于灼音殿下的新情报。”
花朝的脚步顿住，抬眸看向他，语气平静无波：“您说。”
“是。”戊辰的声音压得更低，“根据那几个家伙的口供，灼音殿下在被送到我们庄园之前，根本不是一直在山茶手里。早在之前，山茶就已经把灼音转手送给了玫瑰庄园的雌性大人，这次把人送过来，从头到尾都是玫瑰庄园的安排，只是借了山茶的手，让她当了这个明面上的幌子。”
花朝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连带着精神海里，一直安安静静的星星都猛地顿了一下，缠在她手腕上的藤蔓不自觉蹭了蹭她的皮肤，想安抚她翻涌起来的情绪。
花朝沉默了很久。
久到戊辰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出灼音昨晚的样子——
蜷缩在花瓶投下的阴影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连哭都不敢出声，眼泪砸在地上，凝成一颗颗泛着幽光的蓝色珍珠。
那时候她以为，山茶已经是把他拖入地狱的那双手。
可现在她才知道，那只是无数双冰冷的手里，最不起眼的一双。
他像件没有生命、没有尊严的物件，被山茶随手转送，在玫瑰庄园手里又受了一轮不为人知的折辱，又被扔回山茶手里，最后才被当成试探的棋子，随随便便推到了她这个始作俑者面前。
辗转了多少人的手？受了多少轮不见天日的虐待？
他甚至连真正把他推入深渊、踩碎他所有尊严的人是谁，都未必清楚。
花朝闭了闭眼，把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
再睁开时，眸子里已经没了半分刚才的波澜，只剩淬了冰的冷意。
“玫瑰那边的雌性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没带半分外放的厉色，却让戊辰的后背瞬间绷紧。
其实不用细想，这一刻花朝的心里便已经有了答案。
苏月白刚回玫瑰庄园，正是苦心经营名声的关键期，绝不会蠢到在这时候沾这种脏事，时间线也完全对不上。
况且就算真要动手，以她步步为营的性子，也只会借别人的手做尽脏事，再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会做这种不计后果、只顾泄愤的事，大概率只有苏月如。
“目前还没挖到具体经手人的信息。”戊辰的语气压得更沉了几分，“那几名兽侍级别太低，只知道人是玫瑰庄园送回来的，具体的经手人、背后的目的一概不知，暂时没法锁定是玫瑰庄园的哪位大人所为。”
花朝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戊辰看着她眼底未散的冷意，斟酌了许久，才谨慎地开口：
“大人，这件事牵扯到玫瑰庄园，灼音殿下如今的状态，留在庄园里有极大的隐患。我们尚且不知道玫瑰庄园此举的真正目的，但绝对不会单纯。”
“帝国之前有过先例，敌国在送来的兽人身上注入了靶向性生化毒剂，差点造成庄园核心区的大规模伤亡。玫瑰这次费这么大功夫绕圈子，目的绝不简单。如果您同意，我可以安排人手，秘密将他送回希欧斯帝国……或是转移到哨塔单独关押，彻底远离庄园核心区。就算他真的有问题，也掀不起风浪，能最大程度规避风险。”
说出这番话时，戊辰心里对这位人鱼殿下不是没有同情。
可他现在作为庄园的护卫长，更是黑荆棘派来守护她的兽人，首要职责就是护着花朝，护着整个绯月庄园的安全。这样的隐患，必须尽早处置。
晚风拂过花朝的发梢，她沉默了片刻，脑海里闪过灼音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闪过玫瑰庄园过往的种种算计。
最终她抬眸，开口道：“戊辰叔，灼音现在对雌性的信息素，都有严重的应激反应。”
戊辰在这双平静的眼眸里，看到了某种不容动摇的东西。
“如果这样送回去，谁护他？”
一句话，让戊辰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一个失去了所有依仗、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棋子，送回那个吃人的皇室，只会落得比现在更惨的下场。
花朝收回视线，望向天边那轮泛着暗红的月色，声线混着晚风里的凉意，低缓却清晰：“他在山茶手里待了那么多年，又在玫瑰手里待过，那些人拿他做实验、用他当棋子试探，用完了就随手扔掉……”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重量。“戊辰叔，现在他被扔回了我这儿。我不管他，他就真的没地方去了。”
迎着戊辰欲言又止的目光，花朝继续说着，语气里的温柔已经散去，只剩下掌权者的清醒与冷冽：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摆在明面上的敌人，而是藏在暗处、摸不清轨迹的算计。与其把危险赶到暗处任其发酵，不如放在眼皮底下，让它无所遁形。您放心，我会让人全天轮守，我的星植也会全程盯着，出不了乱子。”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星星的藤蔓瞬间从她袖口钻出来，爬到她的肩膀上，对着戊辰晃了晃，藤蔓尖亮起淡淡的紫光，满是邀功的底气。
如今它的分株早已遍布整个庄园领地，此后没有任何异动能再瞒过它的感知。
戊辰看着眼前这株充满灵气的紫色藤蔓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与敬佩：“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花朝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只吩咐道：“那几名兽侍，继续审。山茶和玫瑰那边给灼音用过的所有药剂，名称、剂量、使用时间，能挖出来的信息，全部给我问出来。”
“是。”戊辰应声退下。
花朝站在原地，抬眼望向九星环的方向。
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微光，星舰破空的低沉嗡鸣声，正顺着晚风，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第191章 闹事
藤墙外的夜色比庄园里浓得多。
雷克斯踏进流浪者营地的瞬间，混杂着汗臭、血污与尘土的腥臊气便扑面而来。
他脚步顿了半秒，眉峰极淡地蹙了一下。
罗尔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眼角余光时刻留意着他的神色，压着嗓子小心解释：“老大，这些流浪者都是刚收编没几天的，条件实在简陋……霍奇先生说等物资一到位，立马就统一翻新营地，可现在庄园里实在腾不出人手。”
“黑荆棘的主力全在外清剿废星的残余势力，哨塔这边只抽了一支千人的武装小队留守，可流浪者总数已经超了四万，这几千人……根本压不住场子。”
雷克斯的视线缓缓扫过整片荒滩，罗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连忙补了句，语气里的忐忑更重：
“这群人刚被收编的时候，全不信咱们荆棘庄园会白给吃食，拿着营养剂管翻来覆去检查了半天，背地里没少质疑规矩，本就带着一肚子抵触情绪。”
雷克斯没应声。
他目光落处，帐篷歪歪扭扭地扎在泥地里，像被狂风啃过的破布。
火堆旁滚满了瘪掉的营养剂管，装水的塑料袋全被挤得扁扁的，连一点潮气都挤不出来。
不远处的泥地上刚洒了半滴水，两个瘦骨嶙峋的兽人就扑了上去，疯了似的用袖子蹭着泥地，恨不能把渗进土里的水都抠出来舔干净。
目光再往前，是无数双齐刷刷转过来的眼睛。
麻木的、警惕的、带着饿狼般的野性与不加掩饰的窥探的，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在他身上。
不远处，几伙兽人围在一起骂骂咧咧，粗粝的叫嚷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楚。
更远处的空地上，两拨人正打得头破血流。
拳拳到肉的闷响一声接一声炸开，混着骨节错位的脆响，听得人牙酸。
周围围了一圈红着眼起哄的兽人，没一个拉架的，反倒跺着脚嘶吼着煽风点火，把营地里本就绷得要断的戾气，掀得越来越高。
罗尔往雷克斯身后缩了缩，声音压得更低：“老大，就是那边……打起来的兽人叫骆丘和维托，这两人在被收编进来之前就有些仇怨了。”
雷克斯依旧没说话，只抬步，径直朝斗殴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军靴碾过碎石泥地的声响很轻，可每一步落下，周遭的空气就沉一分。
那些正扯着嗓子起哄的兽人最先察觉到不对，猛地回头看清来人，脸上的亢奋瞬间冻成了僵死的错愕，叫嚣声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这群流浪者里，本就没几个高阶兽人。
流落废星多年，他们手里大多沾过血，在异兽环伺、弱肉强食的泥地里滚出了一身的凶性与散漫，像一群饿红了眼、拴不住的野狗，眼里只有抢食和厮杀，半分规矩都不认。
更何况废星的水源危机还没彻底解除，除了庄园与哨塔，外头依旧是缺水缺粮的绝境，积压的焦躁本就一点就燃。
可此刻，雷克斯身上那属于顶级兽人的威压，像寒潮过境，铺天盖地地碾了下来。
那是刻在兽人血脉里的等级压制，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踏进了鬣狗的巢穴，连风都停了。
原本吵得翻了天的营地，以他走过的路径为圆心，瞬间陷进了死寂。
人群像被巨浪拍打的潮水，疯了似的往两侧退开，硬生生在乱哄哄的营地里，劈出了一条笔直的通路。
一半是源于这令人窒息的高阶兽人威压，一半是源于他身上那套荆棘军团的制式作战服。
今天刚被押送进营地的战俘里，有不少人是被雷克斯亲手打服的。他们亲眼见过这头黄金狮子，是如何单枪匹马冲破包围圈，把他们的首领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兽人帝国，向来崇尚绝对的武力。
而黄金狮子一族，在更久远的年代里，本就凭着赫赫战功，打下过横跨星域的威名。
人群的角落里，有人死死盯着那道挺拔如枪的背影，压着嗓子倒吸一口凉气，牙缝里挤出一句：“废星怎么会有狮子？还是头白毛的？”
在没人敢出声的死寂里，雷克斯已经走到了斗殴圈的正前方。
圈子里的两拨人早就打出了真火，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挂彩的兽人，哼都哼不动了。可场中间的两个还在不死不休地肉搏，身上的伤口淌着血，把破烂的防护服浸得透湿，连周遭震耳的起哄声什么时候停的，都半点没察觉。
此刻，棕熊兽人骆丘的拳头正裹挟着劲风，眼看就要砸烂对面猿兽的脸，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手扣住了。
那力道看着轻，却像焊死的精钢镣铐，他浑身的蛮力都使尽了，愣是连半分都挣不动。
骆丘正喘着粗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满脑子都是把对面这杂碎的脸砸烂，正要暴怒着发力挣脱，一抬眼，就撞进了一双冷得像淬了冰的紫金异瞳里。
那瞬间，兽人刻在基因里的危险预警疯狂尖叫，他浑身的毛瞬间炸了起来，棕熊形态的竖瞳缩成了针尖大的一点，连呼吸都停了。
他认得这身作战服，这是荆棘的人！
毕竟对于捣毁自己窝点，将他困在这里的庄园势力，骆丘又怎么会认错？
方才还翻涌的杀意，瞬间就散了个干净，只剩拳头僵在半空，浑身的血都凉了。
至于对面的维托，当然也认得眼前这家伙。
他就是今天才被抓进这个营地的战俘，在下午的时候亲手败在了这头狮子手里。
满口的血腥气涌在唇齿间，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抬眼看向骆丘，递过去一个满是挑衅的眼神。
骆丘见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瞳孔骤缩还想再动手，却被那股无孔不入的威压死死钉在原地，连抬胳膊都费劲。
两个人，谁都不敢再有丝毫动作。
雷克斯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两人耳朵里：“怎么？还想当着我的面，再打一架？”
“大人！您可得明察啊！我今天才被押进来，身上连根刺都没有！他带着一群人堵我，就因为之前的破事，想在您的地盘上弄死我！”
只是话没说完，雷克斯冷冽的目光便已经扫了过来。
只一眼，维托瞬间闭了嘴，连头都不敢抬。
他的视线从两人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周围一圈看热闹的兽人，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威慑力：“都闲着没事干？”
没人敢接一句话，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雷克斯往前迈了一步，弯腰，单手就拎起了一个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兽人。
手指探到鼻息，察觉人还有气，便随手将人放回原地，抬眼唤道：“罗尔。”
“在！”罗尔立刻上前听令。
“叫哨塔的人过来，把所有受伤的都带去医疗区救治。”
“是！”罗尔不敢耽搁，立刻转身招呼哨塔的哨兵过来抬人。
雷克斯的目光再次落回人群，冷硬的声音再次响起：
“荆棘把你们带回来，不是让你们在这儿窝里斗，瞎起哄的。今天凡是参与了这场斗殴的，从明天起，营养剂减半。”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混着压不住的不服与躁动。
在这缺衣少食的废星，减半的营养剂，等于要了他们半条命。
这时，一个象族兽人猛地从人群里站出来，梗着脖子红着眼喊：“我们在废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管老子打架！凭什么你一句话就扣我们的粮？！荆棘连口洗澡的水都不给我们，一身馊味跟畜生一样，还管得着我们窝里斗？！”
他话音还没落地，雷克斯甚至没回头，腰间的光刃骤然出鞘！
一道冷得刺眼的寒光擦着象族兽人的耳廓飞过去，狠狠钉进了他身后的帐篷杆里。碗口粗的实木杆瞬间被齐根斩断，轰然砸在泥地里，扬起一片尘土。
“还有谁有意见？”雷克斯的声音依旧平淡，可全场连呼吸声都停了。
“刚刚起哄的时候，不是很有能耐？”他的眼尾扫过刚才骚动的几个方向，手腕轻翻，光刃悄无声息地收回腰间，只留半寸冷光在鞘外，“谁再敢吱一声，这几天的营养剂，全收了。”
骚动瞬间平息得干干净净。
“你们给我记清楚。”雷克斯站在人群中央，军靴碾过地上的碎石，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得人耳膜发紧，“刚才有人喊，没水洗澡，没东西吃，还被管着。”
他顿了顿：“那我问你们，你们在废星流浪的时候，有谁会给你们一口干净水？有谁会给你们能遮辐射、挡寒风的帐篷和能量罩？有谁会给你们帝国标准的营养剂，哪怕是减半的？”
没人应声。
“这些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你们应得的！是我的雌主心软，肯给你们这条活路。”
“她肯给，是她的大度。但你们别把这份善意，当成理所当然，更别拿着她给的东西，在这儿窝里斗，糟践她的心意。”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废话，是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雷克斯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
“明天，荆棘的物资就会到位。”
“上面的人已经协调好了工程队，优先搭建固定住所和公共净水区，每日给固定的洗漱用水配额。守规矩的人，每月可以进庄园外围的补给站，兑换额外的食物和物资。”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全场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那些在废星的绝境里泡得麻木了的兽人，眼里的光终于亮了起来，像死灰里重新燃起来的火星。
“但要是再有谁敢不守规矩，聚众闹事。”雷克斯的声音沉了沉，腰间光刃的冷光晃过所有人的眼，“不妨试试，是你们的腿跑得快，还是我的剑快。”
“现在，全都滚回你们的帐篷里去。再出半点声响，后果自负。”
那股碾轧血脉的压迫感，像一座无形的冰山，死死压在在场每一个兽人的心头。刚才还闹得最凶的那群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四散回了帐篷。
不过片刻，乱哄哄的空地就空了下来，只剩雷克斯、垂手立在一旁的罗尔，还有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的骆丘和维托。
第192章 挑选
雷克斯的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两人，语气没有半分缓和：“为什么闹事？”
“大人！是他故意挑事！他——”维托抢着辩解，话刚出口就被截断。
“你闭嘴。”雷克斯冷冷打断他。
他曾经也在塞尔法接触过不少流浪者队伍，自然清楚这群人是什么底细。
这种势力不管在什么星域，本就是一群流浪兽人拼凑的散兵队伍，在外全靠拳头和活命的本事立威，各有山头各有规矩，互相间摩擦不断，更有解不开的死仇。
看两人这副不死不休的模样，雷克斯心里已然有数。
他看向一旁紧攥着拳头，脸色铁青的骆丘，语气不变：“你说。”
骆丘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意，才把事情原委一字一句道来。
他本是废星地巢一支万人流浪队的首领，在地巢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早年和维托有过交情。
可就在此前和地巢另一伙势力争夺水源矿点时，维托竟带着他队伍的布防图、换防时间临阵背刺，转头投靠了对手，直接害得他折损了近半兄弟。
这桩血仇，从那天起就刻进了骨子里。
如今维托刚被押进营地，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若不是雷克斯及时拦着，他方才那一拳，足以直接砸碎维托的头骨。
“你胡说八道！”维托听完瞬间急红了眼，“要不是我今日刚被大人教训受了伤，就凭你，也配当我的对手？”
骆丘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恨不得当场将他生吞活剥，转头看向雷克斯：“大人，这家伙狡诈无底线，早年还在黑潮组织待过，跟着那群人干过不少劫掠流浪者和商队的脏事！”
“冤枉啊大人！”
维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余光飞快扫过雷克斯的脸色，堆起满脸惶恐，“我是被逼的！黑潮当年屠了我的小队，我不跟着干，当场就没命了！那些脏事我半分没沾过，骆丘就是记恨我，故意泼脏水，想借您的手杀我！”
雷克斯没兴趣听这些互相推诿的废话，指尖一动，光刃骤然弹出，冷亮的刃身瞬间贴在了维托的脖颈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维托瞬间噤声，浑身抖得像筛糠。
“废话少说。”雷克斯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进了荆棘的地盘，就得守荆棘的规矩。帝国里像你们这样的流浪兽人，多的是。荆棘给你们的是活路，不是让你们窝里横的底气。想活着，就安分守己。一会儿你们两个，各自去领罚。”
这话一出，维托脸瞬间煞白，连忙磕头：“大人别！我有用！我真的很有用！”
光刃微微收紧，雷克斯的声音淡得没有起伏：“荆棘不养废物。想活着，就拿出真本事。只会耍嘴皮子，现在就滚去营外喂异兽。”
维托像是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往前跪爬半步，语速快得像放炮：“大人！我以前在小型舰团做了两年机甲技术师，后来在黑潮，全靠我牵头改装机甲、维修破损星舰，军团里打坏的制式机甲、外围巡逻的破舰，我全能修，比普通技术师修得更快更好！”
他怕雷克斯不动心，立刻加码，“黑潮虽然被灭了，但他们在废星藏的两个秘密物资库，五六处未开采的浅层能源矿点，只有核心成员知道坐标，我全记得！里面全是没被搜走的武器、能量块、维修零件！还有废星地下黑市的隐秘对接渠道，以前全是我在跑，您要收拢散兵、置换稀缺物资，我闭着眼都能给您办妥！”
雷克斯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始终站得笔直的骆丘。
骆丘迎着他的目光，脊背挺直，没有半分谄媚：“我出身商会家族，从小跟着跑商路。废星周边航道的黑市节点，哪些地方能藏人，哪些地方能换东西，我比星轨探测仪还熟。您要整编营地，我能把所有人按本事分队，筛出真有本事的和混饭吃的，今晚就能给您列清名单。”
说着，骆丘便抬眼，直视着雷克斯的眼睛：“但我要跟您谈个条件。”
雷克斯没说话，手指在光刃上顿了一瞬：“说说看。”
“我不要特权，不要额外的配给。我只要我手下的兄弟，和其他兽人拿一样的配额，住一样的帐篷，不被针对，不被随意处置。若有机会，让他们平安离开废星。我帮您管好这个营地，您给他们一条活路。”
其实不是他不想归顺雌性庄园，只是废星漂泊多年，他们这群人，早就对“安稳”两个字没了底气，心里念的，始终是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颗星球。
雷克斯收了光刃，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人现在给我带过来几个，名单今晚给我。至于条件，荆棘可以答应。”
他目光扫过两人，补充道：“维托，你说的物资库，一天内带哨塔的人找到，今夜挑事斗殴的账可以一笔勾销，我给你留星舰维修队的位置。”
“至于骆丘，这家伙在营地的一举一动，全由你盯着。他有任何异动，你可以先斩后奏。”
骆丘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本以为要和这位SS级兽人周旋几个来回，没想到对方不仅答应得干脆，还直接借着他和维托的死仇，设下了互相监督的制衡枷锁。
诧异只持续了一瞬，骆丘立刻颔首应下，转身就去流浪者里挑选人手，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雷克斯看着他的背影，眸色微动。
聪明人。
刚好，他缺一个能管住这群野犬的头狼。
维托还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听到“维修队”三个字时，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雷克斯头也没回，淡淡开口：“罗尔。”
“在！”
“把这家伙带去哨塔，天亮前不许任何人接触。核实他说的物资库坐标、维修履历，一丝一毫都别漏。情报确认之后，再告知黑荆棘那边。”
“是！”
夜色沉沉，雷克斯望着骆丘召集人手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光刃的刀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雌性庄园对兽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向往自由的飞鸟是留不住的，可这群在废星泥沼里漂泊了太久的人，也未必真的只向往颠沛的自由。嘴上说着要离开，心里最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容身之所。
只要绯月能一直稳定发展下去，这座庄园，终会成为所有废星兽人的向往之地。而这群在刀尖上舔血的兽人，迟早会成为守在她身前的，最锋利的一道防线。
到那时，是走是留，就由不得他们了。
? ?家里有些糟心事耽搁了计划。看看能不能在20号处理完。
第193章 橄榄树
很快，骆丘便将挑好的几人带到了雷克斯面前。
“他们都有管理人手的经验，可以先协同我稳住这批流浪者，只是还需大人出手帮着立威。”
骆丘望着眼前这位SS级的兽人，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恐怕往后荆棘的脚步绝不会停留在此处，眼下这批流浪者只是开始，后续废星全域清剿铺开，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流浪者，战俘涌来。
单是这一颗被帝都遗弃的废星，漂泊的流浪者就不止百万之数。
要把这么多人彻底收拢，按部就班只会拖慢进度，必须先搭好管理框架、立死铁规，才能撑住后续的扩张。
雷克斯当即让罗尔取来记录器，逐一核查这几人的底细，同时给所有流浪者定下铁律——
无论是眼前这几人，还是后续加入荆棘的人，但凡查出来过往有罪大恶极的罪行，就算能力再怎么出众，荆棘也绝不容留。
核查完毕不过半刻钟，雷克斯便出手立威。他没废半句多余的话，只凭一身顶级兽人的威压无声扫过整个营地，原本躁动不安的流浪者们霎时噤声，连窃窃私语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一小时，散乱的帐篷重新规整搭建，物资逐一清点入库，营地的卫生死角全部消杀干净，原本乱糟糟的流浪者营地，转眼就恢复了秩序。
随后，雷克斯在骆丘的协助下，从流民里筛出一万名身强力壮的兽人，交由骆丘的亲信分十队带队管控，只送往哨塔负责外围工事重建，核心防御区与武器库全程严禁靠近。
哨塔刚经历过袭击，重建正缺人手，这样安排既补了缺口，也牢牢守住了荆棘的安全底线，至于庄园藤墙之内的核心区域，还远不到让这些外来者窥见的地步。
筛选过程中，雷克斯特意将有星舰维修、工事建造经验的人单独挑出造册，单独编队训练。
他扫过那些被挑出来的人，眼神还算干净，手上茧子厚硬，是实打实常年干过活的。后续废星航道布控、哨塔全域升级、乃至荆棘舰团的成型，都要靠这批人打底。
同一时刻，哨塔审讯室的灯光亮得刺眼。
赫炎站在审讯台边，作战服上溅着几点暗红血渍，看见花朝抱着一盆没见过的星植走进来，心中虽浮出疑惑，面上却没露半分。
倒是应风，立刻迎了上去，很自然地伸手接过花朝怀里的星植，手指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背，低声问：“怎么还亲自过来了？这点小事，我和赫炎就能搞定。”
这家伙语气里的黏糊劲藏都藏不住，末了还不忘巴巴地唤了句：“朝朝。”
赫炎听得一阵烦躁，只能强行装聋作瞎，心里暗自想到：等红砂季一过，立马把这只没皮没脸的豹子踢回星轨去。
他转头看向花朝，言简意赅：“这人路上已经收拾过一顿，现在老实了。”
花朝没多话，径直走到审讯台前的椅子上坐下。
幻蝶被应风放在桌角，蝶翼状的花瓣紧紧闭合着，看起来就是一盆普通的观赏星植，没人察觉极细的花粉正随着空气流动，无声无息地散开。
杰西被固定在审讯台前，双膝跪地，浑身是伤，脑袋垂着，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听见脚步声，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兽瞳在看见花朝的一刻，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嘴唇更是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这一刻，杰西便明白，自己那自以为隐蔽的行动，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可哪怕到了这般境地，在看清花朝的模样时，他眼底还是先闪过了一丝阴鸷的贪念。
这位绯月荆棘的长相太对他的胃口，或者说，没有哪个兽人，能拒绝这样的雌主。
光是静静坐在那里，一个眼神，就足以勾动兽人最原始的神经。时隔多日再见，她身上不仅添了几分慑人的气场，还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感，勾得他心头发痒。
杰西这边还在浮想联翩，可就在他视线刚落在花朝脸上的一秒，旁边应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阴沉着脸大步走到杰西面前，一把揪住这人的头发，狠狠将他的头往后一扯，逼他的目光彻底离开花朝。
若不是花朝还在，以应风的性子，一定会当场挖了这双乱看的眼睛。
“往哪看？谁允许你直视她的？”应风的声音里掺着几缕杀意，话落的一瞬，他周身萦绕的微风直接化为了利刃，对着那双眼睛就要刺下！
杰西闷哼一声，望着近在咫尺的风刃，眼里陡然涌上恐惧，连忙出声求饶！
可头上的力道非但没减，反而更重了，而悬在眼前的风刃也没有消散的意思。
直到花朝开口，应风才松了些力道。
“直说吧，把该交代的全交代清楚。看在我今天心情还算不错的份上，能给你留一条生路。”
杰西不敢再耍花样，只能抖着声音，把早就备好的全套说辞一股脑倒了出来：“绯月大人！是……是我的雌主橄榄树大人！是她让我盯着您的动向，找机会给您制造小意外，再把脏水泼到黑潮残部头上，毁了您在帝都的名声……我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兽侍，我根本不敢跟荆棘作对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红了，活脱脱一副被雌主逼迫，走投无路的仆从模样，还不忘补了好几句橄榄树对花朝的忌惮，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责任全推了出去。
“橄榄树？”花朝对这个名字本就有印象。
且不说杰西之前就拿这个名头威胁过她，后来庄园建立，她不得已去瞧了眼排行榜，橄榄树庄园在这个季度的排名是第十八位，其主人是A级庄园里名声不小的雌性。
橄榄树的性格算不上温柔，却也不是无端树敌的性子，她和荆棘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更没站队任何派系，没道理突然来针对自己。
更何况，废星是被帝都遗弃的边境星，航道凶险，资源匮乏，从来没有帝都贵族愿意往这片荒土伸手。
橄榄树没理由为了这点虚无的忌惮，跨越大半个星际来废星找她的麻烦。
这猥琐低贱的兽人，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其实从进门开始，花朝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怪香。
说是花香，却没有自然花草的清透感，混杂了太多人工调配的成分，更没有半分树类星植该有的木香。
就像赫炎身上，永远带着清冽的木质调气息，那才是出身树类星植庄园的兽人该有的味道。
第194章 送回去
想到这里，花朝起身，在离杰西一米远的位置停下。
她打量了杰西几秒，而这个距离，也足够星星仔细分辨那股有些微妙的香味。
花朝：“星星，怎么样？”
星星在精神海咂吧了一下嘴：“朝朝，这家伙身上就是有股怪怪的味道。闻着怪难受的！”
幻蝶啧了一声：“我也闻着难受，奇奇怪怪的。你让我用幻术试试他！”
闻言，花朝不禁看了眼旁边无动于衷的应风和赫炎，此时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她看向杰西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不悦：“你嘴里的话，跟你身上沾的这香味一样，全是假的。身为橄榄树庄园出来的兽人，身上却连半分树类星植该有的木香气都没有，编瞎话之前，都不先做做功课？还是你以为，我很好唬弄？”
话音落下，杰西的额头瞬间冒满冷汗，后背的衣服转眼就被冷汗浸透。他咬着牙，还想狡辩。
可话还没说出口，却见花朝回身，指尖轻轻抚过桌角那盆幻蝶的花瓣。闭合的蝶翼状花瓣骤然张开，杰西只恍惚了一瞬，就看见那朵花振着蝶翼朝他飞来，最后停在了他的眼前。
蝶翼扫过脸颊的瞬间，他头皮一阵发麻，下一秒，眼前的场景天翻地覆。
他心心念念的那位大人正坐在前方的床榻上，指尖轻勾，语气暧昧地唤他：“杰西，过来。”
杰西像失了魂一样，满脸迷恋地爬了过去，卑微地蹭着她的脚踝。
“你该唤我什么，杰西？”
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月如大人。”
啪——
幻境骤然碎裂。
杰西猛地回过神，看着眼前神色冷淡的花朝，脸上血色尽褪，满眼都是惶恐。
他着道了！竟然是幻境！
应风嫌恶地退开一步，刚才杰西那副丑态毕露的样子，看得他一阵反胃，转身就去旁边反复擦碰过杰西头发的手，恨不得搓掉一层皮。
赫炎的眉头死死拧了起来。他此刻已经顾不上琢磨，这株看似普通的星植，为什么能让A级兽人毫无防备地陷入幻境，光是杰西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就够他头疼的了。
月如？他没记错的话，是玫瑰庄园那位二小姐，苏月如？
怎么好好的，又牵扯上玫瑰庄园了？
花朝听到这个名字，反倒突然想笑。
苏月如这是跟苏月白斗得不开心，转头就来她这里找不痛快？
看来玫瑰庄园，对她这个荆棘的存在，意见不是一般的大。
她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笔账，重新坐回椅子上。
幻蝶的一片花瓣轻轻落在她指尖，她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里没半分温度：“现在，说说吧。跟马车夫的人接头，我们这位玫瑰的金蔷薇小姐，到底要你干什么？”
杰西垂着头，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没兴趣跟你耗。”花朝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冷了几分，“给你两个选择。交代清楚马车夫的所有信息，你这条命，荆棘可以留着。继续嘴硬，你应该清楚，废星上有的是比死更难熬的去处。”
这句话，彻底打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杰西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终于撑不住，把所有事情一字不落地全招了。
“您之前……害月白大人契约失败星语花的事，让月如大人很不满。所以她让我盯着您，找机会制造意外……最好是那种，查不到她头上的意外……”
苏月如不满她对苏月白做的事？
花朝心里发笑。她怎么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姐妹情深了？
“意外？”花朝挑了挑眉，“比如？”
杰西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比如……联系马车夫商会，让他们把您劫走。”
他从一开始搞小动作的时候，就被哨塔全频段封锁了消息，对荆棘如今的实力一无所知。
况且别说他，就连远在帝都的玫瑰庄园，也只知道花朝在废星建了个庄园，根本不清楚她已经跟哨塔和星轨达成合作、收拢了近万流民，甚至拥有了自己的星舰。
在杰西这样的兽人固有认知里，就算是蓝月光或者铃兰来了废星这种荒芜之地，也只会举步维艰，更别说花朝这样背后无依无靠的雌性贵族。
他只以为哨塔刚遭过袭击防御空虚，马车夫再带着人和星舰过来，完全有把握得手。
花朝盯着他，静静看了几秒。
那目光没什么太多的情绪，却让杰西浑身发冷，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继续。”
“所以我趁运输舰停泊的时候，找到了马车夫商会负责情报的1号车夫，由他牵线，跟他背后的4号车夫确认了交易……之后的事，您都知道了。绯月大人，我是被威胁的！玫瑰庄园的手段您也知道，我不想死，才鬼迷心窍做了这些事……”
花朝懒得听他这些推诿的废话，只抓核心问：“你们用什么方式联络？”
“那边给了我一个隐匿账号……走的白星商会的交易平台。”
白星商会本就以隐秘交易着称，只要隐匿账号最终注销，除非能破解商会的顶级加密，否则根本查不到任何交易记录。
赫炎捏了捏眉心，只觉得这摊子事越扯越乱。
“把他的光脑摘下来。”
花朝话刚落，赫炎还没动，应风已经抢先一步凑了上来：“朝朝，这事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已经麻利地把杰西的光脑拆了下来，顺手清掉了里面的自毁程序，转头就献宝似的递到了花朝面前，尾巴都快翘上天了：“朝朝，搞定啦！”
赫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终于没忍住，低声说了句：“应风，你是狗吗？”
应风耳朵一竖，回头瞪他：“你骂谁？”
说完，袖子一撸，准备干架。
可突然想到花朝在呢，他动作猛地顿住，委屈巴巴回头，“朝朝，赫炎这家伙好没礼貌。我只是想帮你早点解决这事，他倒好！什么都没干，竟然还当着你的面骂我！呜呜呜～”
赫炎：“……”
这家伙怎么比之前还欠揍？
“等会儿再说。”花朝没理他俩的幼稚斗嘴，接过光脑，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看向赫炎，“人不用关，打包送回橄榄树庄园。”
杰西猛地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里甚至泛起一丝侥幸。
花朝却淡淡补了一句，瞬间把他打入地狱：“把他冒名橄榄树庄园、借其名头勾结外人作恶的全部证据，一起打包送过去。荆棘留你这条命，是给橄榄树一个交代——毕竟有人打着她的旗号毁她名声，她该有知情权。至于她留不留你，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这句话一出，杰西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疯狂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绝望的嘶吼，可还没等他喊出第二声，赫炎一个眼神递过去，旁边的审讯官立刻上前，一管早已备好的麻醉剂精准扎进他的脖颈。惨叫声戛然而止，杰西瞬间软了下去。
赫炎挥了挥手，下属立刻上前把人拖了出去，打包送上星舰，专程送回橄榄树庄园。
赫炎心里清楚，以橄榄树的性子，这个背叛雌主的兽人，最后怕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毕竟在这片星海里，背叛雌主、冒用雌主名头的兽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花朝，忍不住想，就不知道那位橄榄树收到这份“大礼”之后，会是什么心情。
想必，表情应该会很精彩吧。
第195章 要我说
一出审讯室，应风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彻底缠上了花朝，一边往前凑着，身后那条暗色的尾巴还时不时扫过她的手腕。
“朝朝~~~我今天被临时拉去处理哨塔的一些破事，所以才都没来得及陪你！”他声音拖得老长，委屈巴巴地说着，“你可别生我气啊？下次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先守着你。”
花朝脚步没停，只觉得又无奈又好笑。不由得庆幸，幸好今天这家伙没来。
她今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余力应付这只黏人的豹子。
“知道了。”
她拍掉他搭在自己肩膀上乱动的手，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
应风也不恼，大步跟了上去，身后那尾巴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半点没受冷遇的影响，反倒因为花朝那句软乎乎的“知道了”，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
两人穿过庄园的藤墙，温暖的光漫过来，扫去了审讯室里沾的血腥味。
花朝径直往办公区走，应风则是形影不离地跟在后面，推门进去的瞬间，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了整间屋子——
整面墙的悬浮光屏、恒温零件柜、好几台并行运转的高配操作台、角落里竟然还立着一台只有高级舰团才有的x-9型「天衡」全实境战术模拟器……
这配置……比他星轨那间专属休息室还夸张。
应风靠在门框上，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嘴上却没忍住冒着酸水：“朝朝，你给他配这么多设备，比我在星轨那边还要夸张！就怕某些人技术不到家，白白浪费你心意！要我说，设备够用就行了，太多了反而容易分心！”
花朝没理会他这一本正经的胡言乱语，径直走到烬面前，把杰西的光脑递了过去，语气不自觉放柔了些：“帮我查一下里面这个4号车夫的所有身份信息、还有历史交易订单，能挖多深挖多深。”
烬接过光脑，顺手把旁边的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等她坐定了，这才将目光落回光屏上。
花朝也没着急催，靠在桌边先给自己倒了杯水，才看向光屏上那一串串飞速滚动的代码，耐心等待。
被两人直接当成了空气的某人：？？？
应风在原地杵了几秒，发现确实没人打算理他。
行！
他磨了磨牙，随即大步走过来，往花朝身边直接一站，一对紫眸紧紧盯着光屏，嘴上虽然没吭声，但耳朵已经竖得老高，生怕漏了什么能在花朝面前表现的机会。
白星商会的顶级加密对旁人来说难如登天，对烬来说倒不算什么难事。半刻钟不到，他已经顺着光脑里的隐匿账号扒出了4号车夫的核心身份信息，顺手还拿下了对方账号的部分操控权限。
“兽人自由联邦的人？”
花朝看着光屏上的信息，有点意外。
联邦与卡特帝国目前的关系算不上紧张，常年都允许合规商队入境，他能坐到马车夫商会4号车夫的位置，有个合法的对外行走身份，倒也合情合理。
“白星的加密系统只能扒出他的固定身份信息，实时定位需要星轨的全域监测网络配合。”烬抬眼看向花朝，语气温柔却条理清晰，“不过我已经预判出他常走的边境航线节点，到时候让星轨的人在节点蹲守，追踪效率会更高。另外，4号车夫的等级不够，当初对接山茶的，必然是更高级别的车夫，我们只能顺着这条线深挖。”
话音落下的同时，烬的手指在光屏上轻点，便把账号唯一的信标特征同步到了花朝的私人光脑里。他知道花朝接下来要用到，星轨那边的交涉只能她去。
花朝还没开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出声。
“星轨？”
应风耳朵动了动。
他虽然不知道这只红毛蜥蜴到底是什么来头，可怎么破个账号权限都值得朝朝这么盯着他看？
要论全星海的定位追踪技术，还有谁能比得过星轨呢？
“星轨那边我人脉多！朝朝，这事你交给我来办，好不好？”应风直接抢过话头，尾巴在身后晃得快成了虚影，“我保证给你办得明明白白！绝对不会比某~~些~~人差！”
花朝瞥了他一眼，那尾巴晃得她头都快晕了。
她没立刻接话，只是把视线移回光屏，心里也有了一些盘算。
让应风去的话，这次或许还用不着欠狄龙人情了，星轨的全域网也确实是眼下最快的选择，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就不知道应风在星轨原本是什么军衔......
想到这里，她看向应风，嘴角微挑：“我今晚就要他的精准实时位置，还有他近几个月的星际航行轨迹，能做到吗？”
“能！这事不难，他既然做了表面身份，就一定会有行动轨迹！”
应风话还没落地，就已经戳上了手腕的光脑。
星轨内部通讯群里瞬间弹出消息：
【幸流】：“少爷...大半年不冒泡，一开口就给我这么有难度的任务？”
【应风大帅比】：少废话，立刻查这个兽人的位置。别碰白星那边的核心系统，就用咱们的全域监控网，给我锁死他的精准实时定位和完整的航行轨迹！包括当前所在星舰的信息，半分都不能漏。
【幸流】：？？？您还知道别碰核心啊？（擦汗）虽然不知道您老这是要干嘛，不过白星那边的加密墙其实我们也碰不动，但锁定位是咱们的老本行！少爷您等等……
【幸流】：啧啧，这货的信标在外星环的陨石带一直跳频，还跨了联邦线，找起来得费点功夫了。
【应风大帅比】：五分钟内拿不到结果，你就自己申请调去外星环的陨石带守一辈子哨站吧！
【幸流】：(⊙x⊙；)哎哟我去！收到！立刻办！
应风蹙着眉摁灭光屏，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
花朝正垂着眸，指尖轻点光屏，跟烬核对刚破解出来的交易信息。神情看着很是专注，连半点余光都没往他这边扫一下。
朝朝怎么看这只蜥蜴的时间，比看我还长。
瞅着这一幕，应风心里的醋意很快就涌了上来，身后的尾巴尖绷得笔直，无意识地扫过地面。
就算这红毛蜥蜴能破解账号加密又怎么样？找不到人，再多数据都是死的。
只有他，能给朝朝最需要的实时动向，绝不能让朝朝觉得，他比这只闷不吭声的蜥蜴差！
几分钟后，星轨的消息传了回来。
第196章 行，我记住了
“朝朝，查到了！”
消息一到手，应风立刻凑到花朝身边，半个肩膀都快贴到她胳膊上，把光屏怼到她眼前，尾巴晃得快出了残影：“人锁死了！目前就在八星环外围陨石带的G17区公用中转站，藏在一艘伪装成民用运输舰的武装星舰里，近两个月的航行轨迹以及星舰目的地全在这了！”
花朝扫了一眼，发现这条航线跟烬预测的如出一辙。
她眉头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烬落在虚拟键盘上的手指已经再次动了起来。
几秒不到的时间，光屏上就铺开了更详尽的核心数据——
星舰的火力配置、内部舱室结构、加密通讯频道、舰上人员编制，甚至连4号车夫最近几笔匿名交易的订单详情，都清清楚楚地标注了出来！
做到这一步，烬才停下了动作，不禁抬眼看向凑在花朝身边的应风。
眼底对花朝的温柔没散，却又漫开了几分凉意，像淬了冰的刀锋，只对着应风亮了一瞬。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视线，手指又在光屏上轻轻一点。
接下来要布控抓人，必然需要这些核心数据。
他把破解完的内容再次同步到花朝的光脑，又不动声色地往她面前推了半寸光屏，轻声补充：“星舰的火力配置、舱室结构都在这里了。对方加密的通讯频道我也截获了，能全程监听，也能随时锁死他的引擎。”
就这一眼，再加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补充，应风尾巴上的毛都快炸起来了。
就这么跟本少爷较劲是吧？
他费半天劲让人锁定了猎物的位置，这只红毛转头就把猎物的牙口、软肋、藏身的洞穴全扒得一干二净，还喵的借了他的手？！
应风气得舔了舔牙尖，本想当场呛回去，可眼角余光扫到花朝正垂眸细看烬推过来的光屏，还轻轻点了点头，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不行，在朝朝面前，不能显得自己没风度，没礼貌！
但这笔账，本少爷我记下了。
等着瞧，你这个红毛蜥蜴！
应风暗自冷哼了一声，随后不动声色地往花朝身边又挤了半寸，彻底隔开了她和烬的视线，尾巴轻轻勾了勾花朝垂在身侧的手腕，声音放得又软又娇，带着明晃晃的讨好：
“朝朝，人我可以让星轨那边直接钉死在陨石带。接下来要围堵、截杀还是抓活的，你只管吩咐，我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包围圈，给你办得漂漂亮亮哒！”
花朝转头看向还在晃尾巴的应风，看他这么积极的份上，便笑着答应了：“那好，陨石带那边布防的事就交给你。办好了，有奖励。”
奖励？！
应风眼睛骤然一亮：“我现在就安排！”
话音刚落，他手指已经在光脑上飞快敲动，三两下就给幸流那边下完了封锁指令，把陨石带进出的几条主航道和信号盲区全设了卡，连对方可能用的跃迁应急通道都提前锁死。
全程不到两分钟，布防指令全部落地，他还特意给幸流留了话，让对方全程盯紧封锁线动态，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同步给他。
做完这些，应风才转身风风火火往外冲，经过烬身边时，尾巴还有意无意地从他操作台边扫过，带着点炫耀的意味。
烬没抬头，手指在光屏上跳动的节奏都没顿一下。但应风就是觉得，自己在这场较劲里，赢了个彻彻底底。
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花朝才给雷克斯发了条消息：【坐标同步你了，4号车夫要活的，他背后的上线也要挖干净，尽快套出星植的位置，越快越好。】
发送完毕，她又给戊辰拨了通加密通讯，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挂了线。
另一边，荆棘临时驻地。
雷克斯正在房间内核对霍奇那边刚送来的物资清单，手腕上的通讯器接连震了两下，先是花朝同步的坐标数据，紧跟着就是那条附加的消息。
他低头扫完内容，眸色微沉。
从废星到八星环，哪怕走星轨紧急通道也要几个小时的航程，对方既然藏在公用中转站里，随时都可能借着陨石带的信号盲区直接溜掉。
兽人联邦这层假身份，在卡特帝国这边还是极其好用的。
只是抓活口很容易，但要撬开这群家伙的嘴有些难度，看来需要带几个懂行的人。
想到这里，雷克斯猛地站起身，旁边的罗尔愣了一下，连忙抬头：“老大？”
雷克斯没理他，抓起椅背上的作战外套往身上一披，大步往门外走：“让维托带几个熟悉星港黑市交易规则的兽人，去浅滩西侧那边集合。”
罗尔应了声，连忙去安排。
而另一边，应风刚敲定完封锁线的最终部署，正往哨塔走，准备亲自实时盯着星舰的动向。
可刚走出没多远，就听见了庄园那边集结队伍的动静，风声中还有“八星环抓人”的字眼。
他脚步猛地一顿，瞬间炸了毛。
什么情况？朝朝把抓人的活交给雷克斯了？
那他这几分钟布的防不就成了给别人做的嫁衣？
奖励怎么办？！他还打算亲自去把人逮回来的啊！
应风一想到，到嘴的朝朝就要飞了，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跑。
浅滩西侧还没修建完成，因此大片空地临时改作了星舰的停机坪。
应风冲过去的时候，刚好撞见雷克斯带着队伍往驱逐舰上走。
他一个箭步窜过去，拦在了登舰的梯子前：“雷克斯，你干嘛去？”
雷克斯一见到这家伙，眉头瞬间拧成了个川字。但他现在实在没心思跟这只豹子闲扯，只冷声道：“别挡路！”
闻言，应风往梯子上又迈了一步，直接一抬腿踩在门框上，半点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他歪着头，笑得张扬：“抓人得有我的份！那边封锁线是我亲手布的，里面的航线节点、信号盲区、封锁卡点我比谁都清楚，你去了万一踩了盲区、打草惊蛇怎么办？朝朝要的是活口，出了岔子你担得起？”
罗尔在旁边拧着眉头，心里暗自嘀咕：这家伙怎么连老大的活都要抢？他不是哨塔的人吗？
雷克斯脸色更冷了，刚要开口，就见应风已经自顾自窜上了舰，扒着舱门冲他喊：“别磨叽了！再晚人就跑了！我跟你一起去，我布的防，我盯着才放心，保证他连个衣角都露不出去！”
他嘴上说着“放心”，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抓人的头功必须是他的，这样朝朝的奖励才稳了，顺便还能让朝朝知道，他比雷克斯，还有那只装模作样的红毛蜥蜴都靠谱！
此时戊辰带着花池走过来，目光落在应风身上，察觉到对方那属于高阶兽人的气息，不禁低声问：“这位是？”
“星轨的人。”雷克斯语气淡淡，“封锁线是他布的，跟来方便。”
戊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带着花池跟上了队伍。
雷克斯扫了一眼已经窜上舰的应风，眉头皱了皱，到底没说什么。
一行人陆陆续续登上星舰。
而应风此刻已经站在操作台附近，跟星轨那边要实时动态去了，尾巴晃得欢快，活像只马上要立大功的大狗狗。
维托带着的队员们早已全副武装，他踏上战舰的那一刻，表情不由得有些恍惚。在来到这个庄园前，他甚至还在地巢跟人抢营养剂，而现在，他已经能跟着绯月荆棘的队伍，去执行真正的任务，再次回到那片星空。
维托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快步跟上队伍。
舱门缓缓合拢。
引擎轰鸣声中，驱逐舰升入夜空，朝着八星环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97章 敲定
荆棘驱逐舰消失在夜空的同一时刻，花朝便推开了珍珠的房门。
屋里暖融融的光漫出来，驱散了走廊里沾的那点凉意。
珍珠正趴在桌前画着什么，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绯月姐姐！你来得正好！”
她抓着记录器小跑过来，把两张画稿递到花朝眼前，神色间是掩不住的兴奋：“姐姐你快看看，喜欢哪一款？我之后再重新调色。”
花朝的目光扫过记录器里的两张初稿，从线稿上一眼就能看出画稿人那份实打实的用心。估计从白天回房后，珍珠的所有时间全扑在给她设计庄园徽章这件事上了。
记录器投射出来的两张稿子各有各的味道，哪怕还只是线稿，可细节和心思却都藏不住。
右手的这张，浅紫色荆棘缠绕着银白的星轨仪，藤蔓间点缀着细碎的星光，整体线条利落又不失柔美的华丽感。最妙的是边缘那圈暗纹，远看是普通的藤蔓纹路，近看才能发现，那是帝国古语的“绯月荆棘”四个字。
另一张是纯黑圆形底，只盘着一圈闭环的荆棘。所有尖刺全朝外挺着，没有半分向内的退让，枝蔓唯一的交接口，嵌着针尖大一点赤红，像荆棘刺破皮肤渗出来的血珠，也是整枚徽章里唯一的亮色。
整幅稿子没有半分多余的设计，黑与红的对比凌厉得扎眼，一眼看过去，只剩荆棘的锋芒和血的凛冽，像是在无声的宣告：凡触碰者，必付代价。
珍珠还在旁边碎碎念补充着：“这都还只是初稿哦，最终的配色我随时能重新调，姐姐要是喜欢什么元素，我都能往上加！后续还能按照徽记的风格，做一整套配套的配饰和礼服！毕竟庄园徽记一旦定下来，再改就太麻烦了。”
花朝看得嘴角上扬，不禁看向珍珠，语气里全是赞许：“都很好看怎么办？我两个都想要。”
珍珠瞬间心花怒放，心里的小人更是抱着花瓣往头上一撒，原地蹦着欢呼。
绯月姐姐居然说都喜欢！
就在这时，窗边传来一声轻笑。
流苏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她站起身走过来，目光扫过光屏上的徽章，点了点头，忍不住对花朝打趣道：“确实好看。不过，做人不能太贪心哦，绯月大人。”
花朝挑了挑眉：“这么晚了，你居然也在这儿？”
“本来是在等你。”流苏把茶杯放到桌边，“只是看你忙着实在没空，又正好撞见珍珠，就过来蹭杯茶。刚才看你俩正聊得高兴，没好意思打断。”
她本来是想逛一逛这个新建的荆棘庄园，没成想半路就撞见了珍珠。
卡特帝国的S级雌性里，珍珠是少有的性子软、好说话的高阶雌性，流苏本就是不爱跟人虚与委蛇的性子，见她合眼缘，索性也不端着架子，结果说了没两句就被珍珠邀进了房里，本来也是被拉来当参谋看画稿的。
哪想到花朝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珍珠在三人里年纪最小，这会儿被两个姐姐围着，耳朵尖都红了。
流苏又低头细细看了遍画稿，点头道：“珍珠是真的用了心，这些元素，几乎没跟其他庄园的徽章撞了同款。”
花朝听着，伸手把小姑娘捞过来，轻轻贴了贴她的脸颊：“辛苦我们的珍珠了。对了，我来是想跟你说，运输舰那边食材已经送到了，明天就可以再给你做顿好吃的，想吃什么？”
珍珠因为花朝这个亲昵的动作，脸颊更红了，连忙摇头，声音都软了几分：“不辛苦的！我做这个超开心的！”
花朝又转头看向旁边的流苏，笑吟吟道：“本来也打算去找你的，你来了好几天，我一直忙，都没机会好好招待。”
流苏眨了眨眼：“那我可就好好期待一下了。你之前那场直播我可看了，那些菜的味道，我惦记到现在。”
三个人闲聊了几句，话题很快又绕回了徽章设计上。
其实流苏今天刚听说，花朝把自己庄园徽章的设计全权交给珍珠的时候，就觉得很惊奇。
她知道花朝的性子有些特立独行，但是没想到竟然会做到这个地步。
帝国建立这么久，从大家开始有属于自己的庄园徽章开始，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纵观整片星海的历史，也从未有SS级会把这种关乎自身庄园权威的核心标识，交给等级低于自己的雌性去全权设计，甚至连决策都一并托付。
也是这件事，让流苏对于眼前这位绯月荆棘，又多了一层全新的认知。
“其实我还想过，用荆棘做个花冠的款式。”珍珠捧着脸颊，眼睛亮晶晶的，“就是还不知道姐姐的星藤会开什么样的花，我猜肯定特别好看。”
星星在花朝的精神海里瞬间欢呼起来：“当然好看啦～～我可是什么花都能开呢！”
花朝心底失笑，没理会精神海里闹腾的小家伙，只顺着珍珠的话弯了弯眼。
“花冠用得人其实还挺多。”流苏接了这话，后半句虽然没说出口，但珍珠也清楚，这个元素大多都是低阶庄园在用。
她不由得抿了抿嘴，心里也有点小纠结。
给绯月姐姐用这种烂大街的元素，难免落了俗套，可荆棘配花冠，真的很好看呀！
帝国的雌性本就不多，这么多年下来，好看的、有寓意的元素，早就被用得七七八八了。但这话放在花朝身上不算数，她是SS级，只要她想用，别说让低阶庄园改设计，就是让S级的庄园把在用的符号元素腾出来，也不是办不到。
就像珍珠庄园的音符与白鸽，水银花庄园的麋鹿，绒堇庄园的天鹅，天南星庄园的星芒与弯月，全是属于她们的独一份的标识。
流苏说到这儿，又笑着打趣：“可惜我庄园的徽章就一片流苏叶，不然倒是可以让给你用。”
花朝扫过她袖口绣着的叶片图案，挑了挑眉：“你这雾霭蓝的流苏叶很有特色，我一直都觉得很漂亮。”
要知道蓝星那边的流苏树，叶子是绿的，花是白的，可到了这星际时代经过变种之后，叶子成了温柔的雾霭蓝，配着纯白的花瓣，要是后续能把那株小树苗种在自己的庄园里，不敢想象到时候开花会有多好看。
流苏笑了：“不愧是绯月大人，眼光就是好。这流苏树叶，全帝国可就我这独一份。”
“彼此彼此。”
两人都是不爱随波逐流的性子，脾气和一些想法上来说，倒是格外投缘。
珍珠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两句话，一会儿流苏给点调整的想法，一会儿花朝点头敲定细节，不知不觉间，徽记的方案就定得差不多了。
“紫色这款，适合用在你的礼服、私用配饰上。”流苏指着右边的画稿，“算是你的私人标识。黑色这款，就用来对外用，够凌厉，也够配你这绯月荆棘庄园的名头。就是坠饰别抢了荆棘环的风头，这些尖刺，还可以做得再张扬一点。”
其实对SS级的雌性来说，标识徽记多几个根本不算事。
只要名声打出去，别说两个，就是一百个徽记，怕绯月荆棘的人，也会乖乖把每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设计多个图案比较费功夫，而且低阶的庄园从来没有这样的特权！
金字塔的顶端，从来都是站得越高的人，越有选择的余地。
当然，高阶的雌性们私下也会做些带自己星植元素的私用徽记，只是很少对外公开罢了。
“那我在黑色的荆棘环外面，再加一圈荆棘好不好？”珍珠眼睛一亮，“这样就很像头冠，质感也更足！”
花朝还没开口，流苏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还算温和：“最好别。两圈环太像王冠了，这毕竟是卡特帝国皇权的专属符号，除了皇族，谁都不能碰这条红线，要真的这样设计了，恐怕会让那位不高兴。”
珍珠瞬间捂住了嘴，她差点把这茬忘了。
如今卡特帝国皇族的徽章标识是黄色的风铃花，那位还在S级庄园时，用的就是水滴状的风铃花徽章，就算成了皇族，也没换过。
而王冠这个意象，从来都不是谁都能用的，就连玫瑰和雪地铃兰那两位，也从没碰过这条线。
单圈荆棘环还能跟人说是指环，可两圈叠在一起，实在太像王冠了。
珍珠有点蔫，小声问：“那……就只留一圈？”她心里还有点遗憾，私心里觉得，荆棘明明比铃兰更适合做成王冠，这话却只敢在心里想想，没说出口。
“一圈就够了。”花朝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就按这个定了。”
庄园徽章的事，就这么敲定下来。
等珍珠小心翼翼把画稿收好，夜已经很深了。
花朝这一天才彻底腾出空。
她先叮嘱珍珠早点休息，别再熬夜改稿，这才和流苏一起走出了房间，带上门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看向流苏：“现在都有空了，找个地方聊聊冻土？”
第198章 所以绯月
从珍珠房出来，花朝带着流苏拐进了隔壁的书房。门一合上，走廊里漏进来的那点微光，就被彻底挡在了外面。
流苏和珍珠不一样。
她踏上来废星的星舰时，就揣着明确的目的，一旦进入商谈的场合，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出来了，每一句话都直奔核心。
刚落座，她就把随身带着的残稿推到花朝面前，手指落在纸边，没有半句废话：“这份残稿缺了大半内容，但真伪我已经找人核验过。在很久远的年代里，确实有这种金属存在。”
花朝接过来细细翻看。
这是一份研究手稿，里面记满了对冻土的研究分析，这些内容，石青从未跟她提过。
唯独关于那种金属的核心记载，被人整整齐齐撕了去，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边。
她垂眸看着内容，流苏也没急着开口，只安静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脸上，没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直到花朝的指尖停在残稿的撕口处，流苏才缓缓开口：“几十年前，环境恶化是从废星开始的。气候崩盘没多久，九星环的一颗矿星，突然开始接连死人。”
花朝抬眼：“怎么死的？”
“最开始都说是辐射超标，直到尸检结果出来，才发现所有人都是先精神海彻底崩碎，身体才后冻僵，连冻伤都是死后才出现的。”
花朝的眉头终于蹙了起来。
“帝国后来派人查过，最终只给了个‘未知能量残留’的结论，就不了了之了。”流苏抬眼看向她。
“不了了之？”
“不然呢？”流苏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点自嘲，“不过是六星环，又不是帝都。死几个无足轻重的人，帝国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花朝手指在残稿的毛边上来回碾了一下，没接话，眼底的光淡了几分。
流苏没停，继续往下说：“写这份残稿的，应该是外星环的一位研究学者。他耗了大半辈子，才在矿星深处挖到了些矿物碎片。带回去研究才发现，这东西会发出一种能量波动，兽人长期靠近，精神海会慢慢崩溃，连周边的土质也会彻底硬化成冻土。”
花朝垂着眼，盯着残稿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矿物发出的波动？精神海崩溃？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贝利安之前说的话——
臭臭果能在兽人精神海内形成一层薄膜，隔绝一些能量波动干扰。那是不是说，臭臭果能扛住这种波动？
念头转了一圈，就被她压了下去，没露半分情绪。
“残稿里提的这种金属，据说能中和这种波动能量。只要能找到它，就能配出治愈冻土病的药剂。唯一的问题是——”
“它在禁区。”花朝接了话。
流苏点了点头：“对，在禁区。”
花朝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去过禁区。”
流苏猛地抬眼看她。
“之前找人，进去过一次。”花朝语气很平淡，“以现在的隔离装备，根本扛不住里面的辐射浓度。更何况，里面盘踞的高阶变异兽，不是几支小队能应付的，连星舰都未必能正常驶入。”
废星的禁区并不是只有一小块地方，当年星球遭遇巨变，大半个星球都沦陷了，才被划成禁区封锁起来。
想进去找东西，必须做万全的长期准备，没人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更没人清楚金属的具体位置，贸然进去，就是送死。
流苏点了点头，神色没什么意外，显然早有预料。她这次来，本就不是逼花朝立刻做决定，只是先亮明自己的筹码和底牌！
毕竟废星现在算是花朝的领地，只有花朝点了头，这件事才有后续发展的可能。
“红砂季马上就要到了。”她开口道，“就算要进禁区，也得等风暴彻底过去。之前我一直觉得奇怪，废星的冬季明明和别的星球差不多一样，却从没像其他外星环那样，爆发大面积的冻土病。直到看了这份残稿，我才想明白。”
花朝自然懂她的意思。
多半是因为禁区里的这种特殊金属，在无形中中和了整个星球的能量波动，才让废星躲过了这场席卷整个外星环的浩劫。
她抬眸，看向流苏，语气笃定：“等红砂风暴过去，我会再去禁区周边勘探。你放心，冻土的事，我也想彻底解决。”
流苏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笑了。
“绯月，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一定要等你说这句话吗？”
花朝抬眼，迎上她的目光。
“如果有一天，六星环的庄园，愿意真心实意地效忠你，你会怎么用她们？”流苏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没有半分闪躲。
花朝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没什么起伏：“流苏，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流苏笑了笑，终于把藏了一路的底牌亮了出来，“就是想问问，你对那片星空，有没有野心。你的星植与众不同，你这个人，更不一样。其实我们都清楚，凭着几天前的恩情，你完全可以拿捏我，可你从来没有。是觉得没必要，还是不屑？”
说到这里，流苏顿了顿，语气变得有几分认真：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所以我想赌一把。”
花朝看着她，缓缓开口：“哪怕赌到粉身碎骨？”
流苏的声音没有半分动摇：
“我待在弗兰克星一天，就永远看不到春天。只有走出来，才有机会争。可我的等级不够，凭自己打不破头顶的这道枷锁。”
她说着，迎着花朝的目光，说出了几分真话：
“外星环从来没有统一过。顶级庄园看不上我们，A级庄园里，也没有让我们心甘情愿臣服的君王。所以大家就这么耗着，耗了一年又一年。”
“这次来废星，我身上扛的从来不是我自己。是六星环那几座庄园里，成千上万熬了十几年的人。她们把最后的希望，都押在了我身上。”
“她们押我，而我，想押你。”
她笑了笑：“所以绯月，你得让我赢。”
这话落下，花朝轻笑一声：“你就不怕，我跟她们是一路人？”
流苏盯着她的眼睛，反问回去：“那你当初在布朗行星大费周章救我，到底图什么？”
花朝抬眼，目光坦荡，没半分回避：
“自然是有利可图。”
流苏一下子笑了出来，眼底的试探尽数散去。
“那太好了。”
她缓缓站起身，后退半步，对着花朝行了一个最标准、最郑重的贵族礼。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其他人有她们的信仰，愿意为了名声，为了荣耀去拼命。我原本的目标，是蓝月光大公，可你的出现，成了我这次最大的变数。”
她直起身，目光牢牢锁着花朝那双乌黑的双眸：
“绯月，你对那片星空，早就动了念头，对不对？”
“比起做蓝月光麾下一个不起眼的b级附属庄园，我有更大的野心。我想做未来SS级战斗雌性身边，第一个执灯人。我想跟着你，真正走进那片星海。”
她往前微倾半步，目光坚定：
“我会向你证明，我的价值，配得上你的星海。”
第199章 布林特
时间凌晨4点，八星环-G17区中转站。
星港停泊区里，这会儿已经挤满了星舰。放眼瞧去，大部分都是印着星海各大商会徽章的运输舰，在垃圾堆满的小角落里，偶尔也能瞧见不少属于拾荒小队的小破船。
在人来人往的航道之间，穿着帝国军服的哨兵正握着能量枪来回晃悠。
他们仔细观察着每一艘进出的星舰，虽说架势摆得很足，其实也就敢扫那么一眼。
毕竟跑G17这条航线的商队，多多少少都有点背景。而他们这样被派到这种星域边缘地带当差的，基本都是基因库里出来的普通兽人，要背景没有，要实力也没有，所以大家谁也不想去踩雷。
就在人群嘈杂声此起彼伏之际，一个穿着邋遢的酒鬼突然从远处拐角晃了过来。
只见他手里攥着个漆都快掉没了的酒瓶，每走几步就往嘴里灌上那么一口，浑浊的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沾在乱蓬蓬的胡茬上。
整个人摇摇晃晃地，似乎正打算朝着一艘破破烂烂的运输舰走去。
他身上穿着一套很旧的工装，衣服上糊着机油和乱七八糟的污渍，领口磨得起了毛，头发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活脱脱一个跑星空航线，跑得只剩半条命、赚俩钱全换成酒喝的底层运输工。
航道上的哨兵瞥了他一眼，翻个白眼就挪开了视线。
这样邋遢的兽人，外星环的星港里简直一抓一大把，只要这群家伙不闹事，他们也不乐意管。
布林特压根没把这些轻蔑当回事。他脚步虽然瞅着虚浮，可每一步都精准踩在金属板的受力点上，晃都没多晃一下。
而那看似随意的灌酒的动作更是做给旁人看的。
酒瓶子往嘴边送的间隙，余光早把周遭的一切扫了个遍。
哪个监控区有死角，哨兵换班的空窗有多久，隔壁那几艘驱逐舰的武器舱口有没有开……这一幕幕早就全落进了眼里。
等把附近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布林特才晃悠着走回了自己的运输舰。
刚蹭到舱门口，门唰地一下就往右侧滑开，阿吉扒着门框探出头来，看向他时，脸已经皱成了包子状。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
他是布林特的小弟，也是整艘运输舰上唯一知道布林特真实身份的人。
话落，也不等布林特站稳，就拽着人往驾驶舱走。
此刻驾驶舱内，那摆满了零碎东西的操作台上，悬浮在前方的光屏正疯狂闪着通讯提示灯。
“刚才那家伙又发通讯了，跟催命似的，问咱们什么时候动身，还问荆棘庄园那边的情况摸得怎么样了。”阿吉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也不知道在急什么。”
闻言，布林特嗤笑一声，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
看似随意地把酒瓶往操作台上一放，咚的一声，瓶身晃了晃，却愣是一滴酒没洒出来。
刚才还透着几分酒意的棕色眼睛，在碰到操作台的瞬间，一下子就清明了，粗糙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劈里啪啦敲打起来。
布林特先是校准了星舰的跃迁坐标，顺道检查了舰体的引擎状态。
布林特确认都没问题后，又极快地核对了星舰的隐蔽系统和藏在下层货舱夹层里的那批改装能量炮的状态。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光屏很快跳出绿框提示：【涂层完好，信号屏蔽正常。】
布林特满意地眯了眯眼。这批货要是被查出来，够他在卡特帝国的矿星挖一辈子矿了。
“慌个屁。”
他笑呵呵骂了一句，随后又抄起酒瓶灌了一口，漫不经心地扫了眼中转站入口。
“那只螳螂的定金都到账了，咱们急什么？真要去碰那荆棘，嫌命长？”
阿吉一愣，随即疑惑道：“那……那咱们接他这单子……”
“拿人钱财，可不就得替人消灾？”布林特说着，露出一抹老奸巨猾的笑，“至于消不消得掉，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等咱们回了古巴，往大公国的地盘一躲，他还能顺着光脑爬过来咬我？他连我的身份都不知道。”
那傻子给他的定金够他舒舒服服在古巴躺半年再出来接任务了，至于去截杀现在的绯月荆棘？
蠢货才会干的事。
马车夫可是专干情报和活体走私的组织！
如果说事情发生在内星环，探查情报倒是有些难度。可外星环这边，只要是一点风吹草动，根本就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黑荆棘端了蜂巢据点那事，早在外星环传遍了，多少鬣狗盯着，只是没人敢动。
所以当那只螳螂兽人找到自己的接线人，说有一位在废星的雌性贵族可以劫掠的时候，布林特就忍不住拍腿笑了起来。
去不去另说，定金先攥手里再说。
干他们这行的，本来就没什么底线，有底线的谁来干这种活儿？
要怪，就怪那家伙太蠢，送上门的钱，哪有不拿的道理啊。
阿吉才刚加入车夫组织没多久，听见这话眼睛都直了，感觉世界观都被重新打开：“那……那咱们以后都能这么干？这不就空手套白狼，大赚特赚？”
布林特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啧了声，酒瓶往他脑袋敲了一下，“你傻啊？”
“哎哟？”阿吉捂着脑袋缩了缩。
“你记住，干咱们这行的，要看人下菜碟的。”布林特灌了口酒，慢悠悠道，“先搞清楚那只螳螂背后是哪家势力。惹得起的，这钱黑了咱就直接开溜。惹不起的，麻溜把定金退回去，别沾一身骚。”
阿吉揉着脑袋，眼睛还是亮的：“那现在……？”
“等着。”布林特眯了眯眼，“我那帮线人，还在摸他的底。”
要不是还没摸清那家伙身后属于哪方势力，布林特也不会在这个时期把星舰停在这鬼地方。
现在就等线人传消息回来，确认了对方的背景，再决定这钱到底能不能吞。
阿吉又凑过来，舔了舔嘴唇，眼里透着兴奋：“大哥，我听说那个绯月荆棘就是个刚建的庄园，还在废星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咱真不去试试？那可是SS级雌性啊！扔拍卖会上，那天价够咱们潇洒一辈子了！”
布林特斜了他一眼，又把酒瓶举了起来，阿吉赶紧抱着脑袋往后缩。
“你懂个屁。”老布林放下酒瓶，灌了一大口，“荆棘那帮人，几天前刚把蜂巢给端了。蜂巢那几艘改装舰的隐蔽系统，什么德行你不知道？真以为是软柿子？”
他顿了顿，嗤了一声：“还想动SS级雌性？就算老子回古巴，问上面能动用多少星舰，那也得上面敢接这个活。你小子命长，别拉着我一起送死。”
阿吉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大哥，小弟我学到了。”
在星海混了那么多年，布林特太懂星海的生存法则了。
他一个情报贩子能活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硬碰硬，而是见风使舵，不该碰的东西，半根手指头都不沾。
绯月荆棘那边现在不仅有自己的星舰，还有能单枪匹马掀翻中型舰队的SS级兽人，他就算是喝断片了，也不会为了那点钱，去跟这种有火力的势力玩命。
阿吉小声问：“那……一定得等回古巴再说？”
“不然呢？”布林特瞥了他一眼，“最近五星环那边出事了，公用和星轨的星港中转站全查得很严，卡特帝国军部下死令，所有来往货舰都要接受全面搜查。听说是有人在天狼那群疯子头上动了土，带着遗迹里挖出来的宝贝跑了。6号在这个节骨眼上，根本不敢跟我接头，只能等回古巴再说。”
阿吉眼睛都瞪圆了：“卧槽？谁敢动天狼那群疯子的货？不要命了？”
老布林冷笑一声：“谁说不是呢。”
以天狼战舰上那台战争智脑的本事，除了那几个顶级势力，就没人能带着他们的东西在卡特帝国的境内跑掉。
上面传过来的消息说，出手的还是古巴的人。
这下好了，这个节骨眼上，所有跑卡特帝国航道的商队，都得跟着倒霉。
第200章 不对劲
布林特想到这，看了眼时间，又灌了口酒，冲阿吉抬了抬下巴：
“你再去货舱检查一遍，等线人消息一到，咱们就动身。”
阿吉应了声，转身往货舱跑，没一会儿就屁颠屁颠的跑回来，凑到布林特身边：
“大哥，都查完了，货没问题，暗格也都锁严了，屏蔽层也没松动。”
布林特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就这么等了半小时，中转站的管理人弗恩，带着几个手下过来做例行搜查。
布林特在这条线上跑了七八年，每次过来都少不了给弗恩塞好处。
再加上他这艘运输舰挂的是自由联邦底下【大航商】的正规身份，这个商会在星海算是排得上号的二级中立势力，不掺和任何帝国纷争，不管是卡特帝国还是隔壁的联邦，都得给几分薄面。
谁也不想平白无故，得罪这么个手眼通天的商会。
更别说，他这艘舰还是经过上头专门改装的，武器平时都藏在底部夹层的暗格里，用屏蔽涂层裹得严严实实。别说肉眼看不出来，就算拿军用扫描仪扫，也只会显示正常的金属结构，半分破绽都露不出来。
而货舱里装的全是报备过的工业零件，半件违规的东西都没有，干净得很呐。
所以弗恩带着人过来，也就掀开货舱的遮布，扫了那么一眼，手里把玩着布林特刚塞给他的一袋矿晶，颠了两下，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规矩，布林特，一路顺风。”
说完，带着人转身就走，连例行的光脑核验都懒得掏出来。
等人走没影了，布林特冲阿吉挑了挑眉：“看见没？这就叫本事。”
阿吉在旁边疯狂点头，心里直呼，出来混，果然还是得跟对大哥啊！
人刚走，布林特的光脑就震了震，线人的消息传了过来。
他扫了眼内容，眉头挑了挑，有点意外：“哨塔？竟然还是橄榄树庄园的人？”
闻言，阿吉赶紧凑过来瞧了一眼，一瞧见这叫杰西的兽人身份信息，立马就紧张了起来。
A级的橄榄树庄园，他当然知道了！这个庄园似乎自己组了个舰团。去年的星际联赛里，名次都冲进前百了，还是有些实力的。
“大哥，这咱惹得起吗？”
老布林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惹是惹得起，但现在这个节骨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灌了口酒：“走，回古巴。”
说着，便伸手按下了引擎预热的按钮，舰体很快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
可他光顾着调试星舰操作系统，压根没留意到，光屏角落有个针尖大的红点闪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就在布林特给引擎预热的这会儿，G17区中转站外的陨石带盲区里，一艘通体漆黑的驱逐舰，正贴着空间站的能量墙，悄无声息地往前潜行。
那是之前从蜂巢手里缴获、又经过烬改良后的驱逐舰，隐蔽功能拉满，别说布林特这艘货舰的扫描系统，就连G17区的军用级检测设备，都没捕捉到半分信号。
驾驶舱里，黑荆棘的兽人正盯着屏幕上布林特那艘货舰的实时画面，对着身边的戊辰低声汇报：“长官，目标已经启动引擎，预计五分钟后离港。确认是4号车夫布林特。”
戊辰点点头：“核对一下人员名单，等我们过去后，联系烬那边，同步行动。”
“是！”
戊辰转身走出驾驶舱。
舱门外，雷克斯靠墙站着，双臂抱胸，脸色不是很好看。他身边站着个子高挑的应风，这家伙早把尾巴收得严严实实，换了身荆棘的黑色战斗服，此刻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艘战舰内部。
一见戊辰出来，应风立马蹭到他身边：“戊辰叔，等会儿我先上呗，保证比那家伙手快。”
说话时，下巴往雷克斯那边挑了挑。
雷克斯眼皮都没抬一下。
戊辰看了看应风，又扫了眼雷克斯，没接话。
只觉得年轻就是好啊~~~
应风也不气馁，自顾自活动着手腕，指节捏得咔咔响，语气里全是按不住的跃跃欲试：“行行行，那我第二波上总行了吧？你们手可别太快，好歹给我留两个。”
雷克斯终于开了口，语气冷硬：“闭嘴。”
应风啧了一声，小声嘟囔：“凶什么凶……”
戊辰没理这俩人的暗流，等舱门一开，拿着武器就往外走。
花池路过时，埋着头都不敢说话。
雷克斯连忙抬脚跟了上去，经过应风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尾巴收好了，别丢人。”
应风愣了一下，低头扫了眼自己腰后——
尾巴明明收得好好的啊！
等他反应过来抬眼，雷克斯这家伙已经走出老远了。
应风才反应过来，他被耍了？？
心头火气蹭蹭冒出来。他磨了磨牙，快步追上去，嘴里还说着：“雷克斯你给我等着，等会儿我抓的人肯定比你多！到时候看看朝朝到底夸谁！”
雷克斯扯了扯嘴角：“你可以试试。”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舱门尽头。
而此刻的驾驶舱里，布林特还悠哉地喝着酒，正盘算着拿了这笔钱，要去古巴哪个星域潇洒一阵子。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以为的万无一失，早就让人做成了一张网，而他就是网里那条还在晃悠的鱼。
……
运输舰的引擎预热进度条正在一点点拉满，操控台的屏幕上，跃迁航道的绿色标识时不时在闪烁。
阿吉这会儿正在核对最后的离港手续，嘴里还在念叨着，等这次完事，一定要去古巴主星的酒馆好好喝一顿。
布林特靠在驾驶座上，酒瓶已经见底，他眯着眼睛，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这叫杰西的家伙在账号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他刚才随便回了个“正在追踪目标动向”，就把通讯关了。
反正等他跃迁离开G17中转站，这家伙就算想找他，也找不到人了。
白星商会的隐匿账号，可不是谁都能动用权限查到的。
可就在离港倒计时跳到两分钟的时候，驾驶舱的通讯屏突然亮了，是中转站控制台的通讯请求。
布林特心中有些奇怪，想到还处于中转站的监控范围，还是接了这通请求。
屏幕上很快出现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兽人，对方看着他们面无表情地开口：
“编号b-411运输舰，这里是G17中转站控制中心，刚刚接到军部的临时通知，需对所有离港运输舰进行二次核验，请你们关闭引擎，打开舱门，配合排查。”
阿吉的脸瞬间白了，猛地看向布林特。
布林特却没当回事，甚至还笑了笑，对着屏幕里的兽人抬了抬下巴：“兄弟，半小时前刚查过，弗恩大人亲自过来的，我这舰上全是正规零件，有大航商商会给的通行证，还能有什么问题？”
他底气可是很足的。
一来，他舰上的武器藏得很好，而货舱也确实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违规商品！
二来，白星商会的加密系统，是整片星海公认的铜墙铁壁，别说中转站的普通情报官了，就算是卡特帝国的军部技术部来了，也别想从他的光脑里扒出半点不该看的东西。
最后，他跟弗恩都混得这么熟了，二次排查也无非就是走个过场，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临时通知，所有运输舰一律配合，没有例外。”屏幕里的兽人语气没有半分松动，“请立刻关闭引擎，打开舱门，否则我们将按违规处理，禁止离港。”
“行行行，配合。”布林特撇了撇嘴，随手按下了引擎暂停的按钮，对着阿吉摆了摆手，“慌什么？开门，让他们查。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查完赶紧走，别耽误了行程。”
阿吉虽然心里发慌，但也知道布林特说得对，连忙起身去开舱门。
布林特依旧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操控台，心里还以为是天狼那事造成的影响，不由得吐槽这群家伙真是小题大做。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排查完，以后有空一定要去找弗恩喝两杯，顺便再捞点好处！
平白无故耽误他离港，总得给点补偿。
可眼见两三分钟过去了，舱门开着，却连一个哨兵的影子都没看见。
又过了一分钟，控制中心的通讯又打了过来，还是刚才那个兽人，说什么“核验系统临时故障，需要再等几分钟，请耐心等待”。
布林特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G17中转站虽然鱼龙混杂，但控制中心的流程一向规范，二次排查就算是走流程，也不会让他们开着舱门等这么久，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
更何况，弗恩跟他这么熟，就算是临时排查，也绝对会提前给他发个消息通个气，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想到这里，布林特猛地坐直了身体，刚才那点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手指在操控台上飞快敲过，打开了舰体的全范围扫描系统，同时调出了控制台的内部通讯频道，想要联系弗恩。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舰体的扫描系统，除了泊位四周的固定监控，什么都扫不到。而控制中心的内部通讯频道，竟然显示无法连接！
就好像，他这艘舰，已经被人从整个中转站的通讯网络里，单独隔离了出来。
“大哥，怎么了？”阿吉看着布林特骤变的脸色，也慌了，连忙问道。
“闭嘴。”布林特低喝一声，手指已经摸向了腰侧的脉冲枪，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把舱门关上，快！启动紧急跃迁程序！”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军部的临时排查，自己的身份好像暴露了！
可已经晚了。
星舰的舱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第201章 号
阿吉这会儿还傻傻地准备伸手去按舱门关闭的按钮。
可就在他手指刚触碰金属按钮的一刻，一阵极轻的破风声传来，驾驶舱通往舱门的走廊里，瞬间闪出两道黑色的身影。
速度快得几乎只剩下残影，阿吉甚至没看清来人的动作，就被一记手刀劈在后颈，眼前一黑，直接软倒在地，晕了过去。
驾驶舱里的布林特听见动静，立马弹跳起身，藏在驾驶椅下面的能量枪已经拔了出来，咔哒一声上膛，对着门口就扣了扳机。
红色的脉冲光束划破空气，可门口的身影只是侧身一闪，就轻松躲过了这道攻击，动作干净利落，一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布林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赶紧收枪去够操作台角落的紧急封锁按钮！
这是马车夫商会给每个车夫配的保命玩意，按下去之后，驾驶舱外的舱段会瞬间释放麻痹毒气，驾驶舱的防爆门会立刻锁死，同时弹开独立的逃生舱。
可就在这时，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猛地砸了过来——
这是高阶兽人独有的精神力威压，像一块万吨重的陨石狠狠碾压在他身上，脑子在这瞬间嗡的一声，手指骤然僵住，硬生生迟滞了一秒。
就这一秒的功夫，门口的人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布林特咬着牙骂了一句，转身就想近身缠斗。
他能在马车夫商会坐到4号车夫的位置，手上的功夫可不是吹的，当年在自由联邦的角斗场里混过，就算是S级兽人，他也能撑个三五回合。
可就在他拳头刚抬起来时，对方的手肘已经狠狠顶在了他的胸口，一股巨力涌过来，布林特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操控台的金属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牙都磕出血了，一口腥甜直接涌到了嗓子眼。
布林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还没等他起身，一只黑色作战靴已经重重踩在了他的胸口，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肋骨踩断，把他整个人死死钉在了地上。
喘息间，布林特费力地抬起头，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对方穿着一身质感很好的黑色作战服，身形挺拔，眉眼冷冽，周身散出来的精神力威压，跟实质的巨浪似的，一波一波往他脸上拍，压得他连气都喘不匀。
这种恐怖的压迫感，布林特这辈子只在商会那些顶级大佬身上见过。
布林特瞳孔骤然紧缩，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SS级？！”
雷克斯没理会他的震惊，冷声询问道：“布林特，马车夫商会4号车夫，代号酒鬼，我没说错吧？”
这是把他老底都查到了？
布林特脑子飞速运转，目光扫到对方作战服胸口上，那个荆棘缠利剑的徽记，瞬间就知道这群人的身份了。
只是比起杰西那家伙的暴露，他更懵圈的是，荆棘的人怎么会如此精准地找到他头上？
他可是在这片星域藏了七八年了啊！
布林特到底是在刀口上滚过不少日子的老油条。
虽然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但转瞬间就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很是卑微道：
“误会啊！都是误会！大人，杰西那孙子找我，确实是让我去找荆棘的不痛快！可我就是想坑他一笔定金，压根没有敢动绯月荆棘的心思啊！真的！我这舰都预热好了，正准备掉头回自由联邦，半道都不打算停的！”
这群车夫嘴里就没几句实话。
雷克斯微微俯身，靴底又往下压了压，布林特差点背过气去，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们找你，不是为了杰西那点破事。”雷克斯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问你，马车夫商会里走私星植的单子，你知道多少？经手过多少？”
布林特瞬间反应过来了。
原来从一开始，人家盯上的就不是那只死螳螂的委托，而是走私星植的事！
他心里把杰西的十八代祖宗都骂遍了，要不是这孙子找上门，他根本不会被荆棘的人盯上！
可脸上一点心思都没露，依旧堆着满脸的笑：
“大人，您这真是找错人了！我就是个跑星空航道的苦工，在马车会商会拉点普通的货赚点活命钱，什么走私星植，我听都没听过！我这人胆小，哪敢碰这种掉头的买卖，您肯定是误会了！”
布林特嘴上说着，心里却想着，只要咬死了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对方是SS级，也拿他没辙。
反正他光脑里干干净净，跟上线联络全用白星的匿名交易平台，对话全是内部暗号，就算把他光脑拆了，也扒不出半点有用的东西。
商会根本不会管他的死活，死了也就死了，底下还有一堆3号等着补位！马车夫根本不缺他这样的4号！
得想想怎么脱身了！
想到这里，布林特眼角余光不由得瞥向货舱的方向。那里藏着能量炮。要是能拿到的话自己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就在这时，走廊那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将布林特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
恍惚间，就瞧见一个兽人拎着被捆成粽子的沃尔夫大步走来，然后随手往地上一扔。
沃尔夫嘴里被塞着东西，脖子上捆着精神抑制器，脸已经憋得通红，此时正呜呜地瞪着自己，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走廊那头，黑荆棘的人正把一个个低阶兽人往外拖。
一星舰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布林特看着自己花大价钱雇的S级打手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地上，又瞥见走廊那边拖出来的那群人，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
之前这人还拍着胸脯说，就算来个SS级，他也能挡上一挡。
结果呢，就这？
再抬头看向眼前这个长相俊美的黑皮兽人，对方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里，藏着跟踩着自己的这个兽人一模一样的威压，布林特脑子嗡的一下，直接宕机了。
又一个SS级？！
应风懒洋洋地踹了一脚地上的布林特，随后冲雷克斯抬了抬下巴：“跟这家伙废什么话？马车夫这种跑航道的人，嘴硬着呢，直接宰了得了，省得耽误事。”
话音刚落，他直接凝出一把风刃，手指一动，那青色的风刃朝着布林特的心口就扎了过去。
布林特裤子都快吓湿了，扯着嗓子就喊：“别别别！等等！我说！我什么都说！”
可应风根本没理他的求饶，风刃半点没停，嗤啦一声就划开了他胸前的工服，刃尖都贴到心口的皮肤了。
这时，雷克斯抬手，一道雷电直接击碎了风刃。
他看向应风：“你真想杀了他？”
应风耸耸肩：“这种货色留着也没用。跟他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雷克斯眉头微微一皱，冷声道：“我才是荆棘的指挥官。”
“那跟我这个星轨的兽人有毛关系？”应风嗤笑一声，“再说你一个初级指挥官，在我面前装什么？”
雷克斯：“我说留着他还有用。你要动手，就得想好跟荆棘作对是什么下场。”
应风：“……”
他像是被绯月荆棘的名头吓住了，走开几步，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雷克斯收回视线，看向布林特。
布林特也没搞懂这两个兽人怎么突然吵起来了，反正以他的经验来说，这黑皮兽人刚刚是真打算要杀了自己！
他只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这会儿是什么话都不想藏着掖着了。
“我就是个4号，也没太多权限的，根本碰不到星植走私的核心单子！”
“我们这行全是单线联系，我除了我的直属上线5号，其他同僚是谁、在哪，我压根不知道！我能帮你们联系他！真的！我有5号的专属联络渠道！”
应风挑眉，散漫地扫了他一眼：“联络用的东西呢？”
布林特眼睛赶紧往操控台那边瞟，讨好道：“在操控台底下嵌着呢，改装过的专用光脑，专门跟上线联络用的，我身上这个就是个普通的，啥机密内容都没有。”
雷克斯踩在他身上的力道松了松，却没完全抬起来，就给他留了点能喘气的空隙。
布林特赶紧大口大口地喘气，只觉得自己那在流血的胸口疼得厉害，呲牙咧嘴地哼了会儿。
应风啧了一声，走到操控台边弯腰摸了半天，随后就取出来一块跟芯片似的改装光脑。他调开界面扫了一眼，里面全是奇奇怪怪的符号，跟鬼画符似的，全是4号跟5号的聊天记录。
“还是用的白星那边的匿名账号，”应风撇了撇嘴，“这事我让星轨那边的人来处理，破这个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雷克斯却道：“别浪费时间，星轨真要破解了，到时候引来白星的关注，女皇那边不好解释。你别给荆棘惹麻烦。”
布林特躺在地上听着，心里暗自惊奇。
应风也不是傻子，这会儿也有点烦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心里也琢磨了一下，朝朝能力有些特殊，确实不能让女皇那边给太多关注。
最终还是放弃了联系手下的想法，把光脑直接塞给雷克斯，索性眼不见为净。
雷克斯接过后，对着舱门那边喊了一声：“维托。”
第202章 双重身份
话音落下，维托便带着几个兽人走了过来。
他从雷克斯手里接过光脑，跟着同行的兽人走到角落里，开始研究光脑里，布林特和5号的聊天内容。
布林特瘫在地上，先瞟了眼自己胸口那道离心脏只差半寸的口子，松了口气，转头就看见蹲在角落破暗号的几个人，心里顿时幸灾乐祸起来。
为了防止商会的秘密被识破，所有马车夫之间的暗号在商会内部每一年都会更新，更何况还会跟星港黑市的交易话术结合！
就这种暗号，不是马车夫商会的人根本破不出来！
布林特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机会主动投诚卖个好。
结果没几分钟，人群里的维托就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雷克斯身边，低声道：“队长，聊天内容破得差不多了，货的品类、数量、中转点都扒出来了。不过一部分涉及了高级暗号，可能还需要点时间。您看是继续破译还是.....？”
这话一飘进耳朵，布林特心里咯噔了一下，冷汗唰地就冒出来了。
我靠，这群人到底什么来头？
连我们车夫的暗号都能破？
雷克斯没应声，接过记录器扫了一眼，没有星植的交易记录。难道这叫布林特的车夫真的没有权限干星植走私的活儿？
他将记录器攥在手里，抬眸看向操控台角落那个不起眼的红点，语气淡漠：“你那边怎么说？”
布林特这会儿还懵着呢，一听雷克斯出声，心想这SS级兽人跟谁在说话？为什么要看自己运输舰的操控台？
结果他念头刚落，头顶操控台的主光屏突然闪了一下，原本的界面直接被切了，一张漂亮到没有任何瑕疵的脸就这样出现在了屏幕里。
这个兽人有着一头扎眼的红发，一双赤眸温润得像玉石，就算隔着屏幕，也能清楚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子矜贵和优雅劲儿。
可布林特压根没心思欣赏什么美人，这一刻脑子里嗡嗡作响，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这艘运输舰的防火墙是商会专门给3号以上车夫配的，就算是顶级的信标猎人来了，没个几小时也别想破开，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摸进来的？
难道从一开始在这个中转站的时候，他的一举一动，全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这一路上，烬全程盯着这艘运输舰的监控，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对话，确实就没逃过他的眼睛。
这时候，光屏里的烬开口了，语气温和：“雷克斯，把光脑放回操控台的接口，我连终端，顺着往上摸，把他那个5号上线的身份查出来。”
雷克斯弯腰，把那枚改装光脑插回了操控台的专用接口里。
布林特看着这一幕，暗自撇了撇嘴。
不是吧，还真试？
他在马车夫商会干了那么久，太清楚白星商会这套加密系统在星海里是什么分量了。
无尽星海里每年多少不要命的信标猎人，想靠破了这套系统一夜暴富或者成名，最后不是疯了就是直接人间蒸发。
暗网上那个挂了好几年的破解悬赏，奖金堆得比星舰还高，至今都没人能拿走。
别说绯月荆棘，就是星轨那帮人，想动白星的加密系统，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想到这里，布林特眯起眼，就等着看笑话。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的世界观直接崩塌了。
只见光屏瞬间分成了三块，最左边是那漂亮兽人的脸，其他两块全是满屏滚动的五颜六色的代码，那滚动的速度快得人眼都跟不上。
布林特就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号称无懈可击的白星加密系统，跟纸糊的一样，一层接一层地直接崩了。
前后连一分钟都不到。
光屏上就弹出个绿色的提示框：【破解成功】
布林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张着嘴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白星的加密系统，怎么可能被人这么轻易就破开了？！
他盯着光屏里的烬，跟见了鬼一样，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可烬的动作没有因此停下。
他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飞快，顺着刚破开的账号，直接入侵了隐匿账号内的所有联系人。
很快，便在里面锁定了5号的隐匿账号。
也就十几秒的功夫，光屏上跳出了一串加密账号信息，还有两个标着红警的星域坐标。
“找到了。”烬抬眼，看向雷克斯，“他这个上线，5号车夫，代号轮盘，常年活跃在卡特帝国的五六星环，这两个是他最常用的跃迁锚点，用的是私人加密通道，一般的航道监控根本扫不到。”
听到这话，布林特彻底瘫在了地上，浑身冰凉，一点歪心思都不敢有了。
能随手破开白星的顶级加密，还能直接侵入商会的隐匿通讯网，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势力能做到的。难不成……绯月荆棘背后，还有白星商会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今天算是彻底栽了。别说脱身了，能不能保住这条小命，全看人家的心情。
他看着眼前两个SS级兽人，瞬间放弃了所有的侥幸心理。什么马车夫商会的规矩，什么保密协议，在小命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他赶紧撑着地面，抬了抬头，声音抖得都快破音了：“大人！大人我知道的全都说！一点都不瞒！我真的没碰过星植走私的单子，但是我这个上线5号，他绝对知道！他在卡特帝国边境混了十几年，外星环所有的地下走私渠道全在他手里攥着，这种大单子，肯定都是他经手的！”
他看雷克斯没说话，吓得赶紧把肚子里那点货全倒了出来，生怕说慢了就挨刀子：“卡特帝国境内，马车夫商会一共有七个4号车夫，我算一个！至于5号车夫，我知道的只有两个！再往上的6号，就算接了这种单子，也不可能亲自跑运输，更别说只是低阶星植的活！所以你们要找的走私到卡特帝国的星植，不是我顶头上司，就是另一个5号接的！”
“还有还有！”
布林特使劲往前挪了挪，一把抓住雷克斯的靴筒，跟抓着救命稻草一样，忙不迭地补充，“整个星海敢碰星植走私的雌性，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我上线绝对知道背后是谁！那两个坐标是真的！我还知道他别的常用坐标，我能带你们去找他！求大人饶我一条狗命！”
他刚才还在盘算着坑了杰西的定金就跑路，现在却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一辈子玩鹰，到头来反倒被鹰啄了眼。
*
凌晨五点，G17区中转站里，布林特这艘运输舰安安静静地停在停泊区，舱门紧闭，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异常。
可里面，布林特已经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全抖落得一干二净，连5号车夫平时爱抽哪个牌子的合成烟、喜欢在哪个空间跃迁站的酒吧找乐子，都交代得明明白白，一点没敢留。
当然，除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他确实不知道5号的真实身份，只能从平时聊天的只言片语里，猜出对方大概在干什么。
雷克斯双手抱胸，靠在操控台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光屏里，烬的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击着，顺着5号的隐匿账号，试图往更深处挖着他的所有信息。
看看能不能找出隐藏在这片星空的另一个5号车夫。
突然，烬停下了动作，语气里带了点少见的凝重：“雷克斯，这个5号，有点问题。”
雷克斯眼神瞬间一凝：“什么问题？”
闻言，应风也从他身后凑了过来。
烬手指在光屏上一点，很快，大家面前的光屏跳出了两份完全不搭边的身份档案：“这家伙明面上是自由联邦的商会成员，还在一个中小型商会里担任副会长。”
说着，烬又调出另一份加密的档案，继续道：“可他背地里还有个隐藏身份。”
雷克斯和应风看着光屏上的信息，眉头都皱了起来。
烬补充道：“我核查了一下，这人确实是帝国皇室遗迹勘探队的负责人之一，直属皇室。过去几年，他一直在外星环的废弃星域活动，专门勘探上古文明遗迹，所有的勘探报告，都直接传给了二皇子黎星野。”
“二皇子？”
黎星野这个名字，雷克斯并不陌生。
卡特帝国的二皇子，也是皇室里唯一一个对上古遗迹有着近乎偏执的人，常年带着勘探队泡在外星环的废弃星域，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几次帝都。
一个马车夫商会的高层走私头子，竟然是帝国皇子的暗线？
应风在旁边戳着自己的光脑，闻言哼了一声：“管他是谁的人，朝朝要的消息，我必须拿到手。红毛，把他身份信息发我，我让手下去查他实时定位，跑不了他。”
烬抬眸，隔着光屏冲他温和一笑：“放心，你刚刚说自己是星轨的人，还要跟荆棘作对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等朝朝醒了，我第一时间给她看。”
应风瞬间炸毛，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你难道看不出来我跟雷克斯在演戏？？？喂！你这个家伙，现在跟我装什么糊涂？？可恶，直视我，你这个红毛混蛋！”
应风叫唤着，整个人都要凑到光屏里面去了。
烬懒得再搭理他，从第一光屏切到第二光屏，看向雷克斯，语气又沉了下来：“身份信息已经发你们了。还有，最近几个月，他有很多次隐秘跃迁记录，用的是皇室的专属通道，公开航道里一点记录都没留。要不是破了他的隐匿账号，我们根本查不到。”
烬说着，手指在光屏上点了点，放大那片大家都熟悉的星域。
“有意思的是，活动范围全在十星环附近。”
雷克斯眉头一皱。
十星环附近？
第203章 安抚一下
清晨。
花朝是被手腕上光脑的持续震动弄醒的。
她睁开眼，窗外正透进灰蒙蒙的晨光，光脑还在腕上震个不停。
这些日子靠着星星和生命本源的力量养着，花朝虽然看着还是那副身娇体弱的模样，实则身体强度已经能跟SS级兽人正面对打几百个回合，只不过她还没经过系统的训练，无法完全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现在睡眠对她来说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调剂，眯上一会儿就足够补满精神。
她点开光脑，是雷克斯发来的消息：
【5号身份已确认，坐标位置锁定，还有些事要跟你商量。】
花朝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彻底清醒了。
她坐起身，随手拢了拢睡得有点乱的头发，回了一个字：
【说。】
消息刚发出去，通讯请求就弹了过来。花朝点了接受。
光屏亮起来的瞬间，应风的脸就怼了上来：
“朝朝！早啊！醒啦？昨晚睡得好不好？想我没？我跟你说那个布林特简直怂到家了，我风刃还没捅过去他就——”
“闭嘴。”
雷克斯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透着微怒，“你能不能别浪费时间？”
“我哪儿浪费时间了？”应风立马炸毛，“你这家伙到底懂不懂？会撒娇的兽人才能得到雌主的宠爱！不懂就把位置让给我！”
雷克斯瞬间沉了脸，拿着光脑往旁边走，应风还踮着脚往镜头前凑。
花朝看着他在后面努力蹭镜头的样子，弯了弯嘴角，“应风，听话。”
应风这才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点，毛茸茸的尾巴还在镜头边缘晃来晃去。
花朝直接看向雷克斯：“说吧。”
雷克斯三言两语把情况说清楚，末了补了句：“这事牵扯到皇室的人，得你拿主意。”
花朝没立刻接话，靠在床头想了想原书的剧情。
二皇子黎星野，原着里那个对上古遗迹偏执到快疯魔的家伙，常年泡在外星环不回帝都，看着没什么存在感，可每次出场都带着要搞大事的味儿，还是原男主之一黎晏后期抢权的最大对手。
哦对，这人常年待在高辐射的地方，精神异化值一直居高不下。
原书里苏月白对他还挺感兴趣，可惜这人后来直接失踪了一阵子，再回来就一头扎进混乱之地，再也没露过面。
只是他的暗线，怎么会是马车夫商会的5号车夫？
一个走私头子，替皇子勘探遗迹？还是借着这个身份，在打探一些其他的消息？
花朝沉思着。
不过话说回来，黎星野对卡特帝国的皇室还算上心，如果是他手里的暗线，想来应该不会去碰星植走私的活儿。
她手里正好攥着几个遗迹的坐标，说不定以后能拿这个跟他做笔交易，达成合作。
就是不知道这位皇子殿下，探查遗迹到底是什么目的。原文可没怎么交代。
“另一个5号呢？”她回神问道。
雷克斯道：“还在查。布林特只知道有两个5号在卡特帝国活动，但另一个人的身份暂时没挖出来。得我们先接触试试。”
“确认人在废星这边？”
“嗯。我们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
花朝看向光屏里的两人，雷克斯冷着脸等指令，应风在旁边晃着尾巴疯狂刷存在感。
“先接触试试。愿意配合，咱们就好好跟人谈交易。不配合的话，荆棘出手的事，必须捂严实了，不能留半点痕迹。”
雷克斯点头：“明白。”
应风立马又把脸凑了上来：“朝朝朝朝！那我呢？我干点什么？”
花朝看他一眼，忍着笑：“你跟着雷克斯，别添乱。”
应风的尾巴瞬间耷拉下来，满脸都写着“我怎么就添乱了”，到底没敢顶嘴，只小声嘟囔了句“……知道了。”
花朝轻笑一声，准备挂通讯。
临关掉的前一秒，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雷克斯。”
雷克斯立刻抬眼看过来。“早点回来，今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雷克斯愣了一瞬，撇过头冷淡地应了声。
只是光屏暗下去的前一秒，花朝清清楚楚看见他冷硬的嘴角，克制不住地往上扬了点。
花朝摁灭光脑，靠在床头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二皇子、遗迹、走私星植……这几条线，怎么就缠到一块儿去了？希望这位二皇子不是敌人吧。
花朝打了个哈欠，随后起身下床。
等收拾妥当后，她去厨房那边找人做了杯用响铃果调制的果汁，便去了办公区。
刚推开门，就看见烬坐在光屏前，还在飞快地敲着键盘。
光屏那浅蓝色的光打在他脸上，把眼底那片浓重的青黑照得格外明显！
而他办公桌上已经堆了四五个空了的能量剂管。
烬这会儿坐得笔直，肩颈却绷得紧紧的，连花朝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都没察觉。
花朝把果汁放在他手边，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肩颈，“烬，去歇会儿。”
烬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才惊觉身边有人，立刻回过头来。
原本带着冷意的眼神，在看见是她的瞬间便彻底软了下来，只是声音透着几分熬了通宵的沙哑：“朝朝？你怎么过来了。”
他说着，顺手把手里的活都停，拿过那杯果汁，赶紧乖乖喝下。
之后才跟花朝解释道：“兽人的体能一般都很强，而且这些日子被你养着，身体好多了，熬一晚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花朝挑眉，伸手按在他的肩颈上，手指用了点力揉了揉，硬得跟石头似的，“肩都僵成这样了，还嘴硬。雷克斯他们从八星环跃迁回来少说要几个小时，正好趁这会儿空，你去里间睡一会儿。”
她说完，打量着他苍白的脸色，轻叹：“要不，我先给你做个精神安抚？”
烬的呼吸顿了一下，落在桌沿的手微微收紧，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红。
他抬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贪恋，又怕给她添麻烦，轻声问：“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刚醒，应该多歇歇的。”
“不麻烦。”花朝弯了弯眼，把人椅子转过来对着自己，“坐好，别动。”
这次花朝没进他的精神海。
她知道他的精神海很奇怪，而且对她的气息格外依赖，一旦进去，他怕是要缠着她不肯去睡觉了。
上次那种感觉太过了，花朝一时半会儿还不是很想再来第二次。
所以她只是坐在他面前，两人十指相扣，温柔的精神力量顺着指尖渗进去，慢慢游走了他全身一圈。
花朝能清晰地感觉到，烬原本绷得像块铁的身体，一点点松了下来。
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出声，只微微闭上眼，呼吸放得又轻又缓，像只被抚摸舒服的野兽，连那条尾巴都软了下来。
只是等花朝力量收回来的瞬间，烬便睁开眼，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遗憾。他还是贪恋她进入自己精神海时，那种被她的气息完全包裹、彻底安心的感觉。
第204章 喜欢这样吗
可烬什么都没说，只乖乖地抬眼看她，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温润：“辛苦朝朝了，很舒服。”
“舒服就去睡觉。”花朝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不许再偷偷开光屏干活，至少睡四个小时。”
烬被她拉着，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没反驳，只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低声应着：“好，听你的。我就睡四个小时，醒了就过来帮你处理剩下的事。”
他走到里间休息室的门口，还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正盯着他，才推开门进去，乖乖躺下了。
处理完这些事，花朝看了眼时间。
离雷克斯他们回来还有好几个小时，正好去找贝利安聊聊臭臭果的事。
她来到哨塔的实验室，推门进去，就看见贝利安正站在几块悬浮的光屏前，手指在上面偶尔会点几下，就这样盯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出神。
从那晚的事之后，贝利安就没主动联系过她。
花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也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原主之前干的那些事，换哪谁来都会觉得很糟糕。
她和贝利安本来也只是合作关系，只是相处之后，俩人都对对方动了心思，然后顺理成章有了更亲密的牵扯。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段关系不能长远。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说不在意，那都是假的。
只是如果贝利安觉得她不是最合适的选择.....那就让他没有选择怎么样呢？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花朝站在门口出神的工夫，贝利安已经从数据里抽出身，给旁边的研究员吩咐了两句，转身就看见了她。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光屏关了，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了？去里面聊吧。”
花朝应了一声。
往办公室走的路上，贝利安就先开了口：“你是来问臭臭果的事，还是辐射萃取物？”
花朝保持着跟他的距离，淡淡道：“臭臭果，我昨晚跟流苏聊了聊，有个新发现，想跟你聊聊。”
贝利安一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步子没停：“巧了，我研究的时候也摸出点东西，正想跟你说。”
走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贝利安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她先进。
进了屋，他把手里的记录器往桌上一放，刚想说话，就见花朝先开了口：“我昨晚跟流苏聊了以后，算是知道关于冻土的一些情况，就在想——”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已经摘了鼻梁上的眼镜，随手放在桌上后便低头凑过来。
贝利安伸手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别动，让我抱会儿。”
花朝没挣扎，迟疑了几秒，手便顺着白大褂的下摆伸进去，隔着薄薄的衬衫，摸到了他滚烫的肌肤。
贝利安低低哼了一声，在她颈侧轻轻咬了一口，尖牙蹭过细腻的皮肤，哑着嗓子说：“再摸，我可就忍不住了。”
“几天没睡了？”花朝指尖顺着他的脊椎往上，轻轻揉了揉他紧绷的后颈。
“那晚回来，就没合过眼。”
花朝还想说什么，贝利安已经抬起身，温热的气息缠在她唇边，低头吻了下来。两人从门口吻到桌边，最后贝利安微微一托，把她放在了冰凉的桌上。
他吻着她，气息不稳，声音断断续续落在她耳边：
“昨天我跟医疗官要了……你那个婚约者的诊断报告，配了点信息素脱敏药剂，可以先做小剂量的测试……还有臭臭果，我发现它还能短暂地屏蔽信息素，长期用的话，对精神海有陈旧损伤的兽人，也有修复作用……过几天我把方子定下来，做完模拟实验，就给他试试……”
花朝本来攥着他白大褂的衣角，愣了愣，抚上他眼底的青黑：“那晚回来，你就一直在忙这些？”
“不然呢？”贝利安低笑一声，咬了咬她的耳垂，“我的绯月大人不高兴了，我又不能直接当着应风的面哄，只能用这种办法帮你了。”
他抬手摸着她的后颈，指尖轻轻蹭着她的腺体，“这两天你也没闲着吧？我听赫炎说，雷克斯他们出去抓什么车夫了？怎么回事？”
花朝看着他眼底熬出来的红血丝，这副疲惫却又强撑着冷静的模样，倒像回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心里软了一下：“我要一株茶类星植，在那群人手里。”
贝利安也没多问，只是笑着打趣道：“那他们是真不长眼，惹谁不好，惹我们绯月大人。”
花朝挑眉，心里那点不确定的别扭，瞬间被暖意冲散了。
她随后手往下探了探，指尖划过温热的肌肤：“洗澡了吗？”
贝利安喉咙猛地滚了一下，身体瞬间绷紧，声音哑得厉害：“嗯，凌晨在这里洗过一次。”
说完，不忘凑在她耳边，轻笑着补了一句，“那会儿一直在想你，就去了浴室...但是进去之后，发现比在外面还想你。”
花朝耳尖瞬间红了，手上力道微微加重，贝利安咬着牙闷哼了一声。
接下来的场面，就彻底失了控。
“搂住，嗯，对，就是这样。”
贝利安一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她，埋在她的颈窝，闻着她信息素的味道，眼神迷蒙，泛着水光，尾巴尖都在轻轻发抖。
身上的衣服，也只有外面的看着还整齐。
“朝朝，喜欢我………吗？给我多一点的信息素.…”
贝利安控制不住地发出喵呜声，一会儿蹭着她撒娇说难受，一会儿又抱着她不肯撒手，软得一塌糊涂。
后来发生的事，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混着门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起起伏伏。
不知道过了多久，花朝靠在他肩上，脑袋空了很久。
贝利安抱着她，平复了一下呼吸。
等花朝回过神的时候，两人已经换了姿势。
她坐在他腿上，他仰靠在椅背里，一双紫眸又软又湿，很是勾人。
过了几秒，贝利安逐渐找回了神智。他伸手握住花朝还在不安分乱动的手，拿到唇边，一个一个吻过她的指尖，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带着点没散尽的鼻音开口：
“你刚刚说，冻土怎么了？”
? ?谢谢大家的打赏和票票。
?
后面都会加更感谢大家。
?
顺道也推剧情线。
?
月底了，大家还有没用的月票都可以给菇菇，我会加更报答的。
?
在这里先谢谢大家了！！(*ˊ?ˋ)????
第205章 这不像你的作风
“冻土的事。”
花朝缓了口气，声音也有点哑，“流苏给我看了一份残稿，上面分析了冻土病的根源是一种矿物的能量波动。上次没有问你，臭臭果是只能抵挡那种波段的波动，还是所有的能量波动都可以？”
贝利安指尖在她后颈轻轻蹭了蹭，没说话，但花朝知道他在听。
“那份残稿里有一份关于矿物碎片的能量波动分析，虽然不全，但感觉跟你之前给我看的模拟数据很相似。”
不过残稿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了。那时候的技术远不如现在，很多特殊的能量波动大概率都捕捉不到。但这么些年下来，帝国这边也慢慢默认是辐射造成的影响，毕竟在所有人的固有印象里，外星环本就是个该被辐射吞噬的地方。
而且这么长的时间，外星环大部分星球的环境早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想再去当年的矿星找那种矿物，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说在辐射浓度不低的地区，绝大多数检测仪器都会受干扰。
花朝说完，直接调出了光脑。这是后来跟流苏聊完，她特意整理记录下来的。
贝利安抱着她，亲了亲她的嘴角，这才坐直了身体，伸手把光屏拉到自己面前，细细看着这份不算全面的能量分析数据。
随后又点开自己的光脑，几份数据报告弹出来，全是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字。
“如果这段能量波段的数据没出错，”贝利安盯着光屏，语气收了收，正经了不少，“臭臭果形成的那层薄膜，也能短暂隔绝这种波动。”
花朝指节抵着嘴唇，琢磨这事的可行性。
“不过样本太少，实验数据也不够。单看波段的话，理论上没问题，但要真正确认效果，还是得在冻土病患者身上做实验。”贝利安偏过头看她，“这事你还没告诉流苏吧？”
花朝“嗯”了一声：“臭臭果现在产量不多，生长周期也不短，我还不确定对冻土病到底有没有用。”
贝利安挑眉：“你怕那位弗兰克来的雌性大人嘴不严？”
花朝摇摇头：“倒不是不信流苏，说白了，万一这果子没用，先给人把希望拉起来，再亲手掐灭，比压根不给希望还伤人。更何况，臭臭果的事一旦传出去，盯上荆棘的人只会更多。我得先跟黑荆棘那边把计划敲定，才能把这东西推出去。”
贝利安懂她的顾虑：“就算频段有偏差，大方向肯定是对的。臭臭果那层薄膜，对能量波动的阻隔效果比我预想的好。这几天我拿辐射矿也进行了实验，波段较大的能量，也能挡一阵子。”
星海里高阶星植，大多是安抚精神海的作用，至于其他的，要么助眠，要么舒缓情绪，要么疗伤，像臭臭果这样能直接做能量防御屏障的，太少见了。
就是可惜臭臭果现在等级还不够高，制作成药剂之后效果还会大打折扣。
花朝眨了眨眼：“我的想法是，先做一些成品出来，找我祖母那边的人试试。他们常年在冻土辐射区活动，有没有用，比什么实验数据都实在。所以想问你，最快多久能配出来？”
说到这里，花朝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他的衣领。这事压在她心里有不少日子，一边是外星环上无数等着救命的人，一边是黑荆棘上下的安危！
如果可以，她倒是很想自己一个人进入禁区深处看看情况。但星星能抵御辐射，却抵御不了风暴。
贝利安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眉心，把她皱着的眉头吻开：“有我在，这事也急不来。我会让实验室优先排期，先把你要的药剂做出来。”
他说完，又靠回椅背，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在椅子扶手上慢悠悠晃着。这副懒洋洋的样子，跟刚才盯着数据认真分析的简直判若两人。
花朝抬眼看他，觉得贝利安如果等级再高一点，指不定现在都不知道是谁的兽君了。
“绯月大人还有别的事吗？”贝利安见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便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身上带，语气里带着点勾人的味道。
花朝看他这副样子，挑了挑眉：“我一直想问，外面那些研究员到底是不是你的亲信，咱们俩的关系，在他们面前也有必要藏着吗？”
毕竟那些人都帮荆棘做了不少东西了，什么没见过。
贝利安抬手搂住她的腰，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能碰我核心研究的，都是绝对信得过的人。至于那些眼线，能传到别人耳朵里的风声，都是我故意漏出去的。我只放合作的消息，不放别的，省得一堆人瞎猜，反而给你惹麻烦。还有……”
花朝伸手，捏住他不安分的尾巴尖，“还有护卫队，是吗？”
贝利安整个人僵住了。
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在她手心里绷得笔直，连尾尖都不敢动一下。
“你……”
“怎么？”花朝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顺着尾巴尖往上滑了一小截，“不让碰？”
贝利安低笑了声，尾巴轻轻扫过她掌心，“我喜欢你碰我其他的地方。”
花朝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许，贝利安没给她反悔的机会，抱着人进了浴室清理，顺道又把那股奶喵味，完完整整地留在了她身上。
等两人折腾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花朝还是把身上的味道清理干净了，才穿戴好衣服，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药剂的事，就交给你了。今晚来我的庄园吃晚饭，晚点也没关系。”
贝利安低头，沉沉“嗯”了一声，“我会过去的。”
门轻轻合拢，隔绝了视线。
办公室瞬间静了下来。贝利安靠在椅背上，抬手摸到自己的尾巴，还烫得有些厉害。他捏了捏那被花朝蹂躏过很多次的软毛，想起刚才被她紧紧攥着的感觉，喉咙微滚。
脑子里这会儿全是彼此放纵的画面，一点都静不下心来。贝利安忍不住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了手掌里，觉得自己真的栽了。
只是还没等他回味过来，手腕上的光脑毫无预兆地震了起来，急促的震动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贝利安垂下眼眸，当看见光脑上的消息时，紫色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脸上的热意一点点褪得干净，心里那点愉悦也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得发闷的复杂心绪。
下一秒，来自几千光年外帝都的皇室私人通讯就强行跳了出来，最高权限的徽章亮得刺眼，连拒绝按键都在光屏上被锁死，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贝利安深吸一口气，先把冒出来的尾巴按回衣服里，藏得严严实实，这才点了接受。
光屏亮起的瞬间，他眼底的情绪也褪得一干二净，只剩惯常的冷静和疏离，连脊背都坐得笔直，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帝国里无人敢置喙的深蓝首席研究员，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
“陛下，日安。”
女皇的声音从光屏那头，不紧不慢地传了过来：“贝利安，你最近的成果我很满意。不过废星那种地方，待太久也没什么意思。帝国这边，更需要你。”
贝利安面色不变：“我这边研究刚好有个新方向，需要在废星再待一阵子。您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女皇扫了眼他的脸，最近帝国一堆糟心事没一件让她顺心的，也就花朝那孩子办的事能让她顺点心。想到这，风灵按了按额角：“遗迹那边出了事，天狼有人中招了，是遗迹里的一种变异菌。研究院那群废物，研究了一整天也没摸出个头绪。”
贝利安：“有分析报告吗？”
副官查汀的声音立刻传过来：“贝利安大人，数据已经发到您的光脑了。”
贝利安点开文件，飞快扫了一遍，皱着的眉头松了点：“这种变异菌我之前收集过样本，有现成的解毒剂配方。”
这话一出，女皇那边的脸色明显松快了不少。
贝利安接着说：“陛下，我会把配方发给帝国研究院，配置不难，先稳住天狼队员的情况。至于我在废星这边的事……”
这话还没说完，女皇的目光便透过光屏直直看过来：“这不太像你的作风。你在那边待的时间不短了，是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还是有趣的人，让你改了主意？”
贝利安沉默了一瞬。
“听说你最近，跟绯月走得很近？”
贝利安面色丝毫未变：“废星最近出了不少事，我跟这位荆棘大人有过几次合作。她的一些种植技术很值得研究，废星能种出活的果子也确实让人意外，这类技术说不定对我后续的研究有帮助。”
风灵挑了挑眉，倒也没多想。
废星那地方，能种出活物确实让人惊讶。不管花朝掌握的，是不是黑荆棘之前培育出“银河”的核心技术，反正到最后都是帝国的。
而且SS级星植只能种出b级的果实，这一点就说明现在这个技术还不成熟。
风灵也不着急，毕竟之前黑荆棘的事已经有了前车之鉴。她还需要等绯月成长起来，所以这件事上，她对这株新生的荆棘有很大的耐心。
至于贝利安，她是了解的。这孩子太特殊了，精神海跟其他兽人完全不一样，连雌性的精神安抚都不需要，自然也不存在被哪个雌性勾住心思的可能。
但研究院那群废物实在不中用，也让风灵越发明白贝利安这样的人才有多重要。这么个兽人，放养在外面太久，终归不是事。
想到这，风灵语气淡了下来：
“你离开帝都太久了，天南星最近一直在念叨着你。早点回来，过段时间有S级的雌性要拜访庄园，庄园里得有个能撑场面招待客人的人。”
沉默了几秒，贝利安笑了笑：“知道了，陛下。我这边还有点收尾的事要处理，大概需要半个月，等红砂季的空窗期，我就回帝都。”
风灵：“我会让天狼的人去接你。”
“是。”
通讯切断，光屏瞬间暗了下去。
办公室又彻底静了下来。贝利安靠在椅背里，半天没出声。
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垂在椅子边缘，一动不动，连尖上的软毛都没颤一下。
第206章 味道
几个小时后。
十星环-奥秘行星。
此时，一艘中型的运输舰正静静停泊在奥秘的星港停泊区。
奥秘是星轨直管的公用中转站，和G17区那种民用星港不一样。这里来往的大多是大中型星舰，也有不少私人定制的高端舰只。是属于帝国中上层的人才能进入的特权区。
谁又会知道，停在这里的这艘不起眼的商队运输舰里，藏着帝国敌对势力马车夫商会的5号车夫。
与此同时，荆棘的驱逐舰正行驶在前往奥秘的跃迁航道上。
“坐标锁定了吗？”雷克斯问道。
“锁死了。”烬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下一个按键，界面立刻弹出实时定位，“人就在奥秘，没动过。”
应风靠在椅背上：“我已经让星轨那边以帝国军方的名义，给他发了会见通知，用的少校身份，他不会起疑。”
驾驶舱角落，布林特被绑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被拉成光带的星海，浑身止不住地发颤。他是真没想到这群人动作这么快，这就要见到自己那位只闻其名的顶头上司了。激动是真的，怕也是真的！
只求这位大佬事后别把账算到他头上，他也是迫不得已才出卖了他啊。
三十分钟的跃迁时间一晃而过。
舰身轻微一震，跃迁很快结束，驱逐舰平稳驶入十星环奥秘星港的管制区。
奥秘离废星本就不远，雷克斯看着舷窗，不由得想，希望这个5号车夫，手里真的有他们要的消息。
这时烬的声音又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我黑进了星港和对方的系统，目标就在那艘中型运输舰里，舰上带了些常规自卫武器，你们小心点。别搞出太大动静，引来其他商会的注意，咱们这次的行踪不能露。”
大家都心知肚明，干商会这行的，彼此的情报网都跟筛子似的，一点风吹草动就能传得满天飞。
他们得速战速决，保证荆棘来过这里，且跟这位帝国探索遗迹的负责人有过接触的消息不会走漏。
雷克斯和应风率先下了战舰。黑荆棘的人换了身星港安保的行头，提前在沿途清了场，把路线上的闲杂人都清走了。星轨那边也同步打着掩护，按着提前商量好的方案，把马文那艘运输舰的出港航道，调度到了最偏僻的无人港区。
“今天这出港航道怎么偏成这样？”运输舰驾驶舱里的兽人看着星轨指挥部发来的指令，纳闷地嘟囔了一句，也没多想，随手就确认了航线。
运输舰内部，专属休息舱里。
马文坐在宽大的座椅上，面前铺开了四五块光脑光屏，表情很是凝重。他胡茬看着有好几天没刮了，眼底带着浓重的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颓废。
“马文，还没探测到殿下机甲的信标吗？”最右侧的光屏里，传来诺曼焦急的声音。
马文的视线没动，依旧死死盯着光屏上的地形剖面图，没应声。
“殿下已经失踪快一个月了，女皇那边已经发了很多次火，勒令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人。要不是生命探测仪一直显示殿下的生命体征平稳，我们几个早就被召回帝都领罪了。”
马文这才开口，声音还算冷静：“灰烬峡谷那片遗迹里有特殊能量场，探测设备一进去就失灵，找殿下这事，我比你还急，诺曼。”
“皇家卫队进去了一批又一批，连个影子都没捞着。你说会不会……”
“殿下身上的生命体征手环出自天狼，那东西的精度我心里有数。”马文打断他，“你还记得之前传回来的情报吗？那片遗迹里有上古遗留的空间折叠技术，我怀疑殿下进去之后，误触了传送节点，早就不在那片峡谷里了。不然机甲的定位信标，不可能一点信号都收不到。”
“不管怎么样，女皇给我们的时限不多。再找不到，我们只能去兽神那里见面了，兄弟。”
马文拿起记录器，翻看着密密麻麻的探测数据：“再给我点时间。对了，大皇子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他最近一直围着那位玫瑰小姐转，没给我们找什么麻烦。”
马文没再说话，只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舱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手下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马文大人，星港那边递了会见申请，帝国军方的应风少校想跟您见一面。”
应风？
马文皱了皱眉。他没记错的话，这是那位大公的小儿子，年纪轻轻就在星轨打出了不小的名头，帝国里盯着他的雌性贵族可不少。
平日里都没什么交集，突然找他干什么？
光屏里的诺曼听见了，识趣道：“你先忙你的，我这边随时待命。”
说完就切断了通讯，光屏瞬间暗了下去。
马文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制服：“把少校请到小会议室。”
几分钟后，马文推开了小会议室的门。
他本以为只有应风一个人，没想到里面还坐了个年轻的兽人。马文不动声色地扫了对方一眼，鼻尖捕捉到了狮子的味道，愣了一下，目光又从对方的白头发、异色双瞳上掠过，没多做打量。
论军衔和家世，应风都在他上面，马文刚要抬手行礼，应风懒洋洋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别客套了，时间紧。我们来就想跟你确认一件事——马车夫商会的5号车夫，代号轮盘的家伙，是你吧？”
马文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瞬间翻起暗潮。
再抬眼时，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语气听不出情绪：“少校，我叫马文。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应风直接把腿翘到了会议桌上，也没废话，高阶兽人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了过去：“我们上舰之前，就让星轨封锁了这一片港区。港口都给你换了，你没察觉？”
马文走到窗边，撩开遮光帘看了一眼。这种偏僻到连监控都少的无人港区，以他的权限，正常情况根本不可能被调度到这里。只是这些天他满脑子都是找殿下的事，压根没心思留意这些细节。
他手指微微动了动，刚要触发手腕内侧的应急装置。
不想，对面那个狮子兽人先开了口，带着几分不同寻常的压迫感：“别费劲了，我们的人已经锁死了你的全舰系统。你只需要配合我们，等我们拿到想要的情报，就会立刻走人，也不会动你这条命。”
闻言，马文也放弃了挣扎。
两个SS级，确实也没什么好挣扎的。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悠悠擦了擦，重新戴上后，走到桌子对面坐下，没看应风，反倒看向雷克斯：“少校的这位朋友，实力倒是不错。”
说着，马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魇犬族的，鼻子一向灵。你身上有股兽人不会有的香气，很淡，是花香吗？像是从身体里直接散出来的，跟普通的庄园兽人完全不一样。这种情况我只在一些古老的资料里见过，你是出自庄园的兽人吧？”
雷克斯没接话。
旁边的应风却一脸不爽道：“我身上也有，你怎么就闻不见？”
马文：？
他实在没跟上这位少校的脑回路，顿了顿，还是心平气和地接了句：“您身上的味道跟他的不一样。他比您的更纯粹，不过少校，这好像不是咱们今天的重点？”
闻言，应风直接怒瞪雷克斯，什么意思？
这家伙跟朝朝发生了什么？
第207章 捉鳖
雷克斯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他跟花朝契约的印记力量竟然能被外人察觉？
这次跟马文短暂的交锋让雷克斯瞬间警觉起来。
星海太大了，大到什么奇奇怪怪的种族都有！看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回去之后必须和花朝一起想办法，把契约的力量彻底隔绝起来。
但雷克斯也清楚，马文说这话，其实是在向他递了个友好的台阶，根本没打算直接撕破脸。
马文看着两人都沉默了，来回打量了他们一眼，忽然笑了笑：
“绯月荆棘的人？有意思。我倒是不知道，这个新建的庄园什么时候多了个我没查到的SS级兽人。”
说着，他当着两人的面，拿起桌上的记录器，就要敲字记录。
应风抬手一道风刃扫过去，直接把记录器打飞了出去，滚到了墙角：“轮盘，这事就不用你记了。”
马文看着飞出去的记录器，也没生气，只是道：“我的情报不会往外兜售。不如这样，让我把记录器捡回来，我们做个情报交换，怎么样？”
应风简直觉得不可理喻：“你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们在审你。”
马文摸了摸下巴，语气依旧平稳：“少校，你们既然能找到这里，想必把我的底都挖干净了，虽然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你们的攻击再快，可能也快不过我体内镶嵌的自爆芯片。”
为皇室做事，尤其是做暗线的兽人，一向都不会看重自己的命。
雷克斯知道这群人的风格，于是开口应下：“可以。”
应风双手抱着胸，没再说话。
马文起身捡回记录器，先把“绯月荆棘新增SS级黄金狮族兽人”这条信息存了进去，才抬眼看向他们：“说吧，你们想要什么情报？”
“你一直在用帝国的正规渠道，帮马车夫商会走私违禁星植和活体？”
马文摇了摇头：“这种单子不是我负责。我只帮商会统筹其他货物的运输调度，殿下只是需要这个商会的情报网，还不至于在帝国眼皮子底下碰这些灰色产业。”
话说到这份上，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的底细了。
马文又看向雷克斯，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你是狮族哪个分支的？”
雷克斯：“黄金狮族。”
马文盯着他的白头发和异瞳，挑了挑眉，低声说了句“有意思”，就低下头在记录器上飞快地敲着什么，也不知道又记下了什么情报。
雷克斯没管他的小动作，直接切入正题：“你不碰星植走私，那就是另一个5号车夫在做。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或者他的隐匿账号吗？”
“我可以直接给你们他的实时坐标。”马文抬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最近接了个走私的大单，货主是谁我不清楚。他要走十星环的边境航道，进五星环交货。但五星环最近出了事，过往货舰查得严，他已经联系我好几次了，要我帮他开航道。”
说到这里，马文停了下来，看着两人。
雷克斯知道他在等条件，直接问：“你想要什么？”
“荆棘最近动作不小，看样子是要把外星环的零散势力都清一遍。”马文也不绕弯子，“我需要人手，后续可能还要进废星禁区查线索。如果荆棘愿意搭把手，这个合作稳赚不赔。”
雷克斯：“我们庄园还在发展，人手不多，你先说具体是什么事。”
马文沉默了几秒，还是开了口：“二殿下，失踪了。”
这事女皇原本下令要封锁，但消息早就被大皇子那边有意漏了出去，帝都上层不少人都知道了。再找不到人，这事迟早要闹得全帝国都知道。
他已经把灰烬峡谷翻了个底朝天，现在连所有暗星都纳入了排查范围，唯独10号暗星那片辐射禁区，他一直不敢轻易派人进去。里面的辐射严重超标，就算是SS级兽人都撑不了多久，更别说殿下的机甲要是真困在里面，还能撑多久？
应风闻言，嗤笑了一声，托着腮道：“那家伙命那么硬，死不了的。估计现在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窝着呢。”
他跟黎星野不算熟，之前因为贝利安的关系见过几面，后来他去了星轨任职，就没怎么打过交道了。
马文没接他这句吐槽，只看向雷克斯，语气认真：“后续排查，需要麻烦荆棘的人手和渠道。”
雷克斯垂眸，给花朝发了条简讯，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那边几乎是秒回。
他收起光脑，抬眼看向马文：“可以。”
马文松了口气，伸出手：“那我们的交易，达成了。”
事情比所有人想的都顺利。
马文手里攥的情报够多，再加上五星环那档子事，刚好给了他们机会，足以把另一个5号车夫，也就是代号“矿工”的家伙，圈进他们的捕捉网里，直接来个瓮中捉鳖。
临近傍晚。
十星环奥秘星港，矿工开着自己的运输舰到了地方。
他知道另一个5号在商会里地位不低。上头的人说，最近还想把轮盘的等级往上提一提。对方毕竟在商会干了很多年，能坐到5号的位置，多少有两把刷子，也深得上面信任。
可进了奥秘星港，他才发现对方的身份比他想的还要硬！
一路检查下来都被直接放行了，矿工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
走正规航道，他能更快到五星环交接货，就是不知道那位雌性大人的货船能不能躲过天狼的搜查。
不过以对方的地位，天狼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那些疯子向来只盯着自己的货。
于是，他的星舰和货就这么顺顺利利被放行，运输舰驶进了星空。
矿工这会儿彻底放松下来，让人去货舱拿了茶叶，给自己泡了杯温热的茶。
他先凑过去闻了闻清冽的茶香，才小口抿了起来。躁动了一路的精神海，在茶饮入喉的瞬间，一点点平复下来。
自从沾了茶青上了瘾之后，他就一直在帮山茶运货。要不是最近茶青被那位大人断了货，这趟货他是真不想亲自跑，因为时机太不对了。
可就在矿工刚享了没两分钟清闲，驾驶舱的操控台突然整块红了屏，刺耳的警报瞬间炸响在整个舰体里。
“警告！跃迁功能已被强制屏蔽！”
“警告！所有通讯频道已被切断！”
“警告！舰体操作系统正在被强制入侵！”
矿工的脸色瞬间大变，猛地从驾驶座上跳了起来，手指在操控台上飞快地敲击着，想要重启系统，可不管他怎么操作，操控台都没有任何反应。他的主舰系统，竟然被人直接入侵了！
他不由得抬头看向舷窗外，瞬间浑身冰凉。
两艘黑色的战舰，一前一后，堵住了他的所有去路。舰体上的炮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货舰，冰冷的炮口在星光下闪着寒光。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轮盘明明跟他保证过，一定能安全抵达五星环。而他为了走公用航道不惹眼，这次特意开了艘完全没改装过的民用运输舰，连重武器都没装，根本没反抗的余地！
五分钟后，货舰舱门被强行破开，雷克斯带着人冲了进来。
矿工连抬手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死死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看着眼前穿着黑色战斗服的兽人，感受着那股SS级的精神力威压，瞬间就明白了自己栽在了谁手里。
整片外星环，也没有其他庄园势力有着荆棘的徽记了！
可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不仅栽在了荆棘手里，竟然还被自己人卖了。轮盘那家伙，难道不是深得上面信任吗？？
雷克斯低头看着他，声音漠然：“把他捆好，带回星舰，还有用处。”
说完，转身大步进了货舱。
这时候应风早带着人摸进货舱里检查了。
整个货舱堆得满满当当，全是封死的恒温箱，还有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金属货柜。
应风先撬了最外面几个箱子，里面全是走了正规报备的工业零件。再往里走，箱子上的标签就变了，不再是零件编号，全是一串看不懂的乱码。
他随手撬开一个，只见箱子里面铺着厚厚的缓冲棉，正中间嵌着株不认识的星植。叶尖已经有点发黄，根茎还活着，叶片在恒温箱的补光灯下微微晃着。
但这不是他要找的茶苗。
连着撬了七八个，全是些星海随处能买到的低阶星植，应风冷哼了一声，手却没停，直到撬到最靠里那排的最后一个恒温箱，眼睛一下亮了。
箱子里的茶苗足足半米高，叶片很好看，精神看起来也好得很，不正是他们这次来要找的东西？
应风立马点开手腕上的光脑，对着星植“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转手就发给了花朝。
【朝朝！！茶苗找到了！】
发出去半天没动静，估摸着花朝在忙，他也没在意，手指戳着光脑正碎碎念补后续消息，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雷克斯走了进来。
应风立马回头，拍了拍脚边的恒温箱，笑嘻嘻的：“别的没啥看头了，我都扫了一遍，除了这玩意儿，剩下的全是走了流程的普通货，全是打掩护的。”
毕竟这一整艘运输舰，最值钱就是这株星植了。至于其他的星植，基本都是低阶的，在星海就能买到的货。
雷克斯扫了眼满货舱的箱子，没搭理他的那点得意，抬眼示意身后的队员，正准备让人把茶苗小心搬回荆棘的星舰。
就在这时，货舱最里面的角落，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啜泣声。
第208章 就很吓人
雷克斯和应风的动作同时一顿，不约而同地看向货舱深处的角落。
那地方堆着块很大的黑色遮布，看起来跟旁边的货堆没两样，只是那道极轻的啜泣声，就是从布后面传出来的。虽说很快就消失了，可高阶兽人的感官极其敏锐。就那么一瞬，也足以被众人捕捉。
雷克斯冲旁边的维托递了个眼神，维托立刻走上前去，一把掀开了那块遮布。
当黑布被掀开一角，里面的景象向大家展露的瞬间，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货箱，是一个大号的破旧铁笼。笼子里蜷缩着三个脏得看不出原样的幼崽，瘦弱的身子在众人的注目下，抖得十分厉害。
只见两个看着稍大些的兽人幼崽，把最小的那个严严实实的护在中间。那孩子比他俩小了一圈，正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窝在一个小兽人的怀里。一股极淡却异常纯净的精神力，正从她身上断断续续散出来，哪怕细得像根游丝，也被在场的兽人们捕捉得清清楚楚。
竟然还是个雌性幼崽？！
整个货舱，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维托掀布的手僵在半空，手里的能量枪差点滑落在地，周围黑荆棘的兽人们全屏住了呼吸，连下意识外放的信息素和精神力，都在瞬间收得干干净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呼吸重了吓着笼子里的小家伙。
没人能预料到，这艘专门走私货物的运输舰里，除了见不得光的违禁茶类星植，竟然还藏着一个雌性幼崽，和两个护着她的小兽人。
雷克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应风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两步，想要仔细瞧瞧雌性幼崽，只是没留神泄了一丝高阶兽人的威压。笼子里两个大些的幼崽脸唰地就白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却死死咬着嘴唇，硬是没敢哭出一声。
唯独最小的那个扛不住，直接在小兽人的怀里，憋了半天的哭声终于漏了出来，呜呜咽咽的，小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雷克斯抬手按在他肩膀上，语气透着警告：“应风，把你的精神力和信息素收起来。”
应风难得没顶嘴，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抱歉抱歉，没留神。说真的，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活的雌性幼崽。”
这话一出来，周围的兽人都下意识点头。
这话实在说出了他们的想法。
谁都知道雌性有多珍贵，更别说这么小的幼崽。
这些年星际环境越来越差，雌性本就一年比一年少，幼崽更是稀罕。他们这些兽人连雌性都很难见到一面，更别说幼崽了。
雷克斯走到铁笼前，蹲身之前特意把自己的信息素全部收敛了回去，连呼吸都放轻了。可他刚蹲下来，三个小家伙就猛地往后一瑟缩，哭得比之前更凶了。
雷克斯：“……”
他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过了几秒，才面无表情地把悬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耳根难得泛起了一丝热意。
应风靠在旁边的货箱上，看得直乐，忍不住戏谑：“雷克斯，你这脸也太吓人了吧，看看给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雷克斯脸黑得更彻底，干脆利落地起身，甩给他一句：“你在这儿看着他们，别再吓着孩子。”
说完转身就出了货舱，脚步都没停，全当没听见身后应风憋不住的大笑。
货舱隔壁的隔间里，矿工已经被反绑在座椅上，脖子戴上了抑制器。
看见雷克斯进来，冷笑一声，却没有说话。
“货舱里的雌性幼崽，从哪儿来的？”雷克斯语气没什么情绪，却透着几分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意。
矿工依旧不说话。
“除非你受过专业的抗审讯训练，或者体内装了自爆控制芯片，不然你该清楚，帝国有的是非人道的审讯手段，足够让你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出来。”
雷克斯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面色不变，异瞳紧紧盯着他，“马车夫商会，值得你把命和全部身家都搭进去？”
矿工僵了半天，也明白这些年各大帝国的科技都在飞快发展，帝国审讯的手段只有他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他琢磨了半天，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在黑磁利抓的。”
他效忠的是大古巴公国，那地方雌性少到已经只剩下个位数。按他原本的计划，在五星环跟山茶的人接上头，交了星植后，就能直接带着这个雌性幼崽抄近路偷渡回大古巴。
不然从五星环绕回十星环，再兜回公国，少说要在混乱的星域飘几个月，风险实在太大。
跟卡特帝国十星环接壤的那片星域，乱得很。星盗、虫族、各路杂七杂八的势力扎堆，要不然卡特帝国也不会在暗星这些地方建立哨塔，拿帝国重犯和亡命兽人填进去，用他们的命换边境安稳。
毕竟这片星域辽阔异常，就算有辐射的影响，可里面到底还藏着很多稀缺的资源。就这么让出去，换成他是女皇，也不可能舍得。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商会里那位被上层委以重任的自己人，竟然会选择背叛，直接把他的行踪和货舱信息全卖了。
黑磁利？
雷克斯莫名觉得这名字耳熟，于是转身去了驾驶舱，在操控台上调出了全域的星图。手指划过卡特帝国的十星环，越过废星边境的混乱星域，横穿两大帝国的星海对面，就是玛雅洛帝国的边境区。黑磁利，就在那片暗沉沉的行星带里，最扎眼的那一颗。
可玛雅洛帝国早年内战，雌性和兽人彻底撕破了脸，后来虫族趁虚而入，整个国家直接碎成了好几块，按官方放出来的消息，那边的雌性早就该灭绝了才对。
雷克斯看到这里，很快又折回隔间。矿工或许是彻底想通了，又或者是觉得死了也得拉马车夫商会一把，干脆破罐子破摔，跟雷克斯道：“这三个小崽子想搭黑船偷渡去希欧斯，在黑磁利的港口被我撞见了，就顺手抓上了运输舰。我这条命不值钱，但商会里的不少暗线交易，你背后的主人应该感兴趣。不如留我一条命，你们想知道的情报，我全都说。”
“你的命留不留，我说了不算。”雷克斯淡淡开口，“不过你倒是不傻，也该猜到这事如果捅到山茶那边，她第一个不会放过你。她走私星植本就见不得光，要是让人知道她的合作商手里还试图走私雌性幼崽，你觉得她会留你这个活口，等着上星际审判庭？现在给你时间再好好考虑清楚，想想回去之后，到底该跟我的雌主说些什么。”
矿工嘴唇动了动，最终垂下头，彻底闭了嘴。
另一边，应风还蹲在笼子跟前，瞅着三个缩成一团的小家伙，偷偷点出光脑拍了张照，给花朝发了过去。
【朝朝，捡着宝贝了！有幼崽！】
发完，又赶忙补了一句：【我发现的哦！】
此时。
花朝正在书房里工作，察觉光脑震了一下。
她低头扫了一眼，手指骤然顿住，表情有几分愕然。
幼崽？
第209章 牙牙
花朝没选择回消息，而是直接给应风打了通讯过去。
应风一看通讯请求，立马乐颠颠地接了，刚要开口邀功，花朝的声音就先从光屏里传了出来，带着点忧心：“应风，镜头对着幼崽，我看看。”
应风赶紧把光脑的镜头稳稳对准了笼子。
光屏里，三个小小的孩子抱成一团缩在铁笼里，身上的衣服都很破旧，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有几处已经结痂的伤口，灰扑扑的脸上全是污渍和泪痕。
花朝看到这一幕，眉头瞬间皱紧，第一反应就是山茶在暗中走私能契约茶类星植的雌性，抓回去不知道是要做活体实验，还是像销毁茶类星植那样直接灭口。
直到雷克斯审完矿工走过来，站在光屏前，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后，花朝才暗自松了口气。
不是活体实验就行。
这整个星海，也就那些丧心病狂的极端兽人组织，才会打雌性活体实验的主意。
她穿书前就在原文里看过，那些被抓去做实验的雌性，最后没一个能落得好下场。以前只当是纸上的一笔带过的情节，可现在看着笼子里缩成一团的幼崽，一想到他们差点被送上实验台，心口就闷得发慌。
“先返航吧，把孩子们也安全带回来。收尾工作做干净，别让山茶的人查到是我们截了货，遇袭的现场伪造得真一点。”
花朝的目光落在笼子里像受惊小兽一样的幼崽身上，语气瞬间放软：“孩子们吓坏了，都别硬凑上去接触，顺着来，别再吓着她们。”
“好。”雷克斯应声，应风还想说些什么，没想到这家伙直接替他挂断了通讯。
应风：？？！
戊辰本来带着黑荆棘的主力守在自家驱逐舰上，收到消息的时候人都愣了，立马就赶了过来。
这会儿小家伙们是真吓破了胆，谁往笼子跟前凑一步，他们就往角落缩一分，哪怕关在笼子里，身子也止不住地发抖。
雷克斯和应风俩人半点儿照顾幼崽的经验都没有，别说他俩，整艘舰上的兽人，估计也就戊辰和花池跟雌性幼崽打过交道。
戊辰蹲在笼子边，仔细瞅了瞅三个孩子紧绷的状态，那张常年严肃冷硬的脸，难得软了几分，回头跟花池说：“小池，安排个最大的房间，让厨房做点温软好嚼的吃食，别放刺激性的东西。”
花池应了一声，转身赶紧去安排。
说到这份上，众人也都没辙了，不敢硬开笼子刺激小崽子，只能连笼子带人一起，小心翼翼搬回了黑荆棘的驱逐舰。
找了间宽敞安静的房间把笼子放好，戊辰没让任何人再靠近，轻轻带上了门。受过惊的幼崽最怕陌生兽人的围堵，先让他们自己缓一缓，比硬凑上去刷存在感管用得多。
花池端着热好的饭菜和洗干净的鲜果进来的时候，看见笼子里瘦小的孩子们，下意识就放轻了呼吸，连脚步都放得极慢。
他蹲在笼子边，实在想不通，怎么有人能对这么小的孩子，尤其是雌性幼崽，下这种狠手。
“你们好呀，我叫花池。这里是绯月荆棘的星舰，你们安全了。”他怕语速快了吓着他们，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不会再有人把你们关起来，不会再饿肚子，也没人会再伤害你们。”
也不知道三个孩子听进去了多少，花池在心里把走私活体的马车夫商会骂了个底朝天，轻轻打开了笼门的锁扣，把冒着热气的饭菜和鲜果往笼子方向推了推，放在了桌子最靠外的地方。
“这间房给你们休息，饭菜都在这里，抵达目的地前，我们不会再进来打扰你们。”
说完他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房间里彻底静了下来。
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也就这会儿，三人中年纪最大的黑发小兽人，脸上的害怕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先是警惕地扫了一圈整个房间，脖颈上没愈合的烫伤疤随着他扭头的动作露了出来，又很快被脏衣服盖住。
等确认了安全，他脸上才浮出了一丝迷茫：
“绯月荆棘？”
旁边红头发的幼崽摇了摇头，他的鞋子破了个大洞，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通红，却半点没在意：“立果没听过。”
嘴上说着，他慢慢爬出了笼子，踮着脚凑到桌子边，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饭菜和金灿灿的鲜果，眼睛都直了，使劲咽了口口水，又麻溜地跑回了笼子边。
“阿朔，这个闻着好香啊！”
年纪最大的黑发幼崽就叫阿朔。
他看着立果馋得不行又不敢动的样子，还是很满意这家伙现在的警觉性。
他们从玛雅洛的战火里跑出来，一路摸爬滚打想偷渡去希欧斯，没点心眼，早就在混乱星域丢了命。
他坐在笼子里，怀里抱着牙牙，看着眼睛一直往饭菜那边瞟的立果，轻轻叹了口气：“香就吃吧。”
立果虽然馋，可这些日子跟着阿朔也学到了很多东西，他没着急动，又缩回笼子里，双手搭在膝盖上，眼巴巴地问：“真没事啊？不会里面下药了吧？”
阿朔抿了抿嘴角：“先不说这个绯月荆棘是什么来历，能开得起这种规模驱逐舰的，肯定不是普通的雌性贵族。最开始抓我们的那个豺犬兽人够凶了吧？刚才那两个兽人，一个白发的一个黑皮的，可比豺犬厉害多了。”
“我们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你踩死小毛虫的时候，还要考虑先给毛虫下点药吗？况且，说不定这房间里早就准备好了监控。我们的挣扎和伪装没有意义。”
毕竟牙牙的身份已经暴露，星海里没有哪个势力会不想要这样的宝贝。
立果一听这话，就明白了。
“哥哥，牙牙饿了。”
这时，阿朔怀里的牙牙抬起头，软乎乎的小手扯了扯他的衣服。
牙牙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浅粉色的眼睛水汪汪的，小脸和头发都脏得结了块，要不是身上藏不住的纯净精神力波动，其实谁也看不出她是个雌性幼崽。
可她太小了，根本不知道怎么收敛自己雌性的气息。
阿朔从立果手里拿过那个金灿灿的鲜果，甜香直往鼻子里钻，就算是饿了好几天的他，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可他还是忍着翻江倒海的饥饿感，把果子擦了擦，递给了怀里的牙牙。牙牙接过果子，盯着看了两秒，嗷呜一大口就咬了下去。
甜汁在嘴里爆开的瞬间，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赶紧把果子递回阿朔嘴边，小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哥哥吃，立果果也吃！好好吃！”
“真的？”立果立马来了精神，麻溜地爬出去，把整盘饭菜和鲜果都端进了笼子里。
三个孩子逃亡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热乎、这么好吃的东西，就算再谨慎，这会儿美食当前，也顾不上别的了，立马埋着头狼吞虎咽起来。
而一切都跟阿朔猜的一样，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房间角落的隐形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传到了主控室的光屏上。
第210章 回
光屏里，三个小家伙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实在是又可怜又好笑。
应风靠在墙上，笑了一声：“怪聪明的。”
“闻出是什么兽人了吗？”戊辰盯着光屏里的阿朔，觉得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兽人基因够强的话，哪怕是从基因库出来的幼崽，天生也能带着强于其他人的天赋和智力，就是不知道这些孩子的具体来历。
能从玛雅洛的战火里跑出来，一路闯到黑磁利那种鬼地方，本身就不是件容易事。
“身上味太大了，又是灰又是血的，闻不真切。看瞳孔和那股警惕劲，倒像是豹子哦。”应风笑吟吟说着，语气免不了几分骄傲。
花池在后面嘀咕：“我感觉更像是猫科呢。”
应风就当没听见。
幼崽的存在总能让这帮习惯了战斗和血腥的兽人，不自觉放松下来，连说话都压着嗓子。
众人看着监控，直到三个小家伙吃饱喝足，试探着从笼子里爬出来，蜷到床上睡熟了，才纷纷收回目光。
雷克斯也在这时候才开口：“伪造运输舰遇星盗袭击的事，麻烦戊辰叔了。”
戊辰点了点头。
作为经验丰富的星空战士，伪造这种星际遇袭的现场再熟练不过。何况这次截货是在脱离星港之后的无主星域，只要星轨那边守口如瓶，这事就绝不会漏出去，更不可能让山茶查到是他们荆棘动的手。
毕竟外星环这种地方，发生什么事都是可能的。
再说，山茶走私违禁星植本就见不得光，就算吃了这么大的亏，也绝不敢大张旗鼓地追查。
安排好所有的收尾工作，黑荆棘的驱逐舰便平稳地调转了方向，朝着废星的方向返航。
*
花朝其实说不上多喜欢小孩子，但如果是长着软乎乎耳朵尾巴的人类幼崽，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提前让霍奇把挨着花园的几间向阳房打扫出来，铺了软和的厚床垫，先给孩子们留着。
只是听雷克斯说，三个孩子原本的目的地是希欧斯，大概率是去寻小雌性的亲人，估计也不会在她的庄园住太久。等红砂季过去，真要送他们去希欧斯，花朝倒也没什么意见。
毕竟希欧斯雌性贵族的人情，也是人情。
只是她有点想不通，要是希欧斯的雌性幼崽，怎么会流落到战火纷飞的玛雅洛帝国去？
可转念一想，苏月白好歹是玫瑰庄园的贵族小姐，都能因为星际战争从小流落在边境废星，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等着大家返航的功夫，花朝去了厨房，跟拉姆敲定了晚上的菜式。忙了这么久，截货的计划顺顺利利完成，她今天想好好请庄园里的所有人吃一顿热乎乎的饭。
夜幕落下的时候，绯月荆棘庄园已经灯火通明。
驱逐舰稳稳驶回领地，精准落在了浅滩空出来的起降坪上。
花朝早就等在起降坪边，看着舱门打开，雷克斯他们一行人走了下来。
三个孩子也跟在人群里。牙牙缩在阿朔怀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脸埋在他肩窝里，只露出一小截脏兮兮、打了结的头发。
立果紧紧抓着阿朔的衣角，躲在他身后，只敢偷偷探出半只眼睛打量四周。阿朔则是绷着小脸，红色的双眸警惕地扫着周围的环境，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看着眼前大片的荒地和远处零星的建筑，他抿了抿嘴，心里对接下来的日子没什么指望。他只知道，只有到希欧斯，才能护住牙牙。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被雷克斯和应风护在中间的那个雌性身上。
立果小声凑到阿朔耳边，惊叹道：“阿朔，那个雌性贵族好好看。”
阿朔点了点头，没说话，却悄悄把怀里的牙牙护得更紧了些。
花朝先按住了凑上来想邀功的应风，没急着说话，慢慢走到三个孩子面前，放缓了脚步，在离他们还有两步远的地方蹲下身，跟他们齐平，避免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欢迎你们来我的庄园。”她的声音放得很柔，没有半分贵族的架子。
牙牙听见她的声音，好奇地从阿朔怀里抬起头。看见花朝的瞬间，她粉色的眼睛里满是懵懂的好奇。
花朝身上淡淡的、像草木一样的气息，让她莫名觉得无比安心，比身边一直护着她的两个兽人哥哥还要让她想靠近。
她在阿朔怀里偷偷闻了半天，确认没有半分危险，才敢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朝花朝递了过去，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软乎乎地说：“花花，给你。”
她摊开小手，一株发着细碎微光的粉色兔子星植，正晃着小小的兔耳朵，直直怼到了花朝脸跟前。
花朝看着这株长得跟蓝星兔狸藻几乎一模一样的星植，愣了一下。
被强行怼到陌生雌性脸跟前的兔狸藻，发出了细弱又惊恐的尖叫：“啊啊啊啊～！”
大概是被眼前的花朝吓慌了神，又察觉到周围围了这么多高阶兽人的气息，它应激似的爆发出一股极强的能量波动，朝四周扩散开。
周围几个低阶兽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花朝眼眸一凝，泛着微光的藤蔓从她脚边无声钻出，眨眼间织成一道紫色的屏障，把那股能量波动牢牢锁在了方寸之间，没伤到任何人。等众人回过神，已经半点能量余波都感觉不到了。
牙牙抬头看着发光的藤蔓，拍着小手欢呼：“星星！漂亮的星星！”
与此同时，花朝的精神海里响起了星星炸毛似的惊呼：“朝朝朝朝！这个小兔子！S级！绝对不会低于S级！我闻到了好强的生命能量波动！”
兔狸藻猛地顿住了晃悠的兔耳朵：“！！！”
雷克斯和应风也愣了。他们倒不是震惊花朝的控场能力，而是没想到这个看着软乎乎的小雌性，精神力竟然已经完全自发觉醒，甚至还契约了同等级的星植。两人盯着她小手里那株粉色的兔子星植，一时都没说话。
花朝看着牙牙，心里又惊又软。她怎么也没想到，雷克斯他们出去截一趟货，竟然给她带回来这么大一个惊喜！
S级的雌性，还是自发觉醒的！简直是稀罕货！
她看着牙牙水汪汪的粉色眼睛，弯了弯眼。
牙牙眨巴着眼看她，小手还攥着那株吓得炸毛的兔狸藻，软乎乎地又喊了一声：“花花。”
也不知道是在喊手里的兔子星植，还是在喊她。
花朝弯了弯嘴角，没急着哄牙牙，转头看向一直护着幼崽的黑发男孩。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阿朔绷着小脸，把牙牙又往怀里带了带，可对上花朝没半分恶意的眼睛，藏在头发里的耳尖悄悄红了，闷声说：“阿朔。”
她又看向躲在后面的红毛幼崽，对方揪着阿朔的衣角，探出头怯怯地说：“立果。”
“牙牙！”怀里的小丫头立马跟着喊，声音脆生生的。
花朝没在意他们满身的防备，只是放缓了语气问：“你们原本要去哪儿？”
阿朔抿了抿嘴：“希欧斯。”
“去希欧斯找牙牙的亲人吗？”
阿朔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他们的兽父都死在了玛雅洛的战火里，他们只是听逃难的人说，希欧斯和卡特帝国有很多雌性，有雌性在的地方，就不会有打不完的仗，就能吃饱饭、睡安稳觉。
所以才拼了命要带牙牙离开那个地狱。可一路逃过来，他也懂了，希欧斯太远了，远到他们可能根本走不到，能让牙牙安安全全活着的地方，也太远了。
在孩子的世界里，他们根本不懂星域和星域之间隔着多少光年，只知道要远离战争，要吃饱睡好。
花朝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低落，没再追问，只是说：“废星的红砂季快到了，星际航道全封了，现在走不了。等风暴过去，我让人送你们去希欧斯。”
阿朔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他以为自己和立果要么会被关起来，要么会被赶出去，从来没想过，对方会给他们一个落脚的地方。
而且这样了，竟然还是打算送他们去希欧斯？
毕竟牙牙这样的雌性，没有势力会不心动！
花朝站起身，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阿朔的身子瞬间僵住，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却没躲开。
长这么大，除了死去的兽父，从来没有雌性这样温柔地碰过他。
“在那之前，先在庄园住下。”
她又蹲下身，指尖轻轻戳了戳牙牙软乎乎的脸颊，声音放得更柔：“牙牙，留下来好不好？”
牙牙听不懂太复杂的话，但听见“留下来”三个字，又看见花朝在笑，也跟着咧开嘴笑，露出一口小小的白牙：
“好！”
第211章 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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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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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在下雨
花朝从霍奇手里接过了酒杯。
尝了口从星港买来的、希欧斯和卡特贵族最爱的海姆酒，味道说不出的奇怪，偏偏在几大帝国的顶层圈子里火得一塌糊涂。
花朝本就不爱喝酒，本以为只是口味不合，没想到难喝得远超她的预料。可她必须摸透这些让贵族趋之若鹜的东西，日后才好在场面上周旋。
流苏一眼看出她眼底的嫌弃，递过来一杯自己制作的花茶：“还是喝这个吧。”
花朝摇了摇头，“我得学会喝这东西。”
流苏便不再多劝。她懂花朝的想法，大家都是手握实权的领主，日后去了帝都，就要和星海的顶级贵族、皇室周旋，这种场面上的标配应酬，终究是避不开的。
更何况，要是花朝真有一天能站稳星海的权力核心，到时候再把所有宴会的标配换成她合意的花茶，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流苏有些期待那天了。
春日宴还有几个月，花朝想，自己有的是时间准备，到时候，正好给那位风铃女皇备一份大礼。
宴会很快散场。
霍奇带着兽侍们收拾残局，花朝喝了两杯酒，带着几分微醺，脑子却依旧清明。回到房间，她点开光屏，密密麻麻的方案瞬间在眼前铺开。
奶茶工厂的选址最终定在了六星环，流苏已经在帮她筛选合适的点位，有这位信得过的朋友帮忙照看，花朝很是放心。
原料供应的问题风铃女皇那边已经解决，剩下的只等生产线落地，届时又会有一笔稳定的进项。
红砂季就在这一两天，外出的运输舰正接连返航，烬也在全程跟进星舰的改造事宜。
所有事都在按部就班，唯独接下来的外环清剿，是眼下最着急的事了。
花朝揉了揉发疼的额角，正想给雷克斯发消息，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雷克斯。”
应风早就被赶回哨塔了，红砂季临近，那边的安防离不开人。烬忙着改星舰，贝利安从来不会这个时间来。这个点会敲门的，除了雷克斯，也没别人。
“你来得正好，正想跟你说外环清剿的计划。”花朝抬眼看他。
“我已经做了完整的方案，你先看看。”雷克斯把光屏递过来，上面是他做的完整计划。
两人对着光屏，一点点敲定了细节。
营地的那群流浪者需要打磨，个个身上虽有凶性，却对绯月荆棘没有半分归属感。雷克斯的计划是，趁着红砂季的两个月，带着这群人在外环实战拼杀，把绯月领的第一批精锐彻底磨出来。
出征的星舰配置也一并敲定：一艘驱逐舰、一艘次级补给舰，再加一艘次级侦查舰，足够应对外环的星盗和不成气候的零散势力。
雷克斯的目光落在光屏上，神情很认真。
帝国那边同意恢复雷克斯身份的批复，今天已经同步发到了花朝的光脑。这一次出去，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带着队伍行动，也能自己开星舰了。
花朝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想到接下来两三个月可能都见不到这只狮子，心里莫名生出点不舍。
但是废星这地方，往年红砂季过后就乱得不行，今年更是暗流涌动。花朝想着，与其等着人打上门，不如主动出击清剿隐患，只是这一路的风险，也翻了数倍。
想到这里，她抬手，轻轻抚上雷克斯的脸：“遇到危险，就向星轨求助，别硬拼。”
雷克斯收回落在光屏上的目光，却没接这个话，语气硬邦邦地问：“接下来，你都有空？”
花朝愣了下，通过契约印记传来的信号，瞬间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眼里漾开笑意：“雷克斯，你知道的，我对你一向都很宽容。”
话落的瞬间，雷克斯便伸手将她稳稳圈进怀里，转身走向了内侧的浴室。
他把她轻轻放在洗手台的台面上，炙热的吻先落在她的眉心，再顺着鼻尖、唇角、下颌，一路落下灼热的温度。花朝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将他拉得更近。
彼此的心跳都有些乱。雷克斯的呼吸越来越沉，手掌从她的肩线滑到腰侧，粗糙的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摩挲着她的腰线。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花朝抬手，慢悠悠地解开他作战服的金属扣子，明知故问地弯了眼：“什么话？你跟我说了那么多，我记不清了。要不，你再跟我说一遍？”
她说着，笑着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吻。
雷克斯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畔，低哑的声音裹着化不开的情愫：“花朝，我不会再忍了。”
浴室的门没关严，温热的水汽顺着门缝漫出来，在地板上蜿蜒。
废星常年都处于干旱的环境，很少会下雨。就是下雨，也不会下得很大。或许是临近红砂季了，外面的暴风比往日强烈了不少，今晚更是破天荒地下起了一场暴雨！
闪电不断划破外面暗红的夜空，震耳的雷声也紧跟着在外面炸响。电光划过夜空的一瞬，同时也照亮了整个屋子，随后又迅速被浓稠的黑暗全部吞没。
整个房间里，只有浴室那边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此时，水汽漫开的浴室，一些衣服早已散在了地上，被浴缸里漫出的水全部浸湿。墙面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像是阳台外被风雨吹得轻轻摇曳的藤蔓，彼此缠绕，也难分彼此。
泡沫在温热的水里化开，雷克斯的动作很轻，指腹带着常年战斗磨出的薄茧，小心翼翼地替花朝擦去脸上沾到的水汽。
花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纵横的旧疤淡了许多，却依旧清晰，顺着流畅的肩线往下，藏着数不清的生死过往。
她一直都很喜欢雷克斯身上这股野性，比起旁的人，多了一些说不出的张力。让人很想征服，也想让他低头。
花朝想到这里，侧头看向蒙了一层薄雾的镜子，轻轻勾了勾唇，随后抬起脚，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
“雷克斯，洗太久了。”她的声音透着几分未散的慵懒，还带着点诱人的哑，“怎么，别的地方就不用你伺候了？”
水汽氤氲了整面镜子，雷克斯看着镜子里她模糊诱人的轮廓，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握住她的脚踝，指尖轻轻摩挲着细腻的肌肤，水珠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下来，砸在水面上，碎成一圈圈涟漪。
花朝伸手把他拉到身前，吻轻轻落在他胸口的印记上。
雷克斯闷哼一声，手臂收紧，将人牢牢圈在了怀里。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一阵接着一阵，把房间里所有细碎的声响，都严严实实地裹在了风雨里。
很快，雷克斯抱着裹好浴巾的花朝从浴室出来，放进柔软的床铺里，然后将她整个人困在自己的怀里。
花朝闭着眼，浑身软得提不起力气。雷克斯俯下身，吻从她的肩线一路往下，她轻轻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她能感觉到他抱着她的力度。
比平时更紧，像怕她跑了一样。狮子的领地意识，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明显。
要不是这段时间花朝的身体在星植的力量下逐渐加强，雷克斯根本不敢这样放纵自己。
“……你够了没。”她的声音这会儿带着点鼻音，像是在撒娇，没什么威慑力。
雷克斯没说话，只用更紧的拥抱回应她。
时间在雨声里慢慢流淌，不知过去了多久。
两人来到了窗边。
雷克斯抱着她站在窗前，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暗红的夜色。可怕的雷声碾过天际，震得玻璃也在跟着发颤。
雷克斯从来不像贝利安那样，会说些勾人的浑话。他的爱意从来都藏在动作里，温柔得小心翼翼，却又带着磨人的偏执，一寸寸，把她整个人都裹进自己的领地，用自己的气息，给她筑了最安稳的壁垒。
窗外的雨声大得惊人，盖住了房间里所有的动静，也盖住了彼此失控的心跳。
最后一道惊雷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搂紧了她的腰，低头埋在她的颈窝，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滚烫的话。
花朝趴在床上，手指攥着床单，忽然有点后悔，就不该这么纵容他。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两人交叠的呼吸。
雷克斯缓了许久，才撑起身子，却没有走开，只是垂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怀里的花朝。
她乌黑柔顺的长发散在床单上，白皙的肌肤衬着黑发，后背的线条柔和又漂亮。他的手指轻轻勾勒着她的轮廓，只觉得她哪里都好，哪里都漂亮。
这样毫无防备、全然放松的样子，他真希望，花朝永远只对着自己一个人展露。
想到这里，雷克斯俯下身，在她汗湿的肩颈处，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随后手臂再次收紧，把刚平复下来的人牢牢搂在怀里，眼底和声音里，全是没散尽的温柔与偏执。
“花朝，外面还在下雨。”
第214章 离别（一）
雨下了一整夜，雷也跟着滚了一整夜。
花朝醒来的时候，雷克斯还贴在她身后。
察觉到她动了，他往前收了收胳膊，从背后把人圈进怀里，下巴埋在她颈窝，唇瓣蹭过肩颈，落下一串轻得发颤的吻。
花朝闭着眼，能清晰地感受到精神海澎湃的力量，还有浑身舒展到极致的筋骨，又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强大’两个字的实感。
身下的床倒是结实，两个人昨晚闹得再凶，居然还好好的。当然，多半也是因为，他们大半时候都没在床上待着的缘故吧。
露在被子外的胳膊上落着深浅不一的印子，花朝抬眸扫了一眼，知道自己腿上的痕迹恐怕比起胳膊只多不少。不过身后这头狮子也没好到哪去，脖颈、胸口、后背，到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她正感受着后面雷克斯的心跳，刚想开口，手腕上的光脑突然震了一下。
是烬发来的消息。
【昨晚酸雨沉降，全域辐射值持续升高。我让霍奇去外面收集了土壤样本，正在检测。】
花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昨晚那场雨。她以为是风暴来临前的普通降雨，没成想在废星，连下场雨都是冲着灭绝生物来的。
雷克斯扫了眼消息，冷着脸起身，顺手把她打横抱起来往浴室走。
虽说最后一次的时候已经彻底清理过了，但是他后来没忍住，就这么抱着她睡了过去。
等在浴室把人伺候妥帖了，雷克斯才开口，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哑：“废星以前从不下雨，这次不对劲。最好让星轨那边全面排查一下，确保没有地壳活动和行星核心能量波动，别是出了什么其他的变故。”
花朝也是头一回来到废星，对这些情况本来就没概念。
可她也清楚，要是红砂季一开始就伴着这种辐射酸雨、地壳异动，别说刚建起来的庄园了，这颗星球能不能撑过去都两说。
也难怪赫炎他们，从一开始就这么重视红砂季。
花朝应了一声，赶紧给狄龙发了条消息。其实就算她不发，哨塔那边察觉异样之后，估计会比她更早联络星轨开了全域监测。
雷克斯看着她精神十足的样子，想起昨晚自己精神海里溢出的精神力，似乎顺着交融彻底融进了她的精神海，绕了一圈又不知所踪。他没多问，只是指腹蹭了蹭花朝的唇瓣，眼神沉了沉，到底还是克制住了。
要不是星舰那边等着他去敲定物资和人手，这两天他是真想把花朝锁在这个房间里，半步都不让她出去。
可时间不等人。
雷克斯只能平复了乱七八糟的心思，穿好作战服，很快收拾妥当出了门。
等他离开后，花朝便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
藤墙那边，星星的分株还好好长着，庄园这片地界昨天因为能量罩的缘故，实际没受太大影响。但光屏上实时回传的探测数据就没这么好看了。
她点开烬布设的巡逻机画面，调出废星全域的地质监测图层。被酸雨冲刷过的区域，辐射值全线飘红，重金属沉淀浓度直接翻了几倍。
深层扫描显示，有几处断层带的能量读数也不太对，波动频率比正常值高出一截。
花朝蹭了蹭星星伸过来的藤蔓，看到这一幕，心里也直犯嘀咕：红砂季还没彻底来，倒先来了这么一场催命的怪雨。
在窗边站了好半天，她才换了衣服出门。
早饭的时候，大厅比往日热闹得多。
牙牙三个小家伙凑在一块，叽叽喳喳的，满屋子都是脆生生的笑。牙牙挨着花朝坐，阿朔和立果坐在旁边，椅子是花朝特意让人换的，垫了厚厚的软垫。
小团子一点不认生，看见什么都想伸手抓来尝一口，被阿朔按住手，脸涨得通红，小声哄着：“吃慢点牙牙，没人跟你抢。”
旁边的立果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仓鼠，只顾着埋头扒饭，连头都不抬。
阿朔从小就被教过伺候贵族雌性的规矩，刻在骨子里的谨慎让他从坐下就提着心，偷偷瞟着花朝她们的脸色。见几人有说有笑聊别的事，半点没嫌三个孩子吵，甚至花朝还顺手给牙牙递了块剥好皮的鲜果，才悄悄松了口气。
这位绯月大人，似乎比他想的，对待兽人要更加的宽容。
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开心。奶茶、糕点、鲜果用的都是他们从前碰都碰不到的上好原料，甜香绵密，一口下去身心都被满足感占据。
就是立果没管住嘴，吃到胃里撑得直犯恶心，回房没多久就吐了，整张脸白得像纸，吓得阿朔脸都青了。
医疗官检查完，说是积食加肠胃受了刺激，没什么大碍。
花朝站在床边，伸手摸了摸立果的额头，叮嘱道：“我会让人先停了你的食物，等用温和的营养剂养两天才能继续吃好吃的，嘴馋也得忍着，知道吗？”
立果躺在床上，眼眶红红的，小手揪着被角，小声道歉：“对不起，绯月大人，给您添麻烦了。”
花朝摆了摆手，笑了笑：“没事，小孩子嘴馋太正常了，我小时候也干过这事，养两天就好了。”
等花朝和医疗官走了，阿朔才抱着牙牙凑到床边，给立果倒了杯温水。
立果喝了两口，挠了挠发烫的脸，蔫蔫地说：“阿朔，给你和牙牙丢脸了……可那些东西真的太好吃了，我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阿朔没骂他，只是给他掖了掖被子。
立果躺在床上，虽然现在嘴里都没那些果子的味道了，还是忍不住道：“你说，我们去了希欧斯，去了叔父待的那个贵族庄园，也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吗？也能有软软的床，没人骂我们、打我们吗？”
阿朔没回答。
他们的叔父早年跟着一个商队去了希欧斯，随后又在一个A级雌性的庄园里当兽侍。那会儿兽父也想过带他们过去，可玛雅洛的战火一直没断，走不了。等到终于能走了，兽父却已经不在了。
叔父成了他们唯一能投奔的人。
可关于立果这个问题，阿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确定那边有没有这么好吃的糕点，不确定那边会不会给他们软床，更不不确定那位素未谋面的庄园主，会不会因为他们是没背景的野崽子，就把他们扔去最苦的矿场干活。
他更怕的是，要是那位庄园主知道牙牙是高阶雌性，会把牙牙直接抢走，然后把他和立果随便打发掉。
过了好半天，阿朔才低声说了句：“我也不知道。”
他现在心里也很乱。
在荆棘没人骂他们，没人逼他们干活，有吃有喝有地方住，绯月大人连立果吃撑吐了都没半句责怪。
可他还是怕，怕这份安稳是暂时的，怕哪天就被赶出去，扔回那个吃人的荒野里。
*
花朝回到书房的时候，流苏已经等了一会儿。
两人没多余的寒暄，坐下来就直奔正事。
从六星环几家庄园的旧怨，到奶茶工厂的落地推进计划，再到借着星际年度星域赛事给庄园打响名气的路子——
想在星海站稳脚跟，这种全星海的赛事是最直接的跳板。
流苏语速很快，像是要把能想到的所有事，一股脑全交代给花朝，花朝没打断，指尖在光屏上飞快地记着重点。
正聊到红砂季过后的长远布局，窗外的天色忽然沉了几分，两人不约而同停了话头，起身走到窗边。
就见天际线翻涌起一小片暗红色，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平线底下烧着了，连云都染成了铁锈色，沉沉地压在头顶。
第215章 离别（二）
两人对着那片烧红的天际看了许久，流苏才先开了口，声音很轻：“我该走了。”
六星环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她收拾，她那个只剩空壳的庄园，还有跟着她出生入死的人，都在等着她回去。
“给你准备的物资、药品，还有武器，全装到星舰上了。”花朝只说了这一句，没说什么客套的保重。
她们都懂，这样的生存环境下，实打实的物资，比一万句保重都有用。
流苏坦然接下这份心意，弯眼笑了笑：“工厂那边我会盯死，不出意外，下周就能把奶茶全渠道铺进六星环，用不了多久，就能打进整个星海的市场。”她顿了顿，转头认真看向花朝，“等红砂季过了，我就回来看你和珍珠。希望到那时候，我们都能听到彼此的好消息。”
花朝点了点头，她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
送流苏去浅滩起降坪的时候，珍珠也跟来了。小姑娘站在花朝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流苏，眼眶红了一圈，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硬是咬着唇没让它掉下来。
流苏走过去，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没忍住溢出来的湿意，没说软话哄她，只笑着敲了敲她的额头：“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别忘了答应给我做的礼服，春日宴上，我可不想穿着破布去赴宴。”
珍珠攥着拳头，用力点了点头。
这次给流苏安排的是荆棘的次级舰，看着不扎眼，内里的防御和火力都提前拉满了。星轨全程监控护航，狄龙亲自盯死了整条航线，就为了保她安安稳稳回到六星环。
“别送了，风大。”流苏冲她们摆了摆手，转身走得潇洒，没几步却又突然回头，声音穿过越来越急的风，清晰地传到花朝耳朵里：“绯月，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好好照顾我的那株小树苗，也好好照顾自己。它不会让你失望，我也不会。”
花朝站在风里，弯唇笑了笑，扬声应道：“好。”
流苏带着仅剩的几个兽侍踏上星舰，厚重的舱门缓缓合上。
在一众人的目送里，星舰平稳升空，越飞越高，很快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彻底消失在越来越暗沉的天际里。
风里已经开始飘起细碎的红砂，带着点酸雨过后的涩味。
*
这一整天，荆棘都在进行最大规模的人手和物资调度。
烬带着星轨的人，连轴转了快四十个小时，黑荆棘那艘旧式星舰被拆得只剩个空壳，缴获来的物资挑挑拣拣，能用的全焊上去补了短板，用不上的连夜挂去黑市转手，半分不耽误。
起降坪上的运输舰起起落落，引擎轰鸣就没断过，灯光划破灰蒙蒙的天，在风沙里拖出长长的尾迹。
忙碌的空隙，花朝没等来狄龙的回复，倒是赫炎先找了过来。他说昨晚那场雨没检出太异常的问题，星球核心的能量波动也稳着，大概率只是一场意外，但防护不能松。
红砂季的空窗期，向来会出现大规模异兽潮，这次酸雨一激，禁区深处和附近流窜的异兽早有异动了。
花朝听到这里，只道了一句：“先把通道搭建起来吧。”
之前在会议里就和哨塔的高层商量好，等重建之后，就以东三区为界划清绯月荆棘和哨塔的领地，之后再在中间修专属应急通道，要真遇上事，两边都能互相支援。
这个时代的建筑技术早就成熟，只要打好地基，专用工程设备开起来，一晚上就能立起一栋带防御系统的高楼。
也就这几天的功夫，哨塔那边就全部重建完毕，和之前东倒西歪的金属废墟不一样，这一次是实实在在从里到外全部翻新了一遍。
至于原来的东三区也彻底腾了出来，地面做了硬化加固，留作荆棘后续的物资储备区。
至于底下的矿脉，花朝打算等红砂季过了再动，眼下先不动这块地。
倒是最近缴获的物资，她得盘算清楚了。
其实这些日子，从蜂巢和马车夫那里缴来的物资看着多，但真能上得了台面的高端货没多少。
只是胜在星舰数量够，就是基本的引擎和武器系统都落后了两三代，但对现在的荆棘来说，够用来撑过前期的这段开荒期了。
至于后续更高端的资源、更核心的技术，在这片弱肉强食的星海，等待不会有任何结果，只能去争去抢了。
花朝早就把主意打到了遗迹上。
至少要在苏月白把她的那些后宫团聚集起来、势力彻底成型之前，先把原文里提到的一些遗迹里的核心东西拿到手。总不能费半天劲布局，最后全给她后宫里那些兽人添砖加瓦，平白涨了对手的实力。
天越来越沉，风沙混着辐射尘，在天上铺成了化不开的黑幕，压得人胸口发闷。
第二天下午，趁着风沙暂时歇了口气，戊辰和花池就准备动身回塞因了。
戊辰站在改造升级完毕的驱逐舰前，手指反复摩挲着冰冷的舰身，上面还留着新刷的黑荆棘家徽。喉结滚了好几滚，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谢谢？
可一家人说这两个字，未免太生分了。可除了谢谢，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花朝像是看穿了他的局促，浅浅笑了笑，开口先打破了沉默：“戊辰叔，咱们都是一家人。黑荆棘在最难的这个时期，你们还愿意把全族的家底拿来托着我这个不懂事的孩子。如果现在说谢就太见外了，这些都是我该给祖母、给家里人准备的。我也希望黑荆棘能够在塞因稳住脚跟，在以后的日子，为我扫平后方的一切障碍。”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那些精锐你带四千人回去，留一千在这就够了。塞因那边的情况我其实已经知道了，不管是其他庄园的压迫还是夜兽，你们比我更需要他们。”
戊辰眉头一下就皱起来，刚要开口反驳，就被花朝截住了话头：“放心，这事我会亲自跟祖母解释。不过在那之前，可得先帮我保密，给她们个惊喜。”
她冲他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却没给反驳的余地。
其实戊辰和花池来废星这么久，除了美食会的事跟家里提过一句，其他的一概没说。一来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二来也是想等尘埃落定，给守在塞因的祖母她们一个天大的惊喜，便都没特意细说。
旁边的花池眼眶红得像兔子，此刻那些不懂事的龃龉早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满当当的骄傲，还有点藏不住的担心。
他攥着花朝的袖口，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才小声说：“姐，我想留下。”
他当然不是念着那些好吃的，就是单纯想跟花朝待着！
这些天都没跟花朝好好说过话，花池实在不想就这么离开。
花朝捏了捏他的脸，笑着逗他：“留下可以啊，但学校是不打算上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明知故问：“对了，我们小池到底被哪个军校录了来着？”
“帝国军事学院！”花池瞬间挺起了胸膛，脸上的红意都散了大半，嗓门都亮了些，“你弟弟我可是凭自己本事硬考过的，厉害吧！”
花朝顺着他夸，语气里全是真心：“可以啊小子，没给我们荆棘丢脸。”
第216章 离别（三）
帝国军事学院的分量，花朝其实比谁都清楚。
原文里写男主之一的塞西尔，花了大篇幅写他在这所学院里压得一众天才抬不起头，能考进去的，全是帝国万里挑一的狠角色。
那是兽人圈顶流的高等学府，报考者必须年满16岁才有资格，半分水分都掺不得。
“那是自然！”花池尾巴都快翘起来了，得意得不行，末了又蔫下来，小声叮嘱，“姐姐你在这边要照顾好自己，别什么事都自己扛，要是有人欺负你，我立马从学院请假回来揍他，揍得他连亲爹都不认识。”
“知道啦知道啦。”花朝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顺道帮我跟清雨姐、花灵带个好。给她们的礼物都收妥当了？”
“早就收好了！保证亲手交到她们手上！”花池拍着胸脯应得响亮。
几人正说着话，贝利安那边的人已经把封装好的臭臭果药剂送了过来。
花朝让人小心搬上星舰，特意盯着戊辰叮嘱：“这个东西我会跟祖母发加密消息说明，是极其重要的药剂，务必妥善保管。还有我那批特制的菌种，和之前提纯的毒素样本，都封在恒温箱里了，这些都要完好无损地带回去，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戊辰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把每一个字都牢记在心里。
临上星舰前，他突然停下脚步，看着花朝，沉声道：“朝朝，黑荆棘永远是你的退路，如果有事，一定要传讯回来。”
“好的，戊辰叔叔。”
花池跟着戊辰上了星舰，全程扒在舷窗边，脸都贴在了玻璃上，冲她使劲挥手。花朝也跟着挥了挥手，看着舰身缓缓升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已经能想到，祖母她们收到这份惊喜时，又惊又喜的样子了。
风沙掠过哨塔外成片的灰岩草，吹弯了草叶，却吹不动崭新的哨塔分毫。银灰色的金属外壁，在漫天灰黄里和成片的火焰草融在一起，风卷着砂石落在红色的根系附近，扎进土里。周围一米多高的灰岩草连成一片，像一群钉在荒野里的卫士，死死守着这片领地。
花朝站在风里看了好半天，才转身回了庄园。
傍晚时，雷克斯筹备好所有的物资，便去了哨塔崭新的实验室，找贝利安做最后的身体检查。
“衣服脱了，上衣就行。”
贝利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里捏着检测仪器，目光却在雷克斯解开制服的瞬间，猛地顿住了。
他胸口的心脏位置，一道似花非花的纹路泛着淡淡的金光，不是普通的咬痕抓痕。以贝利安的学识，又怎么看不出这道纹路的来历？
这是独属于高阶雌性的精神契约印记，是早就绝迹于星海、唯有觉醒了本源血脉力量的雌性，才能缔结的至高生死烙印。
贝利安捏着仪器的手微微收紧，冰凉的金属硌得指节生疼，他站在原地盯了那道纹路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打开了监测仪器。
这一刻，心底的酸涩感涌了上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可值得庆幸的是，花朝身边终于有了愿意豁出性命、以灵魂起誓护着她的人。
想到这里，贝利安神色微微一松，知道自己可以真的离开了。
这种远古的契约印记，只会约束兽人，忠诚者生，背叛者死。在力量鼎盛的远古时代，本就是高阶雌性用来束缚最强兽人、划定绝对归属权的手段。
仪器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响着，过了好一会儿，贝利安才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专业：
“你体内紫钛晶和血脉力量，现在看着是平衡了，但还得花时间彻底融合。黄金狮子一族的血脉力量，可能从未被真正激发过。”
说着，他递过去一个密封的恒温箱，里面是一支支提纯后的紫钛晶粉末，每一支都精准算好了剂量：
“我给你备足两个月的剂量，后续补给我会通过星轨加密渠道给你寄，前提是你每个月的身体数据必须准确发给我。这东西不能出一点差错！”
“之后要是觉得血脉力量压不住了，就用一支，也别想着硬扛。等你能同时掌控这两股力量的时候，说不定真能突破基因限制，摸到3S级的门槛。”
闻言，雷克斯抬眼，想到了贝利安之前提及的事，目光直直看向他，开门见山：“你要走？”
贝利安扯了扯嘴角，语气带了点自嘲：
“怎么，你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终于能把我这个碍眼的人赶走了，该高兴才对。”
雷克斯慢条斯理地扣好制服扣子，手没停，语气平淡：
“我确实高兴。毕竟没哪个兽人，愿意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身边，围着一群连自己都比不过的废物。”
他穿好衣服，走到实验室门口，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背对着他补了一句：“不过，这些日子你对花朝，对荆棘，确实给了很大的帮助。希望还有再见的一天，就是不知道到那个时候，你在她心里，还能占多少分量。”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里外两个空间。
实验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贝利安靠在操作台自嘲地笑了声，随后又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这臭狮子，嘴还是这么毒。”
他是真知道怎么往人软肋上戳。
可贝利安不得不承认，光是想想这个问题，就让他烦躁得不行。
*
夜深了。
雷克斯回到庄园时，夜色已经浸满了整个房间。他反手带上门，把花朝圈在微凉的墙面和自己之间，身前身后，全是他滚烫的气息和裹得密不透风的拥抱，到最后甚至用了些狠劲。
等平息下来，他抱着人窝在沙发里，握着花朝的手，一起贴在她柔软的小腹上。那里有极轻、极稳的跳动，一下一下，隔着薄薄的衣料，撞在两人的指尖。
雷克斯从后面咬着她的耳垂，声音哑得厉害，也带着少见的强势：
“这两个月，别让那些不上道的东西靠近你。记住我的气味和行装。花朝，我不想回来的时候，庄园里又多了一堆只会张嘴讨食的废物。”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与其天天担心花朝以后会遇到别的兽人，不如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优秀。强到她以后见了任何人，都会下意识拿来跟他比，最后觉得谁都比不上他，彻底没了兴味。
花朝靠在他肩膀上，喘着气，他说的话大半都没听进去。
闹到后半夜，雷克斯才哄着半睡半醒的花朝，用她的藤蔓给他重新编了个指环。
花朝趴在床上，被他磨得烦了，张口就咬在他手指上，含糊不清地骂：“你不是说丑吗？”
雷克斯指尖蹭了蹭她的牙齿，感受着她舌尖的软意，气息喷在她耳边，动作又急又横：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记得了。”
花朝愣了愣，没想到这头狮子居然还会耍无赖。
最后她还是靠在他怀里，重新编了手链和指环。
雷克斯早在塞尔法的时候就偷偷学过这门手艺。那时候他也不知道出去以后要怎么去讨雌主欢心，就在星网翻到一个不知道哪个年代的老帖子，说有的兽人会亲手给自家雌主编手链。
去帝都之前，他躲起来偷偷练了好久，练废了一堆金属丝。但等来了帝都，才发现这东西实在上不了台面。
这会儿他拿藤蔓混着早已备好的黑色软金属丝，居然编出一条黑紫色的手链，上面还嵌了几颗细碎的矿晶。
成品意外地好看。
花朝抬脚踹了踹他的腿：“还会这个？以前怎么没见你给我编过？”
雷克斯把她死死搂进怀里，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点危险的意味：“以前？”
他们之间，没有以前，只有以后。
花朝也反应过来自己顺嘴带了以前他和小花朝的事，没再接话，打了个哈欠，跟他说了些浑话，之后埋进枕头里就睡了过去。
雷克斯轻手轻脚把房间收拾干净，弄完了回到床边，俯身亲了亲她的发顶，才转身离开。
临近天亮，风沙即将席卷整颗星球的前一刻，绯月荆棘的三艘星舰，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废星的大气层，融进了无边无际的星海。
在他们消失在天际的瞬间，酝酿了许久的红砂，终于铺天盖地席卷了整颗星球。
第217章 红砂
虽说为了抵御红砂侵蚀，哨塔和庄园早做足了万全准备，可当监控画面里铺天盖地的血红撞进眼里时，花朝还是有一瞬的恍惚，差点以为天还没亮。
毕竟在这颗废星上，只有夜里的那些蚀雾，才会在天空染出这样瘆人的颜色。
而此刻外面的红，比蚀雾要浓稠得多，像整个天空都被血泡透了，沉甸甸地往下坠。
下一秒，刺耳的金属尖啸就撞破了隔音层，无数裹挟着辐射与锋锐棱角的红砂，如同发狂的海啸，狠狠拍在庄园防护罩的外壁上。
强大的能量罩在沙暴的持续打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腐蚀般的滋滋声沿着能量罩蔓延，像是随时要渗透进来。
风速已经突破了临界值，辐射指数飙升至致死量的数百倍，地表温度在红砂的摩擦中疯狂攀升，裸露在地面的所有废墟，枯树，乃至岩层，都在沙暴的持续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磨平、瓦解。
整座庄园的地板都在这股力量下持续发颤，外面的红砂把整片天地都淹了，他们这一方小小的领地，在这顷刻间便成了这片血色荒原里唯一的孤岛。
哨塔那边还在全线调度，两边的防护罩早早就拉满了功率。
花朝看着外面纹丝不动的能量壁，心里稍定。
以前哨塔太穷，买不起高阶的防护罩，普通矿晶供能又十分烧钱，如果躲不掉，大家都会进入地下深层的避难所，硬扛着等风暴过去。
可今年有了翡翠金矿这种高纯度的矿晶撑着，总算不用再挤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提心吊胆地听着头顶的沙暴响了。
雷德他们之前也说过，每年红砂季，哨塔都得死上很多人。
可卡特帝国的人口基数庞大，每年往这颗废星送的罪犯、低阶兽人只多不少，说白了，往年的防线，大半是拿人命填出来的。
监控屏里的风暴还在肆虐，也不知道这是防护罩扛过的第几波冲击，好在目前还在承受范围内，庄园的各项系统也都正常运转。
风暴不知道要刮多久，但庄园该修的工事、该干的活也不能停。底下的兽人该巡逻巡逻，该检修检修，只能装作听不见外面天崩地裂的咆哮，心里默默祈祷这层能量罩能撑住，让他们安安稳稳熬过这个红砂季。
“花花...怕怕...”
牙牙早就醒了，阿朔他们带着她吃了早饭，可外面没完没了的轰鸣和震动，把四岁孩子的脸都吓白了，瘪着嘴哭了快半个钟头，阿朔怎么哄都哄不好，小身子还一抽一抽的。
霍奇一早就去了藤墙外的营地，盯着流浪者赶建防风住房，几个兽侍没辙，只能抱着孩子跑到核心办公区找花朝。
听见门外的哭声，花朝起身打开了厚重的金属门。牙牙一闻到她的气息，立马从阿朔怀里挣出来，伸着两只小胳膊往她这边扑，眼泪还挂在腮边。
花朝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接过来，往怀里一带，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胳膊上，顺便唤了声星星。
星星立马探过来几根软乎乎的藤蔓，轻轻勾住了牙牙的小手，还晃出了个小小的圈。
孩子埋在她颈窝抽噎了两声，注意力很快就被晃来晃去的藤蔓勾走了，连哭都忘了。
她侧身让几个人进来，烬随手合上了金属门，把外面的尖啸声隔下去大半，连带着室内的光线都调暗了些，刚好避开光屏上刺目的警报红光，不让孩子们感到害怕。
阿朔和立果跟在后面，刚进门还缩着脖子，转眼就被这间满是金属器械、武器配件的工作间勾走了注意力，最后目光更是死死黏在不远处那一排机甲上，挪都挪不开。
烬从光屏后探出头，扫了眼花朝身后眼睛都快瞪出来的两个小家伙，笑了笑：“去看看吧，别碰操控台就行。”
俩孩子得了准话，嗷一声就扑了过去，围着机甲转来转去，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冰凉的金属外壳，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些机甲外形利落，肩上都印着绯月荆棘的黑色徽记，看起来冷冽又酷炫。别说幼崽，就是见惯了好东西的那些星际商人来了，估计眼睛也得挪不开。
烬在设计的时候没少下功夫，因此堆在这里的几台还在调试的机甲，不光比帝国市面上流通的同等级机甲好看，核心配置更是偷偷提了两个档次，只是对外只标了c级。
这是第一批完全属于荆棘庄园的战斗机甲，配置在星海里虽说算不上高，可在这鸟不拉屎的外星环，能在庄园建立初期就攒出一支自己的机甲队伍，是绝大多数领主想都不敢想、更没能力做到的事。
牙牙年纪还小，不知道机甲是什么。只是闻到花朝的气息后情绪也安定了下来，很快也挣着下地，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跟着俩哥哥跑，没一会儿，三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哇声，就盖过了光屏里低低的警报声。
孩子鲜活的吵闹声，很快冲散了监控屏里的冰冷与压抑。
花朝收回目光，顺势靠在了身侧的工作台上，看向烬：“我让霍奇在虚拟庄园挂了招聘，招批懂机甲的，学徒也好，成手的维修师也行。到时候简历都给你，你自己挑，有合心意的就留下。”
烬低笑了一声，“我还想着等风暴稳一点，再跟你提招人的事，没想到你先替我想到了。”
说着，手指在光屏上划了两下，调出希欧斯那边黑色渠道的交易界面，往她面前推了推，点在其中几栏稀有材料上。
“最近我有新的机甲设计方案，不过目前缺了点核心材料。这批合金如果到位，我能做出更适配星空作战的高阶机甲。等真到了你要带着人进星海的那天，这些机甲就是荆棘的底气。”
花朝看着他眼里亮起来的光，这种鲜活，也只有在烬说起自己喜爱的事物时才会出现。
可她最喜欢他这个样子。
不是平时那种什么都依着她的温柔，是藏在那层诱人伪装下的，一点一点溢出来的野心和渴望。
花朝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手指轻轻点了点他推过来的屏幕，语气里带着促狭：“我的首席大人这是打算要把荆棘的机甲库，直接拉到星海一线水平吗？”
烬抿了抿唇，长睫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我不想自己设计出来的东西，配不上你给的资源和信任。等这批材料到了，我一定能做出更好的，不会让你失望。”
“想要什么都直接买，不用跟我报备。”
花朝往前凑了半步，指尖轻轻拂过他眼底熬出来的淡青色，语气放软了些，“烬，你从来都配得上。荆棘能在这颗废星站住脚，又怎么没有你的功劳？别总给自己套枷锁，在我这儿，没人比你更配得上这些。”
烬没说话，只是目光紧紧锁着她，随后抬手反手握住她的指尖，轻轻捏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才又低声说了句：“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花朝看着他这认真的模样，凑过去在他脸上赤红的鳞片亲了亲。
烬看了一眼在那边闹腾的幼崽，又对上花朝眼中的笑意，反倒先慌了似的低下头，假装继续盯着光屏调参数，可手上的动作都有点乱，耳根红透了，连露在衣领外的后颈，都泛着一层浅粉。
在主控室又待了一会儿，确认能量罩能彻底稳在安全的数值，花朝这才站起身：“我去培育园看看。”
从马车夫那边抢过来的茶类星植，花朝还得再抽空去看看情况。
烬也没挽留，只是跟着起身。
牙牙眼尖，一见她抬脚要走，立马迈着小短腿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腿，脸埋在她裤子上，又开始哼哼唧唧地瘪嘴：“花花！别走！带着牙牙！外面轰轰的！”
第218章 小茶
花朝弯腰把人重新抱起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小家伙，怎么比应风还粘人。
尤其是头顶那对耷拉下来的兔耳朵，一耸一耸地蹭着她的下巴，她就是有天大的脾气，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这时，兔狸藻突然从牙牙的衣领口钻出来，两片软乎乎的叶片怯生生地晃了晃，细声细气地喊：
“大人...”
花朝之前就觉得这株星植不一般，它对土壤、环境的要求低到几乎没有，完全不像同等级的星植那么娇贵。想到这里，花朝瞥了眼缠在自己手腕上的星星，心里犯嘀咕：难不成战斗型星植，全是这么皮实耐造的主？
她很快收敛了思绪，抱着牙牙，招呼上还围着机甲转的阿朔和立果，准备往培育园走。
烬先一步拿起了挂在门边的厚外套，走过来自然地披在了花朝肩上，顺便帮她拢了拢领口。
“连接培育园的防护通道我已经让人全程巡检过了，应急照明和备用防护罩也都调试过，不会出问题。”他垂着眼看着她，语气依旧温和，“如果发生什么事就给我发通讯，别去太久，我.....”
他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把到嘴边的“我会担心你”咽了回去，只低声道：“我这边晚点要优化一下战甲，可能还需要你的建议。”
花朝心想，自己哪儿懂什么战甲优化。
可看着烬努力表达自己想法的模样，这会儿也算是真切体会到了古代皇帝那种被人捧在心尖上的爽感。
她抬手摸了摸烬的脸，指腹又蹭过他发烫的耳尖，看着他瞬间绷紧的脊背，索性踮起脚，在他薄唇上不轻不重地亲了一口。
“知道了，会很快回来陪你。”
花朝带着几个孩子很快离开。
刚出门，下意识就抬头看了眼天空，血红的云层沉得像要直接砸下来，压得人胸口发闷。没走几步，就到了恒温恒湿的培育园。
自从招了这批专职的兽侍和培育师，霍奇总算从杂七杂八的琐事里脱开了身。
这段时间庄园扩张得快，他的重心早就从培育园挪到了对外的事务上，老麦他们也常被拉去搭手，培育园大半时候，都交给了新招的培育师打理。
此刻历关正带着几个培育师，蹲在楼梯口犯愁，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全是为了二楼那株茶类星植。
这类茶类星植在帝国本就稀少得可怜，已知唯一的一株，还是锁在皇家植物园里的S级云雾。
高级培育师的培育手册全是吃饭的家伙，根本不可能外传，他们这群连高级庄园的门都没进过的底层培育师，别说养了，这辈子都是第一次见活的茶类星植，半分养护经验都没有。
几人正愁得头大，绯月大人给的初级培育手册，应付日常的普通星植还行，可这金贵的茶苗要是出了半点问题，他们十条命都赔不起。正合计着要不要硬着头皮找霍奇报备，哪怕挨顿骂也比把苗养死了强，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守门的兽侍一见到花朝，立马躬身行礼：“大人。”
花朝点了点头，抱着牙牙走了进来。
阿朔和立果跟在后面，一脚踏进培育园，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如今的培育园又扩了快一倍，比起之前的小型花园，现在更像是一个室内的中型生态园。随着花朝收来的星植越来越多，暖光下的植株层层叠叠，奇形怪状却又生机勃勃，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暖融融的风拂过脸颊，跟外面的血色荒原完全是两个世界。
两个孩子凑近最近的培育舱往里看，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压着的惊呼。这种满溢着生命感的冲击，比刚才看到冷冰冰的机甲，要震撼得多。
历关等人一瞧见花朝，连忙上前行礼，脸上还带着没藏住的慌乱和无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你们带着俩孩子在园里逛逛，别碰标了红色危险标识的植株就行。”
花朝伸手顺了顺牙牙耷拉的兔耳朵，随口吩咐道，“我去楼上看看那株茶植，顺道更新一下培育手册。以后有拿不准的问题，直接找我，不用绕去找霍奇，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我还算有些闲空。别几个人蹲在这儿瞎琢磨，回头把好好的茶苗琢磨坏了。”
历关等人连忙应下，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阿朔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忍住满园奇趣星植的诱惑，点了点头，拉着立果跟上了历关他们，往培育园更深处走。
花朝抱着牙牙上了二楼，在专属的恒温培育舱前停了脚。
里面的茶植还只是株嫩生生的茶苗，拿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做了等级检测，是c级。
叶片是浅浅的嫩绿色，形状像极了鸟类舒展的尾羽，纹路里透着淡淡的冰蓝色，在暖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好看得很。
花朝其实也很好奇，忍不住会想，这株星植要是等级提上去之后，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异。
这株叫小茶的星植，性子温顺得很，是星植里少见的稳重性子，说话也总是客客气气的，像个教养极好的小少爷。
见花朝过来，它轻轻晃了晃叶片，细声细气地打招呼：“绯月大人，日安。您今天又来看我了吗？我本来想今天晒晒太阳的，可惜不太凑巧，这颗星球好像迎来了很厉害的风暴？”
牙牙扒着培育舱的边缘，小手指着它的叶片，眼睛亮晶晶的：“是尾巴！小鸟的尾巴！”
“小雌性，又见面了。”
小茶抬起一片软乎乎的叶片，伸出透明的舱壁，轻轻碰了碰牙牙的手。孩子被那点痒意逗得咯咯直笑，早上被风暴吓出来的害怕，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花朝看着它对牙牙的亲昵，眼底软了软。
她也是昨天才知道，当初小茶被封在运输舰的恒温箱里时，隔着箱子察觉到了牙牙慌乱的情绪，还偷偷泄了点安抚的茶叶清香，隔着箱子稳住了孩子的情绪。
毕竟牙牙契约的这株兔狸藻，虽然看着软萌，性子却又胆小又暴躁。
跟蓝星上同名的食虫植物不一样，星际的兔狸藻受了惊就会炸出孢子，那玩意儿一脱离主体就会爆炸，杀伤力不小。
也幸好那天在浅滩，这只兔子没对着自己扔炸弹。不然这会儿怕是连灰都不剩了。
不过星际时代，植物的变异确实有些离谱，毕竟在蓝星兔狸藻这样的植物是不存在什么孢子的。
第219章 来袭
花朝看着一人一植的互动，转身从旁边的材料柜里，挑出几样星植养护的专用材料，低头调配着专属培养基，随口问它：“小茶，你有没有喜欢的雌性类型？或者说，偏好什么样的精神力本源？”
小茶的叶片轻轻晃了晃，嫩绿色的叶尖微微蜷起，像是在认真思考，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人类好像有句话，叫看感觉？其实我对雌性小姐的类型没什么要求，只要不是让我觉得讨厌的，都可以。非要加个要求的话，像您这样温柔的，就很好了。”
花朝手里的动作没停，也没瞒它，直接道：“我想给你找一位合适的雌性缔结契约，不过我会尊重你和对方的意愿，绝对不会强制你们契约。”
其实没有星植会拒绝一位合格的契约者，可像它们这样的低阶星植，大多终其一生，都找不到愿意接纳自己、跟自己共生的雌性。
小茶对自己的等级有清晰的认知。
被运送的途中，它隔着密封的恒温箱听到兽人的谈话，还以为自己是被一位温柔的雌性小姐看中了，躲在黑暗的箱子里，偷偷晃着叶片开心了好久。
可到了绯月荆棘的这两天，它才断断续续从培育师的谈话里听明白，当初拍下它的那个贵族雌性，本就没打算养它！
是要把它彻底销毁，让它这样的茶类星植彻底消失在星海！
就因为它这样的存在，有可能会撼动她在人类帝国独一无二的地位。
这件事让它难过了好久。它活了这么久，连一株同类都没见过。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有无数同类，已经死在了人类的私心和贪欲里。
可最初的时候，母树创造它们，不就是想要让星植和雌性相依共生的吗？
它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小茶的叶片彻底垂了下来，连冰蓝色的纹路都黯淡了几分，根系在培养基里轻轻蜷缩着，语气透着伤心：“有雌性小姐愿意要我，已经很好了。可是……雌性是不是都很嫌弃b级以下的星植？我这样的c级，真的可以吗？拥有一位属于自己的雌主。”
“时代不一样了，小茶。”
花朝把调配好的温养培养基缓缓倒进培育舱，看着它原本蜷缩的根系瞬间舒展开来，欢快地缠上了新的养分，眉眼溢出温柔，“放心长，竭尽全力往上长，不用怕，我会帮你。在我这里，没有什么等级配不配的说法，每一株星植，都会有自己的共生者。”
小茶抬着叶片，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嫩绿色的叶片蹭过她贴在舱壁上的指尖，轻声说：“如果是您，我愿意信。”
花朝手里的动作没停，脑子里也在捋这些日子跟星植们相处时一点点摸出来的进化规律。
她体内的生命本源，确实能直接催发星植的进化，可自从这股力量沉进体内，随着她精神力等级越升越高，想要随意调动反而越来越难。而且就算是本源力量，也不可能直接将一株星植从c级提升到S级！
花朝这些日子实验下来，更倾向于生命本源只是具有激发星植潜力的力量。
星植们真正要成长、要进阶，最核心的还是靠雌性的精神力滋养，以及星植自身的需求。
就像星星偏爱高纯度的矿晶，整片星海估计都找不出第二株像它这样靠吸收各种能量，包括辐射能量进阶的星植。
同理，灰岩草本来也只是低阶星植，如今蜕变成火焰草的模样，也是吸收了足量的焰火晶的缘故。
每一株星植，应该都有自己专属的密码。
低阶的时候，或许靠充足的日照、水分，或是某一种特定的物质就能满足进阶需求，可越往高阶走，需要的能量就越特殊。
而那些有传承的高阶星植，其实本身就知道它们每个阶段都该吸收什么养分去成长，可花朝庄园里这些大多又都是低阶星植，因此也只能靠她带着这些小家伙，一点点慢慢尝试。
花朝倒是很享受这个过程，因为图鉴到最后，肯定也不只是记载关于如何培育星植们的内容。
想到这里，花朝就这么一边更新培育手册，一边跟周围的星植们搭着话，耳边时不时飘来牙牙的笑声，时间在满室的草木清香里，过得格外快。
楼下的阿朔和立果，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
立果扒着玻璃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那株像巨型黑鸦的鸦羽，怎么都不敢相信，这看着威风凛凛的东西，竟然是一株星植。
阿朔则被另一株通体翠绿、像小蛇一样缠在支架上的星植勾住了眼，凑在旁边听培育师讲解，眼睛越睁越大。
历关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这些可都是绯月大人亲手培育出的变异品种，整个星海，只有他们绯月荆棘有！
两个孩子在偌大的培育园里逛来逛去，玩了大半天，半点没觉得腻，反而越看越入迷，连外面渐渐低沉的风啸声都没察觉。
时间就在沙暴持续的咆哮里，一点点流逝。
从黎明前的黑暗，到本该日出却依旧伸手不见五指的永昼，红砂的峰值整整肆虐了七八个小时，风啸声才终于渐渐低沉下去。防护罩的警报终于停了，哨塔指挥室里，所有人都熬得眼底布满血丝，后背的制服被汗浸得透湿，却没一个人敢真正松懈。
雷德太了解这颗星球了。
红砂季，从来都不只有天灾。
有人撑着桌子刚想松口气，就被雷德冷冷一眼扫了回去：“都打起精神来，这颗鬼星球，最要命的从来不是风。”
话音刚落，外围的红外监测系统瞬间炸响，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瞬间铺满了整块指挥大屏。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生命信号，如同黑压压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向庄园和哨塔汇聚。它们藏在红砂风暴的掩护里，在风沙最狂暴时蛰伏，就等着风暴稍歇的这一瞬间，露出了嗜血的獠牙。
“指挥官！确认是大规模兽潮！数量预估破万！”
“西防线前哨站已经失去联系了！它们马上就要撞第一道防线了！”
赫炎抬眼，冷冽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猩红的预警，手指扣住了腰间的配枪，语气冷冽，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全线备战。”
“天灾弄不死我们，这些畜生，也别想。”
花朝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兽潮袭来的消息。
她没慌。这些日子的风沙预警，早就让她摸透了这颗星球的生存逻辑。
红砂风暴峰值过境时，地表辐射飙到致死量的数百倍，异兽只能被逼着往地穴深处钻，可越往地下越缺氧，全靠蛰伏耗着体力。等风暴稍歇、辐射指数稍降，饿疯了的异兽就会疯了似的冲出地面，见什么撕什么。
这才只是红砂季的第一天，往后风暴会反复拉锯，被逼到绝境的异兽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而活下来的那些，会在辐射和厮杀里疯狂进化，长出更厚的抗冲击甲壳、更强的抗辐射肌体，一波比一波难啃。
不过按往年的规律，这一波兽潮大多是被风暴逼疯的，仓皇逃窜的低阶异兽，还没到高阶种露头的时候。
花朝回到庄园，换上了早就备好的战甲。
外面确实很危险。
可她是绯月荆棘的雌主，如今她有矿晶、有星舰、有提前布好的防线，没道理缩在后方，看着自己的子民死在这场天灾里。
更何况，她也刚好想用这些不长眼的异兽，试试这段时间暴涨的精神力。
第220章 本性难移
“朝朝，到我们出手的时候了吗？”
星星在她精神海里兴奋得直晃动，作为一株高阶战斗星植，跟着花朝的这些日子，除了在布朗行星那边肆意用过一次力量，其余的时间基本都在庄园里当吉祥物，其实早就手痒得不行。
虽说它这S级战斗星植的名头喊出去响当当的，可因为很多时候都在装乖卖萌，以至于园里那帮家伙，私下里都敢当着它的面喊它“大傻星”了！
星星觉得是时候巩固一下自己在植物园的地位了。
一得了花朝的准信，它就立马屁颠屁颠打开植物们的专属频道，扯着嗓子把要出战的消息喊了出去。
下一秒，植物频道直接炸了锅。
“啥？？？出战？？？”海芋的声音都惊得劈叉了。
“我要去！我要跟朝朝大人去打异兽！”
“凭什么只有大傻星能去！我也要去！我会飞啊！花啊，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鸦羽在培育舱里扑腾着叶片，跟撒泼打滚的熊孩子似的，吵得频道里全是它的动静。
“你醒醒，你那叫飘，不叫飞！”蛇蛇草精准怼了一句，转头就扒着花朝的精神海，软乎乎哭唧唧地喊，“大人！蛇蛇虽然不会飞，但是会爬啊！我的毒一口就能麻翻一头异兽，超有用哒！带上蛇蛇嘛！”
幻蝶花只冷冷哼了一声，可频道里飘出来的精神力，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我也想去。
虽说带着一园子星植出去打仗的场面确实壮观，可眼下这情况，花朝只能硬着头皮打消它们的积极性。
她耐着性子哄这群闹翻天的小家伙：“外面红砂侵蚀性很强，土里连点能让你们扎根的养分都没有，去了也是受苦。等我把这片区域的土壤改得舒舒服服的，到时候你们想怎么帮我就怎么帮我，行不行？”
星星见状，麻溜地把频道里的嘈杂声压了下去，拍着胸脯跟众星植保证：“放心吧你们！这事就交给星星大人我了！你们只管在家里把园子看好！等我回来，看谁还敢喊我大傻星！”
频道那头还隐隐约约传来“可恶！大傻星你个假货战斗星植！”“一定要保护好朝朝啊！”的喊声，星星拖着调子应了声“收到~~~”，转头就把频道锁得死死的，半点杂音都不再放进来。
花朝哄完小家伙们，转身走出了武器库。
烬已经穿好了一身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流畅又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见她出来，他几步迎到面前，伸手自然地替她收紧手腕上的作战束带，手指顺着束带一路扣到小臂，确认每一处卡扣都严丝合缝，没留半点破绽，才抬手拂掉她肩头上落的一点浮尘，指腹又顺着肩线轻轻按了按，确认战甲的防护层完全激活。
他垂着眼，长睫遮着赤红的眸子，眼底清清楚楚，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连周遭的光都像是被他揉碎了，全落在她身上。
“这套战甲连了我的预警系统，遇见危险会第一时间触发最高级防护，就算是兽潮围攻，也能撑到我到你身边。”
他抬手，把一枚形似耳钉的通讯耳麦轻轻贴在花朝的耳廓上，指腹蹭过她微凉的耳尖，声音很轻，“全程保持通讯，我一直在。不过我相信，我的雌主，一定会大胜而归。”
花朝从他手里接过泛着银光的光刃，抬头看他。
烬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面罩边缘，吻落在她露在外的眼尾，带着点克制的力道。
“等我回来。”花朝的指尖蹭过他的侧脸，语气带笑。
窗边，阿朔一手抱着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牙牙，一手揽着扒着窗沿的立果。牙牙在他怀里伸出小短手使劲地往外挥着，眼泪啪嗒啪嗒砸在窗台上，看着花朝越走越远的背影，扯着嗓子喊：“花花！！呜呜呜花花——”
阿朔一下下顺着牙牙的背哄着人，望着那远去的身影，一张精致的小脸上充满了凝重和担忧。
花朝走到藤墙边缘时，风沙还没完全停。
细碎的红砂打在上方的防护罩上，噼噼啪啪地响着，像无数只慌不择路的虫子在乱撞。外面是一片混沌的红，风沙卷着异兽的嘶吼，隔着防护罩都听得一清二楚。
营藤墙外的这片营地在这两天已经赶修出了大半房屋，以藤墙为中心，呈半圆形往外不断铺开，用的都是顶好的防风防辐射建材。等风暴过去之后，这里还会修建出好看的水池，铺开花丛，到时候或许能在这里修建出属于荆棘的第一个城镇。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脚下还是干裂的土地，踩上去尘土飞扬。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把这片荒地养出花来。
花朝收回目光，继续往前。
刚走到营地中心，就听见前面吵成一团，污言秽语混着尘土，飘得满处都是。
此时，霍奇正带着荆棘的精锐部队，死死压着一群趁机作乱的流浪者，后槽牙咬得死紧，真想当场给这群不知好歹的东西一刀。
真是一群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的家伙。
这些流浪者之前在雷克斯的震慑下，安分了没几天。可里头本就有不少手上沾过血、在废星上横行了十几年的凶徒，雷克斯当初碍于花朝的想法，没随意剥夺这些兽人的性命，只是简单震慑了一下。
可在废星活了这么多年，他们这些流浪者见过的“规矩”从来都是拳头大的说了算。
雷克斯当时没直接动手，在他们眼里已经算是仁慈的管理者了。这样的兽人，其背后的雌主脾气也估计是个软的。如今他一走，这群不安分的东西立马就起了歪心思。
兽潮都快压到家门口了，不想着怎么御敌，反倒先窝里反，哪怕当着荆棘精锐部队的面，也敢露出獠牙。
还不是笃定绯月荆棘现在只是一个刚建起来的庄园，雌性贵族都是娇贵的，而她的精锐部队数量更是有限。
花朝走过去的时候，人群已经泾渭分明地划开两道线。
左边是闹事的流浪者，一个个梗着脖子，满脸桀骜。右边是荆棘的精锐兵，手中的枪口低垂，浑身的杀气却都压不住。
“让我们出去送死？凭什么！”为首的鸟族兽人扑棱着半残的翅膀，唾沫星子横飞，“以前我们是自由流浪者的时候，领队的都没让我们干过这种送命的事！现在大家都被迫成了雌性庄园的领民，你们就拿我们当炮灰？！”
“就是！荆棘的精锐那么多，凭什么让我们先上？”
“真当我们是软柿子捏？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好过！”
“被迫吗？”
一道清冽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众人循声望去，就看见一道裹在黑色战甲里的身影，一步步走了过来。
第221章 杀出去
人群安静了一瞬。
那为首的鸟族兽人看向迎面走来的人，隐晦的目光在其身上的战甲上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对方比在场绝大多数兽人都矮了大半个头的身高上，嘴角当即扯出个满是轻蔑的笑。
身形看着倒是挺利落，可这身高？
他在心里嗤笑，一看就不像是个正经的兽人。多半是个没长开的毛头崽子，再不济就是个发育不良的软蛋。
谁知道在绯月荆棘庄园里是干嘛的？搞不好就是那位绯月大人养在身边的，只会摇尾巴舔雌主的小白脸兽人呢！
至于这家伙清细的声音？
这帝国里，有些兽人为了讨雌主的欢心，天天捏着嗓子装温柔，这调调在大家听起来也没什么稀奇的！
反正不管这家伙什么来历，想让他们出去白白送死？
门都没有的事！
他刚要张嘴再放几句狠话，就见刚才还满脸阴沉的霍奇，带着身后杀气腾腾的荆棘精锐部队，对着这道身影齐刷刷低下头，行了个极其郑重的觐见礼，声音齐出的那一刻，洪亮得震得人耳朵发麻：
“绯月大人！”
绯月大人？
这四字落下的瞬间，那群闹事的流浪者脸上的嚣张和桀骜，都在话音中一点点褪去，脸上浮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人群后方看热闹的席尤也猛地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扒着人群的缝隙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身影，看着她一身肉眼可见的高级黑晶战甲，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我勒个乖乖，上次就觉得那个叫雷克斯的白毛狮子不简单，没想到这绯月荆棘的雌主，更是离谱到家了。
兽潮都快压到自己的家门口了，她这样的雌性贵族不躲在最安全的核心庄园里面，反倒跑到这鱼龙混杂的流浪者营地来？
而且看这架势，难道是要亲自上阵去杀那些异兽吗？
疯了吧？？一个雌性？？
为首的鸟族兽人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可咬牙转念一想，只要他们还在这颗废星里继续待着，结局横竖都是死！
辐射和那些异兽早晚会把他们啃得连渣都不剩，就算是SS级雌性又怎么样？星海哪个贵族雌性不是娇生惯养，只会躲在帝国身后的金贵玩意儿？难不成还能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他不成？
想到这里，他硬着头皮，刚要张嘴：“绯月大人是吧，您来得也刚好，就算我是流浪者，但是……”
“是我一时兴起的善意，让你们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错觉？”
花朝冷冷打断他的话，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却像一把彻底见了血的利剑，刺穿了在场所有人那点可怜的侥幸和那些不该有的妄念。
话音落下的一刻，数根泛着幽紫寒光的星藤破土而出，带着破空的声响，眨眼间就把那个鸟族兽人整个死死地缠在半空，连他那只半残的翅膀都被硬生生拧在身后，骨头碎裂的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半点挣扎和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藤蔓上的尖刺刺破他的皮肤，不轻不重地抵在他的颈动脉上。
可大家都清楚，只要再往前一寸，这株星植就能直接贯穿这家伙的脖子，取走他的性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铺天盖地的精神力威压像是从天空倾覆下来的海水，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上。
“呃啊！”
“嘶——”
刚才还敢在人群里窃窃私语的人，直接在这股力量下被压得软了膝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更是死死贴在尘土里，连抬头看一眼这位大人的勇气都没有了。
这种恐怖的力量简直让他们心生了寒意。
席尤双腿跪在地上，瞳孔紧缩。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这位传闻中的绯月荆棘，竟然会是个精神力比SS级巅峰兽人还要恐怖的战斗雌性！
这股精神威压，比那一晚他们面对的那只叫雷克斯的狮子，简直要恐怖了五六倍不止！
不是说绯月荆棘契约的那株星藤只是辅助型的星植吗？！
席尤脑袋乱成了一团。
也是这时，这位荆棘大人清冷的声音便再次透过面罩传出来，透着刺骨的冰凉，每一个字都像在剥夺他们这群流浪者在这片土地上呼吸的资格。
“我给你们抵挡辐射的住所，给你们能饱腹的食物，给你们一条不用在废星上像牲畜一样活着的出路，结果到你们嘴里，就成了被迫？”
没人敢接话。
那个被星藤缠死的鸟族兽人，此刻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喉咙里嗬嗬作响，别说放狠话，连一口完整的气都喘不上来，眼里的嚣张早就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濒死的恐惧。
花朝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踩着满地尘土缓步走到那群流浪者面前，所过之处，这群兽人们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憋住了。
花朝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看了半晌，轻笑了声：“这才对。”
“记住，惹我不高兴了，你们可能连战俘都不如。”她的目光从跪着的兽人脸上慢慢扫过去，“我最近正好在练机甲的射击准度，确实缺了一些移动靶子。”
这话一落，不少跪着的流浪者，喉咙动了动，颤抖着身体又把头埋得更低了。
那个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魔女”称号，此刻在他们脑子里突然就有了具体的画面。
“听好，我只给你们两个选择。”
花朝不再浪费时间，语气淡漠道：
“第一，现在拿上武器，跟着我一起杀出去。能在这两个月异兽潮里活下来的，以后就是我绯月的兽侍。我会带着你们走出这颗废星，踏入那片星海——去最核心的地方，让荆棘的旗帜，插遍星海每一个角落。”
她顿了顿，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死了的，就埋在这片土里。当荆棘日后踏足星海的养料，也算你们没白吃我这么久的饭。”
“至于怯战的——”
话落，只见花朝手腕一翻，泛着银光的光刃落在那鸟族兽人脖颈处，刃尖贴着他的皮肤，往下压了半寸，血珠渗出来。
这人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花朝目光再次落在其他流浪者身上，一字一句道：
“现在就可以死在这里，跟他一个下场。”
“荆棘，不要懦夫。”
“战时扰乱军心者，违荆棘铁律者，只有死。”
光刃利落收回，花朝侧了侧头，“霍奇，拖下去处理。别脏了我这片地。”
“是！”
霍奇立马上前，从星星藤蔓中一把拽过已经瘫软成泥的鸟族兽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听着这窸窣的动静，剩下的人瞬间把头埋得更低。
星际时代，这群兽人早就习惯了杀戮，刻进骨子里的就是弱肉强食。软话捂不热他们的狼心，画饼喂不饱他们的贪念，唯有以暴制暴，唯有绝对的实力，才是最快、最管用的解决办法。
他们或许会因为绯月的名头、因为她给的吃食暂时安分，可绝不会打心底里臣服。
但现在，这铺天盖地的精神力，这随手就能捏死一个高阶兽人的实力，让他们从骨子里，生出了不敢反抗的敬畏。
“给你们一分钟时间，所有人穿好作战服，去迎接兽潮。”
花朝的声音再次响起，面罩下传来一声低笑，刚才的凛冽杀意淡了几分，只剩漫不经心。
“现在，轮到你们向我证明——”
“你们不是废物，你们配得上我给的公民身份，你们，能跟着我踏进星海。”
花朝面罩下的声音忽然拔高，像刀锋出了鞘：
“还等什么？”
“给——我——杀——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逐渐收束的精神力场里，无数兽人猛地抬起头，原本在废星里磨得麻木死寂的眼底，瞬间被极致的炙热与疯狂彻底灌满！
在这片星海的历史里，SS级雌性留下的传说，从来都带着毁天灭地的传奇色彩。
星海，谁不想走进那片星海，创造属于他们自己的传说！
花朝没再看他们，转身，踏出了这片区域的防护罩。
席尤在后方看着她孤身迎向风沙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低声道了一句：“有意思。这颗破废星，还真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花朝踏出防护罩的瞬间，呼啸的红砂瞬间裹了上来，砸在战甲上噼啪作响。
淡蓝色的光扫过前方，眨眼间就在眼前的光屏里标记出附近所有异兽的位置、弱点，连移动轨迹都标得清清楚楚。
风沙里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腥臭味混着红砂扑面而来。
花朝眯了眯眼，力道收紧，牢牢握住了手中的光刃。
黑压压的异兽影子从沙雾里冲了出来，最前面的一头，离她不到五十米。
不远处，一个哨兵正被一群异兽死死围在一处岩石边，他手上的能量盾已经裂了密密麻麻的缝，手里的刀都快握不稳了，眼看异兽的利爪就要拍碎他的脑袋。
一道银光突然从侧面劈了过来。
哨兵只听见一道清脆声响起，身前这只b级异兽的脑袋直接与笨重的身体来了个利落的分离，滚烫的黑血溅了一地。
他呆在了原地，只看见一个裹着黑色战甲的身影，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反手两刀，剩下的异兽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重重砸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哨兵靠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忍不住对着那道背影喊了一嗓子：“我靠！谢了啊兄弟！简直救命之恩！”
对方闻声转头，面罩往下滑开一点，露出那双清冽干净的黑色眼眸，声音透过机械面罩传过来，清清淡淡的：“不客气。”
话音入耳，这哨兵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嗡”的一下像是全冲进了脑袋。
他瞪大眼睛，忍不住惊呼：“绯、绯月大人？？？”
花朝没再理他，脚尖一点，已经冲进了迎面而来的兽潮里。
迎面就冲过来一只两米多高的异兽，浑身裹着和红砂同色的厚重甲壳，脑袋上顶着两根尖锐的撞角，四只蹄子刨得尘土漫天飞扬，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直直朝着她撞过来。
旁边的哨兵刚跟这玩意交过手，刀刃没出什么问题，但是一跟这家伙的甲壳碰撞，直接就能把他整条胳膊震得全麻！
可他倾尽全力的一击，连这家伙的甲壳都破不开！实在有够丢脸。
眼看这异兽冲着花朝去了，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焦急地喊道：“绯月大人小心！这玩意壳硬得很！”
结果花朝压根没躲，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整个人借着冲势腾空而起，迎着异兽冲了上去。
手里的光刃泛着刺眼的银光，精准地劈在异兽甲壳最薄弱的颈缝处。
“咔”地一声脆响。
只见那坚不可摧的甲壳，在她手里就跟纸糊的一样，直接从头到尾劈成了两半，黑红色的内脏混着血泼了满地。
旁边的兽人哨兵看着这一幕，默默吞了吞口水，手里的刀都差点拿不稳。
这力量，怎么比SS级的兽人还离谱？？？
第222章 战斗
花朝没回头看那哨兵的反应。刀刃上的血还没甩干净，下一头已经扑上来了。
侧身，躲爪，反手一刀捅进喉咙。
这一刀精准卡着这只异兽扑咬的发力节点，连让它闭合嘴的机会都没给，便直接将其灭杀。
随后又借着异兽倒地的力道，花朝翻身跃起，在扑过来的异兽脊背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凌空而起，光刃在血色的沙雾里劈出一道冷冽的银弧。
落地的瞬间，身后两头异兽齐齐砸在沙地里，震起一片混着血的红砂，连抽搐都没来得及都被夺去了生命。
沙雾深处，影影绰绰的黑影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像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花朝甩了甩刃上的血，视线扫过面罩上显示的异兽数量，还有四位数的异兽分散在周边，一个个去找实在麻烦。于是她让星星直接没入土壤，将散得太开的异兽全部赶到这片区域。
这时，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那些被花朝激起血性的流浪者们，此时正一个接一个地冲出来，提着武器嘶喊着冲进了兽潮。
花朝看着他们的战斗，闲庭信步似的走在混乱的战场里，光刃落下之时，又很是利落地斩杀了一头从侧面偷袭的异兽。
温热的血溅在战甲的胸口，让她动作微顿。
花朝深吸了一口混着血腥味的沙尘，眼底原本散漫的光彻底沉了下去，只剩了坚定。
随后手腕一转，光刃再次扬起，迎着扑来的兽群冲了上去。
她的动作完全不按星际兽人的战斗套路来，没有硬碰硬的蛮干，没有大开大合的劈砍。每一次躲闪都精准地擦着异兽的利爪过去，每一次出刀都卡死异兽动作的僵直间隙。
要么是扑咬落地的瞬间，要么是挥爪收力的刹那，全是对方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死穴。
花朝想到了在蓝星时刷到烂的格斗教学、各种武侠小说里看了无数遍的帅气招式。
她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的念头抬手，却发现这具身体在经过星星强化后，速度、力量、爆发力完全能撑得起所有她曾觉得不可能完成的招式。
于是战场上就出现了让所有兽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前一秒她还躲过异兽的扫尾，下一秒就能借着腰腹的力量腾空翻转，光刃反手刺穿了异兽的眼窝，直捣大脑，连一声惨叫都没给对方留。
刚落地躲开侧面扑过来的偷袭，手腕一翻，落刀的方式立刻从竖劈变成了横切，直接把异兽的两条前腿齐根斩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的晃动，每一下都奔着要异兽的老命去，偏偏花朝的姿态散漫慵懒，又利落得透着狠，整个战斗过程都是独属于她的杀戮艺术。
不过十几分钟，她就在密密麻麻的兽潮里，硬生生杀出了一片连异兽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真空地带！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开始轻微震颤。
又一群异兽红着眼冲了过来，为首的那只体型壮得像座移动的小山，坚硬的头骨上长着两根螺旋状的漆黑撞角，低垂着头，四蹄翻飞间全速朝着花朝这边撞了过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跟着发出震动。
周围的兽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好像是一只A级的异兽？？
他们提着武器想去支援，却又被周围的兽群死死缠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庞然大物朝着自家的雌主撞了过去！
可花朝就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握刀的姿势都没改。眼看那磨盘大的撞角就要顶碎她的战甲，她忽然侧身错步，整个人贴着急速冲来的撞角滑到侧面，光刃横在撞角下方，借着异兽冲过来的蛮力，手腕猛地往上一挑，同时脚下精准踹在异兽前腿的关节脆骨处。
于是众人就看到，那足足几吨重的巨兽，就跟个被掀翻的小石块似的，直接腾空而起，在空中华丽地翻了个圈，最后重重砸在后面跟着冲过来的异兽群里，当场压翻了一大片！
那粗壮的四肢朝天乱蹬着，半天都爬不起来，估计异兽这会儿满脑子都只剩一个念头：兽它爹，我这么大的块头，白长了？！
此时，哨塔指挥室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赫炎刚收到花朝亲自上了前线的消息，还没什么反应，旁边哨塔的高层先炸了锅。
“绯月大人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前线？！那可是无差别冲击的兽潮啊！”
“快！立刻派护卫队过去！必须把大人接回来！她要是出了半点意外，我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赫炎抱着胳膊站在指挥台前，看着监控里那道在兽潮里穿梭的黑色身影，没说话。花朝在布朗行星一只手掀翻一个兽人的壮举，他到现在都记得。
应风一听花朝上了前线，手里正在凝聚的风团瞬间散了个干净，转身就往门外冲：“我去前线帮她！”
“去个屁！”谢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薅着后颈把人拽了回来，“好好在这控你的风暴！你现在走了，咱们哨塔和庄园附近的沙雾立马就会卷回来，前线的人连异兽在哪都看不清，添什么乱！”
应风的风系能力虽然强，可单凭SS级精神力，根本控不住整颗星球的风暴，只能勉强清理领地附近的沙土和弥漫的沙雾，这会儿正是兽潮冲击的关键时候，半分都离不了人。
赫炎瞥了眼还在挣扎的应风，淡淡开口：“花朝那边，用不着你担心。”
说完，他看应风的眼神又变得像是在看傻子，补了句：“别觉得你是SS级就多厉害，现在单论身体强度，你跟她硬碰硬，都不一定能讨到好。”
应风瞬间想起之前夜爬朝朝的床，被她一脚踹飞出去的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嘴角狠狠抽了抽。
那一脚的力道，确实不是盖的。
花朝不知道指挥室里的闹剧，这会儿正杀得兴起。
随着战斗持续，她对身体的掌控越来越顺，原本只是照猫画虎的招式，渐渐用得炉火纯青。风沙也渐渐散了些，远处的哨塔和庄园藤墙，就算没有面罩的探测设备，凭借肉眼也都能看得清了。
而没人注意到，远处最高的藤墙制高点上，烬正架着他改良的狙击枪，赤红的眸子透过高倍瞄准镜，全程死死锁着她的身影。
他的手指一直搭在扳机上，从最开始的不懈怠，慢慢放松下来，到最后，只剩全然的痴迷。
全程，他没开过一枪。
花朝根本没有给他开枪的机会。
整个战斗，没有任何一只异兽能突破她的防御圈。
最好的防御果然就是进攻！
第223章 晶体
烬原本架着枪，是准备但凡出现什么风险，他的子弹会比异兽的獠牙先到，可到最后，他只剩满眼的惊艳。
他看着花朝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对着通讯麦低声开口，声音温柔，全都是藏不住的骄傲和痴迷：“朝朝，真厉害。”
他原本以为，她就算跟那株星藤契约后拥有了比拟高阶兽人的力量，但之前到底没怎么上过战场！
应该跟新兵兽人一样，需要在战斗里慢慢磨合适应。
可他没想到，花朝的战斗，有着和这个星际时代格格不入的凌厉与帅气！大部分兽人战斗靠的都是天赋和蛮力，而她靠的是头脑和精准的计算，以及一些从未见过的战斗技巧！
在战斗这件事上，她简直可以说无师自通。
就连他这位见惯了各种战斗方式的首席，都被她这一套独树一帜的战斗风格，惊得心脏发烫，连呼吸都跟着她的动作起伏。
花荆棘的血脉里有没有战斗本能烬不清楚，但他知道——
花朝天生就该站在这里。
战场之上，越来越多的兽人看见了那个在兽潮里穿梭的黑色身影。
看着她一刀劈开坚不可摧的异兽甲壳，看着她随手掀翻几吨重的巨兽，看着她明明是个娇贵的雌性，却冲在战场的最前面，比最凶悍的雄性兽人还要勇猛。
之前闹过事的流浪者们，此刻看着那道身影，眼里的轻蔑和不服早就没了，只剩下滚烫的敬畏和狂热。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杀出去——！”
话落，那人举着刀再次冲进了兽潮里。
紧接着，无数嘶吼声汇成一片，震得沙雾都在颤栗：“杀出去！杀出去！”
所有兽人都红着眼，跟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朝着兽潮发起了反冲。
风沙漫天，红砂染血。
等这一波兽潮彻底退去时，附近的风沙已经完全散开。
花朝站在异兽尸体堆成的小山上，抬手抹掉面罩上的血污，机械面罩滑开了些许，露出了那清冷的眉眼。
她看着下方齐刷刷抬头望着她的兽人们，分不清哪些是哨塔的哨兵，哪些是之前闹事的流浪者，只是抬手擦了擦嘴角沾到的沙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趁着下一波风沙还没来，打扫战场，能用的异兽尸体全搬回庄园。按击杀异兽的数量和等级，统一在庄园里换物资。”
下方的兽人们看着她，一双双眼睛亮得发烫。
花朝没再说话，只是抬眼望向沙雾深处。
风暂时停了，但她知道，下一波风暴，很快就会来。
希望下一波的异兽，别太不禁打。
这场红砂季，不只是在磨砺这群活在废星里的兽人，也是在磨砺她。
她要从这片血海里杀出去，然后，带着身后那些愿意跟着她的人，走进那片她还没见过的星海。
花朝先回了防护罩内。
烬提着武器箱，已经在藤墙下等了多时，看见她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已经暗下去的光刃，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沾了血的指尖。
两人并肩往庄园走，路上，烬还是没忍住，又凑过来低声夸了句：“朝朝刚才的战斗方式，好帅。”
花朝忍不住笑了，晃了晃手腕：“都是以前在脑子里构想过的！也就现在这身体扛得住，换以前我耍一套下来，估计得躺半年。”
她侧头看了眼烬，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目光。
挑眉问：“想学吗？”
其实她还没琢磨出太系统的门道，但这些招式，对于天天靠蛮力打架的兽人来说，可以说新鲜得很。毕竟这可是蓝星几千年文化里浓缩出来的精华。
烬轻笑了声：“我可以吗？”
“当然，回去就教你。”
两人回了庄园，先跟赫炎他们对接了接下来的防线部署，统计了伤亡和物资损耗，定好了下一波兽潮的应对方案，忙完天已经擦黑了。
贝利安是晚上八九点过来的。
一进书房，他就先凑过来抱着花朝亲了好一会儿，鼻尖蹭了蹭她的脸，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戏谑意味：“我的朝朝大人，下次再遇到异兽，能不能别跟切豆腐似的，上去就一刀劈两半了？”
花朝挑了挑眉。
兽潮来之前，她跟赫炎他们了解过，红砂季的异兽越往后出现高阶的概率越高。而那些高阶异兽身上的血肉、骨头、甚至内脏，全都是值钱的硬货。
往年哨塔熬过红砂季之后，重建、补充物资的费用，几乎全靠售卖异兽这些部位来维持哨塔运转。
“怎么，你要这些异兽尸体做研究？”
“不止是研究，”贝利安亲了亲她的脸，“这些因为红砂和高浓度辐射变异进化的异兽，身上全是宝贝。比如，胃囊能做抗腐蚀的储存容器，眼睛能提炼夜视药剂的核心成分，血液能做能量液或者血清，就连骨头磨成粉，都是制作高阶护甲和一些抗辐射涂层的原材料。而且等级越高的异兽，心脏位置越有可能长出红砂结晶。”
“红砂结晶？那是什么？”
“能滋养血脉本源的好东西。”贝利安推了推眼镜，在光屏上点开一张图片，“对幼崽尤其管用，不管是兽人还是雌性，都能用。用了之后，吸收结晶的人潜力有可能会在基础上再往上拔一截，后续成长或者觉醒也会更快。”
“之前哨塔就得到过一颗，献给了女皇陛下。女皇便将这颗结晶用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也是因为这颗结晶，帝国那位二殿下，才能在7岁的时候就觉醒了血脉力量，甚至觉醒了极其强大的SS级精神力。”
花朝看着图片里，不规则的红色晶体，讶异道：“还有这种好东西啊。”
“这东西很罕见，可能跟形成的条件有关吧。你以后要是遇见了有晶化特征的高阶异兽，可以多留意一下，或许心脏里就有这个晶体。不过，往往这些异兽的力量都很强大。哨塔那一次几乎把家底都轰没了，才杀死了那只SS级的异兽。”
花朝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消息。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疑惑：“那对成年兽人，作用就不大了？”
“差远了。”贝利安摆了摆手，说得直白又实在，“成年兽人的潜力早就定型了，这东西顶多温养一下，想靠它突破上限，基本没戏。但幼崽不一样，血脉力量还在苏醒的时期，结晶能把他们骨子里藏着的潜力全挖出来，上限能直接拔高一截。雷克斯小时候要是能吸收一颗，说不定现在都是3S级的兽人了。”
这么一说，花朝就彻底清楚了这结晶的分量。
“红砂季看着凶险，但也是个百年难遇的机遇。我的绯月大人，你可得把握住机会啊。说不定等之后风沙彻底停止，往沙海深处探探，还能找到更多的宝贝。”
花朝当然清楚。
红砂风暴这么持续一刮，整个废星的地貌都会大变模样。
在以往的记载里，原先的丘陵、沟壑，能被裹挟着砂石的狂风磨得平平整整，地表都得往下陷个几米，新的沙丘、沙脊又会在一夜之间冒出来。
而且沙尘里的矿物质飘到大气层，还会改变大气成分，风暴过后，保不齐会下酸雨、起毒雾，后续的麻烦只会更多。
但在这样的风险里，藏着的也是实打实的机会。
第224章 用核心技术交换
狂风会把表层土壤整片剥掉，说不定能露出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新矿脉，或是被黄沙掩埋的遗迹入口、地下洞穴！
所以她必须趁着这场风，狠狠地为荆棘打下坚固的地基！
贝利安没多留，他手里还有一堆应急事务要处理、要交代，跟花朝嘱咐完所有注意事项，就匆匆走了。
花朝在书房里处理了快两个小时堆积的事务，签完最后一张纸，伸了个懒腰，指节捏得咔咔响，起身就往办公区找烬去了。
两人换上贴身的战斗服，去了庄园空旷的训练场，花朝开始手把手教烬之前在战场上摸出来的那些招式。
其实她自己也还在摸索阶段，好多杀招都是跟异兽搏命时临时悟出来的，没什么系统的章法，全是实用的狠路子。
不过烬是真的聪明，基本一点就通，很快就能将所有招式融会贯通了，还能举一反三，偶尔还能反过来教花朝几个更省力的发力技巧。
两人就这么互相琢磨、互相喂招，直到深夜。
烬虽然学习能力很强，但真要论实打实的力量比拼，现在又还差得远，根本没法在花朝手里讨到半分上风。
交手结束，烬看着气息都没怎么乱的花朝，心中忍不住感慨，她的成长速度，早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谁也不敢想，在兽潮里厮杀打磨两个月的花朝，之后会强到什么地步。
而防护罩外面再次起了风。
*
与此同时，跨越数光年的距离，第六星环?塞因星，黑荆棘领地。
书房里的光线很暗，只有面前的光屏亮着压抑的蓝光，映得黑荆棘脸上的皱纹都清晰了几分。
为了渡过这个冬季，荆棘自身的物资和矿晶确实缺了不少，于是想来想去，黑荆棘便向自己的老友格桑开了口。
最初联系的时候，对方说过些日子给她答复。
可直到今天再次打了通讯，等她开口询问是否愿意提供物资援助的时候，格桑那脸上的为难不是装的，可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扎心。
“荆棘，帝都的格局早就变了，荆棘家族早就退出历史舞台了。”
格桑的叹气声透过通讯器传过来，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惋惜，“你该认命了。这早就不是属于你们的时代了。我帮你，就要顶着玫瑰、千红铁那边的压力，作为朋友，我替你难过，可你也得替我想想我的处境。我不想在四星环，也变得像荆棘一样，举步维艰。”
坐在不远处的花槐闻言，脸色骤变。
如果早几天前，格桑就直接拒绝了这事，或许她们还能想办法周转。
如今非要拖到塞因临门一脚踏进了冬季才来拒绝，这不摆明了是故意的？
她们家族唯一的星舰都开出去了，现在又拿什么去运输物资？
黑荆棘看着光屏里，面容逐渐变得陌生的老友，语气沉了几分，“格桑，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格桑叹了一声，“荆棘，你还是如此的敏锐。”
说完，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着黑荆棘的目光充满了几分玩味，“想要物资，可以。那就用黑荆棘的核心星植培育技术来换。”
“你那孙女在废星能将星植种起来，想必也用了这个技术吧？我对银河那株星植其实一直很好奇，所以也想研究研究这个古技术。荆棘，再好好考虑考虑一下吧。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
“同意了，在寒冬席卷塞因之前，你想要的物资应该也能送到。”
然后画面就黑了，没给黑荆棘半分反驳的余地。
黑荆棘望着光屏，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扶手边缘磨得发亮的纹路，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全是压不住的遗憾和惋惜。
旁边的花槐猛地攥紧了拳头，气得脸通红：“当年您把她从异兽围场里救出来的时候，她可不是这个样子的！现在翅膀硬了，就敢这么落井下石！格桑这是摆明了要趁火打劫！而且竟然这么威胁我们！”
“母亲，要不……我们联系蓝月光大公？”花西月凝着眉头，又补了一句，“当年大公因为契约星植的事欠您一个人情，只要您开口，她肯定会帮的。”
黑荆棘缓缓摆了摆手，语气坚决：“不行。我们荆棘家族跟蓝月光的情谊，不能就这么消耗了。往年冬季物资紧缺，我们勒紧裤腰带也能熬过去，今年怎么就不行？”
可话是这么说，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今年的情况，比往年难上十倍。
塞因星的夜兽越来越凶，最近接连突破了几次外围防线，给庄园造成了不小的伤亡，矿晶和药品都耗得飞快。
冬天眼看就要来了，现在储备的粮食和保暖物资，连塞因一半的人都撑不过去。
如今帝国的S级庄园里，早就没几个愿意跟荆棘家族往来的，而A级庄园里，能顶着帝都那些大家族的压力伸手帮他们的，更是寥寥无几。
格桑，本来是她们最后的指望了。
可谁能想到这位跟荆棘曾经有着深厚情谊的人，说变就变了。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夜兽的嘶吼声隐隐传进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母亲。”
一直没说话的花西月突然开了口，她垂着眼，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决绝：“要不然，我再纳几个兽侍吧。几个大的兽族部落，一直想跟我们联姻，只要我点头，他们愿意出物资，也愿意出人帮我们守防线。”
“西月！”连苍猛地抬头看她，尽管在雌主目前说这话是以下犯上，但他还是坚决道，“我不同意。”
他们当初联结的时候，西月答应过只会有他这一个兽君。
花西月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涩：“不然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看着领地的人，冬天冻死饿死，或是被夜兽咬死吧？”
连苍抱紧了她，哀求着：“西月，我来想办法，我会想到办法的。”
但花西月知道，为了荆棘，连苍背后的兽族已经付出太多了。甚至这一次支援朝朝的物资里，都有他背后的兽族在出力。
花槐这边已经有了离休和戊辰，这两个身后也都有很大的兽族。以荆棘如今的地位，其实很难再得到这种兽族的支持。
“胡闹。”黑荆棘的声音沉了下来，“兽人数量再多，也解决不了塞因根本的困境。更何况，以塞因现在的环境，荆棘如今的地位，那些种群大的兽族，就算来了，也是抱着占便宜的心思，到时候引狼入室，只会更麻烦。”
话落，书房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人心里都压着同一个没说出口的问题。
事已至此，今年的冬天，又要冻死饿死多少人？
第225章 惊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花灵的声音，带着点不敢置信的兴奋，几乎要冲破门板：
“祖母！母亲！小池他们回来了！”
黑荆棘愣了一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么快？”
她让戊辰带着人去废星，是算好了时间的，就算一路顺利，也得再半个月才能回来，怎么会提前这么久？
“看季节，肯定是废星的红砂季到了，他们怕被风暴困死在那边，才提前往回赶的。”
花西月瞬间反应过来，腾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过去拉开门，脚步里全是压不住的慌，“坏了，他们该不会是遇袭了才往回跑的？有没有给朝朝留够人手和物资？那孩子一个人在那边，可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花灵兴奋地打断了。
她这会儿扒着门框，半个身子探进来，很是激动道：“祖母！你们快出来看！兽父他们开回来的，好像不是我们派出去的那艘老破舰！是一艘好酷炫没见过的驱逐舰！”
一屋子人全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实打实的震惊。
下一秒，所有人都齐齐起身往外走，脚步一个比一个快，连素来沉稳的黑荆棘，都加快了步伐。
等他们到了空阔的荒地，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荒地上，停着一艘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凌厉的线条在阳光下泛着慑人的光泽，舰首的双联主炮还带着未散的硝烟气息。舰身侧面，崭新的荆棘徽记亮得刺眼。
周围的守卫和族人早就围了一圈，一个个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驱逐舰，连手里的活都忘了干，惊叹声更是此起彼伏。
“这是咱们黑荆棘的战舰？我怕不是在做梦！！快，往我胳膊这里拧一下！”
“不知道啊，上面有咱的族徽欸！”
“可咱家唯一那艘小破船不是被戊辰大人开去废星了吗？总不能自己长腿跑回来还换了一身高定的皮肤吧？”
“……”
人群里，懂行的兽人一眼就看出了星舰上那一管双联炮比之前他们那艘修了无数次、跑起来都冒黑烟的老舰，要高级了太多。
大胆猜测一下，这艘星舰的级别可能达到了帝国标准等级的主力舰水平！
而这种级别的战舰，往往只有那些SS级或者S级庄园能用得起。要是有权限再换个更高级的引擎，几乎可以说是巡星舰了。
这样的战舰，别说他们黑荆棘现在掏光家底也买不起，就算是以前家族鼎盛的时期，也得咬咬牙才能拿下一艘。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舱门已经向两侧滑开，戊辰率先从舰上走下来。
他一身作战服笔挺，虽然沾了些星际奔波的风尘，眼神却亮得惊人，脊背也挺得笔直。
只见他快步走到黑荆棘面前，深深躬身，声音沉稳有力：“大人，幸不辱命。”
花池跟在后面，从舰梯上连蹦带跳地冲下来，脸上晒黑了点，还带着点婴儿肥，精神头却足得很，一路小跑扑过来：“祖母！母亲！我回来啦！”
花灵上前一步，抬手往他头上来了一下，但没舍得用力，酸溜溜地说：“瞧你这小子，在朝朝那边肯定没少吃好的吧，脸都肥了一圈！快说，是不是把朝朝那点家底全霍霍了？”
“说什么呢！”花池捂着后脑勺，笑嘻嘻地躲开，“我可听话着呢！一点没给朝朝姐姐添麻烦，不信你们问兽父！而且我还给你们带回来满满一舰的好东西！全是姐姐给家里准备的!”
花清雨注意到花池对花朝的改口，诧异地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眼底却多了几分思量。
黑荆棘的目光终于从那艘巨舰上收回来，落在戊辰身上，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戊辰，到底怎么回事？朝朝在废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荆棘大人您放心，朝朝在废星一切安好，甚至……比我们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好上千倍万倍。”
戊辰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敬佩，“具体的事，我们回书房细说。”
“也好。”黑荆棘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只是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分。
一行人回到书房，刚坐定，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戊辰身上，等着他开口。
戊辰看着一屋子人紧张又忐忑的神色，顿了顿，一时间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最后先憋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们所有人，都想差了。朝朝契约的，不是SS级辅助星植，是战斗星植。”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花西月手里的杯子“啪”地掉在地上，碎了。
没人看那滩水渍，所有人都在看戊辰，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在说什么？！
可她们都知道戊辰的性子，绝对不会拿这样的事哄骗她们。
反应过来后，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帝国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出现过能契约战斗星植的雌性了！而且还是一株SS级的战斗星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花朝一旦暴露身份，就足以撼动整个帝国现在的格局！
花西月第一个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看着戊辰再次确认道：“戊辰，你确定吗？”
戊辰神色十分的郑重，“是的，这件事我没必要说谎，也是朝朝特意嘱咐过，让我告知大家的。”
花槐也在第一时间，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大人。
见她坐在那里，面色看着没什么变化，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欣慰和喜悦。
花槐忍不住问道：“母亲大人，您……这是早就看出来了？”
黑荆棘缓缓呼出一口气，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藤蔓属的星植，很少有带密刺的，我之前，也只是有个模糊的猜测，不敢确定。”
“天呐！！”花灵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这个消息实在太让人激动了！
花清雨原本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书，听到这话，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眼看向戊辰叔叔，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实打实的震惊。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契约了战斗星植，意味着什么。
更清楚，在废星那样信息闭塞、女皇眼线遍布的地方，一个刚成年的孩子，硬生生瞒住了这个足以震动帝国的消息，到底有多难。
可他们没来得及追问，戊辰定了定神，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他把从踏进废星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所见所闻，一一向众人道来。
说到花朝怎么救下了被蜂巢劫掠的流苏，说他们怎么端了蜂巢的两个据点。
然后在收缴了蜂巢的物资后，花朝更是直接拆了两艘星舰，动用了很多手段，这才把黑荆棘那艘老掉牙的驱逐舰从里到外换了个全新的芯子。
他和花池带回来的，也不只是一艘顶配的驱逐舰，还有满满一星舰的粮食、星植、高纯度矿晶和保暖物资！
全是花朝给黑荆棘准备的过冬储备，够他们安安稳稳地渡过这个冬天了！
最后，花池把一堆配方，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书桌上。
戊辰说道：“这是朝朝给家族准备的一些配方。”
花朝给黑荆棘的配方极其地大方，除却不同口味的奶茶，还有果饮和汽水，就连糕点餐食这些也都没有落下。至于原料，更是备得妥当，像是早就算好了家里缺什么，根本不打算让她们为这事发愁。
除此之外，土壤和营养液的配制，包括一部分星植的培育方法都在上面。更不用说，还有一些药剂的配方。
而这里的每一样，随便拿出去，都能给如今陷入绝境的黑荆棘，带来源源不断的稳定收益。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戊辰沉稳的声音在响，说到最后，一屋子人，不管是素来刚强的花西月，还是跟着黑荆棘熬了十几年的花槐，全都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第226章 礼物
黑荆棘坐在主位上，看着桌上的那些配方，看着光屏上戊辰调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眼眶也终于忍不住红了。
她一直以为，这个从小就待在帝都的小孙女，去了废星那样的绝地，能保住命，能把小小的庄园撑起来，就已经是极限了。
她拼尽了全力，就算自己这边难到揭不开锅，也要挤出人手和物资送过去，就是怕她在废星受委屈，熬不下去。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们所有人都在为她提心吊胆的时候，这个才刚成年没多久的孩子，已经在废星那样的绝地，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甚至已经能反过来，撑起整个摇摇欲坠的荆棘家族了。
黑荆棘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里的疲惫和茫然一扫而空，只剩下了久违的坚定和锋芒。
她扫过书房里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道：“朝朝已经替我们闯出一条路了。我们这些做家人的，就算帮不上忙，也别让她回头的时候，看见我们还在原地站着。”
花槐擦着眼角的眼泪：“是我们没用，守了这么多年的塞因，还不如朝朝一个孩子有本事。”
黑荆棘望着挂在墙上荆棘家族的旗帜，沉默了很久。
那面旗帜太旧了。
上面暗色的荆棘纹路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有几处甚至还留着当年战火灼烧的痕迹。
她记得，把它挂在这里的时候，她才刚接过家主之位。那时候，荆棘的黑旗插在七星环每一个星港的桅杆上，所到之处，无人不敬。
可现在，只剩塞因了。
黑荆棘收回了目光，那个在心底压了十几年，被一次次绝境磨得快要消失的念头，终于顺着花朝带回来的那点光，破土而出，疯长成势。
当年荆棘能打下来，现在就能打回去。
她不想自己的孩子们再看别人的脸色忍气吞声，也不愿意靠着牺牲任何人换取苟活，更不需要向那些当年连给荆棘提鞋都不配的势力低头。
朝朝在废星都能闯出一片天，她守着塞因这么多年，凭什么还要再忍让？
想到这里，黑荆棘扫过书房里还红着眼的孩子们，没多废话，只是抬手把桌上那些配方轻轻推到一边，一道光屏在众人中间缓缓悬浮展开——
那是早已蒙尘的七星环星图。
上面密密麻麻的亮标，是当年荆棘家族的领地，如今大多已经黯淡，只剩塞因这一颗小小的光点，孤零零缩在星图的角落。
“朝朝给我们重铸了利剑，我们便不能让它困守在这方寸陆地上。”
这话一落，书房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懂了她的意图。
“这个冬季，先把周边无主的资源星全部收回，重新进行布防。”黑荆棘的指尖落在星图上，顺着当年荆棘的航线一路划过去，眼里的锋芒越来越盛，“至于七星环的其他庄园，等我和朝朝商议之后，再另做打算。”
死寂只持续了几秒。
下一秒，花西月、花槐几人纷纷起身，抬手行了个荆棘家族只在出征时才用的军礼，眼眶通红，齐齐出声：
“是！家主！”
*
书房里大人们要关起门商议冬季物资调配的事，花池几个半大孩子坐不住，悄咪咪打了个招呼就溜了出来，一窝蜂扎进了花池的房间。
刚关上门，花池就扑到角落，拖出那个锁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献宝似的掀了盖：“快看！这都是朝朝姐给咱们的礼物！”
偌大的箱子堆得满满当当的，每个小盒子都用绣着荆棘纹的红色绒布包着，从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糕点、果干，到精致的耳坠发饰，再到最新款的便携武器、贴身护甲，面面俱到，连包装上都工工整整写了她们各自的名字。
花灵眼疾手快，先抢了最上面的食盒，拆开就捏了块金黄的果干塞进嘴里，眼睛眨了又眨，忙不迭把盒子递到花清雨面前，激动道：“姐，快尝尝！甜丝丝的还带点脆，一点都不涩！”
花清雨捏了一块放进嘴里，清冽的果香在嘴里散开，和她吃过的所有果干都不一样。
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温声道：“这是响铃果？就是朝朝契约的星植结的吗？没想到还能做成这样。”
“不是哦清雨姐！”花池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连忙摆手，“朝朝姐契约的星藤还没到结果的时候呢，这是她培育园里的响铃果结的果子！你们不知道吧，朝朝姐不光能契约战斗星植，还能让别的星植开花结果！”
花灵听得有点懵，嚼着果干眨眨眼：“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花池立马朝两人勾了勾手指，三个脑袋瞬间凑成了一团。
花池压着声音，把花朝在那边弄了个极大的培育园，里面的所有星植不仅在异变，甚至还都能开花结果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个遍。
等他说完，花灵和花清雨都愣住了，震惊到有些失语。
花朝竟然还能催生其他的星植？？！甚至连她们都以为是不是祖母偷偷将古代星植种植技术给了花朝，才有了响铃果的诞生。
花池甚至还给她们看了培育园的照片。
“好漂亮！”
花灵捧着照片，眼里闪着星星，“不行，下一次去废星我也要跟着去！”
花清雨没接话，目光落在箱子里那个写着自己名字的长盒上，伸手拿了过来。
打开的瞬间，她的眼睛就定住了。
里面是一副哑光黑的贴身护臂，边缘纹着细巧的荆棘暗纹，正是她惦记了快半年的帝国最新款军用护臂。
她向来喜欢捣鼓机甲和机械改装这事，荆棘家族的人都知道，想必这事应该是花池跟花朝提及的。
花清雨轻叹了声，利落地把护臂往小臂上一套。
这东西的材质极其轻薄。
等她指尖碰到内侧的感应区时，护臂侧面倏地弹出四截细长的钛合金机械臂，刃口泛着冷硬的哑光，顶端的微型弹道校准口同步亮起淡蓝的微光。
四截机械臂展开的瞬间，自动在她身侧架成一道半弧形的防护盾，角度刚好能护住胸腹要害，是专门针对近身突袭、流弹溅射做的应急防御设计。
花清雨手指微动，机械臂无声收拢，贴着小臂收回护臂里。再动，又弹出来，刃口朝外，防护盾光纹沿着刃面一闪而过。
她将护臂取下，拿在手里盯着一些细致的接缝处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玩了这么多年机械改装，自然是能看出里面的门道。
这护臂虽然看着是原厂型号，但内部结构却全改过了，比原版更轻便，联动性也更强，甚至从眼前校准的光屏上，竟然还多出了可以连接机甲操控系统的功能！
花池这会儿解释道：“这是朝朝姐那边的技术师改良过的护臂，我试用过，能挡下S级兽人的一些攻击！而且维修机甲或者重型装备的时候，也能派上用场！”
花清雨眉眼柔和了些许，心里充满了暖意。
能把军用制式装备改得这么贴合个人习惯，这位技术师绝对是顶尖水平，更难得的是朝朝这份不动声色的记挂。
正说着，下人轻手轻脚端了托盘进来，三杯奶茶还冒着热气，杯壁挂着细密的水珠。
“快快快！这个我可盼了好久！”花池立马招手，“我在废星天天喝，早就想带回来给你们尝尝了！”
花灵自从看了直播之后，早就惦记这口了。
她赶紧接过杯子狠狠喝了一大口，眼睛瞬间亮了，开心得直晃脚：“哇！这是什么神仙味道！奶香混着茶香果香，甜得刚好一点都不腻！里面还有脆脆的果干是吗？！这是朝朝弄出来的新口味吗？”
花清雨也端起来浅尝了一口，茶底里混着淡淡的果香，清爽的口感瞬间压下了屋里的燥热，两种香气融得恰到好处。
她眼睛亮了亮，嘴上没说什么，手里的杯子却没停，没两口就下去了大半杯。
“再来一杯！不对！”
花灵突然一拍脑门，冲门外喊，“再多调制一些，给祖母、母亲她们都送过去！让她们也尝尝！”
门外的兽侍应声去了，花灵才转头瞪着花池，伸手戳了戳他圆了点的脸颊：“好啊你小子！在废星天天过这种神仙日子是吧？怪不得回来脸都胖了一圈！”
花池嘿嘿笑着挠头，刚要显摆自己在废星的经历，就被花清雨打断了。
她放下已经空了的奶茶杯，抬眼看向花池，语气认真：“别光顾着吃，跟我们细细说说，朝朝在废星，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这一问，花池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唾沫横飞地讲了快半个小时，听得花灵一惊一乍，攥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花清雨也听得格外专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护臂的暗纹。
“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朝朝也太厉害了吧！”花灵捧着杯子，眼睛亮晶晶的。
花清雨点了点头，轻声道：“是很厉害。”
厉害到她都有点不敢将之前那个恶劣到极致的花朝跟现在这个花朝关联在一起。
可不管怎么变，只要身上流着荆棘的血，就是一家人。
花清雨没再多想，听着花灵和花池叽叽喳喳地聊着要给朝朝回什么礼物，很快拿起旁边的机械图鉴翻了起来。
过了十几分钟，她手腕上的光脑突然震了震，弹出一条置顶消息。
她扫了一眼，合上书站起身：“我先回房了，舰团的朋友叫我去群星。”
“群星？”花灵眨眨眼，瞬间反应过来，“哦对！一年一度的冬季赛要开始了是吧？”
“嗯，快到预选赛了，最近都要跟团里磨合战术。”花清雨点了点头。
《宇宙群星》这款全息星战模拟游戏，在整个星海范围内拥有极为庞大的玩家基数。上到帝国皇室，下到平民，几乎没人不玩。
每年的赛事都是星际盛况，今年的冬季赛更是如此。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花清雨在里面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如今正在全服排名前十的一个舰团里当副团长，一手【天陨】制空机甲操控玩得出神入化，很多时候，就连团长制定作战方案，都要先征询她的意见。
她的天赋极其厉害，本该在更广阔的赛场上发光发热！
可现实里，跨星系的官方正规赛事，对参赛者的精神力门槛有着极为严苛的硬性要求，精神力评级与综合作战评定的最低标准为A级，没有半分通融的余地。
这类赛事从未明文禁止雌性参赛，可近乎苛刻的硬指标，早已将绝大多数雌性拦在了赛场之外。
花清雨的精神力只有b级，连最基础的报名资格都无法获取，现实中的正规作战舰团，自然也不会接纳她。
即便她能凭借荆棘家族雌性的身份，挤进一些看在家族情面愿意接纳她的舰团，甚至获得登上星际赛事赛场的机会。
可如今的荆棘家族早已步履维艰，明里暗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她绝不可能将“凭特权走后门、名不正言不顺参赛”这样的把柄，亲手送到敌对庄园的手中。
现实中无处安放的梦想，最终也只能在《宇宙群星》的星海之中，寻得一处落地生根的地方。
花池一听“冬季赛”，瞬间拍了下脑门，差点把嘴里的果干喷出来：“我靠！我差点忘了这茬！这阵子在废星跟着兽父忙前忙后，连游戏都没登过！”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光脑，刚登上群星的舰团群，就看到99 的未读消息，全是队友艾特他的。
翻到最上面才发现，团长早就给他留了2号队伍主力突击手的位置，就等他归队。
花清雨看他慌慌张张回消息的样子，淡淡补了句：“好好打，别掉链子。等你之后去了帝国军事学院，群星里的赛事战绩，是能算进综合素质评分里的。到时候学院内选拔参赛队伍，你也有优势。”
“知道啦知道！清雨姐你放心！我肯定不给咱们舰团拖后腿！”花池拍着胸脯保证，手指已经飞快地在光脑上敲个不停。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塞因星的晚风卷着寒意敲着窗户，房间里却暖烘烘的，满是果干和奶茶的甜香。
第227章 合格的领主
花朝刚从训练场回来，就收到了戊辰和花池成功抵达塞因的消息。
身上作战服的领口还沾着一些尘土，额角的汗没擦干净，指尖还透着久握短刀的凉意。
她回了句“收到，辛苦”，转身就回了自己的书房，关上门，拨出了跨星环的加密通讯。
光屏跳了好几下才接通，黑荆棘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她身后是熟悉的家族书房，墙上那枚旧荆棘徽记清晰可见，手里还攥着没看完的文件，显然是刚忙到一半。
黑荆棘看着光屏里的花朝，眼神复杂得很。有藏不住的骄傲，有心酸，还有种“这孩子什么时候就长这么大了”的恍惚。
她盯着花朝的脸看了好半天，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软着声说了一句：“瘦了。脸都尖了。”
花朝忍不住笑了，抬手蹭了蹭自己的脸颊，语气轻松：“没瘦呢，我这儿天天拿异兽在练手，肉都长结实了。吃得也好，培育园里的果子没断过，您看，气色不是好得很？”
两人先扯了会儿家常。
黑荆棘问得细，红砂季的防护罩够不够稳，夜里风沙大不大，异兽潮有没有突破过外围防线，身边的人手够不够用，哨塔那些人能不能帮上忙。
花朝一一答了，捡着轻松的说，绝口不提自己在异兽潮里遭遇过的凶险，只说一切都顺，庄园的人都齐心，没什么难办的事。
她还顺嘴问了句花池，黑荆棘笑着摇头，说那小子天天跟花灵、清雨显摆在废星的事，嘴就没停过，连家里的兽侍都快能背下来他端蜂巢据点的经历了。
花朝听得直笑，心里也松了口气。
聊到最后，话题还是落到了正事上。黑荆棘收了笑，神色认真了些，提及了收复七星环的计划。
她心里算得清楚，若是能把七星环重新握在荆棘手里，航道、情报、资源就全在自家掌控之中，对花朝在废星的发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这事动静太大，一旦动手，必然会引起帝都女皇的注意。她本打算自己把所有压力扛下来，先不动声色地布局，等花朝在废星彻底站稳脚跟，根基扎牢了，再摊开牌面，绝不让自家小孙女在前面顶风冒雨。
可她话刚说个开头，花朝就先开了口，语气平静：“祖母，您别担心，女皇那边我来应付。您只管按计划出手，不管用什么由头，只要不影响我们后续的计划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七星环的其他雌性庄园，先以冻土病防治为由接触，暗中试探底细。愿意归顺的，我们收下。不愿意的，先放着不动，不用急着树敌。”
黑荆棘看着光屏里眼神清亮、条理分明的孙女，心里一阵发烫，点了点头：“好，都依你的。对了，女皇那边，是不是给你递了春日宴的邀请？”
“嗯，虚拟庄园已经收到了预通知，正式的邀请函，估计等红砂季结束后应该就能送到手里。”花朝笑了笑，“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在帝都好好聊聊天了。”
“不过，还有件事，”花朝想起正事，语气认真了些，“我让戊辰叔一起带去的臭臭果药剂，您收到了吧？”
“收到了，分装好的样本也都在。”黑荆棘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你放心，祖母已经找了家族里最信得过的药剂师，封闭了专属实验室，绝对不会泄露半分。这药剂如果真的能暂时隔绝冻土辐射的影响，对塞因、对七星环所有受冻土病困扰的人来说，都是救命的东西。我会尽快安排人进行药效测试。”
花朝松了口气，她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药剂泄露，现在有祖母亲自把控，自然再稳妥不过。
“对了，你提的用臭臭果酿酒的事，”黑荆棘话锋一转，补充道，“我不建议在卡特帝国内部推行。风铃的疑心病太重，一款能大范围流通、又带着荆棘家族印记的商品，必然会被她查根问底，反而容易把药剂的事暴露出来。”
花朝愣了愣，她之前只想着靠酿酒铺开渠道、赚稳定的收益，倒是没往这一层深想，连忙问：“那您的意思是？”
“我会让人去希欧斯帝国找合作方。”黑荆棘语气笃定，“那边是闻名星海的酿酒大国，每年新出的酒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多一款果酒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我们只提供原料和配方，不露面，借着他们的渠道把货铺出去，既能赚钱，又不会引火烧身。”
花朝瞬间了然。
她之前不是没想过走境外渠道，只是手里没有靠谱的人脉，怕出纰漏，现在黑荆棘安排得明明白白，她彻底放了心：“好，都听您的安排。”
两人又顺着这事聊了几句渠道和保密的细节，又叮嘱了彼此几句注意安全，才挂断了通讯。
光屏暗下去的瞬间，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黑荆棘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回神。
她的这个孙女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和远见，是她自己年轻时不曾有过的，就连花朝的母亲，在这个年纪，也没有这样的城府和担当。
有这样的领路人，黑荆棘也说不好，荆棘的路，到底能铺到无尽星海哪片星域。
但至少，不会再困守在这颗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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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过去了七八天。
被风暴困在庄园的日子，花朝半分没有闲着。
一有空就跟着烬学开机甲。
一开始上真机，她连基础平衡都控不稳，便先将机甲的数据传入天衡，随后就泡在模拟器里跟那群异兽死磕。
结果被模拟异兽的攻击轰得座舱警报直响，摔得人跟着模拟器一起晃。
她也不气馁，转头就抱着厚厚的操作手册啃到后半夜，没两天，就能在模拟器里同时单挑几只S级异兽却一点都不落下风，之后才开始上真机作战。
除此之外，但凡有点空，花朝就会抱着光脑恶补，军事部署、星舰指挥、机甲维修、领地管理……但凡能用上的，全往脑子里塞。
每天不是在书房批物资申请、敲定庄园防御工事的调整方案，就是学习各种专业技能。
等风沙稍停，便会带队出去清剿异兽。
回来先在庄园里跟牙牙和珍珠她们待一会儿，说说话，吃口热饭，等孩子们睡了，转头又扎进训练场。
到了后半夜，不是在天衡模拟器继续跟异兽战斗，就是在《宇宙群星》里打机甲排位赛，和来自星海不少星域的玩家们过招。
休息的空隙，还会抱着星图和各种教材，一页一页地啃。
常常一抬头，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日子可以说过得相当充实。
花朝心里也清楚，光会打架是当不了好领主的。得懂怎么用人、怎么拢人心，怎么让手底下的人愿意跟着她出生入死。
这些东西，书上教不会，模拟器里练不出来，只能在日复一日的鸡零狗碎里，一点一点磨出来。
她也不知道合格的领主该是什么样。她只知道，自己得往前走，不能停下。
第228章 奖励
红砂风暴最凶的这几日，兽潮的数量一波比一波多，几乎没给人留喘息的功夫。
这天下午，风沙刚小了些，刺耳的警报就打破了绯月荆棘庄园的安宁。
等花朝带着人赶到外围防线时，场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今天的兽潮格外凶，居然混进来了好几只S级的红脊异兽！
它们的鳞甲硬得能扛住轻型炮火，一张嘴就是带着腐蚀性的沙弹，外围两个小队被冲散，有队员受了重伤，眼看就要被迎面而来的沙弹吞了。
花朝和应风几乎是同时冲了上去，两人一左一右撕开异兽的包围圈，才稳住了溃败的局面。
她全程没开机甲，就一身贴身作战服，踩着异兽砸过来的碎石腾空，手里的短刀泛着冷光，借着下落的冲劲，精准扎进了最前面那只异兽最脆弱的眼窝。
没等异兽发出嘶吼，强大的精神力骤然在手上炸开，顺着刀刃直接搅碎了异兽的脑袋，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庞然大物，瞬间软塌塌砸在了沙地上，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整个过程，连一分钟都不到。
剩下的S级异兽被同类的血腥味激红了眼，舍了赫炎带领的小队，齐刷刷朝她扑过来，腥臭的风裹着沙砾，砸得人脸上生疼。
可花朝半点没慌。
侧身躲过异兽挥过来的巨爪，脚下一蹬，就顺着它的胳膊蹿到了背上，短刀反手扎进了它脊椎的缝隙里。
同时借着异兽转身的力道腾空跃起，堪堪躲开了身后另一只异兽甩过来的、带着倒刺的尾刺。
漫天风沙成了她最好的掩护，红砂糊住了异兽的眼睛，却半点影响不到她的动作。
她的招式又利又狠，全是奔着要害去的，没有半分多余的花架子，每一次出手，必见血。
等赫炎带着人冲破异兽的封锁冲过来支援时，就看见剩下的几只异兽已经倒在了沙地上，最后一只的头颅被短刀钉死在沙里，彻底没了声息。
花朝站在漫天风沙里，作战服上沾了异兽的黑血和红砂，握着短刀的手稳得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没怎么乱。
周围的兽人队员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和所向披靡的气场，就连赫炎这种身经百战的高阶兽人，都渐渐被比了下去。
花朝的战斗风格也越来越鲜明，好多刁钻的杀招，连高阶的兽人们都闻所未闻，更别说拆解了。
而最“乐在其中”的，当属应风了。
这事还得从花朝第一次单杀S级异兽的第二天说起。
那天应风晃悠到训练场，正看见花朝跟烬在过招。
他抱着胳膊靠在栏杆上看了没两分钟，醋意就止不住地往外冒。
心里忍不住想，瞧瞧这只红毛蜥蜴的A级小身板，连挨朝朝一拳都费劲，怎么可能满足得了她日益精进的力量？
想到这里，应风翻身跃过栏杆，乐颠颠地跑上前，拍着胸脯自告奋勇，非要给花朝当陪练沙包。
一开始他还揣着小心思，想着花朝身娇体贵，得收着七八分力道，别不小心伤了她才是。结果你来我往才二十个回合，就被花朝一脚踹在胸口，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应风本来还把这当两人之间的情趣，结果一抬眼，就看见贝利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场边，抱着胳膊看热闹，还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他脸上瞬间挂不住了，爬起来吵着要再来一局。
这次他卯足了劲，半分力没敢收，可不管是拼力量还是拼技巧，百来个回合过后，还是被花朝按在地上摩擦。
更让他憋屈的是，花朝全程没动用精神力，纯靠体术和招式，就把他这个SS级兽人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从那以后，应风天天来，天天被揍。
从最开始能撑百来个回合，到后来十个回合都撑不住，甚至有一次，被花朝用他自己最擅长的近身缠斗招式，结结实实撂倒在地。
以至于到现在，只要应风敢找花朝切磋，结局就只有一个——
被揍趴下，毫无例外。
赫炎站在训练场的高台上，看着不远处刚结束切磋，正蹲下身，伸手把趴在地上的应风拉起来的花朝。
她脸上还沾着训练时蹭的尘土，额角挂着薄汗，眉眼却亮得惊人，笑着跟应风说了句什么，惹得原本蔫蔫的黑豹瞬间炸了毛，又委委屈屈地耷拉下耳朵，活脱脱一只挨了揍还不肯走的大狗狗。
恍惚间，他竟想起了那位在帝国留下无数传说的蓝月光大公。
可下一秒他就回过了神。
花朝不是蓝月光。
她的眼里没有那么多身不由己的克制，只有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和藏不住的野劲。她不用靠着谁的庇护活着，自己就能杀出一条血路。
他忽然觉得，蓝月光大公在她这个年纪，未必有她这样的锋芒。
想到这里，赫炎忽然愣了一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当初选择隐瞒女皇，隐瞒自己母亲的这件事，到底是对还是错？
风卷着沙砾打在防护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着身边欢呼鼓掌的雷德他们，看着那个站在人群里，已经能独当一面、让所有人真心信服的身影，又慢慢攥紧了拳。
他心里清楚，帝国现在已经走到了悬崖边，要是能多一位花朝这样的强者，说不定，就能多一份希望，多一条活下去的出路。
又是一个深夜。
训练室内传来一声闷响，应风又被花朝卸了力道，结结实实按在了地上趴着，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花朝抬脚轻轻踩了踩他绷紧的背脊，语气带着点戏谑：“别装死，我用了几层力，自己心里有数。”
前阵子她还没太摸透自己暴涨的力量，收不住手，一天之内把应风揍断了一只胳膊、裂了三根肋骨。亏得兽人身体素质逆天，加上庄园的医疗舱给力，这家伙当天就能活蹦乱跳地再来找揍。
换做是烬，她还真舍不得下这么重的手。
但应风不一样，这家伙是真耐造，不光不生气，还天天上赶着送上门来给她当陪练，活脱脱一个挨揍都开心的小狗。
应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颠颠地凑到花朝身边，像条大尾巴狼似的蹭了蹭她的胳膊，眼睛亮得很：“朝朝，我这都连着四天陪练打卡，奖励又该累计一次了吧？算下来都五次了！”
花朝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倒了杯温水喝了一口，挑眉看他：“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应风立马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语气直白得没有半点拐弯抹角，眼里全是认真：
“等红砂季结束，我回星轨联系我母亲之后，我们就订婚，好不好？”
第229章 乖
花朝喝水的动作一顿，垂眸看他：
“应风，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蓝月光大公不一定会同意。”
这位蓝月光在原文里，可是除了花荆棘之外，帝国最厉害的雌性强者。
如果说天狼是帝国最锋利的刃，那蓝月光就是帝国最坚固的盾。
她强大、公正，眼里从来只有卡特帝国的安危，哪怕是自己儿子的婚事，也绝不会由着性子来。
更何况应风是SS级的兽人。
虽说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蓝月光的亲生儿子，反正只要应风归属蓝月光庄园，他的基因匹配、婚约归属，从来都不是私事，牵扯着帝都各方势力的平衡，女皇那边也绝不会轻易松口。
不然以蓝月光的地位，应风也不会到了18岁，连个正经的婚约者都没有。
可应风根本不管这些，他往前凑了凑，把脑袋埋进花朝的怀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像只被抛弃的小黑豹：“我不管，我只要你。别人谁都不行。”
花朝无奈地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顺了顺他炸起来的毛：“这事我会亲自跟蓝月光大公谈，但她会不会答应，我不能给你打包票。”
应风瞬间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立马得寸进尺：“那我们说第二个奖励！”
花朝失笑：“你还提前准备好几个了？说吧。”
应风凑到她耳边，热气扫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说出来的话却让花朝耳尖瞬间发烫：“朝朝，我今晚不想走。你让我待着好不好？我一想到……我就睡不着。”
花朝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这家伙向来坦率，可坦率到这个地步，花朝都有些甘拜下风。
她耳尖泛着热，对上应风那双湿漉漉的、满是渴望的眼睛，没忍住松了口：“只能胡闹一会儿。这种事，一回抵两次奖励。”
应风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哪管什么一会儿不一会儿的，反正今晚他必须得把人黏住。
他利落起身，为了这一天，他可是提前做足了万全准备！
花朝看着他一副胸有成竹、势在必得的小模样，忍不住微微挑眉。
等两人回了花朝的房间，应风转身就跑了出去，没两分钟就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箱子回来，献宝似的放在花朝面前打开。
花朝看着箱子里那些丝滑的缎带、哑光银的金属制品，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小物件，难得陷入了沉默。
“他们跟你玩过这些吗？”应风眯了眯眼睛，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和期待。
花朝：“……没有。”
“那太好了！”
应风瞬间笑开了，凑过来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身上带。
隔着薄薄的衣料，滚烫的肌肤温度烫得花朝指尖发麻，能清晰地摸到他肌理分明的线条，和底下有力的心跳。
他微微低头，牙齿轻轻蹭了蹭她的下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讨好的意味：“今晚我就是你的兽仆，主人想怎么玩都行，我都听你的。”
花朝属实是有点没招架住。
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朝朝，”应风又蹭了蹭她的脖颈，喉咙里发出黑豹讨好的呼噜声，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先跟我接吻好不好？我想亲你，想了好久了。”
花朝没忍住点了点头，下一秒，应风就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小心翼翼地吻了上来。
他的吻没什么章法，生涩又急切，闭着眼睛，睫毛抖得厉害，像只生怕被拒绝的小狗。
明明长着一张极具侵略性的野性俊脸，此刻却乖得不像话，偏偏乖里又藏着藏不住的狠劲，吻得呼吸都乱了，还不肯松开，手牢牢地护着她的腰，生怕她跑了似的。
等拉开些距离，花朝便退到了沙发椅上坐下。
应风立马松开她，膝盖着地，乖乖地跪挪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眼里全是她。
花朝低头，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撩拨：“真让我随便玩？”
“嗯。”应风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哑得厉害，“我想让你开心，想取悦你。你怎么高兴，怎么来。”
花朝没再说话，从箱子里拿起一个黑色的金属颈环——
这是兽人常用的抑制器，能压制精神力，也能收敛信息素。她轻轻扣在了应风的脖颈上。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合上。
冰凉的金属贴着他滚烫的皮肤，和那张野性俊美的脸形成了极强的反差。颈环随着他的吞咽动作轻轻滑动。
花朝又拿起一条黑色的缎带，蒙住了他的眼睛。
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其他的感官就变得格外敏锐。应风能清晰地闻到花朝身上的清甜味，能感受到她的指尖划过他脸颊时带起的微痒，能听到她近在咫尺的、轻轻的呼吸声。
脖颈上的金属凉意顺着血脉往下窜，却又被身体里翻涌的热意烧得发烫。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却又心甘情愿地把所有主动权都交到了她的手里。
黑发凌乱地落在他的肩头，汗水顺着小麦色的腹肌线条慢慢滚落，室内的温度一点点攀升，空气里都弥漫着黏腻的、暧昧的气息。
应风跪在她面前，乖得不像话。
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花朝的指尖轻轻落在他脖颈的抑制器上，带着点软意摸了摸。
下一秒，掌心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抓着他的黑发，微微用力，让他仰起头。
她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嘴角勾着点轻笑，语气慵懒又勾人：“乖应风，跟我说实话，这些东西，从哪儿学来的？”
应风被她抓着头发，脖颈被迫仰起，颈环硌着喉结，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咽声。
他微微侧头，隔着抑制器用脸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狗。
等花朝松了点力道，才舔了舔牙尖，低喘着回了两个字：“天赋。”
花朝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带着点纵容：“行，天赋异禀的乖狗狗，继续。”
说着，她拿起旁边盘子里切好的甜果，递到了应风的嘴边。
应风乖乖地张嘴，把果肉含进嘴里，甜汁在口腔里爆开，混着他自己的呼吸和气味，变得格外暧昧。
他不敢嚼得太大声，只小口小口地咽着，喉咙滚动，发出细碎的呜咽声，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甜腻的果香混着信息素的气息，在空气里越酿越浓。
花朝的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滑，所过之处，应风的肌肤都泛起一层薄红。
他颤着身体，察觉到她的动作，绷着身体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被蒙住的眼尾溢出点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花朝的手背上，温度烫人。
过了会儿，应风勉勉强强站起身，身后的手微微动了动，声音委屈得不行，带着浓浓的哭腔：“朝朝，我不舒服。”
“哪儿难受？”花朝抬了抬脚，鞋尖轻轻碰了碰他绷紧的小腿，语气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戏谑。
应风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掌心，湿漉漉的眼泪蹭了她一手，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委屈又渴求地蹭着她，把绷紧的身体线条完完全全展现在她面前，像在献宝似的，就求她多看一眼，多疼疼他。
花朝笑了笑，伸手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低头吻了吻他脖颈上冰凉的颈环，声音哄小孩似的，温柔又勾人：“乖…跪///好。”
应风半点犹豫都没有，立马重新跪回她面前，脊背绷成一道流畅的弧线，乖得不能再乖。
窗外的风声越刮越紧，室内的气息却越缠越密。
应风喉咙里就溢出了控制不住的呜咽，而花朝的指尖陷进他柔软的黑发里，微微用力。甜腻的果香混着两人交缠的气息，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所有细碎的声响，都被漫天风沙盖得严严实实。
也不知过了多久，应风眼眶红得一塌糊涂，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浑身都在发颤，却还是撑着发软的腿，把花朝打横抱了起来。
他把人轻轻放在床上，自己却跪趴在床边，像只讨食的小狗，委屈又急切地蹭着她的手背。
花朝伸手扯掉了他眼睛上的缎带，吻掉了他脸上的眼泪，指尖轻轻摸着他汗湿的黑发，低声哄着他。
他眼里蒙着一层水汽，刚被松开的手立马牢牢地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小狗护食的醋意：“他们……他们这样跟你玩过吗？”
“没有。”花朝顺着他汗湿的后背，轻轻划过他颈环的锁扣，“你是第一个。”
应风瞬间满意了，收紧了抱着她的胳膊，翻身把人护在怀里，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她，可偏偏骨子里的野性却怎么都压不住。
他委屈的呜咽声混着黑豹讨好的呼噜声，贴在花朝耳边，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眼泪砸在她的肩窝，滚烫的，又奶又狼的样子，勾得人心尖发颤。
“朝朝，你最喜欢谁的……？”应风咬着她的耳垂，哑着嗓子问，占有欲藏在急促的声线里。
花朝坐在他怀里，指尖划过他汗湿的下颌线，笑着逗他：“现在啊，比较喜欢你的。”
“不要现在，要一直喜欢。”应风哼了一声，想抬头亲她，却被颈环硌着下巴，委屈得不行。他紧了紧手上的力道，把人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闷闷的：“帮我摘掉好不好？我想亲你。”
花朝捏了捏他的脸，哄着：“戴着才安全，乖。”
应风才不管什么安全不安全，他现在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早就没什么安全可言了，满脑子都是他的朝朝，只想抱着她亲个够。
他乖乖地蹭了蹭花朝的掌心，喉咙里发出黑豹讨好的呼噜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
应风眼眶又红了一圈，汗湿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从“主人”喊到“朝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哑着嗓子问她：“朝朝，喜不喜欢？”
“爱哭鬼。”
花朝吻了吻他汗湿的发顶，指尖划过他后颈冰凉的颈环，终于轻轻按开了锁扣。
“咔哒”一声轻响，金属环落在床单上，应风瞬间就抬起身，牢牢地吻住了她的唇，生涩又急切地把所有的欢喜、占有欲和爱意，都融在了这个吻里。
他抱着她翻了个身，小心翼翼地把她护在怀里，却又忍不住用尖牙轻轻磨了磨她的下唇，像只终于圈住了自己珍宝的黑豹，哑着嗓子在她耳边念叨：“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话刚说完，又怕她不高兴，立马放软了语气，乖乖地蹭了蹭她的脸颊，补了一句：“我也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窗外的风沙渐渐小了些，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亮光，室内的暖光却依旧裹着两人，把所有的缱绻和热意，都藏在了漫天红砂的余韵里。
第230章 群星联赛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红砂风暴就歇了势头，只剩零星的沙粒打在防护罩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花朝靠在床头，黑发散在肩头和背后，发尾扫过腰上牢牢箍着的胳膊，带起点微痒。
应风在旁边睡得正沉，长长的睫毛垂着，没了平日里上蹿下跳的野劲，乖得像只蜷着爪子的小兽。大概是夜里闹得狠了，他呼吸还带着点未散的哑意，哪怕睡着了，手也不肯松，指尖还无意识地蹭着她的腰侧，喉咙里时不时滚出两声轻浅的呼噜声，跟他兽型时讨好的动静一模一样。
花朝没吵醒他，只微微低头，点开了光脑。赫炎刚发来消息，确认今早的兽潮里没有高阶异兽，她扫了一眼，便没了出战的心思。
这些普通的高阶异兽，已经满足不了她的日常训练需求。
但红砂季才刚开始，想遇上更棘手的对手，估计还得等风暴后面的那段日子。这些小菜鸡异兽，正好留给哨塔和荆棘的兽侍们练手磨砺。
最近红砂风暴的规律越来越没个准头，有时候白天停，有时候夜里歇。亏得有应风在，能跟那些风团及时沟通预警，才总能提前把控动向，防住风暴骤停后的突袭兽潮。
花朝给赫炎回了消息，让霍奇安排好后续值守，便点开了光脑里昨天没看完的机甲概论。她最近对机甲构造与改装起了兴趣，身边又有烬这样的天才在，正好能跟着学。
正看得入迷，光脑突然震了震，是花池发来的消息，十几条文字刷屏，后面还连着好几条语音。光看那一串感叹号，都能想象出那小子叽叽喳喳的样子，吵得人脑仁疼。
花朝指尖微顿，怕语音外放吵醒应风，轻轻挪开他箍在腰上的胳膊，披了件外衫起身，进了浴室后才点开了语音条。
“姐！我最近要忙着打冬季赛预选赛，可能跟你发早安晚安的时间会晚点，不过我后面肯定都补上！”
第二条紧跟着，语气里满是雀跃：“对了姐，等决赛那天，你要不要来看我和清雨姐的比赛？我们舰团这次肯定能拿到冠军！”
最后一条软乎乎带着撒娇意味：“汽水和奶茶我能不能分给我的朋友尝尝啊？他都馋好久了，我保证只会跟他私底下偷偷喝。”
预选赛？
花朝想到这些天在群星随处可见的冬季赛横幅，眨了眨眼。这赛事真是星海级的盛况，最近游戏里铺天盖地都是冬季赛的消息，个人赛和舰团赛双赛道并行，整个赛程应该会拉得很长。
现在应该是个人海选赛的阶段，舰团赛的预选也开始了。
有点意思。
这种级别的赛事，高手云集，打法、战术、临场应变都是现成的学习素材。花朝心里盘算着，决定抽时间报名试试。
最近她虽然每天打排位，但重心一直放在星舰指挥上，一天只打十几场机甲比赛，更多时间都在啃战术教材。
现在比赛正好，实战练手的机会来了。
她给花池回了个“好，都依你”，简单洗漱了一下，才转身回了卧室。
刚推开门，就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应风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赤着上身，被子松松垮垮搭在腰上，睁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门口，看见她进来，瞬间眼睛一亮，掀开被子就扑了过来。
“朝朝，你去哪了？”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结实的胳膊牢牢圈着她的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黏糊糊地抱怨，“一睁眼没看见你，难受死了。”
“去回了个消息，怕吵醒你。”花朝顺了顺他炸起来的软发，“把衣服穿上，别光着身子乱跑。”
大早上的这画面看多了可不好。
应风不情不愿地蹭了蹭她，把人抱得更紧了：“再抱会儿嘛，就一会儿，抱完就穿。”
这家伙的一会儿，起码两个小时起步。
花朝没顺着他的意：“不行，我准备去群星里玩玩，哪有那么多时间。”
“天衡比这游戏真实多了，你最近不都在用它练真机驾驶和星战吗？”
应风嘟囔了一句，却还是松了松手，把人抱起来，坐了回去。
他当然清楚两者的区别。天衡是卡特帝国内部的战术模拟系统，所有场景都是照着真实星战复刻的。
拟真度不仅拉满，还能录入机甲数据一比一还原真机，在开阔场地里，甚至能直接驾驶机甲模拟实景战斗。
可它的短板也很明显——没有联机对战的权限，花朝就只能练单机，碰不到真实的对手。
而《宇宙群星》是全星际联网的多人平台，玩家遍布各个星域，能接触到五花八门的战术和风格迥异的对手，实战经验这块，是天衡比不了的。
应风这会儿就是单纯的瘾犯了，想趁着早上这点时间，再跟花朝黏糊一会儿。
应风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抱着人磨.磨.蹭.蹭了几分钟，等怀里人的气息彻底软下来，才哑着嗓子开口：
“群星我也有账号，之前忘记哪个赛季冲过全服排名，就是好久没登了。你要是想打比赛，我们可以一起组队，找个中游的舰团加进去赶预选，光是预选赛就得打十天半个月，咱们完全来得及。”
花朝靠在他肩头，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他的黑发玩，随口问：“这种比赛打到最后，有什么奖励？”
“奖励多了去了。”
应风呼吸微微一乱，收紧了抱着她的胳膊，掰着指头给她数，“冠军奖金够买一艘全新的驱逐舰，外加一块星海联合商会认证的稀有矿脉开采权。”
“矿脉开采权？”花朝的手指顿住了，抬眼看向他。
“嗯，而且不是租，是永久归属。”
顶级势力都认证的稀有矿脉，竟然说送就送？！
“你说真的？”花朝被这豪横的手笔惊呆了。
应风点了点头，看着她眼里亮起的光，忍不住低头蹭了蹭她的脸颊，“群星这种级别的联赛，背后是星海那几个顶级商会和帝国撑着的，这点东西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而且个人赛那边，前三名都能得到由几个商会和泰拉斯帝国一起定制的顶级机甲和少量星髓碎片，还有希欧斯皇室签发的星际通行证。有了这东西，在星海的所有航道都能免检通行，就是帝国军队见了都得放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星海各大军事学院都认群星的赛事成绩，顶尖舰团也都会借着比赛挑人挖人。上半年夏季赛，个人赛前五和舰团赛的一些核心选手，现实里全被几大顶尖舰团签走了。”
《宇宙群星》虽说只是虚拟游戏，但它的机甲操控逻辑和星舰指挥系统，和现实里几乎完全一致。
更重要的是，这里不看精神力评级，只看操作、意识和战术，玩家基数又大，每年冬夏两季赛事，总能冒出不少惊艳的操作和战术。
而星海的星际赛事两年才有一次，这样的空窗期，各大帝国的顶尖舰团，从来不会错过这个学习、摸底和挖人的机会。
“天狼也会参加？”
花朝挑了挑眉，兴趣更浓了，动作没停。
应风闷哼了一声，被她的动作撩得气息不稳，握住她的…开始乱来，很快又在不轻不重地一巴掌下，乖乖回答道：“会，天狼会把一些新入的成员丢进去参加比赛。偶尔一些老将也会参加。”
不过抛开精神力不谈，在群星这样庞大的虚拟世界里，卡特帝国的天狼也不是次次都能拿冠军，毕竟还有希欧斯和其他星域的顶尖舰团下场。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又黏黏糊糊地闹了会儿。
应风正得寸进尺地想把人往床上带，手腕上的光脑突然响了，是雷德打来的，催他去处理风暴预警事宜。
应风磨了磨牙，脸瞬间垮了下来，不情不愿地接完通讯，低头在花朝唇上狠狠亲了一口，委屈巴巴地蹭她的脸颊：“我先去处理事，很快就回来，晚点上号找你，你等我，不许跟别人组队。”
“知道了，快去吧。”花朝笑着挥了挥手，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才起身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转身就去找烬了。
推开门看见烬的那一刻，花朝直接开口：
“烬，我们组队去群星打比赛吧！”
第231章 想打比赛么
烬的手指在光屏上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她。
“怎么突然想打比赛了？”他问，语气温和，半点没有要拒绝的意思，说话间已经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了大半的位置，连搭在膝头的尾巴都悄悄往她的方向勾了勾。
“那些奖励我还挺心动的。”
花朝说着，走到他身边紧靠着坐下，随手调出了《宇宙群星》的赛事官网，把个人赛和团队赛的奖励列表仔仔细细过了一遍。
应风之前虽然跟她提及了赛事奖励，但很多具体内容都没有说。
花朝往后翻了一页，手指在舰团参赛规则上停了停，心里已经有了些模糊的念头，难怪应风说找个中游的舰团加进去。
看来群星对于游戏里舰团参加赛事的要求还是很高的。
新建立的舰团几乎可以说无缘这样的赛事。
看到这里花朝心里就有了数，又顺着奖励列表，顺带把星海矿晶的等级划分摸了个透。
她手里的翡翠金矿纯度虽高，但是按照星海的通用标准来算，也只够得上A-级级别，往上还有S级、SS级，再往上就是有价无市的星髓。
至于比星髓更稀有的材料，不是没有，只是每一种都藏在星海最危险的深处，可遇不可求罢了。
而这次赛事舰团赛冠军的核心奖励，就是一整条S级矿脉的永久开采权。矿脉的规格远超常人想象，就连花朝看到那串标注着覆盖范围，预估可开采储量的惊人数字时，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矿脉真要完整开采下来，不得挖空小半个资源星？？
对于那些盘踞星海多年的顶级势力来说，这或许只是一笔常规的战略储备，可对任何一个正在崛起的新生势力而言，都是一笔能直接改写格局的财富——
哪怕是堪堪站稳脚跟的四级势力，靠着这条完整矿脉，也能一步跨进二级势力的门槛！
花朝虽说知道几处未被发掘的富矿位置，可那些资源点全在无尽星海的核心星域，周遭尽是高危异兽带和星际乱流，想平安抵达都要闯过九死一生，更别说稳定开采。
更何况，卡特帝国这边还有一堆烂摊子没理清，她暂时也抽不开身远赴核心星域。
烬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看完了整页规则与奖励，等她的指尖从光屏上挪开，才开口问：“最近排位赛打得怎么样？总场数多少，到什么段位了？”
“机甲个人赛总场数就30场，昨天打完最后一场，刚上穹猎。”
花朝随口答着，指尖又点回了舰团组建的准入标准上，没注意到身旁烬赤红的双眸里，瞬间浮起了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笑意与骄傲。
《宇宙群星》的段位体系从低到高分为启星、环轨、穹猎、星枢、星冕、奇点、星主、幻神八大段，每个大段又拆成4个小段，每一小段要攒满6颗星才能晋级。
倒不是官方刻意卡玩家的晋升速度，恰恰相反，官方就是想让新手在低段位多磨一磨，把基础操作、每个机甲特性和地图机制摸透了再往上走，免得刚出新手村就被高玩虐得直接退游。
就拿最基础的启星段来说，打满4小段24颗星才能晋到环轨段。
到了环轨段，才会解锁空域飞行权限，开放基础进阶机甲和轻度改装功能，比赛地图也会新增空间站残骸、陨石带掩体这类带基础地形的场景，再加入「轨道乱流」随机事件，真正开始考验玩家的临场走位和地图适应能力。
可就算熬到了环轨，也算不得入了门。
在《宇宙群星》的段位金字塔里，只有打到穹猎段，才算真正踏进了竞技的门槛。根据官方往年发布的大数据，绝大多数普通玩家，从启星到穹猎，至少要两三百场的沉淀。
少部分天赋异禀的，也要百场左右才能跨过新手期。
至于在五十场内就冲进穹猎的人.....群星里十几年可能都出不了两位数。
可花朝，只用了30场。
烬对花朝的实力比谁都清楚，她真正开始碰《宇宙群星》，满打满算也就这几天的空闲时间。
也就是说，他的朝朝不仅几天就摸透了游戏的全部规则，还全程以连胜的姿态，反复触发「超新星跃迁」机制——硬生生把本该几百场的路，30场就走完了。
烬轻笑一声，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真是比我预期的快了不少，怎么那么厉害？”
花朝一把抓过他垂在身侧的尾巴，指尖顺着温暖的鳞片慢慢摩挲，抬眼瞅着他，语气里带了点狡黠的调侃：“还好吧，总比某人瞒着我，偷偷在游戏里当个幻神大佬要强。”
这话一出，烬瞬间就红透了，连勾着她手指的指尖都微微僵了一下，像只被戳破心事的小兽。
花朝也是开始摸排位赛之后，闲下来随手搜了搜烬的常用 Id，一搜就搜出了个大新闻。
放在蓝星，这家伙就是妥妥的竞技圈天花板，活在传说里的神级人物。
Silent，《宇宙群星》开服以来唯一一个拿满全赛事大满贯的玩家，也是第一个触碰到游戏隐藏成就、解锁【幻神?无双】永久称号的人。
这个Id在群星里，几乎就是神坛的代名词，迷弟遍布全星际各个星域，连职业联赛的顶尖选手，都要一帧一帧拆解他的打法和战术。
可偏偏这位站在星海之巅的幻神，从来没露过脸，没参加过任何线下联赛，现实身份成了开服至今全服最大的谜团。
花朝顺着论坛的旧帖翻下去才知道，Silent突然从群星消失的时间，刚好和烬被流放到废星的时间严丝合缝。从那之后，这个站在星海之巅的幻神图标，就再也没亮过。
“不是有意瞒你的。”烬的声音低了些，指尖局促地蜷了蜷，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过去的事，没什么好提的。”
“我知道。”花朝松开他的尾巴，伸手揉了揉他泛红的耳尖，指尖轻轻蹭过他发烫的耳廓，语气软了下来，“就是上次没来得及问你。”
花朝顿了顿，迎上他盛满了她身影的赤红眸子，认真问，“你想打比赛吗？和我一起？”
第232章 重新再来
其实对烬来说，不管是个人赛冠军还是舰团赛第一，都没半点吸引力。如果是能治愈基因病的方法，他或许还会拼尽全力去争。
可巨额奖金也好，定制顶级机甲也罢，这些旁人挤破头争抢的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无关痛痒的东西，根本勾不起一点兴趣。
可此刻，他看着眼前的花朝，原本沉寂的赤红双眸里，瞬间亮起了漫天星火，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想，想和你一起。”
只要是和她一起，做什么都想。
花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烬指尖在光屏上轻点了几下，熟稔地调出了账号永久注销界面。
她心里一惊，伸手想去拦：“烬，这号……”
话没说完，烬已经反手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没让她碰光屏。
他指尖顿了顿，却没有丝毫犹豫，按下了确认注销的按钮。
光屏上弹出“账号已永久注销，所有数据将在2小时内彻底清除”的提示时，花朝都觉得肉痛——
她就算不常玩，也知道这个账号里藏着多少东西，全服唯一登顶过的幻神称号，满满一仓库的顶级改装配件和全系列限定机甲，还有无数玩家求而不得的绝版成就，就这么一键清零了。
可烬却像是毫不在意，只是转头看向她，眼神软得一塌糊涂，又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Silent对我来说，只是过去而已，里面装了太多的不堪。我不想带着那些东西，跟你站在一起。”
他没说出口的话，沉在精神海最深处，翻不上来，也咽不下去。
Silent这个账号，只是那个活在阴沟里的烬，曾用来逃避现实的空壳。游戏里他的确是站在星海之巅的幻神，受到无数人追捧奉若神明。
可关掉游戏，在现实里，他还是那个基因不断崩解、被同族踩在脚底欺凌、被所有雌性厌弃唾骂的残次品。
遇见花朝之前，烬以为自己天生就是不爱争抢的性子。可后来才明白，不是的。
他也有欲念，有见不得光的贪念。那些游戏里的虚名，从来都填不满他精神海里的荒芜，喂不饱暗缝里滋生的、想要被什么东西彻底填满的渴望。
花朝像一道劈开永夜的光，硬生生闯进了他暗无天日的世界里。
直到那一刻，烬才明白，那些啃噬他多年的空虚，是想要被填满的贪念。那些压在心底的疯长的欲望，是想要把自己拆骨入腹都献给她，也想要把她完完整整、一丝不剩地占为己有的阴暗偏执。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幻神称号，不是星海之巅的荣光。
他想要的，从来只有一个花朝。
烬收紧了握着她的手，却又怕捏疼了她，小心翼翼地收着力道，只有缠在她腰间的尾巴，在此刻一点点暴露出了他心底疯长的占有欲。
“我想重新开始。以烬的身份，站在你的身边。”
烬说着，手指在光屏上划过，点开了新账号创建界面。他没有丝毫犹豫，在角色Id那一栏，敲下了两个字：逐光。
花朝的眉眼微微一动，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潮水轻轻裹住，撞得她鼻尖都微微发涩。
她抬手抚上他微红的脸颊，凑了过去，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眼中都能清晰地看见彼此，此时此刻只映着对方一人的身影。
花朝退开些许，抬头轻轻吻了吻烬泛红的眼尾，听见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在他腰间的尾巴用力前，她就抱了过去。
“Silent，我听见了哦。”花朝蹭着他鼻尖，嘴角弯了弯。
烬收紧了抱着她的胳膊，很快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低哑，带着克制的颤抖：“嗯，只有你听见了。”
*
伯尼是个玩了五年《宇宙群星》的重度狂热粉，兽人骨子里刻着的慕强，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是全服出了名的毒舌战术分析师，喷过的头部主播、星际联赛在役选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嘴毒到被十几个舰团联合拉黑，可唯独对Silent，他奉若此生唯一的信仰。
伯尼以前是希欧斯帝国边境守备军的上等兵。
一次星兽突袭中，为了救队友，他被异兽的酸液蚀掉了半条右腿，落下了终身残疾，只能退伍回了帝都。
一个没了腿的退伍兵，在寸土寸金的帝都处处碰壁，连份糊口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靠着微薄的抚恤金住在贫民窟的廉租房里，人生彻底掉进了黑暗里。
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是Silent把他从泥沼里拉了出来。
第一次看到Si神在高分赛场杀穿比赛的时候，伯尼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操作，精准、凌厉、行云流水，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又像一位俯瞰众生的神。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破破烂烂的人生，好像还有点盼头。
从那天起，Silent就成了他的神明。
那之后，他对着Silent的每一场比赛，一帧一帧地拆解、研究，从走位到战术，从机甲特性利用到临场应急处理，反反复复地看，硬生生摸出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战术逻辑。
靠着这套东西，他很快就在群星里打出了名气，随后被一个排名比较靠前的舰团聘为专属战术分析师，那之后的日子才有了奔头。
他的旧光脑里，存着一个加密文档，里面全是Silent这些年所有公开的比赛录像，五年来，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千遍。
他的游戏关注栏里，五年来永远只躺着Silent一个人。
哪怕这个账号已经很久没亮过了，他每天登号的第一件事，还是要点开Silent的主页看一眼，这已经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仪式。
这天他刚登号，先习以为常地扫了眼赛事预选赛的积分榜，整理完仓库里攒了几天的改装材料，余光扫到侧边栏的关注数，赫然显示着0。
伯尼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游戏卡bug了。
他的手指哆嗦着点开关注列表，里面空空如也，连个灰色的头像都没剩下。
他不死心，退出重登了好几次游戏，在搜索栏里一遍一遍地敲下【Silent】这个Id，可跳出来的，永远只有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
【该账号不存在，或已永久注销】。
伯尼坐在人来人往的观景区，看着光屏上的那行字，脑子很快陷入一片空白。
他颤抖着手点开光脑里那个存了五年的文件夹，里面的录像还在，可那个创造了这些传奇的人，把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的所有痕迹，彻底抹掉了。
他的天，塌了。
第233章 猜测
伯尼在游戏里对着光屏坐了快十分钟，才抖着手点开了《宇宙群星》的官方论坛。
他本以为天塌的只有自己一个，结果一点进首页，整个人都麻了——
论坛直接被Silent账号注销的帖子屠了版，首页十条热帖有八条带了Silent的tag，剩下两条是赛事预选赛的水帖，评论区也全在聊幻神注销的事。
热榜第一的帖子标题就透着哀嚎：【Si神走了！我们的无双幻神真的把号销了！！天塌了啊！！！】
点进去全是跟他一样心态崩了的玩家，楼已经盖到了快两万层。
1L：“我人傻了，刚登游戏搜Id搜不到，以为我卡了，重登四五遍人直接麻了，Si神为什么要销号啊？？”
2L：“五年了，我粉了他五年，从他刚出道杀穿全服，到他拿满大满贯解锁幻神无双，结果他就这么把号清了？我的青春结束了啊！”
3L：“谁不是啊！他就算不登号，我们也总盼着他哪天能回来，再打一场比赛，结果盼来个永久注销？？”
4L：“Silent的幻神时代，真的就这么彻底翻篇了吗？”
5L：“救命，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当年他空间站坟场1v5名场面，结果号没了，我直接哭死在光脑前。”
翻着翻着，有人在楼里提了一句：“说起来，前不久Si神不是登过一次号吗？当时还有人截到图了，他跟一个叫九州的新号在双排啊！”
这话瞬间把楼带歪了，老粉们瞬间炸出来开始玩梗。
178L：“我记得！当时论坛还小范围讨论过！都以为Si神要回来了！毕竟他那号比女皇的金库还难蹲。”
201L：“说到这个九州，我当时也关注了，结果发现这号跟Si神一个德行，上线几次就没动静了，我还以为就是Si神随便拉的路人。”
230L：“笑不活了，这俩号一个不登号，一个登了跟没登一样，合着是Si神把自己的隐身术传给别人了是吧？”
356L：“哎？你们不说我都忘了，这几天这个九州号在线时长巨长！我深夜打排位都能看到他在线，一直在冲排位，总场数也上来了！”
这话一出，楼里瞬间炸开了锅，各种猜测跟雨后春笋似的冒了出来。
402L：“？？？九州和Si神一起双排过，现在Si神刚销号，九州就开始猛冲排位？这俩绝对有关系啊！”
410L：“废话！能让Si神心甘情愿当挂件打人机局的，能是普通人？我赌一瓶星空汽水，这绝对是Si神收的关门弟子！”
421L：“楼上的，现在谁还想喝星空汽水啊！都在喝荆棘的奶茶了！咳咳咳，扯远了。徒弟？不至于吧？也有可能是朋友？兄弟？”
430L：“你疯了吧？朋友兄弟能让Si神那么久不登号，一登号就陪着打新手人机局？我更倾向于徒弟！毕竟全星际想当Si神徒弟的人，能从卡特帝国排到希欧斯帝国去！”
455L：“等等，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爱人？”
这句话刚发出来，瞬间被楼里的人喷成了筛子。
456L：“？？？兄弟你清醒一点！星海的兽人，有雌主的哪个还天天泡在游戏里啊？恨不得天天黏在雌主身边！Si神要是有雌主，还能在游戏里杀穿全服？”
457L：“笑死，楼上说得对，但凡有个雌主，哪个兽人有心思天天肝游戏排位？再说了，能让Si神心甘情愿打辅助的雌主，那得是什么级别的？早就在星海传开了，还能藏到现在？”
460L：“就是！纯纯扯淡！最大的可能就是徒弟，再不济就是过命的兄弟！”
猜着猜着，楼里的风向就变了，开始有人挑刺，老粉们也开始翻出旧梗玩。
520L：“不是，就算是Si神的徒弟，这也太不上心了吧？咱们Si神当年是什么战绩？升段比超新星跃迁还快，一来就直接干到星主，打破了上一任星主保持了两年的最快晋升纪录！还单挑战胜了全部老牌幻神，直接开启了自己的Si时代！他徒弟，就算复刻不了自己师父当年的荣光，最起码也得快点打出名头吧？这都快多久了，还在低段位晃悠？”
531L：“别是我们想多了，指不定就是个朋友呢？”
550L：“笑死，不会是有人想蹭Si神热度吧？毕竟Si神的热度，在群星里就是顶流，谁蹭谁火。”
570L：“也有可能是Si神现实里出状况了？你们想啊，群星虽然不看精神力评级，但光脑接入游戏，必须要稳定的精神力才能不影响操作，精神力不稳的话，连游戏都登不上。”
571L：“！！！我靠，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Si神当年正是最巅峰的时候突然消失的！那可是他刚拿完大满贯，全服都等着他打线下赛，结果人直接没影了！会不会是精神海出问题了？”
585L：“救命，别刀了别刀了！我真的会哭！当年他一个人驾驶猎隼就赢了ban掉全强势机甲的职业队，我还以为能看他打十年，结果人直接没了。”
590L：“那这次销号，会不会是真的再也没法在群星里继续征战星海了？那九州说不定就是他最后收的徒弟，想让徒弟替他再看看这个赛场？”
伯尼盯着这条分析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脑边缘，眉头皱得死紧。
他这辈子只追过Silent一个人，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九州，感官复杂到了极点。
如果九州真是Silent的徒弟，那这进度也太慢了，慢到让他觉得，这人根本没把Si神放在心上，更别说替Si神重回赛场了。
论坛里也很快有人提出了同样的质疑，楼里吵得更凶了，一半人觉得九州不配当Silent的徒弟，一半人觉得大家想太多，说不定就是个巧合。
就在楼里吵得快要打起来的时候，一个新回复突然顶了上来，跟所有人的讨论方向背道而驰。
1009L：“不是啊兄弟们，你们在这吵啥呢？我刚上游戏搜了一下九州的战绩，谁说人家抱着玩玩的心态来的？！！这td的简直是另一个Si神在世啊！不对，当初Si神从启星冲到穹猎，也没这么离谱吧？？”
这话刚发出来，楼里瞬间炸了，嘲讽的评论一秒刷了十几条。
1010L：“？？？哪来的水军？你疯了吧？拿个新手跟Si神比？”
1011L：“笑死，为了捧个新人，连Si神都敢拉踩？你可闭嘴吧！忘了Si神零封破晓舰团的战绩了是吧？全服有几个能做到场场零封破晓的？”
1012L：“Si神在我们心里就是不可撼动的战术之神，你先搞清楚状况再说话行吗？别人打游戏是玩，Si神打游戏是给官方写战术教材，这能比？”
1015L：“无图无真相，光靠嘴吹谁不会？有本事甩战绩图啊！别在这虚空蹭热度！”
伯尼也皱着眉，觉得这人纯纯是来蹭热度的。
可下一秒，1009L直接把一张高清战绩截图甩进了楼里。
整个帖子的评论区，瞬间停滞了几秒。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问号和感叹号，以刷屏的速度铺满了整个帖子，连服务器都卡了一瞬。
*
而此刻，让论坛里闹得天翻地覆的两位正主，正窝在庄园办公区的沙发里。窗帘拉了一半，微光透过缝隙落在地毯上，空气里还飘着未散的、暧昧的气息。
花朝斜倚在操控台边，衬衫领口被揉得有些歪。她指尖擦过身前烬的唇角，指腹蹭过那点未干的湿润，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力道。
烬就坐在她身前的椅子上，微微仰着头看她。
苍白的脸上染着未褪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不住地轻颤，可那双赤红的双眸，却一瞬不瞬地黏在她身上，目光虔诚又克制，半分都舍不得移开。
“那我先去把段位冲上去了。”花朝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的慵懒，手指在他柔软的薄唇上轻轻用了点力。
烬下意识地微微张口，舌尖不经意地舔过她的手指。温热的软舌扫过指尖的瞬间，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我会尽快过掉新手教程，把段位也打上去的。”他松开她的指尖，声音哑得厉害。
花朝笑了笑，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微微俯身，把他往自己跟前带了带。
她先在他泛红的眼尾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惹得他睫毛又是一阵猛颤，才顺着往下，吻过他发烫的脸颊，最终落在他的唇上。
烬的呼吸瞬间就乱了，双手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腰，怕她站不稳摔下去，却又不敢太用力，只虚虚地拢着，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不敢主动加深这个吻，只乖乖地顺着她的力道，小心翼翼地回应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面前的人。
直到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稳，花朝才轻轻推开他，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笑着问：“今天能做到吧？别到时候我都打到星枢了，你还在启星晃悠。”
“能，我会很快的。”
烬连忙应声起身，垂着眼，认认真真给她整理起衣服。
花朝垂眼扫过他身上皱得不成样子的衬衫，下摆都扯得变了形，膝盖微抬，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眼尾带着点揶揄的笑意，慢悠悠道：“就这？”
嘴上说着会很快，不过她可半点没瞧出来呀。
这话一出，烬的脸瞬间红得更彻底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没说话，继续给她弄着扣子，低声解释：
“抱歉...我不该那么慢。”
“今天时间不太对，等后面再说，好不好？”花朝没再逗他，语气软了下来。
烬才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嗯。”
等花朝调好光脑设置，进入游戏后，烬站在原地，耳尖的红还没褪下去，垂眼看了看自己身上没来得及整理的衣服，攥了攥拳，转身快步进了浴室。
眼前的光线骤然一暗，再亮起时，花朝已经身处《宇宙群星》的母舰观景台。
脚下是浩瀚的虚拟星海，身边全是忙着备战预选赛的玩家，世界频道里全是找队友、喊组队的消息，还夹杂着不少聊Silent销号的内容，偶尔还会飘过九州的字样。
花朝扫了一眼世界频道里不断飘过的自己的Id，挑了挑眉，倒没太在意。
她转身在母舰观景台找到负责赛事的Npc，光速报名了冬季赛个人排位的海选赛，没多停留，转身就站在大厅点开了排位赛匹配。
系统匹配只用了2秒，直接把她分到了穹猎段位的对局——
匹配成功！
欢迎来到，航道补给站！
第234章 等等，不对劲
航道补给站这个地图，是《宇宙群星》穹猎段排位赛最经典的1回合制攻防图。
地图1:1复刻了百年前被异兽潮摧毁的星际军用枢纽，一半是无遮无拦的陨石带主航道，一半是掩体密布、暗道纵横的废弃补给站主体，三条进攻路线贯穿全图，既能正面阵地硬刚，也能钻管线绕后偷家，最容易出路人封神名场面，也最能检验玩家的地图理解和操作上限。
对局规则也简单粗暴，要么率先击杀满15人直接获胜，要么攻破对方出生点前的防守阵地、占领主控台，也能一键终结比赛。
花朝刚进对局房间，队友的吐槽就刷满了公屏。
喵喵1号：【我靠？15级新手？系统搞什么？排位赛也能排到这种号？】
喵喵2号：【估计这两天赛事一开，涌进来太多新手，群星主脑直接猪脑过载，匹配池抽了吧——】
汪汪3号：【兄弟，慎言！敢骂主脑猪脑，小心你去星门遗迹挖宝的时候，系统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全给你出最烂的白色垃圾，就问你，兄弟，你爱吃土吗？】
喵喵2号：【放心，我骂的是策划，主脑大人宽宏大量，肯定不会跟我计较！要是真全给我出白色垃圾，老子#@￥@#￥死猪脑！】
汪汪3号：【6666啊，勇士！】
对面的人也跟着起哄，公屏刷得飞起：【对面还有个15级的新手？系统送温暖来了？兄弟们速推，5分钟结束战斗！】
【那个叫九州的，识相点直接挂机，小新人能排到穹猎段算你倒霉。乖乖待着，不然等会儿你天陨爷爷在天上架炮，让你连出生舱都出不来！】
【哈哈哈哈，笑不活了，这把纯纯福利局啊！】
花朝看着满屏的嘲讽，指尖在操作面板上顿了顿，一个字没回。
到了选机环节，队友们纷纷锁了版本强势的进阶机甲，一个个都带着酷炫的氪金皮肤。
前排抗伤的壁垒、隐身绕后的影刃、群体增益的辅助定音、高机动突击的追风，标准的团队阵容，看着就稳。只要花朝这边再补个突击或者制空的机种，那胜利率可以说直接拉满。
队伍里的定音生怕这个新人不知道选什么，还特意打字提醒：【新人，来个地面突击机种就行，容错率高，跟着我们混，别碰花里胡哨的制空机！】
突击手虽说在各大赛事上是主力，但在排位赛路人局里作用远远没有制空机甲来得高；不过比起前者，后者操作往往都有些难度。而路人局里，2突是很正常也是最稳定的阵容。
这话落下，花朝也没说什么，手指一点，却是直接锁了刚因为段位晋升解封的基础机甲【猎隼】。
这机甲她还没在群星里实操过，不过提前翻完了全系列教学拆解，也在天衡模拟器里练过同类型的机甲“荧光”，对这种机动性拉满、操作上限极高的机甲，花朝向来很感兴趣。
不为别的，就一个字：帅。
队友一看她秒锁猎隼直接就炸了，公屏瞬间又被刷屏：
【？？？你疯了？新手玩什么猎隼？选个辅助机混着不行吗？】
【完了完了，这把寄了，出去直接举报！】
【不是，星空种你别搞啊！猎隼那操作难度，职业选手都不敢乱玩，你个15级新手碰它干嘛？求你换个辅助机吧！】
对面一看这叫九州的新手直接锁了高难度猎隼，笑得更欢了。
猎隼这东西，看着是低段位就能解锁的基础机，实则是全游戏出了名的“新手陷阱”。
官方最初给它的定位是突击位，可它偏偏集制空、陆战、全局侦查、战术辅助于一体，是台实打实的四位一体机甲，上限高到能制霸全场，下限也低到能把把零作用。
后来经过几个赛季，被高端选手硬生生玩成了制空天花板，官方那边也索性默认把它归到了制空机甲一类。
这机甲是真的强，但缺点也极为致命——脆。
脆到什么程度？
影刃这种同样脆的刺客机甲近身一套就能直接秒，对面的制空机甲天陨随便中一炮，当场就得炸机陨落，连紧急维修的机会都没有。
团队排位赛的局内界面，只显示Id、账号等级、总场数和驾驶机甲型号，不会直接显示段位。
毕竟能匹配到一起，默认都是同段位的玩家。
可花朝这个15级的号实在太扎眼，总场数也才30场，以至于所有人都没往深处想，只当是群星主脑抽了风，把新手扔进了穹猎段的局里。
毕竟能稳在这个段位的，大多都是40-50级、总场数四五百场或者更高的老玩家。
路人局本就没什么提前沟通的余地，准备的一分钟，全被大家拿来放全图炮和说垃圾话了，更别指望提前磨合战术。
这种非赛事的排位局，赢不赢全看玩家个人能力，偶尔也能出个路人王杀穿全场的名场面，只是越往高段位，越吃团队配合。
就在队友们心态快要崩的时候，队伍里的影刃突然在队伍频道敲了句：【放心，兄弟们，我影刃玩得贼牛，这把必杀穿他们！】
大家一看他的资料，总场数222场，稳稳的穹猎段老玩家，瞬间松了口气。
【我去，还是个小高手啊！200多场就能稳住穹猎段，兄弟，这把看你的了！】
【大佬带飞！我壁垒全程给你扛伤害！】
倒计时结束，出生舱门缓缓打开。
我方壁垒开着他厚重的机甲，慢悠悠晃在最前面，在队伍频道喊：【新人，跟上你壁垒大哥，我护着你，别乱跑送人头就行！】
花朝坐在猎隼的驾驶舱里，看着屏幕上壁垒拖着巨大的身躯往前挪，突然想到论坛里给这机甲起的搞笑外号——星际铁王八，肉是真的肉，慢也是真的慢，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但她没打算跟着大部队走正面主航道。
猎隼是突击位里公认的t0级高端机甲，玩得好，就能拥有全场的上帝视角，玩不好，就是移动的经验包。
而这局航道补给站，最适合它发挥的地方，从来不是正面硬碰硬的阵地战。
大部队浩浩荡荡往正面主航道推进的时候，花朝指尖轻推操作杆，操控着银灰色的猎隼，机身一个灵巧的侧翻，躲开迎面飘来的陨石，直接钻进了右侧的管线暗道——
这条暗道是整张地图唯一全程屏蔽机甲信标的路线，小地图上不会显示点位，能完美绕开天陨的高空视野，是新手绝对不会碰、只有吃透地图的高手才敢单走的险路。
一看到猎隼这个逆天操作，队伍里的影刃眼皮狂跳，直接在队伍语音里嚎了出来：
“不要啊！星空种你别冲！那条道里全是信号屏蔽装置，你这是过去给对面的织网送菜的啊！！！”
对面的辅助位选的是织网，也就是玩家俗称的“蜘蛛机甲”，是全游戏最特殊的辅助之一。
天赋特性就是能放出粘性蛛网困住敌方机甲，困住的瞬间还能抽取对方的一个核心天赋，短暂化为己用。
而猎隼的核心天赋，是鹰眼。
飞上高空就能获得远超制空机甲天陨的全局视野，每隔45秒还能释放一次全图扫描，无视所有隐身、伪装系统，能把藏在角落里的刺客、辅助照得明明白白。
影刃看到那已经消散的尾焰，此时心里已经凉了半截。他这把选了影刃，靠的就是隐身绕后。要是猎隼的鹰眼被织网抽走，他连对面后排的毛都摸不着，这把直接废了。而且这个地图对织网这种机甲极其极其的友好！
影刃还在语音里哀嚎，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公屏上瞬间闪过两道系统提示：
【玩家「九州」操控猎隼，成功规避「天陨」的覆盖式炮击！】
【玩家「九州」触发极限机动成就！】
画面里，那个本该是新手的玩家，操控着猎隼在密集的炮火里穿梭。
七八道来自对面天陨的预判覆盖炮击，卡的就是航道乱流触发的间隙，就算是职业选手来了，也未必能全躲过去。
可猎隼却借着乱流的风力，机身接连几个极限翻转，把所有炮火完美躲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又流畅的弧线，推进器在合金建筑与陨石带之间拉出一道银白色的尾迹，速度快到只留下一串残影，飞行动作比对面专职制空的天陨还要丝滑百倍。
对面驾驶天陨的玩家看到自己的攻击被全躲开，瞳孔直接地震，握着操作杆的手都在抖。
他玩了上千场天陨，在这张图上闭着眼都能打，这几炮卡的就是新手的反应盲区，结果被人这么轻轻松松就躲了？
这个15级的新手，怎么做到的？
前一秒还在语音里哀嚎的影刃，声音戛然而止，憋了半天只挤出来一句：“……等等？！”
队伍里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队友，瞬间全闭了嘴。
所有人都不是蠢货，一看到猎隼在密集的炮火里穿梭，把天陨的预判炮全躲了，一个个都反应过来了。
这哪是系统匹配错了的新手？
这他爹的就是个扮猪吃虎的顶级大佬啊！
影刃愣了两秒，然后在语音里赶紧吼了一句，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猎隼大佬！我错了！你随便飞！我这就绕后给你打辅助！！！”
话音刚落，他直接把隐身技能全交了，疯了一样往对面正面阵地冲，恨不得把对面的火力点全给大佬标出来，冲得比旁边的追风还猛。
壁垒也赶紧跟着补了一句，憨厚的声音里全是讨好：“我也错了！大佬你只管冲，我把盾全给你架上！你指哪我打哪！”
说着，回头冲还在后面磨蹭的定音吼了一嗓子：“愣着干嘛？跟上！”
话音一落，拖着辅助就往前冲。
第235章 猎隼
而此时，对面的织网还在队伍频道里跟队友吹牛逼，唾沫星子都快喷光屏上了：“放心，各个通道拐角、管线暗道我全布好陷阱了，来一个网一个，尤其是对面那影刃，敢过来绝对让他有来无回！”
末了还不忘补一句，语气里全是不屑：“还有那个新人猎隼，只要敢嗅着过来，绝对是我的网中之物，正好抽了他的鹰眼玩玩。”
结果这话刚发出去，他的屏幕突然一黑。
视野框里只瞥见一道银白色的残影冲破管道通风口，以肉眼难追的速度冲到眼前，贴脸肩撞接光束步枪贴射，再接一记银隼斩，一套连招丝滑到没有半分多余动作，他连闪避都没来得及操作出来，机甲就直接炸成了烟花。
系统提示：【玩家「九州」已击落敌方织网！】
全队公屏瞬间安静了一秒。
对面织网人都懵了，在队内语音破口大骂：“我靠？这新手怎么回事？天陨呢？你在天上架炮架了个寂寞？人从暗道摸过来你没看见？！等着，这把我必杀他十次！”
结果他话音刚落，花朝已经操控着猎隼借着管道缺口拉升，贴着补给站中层的天花板绕到了核心区。
对面的影刃刚摸到暗道入口，就听见系统提示队友被秒，正听着织网在语音里无能狂怒，又听见他补了句：“那家伙刚开了鹰眼，没技能了，你们蹲死他！”
影刃心里一喜，立马开启了光学迷彩，整个机体悄无声息地藏进了补给站核心区的陨石掩体后面，准备蹲一波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手。
影刃藏在掩体后，嘴角都翘起来了，算着对方鹰眼的冷却时间，脑子里已经想好秒掉这个新人后，怎么在公屏嘲讽了。
新手碰猎隼，简直找死来的。
可他刚藏好几秒，就看见远处通道里飞出的猎隼突然抬枪，光束枪的准星精准锁死了他藏身的这块陨石，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开枪。
影刃心中一惊，下意识按了闪避，机体瞬间从掩体后滚了出来，光学迷彩失效，机身彻底暴露在视野里。
可就在他现身的瞬间，那只猎隼已经像一道闪电冲了过来，推进器在半空炸开一团银白色的火光，眨眼便贴到了他眼前，迎头一记银隼斩击，直接把他的机甲劈成了两半。
系统提示：【玩家「九州」已击落敌方影刃！】
对面频道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直接在公屏炸了锅。
“你他爹怎么看到他的？！”
“开挂了吧？！我迷彩刚开！你鹰眼不是刚用过吗？cd都没转完！”
“这绝对是挂！我举报了！”
可群星这种游戏根本不可能存在挂，大家都知道是队伍的情报出了问题，很明显就是辅助位的锅。
影刃转头就在队伍频道里对着织网一顿输出：“你不是说他鹰眼刚开吗？！人一出来就直接锁着我掩体打，要是你消息准确点，我能丢这个人头？？”
织网被骂得一脸懵，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不是，他刚才秒我肯定开了扫描啊！不然怎么知道我陷阱在哪？除非他对这图熟到闭着眼都能走？”
“鬼知道！赶紧复活起来跟着去防守！你们这群废物，被一个新手吊打成这样，像话吗？”队伍里的地脊龙气得够呛，握着巨斧的手都在抖。
“你行你上啊！在这逼逼赖赖什么？”影刃也来了火气，直接怼了回去。
花朝不知道对面吵了起来，也懒得在公屏里解释。
她刚才秒织网的时候就没用鹰眼，全凭她自己对地图的理解。
出通道之前，那会儿才用上了鹰眼，全图的隐身单位在她眼里跟开了探照灯没区别，影刃那点小心思，在她眼里跟裸奔没两样。
此时对面剩下的三台机甲——
壁垒、地脊龙、天陨，已经慌慌张张缩在了补给站主控台前的防守阵地上。壁垒开了全屏能量屏障，地脊龙举着巨斧守在屏障侧面的缺口，天陨则拉升到了屏障正上方的高空，在制空位架好了连发炮，就等她来冲。
队友在频道里喊得热火朝天：
“大佬撑住！我们来了！已经过主航道了！”
“别急着上！等我们到了一起冲！”
花朝扫了一眼小地图，队友还在半分钟路程外，她没等。
猎隼的推进器瞬间全开，银灰色的机身化作一道流星，直直冲着对面三人的包围圈冲了过去。壁垒的能量屏障瞬间拉到最厚，上方天陨的制空炮弹交叉落下，在她身前炸开一片火海，死死封住了她所有的正面进攻路线。
花朝没减速，反而把推进器功率拉到了最大。
猎隼在屏障前猛地拉升机身，贴着滚烫的屏障表面向上急冲，在最高点一个利落的后空翻，推进器再次爆发出最大功率，像一颗俯冲的流星，狠狠撞向了高空的天陨。
在炮火纷飞的空域里，两台制空机甲瞬间展开了死斗。
天陨一交手就知道，这个白板猎隼根本不是什么新手，对方的飞行动作、弹道预判、乱流卡位，比他这个玩了上千场天陨的老玩家还要老道。
他骂骂咧咧地拉着机身往补给站的狭窄通道里溜，心里打着算盘：队伍里的地脊龙就在通道口守着，这机甲地面压制力拉满，只要把猎隼引过去，前后夹击，绝对能把人头拿回来！
可天陨完全低估了对方的能力。
猎隼像一只盯上了猎物的隼，死死咬着他的尾迹不放，任他怎么甩尾、怎么利用障碍物遮挡，都甩不开半分。
身为全游戏里制空上限最高的机甲，猎隼本就比天陨更灵活、更迅捷，只是低端赛场里从来没出现过能把猎隼玩明白的高手，才让天陨成了低段位的制空霸主。
天陨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补给站中层的狭窄通道，想着利用前面拐角的隐匿通道甩开对方。
可刚一拐弯，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台熟悉的银白色机甲，早已以拦截之姿，优雅地悬停在通道尽头，炮口正对着他的驾驶舱。
真正应了这台机甲被设计出来时的那句标语：“星海孤狼，天空猎隼。当你能看见祂的时候，已经晚了。”
天陨呼吸一滞，一句脏话卡在嘴边——‘你他爹’三个字刚出口，就看见那台猎隼的炮口亮了。
他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不是，你一个新手对这个地图理解这么透彻，连这个拐角的拦截位都摸得门清，真的没问题吗？？
砰——
系统提示：【玩家「九州」已击落敌方天陨！】
彼时，刚冲到主控台入口的队友，被猎隼这光速猎杀、一分半连斩三人的操作直接看麻了。
大佬，您早说连挂件也不需要啊！
他们原本还以为是一场你来我往的激烈鏖战，连战术都想好了，结果到头来，成了猎隼一个人的个人秀，他们连汤都快喝不上了。
对面剩下的壁垒和地脊龙见状，哪里还敢守阵地，赶紧掉头就往出生点跑。
可他们忘了，在猎隼的绝对制空权面前，整个地图都没有能逃掉的角落。
花朝操控着猎隼俯冲而下，光束步枪连点两枪，精准点掉了壁垒左侧的护盾发生器，随即光刃出鞘，借着俯冲的力道一刀切开了右侧的主能源管线。
壁垒的全屏屏障瞬间碎了个干净，就这零点几秒的空隙，猎隼已经从屏障的裂缝里钻了进去，光刃反握，精准捅进了壁垒的驾驶舱核心。
系统提示：【玩家「九州」已击落敌方壁垒！】
巨大的合金斧头带着破风声劈过来，是慌了神的地脊龙想借着她收招的间隙打一套爆发。
花朝没躲，猎隼的推进器在地面炸开一团火光，她借着反冲力垂直弹起，在空中翻身的同时，光束枪连点两枪，精准打穿了地脊龙头部的光学传感器。
那台地脊龙视野瞬间黑屏，僵在原地一秒，赶紧撑起临时防护盾，掉头就往出生点疯跑。
花朝没追，机体稳稳立在原地，光束步枪抬起来，准星牢牢锁死了那个仓皇逃窜的身影。
“别！别！大哥我错了！我投降！”对面的地脊龙疯狂在公频里喊，恨不得把虚拟键盘敲出火星子。
花朝看了眼公屏，没理。
抬手，开枪。
砰——
系统提示：【玩家「九州」已击落敌方地脊龙！】
一波团灭，对面五人全灭，击杀数直接拉到了5:0。
而这一切，从开局到现在，只过了一分四十秒。
对面复活后，心态彻底崩了，被花朝逮着又杀了两波，击杀数很快就冲到了14:0。最后一个人头，花朝没抢，侧身让开了炮线，让冲过来的追风收了。
系统提示：【我方率先击杀满15人，获得本次排位赛胜利！】
【本局mVp玩家：九州，机种：猎隼，等级0级，本局击杀数：14，输出占比：98.5%，零阵亡！】
队伍频道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辅助定音第一个在语音里颤巍巍开口：“大、大佬，您这到底什么来路啊？”
“怎么以前全服都没听过您这号人物啊？？”
“第一次碰猎隼就这种操作，您不会是现实里哪家顶尖舰团的王牌机师吧？”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宇宙群星》里的机甲，几乎全是照着现实里的很多机种复刻的，只是加了些游戏特色的天赋技能。
现实里没有背景的普通兽人，根本碰不到猎隼这种级别的高机动机甲，更别说练出这种操作了。
花朝没回，退出了结算界面，直接点了下一局匹配。
等队友和对面的人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点进她的个人主页时，看着上面的信息，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总场数：31场。
胜率：100%。
当前段位：穹猎。
“屮屮屮！30场全胜上的穹猎？？”看到这战绩，任谁不被惊得头晕目眩。
“这又是从哪儿来的魔王啊啊啊？？啊啊啊我没有开局内录像！”
“我就说系统不可能乱匹配！这td哪是新手，这是直接搞降维打击来了！”
“别废话了！先关注一手啊！万一这大佬真要打赛事，以后就是初代粉丝了！”
花朝没兴趣跟路人玩家有过多交流，也不在乎什么非议。
红砂的高阶异兽杀多了，这些游戏里的口舌之争，在她眼里连一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她要的，是借着这场全星海都盯着的赛事，把机甲操控、团战战术、星舰指挥，彻彻底底练到极致。
而此时的《宇宙群星》官方论坛，一个刚发出来的帖子，正以惊人的速度冲上热榜，标题赫然写着：
【穹猎段惊现神秘大佬！31场全胜零阵亡，白板猎隼14杀炸穿全场！Id九州，有没有人知道什么来路？！】
帖子发出不到两分钟，回复就破了千。
有人扒出九州上一场的战绩截图，有人开始查这个Id的注册时间，还有人更直接在论坛艾特了群星几个知名主播——
“你们谁去会会这个新人？”
第236章 沧澜
此刻，希欧斯帝国帝都的一间专属全息直播舱内，鱼丘正通过神经接驳，全程接入《宇宙群星》的游戏世界。
他身处群星游戏内沧澜舰团的专属休息室里，面前悬浮着直播推流的全息光屏，密密麻麻的弹幕正跟潮水似的刷满了整个画面。
作为《宇宙群星》千万级粉丝的头部主播，他也是官方赛事的常客。
冬季联赛一开，他既要冲个人排位赛，还要带舰团打团队赛，今天开播本就是练手保持状态，结果刚退到结算页，弹幕里就全在刷一个陌生的Id。
“鱼哥！论坛有人艾特你，让你去会会那个叫九州的！”
“哥快看论坛！出了个怪物新人！”
也有粉丝半信半疑：“30场全胜上穹猎，白板猎隼单局14杀，真的假的？这战绩也太离谱了吧？”
鱼丘在游戏里的Id是【北冥有鱼】，粉丝平时要么喊他冥神，要么随口叫句鱼哥。
他挑了挑眉，随手点开游戏内置的论坛入口，扫了眼飘在热榜第一的帖子，翻了翻里面的战绩截图和对局录像片段，看着那个反复出现的 Id，手指在操作面板上轻轻敲了敲，只觉得有点意思。
但也仅此而已。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直播间的不少老粉已经先替他说了话：
“额，这战绩看着是挺炸的，但大概率是老玩家删号重练的新号吧？你们这反应也太离谱了，不就是个穹猎段吗？真要是百场连胜上奇点，再来说也不迟。”
“对啊，鱼哥要备赛了，得保持状态，哪有闲工夫去碰什么新人。”
鱼丘能在群星里混到这个位置，靠的可不是流量，是实打实的成绩。
他已经连续两个赛季拿下官方个人赛冠军，舰团赛也常年霸榜前三，现实身份更是全星际都知道，是希欧斯帝国顶尖舰团【沧澜】的副团长。
粉丝们说话的间隙，舰团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几个穿着蓝色队服的成员走了进来调试赛事设备，有人凑过来扫了眼鱼丘光屏上的对局录像，小声嘀咕了句“副团，这猎隼的空中操作有点东西啊。”
鱼丘只笑了笑没接话。
他平时不常直播，也就赶上冬季联赛，舰团要磨新人、老队员都闲下来，才开播跟粉丝聊聊天，顺道给舰团招招新。
粉丝也都清楚，自家主播最烦的就是高手炸鱼，兽人天生慕强，只爱看强强对撞，对持强凌弱那套半点兴趣都没有。
“老粉们说得也不是没道理。”鱼丘靠在休息室的椅上，对着光屏笑了笑，又道，“其实以前这种战绩放出来，确实是妥妥的天才，可现在删号重练的老玩家实在太多了，很大概率是哪家舰团想博眼球搞出来的噱头。这种事，大家近几年见得也不少。”
这话一出，弹幕里瞬间一片附和。
这种事确实在群星里太常见了。
老玩家删号装新人炸鱼，或是小舰团买通演员刷战绩博出名，每年联赛前都得来这么几波，老玩家早就见怪不怪了，也就一些刚入坑的新人会因为这种战绩一惊一乍。
至于这群人大费周章在群星里干这种事的目的，其实也很简单。
毕竟《宇宙群星》早就不是个单纯的全息虚拟游戏了。
玩家遍布整片无尽星海，这里既是虚拟战场，也是全星际最大的情报网、人才库，数不清的星际势力都在这儿建舰团、打名气——既能靠赛事成绩挖来顶尖机师，还能把自家势力的名号打出去，现实里的分量可不是一般小势力能比的。再加上星际时代本就没多少娱乐项目，这游戏早成了兽人消磨过剩精力、释放战斗欲的主要渠道。
刚才还在起哄的新粉，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
也是，群星没法杜绝这种情况。
拿Silent来说，只要他现在删号重练，别说30场上穹猎，怕是能一路连胜冲到星主去。现在群星的竞技体系早就成熟了，穹猎段也就是个职业竞技的入门门槛，真要说是天才，怎么也得连胜冲到星枢、星冕，才算真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不过大家的心情我理解。”鱼丘笑了笑，“群星确实太久没出过Silent那样的天才了，大家兴奋很正常。直播我再打两把就下，回头我会让舰团的人留意一下这个九州，真要是有天赋的新人，总不会止步于穹猎。说不定个人预选赛，就能碰上。”
弹幕瞬间刷起一片“不愧是鱼哥”“沧澜副团格局拉满了”。
鱼丘没再聊这个话题，随手给舰团管理发了条私信：【论坛热帖里那个Id九州的星空种，你们谁排位碰到了，记得开全程录制，探探底。】
对面秒回：【收到，副团！】
同样的事，也发生在全星际大大小小的群星直播间里。有人暗自记下了这个Id，有人嗤之以鼻只当是又一场炒作，甚至连官方赛事组的观察员，都在表格里记下了“九州”这个名字。
众生百态，全因一个刚冒头的新人。
而此时的事件中心，花朝已经接连拿下了五场胜利，段位跟坐了火箭似的一路往上升着，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冲上星枢。
估计是最近胜场太多，主脑看她打得太轻松，匹配机制也开始发力，给她排的对手越来越阴间。
技术不一定有多顶尖，但阴人的套路一个比一个花，堪称全图流老阴比。
拐角蹲伏、管道埋伏、假视野绕后，甚至有一局对面直接锁了两个影刃、两个织网，再加个守点的壁垒，五个人把全图铺满了陷阱和隐身伏击点，开局没两分钟，队友就被阴得心态崩了，在频道里疯狂骂街。
最后还是靠花朝卡着鹰眼冷却，全图扫点一个个清，硬生生逆风翻盘拿下了胜局。
虽说打得不算艰难，但花朝也渐渐摸清了这游戏的门道。
现在这个段位，她还能靠个人技术硬秀翻全场，可一旦到了星枢往上，碰到的都是配合默契的固定队，个人能力再强，也难敌五个人的战术拉扯。也难怪全星际的顶尖势力，都把舰团赛的成绩看得比个人赛更重。
这会儿刚拿下一局胜场，花朝扫了眼好友列表，里面唯一的好友【逐光】，等级已经冲到了10级，头像右下角亮着“排位赛中”的标识。
她挑了挑眉，心里暗道烬不愧是曾经的幻神玩家，真是比她预想的快了不少。
这游戏的全息拟真度拉满，肢体操作的神经反馈会同步到现实身体里，连打这么几局，她的肩膀竟开始有些发酸。
花朝揉了揉发僵的肩膀，站在人来人往的母舰出生点休息了会儿，便直接点了下一局匹配。
【匹配成功！】
【欢迎来到，星舰坟场！】
【该地图胜利规则：率先击杀20人获胜，或占领对方主控星舰核心！】
第237章 指挥
眼前的光线微微晃动，花朝已经进入了对局出生舱。她看着地图预览界面，指尖在面板上轻轻顿了顿。
这张图她提前看过基础介绍，是百年前希欧斯帝国舰队遭遇异兽潮全军覆没的星际战场，整片空域飘满了不规则的星舰残骸，断裂舰桥、扭曲的引擎管道和锈蚀的机甲遗骸层层叠叠，视野盲区遍布全图。
残骸密集的区域会屏蔽机甲信号和小地图视野，重型火力轰击还会触发残骸坍塌，直接秒杀范围内的所有单位。
地图高低差拉得极大，重装坦位机种在狭窄的残骸通道里根本转不开身，地面突击位能借着掩体打灵活拉扯，制空位看似能自由飞行，实则处处是伏击点，稍有不慎就会被藏在残骸缝隙里的人打下来。
花朝指尖一点，直接秒锁了猎隼。
队友们一看阵容里冒出来个猎隼，集体哽了一下。这张图对脆皮机甲的限制极大，猎隼这种脆得跟纸一样的机种，如果操作的人没什么实力，进来基本就是移动活靶子。
啄啄1号在队伍频道小心翼翼地问：“这位朋友，能发下你猎隼的战绩瞅瞅不？”
群星里分总战绩和单机型战绩，机甲种类繁杂，大部分玩家都会专精一两个机型，局内发单机型战绩，也是路人局里最直观的实力证明。
花朝没废话，直接把战绩甩到了队伍频道。
很快，四个队友看到弹出的光屏，集体沉默了。
【机型：猎隼】
【等级：2】
【出场数：7】
【总击杀数：76】
【胜率：100%】
【场均伤害占比：96%】
【排名：暂未上榜】
队伍频道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他们都清楚，穹猎及以下段位用的是胜场加星制，哪怕全程混躺也能蹭星。可一旦到了星枢段，就改成了团队贡献分加个人击杀分的综合积分制，混子根本上不去。
所以他们根本不看总场数，只盯着击杀数和伤害占比看，结果这一看，人直接麻了。
场均96%的伤害占比？这哪是来打游戏的，这是来穹猎段开无双降维打击来了！合着每把最少杀10个以上，队友纯纯就是个背景板是吧？
刚才还琢磨着要吐槽阵容不合理的几个人，这会儿半个字都不敢蹦了。
大佬，这纯纯是隐藏大佬啊！
“您随意！大佬您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要不……您指挥我们吧？”
“对对对！我们全听您的！让我们冲哪我们就冲哪！”
花朝欣然应下：“行。来个能跟我打配合的，有人会玩穿云吗？”
穿云是群星里纯纯的地面狙击机甲，上限高到离谱，也极吃操作和意识，这个段位里会玩的不少，但能玩明白的，十个里挑不出一个。
话落，只见队伍里有个玩家颤颤巍巍地举了手：“大、大佬，我是手感型狙击手，准的时候能枪枪爆驾驶舱，马的时候能马到兽神看了都得捂眼，您看得上吗？”
花朝笑了笑：“没事，这一整把，你都会很有手感。”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星舰坟场这图，机动性差的坦位进来就是靶子，壁垒就不用了。来个织网，两个地面突击，你们只需要拖住对面的前排，别让他们冲过来。对面的主c，我来处理。”
“好的大佬！”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几个人秒锁机甲，最终阵容敲定：穿云（狙击）、织网（辅助）、追风和赤霄（突击）、猎隼（制空/突击），全是高机动高输出的脆皮阵容，连个正经前排肉盾都没有。
而对面的出生舱里，已经笑开了花。
“啥意思啊？对面这阵容我没看明白，就算坟场坦位不好打，也不至于连个肉都不带吧？全脆皮，我们一波冲锋直接给他们冲碎了。”
“我去！对面还有个15级的新手号！？”
“哈？真的假的？主脑今天过年了？给我们送温暖来了？”
队伍里的陌然挑了挑眉，随手锁了个追风，目光扫向自己的直播间光屏。
陌然是个有七八十万粉的群星小主播，外号“劳模”，重度群星迷，一年365天他能播364天，剩下那天还是因为游戏维护停服。
巅峰时期他也风光过，上过全服追风榜前五千名，做了一段时间这个位置的吊车尾。奈何现实里只是个b级兽人，精神力上限卡在那，状态也一年不如一年，才故意卡在穹猎到星枢段之间不上不下，靠整活直播混口饭吃。
粉丝平时最爱看的，就是他立flag然后光速被打脸的名场面。
这会儿直播间里已经笑成一片了。
“哈哈哈哈主脑是看主播在穹猎卡了半个月，于心不忍了是吧？”
“别说，这九州的Id我好像在哪见过……哦对！论坛今天都刷爆了，说是个连胜的大佬？”
“拉倒吧，真要是大佬，能锁猎隼打星舰坟场？纯纯新手瞎玩罢了，一看就对这图半毛钱理解都没有。”
“主播下手轻点啊，别给新人打哭了，回头又要被骂炸鱼了。”
陌然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抬起一根手指对着镜头晃了晃，跟直播间的观众们喊道：“什么炸鱼？这叫系统给的福利局！家人们看好了，今天这把拿下，我就离开这破穹猎，重回星枢！孩子们，你们的星枢大人回来了！”
弹幕里瞬间一片嘘声，刷屏速度直接拉满：
“别别别！你就在穹猎待着挺好，别回星枢给我们添堵了！”
“救命，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连输八局，从星枢掉回穹猎，在直播间哭了一晚上，我录屏还在呢！”
“不要啊劳模！我还在星枢苟分呢！不是嫌弃你菜啊，单纯是你一回来，我的晋级赛必撞你！”
“等等！先别吹！赢了这把再说！赢了我给你刷个星际火箭！”
“行！这话可是你说的！”陌然眼睛瞬间亮了，操控着机甲在出生舱里蹦了两下，还不忘在全服公屏敲了句：【对面那个九州小兄弟，这把输了以后，来我直播间，哥送你一百朵玫瑰当安慰奖！】
结果人家根本没理，仿佛根本没当回事。
直播间里直接笑疯了，弹幕刷得满屏都是：“开始了开始了”“主播又在毒奶自己”“坐等打完在直播间给对面道歉”
倒计时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完，出生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花朝先在队伍频道敲了指令：【两个突击走中路残骸区，稳着推进，别深冲，就拖住对面前排。织网去左侧坍塌区，把蛛网全铺在暗道拐角和通风口，专拦绕后的。穿云跟我来，上右侧二号舰桥高点。】
队友们没半句废话，刚才的战绩摆在那，哪怕心里对这个全脆皮阵容还犯嘀咕，脚下也下意识地跟着指令动了。
只有穿云一边操控机甲往舰桥挪，一边在频道里碎碎念：“大佬我先说啊，我真的是手感型，等会儿马枪了您别骂我……”
花朝笑了笑，操控猎隼拉升机身，稳稳悬在舰桥侧方的残骸缝隙里，这个角度刚好能挡住对面所有视野，又能覆盖中路和左侧的大半区域。
“放心，我给你报点，你只管开枪。”
穿云咽了口唾沫：“……行。大佬，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第238章 风过无痕
而对面，陌然已经带着人冲了出来。
他操控着追风，嘴里还在跟直播间的观众吹嘘：“看好了家人们，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穹猎段乱杀！先拿对面的穿云开开刀，给兄弟们整个开门红！”
作为常年混迹在穹猎段的主播，他对星舰坟场这张图熟得闭着眼都能走，也知道这图残骸密布、高低差拉满，地面突击位才是绝对主场，猎隼这种脆皮制空机，扎进狭窄残骸区里，跟飞进捕鸟网没区别，根本甩不开身位。
所以陌然直接在队伍里开麦指挥，给队友分了路：他自己走左侧暗道，借着信号屏蔽区绕后，先切对面大概率蹲高点的狙击手；壁垒顶盾带着织网走中路正面推进；天陨则升空控住中路空域；自家穿云抢对面一号舰桥的高位，架死对面的狙位。
几个人动作极快，开局不到十秒，系统提示就弹了出来。
【系统：敌方穿云已占据高位狙击点！】
花朝这边的穿云，也就是Id叫「word麻鸭」的哥们，手一抖，差点把机甲摔下舰桥，在频道里嚎：“我靠！对面抢点比我还快！大佬，我这位置要被架死了！”
“慌什么。”花朝懒洋洋回了一句，同时按下了鹰眼扫描。
全图的红点瞬间在她视野里亮得明明白白，连躲在暗道拐角、准备卡视野的陌然都标得一清二楚。
她语速平稳地报点：“麻鸭，东南35，高位残骸第二层缝隙，对面穿云就在那。我先升空吸引他火力，逼他露身位，你卡我开枪后的僵直点，直接锁他枪管位置开枪。”
穿云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狙击镜死死锁死了那个黑漆漆的残骸缝隙，手指搭在扳机上一动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下一秒，花朝驾驶猎隼骤然拉升，银白色的机身迎着炮火直冲高位，几个行云流水的侧翻，把对面穿云预判了半天的子弹全躲了个干净。就在机身侧翻落地的瞬间，她的轻火炮率先开火，穿甲弹精准擦过残骸缝隙，不偏不倚打在了对面穿云的狙击枪枪管上。
“就是现在。”
花朝的指令刚落，麻鸭的手指猛地按下扳机。
第二发穿甲弹紧随其后，顺着同一道裂隙破空而出。
对面穿云的机甲瞬间失衡，人直接傻了——
他架得死死的狙击枪，居然被人隔着两层残骸精准打废了！枪管直接报废，巨大的后坐力带着机身不受控地往左歪，他下意识想挪步稳住机身补视野，可刚动半步，第二发子弹已经直直轰进了他的驾驶舱。
系统提示：【玩家「word麻鸭」已击落敌方穿云！】
穿云自己都懵了，半天在频道里憋出来一句：“卧槽？？我中了？？大佬你是我的神！！”
花朝没回他。
这会儿已经拉升机身，去处理下一个目标了。
对面的陌然也看傻了：“不是？这隔着残骸还能先废枪再秒人？？这猎隼什么离谱预判？”
他话音刚落，自己这边就炸了锅。
正带着队友刚从暗道拐出来，准备冲对面后排，脚下突然亮起一片粘性蛛网，机身瞬间被黏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是织网早就铺在这的陷阱，完完全全踩中了花朝预判的路线。
“我靠！中埋伏了！”陌然疯狂闪避，强行挣开蛛网，可就这两秒的功夫，对面的突击位已经从正面冲了过来，光束步枪齐射，直接把他身边的天陨打残，逼得对方不得不拉升后撤。
跟在陌然身后的辅助更惨，直接被集火秒在了暗道里。
对面那网住人的织网还在公共频道里得意地喊：“想绕我们家后排？门都没有！大佬说了你们肯定走这条道，果然没猜错！”
陌然咬着牙，借着突进技能后撤拉开距离，后背却惊出了一层冷汗。
不对，这根本不是四个路人带新手的局。这个叫九州的猎隼，不仅自己操作硬，连指挥都精准到可怕，连他们会走哪条路、蹲哪个点都算得明明白白。
开局不到两分钟，自己这边就掉了两个人头，对面却还是零伤亡！
可陌然毕竟是上过全服榜的老玩家，很快就稳住了阵脚，在队内语音里吼：“别散！抱团走中路！壁垒顶死盾在前，织网复活了就在盾后铺网，天陨高空压视野，我们压过去！他们没前排，扛不住我们冲！”
队友们也在陌然的吼声中反应过来了，知道对面是硬茬，立刻调整战术。
壁垒开着全屏能量盾，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顺着中路残骸通道稳步推进。刚复活的织网在盾后疯狂补陷阱，穿云也借着残骸掩体打定点压制。
陌然则贴在盾侧游走，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走位，随时准备找机会突进切后排。
这一波，他们的配合彻底打了出来。
而花朝这边，明显大家的配合和技术还是差了点意思。
两个突击位，一个是追风，一个是赤霄，刚冲上去想牵制，就被对面壁垒的盾反震打残，差点被对面穿云一枪收掉。
织网在中路铺的陷阱，一旦离开了狭窄好阴人的通道，就铺得毫无章法，所有的陷阱全被壁垒的炮火提前清得一干二净，中路通道直接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陌然眼睛一亮，抓住这个空档，开启追风的短距突进，直奔人群后排的穿云而去。
“坏了！我被锁了！”后方的麻鸭瞬间慌了，手忙脚乱地想往后撤，可陌然的追风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光刃出鞘，带着破风声眼看就要劈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蛛网突然从侧面飞过来，精准糊在了陌然的机甲脸上。
是织网！
他放弃了后排的安全位，借着残骸掩体绕到侧面，硬生生用一网帮着麻鸭拦住了陌然的致命一击。
“想切我们家大狙？先过我这关！”
陌然的突进被硬生生打断，气得牙痒痒，刚想转身先砍了这个碍事的织网，头顶突然传来震耳的推进器轰鸣。
花朝操控着猎隼，从二号舰桥顶端俯冲而下，光束枪隔着远距离连点两枪，精准地打在陌然追风的推进器喷口上。
机身瞬间失去动力，陌然反应极快，立刻弃了突进的念头，落地瞬间切出光刃，贴着残骸壁就冲了上去！
“地面拼刀？”他的声音在直播间炸开，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你猎隼拿什么跟我追风斗！”
光刃出鞘的瞬间，群星的标语在他身后的机翼上亮起——
风过无痕，刃出必杀。
“猎隼，地面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话音落下，直播间观众瞬间绷紧了神经，弹幕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劳模要秀了！”
“追风贴脸猎隼，这波稳了！”
花朝望着迎上来的青色机甲，黑眸微冷，没有选择硬接。
她借着俯冲余劲猛地拉升，机身在狭窄的残骸通道里做出一个近乎极限的仰翻，刚好避开追风横扫过来的巨大光刃。几乎同一时间，她反手射出两发牵制弹，精准打在陌然脚边的钢板上。
砰——
钢板瞬间炸裂，飞溅的金属碎片逼得对方不得不后撤半步。
就这半步之差。花朝已经借着机身翻转的惯性绕到他身后，炮口稳稳锁住了驾驶舱核心。
系统提示：【玩家「九州」已击落敌方追风！】
陌然的屏幕瞬间黑了下去，人直接麻了。
直播间也炸了锅，弹幕刷得比刚才还疯：
“卧槽？这猎隼什么操作？空中极限仰翻反杀？？”
“主播你被一个15级新手秒了，有什么想说的吗？（斜眼笑）”
“好帅的一猎隼！这是在穹猎段能看到的操作？？”
“我靠！刚才那套操作，好帅好帅好帅！感谢劳模，今天又粉上了一个猎隼！”
陌然看着黑掉的屏幕，又扫了眼直播间疯狂上涨的在线人数，原本还有点懵的脑子瞬间转了过来。
他本来就是整活主播，这会儿立刻对着镜头拍了下大腿，扯着嗓子喊：“大意了！刚才纯属大意了！家人们等着，下一回合我劳模大人必定零封对面，把场子找回来！”
而花朝这边，频道里已经热闹成了一团。
“谢大佬救命！谢织网哥救命！”麻鸭惊魂未定，在频道里疯狂道谢。
织网嘿嘿笑了两声：“小意思！跟着大佬混，准没错！”
可对面的反扑还没停。
壁垒借着刚才的混乱，已经带着人冲到了花朝这边出生舱前的防守区。
复活的陌然也学乖了，倒计时一结束，立刻操控着追风冲了出去。这次他没敢再大意，特意绕到了地图最复杂的中层残骸区，想借着信号屏蔽区蹲伏，阴花朝一波。他算准了猎隼要制空，必然会从这片残骸区上空经过，只要她敢下来探情况，自己就能借着地形优势一套带走。
可他刚在残骸缝隙里藏好，就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推进器轰鸣。他心里一喜，刚要切出光刃，就看见两发炮弹精准打在了他头顶的残骸主梁上。
轰然一声巨响。
破碎的钢板和金属管瞬间坍塌下来，千斤重的残骸直接把他的追风埋在了底下，血条瞬间清空。
系统提示：【玩家「九州」已击落敌方追风！】
直播间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主播你是来给人送人头的吧？”
“人家根本没下来，直接把你埋了！笑死我了！”
“猎隼在地面追着追风杀？这合理吗？”
陌然看着再次黑掉的屏幕，对着镜头无奈哀嚎：“不是……到底他是追风，还是我是啊？”
他说着，往驾驶舱椅子里一靠，沉默了几秒后再度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降维打击后的恍惚：
“合着我绕了半天，就是给自己找了个坟？”
哀嚎归哀嚎，陌然这会儿眼睛却亮得很。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冲到了他开播以来的最高值，满屏都在刷九州的Id，还有人不停问这猎隼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索性也不冲了，直接操控着复活的追风，躲在安全区里，对着镜头喊：“家人们，这把不装了，对面这猎隼绝对是大佬！”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倒要看看，这大佬到底能杀多少个。”
第239章 获胜
陌然早年在全服排名前五百的舰团打过两个赛季主力，也参加过很多次群星大型联赛。
个人排位段位冲进过全服前三千名的星主，追风榜最高也打到过五千名，什么逆风拉扯、绝境翻盘的局没见过，自然不会因为掉了几个人头就乱了阵脚。
更何况他这边排到的队友，都是常年泡在排位里的穹猎段老玩家，意识和技术都稳在同段位上游，路人局里凑到一起，配合起来也比对面几个场数都没过五百的人更有章法。
几轮交火下来，花朝这边一个突击位被打残，织网被逼交了唯一的保命技能，穿云也被迫两次转移狙击点位，对面硬生生把击杀数追了上来。
“能追上！”
“这波能翻！”
陌然复活后在队内语音里吼得嗓子都哑了：“集火猎隼！她再秀也是张纸！先把她秒了，这局必赢！”
五人瞬间同步发力。壁垒开着全屏能量盾顶在最前面往前压，天陨在高空铺下覆盖式炮火，穿云在高点死死锁死猎隼的身位，陌然带着辅助从两侧残骸缝隙里包抄，一时间，炮火与光刃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几乎把猎隼的所有走位空间彻底封死。
对方队友瞬间慌了，两个突击位立刻掉头想回救，织网也疯了一样往花朝脚下铺蛛网，想拦住冲过来的陌然。
可花朝身处炮火中心，却异常冷静。
她没选硬逃，反而迎着炮火往前突进，借着壁垒盾侧与残骸形成的视觉盲区骤然俯冲，机身贴着钢板在不足半米宽的夹缝里穿梭——这是只有猎隼这种小型高机动机身才能通过的险路，对面所有人都没预判到她非但不后撤，反而敢往回冲，往盾脸上贴。
下一秒，她从盾后盲区钻出来，直接出现在了对面毫无防备的后排。两枪精准点掉了还在架枪的穿云，随即光刃出鞘，反手斩了慌不择路想铺陷阱的织网。
“坏了！后排没了！”
陌然疯了一样冲过来救场，光刃带着破风声劈出致命一击。
花朝故意放慢了侧身速度，机甲臂甲被划开一道深痕，血量瞬间掉了三分之一。
“打中了！”
“劳模牛逼！”
直播间瞬间沸腾，弹幕刷得光屏都在抖。
可没人知道，这是花朝故意卖的破绽。
就在陌然全力劈砍后收招出现僵直的瞬间，花朝反手一记满额银隼斩，精准命中驾驶舱核心，直接终结。
系统提示瞬间刷屏：
【玩家「九州」已击落敌方追风！】
【玩家「九州」已击落敌方天陨！】
【玩家「饭桌c位」已击落敌方壁垒！】
团灭。
击杀数瞬间拉开到18:10，我方彻底稳住了赛点优势。
陌然的屏幕第四次黑了下去，等待复活的间隙，他靠在全息驾驶舱里，这次是真的被打服了，对着镜头摊了摊手，半点破防的样子都没有：“你们都看到了，对面这猎隼是真有东西，就纯纯降维打击来的，我认栽。”
嘴上说着认栽，可陌然半点没放弃。
复活倒计时一结束，他立刻在队内语音喊：“回主控星舰！缩点打防守！他们没前排，硬冲必掉人，拖到时间结束我们还有机会！”
五人立刻缩回了出生点前的主控星舰里，摆出了星舰坟场最经典的龟缩防守阵。
壁垒顶死了唯一的正门入口，穿云在舰桥高点架枪，织网在通道里铺满了粘性陷阱，陌然则和天陨躲在两侧的密闭舱室里，随时准备伏击冲进来的人。
这阵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多少大优势局，都栽在这最后临门一脚的冲阵上。
花朝这边两个突击手看着紧闭的星舰入口，在频道里犯了难：“大佬，他们缩进去了，这怎么冲啊？硬冲肯定要掉人。”
“不用硬冲。”花朝扫了一眼地图，很快有了方案，“织网，你带着两个突击在正门佯攻，火力拉满，榴弹炮可劲造，让他们以为我们要孤注一掷从正门冲。麻鸭，你去星舰顶部的通风口架枪，死死盯着对面的穿云，他一露头就打，不用管别的。我从侧面的维修管道绕进去，切他们后排。”
“收到！”四个人异口同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
正门方向，织网带着两个突击位，把所有火力都倾泻在了壁垒的能量盾上，光束炮、榴弹炮炸得入口火光冲天，机甲的嘶吼声、炮火的轰鸣声震得整个星舰都在抖，看着就像要拼尽所有硬冲正门。
对面果然上当，所有注意力都钉在了正门，陌然也带着天陨挪到了入口两侧，握紧了光刃，就等他们冲进来就包饺子。
没人注意到，花朝操控着猎隼，借着星舰外壁的残骸掩护，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侧面的维修管道。
这是整张图最隐蔽的入口，狭窄到只有猎隼、织网这类小型机能钻进去，高段位赛事里，这种通道必然会被布上陷阱，可路人局本就没那么强的全局意识，再加上到了赛点所有人都盯着正门，压根没人想起这条死胡同。更何况花朝进场前就用鹰眼扫过一遍，管道里干干净净，连个绊雷都没有。
等对面的穿云听见头顶通风口有动静，反应过来抬枪的时候，已经晚了。
麻鸭早就架好了狙击枪，顺着花朝提前报的点位，一枪精准命中了他的狙击枪枪管，直接把武器打废，对面穿云瞬间哑火。
“我靠！被架死了！”
花朝借着这个空档，从维修管道的出口冲了出来，直接扎进了他们的后排。先一刀秒了慌不择路想补陷阱的织网，再反手两枪打坏了星舰内部的照明系统，整个主控舱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对面彻底乱了阵脚。
正门的壁垒想回头回防，却被花朝这边的两个突击位死死缠住，织网更是精准一网黏住了他的机械腿，让他寸步难行。
陌然想借着黑暗找机会反打，可花朝早就在进场时开了鹰眼，全图点位在她眼里亮得跟白天一样。
他屏住呼吸，循着动静挥出了巨大的光刃，却只劈中了冰冷的金属墙壁，光刃嵌进钢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糟糕，位置暴露了。
黑暗里，猎隼的推进器亮起幽蓝的光，像深海中悄然游近的巨鲨。
花朝的光刃比风还要快。
唰——
系统提示：【玩家「九州」已击落敌方追风！】
直播间里一片死寂，随即又炸开了锅。
“卧槽这绕后！意识也太离谱了吧！”
“主播被连着杀了四五次了！这猎隼是真的狠！”
“这指挥有点说法！”
“最离谱的还是这猎隼敢打啊！好几波都是刀尖上跳舞，一点不慌的！”
剩下的壁垒和天陨，根本挡不住五个人的前后夹击。壁垒被集火秒掉，天陨想拉升逃跑，却被麻鸭在高点一枪命中引擎，直直坠了下来，当场炸机。
两分钟不到，对面再次被团灭。
系统提示：
【我方率先击杀满20人，获得本次排位赛胜利！】
【本局mVp玩家：九州，机种：猎隼，等级：2级，本局击杀数：12，输出占比：65.6%，零阵亡！】
此时，花朝队伍频道里瞬间炸开了锅，四个队友疯狂刷着“大佬牛批”，恨不得当场给花朝磕一个。
花朝没多停留，退出结算界面，就看到烬已经结束了游戏，给她发了条消息：“朝朝，我还有几场就能上环轨，很快就能跟你排了。”
她笑了笑，刚要回复，就收到了现实里的通讯提醒，是霍奇发来的。
花朝想到给霍奇安排的任务，只能给烬先回道：“我先退一会儿游戏，霍奇那边有点事，你安心打排位。”
消息回了过去，便直接退出了游戏。
另一边，陌然看着直播间疯涨的在线人数，还有从论坛涌进来的新粉丝，半点没因为被连杀破防，反而乐得合不拢嘴。
他虽是整活主播，但手里的技术不是假的，交战之后，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九州的实力有多恐怖。就凭这手猎隼的操作和大局观，用不了多久，估计就能在群星里闯出名堂。
借着这股热度，陌然对着镜头大大咧咧地说：“别刷我菜了啊！人家这猎隼是真有东西，全服能把猎隼这机种玩成这样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想学猎隼操作的，可以去关注一手这个九州大佬了，我有预感，这次冬季联赛，这位绝对要炸场。就是不知道，大佬有没有意向打舰团赛。”
这番话格局拉满，也引来了一堆从论坛过来的路人好感。
“不说别的，劳模这心态是真的好，输了不嘴硬还推对手，粉了粉了。”
“以后好好整活！不过说真的，你这意识和嘴皮子不去当赛事解说可惜了！”
陌然看着弹幕，眉心微微动了动，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什么。
而此时的《宇宙群星》官方论坛，一个刚发出来的帖子，正以惊人的速度冲上热榜。标题赫然写着：【又炸了！九州大佬星舰坟场12杀零阵亡！猎隼玩出花了！全程录像在此！】
帖子里附了整局的对局录像，评论区瞬间就炸了，无数人涌进来围观。
伯尼本来正在论坛里刷着Silent相关的旧帖，看到首页飘着的九州热帖，顿了顿，还是点了进去。
他拉着进度条看完了整局录像，眉头微微皱了皱。
说实话，这猎隼玩得确实好。
对地图的极致理解、细腻到毫厘的操作、精准到可怕的战术预判，都远超穹猎段的水平，尤其是那波迎着炮火贴脸反杀的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别。
可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从里面看出半分Silent的影子。
Silent的打法，是极致的冷静和精准，像一把藏在暗处的狙击枪，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是致命一击，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压迫感。
可这个九州的打法，更灵动，更凌厉，像一只始终盘旋在天空的隼，看似漫不经心地绕圈，实则全图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每一次俯冲都精准咬住猎物的死穴，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他有些失望，毕竟这个段位的路人局，本就看不出太多深层的战术，大多都是个人秀，没什么能和Silent扯上关系的地方。
唯一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的，是这个九州的指挥思路。
很新奇，也很精准，几句话就能把四个素不相识的路人拧成一股绳，把每个人的作用都发挥到了极致。
有操作，有指挥，有团队意识，看这架势，确实是打算往舰团赛的路子走？
伯尼想了想，还是点了关注。
万一呢。万一后面九州真的打出了名声，那个销声匿迹了几年的人，会不会也因此重新出现呢？
论坛里不少人都抱着和他差不多的想法，当然，更多的人是对这个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充满了期待。
而花朝的游戏主页，关注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疯长，短短十几分钟，就从个位数冲到了五位数，还在不停往上涨。
属于九州的传说，才刚刚拉开了序幕。
第240章 消息
退出游戏后，花朝先扫了眼监控面板上的风砂数值，确认还在安全阈值内，才随手关掉光屏，起身离开了办公区。
自从营地那群流浪者彻底归顺，把外围防御和杂务都接了过去，花朝就从一堆琐事里彻底抽了身。日子过得简单又规律，大半时间耗在培育星植、练机甲操作和战场指挥上，剩下的空暇，全用来补星海的各类知识。除非哪天出现S级以上的异兽潮，否则外围的防御，基本不用她再出手。
废星的风沙从没停过，但防线这些天已经稳步往外推了近一公里，整个庄园都踩着平稳的步子往前发展。外围翻整过的土壤已经软化，不少区域铺了平整的地砖，庄园附近的地块经过反复脱毒、改良，也终于达到了星植的种植标准。
但花朝还是先用砂星和晶须草的特性，彻底隔绝了废星原本的底层土壤，才厚厚铺上一层从希欧斯沼泽采购、又经过二次改良的营养土——毕竟要种的都是她宝贵的星植，防污染是第一位的，顺带还能提一提养分。
不过一周时间，培育舱里的星植分株，已经全移栽到了庄园各处。中心早就留出来的花园区域，此刻早已铺满了各色各样的花草，专门引了地下水修的水池也建好了，至于后方的新休闲区和居住区，也在日夜赶工修建。
和恒温恒湿的培育园不同，这里的植物不用困在玻璃舱里，终于能真正呼吸到废星上、哪怕依旧带着风沙味的新鲜空气。
这段时间，砂星的分株在庄园前铺开了一大片软嫩的草坪，就连远处藤墙的根下，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风一吹就晃着嫩尖，在漫天红砂里攒出了一片难得的生机。
红砂季的时间不算短，花朝不会在这个时期停止脚步，所以得趁这段窗口期帮小茶完成进阶。
每天都会抽时间翻资料，陪着小茶试各种进阶方法。霍奇他们闲着也会帮忙四处搜罗星植相关的资料，今天给她发消息，就是查到了茶类星植进阶的特殊材料线索。
从办公区出来，花朝脚步微顿，还是拐去了灼音的房间。
到了门口，她问守着的兽侍：“殿下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兽侍立刻低下头，恭敬回话：“回绯月大人，殿下最近状态很好，三餐都按时吃完了，下午还在房间的小水池里待了很久。”
花朝轻轻点了点头。
前段时间她每天都会看灼音的身体检查报告，这两天心思全扑在机甲训练和小茶的进阶上，倒是没顾上细问。
这些天灼音情绪是稳了，却还是总待在房间里不出来。人鱼本就离不得水，总闷在只有个小水池的房间里，总归不行。等后面新的房子建起来，得给他腾一间带大型循环水族箱的海洋房，最好能直接引地下水进去。
她没再多说，转身往花园的方向去了。
……
花园里，牙牙正趴在砂星铺成的草坪上，小手一下一下戳着身下软乎乎的苔藓，嘴里咿咿呀呀哼着不成调的歌。
阿朔和立果蹲在旁边，一个捧着光脑啃识字课，一个正跟手里的甜果较劲——珍珠的藤蔓总趁他不注意，偷偷卷走他手里的果子。
看见花朝过来，牙牙立刻爬起来，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花朝弯腰把小家伙捞进怀里，指尖顺了顺她软乎乎的粉发。牙牙搂着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肩窝里，奶声奶气地喊了声“花花”，就不肯松手了，小短腿还晃悠着，生怕她把自己放下来。
阿朔和立果也赶紧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问好：“绯月大人。”
比起刚从马车夫星舰上带回来时的拘谨畏缩，两个小兽人眼里这会儿已经多了不少光，语气里的尊敬没变，却也少了很多怯意。自从知道花朝是SS级战斗雌性，她在两个小家伙心里，就成了很强大可靠的存在。
花朝抱着牙牙走过去，随口问了句：“今天的功课都做完了？”
两人立刻挺直了背，齐声回答：“都做完了！”
花朝也是后来才知道，玛雅洛星系地盘割据，哪怕雌性早已灭绝，统治那片星域的势力也分成了三派。两派从原本的王庭分裂出来，一派拥护雌性正统，另一派是兽人掀起的反抗军。
阿朔他们所在的区域，正处在雌性正统的统治下，而平民出身的低阶兽人，在那里根本不被允许学习文字和任何知识。
花朝没心思深究那些远在玛雅洛的势力纷争，只是深受种花文化熏陶的她，始终认为没有教化的野蛮，永远走不出蛮荒。
这些兽人骨子里的野性，如果没有规矩和知识约束，一旦成长下去，和荒野里只会撕咬的异兽根本没什么两样。她让两个孩子学文化课，不过是希望他们离开废星后，以后能在希欧斯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也能更好地好好照顾牙牙。
“放心吧姐姐，我盯着他们呢！”珍珠从花丛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捏着一把修剪花枝的小剪刀，佯装严肃地瞪了立果一眼，“他俩今天字写得歪歪扭扭，我还让他们重写了两遍。有人还不服气。”
立果的耳朵尖瞬间红了，小声嘟囔：“我没有……”
“你明明早上还说了。”阿朔在旁边补了句，转头就被立果扑了个正着。
两个孩子闹作一团，滚在软乎乎的草坪上。立果手里没吃完的甜果滚到一边，被珍珠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卷走，熟练地藏进了花丛深处。
花朝忍不住弯了唇角。
她忙的时候顾不上，珍珠就主动担起了教两个孩子功课的活儿，偶尔还会帮着照看花园里的星植。花园原本只是初具雏形，这段时间全靠珍珠和杜鲁他们在帮忙打理。
珍珠刚来时，还以为这些花是虚拟仿真的，直到亲手摸到带着露水的花瓣，惊得半天没合上嘴。没有哪个雌性能拒绝这样一片能肆意生长的花园，珍珠也不例外。她对美天生就有极高的感知力，那些在帝都没处安放的灵感，全在这片土地上开了花。花朝当初只让她放手去做，没想到才短短几天，就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花朝抱着牙牙在观景小房跟大家坐了一会儿，享受了会儿难得的悠闲午休。废星在这个季节没有太阳，可空气里弥漫的植物清香，却把连日来训练和各种忙碌攒下的疲惫都抚平了。
这样的环境下，庄园里的兽侍，就算没有雌性的精神安抚、没有果实，待在这样满是生机的环境里，异化值也能稳得离谱，没有一点上涨的迹象。
看着防护罩外又刮起来的红砂，风卷着沙粒打在力场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花朝嘱咐了几句风大的时候别往外围跑，这才把牙牙交给阿朔他们，转身去了书房。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这片绚丽生机之中，二楼某个房间，一缕泛着细闪的蓝发才从窗沿边慢慢滑落，窗帘轻轻晃了晃，又恢复了原样。
……
书房里，等待多时的霍奇已经把文件同步到了她的光脑上。光屏上摊着一本扫描版的古籍，页面泛黄发脆，边缘还有虫蛀的痕迹，看着就有些年头了。
“大人，您看这个。”
花朝扫了眼上面的古语，有些讶异：“这种年代的古籍你都能翻到？”
霍奇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营地有几个以前跑过黑市的家伙，托了他们在其他星环的朋友，才挖到的这份扫描件。我就是搭了把手，没出什么力。”
这些日子，霍奇借着庄园兽侍和外面流浪者的关系，已经悄悄铺开了自己的人脉网。再加上雷克斯在外清剿异兽一路顺风顺水，还有之前那两个马车夫，经花朝一番‘贴心交流’后，心甘情愿为绯月荆棘卖命，整个外星环区域的情报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建了起来。
很多事情，就算花朝只待在废星，也能第一时间传到她耳朵里。
“别谦虚。”花朝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笑意，“最近外围的风暴不算厉害，异兽潮也能应付，你趁空也多歇歇。我可不想我的大管家累垮了，到时候谁帮我管这一摊子事。”
霍奇愣了愣，耳尖微微发烫，连忙低头应了声：“是，大人。”
花朝的注意力落回了光屏的古籍上。
她当初让霍奇查这些，就是因为茶类星植在星海本就稀缺，而且高阶星植的进阶方法大多随着物种灭绝丢失了。
花朝用精神力跟小茶沟通过无数次，可低阶星植对自己进阶需要的材料本就感知模糊，每次问它最需要什么，都是一本正经的回答，但翻来覆去就一个字：水。
可无论是普通的净化水，还是珍珠用藤蔓提纯过的活性水，浇了快一周，小茶的生命等级半点没动。c级升b级，靠着改良土壤、珍稀材料和她体内的生命本源，还能轻松推上去，可b级往上的高阶晋升，必须要特殊的稀有材料，才能真正激发星植本身的潜能。
“我按您的要求，重点查了能用于星植进阶的特殊水源，都整理在后面了。”霍奇在旁边轻声补充。
花朝往后翻了两页，挑眉念出了上面的名字：“精灵晨露……兽人联邦的祖源之水……古巴大公国的热泉津……希欧斯的海髓……还有这个，初星之泪？”
这些全是星海内赫赫有名的珍稀水源，大多是用来培育高阶星植的战略资源，只是随着星际环境恶化，产量一年比一年少，早就成了有价无市的宝贝。
霍奇点头应道：“精灵晨露和海髓每年拍卖会上都会出现一点，倒还有些机会。祖源之水在兽人联邦的几个大部落手里攥着，基本不对外流通。热泉津倒是有渠道能买到，但古巴大公国和咱们的关系一直僵着，大概率不会卖给我们。”
花朝的指尖落在“初星之泪”那一行：“这东西不是消失一百多年了吗？”
“是。”霍奇的语气也有些无奈，“古籍上记载，最后一次出现是一百五十年前的星海联合商会拍卖会，之后就再也没有公开露面的记录了，大概率是真的绝迹了。”
花朝轻轻啧了一声。
她等不起。等不起小茶和未来的契约者慢慢磨着成长，如今整个星海，没有哪个雌性能完整掌握高阶星植的进阶方法，就算小茶找到了合适的契约者，对方也未必知道怎么培育——毕竟大多数雌性，都只懂得靠着星植被动提升精神力，就连她自己，一开始也不例外。
更何况，b级的茶类星植，根本撼动不了山茶在卡特帝国的垄断地位。
最近外星环的星港黑市上，山茶茶青的价格又翻了一倍，因为成瘾性导致兽人精神崩溃的案例，霍奇每周都会报上来好几起。如果不是荆棘自己的情报网铺开了，加上那两个马车夫带来的消息，花朝都不知道，帝国底层已经有无数兽人染上了瘾，更有不少人因为这个悄无声息地死了。
低阶兽人的死亡从来引不来关注，就算身份高一点的出了事，山茶自己就能处理，处理不了的，也有皇室出面压下。有些事，永远都不可能公之于众。
茶类星植本就特殊，是很多高阶兽人必需的精神安抚剂的核心原材料。
可花朝也是跟小茶深度沟通过后才知道，茶类星植的茶青能有什么功效，全看契约雌性的灵魂底色。雌性心性温和，种出来的茶青就是温和治愈的；雌性的精神海出了问题，茶青也会跟着变得暴戾。
这一类星植最看重与雌性的灵魂共鸣，所以契约的难度往往不小。
可人都是会变的。
想到山茶，花朝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正想着，霍奇又开口了：“对了大人，我还打探到一个消息。”
“星海联合商会借着这次群星冬季联赛的热度，要办一场大型星际拍卖会。我提前找人询问了官网放出来的竞拍清单——精灵晨露和希欧斯海髓，都在这次的拍卖品里，拍卖的地点这次就在群星。”
花朝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清亮的光。
她唇角微微勾起。
这倒是省了她不少功夫。
第241章 回归正常
星海联合商会的分量自然不需要多解释，作为那片核心区域的顶级势力之一，每年要开几十上百场的拍卖会。
而为了照顾不同星域卖家买家的跨星距离问题，很多拍卖都会放在星网的虚拟平台上举办。
场次会按当季的拍卖规格分级编号，这一季的这场就是S-5。S是星海（Star Sea）的首字母，数字越大规格越高，9级是最高级别的闭门拍卖，只邀请全星海顶尖的势力参与，数字随规格降低依次减小。
这次的5级场，以绯月荆棘现在的资产规模，拿入场券应该绰绰有余。
至于精灵晨露和海髓这些东西，说稀有也算稀有，说罕见倒也谈不上。
精灵星域和希欧斯每年都会拿出固定份额拍卖，星海的高阶雌性为了培育自己的星植，偶尔会去拍。
只是对大部分雌性来说，这类东西给S级以下的星植用太奢侈，可S级星植又不是都适配这样的水源，需求其实不算顶大。
更多时候，反而是圈养水属性星兽的贵族会抢着拍，两样东西，前者对星兽的滋养效果，比对星植要稳定得多。而后者，对海族兽人也有很大的作用。
想到这里，花朝不免想起了灼音。
“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始？”
“明晚九点。”
花朝指尖敲了敲桌面：“准备一下，这两样东西对我很重要。”
“明白，我尽快安排报名和验资。”
等霍奇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书房，花朝靠在椅背上，突然想起了另一桩没收尾的事，抬手拨通了赫炎的通讯。
“给橄榄树庄园的东西，送到了吗？”
哨塔本就没多余的运输舰，那艘民用舰押送的货物不符合军方运输规定，走不了紧急通道，恰好又赶上五星环航道封锁，硬生生耽搁了快一周。
赫炎的脸出现在光屏上，一身笔挺的制服，语气是惯有的疏离：“下午就能到。不过我提醒你，橄榄树庄园那位，未必会领你这个情。”
“我本来也不需要她领情。”花朝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能记着这个恩情最好，记不住，她该找谁的麻烦，自然会去找。”
赫炎看着光屏里神态松弛的花朝，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开口：“最近帝都出了些事，是关于玫瑰的。”
“我听说了些皮毛。”花朝抬眼，唇角勾了点似有若无的笑，“具体的，赫炎指挥官还知道些什么内幕？”
帝都那边的风吹草动，花朝已经多少能听见些动静，再加上狄龙那边一直盯着玫瑰庄园的动向，核心的内情，她知道的未必比赫炎少。
赫炎其实到现在都摸不准，花朝的情报网到底铺到了哪一步。
他见过不少雌性建立庄园后发展势力，却从没见过谁能有花朝这个速度，快得离谱，也稳得离谱。他敛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淡淡道：“押送布劳的巡星舰，在五星环航道交界处，先后遭遇星际乱流和古巴大公国的武装袭击，布劳当场死了。”
花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眉梢挑了挑：“那我们的风铃女皇陛下，还好吗？”
没被这破事气死吗？
花朝心里清楚。
苏丛云恐怕也没想到，狄龙会用正规军方的巡星舰押送布劳这么个角色。为了避免布劳嘴里牵扯出玫瑰庄园安插在帝国的更多暗线，这位玫瑰大人只能铤而走险，动用了古巴大公国的势力，在航道混乱的五星环直接动手劫杀。
这么一来，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天狼的货物在遗迹被截”，是真是假就不好说了。花朝不觉得，现在跟卡特帝国掰手腕的几家势力，有谁真的敢去触那群天狼的霉头。
往深了想，就算风铃女皇料到布劳会死，也未必料到会是古巴的人动的手。生性多疑的风灵，再加上背后为皇室出谋划策的雪地铃兰，必然会怀疑玫瑰庄园是不是和古巴大公国暗中勾结。
于是借着天狼军团的由头发难，把所有进内星环的货舰全拦在五星环挨个搜查，首当其冲的，就是玫瑰庄园以及所有和它有关联的势力。
其实用巡星舰把人押送回去的提议还是花朝给狄龙提的。
她这些日子再忙，忙里偷闲刷星网的时间还是有的。
前两天看到玫瑰庄园一个在帝都皇家任职的兽人，因为贪污被扔进军事法庭的时候，她就把前因后果猜得七七八八了。
赫炎抿紧了唇，继续说：“玫瑰的货舰里，搜出了大批量的违禁秘银。涉事的兽人已经被送到军事法庭处置，玫瑰也因此缴了天价罚税，其他跟玫瑰交情匪浅的庄园也受到些影响。因为这事，军部今年给各个高阶庄园的晋升名额，直接压了一大半。”
他也是前两天，跟许久不联系的母亲大人通了通讯，才知道布劳落马的关键证词，是花朝给的。
母亲大人在通讯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质问他作为哨塔的指挥官，怎么连一个刚起步的庄园在做什么都摸不清，平白给了女皇得以出手的理由。
他没反驳。
也没法反驳。
说他知情？那和玫瑰庄园深度绑定的千红铁，就不是“管教不严”就能了事的。说他不知情？那他这个千红铁出身的哨塔指挥官，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职。
横竖都是错。
这件事里，花朝给了关键证词，狄龙在背后推波助澜，可布劳本就罪该万死，玫瑰庄园这些年手伸得太长，风铃女皇早就想动他。花朝不过是把本该发生的事，往前推了一把而已。他只是没料到花朝会这么果断，也敢这样冒险。
“赫炎，你是在怪我？”花朝的声音从光屏里传过来，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情绪。
赫炎沉默了几秒。
他的喉结缓缓滚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再抬眼时，目光里没了之前的复杂，只剩下冷硬和清醒，只有尾音里藏着一点压不住的涩意。
“怪你什么？怪你太聪明，还是怪我没预判到事态的走向？”
他顿了顿，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语气沉了几分：“我没资格怪你。只是花朝，帝都的水比你想的深，女皇的刀，从来不会只砍一个人。”
他很清楚，自己和花朝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他是卡特帝国的军官，是千红铁庄园的兽人，而花朝从始至终，都只站在绯月荆棘自己的立场上。哪怕他对她有再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也绝不会越过自己的职责和立场。
“红砂季结束之后，一切都会回归正常。”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全然的公事公办，“没别的事，通讯就断了。”
通讯切断的瞬间，光屏暗了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花朝看着黑下去的光屏，嗤笑了一声。
看来这位指挥大人，是被千红铁那边骂得够呛，特意打这通电话来，既是提醒，也是不动声色地跟她划清界限。
花朝没太往心里去，随手调开星网光屏。
女皇这边正借着这事大动干戈，她正好顺势递几个画好的大饼过去，顺便给祖母她们在七星环的行动打个掩护。还有黎星野，这家伙消失得正是时候，轮盘这个人，正好能拿来用。
花朝敲定了计划，给雷克斯发了条行动指令，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估计还在外环忙着清剿星际鬣狗。
她忍不住挑了挑眉，心里嘀咕了句，还挺想看雷克斯开直播打狗的，可惜这家伙是个闷葫芦，半点给她看的兴趣都没有。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抛开，准备重新进入群星。
得在报名没截止之前，把段位给打上去。
第242章 橄榄和银花
此刻，卡特帝国帝都，橄榄树庄园。
木犀正靠在真皮沙发上，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里面正在受罚的人。
杰西被死死按在刑架上，后背被电鞭抽得血肉模糊，惨叫声隔着厚玻璃传过来，闷得像破了风的鼓。
木犀面不改色地低头啜了口手里的冰奶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嘴里的甜香散开，才慢悠悠评价了一句：“味道确实不错，也不知道绯月荆棘那脑子怎么长的，能想出这种饮品。”
她放下手里的骨瓷杯，身边坐着的银花树，正穿一身浅黄的收腰礼服，指尖捏着杯子浅浅抿了一口，弯眼笑出两个梨涡：“我的银花树树果味道也不错，感觉做奶茶的话，应该也会很受欢迎，可惜，如果配方在绯月的手里就好了。”
这事现在全帝都的贵族庄园都知道。
绯月荆棘把奶茶配方无偿给了皇室，风铃女皇直接打着“安抚兽人异化值、稳定帝国秩序”的名号，批了工厂让荆棘去大批量生产。要知道，帝国对产权的保护很是严格，所有想私自模仿的庄园，都得先过了皇室那一关。
若是绯月没有把配方交出去，私下里大家还能和和气气地谈合作分利润。可现在东西到了女皇手里，除非哪个庄园愿意拿核心资源换入股资格，否则半分利益都别想沾。
更有意思的是，珍珠奶茶一上市，连带着山茶庄园的茶叶收购价都被狠狠压了一截，毕竟都是入口安抚情绪的东西，便宜又没成瘾性的奶茶，自然比天价茶叶香多了。
“可怜的山茶。”银花树眨了眨眼，语气里没半分同情。
这时玻璃那边又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银花树抬了抬眸，放下杯子，终于绕回了正题：“所以，绯月荆棘就把这人原封不动给你送回来了？没提任何条件？”
木犀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玻璃里已经不成人样的杰西身上，眼底的漫不经心散了些，多了点刺骨的冷意。
半小时前，哨塔的人把这家伙扔到她庄园门口时，她是真的想当场把人剁碎了喂星兽。
杰西是她庄园里的兽侍不假，可等级不高，长得也不合她胃口，不过是因为出生在橄榄庄园，才有了在她面前露脸的机会。但说白了，这家伙在庄园里就是个边缘人物，连她的侍君都算不上。
要不是花朝把人送回来，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庄园里居然藏了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打着她橄榄树的名号，帮玫瑰的金蔷薇庄园做事，招惹了绯月荆棘被抓了现行，临了还想把脏水全泼到她身上。
等冷静下来，她也想明白了。这人留着还有用，至少以后膈应玫瑰的时候，是个实打实的把柄。
人是要留的，但惩罚必须受，至于惩戒完是什么样子，全看她的心情。
“嗯，半个字的条件都没提。”木犀吐出一口气，憋了一下午的火气，这会儿总算泄了大半。
银花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指尖点了点她的胳膊：“看来，咱们的金蔷薇小姐，是真喜欢捡别人家的兽侍玩啊。要不，你顺水推舟，再给她送几个？”
木犀冷笑一声，抬手按了下沙发边的传唤铃。
“维利。”
“大人。”管家维利立刻推门进来，垂首站在一旁。
“去我的星兽饲养圈，挑几个身强力壮、还干净的兽侍，给玫瑰庄园送过去。”
木犀靠回沙发里，语气懒懒散散，却带着股子扎人的锋利，“告诉这位金蔷薇，下次想勾引我的兽侍，没必要瞒着我这个雌主。她要是真看上了，跟我说一声，我心情好，指不定能直接送几个到她床上去。堂堂高阶雌性，不去盯着SS级、3S级的兽人，只管往我这边的垃圾货色上瞧，我都替她丢人。”
银花树听着，笑得肩膀都抖了，伸手揉了揉木犀的脸：“木犀姐姐，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损。”
木犀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我看你是看笑话看爽了吧？少在这跟我阴阳怪气的，我今天气得肝都疼了。”
“那我给您老揉揉？”
笑闹过后，银花树才收了神色，坐直身子认真问：“说真的，这事上，你到底怎么看这位绯月荆棘？”
木犀扯了扯嘴角，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杯子：“我可不觉得她是想拉拢我。但她要是不把人送回来，自己扣着，回头这事爆出来，我和玫瑰都得被拉下水，平白惹一身腥。她这一手玩得漂亮，既卖了我一个大人情，又把玫瑰的把柄递到了我手里，自己还摘得干干净净，半分风险都没担。”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位绯月荆棘，不简单啊。”
“那你想好怎么报答这个人情了？”
“再说吧，看心情。”木犀耸耸肩，“绯月荆棘现在的立场谁都摸不清，先静观其变。等春日宴上见了面，再说别的。”
银花树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杯沿：“也好。现在帝都的局势乱得很，风铃女皇借着玫瑰的事，正挨个敲打各个庄园，我们太快表明立场，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两人再往玻璃里看了一眼，已经没了兴趣。
杰西的死活，对她们来说，不过是随手碾死一只蚂蚁罢了。
维利早就安排好了人接手惩戒的事，两人起身，慢悠悠地往庄园后方的机甲训练场去了。
训练场建在地下，空间开阔得能容下十几台中型机甲同时对战，隔音和抗冲击都做了顶级处理。
两人坐在高台的观赛席上，看着底下舰团的机师正在做对抗训练，银花树托着腮，笑着说：“我看大家状态都挺好，今年冬季赛，说不定能冲个好名次。”
木犀却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笑意：“往年最好的成绩也只是前十，这几年群星里冒出来的天才和顶尖舰团太多了，我这青峰舰团的排名，掉得已经有些难看了。最近我也在琢磨，要不要招点新鲜血液进来。”
“群星联赛倒还好，明年的星际机甲赛事才是重头戏。”银花树语气认真了些，“真要招人就得尽快，团队磨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晚了就来不及了。”
木犀点点头，正想说什么，高台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形挺拔的黑发兽人快步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利落的训练服，肩宽腰窄，眉眼俊朗，是木犀的兽君之一，也是橄榄树，青峰舰团的团长莱安。
他走到木犀身边，半跪下来，调出了手里的光屏：“大人，您看看这个。”
光屏上，是《宇宙群星》官方论坛的热榜第一，标题赫然写着：【穹猎段怪物新人！九州白板猎隼12杀零阵亡，星舰坟场教科书级绕后！全程录像在此！】
木犀挑了挑眉，把光屏拉近了些，银花树也凑过来看。录像里，银白色的猎隼在残骸缝隙里穿梭，极限仰翻反杀追风，贴盾绕后秒后排，操作行云流水，帅得一塌糊涂。
“操作确实秀。”木犀客观评价了一句，指尖划过战绩面板，30场全胜上穹猎，场均击杀10 ，零阵亡，这个数据就算是老玩家删号重练，也足够亮眼。
银花树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时，旁边凑过来一个红发兽人，是木犀的另一位兽君，也是舰团的主力突击手凯伦。
他扫了眼屏幕，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主力选手的傲气：“不过是穹猎段炸鱼而已，至于吹成这样？这种战绩，我当年冲穹猎的时候也能打出来。等他真冲上星枢、星冕再说吧。低端局的花架子，到了高端局全是破绽。”
木犀没接话，只是把光屏推回给了莱安。
她对自己的小宠物们向来宽容，没必要为了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跟疼爱的人争辩什么。
这个叫九州的到底有没有真东西，等冬季联赛打起来，自然见分晓。要是真有本事，正好合了她想招新人的心思。
银花树托着腮，听着他们聊群星，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木犀：“对了木犀姐，明天星海联合商会的拍卖会，竞品清单你最终确认了吗？有没有什么变动？”
“嗯，确认过了。”木犀点点头，语气沉了些，“我要的那批S级特殊合金，确实在清单上。不过听说盯上的势力不少，竞争估计会很激烈。”
“那就加价呗。”银花树语气干脆，半点犹豫都没有，“钱要是不够，到时候我帮你垫，多大点事。”
木犀哼了声，往椅子上一靠，挑眉看她：“算你有点良心。不过不用你垫，我还拿得出这点钱。这批合金关系到舰团后续机甲的改装计划，反正我是必须拿下的。”
银花树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的目光正要落回训练场，旁边的莱安忽然想起了什么，垂首补充道：“对了大人，山茶庄园那边前两天派人来问，想跟您借几个擅长追踪的兽人。”
木犀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她借人干什么？”
“没说具体用途，只说是要找一批货的下落，走的是黑市渠道，不方便大张旗鼓动用自己的人。”
木犀和银花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山茶这人，她们两个向来都不想沾。
作为帝国目前唯一契约了茶类星植的雌性，她在帝都的地位向来超然，可这些年行事的手段，实在算不上干净。山茶茶青的成瘾性闹出多少人命，她们作为帝都顶层的庄园主，不可能没听到风声，只是事不关己，向来懒得管。
“这事我等会儿亲自跟山茶通讯谈。”木犀考量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把话说死。
“是。”莱安应声退到了一旁。
同一片星空下，山茶庄园的茶室里，气氛就没这么松快了。
第243章 问题出在哪儿
山茶庄园。
山茶此刻正坐在首位，端着茶杯听着下方自己兽侍汇报完追查茶苗的进展，脸色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所以，货被劫了，人也找不到，他们这群马车夫就拿一句‘在卡特星域丢的货，我们管不着’打发我？！这群低贱的走私犯是都不想活了吗？！”
跪在下方的兽侍浑身发抖，颤着声音连忙回话：“对方说……货是在咱们帝国星轨的眼皮子底下丢的，他们就算手再长，也不可能在星轨的监控下派更多的人手查线索。”
“我们的人顺着痕迹追到七星环，线索就全断了，对方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星舰跃迁的余波都没留下。”
“废物！全是废物！”
山茶猛地把茶杯砸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汤溅出来，洒在昂贵的丝绒桌布上，晕开一大片深褐色的渍迹，杯身撞在桌角，裂出一道狰狞的细纹。
她深深吸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硬生生把冲到喉咙口的怒火压了下去。
她原本以为，是五星环航道封锁，才让马车夫的人迟迟不敢跟自己的人接头。
可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货物被劫、负责这次交易的4号车夫直接失联的消息！
更让她窝火的是，星轨那边对这事的解释也含糊其辞，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未监测到该航道有异常跃迁信号”，跟放屁简直没两样。
可偏偏这事，她根本不敢闹到女皇跟前去质问，只能打碎了牙往自己的肚子里咽。
可要说泄露身份了？
白星是星海最大的匿名交易平台，用的是连顶级信标猎人都破解不了的加密系统，她下面的人跟马车夫从头到尾只用代号对接，连声音、影像都做了处理，绝对不可能泄露用户的身份。
她跟马车夫商会交易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半点岔子。
怎么偏偏就在五星环封锁的节骨眼上出了事？
更何况，负责这次运货的4号马车夫，早就喝了她特制的茶青，这半年下来已经成瘾入骨，离了她的茶青迟早都会活不下去，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反水，更不可能泄露交易信息。
知道这株茶苗存在的，连她在内，不超过四个人。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白星商会出了纰漏？可这个商会在星海运营了几十年，从来没出过匿名信息泄露的事，根本没道理。
还是说，马车夫那边出了内鬼？可就算内鬼泄了消息，谁会闲着没事劫一株c级的茶苗？
难不成是其他星域的星植收藏家？还是……帝都里哪个跟她不对付的雌性，早就盯上了她？
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罩了下来，可她偏偏抓不到一点头绪。更要命的是，她根本不敢明目张胆地大范围搜查。一旦被皇室发现她私下销毁茶类星植，想垄断整个帝国茶叶市场的事曝光，风灵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山茶闭了闭眼眸，把火气暂时压了下去，冷漠询问：
“橄榄树那边回话了吗？”
兽侍跪在地上，稳着声音回答：“橄榄树那边回复说……木犀大人还在考虑，没给准信。”
山茶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她放下身段找木犀借人，实在是这也没有了办法。自己庄园里的兽人，早就被她的特制茶青掏空了身子。高阶的还能勉强维持清醒，低阶的别说追踪搜查，能站着走稳路都算不错的，派出去也是打草惊蛇。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茶青出了问题，可她改不了，也不想改。
只有靠着这能让人深度成瘾的茶青，她才能把身边所有的兽人、所有的资源，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她要绝对的掌控，不容许一丝一毫的背叛，就像她死死攥着帝国唯一茶类星植契约者的身份，攥着这无上的权力和地位一样。
“再催。”山茶冷冷开口，“告诉木犀，条件她可以随便开，人，我必须要拿到。”
“是！仆立马安排下去！”
山茶又问：“拍卖会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精灵晨露确定在这次的拍卖清单里，我们已经报了名。”兽人顿了顿，语气更小心了，“只是这次S-5场的入场门槛比往年高了不少，资产审核也卡得更严，我们提交的第一版资料被打回来了。”
“那就把庄园的资产证明做漂亮点，该砸的钱别省。”山茶的语气淡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这东西，我必须拿到。”
她太需要精灵晨露了。
前些年她在星际遗迹里，得到了茶类星植进阶的古法残卷，本以为能靠着这个法子，让自己的山茶树从A级进阶到S级。到时候别说帝都的这些雌性，就算是风灵和雪地铃兰，也得乖乖成为她的傀儡。
可是不知道是晨露的数量太少，还是A级晋升S级的那道门槛实在太高。
这么多年，古巴大公国的热泉津、希欧斯深海的海髓，她砸了无数资源全试过了，可山茶树的等级始终纹丝不动。
唯独用了精灵晨露之后，她的茶树才有了细微的变化。
比如那让人成瘾的顶级茶青，就是在用了晨露之后才从她的茶树里长出的。
也是从那时候起，她的茶树便开始疯狂依赖精灵晨露。到了现在，已经到了没有晨露滋养，茶树等级就会缓慢回落，甚至连茶青的效果都大打折扣的地步。
这事她找遍了帝国最顶级的星植培育师，也没人能看出问题。至于去找那位天南星大人？
作为女皇一派的庄园主，她的这些见不得光的秘密，绝不能让风灵和雪地铃兰的人知道半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滚去办！”山茶见自己的兽侍还跪在地上不动，那股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抬手就把桌上的茶杯砸了过去。
瓷杯正砸在对方的额头上，碎裂的瓷片划开一道血口，滚烫的茶汤泼了满脸。那兽人连惨叫都不敢发出一声，捂着伤口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连关门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山茶看着那副窝囊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
最近真是事事不顺。
茶苗消失，女皇借着五星环的事敲打玫瑰和其他高阶庄园，连带着她也被盯上了。五星环的航道封锁到现在还没解除，她想派人出去查线索都束手束脚，身边连个能用的人都找不到。
所有的事情都在脱离她的掌控！
想到这里，山茶猛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内室走。
山茶庄园的内部从来没有什么清雅的茶香格调，整个庄园的内饰都是黑红撞色，华丽得近乎奢靡，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回到房间，山茶先换了一身贴身的黑色真丝睡袍，把散着的长发随手束成高马尾，这才推开了房间最深处、那扇厚重的合金门。
“人带来了吗？”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病态的、压抑不住的兴奋。
旁边守着的兽人浑身一抖，连忙低头回话：“回主人，已经洗干净了，按您的要求带来了。”
最近山茶的脾气越来越暴戾，玩死的兽人也越来越多。尤其是被女皇敲打之后，她的要求越来越苛刻，甚至开始让人照着大皇子黎晏和二皇子黎星野的模样找兽人。
山茶从墙上取下一把镶嵌着宝石、却锋利无比的骨刃，指尖划过冰冷的刀刃，一步步走到跪在地上的兽人面前。
那兽人长得和黎晏有六分相似，此刻正抖得像筛糠，却还是强撑着抬头，挤出讨好的笑看着她。
山茶弯下腰，冰凉的指尖抚过他的脸，红唇勾起一抹美艳又残忍的笑：“该叫我什么？”
兽人连忙开口，结结巴巴道：“妻、妻主……”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山茶手中的骨刃就猛地刺穿了他的左眼。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房间，兽人疯狂地扭动挣扎，却被左右两个兽侍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山茶握着骨刃，感受着刀刃搅动血肉的触感，心里那些被不长眼的雌性惹怒的、被茶苗失踪搅起来的、被皇室敲打憋住的戾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看着眼前痛不欲生的兽人，像是透过这张脸，看到了高高在上的黎晏，看到了手握权柄的风灵，看到了惹她厌恶的绯月荆棘，看到了所有让她不快、让她恐惧、让她失控的人。
那种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在阴暗的角落里疯狂滋生。
所有挡她路的人，无论是兽人还是雌性，都该死。
一刀，又一刀。
温热的血溅在山茶脸上，腥甜的气息裹着她熟悉的茶香，非但没让她觉得不适，反而激起了她心底更深的偏执和欲望。
半个小时后，房间深处的合金门缓缓打开。
第244章 改装
山茶刚从暗室出来，守在外面的兽侍便连忙给她递上了温热的手帕。
她接过来，随后慢条斯理地擦着脸上溅到的血液，另一只手里还握着那柄银白骨刃，上面的血顺着刀尖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刺目的痕迹。
很快，更浓烈的血腥味在整个房间开始弥漫。
山茶对此无动于衷，余光瞥了一眼从暗室里抬出的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语气漠然地跟那两个兽侍吩咐道：“处理干净点，别污了我的茶苗。”
说完，她对着不远处候着的兽君勾了勾手指。
那兽人立刻快步走过来，规规矩矩地跪在她脚边，刚要开口，山茶手腕上的光脑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她垂眸扫了一眼，是橄榄树的通讯请求。
山茶挑了挑眉，没想到木犀会选择这个时候打来通讯，但来得也正是时候。
她随口吩咐：“接进来。”
光屏亮起的瞬间，木犀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她这会儿正坐在自家虚拟的仿真花园中，面前摆着几盘精致的糕点，背景里是开得热热闹闹的仿真花，和这边的氛围简直格格不入。
“山茶，你急着借我的人，到底要干什么？不说清楚，我不放心把人给你。毕竟我的人，可不能平白无故卷进一些脏事里。”木犀的语气听起来不咸不淡的，却带着点明晃晃的试探。
山茶面色不变，随手把沾了血的手帕扔给旁边的兽君，语气淡漠：“我已经说了，找一批丢了的货。”
“什么货？”木犀隔着光屏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颊边没擦干净的血痕上，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点破绽，“山茶，咱们认识快四五年了，你什么时候为了点普通货，急成这样？该不会是帝国禁售的东西吧？”
“放心，不是违禁品。”
山茶的脸色沉了沉。
她知道木犀聪明性子也直来直去，想糊弄过去根本不可能，可又不能说实话，只能冷声道：“只是一批极其稀有的培育材料，对别的星植没用，只对我的茶树有用。木犀，借不借人，你给句痛快话吧。”
木犀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她脚边跪着的兽人。
那兽人脸色青灰，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和空洞，一看就是被特制茶青掏空了身子的样子。
木犀沉默了几秒，语气也跟着淡了下来：“山茶，你的事我一向不想掺和太多。而且你也知道，你在我这儿的信誉，向来连桔梗那家伙都比不过。”
“木犀！”山茶瞬间冷了脸，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不悦，“你什么意思？就算不想帮我，也用不着把我跟那个肮脏货色比吧？”
桔梗在卡特帝国的名声早就烂透了，也就比当初人人喊打的绯月荆棘好上那么一星半点，拿她跟桔梗比，无异于当面打她的脸。
“我只是说事实。”木犀耸耸肩，半点没怵她的火气，“人，我可以借给你。不过有两个条件。”
山茶压着窜上来的怒火，咬牙道：“你说。”
“第一，以后你给我庄园供的茶叶，价格要跟皇室工厂的奶茶原料价持平，一分都不能多。第二，给我的必须是原生茶叶，别给我掺你那些加了料的特制货。”
山茶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你倒是会挑时候，趁火打劫打得一手好算盘。”
“互惠互利罢了。”木犀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山茶，你要知道。我们能因为一次利益分割成敌人，自然也能因为一次交易成为暂时的盟友。你要是答应，人今天就能给你送过去。你要是不答应，就当我没说。”
山茶盯着光屏里笑意盈盈的木犀，沉默了很久。
她确实需要人手。
自己的兽人不中用，皇室和其他势力又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要是连橄榄树这条路都走不通，茶苗的事就真的石沉大海了。她必须要知道那株茶苗到底落在了谁的手里。
一株c级茶苗，落在不懂的人手里就是废草。可万一落在懂行的人手里，落在另一个能契约茶类星植的雌性手里……不，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帝国只能有她一个茶类雌性！
“行。”她最终还是点了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价格按你说的来，货也给你原生的。但你给的人必须靠谱，要是办砸了事，我们之间以后可就不只是敌人那么简单了。”
“放心，我的宠物可跟你养的那群家伙不一样。”木犀应得干脆，没再多说，直接切断了通讯。
光屏暗下去的瞬间，山茶猛地一脚踹在了跪着的兽君身上。
那兽人闷哼一声，硬生生受了这一脚，连身体都没晃一下，像个没知觉的木偶，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她松开刚才死死攥着兽人头发的手，被扯断的发丝顺着指尖滑落，因为木犀的缘故，那点施虐带来的快感直接荡然无存，也更没了跟兽人上床的兴致。
因为女皇，因为那该死的绯月荆棘，现在连木犀都敢骑在她头上讨价还价了？！
山茶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又一脚踢开了脚边脸色发青的兽君，对着门外厉声喊了一句：
“艾伯特！”
门外立刻走进来一个高大的高阶兽人。他穿着一身绿色的制服，肩宽腰窄，眉眼俊朗，是曾经帝国军部赫赫有名的SS级兽人。
可此刻他的面色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苍白，眼底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只是比起房间里其他被掏空的兽人，已经算是状态最好的了。
他垂着头，声音低哑干涩：“妻主。”
山茶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
这家伙跟了她快十年，曾经是她最锋利的一把刀。可最近因为长期饮用特制茶青，他的精神海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就算是她用精神力安抚，效果也越来越差了。
“你带几个人，亲自去外星环那边再查一遍。”山茶收回视线，语气冷得像冰，“马车夫那边，不管用什么方法，就算是把十星环翻过来，也必须给我把线索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艾伯特低头应了一声“是”，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抬手死死撑住门框，指节在用力，像是在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几秒后，他才直起身，像没事人一样推门走了出去。
山茶看着他踉跄了一下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自己的这些人，越来越不中用了。
她必须尽快拿到精灵晨露。
茶树的状态不能再拖了，如果没有晨露稳住状态，迟早会出大问题。到时候，她失去了唯一的依仗，这些年被她踩在脚下的人，会疯了一样扑上来撕碎她。
山茶闭了闭眼，把那些翻涌的恐惧和戾气强行压下去。
窗外的温室里，人工日光灯下，她的茶树们正在舒展着枝叶，嫩绿的叶片泛着油亮的光泽，看起来生机勃勃。
可只有山茶知道，这层光鲜的表皮底下，茶树的根，已经快烂了。
就像踩着刀尖走到今天的她，早就没了回头路。
*
此刻，《宇宙群星》全息世界里。
连着几场全胜排位打下来，花朝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把段位从原本的穹猎三阶一路冲到了星枢一阶。
最后一局的结算界面弹出来，银色的段位标识从“穹猎?四阶”跳成了“星枢?一阶”，金色的光效在光屏上炸开。
系统提示接连弹了出来：
【恭喜您成功晋升星枢段位！】
【全系列机甲开放、全地图无限制对战、盲选模式、辐射禁区等极端战场环境已解锁。】
【尊敬的九州大人，您好。以下是星枢段位专属福利：开启实名绑定通道，战绩将同步至星海各大军事学院招生系统、全星际正规舰团招募绿色通道。点击前往实名绑定：……】
花朝扫了两眼，随手就把弹窗全关了。
她本来就是匿名玩的，怎么可能去搞什么实名绑定？更别说把战绩同步到军事学院和舰团招募系统里。
一来她不需要靠这个去军事学院上学，二来她也没打算加入什么别的舰团。
玩家晋升星枢这个段位后，解锁的不只是对战权限，还有机甲的自定义改装、外设调整功能。
花朝揉了揉连续操作两个小时、微微发麻的肩膀，打开好友列表扫了眼，【逐光】的头像还亮着，段位已经冲到了穹猎二阶，游戏状态显示「排位中」。
花朝原以为玩个游戏还不至于会太累，但没想到自己经过这几小时的高强度比赛，肩膀和手也会发酸，精神海也会跟着受到些影响。
想到烬的身体，花朝还是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先去机甲维修室改会儿机子，等他出来之后，过来找她。
发完消息，她直接找到母舰的Npc，开了一间专属的私人维修室，一头扎了进去。
《宇宙群星》里的机甲改装逻辑，和现实里的机甲维修差别不大，只是游戏里不用考虑零件成本和稀缺性，花虚拟币就能无限模拟设计和试装，唯一的限制是——
官方赛事里，只允许改装外观，核心参数和武器配置必须用官方统一规格，避免数值失衡。
只有自定义房间和非正规比赛里，玩家才能放开手脚改机种的核心配置。
花朝走到操作台边，先在机种选择里锁定了猎隼。
她没先动核心参数，而是先改起了外观。
原版猎隼为了卖皮肤，机身做了一堆花里胡哨的凸起装甲，机腹也做得偏圆润，看着是好看，可真钻一些地图的窄缝时，动不动就剐蹭卡壳，特别影响操作。
花朝直接把多余的装饰装甲全拆了，把机身整体做了收窄处理，圆润的机腹改成了流线型的锐角切面，最大程度减少风阻和剐蹭的可能，整个机身的线条瞬间变得凌厉利落，攻击性直接拉满。
原版的亮银色虽然亮眼，但既然能自定义调色，当然要整点不一样的。
花朝其实从来就不是什么喜欢低调的性子，想了两秒，直接把机身主色调改成了饱和度极低的暗酒红，只在光刃接口、引擎喷口处留了黑色的勾边。
到时候引擎一开、光刃和尾翼亮出的时候，红黑撞色又足够炸眼，帅得干脆利落。
外观改完，她才点开核心改装界面，把原本偏向续航的引擎系统，改成了短时间的爆发型。
这种改装会牺牲一部分持续飞行的续航能力，却能在两三秒内把引擎出力拉满，实现极限仰翻、贴脸俯冲这些高难度操作，正好适配她速战速决、从不拖泥带水的打法。
反正她的对局，从来不会拖到引擎续航见底的时候。
改完最后一个引擎参数，花朝点了保存，看着操作台里脱胎换骨的猎隼，手指满意地敲了敲台面，随手点了模拟实战，开始测新机的性能极限。
第245章 方舟
模拟实战里，花朝驾驶改装好的猎隼已经进行了四轮测试。
虽说她现在还是个机甲初学者，但到底也有了些驾驶机甲的经验，几轮模拟测试下来，很快就发现了猎隼的新参数还是有些问题。
短时爆发引擎的手感，比预想的要激进太多。
出力拉满的那几秒，机身会突然出现一瞬的失重感，像被人从背后猛地踹了一脚，操作杆都得跟着顿半拍。
这种转瞬即逝的停滞感，太影响操作了。
毕竟在高端排位赛里，高手之间的胜负，往往就在这零点几秒里。这样的停滞，等同于直接给对手递出了致命的破绽。
花朝直接退出测试，站在机甲跟前调出动力输出曲线图，手指在光屏上划来划去，把传动、供能、引擎参数翻了个遍，愣是没搞懂这断层到底出在哪。
虽说她本身不算笨，但作为新手，专业跨度不小，总归还是需要一些专业建议。
正琢磨着，光屏突然弹了个通知——玩家【逐光】请求加入个人维修室。
花朝随手点了通过。
下一秒，白光闪过，烬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维修室的落地窗前。
这还是两人建号之后，第一次在游戏里“见面”。
烬选了机械族。
和游戏里花里胡哨的机械族玩家不同，他的建模没有多余的装饰，走的是极致的军用精简风。身形依旧是挺拔修长的，一身哑光黑的作战服贴合着机械躯干，利落收在劲瘦的腰际，关节处露出泛着冷光的钛合金构件，走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细微的机械传动轻响。
不过最扎眼的依旧还是那头红发，发尾泛着极淡的赤金色。和现实里那头张扬的红发比，是更沉的色调，像余烬将灭未灭时，最后那层不肯熄的火光。
花朝盯着他看了两秒，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烬这张脸，不管套上什么壳子，都好看得过分。游戏里没了那些赤色鳞片，机械构件把他的下颌线条衬得愈发锋利，偏偏眼神还是温和的，冷硬金属和温柔眼波撞在一起，反倒生出一种比现实里更戳人的破碎冷感。
“朝朝，看什么？”烬先开了口，声音和现实里一样温温润润的，只是尾音带了点电子音特有的微哑，更低沉了些。
“看你好看。”花朝答得坦坦荡荡，半点没挪开眼。
烬走到她跟前，微微俯下身，很乖地把脸凑到她面前，方便她看个够。
花朝抬手，指尖碰了碰他下颌的冷银机械构件，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过来，还带着一点轻微的震动。
她忍不住想：这触感竟然比想象中的软。
“怎么想到选机械族了？”
烬下意识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耳尖的传感鳍轻轻晃了晃，红眸一瞬不瞬地锁着她：“这个种族天生带15%的机甲维修效率和改装加成，玩法很多变，以前就想试试，正好陪你一起玩。”
花朝一下就懂了，挑眉看他：“打算转狙击位？”
“可以吗？”烬抬起手，指尖是分节的机械指节，指腹镶嵌着细碎的暖光芯片，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花朝当然从论坛了解过他作为Si的过往。
Si以前玩的是刺客型机种【幽灵】，是比影刃更吃手速、更吃临场反应的高端机甲。贴脸瞬杀，刀尖舔血，是整个游戏里最极致的进攻位。
如今他放着最擅长的刺客不玩，要转远程狙击，哪里是单纯想试试新玩法，分明是想换个方式，和她并肩站在赛场上。
毕竟猎隼是高机动突击位，用刺客机种打配合，容错率太低。
而狙击位能在后排给她架枪、补视野、兜底，是最适配她打法的位置。
只是游戏里的狙击位，向来是翼族和兽族的天下。
毕竟玩狙击，拼的就是超远锁敌的视野、抢制高的飞行能力、极限转点的机动性。
翼族的天生滞空、兽族的动态视力，完美踩中了狙击位的所有刚需，是全服公认的版本答案。
唯独机械族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这个第五赛季才上线的新种族，刚实装就被玩家刷爆了论坛，戏称“机械族才是群星本体”——
它是全游戏里唯一彻底跳脱兽人血肉框架的种族，冷硬的金属构件、可自定义的机械躯体，是硬核玩家眼里最纯粹的“机甲载体”，也是全游戏公认“最不像人”的种族。
但偏偏，机械族的种族天赋，几乎全点在了机甲维修改装和蓝图设计上，天生就是吃团队辅助饭的。离开竞技场，玩这个种族的人，十有八九是靠机甲设计、维修赚星币的普通玩家。敢在排位赛里拿机械族玩狙击的，不是瞎整活的乐子人，就是能把天赋玩出花的硬核怪物。
可花朝哪管这些。
自己的小赤蜥都跟她撒娇了，他想玩什么，当然随他高兴。
花朝抬着头，凑过去亲了亲他微凉的唇角，拉着他往操作台走：“先帮我看看机甲改装，出了点小问题。”
烬反手握住她的手，走到操作台边，目光扫过猎隼的改装参数，没急着说话，只在光屏上轻点几下，把完整的动力输出曲线、机身框架传导图全调了出来。
“你选的这个引擎，是希欧斯军方还在测试的军用大推力型号，”他手指点在曲线的断层处，“这个引擎最初是给重型机甲做的，能源峰值需求极大。但猎隼是轻型高机动机身，能源传导管线的口径根本跟不上。你拉满爆发的瞬间，管线供能跟不上，引擎会触发过载保护，强制锁0.2秒的动力。你感觉到的失重感和停滞，就是这个保护机制触发了。”
花朝瞬间醍醐灌顶，手指立刻落在参数栏上：“那我把峰值输出往后推0.8秒，提前让管线预充能，再削一点持续巡航的供能配额，能不能补上这个断层？”
“可以试试。”烬没说行不行，只顺着她的思路往下补，“猎隼这个机种，玩的人很多，但能玩明白的少。核心原因就是，市面上没有完美适配轻型机身的爆发引擎，全能机是不存在的，不然就破坏游戏平衡了。你只能在自己的打法里，把优势拉到最大。”
说白了，这世界就没有完美的机甲，只有最适配玩家自己打法的改装。
“那就再减5%的巡航速度，把冗余的算力和供能，全堆到爆发前的预充能上。”花朝话音刚落，手指已经在光屏上飞快地跳动，改管线配比、调峰值曲线、锁预充能阈值，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烬就站在她身边，半步没越界，没碰一下操作台，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机械瞳孔里，映着花朝专注的侧脸，还有光屏上飞速跳动的数字，瞳孔深处的刻度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下亮着。
他看着她从对着参数皱眉头的新手，到一点就透、能自己精准调整参数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混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痴迷，比光屏上滚动的数据流还要亮。
没两分钟，花朝就调完了所有参数，一键保存，直接开了新一轮模拟测试。
这一次，引擎拉满爆发时，断崖式的动力断层彻底消失了。
预充能完美补上了管线的供能缺口，过载保护再也没触发，机身操作起来顺滑得不像话，爆发的冲击力比之前还猛了一截。
花朝退出测试，切出机甲的参数面板扫了一眼，满意地哼了一声。
一转头，就撞进了烬盛满笑意的红眸里。
“看什么呢？”花朝笑着戳了戳他的机械脸颊。
“看朝朝厉害。”烬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传感鳍晃了晃，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机甲改好，花朝才想起正事，跟他道：“舰团赛的事不能拖，咱们现在就两个人，还差三个参赛队员。不过应风说他也要来，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喜欢玩什么机种，靠不靠谱。”
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那个幼稚的豹子也要来。但他没多说什么，也没表露出半分不满，只顺着她的话问：“舰团的事，你想好了吗？”
这事花朝已经特意了解过。
舰团赛的预选赛，必须要3级以上的舰团才能报名。
可舰团从成立到升级，不仅要刷海量的团队任务，还要维持几百点的日活，就算她现在让庄园的兽人都进入群星里不眠不休地赶，最少也要两个月才能把一个新生的舰团肝到3级。
到那时候，预选赛报名早就截止了。
“还没头绪，”花朝耸了耸肩，看向他，“烬有什么好建议？”
烬沉吟了一下，点开光屏里的舰团交易板块，翻起了挂牌转让的舰团。
《宇宙群星》里，高等级舰团是硬通货。
初期建团的开荒任务难度极高，后期维护、升级也要砸大量的人力、时间和星币，所以就算是经营不下去的小舰团，只要等级够，也能在交易区挂出不低的价格。
每年都有新入场的大势力、老牌舰团开分部，都会优先收现成的高等级舰团，只是价格大多不是普通玩家能承受的。
烬一页页翻着，在看到一个熟悉的舰团名时，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这个舰团在线成员数已经跌到了只剩15个人，挂牌价低得离谱，和同等级舰团完全不符。
他红眸微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花朝注意到了他的停顿，目光扫过光屏上【方舟】两个字，眨了眨眼：“以前认识的朋友？”
“嗯，算是吧。”烬的语气很轻，很快收敛了那点异样，“以前在野外辐射区遭遇随机事件的时候，跟这个舰团的团长配合过一阵子，人还不错。”
花朝听后，点开这个舰团的详情页，发现居然是个4级舰团，只是看情况，这个舰团的成员流失严重，日活根本撑不起舰团维护，这才挂了转让。
更巧的是，舰团等级和历史积分，刚好够上预选赛的报名门槛。
“那就买这个吧。”花朝当机立断。
烬没说什么，点头道：“好，都听你的。我去跟对方接触交涉，挂牌价不高，看来对方也急着转让。买下来之后我们把参赛人数凑齐，刚好能赶上预选报名的末班车。”
“我去走程序联系方舟的团长。”
说完，他脚步微顿，还是凑到花朝身边，俯身在她头顶落了一个轻吻，才退出了维修室。
花朝等他走后，转身绕着猎隼转了两圈，继续琢磨着给机甲加个不影响平衡的外观小设计。
而这间安静的私人维修室之外，整个群星游戏世界，早就因为这两个横空出世的新人怪物，彻底翻了天。
第246章 辣眼睛哦
继玩家【九州】靠连胜轻轻松松冲上星枢之后，又冒出来个叫【逐光】的玩家，拿机械族玩瞬狙，同样一路连胜杀穿了穹猎段！
论坛直接炸了锅，一个下午加晚上，相关帖子盖了几十万楼，开了一帖又一帖，首页刷十下有八下都是这两个Id。
热榜第一：【机械族玩瞬狙？我人傻了！这叫逐光的玩家什么操作啊？！】
热榜第二：【今年冬季赛是捅了怪物窝了？九州刚屠完穹猎，逐光又来炸场？】
楼里的评论吵得热火朝天，原本都盯着各大赛区预选赛的玩家，目光全被这两个横空出世的新人吸走了。
顺着这股风，玩家们又扒出好几个天赋惊人的新人，关于“新人井喷”的讨论越炒越热，今年冬季赛的预热期，直接被这股风掀到了最高潮。
当然，其中最火的，还是【九州】。
毕竟这个Id，曾经和全服第一个拿下无双成就的Si神同组过，关注度本就比其他新人高得多，如今一路零阵亡连胜冲星枢，直接成了全服最受瞩目的新人王。
花朝从维修室出来，随手打了几把排位，把星枢段位稳在了二阶，才下了线。
而随着她的战绩越来越亮眼，全服大大小小的舰团，都动了招募的心思，一封封招募邮件，跟下饺子似的往她邮箱里塞。
傍晚的时候，应风风风火火地跑到庄园找花朝，先黏着人腻歪了好半天，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半天，才磨着她一起上了线。
花朝刚一登入游戏，邮箱的小红点直接跳到了999 ，红得晃眼，差点盖过屏幕角落的赛季提醒。
“我这是被邮件轰炸了？”她下意识嘀咕一句，点开邮箱，密密麻麻的招募邮件直接堆了几十页，连翻都翻不完。
她来了点兴致，随手点开一封，是个叫“飞鸟舰团”的5级舰团发来的，措辞客气却极其公式化：【尊敬的九州玩家，我舰团诚邀您加入，待遇从优，详情面谈。】
花朝扫了一眼就划走，心里吐槽：待遇从优等于没说，面谈等于没诚意，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再往下翻，一封带着粉色边框的邮件跳了出来，标题还带闪字：【绝美雌性大人在线招兽侍！九州宝贝快来，包养你哦～】
点开一看，内容更离谱：【你的猎隼玩得太对我胃口了！来我们舰团，直接给你主力突击位！我们舰团可是高阶雌性大人开的，只要你能打出成绩，要什么资源都给！进入庄园当兽侍都没有问题呢！】
花朝看到这里，多瞧了眼这个舰团的名字，【隐海】。
雌性庄园组建的舰团，需要留意一下了。
花朝没多看，又随机点开下一封。
她以为有雌性做靠山的舰团已经够嚣张的了，没想到接下来还有更霸道的：【新人，你成功引起我们注意了。来我们舰团，保你在群星横着走，来不来？】
花朝看得嘴角直抽。
这都什么呀？
霸道舰团爱上我吗？
她一条条往下翻，越翻越觉得离谱。十封里有九封是模板化的招揽，剩下那一封，连她玩什么位置、主打什么打法都没搞清楚，就敢发邀请。更别说大部分舰团，全服排名都在九千名开外，连在舰团日活排行榜上都瞧不见名字。
花朝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些舰团纯属闲得没事干。
她一键清空了所有邮件，设置了非好友邮件自动拦截，点开个人主页，看着上面破了七位数的粉丝数，直接陷入了沉默。
怎么回事？她就打了一两天的排位，怎么粉丝直接破百万了？
花朝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关掉了主页。
心想，管它呢。
下一秒，组队邀请和语音请求同时弹了过来，跟炸雷似的在耳边响。
“朝朝朝朝！快拉我进队！快！”
花朝点了接受，应风的声音立刻从光屏对面传出来，带着点委屈的撒娇劲儿：“好几个赛季没打了，我段位都跌到环轨了。朝朝，我们一起双排好不好嘛，你带带我。”
两人约在了梵星母舰的广场见面。
应风的游戏Id很直白，就叫【风少爷】，种族选的是兽族分支的星岚豹，看得出来这家伙对自己的兽族身份归属感极强。
花朝刚在广场的传送阵旁站定，就看见一个高个子豹族兽人从传送阵里冲出来，一瞧见她，眼睛瞬间亮了，嗷呜一声就朝她扑过来。
毛茸茸的耳朵耷拉着，身后的尾巴晃得快出残影，一把抱住她就往怀里蹭，软乎乎的毛发扫得她脖子发痒，还故意把尾巴缠在了她的腰上，示威似的扫了一眼周围围观的玩家。
这操作把周围路过的玩家都看傻了。
“我靠？星空种和豹族当众抱一起？现在兽人都这么会玩了？”
“不是，星空种不都是无性别吗？俩兽人搁这儿贴贴呢？”
“救命，辣眼睛辣眼睛，世风日下啊！”
“等等，那个星空种……是不是九州？？？”
在这个雌性稀少的时代，游戏里的星空种玩家，就算设定是无性别，也大多会被默认成兽人——毕竟大部分雌性贵族进游戏，根本没必要隐藏自己的姓名和出身。
也就花朝，因为绯月荆棘现在不能太招摇，才不得不选了无性别显示的星空种。
于是在路人眼里，就成了全服爆火的新人王九州，和一个豹族兽人当众搂搂抱抱贴贴，离谱得很。
应风毫不在意路人的目光，抱着花朝就往广场边最高的虚拟餐厅走，直接开了最顶层的全景观景包间，还大手笔地花了十几万星币，把菜单上的招牌菜点了个遍。
“尝一尝这个，虚拟度拉到70%了，能尝出味道的！”
应风献宝似的叉了块小糕点递到她嘴边，眼睛亮晶晶的，尾巴还在身后轻轻晃着，“对了朝朝，我听说游戏里亲亲的感觉跟现实没两样，我一直没机会试，要不要我们试试？”
花朝进游戏这么久，还真没试过在游戏里吃东西。
她看着面前满满一桌子的数据餐食，心想应风竟然还是个败家孩子！
她抬手拍开应风凑过来的脸，没好气道：“坐好。”
还亲亲，想都别想。
应风哼了一声，耳朵委屈地抖了抖，还是乖乖坐好，又把叉子递到她嘴边，不依不饶：“那吃这个。”
花朝还是对游戏里的食物有点好奇，张嘴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居然真的有绵密的口感，甚至咽下去之后，还有一丝微弱的饱腹感。
更奇妙的是，感觉这一口下去，精神海都是暖洋洋的。
花朝眼睛微微睁大了点，有点惊讶。
这就是星际时代的全息技术吗？
应风见她喜欢，立刻又叉了一块递过来，笑得一脸得意：“好吃吧？我就知道你喜欢！还有这个味道的，也超好吃，我都给你点了！”
花朝侧过头，透过落地玻璃，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玩家、和远处建模精致的浩瀚星海，心里忽然动了动。
等红砂季结束，废星的风沙停了，她确实也该到外面的星海，好好看一看了。
*
另一边，方舟舰团的临时休息室里，气氛压抑得厉害。
几个老成员刚看完其他舰团的预选赛预热直播，看着画面里肆意拼杀的机甲，坐在角落的长空默默叹了口气。
他是方舟的主力，也曾跟着队伍在那个赛场上拼杀过，如今却只能隔着屏幕，看别人冲锋。
团长黑石起身走到长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看向休息室里剩下的几个兄弟，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掩不住的沙哑：“咱们舰团，今天已经挂到交易区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被买走，能撑到今天，我已经很谢谢大家了。”
休息室里没人说话，只有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主城喧闹声。
他们都是方舟舰团的创团元老，从游戏开服就在一起，为了这个舰团，熬了好几个赛季的通宵，砸了数不清的星币和心血。
最风光的时候，他们打进过全服前两千名，在联赛正赛里露过脸，是小有名气的黑马战队。
可游戏和人生一样，从来都天有不测风云。
两年前，团里的副团长，也是跟黑石一起创团的过命兄弟阿哲，卷走了舰团里所有的储备金和稀有材料，带着几个核心主力跳槽去了头部大舰团。
方舟一夜之间垮了大半，剩下的老成员要么现实里出了事暂时退出了群星，要么心灰意冷离了团，新鲜血液根本补不上来。
更要命的是黑石的亲弟弟小鸮，天生就有罕见的辐射病，从几年前就一直躺在医院里，每天的治疗费都是天文数字。
自从那些人跑路之后，舰团没了赛事奖金和赞助，收益一路往下滑，早就撑不住医院的开销了。
走投无路之下，黑石才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
卖掉自己倾注了所有心血的舰团，换弟弟一条命。
“要不是阿哲那个白眼狼背刺，咱们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长空狠狠握紧拳头，咬着牙，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不甘，“这可是大家熬了五六年，一拳一拳打出来的舰团啊……”
“行了，别说了。”旁边的老成员休谟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眼眶红得厉害，“小鸮的治疗费不能再拖了，辐射病这东西，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这舰团……卖了就卖了吧，总不能看着孩子没命。”
休息室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几个人红着眼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低下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黑石原本还想再说两句宽慰大家的话，面前的光屏突然亮了起来，弹出一条系统通讯申请，申请人备注只有四个字：【舰团收购】。
黑石张了张嘴，愣了好半天。
他本以为舰团挂出去至少要等个三五天才能有人问，甚至可能挂到报名截止都没人搭理，没想到刚挂出去不到半天，就有人找上门了。
难道这游戏里，还有人记得方舟？
他定了定神，用袖子蹭了蹭脸上的狼狈，点了接受。
光屏亮起的瞬间，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骤然出现在画面里，黑石整个人瞬间晃了神，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对面的人是机械族，冷硬的金属线条衬得那张脸愈发锋利，和记忆里那个凌厉张扬的龙血兽人，几乎对不上号。
可那双盛着烈火的红眸，眼尾的弧度，还有看人的眼神，却和当年分毫不差。
黑石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是自己看花了眼。
“好久不见，黑石。”
对面的机械族兽人开了口，声音带着电子音特有的冷感，却又奇异地透着点温和，和记忆里那个赛场之上冷冽狠戾的声音，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黑石瞳孔骤然一缩，那句到了嘴边的名字都冲到了喉咙口，刚要喊出来，就看见对面的人抬起修长的机械手指，轻轻落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黑石瞬间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心脏跳得快要炸开，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我在交易区看到你的舰团挂牌了。”烬的目光扫过光屏里几个愣住的人，语气很平静，“这次通讯，是为了收购你的舰团。”
休息室里的长空几人都看傻了。
机械族天生就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感，配上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还有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红眸，让他们恍惚间以为，自己在看游戏里哪个神明种的终极boSS。更别说这人一开口就认识他们团长，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玩家。
“您、您……”黑石有些语无伦次，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手指都在抖，“您是要打冬季赛的舰团赛？还是……”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他不怕卖舰团，不怕自己五六年的心血易主。他怕的是，自己和兄弟们拼了命打出来的方舟，被人买去当空壳分部、当倒手赚钱的工具，再也没有机会出现在群星的赛场上。
烬没回答这个问题，只微微勾了勾唇：“我们具体商量一下价格，还有舰团交接的细节吧。”
第247章 购买
烬和黑石的通讯没持续太久。
价格谈得比预想更顺利。
黑石没有抬价，烬也没有刻意压价，两人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敲定了数字。这个数字刚好够小鸮未来半年的治疗费，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
“舰团转让协议我晚点发你，”烬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件事，舰团需要更名。”
黑石沉默了几秒，喉结滚了滚，像是在咽什么堵在喉咙口的情绪。半晌他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我知道，挂牌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了。新名字……定了吗？”
烬在光屏那头摇了摇头：“这要看我的团长，准备取什么名字。”
黑石猛地怔了一下。
他当年和Si其实不算深交，只是野外随机事件里，被困在高辐射区近半个月，Si救了他不止一次。那时候的Si永远裹着黑斗篷，脸藏在战术面具后面，全服没几个人见过他真容，黑石和休谟算是少有的例外。
也是那半个月里，他跟这个传说中的幻神聊过不少，连弟弟小鸮的辐射病都随口提过两句。
他一直以为，这位无双幻神是冷心冷情的赛场杀神，可那次之后，Si对他的态度明显柔和了不少。
只是随机事件结束，两人便再无交集，再后来，就是Si突然销号，彻底消失在了群星里。
他以为这位大神是真的离开了，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对方不仅回来了，收购自己的舰团，竟然还是在帮别人做事。
烬看着他怔神的样子，又开口道：“你和休谟都有五六年的舰团管理经验，要是愿意留下，替我的团长打理日常事务，薪资待遇不会比头部舰团的管理层差。一队的位置没法给你们打包票，但方舟留下的老成员，只要还想上赛场，都能组二队三队去打预选赛。”
他说着，似轻叹了一声，“卖掉舰团的钱，也只够小鸮撑半年吧？”
黑石嘴唇动了动，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道谢太轻，问太多又怕唐突，最后只憋出一句干涩的“谢谢”。
烬也没多废话，只道：“我先去跟团长确认协议，晚点就能走交接流程。”
通讯切断后，黑石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盯着好友列表里新亮起来的【逐光】Id，心绪翻涌得厉害。休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两人心里都清楚，时隔这么久，他们又一次因为这位无双幻神，得了一次救赎。
等两人收拾好情绪，走回之前的休息室时，长空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他，想问又不敢问，眼睛里全是忐忑。
“舰团卖出去了。”黑石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交接的时候要更名，方舟这个名字，留不下了。”
这话一出，大家脸上瞬间漫上失落，却也没人闹，只是垂了垂眼。
这事都早有心理准备，舰团买卖向来如此，没人会买个舰团还留着原来的名字，大多都是买去重组新势力，改头换面。
只是他们这些人，还有刚进来没多久、没跟着跑掉的新人，接下来该去哪，谁心里都没底。
正慌着，黑石又开了口：“关于大家的去留。新老板说了，还愿意待在舰团的，都可以留下，薪资待遇详谈，不会亏待大家。”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了，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留下？他们本来以为舰团一卖，自己就得卷铺盖走人，从来没想过新东家会愿意全收。
“是……只留有经验的老成员？”长空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手里捏了半天的高能量压缩棒，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黑石摇了摇头：“想留下的，都可以。”
“啊？”长空几个人直接呆住了。
他们这群人，自从舰团垮了之后，就没打出过什么像样的成绩，全服排名都快跌出数万开外了。按道理说，能收得起4级舰团的，肯定是有来头的势力，根本不缺人手，怎么可能会留他们这群人？
这新团长，竟然这么宽容？
长空忍不住追问：“黑石老大，对方到底什么来头啊？”
“即将接手的新团长是谁，我也不清楚。”黑石实话实说，顿了顿又补充，“但刚才跟我谈的那位机械族玩家，来历不一般，身份我不好透露，你们只要知道，留下绝对没有坏处。”
休谟也跟着开口：“我和黑石都打算留下继续在这里做事，对方开的薪资不低。说实话，卖舰团的钱撑不了多久，我跟黑石总得给小鸮再攒点钱，也得给大家找个落脚的地方。”
就算这艘星舰从里到外全换了，可骨架还是当年他们一拳一拳打出来的方舟。只要他们还待在这里，这艘星舰就永远有方舟的影子。
“而且，”黑石看着几个人，眼里亮了点光，“对方是冲着冬季联赛来的。新团长肯定不简单，一队的位置我们大概率轮不到，但只要留下，我们能组二队，还有机会再上赛场。”
长空眼睛瞬间就亮了，猛地一拍大腿：“真的？！太好了！只要能再打比赛，就算只打到预选决赛，我都认了！”
其他几个人也瞬间炸开了锅，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全是兴奋。
黑石看着大家的样子，也松了口气，眯了眯眼。他心里有种预感，这个新舰团，绝对不止打到预选决赛那么简单。
以那位无双幻神的实力，就算是从零带起一个新舰团，打进全服前两千名都绰绰有余。要是这位新团长也不是等闲之辈，这个排名，只会更高。
“都别吵了，收拾收拾东西，等晚点协议签完，正式交接了再说。”
……
烬很快就去找了花朝。
一到约定的地点，就看见应风跟块狗皮膏药似的，整个人挂在花朝身上，正叽叽喳喳地跟她讲之前排位遇到的奇葩队友。
烬微挑了下眉，走到花朝身边，语气自然：“朝朝，舰团协议有不少东西要你确认，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吧。”
花朝立刻拍了拍挂在身上的应风：“下来，我现在都星枢了，你才环轨，段位差太多，排不了一起。你自己先去赶进度，等明天上线，我要看到你至少摸到星枢的门槛。”
应风嗷呜一声，不情不愿地从她身上滑下来，气鼓鼓地瞪了烬一眼，尾巴尖都绷直了：“臭蜥蜴！你等着！等我段位上去了，单挑谁跑谁是混蛋！”
说完，他气冲冲地转身，一头扎进了排位匹配里。
花朝笑着摇了摇头，跟着烬去了他的专属维修室。
刚传送进去，烬拉了张椅子坐在她身边，把拟好的协议投屏到两人面前，指尖划过关键条款，一条一条跟她捋细节。
听到烬说想把黑石这群人全留下，还让黑石和休谟当副团长管日常，花朝抬眼看他：“他们愿意留下？”
“嗯。”烬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黑石的弟弟有罕见的辐射基因病，卖舰团的钱，估计撑不了太久。”
花朝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烬自己就有严重的基因病，这么多年一直靠自己硬撑，甚至不得不维持半兽化的模样，才能压制住体内失控的力量。
这种眼睁睁看着亲近的人被病痛折磨，自己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续命的无力感，没人比她更清楚。烬会心软，会主动给这群人留一条路，说到底，是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
其实就算烬不提，花朝也在考虑留下这些人。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方方面面都缺。虽说庄园比刚建立的时候好太多，可还是远远不够。
“愿意留下自然最好。”花朝回过神，点了点头，“他们为这个舰团倾注了不少的心血，比起随便招的外人，黑石肯定更真心想看着这艘星舰变好。我和你都没那么多时间耗在经营上，有他们管着，正好。”
毕竟现实里，她还有偌大的庄园要打理，废星的基建要推进。要不是冬季赛的冠军奖励足够吸引人，还有群星联赛在全星海的影响力，她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抽时间来打比赛。
跟烬敲定完所有协议细节，花朝按了指纹，确认了虹膜扫描，点了上传。
几乎是同时，系统提示弹了出来：【舰团转让协议已确认。正在通知方舟舰团完成交割手续……请稍等】
第248章 成立
另一边，黑石正在清理舰团总部的一些个人物品，看到系统跳出的确认框，手顿了顿，赶紧点开协议，一字一句地扫完，目光落在最后签署人的Id上时，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扫帚直接掉在了地上。
九州？！
那个横空出世、零阵亡连胜冲上星枢、现在全服最火的新人王？！
论坛上天天都在扒九州和Si的关系，说这两个人绝对认识，大家猜来猜去，什么关系都猜了个遍。
可谁能想到，会是上下级？！
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狠人，竟然就是他们的新团长？！
黑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翻涌的震惊，手抖得厉害，好半天才按下了确认键。
花朝这边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提示：【对方团长已确认协议，交割已完成。您已正式成为舰团「方舟」的新任舰团长。】
【检测到舰团更名申请，请输入新舰团名称。】
花朝在光屏上敲了两个字：天枢。
烬坐在旁边看着光屏上的两个字，红眸里带了点疑惑，无声地用眼神问她含义。
花朝也没多做解释，侧过头看他，笑了笑，“以后我们的舰团，会成为群星的中心。”
烬眸色微动，眼底的温柔漫了出来。
【确认更名。舰团「方舟」已正式更名为「天枢」。】
【舰团旗帜、徽章、总部装饰、星舰外观可重新自定义设置。】
花朝关掉提示，拉着烬一起，直接传送到了舰团总部——这艘属于他们的次级星舰。
《宇宙群星》里，每个舰团的总部都是一艘独立星舰，星舰的等级、体积会随着舰团等级提升不断扩大，到最后甚至能升级成母舰。
当然，体积越大，维护成本也越高。
花朝跟着内置地图，一间一间地逛。
星舰整体的内部还不算大，但格局方正，功能分区很全。
比如左侧区域是战术沙盘室，右侧是战绩展示墙——此刻已经全部清空，只剩光秃秃的金属面板。
最里面是舰团成员的休息区，训练室、维修舱一应俱全，能看出来当年的方舟，是真的用心经营过。
落地窗外，是群星母舰的主航道，无数星舰穿梭不息，流光撞在防护罩上，碎成一片星海。
黑石带着全团十五个人，早就等在主舱室里了。能留到现在的，不管是老成员还是新人，都是对方舟有感情的，新团长愿意接纳他们，自然就没人愿意离开。反正他们这样的无名之辈，去哪儿都是一样的。
听见舱门滑开的动静，所有人都立马停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看过去。
看清门口两人的瞬间，整个主舱室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十几双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连呼吸都忘了。
九州？！
那个论坛屠版、全服都在扒的新人王，那个把猎隼玩出新高度的怪物新人？！
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人，穿一身最简洁的星空种默认作战服，身形修长，气质干净利落，黑发黑眸，和游戏里那些堆满身光效、花里胡哨的玩家完全不同。
黑石在群星混了五六年，见过形形色色的顶级玩家，可他从来没见过谁，能把一身新手默认装，穿出这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花朝看着目瞪口呆的一屋子人，先开了口，语气很随和：“初次见面，我是九州。以后，就是天枢舰团的团长。”
一屋子人瞬间回神，连忙站直了身体，齐声喊：“团长好！”
声音震得舱室都有点回音。
花朝笑了笑，示意大家不用紧张，随即看向黑石：“黑石，跟我过来一下。”
两人走到落地窗前，一起看着玻璃外那片浩瀚虚无的星海。
花朝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舰团的事，逐光都跟你说过了，我没什么额外要补充的。以后舰团的日常经营，就交给你和休谟，还要你们多费点心。”
黑石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团长，我想再确认一下……我们留下之后，具体的职位是？”
“你和休谟，是天枢的副团长。”花朝说，“我听逐光说，你们两个有很丰富的舰团管理经验，日常运营、后勤招人、二队的赛事安排，以后都交给你们。我对舰团管理不熟，这个冬季赛期间，我和逐光的精力，也基本都会放在比赛上。”
黑石直接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能留下当个普通成员，管管后勤就不错了，没想到对方直接把副团长的位置给了他。一个舰团最多能设四个副团长，这相当于直接把大半个舰团的管理权，交到了他手里。
“还有，”花朝继续说，语气很认真，“你弟弟的病，后续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跟我提。”
黑石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一股热意瞬间冲上眼眶。他赶紧低下头，把那点湿意压了下去。从弟弟生病到现在，除了休谟这帮老兄弟，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更别说一个刚认识的新团长。
“不瞒你说，我建这个舰团，目标就是冬季赛的总冠军。”花朝看着他，黑眸里没有半分玩笑，看起来很是认真。
黑石瞳孔骤然一缩。
总冠军？那是全星海无数顶级舰团挤破头都抢不到的位置，多少老牌强队从最初的赛季熬到现在，都摸不到总决赛的门槛。
这话换个人说，他只会觉得是天方夜谭，可眼前站着的是零阵亡连胜冲上星枢的九州，背后是曾经力压全服的逐光，此时此刻他竟生不出半分质疑。
“这话听起来可能有点天方夜谭，”花朝笑了笑，“但比赛的事，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结局。我的身份比较特殊，现实里有不少事要处理，舰团的经营管理，我抽不出太多时间和精力。所以我需要信得过、也愿意为这艘星舰拼的人。”
“方舟的旗帜，我会保留。也希望你能带着当年方舟的那股劲，陪着天枢一起走下去。”
“如果没别的问题，舰团赛预选报名的事，你先去办。参赛名单，等报名截止前最后一天再最终确认。”
黑石深吸一口气，带着掩不住的激动：“是！团长！我这就去办！”
黑石走后，花朝便继续逛这艘属于她的星舰，最后停在了战绩展示大厅。
空白的墙，空白的旗帜位，空白的奖杯展示架。
一切从零开始。
她走到大厅中央的操作台前，先写下了天枢舰团的核心意志，也是未来所有团成员的准则——天枢所在，群星之向。
天枢是北斗的首星，是星海里永远不会偏航的坐标。往后，天枢将成为群星里所有人的心之所向，也会成为大家在这片星海里的最终归处。
写完，她调出了旗帜和徽章的设计界面。
没有选花里胡哨的图案，旗帜用了最沉稳的深空黑底色，中央是七颗银灰色的星子，勾勒出北斗七星的轮廓，最顶端的天枢主星，用暗金色细细勾勒，星芒向外延伸出四道极淡的星轨，像锚定星海的坐标，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低调却有辨识度，完全不沾任何和荆棘、植系相关的元素，哪怕是熟悉绯月荆棘的人，也看不出半分关联。
徽章则是旗帜的简化版——圆形银边，中央是一颗暗金色的天枢星，星底衬着两道交叉的星轨，小巧精致，不管是印在作战服上，还是机甲上，都足够醒目。
她把旗帜升上展示大厅的顶端时，系统提示接连弹了出来：
【舰团「天枢」旗帜、徽章已更新。】
【冬季舰团赛预选报名通道已开启，请于7日内完成参赛名单提交。】
花朝关掉提示，分别给烬和应风发了一条消息，通知他们舰团已经搞定，等补齐剩下的队员，就开始磨合阵容。
弄完这些，她随手开了两把排位热了热手，结束后就对着招募界面发起了愁。
队伍还差两个空位，最急缺的是能扛能保的辅助玩家，还得补一个能灵活填坑的多面手。
她自己也得从专精猎隼，往全能突击位练，甚至连辅助机甲都得摸一摸。不过队伍里有烬和应风两个核心输出在，剩下两个位置倒也不用追求顶流大神，但技术至少得稳在奇点段，能跟上大家的节奏不脱节。
最关键的是团队意识和临场应变，最好是有赛事经验的老玩家，不用费太多劲磨合。
花朝抱着胳膊，看着眼前的全服玩家排行榜，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她就这么一页页翻了快半小时，眼睛都看花了，也没挑出个合适的。
榜上有名的大神早被头部舰团签得死死的，合约没到期根本挖不动。散人里倒是有几个技术稳在奇点段的，点进主页一看，过往对局评论里全是队友骂他独狼、卖辅助、关键局卖队友的，赛事经验是有，团队意识约等于零。
花朝手指在光屏上顿了顿，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随手退出了排行榜。
常规渠道挖不到人，也在意料之中。她看了一眼时间，随后直接点开了好友列表，找到【逐光】的Id——果然还在对局中。
没发消息打扰，便直接点进了虚拟观战。
进入观战席的瞬间，正好是烬的瞬狙画面。
他选的机种是穿云，此时正卡在星舰残骸的夹缝里，长狙炮管抬升的瞬间，聚能子弹破膛而出，隔着几层合金隔板，精准爆掉了对面绕后突击手的驾驶舱。
公屏瞬间炸了，自家队友疯狂刷“逐光大神牛牛牛”，对面被秒的突击手连发几个问号，观战弹幕更是刷得满屏都是，全在喊这一枪是“预判挂”。
可花朝的眉头，却轻轻蹙了起来。
第249章 透支
花朝这些日子为了快速上手机甲、摸透星舰指挥的逻辑，没少泡在群星的论坛里。
她翻遍了置顶的战术帖、赛事策论，看了不少各大比赛的解说，才从纯新手摸进门，然后又在模拟实战里慢慢磨出了自己的一套打法思路。
也是这段时期她才发现，这个游戏里半数被奉为经典的战术体系，源头都指向同一个人——Si。有时候她翻到一个眼前一亮的攻防思路，顺着溯源找下去，最终落点永远是烬当年的赛事录屏。
论坛里搜战术关键词，跳出来的全是他当年的封神击杀剪辑。
花朝把烬作为Si时期的所有赛事、所有操作细节，完完整整看了个遍。就像隔着一层屏幕，一点点补全他没跟她提过的、藏在那个Id背后的那段过往。
所以再看着身边这个总把温柔挂在脸上的人，她或许没亲眼见过他站在巅峰的样子，可现在全星海，没人比她更懂他。
也因此，整个虚拟观众席成千上万的玩家里，只有花朝，一眼看穿了他状态不对劲。
那击杀对面突击手的一枪，开镜前摇比他巅峰时期慢了很多。
要是在同局并肩作战，满地图的炮火和走位会分散注意力，她未必能抓得这么死，可在观战席的上帝视角里，选手的每一丝动作偏差，都被放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这些日子，她天天跟烬在现实里切磋，偶尔也去天衡里对战。
他抬手、开镜、收招的那套肌肉记忆，她早刻进骨子里了，比谁都熟。
接下来的团战，花朝看得越冷静，心里就越沉。
转火补枪时，本该一枪速点就能带走的残血辅助，他下意识多补了一枪。这跟她熟悉的烬完全不一样，绝不是出于谨慎。
打到后面，最明显的一处，是对面一发盲狙流弹擦着护盾边缘掠过，以他作为幻神玩家的反应速度，本可以侧身完全空掉，结果光屏上的护盾还是震出了一圈细微的能量涟漪。
没有大失误，没有死亡白给。放在任何路人局、甚至普通联赛局里，这依旧是能被吹上天的完美发挥。
但对逐光而言——对那个曾经以零冗余动作、毫秒级反应、精神力拉满仍不失半分精准着称的Si来说，这些细微的粘滞、偏差、滞后，已经是藏不住的状态滑坡。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精神力长期透支，现实里的身体已经到了疲惫的临界值。
花朝面上半点波澜没露，心里却有些烦闷，还掺着点压不住的火——气他不爱惜自己，也气自己没早点发现。
她早就该注意到的。
从绯月荆棘建起来的那天起，烬就没好好休息过一次。哨塔遇袭的伤还没好全，转头就扎进了星舰改良的轮轴里，红砂漫天的这阵子，他又一头扑在了机甲的制作和维修上，脚步从来没停过。
他跟其他人不一样。贝利安再忙，可小猫的身体好歹很健康，可他不是。
烬的身体本就带着基因缺陷，一直在退化，却总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连一句累都不肯说。
可不说，不代表不累。
花朝直接退出观战界面，点开和逐光的私聊框，敲了一行字：“烬，打完就下线。”
烬的回复来得极快，快到仿佛这局游戏从头到尾就没占住他半分心思，只回了一个字：“好。”
没几分钟，逐光的头像暗了下去。
花朝也同步退出了游戏，意识从星海抽离的瞬间，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烬这些日子忙碌的样子。
星舰的改造、护卫队机甲的维修、庄园的安保排布，所有事都压在他身上，他却从来没在她面前露过半分疲态。
她起身推开门，径直往办公区走。
烬正坐在操作台前关光屏，听见脚步声，立刻偏过头看她。红眸里还带着没散尽的专注，脸色是一如既往的苍白，只有耳尖藏在红发里，下意识泛了点不易察觉的粉——他总在怕她生气的时候，有这样的小动作。
“朝朝？”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调子，听不出半点异样，只是看见她的瞬间，下意识就坐直了身子，“怎么了？”
花朝还没开口，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就慢慢垂了下去，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试探：“……我最近状态不太好。你发现了，对不对？”
真是个聪明又敏锐的家伙，她半点情绪没露，他倒先闻着味了。
看到他这副模样，花朝心里那点火气瞬间就泄了大半。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他面前，抬手覆上他的额头。一瞬间，一阵刺骨的凉意就渗进了手心。
冬天还没来，他这只皮薄的赤蜥，倒是先变了属性。
“体温太低了。”花朝放低了声音，随后手指轻轻蹭过他发凉的脸颊。
烬立刻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往下拉了拉，嘴角扯出点惯常的温柔笑意，想跟往常一样哄过去：“我没事，就是坐久了没动，身上才有点凉。”
“最近我们都没做过精神安抚，是我疏忽了。”花朝没接他的话，就这么垂着眼看着他，看得他那点伪装的笑意慢慢挂不住了。
他的红眸垂了下去，长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浅影，颈侧藏在衣领里的赤色鳞片，颜色比平时暗了好几个度。
她见过他精神海不稳的样子，见过他基因躁动时体温失控的样子，太清楚这些细节意味着什么。休息够了的小赤蜥，身上该是暖的。
“这几天，加起来睡了几个小时？”花朝问。
烬抿着唇没说话。
“烬。”她加重了一点语气。
“……四五个吧。”他的语气一下就有些慌乱，怕她生气似的，赶紧补了一句，“断断续续的，也不是完全没睡。”
花朝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责备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他了。跟他说“你该休息”，他会乖乖点头说好，转头就能趁她心思放在别处的时候，继续坐在操作台前熬通宵。
他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多，怕护不住她，怕自己配不上她，骨子里的自卑和偏执，全藏在那副温柔的皮囊底下。他总以为自己藏得好，可同样敏锐的花朝又怎么可能什么都感受不到。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听他的敷衍，只想让他真的停下来歇一口气。
花朝没再说话，拉过他的手，十指扣进他微凉的指缝里，带着点恼，不容分说地把自己的精神力渡了过去。
可就算带着气，她的精神力依旧裹着自己独有的温软气息，像是春日化冻的溪水，顺着交握的指尖，全然涌进了烬紧绷已久的身体里。
烬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脸颊瞬间染出一层薄红，连耳尖都跟着烫了起来，后颈的鳞片麻酥酥地颤了两下。
没有半分被强硬侵入的不适，只觉得这股温软的气息裹住了他攒了许久的疲惫，整个人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顺着那股暖意缓缓松了下来。
他闭上眼，原本因为紧绷而屏着的呼吸一下子乱了节奏，变得又急又轻。颈侧暗下去的鳞片，一点点泛回了温润的赤色，连带着发凉的指尖，都慢慢暖了起来。
花朝没停。
她把自己的精神力彻底铺开，像一张细密柔软的网，轻轻裹住他体内那些变得躁动不安的黑雾。一肚子的火全撒在这些黑雾上，发了狠地把这些烦人的东西全部打散，然后再一点点逼回裂缝里。
那些黑雾不甘地挣扎了一下，可在花朝越发强大的精神力和生命本源力量下，还是被她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这些黑雾带来的那点痛感早被烬抛到了脑后，整个人都浸在她带来的暖意里，手指越收越紧，死死扣着她的手，开始失去冷静。
“朝朝。”他忍不住睁开眼，唤了她一声，尾音带着点控制不住的轻颤。
眼眸里没了平时藏着的克制和伪装，也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这一刻只剩下她了。
花朝抬手，轻轻抚过他因为身体反应冒出来的细碎鳞片，叹了口气：“去你房间。”
第250章 是这样的
烬的房间和他的人一样，冷调极简，处处透着规整的优雅，唯独一些不起眼的角落，藏着他不肯宣之于口的小心思。
花朝都数不清，趁他洗澡的这十几分钟，自己在这屋里翻出了多少以为早就丢了的东西。
有的藏得严实，有的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摆在明面上，既怕她看不见，又怕她看见了笑话似的。
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烬裹着浴袍迎着暖光走出来。
花朝放下手里的手帕，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平淡：“过来。”
他应声走过来，步子不疾不徐，白皙的脚踝踩在酒红色地毯上，冷白皮肤和红色的地毯撞出极强的视觉张力。
浴袍领口松垮，肩背线条流畅利落，红发还滴着水，发梢垂在耳侧，脸上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笑意，红眸里盛着她的影子，看起来乖顺又听话，只有垂在身后的赤色长尾，尾尖在地板上极轻地扫过，藏着蓄势待发的力道。
烬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伸手想碰她的脸颊，语气依旧温和悦耳：“朝朝还在生我的气？”
花朝没接他的话，抬手先碰了碰他颈侧的赤色鳞片。
精神安抚时还泛着温润的光，此刻已经烫了起来。水珠顺着他的发梢落下来，砸在鳞片上，又顺着流畅的线条滑进浴袍领口。
她的指尖顺着鳞片往下滑，掠过滚动的喉结，落在锁骨处——这里的鳞片生得稀少，零星几点，像嵌在冷白皮肤上的赤色碎宝石。
她倒想看看，他身上鳞片最密的地方，是不是也生得这么漂亮。
手上微微用力，就把人推倒在了床上。
花朝垂着眼，指尖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滑，看着冷白皮肤上蔓延开的赤色鳞片，从腰侧到尾根，越往下越密，像雪地里烧起来的野火，炽烈得晃眼。
好看是真的好看，也是真的勾人。花朝没忍住，低头吻了上去，从肩线吻到腰侧，唇瓣擦过温热的鳞片，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瞬间绷紧。
烬抬起胳膊，小臂横在眼上，喉结滚得厉害，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半点示弱的声音。
花朝顺势摸向了他垂在床侧的尾巴。
这里的鳞片生得更细密，手感温润紧实，顺着摸下去丝滑得惊人。她握住尾巴根，在手里轻轻摩挲，指腹故意在最敏感的尾尖用了点力道。
赤色的尾尖瞬间绷紧，却没有半分慌乱的退缩，反而顺着她的力道，柔韧的尾身轻轻缠上了她的手腕。
鳞片贴着皮肤，温温的，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轻轻一收，就把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烬拿下遮着眼的胳膊，红眸里蒙着一层水光，却半点怯意都没有，反而低笑一声，哑着嗓子开口：
“朝朝总摸这里，是想试试，这里到底有多敏感？”
花朝捏了捏他颤个不停的尾尖，看着他红眸暗了一个度，呼吸瞬间乱了半拍，也笑了，另一只手落在他的胸膛，低头吻了下来。
烬撑在床上，红着眼尾，顺势迎了上去。
他的吻已经不像之前的青涩试探，唇瓣微凉，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一点点碾过她的唇瓣，把她的呼吸全吞进了肚子里。
看似是她先主动推倒的他，可从他扣住她腰的那一刻起，节奏就彻底攥在了他手里。
吻到花朝呼吸发乱，他才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红眸里盛着化不开的暗潮，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朝朝想怎么罚我都听你的，别不理我就行。”
嘴上说着全听你的，手却已经扣着她的腰，微微用力就把人按住了。他微微一动，赤色的鳞片蹭过她的皮肤，从颈侧一路往下，留下一片滚烫的麻意。
刚才还缠在她手腕上的尾巴缓缓松开，顺着腰侧往下滑，柔韧的尾身稳稳缠住了她的脚踝，轻轻往两侧拉开。
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既挣不脱，又不会弄疼她，是彻头彻尾的圈禁。
“别走。”他低喃着，咬了咬她的耳尖，红眸里翻着藏了许久的偏执暗潮，平日里伪装的温柔碎了个干净，“别离开我。”
花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鳞片的温度越来越烫，缠在脚踝上的尾巴越收越紧，却始终控制着力道，绝不会勒疼她。
尾尖时不时轻轻颤一下，蹭着她的小腿，泄露了他绷到极致的情绪。
她抬手抚过他紧绷的下颌，指尖蹭过他冒出来的细碎鳞片，声音带着点刚吻过的哑，一字一句地说：“烬，别装了。把真实的你给我看。至少在我面前，不要演。”
说完，指尖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滑，精准地按在了他尾根的鳞片上。
烬闷哼一声，整个人都绷了起来，再次抬头狠狠吻住了她。
这一吻再也没有半分刻意收着的温柔，只剩下攒了许久的占有欲和偏执。他在她颈侧、锁骨、腰侧留下深深浅浅的吻痕，一处都没放过，像野兽在自己的领地里刻下独有的标记。平日里优雅得体、连说话都要拿捏着分寸的人，此刻彻底撕碎了伪装，只剩下狠戾的、不容拒绝的掌控。
前半段还握着主动权的花朝，在他卸下所有伪装的瞬间，就彻底被卷进了他的节奏里，再也抽不开身。
一直闹到后半夜，花朝的意识在极致的暖意里发飘，顺着两人缠在一起的精神力，毫无防备地沉进了他的精神海深处。
熟悉的森林中央已经立着一间小木屋。
长发的烬从屋中走出，紧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红眸泛着水光，“朝朝，留在这里。只陪着我。想要坏掉，想要和你一起。”
花朝看着他。那双红眸此时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疯狂。
“好。”她说。
现实里，他扣着她的手，十指相扣，低头吻掉她眼尾的湿意，尾巴依旧牢牢缠在她的脚踝上，把人圈在自己怀里，半步都逃不开。
花朝的意识在现实和精神海之间沉浮，几乎要溺死在他铺天盖地的气息里。
窗外的红砂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缠的影子上。
花朝刚得到片刻喘息，手指划过他后颈已经凉下来的鳞片，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原来平日里装得温温柔柔的小赤蜥，疯起来，是这样的。
第251章 尊重你的选择
天已经大亮，防护罩过滤后的晨光漫了半张床，无声地裹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花朝摊在床边的手指微动，光脑立刻在前方跳出一道光屏。她抬眸扫了眼时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泪花。
刚动了动，圈在腰上的手臂就收得更紧了些。烬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带着几分哑，还有餍足过后的慵懒，贴在她耳边蹭着说：“朝朝，别分神。”
说完，他的手伸过来，覆住她搭在床沿的手，十指相扣，牢牢扣住。
颈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鳞片蹭过皮肤的触感，平日里温润的鳞片此刻还带着未散的热度，像一小簇不肯熄的火，在微凉的晨光里烫得人发麻。
花朝总觉得，烬就像他精神海深处那道望不到底的黑缝，表面看着温温柔柔，内里却沟壑难填。
可精神交融带来的好处，两个人都切切实实感受到了。
花朝发现自己在催生一些小绿苗之后，本该变得虚浮的精神力，非但没耗损，反倒被凝练增幅了，就连星星都因为烬的精神力回馈饱餐了一顿。而烬的精神海里，那些盘踞了数年的火焰似乎都弱了几分，整个精神海都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定。
虽然说不清这是什么原理，可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试了一整晚。
现实里相拥着沉沦，精神海里，那些绿意顺着两人交融的精神力蔓延，在木屋旁、火海边缘，种出了一片生机勃勃的茵茵绿地。
一晚上，两人的身心从某种程度上都得到了彻彻底底的圆满。
直到刚才，花朝才缓缓收回了精神力，可身后的人依旧贴得很紧，半点没有要分开的意思。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刚醒的懒，还有点调侃的笑意：“听说蜥蜴跟龙是近亲，不过星海里好像也没什么活的龙兽了，你跟我说说，龙也是这样的吗？还是，就你是这样的。”
烬的动作微微一顿，侧头在她脸上落了个轻吻，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讨厌吗？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不讨厌。”
花朝反手摸了摸他贴在自己颈侧的脸颊，指尖蹭过发烫的鳞片，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伊蒙那家伙，于是又随口好奇问了句：“那蛇兽跟你也一样吗？”
烬的动作瞬间僵了。
搂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收紧，连带着缠在她脚踝上的尾巴都轻轻收了收。
他很不喜欢她在这种时候提别人，更何况还是跟他完全不一样的蛇兽。
他压着喉间的涩意，低声解释：“我的兽父是远古龙兽的后裔，只是血脉一代代稀释，到他那一辈已经退化成了赤蜥。我身上确实留了一部分龙血，当年我还是3S级的时候，这股力量觉醒过。但后来遭遇那场袭击，基因被毁，龙血也被抽走了一部分。为了保命，残存的血脉只能自己藏起来，到现在也没能再唤醒。”
花朝记得，烬的母亲只是c级雌性，兽父也只是S级的高阶兽人。她忍不住笑了，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尖：“合着我这是开盲盒，开出个隐藏款了？”
烬的气息落在她耳边，虽然这些新鲜词听着陌生，却也大致懂了意思，低低地笑出声：“嗯，只属于朝朝的隐藏款。”
“而且还是买一赠一的。”花朝又揶揄地补了一句，“你精神海那只小宠物，似乎格外喜欢偷窥我们。”
这话刚落。
烬精神海深处某只兽瞬间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尖叫：“啊啊啊啊啊！烬，她发现我了！杀了她！快杀了她！”
长发的烬冷冷瞥向裂缝深处，声音十分冷漠：“闭嘴，阿兹希。”
现实里，烬轻轻松开了些力道，扶着她的腰翻了个身，让她面对着自己。尾巴依旧松松地圈着她的脚踝，鳞片温温地贴在皮肤上，看着乖顺，却半点不让她挪开。
“朝朝真是敏锐。”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红眸里盛着满满的她，连呼吸都带着烫意，“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次进你精神海的时候就发现了。”花朝看他这架势就知道他又要闹了，腰腹的酸胀感瞬间涌上来，伸手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亲，直接堵了他接下来的动作，“一直躲在裂缝里偷看，我感知能力还没那么弱。”
烬也没再瞒，手指轻轻勾着她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语气温和下来：“是一只星兽的精神体。”
“星兽？”花朝的眉瞬间凝了起来。
这个兽种跟兽人、异兽是完全不一样的。
异兽大多是被高浓度辐射污染的生物，不管原本是兽人、野兽，还是虫类、植物，全是在辐射里泡久了，基因崩坏重组，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精神海在畸变下直接崩解，到最后只剩最原始的捕食本能。
可星兽不一样，它们不是任何物种异变来的。星际主流学说认为，它们来自星海深处的“混沌带”——那片区域是远古文明遗迹最密集的地方，空间裂缝、能量乱流、高浓度辐射交织在一起，是连星舰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区。
它们生来就在星空中游荡，以矿物、能量、甚至其他星兽为食，完全不受辐射影响，是宇宙星空自然孕育的产物，所以才叫“星兽”。
这个种族不仅智商极高，还拥有极为神秘强大的力量，在整片星海都属于极其稀有的存在。
烬看着她骤然认真的神情，俯身轻轻吻了吻她蹙起的眉心，动作放得极柔。
过了好一会儿，等鳞片密集处完全贴在她身上后，他才缓缓开口，“当年那个组织做实验的时候，强行把这只星兽的精神体，塞进了我的精神海里。我那会儿并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不过这些年，确实也摸出了一点眉目。”
花朝垂眸看着他身上泛着温润光泽的鳞片，因为他的靠近，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直到烬的红眸里逐渐浮出几分阴翳，声音轻缓地吐出四个字，“火种计划。”
火种。
那个奉行兽人至上、妄想在星海造出新一代兽神、让兽人彻底摆脱雌性精神力枷锁的极端组织。
这个组织在原文里，一直执着于将苏月白带回去做实验，最后落了个被彻底剿灭的下场。
花朝猛地想起了伊蒙，那家伙来历不明，能力又神秘诡异，他会不会也是出自这个组织？
“朝朝。”烬的声音把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捏了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红眸里透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偏执，气息碎碎地落在她的唇边：“别想别人。看着我，好不好？”
花朝回过神，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咬了咬他微凉的薄唇，带了点不轻不重的力道：“最后一次，再闹下去，你这身体真要扛不住了。”
烬被她突如其来的主动弄得呼吸一乱，缓了好半天，才抱着她起身。尾巴拖在地毯上，扫过散落的衣物，他低头埋在她颈窝，把攒了一整晚的偏执和温柔，全融进了这个克制的拥抱里。
可哪怕情动到极致，他也始终掌控着最后一分分寸，半点不肯由着本能乱来，所有的情绪，全落在了她颈侧细碎的吻里。
等一切平息下来，花朝坐在床沿，看着他蹲在身前，拿着温热的毛巾，仔仔细细替她清理着腿上沾到的痕迹。
这个时代，新生幼崽本就极其稀少，别说避孕措施了，帝国恨不得让所有高阶雌性，都挑选最优秀的兽人诞下后代，尤其是能生下小雌性，更是被当成无上的功绩。
兽人骨子里对繁衍的执念，几乎是刻在基因里的。
可烬是她目前遇到的唯一一个，会刻意克制、避开所有风险的兽人，这实在有些违背他的生物本能。
花朝倒不是介意什么，只是纯粹好奇，等他收拾完，才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高阶兽人基因质量虽然都高，不过就算雌性精神力再强，以目前的环境来说，受孕概率其实也不高吧？你怎么每次都这么仔细？”
要是双方结合真的那么容易生下幼崽，星海的雌性和自然兽人也不会稀缺到这个地步。
烬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抱着她往浴室走，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洒下来，漫过两人的身体。
他的耳尖慢慢红了，眼神下意识往别处飘，难得露出点实打实的害羞，声音低低的：“只是以防万一。我的基因缺陷很严重，但基因活性很高，尤其是跟你精神交融之后……如果对象是精神力极强、身体状态完美的你，受孕概率可能会非常高。下一次，我会提前打针剂。”
他其实也很想一直不出去。
烬晃了个神，像怕她误会似的，又赶紧补了一句解释：“当年为了弄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做过全方面的检查，不是特意算着这些的。”
花朝看着他难得慌乱的样子，忍不住逗他：“烬是不喜欢幼崽吗？”
烬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红眸里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只剩下认真，还有藏不住的复杂情绪：“我会尊重你的所有选择。只是……我的残缺基因，有极大的概率，只会让你孕育出同样残缺的幼崽。朝朝，我不想让我们的孩子，以这样的状态来到这个世界。”
这个时代，雌性挑选高阶兽人，本就是为了诞下健康的小雌性。如果生下来的是兽人，还是个带着基因缺陷的残次品，等待那个孩子的，只会是被抛弃、被嘲笑、甚至被当成实验品的下场。
这片星海，早就不需要那么多的兽人了。
花朝脸上的笑意也收了收，伸手抱住了他。
其实她本来也没打算要孩子。
哪怕这个时代雌性生育几乎没有痛苦，可她比谁都清楚，这颗星球很快就会走向毁灭，战火会烧遍整个星海。一想到牙牙她们在玛雅洛挣扎求生的经历，她就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降生在这样一个地狱里。
这么一想，之前仗着受孕概率低，跟几个人毫无顾忌地胡闹，倒显得有些欠考虑了。
她把脸埋进烬温热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闷闷地嗯了一声。
烬以为她是不舒服，立刻收紧了手臂，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了？是不是我让你累着了？抱歉，是我太放纵了。我抱你回去再睡会儿，好不好？”
花朝摇了摇头，抬头看着他那双红眸，一字一句地说：“烬，我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不管你身上藏着多少秘密，龙血也好，星兽也好，你的所有，我都会去接纳。所以以后不准再瞒着我什么，听见没有？”
烬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把她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好。都听你的。”
反正，只要她在身边，怎么样都好。
第252章 你下次
花朝从烬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刚带上门，脑子里就响起星星叽叽喳喳的声音：“朝朝！小蜥蜴精神海里那只星兽，星星好想吃掉它！”
花朝脚步顿了顿，在精神海里回它：“你之前说味道好闻的东西，不会就是那家伙吧？”
“对呀对呀！”星星的声音瞬间垮下来，透着点小委屈，“不过它跟小蜥蜴绑在一起太久了，差不多都融为一体了。要是我一口吞了它，估计小蜥蜴就没了。可恶！又是星星吃不到好吃的一天！”
行吧。
花朝面无表情地想，继辐射能量、各种矿物之后，自家这株贪吃的藤蔓食谱上，又添了星兽这一项。
花朝让星星赶紧去藤墙那边带着幻蝶它们溜达，之后就先去了书房。她先跟霍奇确认了红砂外围的安防没有差错，才腾出手来捋这一晚上堆积的消息。
点开光脑，最先跳出来的就是应风连发的几十条消息，清一色委屈巴巴的兽耳哭哭表情包，翻来覆去就一个核心意思：谴责她背着他这个兽君，跟烬那个大蜥蜴厮混了一整晚，彻底忘了他这个小可怜，中间还夹杂着好几句“大蜥蜴有什么好的”“你是不是不爱我了”的茶言茶语。
花朝无奈地摇了摇头，先没回他，往下翻了翻其他消息。
祖母这几天已经带着荆棘的队伍，在七星环的几颗星球陆续停驻，希欧斯那边的商会渠道也全铺好了，就等她这边的原料送过去。
狄龙也跟她提了几句帝都的近况，女皇目前的心思还放在别处，荆棘庄园的扩张暂时不会受掣肘。
两边都顺顺利利，没出什么岔子。
她一直滑到消息列表最底部，才看见雷克斯的回复。
她之前给这家伙发了一长串的后续计划安排，结果这混蛋就回了一个字：【嗯。】
花朝看着这个字，直接气笑了。
指尖飞快敲了条消息回过去：【雷克斯，你就这么敷衍自己的主人？】
光屏上立刻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可跳了半天，也没见新消息发过来。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要么是憋不出话，要么是星舰在赶路，信号不太稳。
说起来，也有好些天没见着人了，花朝心里还真有点想，又补了一句：【能打通话吗？】
这次对面回得快，依旧是一个字：【嗯。】
花朝直接一个通话打了过去。
光屏亮起的瞬间，雷克斯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他坐在星舰的主控室，身上穿着绯月荆棘定制的黑红色战斗服，衬得肩宽腰窄，白发利落地梳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冷硬的眉眼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戾气，帅得扎眼。
花朝眨了眨眼，张口就来：“下次能不能直接脱了衣服跟我打视频？”
雷克斯：“……”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嗽声，花朝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在主控室里，身边还有下属在。
“有人你也不早说。”她耳尖微微热了热，难得有点尴尬。
雷克斯嘴角动了动，声音依旧沉稳：“我本来打算先跟你汇报工作。”
“行，那你先说。”花朝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了听汇报的架势。
雷克斯也没废话，先把最近边境清剿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跟着就提到了九星环超新星的事：“九星环那颗超新星快要爆炸了，周边不少势力都在趁机抢占地盘，还有大量没撤离的平民困在里面。帝国那边没任何表态，摆明了是放任不管。”
花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超新星一旦爆炸，影响范围极大，周边星球的人必须逃难，也正好给了那些势力趁火打劫的机会。
那些被困在九星环的，大多是没能力迁徙的普通平民，根本没反抗的余地。
而她这边，正好缺人。
最近庄园里的星植果实已经全面量产，全都封存在恒温仓里，就等红砂季结束后的空窗期运去希欧斯，大规模酿造葡萄酒。祖母已经把路全铺好了，可眼下这点产量，根本撑不起酿酒的原料需求。
她正打算搭建超大型室内培育区，到时候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可以接纳这些难民。”花朝立刻道，“跟他们说清楚，来废星之后，包吃住，有活干，能安稳活下去。愿意来的，全接过来。”
两人就接下来的安置计划聊了十来分钟，跟着就提到了轮盘的事。
“那家伙没松口，没说答不答应这件事。”雷克斯道。
“你就跟他说，我有办法找到黎星野的位置。前提是，他替我们做好所有掩护。”花朝语气没半点犹豫。
雷克斯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半句，只应了声“好”，跟着又提了一句，“我们抓的那个矿工，情况不太好。他对山茶茶青的依赖太重，长时间不摄入，精神海已经开始萎靡了，再关下去，很可能会直接崩溃死掉。”
花朝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想了几秒才开口：“先去黑市给他买一批茶青，够他稳住状态就行，让他把该交代的全交代清楚。之后找个靠谱的人接替他马车夫的位置，人就送到我祖母那边去，她那边有办法安置。”
雷克斯静静看了她半晌，喉结滚了滚，低声应道：“好。”
“我很想你，雷克斯。”花朝突然放软了语气，看着光屏里的人笑了笑，“下次通话，我希望我们俩身边都没其他人。”
雷克斯搭在腿上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胸口属于她的契约印记隐隐发烫，脖颈也漫上一层薄红，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惯常的平静，憋了半天，到底还是别扭地说了一句：“这件事有空再说吧。”
花朝清晰地感受到精神海里那股属于他的克制又汹涌的悸动，笑着挂断了通讯。
光屏暗下去的瞬间，雷克斯立刻站起身，指腹摩挲着手指上那枚沾着她气息的指环，冷声吩咐下属：
“调头，去七星环。”
*
挂断通讯后，花朝在书房坐了一会儿，把该签的文件全处理完，才起身去了培育园。
园子里的星植见她过来，都晃着嫩生生的枝叶往她手边凑，连带着精神海里的星星都兴奋起来，叽叽喳喳喊着“小宝贝们都想你啦”。
她挨个检查了星植的状态，确认全都长势稳定，才回了庄园，通过光脑登录了群星。
刚上线，黑石的消息就弹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焦虑：“团长，您快看看论坛！出事了！”
花朝挑了挑眉，点进论坛首页，一眼就看见了飘在置顶的热帖。
她最近在群星的热度本就居高不下，昨天刚完成舰团交接，很快就有人扒出来，顶着【九州】Id的她，不仅加入了一个叫【天枢】的4级小舰团，还直接当了团长。
论坛里早就吵翻了天。
有人猜她是被顶尖舰团拒了，才退而求其次。
也有不少等着看她加入强队打联赛的粉丝，大失所望。毕竟舰团赛的强度比个人赛高得多，就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4级舰团，除了她和逐光，连个叫得上号的高玩都没有，拿什么打职业联赛？
很快就有人扒了黑石他们几个老成员的底，说他们之前最好的成绩也只是联赛预选赛第二轮，全服排名才两千出头，核心主力早就走光了，就是个空架子。
没半天功夫，就有人开了黑帖，标题叫《天枢？九州放着顶尖舰团的橄榄枝不接，买个破4级舰团蹭热度，预选赛必一轮游》，里面全是阴阳怪气的嘲讽，还被几个没拿到她邀约的头部舰团买了水军，直接冲成了论坛热榜第一。
毕竟昨天晚上，几乎所有排名靠前的舰团都给她发了入队邀请函，结果她全设了拒收，连看都没看一眼。
有人佩服她的魄力，自然也有人眼红使坏。
花朝点开帖子扫了两眼，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刚穿来的时候全网黑都经历过，这点小风小浪，在她这里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她刚关掉帖子，准备回黑石一句“不用管”，但黑石的下一个消息让她有些意外了。
“团长，还有更麻烦的事——有人在论坛开了匿名贴，正在试图扒你的现实身份。”
第253章 未来星
紧随着，黑石又发来一个帖子链接。
花朝点了进去。帖子名很抓眼球：《扒一扒九州背后的金主：4级舰团天枢，谁给他的底气？》
她抬手在光屏翻了两页，差点没笑出来。里面翻来覆去全是没营养的脑补，一会儿说她是哪个贵族雌性养的兽人，一会儿又扯她背后有帝国势力撑腰，半点儿实锤没有，全是编故事。
花朝随手关掉帖子，半点不带慌的。
“要真能扒出来，”她嘀咕了一句，“算他们有本事。”
再说她游戏里的捏脸和现实长相半点儿不搭边，烬打比赛更是全程戴面具，这么爱猜？
那就猜去吧。
她给黑石回消息：“这个你不用担心，正好趁着这波热度给舰团招点人。一队剩下的位置，你这边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黑石立刻调了几个光屏共享过来：“我联系了寻星工会，对方筛了一批靠谱的资料发过来，您先过目。”
群星玩家基数极大，因此也衍生出了专门的寻星工会——跟现实里的经纪公司差不多，专门挖掘有潜力的新人选手，或是对接想跳槽的职业选手，给舰团做推荐，赚介绍费和违约金分成。
花朝扫了眼资料，里面的人全是奇点段位以上，甚至还有几个是顶尖舰团出来的二队选手。
“这些大多是跟原舰团闹了矛盾，上不了一队，或是被轮换下来的，都有跳槽的想法。只要我们出价合适，再帮着付了违约金，基本都能谈下来。”黑石补充道。
花朝翻了几页，手指在光屏上点了点：“现在队伍缺一个制空位和核心辅助位，为了应付突发情况，最好再备一个全能手。”
应风要兼顾现实里的事，偶尔只能打一两场比赛，必须提前备好替补。
黑石立刻点开一个单独的资料页：“辅助位的话，我个人特别推荐这个玩家。”
资料页上的游戏Id叫【渡川】。
战绩面板极其亮眼，高段位团队赛胜率高得离谱，几乎所有辅助机型都能玩明白，大局意识和保人能力拉满，是个实打实的顶尖辅助。
“他之前是隐海舰团的辅助，全是因为跟队伍指挥位的战术思路完全合不来。”黑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平，“好几次提前预警了对面的埋伏和风险，那傻缺指挥不听，最后团炸了，黑锅反倒全扣他脑袋上了。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次数多了，他直接在游戏里追着那玩家杀了十几次，当场跟隐海撕破脸，最后被舰团除名了。”
“之后不少舰团找过他，他全拒了，现在就当个单排独狼。隐海那边还阴魂不散地买水军黑他，久而久之风评就烂了，圈里都传他是不服管的刺头。”
花朝挑了挑眉。
她不信黑石会随便找个刺头来应付自己，俩人之间肯定有交情：“你跟他认识？”
“嗯，以前天天一起冲高难副本，算是过命的老朋友了。”黑石也没打算瞒，拍着胸脯打包票，“团长，我敢跟您保证，他人真不坏，就是性子太直，只认理不认人，技术更是半点儿水分都没有。您要是觉得行，我这就去跟他谈。”
花朝没犹豫：“先把人喊过来打几场比赛试试水。技术是一方面，最关键的还是能跟队伍磨合到一块儿去。”
说完，她目光落在制空位的资料上，随口补了句：“对了，我昨天翻个人积分榜，发现制空机在排行榜上的分数普遍都挺高的？”
“制空位在高段位本来就是热门位，现在职业联赛里，话题度最高的基本都是玩制空的大神。”黑石立刻接话，“天狼的暴食、沧澜的北冥就不说了，还有未来星的霜雨，青峰的铁橄榄，全是制空圈的明星玩家。但榜上这些叫得上号的，基本都有固定舰团了，咱们盯着排行榜挖，大概率是捞不到人的。”
花朝心里也有数。
她的猎隼虽然也能打制空，但被她玩得不够纯粹。后期赛事有很多失重地图，所以必须有个专职的顶尖制空位跟队友打配合。
一个好的制空位，能直接盘活整个团队的节奏，这个位置绝对不能用新人。
除非是跟她一样的天赋型怪物，否则新人根本扛不住高端赛事的强度。
可榜上的人都有主了，其他地方找更是大海捞针，总不能真让她转去专职玩制空吧。
“你先专心去跟渡川谈，制空位这边再多筛筛，不用急，一定要找合心意的。”
“好的，团长！”
花朝挂了通讯，瞧了眼舰团现在的人数。
昨晚黑石刚开放招人通道，天枢舰团的成员就从最初的十几人，一晚上发酵到了五百人！这还是黑石他们卡着入团门槛，严格筛选过的结果。
4级舰团的成员上限是五千人，日活上去了，舰团的资源加成自然也会跟着涨。舰团日常经营的杂事她全交给了黑石，自己只需要把重心放在比赛上，只要用实打实的成绩打出名声，天枢这块招牌自然能立起来。
想通这点，她直接开了排位，打算再冲一波全服排名。
另一边，黑石的通讯刚打给渡川，就被对方怼了回来。
光屏里的人手里晃着酷炫的枪械，刚清完一波异兽副本的怪，闻言翻了个白眼，语气冲得能呛死人：“老黑。你知道我现在对舰团赛没一丁点儿兴趣，别在这嘀嘀咕咕的，影响我刷副本。挂了。”
“别挂！”黑石赶紧叫住他，“这事你真得好好听听！换做是其他人，我根本不费这嘴，可如果我说，这个舰团有机会打进联赛决赛，甚至能跟那些头部舰团碰一碰呢？”
渡川眯了眯眼，手里晃枪的动作顿住了：“黑石，你疯了？就是天狼的主队都不敢打这种包票，你找了个什么神仙队伍，敢说这种大话？”
“你自己先去论坛搜一搜九州和逐光的名字，再说别的。”黑石语气认真，“他们绝对跟你之前接触的那些蠢货不一样。我敢保证，这里有你想要的公平赛场，没人会乱甩锅，没人会瞎指挥，更没人会埋没你的技术。就问你，想不想跟真正的高手，打一场不憋屈的比赛？”
渡川沉默了几秒，操控着机甲走到地图安全区，真就打开论坛搜了Id。
好一会儿，他才切回通讯界面，脸上的抵触松了点，只硬邦邦问了一句：“他们现在缺什么位置？”
“核心辅助、制空位，还有一个全能替补。”
“……我考虑考虑。”
黑石看着暗下去的光屏，狠狠松了口气。他太了解渡川了，这话一说，基本就成了大半。
可他刚要给花朝回消息，论坛的推送就弹了出来。
一个新帖以恐怖的速度冲上了热榜第二，标题格外扎眼——《未来星，你没有心！》
第254章 希欧斯的雌性
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群星》全息世界，无垠星火卫二区，未来星舰团总部专属全息训练室。
刚结束的训练模拟赛结算界面，以全息投影的形式悬在训练室半空，惨败的猩红大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系统的提示音刚落，霜雨就从定制款的模拟舱里走了出来，额前的碎发沾了点薄汗，一张俊逸清秀的脸冷得像结了冰。
对面的蓝邢刚从隔壁舱里出来，正漫不经心地掸着作战服上沾的能量碎屑，一脸无所谓地抬眼：“刚才那波我明明能收割，是你制空没跟上，怪得着我？”
霜雨被气笑了，压了一整场的火终于冒了头，“侧道两个伏击点，我战术面板标了多少次了？全队都在回撤，就你头也不回往里冲，我们四个跟着你兜底送了，不是你的问题难道还是我的问题吗？”
蓝邢是希欧斯帝国军事学院的首席，SS级兽人，更是希欧斯一位地位极高的SS级雌性的未婚兽君。
打从半个月前被那位大人硬塞进未来星，他就没听过一次战术调度。
这人是天生的个人能力型选手，习惯了单带收割、全场瞩目，跟霜雨这种靠全局调度、团队配合打战术的顶尖制空，从根上就合不来。
半个月，十多场训练赛，炸了八场。
今天这场是预选赛的全真模拟赛，就因为蓝邢的一意孤行，他们在决胜局手握巨大优势的情况下，被对面一波反推，直接丢了赛点。
明明他的问题最大，结果出来一句话就把锅甩给了别人，霜雨脾气就算再好，也不可能再受这个气！
“都别吵了，吵能解决问题吗？”
舰团长凯洛格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另一个副团长蓝陶。
他扫了眼半空的结算界面，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语气里的为难藏都藏不住，转头对着霜雨先软了语气，“霜雨，你先消消气，蓝邢刚入队，还没适应咱们的节奏，磨合不够。你是老成员，又是战术指挥，多担待担待。”
霜雨听着这话，火气更盛，却还是维持着该有的风度，只是声音冷得发沉：“团长，这不是担待不担待的事。他压根就不认同我们现在的团队战术，预选赛还有不到一周，咱们要打的是联赛，不是他一个人的排位秀场，再这么耗下去，不用比就输了。”
“我觉得我的打法没问题啊。”
蓝邢懒洋洋地靠在模拟舱上，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全是被捧惯了的理所当然，甚至还带了点挑衅，“在军事学院，我就这么打，从来没输过。不管是个人赛还是团队赛，怎么到了你们未来星，就频频输？霜雨副团长，你倒是说说，问题到底出在哪？”
霜雨的脸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里没了半分温度：“问题出在你太自我，以为自己很厉害，听不进任何建议。我没有义务惯着你的毛病，要打就按战术来，不打就直说。”
蓝邢嗤笑一声，几步走到霜雨面前，微微俯身，刻意压低声音，语气里的轻视毫不掩饰：“惯着？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惯着我？游戏里赢几场，就真当自己是核心了？有本事别躲在游戏里，跟我去现实碰一碰，看谁更硬气？”
这话里的轻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
霜雨在未来星待了快两年，按理说是绝对的老成员、核心功臣。
可未来星不只是游戏里的舰团，更是希欧斯现实里大名鼎鼎的顶尖星际舰团，线下聚会办了无数次，霜雨却次次缺席。
久而久之，舰团里早就有了猜测：霜雨现实里的精神力等级肯定不高，甚至大概率不是希欧斯人，不然也不会连露个面都不敢。
更别说他之前的作息总跟大家对不上，也是最近要比赛了，才强行调了作息泡在训练室里。
蓝邢针对他，也不全是因为战术不合。
那位SS级雌性大人，之前在现实里开会时不止一次夸过霜雨的战术意识，这让作为雌性大人未婚兽君的蓝邢心里早就积了火。
在他看来，一个没背景、没身份、连现实都不敢露脸的“游戏高手”，凭什么压他一头？让自己的雌主那么惦记？
可两人这么针尖对麦芒，最头疼的还是凯洛格。
比赛越来越近，队内士气因为这俩人的矛盾一天比一天低，再这么下去，预选赛都不用打，直接就能弃权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出了高层和资方商量了整整一周的结果：“这样吧霜雨，你先去二队带带新人，缓一缓。一队的制空位和战术指挥，先让蓝陶试试，等后续磨合好了，再看情况调回来。”
这话一落，整个训练室都安静了。
跟在凯洛格身后的蓝陶立刻挺直了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偷偷冲蓝邢点了点头。
蓝邢挑了挑眉，抱着胳膊往模拟舱上一靠，一脸意料之中的得意，连看都没看霜雨一眼。
霜雨愣了两秒，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没半分温度，眼里的冷意却更重了。他在未来星待了两年，带着这个当初全服排名二十开外、连预选赛都进不去的中游舰团，一路冲到全服稳定前八，整个未来星的战术体系，全是他一手搭起来的。
现在，就因为一个空降了半个月的关系户，要把他踢去二队？
“凯洛格，你这话，是认真的？”霜雨的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你委屈，霜雨。”凯洛格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不敢直视霜雨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歉意，却半点没松口，“我清楚你为舰团做了多少，可舰团要活下去，要往上走，没得选啊。你也知道，咱们舰团是靠着那位SS级雌性大人才撑起来的，蓝邢他……其实技术和意识也不差。”
这话再明白不过了。
未来星本就是靠着那位SS级雌性的投资才建起来的，如今人家的未婚兽君进了队，全舰团自然得捧着供着。
不然后续的顶级机甲供应链、联赛赞助、线下资源，谁来提供？
他们拿什么去打星际联赛？
他霜雨再强，也只是个“没背景、没身份、只有技术的副团长”。
而蓝邢背后站着的，是能决定整个舰团生死的雌性庄园。在现实和生存面前，他两年的功劳，轻得像张废纸。
旁边的蓝陶见凯洛格松了口，也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霜雨，你也别太犟。去二队待一阵子，等想通了再回来，副团长的位置不还给你留着吗？”
霜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理蓝陶，指尖在光屏上轻点两下，直接调出了退队申请，电子签名落定的瞬间，把申请推到了凯洛格面前的全息屏上，语气干脆利落：“不用调我去二队，我退队。”
凯洛格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都急了：“霜雨！你别冲动啊！有话咱们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提退队！”
“我没冲动。”
霜雨伸手摘下胸前别着的未来星的金属队徽，轻轻放在了面前的桌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从今天起，我跟未来星两清。顺便提醒你一句，从来都不是你们选择我，是我选择了你们。既然合不来，我另找地方就是，没必要互相为难。”
凯洛格彻底慌了，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精，既想抱住蓝邢背后的雌性大人，又想留下霜雨这个战术核心，赶紧开口挽留：“霜雨，有话好说！副团长的位置还是你的，一队替补位也给你留着，薪资翻倍。你不想去二队打咱就不打，帮一队他们做战术指导也行啊。”
“不必了。”霜雨转身就往门口走，“续期合同我本来就没打算签，就这样。”
蓝陶看他油盐不进，脸色也沉了下来，开口威胁：“霜雨，你别太狂！全服顶尖舰团的制空位都满了，差的你又看不上。更何况蓝邢背后那位大人的分量，你清楚，没几个舰团敢为了你得罪她！你离开未来星，还能去哪儿？”
霜雨脚步没停，只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反手带上了训练室的门。
他能去哪儿？他本来就不是希欧斯人，卡特帝国才是他的家。
要不是当年游戏里认识的朋友力邀，他根本不会来这个全是算计的舰团。
至于那位SS级雌性的分量？
谁在乎。
第255章 颜狗的天堂
霜雨退出未来星的消息，是在半个小时后爆出来的。
最先发现的是霜雨的死忠粉——他们翻舰团的冬季赛出征名单，翻来翻去都没找到霜雨的Id，再点进霜雨的个人主页，舰团那一栏已经空了。
粉丝瞬间炸了。
没等未来星发公告解释，消息很快就被几个跟着霜雨一起退队、看不惯管理层做派的二队成员匿名爆了出来。
一篇标题为《未来星，你没有心！》的帖子，以恐怖的速度冲上了论坛热榜，连带着全息弹幕都把帖子页面刷成了刺目的红色。
楼主把霜雨这两年的成绩列得明明白白：两个赛季蝉联联赛最佳制空，17次团队赛mVp，硬生生带着未来星从全服21名的中游舰团，冲到了稳定前八的头部梯队，是整个舰团战术体系的灵魂人物。
“就因为一个空降半个月的新人，逼建队功臣让出指挥位，不同意就直接踢去二队，最后把人逼得退队？未来星你要点脸吗？”
帖子末尾还附了霜雨两年的战绩长图，连带着未来星这两年的联赛晋级曲线，对比惨烈。
帖子下面瞬间盖了几万楼，粉丝骂声一片，路人跟着吃瓜。
可未来星那边非但没道歉，反而反手发了条新公告，官宣蓝邢正式加入未来星，担任一队主力指挥位，字里行间全是对他背后SS级雌性的恭维，顺带着借着这波热度开了新人招募通道。
公告刚发，评论区就被骂爆了，管理员急着删评，却越删越乱，反倒把热度拱得更高。
这下更是火上浇油，一大波霜雨的死忠粉直接脱粉舰团，跟着霜雨一起离开了。
论坛里的风向也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彻底变了，从集体骂未来星，变成了全服全民猜测——霜雨大神到底会去哪个舰团？
天枢舰团里，黑石盯着论坛的热帖，眼睛都亮了。
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制空位，天上就掉下来个顶级大神！
他二话不说，立刻给寻星工会的对接人发了全息通讯，不等对方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哥，帮个忙，牵线联系一下霜雨大神，就说我们天枢舰团想找他谈入队合作。”
对面刚接起通讯，听完他的话，直接回了个满屏的问号，语气里的不敢置信都快溢出来了：“黑哥，你没跟我开玩笑吧？霜雨是什么级别的大神？你们天枢才4级，别说联赛成绩了，目前连预选赛都没打过，人家凭什么来啊？”
这话已经说得很委婉了，潜台词就是——先打出成绩再做梦吧，你们没背景没成绩的小破舰团，人家大神根本看不上。
黑石也没生气，给对面回复道：“你先把我们舰团的资料递过去，附带上九州和逐光的排位赛视频，还有我们预设的联赛战术框架，中介费加倍，星币不是问题。”
“真不是星币的事啊！”对面回得飞快，语气都透着无奈，“现在全服前百的舰团全给霜雨发了邀约，人家什么条件没见过？而且我跟你透个底，霜雨那边已经把所有背靠大势力的舰团邀约全拒了，说不想再碰背后有人插手的队伍，你们这……真没半点竞争力。”
“试都不试，怎么知道不行？”黑石没松口，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带着点执拗，“你只管把资料递过去，成不成，我都给你加双倍辛苦费。”
对面没辙，只能叹着气应了下来：“行吧行吧，我帮你递，但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到时候别怨我。”
黑石挂了通讯，盯着屏幕上霜雨的战绩面板，心里还是抱着点期待的。
万一呢？
花朝刚从排位赛里退出来，就收到了黑石的消息，把霜雨退队的前因后果全说了一遍。
她随手点开论坛翻了翻，看着满屏的骂声和猜测，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两年时间把一个中游舰团带到头部，说踢就踢了，果然还是自己开舰团最省心，不用受这窝囊气。”
“是啊团长，我已经让寻星那边递资料了，就是不知道这位大神愿不愿来咱们这个小舰团了。”黑石的声音带着点无奈，从通讯里传过来。
“别强求。”花朝回得很干脆，随后关掉论坛弹窗，顺手点开了霜雨的几场比赛录屏，扫了两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人对制空位的拉扯时机、全局视野的调度逻辑，竟然和自己的打法几乎同频，甚至有几场她之前打排位遇到的无解失重图，霜雨的战术刚好能完美破局。
花朝手指顿了顿，随手把这几个战术节点标了出来，存进了自己的战术库里。
可到底是全服闻名的明星玩家，刚从一个火坑里出来，必然不会轻易再入新的队伍，考量的东西会更多。
花朝沉吟了几秒，便道：“人家果断从未来星走，就是不想受气，想要绝对的战术话语权。咱们现在这情况，一没联赛成绩，二没稳定阵容，估计人家现在不一定看得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继续看看其他制空位的人选，不用死盯着霜雨。对了，他的资料包我留一份，有合适的机会再说。另外，把天枢最新的战术框架同步一份给我，后续招人、训练赛的战术方向，我和逐光商量一下再定。”
明天个人赛就开了，花朝今天不打算再打排位，准备休息。
她直接断开了游戏链接，下线后甩了甩有点发麻的手腕，起身去找珍珠和牙牙她们玩了一下午，把游戏里的糟心事全抛在了脑后。
傍晚的时候，应风找了过来。
人刚进门，一双黑绒绒的豹耳瞬间耷拉下来，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抱着她的腰就往她身上蹭。
修长有力的黑豹尾这会儿已经在身后焦躁地扫来扫去。
应风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还故意在她领口深嗅了一口，声音闷闷的：“一股子蜥蜴味。”
花朝被他毛茸茸的耳朵蹭得发痒，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又轻轻捏了捏他温热的兽耳：“你到底是豹子还是狗啊？鼻子这么灵。”
“我就是闻得到！”应风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里全是委屈，还轻轻用虎牙磨了磨她的颈侧皮肤，“我在游戏里打排位累死累活的，你倒好，下线就跟那臭蜥蜴亲热，留我一个人在游戏里。朝朝，我难受死了。”
花朝低头看他，见他是真的蔫了，眼底都泛起了点水光，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还轻轻啄了两下，哄道：“好了好了，亲亲就不难受了好不好？”
应风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耷拉着的绒耳一下子竖了起来，还开心地抖了抖，抱着她的手收得更紧，呼吸都热了几分：“真的？那我等会儿上线就找那臭蜥蜴单挑！到时候，你是心疼我还是心疼他？”
应风本事不差，可他不知道，烬就是之前全服闻名的幻神Si。
花朝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话哄：“我其实可能会比较心疼你。”
“哼，那我就轻点下手。省得到时候把人打哭了，你还要哄他。”他下巴抬了抬，一副“我很大度”的样子，可圈着她腰的尾巴却缠得更紧了，欢快地扫来扫去。
“应风，小看对手是大忌哦。”花朝无奈地提醒他，觉得这个豹子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嘴上应得飞快，心思早就飞到单挑上去了，又埋回她颈窝里蹭来蹭去，黏糊得不行，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捏了捏她的腰。
花朝指尖顺着他的头发，心里默默吐槽：我看你是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别闹，我一会儿还要去拍卖会。”花朝捏了捏他的脸，把人推开了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应风喘了口气，压着她往床上带了带，用着力道蹭了蹭她，眼神湿漉漉的：“那我快一点？就一小会儿，保证不耽误朝朝的事。”
他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扫在她的唇角，手刚探进衣服边缘，就被花朝按住了手背。
花朝可不信他嘴里的“快一点”，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行。”
应风呜呜了两声，才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手。可还是不肯安分，只能凑过来，一会儿亲亲她的唇角，一会儿咬咬她的耳尖，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惹得她耳尖也泛起了红。
就这么黏糊了好半天，他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她，通过光脑重新上了游戏。
*
这场拍卖会，是星海联合商会在《群星》里举办的S-5级冬季赛专属专场。
星海联合商会本就是顶级势力之一，哪怕是在游戏里办的专场，规格也高得吓人。普通玩家连进场权限都没有，只能在场外蹲着看个热闹，能踏进场子的，非富即贵，要么是游戏里顶流舰团的管理人，要么是现实里手握实权的星际权贵。
《群星》也给足了联合商会排面，专门给这场拍卖会做了专属的虚拟拍卖大厅。
传送阵的白光散去的瞬间，震耳的喧嚣和璀璨的光影瞬间裹了过来。
入眼是堪比星际广场的庞大拍卖大厅，穹顶还原了整片星海，无数星辰缓缓流转，银蓝色的光洒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四周的展柜是悬浮的全息投影，每一件拍品都360度无死角地展示着，连机甲零件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旁边还悬浮着详细的属性面板，看中了甚至能直接在游戏里申请试玩。
游戏里比现实方便太多，这些展柜里的拍品说到底都是一堆没用的数据，有系统最高权限锁着，根本不需要安保，也没人能动手脚。
所以拍品几乎都大大方方地摆着供各位买家欣赏。
霍奇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眼睛都看直了，嘴里啧啧不停，脑袋转来转去，连脚步都慢了半拍：“我的天，这也太气派了……这机甲，现实里得卖多少星币啊？”
应风作为见惯了大场面的贵族少爷，对这些场面没什么兴趣，全程黏在花朝身边，半步都不肯松开，一只手还护在她腰侧，生怕来往的人撞到她。
花朝没管他，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很快就发现，来往的人群里，有不少穿着精致礼服、佩戴着庄园专属徽记饰品的雌性贵族。
这场只是S-5级的拍卖专场，竟然引来了大半个星海的雌性贵族注目。
花朝心里偷偷啧了两声，看着满场容貌精致的男男女女，忍不住想：这哪是拍卖会，简直是颜狗的天堂。
不远处，橄榄树和银花树正站在一个金属材料的展柜前仔细看着。
银花树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目光扫过大厅入口时，忽然顿住了。
她碰了碰身边的木犀，抬了抬下巴示意方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惊讶：
“木犀姐姐，那边那个，不就是这两天你一直在关注的那个九州吗？”
第256章 珊瑚
银花树话音刚落，木犀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叫九州的玩家站在一个机甲零件展柜前，一身星空种最普通的默认黑战斗服，黑发黑眸，安安静静站在那儿，跟周围穿得花里胡哨、恨不得把所有稀有装备都挂在身上的兽人玩家显得格格不入。
或许就是这份不掺任何杂质的随意，还有那股说不出的清冷气质，才让银花树多留意了一眼。
木犀这几天翻来覆去看了不少九州的排位赛录像，那张清秀俊美的脸早就刻在脑子里了。
“还真是。”木犀收回视线，语气却是淡淡的。
“他怎么会来这儿？”银花树眨了眨眼，有些不解，“要去打个招呼认识一下吗？”
她知道木犀最近在找新的舰团成员，对九州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天才关注度不是一般的高。
“打什么招呼。”木犀转身往另一个展柜走，脚步都没停，“又不认识。过去说什么？‘你好，我看过你比赛，打得不错，要不要来我的舰团’？你想丢脸我可不想，而且这家伙怪傲慢的。”
银花树被她噎了一下，无奈地笑着跟上去：“行行行，不打就不打。不过，怎么就傲慢了？”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木犀才慢悠悠开口：“联合商会S-5级的专场，就算是游戏里，也不是随便什么4级舰团团长能进的。这个人冒出来的时机太怪了，个人实力又强得离谱，还能随手买下一个4级舰团，说背后没势力撑着，鬼才信。星海叫得上号的兽族，明面上就那么几个，能自己建舰团的早就建了，他绝对来历不简单。”
“况且，昨天我给他发了入队邀请函，直接被拒了。”
木犀其实也让人查过，结果查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查到。九州选的是最普通的星空种，在他冒出来之前，所有信息都是一片空白。
想要深挖身份，除非能动用希欧斯帝国的玩家数据库，可她一个卡特帝国A级庄园的雌性，还没这么大的能耐。更何况自从星海联合商会入驻后，玩家隐私被保护得严严实实，连官方都不会轻易泄露信息。
银花树抬眸扫了一圈，发现不止她们，好几家头部舰团的人都在偷偷往九州那边瞟，挑了挑眉：“难怪你说他傲慢~~不过，看来觉得他不简单的，不止我们啊。”
“管他什么来路。”木犀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展柜里那块泛着冷光的钛晶装甲板上，语气带上了傲然，“银花，我知道你庄园缺兽人，但是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身为雌性，什么时候需要我们主动去讨好一个兽人了？从帝国建立那天起，就没这个规矩。”
银花树垮了垮脸，晃着她的胳膊撒娇：“可是木犀姐姐，我身边连个SS级的小宠物都没有，上次春日宴被她们笑惨了。游戏里都输她们一头，太没面子了。”
木犀沉默两秒，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他要真是SS级，也不会等到现在才露头，更不会窝在群星这种虚拟世界里。”
“不过……”她顿了顿，又瞥了一眼九州的背影，“真要探口风也不急这会儿。先去看别的拍品，别在这儿杵着，一会儿让其他人发现了。”
银花树立刻笑开了，挽住她的胳膊：“就知道木犀姐姐最好了！”
两人没再停留，转身融进了人群。
花朝早就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偏头扫了一眼，只看到两个穿着精致礼服的雌性背影。目光在她们发间的银花树头饰和腰间的橄榄枝纹章上顿了顿，心里便有了数。
卡特帝国的银花树和橄榄树。
这两个人还真像原文里写的一样，干什么都形影不离，感情好得很。
“怎么了？”应风立刻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瞧见几个正对着镜子整理发型、搔首弄姿的兽人，瞬间就不开心了，“朝朝，你看他们干嘛？他们好看吗？有我好看吗？”
拍卖场这种地方说白了，很多时候就是兽人们大型的臭美和求偶现场，一个个穿得跟花孔雀似的，天天就梦着雌性大人能瞧上自己，然后在现实里进入庄园，成为雌性大人养的侍君。
花朝伸手推开他凑过来的脸，没好气道：“少爷，注意称呼。”
“九州大人！我的团长大人！”应风立刻改口，抱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他们有我好看吗？有我帅吗？一看就是些血统不纯的混血，哪像我，是纯正的黑豹兽人！九州大人眼光最好了，肯定瞧不上那些歪瓜裂枣对不对？”
花朝被他逗笑了，捏了捏他的脸：“嗯，瞧不上瞧不上。继续逛吧，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一会儿。”
应风哼了一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却还是警惕地往四周扫了一圈，把花朝护得更紧了，像只护食的黑豹。但凡有路过的人靠得近一点，就会被他冷冰冰的眼神逼退。
花朝由着他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忽然定住了。
不远处的休息区，宋文成正跟在孟青和花晚身后，腰弯得快成九十度，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跟旁边几个年轻兽人说着话。
别人笑他就跟着赔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手里还捧着别人的水杯，随时准备添水，那副低三下四的样子，看得人胃里直犯恶心。
花朝的目光再往下移，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绒堇。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礼服，正挽着身边一位美艳雌性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
那位雌性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酒红色礼服，脖子上挂着一枚红珊瑚形状的吊坠，手指上的指环刻着珊瑚的纹路。
花朝这段时间恶补过星海所有庄园的徽章图案，一眼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希欧斯帝国，S级庄园红角珊瑚的现任雌主，珊瑚。
珊瑚脸上挂着标准的得体笑容，可眼底深处的轻蔑却藏都藏不住，像看什么低贱的事物一样看着花晚和孟青。
可花晚和孟青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是故意装作看不见。
第257章 错觉么
两人站在沙发旁，腰杆就没挺直过，脸上的讨好几乎要溢出来。花晚甚至还伸手，小心翼翼地帮珊瑚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连旁边的路人都忍不住侧目。
而绒堇，这个卡特帝国出了名的浑水王，向来跟玫瑰庄园穿一条裤子，此刻却跟希欧斯的一位高阶雌性这么亲密，傻子都知道她们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花朝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在废星累死累活，顶着辐射种星植、建庄园，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可宋文成这个亲生父亲，别说嘘寒问暖了，连她是死是活这么久了都没问过一句。
这也就罢了。
这群蛀虫，拿着花荆棘的家底肆意挥霍，这么多年过去了，花荆棘的底蕴居然还厚到能让他们这三个冒牌货，混进星海联合商会的拍卖会！
一个忘恩负义的豺狼，一个鸠占鹊巢的情人，一个连花荆棘血脉都没有、却顶着花荆棘的姓氏享受了十几年荣华富贵的冒牌货。
真是玷污了花荆棘这三个字。
可她不能现在就动手。
一旦撕破脸，花荆棘最后一点体面就会被撕得粉碎。这个曾经让半个星海战栗的SS级庄园，会立刻沦为所有人的笑柄。她不能让荆棘的名声彻底烂在自己手上！
可看着这群人拿着花荆棘的一切，顶着荆棘的名声在别人面前摇尾乞怜，花朝心里的火气还是像野草一样疯长，烧得她胸口发闷。
以绯月现在的情报网还铺不到帝都核心区，否则花朝也不会处于这样被动的位置，连这群家伙最近的动向是什么都不知道。
花朝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凝眉思索了一刻。
群星这款游戏能火遍全星海，靠的就是最顶尖的精神力接驳技术——玩家不用戴任何外设，只需要用光脑链接自身精神力，意识就能完全沉入虚拟世界，拥有和现实一模一样的五感。
既然本质是精神力的交互场，那这里的一切，说到底都是精神力和数据的结合体。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只要是精神体，理论上确实都能在这个虚拟空间里自由延伸？
花朝想到这里，在精神海里试着喊了一声：“星星。”
“怎么啦朝朝？”星星的声音立刻冒了出来，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藤蔓尖儿还在精神海里晃悠着打了个哈欠。
花朝眉梢微动，竟然还真行？
其他人在虚拟世界里，只能通过光脑投射出一个意识分身，精神体根本不可能脱离角色单独存在。
可星星是能够存在于她精神海里的星植，从一开始就和她的精神本源绑定在了一起，群星的主脑或许只会把它识别成她精神力的一部分，根本不会触发任何权限警报。
“能不能把你的精神力放出去一点？”花朝在精神海里跟它沟通，“看到休息区那几个熟悉的坏蛋了吗？我想知道他们现在在说什么。”
“啊？可是这里是虚拟世界啊……”星星愣了一下，还是试着往外钻了钻。
这一钻，居然真的从花朝的精神海里飘了出来，化作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紫色小藤蔓，开心地晃着藤蔓尖：“哇哦？！真的可以出来耶！这里的精神力好浓啊！”
花朝若有所思。
星星和她的精神海共生，她的精神力就是星星天然的“伪装”。这样的话，星星或许也能顺着虚拟世界底层的精神力网络，悄无声息地游走在任何角落。
“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花朝叮嘱道。
“放心吧朝朝！！我超会藏哒！”
话音刚落，紫色的小藤蔓就贴着地面飞快地滑了出去，像一缕看不见的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休息区的沙发腿。
几乎是同时，楼上的贵宾室里。
坐在丝绒沙发上的凌兰，原本漫不经心垂着的眼眸忽然抬了起来。
此刻，他一只手轻轻搭在膝盖上，姿态看起来慵懒却自带压迫感，哪怕只是随意坐着，也透着其独有的凌厉气场。
铂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垂到腰线，落在身后铺着的黑色狐裘上，黑金相映，更显得他整个人清贵冷冽。
站在他身边的是星海联合商会分区的管理人，此刻正躬着身子，喋喋不休地说着冬季赛的事宜，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可凌兰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在那缕精神力在某个方向冒出头的时候，他的目光便透过单向玻璃，精准地落在大厅角落里那个穿着黑色战斗服的身影上。
看到那人的一瞬间，他微微偏了下头，像是有些意外。
铂金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几缕，半掩住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也冲淡了这位天狼少将周身摄人的凌厉感。
管理人见凌兰表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注意力甚至都不在自己这边了，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说道：“凌兰少将，商会总部那边的意思是，天狼作为上赛季冠军，还是要在总决赛开幕的时候跟积分最高的队伍打一场表演赛。您看……”
他说了半天，没得到半点回应，又硬着头皮抬头，正好撞进凌兰看过来的眼神里。
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告诉游唐，天狼只打一场。”
商会的兽人得了准信，也不敢多待，连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间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凌兰靠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指节上那枚刻着天狼图案的指环，冷漠的目光重新落回楼下那个清瘦的身影上，眼底渐渐浮出了探究之色。
刚才那一瞬间，那股纯净得不像话、带着淡淡清香的精神力，分明就是从那个兽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虽然很微弱，像一根飘在空中的蛛丝，稍纵即逝，却带着星植独有的鲜活气息，和他在某个遗迹里遇见过的远古气息，有着几分相似，却又更纯粹、更灵动。
若是换做旁人，哪怕是精神力顶尖的雌性，也绝对察觉不到这丝微弱的波动。
可凌兰不一样。
作为星海公认的精神力天花板，他对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都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哪怕到了虚拟的游戏世界，也是一样的。
但这样纯净的星植气息，怎么会从一个兽人身上冒出来？
凌兰就这样坐在沙发上，视线一直没移开。楼下那个兽人也挺敏锐的，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着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却隔着一层单向玻璃。
看着那张极其普通又找不到任何特色的脸，无往不利的天狼少将，在这一刻灰蓝色的眸子骤然沉了几分。
花朝皱了皱眉，又仔细往那个方向看了两眼。
那面玻璃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拍卖大厅里人来人往的模糊倒影。
她歪了歪头，奇怪，刚才明明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是错觉吗？
第258章 找个人
花朝没来得及细想刚才那道盯着自己的视线。
随着星星凑过去之后，休息区的声音顺着精神力网络飘来，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珊瑚大人，您放心，花凛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孟青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声音尖细得有些刺耳，跟当初抽在她身上的鞭子声一模一样，“等拍卖会结束，我立马带他去希欧斯见您。那孩子长得好，又是花荆棘正统的银虎血脉，给您做兽侍，绝对不会丢您的面子。”
绒堇摇着骨扇半遮着脸，笑盈盈地搭话：“你看，我就说吧，现在的花荆棘可比以前识趣多了。”
珊瑚其实也纳闷，花荆棘怎么会落到这样一群人手里。不过不管是卡特还是希欧斯，大家向来都喜欢这么玩，为了制衡各大庄园，什么脏手段都使得出来，她作为希欧斯的贵族也没兴趣去插手卡特帝国的事。
抬眼扫了眼点头哈腰的孟青和宋文成，眼里的嫌恶快溢出来了，但一想到花凛那张脸，珊瑚又勾了勾嘴角。
那家伙确实长在了她的审美上，又有着银虎和花荆棘的血统，虽说目前才S级，但是战斗力其实并不比一些SS级弱。
“倒不用那么着急。他现在还在军事学院读书，又是首席，离毕业还有些日子吧？我也没那么不通人情，可以和他先订婚。等他毕业了，我再亲自来卡特帝国接人。”
孟青和宋文成对视一眼，脸上的笑都快堆成褶子了：“都听您的！都听您的！拍卖会一结束我们就去向女皇陛下递婚契！那……您之前答应的星舰和矿脉……”
看着他们卖儿子卖得这么干脆，珊瑚心里更瞧不起了，却还是顺着话头应了。毕竟花凛之前救过她一命，这点东西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
“到时候你们将清单发到虚拟庄园的信箱就行，我的管家会安排。”
“珊瑚姐姐真是大度又心善，我的那位哥哥要是知道了您这么偏爱他，一定很开心，以后肯定会更用心伺候您的。”花晚这时才出了声，一边给珊瑚添酒，一边笑着恭维，语气里全是小心讨好。
珊瑚看着这位明面上的‘花荆棘’主事人，浅浅抿了一口酒，淡淡道：“我有些累了。”
花晚立刻识趣地放下酒壶，退后半步。孟青和宋文成也跟着赔笑，连声说着“那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一家三口弯着腰退出了休息区。
绒堇摇了摇扇子，等人走远了，才慢悠悠开口：“珊瑚妹妹，年轻人的想法我这个做姐姐是一点都不理解。花凛虽然长得好看了些，可这孩子的性格可不太好，未必肯乖乖听话。而且那等级，说出去倒也没那么好听。”
珊瑚似笑非笑地道：“我要是不想要他，你哪有机会跟我提条件？”
绒堇笑了一声，随后摇头叹气，“为了我那个小侄女，我也是操碎了心呀。”
“君王那边对玫瑰印象还行，”珊瑚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语气听不出情绪，“不过SS级的皇族人鱼，哪是那么好要的？得看那位金蔷薇小姐能拿出什么筹码了。”
绒堇眯了眯狭长的眼眸，得了准信后便笑吟吟道：“毕竟是希欧斯的殿下呢，我想小月如应该会给出让您和君王都满意的条件。”
“希望如此。”珊瑚挑眉。
这话题之后，两人就开始扯些没营养的了，哪个族的兽人在床上听话，哪个长得好看，欺负起来有意思。
花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冰冷。
她没让星星立刻回来，在精神海吩咐道：“跟着他们，看看宋文成那几个人坐哪儿。”
随后她跟旁边霍奇道：“你让人联系一下4号，问他知不知道希欧斯珊瑚的一些情况。”
霍奇虽然不知道花朝怎么就突然要调查那位红角珊瑚，还是低声应下，身影化作细碎的白光，临时退出了游戏。
应风立刻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脸颊，“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花朝抬手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心里乱糟糟的。
对于花凛，花朝其实谈不上多恨，也谈不上多喜欢。
毕竟他虽然恨不得小花朝去死，但小花朝其实也更恨不得他去死。以前，往他身上捅真刀子的情况可真的不少。
可再怎么仇深似海，花凛也是花荆棘仅剩的正统血脉。现在却被一群连荆棘血脉都没有的蛀虫，当成商品一样贱卖出去。
花朝扯了扯嘴角，心里冷得发疼。
看来花荆棘是真的落幕了，落得连这些阿猫阿狗都敢踩一脚的地步。害了原主不够，还要把手伸到另一个孩子身上。
不过想到花凛那家伙后期突然暴增的精神力，荆棘的血脉似乎一直在引导他变强。可解开封印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她体内那股被生命本源压制的力量，最近随着她的变强也越来越蠢蠢欲动了。
她也需要一个彻底掌控力量的契机。
花凛...
花朝的眼神沉了沉。
花荆棘就算真的败落了，也轮不到这群外人来作践。
花凛的婚事，更轮不到他们做主。
她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还没死呢。
……
……
楼下的暗流涌动，二楼的贵宾室里同样安静。
因为那股精神力的消失，凌兰看着下方来往的人群逐渐陷入沉思。
也是这时，洛里安进入了房间，身体在房间内慢慢凝实，看向凌兰低头行了一个礼，“大人，赛事的参赛名单已经整理好了，您过目。”
凌兰扫了一眼亮起的光屏，语气没什么起伏：“那个新人，直接安排进主队，这次冬季赛就让他打主力突击位。不是说要证明给我看？拿不出成绩，就乖乖滚回庄园，天狼不需要没用的兽人。”
洛里安想到那个年轻兽人一双倔强的眼睛，胆子确实挺大的，甚至敢直接在少将面前叫板。就看这次机会，他能不能自己抓住了。
“是，我马上去安排。”
凌兰的目光又飘回楼下，“女皇的气消得差不多了，五星环那边的人，全部叫回来。”
“好。”洛里安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凌兰头也没抬，视线还黏在楼下的人群里。
洛里安摸了摸鼻子，小声道：“铃兰大人刚才又传消息了，说您该回庄园了。您的发情期快到了，身边不能没人照顾。”
闻言，凌兰转戒指的动作顿了一下，脸色冷了几分：“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可是……”
“没有可是。”凌兰打断他，终于抬了眼，灰蓝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却看得洛里安瞬间闭了嘴，“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哦对了！”洛里安猛地想起什么，连忙补充，“玫瑰庄园的苏月白小姐，刚才又派人递话了，说想跟您谈一谈遗迹里那株星植的事，说她有重要线索。”
凌兰皱了皱眉，眼里全是不解：“我看起来很闲？”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回绝她。”洛里安一看这模样，就知道人生着气呢。连忙点头，刚想退出去，又被凌兰叫住。
“等一下，洛里安。”
什么？直接叫了他全名？！
洛里安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还有事？”
“我要知道大厅里，那个穿黑色战斗服的兽人的来历。”凌兰冷着张脸说道。
洛里安：“？”
他走到窗边往下一看，乌泱泱的一片，竟然大半都是穿着黑色战斗服的兽人玩家。
洛里安被眼前这一幕刺得脑袋发疼。
作为在这位少将身边待了很久的副团长，洛里安顿时明白了，估计这群家伙里出现了一个让凌兰感兴趣的人，但奈何对方长相实在没有任何记忆点，以至于让这位大人的脸盲症又犯了。
洛里安叹了一声，“具体还有其他特征或者让您印象深刻的点么？”
凌兰沉默了。
他皱着眉，认真地回忆了半天。
脑子里空空的，没有脸，没有声音。倒是对方旁边那个兽人，有一根一直晃来晃去的黑色豹子尾巴，还有两只时不时抖一下的毛茸茸耳朵。作为兽人，凌兰实在不理解这种行为。求偶求到一个兽人头上，算什么？
想到对方那股有着星植气息的精神力，凌兰的瞳色瞬间深了几分，抿唇道：“星岚豹。”
星岚豹？
第259章 她还没死呢
“对方身边跟了一只豹子。”
洛里安心里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他真不敢奢求更多了——毕竟在凌兰这儿，大部分人连被记住“穿黑衣服”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还能记得对方带了只豹子。
也就只有能进天狼舰团的人，才配让他多费这半分脑子。
“行，我让加文去查。这场拍卖会里的星岚豹本来就没几只，范围能缩小一大截，拍卖会结束前肯定给您结果。”
说完，他生怕凌兰再想起什么“头发有点黑”“站在旁边”这种更模糊的特征，赶紧化作白光溜了，脚步都快飘起来。
凌兰靠回沙发里，目光依旧落在楼下熙攘的人群里，静静等着。
很快，大厅里的电子播报声响起，带着冰冷的机械感：【各位来宾，拍卖会即将开始，请尽快就座。】
花朝牵着应风进了402号贵宾室，点开面前的全息光屏扫了眼本次拍卖的规则流程。
这场虚拟拍卖会的规矩很简单。
拍品按顺序全息悬浮展示，贵宾室可匿名或者公开出价，大厅其他买家亮灯牌竞价，不想盯盘的可以设自动加价上限。每件拍品倒计时30秒，时间一到系统自动落槌，道具直接发游戏背包，现实货物后续由联合商会的星舰上门派送。
花朝靠在软沙发上，翻着拍品清单。她的目标都在后半程，现在倒不急。
随着外面的机械音落定，刚才还人来人往的展厅，地面瞬间升起层层环形阶梯座位，中央缓缓浮起一个巨大的全息拍卖台。
穿着银灰色制式礼服的拍卖师站在台上，手里握着一个发光的电子槌。
“各位来宾晚上好，欢迎来到星海联合商会—群星冬季赛专属虚拟拍卖会，我是拍卖师乔。本次所有拍品游戏内生效，现实权益同步。现在，拍卖会正式开始。”
电子槌轻轻一敲，清脆的系统音传遍全场，也预示着这场拍卖会彻底拉开帷幕。
前面拍的都是些机甲零件、低级武器图纸、小型矿脉开采权，没什么意思。花朝刷着游戏论坛，偶尔抬眼扫一下。应风坐在她身边，脑袋搁在她肩膀上，百无聊赖地打哈欠，尾巴尖轻轻扫着她的手背。
没过多久，星星的声音在精神海里嘀嘀咕咕响起来：“朝朝朝朝！他们在大厅第六排！手里握着的灯牌数字是221！”
花朝嗤笑一声。
以她对宋文成他们的了解，但凡有多余的星币，早就砸几百万开个贵宾室撑场面了，哪会屈尊坐在大厅。如今沦落到这种地步，说明花荆棘现有的流动资产只勉强到这场拍卖会的入场门槛。
连个贵宾室都混不上，还好意思顶着花荆棘的名头出来招摇撞骗。
花荆棘之前攒下的家底，真是被这群蛀虫败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应风察觉到她又冷下来的脸色，悄悄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朝朝，怎么了？”
“没事。”花朝摇了摇头，下巴往大厅第六排的方向抬了抬，语气带着点凉飕飕的嘲讽，“就是看见我那好兽父了。真惨啊，连个贵宾室都坐不起了。”
应风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他当然知道花朝的过去。
从被流放到废星，到一点点建起绯月庄园，花荆棘的人从来没露过面，只有黑荆棘那边还念着自己这个孙女派了人手还有不少的资源过来。
这亲生的兽父，还有那所谓的哥哥姐姐，怎么能这么狠心？竟然一直以来都不管不问？
应风软声哄着她，“别生气别生气，气坏了不值当。等会儿他们看上什么，我就给你抢什么！让他们连根毛都捞不着！”
花朝捏着他的脸：“你连竞拍权限都没有，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你啊。”
应风：“……”
忘记了。应风赶紧找补：“那你只管喊价，少爷我有的是钱哦！”
花朝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拍卖台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想要拿星壤营养液给花晚培育契约的那株野火海棠？
做梦去吧。
拍卖进行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第十件拍品。
一瓶泛着淡绿色光泽的营养液悬浮在拍卖台中央，瓶身流转着细碎的星光。
拍卖师的声音紧随提高了几分：“接下来这件拍品，相信大家都期待已久了——星海联合商会独家研发的星壤营养液，共十箱，每箱十瓶。对星植有着独特的培育效果，能加快契约者跟星植之间精神力的融合，起拍价，一百万星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万星币！倒计时开始！”
红色的数字“30”瞬间跳在拍卖台上方，滴答声清晰可闻。
话音刚落，大厅第六排的灯牌“唰”地亮了。
“一百一十万！”
花晚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志在必得的得意，仿佛这东西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
这星壤营养液属性偏火属性，不是所有星植都能用。
今天来的雌性贵族，大多都契约星植多年，早就过了磨合期，这东西对她们来说就是鸡肋。不像花晚，才契约那株野火海棠四个月，正卡在磨合的关键期，精神力迟迟冲不上A级，明面上还是个b级雌性。
因此只有大厅里几个等级不高的雌性在跟着竞价，贵宾室的人根本瞧都没瞧一眼。
再加上大家都知道221号是花荆棘的人，也犯不着为了这点东西得罪人，零星几个竞价的，喊到两百七十万也都停了手。
眼看倒计时跳到“5”。
花晚坐在位子上，抬手慢悠悠将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故意放慢动作，享受着周围兽人投来的目光，等着拍卖师落槌。
就在数字跳到“1”的瞬间，贵宾室的出价栏突然跳出来一个数字。
“三百万。”清冷的电子音，没有任何情绪，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红色数字瞬间重置回30。
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抬头看向402号贵宾室的方向。
对方的Id明明白白挂着：九州。
既不是熟悉的雌性庄园名，也不是有名的兽族大佬。
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狠人？
居然敢跟花荆棘抢东西？
花晚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都把花荆棘的名头摆出来了，还有人敢拆台。她手指抖了一下，差点按错键，倒计时跳到“10”的时候，才猛地拍了加价键：“三百一十万！”
“三百五十万。”花朝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目光淡淡扫过人群里的花晚。
“三百六十万！”花晚的声音已经有点急了。
花朝没着急，端起桌上的果汁抿了一口，眼看着倒计时又跳到“1”，才慢悠悠开口：“四百一十万。”
全场哗然。
星壤营养液虽然珍贵，但四百万的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它的实际价值！
大家都是拍卖会的常客，自然看出了一些端倪，这九州根本不是想要营养液，就是纯纯来跟花荆棘过不去的！
大厅的第六排位置，花晚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她面前的光屏上，账户余额条已经从绿色变成了黄色，正一点点往下掉。
宋文成急得直搓手，拉了拉孟青的胳膊：“这可是四百多万啊！再加上去，后面我们看中的那个机甲核心就买不起了！”
孟青盯着贵宾室的出价栏，眉头皱得紧紧的。
贵宾室的Id公不公开全看个人，实际上拍卖会这种场合，有些雌性贵族根本不会隐藏Id，因为这也是宣传自己庄园的另一种途径。
可这个叫九州的，到底什么来历？！为什么要针对他们花荆棘？
“怕什么？”花晚咬了咬牙，“花凛那边只要好好去讨珊瑚大人开心，多少钱赚不回来？大不了多花点钱，实在不行我们再卖一条荆棘的矿脉，我的野火海棠很需要这个营养液，等我晋升了A级，咱家还用愁没钱吗？”
宋文成一听，深吸一口气，似乎真被这个大饼说动了。
“加！不过不要加太多！”他还是很心痛星币的，现在花荆棘手里那些矿脉，都快卖得差不多了，庄园的土地也是卖了又卖。再这样下去，明年他们整个庄园都要靠打秋风过活了。
花晚眼睛一亮，猛地按下加价键：“四百二十万！”
这次花朝懒得等了，直接把价格打了上去：“五百万。”
这下连拍卖师都愣了一下，才高声道：“402号贵宾室，五百万！还有更高的吗？倒计时开始！”
此刻，六排那位置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花晚的手悬在加价键上，抖得厉害。她面前的余额条“唰”地变成了血红色，系统弹出刺眼的红色警告：
【警告：账户余额不足，继续加价将扣除庄园抵押物。如抵押物无法覆盖拍卖款，将导致庄园信用降级，是否确认继续？】
孟青一把按住她的手，被那片红色刺得头晕目眩：“乖晚晚，咱不加了！！矿脉卖的钱还要留着后面咱们荆棘办宴会用呢！”
花晚咬着嘴唇：“可是没有这个，我明年春日宴之前根本升不到A级……”
她已经受够了！受够了每次出席宴会被那些雌性围着阴阳怪气，受够了被人指着后背说“不过只是一个b级的货色，花荆棘的雌性真是越来越上不了台面了”。只要她升到A级，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另一间贵宾室又传来一个声音：“五百一十万。”
是卡特帝国的橄榄树大人！
话音刚落，又一道悦耳的声音响起：“五百二十万。”
希欧斯帝国的海水仙大人？
大厅里瞬间一片哗然。
没想到一个星壤营养液，竟然让坐在贵宾室的其他大人陆续出价。
这是个什么情况？集体跟花荆棘过不去啊？
宋文成腿一软，差点瘫在椅子上。他和孟青面面相觑，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们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么多大人物？
花晚坐在椅子上，嘴唇都咬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死死憋着不敢掉下来。
花朝挑了挑眉，看向对面。
有意思。
这些人为什么来凑这个热闹？是在试探什么？
花朝轻笑一声，指尖轻点光屏：“五百五十万。”
银花树眼睛一下子亮了，碰了碰身边的木犀：“哎你看你看！他还敢加！九州绝对跟花晚有仇！太有意思了！”
木犀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又按了一下加价键：“六百万。”
她倒不是非要这个营养液，就是单纯恶心花晚这群人顶着花荆棘的名头招摇撞骗，顺便看看这个叫九州的兽人玩家，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倒计时跳到“5”。
全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402号贵宾室的方向。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叫九州的会继续加价。
可402号突然安静了。
数字跳到“2”。
还是没动静。
就在拍卖师举起电子槌，准备落槌的瞬间——407号贵宾室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七百万！”
全场瞬间死寂。
七百万星币买星壤营养液？
我去！疯了！
绝对是疯了！
另一边，珊瑚的贵宾室里。
她一把将虚拟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化作细碎的白光消失了。
此刻正死死盯着光屏上十几秒前海水仙发来的消息，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听说珊瑚姐姐看上花荆棘那个银虎兽人了？我帮你试试他们家的底气，毕竟好歹算是个SS级庄园，总不能连买星壤这种垃圾东西的钱都出不起吧？我不是质疑姐姐的眼光哦，是担心姐姐被一些低贱的货色骗了，平白丢了希欧斯贵族的脸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要是忍了，以后在希欧斯还怎么抬头做人？
大厅里，所有人都还没从七百万的震撼里回过神来。
哇哦~~
不少雌性在暗地里挑眉，红角珊瑚真是好大的手笔。
拍卖师的心情在这一刻变得高涨起来，都不用等到系统敲槌了，自己跟着倒计时连敲了三下电子槌，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七百万一次！七百万两次！七百万三次！成交！恭喜407号贵宾室！”
一锤定音。
花晚坐在椅子上，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宋文成和孟青面如死灰，他们怎么也想不通，本来十拿九稳的营养液，怎么就变成了一场闹剧，最后还让珊瑚大人拍了过去。
他们心里也都清楚，珊瑚花七百万抢来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给他们？指不定后面还有更大的坑等着他们去跳！
花朝看着大屏幕上的成交记录，满意地笑了。
反正只要到不了花晚手里，谁拿都一样。
至于珊瑚会不会把营养液给花晚？
花朝嗤笑一声。
她没机会给了。
花凛作为荆棘的私有物，轮不到其他雌性来安排他的婚事。
第260章 抱歉了
自上次跟女皇通话之后，花朝隔三岔五就给这位陛下分享她在废星的日常——
今天说红砂风暴把刚种的星植吹倒了，明天说手下人不小心弄坏了灌溉设备，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抱怨，却也没忘了悄悄画大饼，时不时提一嘴自己在废星搞的小研究。
至于女皇到底是什么态度，花朝其实没太在意。
她要的不是风灵立刻表态，只要能在对方心里，维持住“一个被流放、受了委屈却还努力向上的SS级雌性”形象，就够了。
而且看女皇偶尔也会发来轻描淡写的回复，比如“知道了，注意安全”“有需要可以提”，花朝也大概摸透了对方的心思。
这位陛下再如何忌惮，也念着她这个SS级雌性的价值，只要有合适的契机，绝不会真的放任她在废星磋磨。
而现在，花凛的婚事，就是最好的契机。
花朝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三个失魂落魄的身影，又抬眼瞥了眼拍卖光屏，距离自己想要的拍品上场，还有十几分钟，正好够她写一篇“情真意切”的告黑状小作文。
想着，便点开现实的光脑界面，在保密频道里找到了女皇专门派来对接她的政务官通讯号。
她想了想，开始打字。
应风好奇地凑过脑袋：“朝朝准备写什么？”
“小作文。”花朝头也不抬，手速飞快，“跟女皇陛下告状，说有人欺负我。”
她一边说一边敲，打算把自己写得要多惨有多惨。
“陛下，我要告状！”
写完又觉得太冲了。
删掉，重来。
“陛下，您可得给我做主！”还是冲，又删了。
花朝侧头看了眼身边一脸乖乖的应风，戳了戳他的脸颊：“要是你受了委屈，跟我告状，会怎么开头？”
应风眼睛一亮，凑过来在她唇角亲了一口，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劲儿：“朝朝！我知道我不该给你添麻烦，可是我真的好委屈啊！”
花朝眼睛弯了弯，觉得就是这个味儿。
指尖飞快落下，第一行字就敲了上去。
紧接着，她顺着这股子孩子气，继续往下写，连语气都故意放软，还穿插着好几个哭唧唧的表情。
“陛下！我知道我不该给您添麻烦，可是我真的好委屈啊！我一听花晚跟我炫耀，就忍不住来找您做主！我的那位兽父，还有我那好姐姐，居然越过我这个继承人，要把花凛嫁给希欧斯的珊瑚！他不过就是个兽侍，凭什么在雌性的庄园里当家做主了？”
花朝敲到这儿，手指顿了顿，想起原主记忆里花凛那副冷漠的样子，又补了一句：“花凛这家伙平时就跟我不对付，要是去了希欧斯，有那边的贵族雌性撑腰，以后指不定还要在我脸上炫耀多久，想想就气！”
越写越有感觉，她的手指敲得光屏晃出了残影，语气也越来越委屈，字里行间全是不服气：“陛下，我知道自己以前不懂事，可再怎么不懂事，我也是花荆棘名正言顺的法定第一继承人啊！”
“我的这位兽父从我小时候就不管我，如今我被流放到废星，他连一句问候都没有。现在倒好，靠着花凛攀上了希欧斯的S级雌性贵族，他还特意让花晚来跟我炫耀，说珊瑚承诺给他们好多星舰和矿脉。那我呢？”
“我在废星顶着红砂风暴种地，连条像样的矿脉都没有！我才是帝国的SS级雌性啊陛下，凭什么他们在荆棘庄园吃香的喝辣的，挥霍的还都是属于我的东西？”
发泄完心里的火气，花朝深吸一口气，放慢了打字速度，话锋一转，开始画大饼：“对了陛下，我来废星之后，天天种地、建庄园，就是想干出点样子，不给帝国丢脸。之前研究的土壤改良技术，最近终于稳定了，能在辐射区种出普通作物，虽说对高阶星植没太大用，但帝国很多低阶星植培育应该能用得上。”
“我把全套技术资料、实验数据都整理好了，会随这份通讯一起呈上。陛下，您就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绯月吧，怎么就我一个人在这里受苦呢？呜呜呜~~~我想回帝都！”
写完，花朝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股子不讲理的孩子气，再加上半真半假的诉苦和实打实的技术大饼，既有情绪，又有价值，保证能让女皇看清情况，还能顺着她的话，给她想要的东西。
其实就算女皇不松口，花朝也有其他办法。
她作为花荆棘的法定继承人，如今也不是罪犯了，本就可以申请拿回花荆棘。之所以一直没提，不过是缺一个名正言顺的契机，而花凛的婚事，刚好送上门来。
毕竟现在的花荆棘，早就被宋文成他们败得只剩一个空壳子，女皇留着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在这个时候还给她，还能得到她的一分敬爱。
花朝点了发送，指尖一划，切回游戏光屏。
应风在旁边全程看完，咂了咂嘴，有点担心地问：“朝朝，风铃陛下，真吃你这一套吗？我以前跟着母亲去参加宴会，远远见陛下都冷冰冰的，对谁都没好脸色，怪可怕的。”
花朝挑眉：“兽人的话，这么说确实会被打死。但谁让我是雌性呢？”
还是个花荆棘出身的SS级。风铃对她这种稀缺的高阶雌性，耐心可足着呢。至少现在也不是亮獠牙的时候。
下面的拍卖还在继续，相继拍了十几个无关紧要的小拍品后，拍卖师的声音响起，宣布进入中场休息，时长十五分钟。
应风眼睛一亮，凑过来想讨亲亲，胳膊刚搭在花朝的腰上，游戏系统就弹出一个提示框——有人请求拜访，是否同意。
花朝点开一看，居然是银花树和橄榄树。
她眨了眨眼，有点意外，还是点了同意。旁边的应风暗自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把兽耳和尾巴收了起来，乖乖站在花朝身边，一脸警惕。
白光一闪，银花树和橄榄树就出现在了贵宾室里。
银花树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礼服，橄榄树则跟在后面，一身冷绿色的礼服，神色淡淡的，目光落在花朝身上时，微微顿了顿。
没想到近距离一看，这叫九州的兽人，气质更好了，一身简单的战斗服都能让他穿出矜贵感。
橄榄树越发觉得他不像是普通庄园出来的。
花朝坐在沙发上没动，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们坐下：“两位，请坐。”
虽说不知道她们过来的目的是什么，但到底都是贵族，花朝还是需要做一做样子的。
橄榄树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下，安静地陪着银花树。
银花树则没那么多讲究，一屁股坐在花朝对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开门见山道：“九州阁下，你有雌主了吗？”
应风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雌性居然盯上朝朝了！他下意识地往花朝身边靠了靠，眼神里已经带了点不善。
花朝也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把她当兽人了啊！
再加上她最近在群星风头正盛，自身的资产也能进入这样的拍卖会，难免就让其他雌性动了心。
毕竟星海里大部分的兽人地位都很低，如果庄园能纳入这样一个有钱有实力的兽人，对很多雌性来说，都是不错的选择。
花朝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地反问：“银花树大人特意过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问题吗？”
银花树一点都不扭捏，浅浅一笑，看起来很是温柔：“算是吧。要是没有，你愿意来我的庄园吗？我银花树的家底，你也应该听说过，跟着我，你不会委屈的。而且，我在床上对兽人一向很温柔。”
这么直白？
花朝表情微僵，心想，看来自己在这个时代，作为一名雌性贵族可以算是相当含蓄的那一列了。
应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敢贸然开口，怕给花朝添麻烦。
花朝看着银花树真诚又热切的眼神，觉得能这样坐下来征求兽人想法的雌性，对于大部分兽人而言，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妻主。
可抱歉啊，她不是兽人。
第261章 火星七号
花朝收回思绪，语气温和地回复道：“很抱歉，银花树大人，我已经有雌主了。”
银花树也没太泄气，其实来之前，她就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
她过来，更多是想试探一下。毕竟这个九州的身份成谜，又在拍卖会上针对大名鼎鼎的花荆棘，行事张扬又阔绰，实在让她很感兴趣。
她撇了撇嘴，又笑了起来：“哦？是哪家庄园的雌性啊？我认识不少贵族雌性，说不定还认识呢？”
“抱歉，我雌主的身份，不方便在这里提及。”花朝笑了笑，语气委婉却坚定，“不过还是多谢大人的喜爱，她对我很好，我很满足。”
银花树看了她两秒，忽然笑出了声：“行吧行吧，不逗你了。不过九州阁下，就算我们之间不能缔结亲密的关系，做朋友总可以吧？”
花朝点了点头，她也没到处树敌的爱好，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当然可以。”
银花树嘴角微勾，又继续说道：“我听说，你拒绝了各大舰团的邀约，自己在群星里组建了一个舰团，想必也是有意参加这次的冬季赛吧？”
花朝颔首，没否认：“嗯，确实有这个打算。”
银花树立刻看向旁边的橄榄树，语气带着点撒娇：“那正好啊！冬季赛的海选赛还没结束，我木犀姐姐的青峰舰团虽然排名不算顶尖，但赛事经验丰富，要是你想打模拟赛磨合自己的队伍，我们很乐意帮忙的，对吧，木犀姐姐？”
橄榄树本来以为银花树就是单纯过来撩兽人的，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惦记着她的事。
想到这里，橄榄树脸色缓和了些，看向花朝，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少了几分疏离：
“银花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的舰团最近也需要赛事保持状态。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在这段时间安排模拟赛进行切磋，也能顺道帮你们天枢找找问题。”
花朝心里一动，没有拒绝。
她的天枢舰团现在还在组建中，就算人员到齐了，也需要大量的实战磨合，普通的匹配赛根本看不出问题，只有跟橄榄树这种有职业赛事经验的舰团切磋，才能快速发现不足。
橄榄树主动递来的这根橄榄枝，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花朝淡淡一笑，语气诚恳：“那就麻烦两位了。”
银花树是个健谈的性子，接下来的时间里，问了花朝不少问题，大多是试探性的，比如所在的庄园盛产什么、又是哪个帝国的人。花朝都不动声色地含糊带过，既没泄露太多，也没显得刻意疏远。
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过得很快，拍卖师的提醒声响起时，两人起身告辞，临走前，互相跟花朝加了游戏好友，约定好后续联系切磋事宜，才转身离开了贵宾室。
另一边，银花树和橄榄树回到自己的贵宾室，银花树往沙发上一坐，语气带着点可惜：“这个九州，真是太可惜了，居然有雌主了。要是能挖到我庄园来，就好了。”
橄榄树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若有所思。
她之前对九州还有些偏见，但经过刚才短暂的对话，她对这个兽人有了些改观。
能有这样的沉稳气度和不同寻常的见识，还有那雄厚的财力，绝不是小星球出来的普通人，必定是顶级庄园里，受过雌性精心调教的兽人。
可星海的顶级庄园，明面上就那么几个，除此之外，就只有那些隐世的古老家族了。
橄榄树眯了眯眼，缓缓开口：“他身后的雌主，我倒是挺想见一面的。能调教出这样的兽人，绝非普通人。”
与此同时。
等人一走，应风立刻扑过去，抱住花朝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语气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和醋意：“不高兴，太不高兴了。怎么是个人都要盯着你看啊？真想把你锁在屋子里，不让别人多看一眼。”
花朝掐着他的脸，“说什么呢？真是欠揍。”
应风哼唧了两声，眼睛亮晶晶的，“那你揍我，等会儿晚上在床上@#￥@#￥。”
花朝直接给他手动闭了嘴。应风这性子，真是时不时都要冒出一些浑话。
此时，拍卖会继续。
下方的拍卖师乔清了清嗓子，语气比之前兴奋了不少，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各位来宾，接下来这件拍品，可是本次拍卖会的重磅之一！我们星海联合商会旗下‘火星七号’矿脉，未来一年的钛晶复合装甲板供应权！”
话音刚落，全息展台上，一块巴掌大的合金样本缓缓凝实，在中心展示柜里缓缓旋转，冷蓝色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透着冰冷又坚硬的质感。旁边的属性面板密密麻麻标注着一串数字，抗冲击系数、能量传导率、辐射耐受值，每一个数字都在宣告着它的价值！
在场的贵族们，不少人就是奔着这件拍品来的。毕竟高阶机甲的核心材料难寻，能拿下一年的供应权，不管是自己用，还是转手卖给各大舰团，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该矿脉年产钛晶原矿约两千吨，经精炼和合金化处理后，可产出S级钛晶复合装甲板约八十套。”乔顿了顿，抬高声音宣布，“起拍价五千万星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万星币！现在，竞拍开始！”
话音刚落，沉寂了很久的数个贵宾室立刻有了动静，竞价声此起彼伏，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五千一百万！”
“五千四百万！”
“六千万！”
橄榄树的声音从406号贵宾室响起，一下子就把价格拉高了不少。
下面的会场顿时议论纷纷：
“橄榄树大人出手就是不一样！直接加了整整六百万！”
“看来橄榄树是势在必得啊，毕竟她那舰团的机甲，一直缺这种高阶装甲板！”
“这价格，普通庄园根本扛不住啊！”
花朝靠在沙发上，抱着胳膊，微微挑眉看着这场竞争。
实际上，整场竞价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S级钛晶复合装甲板的年度供应权，不是谁都能吃得下的！
不仅需要庞大的资金链支撑，拍下之后，后续的精炼、运输、储存，每一步都需要深厚的底蕴，普通庄园就算勉强拍下，也根本消化不了，最后只会亏得血本无归。
花朝对机甲的合金材料没什么需求，因为绯月庄园目前用不上这么高端的材料，一来是她的资金有限，二是材料的处理很麻烦。
倒是这场竞价，也确实让她开了眼界。既能看出各个庄园的底气，也能顺便看看这位橄榄树的实力。
几轮竞价下来，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五个亿。
比起之前那些几百万、几千万的小拍品，这才是高阶庄园的底气，连加价都是几千万几千万地往上加，看得在场的人眼花缭乱。
拍卖师乔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手里的电子槌握得紧紧的，每一次报价，都能引来全场的吸气声。
那些小贵族更是看得津津有味，纷纷拿出光脑录像，毕竟这么激烈的高阶材料竞价，平时可难得一见。
到最后，场上只剩下橄榄树和另一间匿名贵宾室在僵持。
那间贵宾室的出价一直很谨慎，每次只加一百万，显然是在试探橄榄树的底线。
橄榄树皱了皱眉，显然没耐心再跟对方耗下去，指尖在光屏上一顿，直接打出了十亿的价格。
这个价格，比之前的报价翻了一倍，瞬间将白热化的对局拉到了尾声。
匿名贵宾室沉默了几秒，光屏上又跳出一行字：“十亿一千万。”
银花树凑过来，小声嘀咕：“这人也太顽固了吧，都十亿了还加？”
橄榄树没说话，端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眼神冷了冷，指尖再次落下，直接在十亿一千万的基础上，拉高了七千万：“十亿八千万。”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间匿名贵宾室的出价栏上。
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动，从30跳到10，再跳到3，匿名贵宾室始终没有再出价。
乔深吸一口气，举起电子槌，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十亿八千万一次！十亿八千万两次！十亿八千万三次！成交！恭喜406号贵宾，成功拍下‘火星七号’矿脉未来一年的钛晶复合装甲板供应权！”
电子槌“啪”地一声落下，清脆的声音传遍全场，宣告着这场激烈的竞价终于结束。
406号贵宾室里，橄榄树靠在沙发上，轻轻吐了口气，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仿佛只是拍下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银花树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笑着问：“心疼不？十亿六千万呢，可不是小数目。”
“有什么心疼的。”橄榄树放下酒杯，语气透着几分轻松，“这些年，我从黑市零散收购的次等钛晶材料，加起来比这还贵，而且质量参差不齐，哪有直接拿下供应权省心。”
银花树笑了笑，没再打趣她。她知道，橄榄树这是为了明年的联赛做准备。
有了稳定的S级装甲板供应，她们舰团的整体实力，就能再上一个台阶。或许明年的星际联赛，能拿到更好的名次！
第262章 没那么简单
橄榄树这边刚松了口气，拍卖场下方已经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的，全是惊叹。
毕竟S-5级的拍卖场，能拍出破十亿的拍品，实在少见。
“橄榄树不也就A级雌性吗？出手居然这么狠，十亿八千万说拿就拿？”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羡慕。
“你懂什么，人家在群星里有舰团，现实里的舰团也名气不小。再说橄榄树庄园种的那些特级树种，树心能做武器，一年下来赚的钱，可比这十亿多得多。”旁边的人嗤了一声，点破关键。
这年头，只要星植能跟军部搭上边，根本不愁赚钱，家底都不是一般的殷实。
花朝在贵宾室里听着，也忍不住感慨，橄榄树庄园在卡特帝国排名也才十八，就有这么大的手笔，那排在她前面的那些庄园，得富到什么程度？
也不知道下一个季度，自己的绯月荆棘能不能挤进前五十。
思绪飘了没一会儿，拍卖会又继续了。
后续又推了好几个重磅核心材料，每一件都引得不少人疯抢。
花朝刷着论坛，偶尔抬眼扫一下，这些东西是稀罕，但也贵得离谱，以她绯月现在的底蕴，根本争不过那些顶尖庄园，索性干脆放弃，省得浪费精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
很快，拍卖师乔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几分刻意的煽动：“各位来宾，接下来这件拍品，相信不少雌性大人都期待已久了——精灵晨露！产自精灵星域深处的星魂树，每两年才会有一次星云共振期，星露是树冠顶端凝结的精华，由精灵族高阶祭司亲手采集，全星海每次流通都不超过五十瓶！对高阶星植的滋养效果，不用我多废话吧？”
话音刚落，全息展台上，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瓶缓缓悬浮起来，瓶身通透得像没有杂质，里面盛着斑斓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星芒，乍一看，倒像是把整片星河都装在了里面。
液体表面还偶尔泛起极淡的光晕，一圈一圈扩散开，像是有生命在轻轻呼吸。
花朝看着那全息展台上的东西，慢慢坐直了身体。
终于等到了！
另一边，409号贵宾室里，等待了许久的山茶，被身边的兽侍轻轻唤醒。
她揉着发胀的眉心，语气里满是不耐：“不管谁出价，你都直接往一个亿加，别跟我磨磨蹭蹭的。”
她本来就没耐心在群星游戏里耗着，这会儿已经烦躁到了极点，只想快点拍下精灵晨露，离开这里。
“是，雌主。”兽侍低声应下，恭敬地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光屏。
随着乔举起电子槌，刚宣布竞拍开始，山茶的兽侍就立刻按下加价键，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一亿两千万！”
这个数字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又是一阵哗然。
花朝刚要按加价键的手，猛地顿住了。
她抬眼看向409号贵宾室的方向，光屏上只有一串编号，没有任何Id标识。
不知道是哪家势力的人，出手居然这么霸道，上来就直接喊到一亿多，这是想直接垄断竞拍？
往年精灵晨露的成交价也就三到五亿，这么上来就想直接结束竞拍的风格，实在少见。
406号贵宾室里，橄榄树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这个风格，太熟悉了。”
银花树眨了眨眼，瞬间反应过来，笑着道：“除了山茶，还能有谁？也就她，做什么都这么没耐心，恨不得一秒结束拍卖。”
其实这场拍卖，大部分人都是冲着之前的矿脉和合金核心材料来的，还有一部分人，是奔着最后的压轴拍品——暴风结晶来的。
那是天狼少将击杀一只SS级星兽后，缴获的稀有资源，经星海联合商会鉴定，具有SSS级的稀有度，对兽人精神海的修复和强化效果，在现有已知材料里能排进前五。而且兽人吸收后，还有概率觉醒和这只星兽相关的能力。
更关键的是，天狼击杀的这只星兽，还是一只待在遗迹里很多年的星骸王虫！
这样一颗暴风结晶，就算放到S-7级的拍卖会上做压轴，也绰绰有余。如今放在这里，不过是星海商会想借着群星游戏的热度，宣传一下自己，顺便为后续更重量级的拍卖会做铺垫罢了。
花朝收回目光，不管409号是谁，这精灵晨露，她也不想这么拱手让人。
稍一沉吟，她便按下了加价键：“一亿七千万。”
九州突然出声竞价，让那些原本关注着他的人，都有些意外。
“这家伙买精灵晨露干什么？”橄榄树蹙着眉，满脸疑惑，“我还以为他是冲着压轴来的，一个兽人，不去抢暴风结晶，跟山茶争什么星植材料？”
每年只要有精灵晨露的拍卖，山茶可从来不会缺席。正因为熟悉她的风格，橄榄树才会第一时间知道那个匿名的买家身份。山茶对精灵晨露从来都是势在必得，谁跟她抢谁倒霉。
银花树歪了歪头，猜测道：“说不定是他背后的雌主需要呢？毕竟这东西多用于滋养星植，对兽人来说，还不如海髓有用，更何况海髓也只对水生兽族有效果。”
409号贵宾室里，山茶听到九州的竞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是火上浇油。
她眼神里满是戾气，在倒计时还剩20秒时，咬牙道：“两亿七千万！”
这个价格一出，那些原本还有点心思竞价的贵族，瞬间熄了念头。
花朝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表情，再次按下加价键：“三亿两千万。”
山茶眼皮都没抬：“五亿两千万。”
“五亿七千万。”花朝紧跟着叫价，甚至还有闲心伸手，顺了顺应风炸起来的毛。
山茶的脸色彻底黑了，胸腔里的火气直往上冒。这个九州，分明就是故意跟她作对，纯纯的搅屎棍！
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满是暴躁：“加价！直接加四亿！我倒要看看，这个低贱的兽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兽侍吓得一哆嗦，连忙按下加价键：“九亿七千万！”
这话一落，整个拍卖场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惊呆了——九亿七千万，这已经是精灵晨露往年成交价格的一倍还多！
花朝也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面这家伙是真的疯了吧？她买精灵晨露，也只为了尝试能不能让小茶进阶，倒也不是非这东西不可，可对方这么死咬着不放，难不成是钱太多没地方花？
花朝靠在沙发上，静静等着倒计时，直到数字跳到“5”，才淡淡开口，语气依旧从容：“十亿。”
山茶的眼睛都气红了，咬牙切齿地吼道：“再加！”
兽侍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提醒：“雌主，咱们的流动资产，只剩下十五亿了。前段时间您买了不少精灵晨露，钱还没回流，再加上最近因为荆棘和皇室一起推出的奶茶，咱们的茶青和茶叶销量一直在下降，这会儿实在没多少流动资金了，除非抵押固定资产。”
山茶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理智一点点回笼。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暴躁，眼神阴鸷地盯着光屏：“去，给那个九州传个话。”
说着，她先让兽侍在十亿的基础上，加了一千万，凑成十亿一千万，先稳住局面。
花朝看着光屏上的数字，刚想再往上加一点试试对方的底线，拍卖场的内部通讯突然弹了出来，备注是“409号贵宾室请求通话”。
花朝挑了挑眉。
看来对方是真撑不住了，这是要服软了？
她抬手，先加了一千万，把价格提到十亿两千万，这才点了同意。
光屏上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侍从服的兽人，腰弯得很低，神色恭敬，语气却没什么情绪：“您好，九州阁下。我的雌主是卡特帝国的山茶大人，这瓶精灵晨露对她契约的星植至关重要，希望您能放弃这次的竞拍。我家雌主说了，可以用其他等价资源跟您交换——毕竟培育星植的珍稀水源多得是，不一定非要精灵晨露。当然，如果您执意要争，山茶庄园也奉陪到底。”
山茶？
花朝听到这个名字时，第一时间是有点想笑，嘴角边的笑容都带了点冷意。
原来是她。难怪出手这么霸道，一点耐心都没有。
可她为什么对精灵晨露这么执着？
就像对方这兽侍说的，星海那么多珍稀水资源，怎么偏偏盯着精灵晨露不放？
要知道，目前星海的高阶星植，大多靠优质水资源滋养，精灵晨露也只是偶尔会用，都不会那么死磕。花朝也是没有途径获取其他资源，这才想拍下精灵晨露和海髓。
想到这里，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换成其他雌性，都不会这么死磕一瓶精灵晨露。星海那么大，滋养星植的珍稀水资源多了去了，海髓、热泉津、祖源……哪个不是顶级货？偏偏山茶咬着精灵晨露不放，还直接让人找过来试图跟她谈条件，也要买下这瓶精灵晨露！
这一点，跟山茶那极为傲慢的性子可一点都不搭边。
可精灵晨露这东西在星海流通那么多年，也没听说对星植有什么可怕的负面效果。
花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十几秒后，她抬眼看向光屏，语气平淡：“精灵晨露对我来说，也很重要。不过，要是山茶能拿出让我满意的东西，让给她也不是不行。”
兽侍明显松了一大口气，连忙道：“您放心，我家主人只想要精灵晨露。庄园里还有很多稀有资源，比如海髓、古巴的热泉津，还有很多温玉泉髓，这些用来培育星植，也都是很好的选择，绝对等价于这一瓶精灵晨露。”
听着这话，花朝不动声色地应了，挂断通讯后，看着展示台上的精灵晨露，眯了眯眼眸。
这东西，恐怕真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想通这一点，花朝便直接停止了加价，果断没有再继续竞争。
谁爱要谁要。既然山茶这么想要，那就让给她好了。
正好，她也想看看，这精灵晨露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263章 钓鱼
随着花朝暂停加价，倒计时也归零，拍卖师乔看着瞬间安静下来的全场，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十亿三千万一次！十亿三千万两次！十亿三千万三次！成交！恭喜409号贵宾，成功拍下这瓶精灵晨露！”
全场一下就炸开了锅。
谁也没想到，刚才跟山茶硬刚到十亿、寸步不让的九州，居然会在最后一秒突然收手。
这操作实在看得人一头雾水。
“？？？这九州搞什么啊？抬价抬到一半跑了？”
也有人忍不住私下嘀咕：“这家伙到底是来拍卖的，还是来捣乱的啊？该不会是星海联合商会派来的托，故意抬价的吧？”
下面的议论声还没消散，另一件拍品紧随着登场，同样是花朝想要拿下的海髓。
虽说山茶已经答应给她等价资源交换精灵晨露，但花朝还是决定自己拍。这东西不光用来尝试给小茶进阶，灼音也用得上，多拍下来囤在庄园，指不定以后也有其他星植能用得上呢？
拍卖很快开始。
海髓的底价也是两千万起拍，花朝这次没打算藏，直接叫了价。
随着她声音落下，台下的买家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着急出价。
经过刚才那几场，大家算是摸透了九州的脾气——这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什么东西只要他看上，直接把市场价翻几倍砸下来，谁跟他抢谁倒霉。
况且海髓这东西跟精灵晨露一样，能用得上的雌性不多，犯不着为了这点东西得罪这个煞神。
过了几秒，才有个不服气的小贵族试探着喊了句：“五千万！”
另一个跟着凑了个热闹：“八千万！”
价格慢悠悠涨到一亿的时候，花朝指尖轻点光屏，声音传遍全场，干脆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五亿。”
全场瞬间安静。
没人再敢加价了。
毕竟刚才九州跟其他人硬刚十亿的架势还在，谁也不想去触这个霉头。再说了，万一加价之后，这个九州不拍了呢？到时候她们连哭都没地方哭。
三十秒倒计时很快走完，花朝顺利拿下海髓。她垂眸扫了眼成交提示，眼底没什么波澜，仿佛花出去的不是五亿，只是五百星币。
先前嘀咕她是托的人，此刻彻底闭了嘴。能随随便便拿五亿拍海髓的兽人，怎么可能是托？再说星海联合商会什么身份，犯不着找个托来恶心他们这些小贵族。
花朝坐在房间，打开商会的内线，直接给山茶发去消息：“你承诺的资源，送到第五星环的交界线，我会派人去取。”
她看着光屏上的消息，手指轻轻叩着贵宾室的沙发扶手，嘴角泛出玩味的笑。
虽说打心底里厌恶山茶，但敌人送上门的资源，不用白不用。等以后山茶见到那株熟悉的茶类星植，又知道星植是用她给的资源养出来的时候，那才叫有意思。
花朝有些恶劣地想，也算没白跟她耗这一场。
另一边，409号贵宾室里，山茶的火气刚压下去几分。地上被她砸碎的酒杯碎片已经化作白光消散，几个兽侍垂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再触怒这位阴晴不定的雌主。
听到兽侍汇报九州的消息，她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了松。庄园里那些闲置的破资源，加起来都不值一瓶精灵晨露的零头，怎么算都是她赚了。
她已经有预感，再用七八瓶精灵晨露浇灌，她的山茶树，就能突破到S级了！到时候这个帝国还有谁能阻挡她？
拿到东西，她一刻也不想多待，直接退出了游戏，只留下一句冷斥：“赶紧安排人送资源，别耽误事。”
花朝倒是耐着性子，坐到了拍卖会最后。
应风懒洋洋地靠在她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她的指尖，撒娇抱怨：“朝朝，都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下线吧。”
话音刚落，全息展台骤然亮起一道刺眼的淡青色光晕——压轴的暴风结晶，终于登场了。
全息展示台上，那颗结晶通体莹润，泛着冷冽的青光，表面缠绕着细密的风纹，像困着一团迷你风暴，轻轻流转间，连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细微的波动。旁边的属性面板上，各项数据拉满，还有关于星骸虫王的详细介绍。
花朝的目光落在“风属性”三个字上，转头看向身边的应风。
应风立刻坐直了身子，笑着摇头：“朝朝我知道你想什么。这结晶是厉害，但我的能力本身就是控风，比这虫王的本事还厉害，根本用不上。”
花朝也不掩饰，坦然地耸了耸肩：“其实就算你需要，以我现在的家底，也拍不下它。”
应风却道：“我身为高阶兽人，就算想要也是自己去拍或者自己去猎杀，哪有让喜欢的雌主去买单的道理？”
闻言，花朝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耳朵，心想真乖啊。
两人说话的功夫，外面的喊价已经一路飙升，转眼就破了五十亿。
这枚结晶对卡在瓶颈的兽人来说，就是能改写命运的逆天机会，价值虽不及铃兰的果实，却也稀有到足以让所有兽人疯狂。
花朝靠在沙发上，看着光屏上的价格一路疯涨，暗自称奇。
最终，这颗暴风结晶以一百五十五亿的天价，被一位匿名买家拍走。
拍卖会彻底结束。
按照惯例，拍卖会结束后还有一场宴会，是留给各大庄园的贵族们进行社交的。群星这游戏的拟真度极高，这种宴会上，贵族们想玩点什么、带谁去房间放纵，都是家常便饭的事。那些兽人们，等那么久，自然也是在等这个时候。
花朝对这种宴会没什么兴趣，拉着应风就往传送阵走，打算早点下线。
刚走到大厅中央，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宴会角落的三个熟悉的身影。
宋文成他们还没离开。
花朝挑了挑眉，也是，这种能结交星海各个势力的机会，以他们现在急着攀高枝的处境，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她拉着应风，径直走了过去。
此时花晚正凑在孟青耳边，压着声音急道：“母亲，一会儿见了珊瑚大人，咱们怎么说才能把星壤要过来啊？她现在肯定还在气头上。”
话音刚落，一道阴影就罩在了头顶。
花晚抬头一瞧，看清来人是九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的不善毫不掩饰：“你来干什么？”
她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兽人，眼神里全是鄙夷和轻蔑——作为兽人这个身形看着也太没营养了，长得也很是普通。他不会觉得像他这样的兽人，在这样的宴会上，能得到雌性的青睐吧？反正她可看不上这样的兽人。
花朝扫了花晚一眼，自她被流放之后，花荆棘能参加贵族宴会的年轻雌性，就只有花晚了。
可花晚的血脉，根本经不起一点检测，女皇之所以默认她顶着花荆棘血脉的名头，不过是想看花荆棘彻底烂掉罢了。
至于孟青，到底是哪边的人，花朝目前还没摸清头绪。以前，孟青还会以皇室监管人的身份，陪着原主参加各种宴会，后面取信了原主之后，倒是摆出了一副庄园女主人的模样。
很多卡特的贵族其实也不知道孟青早跟宋文成有了一腿。
也更不知道，花晚其实是花荆棘怀着原主的时候，收养的养女。而她也只大了花朝一岁，算是豺狼跟海棠意外结合后的产物。
因为先有了花晚，也便有了后面种种的计划。
毕竟这个时代的雌性实在太过珍贵了，哪怕不是亲生的，收养一个，也意味着庄园多了一份底气。所以荆棘也便收养了这个所谓的战争遗孤。
可花荆棘到死都不知道，花晚会是宋文成跟其他雌性生下的女儿。
而花荆棘死后，花晚这个养女的身份，便被一些居心叵测的人坐实成了花荆棘的亲生血脉。
女皇没有阻止，甚至在暗中推波助澜。
毕竟帝国里，除了皇室，自然也有不少庄园势力，都等着看花荆棘的笑话。
但小花朝不知道。
原文里她就是个恋爱脑恶毒女配，她的一生都在围着秦默转，然后不断地跟苏月白争夺那个小白脸。
花朝没打算浪费太多时间，她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宋文成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我的雌主，对有着荆棘血脉的银虎兽人很感兴趣。不知道荆棘，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庄园缔结婚契？”
应风本来乖乖站在她身后，听到这话，瞳孔瞬间地震。
什么玩意儿？朝朝这是在说什么？
他连忙闭紧嘴巴，压下心里的震惊，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掐了掐花朝的腰。
花晚本来就看九州不顺眼，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语气瞬间尖刻起来：
“就你？一个在拍卖会上只会捣乱的兽人，能是什么好出身？也配跟我们花荆棘谈联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她话音刚落，应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瞳孔缩成竖瞳，悄悄弹出锋利的爪子，浑身的毛都炸了一点。
花朝察觉到他的动静，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应风这才不情愿地把爪子收了回去，却还是恶狠狠地瞪着花晚，像只随时会扑上去咬人的小豹子。
花晚什么时候受过这气，刚想发火。
花朝便已出声打断了她，眼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拍卖会本就是价高者得，有竞争才有意义。这位雌性小姐，身为花荆棘的人，怎么连一点荆棘的风骨都没有？有这么输不起吗？”
花晚被怼得语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冷笑：“我告诉你，花凛已经跟希欧斯的珊瑚大人订下婚约了！你想打他的主意，做梦！”
就在这时，孟青一把拉住了情绪激动的花晚。
她看着眼前这位兽人微皱起的眉头，没把话说死，语气缓和了些，眼底却藏着精明的试探：“荆棘只是初步跟珊瑚大人在商议，婚契还没正式上交帝国。只是不知道阁下，是什么庄园出身？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数。”
花晚也冷静了下来，抱着胳膊在旁边冷笑。
星海的顶级庄园就那么几个，但凡这个九州说出一个没听过的名字，自己立马就能把他嘲讽得无地自容。
花朝这个计划其实只是临时起意。
不过既然要冒充其他的雌性贵族，吸引宋文成他们上钩，自然不能说那些耳熟能详的庄园名字。
她只能往更大、更神秘的星域去伪造身份。
第264章 抛耳
原文里，随着苏月白那些后宫势力的扩张，他们最后也走进了那片无尽星海的核心区。
也是在中后期，出场了一位极其强大的雌性对手，不过对方的身份和出身一开始跟谜团一样，后面才随着苏月白的视角一点一点揭露——
无垠星域的永夜郁金香。
这个家族已经传承了近千年，虽说极为古老，但在无垠星也一直神神秘秘的，只有一些顶级的势力才知道对方的来历。
但花朝不可能真的说自己出身郁金香。虽说宋文成他们目前还不够格接触到这个级别的势力，但她还需要用九州的身份在游戏里行走，万一消息传出去，真的引来永夜的注意，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与其冒这个险，不如自己编一个同等级的神秘势力，既唬得住人，又不用担心惹上麻烦。
想到这里，花朝抬了抬下巴，淡淡开口：“我来自无垠星。”
群星游戏里的无垠星，是仿造现实中宇宙那片核心最大的星域构造的。所以，无垠星不仅在游戏里出名，在现实中，也是很多势力梦寐以求想要立足的地方。
这话一出，孟青和宋文成的脸色瞬间变了，花晚的眼神也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毕竟无垠星那地方，随便挑个小势力，都比现在苟延残喘的花荆棘强太多，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花朝扫了眼他们的神色，嘴角勾了勾，那笑意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慢，接着说道：“至于庄园的名讳，家族隐世很多年了，也不知道现在星海还有没有人记得，那些久远的传说。你们，听过永恒之花吗？”
花晚嗤笑一声，心里暗自不屑：什么狗屁永恒之花，听都没听过。她正准备开口嘲讽，却被孟青一个眼神制止了。
而宋文成，在听到“永恒之花”这四个字时，面色猛地一愣，随后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花朝的目光，突然变得惊疑不定。
花朝敢提及永恒之花，自然是因为星网上根本就搜不到厄狄尔蒂丝的任何信息。
这株星植已经在这个世界消失了千年之久，在它消失的年代，甚至连星网都还没有，更不用说，有什么高端的技术可以记录它的模样。但它作为曾经无限接近生命之树的3S级星植，一些残存的古迹里，还留有它的零星传说，那些发展久远的家族，或许也有关于它的记载。
花朝看着宋文成的反应，也有些意外。
她这个兽父，居然真的知道？
她没多废话，切出自己现实的光脑，手心一摊，一朵虚拟的花朵就在掌心慢慢转了起来。那花通体晶莹，带着斑斓的光泽，花瓣上缠着细碎的光，看着就让人挪不开眼。
宋文成、孟青和花晚的目光，瞬间被这朵虚拟的花吸引住了。尤其是宋文成，眼睛瞪得更大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花朝手腕一翻，投影瞬间关掉，眼神里的傲气不多不少，刚好够震慑他们：“我想，这片星海里，见过这株星植的人，已经没几个了。你们很幸运。毕竟3S级的星植，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见的。”
3S级！
宋文成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再也没有一丝怀疑。星网上，关于消失绝迹已久的3S级星植，几乎没有任何记载，连图片都找不到。他待在花荆棘这么久，自然见过不少高阶级的星植，却从未见过这样美得难以形容、自带神圣气息的星植！
花朝背着手，语气平淡：“想清楚了，就来群星里找我答复。我雌主没多少耐心，等不了太久，再会。”
说完，她拉着应风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宋文成好半晌才压下心头的激动，重重地舒了口气。
花晚看着自己的兽父，满脸不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父亲，我从来没听过什么永恒之花，那家伙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故意编个名字，装成大人物？”
宋文成狠狠刮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训斥：“你还是太年轻了，阿晚。如果不是我曾经在荆棘书房里的古籍上见过，我或许也认不出，刚才那位阁下展示的是什么。但那的的确确，就是早已消失了千年的厄狄尔蒂丝。这株星植，可是曾经统治着无垠星域的永恒之国的国花。只是后来……”
“后来怎么了？”花晚迫不及待地追问，眼里满是好奇，“现在的无垠星域，不就是那几个顶级势力吗？”
宋文成皱着眉，语气沉了下来，带着点凝重：“永恒之国一夜之间就没了，统治无垠星域的厄狄尔蒂丝一族，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人说，是兽神降下的神罚，也有人说，是他们触犯了星海的禁忌，才落得这个下场。”
因为永恒之国的消失，无垠星域的势力才得以重新洗牌，经过近千年的时间，才慢慢形成了现在这几个顶级势力，盘踞在核心区。可厄狄尔蒂丝一族到底是彻底灭绝了，还是藏在某个地方，根本没人知道。
宋文成心里也没底，不确定九州的真实身份，但对方能拿出厄狄尔蒂丝的影像，肯定接触过现实中的这株星植，来历绝对不简单！
花晚听完，语气里的不甘更浓，还带着点酸意：“这么厉害的势力，怎么就看上花凛那家伙了？他除了有荆棘血脉，什么也不是，有什么好的？”
孟青也在一旁咬牙切齿，低声骂道：“就是，一个只是S级的贱种，凭什么被这样的势力看上？”
骂完，她眼神飘向九州离去的方向，眼珠飞快地转着，心里打起了算盘。
花凛一个臭小子都能被看上，晚晚可是正经的雌性，长得又漂亮，要是能攀上厄狄尔蒂丝家族的高阶兽人，以后花荆棘，不就是她和晚晚的天下了？到时候，卡特帝国的贵族也都得听她们的。
宋文成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压低声音：“这话以后不准当着任何人的面说！万一传到九州那边，咱们花荆棘，就真的完了。”
花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甘，问道：“那珊瑚那边，咱们还按原计划来吗？”
宋文成眯了眯眼，他其实也不是全然相信九州的话，但对方明确表示对花凛感兴趣，而花凛不过是一个在无垠星随处可见的S级兽人，对方或许有很大的概率是冲着荆棘的血脉来的。
他那位曾经的妻主，血脉里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想通这一点，宋文成沉声道：“计划不变，花凛跟珊瑚大人的婚约，照常递上去。”
孟青挽住他的胳膊，低声询问：“你这是，想试探九州的态度和身份？”
宋文成点了点头，眼神里有藏不住的野心：“咱们静观其变就好。对方摆明了对荆棘的血脉有兴趣，咱们也不用拦着珊瑚，到时候真闹起来，就说是珊瑚逼咱们的，把责任全推给她。要是九州背后的势力真像他说的那么厉害，自然有本事让那位希欧斯的珊瑚大人低头。”
要是九州真的是厄狄尔蒂丝家族的人……宋文成想到这里，心跳都快了几分。
那可是当年统治无垠星域的皇族啊，要是能攀附上，花荆棘就能起死回生，甚至比以前更厉害，他也能重新找回当年的风光！
另一边，应风跟着花朝走出很远，才忍不住小声问：“朝朝，你怎么会有厄狄尔蒂丝的影像啊？那不是消失了千年的星植吗？根本没人见过啊。”
花朝眨了眨眼，半真半假地说道：“在废星的禁区里找到的，只是一些遗留的影像片段，不是真的星植。”
应风愣了一下，他知道花朝去过废星的禁区，还是风团的人告诉他的。可他没想到，废星那种地方，居然会有跟永恒之国相关的东西！
这实在有些奇幻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朝朝，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万一被人发现是假的，可是要上星海审判庭的，太危险了。”
花朝停下脚步，看向应风，语气很是认真：“应风，荆棘的血脉，差点就断在宋文成他们手里。我的那位好哥哥，看着心高气傲，骨子里却很倔强，他怎么可能去希欧斯，伺候一个素不相识的雌性？他和我，身上都流着荆棘的血。花荆棘现在虽然只剩下一个空壳，但我也不能让荆棘的血脉，被人随意折辱。”
应风大概明白了花朝的心思。
他虽然知道一些花荆棘的事，但具体的恩怨却了解得不多，也不懂花朝提及自己兽父时，那份漠然之下的憎恨和厌恶。
但他知道，花朝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
他握紧花朝的手，眼神坚定：“不管朝朝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不管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我一定帮你，哪怕拼尽全力也没关系。”
花朝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很快也有了些想法。
应风出身蓝月光庄园，在帝都肯定有他自己的人脉，这正是她需要的。
如果通过花凛这件事，女皇同意将花荆棘归还她，自然是最好的。但她远在废星，消息传递有延迟，说不定宋文成他们在消息公布的第一时间，就会把花荆棘的财产变卖、转移。她手里没人，远在千里之外，根本没法阻止，到时候交到她手里的，就真的是一个空壳子了。
想到这里，花朝抬头看向应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让他们，把吞下去的、所有属于花荆棘的东西，全部吐出来。应风，我确实需要你帮忙。”
应风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语气坚定：“好！不管是偷是抢，我都会帮你把属于你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花朝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宴会大厅传来的隐约音乐声。应风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眼睛，立马把右边的脸凑了过去，晃着她的胳膊撒娇：“这边也要！公平一点！”
花朝本来就是趁着四下无人才亲了他一口，毕竟两个兽人腻歪的场面实在有够诡异的。
她不由得无奈道：“下线再补给你。”
应风这才不情不愿地妥协，乖乖牵着她的手，往传送阵走去。
可就在快要走到传送阵的时候，花朝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前方的传送阵旁，站着一个穿黑色军服的兽人，铂金色的长发垂到腰侧，身姿挺拔得像松，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冷了几分。他身边，站着花朝熟悉的洛里安，正微微弯腰，在他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洛里安最先抬眼看过来，看到花朝和应风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又赶紧凑到那人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紧接着，那个背对着他们的人，缓缓回过了头。
一双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深邃得像不见底的星海。
铂金色的长发，灰蓝色的眼眸，俊美得雌雄难辨的长相，还有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清冷与强大。
想起原着里，对这位大反派的描写，花朝眉头微挑。
凌兰？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265章 邀请函
花朝突然想到那枚暴风结晶，卖家亲自到场，倒也不算稀奇。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再次从他脸上扫过，停留了两秒，才撞进这位天狼少将深邃的眼眸里。
花朝看不懂那目光中的含义——是探究吗？还是审视？
但是她有些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就引起凌兰的注意了。别说现实里的花朝现在跟他没有任何的交集，游戏里的九州也更不可能了。
在《星际玫瑰》的原文里，凌兰作为最终的反派boSS，他冰冷强大，无悲无喜，独自站在众生之巅，看尽了世间所有的苦难与荒唐。到最后，他选择亲手结束这腐烂的旧世界——因为在他看来，唯有毁灭，才能结束这无尽的痛苦。
书里写他亲手烧了铃兰庄园，血洗了卡特法兰的贵族区，脚下踩着尸山血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以前隔着书页看的时候，花朝一直觉得，凌兰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可此刻真的站在他面前，不过几步远的距离，她忽然有点恍惚。
没有书里写的那种扑面而来的嗜血杀气，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他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黑色军服的肩线利落干净，连一丝褶皱都没有。除了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看起来跟其他不苟言笑的兽人，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甚至……没那么可怕。
花朝把这个念头归咎于自己心态变了。毕竟她现在也是SS级雌性，手底下有庄园、有星舰、有一群愿意跟着她拼命的人。她不再是那个被流放废星、一无所有的花朝了。
站的位置不一样，看人的角度或许也不一样了。
凌兰终究会成为那个毁天灭地的最终boSS。
跟他扯上任何一点关系，除了惹上没完没了的麻烦，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最好的办法，就是离他远远的，井水不犯河水。
花朝收回视线，下意识地攥紧了应风的手。她脚步没停，目不斜视地从凌兰身边擦了过去，连一丝多余的余光都没留。
凌兰目光追随了她一瞬，既没出声阻止，也没多余的动作，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一场错觉。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的白光里，洛里安才在旁边出声：“少将，这个九州是最近才冒出来的，个人实力很强，背后的势力目前还很神秘。最近建立了一个天枢舰团，看情况，应该是想参加群星的比赛。”
凌兰没应声，似在思考。
片刻后，他迈开修长的腿，大步走进了另一个传送阵。
白光吞没身影的瞬间，凌兰的意识已经抽离。睁开眼时，天狼舰团主控室的冷光落在他脸上，无数光屏悬浮在半空，中央的星图正缓缓转动。他若有所思地扫了眼那张星图，没多停留，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
等所有指令都下达完毕，窗外的星海已经沉进最深的夜色，凌兰才从主控室去了休息区。
休息区的舱门无声滑开。加文此刻正对着机甲调试界面打哈欠，听见脚步声立刻打起了精神，抬头就看见凌兰走了进来。
洛里安注意力也从军务上抽出，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看向了自家的少将。
“给天枢舰团，发一份赛前模拟赛的邀请。”
洛里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指令，连忙点头：“我这就去发邀请函。”
旁边加文听见了，探过头来，一脸疑惑：“天枢？那是什么舰团？没听过啊！”
洛里安一边操作光脑，一边回：“要是对方接了天狼的邀约，你很快就知道是什么舰团了。对了，那个新人呢？”
加文撇撇嘴：“还能在哪儿？那小子是首席，估计在帝国军事学院忙着呢。最近群星赛事要开始，学院那边也热闹，再过几天新生入学，他得跟着筹备不少事。”
这话刚落，休息区里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兽人摘下面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着泪珠，懒洋洋地开口：“什么小子小子的，加文，你也就比人家大四岁，装什么老资格？对了，那新人叫什么来着？”
加文看着戎行那困得睁不开眼的模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花凛，记清楚点，别到时候打比赛了，连队友的名字都叫错。”
戎行揉着发酸的脖子，大步走过来，似笑非笑道：“哦？花姓？这姓氏在卡特帝国可不常见啊，我怎么觉得在哪儿听过？”
洛里安挑眉不语，倒是加文瞅了眼自家的少将大人，识趣地没敢调侃，偷偷踹了戎行小腿一脚：“得了吧你，咱帝国也就那一个家族姓这个，你装个蛋。”
戎行笑了笑，没再装蒜，转头看向凌兰：“团长，按照我们天狼的规矩，谁强谁当队伍的头狼，如果我把人打爆了，您也不会说什么的吧。”
这话落下，加文在旁边啧啧摇头。看来被迫让出主力，戎行很不服气啊。原来搁这里睡觉，就是为了这出呢。
凌兰抬眼，淡淡睨了戎行一眼，就两个字：“随意。”
“还是咱团长大人公平啊。”戎行咧嘴一笑，对着凌兰行了个礼，双手插兜就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那花银虎上线了记得叫我一声啊，加文。”
加文无奈地喊：“是花凛！凛冬的凛！能不能记准点？”
戎行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看样子压根没听进去。
洛里安收回视线，暗自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虽说凌兰和花荆棘曾经有过婚约，但那点事早就翻篇了，凌兰怕是连对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不过戎行这股不服气也不算完全无理取闹——天狼向来是拳头说话，更何况是群星赛事的主力位置，从来没有新人刚进来就直接占核心的道理。
但这事真跟对方的出身没关系，花凛这个人确实非比寻常。
这点加文估计最有发言权。
那天花凛找上门，就站在主控室门口，目光阴郁又倔强地看着凌兰说“我要加入天狼”，面对凌兰那身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场，半分腿软都没有。转头就拉着加文打了一场模拟战，12比0，把加文剃了个光头。
加文至今想起来都得捂着头哀嚎，这两天一有空就跟洛里安抱怨。
可天才就是这么不讲理的。有时候后浪推前浪，能把前浪拍得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卡特帝国就算再走下坡路，军事学院首席的含金量还是实打实的。那可是从数万天才里杀出来的狠人，哪可能是没实力的软柿子。凌兰也是看中了他这股狠劲，才破例让他直接进了主队。
只是，再厉害又怎么样呢。
到头来作为花荆棘出身的花凛还是只能选择加入天狼寻求庇护，怎么看都有些可悲。知道一些内情的洛里安，心里难免有些唏嘘——哪怕是曾经的顶级庄园出身，在自己的婚事和命运上，也从来做不了主。
甚至哪怕强大如凌兰，也无法逃脱这个无形的囚笼。
或许……凌兰愿意破例收花凛，也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
“洛里安。”凌兰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在。”洛里安立刻回神。
“问问博士，新型抑制器的进度，尽快送到总部。”
洛里安抿紧了嘴角，想起昨天铃兰庄园发来的、措辞强硬的催促通讯，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这次发情期，少将是铁了心要硬熬过去，绝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他点头应下：“是，我这就去安排。”
另一边。
花朝刚回到天枢舰团的虚拟驻地，黑石就一脸失落地迎了上来，语气带着点遗憾：“团长，霜雨那边还是拒了。不过人家回复得挺走心，写了满满一页，说不是咱们舰团不好，是怕磨合不来耽误比赛，看得出来是真的认真考虑过。”
花朝点点头，没太意外：“行，知道了。你先把辅助和替补定下来，优先挑配合度高的，名气不重要。”说完拍了拍应风的胳膊，“走，下线。”
应风的尾巴瞬间晃了出来，眼睛亮晶晶地跟着她下线，满脑子都是刚才没有补完的亲亲。结果花朝一下线，摸着光脑就忙得脚不沾地。
应风还没来得及闹呢，又被哨塔那边叫回去，说是监测到外围有不明能量波动，需要他过去查看。他只能委屈地蹭了蹭花朝的脸，急匆匆地走了。
一直忙到后半夜，手头的事才告一段落。花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想起祖母傍晚发的消息，才拨通了通讯。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黑荆棘的声音透过光屏传过来，依旧带着惯有的严肃：“忙完了？”
“嗯，刚忙完。”花朝笑了笑。
两人先简单说了说希欧斯商会和工厂的落地进度，又交代了几句七星环的防御事宜。
说到最后，黑荆棘的语气才软下来，带着藏不住的忧心：“再过几天，小池就要去帝都学院报到了。那地方现在就是个浑水，贵族扎堆，我真怕他因为荆棘的名头被人针对。”
没有女皇的调令，荆棘这边的雌性无法擅自进入帝都核心区，只能让花池带几个护卫过去，可是在那贵族遍地的地方，身边没有一个雌性陪着，迟早也会出事。
“祖母别担心，”花朝连忙安慰，“小池很聪明，吃不了亏的。我也会托朋友照看，真有事会第一时间知道。”
“但愿吧。”黑荆棘轻叹一声，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才挂了通讯。
花朝看着暗下去的光屏，想了想，还是拨通了花池的电话。
彼时的花池，正趴在房间的桌上，已经彻底化身为八爪鱼，整个人恨不得贴在键盘上，手指敲得噼里啪啦响，快得拉出了残影。嘴里还念念有词，急赤白脸地带着一群小伙伴，在群星论坛上跟黑子对线。
第266章 今夜无眠
旁边的花灵看着他骂得唾沫横飞，连脏字都往外蹦，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伸手“啪”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行了行了！你能不能别骂这么脏啊，难听死了！”
花池头也不抬，手指还在键盘上飞敲，对着光屏那一边的来西嚷嚷：“赶紧把你那帮崽子都喊上线！今天不把这群小黑子骂到闭麦，不把对方底裤扒干净，我就不姓花！敢黑我姐？也不看看他是什么东西，哪个舰团的杂碎，有种线下碰一碰！”
光屏那头的来西也气冲冲地喊：“放心吧池子！我这就摇人！今天非得给他们骂懵了，让他们知道咱们都不好惹！#@￥@#￥@”
花灵赶紧捂住耳朵，翻了个大白眼，默默抬头看天花板。
就在这时，花池的主光屏突然弹出一个通讯提示。
花灵瞥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按住他还在敲键盘的手：“别骂了别骂了！朝朝打过来了！”
八爪鱼形态的花池顿时一僵：“什么？”
他连忙手忙脚乱地关掉对线的页面和来西的通话，扯了扯皱巴巴的衣服，还顺手抹了抹嘴角的唾沫星子，才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通讯。
对着展开的光屏，他立刻露出一个乖巧又羞涩的笑，声音甜得发腻：“姐姐～～”
花朝看着镜头里正襟危坐的花池，又瞥了眼旁边憋笑的花灵，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花池是很乖张的长相，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就是还没长开，这个时期看着奶乎乎的；花灵则是灵动漂亮的模样，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看着光屏里养眼的两人，花朝忍不住感慨。
不得不说，荆棘的基因是真的好，一个个都这么出挑。
“在干嘛呢？”她随口问了一句。
花池眼神闪烁了一下，挠了挠头，含糊道：“没、没干嘛，就跟来西他们聊聊天。”
“他在跟人论坛对线呢！”花灵立刻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脑勺，探过头对着光屏眨眨眼，“朝朝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花朝笑了笑，“刚跟祖母通完电话，她说小池要去帝都报到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呀，”花灵撇了撇嘴，“一点都不安分，刚才还嚷嚷着要跟人线下打架呢。”
花朝愣了一下，还没开口。
花池就急得摆手，生怕她误会自己是惹事的小混混：“不是！是清雨姐在游戏里被人欺负了，我这不是想替她出气嘛！”
两人对她本来就没什么隐瞒，立刻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原委说了个清楚。
花朝一开始听着还跟着皱眉头，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等听到“舰团管理层逼着清雨把主力位置让给关系户，还雇人在论坛带节奏黑她”的时候，她沉默了几秒，问：“清雨姐姐跟你们在群星，待的哪个舰团？”
“未来星！”花池咬牙切齿，脸都涨红了，“姐你不知道那个舰团有多恶心！干的全是龌龊事！清雨姐都忍了快半年了，这次实在忍不了才要退团的！”
花朝：“……”
她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之前下线的时候确实是有些遗憾的，打法跟自己看起来很适配的霜雨还是拒绝了天枢的邀请。可没想到兜兜转转，原来自家的清雨姐姐，竟然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霜雨。
等花池发泄完火气，花朝才慢悠悠地问：“所以你、花灵，还有清雨姐姐，现在都从未来星退出来了？有没有看中其他的舰团呢？”
“没有欸。”两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花灵无奈地说：“我本来就没什么开机甲的天赋，就是跟着打打副本凑个热闹。小池不一样，他去了军事学院，群星的成绩会影响个人的积分系数，得找个靠谱的，可找了好几个，要么实力不行，要么规矩一堆，都不合适。”
花朝看着两人，语气微妙：“我最近也在玩群星。”
“真的咩？”花灵立刻凑近了镜头，眼里亮晶晶的，“那朝朝怎么不跟我们说呀！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打游戏了呀！”
花池也瘪了瘪嘴，一脸委屈：“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们玩。”
“太忙了，而且我进群星也不是单纯为了玩。”花朝笑了笑，“最近未来星的事我知道一些。不过我听说，不少舰团都邀请了霜雨，只是都被拒绝了。清雨姐姐这是还没看中合适的？”
“倒不是，”花池挠了挠头，“其实群星里那些排名靠前的舰团，阵容早就固定了。除非有人退役或者转团，不然根本挤不进去，更何况比赛名单都报上去了。目前倒是有个排名25的舰团在谈，态度还可以，说可以配合清雨姐调整阵容，名单也还没报。”
花朝点点头，又状似随意地问：“那小池知道，清雨姐姐为什么拒绝天枢的邀请吗？”
“啊？天枢？”花池愣了一下，“就是那个最近才冒出来的新舰团吗？”
花灵也眨眨眼，在旁边接过话：“这个我知道哦。清雨姐说，这个舰团还没正经打过比赛，全是新人，团队风格目前也看不出来，万一磨合不来，名单一报就没法改了，到时候只能硬着头皮打。而且现在这个舰团就两个能打的，辅助和替补都没定，过去就跟打苦工似的。”
花朝：“……”
打苦工？倒也没那么惨吧。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们两个跟着退了团，暂时没地方去是吧？”
两人面面相觑，一起晃着脑袋猫猫摇头：“没有欸。”
花朝沉吟了两秒，抬眼看向光屏，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那你们两个，来我的舰团吧。”
“朝朝你在群星建舰团了？！”花灵眼睛一下子亮了，身子往前凑了凑。
“嗯。”花朝点头，“我想借着群星赛事扩大荆棘的影响力，以后现实里组建舰团也方便。而且冠亚军的奖励确实诱人，不管是对我这边，还是对整个家族，都有不少助力。”
群星这虚拟世界的影响力有多夸张，大家都清楚。以前祖母也动过建舰团的心思，只是那时候家里捉襟见肘，实在挤不出钱养一个游戏舰团，于是族里的年轻人只能散在各个舰团里讨生活。
“姐！太好啦！”花池拍着桌子喊，“我们家的舰团叫什么呀？我现在就上线去加！以后舰团的副本、冲排名都交给我，保证给你拿第一！”
什么学院积分，什么排名奖学金，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花朝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她慢悠悠地靠回椅背上，轻轻吐出两个字：
“天枢。”
话音落下，光屏里的两人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异口同声地喊：“什么？！”
过了足足五秒，花灵才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开始抖了：“等、等等！朝朝，那游戏里那个新人怪物九州？！”
“是我。”花朝点头。
“？？？！！！”花池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差点摔在地上，结结巴巴地问：“那、那个玩穿云的逐光呢？！”
“是我的兽侍，不过我跟他的婚契暂时还不能向女皇递交，免得惹麻烦。”花朝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对了，他以前在群星的Id，叫Silent。”
“Silent？！”这下两人彻底炸了。
Silent啊！那可是群星的传说！多少人挤破头想跟他打一场的无双幻神！多少老玩家提起来都要肃然起敬的存在啊！
这两个炸弹接二连三砸下来，直接把两人砸得晕头转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花朝看着他们呆滞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怎么？不敢来？”
“来！！！”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声音大得差点震破花朝的耳朵，“现在就来！我这就上线加舰团！”
*
另一边，花清雨正在房间里跟【暗河行空】的副团长进行语音商谈，门外突然传来花池咋咋呼呼的敲门声：“报告！报告！有情况！”
花清雨无奈地笑了笑，对着光屏那头说：“抱歉，这边有点事要处理，稍等我几分钟。”
说完，屏蔽了声音，起身去开门。
一开门，就对上花池和花灵兴奋得发亮的眼睛，两人脸都红扑扑的，喘着粗气。
花清雨眉头一动：“怎么了？这么激动。”
“姐！别跟暗河谈了！咱们去天枢！”花灵拉着她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你绝对想不到天枢的团长是谁！是朝朝！朝朝就是九州！逐光也是她的人！还是以前的Silent！”
花清雨愣在原地，怔了好半天，才消化完这个消息。随即，她眼底的讶异变成了浅浅的笑意：“我先去拒绝暗河的邀请，你们跟朝朝说一声，我马上就上游戏。”
说到这里，又不禁轻笑了声，“早知道是她，我就不拒绝邀请了，也省得浪费这么多时间。”
其实上午收到天枢的邀请时，她也有些心动。九州和逐光的实力，作为参加过不少正规赛事的她来说，自然看得出两人都是顶尖的水准。
只是天枢太神秘了，突然冒出来就直接买下了四级舰团，背后肯定有势力支撑。
她怕对方背后是其他帝国的势力，也怕再遇到未来星那样被庄园操控的情况，才不得不忍痛拒绝。可如果是花朝，是荆棘自己的舰团，那就什么顾虑都没有了。
花清雨说完，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转身回了房间，重新打开通讯。变音后的中性嗓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抱歉，我这边不能加入行空了。”
光屏那头沉默了两秒，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惋惜：“霜雨大神，能问一下原因吗？我们已经为您预留了绝对核心的位置，薪资也可以再往上加四成。”
“谢谢你们的诚意。”花清雨笑了笑，“只是我找到了更合心意的舰团。在那里，我不用迁就任何人的打法，不用看谁的脸色，能打得更自由，也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不用藏着掖着自己的身份，不用被当作交换利益的筹码，更不用为了所谓的团队和谐，一次次退让自己的战术。
因为那是荆棘自己的舰团啊，那才是她的归宿。
“方便透露一下是哪个舰团吗？”对方显然还不死心，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期待。
花清雨眉眼弯弯，声音清清淡淡，却掷地有声：“天枢。”
光屏那头瞬间安静了。
连细微的声音都停了，只剩下隐约的电流声。过了几秒，才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是不敢置信的追问：
“天枢？！就是那个刚成立没一周、连正式排名都没有的新舰团？”
*
当夜，群星论坛直接炸了锅。
#霜雨官宣加入天枢#
#天枢舰团什么来头#
#九州到底是谁#三个词条跟坐了火箭似的，半小时就冲上了热榜前三，后面还跟着红彤彤的“爆”字，刷新一下评论就多几千条。
“我靠我靠我靠！霜雨居然去了天枢？！那个连排名都没有的新舰团？”
“疯了吧？那么多顶尖舰团不去，去个刚成立的小破团？”
“不是？哪儿破了？不知道九州的能先去论坛搜Id看看不？”
“我现在就一个问题：九州到底什么来历？能让霜雨这样的大神直接加入这个全是新人的舰团？”
天枢舰团的虚拟驻地里，黑石搓着手来回转，脸都笑成了一朵花，连忙搬椅子：“霜雨大神您坐您坐！我刚给您泡了茶！团长马上就上线，他特意交代我一定要好好招待您！”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霜雨就好。”霜雨浅笑点头，眼底带着轻松的笑意。
话音刚落，星舰的传送阵白光一闪，花朝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两人隔着几步远对视一眼，霜雨先笑了一声，大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抱住了她。
她抱得有点紧，声音里带着些哑：“真可惜，我们的第一个拥抱，居然是在游戏里。”
花朝回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温柔又坚定：“没关系。以后还会有很多个的。”
“嗯。”霜雨埋在她肩膀上点了点头，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旁边的花池和花灵早就蹦了过来，十几个跟着她们从未来星退团的老队员也围了上来。
星舰里的灯光暖融融的，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窗外的星海在夜色里闪着细碎的光，无数舰团的灯火在星海中明明灭灭。
今夜的群星注定无眠。
而属于荆棘，属于天枢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第267章 异常
花朝从群星下线时，废星的天还没彻底亮。
红砂风暴还在刮，防护罩外的天永远是那种暗沉沉的红色，像一块没洗干净的血迹糊在天上。
但花朝已经习惯了。
一开始的时候，总觉得这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现在再看，倒也没什么感觉了。
她躺在床上，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点开光屏扫了眼哨塔那边发来的红砂监测数据。
数值还在安全阈值内，但比昨天又涨了一截。
按照往年的规律，红砂季中段会有一波短暂的平息期，大概持续两到三天，之后风暴会卷土重来，比之前更猛。花朝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那几天正好可以用来把第一批原料送出去，赶在风暴再次加重之前。
正想着，光屏弹出一个消息，是烬的。
花朝指尖敲了个“好”字回过去。
几乎是消息发送的同一秒，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花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原来是早就在外面等着了啊。
“进吧。”
烬推门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
身后的床垫很快轻轻陷下去一块，带着点凉意。
烬掀开被子钻进来，从背后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皮肤，有点痒。那条赤色的尾巴先缠了上来，松松地圈住她的长腿，尾尖带着点暖意，时不时轻轻蹭一下她的脚踝。
“休息好了吗？”花朝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碰到他微暖的鳞片，微微用了点力道摩挲。
烬收紧胳膊，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红眸定定地看着她，眼底还带着点刚醒的惺忪：“今天的朝朝好像很开心。”
花朝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她没急着回答，先把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里，闷闷地笑了声，才开口：“嗯，因为发生了好事。”
她三两句把花清雨就是游戏里的霜雨、包括荆棘其他家人都加入了天枢的事说了。末了，又笑道：“天枢这下才算真正有了点底气。”
烬低头看着她，红眸里映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说话，只是收紧了圈在她腰上的手臂。
花朝又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颈侧的鳞片：“可惜，还是得瞒着身份，不能大大方方地亮出绯月荆棘的名号。”
如果她不是荆棘或许根本不用这样藏来藏去。
花朝忍不住去想，等到她不再受女皇掣肘的那一天，在游戏里承认自己是绯月荆棘的时候，到时候群星的那些势力，会是什么表情呢？
烬见她有些困倦，低头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嘴角：“朝朝先好好睡一觉。个人赛开始前，我叫你起床。好不好？”
花朝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后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烬抱着她，那条赤色的尾巴在床沿慢悠悠地晃着，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细看时，原本的赤色，似乎已经隐隐透出了一点浅金。
这时，阿兹希的声音在精神海里懒洋洋地响起，还带着点戏谑：“啧，我算是看出来了，这雌性就是跟别的不一样。你才跟她交融两次，精神力都快回到S级了，要是她是3S级的话，或许还真有机会治好你。”
烬的目光落在花朝熟睡的脸上，“阿兹希，你活了这么久，见过能待在雌性精神海里的星植吗？”
阿兹希：“？！你在说什么？这片星海哪有星植可以在雌性的精神海里生根发芽的？你这是什么奇思妙想？”
“那生命之树呢？”
阿兹希卡壳了，顿了好一会儿才含糊道：“……那谁知道，我又没见过那棵老古董。再说了，你知道生命之树多大吗？！最远古的时代，无垠那片星域都装不下它的本体，你告诉我，谁的精神海能装下它？不对不对，你扯这个干嘛？你难道发现什么了？”
烬没再理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花朝的唇瓣，低头，细碎的吻落在她的身上，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还有化不开的温柔。
阿兹希看着他这副没救了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哀嚎：“所以你真打算不走了？按原计划，你早该假死离开这颗破星球了！说好的跟我去遗迹找能彻底救你的办法呢？！你不会真指望这个雌性晋升到3S级吧？这都哪个年代的传说了。不可能！我告诉你不可能的！”
“我走了，”烬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她身边要是来了别的兽人怎么办？”
“……”阿兹希沉默了数秒，随后再度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啊啊啊啊！我看人类星网上有些话说得对！恋爱脑不得好死啊！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兽人！”
烬就当没听见，抱着人又再次浅浅睡去。
花朝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大亮。
烬正坐在床边看光屏，屏幕上是武器维修的图纸，听到动静，立刻关掉光屏，俯身凑过来，碰了碰她的脸颊：“还早，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了，睡够了。”花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浑身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烬又亲了亲她的嘴角，语气温柔：“那我先去武器库看看，昨天营地带出去的一批能量枪出了点故障，得赶紧修好。晚点上线找你。”
“好。”
花朝点点头，看着他拿起外套，轻轻带上门离开。
她刚想下床，星星的声音就在精神海里冒出来，还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朝朝……我们真的不睡回笼觉了吗？我还想再眯一会儿。”
“不睡了。”花朝起身穿衣服，轻声叮嘱，“今天风大，红砂也厉害，你们别跑太远，就在藤墙附近溜达溜达，也别往地下探险了，知道吗？”
现在星星已经成了星植们的专属交通工具，每天带着一群小星植在庄园领地里晃来晃去，一会儿挖沙子，一会儿打异兽，玩得不亦乐乎。
“好哦！”星星应了一声，声音越来越轻，估计又睡过去了。
花朝穿好衣服下楼，正好赶上早饭点。
餐厅飘着早饭的香气，牙牙睡眼惺忪地窝在阿朔怀里，粉色的头发柔顺的散在脑后，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屑，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栽下去。
闻到花朝的气息，她瞬间清醒了，挣扎着从阿朔怀里滑下来，小脚丫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光着脚就朝花朝跑过来：“花花！”
花朝弯腰抱住她，下意识垫了垫重量，笑着在她软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我们牙牙越来越健康了。”
随后看向阿朔和立果，目光也柔和了些，“阿朔和立果最近也长个子了，看着精神多了。”
旁边的立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手里还攥着半块三明治，脸颊鼓鼓的，阿朔则默默把温奶递到花朝手边。
花朝心里有点软，摸了摸阿朔的头。
可惜群星这游戏最低准入年龄是14岁，不然倒是能让三个小家伙进去玩玩，也能多些娱乐的途径。现在红砂季困住了废星，这地方除了庄园，到处都是漫天红砂，也没什么能让孩子玩的。
珍珠这时也从花园那边回来，只是眉头拧得轻轻的，走到花朝身边坐下，语气里带着点困惑：“姐姐，花园里的星植最近有点奇怪。”
花朝喂牙牙喝兽奶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怎么了？是长得不好，还是出什么问题了？”
“不是不好，是长得太好了。”珍珠咬了咬唇，细细思索着措辞，“就是感觉它们长得特别快，快得不正常。昨天我浇水的时候，发现有株山榴的叶子都宽了一圈，还冒出了好多新芽。还有那几株鸭跖花，昨天才从培育园那边移栽过来，连根都没扎稳，现在居然都开花了！！”
珍珠其实来到荆棘之前，都没有怎么尝试过种星植。这几天也只是按照花朝给的培育手册正常浇水、松土，而且按照手册说的，成长周期最快的也要一周，可这两天却都跟喝了什么大补的东西似的，疯长个不停。
而且……它们的生命能量特别强，强到整个花园似乎都凝聚出了什么能量场，让来往的兽侍都能感觉到不对劲！
花朝听着珍珠这么一说，也皱起了眉，“吃完早饭，我们一起去看看。”
吃完饭，珍珠放下碗筷，就拉着花朝往后花园走，脚步都有点急，显然是真的很在意星植的异常。
刚从庄园大门出去，一股混着浓烈青草和花香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清清爽爽的，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沉闷。
园子里的星植全部长得郁郁葱葱，叶片油亮发光，连泥土里都透着生机，各色的花开得热热闹闹，一簇挨着一簇。放到以前，珍珠只会觉得这样的场景只存在于虚拟世界，可现在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哪怕天天来看，还是会被这份生机震撼。
看到花朝来，所有的星植都晃动起枝叶，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群小麻雀，争先恐后地跟她打招呼：
“绯月大人！您来了！”
“我长新叶子啦，您看您看！”
“今天的风好舒服，鸭鸭都快开花啦！”
花朝笑着用精神力跟它们打了招呼，随后将精神力漫开，细细感知着周围的生命能量。
确实如珍珠所说，一股极其磅礴醇厚的生命气场笼罩着整片园子，温热又柔和，像一汪晒过太阳的泉水，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连一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这是她上次来的时候，从未有过的景象。
这种能量波动的浓度，分明是有星植即将晋阶才会出现的征兆。
花朝循着能量最浓郁的方向慢慢往前走，最后稳稳停在了巨大的水池边。
那里除了种着珍珠的露比分株，还有一批之前从研究院买回来的小苗，大多都是些低阶的星植，才刚从培育园那边移栽过来没有两天。
可就在这些不起眼的小苗中间，一株小小的茨菇花正静静伫立着。
它比周围的小苗要高了一点，叶皮肥厚鲜亮，绿得像要滴出水来，叶缘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金光。
风一吹，叶片轻轻颤动，那层光就跟着晃，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子在上面。
一股精纯到近乎凝练的生命能量，正从它的根系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顺着泥土，顺着风，蔓延到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第268章 圆滚滚的海珠
花朝盯着那株茨菇，能清晰感受到里面正在翻涌的生命能量。
这株茨菇栽种前明明只是不起眼的F级，这会儿的能量波动，竟然在朝着b级稳步攀升，速度快得离谱。
此时，经过了生命跃迁的茨菇的顶端已经冒出了漂亮的花苞，重瓣的花型鼓鼓囊囊，像极了缩小版的牡丹，叶片则是飘逸的燕尾状，风一吹就轻轻晃悠。
花朝仔细瞧了瞧，才发现这小家伙居然有两种花苞形态：雌花是乳白色的小牡丹，小巧精致；雄花则是粉嘟嘟的小球球，看着软乎乎的。
珍珠凑在旁边，眼神亮晶晶地盯着茨菇，语气里满是惊讶：“姐姐，我就说不对劲，原来最浓的能量在这儿！”
她虽说本身是S级雌性，但感知力如果没有星植帮忙的话，是无法精准锁定源头的，也只能感受到力场的变化。
“嗯，受它的影响，周围的星植生命力都在往上攀。”花朝扫了眼满园的星植，不少枝条上都冒出了小小的花骨朵，“再过几天，整个花园就能彻底开满花了。”
她走到茨菇面前，缓缓递出精神力，语气放软：“菇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茨菇轻轻晃了晃枝条，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懵懂：“绯月大人，我也不知道呀。最近晚上总有个兽人在花园这边坐好久，天太黑了，我也看不清他的样子。他会给我们浇水哦，但是明明也是水池里的水，可他浇的水喝起来就是更甜，喝了之后，我就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花朝凝眉，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庄园里有这样的兽人？
而且也不可能是培育园的培育师，因为大家就算想来照顾星植，也用不着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
难道是庄园里的某个兽侍？
花朝没急着深究。
说起来这不是坏事，对方能让一株F级茨菇快速进阶，还能潜移默化改善水质、滋养满园星植，足以说明他的力量极其特殊，掌控着能影响生命能量的独特能力。
可转念一想，绯月庄园里的兽侍皆是登记在册、经过严格筛选的，按理说不该有这样行踪隐秘、没有被察觉的人。
正思忖着，一个身影忽然浮现在花朝脑海里。
她不由得起身抬头，望向庄园主楼的某个窗口，一抹淡蓝色的身影恰好一晃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花朝眉心微动，心底已然有了模糊的猜测，却没再多言。
珍珠这会儿还在盯着茨菇，满脸震惊地喃喃自语：“它这是要进阶了？可星植的等级不是已经固定好了吗？”
要不然雌性也不会想破脑袋地想要契约高阶的星植，因为她们自身的力量很少能让星植进阶的，更不用说，还是一株没有契约雌性的星植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花朝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珍珠，星植们身上规则的力量其实在随着母树的消失在减弱。只要你用心照顾星植，它们一定会回应你。或许，你该跟露比好好聊一聊了，露比有一些不完整的传承记忆，说明它不应该只停留在S级。”
珍珠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消化掉这话。换做别人说露比能进阶SS级甚至3S级，她肯定不信的，可这话出自花朝之口，她却莫名的想要信服，心底甚至悄悄泛起一丝期待：或许，真的有可能呢？
花朝看着她这副懵懂又藏着期待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随口问道：“珍珠，你玩过群星吗？”
珍珠连忙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听过，也看过别人直播，但我不会开机甲，就没敢玩。而且以前母亲也从不允许我碰这类游戏。”
在她的固有印象里，群星就是个以机甲对战为主的游戏，她很爱好和平，不擅长这类激烈的杀人游戏，便从未想过尝试。
“谁规定玩群星就非得开机甲啊。”花朝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游戏里玩法多着呢，不光能开机甲。我知道你这阵子在庄园里，看着虽然充实，其实我不在的时候，你也挺无聊的吧？”
珍珠的脸微微一红，没有反驳。确实，她每天除了打理星植，给牙牙他们做衣服、教他们认字，便再没别的事可做，偶尔闲下来，难免会觉得孤单。
“我在群星建了个舰团。”花朝放缓语气，循循善诱道，“你还可以在里面种种花，做自己喜欢的事，还能交些朋友，总比一个人在庄园里闷着强。”
珍珠的眼睛瞬间亮了，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都带着雀跃：
“嗯！我去！我愿意去！”
“不急。”花朝笑着拉她起身，轻轻牵着她的手腕，“咱们先回去，我帮你创建角色，一步步教你玩。”
珍珠开心得不行，一路上都在小声嘀咕，一会儿说想捏个好看的脸，一会儿又问能不能在游戏里种跟庄园里一样的星植，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花朝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回到庄园，花朝拉着珍珠坐在沙发上。她忽然想起流苏，便点开光脑，快速敲了几句消息，问流苏最近忙不忙，有没有空来群星玩玩。
流苏回得很快，说庄园这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她走不开。末尾加了一句：“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来。替我向珍珠问好。”
花朝回了个“好”，随手关掉光屏，转头戳了戳珍珠的脸颊：“别愣着了，选种族吧。”
珍珠盯着光屏上的种族选项，犹豫了一会儿，指着星空种说道：“我选这个！”
“可以，刚好我也是星空种。”花朝笑着调出捏脸界面，“按你自己的喜好来，不用刻意，怎么舒服怎么捏。”
珍珠点点头，指尖笨拙地拖动滑块，先把眼角往上挑了一点，又觉得太凌厉，赶紧往回调，反复折腾了好几遍，才转头看向花朝，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姐姐，这样会不会太凶了？我想温柔一点。”
“不会，这样刚好精神。”
花朝凑过去，轻点屏幕，帮她把下颌线磨得柔和了些，又微调了眉峰，“你看，这样就好看多了。”
没一会儿，一个银发蓝眸、眉眼俊朗的星空种形象就出现在光屏上。珍珠看着自己的虚拟角色，忍不住“哇”了一声，翻来覆去看了好久，嘴角就没合上过。
花朝笑着帮她完成登录，先加了好友，又陪着她慢悠悠过完新手剧情。
等两人在梵星母舰的观景台上碰面，花朝直接点开舰团界面，递出了天枢的邀请：“进来吧，以后这里就是咱们在群星里的家。”
珍珠立刻点了同意，跟着花朝穿过传送阵，直奔天枢的星舰总部。
路上，花朝随口跟她介绍：“天枢以前叫方舟，是个游戏里的老舰团，前两天才被我买下，总部一直扎在无垠星的土卫十七区。”
这也是花朝开始接触舰团后，才知道的一些游戏小知识。
整个无垠星是极其庞大的，因此官方把它划成了金木水火土五个星域，排名前十的舰团全扎堆在火卫星那边，土卫这边都是些资历老但又是小透明的舰团。
后来群星的玩家越来越多，才新开了梵星这些新星域。
珍珠听得一脸新奇，眼睛东张西望，连星舰走廊两侧流动的光带都觉得新鲜。花朝带着她慢悠悠逛了一圈，耐心解答她每一个傻乎乎的问题，最后停在了舰尾的培育室门口。
“推开门看看。”
珍珠依言推开门，随后欢呼出声：“这里居然真的可以种星植呀？！”
培育室里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排虚拟培育盆，土壤泛着湿润的光泽，甚至能闻到淡淡的青草香。
“不光能种，我特意查过，群星这游戏还有星植大赛，就是比谁种的星植更稀有。”花朝看着她发亮的眼睛，眼底满是笑意。
“太好了！绯月姐姐，我喜欢这个！”珍珠攥着拳头，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我肯定能种出全服最稀有的星植的！”
花朝就知道她会喜欢。
群星出这个功能，其实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满足一些兽人在现实世界不能大批量种植星植的遗憾。
毕竟这个世界，到底是围着雌性和星植转的。
珍珠在培育室内摆弄了好一会儿，随后低头扯了扯身上灰扑扑的系统默认制服，皱了皱鼻子：“对了姐姐，咱们舰团的制服还没定吗？大家穿的都是这个？好丑呀。我可以帮忙设计吗？”
花朝其实对游戏里舰团的制服要求不高，不过听珍珠这么一说，还是思索了会儿，回答：“那交给你了。暂时不用带荆棘的图案，按照你的想法设计就好了。”
珍珠开心地点头：“嗯嗯！这件事就交给我啦！”
正说着，舰团频道弹出三条上线提示。
没一分钟，走廊尽头就传来了花池咋咋呼呼的声音，他跟花灵她们拐过弯，一眼就看见花朝身边站着个银发蓝眸的星空种，两人凑在一起说话，瞧着格外亲昵。
花朝一瞧见他们，便笑着领着珍珠走了过去：“来得刚好，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珍珠。”
说着，她侧身给珍珠介绍：“珍珠，这是我妹妹花灵，契约的星植是翡玉荆棘。这是我的姐姐花清雨，契约的是仙女荆棘。”
珍珠？！
花灵嘴张了半天，声音都发飘：“你、你是珍珠庄园的那位珍珠大人？”
花清雨也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很是俊美的星空种，竟然是那位S级的庄园主。她很快回过神，抬手按住还在震惊的花灵，两人手心落在胸前，齐齐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珍珠大人，日安。”
珍珠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忙摆着手，语气都有些结巴：“不！不用的！千万别叫大人！我就是跟着绯月姐姐上来玩游戏的，大家叫我珍珠就好！真的不用这么....”
“不用那么见外。”花朝接下了珍珠的话。
她转头对花清雨和花灵说：“姐，小灵，珍珠是我的朋友，现在在我庄园住着，跟妹妹没什么两样，以后都是自己人。”
花清雨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后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看向珍珠的目光褪去了恭敬，多了几分柔和：“好，那我就不客气了。珍珠妹妹，欢迎加入天枢。”
“太好了！”花灵立刻扑上去，一把挽住珍珠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我就说看着眼熟！你比直播里还好看呢！我记得你才十六岁吧？那你比我小，以后我罩着你！”
珍珠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红红的，乖乖喊了一声：“姐姐。”
花池在旁边站了半天，看着四人聊得热火朝天，自己完全被晾在一边，忍不住踢了踢脚下的地板，委屈巴巴地嘟囔：“那我呢？我也是家人啊！怎么没人介绍我？太偏心了吧！”
花灵回头瞥了他一眼，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脑袋，轻轻揉了揉：“你也比珍珠大，是哥哥，以后要好好照顾珍珠妹妹，知道吗？还好意思争宠。”
“知道了知道了！别按我头！”花池被按得脑袋一歪，耳朵尖瞬间红了，嘴上却不肯服软，“我肯定会照顾好她的！”
珍珠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大大方方地走到他面前，眉眼弯弯：“以后多多指教啦，花池哥哥。”
花池看着眼前的珍珠，一对上那双弯弯的笑眼，想起了对方在现实里的模样，整个人愣在原地，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连耳尖都透着粉。
他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她，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多、多多指教……你、你不用叫我哥哥也可以的……你是雌性大人……我只是个兽人。”
花朝看他这模样，含笑挑眉：“现在的天枢暂时没有雌性大人，小池走出这个培育室后，可别叫错了。”
花池摸了摸鼻子，“我知道啦。”
他说着，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珍珠的Id，圆滚滚的海珠？
怪，怪可爱的。
想着，又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盯着旁边的培育盆发呆，耳朵却红得更厉害了。
花朝看着闹作一团的几人，心里也涌出了些暖意。
不过今天个人的赛事正式开启，她还得去参加。
只是临走时，黑石那边又传来了消息，声音都有些飘：“团、团长啊，看看邮件吧！！！哎哟，我的心脏啊！！”
花朝点开邮箱，扫了一眼最顶端的未读邮件，发件人栏赫然写着“天狼舰团”。
她点开的动作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邮件标题只有短短一行字：【关于天枢舰团赛前模拟赛的正式邀请】
“天狼的模拟赛邀请？”她轻声念了出来，抬眼看向窗外的虚拟星海。
那片夺目的星河流转不息，而凌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这位反派大boss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269章 开赛
花清雨是第一个发现花朝有些不对劲的。
她本来在光屏上划拉着舰团成员的名单，抬头就看见花朝目光停在邮件界面，半天没动，表情还有点微妙。
“朝朝？”霜雨关掉光屏，“怎么了？”
原本叽叽喳喳跟珍珠一起讨论星植大赛的花池和花灵也瞬间收了声。珍珠手里还攥着被花灵硬塞过来的果味能量棒，好奇地歪着头看她。
花朝抬眼，语气没什么波澜：“天狼给我们发了模拟赛邀请，约我们打赛前热身。”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靠？！”花池的声音都拔高了，“真的假的？！他们居然主动给我们天枢发邀请？咱们天枢不是刚建立的舰团嘛！竟然...让天狼发了邀请函？”
花池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
天狼是卡特帝国所在的这片星域公认的第一舰团，在无尽星海也打出了一些名声，背后站着的又是雪地铃兰，是多少兽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啊。
他其实以前也偷偷在被窝里刷过天狼的比赛视频，还幻想过等年龄到了就去参加天狼舰团的考核！
毕竟对于很多兽人来说，加入这样一个强大的舰团，是一件事说出去就很有面儿的事。
不过念头刚冒出来那会儿他很快也蔫了——荆棘跟铃兰，自从婚约解除之后，关系就算不上太好。
所以小小的他当时就没了念想，只想着帝国能再出个优秀的舰团，但是这么多年了也没见有什么舰团能跟天狼齐名的。
如今转念一想，自家姐姐也建立了荆棘的舰团，大家都那么厉害，指不定天枢就是下一个天狼，甚至成为超越天狼的存在呢！
花池一想到这里，顿时就觉得热血沸腾，然后挺直了腰板。
花灵一看他表情变来变去，就知道他的小心思，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只有花清雨依旧皱着眉，想得比谁都透：“天狼在群星从来没有跟舰团打过赛前模拟赛。那位天狼少将，是冲着你来的？朝朝，他知道你的身份了？”
天狼本就孤高冷傲，甚至可以说狂妄到没边。打从他们入驻群星起，就没跟任何舰团打过赛前模拟赛。
哪怕是其他顶级舰团发去邀请函，也都会被拒绝。
有人说他们狂得没边。
可人家确实有狂妄的资本。毕竟这个舰团常年都在战争星区作战，里面的每一位天狼都是帝国精锐中的精锐，精神力就没有低于A级的。
且群星这里，只要那位天狼少将上场，冠军就是狼群的囊中之物。
他不上，天狼也能稳稳咬住前三。
舰团赛这块，那位少将的统治力比当年的Si只强不弱，甚至可以说更恐怖。只是现实里他很多军务缠身，一年到头也上不了几次线。
但只要那位来了，群星的冠军就没什么悬念。
花朝听着霜雨的询问，眉头微蹙，“应该没有。”
她在游戏里唯一出格的一次举动，就是拍卖会让星星的精神体去探听情报。可那点精神波动淡得像空气，连她自己都刻意收敛过。
如果连这都能被凌兰捕捉到——3S级的精神力，到底恐怖到了什么地步？
不过转念一想，花朝也松了口气。群星还不至于向凌兰低头，所以就算他察觉到了异常，也绝对猜不到她的现实身份。
退一万步说，就算猜到了，又怎么样？
凌兰发这封邀请函，不管是试探也好，另有所图也罢，说白了就是一句话：你被天狼盯上了。
那就盯着吧。
她倒要看看凌兰知道她是绯月荆棘之后，会有什么想法。
“管他为什么。”花朝指尖轻点光屏，随即干脆利落地回复了对方的邮件邀约，“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当磨刀石，哪有推出去的道理？天枢会踩着所有人上去。”
霜雨听着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唇角慢慢弯了起来。“用天狼当磨刀石，我们天枢也是群星的头一份了。”
应下邀约的时候，黑石那边就收到了通知，连发十几个感叹号：“团长你真接了？！那可是天狼啊！我们天枢的队伍连磨合都没磨合过！这这这...”
放眼看去，哪家新生舰团有这样的待遇？上来就能跟冠军舰团打模拟赛。天狼这群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不对，是什么时候愿意放下身段了！居然跟新生舰团来打热身赛？
“怕什么。”花朝敲了行字回过去，“天枢现在的成员，单拎出来哪个比天狼主力差了？我们缺的只是团队磨合。天狼不急，排在最后。你先去联系其他舰团，愿意跟我们打模拟赛的，能接多少接多少。”
黑石看着这行字，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回了一句：“行，我这就去安排。”
花朝关掉邮箱，看向其他人：“行了，先不说这个。今天个人赛海选开启，我得去签到。”她转头又看向花池，挑了挑眉，“你不是也报名了吗？还愣着干什么？”
“卧槽差点忘了！”花池一拍脑袋，手忙脚乱地点开赛事界面。
“我要去我要去！”花灵立刻举手，眼睛亮晶晶的，“朝朝我去给你加油！”
珍珠也很想看她打比赛，她要记录在游戏里和大家的每一个瞬间，很是兴奋地说道：“我也去！我给你做应援牌！”
花清雨笑着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我先把舰团成员的资料再过一遍，顺便把训练表排出来。”
她顿了顿，又对花朝说道：“打完我们再碰战术。我这边也有些人脉，等会儿去问问排名靠前的舰团愿不愿意跟我们打模拟赛。”
“那交给你了，清雨姐。”花朝抱了抱她，这才转身往外走。
花灵和珍珠立刻迈着小碎步跟上，花池手忙脚乱地追在后面，花清雨最后一个离开培育室，顺手关掉了灯。
*
群星个人赛的海选，规则并不复杂。采用的是随机匹配1v1积分制，赢一场加积分，输一场扣积分，每人一天最多参加20场个人赛。
六天后结算总积分，排名前一千的晋级正赛。
这规则看似简单，但越是简单，打起来其实越残酷。
输一场，排名就得往后滑一大截。至于连胜？玩家越往后遭遇的对手越强，系统只会安排同分段的选手，绝对不可能出现虐菜的情况。到了最后那两天，竞争也会更激烈，能不能站到最后就全靠选手的个人水平了，完全没有运气可言。
也是因为参赛的人数太多，海选全程没有官方解说，只有玩家自己的直播间。对不少群星的主播来说，这恰恰是收割热度和拉人气的黄金机会。
花朝点下“开始参赛”的瞬间，顺手勾了直播的选项，她现在作为天枢的团长，自然也需要给自家舰团涨一涨名气。
开启的那一刻，观战人数直接飙到了六位数。
弹幕刷得飞快，一层叠一层，根本看不过来。
第270章 二队
九州这个Id，本身在群星就自带话题和热度。不说之前跟Si一起打过几场，自从霜雨加入天枢后，他的存在就成了全服热议的焦点，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能挖走霜雨的神秘团长，到底有多少实力。
【来了来了！九州终于开始比赛了！】
【前排围观！我倒要看看这个九州到底什么水平，能让霜雨放弃其他顶尖舰团加入他的破舰团】
【别抱太大期望，说不定就是个有钱的冤大头，靠砸钱挖人而已】
【楼上能不能先去了解一下再说话？天枢虽然是新舰团，但是成员实力都不差好吧！】
【有钱不代表会打游戏啊，等着看他被吊打！】
花朝没看弹幕，匹配只是瞬间的事，眨眼就被传送进了比赛地图。
第一场的对手明显是个普通的散人玩家，Id叫“妻主您说句话啊”。
看着这个Id，花朝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
弹幕瞬间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这Id绝了！】
【兄台是有什么故事吗？】
花朝预热着猎隼的引擎，点开了比赛地图。
这一场是雨林地图，对于猎隼这种机甲还是比较有优势的。因为正规比赛跟寻常的排位赛不同，个人赛这边在进入地图的时候，玩家的机种就已经选好了，进入地图后不能再更改。所以有时候进了对机种不友好的地图，就得靠玩家自己的实力打出来。
比如对面选的重型突击机甲赤霄，在这种树密林深、地形复杂的地方，跟瘸了腿没两样。
果然，公共频道立刻弹出对面的哀嚎：【我靠！雨林？！系统你玩我呢！我赤霄在这里怎么打猎隼啊！】
弹幕也是一片笑声：
【兄弟认命吧，谁让你手残选了赤霄。】
【哈哈哈哈哈哈妻主救我！】
倒计时一结束，花朝的猎隼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窜进了密林。
对面的赤霄在这样的地形果然变得笨重起来，迈着沉重的步子在树林里横冲直撞，子弹不要钱似的乱扫，全打在树干上，溅起一片片木屑和碎叶。
花朝连枪都没急着开。
她操控猎隼踩着树枝轻盈跳跃，绕着赤霄转了半圈，精准预判了对方的走位。
就在赤霄转身的瞬间，她从树后探身，抬手就是一枪。
“砰。”粒子弹精准命中赤霄胸口的能源核心。
但重型机甲的血量都比较厚，这一枪只打了对方三分之二的血。花朝没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猎隼俯冲而下，光剑骤然出鞘，一道利落的下劈，直接劈碎了赤霄的驾驶舱。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恭喜玩家九州赢得本场胜利，用时11秒，获得10积分。】
弹幕安静了两秒，随即炸开：
【？？？11秒？我刚喝两口水的时间就结束了？】
【就这？赤霄也太菜了吧！纯纯来送积分的！】
【菜个屁！这可是奇点段位的赤霄！再菜也不至于11秒被秒啊！】
【刚才谁说九州是冤大头的？出来走两步？】
【也就地图优势罢了，下一把碰到硬茬肯定凉！】
花朝被传送出去后也没停，手一点就直接开启了下一场。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直播间的观众见证了什么叫单方面的屠杀。
一场接一场，系统提示音不断响起。
不管是雨林、沙漠、废墟，不管对面是突击、狙击还是重装，九州永远是同样的节奏！预判走位、攻势如猛虎、帅气光剑利落收尾，干净利落得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最开始的嘲讽声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弹幕从“也就运气好”变成了“卧槽又秒了”。
最后只剩下满屏的“？？？”和“大佬牛逼”。
在线人数从最开始的六十万，一路飙升到几百万，#九州15连胜#的词条悄无声息爬上了热榜。
观众席上，花灵从最开始的大声加油，变成了后来的尖叫，最后已经只剩下麻木了。她瘫在椅子上啃着群星里的能量棒，嘴里嘟囔着：“没意思，每次都这么快。”
珍珠举着画板，已经画了七八个q版的花朝，每个都举着枪，旁边写着“团长最棒”。
花池早就看傻了，手里的能量棒掉在地上都没察觉，喃喃自语：“老姐这也太猛了吧……怎么比那些顶尖的职业选手还狠……”
花朝这会儿靠在驾驶座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手感终于找回来了。
休息了会儿，再次按下“开始匹配”。
她本来以为还要等个十几秒，因为连胜后她的个人积分已经来到了150，目前她的排名暂时到了全服3000左右。没想到刚点下去，系统就弹出了匹配成功的提示。
对手的Id也跳了出来：未来星丶狂刀。
整个直播间瞬间陷入死寂。
几秒后，弹幕像火山喷发一样炸了，密度直接翻了好几倍倍，连屏幕都看不清了：
【我靠！这么巧？第一天就碰到未来星的人？】
【笑死，冤家路窄啊！这狂刀是未来星二队主力，昨天都还在论坛骂霜雨忘恩负义来着！】
【有好戏看了！看看九州能不能替霜雨出这口气了！】
观众席上，花池一看到那个Id，“啪”地拍了下大腿，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攥着拳头喊得脸都红了：“团长！打死他！往死里打！别留手！”
珍珠被他这一声吼吓了一跳，手里的电子笔都掉在了画板上。她赶紧看向旁边同样冷着脸的花灵，眨着眼睛小声问：“凌凌，这个人是坏人吗？”
“超级无敌坏！”花灵气鼓鼓地把未来星怎么当众挤兑花清雨、怎么雇了水军在论坛骂她忘恩负义，实际上他们才是白眼狼的事，噼里啪啦说了一遍，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珍珠听完也瞪圆了眼睛，举起手里刚画了个小人的画板，跟着小声喊：“团长加油！打死坏人！”
花朝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Id，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多了点冷意。
另一边，狂刀的直播间早就炸成了一锅粥。
弹幕刷得密密麻麻，全是起哄和嘲讽：
【刀哥开门红啊！上来就碰上个送分的！】
【教训教训这个九州！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敢惹我们未来星是什么下场！】
【霜雨就是个叛徒，跟着这种废物团长迟早喝西北风。】
【刀哥速战速决！打完发红包！我赌五星币，三十秒就能解决对面那家伙！】
狂刀靠在追风的驾驶座上，嘴角撇得老高，一脸不屑地调着武器参数，对着直播麦嗤笑：
“三十秒？太给面子了。我好歹也是星主，打一个星枢段位的菜狗，需要那么久？”
虽说九州最近风头正盛，可到底也没在高段位真正打过，在他们这些常年稳居星主或者幻神的职业选手眼里，不过是个砸钱博眼球的小丑罢了。
他敲了敲屏幕上九州的Id，语气轻蔑到了极点：“赌十秒，多一秒算我输。看我怎么一刀打爆他那台破猎隼！轻型制空机种也敢来打1v1，纯纯送人头。”
白光一闪，失重感转瞬即逝。
两人被狠狠抛进黄沙漫天的沙漠地图。
狂风卷着沙粒砸在机甲外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视野被压得不足五十米，天地间一片昏黄，静得只剩下风的呜咽。
狂刀驾驶的追风率先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履带碾过黄沙，扬起两道长长的土龙。
他直接拔出赤霄的光刀，雪亮的刀刃在昏黄的天光下闪过一道寒芒，呈碾压之势朝对方冲去。
公共频道这边也在瞬间跳出一行字，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九州是吧？给你机会先开两枪，免得别人说我星主欺负一个新人！”
花朝坐在猎隼的驾驶舱里，连姿势都没变。依旧懒懒地靠着椅背，还在不紧不慢地敲着操作杆。
猎隼没有对方追风那样狂暴的轰鸣，只有低沉、绵长、像野兽喉间滚出的嗡鸣声。引擎正在一点点蓄势，热量慢慢散出，席卷着地面的黄沙。
四周的空气越来越沉，而那一台青色的追风也越来越近。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刀刃的寒光已经能映在猎隼的机甲上！
而花朝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此时此刻，猎隼的引擎骤然发出一道低沉的轰鸣，像蛰伏的猛兽，在猎物冲到面前的前一秒，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赤红的光刃，在死寂的沙漠里，缓缓亮起一点寒芒。
第271章 碾压
就在对方光刃撕裂空气，裹着黄沙劈向猎隼驾驶舱的一刻。
花朝轻轻侧推了一下操作杆，猎隼的机身以几乎贴着刀锋的距离滑了出去。赤色的装甲边缘被刀光映出冷冽的光，差一寸就能直接削掉猎隼的头部装甲。
狂刀心里一惊，他的刀速自己清楚，能躲开这一刀的人，整个群星星主段位里不超过十个。他不信九州是其中之一，下意识认为只是对方的运气。
刀锋横扫，追风的第二刀紧跟着劈出。
面对这一凌厉攻击，立在黄沙之上的猎隼没有后撤，反而直接向前俯冲。机身几乎贴着刀锋擦过，动作干脆利落，连一点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这动作用猎隼这样轻盈修长的机种展现出来实在太过优雅，就像一片被风吹动的红叶，贴着刀锋滑了过去，连推进器都没开最大。
狂刀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最引以为傲的刀速，在对方眼里竟然成了慢动作？！
要知道追风作为突击机种里的中型机甲，有着不亚于天空机种的速度，还有贴脸作战的爆发力，被称为陆战的统治者。
狂刀是驾驶追风的玩家里，水平算得上靠前的一流选手，又作为未来星二队的主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轻视？
看着猎隼这游刃有余的模样，一股莫名的火气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把引擎推到满功率，操控着追风再次冲向了猎隼，这一次光刃劈出一道扇形的凌厉弧光，封死了猎隼所有的退路。
这一刀他有绝对的信心，因为在这个距离、这个角度，轻型机甲不可能完全避开！
“死吧！”
可花朝等的就是这一刻。
猎隼的引擎出力在这一瞬间拉到最大，机身以前所未有的角度仰翻。
推进器的尾焰在黄沙中炸开一团赤红色的光，硬生生把机身从刀锋下抽了出来。
狂刀的光刃擦着猎隼的驾驶舱顶部掠过，在装甲表面刮出一道长长的划痕，赤红的涂层被刀光剥开，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底漆。
在慢镜头回放中，那道划痕从驾驶舱顶部斜斜拉过，边缘被刀光烧得发红，在昏黄的沙幕里格外刺眼。
“不可能！”
狂刀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喊了出来。
他的刀已经挥出去了，惯性带着追风的机身往前冲。他知道自己挥空了，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花朝也在这个角度中找到了机会——追风驾驶舱和胸甲之间的缝隙，那是这台机甲的“死穴”，只有在追风全力出刀的瞬间才会暴露。
推进器的尾焰只闪了一下，仰翻的机身就硬生生钉在了半空中，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没有任何缓冲，机身借着重力俯冲而下，炮口精准对准那道缝隙。
“砰。”一声闷响。
粒子弹拖着赤红的尾迹，直直灌了进去。
能源核心被击穿的瞬间，追风机甲炸开一团火花，引擎直接熄灭。
花朝顺手抽出光剑，一刀削掉了它的头部。
猎隼稳稳落在冒烟的机甲残骸前，光剑利落回鞘，背后的机械羽翼缓缓展开，流动着冷冽酷炫的红光，只留给全场一道张扬帅气的背影。
系统提示音冰冷响起：
【恭喜玩家九州赢得本场胜利，用时28秒，获得10积分。】
对局时长，28秒？！
狂刀的屏幕黑了。
他盯着那个“失败”的字样，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播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卧槽，猎隼这背影！这外观太帅了！九州团长，求机甲外观面板参数啊！】
【笑死我了，赛前放狠话，赛后被打脸！星主被一个星枢打爆了，还是秒杀，就问你狂刀的脸肿不肿啊？】
【九州最后那枪怎么打进去的？为什么伤害那么高？那个角度也能中？？】
【追风的死穴！那是追风的死穴啊！九州打的是追风的死穴！】
【卧槽，我看了回放，还放慢了帧数，真的是弱点！可这预判和反应力也太恐怖了吧？他是算准了狂刀会出那一刀吗？！】
虽说这场比赛短到令人都来不及反应，可是哪怕只是28秒，这里面的细节却足以让大家逐帧研究。比如几次贴脸擦刀的极限走位、反物理的空中急停、精准到毫秒的俯冲时机、还有对狂刀动作的预判……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很多玩家学了。
因为整个战斗发生的时间太快，大部分观众只来得及哇一声，就看见狂刀的机甲炸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简直被当成菜狗一样被碾压了，整个过程甚至都没给猎隼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水平，也难怪在二队呢。】
【还是多回炉重造一下吧。要是看过专业主播对九州的剖析，就不会说人家是星枢的菜狗，就反应来说，就是下一个幻神的苗子。要不然你以为怪物新人的称呼怎么来的？】
【什么主播？能指个路吗家人们？反正我是粉上这个猎隼了。】
【@陌然，我们优秀的劳模，最近一直在解说九州和天枢成员的比赛哦~~】
直播间的人数很快掉了出去。
狂刀猛地关掉了直播。
他不想再看弹幕了。
花朝退出结算界面，弹幕还在刷，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八百万。
她扫了一眼弹幕，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说话，直接点开了下一场匹配。
剩下的几场对手水平都不算顶尖——毕竟是海选赛的第一天，不少人还能靠地图或者运气拿下胜局，真正的高手都还在后面。因此花朝打得干脆利落，几乎每场都在两分钟内结束。
直播间里最开始的质疑声彻底消失，只剩下满屏的“大佬牛逼”和一直在刷屏的“天枢什么时候打舰团赛”。
个人赛海选第一天结束，九州二十场全胜，零阵亡，积分排名冲进全服前五百。
这个热度足够让九州和天枢在群星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才只是开始。数十亿参赛选手里最后只留一千人，真正的厮杀还在后面，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
天枢舰团的虚拟驻地里，黑石看着花朝发来的战绩，搓着手来回转了好几圈，激动得坐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好友列表找到那个 Id，赶紧发消息：“渡川，考虑好了没？再磨叽，一队位置真没了。”
对面过了一分钟才回：“先打完这个副本。不过你要是着急，可以先发邀请。”
黑石笑骂一句：“这家伙。”
手指一点，立刻发去了舰团邀请。
半小时后，渡川加入天枢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舰团频道。
花池刚打完自己今天的个人赛，一看见消息直接愣住了：
“啊？！渡川？！那个隐海之前的主力辅助渡川？！他现在不是不跟人打组队了吗？！”
花灵也懵了，她虽然对群星的职业圈不太熟，但也听过“渡川”这个名字。
隐海舰团的前主力辅助，意识和技术公认的一流，就是脾气太臭了。
珍珠不知道渡川是谁，但看大家都这么激动，也在舰团频道里跟着鼓掌欢迎：“欢迎欢迎！”
渡川在频道里只发了两个字：“谢谢。”
黑石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天枢一队的人员，终于齐了。
很快，花朝在黑石发来的确认函上签下了“九州”两个字。
天枢的一队名单也跟着上报了官方：九州，逐光，风少爷，霜雨，渡川。替补：浅池星（花池）。
花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转的虚拟星海，忽然想起天狼的模拟赛邀请，问黑石：“跟其他舰团的模拟赛约好了吗？”
黑石立刻回复：“约了！明天早上就能开始，已经排了五场，都是排名前五百的舰团，打热身是最好的。”
他说着，语气突然有点飘：“团长，其实……是人家主动找来的。说要跟咱们天枢打。”
花朝挑了挑眉，含笑看了他一眼。
看来今天自己在个人赛的表现，已经让所有观望的人坐不住了。
他们都想摸摸天枢的底，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生舰团，到底藏了多少的底牌，会不会成为他们在这场冬季赛事里夺冠路上的拦路虎。
彼时。
陌然的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刷屏，热度已经冲到了全星网解说频道的第一。
第272章 分析
天枢的舰团赛名单一公示，整个群星赛事圈都被惊动了。
每年赛事前后，选手转团、退役都是常事，可没人见过，一个刚成立没多久的新生舰团，能一下子拿出这么顶的阵容——这压根不是一个新舰团该有的配置，分明就是奔着冬季赛名次来的。
陌然借着中午解说九州虐狂刀的热度，粉丝量稳稳破了四百万。
等名单刚一出，他就开着直播跟大家闲聊起来，语气实在又带着点郑重：“这个阵容，我敢说是能比肩目前全服排名前十舰团的高端阵容。替补咱先不说，主力阵容实在太豪华了。新生舰团能做到这份上，以前想都不敢想。”
弹幕里有几个黑子挑刺，说天枢就是凑出来的“纸面强队”，新团撑不起场面。
陌然也不跟他们争，慢慢给大家分析：
“九州的打法我聊过太多次，他可以说是群星少有的全能玩家，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么有统治力的新人了，上一个还是凌兰。”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等等？？？劳模哥你认真的？？？】
【我靠，这评价也太高了吧！】
【但是看了回放，好像确实……狂刀那几下快刀，换别人早死了】
【所以九州是下一个凌兰？不敢想不敢想】
【别吹太早，等舰团赛打了再说！】
“你们先别着急反驳我。”
陌然扫了眼弹幕，继续悠哉地说道：“猎隼这个机种其实大家都清楚，作为咱们群星少有的五边形机甲，在以往的比赛里，有人用它打过突击，打过制空，打过辅助。但你们见过几个人，能在一场比赛里同时打出两个位置的效果？”
弹幕安静了一瞬。
陌然笑了笑：“猎隼在高端赛事里的出场率确实不高，甚至还不如地脊龙这种地面重装机甲的出场率高。为什么？因为这种机型太难驾驭了。它需要驾驶的选手，反应速度、大局意识、临场判断...每一个顶尖选手该具备的要素都得具备。而且，猎隼能不能打出效果，很大程度上也要看团队的配置和战术。一个人再强，没有适配的队友，也是白搭。”
他说完，调出一段回放画面，指了指九州击杀狂刀前的那次空中急停。
“但九州不一样。你们看这个——仰翻之后没有缓冲，直接俯冲，0.5秒内完成变向。这不是操作快就能做到的，是他在仰翻的那一刻就已经算好了狂刀的落点和自己的攻击窗口。狂刀那场你们也看到了吧？那种贴脸速度，我敢说任何驾驶猎隼的选手在面对那种情况时都不可能全身而退，更何况还是陆地战！”
“追风这机型的定位，本身就是高机动突击机种中的近战霸主。它的设计逻辑就是利用贴脸爆发压制一切高机动目标，包括天陨那种重装序列里机动性拔尖的存在。”
“一旦被拖入地面战，天陨这样的天空霸主，在追风面前同样会被打得抱头鼠窜。”
“当然，这也只是理论层面。高端对局中，选手的个人能力足以推翻机型克制。没有弱的机甲，只有更弱的机甲师——这句话在任何竞技领域都适用。”
陌然说着，又点了点回放画面。
“如果你们反驳我这套说法，那可以再看看九州这个滞空。这不是单纯的反应碾压，可以看出他对猎隼引擎系统的了解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玩家，所以才能精准地利用热量散逸的窗口期完成了这个空中变向！”
“再看他的临场反应！”
“狂刀那几刀的出刀角度和节奏，换作绝大多数选手，第一刀就已经被锁死了。但九州不但全部规避，还在同一时间内完成了反杀预判。这不是操作快的问题了，是计算能力、预判能力和执行力的三重叠加。”
“而从之前的一些比赛，可以看出他有着极强的大局观和统筹意识。什么时候该压，什么时候该撤，什么时候卖破绽...”
陌然靠回椅背，摊了摊手：“所以我说他是堪比那位天狼的全能选手——这话有问题吗？”
弹幕彻底安静了，没人再杠。
“至于逐光。”
陌然其实对于这位机械种玩家很感兴趣。
“这位玩家最近在群星的热度也不低，打法可以说是剑走偏锋的典型。”
“我不知道他对机械种的了解有多深，但敢拿机械种打狙击位，还能一路打进星枢——光这份胆量，就值得给个好评。”
“至于具体风格，星枢这个段位你们也知道，鱼龙混杂，看不出太多门道。等后续舰团赛或者模拟赛有视频流出来，到时候咱们再来细扒也不迟。毕竟狙击位，难度可不比猎隼低，心态不好，实力也不行的人可做不了一队的主力成员。我相信天枢也不可能找一个水平一般的人，来担任团队的控场核心。”
陌然说着，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点真切的欣赏：
“再说霜雨。咱们群星近两年，跟沧澜北冥齐名的天陨大神，靠着一手独特的战术体系，硬是把某个舰团从泥潭里拖进了头部。冷静的分析、精准的预判、扎实的运营思路.....多少次绝境翻盘，靠的就是他那颗脑子。”
说到这里，陌然顿了顿，语气带笑：
“现在离开那个‘流民窝’，来了天枢，我觉得他的空间只会更大。为什么？我分析过他的运营思路，跟九州简直是天生一对。一个擅长布局，一个擅长破局。猎隼的全方位打法配上霜雨天陨在空中的调度——说句不好听的，我已经看到某些舰团被按在地上摩擦的画面了。”
这话一出，九州的粉丝和霜雨的粉丝瞬间刷屏附和。
当然，弹幕里也飘过几条阴阳怪气，一看就是未来星的粉丝。
陌然瞥了一眼，嘴角微勾，也不争辩。反正吵得越凶越好，到最后都是他的热度。
“至于渡川，咱们老熟人了啊。”陌然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感慨，“以前主播还在舰团做主力的时候跟他打过几场，外界传他脾气爆没素质，其实人家场上场下分得很清的。性子稳健又谨慎，不说意识了，大局观在同位置里算拔尖的。最擅长的就是织网和阿比亚——阿比亚这个机种，很多人连技能链都捋不顺，这家伙能给你玩出花来。”
他一边说一边将资料翻到最后，画面定格在风少爷这个Id上。
“再说这位风少爷。我翻了他的一些对战记录，打的是突击位，但目前段位不高，能看出来的东西有限。不过打法很狂野，是真的很狂野！大家不信可以去自己瞧瞧。我看着是有点军部的路子，但具体是哪个帝国的说不好。实力嘛，目前来看中规中矩，上限在哪还得看后续的舰团赛。”
说到这里，陌然把资料页关掉，语气认真了几分：
“但如果他的水准也是在一线或者顶级，那我只能说，今年群星的冬季赛，大家要做好准备迎接一匹黑马了。还不是那种‘有点惊喜’的黑马，而是能把整个头部舰团名次格局直接打乱的那种。”
“我有预感，天枢这次就算拿不到冠军，以目前这个阵容，至少能打进前五。”
陌然说到这里，心绪也有些澎湃，因为阵容实在太豪华了。
第273章 洛神
陌然在这个游戏里待了很久。
现实里甚至一直都在关注两年一度的星际联赛，之前还待在舰团的时候，也做过很多赛事和选手分析。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天枢这个阵容有多离谱。
但很多刚入坑的观众粉丝们不知道。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感慨：“说句实在的，群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个新生舰团开局能掏出这种阵容——当然天狼、沧澜、自由联邦这三个现实的豪门舰团除外，人家常年霸榜群星的前三，现实的家底也摆在那。自然不是其他舰团能比的。”
这话刚落，就有新人在弹幕问无垠、圣地亚那几个核心星域怎么没动静。
弹幕里立刻有老粉科普：
人家核心星域的顶级舰团根本不碰游戏的虚拟赛。全员都扎在宇宙各大星区开荒，连两年一度的星际联赛都是抽半个月时间赶回来打的。对他们来说，打群星还不如多挖两块高纯度能量矿实在。
况且群星联赛本身就是人家背后的贵族势力赞助的，哪有赞助商亲自下场跟玩家抢名次的道理。
而且说白了，对方也不一定看得上群星里的舰团还有比赛奖励。
一些二流的舰团甚至都不会参与，其实就是说明了那边的态度。
想到这里，陌然叹了口气，接话道：“再说句不好听的，往年整个维尔德星域，也就天狼和沧澜能在星际联赛里拿得出手，其他全是陪跑。我现在真的好奇，天枢这帮人现实精神力到底什么水平。要是能把这个阵容原封不动拉去打星际赛，说不定咱们星域今年真能多拿块奖牌。”
弹幕吵得更凶了，有人说他吹过头，也有人已经开始期待天枢打天狼的场面。
就在这时，一条带着淡粉色海葵纹章的金色弹幕慢悠悠飘过：
【说得不错哦，期待交手。】
全星网所有直播间的顶部在这一刻同时弹出系统提示：
【尊敬的洛神海葵大人为编号的房间打赏了稀有色海葵花x9999！】
下一秒，满屏粉色海葵花瞬间铺满陌然的直播间，清冽又温柔的花香顺着全息嗅觉系统，钻进了每一个观众的鼻子里。
全星网所有主播，不管是打游戏的、画画的、讲星舰知识的还是带货的，全都停了下来。
一个个看着自己直播间顶部的系统弹窗，愣了半天：“我靠？海葵大人居然去看海选解说了？”
整个星网瞬间炸了。
海葵大人居然在看群星个人海选的解说？
还给一个没什么名气的解说主播打赏了一百万星币？
还公开说期待跟天枢交手？！
陌然手里刚举到嘴边的能量饮料“哐当”一声砸在桌上，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好几秒，说话都开始打磕巴：“谢、谢谢海葵大人！您能来是我的荣幸！”
弹幕已经刷成了同一句话：
【卧槽！活的海葵大人！】
雌性在全星域都是稀缺存在，每一位在平台注册后，都会获得官方定制的专属星植打赏特效。
能触发全直播间嗅觉特效、还能强制全平台弹窗的，只有SS级雌性。
要知道全网被雌性打赏过的主播，加起来可能都没五个。这一下打赏，直接把陌然的直播间热度翻了七八倍，粉丝数更是疯涨。
陌然陶醉在花香里，半天没回过神，连后台的私信炸了都没看见。
洛神海葵是希欧斯帝国的四位SS级雌性之一，凭神颜和实力闻名全星域。由于继承了人鱼的天赋和希欧斯海葵皇族的血脉，连无垠那片区域的一些贵族都对她仰慕不已。
她本人很少在星网露面，但在群星也有自己创建的洛神舰团。
这个舰团之前也曾和沧澜、自由联邦角逐过前三，后来因为天狼横空出世，才被挤出了前三名。
花香持续了一分钟才慢慢散去，那个金色的Id也早已退出了直播间。
陌然和观众们一起遗憾地咂咂嘴，才对着镜头说：“看来不止我一个人看好天枢啊。行了，咱们也别争了，等着看舰团赛就行。”
此话一出，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弹幕，难得变得一片祥和。
另一边。
洛神海葵指尖轻点光屏关掉直播，房间里残留的淡淡花香慢慢散去。
她趴在巨大的珍珠贝壳床上，银粉色的卷发铺了一背，指尖在光脑上划了两下，找到那个备注着“梅丽尔”的对话框，敲了一行字：
“亲爱的梅丽尔，你们那边出了个很有意思的舰团，有空可以看看。我很期待能在正式赛场上，看到你漂亮的枪法。”
对话框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回复。
洛神海葵等了一会儿回复，没等到也不在意。指尖轻点关掉对话框，翻了个身，给自家舰团长发了消息：“高瑟，下周的热身赛能空出一天吗？我想约个队。”
那边几乎是秒回：“大人，不能。”
洛神海葵看着这干脆的回复，指尖绕着自己的卷发，笑得眉眼弯弯，“哦~~那真是太可惜了。看来只能等正式赛再交手了。”
外面因为洛神海葵的打赏吵翻了天，#天枢洛神海葵#的词条直接焊死在热榜第一。连下午各大舰团大神在个人赛里的高光操作，都被压得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而天枢的虚拟总部会议室里，连一丝外界的喧嚣都没有。
门紧紧关着，战术会议刚刚开始。
霜雨熬了一整夜，把所有比赛地图的点位、常见阵容、反制打法全部整理成了文档，光屏上密密麻麻全是不同颜色的标注。她打算先摸清楚每个人的擅长和打法，再针对性定战术，确保遇到任何情况都能快速变阵。
花朝坐在首位，坐姿随意。
烬在她右手边，应风在左手边，往下是坐不住的花池，再旁边是渡川——他靠着椅背，双手抱胸，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石几个后勤坐在最后一排记笔记。
霜雨站在战术光屏前，手里转着光笔。
花朝扫过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注释，再看向霜雨时，眼神软了一瞬，语气温和：“我什么机种都能开，不用考虑我。”
“团长大人，这还用特意说吗。”花池摸了摸鼻子，一脸理所当然和骄傲，“就您把猎隼玩成那样了，肯定是什么都能开啊。”
要知道轻重型机甲之间的重量、操作逻辑、武器手感可是天差地别的，玩家要能精通一种，打上单个机甲的积分排行榜就够吹一辈子了，能全都会的选手，全服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花朝点点头，补了句：“如果是地图或者赛制需要的话，我换其他机种也没问题。”
“好，我记下来。”霜雨连忙应下，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激动。有这么个灵活的核心，她战术安排的空间大太多了。
随后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逐光身上。
一直垂眸在思索的渡川，手指动作一顿，也看向了他。
第274章 研究什么
这家伙是机械种，脸上扣着半张哑光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截下颌和一双眼睛。
面罩的边缘嵌着细密的冷光纹路，随着呼吸的频率明灭不定，像某种活着的金属。
但即便遮了大半张脸，从那双眼睛的轮廓、眉骨的弧度、以及面罩边缘隐约露出的鼻梁线条来看，这绝对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
渡川目光落在这个叫逐光的兽人身上，停了几息。
其实，他从黑石的态度里已经猜了个大概。
这位多半就是当年在个人赛里屠杀过所有幻神大佬的Silent。
他的个人实力确实毋庸置疑，但那也只是个人赛。
舰团赛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团队配合、战术执行、临场应变，个人能力再强也填不了团队的坑。
更何况他没记错的话，这位大佬擅长的是幽灵吧？
现在来了天枢，准备去打狙击位，还是机械种，不就等于从零开始？
渡川敛下眼睫，没急着说话。
正想着，就听逐光开口，声音很是温和，却又混着机械特有的冷感：“大部分机种我都能上手。不过目前更想试一试狙击位。”
这话让众人侧目了一下。所以意思又是一位全能手了？
应风坐在对面，瞥了烬一眼，不动声色地哼了一声。
虽然一堆槽点，但是在朝朝面前他可不会直接拆红毛蜥蜴的台，显得他多没风度啊。于是嘴角一撇，语气懒洋洋地道：“打个预防针，别人是不是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真的什么机种都能开的。不过辅助位子最好别给我，我比较喜欢打突击位或者制空。”
又来？
众人表情瞬间变得微妙，会议室静了两秒。
应风出身蓝月光，又在帝国的星轨任职，别说所有机种了，有些游戏里甚至不可能出现的核心机甲他估计都上手过。
花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他确实都会开。”
应风唇角立刻翘了起来，尾巴差点没藏住，声音里都带了点得意：“不信的话，等会儿去训练场测。我的平衡和协调数值——”
他给在场的人报了个数。
空气凝滞了片刻。随即，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不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场的人都清楚，群星虽然不吃精神力，但平衡和协调数值能到这个级别的，现实里的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
黑石和长空坐在角落，默默咽了口水。
不是，其他舰团都极其少见的全能选手，天枢一下子有三个吗？
霜雨也有些吃惊。毕竟机种之间天差地别，能全都会的，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现实里摸遍了所有机型。逐光的底细她清楚，可这个风少爷，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很快收敛了神色，也有了一些想法。
一个队伍三个全能，意味着天枢这支队伍没有固定打法，没有可预判的弱点，对手连从哪下手都不知道。群星的赛事举办了这么多年，历史上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队伍！
霜雨握着光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她那些在未来星一直压箱底的战术，或许真的能拿出来试试了。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渡川终于开口，语气没有丝毫嘲讽，全是来自作为职业选手的冷静分析：“都是全能，听起来很美好，但职业赛里从来没有成功的先例。”
他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也没怂，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继续分析：
“第一，战术优先级混乱。关键时刻谁听谁的？”
“第二，战术执行模糊。全能选手要练5个位置的战术，最后容易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不精。”
“第三，对手针对成本为零。你们没有固定阵容，人家拿一套万金油就能打。说白了，三个全能凑在一起，要么各自为战，要么平庸到底。这也是为什么所有顶级舰团宁愿要五个专精高手，也不指望自己舰团选手都是全能的原因。”
这话非常刺耳，但没人能反驳。
渡川说的是铁律，是群星职业赛打了几年总结出来的真理。
花朝抬眼看他，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普通的队伍确实是这样。但我们不一样。”
“你担心的问题，对我们来说其实都不是问题。第一，战术优先级。我们不需要固定指挥，谁在核心位置，谁就是临场指挥。阵地战听重装的，强攻战听制空的。剩下的情况，都听我的。”
“第二，我们自称全能，不是告诉你‘什么都会一点’。是告诉你，我们作为核心位置能适配你和霜雨的任何战术。至于你担心的什么都不精，我觉得个人天赋，反应和对所有机甲的理解，足够弥补一切。”
花朝抬眸，语气很是平静，“刚好，这几点，我们三个都可以做到。”
会议室又陷入了安静。
这话说得很轻松，但是也足够狂妄。
“至于，他们研究我们，该研究什么？研究我们下一场用什么阵容？还是研究我们谁打什么位置？他们研究不了的。因为连我们自己，赛前都不知道谁打什么位置。谁说辅助只能当辅助？突击只能冲脸？”
渡川眯了眯眼。这话够狂，但他没法反驳。
其实机种之间虽然分了类别，但是一场比赛里，如果发生了特殊情况，突击可能要补辅助，制空可能要落地冲点。
只是从来没人敢把这种临时变阵，当成整个队伍的核心战术。
他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九州，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期待。
他倒要看看，这样一支离经叛道的队伍，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
两个小时后，讨论结束。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花朝才拽着应风的手腕拐进隔壁的休息室。
抬手捏了捏他鼓起来的脸颊，语气带着点无奈：“赶紧去冲你的段位，一队就你还卡在低分段，正式赛最低要求星枢，差一个小段都不让你上。”
“别啊，朝朝！你都几个小时没理我了！”应风立刻胳膊圈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软磨硬泡了两分钟，讨到一个落在脸颊的轻吻，才尾巴晃得快成残影，屁颠颠地跑去排位了。
花朝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到会议室，正好撞上迎面走来的烬。
“我去靶场练下狙击手感。”他的声音依旧温和，面罩下的眼睛弯了弯。
花朝指尖动了动，克制了想摸他脸的冲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去吧。”
回到会议室，花朝坐回霜雨旁边，两人就荆棘最近的情况先交流了一下。
结果没几分钟，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
黑石慌慌张张跑进来，脸都白了：“团长！出事了！”
第275章 潮汐树
花朝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模样，语气平静地询问：“怎么了？”
“今天跟我们约好的几个模拟赛对手，刚才集体发消息取消了！”黑石气得后槽牙发痒，光屏往两人面前一拉，上面还停着几条离谱的拒绝消息，“我跟他们磨了好一会儿，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好说歹说都没用！您看这理由，一个比一个荒唐！简直就没把咱们天枢当回事！”
花朝眉梢微挑，看着他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倒是觉得有趣，从方舟团长到天枢副团的转变，没想到黑石这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霜雨抬眸扫了两眼光屏，眉头立刻皱起来。
这理由编得也太不走心了——有说雌性大人需要主力陪着去参加庄园宴会的，还有说舰团刚好被派去挖矿时间上撞了，最离谱的居然说庄园食材不够，全员要去星港采购，没空打比赛了。
能让这些本来答应得好好的舰团集体反水，还找这么敷衍的借口，全群星也就一家能干得出来。
“是未来星吧。”霜雨语气沉了几分，“除了他们，没人会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
黑石挠了挠头，神色更尴尬了：“有个跟我关系还行的团长偷偷透了底。说未来星那边确实给他们放话了，说谁跟我们天枢打模拟赛，就是不给未来星的那位SS级雌性大人面子。那些小舰团现实里的雌主最高也就A级，哪儿敢得罪这样的大人物？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在维尔德星域混不下去。”
这话要是放到卡特帝国这边，由一些A级或者S级的庄园势力来说，可能还会被嘲笑。
但如果对方是希欧斯的潮汐树，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潮汐树是生长于深海的巨大古树，曾庇护过不少人鱼兽人。就星植的年龄而言，比那株3S级的银水仙也只小了两百年的岁数，地位稍逊一筹，但也是很稀缺的高阶星植。去年才被一位刚觉醒了SS级精神力的雌性大人契约，当时这件事还震惊了不少人，整个星域的势力都送去了不少祝福，庆祝这位潮汐树的诞生。
其中当然也包括卡特法兰的贵族雌性们。
只是这位潮汐树本就不是喜好玩虚拟游戏的性子，在群星创立舰团，也不过是希欧斯皇室那边的硬性要求。
不同于卡特法兰，希欧斯的每一位雌性贵族，都被女皇要求在群星建立自己的舰团，无关奖惩，更像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也为了扩散影响力，因此不少对游戏毫无兴趣的雌性，也只是随便敷衍经营。
更何况，潮汐树觉醒才一年，性子还不至于如此张扬跋扈。
想来，多半是未来星里有些兽人，见霜雨加入了天枢这样有潜力的舰团，心生嫉妒破了防，才借着潮汐树的名头狐假虎威，打压他们罢了。
霜雨一时便觉得是自己连累了自家舰团，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是我的问题。模拟赛的对手我来想办法，肯定赶在预选赛之前补上。”
花朝对着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没半分恼怒：“这不是你的问题。站在那些小舰团的角度，确实没必要为了一场模拟赛，去得罪一个SS级雌性。不过，整个群星也不是潮汐树说了算，刚好今天讨论过后，我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些排名靠后的舰团上，磨合不出什么东西。”
群星舰团赛的预选赛也是积分制，不过跟个人赛完全不同。
这几天正是报名和开赛叠加的阶段，而整个比赛的规则也很简单——任何舰团都能直接向积分比自己高的舰团发起挑战，赢了就拿走对方一半积分，输了就扣自己的。
天枢与其跟菜鸡互啄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找强队对练，既能磨战术，又攒经验。
霜雨点点头。在还没完全了解大家的水平之前，她本来也是想先找弱队进行比赛，让大家找找配合的感觉。现在想想，那些队伍实力其实都太差了，根本打不出天枢的问题，真要找对手，还得是百名以内的舰团。
也不知道这些天，还有几个舰团能空出时间？
花朝想起拍卖会上橄榄树主动提的约战，嘴角勾了点浅笑，看向黑石：“你去给青峰舰团发个邮件，跟他们确认下模拟赛的时间。”
黑石猛地一愣，眼睛都亮了：“您说的是上赛季排12的那个青峰？”
“嗯。”花朝点头，“之前跟他们团长约好了，你发个正式邮件就行，挑个双方都有空的时间。”
黑石听得心里直犯嘀咕，团长到底藏了多少底牌啊？一会儿青峰一会儿天狼的，怎么谁都认识？
但他也不敢多问，连忙应道：“团长！我这就去办！”
说着便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姐妹两人。
霜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花朝已经看向她，眼神坚定道：“雨姐，就算没有今天这事，以后也会有别的麻烦。天枢既然要登顶，就一定会挡别人的路。而且别忘了，我们荆棘现在也有SS级雌性，还是战斗型的。放心，荆棘重现荣光的日子，不会太远。”
霜雨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软。总觉得花朝把这些棘手的事说得太过轻描淡写。
她不是质疑花朝的实力，只是清楚，一位SS级战斗雌性的成长，背后要付出的努力和精力，是常人的数倍不止。
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花朝，声音柔软却坚定：“荆棘不会让你一个人前行，我们都在。”
花朝抬手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语气柔和：“我知道。”
说到这里，花朝脑海里不禁闪过几年后凌兰的反叛和那个即将席卷整个星域的辐射大爆发！
在霜雨看不见的角度，她的眉头悄然拧紧。
她不能在这里停下脚步，哪怕前路布满了危险。
若是找不到应对辐射大爆发的办法，她或许会像苏月白一样做出选择，带着荆棘全族提前撤离这片星域！
但在那之前，她必须在无垠那些核心区拿到足够的权力和话语权，否则就算逃离了这片星域，荆棘也永远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霜雨靠在她的肩头，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低声问道：“朝朝，那个风少爷……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看他的实力，根本不像普通兽人。”
“是应风，蓝月光大公的儿子。”
霜雨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蓝月光大公的儿子？那你跟他……”
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蓝月光大公是卡特目前除了铃兰庄园，最有权势的贵族雌性之一，手握重兵，向来是女皇重点提防的对象。荆棘现在羽翼未丰，要是花朝和应风的关系曝光，女皇绝对会立刻联合其他庄园重现当初围剿荆棘的场景，再以莫须有的罪名将花朝送上断头台。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花朝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这件事我会处理好，应风他自己也清楚分寸，不会给荆棘添麻烦。在荆棘长出足够的尖刺、能真正站稳脚跟之前，女皇那边不会听到任何风声。我不会再让当年的事重演，更不会让你们任何人出事。”
霜雨鼻尖一酸，眼眶有点红，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头发，眼底藏着点说不清的难过。
如果帝国现任的女皇是一位明主，她的妹妹们，本该在塞因无忧无虑地长大，不用像现在这样，被权力的漩涡裹挟，被迫学着成长、步步为营，连看中一个兽人，都要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不敢有半分表露。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花灵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眼就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人，眼睛瞬间一亮：“好啊你们！居然偷偷贴贴不叫我！我也要抱！”
说着就扑过来挂在了花朝身上。
花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又看向站在门口，满脸期待却又有些拘谨的珍珠：“珍珠快来，我们准备准备，下线吃饭了。”
珍珠怯生生地点点头，小步跑过来，小心翼翼地钻进三人的包围圈里，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几人闹了一会儿，花朝便带着珍珠先下线休息了。花灵吵着要去找花池打副本，也蹦蹦跳跳地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霜雨一个人。她看着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战术标注，神色又凝重起来。
青峰那边最多也就打个两三场，剩下的模拟赛还是没着落。预选赛剩下的时间不多，他们眼下只有两天可以磨合战术，其他的时间，都必须全力冲击积分。
两千个晋级名额看着多，可参赛的舰团有几万个，竞争根本不是激烈就能形容的。
况且，就算天枢的队员个人实力再强，舰团赛讲究的仍是团队配合，若是没有足够的实战磨合，很容易在赛场上翻车。虽说大家现在对各自的打法已有较深的了解，但能不能真正打出默契，终究还是要靠实战检验。
霜雨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开了那个沉寂了半年的对话框。
【北冥，有空吗？想跟你约几场模拟赛。】
第276章 人鱼
另一边，沧澜的专属训练室里。
北冥刚结束今天的第二十场个人赛，屏幕上弹出“全服第一”的金色标识，直播间里的礼花特效还在不断滚动。
他对着镜头微微颔首，语气优雅而疏离：“那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明天再见。”
说完便利落关掉直播，训练室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北冥靠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拿起手边的水杯，可就在手指刚触碰到杯壁时，光屏突然亮了一下。
看到发件人那栏的“霜雨”两个字，他端着水杯的手猛地顿了顿，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认真了起来。
他连忙放下水杯，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足足半分钟，删掉了“我随时都有空”“你终于找我了”好几句过于急切的话，等又过了一分钟，才慢慢敲出一行克制又得体的回复：【有空。你想约什么时候？】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就收到了回复。
【后天有空吗？我们这边约好的模拟赛都被取消了，想跟沧澜约几场热身。】
北冥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点开训练日程表，看了看上面的安排，回复道：【我们沧澜最近接到的挑战不多，能空出不少的时间。】
发送完毕，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又动了动，补充了一句：
【不如我们见面详细谈吧？我在无垠中央星港的云顶等你，那里比较安静。】
过了大概一分钟，那边回复过来，只有简单的一个字：
【好。】
半小时后，云顶餐厅。
这里是无垠星最顶级的私人餐厅，靠窗的卡座能俯瞰整个无垠一区星港，来往的都是星海各有名气的大神玩家。
北冥坐在卡座里，穿着一身银蓝色的希欧斯战斗常服，衣料熨帖，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眼间带着人鱼皇族特有的优雅清冷，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贵气。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立刻抬眼。霜雨穿了件简单的黑色风衣，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清冷，却比满室的星光还要惹眼。
北冥起身，动作优雅而自然地帮她拉开椅子，将一杯刚端上来的珍珠奶推到她面前，语气柔和：“这个最近很火，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喝这类甜饮，便帮你点了一杯。”
霜雨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热的杯壁，嘴角弯了一下，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谢谢，我也很喜欢喝这个。”
“不用客气。”北冥缓缓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带着试探，“未来星的事我听说了。蓝邢那个人，仗着潮汐树的宠爱，行事向来没什么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没什么。”霜雨抿了一口珍珠奶，游戏的真实度虽高，却终究不能百分百还原现实里的味道，可即便如此，一点甜味也足够安抚她一整天紧绷的神经了。
她微微偏头，避开了北冥的目光，直接切入正题：“说正事吧，关于模拟赛，后天，沧澜那边方便吗？”
“当然方便。”北冥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会选择去天枢？”
霜雨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平淡：“天枢的队员都很有天赋，而且他们的想法和我契合，跟他们一起打比赛，或许能发挥出我之前没能实现的战术思路。”
北冥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所以，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他虽说不是亲自发的邀约消息，但是作为沧澜的副团，让人发了邀请函已经很说明自己的想法。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还是被拒绝了。
霜雨脸上神色未变，反而轻轻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就这么想我去沧澜？冥神这是愿意退位，把沧澜的核心制空位让给我？”
北冥坐姿依旧优雅，闻言淡淡笑了笑，只是看着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执拗和认真：“你知道我还精通其他机种。比起其他人来，我更愿意相信你的技术。霜雨，我把命交给你，有什么问题吗？”
霜雨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语气低了几分：“北冥，我说过，我不是维尔德星域的人，我的来历，不方便告诉你。你作为希欧斯的皇族，有更好的选择，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闻言，北冥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他在群星用的就是自己的脸，希欧斯的人鱼从不屑于隐藏自己的容貌。
至于名字，鱼丘其实只是这片星域现代语的叫法，在希欧斯的古语里，他的本名另有含义。不过那是属于人鱼殿下的名字，一向不会轻易向外人提及，包括任何雌性。
只有缔结婚约的妻主才能知道他们真实的名字。
至于沧澜舰团，背后其实就是希欧斯的皇室，整个舰团都隶属于那位海葵女皇。
北冥抬眸凝着霜雨，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执拗：“我们上一次不欢而散，也是因为这个问题，你冷了我整整半年。我说过，我不在乎你的精神力等级，也不在乎你的来历，我只在乎你。”
霜雨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不是这个原因。”
“所以呢？”北冥的语气又酸了几分，眼底的醋意几乎藏不住，却依旧强装优雅，“你有其他兽君了？难道就是那个叫九州的家伙？”
霜雨抬眼看他，见他眼底的醋意都快溢出来，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故意逗他：“他确实是我喜欢的人。”
北冥盯着她，尽管心里清楚，这话多半是故意气他的，可胸口还是泛起一阵酸涩，终究没忍住，气笑了：“你真的好样的。既然如此，模拟赛如果其他舰团对你们天枢没兴趣，剩下的日程都安排给沧澜吧。我也很想看看，让你如此看重的人，到底有几分技术。”
霜雨没说话，只是缓缓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她微微弯腰，发梢扫过北冥的胳膊，带着点淡淡的冷香。
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抚过他的脸颊，语气暧昧而温柔：“那我亲爱的凯厄斯，想要什么奖励？”
北冥的呼吸微微一滞，握住她的手腕，眼底的复杂彻底散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我真该感谢自家帝国的技术师，把一个游戏的虚拟度做得这么高。”他哑着嗓子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否则我连触碰你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着，又醋溜溜地补了一句：“至于你那些没用的，也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兽侍，早点都遣散了吧。”
霜雨看着他这副吃醋冒火，却又强装优雅的模样，心底微微一动，莫名被取悦了。果然是她当初一眼就看中的人鱼，连闹别扭的模样都这么合她心意。
只是荆棘现在的处境，容不得她任性。现实里的路太难走，至少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她可以纵容他一点。
毕竟这条小鱼连真名都告诉她了，她也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雌性。
想到这里，霜雨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凯厄斯，接下来的时间，我都会陪着你。”
*
花朝下了游戏，和大家一起吃完晚饭，又陪着珍珠去花园转了一圈。
满园的星植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茨菇身上的荧光比白天亮了几分。花朝蹲在池边，伸手拨了拨茨菇的叶子，枝条立刻缠了上来。
“绯月大人！菇菇快要升到b级啦！”它晃着小脑袋，声音软乎乎的，“多亏了那位兽人哥哥！大人查到他是谁了吗？”
花朝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花苞：“还没呢。”
说着，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窗帘纹丝不动，像从来没有人站在那里过。
灼音的心思她有些猜不透。
如果他自身的能力具备让星植晋阶的力量，就这一点，蔷薇和山茶就不可能轻易放他走。除非他从一开始就藏了实力，连那两位都没看透。
但又为什么要在她面前选择暴露能力呢？
花朝不觉得之前的事，她只是给了这位人鱼殿下一口饭吃一口水喝，就能得到他的原谅，毕竟灼音目前的情况，有些复杂。
不过想不通就暂时不想了。
花朝也不是爱钻牛角尖的性子。
她起身走到旁边的水生星植丛里，向大家讨要了一些花枝和花朵，又凝出一段柔韧的星藤，坐在石凳上慢悠悠地编手链。星星的紫藤带着淡淡的凉意，在她指尖灵活地绕来绕去，很快就编成了一根细细的链子，上面缀着几朵小小的花苞。
她对着光看了看，又仔细做了几遍信息素处理，确认连一丝自己的味道都闻不到了，才抬手叫来了不远处的兽侍。
“送到灼音殿下的房间。”
兽侍躬身接过手链，不敢多问一句，转身轻手轻脚地走了。
花朝站在原地，看着二楼的窗帘极轻地动了一下，嘴角勾了勾，才转身回屋洗漱。
夜色渐深。
红砂风暴比白天小了些，防护罩外的天还是那种暗沉沉的红色，但风声没那么尖锐了。
花朝刚躺下，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条毛茸茸的暗色尾巴先探了进来，晃了晃，紧接着应风就猫着腰溜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味道。
“朝朝～”他压着声音凑到床边，刚要扑进被子里，就看见花朝手上的光脑亮了一下，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花朝抬手点开光屏。
出乎意料的，竟然是政务官发来的加急消息，转述了女皇的回复。
花朝扫了一眼，挑了挑眉，随手把光脑关上。拉过被子盖好，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哎呀，这多不好啊。也不知道今天晚上，我那些亲爱的家人们，还能不能睡得着觉。”
应风用尾巴蹭了蹭她的脚踝，好奇询问：“怎么了？”
花朝没回答，只是弯了弯嘴角。
想卖花凛换资源？
从今天起，花荆棘，可就轮不到他们说了算。
第277章 掌控
帝都皇宫。
风灵斜靠在书案后，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杯沿，乳白色的奶茶里浮着几片浅黄的花瓣，细碎的光落在她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和。
窗外，帝国的万家灯火铺展到天际线，巡逻舰拖着幽蓝的尾迹划过夜空。维罗瑞安宫建在整个星区的上空，从这扇窗望出去，整个帝都星区尽收眼底。
“陛下，铃兰大人到了。”副官查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风灵放下奶茶，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得近乎慵懒：“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雪地铃兰缓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丝绒礼服，铂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只簪了一枚铃兰形状的水晶发饰，气质清冷也透着疏离。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过多痕迹，唯有那双与凌兰如出一辙的灰蓝色眼眸，藏着深不见底的思绪，旁人难窥一二。
“陛下。”铃兰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不卑不亢，没有半分逾矩。
风灵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座椅，语气松快得像在说家常：“坐吧，超新星那边的事，你该也听说了。”
铃兰刚落座，闻言便回道：“一直有关注。那颗超新星体量可观，爆发后肯定会产出不少高品质的星髓。只是消息已经外泄，我听蓝月光那边说，自由联邦和大古巴那边已经有了异动，至于无垠星域那些核心区域，暂不知道消息。陛下提及这个，是已经有了安排？”
“嗯，星髓是帝国向外扩张领土的刚需，狄龙那边我不太放心，也怕他一个2S级应付不来。”风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我打算让凌兰带人过去，刚好贝利安也在那边，顺道把他接回来。”
听着这话，铃兰摩挲指环的动作微顿，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语气却多了几分坚持：“陛下，凌兰的发情期快到了，这事不如换个人去做。他每年都得靠不少凝华萃取液，才能勉强扛过发情期的痛苦，贸然出去执行任务，不太稳妥。”
风灵目光掠过手里的茶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浮出了一丝疑惑。
凝华萃取液。
她这位姨母也不知道从哪儿研究出的东西，也从来没说过具体来源，只含糊提了一句，是从无垠星域的古遗迹里找到的，说能压制兽人的发情期。
她也曾给小儿子用过一次，效果确实不错，可凌兰对这东西却表现得极为抵触，注射过几次就强硬拒绝，这些年全靠自己在硬扛。甚至为了这事，还在私下找过她。
只是等她询问缘由之后，凌兰那孩子又闭口不答。
风灵又怎么不知道，问题出在了自己这位姨母身上？
但凌兰毕竟出身其他庄园，她也不好直接插手。且这些年随着凌兰的精神力日渐强悍，发情期的反扑也愈发猛烈。
风灵心里也清楚，这孩子找到她，其实也是想挣脱铃兰的掌控了。
虽说她信任铃兰庄园，可比起这位常年待在雪山、行踪难测的姨母，手段狠厉、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凌兰，无疑更合她这个帝国君王的心意——毕竟整个卡特帝国，唯有这一个3S级兽人，是能护得住帝国的利刃。
想到这里，风灵看向铃兰，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事凌兰跟我提过，他说丹特研发的新型抑制器，足以压制他的发情期，还说，已经和你商议过了。”
铃兰扯了扯唇角，笑意浅淡得几乎看不见，语气里带着隐晦的反驳：“风灵，你也清楚，新型抑制器缺乏足够的研究案例，全星海唯有凌兰一个3S级，一旦出了差错，后果难料。况且外物再好，也没有凝华萃取液稳妥。”
风灵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她这位姨母，平日里凡事都顺着她的心意，唯独跟凌兰有关的事上，显得格外的执拗。
她倒是想派其他人去，可整个卡特帝国，能震慑住其他一级势力的，也只有凌兰这个3S级。
风灵微微坐直身子。
看来姨母是不想松口了。不过这件事凌兰既然应下了，就一定会去做。那狼崽子别的不说，就是守诺。再说了，以天狼现在的地位、她给的权力，就算她这位好姨母不点头，估计也没法再拦着凌兰。
也是这几年，风灵才从一些事上洞悉，凌兰和她这位姨母的关系，并不像她想的那么坚不可摧。
不过，这样更好。
风灵状似叹了一声：“您说得也对。不过这件事，还是您跟那孩子好好谈谈吧。”
铃兰看着自己这位侄女，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和不悦，快得如同错觉。
她随即轻轻颔首，语气平淡：“好，我会跟他好好谈谈。”
风灵并未察觉这份细微的异样，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马文这两天上报，星野机甲的信号标最后出现在七星环附近，但那边荒星不少，帝国派出的人手不太够。我听说黑荆棘近来正因冻土病，在七星环筹措物资，那边的情况，没人比她们更熟悉。这事我打算交给荆棘去做，做得好，便批些物资，帮她们熬过这个冬天。”
铃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您现在对荆棘，似乎又有了其他的想法。”
风灵笑了笑：“有用的人，我向来愿意给些机会。既然要靠荆棘制衡玫瑰，总不能让她们一直停在原地，连自保的底气都没有。”
铃兰没再接话，只是垂眸看着手上的指环，神色难辨。
没等铃兰开口，风灵这时又说道：“春日宴的时候，我也打算给黑荆棘那两个孩子，指派联姻的兽人。”
这是风灵惯用的制衡手段，铃兰早已见怪不怪，语气依旧淡漠：“陛下有看中的人选了？”
“倒还是没有，反正时间还早，可以慢慢物色。”
风灵说到这里，话锋又忽然变了，目光落回坐姿优雅的姨母身上，语气关切：“说起来，凌兰也不小了。姨母，你有没有给他物色好人选？实在不行，往无垠星域那边看看也好。再这么拖下去，等他过了二十六岁，那些年轻的雌性小姐，怕是就看不上他了。”
兽人最好的年纪便是十八到二十六岁，这期间他们的基因最优，也最容易孕育出优质的后代，凌兰如今已经二十四，这事确实不能再拖。
当然，风灵这话，看似关切，实则也藏着几分试探。她也想看看，这位姨母对凌兰的婚事，到底还有几分掌控欲。
铃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透着几分无奈：“风灵，我怎么不想？可帝国境内，年轻的SS级雌性寥寥无几，凌兰是3S级，总不能让他嫁个A级、S级的雌性吧？根本安抚不了他的精神力。无垠那边倒是有不少雌性递来橄榄枝，可凌兰全拒绝了，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只能尊重他的意愿。”
真的尊重了意愿？
风灵手指摩挲着茶杯，含笑不语。过了片刻，才慢悠悠补充道：“说到这个，我倒想起了星野。他的性子太野，也快二十了，是该找个妻主管管了。回头你也帮着留意留意，如果能和无垠那边的贵族联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铃兰点点头，“这件事上我会尽快安排。”
两人又开始聊起了家常，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查汀的声音：“陛下，政务官求见，说绯月荆棘那边递了消息过来。”
第278章 天塌了
风灵挑了挑眉：“让他进来。”
政务官推门而入，手里攥着一份烫金文件，躬身放在书案上：“陛下，这是花荆棘庄园递上来的婚契书，花晚小姐请您盖章批准。”
风灵拿起文件扫了一眼，看到上面妻主那一栏的名字时，眼眸微微一眯。
铃兰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指尖搭在杯沿，眼角余光扫过文件封面，没吭声。
风灵把文件合上，随手扔回桌上，看向政务官：“这是绯月递的？”
政务官低头解释，“陛下，这是我在来的路上，偶遇了那位花荆棘的花晚小姐，是她托我递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文件。我这会儿过来，是打算向您禀报绯月大人那边的消息的。”
风灵“嗯”了一声，语气缓了缓：“绯月那丫头说了什么？”
政务官连忙将那份“小作文”呈上。
风灵看着在面前铺开的光屏，慢慢往下划。前面都是些孩子气的抱怨，字里行间透着不少委屈，看得风灵微微弯了弯嘴角。翻到后面附着的土壤改良方案时，她脸上的笑意才真了几分。
“这小丫头，倒是会哄人。”
铃兰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口问：“怎么了？”
风灵没答，只朝政务官递了个眼神。对方会意，将光屏调转方向，呈到铃兰面前。铃兰垂眸扫了一遍，面上没什么波澜，看不出情绪。
风灵倒是被花朝这封极其懂事的来信取悦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花荆棘那个兽侍，这些年要不是念着绯月在帝都没人照应，我也不会破例让他管着那么大的庄园。只是我这几年心思都在扩张帝国上，大家庄园的私事过问得少，倒让那些拎不清的兽人忘了自己的身份，越了规矩。”她顿了顿，语气淡了些，“也是我疏忽了。”
政务官垂手站着，等她下文。铃兰看了看光屏上的消息，又瞥了一眼桌上那封被搁置的婚契，目光深了几分。
她看向风灵：“陛下打算怎么办？”
风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紧不慢地开口：“花荆棘这些年被他们败得差不多了。绯月在废星已经建了庄园，迟早要回帝都。只是现在帝都被各大庄园盘踞多年，已经腾不出地方给她再建一座新的庄园。况且她本来就是花荆棘的第一继承人，把庄园还给她，不过是迟早的事。就算今天她不递这封消息，春日宴来临之前我也打算这么做。”
说完，她拿起桌上那封婚契，随手扔到政务官怀里。
动作不大，态度却很是清楚。
她虽然乐见花荆棘的底蕴被几个蠢货一点点亏空，但不代表她能容忍一个低贱的兽人和一个低阶的雌性，在皇室的眼皮底下越界。
“退回去。”风灵语气平淡，“告诉外面那位雌性小姐，这份婚契，该由真正的花荆棘来递。让她多把心思放在自己的精神力进阶上，顶级庄园的事还轮不到她一个低阶雌性来做主。让绯月那边签了，再送来。”
政务官连忙接过，躬身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铃兰坐在一旁，看着门重新合上，才开口说了一句：“花荆棘这个名字，也该换换了。”
风灵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将庄园交还给花朝，她并非没有私心。花朝如今已冠以“绯月”之名，花荆棘到了她手中，自然也要随着更名。等到“花荆棘”这三个字从帝国的版图上彻底消失，那个曾经比风铃皇室还要耀眼的名讳，便真正成了过去。
往后人们再提起荆棘，不会再是那个一度压过风铃荣光的花荆棘，只会是为女皇效忠的绯月荆棘。
而这颗星球、这片星域的主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
皇宫走廊里，花晚站得笔直，刻意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嘴角还挂着得体的笑容。
从婚契递过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想好了，等女皇盖完章，就立刻发星博昭告全帝国，让所有人都知道，花荆棘马上就要跟希欧斯的S级联姻。
她正畅想着未来，余光瞥见那位政务官走了回来，看着对方手上的婚契，花晚眼睛一亮，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寸。
政务官停在她面前，把文件递还给她。
花晚伸手去接，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加深，就听见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花晚小姐，陛下说了，这份婚契不能批。”
花晚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你说什么？”
“花荆棘的所有官方文件，只有绯月大人签字才有效。”政务官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皇室已经正式发文，从今天起，绯月大人将会是花荆棘唯一的雌主。帝都的荆棘庄园，也会成为绯月大人的私产。”
花晚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一整个下午精心化的妆都盖不住她脸上那股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她才是花荆棘现在的雌主，喉咙却像被一只手死死掐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政务官顿了顿，又平静地补了一句：“另外，陛下吩咐，既然绯月大人已经另立名号，原花荆棘庄园需在七日内完成更名，改为绯月荆棘。也请你们尽快整理好全部资产清单，等到春日宴的时候，与绯月大人完成全部交接。”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就走，连多停留一秒都不愿意。
花晚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手里的婚契被攥得皱成一团，指甲深深嵌进烫金封面，留下几道扭曲的印子。
她死死咬着牙，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嘶吼：“凭什么！凭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就什么都有了？”
旁边的兽侍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花晚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皇宫。
夜幕彻底落下时，宋文成和孟青还窝在书房里，对着那株永恒之花的资料翻来覆去地研究。光屏上的古文字密密麻麻，两人看得眼睛发酸，却舍不得关。
“这朵花竟然真的存在。”孟青感慨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如果那个九州背后的雌主真是这个家族的人，咱们要真的跟对方联姻了，以后还用看其他庄园的脸色？”
宋文成也笑得合不拢嘴：“没错！等阿晚把婚书带回来，我们明天再拿着婚书去试试对方背后雌主的态度。”
正说着，“砰”的一声，书房门被猛地撞开。
花晚冲进来，头发散乱，眼眶通红，二话不说就把那份皱巴巴的婚契狠狠摔在桌上。
“别做梦了！全完了！”她歇斯底里地冲着两人喊，“女皇把庄园的管治权给了花朝！说只有她能签婚契！还让我们赶紧整理庄园的全部资产，春日宴就交接！连名字都要改成绯月荆棘！”
宋文成脸上的笑瞬间凝固，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花晚哭着喊，“政务官亲口说的！现在整个花荆棘都是花朝的了！”
宋文成看她这模样，便知道事情做不得假，但还算存了一丝侥幸，立刻点开光脑拨通了相熟的政务官的通讯。
对方的声音客客气气，说出来的话却让书房内的三人遍体生寒：“宋先生，这是陛下亲自下达的命令。从今天起，花荆棘庄园内所有未备案的矿脉交易、星港泊位申请、跃迁航道报备包括各项资源审批，全部需要绯月大人本人授权才能生效。之前你们提交的几笔矿脉转让申请，已经全部驳回了。”
说完，便利落地挂了通讯。
“这怎么可能！”孟青猛地站起来，声音变得很是尖锐，“花朝还在废星待着呢！女皇是疯了吗？这不是明着把我们的权力全收走了？”
没有通行证，他们连帝都星都出不去。没有星港泊位，他们的运输舰连港口都停不进去。没有航道报备，出了帝都星就是非法跃迁...从女皇答应将庄园还给花朝的那一刻起，整个荆棘庄园，无论人或者事物，都将打上花朝的印记，都成为了她的个人私产。
“那我怎么办啊！”花晚瘫坐在椅子上，哭得撕心裂肺，“我跟海勒的婚宴下个月就要办了！到时候连宴会的审批都拿不下来，我不就成了全帝国的笑话了吗？玫瑰家要是退婚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花晚现在还是b级雌性，连自己的庄园都没有。
况且就算到了A级，她也不可能将庄园建立在帝都星！
如今至少得去五星环了。可那边怎么能跟帝都相比呢？
宋文成跌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花荆棘的家底这些年被他们花得差不多了。矿脉卖了大半，庄园的地也卖了不少，连那些不该动的核心技术，能交易的都交易了出去。等花朝回来一查，这些年的事就全瞒不住了，他们干的那些破事，足够他们蹲一辈子帝国监狱。
“别急！别急！”孟青连忙抓住他的胳膊，强装镇定，“春日宴还有几个月呢，我们还有机会！再说了，我们跟朝朝是一家人啊！当初流放她也是没办法，都是玫瑰逼的啊！她一个小孩子，还能真跟我们记仇不成？哄一哄就好了！”
宋文成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啊，父女哪有隔夜仇。
花朝小时候最听他的话了，只要他装装可怜，说说软话，她肯定会心软的。
他立刻点开光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花朝的号码。
光屏亮起，没有熟悉的头像，只有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您好，您所呼叫的用户已开启智能消息托管。如有紧急事务，请留言，绯月大人将在一周内统一处理。】
宋文成的脸僵住了。
一周内？统一处理？
他不信邪，看向花晚：“你打！你是她姐姐，她肯定会接你的！”
花晚颤抖着手用光脑拨过去，还是同样的提示音。孟青也赶紧用自己的光脑打了一遍，结果一模一样。
三个人面面相觑，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宋文成攥着拳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花朝没有拉黑他们。
可这种漫不经心的漠视，比直接的拉黑更让人窒息。
她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甚至懒得浪费一秒钟拉黑。她把他们和那些无用的骚扰信息，一起扔进了同一个无人问津的系统里。
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软话、亲情牌，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她看到。
“怎么办……我们现在怎么办？”孟青的声音带着哭腔。
宋文成死死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他不能就这么完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光屏上花凛的通讯号。
还有花凛啊！
花凛是花朝的亲哥哥，他说话，花朝总不能不听吧？
*
花凛收到消息时，刚从群星里退出来。
只是他这会儿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薄汗。
“凛哥，你没事吧？”谢源凑过来，伸手想碰他的胳膊，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谢源也知道他有些洁癖，没说什么，只是挠着脸提醒他，“你打游戏这半个多小时，光脑快被打爆了，一直在响。”
花凛没应声，点开手腕上的光脑，屏幕上几十通未接来电跳得刺眼，全是宋文成、孟青和花晚的。
他指尖顿了顿，没回拨过去，只点开了消息框。
当看见花荆棘即将改名为绯月荆棘这条消息时，他蓝色的双眸里没有任何波澜，依旧面无表情。
手指无意识地划回主屏幕，壁纸是一张模糊的旧照片——母亲抱着年幼的他，怀里还叼着奶瓶的小花朝抓着他的头发笑。花凛的指尖轻轻蹭过照片里小女孩软乎乎的发顶，顿了不到一秒，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
其实花荆棘早就死了。
从母亲和兽父死去，流着相同血脉的妹妹和他刀剑相向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家了，早就成了一个星际流浪者。
这些年，留在花荆棘，只不过是想看看花朝还打算做些什么蠢事。
然后...
也没有什么然后了。
“到底怎么了？”谢源还在追问，语气里满是担忧。
花凛随手关掉光脑，将脸转向窗外，侧脸显得很是冷漠。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声音沙哑得近乎没有起伏：“没事，我去休息一会儿。”
与此同时，群星天狼总部。
戎行退出模拟赛，揉着脖子龇牙咧嘴：“那小子是个狠人啊，直接自断一臂换我人头。幸亏是游戏，这要是现实，我得愧疚死。”
加文也心有余悸：“是啊，玩个游戏至于这么拼命吗？不过话说回来，他那反应速度是真变态。”
洛里安看向戎行，挑了挑眉：“这下没话说了吧？主力位给他？”
“给给给。”戎行举手投降，“我惹不起这狠人。不过说真的，能赢我的人，帝国也没几个。”
“对了，”加文突然想起什么，“天枢那边答应咱们的模拟赛邀约了吗？这可是咱老大头一次跟别人约比赛呢！”
“应了，只是那边时间还没定。”
加文挠了挠头：“那天枢到底什么来头啊？值得老大这么上心？”
洛里安摇了摇头，看向训练室最里面那个紧闭的单间。
谁知道呢。
凌兰的心思，从来没人能猜透。
第279章 什么办法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花朝起床后，才慢悠悠地让霍奇给宋文成那边回了信，约了半个小时后进行通讯。
至于宋文成能不能及时收到，就不是她关心的事了，反正现在着急的也不是她。
花荆棘庄园。
宋文成跟着孟青母女俩熬了整整一夜，此时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花朝不接通讯就算了，连花凛都直接无视他们，作为长辈被小辈这么晾着，气得他们差点直接杀去军事学院。
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结果霍奇的消息一来，三个人瞬间精神了，连忙收拾了一下，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房里等着。
宋文成搓了搓手，压下心里的焦躁，安抚着旁边坐立不安的花晚：“别慌，晚晚。花朝那孩子的性子我们都清楚，软得很，哄两句就好了。她顶多也就闹点小脾气，毕竟咱们一家人十几年的感情，总不能因为一次流放就没了吧？”
这一晚上，他也想了很多，其实花荆棘庄园交给花朝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哄好了自己这个女儿，花荆棘也好，绯月荆棘也罢，照样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是啊。”孟青也跟着点头，眼里闪着算计的光，“她一个小孩子，在废星那种地方待了那么久，肯定吃了不少苦。我们多说点软话，再给她点甜头，她还能真跟我们记仇？再说了，她现在是SS级，绯月荆棘交到她手里，才有更好的出路。以后我们跟着她，只会比以前更风光。庄园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钱财和权力在我们手里就行。”
花晚撇了撇嘴，没想到会有一天求到花朝的身上，越想心里就越堵得慌，但也只能点头：“知道了。等会儿我少说话，你们来哄。”
半个小时后，通讯准时接通。
花朝的脸出现在光屏上。
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防护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额前还碎着几缕乱发。
背景是一间简陋的木屋，木板墙坑坑洼洼的，外面的红砂风暴呼呼地刮着，透过窗户都能看见漫天的红沙，连带着通讯信号都有点断断续续。
宋文成恍惚了一瞬，以前觉得花朝这个女儿更像自己一点，可这两个多月不见，怎么就感觉自己这个女儿，长得越来越像荆棘了？
花晚看着花朝这样的装扮，眼睛一亮，藏在桌子底下的手都激动得攥紧了。
她还以为花朝作为一个SS级雌性在废星混得有多好呢，原来就住这种破地方？
竟然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吗！
花晚幸灾乐祸的笑意差点藏不住，她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
孟青也是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挤出一脸担忧的表情，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朝朝！我的好孩子，你怎么住在这种地方啊？看看你都瘦了！这废星的条件也太差了，真是苦了你了！”
花朝抬了抬眼皮，心里嗤笑了一声。
不枉她特意来营地这边找了一间木屋，还故意把头发弄乱，看来效果不错。
她看着光屏里的兽父还有孟青，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委屈，还有点孩子气的抱怨：“你们收到女皇的文书了吧？我也是早上起来才看见的，说我现在是花荆棘的雌主了。”
“可作为SS级庄园的雌主，却还住在废星，哪家的SS级是这样呢？”
这话一落，宋文成心里那点被晾了一整晚的不痛快，倒是消了几分。
他连忙摆出慈父的样子，语气温和：“傻孩子，你作为荆棘的第一继承人，继承这个庄园是迟早的事。我们已经在整理资产了，等你回来直接接手就行。至于当初流放你的事……欸，兽父和你姐姐也是被逼无奈！当初我要是不那么迎合玫瑰庄园，他们就要对你下死手了！所以为了咱们的庄园，也只能先委屈你一阵子，这些日子我其实一直在暗中调查，就想给你讨个公道。”
“是吗？”花朝眨了眨眼，看起来天真又好骗，“那兽父调查出什么了？”
宋文成叹了口气，一脸为难：“有点苗头，但是玫瑰的势力太大了，我们现在根本斗不过她们。荆棘现在今非昔比，在帝都举步维艰，是兽父没用，让我的女儿在废星受这么大的罪。不过现在好了，你契约了SS级的星植，等你回了帝都，看谁还敢欺负我们！”
花朝低下头，抠着衣角，声音闷闷的：“可是我现在连回帝都的星舰都买不起。废星这里什么都没有！吃的用的都要抢，昨天还有兽潮冲了营地，我差点就死了。兽父既然这么心疼我，能不能先把庄园里那些闲置的矿脉卖了，给我转点星币过来？我先买艘星舰，再买点武器防身。”
宋文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卖矿脉？
他还想从花朝手里捞钱呢，怎么可能反过来给她钱？
花晚顿时也不乐意了，可一想到眼下还得哄着花朝，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咬着唇忍了。
“朝朝！”宋文成立刻板起脸，摆出以往作为兽父的架子，“矿脉是庄园的根基，怎么能说卖就卖？这些都是留给荆棘以后发展用的，不能随便动！”
花朝抬起头，一脸不解：“哦，所以兽父的意思是，就让我这个荆棘的雌主饿死在废星，等着自己的矿脉在帝都那边生钱？武器自己跑到我的手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文成被噎了一下。
他哪敢让花朝真的死在废星？现在荆棘所有的文书都得花朝过目、亲手签字盖章才算数。她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女皇正好名正言顺把庄园收回去。至于他们几个——跟现在的荆棘有什么关系呢？
花晚这会儿忍不住插嘴，语气里带着酸意：“你不是给女皇献了那个奶茶配方吗？听说现在全星海都在抢，你怎么可能没钱？”
“花晚，你都十九了，怎么还没自己的庄园啊？你在我的庄园待得也够久了吧？”花朝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凉飕飕的，“没管过庄园的事，就先独立出去自己管一个，再来跟我说话。”
“帝国这种利润分成都是季度一结，钱要几个月后才能到账。难道我要饿着肚子等到春日宴？还是说，你愿意借我点？”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就你这b级的身份，也没多少钱够我挥霍的，还是留着给自己买棺材吧。”
花晚被这话噎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回不出来。
花朝懒得再理她，等财产全部收回，有的是时间收拾。
花朝转头看向似乎在憋怒的宋文成，语气里带着点赌气：“兽父，你们要是不愿意卖矿脉也行，我现在就给女皇发消息，让她帮我拍卖庄园里的东西。反正我只要能回帝都就行，庄园卖了也无所谓，大不了我到时候再申请重新建个新的。”
说着，她抬手，作势就要结束通讯。
“别！”宋文成这会儿哪敢发什么脾气，吓得魂都飞了，连忙喊住她。
让女皇插手？那他们这些年偷偷转移资产、倒卖核心技术还有一堆矿脉的事，不就全暴露了？到时候别说继续待在荆棘庄园了，他都得进星际监狱！
孟青也连忙打圆场，抹着眼泪说：“朝朝别冲动！你兽父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为了荆棘和你考虑太多了，所以才那么说。你都在那边受苦了，我们怎么可能不给你钱？老宋，你倒是说句话啊！”
宋文成面色一僵，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花朝，支支吾吾：“朝朝，这些年……这些年荆棘为了跟其他庄园维持关系，到处打点，手里的矿脉早就卖得差不多了。要是再把剩下的也卖了，等你回来，咱荆棘就真成空架子了。”
花朝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满脸的难以置信：“什么？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庄园账户里还有几百亿星币呢！还有在西K28行星那十几条富矿，每年光分红就有好几亿，钱都去哪了？”
“这……”宋文成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始掰扯，“你忘了那年你十六岁生日宴？为了给你撑场面，包了整个帝都最贵的空中餐厅，请了帝都的所有贵族，一下就花了十多亿。还有你之前不是去参加秦默的家宴，给他买了不少东西？再加上每年咱们参加宴会，都需要给各大庄园送礼、打点皇室的关系，钱早就花得差不多了。”
孟青也连忙在旁边帮腔，抹着眼泪说：“是啊朝朝，这些年我们省吃俭用，一分钱都不敢乱花，全都是为了你啊！你兽父为了保住荆棘的脸面，背地里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花朝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被打击到的样子，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慢慢红了。
她低下头，用力咬着唇，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所以……所以我拼死拼活在废星熬这些日子，好不容易也契约了SS级星植，等着回去继承庄园，结果就只继承了一堆债和一个空壳子？”
“那我还回去干什么！”她猛地抬起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语气里满是绝望和赌气，“这个破庄园谁爱要谁要！我不要了！我现在就给女皇发消息，让她把荆棘庄园公开拍卖，卖了的钱够我在其他星域活一辈子了！总比回去给你们收拾烂摊子强！”
说着，她又一次抬手，手指已经按在了挂断键上。
宋文成现在听到女皇两个字就浑身难受，他从椅子上跳起来，赶紧唤住花朝，“朝朝别冲动！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不用卖矿脉，我们也能拿到钱！”
花朝停下动作，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办法？”
第280章 赢麻了
花晚这时已经收拾了好心情，在旁边插嘴道：“希欧斯一个S级雌性看中了花凛，只要我们把花凛嫁过去，就跟那位贵族搭上了关系。到时候矿脉、星舰、武器，不都是咱们开口的事？你不是最讨厌花凛吗？”
她说这话时，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太清楚花朝对花凛的恨意了。
从小到大，两个人见面就掐，刀剑相向，哪次不是往死里下狠手。花凛半条命都丢了好几回，全靠命硬才熬过来。在花朝眼里，她们母女才是她最亲近的人。
花朝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花凛才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哥哥，不知道她们母女才是鸠占鹊巢的外人。
她只知道花凛是阻碍她继承庄园的绊脚石，只知道一次又一次地相信她们编造的谎言。
花晚也从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光是看着这对亲兄妹互相往死里捅，她就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透着快意。
“他从小就跟你作对，还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留着有什么用？”花晚越说越起劲，语气里的恶意都快溢出来了，“把他嫁过去，咱们不仅能拿到很多星币，还能攀上希欧斯那边的关系。以后在帝都，谁还敢给我们荆棘脸色看？”
孟青也跟着点头，语气透着几分刻薄：“就是！花凛那小子，吃我们的穿我们的，现在也该是他这个兽人报答家里的时候了。再说了，能被珊瑚大人看上，是他的福气，多少兽人求都求不来呢！”
花晚嘴角弯得更深。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一天了。花朝亲手签下婚书，把花凛打包卖到希欧斯去。
而她，会好好替这对“反目成仇”的兄妹，办一场最“盛大”的庆祝宴。
花朝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盖住眼底翻涌的寒意。
很快，她抬起头，装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手指轻轻点着下巴：“珊瑚？没听过。她真的有那么有钱吗？”
“那还用说！”花晚立刻抢过话头，提起珊瑚时眼里都泛着光，“这位珊瑚大人在希欧斯的地位可不一般。除开那四位SS级贵族，在希欧斯就属她的庄园最有钱，甩其他S级好几条街！”
“你只要点头，等春日宴的时候，我们就向女皇递婚契！”孟青在旁边补了一句。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数不尽的星币和权势在向他们招手。
说得花朝似乎真的动了心。
她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可是……花凛会同意吗？我这位哥哥，可是连我都想杀过的。”
“他同不同意算什么！”孟青嗤了一声，语气理所当然得近乎蛮横，“朝朝你现在是咱们荆棘的雌主，他一个兽人，哪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婚事？别说嫁去希欧斯当兽侍，就是让他去荒星挖一辈子矿，他也得乖乖去！这事你点头就行，不用管他怎么想。”
宋文成也跟着点头，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花朝还在废星没回来，到时候珊瑚那边催婚，他们大可以把责任全推到花朝身上，把时间拖到春日宴。而这段空窗期，他们正好可以跟游戏里那个叫九州的多接触，探清楚他背后那位雌主的底细。
到时候，哪边给的好处多，就把花凛卖给哪边！两头通吃，怎么都不亏！
想到这里，宋文成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意：“其实不止珊瑚一个人看中了花凛。朝朝，你知道永恒之花吗？”
花朝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不知道呀。”
宋文成赶紧耐着性子，把在群星里偶遇九州、对方展示永恒之花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还拍着胸脯保证：“那朵花我已经确认过了，绝对是真的永恒之花！要是能跟这样的顶级势力联姻，咱们荆棘以后在卡特帝国，都能横着走！”
花朝看着他们三个一脸兴奋激动的样子，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得不行：“不行，这件事我不同意。”
宋文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差点没绷住脸色：“这多好的事啊！朝朝你怎么……”
他在心里暗骂，花朝这蠢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竟然还看不明白里面的好处！
“太丢面子了。”花朝撇了撇嘴，满脸嫌弃，“我现在怎么说也是卡特法兰的SS级雌性，花凛再怎么说也是我亲哥哥，体内流着荆棘的血脉。让他去给别人当低贱的兽侍，说出去别人怎么看我？”
“别人只会说，绯月荆棘的亲哥哥，只能给人当仆人。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她说到这里，又补充道：“要嫁也行，必须是兽君。不然免谈。”
三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花朝拒绝的理由竟然只是怕丢面子！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小姑娘家家的，刚成了SS级，正是最要脸面的时候，再者她跟花凛本就没半点情分，自然不可能替花凛着想。这点倒是和以前那个骄纵任性的花朝，一模一样。
宋文成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真的反对，只是要求高了点。
“行行行，都听你的！”他连忙顺着她的话说，“兽君就兽君！回头我们再跟珊瑚大人聊一聊，肯定给你把面子挣回来！”
“再说吧。”花朝摆了摆手，语气漫不经心，“先不说这个。兽父，你们跟我说实话，家里到底还有多少矿脉？我这边真的急用钱。昨天兽潮冲了营地，围墙都被撞塌了，死了好几个队员。再不买武器和机甲，下次兽潮来，我可能就真的死在这了。”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兽吼声，夹杂着营地尖锐的警报声，还有人撕心裂肺喊“兽潮又来了！”的声音。
花朝侧了侧身，光脑的镜头不经意地扫过窗外，能看到远处黑压压的兽群像潮水一样涌来，偶尔还有几道能量炮的火光闪过。
花晚和孟青吓得脸色瞬间惨白，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宋文成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身后看了一眼，仿佛那些张牙舞爪的怪兽会顺着光屏爬过来一样。
“你们听见了吧？我真的没骗你们！”花朝转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语气都急了，“我现在连自保都难，哪有心思管花凛的婚事？”
“别别别！朝朝你别慌！”宋文成连忙喊住她，生怕她一着急又去找女皇。
他咬了咬牙，想到昨晚被全部驳回的矿脉交易申请，肉痛得脸都皱成了一团，“家里还有两条中型矿脉，我明天就找人挂牌卖掉！钱后天肯定转到你账户上！还有仓库里那十多台闲置的旧式机甲，我一起找人给你运过去！”
“我感觉等不到后天了。”花朝走到窗边，把外面“惨烈”的战况照得更清楚了些，深吸一口气，“不如这样，兽父你直接走其他商会的交易平台，我让祖母那边先找好买家，钱直接打我账户，武器也让他们加急制作，两天内必须送到。”
看着镜头里那密密麻麻、嘶吼着的异兽，宋文成倒吸一口冷气，头点得像拨浪鼓：“好！好！我这就去联系商会！加急！立刻加急！”
花晚这会儿已经顾不得矿脉要交出去了，连忙拉了拉宋文成的胳膊，轻声道：“兽父！那我的婚宴怎么办？审批还没下来呢！”
“婚宴？”花朝捕捉到这个词，转头看向她。
孟青连忙陪着笑，小心翼翼地开口：“晚晚跟玫瑰庄园的一位S级兽人定了婚约，下个月就要办婚宴了。”
花朝哦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地坐回椅子上：“原来你们还想着联姻的事。行，这事没问题。等矿脉的钱全款到账，我立刻给你批宴会审批。不过既然你们都说家里没钱了，宴会的等级就往下降一降吧，别太铺张了。”
母女俩的脸一下子红了，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们刚才还哭穷说家里一分钱都没有，这时候要是敢说还能办顶级宴会，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只能咬着牙点头应下。
花朝又跟宋文成确认了后续一些交易的细节，也懒得再跟他们废话，随便找了个由头正准备挂断。
“朝朝，那你在那边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有事随时跟家里说！”孟青在旁边连忙补了一句，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
花朝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好哦，我有事一定会跟家里说的。”
说完，不等他们再开口，直接挂断了通讯。
光屏暗下去的瞬间，花朝脸上的天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这才只是开始。
等他们把吞下去的所有东西，连本带利都吐出来的那天，她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霍奇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一脸佩服：“大人，您太厉害了！他们居然真的信了！还主动要把矿脉卖了给您送钱！”
“不然呢？”花朝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一群贪婪又愚蠢的家伙。”
以为她还是以前那个任他们拿捏、几句话就能哄得掏心掏肺的软柿子。
她走出木屋，外面哪里有什么兽潮。
刚才的兽吼和警报，是她提前让霍奇录好，掐着点播放的。远处的训练场上，荆棘的兽侍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训练，星星带着一堆星植在藤墙上晃来晃去，玩得正开心。
花朝抬头看了看漫天的红沙，深吸一口气。
一会儿还有跟青峰舰团的模拟赛。她得上线，准备准备了。
另一边，花荆棘庄园的书房里。
宋文成三人看着暗下去的光屏，同时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吓死我了，”孟青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我还以为她真的要去找女皇呢。还好还好，就是小孩子闹脾气，哄一哄就好了。”
宋文成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庆幸道：“还好这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蠢，随便说几句就信了。”
花晚撇了撇嘴，有点不爽：“便宜她了，两条中型矿脉呢。不过还好，我的婚宴能批了。等我和玫瑰先联姻了，以后看她还怎么在我面前得意。”
“没错。”宋文成点了点头，眼里闪着算计的光，“先把钱给她，稳住她。等她回了帝都，一个小姑娘懂什么管理庄园？到时候还不是得靠我们？权力早晚还是我们的。至于花凛……等婚契递上去，女皇盖了章，他同不同意都没用。”
三个人相视一笑，此时此刻都觉得自己赢麻了。
第281章 赛前准备
早饭过后。
花朝陪着牙牙他们在餐厅多坐了会儿。
小家伙最近胃口见长，一个人能啃完大半块烤兽肉，再加一碗兽奶糊糊。这会儿刚放下骨头，脸颊鼓得圆圆的，嘴角沾着点蜜汁，像只偷吃完没擦嘴的小仓鼠。
阿朔坐在牙牙旁边，默默往她碗里添了块切好的水果，又顺手给花朝递了个洗干净的果子，忙得脚不沾地。
立果早就把自己那份扫光了，眼睛黏在桌上那盘臭臭果上，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一个劲咽口水。
花朝被他们这副样子逗得心里发软，伸手拿了一串臭臭果塞进立果手里，在他亮晶晶的目光里站起身：“好了，今天我要上游戏打比赛，你们在庄园乖乖的，功课做完才能去花园玩。”
“花花比赛！”牙牙立刻举起小勺子，奶声奶气地喊，“牙牙要看花花比赛！”
花朝弯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等牙牙再长大一点，花花就带你一起玩。现在先让阿朔他们陪你，好不好？”
牙牙瘪了瘪嘴，粉色的眼睛里蓄了一汪水，但最终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哥哥玩。”
阿朔轻轻拍着牙牙的背，抬眼看向花朝，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了句：“绯月大人……加油。”
花朝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眉眼，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黑色短发：“好。”
她突然想到群星的冬季赛到了正赛阶段是有全星海直播的，于是跟阿朔又道：“等后面我们舰团进了正赛，到时候就让霍奇给你们准备光脑看直播。”
阿朔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嗯！”
从餐厅出来，花朝先拐去了培育园。离约定的比赛时间还有富余，可以先把庄园的一些琐事处理了。
花朝去的时候，霍奇正带着老麦他们给星植们浇水，看见她立刻走过来：“大人，您来得正好。我这边刚收到星海联合商会那边的消息。咱们之前拍下的货物已经进入卡特法兰第五星环的公用航道，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就能送到废星。”
“山茶承诺的那些资源呢？”
霍奇回答：“雷克斯大人那边已经安排马车夫跟山茶的人完成了对接。走的也是常规民用航道，预计会跟星海联合商会的运输舰前后脚抵达。”
说到这里，霍奇顿了顿，补充道：“山茶那边的人核对了暗号之后就直接让马车夫取走了货物，全程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对车夫的身份做任何深挖。”
花朝挑了挑眉。看来山茶的注意力确实全被精灵晨露和茶苗失踪这两件事占满了，根本无暇顾及这些边边角角的交易。或者说，在山茶的眼里，一个游戏里突然冒出来的兽人玩家，还不值得她浪费精力去调查。
反正她已经让布林特那边安排人混进二星环了，正好山茶庄园最近在招兽侍，等荆棘的眼线埋进去，总能摸清楚精灵晨露到底有什么用。
霍奇禀报完就转身去忙了，没多停留。
花朝靠在培育园二楼的窗边站了会儿，便点开光脑看小茶的培育档案。
数据面板上，小茶的生命等级依旧稳稳停在c级，各项指标都显示“正常”，看不出任何进阶的迹象。
但花朝注意到，它的叶片纹路颜色比一周前深了将近两个色度，从原本极淡的冰蓝，变成了如今透着银光的湛蓝——这根本不是c级茶类星植该有的特征。
星植的等级数据没有变化，可它的生命形态已经在悄然改变，像是冰面下的暗流，表面平静，深处却正在积蓄破冰的力量。
就差临门的一脚了。
“小茶，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花朝用精神力轻轻碰了碰它的意识。
小茶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温吞吞、教养极好的小少爷腔调，但语气里多了一点藏不住的雀跃：“回绯月大人，我觉得最近晒暖光的时候，叶片会比以前更暖一些。还有昨晚，星星大人从藤墙那边回来，路过我的培育舱时，我闻到它身上有很淡的花香呢！那个味道让我觉得很舒服，根系都舒展开了。”
花朝心头微微一动。
星星最近逛的地方很多，但要说能沾染上其他星植的味道，也只能是花园那边那株茨菇散发出的生命能量。
那股能量，仅凭香味就已经开始影响培育园里的星植了吗？
“好，我知道了。”她温声回应，“等这几天的水资源送到，我第一时间拿来给你试试。”
“谢谢绯月大人。”小茶的叶片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会努力长大的。等您帮我找到了合适的雌性小姐，我一定好好保护她，不让您失望。”
花朝笑了笑，关掉光屏后就回了庄园。
她给应风和烬发了消息后，便率先上了群星。
上线的时候，珍珠和花灵已经在天枢总部星舰等着了。
珍珠花了一晚上就给天枢做好了舰团制服。
银白的底色，领口和袖口缀着暗金色的星轨纹路，左胸的位置别着天枢的银边徽章，简洁利落又不失精致，衬得她那个银发蓝眸的星空种建模愈发俊秀挺拔。
“姐姐！好看吗？”珍珠一看见花朝就小跑过来，在她面前转了个圈，眼睛亮晶晶的，“我昨晚改了好几版呢！还参考了清雨姐姐的意见，她说袖口的星轨纹路可以在暗处微微发光，这样比赛入场的时候会很好看！”
花朝上下打量了一圈，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好看。我们珍珠真是天才。”
花灵在旁边挽住珍珠的胳膊，笑嘻嘻地凑过来：“朝朝，珍珠昨晚熬到凌晨呢，我半夜都还收到她的消息呢！”
“花灵姐姐！”珍珠急得去捂她的嘴，脸一下子红透了。
花朝看着她们闹成一团，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花灵今天也换上了新制服，她本来就生得灵动漂亮，银白色的制服一衬，更显得眉眼鲜活。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清秀俊雅，一个灵动飒爽，大早上的对眼睛实在友好。
三人来到核心区时，黑石正搓着手在走廊里来回转圈，一看见花朝就眼睛发光地冲过来：“团长！沧澜那边也给我们递交模拟赛邀约了！是北冥大佬亲自发的正式邮件！您说咱们天枢这是什么牌面？新生舰团，模拟赛约的不是前五十就是前三，连冠军队伍都主动找上门了！”
花朝点点头：“嗯，霜雨昨晚跟我说了。”
黑石噎了一下，满腔的激动无处安放，只好又转头去骚扰休谟。休谟正对着光屏核对训练赛日程，被他晃得头晕，忍无可忍地一脚踹过去：“你能不能消停点！新人都比你淡定！”
花朝被逗笑，跟几人打了个招呼，领着大家往会议室走。
推开会议室的门，暖黄色的虚拟灯光洒满了整间屋子。
霜雨已经坐在长桌前了，面前铺开了七八块悬浮光屏，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青峰舰团的阵容数据、历史战绩、常用战术路线和机甲胜率统计，不同颜色勾画出的箭头和批注层层叠叠，乍一看像一张精密的作战星图。
花池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正跟霜雨碎碎念：“昨天那枪我明明预判到他走位了，就慢了零点几秒，被他反杀了！气死我了！今天再碰到那货，我非锤爆他不可！”
霜雨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嗯嗯嗯，小池最厉害了，手慢零点几秒的星际第一突击手。”
“你怎么还嘲讽我！”花池委屈地鼓了鼓脸。
渡川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抱着胳膊，面前也开着一块光屏，上面是各个辅助机甲在天枢现有阵容里的战术适配分析。他的目光在数据流和霜雨之间来回扫了两次，面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在胳膊上轻轻敲着，像是在心里默默推演着什么。
花朝推门进来的时候，几个人同时抬起头。霜雨弯了弯唇角，花池立刻坐直了身子喊了声“团长”，渡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花朝走到霜雨身边坐下，珍珠和花灵也轻手轻脚地落了座，后面赶来的烬和应风也各自坐在了昨天的位置上。
黑石和长空几个后勤坐在后排，光脑打开，准备记录战术要点。
第282章 各自战术
“人都齐了，那我开始了。”
霜雨站起身，在最大的那块光屏上一点，上面浮现出青峰舰团的舰徽，是一柄缠绕着橄榄枝的青色利剑。
这个舰徽被瞬间放大，占据了整面屏幕。
“青峰，卡特法兰A级庄园橄榄树的直属舰团，全服排名常年稳定在前五十，之前赛季最高冲到过第十。打法非常成熟，走的是经典的双突击核心体系。”
霜雨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光笔在屏幕上划出两条凌厉的红色箭头，“队长莱安，副队长凯伦，两人都是玩突击机种的顶尖玩家，全服追风和赤霄的榜上分别排在第十四和第十九。”
“他们的配合默契从往年的比赛录像里就能窥见一二，两人之间几乎没有技能衔接的空档。莱安上一步出刀，凯伦下一步就能掐秒跟上，封死敌人所有的退路。再加上他们队伍里制空位的收割补刀，很少有队伍能扛住他们第一波冲脸的爆发。”
她说着，又调出一张机甲胜率统计图，在几个数据点上圈了圈：“但青峰的弱点也很明显。”
“整个队伍的战术体系过度依赖双突击的发挥——莱安和凯伦的数据确实漂亮，但一旦这两个前排被有效牵制，后排就会直接暴露。他们的狙击手和辅助位水平在职业队里只能算中规中矩，远程压制力不足，逆风局的翻盘能力也一般。”
花池举手，眼睛亮得像是已经冲进了赛场：“霜雨副团长！那我们用什么阵容？可不可以直接上三个突击位，对冲！冲烂他们！”
应风坐在花朝旁边，难得没有抬杠，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眼中全是跃跃欲试。
他向来喜欢硬碰硬的正面压制！
什么战术拉扯、佯攻诱敌，在他眼里都不如一拳砸穿对方机甲来得痛快。
“不行。”霜雨毫不留情地驳回，无视了花池瞬间耷拉下来的脑袋和应风撇下去的嘴角，转头看向花朝，语气认真起来，“常规打法的话，我会建议我们换重装阵容，打阵地拉扯。用壁垒顶住正面，慢慢消耗他们的突击力，拖到中后期他们的配合出现空档，再一波反打。青峰的耐力在职业队里不算顶尖，拖到八分钟之后胜率会明显下降。”
说到这里，她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犹豫，也是这瞬间，猎隼的护甲数据、职业赛出场率、容错率……几个数字在她脑海里飞速掠过，又被她压了下去。
然后她抬起眼，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不过……既然是模拟赛，我们要不要试试别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花朝托着腮，目光在霜雨铺开的那一排排机甲模型上慢慢扫过。
重型壁垒敦实厚重，天陨冷冽凌厉，追风线条流畅带着一股子张扬的攻击性，影刃纤细诡谲......最后，她的视线停在了猎隼的模型上。
那本该是银灰色的机身经过她的改装后更加收窄利落，暗酒红的主色调在虚拟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像一只收拢了翅膀、安静蛰伏的隼。
花朝也没有让霜雨失望，点点头，“这场，我用猎隼当核心吧。”
渡川抬眸，面无表情。
按理来说，面对这样打双突的模拟赛对手，他是不建议自家队伍上任何轻型机甲的。
但谁让这支队伍有点不一般呢？
不过作为战术辅助位置，在会议上提出风险是他的职责，也省得最后输了锅全甩到自己头上。
前舰团的事也教会了他一个道理：有些话必须提前说清楚，否则复盘的时候什么“辅助怎么没拦着”“辅助为什么不说”的帽子全往你头上扣。
但话到嘴边，他看了一眼九州。
这位团长坐在那里，姿态随意，目光平静，既没有新人选手常见的紧张和过度亢奋，也没有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躁。他说“用猎隼当核心”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午饭吃这个”没什么两样。或许他是真的觉得，跟青峰这场，只是一场普通的模拟赛，赢了总结经验，输了找问题，怎么都不亏。
只是猎隼这种机型吧。
全群星操作上限最高的机甲，速度、爆发、精准度全拉满，能同时兼顾绕后收割、正面牵制和全局视野，看起来就是个万金油。
但它的护甲只有常规机甲的三分之一，在高端局里但凡有一点失误，被集火就是瞬间蒸发，整个队伍的阵型都会跟着崩盘。这也是为什么所有强队在正式比赛里都对这个机种敬而远之，因为没人能保证自己在任何比赛里都能做到全程零失误。
至于失误之后会是什么局面，队伍能不能稳住，不光考验选手个人的心理素质和反应能力，同队的成员压力也不是一般的大。
渡川以前在隐海的时候，队里也有个突击手想用猎隼打核心，结果模拟赛被对面针对得连出生舱都出不了，打了三场就自闭了，从此再也没碰过这个机种。
他也不是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泼冷水。况且这位团长，确实是极其少见的天才。
于是渡川把到嘴边的风险分析咽了回去，只淡淡说了句：“团长，猎隼的护甲只有常规机甲的三分之一，高端局里但凡有一点失误，被集火就是秒躺。”
“我知道。”花朝抬眸，眼底映着光屏上流转的星图，嘴角弯了弯，“但模拟赛就是用来试错的。再说了——”
她指尖点了点面前光屏里猎隼模型的机翼，那对收拢的机械羽翼在她的改装下变得更加修长锐利，像两片随时会展开的刀刃。
“我相信你们。”
渡川抱起胳膊，靠回椅背，不再多言。
他加入天枢，不就是想看看这支离经叛道的队伍到底能走多远吗？如果连一场模拟赛都要按部就班、求稳求妥，那他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霜雨深吸一口气，眼底那点期待瞬间化作了实质的兴奋。
她抬手在光屏上飞速划动，原本密密麻麻的战术标注被成片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全新的、线条凌厉得近乎疯狂的进攻型阵型图。
“阵容确定：九州-猎隼，核心自由位，全场游走；逐光-穿云，制高点狙击，负责远程压制和补刀；渡川-织网，陷阱布控和后排保护；我-天陨，中高空火力压制和视野调度；风少爷-追风，正面突击位，负责牵制对方前排。”
她顿了顿，在阵型图中央画了一个醒目的金色星标，那是猎隼的图标。
“没有重装，没有前排肉盾。我们的战术核心就两个字——机动。”
“猎隼作为全场唯一的自由人，不绑定任何固定路线，根据战场态势随时切换角色！可以绕后切后排，可以正面牵制双突击，也可以升空配合我压制对方的制空位。逐光在高点架枪，渡川用蛛网封死关键通道和绕后路线，我和少爷在正面制造压力，为猎隼创造切入窗口。”
“这套阵容的容错率极低，但只要打出信息差和机动优势，青峰的双突击体系会被我们彻底拉扯散。他们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跟他们正面硬碰硬的打法。”
花朝点了点头：“没问题。”
渡川沉默了几秒，在光屏上点了几下，把自己的织网陷阱预设点位同步到了团队频道里。
他没说话，但行动已经表明了态度。
应风倒是跃跃欲试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终于不用憋着了！正面牵制是吧？交给我，保证让他们那两个追风一步都挪不开！”
烬眉头微动。或许是受到整个气氛的感染，他对这场模拟赛倒是生出了几分真切的期待。
花池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虽然他作为替补被报上去了，但比起在座的大家，经验和水准都还欠缺了一些火候。
花朝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小池，替补也是战术的一部分。你今天全程观战，重点关注青峰的辅助走位和陷阱布设习惯。渡川的织网风格偏稳健，下次换你上场的时候，我需要你跟他形成互补。”
花池听见这话，就知道自己没被姐姐们忘记。立刻坐直了身子，用力点头：“明白！我一定好好看好好学！”
黑石看会议差不多了，便给青峰那边发了确认消息，十几秒后放下光脑，声音里还带着点压不住的激动：“团长，青峰那边回话了，说五分钟之后准时开始。”
*
与此同时，青峰舰团的虚拟训练室里。
莱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战术眼镜的镜腿，面前的光屏上跳出了黑石发来的确认消息。
他扫了一眼，抬眸看向围坐在对面的几个主力成员：“天枢那边准备好了，五分钟后开始。”
众人情绪算不上高涨地给了几声附和。
莱安点了确认邀约。
双方正式进入地图选取阶段，全息光屏上的地图图标飞速转动，像一颗高速旋转的骰子。几秒后，转动的速度慢下来，最终定格在一个布满锈迹和修补痕迹的圆柱形空间站图标上。
莱安看着这张在眼前铺开的地图，眯了眯眼眸：“地图随机好了，是幽灵港。”
“幽灵港？”
凯伦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能量枪，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咧嘴笑了，手腕一翻将枪利落地别回腰后，“这是兽神都在帮咱们啊！这图可是突击位的天下，我们青峰双突击在幽灵港的胜率挺高的吧？”
易贝推了推鼻梁上的战术眼镜，调出数据面板扫了一眼，语气谨慎：“上赛季我们在幽灵港打了十七场，赢了十四场。确实是优势图。”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凯伦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语气里的轻慢几乎要溢出来，“也不知道木犀大人怎么想的，找个刚成立没几天的新生舰团给我们热身。赢了是应该的，输了——呵，咱们青峰也不可能输。只能说，下手轻点，别让对方输得太难看就行。”
易贝皱了皱眉，但没接话。
他虽然是青峰的辅助位，但水平在职业队里只能算中规中矩，只是胜在性格谨慎，赛前从来不会轻视任何对手。
“别太大意。”他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却很认真，“天枢那些人个人实力很强的。九州的猎隼在海选赛二十场全胜零阵亡，逐光的穿云胜率也是百分之百，霜雨就更不用说了，他作为未来星之前的战术核心，也不是什么小角色。真要让他占领了天空，咱们的制空位不一定能压住他。”
凯伦嗤笑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个人强有什么用？舰团赛又不是个人秀。霜雨再厉害，天枢其他四个人跟不上他的节奏，他就是个飞在天上的靶子。至于那个九州....猎隼？哈。他要是真敢在幽灵港拿猎隼，我让他连出生舱都出不来。”
莱安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这时才放下手里的战术眼镜，目光淡淡地扫过凯伦：“说够了？”
凯伦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天枢的个人实力确实不弱，但他们的团队配合是个未知数。”莱安的语气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常年担任指挥养成的沉稳，“新生舰团的通病，个人能力越强，团队配合越容易脱节。我们的优势在于默契——我和凯伦的追风搭档打了快两年，彼此的走位习惯、出刀节奏、技能衔接，闭着眼都能配合。这是他们短时间内不可能追上的。”
他站起身，走到训练室中央的战术板前，手指在幽灵港的五层立体结构图上点了点，几条不同颜色的进攻路线立刻亮了起来。
“这场比赛，我和凯伦走中路的悬空能量桥，直接冲二层实验区，把他们堵在走廊里打。”
“幽灵港的走廊宽度只够两台机甲并行，他们不管上什么阵容，在这种狭窄地形里都施展不开，也必须跟我们硬碰硬。易贝跟紧我们，盾和陷阱优先保我和凯伦的侧翼。制空去室外巡逻——霜雨交给你牵制，不求击杀，拖住就行。逐光的位置易贝注意报点，不要让他找到舒服的架枪位。另外，注意对方的猎隼。”
说到这里，莱安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前提是，这个九州真的敢拿猎隼。如果他真的拿了，一定会利用幽灵港的立体结构和通风管道绕后。你的任务不是击杀，是盯住他的位置，第一时间报给我和凯伦。”
“收到。”制空位的队员点了点头。
易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队长，如果天枢不上重装，跟我们打机动拉扯怎么办？幽灵港的重力异常区每四分钟刷一次，移速减半但跳跃翻倍。这个机制对轻装机甲更有利。他们如果利用这个机制跟我们周旋，我们的双突击冲脸不一定能打出效果。”
莱安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但机动阵容也有很明显的弱点，那就是配合和默契不足。这个东西不是靠个人能力能补上的。就算是打了半年正规赛的舰团，想把机动拉扯玩明白都不容易。他们一个连正式比赛都没打过的新生舰团，我不信第一场比赛就有这种默契度。”
“所以等比赛开始了，先找出对方的核心位，只要秒掉他，天枢的整个战术体系就会崩盘。不管他们打什么阵容，我们的第一目标永远是核心位。”
凯伦转了转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交给我。管他们的核心位是谁，撞我刀上就是一个字——死！”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橄榄树和银花树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木犀今天穿了一身橄榄绿的虚拟礼服，袖口绣着橄榄枝的纹路，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银花树挽着她的胳膊，浅黄色的裙摆在虚拟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训练室里的战术板。
“准备好了？”木犀的目光扫过莱安和凯伦，语气平淡。
“准备好了，大人。”莱安微微颔首。
木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带着银花树走向观战传送阵。银花树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笑盈盈地说了句：“加油哦，赢了就让厨子给你们做大餐~~~输了我可要嘲笑你们一整年。”
大家纷纷附和：“大人您就等着请客吧。”
白光一闪，两人消失在传送阵里。
几乎是同时，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双方已准备就绪，即将开始本场模拟赛。】
【地图确认中……】
【欢迎各位来到——废弃空间站·幽灵港】
第283章 幽灵港
花朝和众人一起进入比赛出生舱时，机甲光屏立刻弹了系统提示，地图背景和特殊机制一股脑铺了出来。
【废弃空间站·幽灵港】
【该地图为原卡特法兰月桂皇族的第七科研空间站，星历174年因反应堆泄漏废弃，现漂浮于卡特法兰第八星环的边境星域。拥有五层结构，含实验区、生活区、能源舱、观测台及室外巡逻航道。】
【核心机制：一、重力异常区，每240秒随机刷新，区域内移动速度降低50%，跳跃高度提升100%；二、该地图内，每180秒会在固定点位刷新六个补给舱，分为普通补给舱、高级补给舱及陷阱舱。陷阱舱开启后将随机触发范围性能量爆炸和幽灵事件。三、制空单位飞行高度不得超过顶层能量屏障，触碰屏障将持续扣除护甲值。】
花朝的视线在重力异常区和补给舱刷新时间上顿了顿，眉梢挑了一下。
群星的比赛地图，特别是舰团赛的地图基本都带这种花里胡哨的机制，说到底，这也是为了增添一些比赛的趣味性和观赏性，省得两队蹲在掩体后面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先动。
而关于比赛的规则也极其简单粗暴，只要在比赛中摧毁对方的能源核心就算赢。
但核心被破坏前，系统是不会向所有参赛者透露它的具体位置或者具体的大小的。因此这东西，可能藏在某台机甲内，也有可能是伪装成地图中的某个设施。
有时候是一块不起眼的能源模块，有时候是一面墙，有时候甚至是通道尽头那台看着像装饰品的旧式反应炉。
可如果一方从头到尾都找不到核心，比赛就会陷入纯拼火力的消耗战，这样既没观赏性，选手也会力竭。
而幽灵港中的补给舱就是为这个设计的。
固定点位刷新，普通补给舱提供机甲能量和护甲的回复，高级补给舱则会在开启时直接标记出对方能源核心的实时位置。
换句话说，抢到高级补给舱，等于拿到了对方的底牌。抢不到，就只能继续猜，或者硬生生把对方五台机甲全部打爆，让核心直接自己暴露出来。
因此在这张地图上，补给舱的争夺，和正面交火一样重要。
观战席上，银花树刚传送进来，就被眼前巨大的幽灵港吸引了目光。废弃空间站的五层结构以半透明的方式悬浮在观战席前方，每一条走廊、每一个通风管道都清晰可见，像一座被剖开的、锈迹斑斑的钢铁蜂巢。
“这张图……”银花树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身边的木犀，“是不是你们青峰很擅长的那张？”
木犀靠在观战椅上，随意地划过面前悬浮的全息光屏，嘴角勾了一下：“嗯，没想到随机到这个。”
说着，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银花树看幽灵港中那些错综复杂的狭窄通道：“这种地形最适合突击冲脸。重装机甲在这种通道里根本转不开身，他们要是上了壁垒，就是活靶子。制空也被顶层的能量屏障压了飞行高度，只有突击位能发挥出百分百的机动优势。”
银花树其实没太听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反正就是对青峰很友好嘛，就是不知道九州那边怎么应对了。
她其实对机甲比赛兴趣不大，但是对九州还有他背后的天枢感兴趣，因此便跟着木犀来看比赛。
不过，看着眼前这座被剖开的钢铁废墟，银花树的心中一时间也生出几分好奇和期待——在这样废弃的、幽深的太空废墟里追逐厮杀，确实有种别样的美感。
这场比赛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木犀姐姐，你觉得天枢能撑多久啊？”银花树收回思绪随口问了一句，目光则是扫了眼对面空荡荡的天枢观战席，他们的人还没进来呢。
木犀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停在双方阵容面板上，目光从天枢那一排机甲图标上慢慢滑过，最后停在猎隼酒红色的机甲上。
猎隼。
九州这家伙是真敢在幽灵港拿这玩意儿啊。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说不清是意外还是欣赏。
“不好说。”她最终只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看天枢怎么打了。”
银花树歪了歪头，敏锐地捕捉到木犀语气里那一丝不确定，心里也对天枢在这场比赛的表现多出了一丝期待。她不再追问，只是托着腮，把目光投向了那座悬浮在虚空中的钢铁废墟。
很快，十台机甲同时被传送进了幽灵港的出生舱。
比赛开始进入倒计时。
几乎是同时，正对面的观战席上，天枢的人也传送了进来。
花灵一坐下，便从自己背包里掏出几袋虚拟能量果干，二话不说就拆开吃上了，腮帮子很快鼓得圆圆的。珍珠挨着她，手里举着刚赶制出来的应援牌，坐得端端正正。花池坐在花灵正前方一排，光脑这会儿开着录像模式。
倒计时归零的一刻，整个幽灵港都亮了起来。
花灵立刻把果干袋子往旁边一放，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扒着花池的椅背往前凑：“团长加油！打死他们！”
花池被她晃得录像都抖了，敢怒不敢言地缩了缩脖子，嘴里还念念有词，眼神就没从全息地图上挪开过：“中路悬空桥……青峰果然走的中路……双突击已经过桥了……咱姐的预判真准……”
珍珠也跟着举起应援牌，小声喊了句“团长加油”，喊完自己先红了脸，把牌子往上举了举，遮住了半张脸。
最后一排，黑石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稳住稳住”。旁边的休谟虽然也紧张，但是看起来比他淡定些，没出声，只是看着地图的眼神很是专注。
花灵刚缩回椅子上，目光往对面一瞟，便被观战席另一端的两道身影勾住了。
其中一位穿着绿色的礼服，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周身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场。另一位则穿着浅黄色的裙子，正凑在橄榄树的耳边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往天枢这边的观战席瞟一眼。
“那就是橄榄树大人和银花树大人吗？”花灵小声问珍珠，“看着好有气场啊。”
珍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以前跟橄榄树和银花树都有过几次礼节性的往来，木犀本人比虚拟形象更……更让人不敢说话。”
虽说珍珠是S级雌性，但因为性格的原因，很少摆出身为高阶雌性的架子。比起这两人，看着反倒像是低阶雌性。
花灵吐了吐舌头，觉得两个人都没可爱的珍珠好看，但这话也不能直接说出来，是大不敬的。
她很快把视线收回来，重新投向了战场。
此刻地图上的十台机甲已经全部离开了出生舱，正以不同的路线向幽灵港的核心区域推进。青峰的五台机甲阵型紧凑，像一柄被用力掷出的青矛，直直扎向中路的悬空能量桥。
天枢的五台机甲则截然相反，阵型松散得像是随意洒出去的几枚棋子，各自沿着不同的通道向四周扩散。
银花树盯着天枢那几台机甲看了几秒，下意识皱了皱眉，“木犀姐姐，天枢这是什么阵型啊？”
“怎么感觉……散得乱七八糟的？”虽说她对机甲赛事不感兴趣，但怎么说也是S级雌性，帝国那些年塞给她的战术课也不是白上的。阵型好不好先不说，散成这样的她还真没见过。
木犀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紧紧追着那台红色的猎隼。九州没有走常规的进攻路线，而是在离开出生舱的瞬间就脱离了队伍，一头扎进了底层能源舱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里。
果然。
莱安赛前的预判是对的。
那条路线能见度极低，遍布着废弃的管线、锈蚀的金属栅栏和随机触发的辐射尘遮蔽区，是整张地图里最隐蔽、也最难走的绕后路径。以九州的打法，必然会选择最让人意想不到的路，绕到他们后方去切后排。
木犀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路虽然是猜对了。但猜对和拦住，就是两码事了。自己舰团的这位制空是什么水平，她比谁都清楚。
银花树见她不说话，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台正在管道中无声潜行的红色机甲，好奇道：“那就是九州？”
“嗯。”
“他钻那么黑的地方干什么？”
木犀的视线没有离开猎隼的光点，闻言，扯了扯嘴角：“去捅我们后排。”
幽灵港，底层能源舱，通风管道。
花朝操控着猎隼，在仅容一台轻型机甲通过的狭窄管道里无声滑行。酒红的机身几乎与管道内壁的锈迹融为一体，推进器维持在最低功率，只偶尔喷出一缕极淡的尾焰，推动机身向前漂移。
管道里弥漫着废弃空间站特有的腐朽气味，花朝微微凝眉，群星的虚拟度做得太高，竟然连这种细节都还原得分毫不差。
“猎隼已进入底层通风管道，预计二十五秒后抵达二层实验区后方。”她在团队频道里简短地报了点。
“收到。”霜雨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我和风少爷已经抵达悬空桥南侧入口，正在与青峰双突击对峙。他们还没有发起冲锋，应该在等制空位的视野确认。”
“穿云已就位。”烬的声音带着机械族特有的冷感，从通讯频道里传过来，“三层观测台高位，视野覆盖悬空桥及二层实验区全境。青峰制空目前在室外航道巡逻，暂时没有进入我的射程。”
“织网，二层实验区走廊，陷阱已铺设完毕。”渡川的声音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调子，“蛛网封了四个入口，还有一个通风口没来得及铺。团长，你从哪个管道出来？我给你留个口子。”
“c-7管道，连接实验区后方的废弃观测室。”花朝扫了一眼面前的地图，猎隼的鹰眼已经在管道尽头扫描出了出口周边的所有敌方单位标记，“不用留，全封上。我从观测室的天井出去。”
渡川沉默了一秒，随即应了声“收到”。
c-7管道的出口正对着观测室的天井，而天井上方是三层观测台的底部，正好在逐光的狙击视野覆盖范围内。如果青峰的制空单位试图从室外航道绕过来拦截猎隼，逐光能在对方进入有效射程之前就将其打残或逼退。
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绕后路线，而是从进入地图那一刻就算好的。一环扣着一环，每一步都踩在队友的掩护范围里。
可反过来想，如果逐光那一枪落了空，猎隼卡在那种狭窄区域，就是直接喂到对方制空嘴边的肥肉。
但逐光是谁。
曾经的无双幻神。
他的枪，会空吗？
渡川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猎隼的光点一点点没入管道深处，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位团长不是把生死和人头都攥在自己手里的人。
他是真的敢把命交出去。
渡川在群星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所谓的核心位了。
就拿待在隐海的那段时期来说，队里的王牌突击手，恨不能每一刀都自己砍，每一个人头都攥在自己手里。
制空的高空压制他信不过，辅助的陷阱他嫌多余，连狙击位千里之外的掩护，他都觉得是碍眼的杂音。赢了是他一个人的封神秀，输了，就是四个队友拖了他的后腿。那哪里是团队赛，不过是四个陪衬，围着他一个人打比赛罢了。
后来他被踢出来，当了大半年的独狼，见到的核心位更多了。有的一意孤行，死也要按自己的打法来，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有的倒是会听人说话，可真到了胜负关口，肌肉记忆比脑子快，还是习惯性地把所有压力揽到自己身上。
不是他们不想信队友。是“信任”这两个字，在高端局里太贵了。贵到大多数人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敢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可眼前这个人，从说出“用猎隼当核心”的那一刻起，就压根没打算一个人扛。
绕后路线是霜雨标的，狙击掩护是逐光架的，陷阱是渡川自己铺的。她把命拆成几份，往每个队友手里都塞了一份，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全图最黑也最危险的那条管道。
这不是在打核心位。
这是在养一支队伍。
渡川扯了扯嘴角，轻轻笑了一声。
心里默默把对这位团长的评价又往上提了一档。
此时，悬空能量桥南侧。
第284章 辅助不要了啊
霜雨正驾驶着天陨悬停在中高空，银白的机身在幽灵港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的炮口没有对准桥面上的青峰双突击，而是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锁死了桥面与二层实验区连接处那条狭窄的通道入口。
那个位置是整个悬空桥最窄的咽喉要道，一旦青峰的双突击发起冲锋，必然会经过那里。而那里，也是渡川布下的第一道蛛网的触发点。
应风的追风就守在她侧下方的掩体后面。
黑色的机身线条流畅又充满了攻击性，他的光刃已经出了鞘，雪亮的刃身映着桥面上斑驳的灯光，刃尖微微下垂，是最适合从下往上撩斩的起手式。
“他们怎么还不冲？”应风在团队频道里嘟囔，“我都等得快长蘑菇了。青峰这双突击不是号称全服顶尖的冲脸配合吗？怎么这会儿跟俩乌龟似的缩在桥那边不动弹？”
“他们在等制空的视野。”霜雨的声音很冷静，“幽灵港的悬空桥两侧都是开放式空域，制空单位如果从室外航道绕过来，能从侧面同时打到我们两个。莱安和凯伦不是不敢冲，是在等一个最稳妥的夹击窗口。别急，给他们一点‘我们快要等不住’的假象。”
应风瞬间懂了。
到底是星轨的出身，打过不少战争的兽人。他先是故意操控追风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机身，做了个“焦躁地左右移动”的假动作，随后光刃在手里不耐烦地挽了个花，动作幅度大得像是下一秒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与此同时，霜雨的天陨也“不经意地”往高处拉升了一点，把侧翼暴露给了室外航道的方向。
也是在这时，她的视野边缘，那台纹着青峰舰徽的制空机甲动了。
上钩了。
青峰的团队频道里，制空位的队员声音骤然拔高：“队长！天陨拉升了！侧翼完全暴露！追风也从掩体后面出来了，位置靠前，可以夹击！”
莱安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个正在缓缓拉升的银白光点，又看了看那个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的黑色追风，眉头狠狠一皱。
不对。
霜雨不是一个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选手。他在未来星可是战术核心，也从来没有在开局阶段主动暴露过侧翼。这种行为实在太反常了！
他刚要下命令，让制空直接去试探。
但凯伦已经启动了推进器，追风的引擎在悬空桥的入口处炸开一团青色的尾焰，机身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就冲向了桥面。
“凯伦！等等！”莱安喊了一声，但已经晚了。
凯伦的追风冲出去的瞬间，莱安咬了咬牙，也只能跟上。双突击的配合讲究的就是同步。
如果凯伦冲了他不冲，阵型就会出现致命的断层，反而更危险。两台突击机甲一前一后，推进器的尾焰在悬空桥上拉出两道长长的青红光带，速度快得只在全息地图上留下两道残影。
就是现在。
霜雨的天陨骤然停止了拉升。炮口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重新校准，五发追踪导弹拖着白色的尾迹呼啸而出，精准地封死了悬空桥中段的所有走位节点。
追风和赤霄在地面的速度太快，直接命中几乎不可能。
所以霜雨这几炮，从始至终目的都是为了逼他们改变路线。
凯伦的反应极快，机身一个侧翻躲开了第一枚导弹，紧接着贴着桥面边缘滑行，避开了第二枚和第三枚。但最后两枚导弹封的是他唯一能保持冲锋节奏的走位线。
如果他继续往前冲，就会被导弹逼进桥面左侧的能量屏障区域，护甲值会被持续扣除。
如果他不冲，就必须减速。
凯伦选择了不减速。
他猛拉操作杆，追风机身以近乎扭曲的角度从导弹和能量屏障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过去，护甲值在能量屏障的边缘擦了一下，掉了不到百分之三。
这点损伤对追风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就这？”凯伦嗤笑一声，推进器功率拉到最大，机身再次加速，直扑天陨而来。莱安紧随其后，两人的光刃已经同时出鞘，一左一右封死了天陨的退路——这就是青峰双突击的成名配合，无论对手往哪个方向闪避，都会被另一把光刃迎面劈中。
“少爷。”霜雨的声音在团队频道里响起，只有两个字。
“收到！”
应风的追风从掩体后暴起而出。他没有去拦截凯伦和莱安中的任何一个，而是直接冲向了两人中间那条不到两米宽的缝隙。黑色追风的推进器在桥面上炸开一团暗色的火光，机身以近乎蛮横的姿态插进了凯伦的追风和莱安的赤霄之间，光刃横斩而出，一刀同时逼退了两个人。
凯伦被迫中止了对天陨的锁定，机身一个急刹侧翻，才堪堪避开这一刀。莱安的反应更沉稳，他没有完全后撤，而是借着应风出刀后的短暂僵直，光刃斜劈而下，直取追风的右翼推进器。
应风根本没有收刀回防的意思。
他硬吃了莱安这一刀，追风的右翼装甲被削掉一块，护甲值瞬间掉了百分之十二。火光溅开的同时，他的光刃已经变了向。从横斩翻成上挑，刀尖斜斜切入凯伦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光刃内侧，角度刁得像早就等在那里。
两台追风的光刃在空中相撞，爆开一团刺目的能量火花。
凯伦的机身被这股反冲力震得往后滑了整整两个身位，握着光刃的机械臂都在微微发颤。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群星里，追风这样的突击机甲，力量上限是有固定数值的。因此这一刀能把他逼退到这个地步，根本不是对方追风的力量强于他。
而是这家伙出刀的时机和速度卡得太妙了！
对方就好像早就知道他会从这个角度出刀，提前把刀口摆在那里等着他撞上去！
作为榜上有名的追风大神，便是这一个交手的瞬息间，凯伦就知道了天枢这个突击位的水平。
这不是中规中矩的路人水准。
这家伙是个高手。
屮！
还没等他稳住机身，一道蛛网突然从他脚下的桥面弹射而出，精准地黏住了他的双腿。凯伦的追风瞬间被钉在原地，移动速度直接腰斩。
而旁边的莱安早已反应过来，驾驶着赤霄疾退避开，正打算上前帮助凯伦脱困时，渡川的声音在附近频道里不紧不慢地响起：“冲那么快，你们这是打算自己回出生舱躺一躺呢？还是打算让自家的后排回炉重造？”
闻言，两人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二层实验区的方向。
机甲视野中，一道暗红色的影子正从实验区后方的废弃观测室天井里无声地升了起来。那台机甲的动作太轻、太安静了，像一片被气流托起的羽毛，又像一只在废墟阴影里悄然展翅的隼，停在了阴影和灯光的交界处。
猎隼。
他什么时候绕到那里去的？！
“制空！猎隼在观测室天井！你怎么看视野？！给我拦住——”凯伦的吼声还没说完，团队频道里就传来了制空位队员带着惊恐的声音：“我被架死了！对面的穿云在三层观测台！”
“我刚进射程就被打掉了百分之四十的护甲！队长，你预判的位置是对的，但我根本过不去！现在缩在掩体后面根本出不去！”
完了。
凯伦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两个字。
此时，猎隼已经从天井边缘无声滑出，红色的机身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全部推进力。
引擎发出沉沉的轰鸣声，直接撕开了实验区这片沉闷的空气，几乎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这台猎隼就像一颗被引爆的流星，贴着天花板掠过大半个实验区，眨眼间已经悬在了青峰后排的正上方。
易贝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几乎是本能地按下了织网的自保技能，好几道蛛网同时从机身四周弹射而出，封死了头顶的所有角度。与此同时，他操控机甲猛地往后翻滚，试图拉开距离。
只要拖住，等凯伦和莱安一起回防，猎隼就会被包饺子，他也能得救！
但对方根本没有给他机会。
猎隼的机身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堪称完美的急停。推进器的尾焰在极短的爆发后骤然熄灭，机身借着惯性继续向前滑行的同时，已经侧过了半个身位。
三道蛛网擦着它的胸甲、背甲和左翼边缘掠过，最近的一道距离驾驶舱只有不到半米，但就是这半米，像一道被精确计算过的天堑，全部落空。
易贝的瞳孔里，倒映出猎隼炮口亮起的那一点红光。
“砰。”
一声闷响。
粒子弹从织网胸甲和头部之间的接缝处贯入，精准地击穿了机甲的能源核心。易贝的视野瞬间黑了下去，他愣在驾驶舱里，还保持着握着操作杆的姿势，半天没能动弹一下。
系统冰冷的提示也在这一刻响起：【天枢·猎隼已击落青峰·织网！】
从猎隼出现在天井到易贝被秒，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青峰的团队频道里死寂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易贝没了？！怎么没的？！”制空位的声音都劈了叉，“他不是在b区走廊吗？那个位置有好几条通道六个掩体，怎么会被猎隼贴脸？！”
凯伦没有回答。他的追风刚从渡川的蛛网里挣脱出来，护甲值已经在应风和霜雨的集火下掉到了百分之六十以下。他咬着牙，推进器全开，硬生生从应风的刀锋和霜雨的炮火之间撕开一条路，掉头就往回冲——必须拦住九州，必须拦住他！如果让他再从后排切掉制空，这场就真的不用打了！
但他刚冲出去不到十米，一道蛛网再次从桥面弹出，精准地封住了他的走位线。
渡川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但这一次，谁都听得出里面的嘲讽意味，“你一个突击位冲那么快，是真不把辅助当回事啊。懂不懂什么叫做团队配合？”
“你——！”
与此同时，猎隼已经切进了青峰的后排腹地。
第285章 配合
“霜雨，配合我。”
花朝话音刚落，队伍视野面板上便同时跳出霜雨标出的两个目标。
对面的制空还卡在三层观测台侧面的掩体后，护甲值只剩个位数，位置很明确。另一个是青峰的狙击手回声，一整局没开过枪，花朝冲管道时用鹰眼扫到过他一次，位置只在面板上闪了一下，霜雨已经结合地图把标记补在了b区走廊，猜测对方大概率还蹲在那个区域。
只是青峰的狙击手选了个功能型的【影蝶】，在这场比赛里，明显没有看视野的天陨重要，狙击手暂时可以放一放，花朝打算先收了对面的制空。
青峰的织网刚被她秒掉，复活倒计时还有十多秒，趁这个空档把制空打掉，青峰的空中视野就彻底废了。
至于回防——花朝扫了一眼桥面，凯伦和莱安正被渡川和应风缠着，一时半会抽不开身。她没再多说，霜雨也没有下达其他战术指令。标记给出来的时候，两人想到的是同一个问题。
桥面上，能量桥的金属甲板被炮火震得嗡嗡作响。凯伦和莱安配合着在应风和渡川之间来回拉扯，两台追风光刃交击的火光不断炸开，渡川的蛛网刚铺下去就被赤霄一脚踩断。凯伦知道不能在这耗下去，制空那边随时会掉。
他破开渡川刚补的一道蛛网，正准备往回拉的时候，莱安的声音切进了频道。
“凯伦，听我说。”
凯伦的手已经压在推进器上了，听见这句顿了一下。
莱安的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他的赤霄正被渡川的蛛网黏在桥面中段，移速砍了一半，可他的战术面板已经调出来了。地图上青峰四个人的位置、天枢五个人的位置、以及一个正在倒计时的数字：距离第一波补给舱刷新，还剩不到两分钟。
在幽灵港这个地图上，想知道对方能源核心的位置只有两个办法——高级补给舱，或者把对面团灭。
补给舱刷出来之后会在地图上停三十秒，没人开启到时间就会直接刷走。队伍团灭之后的暴露窗口更短，只有十秒。也就是说，青峰不管死多少人，只要还剩一个人在场上，在保证天枢不抢到高级补给舱的情况下，能源核心就还能藏住。他们就还有胜利的机会！
莱安作为战术核心也作为队长，不能让队伍在补给舱刷新之前再掉人了。
“回声。”莱安的声音在队伍频道里再次响起，“报位置。”
“b区走廊，第二个岔口。”回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低音磁性，“渡川在能源舱那边铺满了蛛网和炸弹，我过不去。”
影蝶这个机种，是狙击位里的功能型机种。
主系统带光学迷彩，启动后机身折射率与背景同步，雷达信号压到最低，缺点是开火瞬间迷彩自动解除。
副技能是机械蝶投影，能在掩体间弹射一枚仿自身热源信号的立体影像，诱骗敌方开火，本体同时转移位置，但投影脆弱到一阵稍大的爆炸余波都能把它吹散。这台机甲的血量比穿云还薄，穿甲能力也一般，唯一的优点就是能藏——在幽灵港这种遍地掩体的图里，一个会玩的影蝶能让对面的制空和突击整局都在找他的位置。
不过，如果场上有猎隼这样的机种，就是例外了。
猎隼就是为了猎杀这样具有隐身功能的机种而存在的。
不过莱安记得猎隼的鹰眼已经用过了，接下来这个机会必须要抓住！
“不用过来。往后退，退到c区货梯井。”莱安说，“货梯井的通风管道能绕到三层观测台背面，走那条路，避开天枢的蛛网。到了之后别急着开枪，等我信号。”
凯伦这时在频道里插了一句：“什么意思？你要我怎么办？”
“你的护甲还有多少？”
“……不到四十。”
“够了。”莱安说，“咱们打不赢对面这两个家伙，太难缠了。”
凯伦对此没吭声。
几轮交手，他都是费了很大的劲才堪堪躲开对面那台追风的攻击，正面上他确实被压了，这点没得争。对面那家伙的攻击习惯带着点军部的影子，估计现实里还是个厉害的兽人且必定接触过不少机甲，经验和反应能力都比他高了一截。
群星里都说幻神之间亦有差距，这话不好听，但的确也是真的。
“你只需要牵制住对面的追风和织网。两个人被你吸引注意力的一秒，我就能直接脱困。我走之后没人能支援你，你大概撑不过几秒就会死。但在你死之前，回声会帮制空脱离对面穿云的狙击范围。制空往下坠，回声往后撤，我往维修管道走。用你一条命，换我们三个人活。”
凯伦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低地笑了声：“行。”
他不再多问，把剩下的推进力全压在引擎上。青色的尾焰在悬空桥上炸开，追风的机身拉出一条极陡的弧线，整个人以近乎自毁的速度撞了出去。
他知道莱安一定能抓住时机脱身，而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冲上去！
应风正打在兴头上，抬眼就看见青峰的追风闷头撞过来，光刃举过头顶，架势活像一头被逼急了的野兽。
这一刀来得很猛，但也来得很蠢。
应风侧身让开第一刀，右翼被刀锋擦过，刮出一道浅痕。凯伦第二刀紧跟着劈下来，追风的地面缠斗确实强，两刀之间几乎没有衔接缝隙。应风抬臂格挡，推进器在身后点了一下，往后滑了半个身位，光刃迎面劈回去。
就在光刃即将撞上的前一刻，他视野边缘的一个光点动了。
渡川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莱安的动作，他驾驶着织网，修长的机械臂黏在桥上快速移动，但是作为脆皮辅助，不可能真的蠢到去拦住一个赤霄，只是打算看看远程丢蛛网能不能拦下对方。赤霄比追风地面的打击力更强，虽然机动性不如追风，但是近面战斗的统治力也不弱！
可不想刚移动了几米，背后突然传来破风声。渡川一惊，下意识闪避，但比他更快的是自家追风的格挡！
哐——
双刃相撞，火光溅开。
渡川愣了一瞬，手上没停，机械臂已经往地面铺开一道新的黏网，“得拦住那家伙。”
应风在频道里淡淡嗯了一声。他手腕一转，光刃架住凯伦劈下来的刀锋，刃口交错间擦出一串火星。就着这股反冲力，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凯伦机甲的身影，扫向赤霄消失的方向。黑色追风的引擎骤然轰鸣，推进器拉到最高，仿佛下一秒就要追过去撕咬。
凯伦根本没给他们追的机会。
他的护甲值不到四十，推进器已经在刚才的缠斗里过载冒了红，但他还是把唯一一面能量盾开了。
热能融掉脚底的蛛网，挣脱的瞬间凯伦没有选择撤，反而直接撞了上去。
光刃横架，硬生生卡在了对面冲刺路线的前方半米，两股推进力对撞的冲击波把桥面上残留的蛛网碎片全掀了起来。
“往哪看呢。”凯伦的声音在附近频道里响起来，带着明晃晃的笑，“你们的对手是我。”
应风被迫接战，两台追风在悬空桥上再次对撞，光刃交击的能量火花在昏暗的灯光下爆开，脆响沿着桥面传出很远。
与此同时，莱安的赤霄已经退到了悬空桥的尽头。
他没有往出生点跑，很快便拐进了一条极其狭窄的维修管道。入口藏在一堆废弃货柜后面，不是在这张图上打过上百场的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赤霄的机身没入管道深处，引擎声在狭窄的金属壁之间逐渐沉下去。他低头扫了一眼地图。
凯伦正在桥上跟应风死磕，护甲值快见底了。制空还在掩体后面，天枢穿云的狙击线压得他一步都不敢动。
回声刚进入c区货梯井的通风管道，还有十几秒才能到位。
他的队伍正踩在崩盘的边缘。
但他还活着。
莱安在团队频道里只说了一句话：“伯克利，再撑十秒。”
伯克利没有回话。
他的护甲值只剩百分之八，掩体在对面连续狙射下正在崩裂，碎片一片片往下掉，他连分神的心思都没有。天枢那台穿云钉在三层观测台上，像一杆从一开始就焊死在那里的狙击炮，每次他试图从掩体后面探出枪口，对方的穿甲弹就精准地落在前方半米。
看起来像是打偏了，实际上只是对方的警告。后来伯克利赌了一口气，开护盾硬往外顶，结果对面穿云连护盾边角露出来的那一丝弧度都预判到了，又一枪把他逼回掩体后面。
护盾的能量槽已经见底，再开不出来了。
一想到出去就有一个黑漆漆的炮口直对着自己，伯克利就感到头皮发麻。至于他一个制空为什么会窝在地面找掩体？
就是被对面那个穿云硬生生逼下来的！推进器刚点起来，子弹擦着头顶飞过去！再试，又一发敲在脚底，差点把推进器打废。
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敢动过。
制空被地面单位当移动靶打，说出去都没人信。但刚才那几十秒，他就是那个靶子！
太恐怖了。这是人该有的预判和命中率吗？
“队长，已到位。”回声的声音终于从通风管道深处传上来。
莱安正在维修管道里疾速穿行，听见这句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开枪。”
话音落下，伯克利便听到了那道让他心脏也跟着剧烈跳动起来的枪声。
枪声从三层观测台背面彻底炸开。
回声的影蝶从通风管道出口探出半个机身，扣下了本场第一次扳机。穿甲弹精准地砸在逐光藏身的观测台边缘，金属碎片溅开，逐光的枪口在那一瞬间偏了不到半寸。
这一枪没有命中，但逐光的身位被逼得往外侧移了一步。
“就是现在！往下坠！”
莱安的吼声在频道里炸开。
第286章 幽灵事件
伯克利几乎是把自己从掩体后面扔出去的。
天陨银青色的机身贴着能量屏障往下俯冲，几乎是同时，逐光的穿甲弹擦着他的机顶飞过，在能量屏障上炸开一串火花。
护甲值在屏障边缘被刮得疯狂往下掉，从百分之八掉到百分之五，再到百分之三，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下坠期间，风压在机身上呜呜作响，整个人被颠得心跳快要冲出嗓子眼。
坠到悬空桥正下方那截废弃装卸轨道的时候，护甲值只剩最后一丝，能量屏障的间隙从他头顶掠过，遮住了大半条航道的狙击视野。他总算从那条可怕的狙击线上挣脱出来了！
回声在开完第一枪后没有恋战。
他几乎是开着机械蝶过来的，在对方逐光一枪落下时，就已经往通风管道深处退。
而此时，逐光的反击在零点几秒后落在他刚才藏身的位置，击碎了他留下的机械蝶化作的投影。
如果他慢了半步，自己已经被打穿。
回声退进通风管道深处，喘了一声：“队长，注意对面猎隼的位置。”
与此同时，悬空桥上，凯伦的追风在应风最后一刀斩下之前，护甲值归零。白光闪过。
【天枢·追风已击落青峰·追风！】
凯伦在频道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靠，真的尽力了。”
此时，莱安的赤霄已经冲到了装卸轨道。
他远远看见伯克利的天陨正沿着轨道往腹地撤，刚想开口让他等等，就看见前方通道口闪了一下——
是一道红色的机甲推进器的尾焰。
猎隼！
花朝从通道口切进来的角度极其刁钻，轨道不算宽，但她的猎隼在狭窄空间里灵活得像是回了家。伯克利在看到猎隼出现在眼前的一刻，刚松的那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但他的反应已经够快了，几乎靠着本能浮空，能量炮照着前方就轰了出去！
管他看不看得清，先封走位再说。
轨道里直接炸开一连串追踪炮火，但对方根本没有减速。猎隼在炮弹之间躲得游刃有余，像一只贴着海浪飞行的海鸟，每一发都擦着机身边缘过去。
太快了。
伯克利脑子里刚冒出“糟了”两个字，猎隼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光刃帅气落下来。
“砰——”
一道能量盾横在伯克利面前，赤红色的光刃劈在盾面上，震得周围的金属壁嗡嗡响。
莱安的声音从机甲里传出，气息还没喘匀：“好在，我来得及时。”
伯克利从没觉得自家队长的声音这么让人安心过。
“走！”莱安顶住盾，另一只机械臂拉出光刃，赤红的刀锋横在身前。
赤霄的机动性不如追风，但在地面，重型机甲对任何轻型单位都有绝对的压制力！
他一个盾击往前压，花朝没有硬接，驾驶着猎隼往后疾退。
但莱安咬得很紧，赤霄的每一步踩在轨道甲板上都带着沉闷的回响，盾面始终卡在猎隼和伯克利之间，逼得花朝不断后退。
花朝眉头一挑。这种步步紧逼的压制力，跟自己打低端局的排位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机甲之间的克制关系在高端局里被这些大神玩到了极致，赤霄对于猎隼确实有足够强的压制力！以猎隼的火力，短时间内是破不了对方的防御的！
但猎隼从来不是打正面的机种。
花朝借着赤霄下一记盾击的间隙，推进器点了一下，机身侧翻，从莱安的攻击死角里钻了出去。莱安一刀劈空，立刻回身再压，但花朝已经拉开了距离。她不跟他打，她就想溜他。
猎隼在轨道里左翻右绕，莱安的护甲值在追击中不断被这只狡猾的隼蹭掉。
每次他以为把猎隼逼到了死角，可对方总能擦着他的刀锋钻出去，顺便在赤霄的装甲上划一道浅痕。虽然每次只掉一点血，但架不住他像蚊子一样叮个不停。
此时，团队频道里，霜雨的声音切进来：“团长，需要帮忙吗？”
花朝扫了一眼视野面板。
青峰的凯伦已经复活，正在往轨道这边赶。补给舱的刷新倒计时也在跳。
“不用管我，我能走。”她避过赤霄一记横斩，“补给舱马上刷新，所有人留意制空的视野标。”
渡川接道：“这张图补给舱刷新在生活区和能源舱的概率很大。我们要不要赌一手？”
“那就往这两个地方集合。逐光换位，去观测台。”
花朝没有犹豫，下完指令的同时，猎隼从一个管道出口拉升出去，推进器拉到最大，酒红色的机身直直冲向半空。
刚复活的凯伦正好从侧面赶过来，看见猎隼就这么从头顶掠过去，心里憋了一整局的火全涌上来了。他踩住旁边一个废弃的装卸架，借力往上跃起，光刃自下而上挥出，刀锋几乎贴到猎隼的腿部。
花朝对着脚下直接一炮，借爆炸的反冲力往上翻了一个身位。追风的光刃擦着她的脚底挥空。凯伦滞空能量耗尽，落到地面，看着远去的猎隼咬紧了牙：“靠，差一点。”
莱安停在他身边，语气说不上是庆幸还是沮丧：“这条通道再长一点，我能被他送回出生舱。”
简直被拉扯麻了。如果是更开阔的区域，他估计能死得更快！
这九州，什么反应能力啊！
花朝在半空中翻了半圈，往队伍集合的方向飞去，顺便在频道里感慨了一句：“真险啊。”
不得不承认，青峰这个舰团能排到全服前二十名确实有些本事。就战术决断和团队配合来说，在群星里也算数一数二的存在了。和这样的对手打，才能真正看出他们天枢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打磨的。
花朝回到队伍的时候，战场上忽然安静了下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停战，两边都在等同一个东西。
补给舱刷新的倒计时很快跳到零。
六个光点在地图上同时亮起。
几乎是同一个瞬间，所有人都动了。
莱安的赤霄很快落在了四层能源舱一个普通补给舱正上方。
他探出机械臂，舱门滑开，淡绿色的光芒涌出。
是普通的补给舱，可以回复选手的护甲值和能源。他顾不上看回复了多少，目光死死盯着地图。
高级补给舱的位置也在这一刻被标记出来——在生活区，坐标（72，31）。
而那个位置附近，三个天枢的光标正在移动。
莱安心里一沉，面色瞬间有些难看。他预判错了！他以为天枢会优先卡实验区，结果他们提前往生活区集结了。
不能让他们拿到高级补给舱！
莱安极快在频道里道：“回声，你坐标（155，79）那个位置有一个陷阱补给舱，直接开！”
回声没有丝毫犹豫。
驾驶着影蝶直接脱离了隐身状态，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那个精准坐标。
机械臂探出，舱门很快滑开，这一次没有任何光芒涌出。
而在舱门滑开的同时，一道沉闷的嗡鸣声从整个幽灵港的最深处不断翻涌了上来，像是什么很古老的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被敲响了。
通道走廊的灯光在这瞬间全部熄灭，整片区域被主脑强制切断了光源。
黑暗中，无数道模糊的影子从幽灵港的每一道缝隙里缓慢渗了出来。
它们周身泛着极淡的暗紫色微光，轮廓看起来像是不同类型的机甲又像是其他奇怪的生物，偶尔会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尖细声响。
花朝坐在机甲里，看着眼前这群机甲幽灵，表情有些微妙。
说是机甲，但又不太像机甲。
有的头长在胸口，有的胳膊比腿还长，关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移动轨迹轻飘飘的，完全不符合她所知的任何机型。
这些幽灵出现之后，有些倒悬在天花板上，有些趴在管道外壁上，有些像是被拦腰截断，只剩下半截躯干在空气里缓慢飘浮。
要说是什么幽灵。
其实，倒更像是这座空间站在星历174年那一天死去的记忆碎片，被群星的主脑从废墟深处重新挖出来，塞进了这些扭曲的轮廓里。
【提示：幽灵事件触发。】
【该事件中本区域内所有机甲感应器将受到干扰，持续四十秒。注意：幽灵残影不会对机甲造成实际伤害，但会扭曲感应器数据。事件期间友方识别信号也将失效，所有单位在感应器上统一标记为未知。选手请自行辨别真伪，谨慎行动。】
花朝面前属于鹰眼技能的独立小屏幕已经被雪花覆盖。
原本标识着队友位置的蓝色光标和敌方位置的红色光标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灰色未知标记——每一个都在跳动，每一个都不分敌我。
“这些什么东西啊！”风少爷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我身边全是红点！不对，是灰点！”
“别乱开枪！”渡川立刻喊，“友军识别失效了！这时候打到自己人不是开玩笑的！”
也就是说，在这四十秒内，大家射出的每一发子弹、挥出的每一刀，都有可能落在自己人身上。
频道里一片死寂。
而在空间站的另一端，莱安看着自己屏幕上同样的灰色标记，神色冷静地握紧了机甲的操控杆。
四十秒。
足够发生任何事了。
第287章 请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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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青峰的反攻
群星舰团赛的大部分地图都很适合突击，而幽灵港这个地图，对于青峰来说可以算是主场。
往年的比赛里，可以看出这支队伍对这个地图的理解很是透彻，似乎每一条管道、每一处掩体、每一个拐角，全队都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摸过去。
在明确了高级补给舱位置，但错过了抢夺时机或者判断失误的情况下，青峰的备用方案就是主动触发陷阱补给舱，用幽灵事件或范围爆炸来拖住对手的节奏，为队伍争取时间窗口。
而这张地图补给舱每次刷新六个，除却一个高级补给舱外，只有两个是普通补给，剩下的全是陷阱。
莱安在四层能源舱开了一个普通补给，与此同时易贝在另一个方向也确认了自己开出的那个是普通舱，于是整个队伍的信息获取完毕，自己队伍现在离高级补给舱太远，为了避免能源核心暴露，莱安便果断让回声开了那个陷阱补给舱。
至于触发的是幽灵事件还是爆炸，这谁都无法预料。但不管是什么结果，青峰在打这个地图前，自然都有相对应的战术方案。
幽灵事件一开，所有人的机甲感应器直接被干扰，失去了对地图的判断和大部分视野。而整个事件中，持续时间到了中段时，连团队频道都会短暂的断掉。
届时整个队伍交换不了信息，视野和沟通两样都被废掉。
但青峰肯定是不怕这个。
他们打这张图早就打到哪怕脑子里没有地图，凭着肌肉记忆和一些细微动静也能摸到想去的位置。团队频道失效？没关系。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去哪个位置，该找哪个队友，该封哪条路线。
莱安在触发陷阱舱的同时就已经在全队频道下达了围剿指令。
所有青峰成员都在往生活区方向快速移动。
而幽灵事件触发时，天枢有三个光标在生活区——猎隼、追风、织网。
其余两个，逐光在观测台，天陨悬停在中高空。
在青峰看来，这是一个极好的围剿窗口。天枢有三个人被隔离在生活区核心，只要能在幽灵事件结束前利用人数优势打掉一个点，哪怕最终抢不到高级补给舱也能重新夺回主动权。甚至如果能打出一波漂亮的团灭，核心位置就直接暴露。
打不掉也能拖住天枢的节奏，等第二波补给舱刷新。
彼时，天枢队伍频道。
霜雨先开口：“青峰在这张图上的历史胜率很高。”
花朝的手指在操作杆上敲了敲：“他们这个队伍应该花了不少心思研究比赛地图。估计就算丢了地图也能很快包围过来。不过话说回来，青峰这个队长确实果断。”
“爆炸和幽灵都是四十秒，看来他们攒了不少战术套路。”霜雨的天陨悬停在半空，屏幕里一片雪花。
再过片刻连团队频道都会断开，而这点在地图随机到幽灵港的时候他们就考虑到了，所以才会提前让逐光上了观测台，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
现在制空受事件影响迟早要落地，能继续看视野的，队伍里只剩下穿云了。
花朝对烬道：“交给你了，逐光。”
烬温和地应了一声。他把狙击在观测台上架稳，手指划过自己机甲的操作面板，飞快地敲了一串指令。
改装的进度条从零开始跳。
渡川此时在频道里问了一句：“这是打算做什么？狙击的雷达和感应在这种情况下也会失效吧？”
逐光等待界面加载时耐心解释道：“机械族有15%的改装加成，也是唯一被允许在正式比赛里改动一些机械小配件和参数的种族。机甲模块的接口是标准化的，不像常规机甲那样焊死在主系统上。我现在打算给狙击镜多加一套独立的光谱协议，针对这张地图单独切换，直接改成热源追踪。需要十秒。”
渡川知道机械种可以临时改造，只要不触及核心参数。但这种改装协议他记得是需要手动写的，虽然是游戏，但是也要求玩家懂机械原理，不是他们从系统里调个预制方案就行的。
不然机械种玩家那么多，也没见几个人在高端赛事上打出个名头。
“现写？”他的表情有点微妙。
逐光说：“很快。”
渡川扯了扯嘴角，没再问了。他大概知道这位无双幻神的含金量在哪了。
霜雨的声音也从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少见的感慨：“真厉害啊。”
几人说话的功夫，花朝操控着猎隼，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一面塌了半边的宿舍墙后面。生活区是当年科研人员住的地方，走廊两边全是废弃的宿舍，翻倒的铁架床堵了半条路，墙上还挂着泛黄的白大褂，被风吹得晃来晃去，跟幽灵残影混在一起，分不清真假。
墙根下挤着好几道幽灵残影，在发出一种她听不太懂的滋滋声，像一段被反复磨损的旧录音，残破得只剩几个零碎的音节。
花朝本来没在意，握着操控杆准备回防，可就在这时，那堆滋滋声里突然飘出几句清晰的话。
“……反应堆失控……不是事故……是有人在核心里放了东西……”
是个很年轻的声音，语速很快，咬字却很清晰。像是拼命在保持冷静。
“……我们都被骗了……让他们别放弃……星植……”
团队频道安静了片刻。霜雨的声音先响起来：“别害怕，这只是群星的彩蛋，没有真的幽灵。”
渡川笑了一声，说不清什么意味：“副团长，你这冷笑话比幽灵还吓人。”
花朝也弯了一下嘴角：“或许是担心我害怕呢。”
应风哼了一声，想切私人频道给花朝发消息，结果发现发不出去。幽灵事件似乎快要进入中段了，感应器干扰还在持续，团队频道的信号也开始断断续续了。
这时，烬的声音再次在频道里响起。
他的穿云已经重新架好了狙击镜，光谱重载完成，黑暗里那几个移动的热源轮廓在他面前清晰了不止一倍。但友军识别信号还没恢复，所有热源在狙击镜上都是同一个颜色，分不清谁是谁。
可他记忆力不差甚至可以说是过目不忘，幽灵事件触发前他最后一眼扫过地图，把每个人的位置都刻在了脑子里。
“青峰摸过来了。”他说，“追风和织网在b区走廊出口，赤霄和影蝶走的是货运电梯井，天陨位置还需要确认。”
“少爷，你两点钟方向是渡川。别砍。”
应风的追风正举着光刃往那个方向摸，他刚才听到了细微的动静。
烬的话让他立刻收刀了。
借着幽灵残影身上的暗紫色微光扫过去，果然，渡川的织网正缩在一个管道接口后面，修长的蜘蛛腿收得紧紧的，生怕被自己人误伤。两人在黑暗里无声地对视了一秒，应风悻悻地把光刃收回鞘里。
“霜雨，你正下方，废弃装卸轨道，有热源移动。”
霜雨的天陨悬停在半空，听见这句微微偏了一下机身的朝向。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幽灵事件触发前最后一眼看到的几个光标位置：“应该是青峰的天陨，我记得他就在那个方向。他往生活区这边来了，应该是想跟莱安他们汇合。”
“他们想趁机打人数差。”花朝说。
“三打五，他们确实有优势。”霜雨语气冷静，“但我们现在也有视野。”
青峰大概没料到这一步。他们可能算准了幽灵事件里所有人的感应器和团队频道都会废掉，却没算到天枢这边有一个能在五秒内手动改写狙击镜感光协议的机械种玩家。
“时间不多，团队频道很快会断。”烬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都听我说。”
“追风进生活区了。辅助跟在他身后，在铺网封侧路。赤霄很快到，对面制空在等他。”
花朝的猎隼贴着墙根无声滑行，黑暗里猎隼的机身几乎和幽灵残影融为一体。根据烬在高处的视野，凯伦的追风正在往渡川藏身的管道接口方向摸，显然是想先切掉后排最脆的那个点。
“渡川，追风往你那边去了。”
“明白。”渡川缩在管道接口后面没动，几只机械腿悄无声息地调整了支撑角度，在地面铺开两道新的蛛网。
烬扫了一眼时间，说了最后一句：“视野和支援交给我。我的子弹不会碰你们，如果擦过你们脚边，那就是队友的信号。”
语落，团队频道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也是在这时，凯伦终于抵达了生活核心区，正从走廊拐角冲出来，光刃握在手里在扭曲的光影之间直接冲向了渡川。
他对这张图太熟了，熟到能在黑暗里数出每一步踩在哪块甲板上。管道接口就在正前方不到五米，那个辅助应该还缩在那里。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底突然一黏，移速顿时受了影响。
凯伦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这道蛛网是新的，黏糊糊的触感还很新鲜，不是幽灵事件前铺的那批。对方怎么知道他会走这条路？还刚好在他来的时候补了网？
他刚想挥刃斩断蛛网，黑暗里突然刮起一阵风。应风的追风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从旁边的门里冲了出来，光刃带着破空声，直直劈向他的肩膀。
幽灵残影的微光短暂照亮了两台追风的轮廓，光刃撞在一起，“哐”的一声巨响，火花在黑暗里炸开，震得凯伦手臂发麻。
对面这家伙的打法跟他完全不一样，根本没有多余的花招，每一刀都直奔机甲要害，带着军部特有的干脆利落，招招都逼着他硬接。
几个回合下来，凯伦的护甲值又掉了大半。
在高端赛事上，他是真的很少遇见这种水平的对手！
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神人？！
第289章 优势？
易贝在后面看得清楚。
他没有急着铺网，先放出两个假蛛网落向应风左右两侧。渡川果然上当，立刻在对应位置补了黏网。
趁着渡川抬手的间隙，易贝预判了他的位置，一道高黏性强化的蛛网悄无声息地射出去，精准缠住了织网的左前腿。
渡川没慌，先给自己套了层蛛网防护，打算慢慢解掉腿上的蛛网。
凯伦这时已经挣脱了脚下的束缚，一个突进冲到应风面前，光刃横扫逼得应风后退两步。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这次凯伦换了打法，不再硬拼，借着走廊两边废弃宿舍的门框反复拉扯，时不时从门缝里捅出一刀，打得应风火冒三丈，却始终差一步追不上。
霜雨的导弹这时才落下来，精准炸在凯伦和应风之间的消防管道上。滚烫的热水混着金属碎片劈头盖脸砸下，两人各自后撤躲避，纠缠的节奏被强行打断。
易贝趁乱往后翻滚，刚想重新铺网，一发穿甲弹破空而来。他在幽灵事件里早就把听力绷到了极限，能在杂乱的滋滋声和残影尖啸里分辨出子弹的破风声，几乎是本能地往自己身上套了层蜘蛛护盾。
子弹擦着护盾边缘掠过，落在他脚边半米的地方，溅起的金属碎片打掉了他几点护甲值。
易贝吓出一身冷汗。
巧合吗？
又是这种脚边半米的落点。每次他准备铺网、准备转移、准备给凯伦补掩护的时候，这发子弹就来了。不早不晚，正好卡在他下一个动作发力的前一秒。他看着甲板上还在冒烟的弹痕，眉头凝了起来，渐渐意识到不对劲！
可火光纷飞的赛场，没有机会让他再思考下去。
他必须转移位置了！
对面制空的导弹快到了。
霜雨第一枚导弹落了空，立刻调整角度，第二枚直奔易贝的藏身处。可没想到导弹刚飞到一半，走廊中央突然亮起一道淡蓝色光幕。
【系统提示：重力异常区已刷新，覆盖区域：b区走廊中段】。
导弹轨迹瞬间被重力场扭曲，歪歪斜斜砸在天花板上。
凯伦眼睛一亮，双脚猛蹬甲板，借着低重力环境直接跃起两米多高，踩着上面的废墟从应风头顶翻了过去，光刃自上而下劈向渡川。渡川的左前腿还缠着蛛网，根本躲不开。应风在凯伦跃起的同一刻就转身了，他看不清，但听到了破风声——不是冲他来的，是冲他身后的辅助。
应风几乎没有犹豫，扑过去就用后背硬接了那一刀。
“哐”的一声，追风的后背装甲被劈开一道深痕，护甲值瞬间掉了近半。
渡川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追风，听着那一声巨响，瞳孔骤然一缩。他没有急着解腿上的网，反而在这一刻将手速拉到极致，把所有蛛丝都射向天花板，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凯伦刚落地，就被从天而降的蛛网罩住了上半身，整个机体被裹在半透明的蛛丝里，直接动弹不得。
花朝在生活区另一端听到了这声响，不知道是谁受了伤。但她没有余力去支援，此时正拦着刚从货运电梯井撞进来的莱安，伯克利的天陨紧跟在后。
莱安的赤霄是重型突击机甲，盾击的冲击力足以把猎隼撞成碎片。花朝不能硬接，推进器轻轻一点，机身侧翻，从他的盾边擦了过去，光刃反手一划，在赤霄的左臂上留下了一道深痕。
莱安转身再劈，她已经翻到了他头顶，光刃对着动力核心刺下去。
莱安连忙抬盾格挡，可花朝这一刀是虚招，刺到一半突然变向，一刀打在他背后的推进翼上。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缠斗起来，莱安的每一击都势大力沉，但连猎隼的衣角都碰不到。猎隼像一只灵活的燕子，在他身边飞来飞去，时不时在他的机甲上划一道浅痕。
可莱安也不是吃素的，况且身后还有个伯克利！
他对这张图的地形了如指掌，打着打着突然往后退了两步，一拳砸在了脚下的地板上。
“轰隆——”年久失修的金属地板瞬间裂开一个大洞。
花朝刚好踩在裂缝边缘，脚下一滑，整台机甲往下坠。她反应极快，光刃插进旁边墙壁，借反冲力往上一跃，险险冲了上来。就这两秒，莱安已经撞到面前，盾击狠狠砸在猎隼的护盾上。
“砰”的一声，护盾布满裂纹，护甲值就差一丝便能见底，花朝被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干得漂亮队长！”
紧随过来的伯克利在光影中看到这一幕，兴奋得声音都变了，他推进器拉到最大，光刃直指猎隼的驾驶舱——他终于能摸到这个遛了他们一整局的猎隼了！
可就在这时，一声枪响从头顶破空而至。
伯克利刚追两步就被迫停止了追击，他瞳孔骤缩，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子弹已经打在他推进器排口正上方，护甲值掉了一截，前压的势头被硬生生截断。
花朝在他被子弹击中的同一刻就调整了推进器角度，借着散开的幽灵残影掩护掠出半个弧形，出现在伯克利侧面，配合烬的第二发子弹直接完成收割。
【天枢·猎隼已击落青峰?天陨】
系统播报响起的瞬间，莱安脸色沉了下来。优势在几秒内直接逆转成了劣势，不能再打了。
他一刀逼退花朝，转身就往走廊尽头撤。回声立刻从高台跳下来，紧跟在他身后。
就在这时，黑暗中又响起一声枪响。
这一次，子弹精准地落在凯伦脚边，距离他的脚尖不到半米。
凯伦下意识低头。
狙击带有光效的子弹正陷在甲板中，微微散着烟雾。这个突如其来的子弹，让凯伦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频道断了之后，每一次子弹落点，都恰好卡在他们青峰战术衔接的薄弱环节上。这绝不是巧合。有人在频道断开后的寂静里，用弹道做标记，把天枢剩下的四个人串成了一张网。
应风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借着烬的子弹给出的信号，从侧面切入，光刃横斩封住凯伦的退路。渡川在同一时刻挣脱了蛛网的束缚，重新铺开黏着陷阱，封死凯伦所有闪避角度。
霜雨的导弹再次从半空压下来，三人合围，凯伦的护甲值在几秒内被压到极限。
白光闪过。
【天枢·追风已击落青峰·追风】
易贝正在往货运电梯井方向撤。蛛网护盾还在冷却，左腿的机械关节被碎片打出了细微损伤，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的位置太危险，对方那个穿云随时会拿他开刀。让回声反压制也不可能——幽灵事件里所有常规狙击的感应器全废，天枢这个穿云却还能开枪，说明对方手里有某种绕过干扰的手段。
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现在没空细想。跑不跑得掉另说，反正先跑！
刚拐过走廊拐角，头顶废墟的缝隙里就传来天陨追踪炮的预热声。易贝想躲，可与此同时，穿云的穿甲弹已经从观测台破空而下，精准命中他后背的推进器接口。双重夹击下，护甲值瞬间清零。
【天枢·穿云已击落青峰·织网】
场上只剩莱安和回声。
莱安在撤退途中回头看了一眼易贝的白光，脚步顿了半拍。回声跟在他身后，影蝶的迷彩已经重新启动，机身半透明地融在幽灵残影里，正快速往货运电梯井方向退。
莱安没有犹豫，赤霄推进器点了一下，横在了岔路口。
身后是正在消散的白光，前方是天枢压上来的阵型，他把光刃一横，直接用机身堵死了通道入口。
没说一个字。
但回声在黑暗里听到了那声推进器的闷响。
他知道莱安的意思——活下去！
回声不再犹豫，也没有再回头。
影蝶的推进器在黑暗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往货运电梯井深处滑去。
此时，又一发子弹从观测台落下，精准打在莱安脚边半米的位置。子弹冒着微光，直直指向赤霄的藏身处。
信号已经给了。
霜雨的导弹封住了岔路口的正面，渡川的蛛网铺满了侧面通道，花朝的猎隼从后方绕出，烬的穿云锁死了高空。
四个方向同时压上，莱安顶着赤霄仅剩的护甲值硬接了霜雨一发导弹，盾牌碎裂的同时反手一刀逼退渡川，但应风已经从侧面切入，一刀贯穿赤霄的驾驶舱。
【天枢·追风已击落青峰·赤霄】
莱安阵亡的瞬间，系统弹出提示：青峰存活队员仅剩一人。
只要再拿下回声，青峰全员团灭，能源核心的位置就会直接暴露。
此刻，货运电梯井深处一片漆黑。
第290章 零封
回声的影蝶正贴着墙壁赶路，迷彩已经拉到最大功率，热源信号降到了最低。电梯井的维修通道只有一条出口，烬的狙击镜已经锁死了那个方向，渡川的蛛网正在往电梯井深处蔓延。
回声知道自己的位置迟早会暴露，但他还在往深处退，没有放弃。
他只要多活一秒，能源核心就能多藏一秒。
大家也能复活！
到时候还能再战斗！
可这时，花朝的猎隼已经从岔路口折返，顺着电梯井的通道往下追。
如果不是烬一直在高空用狙击镜追着他的热源轮廓，她已经跟丢了。影蝶的潜行能力在这种环境下确实棘手，没有烬，青峰这一波说不定真能拖到翻盘。
穿甲弹从观测台落下，精准打在回声前方半米的管道壁上，溅起的金属碎片逼得他不得不侧身闪避。这一侧身，迷彩的折射角度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偏差，影蝶的半透明轮廓在黑暗里短暂地现了形。
花朝也是这个瞬间看到了。
猎隼的推进器在狭窄的电梯井里炸开一团火光，她几乎是贴着管道壁俯冲下去的。回声在迷彩恢复的瞬间转过身，看见这台机甲从头顶压下来的同时，炮口已经对准了他的驾驶舱。
他没有举手投降。影蝶的光学迷彩在开火瞬间自动解除，他扣下了本场最后一次扳机。子弹擦着猎隼的左翼飞过，花朝侧身避开的同一秒，光刃闪过红芒。
【天枢·猎隼已击落青峰·影蝶】
【青峰全员阵亡。能源核心位置暴露，持续时间十秒。】
花朝的猎隼从电梯井深处拉升而起，越过走廊里还在消散的白光，直奔青峰出生点。
E-1号能源舱的一个不起眼的玻璃舱里，那块伪装的能源模块在标记下轮廓清晰可见。此时幽灵事件刚好结束，灯光重新亮起，花朝冲到舱前，炮口对准，扣下扳机。
能源核心炸开一团淡蓝色光芒，整座幽灵港的灯光同时闪了一下。
刚出复活点的伯克利看到系统提示，冲出去的机甲猛地一顿，身后推进器的火焰渐渐熄灭。
【能源核心已被摧毁。】
【天枢获得本场模拟赛胜利。】
观战席上沉寂了片刻，然后花灵直接从后排蹦了起来，抓住珍珠的胳膊一阵猛摇：“赢了赢了！咱们赢了青峰！”
珍珠被晃得应援牌都快拿不稳，也开心地笑出了声，这次是真的忘了遮脸。
花池把录像关掉，嘴角压了半天没压住，起身挥拳：“太帅了！团长，副团长！大家都好帅！”
黑石攥了半场的拳头终于松开，和旁边的休谟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一下对方的后背。天枢的第一次模拟赛，赢得实在太漂亮了！
另一端的观战席，银花树托着腮，转头看木犀：“青峰在这张图的胜率是不是又得降了？”
木犀靠在椅背上没动，盯着胜利面板看了好一会儿，“……闭嘴。”
“我都还没开始嘲笑呢。”
“你的眼神已经嘲笑了。”
银花树笑出了声。
退出地图后，青峰舰团总部的会议室安静了好一会儿。莱安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凯伦把脸埋进手掌里闷声说了句“我的锅”，回声从阴影里走出，说了两个字：“不是。”
易贝已经在拉数据面板了，伯克利看着自己护甲值归零前最后那个画面，摇了摇头：“那个逐光……我打了这么多比赛，还没见过频道断开之后还能用子弹指挥全队的狙击位。”
莱安把数据面板接过来翻了几页，沉默片刻，开口：“我们的战术执行没有问题，围剿时机也抓对了。但对面每个人都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没有失误。从第一秒到最后一秒，节奏始终被他们牵着走。”
他调出第一场的局内录像，画面切到幽灵事件中段，画面里，天枢的穿云在观测台上做了一个极短的操作。
对方的狙击镜界面闪了一下，重新亮起时热源标记已经铺满镜面。
莱安眉头微蹙：“他这是？”
回声托着下巴凑近屏幕，看了一会儿，表情微微变了。“机械种，”他说，“这是机械种的改装天赋。这家伙在幽灵事件里手动换了狙击镜的感光协议。而且还不是预制方案，是现写的！他把常规光谱切成了热源追踪！”
训练室里安静了片刻。
凯伦从手掌里抬起脸，盯着屏幕上那个重新亮起的狙击镜界面，半晌才挤出一句：“所以我们一整局的行动，他全看得见。”
伯克利有些难以置信：“他用子弹当信号来指挥天枢的所有人？难怪那种情况下，明明是我们占据优势，也差点收割了对面的猎隼和追风，就这样被打回了劣势！可天枢这群人怎么就这么相信攻击的不是自己的队友？”
莱安没有接话，把录像从头又放了一遍，切换成天枢的视角。
看到追风毫不犹豫地扑过去用后背替织网挡下那一刀时，他按下暂停，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天枢这个队伍太全面了。”莱安关掉录像，语气沉下来，“目前看来几乎都没有短板，也可能是我们的配合度不够，逼不出他们的失误点。他们每个人都有很强的个人意识和操作。核心位不抢功，突击位不贪生，辅助位全程没有跟突击脱节——这种队伍根本不需要刻意磨合，只要定好战术框架，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就能做到最好。他们的起点，已经在绝大多数舰团之上。”
凯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谁说不是呢。那个风少爷，我跟他对了多少波，一次上风都没占过，正面全程被他压着打。”
讨论没有持续太久，第二场模拟赛很快开始。
随机到的是一张开阔地图——奇风戈壁，漫无边际的砾石荒原上几乎没有可供藏身的掩体，天枢全队的机动性在这种地形里被彻底放大。
青峰一进场就换了阵型，尝试用双突击拉扯天枢的正面。但猎隼在这种开阔地形里根本不需要绕后，光凭速度就能在整条战线上来回拉扯，青峰的突击机甲被遛得阵脚全乱。
而霜雨的高空压制和逐光的狙击更是从头顶锁死了所有变阵空间，青峰的制空和狙击位被压得连正常架枪都做不到。
不到十分钟，能源核心炸毁，青峰连天枢的基地大门都没摸到。
再次退出地图，莱安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双方在战术储备和临场调整上，已经不在同一个量级了。”
他看着队友们，有的丧气，有的迷茫，凯伦甚至还没从被猎隼遛了一整场的阴影里缓过来。
莱安叹了口气，“今晚复盘，两场的回放都拷出来，每个人写一份分析，明天讨论。我等会儿跟木犀大人说一声，后面看看时间，再约天枢打几场。”
没人反驳。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群星所有的舰团在接下来的冬季赛里，都即将面对一个他们从未遇到过的对手。
在这样一支队伍面前，到底有几个舰团能与之比肩？
沧澜吗？
还是天狼？
与此同时，天枢的虚拟休息室里热闹得像个庆功会现场。
应风坐在沙发上跟花池吹嘘自己两刀逼退凯伦的细节，花池听得眼睛发亮，虽然比赛全程他都录了像，但有些细节从应风嘴里讲出来完全是另一个版本。
渡川抱着胳膊坐在角落里，难得没有吐槽应风的自我发挥，只是偶尔插一句“你那一刀要是再偏半寸就会被凯伦反打”。
烬安静地坐在窗边，花朝靠在他旁边的墙上看比赛数据。
霜雨正在跟黑石对接下一场模拟赛的安排。
“下一场是沧澜。”霜雨跟黑石交代完之后，把光屏推到众人面前，起身道：“北冥那边已经确认了，时间定在明天。沧澜最近都没比赛，都可以看情况打。”
花朝点点头，“先不管明天的事。今天都打得不错，大家先休息一下。我继续去打个人赛排位。”
她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青峰那边应该已经开始复盘了。我们也不要太得意——这场比赛不是没有失误，只是对手没抓住。回头把回放拉一遍，每个人找自己五个问题，晚一点讨论。”
应风立刻举起手：“我先说！渡川的蛛网能不能别铺在我脚底下，我今天差点被你绊倒两次！”
渡川眼皮都没抬：“那是因为你每次都不看队友位置就往里冲。我的蛛网是封敌人走位的，不是给你当地毯的。”
应风啧了一声，“你作为辅助应该配合突击，哪有突击配合你的！”
“你可以下次试试，”渡川懒得在这个问题上跟他争，语气平淡，“反正失误了锅不在我。”
花朝闻言，回过头，看了应风一眼。
应风刚想张嘴辩解，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话到嘴边立刻咽了回去，乖乖把手放下，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哎呀，被凶了。
不过等会儿下线有理由去黏她了，不亏。
第291章 火刺莲
今天还有个人赛要打，花朝出了舰团就直接去赛事Npc那边报到了。
跟青峰打完手感还热着，主脑匹配也快，一连几场都没碰上什么难缠的对手。
她打得随意，有几局甚至没开鹰眼，纯靠目视和走位预判就把对面带走了。直播间弹幕刷得密密麻麻，一半在嗷嗷叫着“大佬牛逼”，一半在起哄赌她今天会不会翻车。
花朝虽然开鹰眼的次数不多，但也没有因为比赛对手段位不高就彻底放了警惕心。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差点翻车了。
对面是个星主段位的影蝶玩家，把这个机种的隐身机制玩得很透，且狙击弹的命中不低，虽然到不了逆天的百发百中，但预判确实很有一套。
开局便隐身直接绕到她侧翼，两枪偷了她的小半管护甲。花朝在被第二发击中的同时借推进器短爆拉开身位，反手两枪逼出对方的机械蝶投影，子弹堪堪擦过去，那人像只警觉的猫立刻缩回掩体，很快借着地形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就这么几次交火，花朝还真没讨到好处。
对方计算能力不弱，甚至每一次鹰眼的冷却时间都给计算上了。
就这么焦灼了一分钟，或许是对方尝到了甜头，大概还想试试能不能再遛一遛猎隼，结果移动时身形在废墟边缘短暂地露了一瞬。仅仅是这一瞬，花朝的子弹已经落在了他下一秒要经过的落点上，直接一枪给带走。
那影蝶在公频里发了一串省略号，又补了一句“天枢的九州，行，服了”。
花朝没回，直播间弹幕倒是齐刷刷地飘起了“神预判”。
她很快开启了下一场比赛。
群星的个人赛，特别是海选赛，其实大家很少能看到有来有回的精彩对局，这跟游戏的机制还有玩家基数有很大关系。
凑数的菜鸡玩家太多了，老粉都知道，往年真正高质量的对局都是等到最后两天才能频繁碰上。
不过观众们也不挑，在大神直播间挂着就当图一乐，碰上高手就嗑着瓜子学两招，撞见菜鸡就嘻嘻哈哈笑一阵，偶尔撞上一局有质量的，能学点东西就算赚到了。
今天花朝的战绩依旧是漂亮的全胜。连胜叠了系数积分加成，排名已经稳稳推到前两百附近，按这个节奏保持到最后一天海选收官，正赛资格基本可以直接锁定了。
论坛上关于她的讨论从出现在这个游戏时就没消停过，今天排名一更新又热了一波。
有人逐帧拆她的猎隼操作，回帖里吵得不可开交。黑子说她高胜率是匹配运气好，预选赛看不出真实含金量；粉丝反驳都前两百了还扯运气，你上去打一个试试。
吵到后面又有人把话题拐到天枢的舰团赛上，问怎么到现在还没打预选赛！他们想看预选赛啊！
这时就有人跳出来爆料。说本来好几个舰团约了天枢打模拟，结果未来星那位大人放了话，谁跟天枢打就是不给面子。
那些舰团立马连夜取消，一个比一个溜得快。不是天枢不想打，是没人敢跟这群“过街老鼠”打，都怕惹了一身腥。
伯尼逛论坛的时候正好刷到这条。
他这段时间虽然没找到九州和Si之间有什么直接联系，但对九州和天枢的关注度已经不自觉高了起来。
看到这条爆料，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比赛就是比赛，贵族那一套能不能别再往赛场上搬了！
底下回复有跟着心疼天枢的，也有幸灾乐祸的，说什么得罪了SS级雌性还想在群星混，不如趁早解散。论坛热闹归热闹，质疑这个爆料真实度的也不少，吵来吵去也没个定论。
花朝懒得看这些口水仗，打完最后一场正要下线，霜雨就找过来了。
她表情有点微妙，抿着嘴角，在花朝面前点开光屏，“有个舰团想约我们今天打模拟赛。黑石说他都拒了好几次了，可对方就跟块牛皮糖似的，怪缠人的。看你还在打个人赛，就把消息转到我这儿了。”
花朝接过光屏扫了一眼，顿时乐了，“未来星都放话到那份上了，还有小舰团敢找我们打呀？”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
霜雨看她这模样，便道：“这个舰团叫骑士团，只是个3级舰团。”
花朝明显愣了一下，“……啊？”
霜雨看她的表情，没忍住，弯了弯眉眼。跟花朝接触这些日子，还是头一回在这位妹妹脸上看到这么孩子气的反应，她拉着花朝坐在沙发上，耐心说道：“就是因为这个舰团连参加赛事的等级都没到，群星的排名都排到十万开外了，黑石才一直拒绝了。可看对方态度这么诚恳，黑石又不忍心，就把消息发给我了。我一看资料，就知道对方来历，这个舰团是咱们帝国自己的舰团。”
花朝听到这儿就明白了。其他星域的舰团不一定都是雌性建的，但在卡特帝国，除了天狼这群兽人，有实力建舰团的也只有雌性。
“哪个雌性的？”
“火刺莲。”霜雨说。
这个名字让花朝的神色微微滞了一下。
这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翻阅《星际玫瑰》的那个午后。书里关于火刺莲的最后一页，是一场惨烈的星际阻击战。
这位A级战斗雌性最终倒在了战场上，篇幅很短，短到像是不值得多费笔墨。
但她记得自己读到那里时，心里闷了很久。
这片星海的战斗雌性比3S级星植还要稀少。全文到最后，也只出现过三个战斗雌性，一个是蓝月光，一个是无垠星的贵族，另一个就是火刺莲。
如今整个维尔德星域只有卡特法兰拥有两位战斗雌性，虽说现在是三位了，但她的身份还必须藏在暗处，暂时不能对外公开。
霜雨见她没说话，以为她对火刺莲了解不多，便继续解释道：“她这个人不太会经营庄园，舰团也管得马马虎虎。重心不怎么放在游戏里，所以群星的舰团等级一直卡着上不去。其实我最开始想过加入她的舰团，但她实在太……”
“太佛系了是吧。”花朝替她说了。
霜雨偏头看她，微微疑惑：“嗯？”
花朝眨了眨眼，给自家姐姐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个词。
霜雨听完笑出来，伸手抱住她，“朝朝你这小脑袋瓜怎么想出这么贴切的词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别看火刺莲这个名号听着火爆，她本人的性格其实很随性，什么都懒得争，唯独对战斗和机甲比赛特别较真。”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这位大人觉得群星舰团的升级流程太折腾人，纯属浪费时间，现实里又长年泡在资源星和遗迹里。所以不管游戏里还是现实里的舰团，基本都丢在一边放养着。在群星没什么存在感，但在帝国内部实力其实不算弱。”
“帝国除开天狼和橄榄树的青峰，最出名的就是火刺莲的骑士团了。只是大部分时间她的人都散在各个星域挖矿，很少聚在一起正经打比赛。”
说到这里，霜雨也轻轻摇了摇头，“至于为什么突然找上我们，我也摸不准。”
花朝想到原小说的剧情，心中一动。
火刺莲本身就很喜欢战斗，也喜欢机甲。但是奈何卡特法兰自己也没一个正经的舰团让她落脚，而她也只想在卡特帝国的舰团里打比赛，因此才一直这么‘无所事事’。
至于加入天狼是不可能的，她本人跟天狼的戎行有不少的恩怨情仇，见面就掐，绝不可能去。
而青峰的突击位已经饱和，加上橄榄树和她理念不太合，最后也不了了之。
后来是在春日宴上听说玫瑰要自己组舰团打星际联赛，她亲自去看了几次现实的训练赛，觉得实力确实不错，才点头加入了玫瑰的【塞纳之星】。
之后更是和苏月白的那几位高阶兽君在星际联赛上硬生生杀到了亚军。
第一次参赛能力压天狼拿到亚军奖杯，已经是让人极其侧目的成绩，到第二次联赛玫瑰直接登顶夺冠，名声传遍星海。
当然，这些跟苏月白的女主光环脱不了干系，也不排除是火刺莲跟那几个男主都很强的原因。
要知道现实的星际联赛，能跻身前十的舰团背后无一例外都站着强大的势力。
这个层级的赛事，早已不是单纯比拼选手的个人能力。一台顶级的赛事机甲，核心零件的造价往往都是天文数字，其中某些关键部件或者引擎系统甚至被少数势力垄断，有价无市。
所谓的公平，不过是天文数字铺就的体面。说到底，这是广袤资源星归属权的争夺，唯有拳头够硬的人，才有资格坐在谈判桌上。
但这些都是还没发生的事，现在的春日宴还没开，玫瑰的舰团还不见影子，火刺莲大概还在哪个资源星上溜达。
花朝想到这里，把思绪拉了回来。
“这么执着，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目的。”花朝起身，“接吧。让大家都回来，时间定在一个小时后。”
霜雨：“好，我去让黑石安排。”
第292章 该哄了
众人很快被召集回来。
渡川翻着骑士团这个舰队的资料，眉梢轻轻挑了一下，目光从光屏上那串惨淡的战绩扫过，又抬眼看了看花朝，眼里带着点明显的疑惑。
打赢青峰之后他以为团长对排名靠后的队伍不会再有什么兴趣，没想到这种挂在十万名开外、连舰徽都灰扑扑的小舰团，她也没拒绝。
“这个舰团在群星的比赛记录很少，就几年前有过几场，没什么参考价值。到时候只能看随机到什么地图，进去听指挥调度。”花朝跟众人说着。
“没问题。”众人应得干脆。
双方进入准备阶段，地图开始随机抽取，光屏上的图标飞速转动，最后在一片绿葱葱的草原上定格。
比赛很快开始。
花朝本以为对方既然主动找上门，怎么也该有备而来，可事实恰恰相反，甚至有些出乎意料。
骑士团五个人从进场起就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散漫。没有阵型，没有指挥，突击闷头冲了一半突然停在原地，像是操作者临时切出去看了一眼别的什么，机甲在原地茫然地转了半个圈。
辅助站在出生点，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套了一层淡蓝色的护盾，盾光亮了一下，罩住的只有飘浮的尘埃。制空干脆飞反了方向，引擎拖着长长的尾焰一头撞在顶层能量屏障上，护甲值当场蹭掉了一小截。
开局不到四十秒，烬在高处连点两枪，带走了还在找点位的狙击手和辅助。
花朝的猎隼甚至没开推进器，慢悠悠从正面走过去，光刃随便挥了两下，剩下三个就直接站着不动了。
基地平推，比赛结束。
从进场到核心炸毁整个过程五分钟不到，火刺莲本人甚至都没有到场。
比打人机还快。
花朝握着操作杆，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慢慢荡开。正准备退出地图，对面那位名叫锡伯的队长在公频里敲了一句：“九州团长，冒昧问一句，天枢打正赛也是这个阵容吗？”
花朝动作顿了顿。
群星的舰团赛，预选赛阶段报上去的名单是预选的名单，而进入正赛之后需要再次补报，到时候阵容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问这个，但对方问得认真，她便也认真回了一句：“可能会有变化。我们这边有成员不太稳定。”
对方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几秒后回了一句“知道了，多谢您的回答”，随后便带队退出了房间。
“奇奇怪怪的。”
回到会议室，花池第一个嘟囔起来，“说他们要是来侦查的吧，打成这样能侦查出个啥？说他们要是来打比赛的，这水平连海选第一轮都过不去啊。而且这舰团等级，认真的吗？”
渡川也没想到对方弱到这种地步，但要说不认真不尊重他们，还不至于。只是那支队伍从状态到打法，怎么看都不像是为了比赛来的。
“后续没什么事了，大家明天准时上线。”花朝没多讨论，起身理了理作战服的下摆。
众人便各自散了。
花朝退出群星后，光脑界面自动跳转到了消息页。
最上面是贝利安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嗯”。
花朝盯着那个字看了一小会儿。
光屏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手指悬在那个对话框上方，差一点就要点进去，最终还是划过屏幕，关掉了。
这些天她发过去的消息，贝利安都会回。
或许会隔很久，也会回得很短，但从不会遗漏。就好像是实验室里那些精确运转的仪器，永远在响应，只是不再主动发出信号。
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在意，所以也没有追问。
但那个“嗯”字就挂在消息列表的最顶端，每次打开光脑都会看见。像一只猫从门缝里伸出来的爪子，不挠人，也不缩回去，就那么搭在那里，让你知道他在，但就是不想理你。
花朝轻轻吐了口气，给黑荆棘发了条约晚上加密通讯的消息，然后点开了庄园的基建进度表。
花园后面的新楼已经落成，面积比前面这栋别墅大了一圈，外层防护涂层还没来得及刷完，但主体结构已经可以入住了。她打算趁红砂风暴停歇的那几天搬过去，旧楼留给客人和其他兽侍。
入夜后，通讯亮了起来。
黑荆棘正坐在客厅内，背后是塞因星冬季特有的天光。
祖母看起来精神比上次通话时好了不少，眉间那道纹淡了些，靠在椅背上的姿态也松弛了几分。两人先说了矿脉的事。黑荆棘在得到消息之后，便安排人手去跟宋文成在白星商会那边交易了矿脉，如今矿脉都暂时压在黑荆棘手上。
她说完这事后，顺便把自己托人调查到的消息告知了自家孙女。
“这几条矿脉本来早就跟人签了交易合同，是女皇那边下了文书，直接把交易驳回了，矿脉才重新回到宋文成手里。”
“交易方是谁？”花朝问。
“自由联邦的一个伯爵。”
自由联邦？
花朝有些意外。
花荆棘留下的矿脉，真正顶级的资源早被女皇和其他庄园瓜分完了，这些年还能留存的估计也没什么高级货。虽说再不济也是哨塔蓝核矿脉那种级别的资源，但自由联邦的人跑这么远来接手，总觉得不太寻常。
“祖母，矿脉先让人过去守着。资源这种东西，得攥在自己手里才能长久。”
黑荆棘应了一声，随后话锋一转，提起了雷克斯：“这只狮子，做事稳重，实力也强劲。我记得黄金狮子这个族群一直没有依附庄园，说明背景很干净，这样的兽人别说卡特法兰了，在星海都很少见。朝朝你对这个兽人是什么想法？”
花朝弯了一下嘴角，“看来雷克斯在您面前表现得很好。”
“是不错，替我们解决了不少夜兽，你槐姨她们对他的评价也很高。”黑荆棘的语气里带着赞许，但作为长辈很快又冷静地补了一句，“不过我的意见，还是再观望观望。”
“祖母别担心，”花朝说，“雷克斯不会背叛我。”
黑荆棘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诧异她语气里的笃定。她这个孙女自从去了废星，变了很多，有些事或许还瞒着她这个祖母，但刨根究底不是她的性格。花朝没有多做解释，她也没再追问。
随后两人又聊到了其他事上。
提到臭臭药剂的时候，黑荆棘的语速明显快了不少，手指在光屏上调出数据的手势都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急切：“第一批用药剂的兽人，在冻土区多撑了将近一倍的时间，精神海波动也比对照组稳定得多。我把数据同步给你，不过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样本不够，得再观察一个周期。”
花朝面前很快弹出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曲线图，她往下翻了翻，目光在某组波动异常的曲线上停了一瞬。
这些数据她只能看个大概，但有人一定看得懂。她想起消息列表最顶端那个“嗯”字，想起那只猫从门缝里伸出来的爪子尖。
嗯...是该去哄了。
花朝收回思绪，跟祖母又聊了几句花池开学的事。帝国军事学院那边要开学了，从七星环到帝都也需要时间，花池这几天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嘴上说着“我才不紧张”，其实行李都打包错了几回。
黑荆棘说他跟花灵显摆新的学院制服，被花灵追着满屋子跑。
花朝听着笑出来，这事她之前在游戏里听花灵提过一嘴。
两人又聊了些家里的琐碎事，便挂了通讯。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红砂簌簌地扑在防护罩上，花朝坐了片刻，总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轻轻坠着，说不上是挂念还是别的什么，却又沉沉地压在胸口，让人没法就这么起身去睡。
她索性推开窗，夜风裹着干燥的凉意涌进来，吹得窗边的藤条微微晃了一下。
就这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她似乎想通了些什么，转身从衣架上随手取了件外套披在肩上，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脚下的土壤踩上去软软的。没走多久，花朝便看见了远处的哨塔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赤红的灰岩草里，好几层的灯光亮着，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花朝站在楼下，抬头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脚步顿了顿。
第293章 要走了
贝利安最近很奇怪。
花朝印象里，他从未这么忙过。忙到连主动发消息的时间都没有，以前就算泡在实验室，也会在睡前发一句“晚安”。
现在还不到深夜，红砂季的哨塔永远灯火通明，巡逻的哨兵换了一班又一班。
花朝走进大厅的时候，所有正在走动的人都瞬间停住脚步，齐齐转身朝她行礼，目光里是刻进骨子的尊敬，还有藏不住的炽热。
“绯月大人！”
“大人，日安。”
花朝点头应过，上了楼。可是又很快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来哨塔了。
上一次来还是跟赫炎他们商量红砂季的布防，贝利安的实验室那时候还在西侧。
重建之后她再也没来过，也不知道他的专属实验室搬去了哪里。
花朝在二楼走廊里拦了一个抱着一摞机械零件的哨兵询问，对方立刻挺直腰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敬：“大人，博士最近在好几个实验室轮轴转，今晚说不定在专属实验室那边。我带您去。”
花朝心中一动，便问：“博士最近很忙吗？在忙些什么？”
哨兵在前面领路，花朝跟在后头。
走廊两侧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依次亮起，冷白的光一层一层往前铺。哨兵边走边回答：“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就听说是女皇那边下了命令，让博士赶在空窗期结束前回到帝都。也就这两三天的事了，所以需要搬运和交接的东西太多，他这段时间基本没怎么休息。”
花朝的脚步猛地停住。
夜风从走廊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她衣角微微晃动。有那么一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贝利安要走了？
哨兵走出几步才发觉身后的脚步声停了，回头看了她一眼：“绯月大人？”
“……没事。继续带路。”花朝从阴影里走出来，面色已经恢复如常。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哨兵把她带到四楼，指了方向便退下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金属门，门边的指示灯此时正亮着刺目的红光——【工作中，请勿打扰】。
花朝站在金属门前，盯着那行闪烁的红字看了一会儿。
随后，她往后退了一步，打量起了这四周的通风管道入口。金属的格栅被几颗螺丝固定着，看起来也不算难拆。
无论如何，今晚她一定要见到他。
她让星星探出藤蔓，开始找进入实验室的通道。得到了准信之后，花朝便拧开格珊四角的螺丝，利落地从某个通风管道钻了进去。
管道的金属内壁冰凉而狭窄，她弯着腰往前挪了一会儿，找到了通往实验室内部的排气口。
星星的藤蔓缠住排气口的板子，轻轻一拽，格珊板便松开了。
花朝便扶着管道边缘轻巧地跳了下去，作战靴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实验室里很安静，也很空旷。里面不少设备已经搬走，只有几台分析仪还在运转，悬浮在机器上方的光屏没有彻底熄灭，上面全是一些看不懂的数据曲线和分子结构图。操作台上散着用过的杯子、十几支空了的能量补充剂、还有一叠乱七八糟的文件。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气味，是草木的清甜，还有一些微苦的药草香和刺鼻的酒精味。
花朝微微一怔。她认得这股清甜的味道。
是她自己的信息素。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实验室，最后落在角落的那个房间。
那房间的门并没有关严，一条细细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昏暗的走廊地板上，也是整个实验室里她的信息素最浓郁的地方。
花朝很快便走到了门口外，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
暖黄的光笼着半间屋子，在沙发和桌子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矮桌上搁着一只喝了大半的酒杯，杯壁上凝着一圈薄薄的水雾。
贝利安此时正陷在单人的沙发里，外套已经搭在扶手上，衬衫领口敞着，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他的头仰靠在靠背上，修长的腿分开搭在桌子边缘，一只手松松地垂在沙发扶手外面，另一只手正以一种压抑而不得章法的力道在自己身上游走。
那双漂亮的紫眸此时闭着，睫毛在灯光下微微发颤，喉结轻轻滚动，嘴唇微张，声音因为手上的力道而有些破碎，迷离又低哑地唤着她的名字。
“花朝……”
他唤了几声，又像是泄了力，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克制地喘息着。衬衫的下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裤腰的扣子松了一颗，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终于放弃了挣扎的猫。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花朝走到了他面前。
她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光线，一道阴影落在他身上。
贝利安动作顿了一下，放下遮着眼睛的手臂，抬起眼。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角红得像是被狠狠揉过，紫色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湿润的水雾。瞳孔在辨认出来人之后骤缩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分辨眼前的人是真的还是酒精和信息素共同制造的幻觉。
可无论真假，都是她。
想到这里，贝利安便抬手，一把握住了眼前人的手腕。
掌心滚烫，指尖却微微发凉，像是已经在冷空气里裸露了很久。
他把花朝的手拉到自己脸颊边，脸埋进温热的手心里，鼻尖轻轻蹭着她的掌心。声音沙哑而低柔，带着破碎的恳求：“花朝。”他偏过头，嘴唇轻轻擦过她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帮帮我。”
花朝垂眸凝视着他。
贝利安没有躲开这道目光，眼眶泛红又有些潮湿，嘴唇因为刚才咬得太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血色，边缘有一小块破了皮，渗着极细的血珠。
花朝轻轻叹了口气，弯腰坐在他腿上。
贝利安几乎是立刻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嘴唇贴着她锁骨上方的皮肤，细细地蹭着。
这道气息很烫，吻从这里开始，很快落到了颈侧。
花朝感受着被吮吻的触感，抬手捂住贝利安的眼睛，低头吻住他的唇。
她咬得有点狠，舌尖尝到铁锈味的血，像是在惩罚他，也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贝利安闷哼了一声，按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却没有躲。他仰头承受着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喉结滑动，咽下了自己嘴唇上的血和她渡过来的呼吸。
片刻后，他低喘一声：“……朝朝，可以吗。”
说着，又不安分起来。
花朝被他蹭得有些来火，虽然隔着衣服，但那热度实在有些灼人。她放下捂眼的手，在他身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这猫吃痛，闷哼了一声，却更来劲了，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他的脸颊贴着她的颈窝，一边细细地蹭，一边念叨着一些黏黏糊糊的浑话，说得含含糊糊的，每一句都往她耳朵里钻。
花朝听着耳尖发烫，抬手捏住他的后颈警告他收敛一点，他便抬起眼看她，嘴角笑意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一双紫眸泛着湿意，很是勾人。
花朝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就是个极品，有些气急地低头咬住他的下唇，把他那些没说完的话全堵了回去。
两人气息交融，逐渐丢失了理智。
过了好一会儿，花朝虽然还穿着外套，但是里面已经很凌乱了。
贝利安陷在沙发里，修长的双腿分开，握着她的腰侧，因为用力手背的青筋若隐若现。他仰头看着她，紫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湿润的水雾，呼吸又重又急，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却怎么也压不住。
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不断响起。
“别那么紧张……”贝利安轻喘着，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索取，“你弄疼我了，朝朝。”
花朝低头看着他，眉头轻蹙。他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又缠了上来，毛茸茸的尾尖贴着她的后腰，轻轻挠了一下。
这让她的呼吸微微一滞，忍不住在他胸口掐了一把，贝利安闷哼了一声，反而把她往自己怀里又带近了几分。
“最近是不是太忙了……没有宠爱他们吗？怎么那么紧张？感觉好久好久没有这样抱着你了。”
贝利安说完，也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本来花朝来之前就在房间里待了很久，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太久没在一起，又或者花朝最近都没跟那几个家伙接触，他有些受不住。
他抱紧花朝，开始最后的试探，咬着她耳朵低语。
“我...好不好？”
花朝轻轻嗯了一声，得到允许，贝利安也不再忍耐。
寂静良久，一切慢慢平息下来。
贝利安呼吸渐渐平稳，尾巴软塌塌地搭在扶手上，尾尖却仍轻轻勾着她的脚踝，这会儿是真的清醒了。
他托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花朝。
清醒过来的紫眸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水光，眼尾的薄红也没褪尽，但眼神已经不再是方才那种迷蒙的、被酒精和情欲裹挟的混沌。
他看着花朝的漂亮侧脸，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第294章 痛苦
花朝见他这副模样，俯下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
那个细小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被她亲上去的时候，贝利安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所以宁愿自己一个人待着，也不愿意主动来找我了。”花朝的声音还有些哑，嘴唇还贴着他的唇角，没有着急退开，“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这样走掉。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就这样回到帝都。甚至直接以这种方式，切断我们之间的关系。”
花朝抬起眼看他，黑眸里映着灯盏暖黄的光，却显得没有什么温度，“你存了这样的念头是吗。贝利安博士。”
贝利安的身体轻轻震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花朝，不是的。”
“那是什么？”
花朝从他腿上起身，两人之间被拉扯开了些许距离。
她弯腰捡起旁边散落的衣料，语气很淡，带着一点刻意的疏离，“你都要走了，我才知道这件事。刚好，我也只是想了，才来找你。作为情人，你确实也挺合格的。”
贝利安的眼神几乎是立刻变了。
他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重新拽回腿上，收紧手臂紧紧抱住，像是要在这一刻把人揉进骨血里。
他的脸埋进花朝的颈窝，嘴唇贴着她锁骨上方的脉搏，仿佛在确认她的温度。
“听我说。”他的声音闷闷的，从颈间传出来，“最近我确实都在忙。需要交接的东西太多了......哨塔这边的备用药剂，你能用到的配方，我都想在走之前全部整理好。我没有特意避开你，花朝。我只是怕一见到你，就不想走了。我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迈不动步子。”
他抬起头，紫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睫毛上还沾着一丝未干的湿意，“我没有存那种念头。从始至终，都没有。”
花朝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手，指尖轻轻落在他脸颊上，又划过他眼尾那片还没褪尽的薄红。
花朝就这样望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淡的自嘲，“我们当初说好的，不问结果，不绑身份。自由共识，谁都别为难谁。你现在这样抱着我不让走，我会以为你想反悔。”
贝利安没有反驳。
他只是收紧了手上的力道，把她更深地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尾巴从扶手边滑下来，毛茸茸的尾尖轻轻缠住她的腰。
他闭了一下眼睛，像是终于放弃了跟自己较了很久的劲儿。他不知道今天就这样说一些决绝的话后，跟花朝还有没有以后。可如果真的就这样结束了，他会后悔，一定会后悔。
但该怎么开口呢？
他背负的东西太沉重了，他不想把她也拖进来。
花朝看着贝利安沉默下去，没有催促。她只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说这些，只是想让这只猫留下来，不是作为合作者，不是作为旅途里短暂同路的情人，是作为她的人。
可她没有说出口。
她知道贝利安有他要背负的东西，就像她也有她的。
想到这里，花朝便察觉有些争执似乎也没有了意义，她抬手圈住他的后颈，细碎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小猫，难受就告诉我。我一直都在啊。”
贝利安的眼眶几乎是瞬间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呼吸温热而急促地落在她锁骨上方的皮肤上，睫毛蹭过她的颈侧，带着一点潮意。
声音听起来很闷，像是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才终于被吐出来，“我的母亲是天南星。她病了。”
贝利安停顿了一下，她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力道收紧了些，“花朝，我需要救她。所以我不能停下。我必须往前走。”
花朝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她不是没有猜到。
那位以培育星植闻名的S级雌性，在帝都贵族圈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哪家庄园的星植出了问题、培育师束手无策，便会去天南星庄园递帖子求助。
可《星际玫瑰》这本书，原小说的内容，女主和男主之间的亲密戏份大于剧情，所以有很多故事情节经不起推敲。重点也从来不在这些配角身上，很多角色只是潦草地被一笔带过。
但眼前这个人不是纸片人。
他是真实的、温热的，是靠在她颈窝里把眼泪忍回去的人。
花朝不想无视贝利安的痛苦。
她捧起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眼尾那片湿痕，力道放得很轻，“贝利安，我不会阻止你往前。去做你想做的事，完成你的心愿。然后，我们再来谈我们的事。好吗？”
说着，花朝在他腿上坐直了身体，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轻抚摸着贝利安后颈的软发。
这个距离近到他能看见她眼底的光，近到彼此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在帝都等我。我会很快去找你。”
贝利安沉默了下来。
在这一刻里，他没有眨眼，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目光从她的眉心慢慢滑到眼角，滑过鼻梁，滑到嘴唇的弧线，像是在描摹一幅需要在心里藏很久的画。
然后他垂下眼帘，吻上她的唇，“……好。”
“花朝。”
“嗯。”
“不管你去哪里，保护好自己。你还要来找我的。”
“我不是一个人。”花朝亲了亲他，“小猫，你也不是一个人了。知道吗？”
贝利安抱着她，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见过雷克斯胸口那道印记，是属于花朝的契约烙印。
如果他也有精神海，他想，他大概也会想要在身上刻下一道属于她的痕迹。
但他知道自己和别的兽人不一样，有些东西他给不了，也留不住。
贝利安把眼底涌上来的那点痛意压了下去，把花朝抱得更紧了些。
没关系的，他想。能这样抱着她，已经很好了。
“多给我一点你的信息素，朝朝。”
花朝轻轻应了。
之后在这个不大的休息室里，贝利安像是在汲取某种支撑他独自前行很长很长的路的养分，一遍又一遍地索要她的温度和气息。花朝的手指插进他柔软的紫发，感受着他的温度从滚烫慢慢归于平静。
“别跟我断了联系，贝利安。”
她也不知道在这间休息室里待了多久。等彼此都已餍足，她才起身简单清洗，套上外套，推开休息室的门重新回到实验室。
贝利安跟在后面，边走边把衬衫袖子重新卷好，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静模样，只是一双手很自然地圈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把塞因的数据给我看看。”他说。
花朝把黑荆棘发来的临床数据调出来，光屏在操作台上方铺开。
他看数据的时候，她就靠在操作台边缘，手里转着一支他搁在旁边的光笔。
贝利安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划动，冷光映在他侧脸上，把眼睑下方那片淡青色的阴影照得格外清晰。
花朝扫了一眼操作台角上堆着的那些空了的能量补充剂，又看了看他正在飞快标注数据的背影。
“你到底熬了几个晚上。”
贝利安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余光瞥过她的神色，确认没生气之后，才回答：“……也没几个。”
贝利安很快把两边的数据交叉对比完毕，在几处波动异常的指标旁边做了标记。
花朝凑过去看了一眼，图表边缘被他随手写了几行调整方向，字迹潦草，夹杂着她在他笔记本上见过的缩写，还有一些她从没见过的符号。
他工作的时候习惯把眼镜戴上，睫毛在冷光下微微垂着，侧脸的线条被光屏映得有些不真切。
花朝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好像认识这么久，贝利安从来没跟自己要过精神安抚。
只靠信息素就能缓解吗？兽人没有精神安抚，真的能撑过去吗？
她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往深处想。毕竟贝利安就是研究药剂的，或许他有自己的方法。
“好了。”他拉过她的手，把她圈进怀里，指着光屏上的结果给她解释，“效果很明显，对冻土病是有效的。只是臭臭果目前的等级不够，配置成药之后效果打了折扣，但长期使用下来，对兽人精神海防护的作用是确切的。如果后续臭臭果的等级提升了，按照我现在给的配方继续配置就好。”
“不用再改？”花朝抬头看他。
“嗯。我做了好几版预估，后续只需要调整辅助材料的剂量，或者把某些材料替换成更高等级的替代品。”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语气是工作状态下特有的平静。
然后他顿了顿，气息落在她耳畔边，“如果不清楚，给我发消息，好吗。”
花朝点点头，想了想还是跟他解释道：“最近我都在忙着在群星组建舰团。不是有意忽略你。”
贝利安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尾巴在身后慢慢悠悠地晃着。
“想要群星比赛的奖励？还是想借着群星打出去名声，跟其他帝国的舰团进行合作？”
花朝睨了他一眼，心想这人脑子转得未免太快了些。
“春日宴那种场合，不就是比谁家底厚。”花朝靠在他怀里，把光笔放回操作台上，“我一个刚站稳脚跟的庄园，去了要什么没什么，那也怪丢脸的。”
她说着，便侧过头看他，“还有，回到帝都之后，帮我盯着花荆棘庄园。我那兽父，不会老实太久。虽然已经让应风找人帮忙盯着，可这还不够。”
贝利安低头看着她，尾巴慢慢缠上她的脚踝。
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淡的醋意，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一种他自己大概也没察觉的、很深的不安。
“朝朝，雷克斯那只臭狮子说你会忘了我。”
花朝怔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她没有立刻否认，只是转过身，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不会的，我忘记谁，都不会忘了你。”
贝利安撇过头，没有说话。
花朝看着他这副模样，慢慢收起了笑意。他腮帮子还微微鼓着，睫毛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瞳仁，明明是自己先提了雷克斯，这会儿反倒委屈得像是被欺负了。
花朝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认真地看着他，目光认真得像是在许一个诺言，“你这样的猫，全星海也找不出第二只了。除了我的荆棘能养得起你，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庄园了。”
“你说呢，小猫？”
第295章 B级
天还没亮透，花朝便从哨塔出来，在灰岩草丛里站了片刻。
红砂季的夜长得像没有尽头，风沙不分昼夜地敲在防护罩上，有时候待在庄园里，不看光脑根本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脚边的灰岩草长势还算不错，火焰纹路在晨风里轻轻晃动，根系抓地很深，是这片荒原上为数不多已经能活下来的植物。
花朝拢了拢外套领口，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往庄园方向走去。指尖还残留着贝利安身上的味道，混着极淡的酒精余韵，被晨风一吹就散了大半。
跟小猫约好了晚上再见，她想趁着白天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完，把多余的时间留给他。
不过回到庄园之前，她先沿着藤墙边缘走了一段，砂星的分株在附近铺开了一片软嫩的草坪，边缘已经立了一圈低矮的栅栏，免得有不长眼的踩上去。
其实大概也没有哪个兽人敢这样对待雌性贵族的星植。除非是不想活了。
营地垦荒队的进度也比她预期的快，藤墙外围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住房、物资仓库、净水站都立了起来，远远望去已经有了一个城镇的雏形。
但还不够。
这颗星球太大了，她想建的远不止一个定居点。
回到庄园时，拉姆已经在厨房里忙开了。
肉香混着合成蜂蜜的甜味从门缝里溢出来，飘了半条走廊。来往的兽侍闻到这股味道都忍不住咽口水，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半拍。虽说大家每天的餐食已经够好了，可绯月大人隔几天就能想出新花样，庄园的食谱好像永远翻不到头。大家来到绯月荆棘之前，也没想过有那么一天会很期待开饭。
可惜这些话他们没办法往外说。一个被帝国判定为废星的星球，有流着蜜的面包，有成片的花，有正在抽芽的树，再过不久，那片花园或许会长成这片荒原上唯一的绿洲。这样的话，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的吧。
花朝上楼洗漱之后，换了身干净衣服，坐下来处理了几份霍奇昨晚发给她的文件。
山茶那边的资源还没到，但布林特安插的眼线昨天传回了第一条消息。
人已经顺利混进了山茶庄园新招的兽侍队伍，目前被分在外围巡逻，接触不到核心区域。
花朝给他回了句，“继续潜伏，不要主动打探，先站稳脚跟”，便关掉了加密频道。
鱼饵刚下水，不急的。
随后她把雷克斯发来的消息转发给霍奇，让他尽快规划出住地，到时候能直接把这批从九星环撤出来的流民安排进庄园，再分配给他们工作。
事情不算多，庄园有了足够的人手之后其实大部分杂务都有人分担，要不然花朝也没那么多时间泡在群星里打比赛。
花朝很快处理完手头的事务，随后便带着牙牙他们去花园溜达了一圈。
阿朔跟在牙牙后面，小丫头跑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立果蹲在水池边拿草叶逗那几只依旧装死的蜗牛，逗得自己咯咯笑。
花朝和珍珠并肩站在石板路边，看着几个孩子的背影，忽然开口：“这群孩子以后要去希欧斯的话，光会识字还不够。”
珍珠拍照的动作一顿，看向她，很快明白过来：“姐姐想让他们学点别的东西？”
“年纪虽然还小，但总要看看有什么天赋。能早一点发现，早一点培养，将来不管走到哪里也多一个生存的本事。”
珍珠沉默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花朝知道她想说什么，轻声笑了笑，“珍珠，有些事不能强留。”便没再说下去。
两人安静地看着孩子们在花园里追逐。牙牙的笑声脆生生的，阿朔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保持着一段刚好能接住她摔倒的距离。
过了好一会儿，花朝才沿着石板路走到水池边。那株茨菇静静立在浅水中，肥厚的叶片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叶缘流动着一层极淡的光晕。
它已经b级了。
这是庄园里第三株突破到b级的星植。不是靠她体内生命本源力量强行催生出来的，是在这片废星的土地上，靠一个连名字都不曾留过的人深夜一次次浇水，靠满园星植日复一日的陪伴，一寸一寸长起来的。这种无声无息的生长，比她亲自催熟更让人高兴。
花朝是真的为茨菇感到开心。
虽说b级星植在帝国的数量有六七百之数，自己这三株比不得帝国的皇家植物园。但她知道这只是自己庄园的开始，并不是结束。
将来某一日，她的绯月庄园会成为整片星海最大的星植园！也不是为了排名和那些虚名，只是想让所有被判定为“低阶”的星植都有一个能开花的地方。
况且一株b级星植的价值放在哪里都不容小觑。
茨菇花虽然不会结果，花却开得格外好看，香味也很浓郁好闻，至于提升到b级之后有什么其他的能力，得先跟菇菇聊过后才知道。
花朝在茨菇面前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茨菇的叶片。
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生命能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像极了春日化冻时溪流漫过河床的绵长力道，不急不缓，却充盈在脚下的泥土里、周围的空气中，令人感到温暖。
“绯月大人！”茨菇晃了晃叶片，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娇憨，“我开花啦！你看你看，都开了！”
它说着，又轻轻碰了碰花朝的手指，像是在讨夸奖。花朝用指尖点了点它的花瓣，“很漂亮哦，菇菇。”
茨菇开心得整株都在轻轻发抖。
珍珠紧随在后面，看着这株星植晃动的模样，察觉了一些精神波动，有些惊奇，“已经b级了吗？”
花朝点点头，“b级了，生命能量很充裕，就是不知道对精神海的安抚效果怎么样。”
珍珠在花朝旁边蹲下来，托着脸凑近闻了闻，眼睛弯成了月牙，“好香啊。这个味道闻着，感觉吃饭都能多喝一碗汤。”
花朝若有所思。
帝国好像没有香水或者香包这种东西。毕竟星植是和雌性绑定的，没有哪个雌性会轻易把自己的星植做成商品送出去。
但香味本身是个好东西。茨菇的花香清甜不腻，如果能做成仿真花束或者香包，不需要让兽人自己培育星植，买回去就能用，在特定环境下香味还能持续很久。
用料可以讲究，渠道可以先从底层兽人做起，效果好了再往高阶兽人那边推。原料不是问题，茨菇的花和其他星植的花都可以用，只需要考虑销售渠道，马车夫或许还能再派上用场。
她正琢磨着，茨菇又开口了，“那个兽人哥哥还是天天晚上来哦。他坐在水池边给我们浇水，有时候会发呆，一坐就是好久。但是最近他身上那股苦苦的味道好像淡一点点了呢。”
花朝的手指在叶片上停了一下。
第296章 闻闻
医疗官每日都在汇报灼音的身体状况。
花朝也看了诊治报告，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毕竟高阶兽人的底子摆在那里，陈旧的错位骨折已经开始重新生长，体内残留的抑制剂毒素也排得差不多了。
看似快恢复了，但她知道，精神和灵魂上的创伤没那么容易愈合。
虽然信息素脱敏药剂已经用上了，效果有一点，但不多。
灼音还是无法正常沟通，不亲近任何人，每天除了在房间的小水池里泡着，似乎找不到第二件想做的事。
花朝最近就在想，既然他夜里自己会来花园浇水，那至少在这段时间里，可以拜托星植们多陪陪他。不用靠近，只是让他知道这个园子是欢迎他的就好了。
于是她跟茨菇说道：“兽人哥哥我已经找到了。”
茨菇开心得整株花都在轻轻晃动，最大的那朵雄花微微倾斜，凑到她的手边：“真的吗？！茨菇能不能送一朵花给他？是他浇的水帮菇菇进阶了！”
花朝看着它晃悠悠的花瓣，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最饱满的粉白花朵：“当然可以。他一定会很喜欢的。”
“不过菇菇，”花朝的声音放柔了些，“兽人哥哥生病了，很严重的病。如果他以后晚上再来花园，你和其他星植们帮我多照顾他一点，要是出了什么事，就第一时间通知我，好吗？”
话音刚落，菇菇还没来得及回复，周围的星植就叽叽喳喳地抢着出声，叶片晃得沙沙响：
“绯月大人，交给我们啦！”
“一定把兽人哥哥照顾得好好的！”
“兽人好脆弱哦，那么年轻就生病了吗？”
“对呀对呀，不像我们，生病了晒晒太阳就好啦。”
花朝听着它们叽叽喳喳地吵成一团，弯了弯眼，从茨菇枝桠上轻轻接过那朵最饱满的雄花。粉嘟嘟的小球球托在掌心，很是可爱。
她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庄园的方向。灼音房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但也没见到人。
也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花朝也没法亲眼去看看。
想了想，她到底还是没有上去。
信息素对他来说是枷锁，不是慰藉。她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把所有能让他觉得安心的东西，悄无声息地留在他身边。花是，水是，那串手链也是。
离开花园之后，花朝没着急让人把花送过去，先回了自己的房间，让霍奇找了一些欧根纱、绢布、细铁丝和几团素色的毛线。
霍奇很快把东西摆在桌上，一脸不解：“大人，拿这些做什么？这些都是做衣服剩下的边角料啊。”
“做点好玩的。”花朝拿起一块米白色的欧根纱，对着灯光端详了一下。纱料很薄，光线穿过织物纤维的时候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柔光，摸上去有细微的涩感，不是真丝的那种滑腻，但塑形效果很好。她放下纱，又拿起那朵茨菇雄花端详了一阵。
星际时代没有仿真花的说法，更没有送花束的习惯。星植是雌性的尊严和体面，谁会把自己的尊严裁剪下来包成束送人？
但只送一朵花，她又觉得少了点什么。珍珠在花园里的话让她忽然想到，如果能做成一小束，也许更好。
花朝以前学过做仿真花，虽然星际时代的材料和蓝星叫法不同，但本质还是那些东西。
很快，她把欧根纱铺平在桌上，拿裁刀顺着茨菇花瓣的弧度一片一片切出来，每一片的边缘都比上一片略收几分，这样叠在一起才会有层次。
配色选了米白和极淡的粉，和真花放在一起比对了好几次，才确定色差不超过半度。
绢布用来做底衬，毛线一圈一圈缠成花蕊，这才能更真实。最薄的那层欧根纱拢上去的时候，整朵花像被覆了一层极淡的雾气，花瓣的轮廓透过纱面若隐若现。
霍奇在旁边看得眼睛越睁越大。
他看着自家大人把一堆边角料变成了一朵又一朵几乎能以假乱真的花！不，比真花更精致！
真花的花瓣边缘会有虫咬的缺口，会有风沙打磨的痕迹，但这些仿真花每一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混着那朵真正的茨菇雄花插在修剪过的绿枝之间，竟然分不出哪朵是真的哪朵是假的。
花朝拿起细铁丝，一圈一圈绕紧枝干底部，铁丝在指尖弯成极细的螺旋，把四五朵花固定成一小束。然后抽了一张素色的薄纸，对角折了两道，把花束裹进去，纸边微微卷出弧度，最后扎上一截质感极佳的缎带。
一束花就这样做好了。
“闻闻。”她把花束举到霍奇面前。
霍奇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只有那朵真的茨菇雄花散发出淡淡的清甜，混着绢布和草木的干净气息，不浓不腻，闻着整个人都放松了。
他愣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大人！这跟真的一模一样！太好闻了，也很好看！”
不怪他反应慢。
星海没有花束这种东西，将星植的花枝包在一起送人，对他们来说是一件极其奢侈又梦幻的事。
霍奇看着面前这束花，心想如果不是亲眼看着绯月大人一朵一朵做出来，他真的会以为那是从花园里刚摘的。
简直太漂亮了！
“拿去给灼音殿下。”花朝把手套摘下来，放在桌上，“就说是花园里一株小星植的心意，别提我。”
霍奇捧着花束很快出了门，一路上引得不少兽侍纷纷侧目，有人手里的工具差点滑落，有人下意识跟了几步又停下。霍奇走得小心，每一步都踩得稳当，直到停在灼音房门口。
他轻轻推开门，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了一半，昏暗的光线里能看见床上的人侧身躺着，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平稳而漫长，似乎已经睡熟了。
霍奇轻手轻脚地把花束放在床头柜上，摆了好几次才找到一个最稳的角度，然后悄声退出去，和门外的兽侍低声嘱咐了几句。
门合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那片窗帘被风轻轻推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床上的被子轻轻动了一下。灼音慢慢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瘦削的锁骨和腰腹间若隐若现的幽蓝色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荧光。
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看向门口，而是先落在了床边的花束上。他抬手，修长的手指伸过去，轻轻碰了碰最外面那片仿真花瓣。柔软的触感和真花几乎没有差别，清甜的香气慢慢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压迫感，只有植物最纯粹的味道。
蓝色的长发铺在白色的床单上，他低着头，发丝从肩侧滑落，遮住了半张脸。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只有指尖反复摩挲着花瓣边缘的动作，泄露了一点心绪。
这朵花上没有她的气息，但他认得这种被细心对待的方式。和那串手链一样，和这个房间里所有不吵不闹的东西一样。都在无声地用他能承受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你是安全的。
灼音望着那束花，空洞了很久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点细碎的光。
他伸手，把花束往床头挪了挪，离自己更近了一点，然后重新躺下来，侧过身，蓝发散在枕边，呼吸渐渐平稳。
*
花朝趁着还有点时间，打算再做几束。
她在房间里待了很久，应风找过来的时候差点被满地的花瓣和纱料绊了一跤。他扶着门框稳住身形，低头瞪着满地花花绿绿的材料，身后的尾巴竖得笔直：“朝朝，你在干什么呢？”
“来得正好。”花朝头也没抬，“过来，教你做花。”
应风走到她旁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了一手的细铁丝和绢布。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团歪歪扭扭的铁丝，头上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对上花朝专注的侧脸，又把话咽回去了，乖乖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烬随后也找了过来，他倒是没被绊倒，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满地的材料，尾巴在身后极轻地晃了一下。
他本来是想来聊点比赛的事的，这是在做什么？
第297章 较劲
花朝这会儿正低头用胶水粘着花蕊，听见门口有极轻的动静，便抬眼看去。
烬站在门边，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烬。”花朝笑了笑，朝他招招手，“来得正好，我需要你帮忙哦。”
听到这话，烬神色放松了几分，这才迈步走进偌大的房间。
他的脚步落点很是谨慎，绕过地上几片被应风揉皱的废料，在花朝右手边的椅子上坐下。
坐下后，下意识地挺起了背脊，尾巴则安静地搭在椅子边缘，目光看向了正在跟一团毛线较劲的应风。
这毛躁的家伙，这会儿嘴里还嘟囔着“这什么破线怎么缠不上去”，烬看他这咬牙切齿的模样，觉得他头上那对黑色的豹耳都快跟这团毛线一样拧成麻花了。
他收回视线，看向桌面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又扫过花朝手边几朵已经做好的花枝，眼眸深处闪过一缕疑惑。
花朝看他坐姿端正得像个等老师提问的乖学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在做仿真花哦。”
她从桌面拿起一片自己裁好的花瓣，递到烬的面前，轻声解释道：“本来是打算都给你们一人送一束的，结果先被你们撞上了。那正好，烬也跟着学一学，顺道给我一些建议。”
说着，花朝点了点花瓣的弧度，开始教他怎么用这些材料制作仿真花。
“沿着这个弧度慢慢弯，手劲轻一点，绢布和纱料很薄，吃不住你们兽人的力道。”她说着，抬眼看了他一下，带了点笑意，“别像应风那样，上来就捏碎好几片。”
烬安静地听完，从她手里接过花瓣，捏着这片花瓣形状的薄纱看了两秒。
欧根纱在他指腹下微微透光，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柔光，衬得他的肤色有种冷质的白，像上过一层薄釉的瓷。花朝的视线在他指节上停了片刻，才垂下眼眸，继续弄自己的花瓣。
但是，心底某个念头止不住地浮上来，只是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她用力压了回去。光天化日的，还是想些健康的吧。
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要是知道，大概会更开心一点。
他拿起材料很快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那双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捏着半透明的纱料时，稍一用力指尖就会泛出一点淡粉，看起来更可口了。他弯折材料的动作不快，每一下都收着劲，折痕看起来深浅均匀，像是先把这片花瓣的受力点在心里悄悄算过一遍才肯动手。
比起旁边那只跟毛线较了半天劲、嘴里还在碎碎念的豹子，烬上手明显快得多了。
很快，一朵完整的仿真花躺在他的手心里，花瓣层层叠叠，弧度圆润规整，比花朝提前裁好的模版还要精准几分。
他把花轻轻放在桌上，没有往中间摆，只是搁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然后又拿起新的材料，低头继续做。
花朝看了一眼，忍不住夸赞：“烬，真厉害啊！”
烬听着这道夸赞，抬头看她。花朝一对上这双眼睛，忍不住想——这人怎么连睫毛根都好看。
他并没有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只是拿起那朵做好的花，重新放回她手里，“朝朝也很厉害，能想到这个。”
“不过星植本身的意义太重，直接拿来做商品容易碰到各方的底线。仿真花虽然跟真花不一样，但我们还是需要避开星海现有雌性契约的星植，这样能省掉大部分的麻烦。而且对帝国和其他星域来说，这种安抚性的东西在市场上一直是空缺的。想必不少人都会喜欢。”
烬说着，唇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声音又放轻了些，“从个人角度来说，我也很喜欢。”
花朝看着烬这副认真的样子。
这人说话的时候眉眼间全是只对着她一个人的温驯，他的手指还搭在她掌心里那朵花的花瓣边缘，没有收回去。
椅子底下，赤红的尾巴已经悄悄探来，轻轻扫了一下她的脚踝。
花朝忽然握紧了手心里的花朵，不止觉得掌心烫，其他地方...也挺烫的。
旁边的应风看得要气死了，偷偷瞪了对面的人一眼。
臭蜥蜴！就你会说啊！死尾巴能不能收着一点，真当他瞎吗？！
应风忍不住起身，把花朝的椅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随后一屁股坐回旁边，理直气壮道：“朝朝，我还是不太会，你再教教我吧。”
说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团勉强能看出是花瓣但已经快被揉成咸菜的东西，暗中磨了磨牙。
让他去杀人杀异兽都还好，做这种细致的活儿简直要他命。都快被那死红毛比下去了！
可恶！
在花朝又拆开一朵示范了一遍之后，应风自己闷头捣鼓了半天，终于从废料堆里抬起头，掌心托着新成品递到她面前，声音里透着几分兴奋：“朝朝，好看吗？”
花朝看着那团歪歪扭扭的不明物体，沉默了好几秒。花瓣被粘得歪七扭八，胶水挤多了，从边缘溢出来凝成一小片硬疙瘩，干了之后翘得老高，整朵花像是先被人攥成一团又勉强摊开的。
她抬手往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有些无奈：“好好做，你个笨蛋。浪费我好多材料了！”
应风那对毛茸茸的豹耳立刻耷拉下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
不是，本少爷做的真那么难看吗？
他忍不住扫了一眼对面，那只红毛蜥蜴一脸游刃有余的样子，手边都整整齐齐摆了好几朵成品了！
应风咬了咬牙。不行，不能被一个A级的臭蜥蜴比下去。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纱料，跟它有仇似的瞪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埋头。
再来！！
他就不信了！
重新拿起裁剪好的花瓣，应风脸上的表情难得认真了几分。那双平时总是张扬又散漫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盯着手里的薄纱，眉头微微拧起，手劲放得极轻，像是终于意识到这东西吃软不吃硬。
他这回没有急着粘，先是偷偷瞄了一眼烬那流畅的动作，随后开始有模有样地学着他，一点一点沿着弧度弯折，最后才小心翼翼地点上胶水。
“这样？”他把重新做好的花瓣递到花朝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这回没有溢胶，边缘虽然还是不够平整，但至少看得出是花瓣的形状了。
花朝接过来看了看，觉得这只豹子还是有些天赋的，也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有进步哦，应风。”
应风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在身后晃得快出残影，然后他又迅速板起脸，做出一副“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表情，手却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向了下一片薄纱。
花朝看着应风绷着一张帅脸跟布料较劲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很快再次埋头制作。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剪刀裁剪布料的沙沙声，偶尔应风不小心弄掉铁丝的叮当脆响。这样的日子难得的松弛，没有庄园的琐事，没有比赛的压力，也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只有绢布和花香，和身边两个安安静静陪着她的人。
时间在花瓣和细铁丝之间不知不觉滑走了。花朝抬起头的时候，光脑弹出了时间提醒。她放下手里的胶水，看了一眼：“到点了，该上线了。”
应风立刻把手里做了一半的花扔到桌上，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
“终于不用做这个了！我的手都快僵了。”
花朝起身捏了捏他毛茸茸的耳朵：“你那朵丑花还没做完呢，回来接着做。”
第298章 这场风暴
“不要啊朝朝！”
应风哀嚎了一声，连忙起身追在她身后碎碎念，“我打比赛给你拿人头行不行？用人头换一朵花行不行？”
花朝没理他，走到桌边收拾东西。
应风就贴过去，从她肩膀后面探过头来语气里带上一丝撒娇的意味：“朝朝，我真不是做这个...的料。你看红毛...烬那家伙做得多好啊，你让他多做几朵，你把我那朵算他头上好不好？”
能待在这个房间，做了快两个小时的细致手工活，已经是这头豹子的极限了。
烬在那边已经默默地把散落的纱料按色号分好、细铁丝按长短码齐，剪刀擦得干干净净摆在盒子旁边。
他拿起应风扔在桌上的那半朵残花，看了一眼，手指轻轻动了动，把歪掉的花蕊掰正，又把皱巴巴的花瓣一点点捋平。然后他把那朵修整过的花单独放在盒子的角落里，和其他成品隔了一小段距离。
嗯，顺眼多了。
花朝把收拾好的盒子盖上，拍了拍应风搭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别贫了，上线。”
应风不情不愿地松了手，乖乖退开了。
烬已经站起身，安静地等在门口。
*
与此同时，群星另一端，沧澜舰团的专属会议室里。
北冥站在战术板前，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北境冰原的地图在他面前展开，暴风雪的粒子效果在房间里弥漫，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他今天没有开直播，也没有通知粉丝，整个会议室只有队员们的聊天议论声和光屏低鸣的电流声。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颗银粉色的脑袋探了进来。那头卷发上别着一朵小小的海葵花，眼睛弯成了月牙，笑意盈盈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北冥的背影上。
看到来人的这一刻，所有人都停下了讨论，纷纷起身行礼，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爱慕和崇敬：“洛神大人！”
“哥哥。”爱弥儿轻巧地走进来，裙摆扫过地面，在北冥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托着腮，看着战术板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听说你今天约了天枢打模拟赛，我特意过来看看哦。”
北冥没有回头，手指依旧在光屏上调整着阵容配置。“你不是说要去看新品种的海葵吗？”
“海葵哪有哥哥打比赛好看呀。”爱弥儿的指尖在脸颊上轻轻点了点，海葵花纹的袖口随着动作晃了晃，尾音拖得长长的，“再说了，能让你主动约战的队伍，全群星也没几个。何况……霜雨哥~哥~还在天枢呢。”
北冥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一丝无奈，语气依旧是一贯的优雅疏离：“你是来看比赛的，还是来听八卦的？”
“当然是来看比赛的。”爱弥儿笑得更甜了，“反正你肯定不会输的，对吧？我的好哥哥。”
“竞技比赛没有绝对的输赢。”北冥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如果天枢能赢，说明他们值得重视。就算输了，也不代表他们弱。”
“可是我不想看你输嘛。”洛神鼓了鼓腮帮子，有些不满意他的说法。
北冥没有接话。
很快，比赛倒计时归零。
爱弥儿独自进入观战席，姿态优雅地坐下，比赛地图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北境冰原的暴风雪在观战视角下铺天盖地，漫天雪幕几乎吞没了所有视野，十台机甲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群在白色荒原上迁徙的孤兽。
她的目光起初是漫不经心的。先跟着霜雨的天陨在天上兜了半圈，又转向那台红色的猎隼，眨了眨眼。
然后她就没有再眨过眼。
时间一点点流逝，比赛的第二十四分钟。爱弥儿托腮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眼底那层笑意一层一层褪去，换上了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与凝重。
比赛打到这个份上，已经彻底陷入白热化。
她从未在一场模拟赛里见过沧澜陷入这样的局面。
双方都曾逼到对方只剩最后一台机甲，又都曾在补给舱前把彼此拖入最贴身、最原始的白刃战！
北冥的天陨与霜雨的天陨在高空缠斗，追踪导弹在暴风雪中拖出密密麻麻的尾迹，每一次碰撞都在漫天雪幕上撕开一个短暂的缺口，火光炸开的瞬间能看到两架银白机甲在风雪中交错翻飞，谁都不肯先退半步。光是两人一起从高空坠回出生舱的次数，就已经数不过来了。
天枢的织网将雪原补给区铺成了一片死亡沼泽，沧澜的突击位踩进去的瞬间被埋伏好的蛛网同时锁死，紧接着天枢的追风便毫不留情地扑了上来。那狙击的穿甲弹时不时从暴风雪深处呼啸而出，每一次枪响都精准地卡在沧澜前压节奏的断裂点上。
而猎隼——爱弥儿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视线已经无法从那台机甲上移开了。
祂在暴风雪里快得像一道暗红色的闪电，每一次都在沧澜的阵型即将合拢的前一瞬从缝隙里钻出去。沧澜的包夹网收得越紧，它就越快，那台猎隼仿佛没有极限！
她看着祂穿过暴雪的缝隙，穿过沧澜顶级突击位和狙击位的双重夹击，穿过北冥回头封锁的弹道。北冥转身回援的那条路径上，逐光的穿甲弹比他快了一步落在补给舱入口前一米，逼得他不得不变向。
那一瞬间暴风雪忽然停了半拍，猎隼的炮口在北境冰原蓝色的天光下泛起暗红的光。
一击贯穿能源核心。
所有机甲在风雪中定格。
红色的“失败”占满整个观众席。
爱弥儿没有去看沧澜整个队伍的战绩数据，她只是看着那台红色的猎隼，迎着漫天风雪悬在半空中，机身沾着细碎的冰碴，却依旧挺拔凌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一场蓄势待发的风暴，或许用不了多久便将席卷整片星空。
她想起自己用特权查到的那个名字，忍不住轻声喃喃：“绯月荆棘么……”
随后眼前浮现出‘梅丽尔’那张冷淡而美丽的脸，神色随之变得有些复杂，“或许，我该推你一把。”
当晚，群星彻底炸了。
一个匿名账号发的那个只有一个“看”字的帖子，在半小时内冲上了全站热榜第一，浏览量破百亿，回复超过千万。
一开始还有人不信，在评论区骂人p图造谣：“笑死，沧澜会输给一场比赛都没打过的天枢？编也编个靠谱点的！”
“怕不是天枢自己买的水军吧？想红想疯了。”
直到那些骂骂咧咧的人自己也点开了录像。
评论区在沉寂了很久后，陷入了一种比之前的吵闹更疯狂的状态。
第299章 解说
陌然今天的直播开得比平时早。
倒不是他勤快，实在是论坛和游戏里面都吵翻天了，私信列表里塞满了链接，全在问同一个问题：“劳模哥，天枢和沧澜的比赛录像你看了没？”
他当然看了。
这段录像刚从论坛流出来的时候，他正在新换的房子里整理第二天要用的解说素材。
天枢这边舰团赛一直没有正式露面，未来星那边又传出些消息，导致霜雨和天枢的一些粉丝最近都有些消沉。霜雨的粉丝消沉，是因为自家大神进了一个毫无成绩的新舰团，结果这个舰团还没开始打比赛，就被未来星那边放了话，约好的模拟赛让人连着取消了好几场。
加上天枢迟迟不打预选赛，黑子们可算逮着话头了，一口咬定天枢是在造势，根本没什么真东西。天枢的粉丝消沉，自然也是因为这个，舰团怎么还打不出成绩？
论坛上对这些问题吵得不可开交。天枢的关注数从成立那会儿起，已经涨到了八九百万，但这八九百万里头，多少是霜雨的老粉，多少是来看热闹的，又有多少是还在观望的路人，没人说得清。
陌然一开始确实是冲着九州的热度来的，想蹭口饭吃，但最近他是真被那手猎隼给圈进去了，解说起九州的比赛来格外卖力。
一个小时前听到消息，素材也顾不上弄了，赶紧上论坛点开录像，然后就再也没能关掉。全程二十五分钟，看完脑子里只剩两个字：卧槽。
天枢这个队伍，配合、个人实力、战术意识，所有人全是顶尖那一档。他都想不通九州到底什么来头，一个刚成立的新生舰团，从哪儿挖来这么多的顶尖高手！
就连那个一直神神秘秘的突击位，整场比赛竟然都能压着沧澜的突击核心打，简直离谱到家了！
陌然一看完录像就赶紧开了播，坐在镜头前，看着不断上涨的在线人数和满屏刷飞的弹幕，又想起录像里那几个让他反复拖进度条的画面，心绪也有些澎湃。
这会儿一开播，弹幕铺得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有人刷“天枢牛逼”，有人刷“沧澜放水”，还有人反复贴同一行字：天狼跟天枢谁更强？
陌然也没废话，当着几百万观众的面把比赛视频点出来，握着水杯的手都在跟着声音发颤，“家人们别催！视频加载中，我先喝口奶茶压压惊。说实话，这一段我看一遍头皮麻一遍。说放水的也别刷了，等会儿打脸给你打疼了，我都心疼你们这些小黑子。”
等比赛视频加载完，他又对着镜头补了一句：“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了，谁再说是放水，你把这个录像看十遍，零点一倍速看，看完要是还能说出‘放水’两个字——”他举起旁边那块摆设用的金属盾牌模型，在镜头前晃了晃，“我就生吃了这块盾牌！”
弹幕瞬间笑疯了，满屏都在刷“吃一个”。
陌然把盾牌放回去，直接把视频拉到第四分钟。
“先从最离谱的制空位说起。”
“北冥和咱们霜雨大神，也是群星相杀相爱多年的老对手了。额，其实也没多少年，不过这梗大家懂得都懂。”
他笑着，把画面放大到两架天陨的机翼，“这两人的制空谁更强，在群星一直没个定论。去年霜雨赢了北冥拿下明星赛的制空王冠，当时就有人嘴硬，说北冥是状态不好，刚跟天狼打完没缓过来，也有人说他留了一手。霜雨的粉丝们为这事没少跟沧澜的人掐架。但不管怎么说，霜雨就是顶级的制空选手，这一点没人能反驳。”
直播观众里霜雨的粉丝看见主播这么夸自家的偶像，一个个也刷起了弹幕。
【哭了！终于有人懂霜雨的实力了！他从来不是靠北冥放水赢的！】
【对啊，比赛里有场一换一太帅了！霜雨永远的制空霸主！】
【切，不就是同归于尽吗？有什么好吹的！】
【楼上黑子闭嘴！你家主子能跟北冥对轰四分钟还能带走一个重装？】
陌然没着急理弹幕，把进度条拖到最后几分钟。
那是两个制空位在冰原高空上互拼的场面，暴风雪几乎糊满了整个画面，两架银白的天陨在高空缠斗，场面极其激烈，甚至观赏性十足，每一个对拼都能看出两人的细节。
高手过招，那几分钟的心理战，拉扯，以及操作和意识，几乎在这最后的火拼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两人在整个比赛里各自坠机了数次，可以说比赛有一大半是被这两个人带起来的节奏。
而霜雨最后坠机的时候带走了沧澜的重装位，北冥在残局里一度把天枢其他人压得节节败退。这场比赛如果是在正赛上发生，可以说能引起更大的热度。
陌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天陨这个机种，从设计出来的那天起就注定是天空的霸主。高空是它的领土，坠落是敌人的宿命。也配得上那句话——弹道所至，即为国境，天陨从不留死角！”
说完，他缓了缓心情，把进度条往前推了一点。
霜雨坠机之后，北冥原本已经锁定了下一波收割的路线，银白的机身在暴风雪中调转炮口，准备往地面压去。可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影子从暴风雪的深处撕了出来，穿过层层高压和云幕，义无反顾地冲向高空！
猎隼！
九州没有让北冥把优势扩大，他在高空跟北冥拉扯，走位大胆到近乎是在死亡边缘起舞！
漫天炮火追逐着那道红色残影，却没有一发能让这只猎隼从高空陨落。炮火擦过机翼的一次又一次，都像是在为无数观众上演一场刀尖上的独舞！优雅到了极致，也凌厉到了极致！
而就在这场令人忘却呼吸的极限拉扯中，一道隐在风雪深处的光束弹忽然破空而至，与游弋在天空和炮火之间的猎隼直接打出了配合，干脆利落地击落了这位天空的霸主。
北冥被收割的那一刻，局势彻底倒向了天枢。
第300章 输赢
陌然在直播间反复播放着这一场战斗画面，由衷感慨，“这一段都可以做成群星游戏宣传画面了。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帅炸了！这台猎隼的出现，也告诉我们，高端局上，制空的霸权也不只是天陨的，也有可能是猎隼的！”
弹幕在短暂的寂静之后铺天盖地刷了起来：“天枢牛逼！九州牛逼！逐光牛逼！”
陌然紧接着把画面切到雪地视角，喝了口奶茶，润了润喉咙继续解说道：
“我们再来说渡川和追风的配合。织网这个机种会玩的都是意识怪，但渡川更离谱的地方在哪儿？是他敢赌，且天枢这位突击位，有能力跟得上他的节奏和战术！”
陌然说到这里，指着雪地里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你们看，比赛刚开局，渡川就往补给区跑了，他干了很多事，一路铺开了蛛网，强效的，带毒的，可就在这么多的蛛网里，其实他还留了隐形蛛网！”
“而这里！沧澜的突击选手最后被送走的那一刻，踩到的就是这一道蛛丝！”
弹幕里刷“放水”的弹幕肉眼可见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卧槽”“我真没看到”。
织网的蛛网体系里，隐形蛛丝是最特殊的一种。
强效蛛网侧重减速，带毒蛛网侧重持续消耗，这两种都是可以主动铺设、重复使用的常规手段。
但隐形蛛丝不同——它不能主动释放，只能提前布置在地图某个固定位置，作为被动陷阱存在。没有触发之前，它对所有人都是不可见的，包括己方队友。能绕过绝大多数探测位的扫描，正是因为它本身不具备任何主动信号，只有被踩中的那一刻才会爆开。
代价是冷却时间极长，一整场比赛通常只有一次使用机会。
所以把它埋在哪儿、什么时候埋，直接决定了这个技能的价值。
埋得太偏，一整场都可能不被触发；埋得太明显，又会被对手轻易绕开。只有把陷阱放在对手最意想不到却又必经的节点上，才能真正发挥它的作用。
因此，最终断送了沧澜翻盘希望的突击死亡节点，恰恰诞生于此。
沧澜的突击位遥斗，群星突击积分榜排名第二，地面压制力丝毫不逊于天狼的戎行。
配上沧澜那位同样顶尖的辅助，这样的组合换作其他舰团早就被撕开防线了。可天枢的追风和织网从开局到结束，跟这对搭档打得有来有回，没有落过下风，更没有被打退过一次。这说明什么？天枢这位来历不明的突击位，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如果对方去打个人积分赛，指不定今年的明星赛又要多一位极其耀眼的突击大神！
看到这里，估计再也没人能质疑天枢的实力了。
陌然想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格，随后指着画面里那台穿行于暴风雪中的猎隼，说道：
“重头戏来了。”
“群星还有很多人，看了我的直播，都在说我是带有私心的九州吹，可看着这场比赛，大家的心情是不是也跟着变了？”
“猎隼，整场比赛充当全能位的可怕存在，但凡有点段位的人看到这道红色闪电如何在白茫茫的暴风雪中来去自如，心情都会很复杂。群星这么多年，扬言要用猎隼打出名堂的人不在少数，可真正把这台机甲展现到极致的玩家，寥寥无几。”
“之前一直有人说我吹九州吹得太过，现在我把话放这！九州就是目前群星最强的猎隼玩家，没有之一！”
陌然说完，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屏的“服气了”“天枢成神”，语气终于放缓，却带着更深的触动：“我在群星待了很多年，见过太多强队，也看过很多现实的星际联赛。但我从来没见过一支刚成立一月不到的舰团，能把配合打到这个地步。他们不是黑马。黑马是靠运气冲出来的，而天枢是藏在风暴里的猎手。”
“今晚之前，或许还有人质疑、还有人观望。但今晚之后，整个群星都会记住这个名字。今年的冬季赛，会因为这支队伍的出现，变得完全不同。我想，看到这场模拟赛的强队们，此刻应该都很期待了吧。”
这一晚，不少人真正粉上了天枢。论坛里的黑帖还在，但底下已经开始有人倒戈，那场二十五分钟的比赛视频，已经说服了太多人。有人把九州和逐光配合的那几帧单独截出来，慢放了很多遍，在底下留了一句：“我骂过天枢造势，现在脸疼，但疼得挺爽。期待这个舰团正赛的发挥！”
这一晚，群星的夜空里多了一颗闪耀亮眼的星。
外面的争吵还没停，但天枢和沧澜的模拟赛已经画上了句号。
最后一场结束的提示音慢悠悠响起，机甲的警报声还没完全消弭，屏幕上失败的红字刺得晃眼。
七场模拟赛打了很久，中间歇过几次，但大家都来了兴致，谁也没急着叫停。最终比分停在四胜三负，天枢险胜。
天枢输了其中三场，有一场是北冥在残局里硬拖着辅助二打三，活生生扳回一局；一场是遥斗跟疯了似的，从应风和渡川的夹击中硬生生撕出条口子，碎了能源核心。最后一场两边都有不同程度的失误，但明显沧澜那边处理这种失误的经验略胜天枢一筹。
花朝在频道里沉默了两秒，说了句“这波我的”。但如果按照正赛五局三胜的赛制，赢的终究是天枢。
比赛结束后，没人急着退出比赛地图，大家都先出了机甲，透气的透气，揉手腕的揉手腕。连续握了好几个小时的操作杆，群星的拟真度又高，那种酸胀感从虎口一路蔓延到小臂，真实得不像游戏比赛。
北冥出了机甲，便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带着队员慢悠悠朝天枢所在的位置走去，踩过路边散落的机甲残骸碎片，语气里没有半点输了的懊恼，反倒带着一种难得的畅快：“天狼那群家伙，喊了好几次都没时间打模拟赛。沧澜这两年也没碰上几个能打的，今天总算打了场痛快的。”
他在花朝面前站定，伸出手，手指还带着操作杆金属柄残留的凉意，“输得不冤。也多亏你们天枢，我才看清队里这帮家伙的问题和懈怠。回去接着加练。”话落，他眼神沉了沉，语气认真起来：“正赛的时候，沧澜会把所有不足都补上。到时候我们再好好打一场。”
花朝伸手回握，力道不轻不重，“也多亏沧澜，输的这三场让我看到这个舰队还有不少的问题。”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正赛见了，北冥副团长。”
“正赛见。”
北冥松开手，转身走到霜雨面前。他看着靠在机甲上的霜雨，脸上的笑意比刚才深了一点，客套褪去之后露出底下的那层熟稔，眉眼间的疏离淡了一些，“今天被你揍下来好多次，怎么还是那么狠。”
霜雨靠在天陨的机身上，胳膊抱在胸前。听见这句话，她嘴角动了动，语气放软了一些，“正赛我不会手下留情。”
“求之不得。”
北冥轻笑一声，没再多说，转身朝自己队员那边走。
沧澜的人很快退出了房间，几道白光消失在地图边缘。霜雨站在花朝旁边，看着那些光点一个个熄灭，等周遭重新归于寂静。
片刻后她开口，声音透着几分感慨，“我们的舰团很强。”
比所有人预想的，比他们自己预想的还要强。
花朝收回思绪，身边应风正揉着胳膊龇牙咧嘴地跟渡川拌嘴，渡川打了个哈欠懒得理他，烬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光屏沉思。她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是啊，很强。”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压不住的锋芒，“所以该启程了。”
从接手破败的方舟，到如今正面赢下老牌强队沧澜，天枢的崛起，竟连半个月都没用到。
前路风浪已至，而他们，已然整装待发。
群星赛事的舞台，从此刻起，注定不再平静。
第301章 红砂将停
天枢的舰团休息室里，刚打完比赛的兴奋劲还没散尽。应风正靠在沙发上揉手腕，嘴里念叨着刚才那波团他差点一挑二。
渡川靠在角落里打了个哈欠，显然对赛后复盘环节的冗长程度已经忍到了极限。
不过输给沧澜的那三场，确实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不少东西。配合上的生疏、个人短板的暴露，在沧澜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被放大得很清楚。霜雨把七场比赛的失误节点全部拉到光屏上，逐帧拆了一遍，又单拎出制空和地面衔接的几个关键断点。几个人围着战术面板论了一个多小时，把接下来一周的加练计划定好，才各自散了。
等休息室里只剩下荆棘家族的人，花池才敢把憋了半天的兴奋劲放出来。
他整个人趴在桌上，手指飞快地刷着论坛，胳膊肘都快怼到花灵脸上了，自己却浑然不觉。
尽管这样，还是兴冲冲地对着花朝道：“姐！你看你看！群星热榜前十全是我们！好多人说你是‘群星第一猎隼’，雨姐是‘制空天花板’！还有人扒出来渡川哥以前是希欧斯帝国军事学院战术系的第一名！！咱天枢是不是彻底在群星出名了？！”
至于烬和应风，一个像从石头缝里凭空蹦出来的，另一个的个人简介写了跟没写一样，论坛上已经盖了几千楼硬是没人扒出半点有用的东西。
“渡川竟然是希欧斯的？”霜雨有些意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以为他是卡特帝国的人。”
游戏就是这一点麻烦。
“也不一定呢，可能是其他星域考过去的。”花灵摇摇头，随后伸手轻轻敲了敲花池的脑袋，把他的脸从光脑上掰起来：“别刷了，赶紧回去收拾东西。今晚八点的星舰，再晚赶不上接驳船，你就得在空间站多待几天了！”
“哎呀急什么嘛，”花池晃了晃腿，眼睛还黏在光屏上，“航道离咱们庄园才半小时航程，晚一个小时走都来得及。”
花朝闻言抬起头：“今晚就走？怎么没提前跟我说？”
“本来是明天哒，星轨总部那边临时调整了外星环的航线，就改今晚了。”花池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想着等安全到了学校再跟你说呢，就没提前说。”
虽然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但这孩子眼底那藏不住的雀跃，到底还是出卖了他。毕竟那是所有兽人少年梦寐以求的地方，是离星空最近的舞台。花灵说他从收到录取通知那天起就每天都在倒计时，今天终于轮到他自己站在这个倒计时的终点了，怎么可能不兴奋。
“路上注意安全。”花朝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语气认真，“到了帝都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说，别委屈自己。帝国军事学院那边贵族兽人不少，要是有人找事，别忍着，直接打回去。”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别忘了，你背后可是SS级雌性，出了事姐姐给你兜着。”
霜雨听着这话，欲言又止。想说“贵族之间还是要留点分寸”，但看着花朝眼底的笑意，又把话咽了回去。
SS级雌性的特权本就如此，更何况花朝的性格不会轻易说出这样的话，这样说，多半是有自己的考量。
花清雨便也不再纠结这个话头，看着花池，语气也认真了几分：“小池，到了学院，交朋友要擦亮眼。有些人能交，有些人面上对你客气，背地里未必安了好心。你性子太直，别谁对你好一点就把人家当朋友。遇事多留个心眼，拿不准的事就赶紧问家里或者朝朝，别自己闷着受着。知道吗？”
“知道啦姐姐们！我都这么大了！”花池嘴上应得爽快，眼尾却悄悄红了一圈。他吸了吸鼻子，挺起胸膛，“我要是被欺负肯定自己打回去，事关咱们荆棘的名声和尊严，我不会让别人欺负到咱们家头上的！”
花朝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揉了揉他的脸：“明天的预选赛，小池上吧。”
整个休息室安静了一瞬。
应风原本靠在沙发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自己的手腕，闻言立刻坐直了。
他看着花朝揉花池脸的动作，酸了一秒，但想着人家是姐弟，还是忍了，把注意力转到正事上：“让小池弟弟打？”
“我最近庄园这边事会多起来。”花朝点点头，“有些比赛我抽不开身。前面预选赛对手都不算强，正好让小池上去练练手，熟悉一下正式比赛的节奏。应风你去打其他位置，或者双突击也行。”
她看向花池，眼神温柔却笃定：“不用有压力，输了也没关系。就当是去积累经验，让所有人看看，我们天枢的成员，没有一个是凑数的。”
花池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猛地坐直，攥紧拳头，眼睛亮得像是被点燃了两簇小小的星火：“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拖大家后腿的！”
“有志气！”应风起身，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提起来，揽着肩膀就往门口拖，“走，现在跟我去训练场，给你突击补一下走位技巧。保证明天让那些看不起新人的家伙大吃一惊！”
“收到！风哥！”花池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被应风揽着风风火火地拖出了休息室。临出门前他还回头冲花朝挥了挥手，笑得牙不见眼。
花朝又跟大家聊了几句，才带着烬下了线。
意识回归身体的瞬间，窗外的风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烬起身，走到她面前帮她把滑下来的外套拉好，声音低了几分：“我先去办公区。最近一批武器磨损很严重，我得在这两天抽时间去改进。趁着空窗期，正好把来应聘的机甲维修师筛一轮，把庄园的后勤补全。”
“辛苦你了。”花朝抬头在他脸上落了一吻，“维修师的简历不用太急，慢慢挑，人品比技术重要。”
烬垂下眼，轻轻应了一声。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在她发顶极轻地碰了一下，指尖穿过她的发丝，顺着发尾滑下来，然后收回手，往办公区走去。
花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往哨塔的方向走去。
第302章 约定
贝利安这个点还在忙。
实验室里十几道悬浮光屏铺满了整个空间，屏幕上密集的数据流在蓝色的光晕中明灭起伏，映得他眉骨的阴影比平时更深了几分。
他正跟人通话，语调不急不缓，是那种处理正事时才有的冷淡语气。
看到花朝进来，贝利安紧绷的神情松了一瞬，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没有中断通话，只是朝里面休息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先去睡一会儿。”
花朝昨夜跟他闹得很晚，没睡多久，今天又打了一整天高强度的比赛，确实也有些犯困。她点点头，转身进了休息室。
贝利安目送她关上门，才收回视线。通讯那头的人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复，迟疑地唤了一声：“博士？”
“在。”贝利安淡淡应了一声，手指在光屏上划过，调出另一组数据，“洛里安，关于后天抵达废星的具体时间，我需要你们天狼提前对接。有些仪器和实验标本对引力波动很敏感，跃迁次数太多会影响精密度。降落之后至少需要留出六个小时的稳定窗口做校准，否则这批样本到了帝都就没法用了。”
“明白。霜狼的轨道参数已经锁定了，最迟明天傍晚进入外星环，后天清晨准时降落暗星-10。”洛里安顿了顿，似乎在跟身边的人确认什么，很快又道，“对了博士，少将让我转达，届时他会亲自到场接应。”
贝利安的手指在光屏上停了一瞬。“知道了，替我谢过少将。”
他的语气依旧是公式化的平淡，但在挂断通讯之后，他的目光在光屏上停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埋头处理交接数据。
休息室里，花朝洗完热水澡出来，精神力轻轻往外一放，发梢上的水汽便散了个干净。
她躺进了柔软的小床上，黑发在背后散开，点开光脑翻起了星海高阶庄园的信息。
现在她庄园里大多是低阶星植，b级的只有三株。而A级及以上的星植，几乎全被帝国的贵族雌性垄断了，要么养在皇家植物园，要么被高阶雌性契约。想要收集齐全，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花朝翻了好几页，能找到的获取途径，要么是无垠星域那边商会的天价拍卖，要么是皇室植物园，没有一条是容易走的。
“慢慢来就好。”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打了个哈欠，光脑还亮着，人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贝利安推门进来的时候，花朝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开灯，只借着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微光，轻手轻脚地合上门。先去浴室冲了个澡，再出来时浑身带着未散的水汽，手里攥着花朝常用的那条毛巾，擦头发的动作放得极轻，连脚步声都刻意压着。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拂开花朝散在背上的头发，指尖不经意蹭过她温热的皮肤，动作顿了顿，才顺着脊背的曲线慢慢滑下去。
视线落在光脑的图鉴上停了好一会儿，贝利安才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花朝其实睡得不算熟，很快就在异样的感觉中醒来。
刚睁开眼，温热的呼吸便落在耳后，贝利安从背后贴上来，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她在睡意朦胧中被他拥着翻了个身，侧躺着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前。
贝利安低下头，嘴唇沿着她的耳侧一路吻到颈窝，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手指穿过她散开的长发，轻轻拢到一侧，好让自己能更好地把脸埋进她的颈间，鼻尖蹭着她身上令人沉迷的味道。
察觉到她醒了，贝利安便停了动作，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哑着声询问：“醒了？”
花朝侧身窝在他臂弯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又沉又急。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嗯。你忙完了？”
“忙完了。”他的鼻尖又蹭了蹭她的后颈，“你接着睡，我不吵你。”
花朝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的心跳实在太快了，快得让她都跟着有些心慌。她忍不住轻声开口，伸手轻轻挠了挠他的胳膊：“贝利安。”
“嗯。”
“你心跳好快。”
身后安静了片刻，然后他的手轻轻覆在她的腰侧，掌心带着几分灼热，把她往自己身上按了一下。花朝的呼吸瞬间乱了半拍，耳尖一下子红了。
“所以，别问我快不快这种话。”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吸从平稳变得有些不稳，却还是克制着，把话说得又低又慢，“你在我旁边，我控制不了它，但我可以控制自己。”
感受着她身体的轻颤，贝利安的呼吸也跟着加重了。果然还是得要人醒着。
想到这里，他轻笑着仰起头，一滴汗水从精致的下颌沿着喉咙滚落。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在花朝微乱的呼吸间，他把她翻过去，凑过来吻了吻她的肩头，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垫上，床垫微微凹陷下去，稳稳承住了两个人的重量。
花朝趴在枕头上，感觉整个后背都被他的体温裹住了。
可没多久，贝利安就停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她重新拉起来，让她靠坐在自己腿上。
“那样我看不到你的脸了。”他的嘴唇蹭过她的肩胛骨，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紫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浸了水的紫罗兰，“我想看着你。”
花朝向后仰，后脑勺抵着他的肩窝，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紫色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他的眉骨上。
贝利安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她感觉到他在轻轻发颤，呼吸又深又重，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快要溢出来的情绪。最后也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更深地按进怀里，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花朝觉得自己像是被卷进了一片温热的海水里。什么比赛、什么星植、什么帝国的烦心事，全都消失不见了。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被他抱着，随着海浪浮浮沉沉。
“小猫，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她侧过头，嘴唇轻轻蹭过他的下颌，指尖摩挲着他后颈柔软的紫发。
“哪里不一样。”
“特别粘人。”
贝利安低低地笑了一声，唇贴着她的眉心，呼吸扫过她的眼睫。“再过不久，”他说，“我就在好几个跃迁之外了。”
“……嗯。”
“所以我想多抱一会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以吗，不出去。”
花朝没有回答。她只是抬手圈住他的脖子，微微仰头，把他拉进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吻里。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呼吸才短暂地平稳下来。贝利安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平复心绪。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发尾。开口时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朝朝，我知道一株SS级星植的下落。”
花朝从他怀里抬头，眨了眨汗湿的睫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开口：“SS级？你突然说这个好没道理。”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蹙紧了眉头，“是在很危险的地方？你知道我想要收集星植，又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所以是想跟我做个约定，对吗？我回了帝都也见不到你？！”
贝利安低头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先垂了眼，在她眼角轻轻落了一吻。
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带着他体温的凉意，却把所有没说出口的爱意、不安和期盼，都揉进了这一个吻里。他的嘴唇在她眼下停了片刻，指尖轻轻蹭过她还带着湿意的睫毛，才慢慢退开。
“在无垠深海的一处未探明遗迹里。”他低声呢喃，“坐标我已经存进你光脑的隐藏文件夹了。”
花朝把脸贴回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她闭上眼，想到她曾在书里读到过关于他的结局，想到那个结局正在被她改写，想到此刻他还在这里，心跳沉稳而温热地敲在她耳膜上。
“我会去的。”她轻声说，“我一定会去的。”
第303章 契合
今晚还很长。
贝利安不想把太多离别的情绪带给她。他抬手揉了揉花朝的后腰，力道适中，带着一点刻意压着的温柔。
其实这些日子，就算没有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她在做什么，贝利安都清楚。也知道她最近的训练强度不低，不管是游戏里的机甲比赛，还是现实里的星植培育和体能训练。昨天抱着她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腰背肌肉有些紧绷，想到这里，他的指腹顺着她的腰窝慢慢打圈，说是要给她按摩。
本来是很正经的按摩。
只是揉着揉着，指腹便偏离了方向，有意无意地蹭过她敏感的软处，带了点撩拨的试探。
“继续？”他的呼吸落在花朝的耳后，尾音微微扬起，是询问，也是邀请。
花朝没有立刻回答。她感觉到身下的变化，呼吸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被撩起来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纵容：“你刚才不是说只是按摩吗？”
“按摩也有很多种呢。”贝利安唇瓣轻蹭过她后颈细腻肌肤，手指还在不紧不慢地揉着，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让她觉得疼，又让她无法忽视。
花朝被他撩得耳尖泛起薄红，反手就去捏他柔软的猫耳。
贝利安轻笑了一声，尾巴在身后愉快地晃了两下，顺势握住她乱动的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随后附在她耳边说了些浑话。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将人翻转过来，借着房间昏柔的微光静静凝望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目光从她被吻得有些凌乱的发梢一路滑到她泛红的脸颊，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然后俯身，将温柔的吻覆盖上去。
花朝身上自带独有的星植花香，没有一处不好闻的，连发梢都带着让他安心的味道。一番温存过后，她浑身染着温润的暖意，柔软得毫无防备。
随着贝利安的吻落下，花朝的呼吸瞬间乱了，不由得攥紧了枕头，尾椎窜过一阵酥麻。她抬手捏住他头顶毛茸茸的耳朵，声音都有些发颤，“贝利安……别这样。”
贝利安没有停，反而加深了这个吻。
片刻后他重新覆上来，与她紧紧相拥。花朝低低闷哼了一声，他已经俯身下来，再次握住她的手，用尽全力地抱着她，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房间里很安静，偶尔能听见他落在她耳边的喘息声。
中途贝利安忽然停了下来，退开些许，低头看了会儿。随后抬手轻轻蹭过她的眼角，擦去她不知何时落下的泪珠，“会疼吗？好像我太用力了。”
“不疼。”花朝抬眸，眼尾泛着一点生理性的水光，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小猫，你别停。”
这全然依赖他的模样，让被贝利安呼吸重了几分。他低头吻了吻她泛湿的眼睫，重新将她揽入怀里，抱得更紧了。
“朝朝，”贝利安的声音低哑，嘴唇紧紧贴着她的耳廓，语速加快，“放松一点，有我在。”
花朝环着他的肩背，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所有感官都集中到了他拥抱自己的力度上。
“小猫……”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眼底漫上一层薄红，像是忍了太久终于没忍住，“我...”
“我知道。”贝利安撑起身，汗水从他的下颌滑落，沿着紧绷的腹肌缓缓淌下，没入阴影里。他清楚感知到她的情绪与悸动，喉结轻滚，低喘着柔声安抚：“我也一样。不用勉强忍着，就这样，让我好好看着你。”
在他越来越紧的拥抱里，花朝没能忍住，整个人都软在了他怀里，指尖深深掐进他的后背。贝利安几乎是同时停了下来，再次俯身，将滚烫的吻温柔地覆盖在她的眉眼之间。花朝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混着他的吻一起融进夜色里。
结束后他把她拢进怀里，侧身躺在她身后。
贝利安漂亮的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热意，他轻吻着花朝的耳尖，语气带着几分叹息般的认真：“朝朝，我跟你才是天生一对。从灵魂到身体，我们比任何人都契合。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想都不会有人比我们更合拍。”
仿佛为了证明这一点，接下来的时间他都在极尽温柔地讨好她。
后半夜她累得睡着了，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这只猫还在给自己揉腰，力道很轻，和她刚才抓他后背的力道比起来，简直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
“睡吧。”他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进耳朵里。
花朝困得睁不开眼，只感觉到他的尾巴还圈在她腿上，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蹭着，是在用极小的幅度安抚她入睡。
……
与此同时，第五星环外的星云带外侧。
天狼的“霜狼号”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静静悬停在宇宙的真空里。舰体表面的反探测涂层吞噬了大部分星光，只有舰翼的狼头徽记泛着一点冷冽的银辉，在无边的黑暗里若隐若现。
此时，星舰内部主控室的灯光被调到了最低亮度，悬浮的星图与引力数据在四周缓缓流淌，冷蓝色的光将这里浇铸成一座冰封的神殿，连空气都透着刺骨的冷意。
凌兰靠在指挥椅里，铂金色的长发松松垂在身后，有几缕垂落在胸前。
面前的光屏亮着，画面里，穿着一身白大褂的丹特正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他已经在对面絮絮叨叨地讲了快十分钟。
从他研发这款抑制器时熬过的夜，到测试时某个兽人打完针剂后睡了整整一周的糗事，再到注射后可能出现的十几种副作用。他越讲越觉得不安，时不时还要穿插几句“少将，我真的很紧张”“万一出岔子了怎么办”之类的废话。
凌兰没有打断他，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像是因为困倦睡着了，又像是在忍耐着体内某种很深的躁动。
洛里安提着金属箱进来时，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主控室的平静只是一种假象。
凌兰的精神力早已凝作有形的寒气，无声地漫过每一寸金属舱壁，带着足以撕裂空间的锐度。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洛里安，换作舰团里的任何一个人，在这样的威压下，脑域估计早就过载，当场失去了意识。
他知道少将已经半只脚踏入发情期了，整个天狼舰团也都因此进入了最高的警戒状态。任何一点多余的声响、一丝陌生的气息，都可能让这把收在鞘里的冰刀瞬间出鞘，见血封喉。
但光脑上那封来自雪山的加密通讯，让他不得不冒着风险走进这扇门。
第304章 共生体
洛里安深吸一口气，顶着这道刺骨透心凉的精神力威压，走到指挥椅侧前方，稳着声音说道：“少将，铃兰大人刚刚又发来一封加密通讯。措辞比前几次更强硬，要求您立刻终止接应任务，返回庄园。她说如果您继续违抗命令——”
“删了。”
凌兰的回答极其干脆利落，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看起来，似乎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更多的时间。
光屏那头，丹特的絮叨戛然而止，琥珀色的眸子瞥了一眼凌兰，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这位铃兰大人这次又打算用什么做威胁？她难道不知道自己这儿子是什么性格？
连他这个一年到头泡在实验室里的人都看得出来，凌兰不是那种会被血缘绑架的人，何况这层血缘从头到尾都没什么温度可言。
作为天狼的专属研究员，丹特跟凌兰接触的次数估计比他那位母亲大人还多。
这些年跟着天狼在宇宙闯荡，他见过这位少将在战场上收割数万性命时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冷酷残忍，也见过他在发情期硬扛到意识模糊、宁可给自己一刀也不肯向本能低头的决绝。
这样一个人物，如果连身为母亲的铃兰都无法成为这位少将的软肋，那么这世界还有谁能阻止这可怕的家伙？
但话说回来，当初他选择跟着天狼跑，不正是因为这个吗。他不是来给谁当说客的，他只是想亲眼看看，这个被整个卡特法兰帝国视为最强兵器的兽人，最终会走到哪里。
那是他作为研究者最想知道的答案。
“洛里安你就直接回了呗，”丹特撇了撇嘴，替凌兰怼了回去，“什么特制的萃取液，能有我这共生体厉害吗？再说了，就算我这东西有不少副作用，也不会是……”
话没说完，凌兰睁开了眼。
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丹特瞬间像被掐住后颈的猫，嘴巴还张着，声音却全咽了回去。他干笑两声，在对方这冷漠的注视下飞快地转移了话题：
“那个……东西不是到了吗？赶紧给咱们少将注射啊！洛里安队长！晚了出问题我可不负责！”
洛里安眉心微凝，也没多话，很快将金属箱放在桌面上。
箱盖弹开的瞬间，冷雾涌了出来，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透明的注射器，针管里的青蓝色液体泛着细碎的荧光。
凌兰单手解开军装领扣，露出线条流畅的后颈。腺体处的皮肤已经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可他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异样。
洛里安将注射器贴近他的后颈，针尖刺入皮肤，液体被缓缓注入体内。
看着这一幕，丹特重新找回声音，一边盯着注射进度，一边絮絮叨叨地解释：
“少将，这个抑制器名为【L-共生体】，这是我专门为您的体质和精神力调试的版本。别看又是液体剂型，但它比市面上所有抑制剂、金属植入式或者佩戴式的抑制器都好用得多，也更安全！”
“这东西打进去之后会沿着脊柱往上走，在脑子里形成一层临时的保护网，专门拦住发情期那些让人失控的东西。同时它会实时监测精神海波动，要是波动超过了安全线，就会沿着脊柱往外展开光翼形态的警示信号。”
他说到这里，想到了副作用，摸了摸鼻子，语速更快地补充道：“至于副作用方面——可能会影响您的睡眠周期。估计最近都得失眠一段时间了。”
“还有，注射之后您对空间能量的感知精度会大幅提升，这是抑制剂激活后的被动增益。您可能会在第一时间感知到更大范围内的能量波动和精神力残留。”
“如果需要减弱感知强度，可以用自己的精神力进行压制，屏蔽掉那些不必要的低频波动。但如果您的精神力本身处于不稳定状态，压制效果会打折扣，届时光翼的警示会更明显。”
洛里安听着，心想这副作用列出来比说明书还长，但比起那些会损伤精神海或产生依赖性的传统抑制剂，已经算是相当温和了。
他拿起箱子里配套的检测仪器，在丹特的指示下打开，细心询问：“博士，如果精神力压制不了会怎样？”
丹特凑近光屏仔细观察着凌兰的状态，回道：“压制不了的时候，脊柱处的纳米单元会自动展开光翼。正常情况下光翼是蓝色的。”
“如果光翼变成金色，说明还能压制，但需要立刻补充活性制剂，不过后续的副作用会导致昏睡很长一段时间，少将您需谨慎使用。如果光翼变成红色——”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说明体内的保护层已经过载，发情期将全面爆发。到那个时候，所有外部压制手段都将失效。他会彻底失控，谁也拦不住！”
凌兰重新闭上眼。
感受着体内那股令人厌烦的躁动正在被一层一层压回去，深处像是涌上了一股冷意，无声地把那团火浇熄了。
他呼吸依旧平稳，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副被欲望灼烧的身体，依旧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数值正在回落，”洛里安看着检测仪上的数据，松了口气，“已经回到安全阈值了。”
凌兰面无表情地起身，将衣领的扣子逐一扣好。黑色的军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衬得那张过分俊美的脸愈发冷峻。铂金色的长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滑落，扫过锁骨，又被他随手拨回肩后。
“联系星轨总部，尽快给天狼清出航道。我需要提前两个小时抵达九星环，进入超新星附近进行勘测。”话音落便转身走向舱门。
洛里安微微一怔，随即立正，“是。”
光屏那头的丹特一看人直接就这么走了，瞬间瞪圆了眼，急得拍起了桌子：“哎等等！那我呢？这玩意儿可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
此时，主控室的舱门已经向两侧滑开。凌兰的身影大半隐在黑暗里，只有声音传过来，冷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懒得掩饰的敷衍，“你需要的核心矿晶和星植已经在送过去的路上。”
话音落，舱门彻底合上，人也不回头的走了。
丹特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气鼓鼓地坐回椅子上。
算了，反正材料到手就行。算这家伙还有点良心！！
他撇了撇嘴，把这个念头丢开，看向还在收拾金属箱的洛里安，摸着下巴嘀咕起来：“对了洛里安，你要提醒咱们这少将大人，这段日子少跟雌性正面接触啊！”
“虽然我这共生体能压制兽人的发情期，但感官放大的副作用还是挺恐怖的，万一哪天真撞上信息素或者精神海跟他特别契合的雌性，保不齐会出什么岔子。”
想到这里，丹特又觉得不可能，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就算感官真的被放大十倍，估计也没什么味道能影响咱们这位少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要是真有，那可真是稀奇了。
丹特原本觉得自己只是随口一说，但脑子里那个画面刚冒出来，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普通兽人被信息素勾出本能，顶多是躁动一阵，压一压就过去了。
但凌兰这种人，平时把一切欲望都压在深水里，万一真被什么味道撬开了闸，那水底下藏着的可不是普通的暗流。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很不妙的词——成结。
普通兽人顶多是短暂失控，可凌兰不一样。他把本能压了二十多年，一旦被撬开一道缝，共生体的放大效应会让所有情绪和欲望都呈指数级爆发。
到时候，不是谁能控制他的问题，是他会本能地把那个触发者牢牢锁在自己身边，再也分不开。
洛里安没有丹特想的深，他收拾着桌面，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位大人这些年为了控制少将，也算是用尽了手段。那些精心挑选的高阶雌性，信息素浓度高到能让普通兽人当场失控，在凌兰面前却连让他皱一下眉都做不到。有一次甚至差点被他当场斩杀。
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太低了。
洛里安不再多想，抬眸间，目光不经意扫过光屏上那颗超新星的监测数据，思绪不知怎的拐到了那位来自六星环的流苏大人身上。但只是一个晃神，他便收回视线，把金属箱提了起来，对着光屏里的丹特道：
“博士，下次见了。”
“行吧行吧。有空再聊了啊，洛里安小子。”
画面很快一黑。
洛里安走出主控室，周遭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那幅庞大的星图还在主控室中心缓缓流转。
舷窗外的星云深处，暗潮正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涌动。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金属箱，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这次，真的能一切顺利。
第305章 商量
第二日清晨，花朝是被贝利安的尾巴蹭醒的。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感觉他的手指穿过她散开的长发，指尖在她后颈上极轻地按了一下。
“该起来了。”他的声音还裹着刚醒时特有的低哑，呼吸温热而绵长，“太阳已经晒到你的培育园了。”
这间休息室没有窗户，但红砂季的暗沉天光早已刻进了她的生物钟，不用睁眼也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花朝没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闷闷的：“你又骗我。”
贝利安从背后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上，微微收紧手臂。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低沉笑意，“没骗你，防护罩外面的太阳确实晒到了。”
花朝被他的歪理噎了一下，把被子拉过头顶，决定再赖一会儿。贝利安没有催她，只是把手覆在她腰侧，拇指隔着薄薄的睡衣轻轻摩挲着那一小块温热的皮肤。又抱了几分钟，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撑着身子坐起来。
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露出线条流畅的脊背和精瘦的腰腹。他低头看着床上那一团鼓起的被子，紫色的眼眸里漾着温柔的微光。
“朝朝，我去忙了。”他声音放得很轻，“要核对最后一批实验数据，还要跟赫炎讨论一些交接的事。傍晚之前一定回来。”
说完便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往洗漱间走去。
花朝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的时候，头发乱蓬蓬的，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便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她一抬头就看见贝利安正站在穿衣镜前，微卷的紫色短发睡得翘起来好几缕，最头顶那撮尤其顽固，直直地竖着，像个小小的猫耳。他抬手捋了好几下，那撮呆毛晃了晃，又倔强地弹了回去。
正皱着眉，目光一偏移，就在镜子里与花朝撞了个正着。
贝利安嘴角微勾，立刻拿起梳子走过来，蹲在床边仰头看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从下往上望过来的时候显得格外无辜，语气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求助：“朝朝大人，我不会梳头发。”
花朝无奈地掀开被子，从他手里接过梳子，跪坐在他身后。
贝利安老老实实坐在地板上，脊背挺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只被顺毛顺惯了的猫。
他的发质极软，微卷的弧度恰到好处地贴着后颈和耳廓，梳齿划过去时几乎遇不到任何阻力，只带起极细微的沙沙声。
她梳着梳着，忽然起了玩心，用指尖挑起几缕卷发绕成松松的小圈，又拆开，又绕上，最后只是用手指轻轻拨乱了他的发梢，让几缕碎发自然地垂在眉骨旁边。
贝利安看着自己头发已经乱成了一窝，但他从镜子里看见花朝垂着眼认真摆弄的模样，便觉得就算被揉成一个鸟窝也值了。
“头发好像长了。”花朝的指尖划过他后颈的发尾，那里的头发已经长到能碰到衣领了。
“嗯。最近没顾上修剪。”贝利安微微仰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嘴角，“等下次再见面，你帮我剪好不好？”
花朝的动作顿了一下。
下次。
她心里微微一酸，却没有说破，只是笑着又把他的头发揉乱了几分：“好啊。到时候给我的小猫剪个最帅的发型。”
贝利安坐着任由她胡闹，起身时就顶着那一头被她揉得不成样子的头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往身上随意一披，还真就这么出了门。
花朝也没多待，穿戴整齐后，趁着哨塔现在人还不多，便悄无声息地从侧门离开了。
红砂断断续续在这颗星球上刮了大半个月，终于在今天清晨彻底停了。
从哨塔出来的时候，花朝几乎有些不习惯外面的安静。没有砂粒敲在防护罩上的沙沙声，没有风声呼啸着掠过荒原的尖啸，整个废星像是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里里外外都透着诡异。
回到庄园时，霍奇已经把早餐摆在了餐厅。花朝匆匆吃了两口，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让他去把阿朔和立果叫到书房。
等待的时候，花朝让人先倒了两杯温温的兽奶，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跟两个孩子开口——她既怕太过急切吓到他们，又怕说得太淡，让他们误以为自己不够被重视。
很快，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花朝抬眼，阿朔依旧习惯性地走在前面，进入书房后，唤了一声“绯月大人”，便用浅红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她，脊背挺得很直。立果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红发乱糟糟地翘着，一双眼睛透着迷茫，显然还没从睡梦中完全回过神。
“坐吧。”花朝笑着朝他们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桌子上奶茶，“刚弄的，不烫，喝一口醒醒神。”
阿朔拉着立果走到小凳子旁坐下，先拿起一杯兽奶递给了立果，自己这才端起另一杯，确认温度后，才小口小口地喝着。
立果接过杯子猛灌了两口，水珠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衣襟上，他也不在意，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花朝，眼里满是好奇。
他隐约觉得，今天的绯月大人，好像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他们说。
花朝看着他们，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红砂停了，航道今天下午能暂时恢复。你们之前说要去希欧斯找亲人，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星舰和物资，若是你们还想去，我会派一队靠谱的兽侍跟着，确保你们的安全。”
话音刚落，阿朔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浅红色的眼眸里瞬间掠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花朝，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立果也停下了喝兽奶的动作，眼神里的惺忪褪去，多了几分不安。
待在荆棘庄园的这段时间，是他们这辈子过得最安稳的日子。有饭吃，有衣服穿，有地方住，还有美丽的雌性大人温柔地对待他们，会弯下腰，轻声细语地跟他们说话。
立果有时候半夜醒来，摸到身下柔软的床铺，都会偷偷掐一下自己的胳膊，确认不是在做梦。
如果不是阿朔一直提醒他不要得意忘形，他其实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但今天绯月大人突然提起希欧斯的事，她是不是想送他们走了？
立果垂下头，红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盯着手里温热的兽奶悄悄红了眼眶。
花朝把他们的慌乱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软，放缓了语气，认真解释道：
“我不是要赶你们走，今天把你们叫过来，其实也是想跟阿朔和立果好好商量这个事情。站在我的立场，其实是不想你们现在就离开的。”
阿朔一眨不眨地望着花朝，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第306章 姓氏
花朝对上他的目光，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你们还小，星际航程漫长而危险。再说，希欧斯那位雌性的情况，我还没有派人去探查清楚。我不想就这样让你们和牙牙贸然过去。万一到了那边，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万一那个所谓的亲人，根本护不住你们怎么办？”
听着这话，阿朔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紧紧地抿着唇，喉咙轻轻哽咽了一下，没有出声，但攥着衣服的手指却收得更紧了。
花朝没有再多说，起身走到两个孩子面前，蹲下身，与他们平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阿朔的发顶，指尖拂过他细软的黑发，动作很轻，语气温柔又真诚：
“我知道你们在玛雅洛曾受过很多的苦，怕被抛弃，怕不被重视，怕眼下这点安稳只是随时会被收走的错觉。”
“但我想让你们知道，只要你们愿意留下，荆棘庄园就是你们的家。我会像对待亲人一样对待你们，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你们。”
“所以想问问你们自己的意思——愿不愿意留在荆棘？如果你们还有迟疑，依旧想去希欧斯，可以先等我派专人去希欧斯打探那位雌性的情况，确认你们亲人的下落，再做决定。”
阿朔怔怔地看着她，浅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你们没有姓氏，对吗？”花朝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声问道。
阿朔摇了摇头。
这片星海，只有被雌主真心认可、被庄园正式接纳的兽人，才能冠以雌主的姓氏。有了姓氏，就有了身份，有了靠山，有了在这片残酷星海里立足的底气。
而像他们这样的兽人，连名字都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代号，姓氏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他曾经在边缘星港中转站见过一个庄园出身的小兽人，穿着干净的衣服，被他的雌主牵着手，身后跟着两个高大的兽侍。那时候他就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小兽人手里的果子，心里偷偷羡慕了很久。
但他知道，那样的日子，永远不会属于他这样的兽人。至少在这一刻之前，他是这么相信的。
花朝看着他那双浅红色的眼眸，里面那些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拼命压着的渴望，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用那种哄孩子的语气，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们，像是在跟两个成年人谈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从今天起，”她说，“阿朔和立果，愿意跟我一个姓吗？”
这话落下的一刻，阿朔便愣在了原地。
他怔怔地看着花朝，脑袋空白了一瞬，以至于那张一贯早熟沉稳的小脸上难得露出了完全不知所措的茫然。
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他抬起手，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但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怎么都止不住。他干脆放弃了，往前扑了一步，轻轻抱住了花朝的脖子。
阿朔抱得很轻，怕自己弄疼她，却又抱得很紧，手臂收得死死的，像是抓住了这辈子唯一的光。
“绯月大人，阿朔愿意的。”他的声音埋在她衣襟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阿朔想要跟着大人，想要待在荆棘。”
立果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看看阿朔，又看看花朝，嘴巴张着，像是在努力消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等阿朔说出“愿意”两个字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过来——他们不是要被送走，而是绯月大人想要他们留下来！
他“嗷呜”一下子便扑过去，抱住了花朝的腰，哭得抽抽搭搭，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好一会儿才呜咽着道：
“立果也愿意的！立果哪里都不去，就要跟着绯月大人！”
花朝一手揽着一个，心也跟着软得一塌糊涂。阿朔的手臂还圈着她的脖子，立果的脸还埋在她的衣襟上，温热的气息透过布料渗进来，带着淡淡的植物香味。
她轻轻拍着他们的后背，无声安抚。
过了好一会儿，等两人的抽泣渐渐平复，她才笑着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阿朔脸上的泪痕，又帮立果把蹭乱的头发理好。
“好了好了，不哭了。”花朝的声音放得很温柔，“这件事很重要，所以再过两天，庄园会办一场宴会。把所有人都叫来，让大家都知道，我们荆棘也有自己的小兽人了。到时候给你们做新衣服，胸口绣上荆棘的徽记，好不好？”
立果立刻止住了眼泪，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好！我都听绯月大人的！”
阿朔站在旁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露出了一点极淡的笑意。他偷偷伸出手，轻轻牵住了花朝的手指。
花朝回握住他，把那只冰凉瘦小的手掌整个包在掌心里，又看看立果还揪着她衣角不放的另一只爪子，心里软得不像话。
她知道这两个孩子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件绣着徽记的新衣服和一场热闹的宴会，更需要一个能让他们安心长大的地方，一份具体的、可以握在手里的未来。
“荆棘目前还没有专门教小兽人的老师，”她坦诚地说，“不过九星环那边很快会有一批难民过来，里面应该也有不少小兽人。到时候我会在庄园里建一所正式的学校，请最好的老师，教你们识字、算数、机甲理论，还有你们想学的任何东西。你们都会变得很厉害，也不用再担心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两个孩子用力点头，立果拉着花朝的衣角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要学最厉害的机甲，要打跑所有坏人。阿朔安静地站在旁边，浅红色的眼眸里闪着坚定的光。
他已经想好了，他要学格斗，学机甲，学所有能变强的东西。
他要变得很强很强，强到能在任何时候挡在牙牙和立果面前，强到能为赐予他姓氏的这位大人分担这片废星上所有的风雨。他要在荆棘真正长成一棵大树的那一天，成为树荫下第一道最锋利的刺。
花朝跟他们聊了很久，直到霍奇敲门进来，说牙牙醒了，奶声奶气地要找花花。
花朝笑着起身，从霍奇怀里接过还睡眼惺忪的牙牙，小丫头立刻搂紧她的脖子，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花花抱！”
花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头嗅了嗅她发顶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把怀里的小团子稍稍抱开一点，好让自己能看清那双粉色的眼睛。
“牙牙，”她看着怀里的小东西，“以后就叫花芽好不好？就是种子埋进土里，慢慢冒出头的那个芽。”
花芽眨了眨那双粉色的大眼睛，先是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揪着花朝的衣领，奶声奶气地问：“那花花是水吗？芽芽要浇水才能长大。”
花朝被她这个充满童趣的话逗笑了，低头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轻轻亲了一下，顺着她的话说道：“对，花花是水，庄园是土，阿朔哥哥和立果哥哥是太阳。芽芽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就能开出一朵最漂亮的花。”
芽芽把脸埋回花朝的颈窝里，小手搂得更紧了些，咯咯地笑起来，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笑声又脆又甜。
窗外的云层已经散开，洒落一缕阳光，正好落在芽芽翘起的粉色发梢上。
花朝看着她，轻声说：“花芽，好好长大啊。”
第307章 见祖母
冠姓这件事，在外人看来或许只是贵族随手施予的一点恩惠，可对荆棘这样传承了数百年的高级庄园来说，从来都不是小事。
哪怕如今偏安七星环一隅，它曾在帝国版图上刻下的荆棘纹章，至今仍能让横行外星环的势力闻风丧胆。整个帝国，除却铃兰与蓝月光，再没有哪个家族的血脉，比荆棘更古老。
荆棘的血脉往上追溯数百年，也曾是S级的家族。
只是后来代代稀释，到了黑荆棘这一代，已经没有了先祖的荣光可以依靠。她没有花荆棘那样的精神力，却硬是靠自己在七星环打拼出了一片立足之地。
后来花荆棘的出生，整个家族被推上了帝国至高的位置，荆棘才重新有了震动星海的重量。
如今距离那个巅峰不过十几年，这片星空里，荆棘的余威还在。
因此冠姓在这座庄园从来不是小事。
每一个被赐予这个姓氏的人，都会被录入庄园的核心基因库，绑定专属的身份芯片。那是帝国承认的身份，是全星域通行的凭证，是死后不会变成无名尸体的保证。
哪怕只是最低等级的附属公民，也能合法乘坐星舰，报考帝国任何一所学院，在任何星港申请庇护。这就是被荆棘冠姓的分量——它从来不是随手施舍的恩惠，而是一道刻进基因里的契约，一份被写进家族数据库里永不删除的承诺。
花朝不是不懂这些规则。
正是因为懂，才会特意郑重地跟祖母报备。
花朝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祖母的通讯号。
那边几乎是秒接。
画面那边是黑荆棘的战舰主控室，七星环的星图在巨幕上慢慢转着，来来往往全是穿黑色作战服的荆棘兽人，通讯器的滴滴声和舰载系统的提示音混在一块儿，实在嘈杂。
黑荆棘坐在高处的指挥席上，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指挥官制服，肩章上的荆棘纹章泛着冷光，手里还攥着一份刚标注完的星域部署图。
最近她借着协助皇室寻找失踪皇子的名义，正在逐一收回七星环当年被星盗或者某些不长眼的贵族抢走的资源和星区，忙得脚不沾地。
可即便这样，通讯提示音一响，她还是第一时间接了起来。
“怎么了？”黑荆棘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但还是强打了精神，语气比平日里软了不少。
花朝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她先把花芽抱到自己的腿上。小丫头一坐上来，对上黑荆棘的目光，立刻就把脸埋进花朝的颈窝，可又止不住好奇，用小动作偷偷看着光屏里这位眉眼严肃的大人。
阿朔和立果一左一右站在花朝身边，这么几个毛茸茸的脑袋挤在一起，加上都是不大的孩子，简直就像一窝刚睁开眼睛的小动物。
这画面谁看了不得心软一下。
黑荆棘咳嗽了声，稳住心神。她放下手里的部署图，坐姿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群小家伙，陌生得紧。也不知道自家孙女是什么意思，反正听就完事了。
花朝也是第一次向祖母介绍芽芽他们。
她先从玛雅洛的战火开始讲起，随后讲雷克斯他们在马车夫的铁笼子里发现了三个孩子，又讲阿朔如何在尸山血海里护着两个比他更小的孩子一路逃出来，最后再讲到，花芽觉醒时那株粉星兔耳草是如何趁她年幼便偷偷结下了那道无法解除的契约。
她说得不疾不徐，语气平静，却让黑荆棘的眉头越蹙越紧。
“S级？”黑荆棘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震动，“自主觉醒？”
阿朔敏锐地察觉到光屏对面这位看起来很威严的雌性大人脸色变了。他抿紧嘴角，没说话，只是往花芽那边靠了靠。立果也悄悄往花朝身后缩了半步。
也就芽芽，很快发现光屏里那个严肃的大人其实不在面前，胆子便大了起来。她在花朝怀里扭了扭屁股，伸手去够搁在旁边的那只粉色兔子玩偶，够着了便抱进怀里，低头专心致志地揪兔子耳朵玩。
花朝揉了揉她的头，看向光屏那头的黑荆棘，语气依然平和：“祖母，不管什么星植，其实本身都有成长的空间。花芽的年纪还小，精神力远没有触到上限。等她精神力强大起来，自然能反哺星植，到时候这株粉星等级也会跟着成长。在以前那个时代，雌性将星植培育成3S级的例子也并不少。”
黑荆棘没有立刻接话。
她打量的目光落在已经自顾自玩起来的小丫头身上。粉色的头发软趴趴地贴在额头上，一脸的天真无邪。她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
以荆棘家主的眼光去看，任何一个在幼年时期就能自主觉醒的雌性，精神海的潜力都不止于S级。
而一株狡猾的S级星植，竟然趁她还小就抢先绑定了无法解除的契约，等于把一扇原本可以通往更高处的门提前关上了。
比起惊喜，她更多的是心疼。
阿朔这会儿总算听明白了。这位荆棘大人不是嫌芽芽的星植等级不够高，是觉得那株粉星兔耳草太狡猾太可恶了，趁芽芽还小就先把人给占了。
他往前迈了小半步，认真解释道：“荆棘大人，粉星其实是很少见的变异种。它是自己偷偷找上芽芽的，等我们兽父发现的时候，契约已经绑完了。不过这一路上，它帮着解决了不少觊觎我们的兽人，还是很厉害的。”
藏在芽芽衣领的粉星默默动着兔耳朵，对呀对呀，它还是很厉害的好不哒，连S级兽人都能干趴下的啊！
黑荆棘的目光落在这个始终脊背挺直的黑发少年身上，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再追问星植的事，重新靠回椅背，眉眼间那点冷意散了，换回了平日里看自家孙女时惯有的慈爱。
“冠姓这件事，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孩子们愿意留下，你作为荆棘的雌主也愿意接纳他们，那从今天起他们就是荆棘家的人。我会尽快让西月安排这件事，你趁窗口期把几个小家伙的基因样本送回来。身份光脑等红砂彻底稳定后再送过去。”
花朝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专心揪兔子耳朵的花芽，轻笑道：“花芽，叫祖母。”
花芽抬起脑袋，粉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光屏，伸出小短手对着画面抓了两下，大概是觉得这个黑发的大人看起来格外好看。然后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祖母！”
黑荆棘微微一怔。
荆棘家已经太久没有过幼崽了。她看着光屏里这张软乎乎的小脸，想起很多年前另一双同样亮晶晶的眼睛，也是这样看着她，眼眶有些发酸，语气不自觉地柔下来：“花芽，祖母在。”
她说完，目光移向另外两个孩子。
阿朔收到花朝鼓励的目光，咽了咽口水，拘谨地低下头，耳尖悄悄红了，声音不大却清晰：“祖母。”
立果在旁边，也跟着干巴巴地喊了一句，喊完之后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小声补了一句“祖母好”，然后迅速把脸藏到花朝胳膊后面。
黑荆棘目光扫过光屏里那三张稚嫩的面孔，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放得很缓很轻：“春日宴的时候带去帝都。这么多年了，我们也该聚一聚了。”她顿了顿，看向这三个孩子，“一家人，总要见面的。”
花朝弯起嘴角，认真点了点头：“知道了，祖母。”
这些话落在阿朔耳朵里的时候，他偷偷攥紧了衣角，低下头，没让人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花朝让阿朔带着花芽和立果去外面吃点心。等书房的门轻轻合上，她才重新坐回书桌前。
光屏那头，黑荆棘也将手边的部署图推到一旁，语气重新沉了下来：“说吧，还有什么事。我知道你不会只为了冠姓打这通通讯。”
第308章 规划雏形
“是有其他的事。”
花朝接过话头，把臭臭果的运输计划简要跟祖母同步了一下。空窗期这批果子会大量运往希欧斯，如果一切顺利，十二月就能出第一批成品。
“就是‘臭臭果’这名字希欧斯那边的贵族可能会不太喜欢，我暂定叫‘海洋之歌’，等酿出来尝了味道再改。”
黑荆棘点了点头：“这个名字可以，那边的贵族应该会喜欢。原料这边到了五星环，我会让商会那边派运输舰来接收，也会让你戊辰叔全程紧盯着流程，不会出什么差错。”
花朝又说了一些琐事，随后便把九星环难民的事简要提了一下。
红砂季的窗口期不会太长，那批难民已经在转运途中，落地之后需要同步启动的东西很多。
外围的简易住所已经打好了地基，食堂暂时跟庄园现有的兽侍共用，后续在外围单独建一座。医疗方面先从哨塔抽调一名医疗官过去兼顾，长期需要招募更多专职人员。
等人口稳定下来，她还打算建一所正式的学校。
她在说“学校”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明天要多开垦一片农田，栽种臭臭果”一样。
黑荆棘听着却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花朝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语气沉重地开口：“朝朝，你知不知道你要做的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建几间房子的问题。
这已经是打算在挖卡特法兰帝国千年统治的根了。
整片星海，从卡特帝国到玛雅洛，从维尔德到无垠星海，规则从来都是一样的。知识是上位者的私产，文字是贵族的密码。为什么整个卡特法兰帝国只有军事学院？因为上位者只需要低贱的兽人会挥刀、会杀人、会为他们的利益去死。
从来没有哪个庄园，敢公开建一所面向所有兽人的学校。哪怕是最仁慈的贵族，也只会开小规模的学堂，只收付得起天价学费的学员。
看着在光屏那边表情越发严肃的祖母，花朝轻声道：“祖母，文明如果要前进，从来不能只靠火力。战争只会延续战争，仇恨只会滋生仇恨。我们用舰队守住了疆土，可如果没有人去播种文明的种子，就算打下整个星海，也不过是建立另一个野蛮的帝国。”
黑荆棘靠回指挥椅，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她这个孙女在废星经历了许多之后，反而比在帝都时更敢想了。
她再开口时语气比先前更缓了些，声音微微沙哑，却带着长辈特有的语重心长，不再劝阻，只是提醒道：“朝朝，你要清楚，这个世界虽然由雌性掌控，但那些意图推翻我们统治的极端兽人并非不存在。你打开这扇门的同时，也可能给敌人递了刀。你准备怎么应对这些？你想过这些问题吗？”
“祖母，我没想过要颠覆什么。”
花朝走到窗边。
窗外，砂星苔藓已经从庄园这边向外蔓延开了，那些被红砂打磨了大半个月的防护罩外壁正在重新变得透亮。
她看着这片正在一点一点变样的土地，像是在一边想一边把脑子里转了无数遍的东西往外倾诉：
“我只是想让荆棘走得更远一点。我不想我的军队，只是一群只会执行命令，只知道杀戮的战争机器。我要他们知道自己在保护什么，为什么而战。我要那些跟着我的人，不用再靠杀人活下去。他们可以当工程师，可以当农学家，可以当医生，可以成为任何他们想成为的人。这一点，不管是兽人，还是雌性，我都希望她们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她顿了顿，转回身看向光屏，“帝国已经烂了。祖母您比我清楚。如果我们继续守着旧规则不放，继续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当成牲畜，就算没有星盗，没有异兽，没有辐射，它迟早也会从内部烂透。我不想荆棘跟着它一起陪葬。”
黑荆棘看着光屏里这张年轻的脸，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站在七星环的冰原上，攥着荆棘的徽章，对自己说，那就从这里开始。
那时候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走。
一如现在。
但她的孙女似乎已经不需要任何人告诉她，你该怎么做了。
前路凶险，但荆棘从不长在温室里。
“行了，我这边还有作战会议。”黑荆棘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干练，但声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骄傲，“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缺什么随时开口。等我把七星环的事收尾，就去废星——我倒要看看，我的孙女能在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上，种出什么样的未来。”
通讯挂断。
光屏暗了下去。
花朝知道这个决定或许让很多人不理解，可她活在一个和平的世界二十年，有些思想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很难被这片星海的规则彻底改写。
她也不会试图颠覆雌性的根本统治。因为她清楚，兽人骨子里的野性需要引导和约束，不是靠教化就能彻底根除的。
但她可以在两种秩序之间找到另一条路。至于这条路是对是错，等到了那一天，就留给还存活的人去评价吧。
花朝收了心绪，这才起身去藤墙外围查看进度。
红砂停歇之后，整个外围区域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房子又扩了一圈，地基已经开挖，沟槽整齐地排列在砂星铺就的绿毯上，搅拌好的灰浆堆在旁边还没干透。预留的空地被划分成了规整的方格，花坛和草地的轮廓刚拿石灰粉标好线。更远处，净水站正在调试新一批过滤模组，几个兽人蹲在管道接口旁边拧螺丝。
备用能量塔已经立起来两座，地热采集站的基座正在浇筑，风涡轮的桨叶还裹着防尘膜，整齐地放在堆放场上，等着后续的安装。
每座设施都配了独立的小型防护罩，能和主庄园的防护罩形成联动，如果遇到了紧急情况，就可以一键启动。
花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流民永远靠庄园拨付物资过日子。她想让他们有自己发电、自己净水、自己种食物的能力。
维托一见她就小跑过来，把各区域进度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花朝听完，只交代了几句：“庄园很快会来一批新的住民，外围这片区域交给你，你协助霍奇一起管。管住这里的人，别让我失望。”
维托这个人算不上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但在废星摸爬滚打这些年，他管过不少兽人，也懂些维修的知识，把外围的杂务活儿交给他正好能补上霍奇腾不出手的空缺。
当然，这些日子他也没让她失望就是了。
维托应得很干脆，“大人放心，收到通知的时候我就让大家赶工弄住所了，等身份一核完，人就能立刻安排进去。”
他在荆棘待的时间不算长，但见过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多到让他把那点投机的心思全收了起来，剩下的是某种他自己都未必能说清楚的归属感。
他是真的想把这个庄园建好。
花朝又问了几句开垦的进度，让他后续把能打异兽的编进巡逻队，年老体弱的安排后勤，按军功和劳动积分领取食物份额。
食物供给不能永远依赖庄园配给，她已经在规划室内农场和几座地下水培舱。臭臭果除了酿酒，剩下的果肉可以跟响铃果子一样，加工成果干或者其他容易储存的食物，先解决一部分蛋白质需求。
配套的蛋白质合成工坊和低温储存库也已经划好了地块。
医疗方面，独立的小型诊所和急救站已经划好了地块，后续还要考虑长期居住者的心理健康和精神海监测需求。
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从一片蛮荒之地变成一座真正有秩序、有文明的城市，甚至成为一个帝国。
那之后，便是向外扩张。
她没有跟维托多待，转身往庄园深处走去。
中心区域那株紫藤树已经长成了相当巍峨的体量，树干粗得需要好几个成年兽人才能合抱。
霍奇每天都会记录它的数据。如今高度已过五十米，底部周长超过了二十米。
放在蓝星，长成这个体量的大树不知道需要多少年的光阴。而在这里，它只用了短短数月。
但花朝知道这只是起步。
这株紫藤还在幼年期，根系早已扎进这颗星球的深处，养分来自她的精神力和星星的力量。只要星星不停止成长，它的根系就不会停止蔓延。
也许有一天，它真的能长成一棵遮天蔽日的参天巨树。
无数长长的枝条从树冠垂挂下来，在阳光里浮着一层极淡的紫色荧光。这棵树已经经历过一次蜕变，如今的色泽不再是纯粹的紫，而是夹杂了些许浅粉，像有人在紫色绸缎上蒙了一层薄纱。枝条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等开花的那一天，这里会变成一片真正的紫藤海。
风过树梢，一根枝条轻轻拂落，搭在她摊开的掌心里。满树叶片跟着微微晃动，抖落几点细碎的紫色荧光。
花朝收拢手指，轻声道：“小藤，给我一根枝条吧。”
第309章 礼物
按道理来说，分株是不会衍生出意识的。
当初星星吸收紫钛晶能量后分化出的这棵独立的伴生藤，在花朝的精神力和生命本源日复一日的蕴养下，早已生出了独立的意识。
小藤如今不能再说只是星星的分株，它已经是独立的个体了，有了跳动的‘心脏’，也有了自己的小脾气。偶尔过来修剪的兽人，弄得它不高兴了，这记仇的小家伙还会用枝条偷偷戳人。
也只有在花朝和星星面前，它才肯收敛几分脾气。
听到花朝开口，满树枝叶忽然齐齐一颤。细碎的紫色荧光簌簌落下来，像被风吹散的星尘，落在她发顶和肩头，沾在她垂下来的睫毛上。
最顶端那根枝条慢慢弯下来，攒着满满一树未开的花苞，轻轻递到她面前。
这些花苞原本还需要数月甚至更久才能绽放，但在触碰到花朝掌心的瞬间，花瓣便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开成一串垂坠的紫色蝶形花穗。醉人的香气不断从花枝上涌出来，带着清晨露水渗进泥土时特有的清冽。
“谢谢小藤，”花朝低头看着掌心那串还在微微发颤的花枝，这也是她头一回见到紫藤的花。
和蓝星记忆里的模样不太一样，花瓣是蝶形的，一瓣叠着一瓣，垂下来像一串被染了色的风铃，边缘带了一些银色。也不知道星星本体开出来的花，会不会也是这副模样。
花朝收回思绪，抬起头看向藤树，弯起嘴角，“一会儿我让星星过来陪你玩。”
在星植之间，子株与母株的关系远比人类理解的更亲密。小藤是从星星身体里分化出来的，在它眼里，星星不只是母株，更是带它来到这个世界的存在。没有哪个孩子不想见到母亲的。
听见这话，满树枝叶又轻轻晃了晃，沙沙声在空旷的中心区域回荡，像是在说谢谢。
花朝踩着满地细碎的星光，渐行渐远。
她捧着那枝刚开的紫藤回到庄园，推门进书房的时候，霍奇正站在桌前整理今天要签的文件。
听见门响，霍奇抬头，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株紫藤上，整个人愣了一下。一是从未见过开得这样繁茂的品相极好的花枝，二是因为味道。
飘过来的这股香气很特别，也很淡，不凑近几乎闻不到，但一旦捕捉到了，就觉得莫名的安心。
“大人，这是？”他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小藤开的花。”花朝把花枝轻轻搁在米白色的绒布上，抬眼扫了他一眼，“闻着还行？”
“很好闻。”霍奇认真地点头，又像是在脑子里翻遍了所有形容词，憋了半天，才补了一句，“闻着……很特别。”
他说不出特别在哪里，但就是觉得这味道让人想多待一会儿。
花朝看了他一眼，大概猜到是什么情况。这株紫藤是在她精神力和本源力量相融之后强行催生出来的第一株花，花瓣里天然带着一丝属于她的气息。
这一路过来她也注意到了，紫藤的花香对兽人似乎有一种微妙的安抚作用，但霍奇还能稳稳站着不腿软，应该问题不大。
“晚点跟你解释，先帮我把需要的材料拿过来。”
霍奇没再多问，转身出去准备材料，很快就回来了。
花朝在书桌后面坐着，拿出花篮里的晶须草，根须被她一根根洗净，捣碎，滤出乳白色的胶汁，盛在玻璃杯里。胶汁的质感介于蜂蜜和树脂之间，带着极淡的草木清气，在光线里泛着若有若无的银蓝色。
她取下半枝紫藤，捏着手里的精细工具，蘸了一点胶汁，小心翼翼地点在花瓣上。
每一片花瓣都要单独封存，胶汁不能太厚，否则会遮住花瓣的纹理。又不能太薄，否则凝固之后撑不起形状。
她做得很慢，慢到窗外的天光渐渐变了模样。晶须草的胶体在空气中慢慢凝固，形成一层极薄的透明护膜，把花枝最鲜活的模样全部封存在了里面。
她不知道这些花什么时候会枯萎。也许几月，也许更短。
如果她有伊蒙那样的能力，或许能让脱离母株的花朵永远停在盛开的这一刻。可惜，她没有。
所以她把最漂亮的几朵封进胶膜，做成了标本，这样就能保存很久很久，久到足够陪着贝利安度过很多个深夜。
花朝想到这里，又挑了一朵半开的花苞，嵌进金属丝编成的细链里，做成了一条精致小巧的吊坠。到时候吊坠贴身戴着，这样就算以后隔了很远、很久都见不到面，也有什么东西替她留在他身边。
她把两样东西搁在书桌上，挨在一起放好。指尖在吊坠表面停了一会儿，那层胶膜已经彻底凝固了，摸着很光滑，里面的花苞像一颗被裹在琥珀里的小星星。
她不知道贝利安会不会喜欢。这只猫平时虽然很不修边幅，但嘴刁得很，对礼物的品味大概也不低。
但管他呢，反正送都送了。花朝撇了撇嘴，心里却偷偷想：不喜欢也得收着。他要是敢嫌弃，她有的是办法让他改口。大不了下次见面的时候，用别的礼物把这条吊坠换下来。
但她其实不太想换。
这朵半开的紫藤花苞，和她刚来废星时培育的那批星植一样，都是第一次开花。
第一次的东西，总是值得留住的。
也是在这时，光脑“叮”的一声，弹出了群星预选赛的开赛提醒。花朝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直接登入游戏，切进了天枢的观战席。
因为是预选正赛，直播默认开启，观战的人数已经挤得爆满，弹幕也刷得飞快，一条还没看清就被下一条顶上去。
几个主播在实时解说他们的阵型变化，其中一个还挺眼熟的。花朝瞧了一眼对方的Id，好像是上次解说天枢和沧澜那场模拟赛的陌然，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说到花池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好奇。
花池出场的时候，花朝看见他的追风在出生舱门口犹豫了好几秒才迈出去。那一瞬间她几乎能想象出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大概嘴唇抿得死紧，手指在操作杆上攥得发白，心跳快到自己都能听见了！
小池在未来星的时候也打过二队主力，但二队成员除了那几个顶级舰团之外很少被这么多人盯着看，这种被整个直播间几百万人注视着出场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第一波团他差点空大，弹幕瞬间飘过一排“哈哈哈”和“新人别紧张”，但很快他就调整了站位，借着渡川的蛛网掩护退回来，没有被对面抓住失误滚雪球。
后面越打越稳，在最后一波补给舱争夺战里从侧翼绕后，一刀精准收割了对面的辅助，结算面板上跳出来的击杀数还挺好看。
赛后花池在频道里打了一长串感叹号，紧接着就给花朝发了一连串私信，内容从“我刚才差点吓死”到“我拿了人头！”再到“姐你看到了吗！”，打字速度快得像连珠炮似的。
花朝忍不住笑了，回了一句：“看到啦，打得超棒。我让灵灵给你剪高光集锦。”
尽管花朝没有下场，预选赛的第一场，天枢也赢得毫无悬念。
花朝看完结算面板，确认队伍状态都没问题，便下了线。
天枢作为刚成立的舰团，在群星赛事里没有历史成绩，自然也没有基础积分，前面几轮还是需要跟排名靠后的队伍打一打。不过等今天打下来，积分应该就能攒够去邀战中游队伍了。
关掉光脑光屏，花朝将紫藤标本与吊坠细心装入礼盒，起身走出庄园，循着暮色，去往贝利安的住处。
第310章 天狼抵达
傍晚时分，第九星环。
天狼舰团的“霜狼号”降落在星轨直属军用星港，庞大的舰体缓缓滑入最高级别的泊位，引擎的低沉轰鸣逐渐减弱，最终归于沉寂。
凌兰没有等舷梯完全降下来就大步走出了舱门，黑色军装在星港错落的灯光下衬得他愈发利落挺拔。铂金色的长发被通道里残留的气流卷起几缕，他仿若未觉。
洛里安和加文紧随其后，两人在舰上待久了，重新踩上实地的感觉还没完全适应，凌兰却显然没有给他们留出喘息的间隙，径直往星轨指挥室走去。
指挥室中央的数据巨幕已经铺开超新星周边星域的全息模型，能量波动的峰值曲线正在缓慢爬升，引力场的变化轨迹被标注成一圈圈淡蓝色的等高线。
圭早已将所有数据整理就绪，快速向凌兰汇报了探测站的布设情况和最新的辐射扩散模拟。
“狄龙怎么说。”
“大人建议天狼的战争智脑直接对接星轨的数据库，这样可以省去在已有覆盖区域内重复布设探测点的时间。星轨这边的空间探测站已经建好，数据库的权限随时可以交接。”
凌兰的目光扫过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峰值，没什么情绪地问：“他人呢？”
圭恭敬地回答：“大人这会儿正在星港那边处理一些事务。”
凌兰收回目光，“让他现在过来，观测站的数据权限一并交接。天狼准备再进行一次实地勘测，星轨这边需要全面配合。”
“好的，少将。”圭应声去发了通讯，狄龙来得很快，推门时连外套都还没扣好。
他大概也早就习惯了天狼这种随叫随到的效率，把权限一并交接到霜狼号的系统里，动作利索得没有半句废话。
凌兰也没有多啰嗦，让加文和洛里安各自接入星轨的探测站数据库，开始校准探测参数。
整个过程比预期的更快。
天狼队伍出发的时候，凌兰亲自带队。
超新星的能量波动正在进入新一轮活跃期，探测站传回的数据虽然完整，但战争智脑需要更精确的实地采样才能校准长期监测模型。
他们在轨道上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回来的时候军装上沾满了轨道站特有的机油味和冷金属气息。
凌兰把勘测数据交给天狼的其他人去跑比对模型，自己站在指挥室大厅中央，接过了加文递过来的茶水，可杯沿刚碰到嘴唇，洛里安就走了过来。
“少将。贝利安博士的撤离路线已经确认。星轨这边会配合我们，在废星的起降窗口——”
“去废星？”
狄龙正坐在不远处跟圭交代后续物资对接，闻言抬起头，看了洛里安一眼，不动声色地问，“你们去废星干什么。”
洛里安转向狄龙，语气恭敬地解释道：“回元帅，是女皇陛下亲下的接应命令。天狼需协助贝利安博士从废星安全撤离，并护送其返回帝都。接应任务完成后，将派遣一支分队全程护送博士返程，霜狼号则继续留守超新星周边，执行后续观测任务。”
闻言，狄龙眯了眯眼眸，“贝利安博士在废星确实待了不短时间了。”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洛里安，落在正伫立在全息星图前的凌兰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隐晦的提醒，“凌兰，我记得你正处于发情期吧？废星那边有位SS级雌性贵族，虽然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不过我不建议你亲自前往。”
凌兰始终没有回头，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这件事不需要您费心，我已经注射了新型的强效抑制物，足以完全压制发情期的躁动。”
他说这话时，铂金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光屏的冷光无声地淌过他的侧脸，把他的表情映得愈发淡漠。
狄龙却没有因此放下心来。
他担心的倒不是凌兰的自制力。这家伙的自制力，在整个帝国都是无人能比的。
他真正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荆棘现在的势头太快了，花朝又是SS级，刚从废星起步不到半年就已经建起了自己的星舰队伍和外围定居点，这样的速度放在帝国任何一个庄园身上都够让人侧目。凌兰是女皇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如果他在废星看出什么让他觉得需要上报的东西，那份报告一定会出现在女皇的手里。
再者，万一呢？
万一凌兰身上那个抑制器没能完全压住这家伙发情期的本能，万一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后果根本没法预料。
狄龙还想说些什么。
指挥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另一名副官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语气恭敬地汇报道：“大人，荆棘的运输舰已经装载完毕，现在准备驶离第九星环星域。他们还申请调用几艘闲置的星轨客运舰，协助转运难民，需要您签署通行许可。”
狄龙接过文件，大致扫了一眼，没有丝毫迟疑，拿起笔便在签名栏一处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察觉到凌兰投过来的目光，他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荆棘在这片星域来回跑了很多次，手续一直都齐全，况且背后还有SS级雌性，没必要为难他们。”
“以现在超新星的情况，任何星舰通行都必须接受全面检查。”凌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没什么温度，“不管是谁的运输舰，在我这里都不会成为例外。狄龙，你对荆棘倒是放心。”
狄龙抬眼看向凌兰，指挥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
旁边抱着一摞数据板准备回霜狼号的加文也停下了脚步，眼神在凌兰和狄龙之间来回打转，大气都不敢出。
虽说他也见惯了两人隔着光屏的针锋相对，但这面对面的情况还是比较少的。而且两人都是高阶兽人，真要打起来的话……加文想到这里，默默在心里替狄龙捏了把汗。
狄龙把笔搁在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沉沉地看着凌兰，但语气听起来还算平和：“凌兰，那是荆棘运送难民的运输舰。超新星附近几个星域的难民，没人愿意接纳，其他星域也安置不下，是荆棘主动站出来接手的。你非要查就自己去，但别耽误人的时间。毕竟红砂的空窗期就那么几天，难民的人数却不少。”
难民。
洛里安记录数据变化的动作微微一顿，手指在光屏上停了半秒才继续。
加文也愣了一下，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褪去。
其实在来的航程上，他们天狼就已经拟过一份超新星周边流民安置的初步方案。
几个人反复讨论了好几轮，最优的方案就是把这批流民分散安置到五星环的几颗行星上，但说实话，没人能确定那些星域的原住民会怎么对待这些外来者。
而且五星环是帝国贵族的势力范围，各个庄园之间互相倾轧，谁会愿意在自己的领地上接收一批连身份芯片都没有的低阶兽人？
这些人被超新星逼得背井离乡，在帝国眼里从来都不是“值得投入资源的子民”，而是“需要处理的麻烦”。
可现在，居然有人主动接手了这些麻烦？！
一颗荒芜的废星，一个刚成立没多久的庄园，竟敢主动接纳这么多难民。怎么安置？那地方连基本的生存条件都未必达标，能住人吗？
更何况，竟然会有雌性贵族愿意接手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这实在太奇幻了啊！
加文张嘴想说些什么，想了想，这个场合还是别出声了。
凌兰没立刻接话。
他垂着眼，浅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在掂量狄龙那句“别耽误人的时间”到底有几成道理，又像是在盘算着什么旁人猜不透的心思。片刻后他把茶杯搁回桌上，语气依旧如常：“只是常规检查，不会为难他们。”
说完，他抬步就往指挥室外走去。黑色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又清晰的回响。
洛里安见状，赶紧快步跟上，加文也抱着怀里的板子屁颠颠地跟在后面。舱门合上的瞬间，指挥室里彻底静了下来。
狄龙靠在椅背上，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真就只是例行检查吧。
只是转念一想，荆棘那艘运输舰上除了难民也没别的东西了，能有什么值得查的？
算了算了，这群天狼，他向来也管不着。
第311章 检查
天狼的封锁令下达得毫无预兆。
星港的广播还没来得及播完下一则通知，就被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硬生生截断。
警报灯亮起的瞬间，所有已离港或待离港的星舰被同步锁死在轨道或者泊位上。引擎被强制熄火，舱门自动弹开，星港所有通讯频段被强制接管，广播里只剩下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反复循环。
航道信号灯由绿转红，合金闸门一道接一道轰然落下，接驳通道被逐一封锁。不到半分钟，刚才还嘈杂不堪的星港就变成了一座被按了暂停键的钢铁牢笼。
“搞什么鬼？！”
人群里，一个穿着商会货运制服的兽人率先炸了毛，他手里这会儿正攥着不少货单，一看自家的星舰智脑直接被星轨管控了，忍不住原地跳脚，“我这船生鲜要运去四星环的，耽误了交货期，你们星轨赔得起吗？！”
这道骂声刚落，又有几个兽人跟着附和。
很快，这片区域不少抱怨声和斥责声混在一起，眼看就要掀起声势，就被通道尽头传来的脚步声硬生生压了下去。
那是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整齐、沉闷、没有任何多余的回响，却像是一道又一道的鼓点，不轻不重地敲在所有人的胸口上。
大家几乎都是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支穿着黑色军装的队伍正从星港主通道的方向大步走出。
这些兽人的身姿无一不挺拔，个个长相都极为出挑。身上的军装更是和星轨这些哨兵的制服截然不同！
没有繁琐的绶带，没有多余的装饰，通体是哑光的纯黑，料子是星海最新研发的防辐射复合纤维，贴在身上利落得没有一丝褶皱，将这些高阶兽人特有的紧实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
而在他们的左肩处，一枚冷银色的狼头徽章正嚣张地露出獠牙，猩红的眼眸在星港灯光下隐隐发亮，像随时要扑出来，咬碎眼前的一切。
从通道走出之后，这支队伍就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甚至连摆臂的幅度都分毫不差，沉默又快速地穿过这片区域，目标极其明确，直指运输舰的停泊区。
民用停泊区这边的人是最先看见他们的。
刚才还嘈杂得像个闹市的区域，几乎是在第一眼瞥见这群人的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人群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兽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孩子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扰了这群不速之客。
直到这群人渐行渐远，众人才像是被松开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压低的声音从各个角落慢慢渗了出来。
“天狼！”
“怎么会是他们？这群煞神怎么来九星环了？！”前段时间这群疯子把五星环搅得天翻地覆，好不容易才从那边脱身，结果谁能料到，这群人这会儿又跑到九星环了？！
真他爹的阴魂不散啊！
旁边的人慌忙拽了拽他的袖子：“嘘！闭嘴！那可是3S级，隔着一整条通道也能听见你说话。你想找死也别带上我们！”
那人立刻噤声，嘴唇抿得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偷偷嘀咕：“那就是卡特法兰的帝国之刃？长得也太……”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许久后才啧了一声，“太带劲了吧。”
话落，周围其他星域的几个兽人也纷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张脸确实美得雌雄莫辨，整个维尔德星域都知道天狼的少将生了一副比很多雌性贵族还精致的皮囊，私底下也不是没人拿这个开过玩笑，甚至还有人说那位铃兰庄园的大人生不出3S级的雌性，这才将凌兰少将当成雌性来养了。
但这种话是万万不能放到明面上说的，毕竟他们这种低阶兽人的小命可只有一条。
凌兰走在最前头，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收进了耳朵里。
共生体让他的感官比往常敏锐了太多，只要不刻意压制，连人群里压低的呼吸声、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甚至某个人吞咽口水时喉结滚动的微小声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脚步没停，神色也没见有什么变化，似乎根本没有受到这些闲言碎语的影响。
彼时，荆棘星舰所在的停泊区，又是另一番景象。
数万难民正挤在星轨临时开放出的停泊区里。
原本还算清新的空气，早已变得又闷又浊。咳嗽声、孩子的哭闹声、行李拖过地板的摩擦声直接在这片区域里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星轨的不少哨兵站在人群中，漫不经心地翻着面前光屏里的名单，对眼前的混乱也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
直到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通道的不远处传了过来。
哨兵们抬眼一看，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赶紧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严正以待。
难民们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嘈杂声一点点小了下去，原本挤来挤去的人群，下意识往一起靠了靠。有人停下了喂食的动作，有人按住了哭闹的孩子，茫然地抬起头，朝着脚步声来处望去。
当那队黑色的身影越走越近，冷硬的军装、刺目的狼头徽章，还有那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像潮水似的漫过来时，人群的茫然渐渐变成了恐惧，有人忍不住发抖，眼里满是无措和害怕。
洛里安在这些人各色各样的目光中走出队列，抬手亮出嵌着狼头徽章的军方证件，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天狼执行全区域安检，所有人员原地待命，配合身份核查，不得擅自移动，违者按战时条例处置。”
话音落下，人群还来不及发出质疑，一股强大的精神力便在整个区域蔓延开来，整个停泊区在这股力量下瞬间陷入死寂。
雷克斯就是在这片死寂中从星舰里走出来的。
他穿着绯月荆棘的黑色作战服，衬得那一头白发愈发刺目。白发被他利落地梳成了大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冷峻的眉骨，整个人像是从寒夜里裁出来的一柄刀。
荆棘的制服与天狼的军装也很不一样。同样是黑色为主调，但荆棘的黑是带着锋芒的墨色，领口袖口滚着细如发丝的金边，衣摆侧边绣着几道绯红的荆棘纹路，走动时随着衣摆晃动，像暗夜里跳动的火星。而左胸的徽章最是扎眼——黑色荆棘环缠绕着一颗鸽血红的宝石，尖锐的刺尖朝外炸开，野性又张扬。与天狼那枚冷硬的狼头徽章相比，一个张扬如燃烧的野火，一个肃杀如出鞘的冰刃。
雷克斯站在舷梯上，紫金色的异瞳从高处冷冷扫过全场。目光落在领头的凌兰身上时，他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会在这个地方见到这样的大人物。
不过他很快收敛了外放的情绪，对着下方的凌兰淡淡开口：“少将，别吓坏了我荆棘的子民。”
凌兰此时正散着精神力排查周遭的隐患，闻言缓缓收回，灰蓝色的眼眸偏了过来，精准对上那对异色的瞳孔。
停泊区的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掀起雷克斯军服的衣角，也卷走他肩上没清理干净的尘土，细小的碎屑随着风落在凌兰的黑色军靴上，可转瞬又被扫走。
两人就这么站着，虽相隔十几米远，精神力却已经在半空中无声碰撞，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发冷。
SS级。
还是一头血脉纯度极高的黄金狮子。
那股独属于黄金狮族的气息，透着傲慢和狂妄，也带着晒过荒原烈日的滚烫野性，毫不收敛地撞过来，像一把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刀，硬生生在天狼密不透风的威压里劈开了一道口子。
凌兰面色不变，也没有跟人在停泊区动手的兴致。他很快移开目光，语气淡漠：“天狼奉命封锁第九星环所有星区，从今日起，需要对每一艘来往的星舰进行例行检查。如果你们这艘运输舰上不存在任何威胁，我不会为难。我需要确认这批人里没有混入危险分子，也需要确认这艘星舰的运输手续齐全。”
这话明着是对雷克斯说，他的目光却淡淡扫过周围所有停泊的商舰和私人星舰。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兽人们瞬间噤声，连头都不敢抬。
谁都听懂了，这不是针对绯月荆棘，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往后没有例外。
“随意。”雷克斯侧身让开舷梯入口，手依旧随意搭在腰侧的光刃柄上。他语气同样冷淡，嘴角甚至极轻地扯了一下，算不上笑，只有高阶兽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挑衅，“不过这批人已经在星港等了很久了，红砂季的航道窗口就这么几天。少将，请尽快。”
凌兰没有再应声。他抬步从雷克斯身侧走过，灰蓝色的眼眸与那双紫金异瞳在擦肩的瞬间极近地对上。然后在下一瞬同时移开，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错觉。
军装的布料摩擦声在寂静的停泊区里格外清晰。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一股极淡的气息从这个狮子的身上撞进了他的感知范围。
第312章 是本能
如果不是共生体将他的感官被动地放大了数倍，换作平时，凌兰绝不会在一个兽人身上多停哪怕半秒去分辨一缕若有若无的味道。
可此刻，他的神经却被这缕陌生又难以形容的气息轻轻勾了一下。
以至于想要再去仔细捕捉，而身体的本能竟也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可风过无痕，空气里只剩下这头狮子身上属于兽人的野性气息。那股极淡的花香，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凌兰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滞了半拍。
可不到一个呼吸的间隙，他的步伐便恢复了惯常的节奏，继续朝运输舰登舰口走去。
荆棘的运输舰内部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客运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剂气味和长途转运残留的尘土味。
很快，天狼的人自动分成数十个小队，无声地散入各个舱段，挨个核对难民的身份信息和身体状况。这些难民来自九星环各处，除了辐射病，往往也携带着一些边境星域特有的传染病。天狼的例行检查，排查的不仅是身份信息，也是这些潜在的隐患。
虽说整个过程天狼的人都没有跟难民们有什么多余的身体接触，连给幼崽做口腔检查的军医，都是戴着白手套，做足了全副防护。不过他们对待这些难民的态度，倒是出奇地平和，看不出半分倨傲。
这让站在角落的骆丘都有些诧异，毕竟天狼在外的名声可算不上太好。
雷克斯抱着胳膊靠在舱壁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不语。
难民们这会儿都缩在各自的座位上，看着天狼的人在过道里来来往往。每一个被核对完身份的人都会长长地松一口气，然后把孩子往怀里拢得更紧，或是把干瘪的行李往膝盖上或者脚边又挪了几寸。
角落里，有几个查不出身份信息的兽人被暂时请了出来。
他们蜷缩在角落，在面对天狼的核查时都显得极为不安和焦虑。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兽人胡言乱语了一通，最后也说不清身上的芯片是怎么丢的，只能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无声地发颤。
旁边几个年轻些的兽人纷纷低着头，手指反复摩挲着空无一物的手腕——那里本该嵌着一枚低价的公民芯片，如今只剩下一道旧疤。是之前遭遇星盗时被挖掉的。
在这片星海里，什么都能拿去换钱，芯片也不例外。他们无法证明自己的来历，也不知道接下来会被带走还是被扣下，脸上全是茫然。
凌兰没有立刻给这些人定罪。
他站在通道的正前方，让阿尔法调出这些兽人的生物特征数据，与帝国的基因数据库进行实时比对。
很快，阿尔法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耳麦里响了起来：“凌兰，身份全部核实完毕。目前登舰的兽人均无犯罪记录，无违禁关联，都是此前在帝国系统内登记过的低等公民。”
凌兰的目光越过那些还在核验中的队列，落在角落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兽人身上。他正低着头，嘴唇轻轻翕动，像是在哄怀里的小孩别出声，又像是在祈祷什么。孩子的小手此刻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用力。他不知道面前这些穿黑军装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自己和兽父分开。
他只知道自己兽父的身体正在发抖，所以他更不能哭，他得听话。说不定这样，就不会被赶下星舰，就能有一口热饭吃，就...不用死了。
凌兰无声收回目光，对旁边的加文说：“放行。”
这场检查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天狼的人陆续撤出运输舰，最后一个离开的是洛里安。
他把登舰口的临时管控光条取消，朝站在舷梯旁边的雷克斯点了点头。雷克斯回以同样的颔首，既不多一分热络，也不少半分礼数。等天狼的队伍彻底消失在这片停泊区，他才转身回了星舰里面。
骆丘已经在指挥室里等着了，看见雷克斯走进来，连忙起身：“队长，人走了？”
“走了。”雷克斯走到舷窗边，透过玻璃看着下方那片正在缓缓收回的接驳通道，若有所思。
骆丘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低声道：“他们的身份核验系统能在脱离帝国数据库的情况下进行实时基因比对，效率比星轨目前用的数据库高出一截。应该是自研的算法。”
“毕竟是天狼。”雷克斯收回目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一会儿到了十星环，在边角巷那边交接，你带着其他人先把人送回去。我去找一趟4号，问他几个附近遗迹的消息。荆棘想要往上走，就不能只是在这片外星环打一些不入流的星盗。”
雷克斯垂下眼，手指在手腕上不紧不慢地摩挲着。这条链子的主人，值得这片星海最好的，星舰也好，智脑也罢，总不能一直用从别人手里缴来的二手货。
想到这里，雷克斯抬眸，“尽快出发。”
“是，队长。”骆丘利落地调出航线图，开始做最后的启程校准。
此时，星港的指挥室里。
狄龙站在监控屏前，看着那颗代表荆棘星舰的光点正沿着预定航道缓慢移动，越来越远，最后融入航道那片暗沉沉的星云密集处，彻底消失在监控范围之内。
他在屏幕前站了很久，直到整个星港的秩序逐渐恢复如初，才朝身后招了招手。
圭快步走近，便听见他低声吩咐道：“给绯月那小丫头发个消息，就说女皇的那位忠犬到了九星环这边，看样子要常驻一阵子了。让她那边最近收敛着些，别闹出什么事，被天狼盯上。”
自他跟花朝心照不宣拉了布劳下马，他跟花朝就没那么容易撇清干系了。
圭低声应下，很快就去安排了。
另一边，凌兰独自站在观测站的室内高台上。面前的全景监测屏上，超新星正在缓慢旋转，蓝紫色的光晕一明一暗，像某种古老生物在呼吸。
阿尔法的声音此时在他耳麦里响起，冰冷而清晰：“雷克斯，出身第五星环-塞尔法星，黄金狮族，登记精神力S级，当前所属势力为绯月荆棘庄园。需要我调取该庄园的详细档案吗？”
凌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观测站的布设方向往第十星环延伸，重点关注玛雅洛边境和其他势力动向，有异动直接向我汇报。”
“指令已执行。”阿尔法顿了半秒，随后又道，“补充监测：你的精神力波动幅度上升零点七个百分点，心率较基准值增加四次，均发生在感知到异常气味之后，以及‘绯月荆棘’这个名字出现之后。”
凌兰抬手按了一下耳麦，声音比刚才冷了半分：“无关数据，无需汇报。”
“我的核心指令是辅助你做出最优决策。”阿尔法的声音依旧客观，没有因为他的冷脸而收敛半分，“那股气味让你的身体指标出现了一些变化，和已知数据库里的信息素都不匹配，因此我对该气味特征进行了标记。简单来说，它让你的身体很放松，放松到各项指标都在往下掉。这种程度的缓解，通常只有高阶雌性对兽人进行精神安抚时才会出现。推测该气味源具备与你的精神海高度契合的特征。是否启动全星域同源气味检索？”
观测室内陷入了安静。超新星的光晕漫出屏幕，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明暗交错，把他挺拔的背影，衬得愈发孤绝。
凌兰没有任何多余的回应，望着屏幕上那几条能量曲线，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那不是任何兽人信息素的味道。也不是他认知里，任何一个雌性该有的味道。
凌兰抿紧了嘴角，沉默了良久，他才说出两个字：“暂缓。”
第313章 能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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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肥肉啊
花朝从办公室出来，拐进贝利安的实验室，轻车熟路地推开休息室的门，很快就窝进那张被她蹭过无数次的沙发里。
光脑上的消息翻来覆去瞧了好几遍，最后一页看完又从头开始，连论坛上关于天枢预选赛的帖子都翻完了，贝利安还没回来。她百无聊赖地把光屏切到星植图鉴，又切回消息列表，反复了好几次。
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外面终于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花朝翻身半跪在沙发上，朝推门进来的贝利安弯了一下嘴角，“到底谈什么呢，能谈一天那么久。”
贝利安把便携箱搁在台面上，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走到她跟前。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俯身在她唇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也不全是在跟赫炎说话。中途去看了眼实验样本的情况，你来得那会儿只是正好在交代药剂配方的事。”
他低下头，很自然地让她帮自己整理被风吹乱的卷发，再把那碍事的眼镜取走。
花朝用手指轻轻拨了拨他额前那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把它们别到耳后，端详了一下，满意地拍拍他的脸颊，“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贝利安。”
说完，花朝抬起下巴，示意他看桌上那礼盒，“自己打开看看。”
贝利安好奇地拿起礼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吊坠和一束从未见过的星植。
吊坠的细链是银色的，坠子封着一朵半开的紫色花苞，花瓣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被透明的胶膜完整地裹着。那朵花苞还保持着刚要绽开时的模样，像是被时间停在了一个最恰到好处的时刻，却也是最美的时刻。
而旁边的那束花，蝶形的花瓣层层叠叠垂成一串，连花萼上沾的细碎星尘都完好保留，每一朵都还保持着刚从枝头落下时的鲜活姿态，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淡香从盒缝里溢出来。
贝利安的瞳孔微微放大，看着礼盒里这两样东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吊坠，指腹在吊坠的表面轻轻摩挲着，随后看向花朝，一双紫眸亮晶晶的，“朝朝，我是第一个收到这个礼物的兽人？”
花朝歪头看他，眼中含笑，“我给雷克斯也做过这个，但跟你不一样。花束标本和吊坠都是第一份，是只有你才有的礼物。”
贝利安听到这里便明白了。他没有再问，只是把吊坠递给她，很是高兴，“朝朝大人，帮我戴上。”
花朝接过吊坠，贝利安则俯身过来。
她小心地绕过他的脖子，把细链扣在他颈后。吊坠落在他锁骨下方，紫色的花苞安静地贴着他的皮肤，在休息室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贝利安低头看着胸口的吊坠，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她抱进怀里，绕过沙发重新坐了回去。
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了些许力道，嗓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只是尾音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柔意：“有个事。”
他调出光屏，点开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兽人的资料，说道：“他叫卡伦，以前是我在帝都实验室的助手，现在在五星环开了间私人诊所。如果遇到急事联系不上我，直接找他。任何需要跑腿的事他都做得了，嘴巴也很严。”
花朝看着光屏上显示的兽人，记住了对方的长相和信息，默默点头。
贝利安看她这会儿装这么乖，忍不住抬手轻轻捏住她的后颈，把她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吻落在她脸颊上，细细碎碎地流连。“我给你留了很多东西，等我走后再慢慢去学。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继续教你药剂的基础知识——”
贝利安顿了一下，轻笑询问：“喜欢什么教学的姿势？”
时间在两个人的拥抱中悄无声息地流淌。
已至夜晚。
荆棘的星舰抵达边角巷时，港区的灯光一如既往地昏暗，航道两侧早已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星舰。
指挥室内，雷克斯从指挥席上起身，将战斗服的拉链拉到下颌，光刃别在腰侧，又把探测设备和备用晶体逐一塞进便携袋，动作很是利落。
骆丘从副驾驶抬起头，看他这副全副武装的模样，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队长，晚些还是在这里会合吗？”
雷克斯戴上面罩，声音透过滤音器传出来，比往日听起来更添几分低沉，“4号在边角巷有几个据点，我联系他拿到想要的消息就会离开。不用等我。先把人安全送回庄园，明天在九星环汇合。”
骆丘沉默了片刻，然后利落地调好航线图，把运输舰的引擎重新预热，“队长，那你自己当心。边角巷这边手段肮脏的鬣狗不少，注意别着了道。”
雷克斯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在舱门边轻轻扣了一下，算是应了。
舱门很快向两侧缓缓滑开，雷克斯走下舷梯，大步走进人潮汹涌的星港，很快没入了人群。
他离开不久之后，荆棘的星舰便再次驶入星空。
与此同时，舰来舰往的外星环某处，安德鲁正蹲在自己那艘改装过的民用舰的指挥室里，嘴里叼着一块啃了一半的合成肉干，正百无聊赖地瞅着窗外暗沉沉的星空。
他最近运气很是不错，前几天在这附近劫了一艘落单的小货船。
那民用舰里虽说没什么值钱货，但里面搜刮出不少的合成食物，好歹够他手下那帮兄弟们撑上大半个月了。眼下这块肉干就是从那批货里拆出来的，嚼起来像泡了油的纸壳，但比起饿肚子，有吃的已经算是不错了。
毕竟外星环这片区域，环境是越来越恶劣了。
安德鲁想着，也开始琢磨起来，接下来该去哪片星域再碰碰运气，指不定运气好点，还能换一艘星舰。
就在这时，驾驶舱的门就被一把撞开了。
负责监控航道的下属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那种捡到钱似的亢奋，激动得嗓子都破了音：“老大！老大！有星舰往咱这边过来了！看探测回来的信号，像是一艘民用运输舰！就一艘！咱们要不要干票大的？！”
这话说着，下属那根脏兮兮的手指已经戳在光屏上，把那艘正在缓缓靠近的舰影戳得晃来晃去，瞳孔都兴奋地在打颤。
安德鲁眯起眼，目光也随之在那光屏上停了几秒，看着那上面的参数，微微挑眉。运输舰？还是只有一艘？
我去，是块肥肉啊！
他连忙把剩下的肉干一把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了句什么，然后一拍大腿站起来：“让兄弟们抄家伙，先靠过去看看。别急着开火，先探清楚是哪个商队的。”
外星环这地方鱼龙混杂，踹到铁板的蠢货每年都有几个，他安德鲁能在这片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该怂的时候绝不出头。
他说完，便离开了指挥室，沿着星舰内部的通道很快去了那间用隔板临时隔出来的机甲库。
说是机甲库，其实就是个堆满零件和废弃装甲板的杂物间，仓库中间放着的那台轻型机甲就是他除了这艘星舰外的全部身家。
这几年他运气确实不差。
8号暗星那边的垃圾站总能淘到些好东西，眼下这台改装过的轻型机甲就是从垃圾里翻出来的，骨架是卡特帝国老款的追风，外壳的漆面已经剥落得斑斑驳驳，左肩的关节轴还被他用不同型号的零件拼凑过，走起来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但这已经是整支队伍里唯一拿得出手的机甲了。虽说看起来要散架，但是威力还是不小的。
也是靠着这台机甲，安德鲁才能在这片外星环有了小小的立足之地。
他走到机甲前，伸手拍了拍它冰凉的金属臂，笑呵呵道：“老伙计，等会儿跟我去干票大的。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给你换个帅气的外壳。”
机甲当然没法回答。
只有仓库里的风扇嗡嗡地转了两声，像一句有气无力的抱怨。
安德鲁咧嘴笑了一下，踩着升降梯翻进机甲的驾驶舱，熟练地按下启动按键。老旧的动能炉开始预热，机甲内部的灯光一道接一道亮起来，操作屏闪了好几秒才稳定下来，各项参数很快在屏幕上缓缓跳动。
此时，两艘星舰的距离在无声中拉近。
安德鲁操控着机甲走出仓库，来到星舰的出口通道，等待着出击的信号。
他还没有意识到，那艘正在靠近的运输舰舰身上，印着一道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第二次的图徽。
第315章 荆棘环
等待的间隙总是漫长的。
宇宙中的距离感很奇妙，探测屏上两个光点看似近在咫尺，实际还隔着一段漫长而无声的距离。
安德鲁等待的期间，从控制台底下翻了半天，摸出个掉漆的旧播放器。他按了两下开机键，一阵滋滋的电流声过后，沙哑的兽人嗓音混着老式弦琴飘了出来，是首老掉牙的卡特法兰边境民谣。歌词唱的是战火里失散的故乡和再也回不去的草原，调子苍凉得像风刮过陨石坑。
他把腿翘在操控台边，身体跟着节奏轻轻晃，手指在操作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拍子。
严格来说，他算不上是卡特法兰的子民。
他不知道自己出生在哪颗星球上，只记得战火、俘虏营、铁丝网上挂着的冰霜。
后来逃出来，靠自学的那点机甲维修手艺在这片外星环混饭吃。当星盗是逼不得已，但他对劫掠弱小没什么兴趣，以往也只专挑商会和贵族的货舰下手。至于杀人，如果不是刀刃架在自己脖子上，他不太愿意挥下去。
可活着总是不太容易，尤其是一个没有身份没有靠山的兽人，在这片谁拳头大谁说了算的星域里，活着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妥协。
安德鲁耐心地等待了五分钟，耳麦里很快传出自家小弟咋咋呼呼的声音：“老大，近了，距离只剩不到一公里，可以出击！”
安德鲁收回思绪，谨慎起见，还是再跟人确认了一下：“这个距离，咱们的探测设备应该不至于出什么问题了，你确定真是没什么武装火力的运输舰？看到星舰上的图徽了吗？能确认是什么势力的运输舰了不？”
“距离太不行呢！图徽还看不出来！”小弟那边传来翻资料的哗啦声，“不过我探测了很多次，就是标准的民用运输舰，没有军用引擎和智脑的反应！绝对是肥羊！老大，干他丫的！”
闻言，安德鲁舔了舔牙尖，一把抓起旁边的头盔扣在脑袋上，推下了操作杆：“干了！”
机甲飞出星舰的瞬间，尾焰在黑暗中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追风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载着他朝那艘还在匀速航行的运输舰疾冲而去。真空环境下没有空气阻力，机甲的加速度被推到了最高，对方的星舰在他面前迅速放大。
也便是这一瞬间，机甲的探测屏上跳出了那艘星舰的识别结果——
黑与红交织的荆棘环，在光屏正中央缓慢浮现。
安德鲁的瞳孔骤然收缩，一巴掌拍在操控台上，把还在播放的曲子狠狠摁灭。
上一次撞见荆棘是什么下场，他可还没忘记。
那时候他还不信邪，觉得一个雌性在废星组建的势力能有多大能耐，带着几百个小弟想去探探底。
结果呢？
队伍直接被荆棘的星舰一炮轰得七零八碎，他带着剩下的人逃回了边角巷的一个据点，没想到那头狮子竟然紧追不舍，直接单枪匹马闯了他大本营，一个人拆了他的基地。他记得自己缩在翻倒的操控台后面，眼睁睁看着那家伙浑身缠着可怕的雷电之力，从滚滚尘烟中走出来。
身后是满地狼藉，无数人倒在血泊中，那头狮子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一想到那双紫金色的异瞳冷冷扫过来的眼神，安德鲁不禁打了个寒颤，低骂一声：“屮！”
随后在通讯频道里嘶喊：“退！都给我退！立刻熄火！把航道让出来！谁也不许动！动一下老子先崩了他！”
星舰里一群人顿时手忙脚乱地调转舰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老大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可他们的星舰本来就是一艘民用运输舰改的，引擎和其他零件老化得厉害，关键时刻不管怎么样都慢得像在泥浆里划桨。
安德鲁急得满头是汗，一边操控机甲往回退，一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刚才居然还觉得今天运气不错，简直是脑子被门夹了。
等他好不容易退到安全距离，刚要登回自家星舰，余光扫过探测屏，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猛地卡在喉咙里。
那艘荆棘运输舰的后面，整整齐齐跟着四艘银蓝色的星舰。舰首侧面，银白色的螺旋缠绕着金色风铃花的标志清晰得刺眼——那是卡特帝国星轨的舰徽！
安德鲁死死盯着光屏上那几艘战舰流畅而冰冷的轮廓，后背的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作战服。
自己这艘破烂舰和机甲的探测设备，实在太低级了，星轨的战舰又自带高级的屏蔽涂层，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小鱼小虾能探测出来的。
他不敢想要是刚才真的冲上去了，现在是不是已经身首异处了。毕竟以星轨任意战舰的火力，随便一艘的副炮都能把他这艘用报废民用舰改出来的星舰直接轰成宇宙垃圾，至于他，能留点骨灰都算运气不错了。
安德鲁吞了口唾沫，刚回到星舰还没来得及下机甲，操控台上的通讯界面就自己亮了。
没有任何接入请求的提示，没有任何等待他确认的弹窗，对方就这么直接地入侵了他的机甲通讯频道！
光屏亮起的瞬间，安德鲁握着操作杆的手指僵住了。屏幕正中央只有一枚荆棘环在无声旋转，黑与红交织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左下角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对方根本没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他盯着那串数字，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然后在倒计时归零之前，硬着头皮把耳麦扶正了。
骆丘的脸出现在光屏上。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眉梢微微一挑，语气含笑：“安德鲁，又见面了。”
安德鲁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骆先生，我说我只是路过，您信吗？您、您身后的是星轨的舰队？”
骆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隔着光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安德鲁，上次给你的提议，考虑得怎么样了？”
安德鲁挠了挠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当然知道骆丘指的是什么。
上次被雷克斯放走的第二天，骆丘就私下找过他。也没什么威逼利诱，只是把条件直接摆在了明面上：绯月荆棘可以接收他这种没有身份的黑户，可以给他和他的手下们提供稳定的住所和食物，只要他们为荆棘做事。
他有A 级的精神力，包括维修技术在外星环这片地方都算得上拔尖，荆棘有的是设备和活儿需要人来做。
但他当时拒绝了。
也不是不想过安稳日子。他做梦都想不用再躲着帝国的星舰，不用再抢了上顿没下顿，不用每天睡觉都要握着武器。可外星环是什么地方？帝国版图最边缘的弃土，常年笼罩在高辐射下，战火和星盗说来就来。
一个年轻稚嫩的雌性贵族建起来的庄园，靠着几艘从蜂巢缴获的二手星舰，在这片吃人的星空能撑多久？
他在外星环漂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被帝国许诺安身之所最后又被遗忘的兽人，见过太多曾经竖起的旗帜后来都变成了太空垃圾。
他不信任贵族，不信任帝国，更不信任一个只会待在庄园里享受的雌性大人。
“骆先生，”安德鲁斟酌着用词，“我……我还是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自由惯了，受不了一点约束。”
骆丘看着安德鲁那张快哭出来的脸，便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打这个通讯过来，也只是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又撞上了荆棘的炮口。
如果是已经在警告名单上的，就当再警告一次。
可若是什么不懂规矩的生面孔，那今天就没必要活着离开了。
第316章 倒霉日
虽说当星盗的都是在刀口上讨生活，手上也多少沾点不干净的东西，但安德鲁这种劫货不劫命的星盗，在外星环这摊浑水里，已经算是难得了。因此绯月大人才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
况且，这片星空里的星盗是永远清剿不尽的。割完一茬还有一茬，比荒原上的野草更顽固，比暗物质更无声地渗透在每一道航线边缘。
外星环不需要法律，不需要秩序，只需要食物链。大鱼吞小鱼，小鱼啃虾米——这就是这里唯一的铁律。
荆棘现在还不足以在这片星域上空投下足以覆盖一切的阴影，也不打算打破这层脆弱的平衡。
杀绝星盗，只会让那些潜伏在更深处的真正掠食者嗅到空缺的气味，蜂拥而至。
真正的统治也不是只知道挥下屠刀，而是让每一艘在黑暗中航行的星舰，无论属于哪个势力、悬挂哪面旗帜，在看到那道黑与红交织的荆棘环时，都会因敬畏和恐惧自动让开航道。
他们也只是想要让这片星域的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
荆棘所至，即为禁区。犯禁者，也将不存。
骆丘收回落在他脸上的视线，转向另一道光屏上星轨那边联络官发来的征求消息。对方问得很干脆：“前方存在星盗目标，是否直接清除？”
骆丘手指在光屏上随意点了几下，回了句“不用”。然后他重新看向安德鲁，“回去吧，今天不为难你。”
话音刚落，通讯就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看着屏幕上渐渐消失的荆棘环，安德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死亡边缘滚了一遭，作战服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缓了几秒，才猛地坐直了身体，对着内部通讯吼了一句：“赶紧撤离！！别在这鬼地方多待了！以后但凡看到带荆棘环的星舰，都给我绕道十公里！不，二十公里！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们了！”
星舰的引擎很快发出一阵类似哀嚎的轰鸣声，仓皇地往更远处飞去。
今天运气确实烂到家了。
但至少大家都还活着，也算是荆棘大度了。
安德鲁从机甲驾驶舱里爬出来，两条腿都还在打颤。没办法，荆棘那只狮子给他的阴影实在太大了。
他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随后大步流星走出机甲库。回到指挥室之后，赶紧拉开储物柜又摸出了一块肉干，打算啃一口压压惊。
结果还没吃上呢，负责监测的下属突然指着前面的屏幕又跟他大喊道：“我去！老大！又有一艘星舰朝咱们这边过来了！还是一艘小型的运输舰！没有武装标识啊！要不干他一票吧！”
安德鲁头都没抬，走过去忍不住一巴掌抽在这家伙的后脑勺上，怒道：“你是鱼兽吗？！只有七秒记忆是吧？刚才差点被荆棘吓死，你转头就忘了？！”
他骂骂咧咧地踹开人，把肉干塞进嘴里，眼睛却诚实地瞟向了探测回来的数据。
光屏上那艘舰的信号参数确实看起来像艘普通的运输舰，吨位不大，速度不快，目前附近所有的航道上只有它一个信号点。
安德鲁的喉咙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当星盗的，哪有见了肉不咬的道理。打劫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刚才那顿惊吓耗光了他所有的胆子，可压下去的贪婪就像野草，见点风又疯长起来。
人总不能在半个小时内倒霉两次吧？刚才是走了背运撞上荆棘的运输舰，这回总不能再撞上什么惹不起的人吧？
他没记错的话，这条航线也不是正规航道啊！
安德鲁盯着光屏上的数据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敢直接靠过去，就是让人把所有能用上的设备都用了，重新再确认了好几遍。
很快，数据再次传回来，从光屏上可以看出对方的引擎功率很低，甚至比荆棘那艘还要低出很多，捕捉回来的能量波动就跟那些小贵族爱用的星舰一模一样！
看到这里，安德鲁实在忍不住搓了搓手，眼里重新燃起了志气：“行。咱们先贴着陨石带的阴影走，把大引擎全关了，用小喷子慢慢挪，别让他们扫到咱们的热信号。确认是软柿子咱就干最后一票，不对头立马撒丫子跑，懂？”
“听见了！”小弟们一个个摩拳擦掌。
整艘星舰很快关掉了大部分的设备，只留了小功率的引擎提供微弱动力，像一只鬼鬼祟祟的星空老鼠，贴着陨石带，一点点朝那艘白色的运输舰挪了过去。
距离一点点拉近，原本模糊的白色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只见那星舰舰身上的白色涂装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看起来干干净净，确实没有外挂装甲，也没有护卫编队的信号回波，甚至只在舰首侧面装了两门轻型近防炮。那种炮安德鲁认识，打打陨石碎片还凑合，对付星盗就是个摆设。
他眯起眼，悬在发射键上方的手微微发颤，贪婪和恐惧此刻在内心深处做着最后的拉锯。
“老大！干吧！这要是成了，咱们能歇大半年了！”
“就是啊老大！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听着这些话，安德鲁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最后一点犹豫也没有了。
那就干了！
可手指刚要往下按的一秒，却见那艘运输舰忽然偏了个极小的角度。舰首侧面，一道金色的天平在星光里缓缓浮现。就在看到这个标识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停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星际联合商会？！
旁边的小弟们这会儿还在叽叽喳喳闹个不停，仿佛那艘小型运输舰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安德鲁心脏却已经在突突地跳，最后实在忍不住起身，一脚踹在旁边小弟的屁股上，声音都在抖：“干你爹！我屮#@￥@￥@￥，你好好看看那是什么再说话！”
小弟被踹得龇牙咧嘴，揉着屁股爬起来仔细一看，顿时也大吼大叫起来，“是——是天平啊！！！天平！”
只要是打算在这片星海立足的势力，可以不认识荆棘的荆棘环，不认识星轨的风铃，但绝对不能不认识那金色的天平。
为什么人家一艘运输舰连门像样的副炮都不装？
因为不需要。
整个星海，敢打劫联合商会星舰的星盗，还没出生呢！别说打劫，就算是不小心刮蹭了他们舰身上的一点漆，都会被全星海的赏金猎人追到死为止。就连星轨的战舰见了他们的星舰，也得客客气气地让出半条航道。
安德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今天出门前绝对是踩了星兽的隔夜屎！不然怎么会倒霉成这样！！
而对于他们这种不起眼的小破舰，管你是星盗还是商会，在联合商会眼里都跟路边的蝼蚁没什么两样。就算凑到人家跟前，也不配让对方多看一眼。
没有警告也没有驱逐，那艘白色的小型运输舰就这么顶着两门摆设似的轻型近防炮，大摇大摆地开了过来，连航行轨迹都没偏半分，就这么擦着他们的舰身过去了。
这是顶级势力刻进骨子里的傲慢，也是那道金色天平所代表的那个庞然大物无需言说的绝对自信。
它不需要炮火来证明什么，那道天平，本身就代表了这片星海的规则。
所以哪怕只是一艘没装任何火力的小型星舰独自驶过这片星域，也根本无所畏惧。
他们是笃定了在这片星域，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敢动这艘星舰一根手指头。
安德鲁大气都不敢出，一把将操控杆推到底，牙齿打着颤冲通讯频道嘶吼：“全速前进！都他爹的动起来！赶紧离开这片星区！”
破星舰的引擎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像只被吓破了胆的野兔，拼了命地往宇宙深处逃窜。一口气飞出老远，确认彻底跟商会拉开了距离，安德鲁才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今天把这辈子的惊吓额度全用光了。
“干他爹的，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他骂骂咧咧地拧开一瓶星空汽水，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先是荆棘，再是星轨，现在又是联合商会！这群大佬都闲得没事干吗，全扎堆往这儿跑！”
说完，他把汽水瓶往操控台上重重一搁，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把椅子往后一倒，再一躺，决定先睡半个小时压压惊。
刚闭上眼睛，还没来得及睡着，那个熟悉的、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这次带着哭腔：“老、老大！又、又有星舰！”
安德鲁：“……”
第317章 救了一命
安德鲁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往光屏上瞟了一眼。就这一眼，他噌地就坐直了。
屏幕上，一道极大的光团正在快速向他所在的这片区域逼近，速度快得根本不像是正常航行，就这么直直就冲着他这艘破舰所在位置飞来，连半分减速的意思都没有。
安德鲁的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的冷汗又渗了出来。
直觉告诉他，这次比前面几次加起来还要不妙。
探测设备的工作原理是捕捉能量信号和热源，普通运输舰在屏幕上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光点，但这艘舰直接在探测屏上形成了一道刺目的光团，连舰体轮廓都被那庞大的能量直接淹没了。
这来的恐怕也不是什么运输舰，更不是帝国普通的次级战舰。
可不管是谁，都不是他能碰瓷的存在！
安德鲁颤抖着手刚想操控自己这艘破舰脱离这片航道，可那道光团已经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推进到正前方百米外的位置，连给他转向的时间都没留。
眼见双方的距离在飞速缩短，对方的舰体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哑光黑的舰体呈流线型，线条凌厉如出鞘的军刀，没有任何多余的涂装与装饰，整个星舰都透着冷硬的杀伐之气。只见舰首侧面，银色的狼头在黑暗中泛着刺眼的光，那双狼眼狭长锐利，透着不加掩饰的嗜血锋芒。
看清那枚舰徽的瞬间，安德鲁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直接被抽空，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小弟们瞬间慌作一团，七手八脚把他拽起来，声音里全是惶恐，“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被晃得头晕眼花，胃里翻腾，安德鲁才慢慢缓过劲来。他看着舷窗外面那艘越来越近的黑色战舰，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天狼。
居然是天狼的星舰！
他在卡特法兰边境混了十二年，最害怕的就是哪一天在这片边缘地带撞上这群疯子。出门前他还特意在星网找了个星算师算过，人家说今天宜出行、宜求财，是他的幸运日。
幸运个屁啊！死骗子！
这辈子的霉运全攒今天了是吧？
“快、快走！”安德鲁软着手脚赶紧爬回驾驶座，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众人嘶喊，“全速前往玛雅洛边境！最近半年...不！一年，咱都别回卡特帝国了！”
在他这声嘶吼下，小破舰猛地一个急转弯，然后掉头就跑。安德鲁拼了命地推着操控杆，恨不得将引擎开到极限，只想尽快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可已经来不及了。
天狼的战舰转瞬就追上了他这艘小破舰，巨大的舰体带起强劲的气流，吹得他们的星舰像狂风中的枯叶般剧烈摇晃。
下一秒，对方舰首的歼灭炮已经缓缓抬起，冰冷的炮口精准锁定了他们，透着致命的压迫感。
安德鲁看着那道漆黑的炮口，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完了！彻底完了！
今天是真要死在这里了！这可是天狼啊，看见星盗从来二话不说，也不多废话，直接一炮轰成渣的主。
天狼从没有荆棘那般温和的手段，他们哪怕隔着一定的距离，却也能动用自己的战争智脑，直接强行管控了这艘破败的民用星舰。
就在被对方智脑入侵的一刻，指挥室内的灯光骤然闪烁起刺目的警告红光，所有操控按钮和设备瞬间失灵，星舰彻底陷入了瘫痪。
安德鲁这艘星舰上其实也装载了一个智脑，还是他自己编程的。
只是碍于所学的那点寒酸的知识储备和垃圾站淘来的二手零件，做出来的东西顶多算个智障。在天狼的战争智脑面前连半秒都没撑过去，所有权限被剥得干干净净。
总而言之，这艘星舰目前已经完全脱离了他们这群星盗的掌控。天狼甚至不需要动用自己的主炮，只需要在自己的战舰里，下达一个简简单单的指令，就能启动这艘民用舰的自毁程序，把他们连人带舰从宇宙里无声地抹掉。
安德鲁整个人都麻了。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一堆念头，他还不想就这么死掉！
很快，通讯界面自动亮了起来，天狼的人出现在画面里。
洛里安穿着笔挺的黑色军装，眼神里没有太多多余的情绪，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快速扫过安德鲁身后那片乱糟糟的指挥室。
凭经验和直觉，他其实早已判定这是一艘星盗舰。
现在再看这内部破旧的构造，还有对方见了天狼就拼命逃窜的行径，身份可以说直接暴露无遗了。
不过洛里安还是按流程例行询问，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这里是天狼，例行巡检。通报你所属势力、航行许可编号及舰长身份。如若拒绝配合，将予以摧毁。”
安德鲁结结巴巴地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对方问到“所属势力”的时候，下意识摸向操控台下方的暗格，那里藏着他自己伪造的一套小商会的身份芯卡，在外星环混了这么多年，星轨的巡检也用这东西糊弄过去好几次。
但天狼不是星轨。
他的手指在暗格边缘摩挲了好几下，终究没敢把那套假芯卡掏出来。
万一被识破了，后面可能连编瞎话的机会都没了。天狼不会跟他们这样的星盗废话，只要确认了身份，估计下一秒他的星舰就得吃歼灭炮了。
小商会的行不通，大商会的身份又编造不出来。更不可能说自己是贵族的运输舰，那样不是死得更快吗？
慌乱之中，脑子里唯一闪过的是那枚冰冷凌厉的荆棘环。
安德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硬着头皮说道：“长官，我、我是绯月荆棘的商船。只是因为今天才归顺了荆棘，还没来得及去星轨进行登记。”
说完，安德鲁就后悔了。
他记不清是从边角巷哪个酒馆听来的小道消息，说天狼这群人最厌恶有人冒用雌性势力的名号招摇撞骗，况且即便面对帝国的贵族雌性，天狼也从不会低头。该查的东西还是会查，就算雌性身份再如何尊贵，只要犯了错，他们也会将对方送上断头台。
这就是帝国之刃，卡特法兰最无情冷血的兽人。
更何况，绯月荆棘只是一个被勒令在废星建立庄园的势力，怎么看都不具备让天狼网开一面的分量。
可眼下，让他编造其他庄园的身份，只会更快露馅，没有任何退路。
这话一落，通讯那头忽然陷入短暂的安静。
洛里安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正要开口追问其身份的真伪，一只修长的手从画面外抬起，极轻地打了个暂停的手势。
凌兰坐在指挥椅上，甚至没有往光屏这边看一眼，只是垂着眼，指尖轻翻着手中的文件，神情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不值得占用他太多时间的琐事。
此时，阿尔法的声音在他耳麦中响起，平静无波：“目标舰数据核查完毕：过往十五次劫掠行动，目标均为帝国贵族私舰与非法走私商会货船，无任何人员伤亡记录，不属于武装掠夺型星盗。”
凌兰漫不经心地抬眸，光屏上正铺开这艘星舰的构造图和武器配置。说是武器配置，其实寒酸得有些可怜，对上帝国正规的次级舰，基本都没什么还手之力。
只是一眼，凌兰便没了兴致。
阿尔法则继续道：“舰上共载员七十人，多为玛雅洛战乱遗民与卡特帝国边境弃民，大部分人无重大犯罪前科，其中十六人持有帝国难民救助登记凭证。另外，荆棘曾捣毁该舰所属星盗团的一处据点，事后向星轨上报了交战记录。荆棘方面未处决任何俘虏，全员就地释放，且没有在帝国内留下任何记录。”
凌兰翻页的手指顿了一瞬，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只要在帝国杀过平民的星盗，都会被帝国记录，如果连阿尔法都没查询到犯罪记录，说明这群星盗并非坏得彻底。只是一群在这片混乱星域挣扎求生的普通兽人而已。
“放行。”
洛里安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凌兰，眼里满是诧异。
连身份核实都不用吗？
可他没有多问，立刻转回光屏，对着安德鲁简短地说道：“离开吧。”
光屏瞬间变黑，天狼战舰的炮口缓缓收回，随即调转航向，以极快的速度驶离这片区域，转眼就变成了黑暗星空中的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安德鲁坐在驾驶座上，浑身脱力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去的战舰，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呼吸却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暗下去的光屏，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不敢置信。
他只是情急之下，随口扯了绯月荆棘的名号，天狼居然就放行了？
绯月荆棘的名号，在天狼这样的狠角色面前，居然也能换来一次破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一个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可既然借了荆棘的名号，就得把这件事收好尾。但他没有荆棘那位指挥官的联系途径，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废星把这件事当面告诉骆先生。
如果天狼日后真的找上荆棘对峙，荆棘至少要知道曾经有过这样一件事。当然，他如果还想在这片星域混下去，也得先去认错，请求那位大人的原谅。
安德鲁抹了把脸上残留的汗渍，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操控杆推正，对着通讯频道沉声吼了一嗓子：“转向，不去玛雅洛了，去废星。”
第318章 安置
时间过得很快。
当荆棘的运输舰和星轨的战舰一前一后破开云层，降落在藤墙外围的起降坪上时，花朝已经在培育园三楼待了大半个晚上。
原本是在实验室的休息室里进行教学的，贝利安把几种常见药剂的鉴别方法拆成了几个短课时，打算分开慢慢讲。
但花朝听到后面几个案例就坐不住了，想要上手试试。可贝利安的实验室已经收整完毕，能用的仪器都封进了转运箱，两人只能转移阵地，来了庄园的培育园继续。
这一教一学，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花朝这会儿还靠在操作台边上，手里翻着贝利安特意为她整理的那本药剂手稿。
贝利安则站在她身后，一手撑着桌沿，一手越过她的肩膀点着光屏上某页被反复划线标注的配方，用那清冷又耐心的嗓音讲解着几种常见毒药剂的鉴别方法。
他说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等她提问，看她蹙眉就再讲一遍，讲到她眉间松开才继续往下说。
这本手稿是他花了几个晚上从自己无数的实验记录里摘出来的，专门挑了最容易上手、也最实用的部分。
药剂学的入门其实不难，更何况花朝还有星植培育的底子，这两门学科在帝国本就不分家，因此她上手比常人快得多。
贝利安自己也没想到，他的这些药剂知识，会有这么毫无保留地教给其他人的一天。
他原本只是打算在离开之前，把一些配方给她。可后来深思熟虑过后，又觉得这些不够。
有些毒剂和迷幻药剂发作的时间是很快的，等消息传回帝都时，人可能早就没了。
所以光给配方有什么用呢？
与其让她在出事时只能隔着几个星环等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到的加密消息，不如教会她怎么去辨别，制作药剂。
唯有知道了怎么拆解危机，遇到真正的险境时，手中才有更多生路。
她这样的处境，把性命全押在别人身上，无异于把后背交给不存在的盾牌。
他还在的时候可以替她处理、替她分忧，但很快他就不在了，归期甚至可以说没有。
也正因如此，他也绝不能让那样的事发生。
贝利安收回思绪，垂眸看向花朝面前光屏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笔记，目光落在她刚才画的那团简笔画上，停了片刻。
他从前带过的助手，全是帝国学院精挑细选的天才，记笔记从来都是工工整整的公式和数据。只有花朝，拿着光笔在配方旁边画星植简笔画，画完还自己偷偷乐。
贝利安扫到那幅堪称幼稚的星植画，手指抵了抵唇角，没忍住笑出了声。
花朝立刻回头，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
“没笑什么。”他收回手，眼底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笑意，“学得差不多了？那配一遍这个解毒剂试试。”
“嗯。”
另一边。
藤墙外围的起降坪上，夜色正浓，星舰的探照灯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霍奇正看着光屏里的难民名单，准备依次核对身份。而他身后，是十几名庄园和哨塔的医官。
他们身前摆着不少简易的检测仪器和消毒用品，一个个神情严肃，随时准备对这批难民进行全面的疾病排查，杜绝任何传染病隐患，为庄园的安稳筑牢第一道防线。
这时，骆丘快步穿过人群走了过来，把天狼在九星环星港已经筛过一遍的情况简要说了。
霍奇正翻着名单的手指顿了一下，听到“天狼”两个字时眼中明显透出了诧异，又很快消弭。虽然因为天狼的排查耽搁了一些星舰回来的时间，但对方这种行为也确实替荆棘庄园省了至少大半天的排查工作量。
他把名单翻回第一页，在空白处飞快地写了行备注，打算回头跟大人汇报时一并提一嘴。
随后立刻安排人手，将新到的难民们分批引导至自己的住所。
每间屋子的门口，都整整齐齐摆着一个金属的基础配给箱，里面装着足量的压缩口粮、瓶装饮用水，还有一张泛着淡淡微光的晶卡——卡面印着荆棘的样式，这东西不仅是身份的象征，里面甚至还预存了第一笔免费基础积分，足够支撑一家人几日的基本开销。
从拿到这张晶卡的这一刻起，这些人便是荆棘的子民。
人群中难免夹杂着低声的议论与孩童的好奇，打破了深夜的静谧。
一个瘦小的兽人孩童拽着父亲诺金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四周，声音软乎乎的：“兽父，这就是废星吗？不是说和九星环的贫民窟一样，全是破破烂烂的石头房子、坑坑洼洼的路吗？怎么这里有这么多高高的大房子，路也平平的不硌脚，空气闻着都香香的，没有灰尘味。”
诺金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孩子的头顶，喉结微微滚动，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形容这份突如其来的震撼。
来这里之前，他们这群人在星空颠沛流离，食不果腹、居无定所，朝不保夕，唯一的念头，不过是苟活下来，从没想过能拥有这样安稳、干净的落脚之地。
旁边一个年轻兽人望着错落有致的房屋与整洁的街道，喃喃低语，眼里满是震惊：“这真是废星该存在的地方吗？四五星环的首都星，恐怕都没这么干净的环境。”至于更高级别的星环是什么样的，他也不知道，因为没有去过。
可眼前的一切，确实足以颠覆他对废星的认知。
人群里有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被空气里那股极淡的草木清甜呛了一下，站在原地恍惚了好一阵，然后腿一软，直接倒了。
这一倒，顿时引起一片骚动，旁边的同伴焦急地赶紧蹲下去扶，荆棘的护卫队员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蹲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又翻了翻眼皮，回头冲人群摆了摆手：“没事，晕碳了。这里的空气含氧量比外星环其他地方高，刚来的人吸太猛会头晕。扶他到旁边坐一会儿，喝口水就好。”
几个新住民七手八脚地把人架到一边，骚动很快平息下来，但人群中压低的议论声一直没停。
时间一点点流逝。
等到诺金办完身份登记，怀里的孩子已经熬不住，趴在他肩膀上沉沉睡去。
引导员将庄园自产的光脑递给他，随后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楼：“那栋楼，502室，以后就是你的家了。希望今晚你跟孩子都能有个好梦。”
诺金感激地回了话，接过了光脑。
随后他抱着孩子慢慢朝着那栋楼走了过去，爬上坚固的楼梯，最后停在自己的房门前。
门口的金属配给箱格外显眼，但更让他挪不开眼的是阳台。
那里竟然栽种着一株绿意盎然的星植！
星植的叶片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在廊灯的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诺金看着这星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在九星环的贫民窟，连干净的饮用水都要按配额抢，更别说活的植物了。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到这么鲜活的绿色，是多少年前的事！
他单膝蹲下身，一只手稳稳托着孩子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掀开配给箱的盖子。压缩口粮的香味扑面而来，下面整齐的放着不少瓶装水，最底下，那张印着荆棘图徽的晶卡静静躺着，像是无声在说着什么。
这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兽人，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将这薄薄的晶卡拿在手里，手指小心翼翼地描过卡片右上角那道荆棘环，指腹的温度仿佛要印在冰冷的纹路里。诺金这一路上什么苦都没让他掉过眼泪，这会儿摸到这张冰凉的晶卡，却止不住酸了鼻子。
这张小小的卡片，承载的是他和孩子活下去的希望，是那位绯月大人给予的、他从未敢奢望的安稳。
诺金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门锁上，“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轻轻推开门，屋里的感应灯瞬间亮起，暖黄的光温柔地洒了下来。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客厅摆着一张简单的木桌和两把椅子，角落里还有独立的洗漱台和一个小小的冷藏柜。至于卧室，显然在更里面。
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住过的最好的地方。
诺金在门口站了片刻，脚步迟迟不敢迈进，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一碰就碎的梦境，生怕稍微用力，就会在下一秒消散。直到怀里的孩子轻轻哼唧了一声，小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他才回过神，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随后进入卧室，将孩子小心翼翼放在柔软的床铺上，轻轻掖好被角。
诺金坐在床边，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压下情绪后，很快将光脑打开，调出了引导员刚才发给他的庄园守则。
光屏在面前展开的一瞬，无数的招工信息跳了出来：矿区工人、建筑工、培育园帮工、星舰维修学徒——每一项后面标注的薪资，都远超他的预期。
他的手指在那一栏“机械维修员”上停了很久。他以前在九星环的矿场当过修理工，那时候一个月挣的还不够买一张离开外星环的船票。而这里的薪资...诺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那一页重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眼眸逐渐亮起了光。
营地这边的安置工作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医官们虽未进行疾病排查，却也留在原地，随时应对新住民的突发状况，霍奇则来回穿梭，协调着人手、核对着信息，忙得不可开交。
没过多久，联合商会的星舰便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另一处起降坪上。
花朝在培育园收到消息后，立刻通过通讯器联系霍奇，让他前去交接商会送来的物资。
霍奇匆匆安顿好手头的事，快步赶到联合商会星舰的停靠点。
舱门缓缓打开，几个穿着统一白色制服的商会工作人员走了下来，神色干练，手里推着装载物资的推车，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半句寒暄。
霍奇站在原地，本想客气两句，询问几句物资交接的具体流程。
可对方显然没有寒暄的兴致，直接拿出电子交接清单，与霍奇逐一核对物资数量与规格，确认无误后，便将物资交接完毕，微微点了点头，转身便登上星舰。
星舰的引擎很快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升空，转眼便消失在深邃的夜色中，没有丝毫停留。
霍奇摸了摸鼻子，“不愧是联合商会啊。”
高效、冷漠，从不浪费时间在无关的寒暄上，只专注于交易本身。不过这样也省了他不少时间。
霍奇也不再多停留，立刻安排人手清点、转运物资，自己则转身返回营地，继续处理新住民的安置事宜。
另一边，骆丘则带着商会送来的海髓，还有从山茶手上换来的物资，匆匆赶往培育园。
第319章 这颜色对么
花朝等这批资源等了有些日子。
从山茶在拍卖会上答应等价交换算起，每一天她都在算着运输舰跃迁的航程。所以当霍奇的通讯接进来，说货已抵达时，她正跟贝利安讨论一些星植萃取液在低温环境下的稳定性，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小猫，先等等。”
贝利安知道她有一批物资今天到，便没再多说，只点开光屏继续整理自己的手稿，在某些标注上改了改。
骆丘是第一次踏入荆棘庄园的核心区域。自从开始给荆棘做事后，他一直跟着雷克斯在外清剿星盗、疏通航道，远远望见过藤墙内正在拔地而起的建筑群，却从未真正靠近。今天是他头一回跨过这道紫色藤蔓编织出的边界。
即便是见惯了其他星域繁华景象的商会之子，走进来的那一刻，还是愣了神。
不同于外围逐渐有了城市雏形的规整，庄园内部更像一片被星植包裹的秘境。爬满墙壁的紫藤垂下淡紫色的枝条，风一吹就落下细碎的星光。
路边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不知名的小花开得星星点点，空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味道，只有草木清润的甜香。这里的气息太过干净，干净得让人恍惚，仿佛一脚踏进了与世隔绝的桃源梦境。
越往庄园的内部走，这种感觉越强烈。
直到培育园的门在他面前滑开，铺天盖地的草木清香迎面扑了过来，恒温恒湿的暖风里混着数十种星植交错的气息。一楼的花架上全是叫不出名字的变异种，有星植像翡翠蛇一样盘在支架上的，有花苞鼓得像小铃铛、风一过就叮叮咚咚轻响的，还有一株银蓝色的花朵，蝶翼状的花瓣懒洋洋地一开一合，像是在打哈欠。
骆丘不敢多看，总觉得那朵花也在回看他。
一楼已足够令人眼花缭乱，他跟着培育园的工作人员往楼上走，直到踏上三楼的最后一级台阶，才勉强收回四散的心神。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操作台边的那位雌性大人。
培育园内的暖光混着窗外漏进来的夜色，在整个空间晕开了半明半暗的光影。
那位传言中的绯月荆棘就站在光影交界处。
黑发松松挽成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颊侧，衬得脖颈线条纤细冷白。她黑眸清透，像盛着深夜无云的星空，眉梢还沾着未散的专注，指尖正搭在操作台边缘，沾着一点淡绿色的星植汁液。抬眼望过来时，目光很轻，没有贵族惯有的疏离傲慢，也没有刻意的温和。
骆丘的呼吸下意识放轻了。
在此之前，他听过无数关于她的传闻。
可无论传言多么的不堪，在她亲手在废星筑起的家园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曾以为这位绯月荆棘会是个锋芒毕露、气场逼人的统治者，可眼前的人，周身却浸着一层草木般清润的沉静温柔。那绝非是刻意装出来的柔软，更像是见过太多颠沛流离后，从灵魂深处沉淀出来的悲悯与包容。
骆丘在这一刻，忽然有些懂了，雷克斯每次提起这位绯月荆棘时，眼底那股从不宣之于口却始终沉在深处的执拗，究竟从何而来。
他下意识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擦得锃亮的军靴上，不敢再对视，耳边回响的只有自己慢慢失去了分寸的心跳声。
“一路顺利吗？”花朝问他，语气随意温和。
骆丘低声回答：“回禀大人，顺利。不过雷克斯队长去找马车夫了，说是需要询问一些遗迹的情况。”
花朝微微凝眉，但很快便松开了。那头狮子行动之前总会给她发消息，就算临时改了计划，后续也会跟她发消息解释清楚。想到这里，她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辛苦了。把东西放那边吧。”
骆丘应声，跟着其他人一起把恒温箱搬上操作台。
箱盖弹开的瞬间，一堆水晶瓶在灯光下泛出交错的光泽。宝石蓝的海髓、琥珀色的热泉津、乳白的温玉泉髓，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杂色瓶子混在里面，连张标签都没贴，瞧着就像被人从仓库货架上随手扫进箱子里的。
花朝的视线在那些瓶瓶罐罐之间快速扫过，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山茶倒是大方。
她在拍卖会上拍下的只是一瓶海髓，而山茶为了拿到精灵晨露，显然是把庄园里暂时用不上的资源一股脑打包丢了过来。
这批东西放到外面拍卖会上，单拎出几瓶热泉津就不止花朝拍海髓花的那个价。但山茶显然不在意这些，她只在意那瓶精灵晨露能不能到手。
花朝拿起一瓶海髓，在掌心里转了转。
精灵晨露对茶树的作用，恐怕比她预估的还要大得多，不然山茶不会急到连作为高等贵族的体面都顾不上，恨不得把所有用不上的库存全塞进箱子里当筹码。
可是精灵晨露真有那么强的作用吗？
可惜，全星海只有一位茶树的契约者，这个问题暂时还找不到第二个答案。
她放下瓶子。
不管怎么说，这批东西辗转落到她手里，也算山茶自己亲手递过来的机缘。
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感谢敌方榜一倾情赞助的战略物资。
星植各有各的偏好，比如海芋挑嘴，蛇蛇草嗜甜，鸦羽倒是不挑但最近脾气很大，一不合意就开始撒泼。因为风暴的缘故在这片区域关了太久，把向往自由的孩子直接憋坏了性子。
花朝每次来培育园，都能听见它在培育舱里碎碎念，聒噪得比乌鸦还烦人。
所以给小茶用什么，得先问过它再说。
山茶塞进来的东西品类太杂，花朝只来得及按标签粗略分了几大类，剩下的瓶瓶罐罐里还有不少连标签都没有，一时半会儿也辨不清。她索性把明确用不上的先挑出来，其余的整箱搬去二楼，打算让小茶自己一一试过。
贝利安和骆丘搬着箱子跟在后面。
小茶这会儿正在享受月光浴。
今天风暴刚歇，防护罩外难得透进来一点自然光，虽然是淡红色的，不过落在它的嫩绿叶面上倒也添了几分暖意。
看见花朝过来，它立刻客气地晃了晃枝条，叶片轻轻蜷了一下，像教养极好的小少爷在行礼：“绯月大人，日安。”
“小茶，晚上好哦。”花朝笑着应了声，从贝利安抱着的箱子里取出一瓶海髓，随后拧开瓶塞，用干净的滴管取了一滴，轻轻将海髓液点在它最宽的主叶脉上。
小茶的叶片舒展开来，叶脉里冰蓝色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传回来的情绪温和平静：“大人，这个水味道不错，就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说不上来。”
花朝点点头，又从箱子里拿出下一瓶。一瓶瓶试过去，小茶的反应始终平平，不是“还可以”就是“没什么特别的”，直到她从箱子底层翻出那瓶绯红色的液体。
瓶身没有任何标注，普通的圆肚水晶瓶，混在一堆琥珀色和宝石蓝的瓶子之间，险些被漏掉。
但颜色实在漂亮，绯红里浮着极细的蓝色丝纹，灯光下轻轻一晃，像液态的红宝石在流转。
花朝多看了一眼，心想这一箱子都是水资源，试试也无妨。
可刚拧开盖子，味道逸散出来之后，小茶的叶片就极轻地缩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安。
花朝连忙把瓶子挪开了一点，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绿叶，“小茶，怎么了？”
小茶听着她的关心很快安定下来，声音里带着困惑，像是不确定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绯月大人，这个东西的味道好奇怪……小茶有点不舒服，又有点舒服。本能地想要汲取它滋养根系，可是我真的不喜欢。”
花朝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再靠近瓶口，只是将瓶子举到灯光下，隔着水晶壁看里面绯红色的液体缓缓流转。淡蓝色的丝纹随着晃动一明一灭，像活物般游弋，漂亮得不像凡物。
她把瓶口凑近鼻尖，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从商会拍下的海髓也是这个味道，是海底矿物质特有的咸湿清冽。
但这一瓶的气味之下还压着另一层更淡的、几乎被完全覆盖的东西。
不只是有海髓该有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虽然味道很微弱，但花朝还是闻出来了。
她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这东西竟然也是海髓？可这颜色...对吗？
星植对滋养物的感官比人类敏锐太多。小茶不会无缘无故排斥一瓶本该对它有作用的水资源。
花朝再次把这瓶绯色液体举到灯光下晃了晃，实在没看出什么问题。
贝利安从她神色变化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他安静地将手里还在把玩的宝石蓝瓶子放回箱子，很自然地凑到花朝身边蹲下，伸出修长的手，“朝朝，我看看。”
花朝将瓶子递过去：“小猫，你见过这个颜色的海髓吗？”
贝利安接过瓶子，对着头顶的光源缓缓转动瓶身。他在这方面远比花朝专业，因此能看到很多问题。
逆光之下，绯色液体折射出的色散条纹紊乱而不均匀，和普通矿物提取液那种平稳顺滑的偏折截然不同，更像是几种折射率各异的液体被强行混合之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这海髓里面是掺了其他东西吧？
贝利安眉头微拧，随后低头闻了闻。深海特有的海髓气息在呼吸间随之漫开，冷冽而干净，可其中缠着一缕极隐晦的异香，稍纵即逝，快得像错觉。
他心中有了一些想法，却不想让花朝看出异样，只是道：“朝朝，这瓶我可以带走吗？需要回帝都做一次完整的成分分析。”
说着，贝利安便把瓶塞重新按紧，语气透出少有的凝重，“我知道的海髓没有这种颜色，里面的成分需要彻底查一查。你把剩下那瓶也找出来，单独封存。”
花朝轻轻应了一声。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箱子里剩下的那瓶同样没有标签、颜色偏红的瓶子挑出来，让骆丘贴好标签，再放进三楼的柜子里。
骆丘立刻上前接过瓶子，转身快步离开。
花朝收回目光，继续给小茶试剩下的东西。一瓶瓶的尝试着，直到试到了古巴的热泉津。
那瓶琥珀色的液体带着微温的触感，刚滴到小茶的根系附近，它就极轻极舒适地舒展开所有叶片，叶脉里冰蓝色的纹路像被点燃了一样依次亮起，传回来的情绪温暖而雀跃：“大人！小茶喜欢这个！好温暖，好舒服！”
花朝有些出乎意料，再看箱子里七八瓶热泉津，这点量估计足够小茶晋升到A级了。
她心里暗暗嘀咕，不知道山茶到底用了什么筹码，才从古巴那群守财奴手里换来了这么多硬货。这东西只要上了拍卖会，一瓶的价值是不会低于海髓的。听说不仅能滋养星植，兽人用了还能修复陈年暗伤，是实打实的顶级资源。
不过对于辐射基因病，依旧没什么太大的效果。
这里面能有小茶用得到的资源，也让花朝觉得省事不少，毕竟她后续的培育计划也不想因为红砂被耽搁。
贝利安站在旁边，看着她蹲在地上对一株星植眉眼弯弯的模样，不知怎么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了片刻，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帮忙整理箱子里的东西。像是发现了什么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花朝给小茶喂完热泉津，感受着它的能量波动，确定有了细微的变化，于是便拿出光脑更新了它的图鉴，在进阶材料那一栏郑重写下“古巴热泉津”。
等小茶晋升A级，就可以着手培育其他星植了。
鸦羽和蛇蛇最近在抱怨自己很久没升级，被星星那个大傻星在频道里嘲笑“再不进阶就要被新来的茶苗比下去了”。
花朝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在搞不懂一鸟一蛇怎么跟一株茶苗攀比上了。
贝利安见她关了光脑，便看了眼时间，走过去微微俯身道：“朝朝，最后再试一次那个药剂吧。”
花朝抬眼看他，怔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哪一支。她点了点头，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好。”
两个小时后，另一艘星舰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哨塔的起降坪上。
? ?今天就一章了，最近脊椎和肩膀都不太舒服。等缓一阵子，后面再加更，赶剧情进度。
第320章 阔绰
黑色的舰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哨塔的众人早已严阵以待，起降坪两侧的引导灯在风沙里明灭不定，映得哨塔防护罩的边缘泛出一圈淡淡的蓝光。
雷德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手不自觉地攥紧成拳又很快松开。毕竟要见的是帝国那位大名鼎鼎的少将，自然会很紧张。
赫炎立在他身侧半步，目光无声地描过眼前的这艘战争星舰。
除了星轨那至高规格的巡星舰，整个帝国只有天狼舰团拥有专属的战列主舰，还是女皇特批建造的，火力配置比巡星舰高出整整一个量级，虽说还到不了母舰那样的程度，可天狼是什么地位？
如果真的发生星际战争，女皇想必是很情愿将那唯一一艘母舰交到天狼的手里。
他出身千红铁，巡星舰也只接触过几次，却从未真正指挥过，更不用说母舰了。而凌兰早已以3S级兽人的身份统率着帝国最精锐的舰队，坐拥连高阶庄园都无权染指的资源。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之间横亘的远不止军衔。
可也不知道哪里犯了病，这一刻他想的竟然不是天狼以往的赫赫战功，而是自己那卡在S级迟迟无法寸进的精神力，和围在花朝身边的那几个精神力不低的兽人。
赫炎呼吸微滞，极快的垂下眼眸，把那一瞬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面色重新归于冷硬。
此刻没人说话，只有外面卷土重来的蚀雾啃噬声和防护罩沉沉的嗡鸣。
直到眼前战舰的舱门无声滑开。
一股冷冽的空气从舱内漫出来，带着雪山深处那种凛冽的寒意，让四周的哨兵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凌兰便是在这股冷意中率先踏出了星舰。
那头漂亮的铂金色长发已被他用一根黑色发带束在脑后，舱内气流将发尾撩起一道弧度，在昏暗中泛着冷调的光泽。
黑色军服贴合着宽肩窄腰的身形，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有任何勋章装饰，只衬得那截露在衣领外的脖颈愈发莹白，下颌线条也愈发凌厉。
他的五官生得极为昳丽，是那种足以颠覆认知的、带着凛冽攻击性的美。
眉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显轻佻，反倒添了几分疏离的冷艳。瞳色是极淡的灰蓝，像被寒雾笼罩的冰川湖泊，澄澈却无半分温度。鼻梁高挺笔直，唇线清晰，唇色偏淡，明明是极其惊心动魄的容貌，却因周身那股浴血沉淀的气场，少了几分柔媚，多了几分冰刃般的锋利。
这位帝国之刃确实长了一张让星海贵族们私下议论过无数次的脸，可真正站到他面前的人，很少还能记得去评判美丑。凌兰身上那股从战场里淬出来的压迫感太过锋利，以至于压过了他容貌的本身，让人本能地垂下目光。
如果是花朝站在这里，看到这样的兽人，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念头就这么没有一点征兆地冒出来，赫炎的眉头瞬间拧紧。
随后他像厌恶自己这不合时宜的走神似的，用力闭了一下眼，率先抬臂，声音划破夜风，很是干脆有力。身后两列哨塔士兵齐齐跟进，右拳抵在左胸口，动作利落，几乎都是带着刻进骨子里的敬畏。
“少将大人。”
凌兰走下舷梯，军靴碾过积着薄沙的地面，没有半点多余的声响。
他神色漠然地扫过四周，随后抬眼，灰蓝的眸子扫过头顶那层淡蓝防护罩，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废星的防护罩，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身后，穿着同样黑色军服的天狼队员陆续走出星舰。高挑的身形，样貌都极为出色，几个人之间隔着标准的战术间距，谁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可那自上而下的压迫感，很快就在这片区域漫开了。
赫炎心头微凛，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支帝国最精锐的队伍与普通士兵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洛里安看见赫炎，微微点头，客气道：“赫炎指挥官，许久不见。今晚恐怕要麻烦哨塔配合，超新星那边情况很不稳定，所以我们天亮前就得返回九星环。”
“哨塔这边已经安排妥当，设备与物资一应准备就绪，专用通道已经清出来了。”赫炎也不是废话的性格，直接侧身让开道路，和雷德一左一右领着众人往哨塔内部走。
凌兰收回目光，迈步跟上。身后一众天狼无需指令，自动列成两队，安静地尾随其后。
加文走在队列里，从星舰里下来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一些不对劲了。
直到踏入内部通道的瞬间，他的脚步便微妙地顿住了。不止是他，身边几个人也不约而同地慢了半拍。
哨塔建在废星这种地方，作为帝国边境最边缘的据点，军部每年拨下来的经费向来只够维持基础运转。
实际上大家心里也清楚，这里说好听点是哨塔，是帝国官方机构，但往难听的说，只是一处流放之地。
关押在这里的兽人，亦或者在这里工作的兽人，都是不受帝国重视的。
所以这些兽人里，抛开帝国的几万哨兵，其余的都是罪人。
既然是罪人，那么还需要什么人文关怀？没直接判处死刑已经是帝国的恩典了。
因此哨塔有多破烂，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踏入内部之后，却没有预想中蚀雾的铁锈味，也没有辐射尘那股涩得呛嗓子的干苦。只有一股浓郁的花香，混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朝他们弥漫了过来，温柔得几乎有些不合时宜。
这一刻更像是一脚踏进了某个庄园的花园前廊，而不是一座边境的哨塔。
加文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连日奔波的疲劳终于让视觉神经出了问题。否则怎么可能在哨塔这种地方闻到花香，还养着这么多星植？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已经大变模样的哨塔。
通道两侧的墙面被重新漆成了浅灰色，原本斑驳的锈迹和划痕早已不见踪影。墙角与壁沿上错落摆放着好几株低阶星植，各色的叶片和花瓣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在柔和的灯光下透着几分莹润的光泽。微风从管道口拂过来，星植的花瓣和叶片便跟着轻轻晃动，晃得人心绪都跟着缓了下来。
加文的步子越迈越小。
最后干脆停下来打量了几秒，想确认那股花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目光又很快被墙边一株低垂的星植牢牢勾住。
那株星植的叶片肥厚饱满，花开得正艳，根系舒舒服服地蜷在透明的花盆里，看起来比帝都某些庄园的星植还要精神。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
离谱，太离谱了。
记得上次来这里执行任务，机甲能源不够了，就来哨塔这边补充了一点矿晶。他记得这条通道的走廊还是光秃秃的铁皮墙，照明灯坏了都没人修的，当时还吐槽过这里是什么难民营地。之后去了核心区，结果发现连喝的水里都泛着铁锈味，顿时也没了多呆的心思。
哨塔这帮人连自己的防护服都补不过来，哪来的闲钱养花啊？不会是发了什么横财吧？
可就算有了钱，这地方是能种星植的？
八卦的心思是藏不住的，所以加文直接迈开长腿，追上了洛里安，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着声音咋舌：“哥，咱们怕不是来错地方了吧。一株c级星植市面上少说几百万星币，你看看这一路摆了多少株？咱天狼都没这么阔过。”
洛里安没理他，目光却也在那些星植上扫了一圈，眼底很是复杂。
天狼当然不至于养不起几盆星植。战舰生态舱最深处就有一株少将亲手从遗迹里带回的星植，品级暂定SS级，至今没有名字，档案里也没有任何记录。出自远古遗迹的存活体，几乎可以断定是整个星海早已绝迹的珍稀种。
这样的东西，凌兰不可能交给女皇，所以只能由天狼自己偷偷养着。
可一群只会打仗的兽人，对星植的培育几乎毫无经验。
高阶星植的养护又是一门连帝国顶尖培育师都未必摸得透的学问，这活最后便落到了丹特头上。
他一个机械学科出身的人，对着满屏的温湿度数据和营养液配比一筹莫展，恒温参数调了又调，培养基换了十几版配方，那株星植始终蔫蔫地耷拉着叶片，像随时会断掉最后一口气。
凌兰每天再忙，都会抽时间去看它。可每次出来，脸色都比进去时更冷。
全舰上下都快愁白了头。
所以此刻看见废星哨塔这些精神抖擞、甚至还能开出花来的星植，洛里安的心情和加文差不多一样。
想想，这事对吗？
废星的辐射值是内星环的多少倍呐！
大家伙都是高阶的兽人，加文这一嘀咕，别说其他天狼的成员，就是哨塔几个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赫炎神色没什么变化。
雷德倒是先尴尬了一下，随后轻咳一声，觉得这事必须得解释清楚，不然这群天狼还以为哨塔在干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少将，这些都是绯月荆棘大人送给哨塔的。那位大人改良了星植的培育土，所以这些星植们才能在这儿活下来。至于这项技术，已经提交给皇家研究院那边了，过段时间所有的星植应该都能用上。”
凌兰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一盆垂挂的蔓生星植上。枝条细长而柔韧，从花盆边缘倾泻而下，垂成一道棕褐色的细密帘幕。叶片窄小如柳，密匝匝地铺满每一根细枝，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绿意。
透明盆壁里，白色的根系在水中肆意舒展，几簇细小的白花点缀在藤蔓之间，花瓣薄如蝉翼，开得安静又自在。
这样长势极好的星植，本该出现在帝都某个高阶庄园的培育园里，而不是一座边境哨塔的走廊上。
凌兰的目光在那株星植上停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转瞬便被压下。
他收回视线，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嗯”，继续往前走去。
洛里安跟在他身后，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凌兰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
身后几个天狼队员也不约而同地跟着调整，没人出声，只是在交换眼神时从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样的意外。
一路走到会议室门口。
雷德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凌兰走进去，径直在首位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不算随意，也没有刻意端出审视者的架子。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桌沿，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站着的两个人，声音低沉却又充满了磁性：
“贝利安呢？”
“博士被荆棘大人邀请去庄园了，说是有一些药剂的问题需要探讨。”雷德上前恭敬回答。
庄园。
这个在十星环本该绝迹的词，从雷德嘴里说出来，竟一点都不违和。
洛里安静地坐在一旁。
他对那位荆棘大人的庄园其实一直有些好奇。
上次在布朗行星短暂的相处，对方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那种冷静到近乎从容的应变、在那样的混乱下也不曾慌乱的沉稳，以及那跟辅助星植毫无关系的星藤...至今仍是他和那位荆棘大人之间未曾对任何人提起的默契。
而回去之后，凌兰虽从未当面问过什么，心里未必没有数。
那批蜂巢据点被端后消失的物资，数量对不上公开的战报，去向也不难推断。荆棘借着天狼的由头吞下了蜂巢所有的资源，这事若真要追究，瞒不过凌兰的眼睛，更瞒不过那位女皇陛下。
可后续事情的发生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若是按那位女皇陛下一贯的作风，荆棘这样根基未稳的新庄园，吞下这么一大笔资源，就算不明着收回，至少也会敲打几句，让对方知道分寸在哪里。可这一次，女皇什么都没说。没有问责，没有旁敲侧击，像是默许了这一切。这对那位惯于以制衡之术驭下的帝王而言，实在不像她一贯的手法。
洛里安抬眸看向自家少将。那双灰蓝的眸子比平时深邃了几分，像冰层下压着无声涌动的暗流。他分不清那是因为发情期的缘故，还是“绯月荆棘”这四个字，真的在这位向来波澜不惊的人心里，投下了一圈涟漪。
凌兰没有在沉默中停留太久。
他看向赫炎和雷德，直言道：“上次哨塔失职，让两名重犯逃脱的事，陛下让我带来了口谕。依据帝国军法，未能将人犯缉回，理应降职查办。不过陛下念及诸位在事后追缉中未有懈怠，哨塔防务亦得以重建巩固，故特颁恩赦，不予追责。只是明年哨塔向帝国上交的矿脉配额，要加两成。”
这话一出，赫炎与雷德同时松了口气。
这件事已过去有些时日。
他们也自知失职，早已做好了被降职查办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最后竟然被赦免了罪责，加两成矿脉配额对于哨塔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废星的矿脉有多难开采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跟降职查办比起来，这已经是格外留情了。
两人同时起身，右拳抵在左胸口，沉声道：“谢陛下宽宥，谢少将周全。”
凌兰此行本就不是专程为哨塔而来，通报处置结果不过是顺带一提。他语气依旧淡漠：“通知博士即刻返回哨塔。所有设备半小时内开始搬运，天亮前全部装舰。”
“是。”
? ?谢谢宝子们关心，还有一章要晚点发了。
第321章 未见其人
贝利安收到消息时，只扫了一眼。光脑屏幕上的冷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便被摁灭了。
他面色如常地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花朝身上。
操作台上摆放着最后一组试剂。
花朝正握着移液枪，往锥形瓶里注入萃取液，动作谈不上多稳，只是好在没抖，液面升到刻度线时竟分毫不差。
恒温水浴锅在一旁低低地嗡鸣着，排气管口逸出的白雾被头顶灯映成一层极淡的浅金色。
这些仪器花朝其实不算陌生，穿越前在实验室碰过，穿越后也因为培养菌种摸过不少次，但真正动手配一支完整的成品药剂，今天还是头一回。
这种感觉既陌生也很新鲜。
等了几分钟，她便从恒温箱里取出一支冻干的催化剂粉末。
封装管上贴着贝利安手写的标签，分量已经提前称好。拆开封口，粉末倾入瓶口，液面瞬间涌起细密的气泡，颜色从淡绿往浅金过渡。
她盯着色板，在金色到位的那一瞬将锥形瓶提了出来。液面还在轻轻晃着，花朝却已经忍不住弯起嘴角，转头看向贝利安，黑眸发亮：“我这管是不是算成了？”
贝利安嘴角微勾，抬手接过瓶子，用检测仪扫了一下，光屏上很快跳出几组数据。
“颜色和澄清度都没问题。”他把锥形瓶放回操作台上，指尖在瓶壁上轻轻叩了一下，“但活性曲线一直在往下掉。刚配出来的时候峰值很漂亮，放一放就稳不住了。真要带在身上，等用到的那天，药效早就跑了大半。流程全对，只是药剂这种东西，差一点就是差全部。”
花朝凑过来看光屏上那条正在缓慢下滑的曲线，眉头微微拧起。
“问题出在催化剂那一步。”贝利安用手指点了点曲线拐头向下的那个节点，“粉末倒进去之后，混合不够均匀。你看这里，反应速度是偏快的不对称变化，说明有一部分萃取液还来不及跟催化剂完全结合就已经被消耗了。刚配出来的时候活性峰值是够的，但没有结合的这部分药剂会提前失活，于是就出现峰值存在但持续下降的情况。”
他把锥形瓶往花朝面前推了推，语气从刚才的遗憾恢复成惯常的平静：“下次粉末倒进去之后别急着提出来，让它在水浴锅里多停几秒，等气泡全部消失、液面彻底平静了再取出。这样混合更均匀，活性也就能稳住了。”
花朝揉着手腕，心想难怪贝利安有时候在实验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这种活儿稍微分一点神，做出来的东西就是废品。她把刚才那几个细节在心里过了一遍，打算以后多找时间练手。
随后又花了些时间把操作台清理出来。剩余试剂按序归位，废弃试管收进处理盒，台面擦得干干净净。
贝利安靠在旁边看着她做这些，没有催促。等她擦完最后一块水渍，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朝朝。”
花朝抬眼，却撞进他眼底正在翻涌的情绪，随即便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她心里猛地一酸，什么都没说，走上前轻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贝利安身上的气息其实一点都不奶，是很干净清爽的味道，有时候还会带着一点实验室里残留的药剂清苦，闻久了让人舍不得松手。
可到底还是要离别的。花朝闷声道：“小猫，一路平安。”
“好。”他低头，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一下。
把人送到庄园门口时，外面那些蚀雾打在防护罩上，噼噼啪啪地响。贝利安的背影逐渐没入藤墙外沉沉的黑暗里，白大褂的下摆被风撩起一角，很快就看不见了。
花朝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打开光脑，低头扫了一眼今天堆积起来的消息，可越往下翻，面色越发变得有些古怪。
每个人都在给她发消息，可出奇的是，这些消息全跟天狼有关。
来接贝利安的居然是凌兰？
花朝对这位原书里的终局反派确实有些好奇，但也仅限于此，远远犯不着凑上去见一面。
更别说，原主当年和凌兰的那场婚约，解除的时候可是闹得整个帝都人尽皆知。
原书里，凌兰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未婚妻谈不上厌恶也谈不上喜欢，但他本身不喜欢雌性的接近，那花朝就更不可能凑上去了。
而且狄龙叔叔还让她最近收敛一下，凌兰现在又还是女皇名义上的忠犬，荆棘现在任何的情况，都不能被他察觉。
花朝关了光脑，转身回了培育园。星植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将她那些纷乱的思绪冲淡了几分。
*
贝利安回到哨塔后便开始盯着设备装箱。
他站在仓库中央，面前悬浮着半透明的光屏，双手插在白大褂里，站得笔直，声音平稳地报着编号，指挥哨兵们把封好的仪器往运输通道里送。
机械臂工作运转的声音填满了整个空间，没人注意到门口多了个人。
凌兰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决定走进仓库。
他和贝利安算不上熟，只是同在女皇麾下效力，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就算有过见面，每次都隔着冰冷的会议桌。
这次亲自来废星接人，一半是因为贝利安之前的解毒配方——遗迹里那株变异菌差点要了天狼整支先遣队的命，是那张配方把他的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
天狼从不喜欢欠人人情。
另一半，可能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
或许是内星环的空气太压抑，或许是他的发情期越来越难熬，又或许，是某个名字，在他耳边出现的次数太多了。
他走向人群里那个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的人。可在离贝利安越来越近时，脚步不得不停下，军帽下那张俊美异常的脸变得愈发冷峻。
贝利安似有所觉，抬眸看来，微微颔首，“凌兰少将，麻烦了。这边很快就结束，会在原定时间内启程。”
凌兰的眼眸越发深邃，他神色如常地走到贝利安面前，伸出手：“这次专程过来，是想当面致谢。那支解毒配方救了天狼的人。博士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联系我。”
贝利安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伸出手。两手交握不过片刻便松开，凌兰收回手时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那股气息正在从贝利安的袖口、领口、垂落的发尾上漫过来。干净的，温暖的，是他从未闻过的味道。
他分辨不出具体的成分，只知道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味道。
后背的共生体抑制器在此刻开始升温。
那层紧贴脊柱的活体组织像一条沉眠的蛇被什么动静惊醒了，正在缓缓收紧缠绕的力道。
可在这股力量之下，另一种感觉同时漫了上来。
预想中翻江倒海的燥热没有来，反而，体内那些被强行压制的躁动、神经深处日夜不休的刺痛、精神海里不断嘶吼的杂音……竟在这一刻，如同被利刃斩断般，骤然平息。
凌兰灰蓝的眸子有极短暂的一瞬失神，快得几乎不可能被察觉。他以强大的自制力压下了那股潮意，随后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拉开了跟贝利安的距离，可这一步在已被放大的感官面前，实在有些可笑。
阿尔法的声音此刻在他耳麦里响起：“检测到同源气味，含量已达15%。凌兰，你的心跳正在失衡，这个浓度的信息素会对你造成持续影响。我的建议是，立刻离开。”
凌兰没有理会。
他静静凝视着贝利安片刻，灰蓝色的眸子里泛起一层极淡的雾，像是透过眼前这个人，看到了那个素未谋面，或许此刻正站在花海中央的雌性。
这个念头来得猝不及防，连他自己都心头一震。
然后他开口，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淡漠，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瞬：“博士，不用着急。天狼明天中午再启程。”
贝利安微微皱眉，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凌兰已经转身大步离去。军靴落在地板上的节奏比来时快了不止半拍，像是再多停留一秒，有些东西就压不住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仓库门口，贝利安才收回视线，有些不解地摇了摇头：或许天狼要在哨塔执行什么其他任务吧。
洛里安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调试战舰的航线。
他对着光屏上那行简短的指令看了片刻，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航程改明天中午了。”他把光屏转向身边的加文。
“明天中午？”加文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戎行，“咱没听错吧？什么时候改性子了？上次为了赶时间，我们连补给都没拿就跳了虫洞来着。”
戎行埋头喝着从哨塔一位哨兵手里顺过来的奶茶，含糊不清地说：“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废星的星植太好看，咱们少将想多逛几个小时。”
加文眯眼看他，“你在喝什么？”
戎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抬头看加文，一脸无辜：“不知道啊，味道还不错。”
说完起身，一溜烟跑了。
加文拔腿追上去：“戎行你给我站住！让我尝一口！”
洛里安没有理会这两人的打闹。他的目光往休息舱的方向落了一瞬，若有所思，但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收回视线，将已经排好的航线存档搁置，重新设定了明天的出发时间。
夜幕彻底落下。
天狼的战舰安静地蛰伏在空地上，舰身上的感应灯一盏一盏暗下去。
休息舱里没有开灯。
清冷的月光从舷窗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银辉。凌兰坐在床边，军服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内衬。铂金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遮住了半张脸，他垂着眼，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和贝利安握过的手。
修长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感官因为共生体还有这安静的环境，被无限放大。
那缕香气像有生命似的，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在他的血管里轻轻流淌。
贝利安应该在那个庄园待了很久，甚至可能跟那个人有过很亲密的接触。否则不会连袖口的布料、垂落的发尾都浸透了这个味道。比九星环遇到的那头狮子身上散发的更浓、也更致命。
凌兰视线落在自己的手心，下一秒紧握成拳。
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到洗漱台边，用力地拧开了水龙头。
冰冷的水哗哗地流下来，他把双手放在水下反复冲洗，用力搓着手指，直到泛红发疼才不得不停下来。可那缕香气已经像浸入了骨子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他抬起湿淋淋的手，凑到鼻尖。
还残留在指缝里的香味让他骤然失去了些许理智，有几分烦躁地脱掉内衬，随手扔在地上后，便赤裸着上半身倒回床上。
后背的共生体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光翼的纹路若隐若现，原本时刻灼烧着他的刺痛，此刻竟变成了一种奇异的温热。
他整个人陷在床榻里，抬起胳膊横在眼前，任由那缕甜香在鼻尖萦绕。
像被一层温热的潮水缓缓托住，漫过四肢百骸。共生体压制发情期的代价，远不止失眠和感官放大。违背本能的强行压制，让他的神经时刻处在断裂的边缘。可在这缕气息里，那些疼痛正在被缓解。有什么极柔软的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替他卸下这副穿了太久的铠甲。
可还不够。
这点残存的气息只是让他没有抗拒，让他愿意在这个人的气息里多停留片刻。还远远不足以平息什么。
但仅仅是“不抗拒”，对他来说已经是太久太久没有发生过的事了。
凌兰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贪婪地呼吸着这最后一点残香，然后松开了手。
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紧绷的下颌也变得柔和了。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影子，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整个休息舱很快陷入了一片安静。
许久之后，光屏在黑暗中无声亮起。阿尔法的声音没有通过耳麦，直接在舱内响起，依旧是冰冷的合成音。
“已检测到主人进入非强制深度睡眠状态，阿尔法将启动最高优先级的健康监测程序。”
光屏上的数据一行行跳出来，又一行行被抹除。
过往所累积的上千种失败的方案记录在左侧的屏幕上快速滚过，像一部无声的默片。而屏幕的右侧，实时监测的数据正在以从未有过的速度下降着。
那些曾顽固地钉在危险区的红线，正在一道接一道地退回前所未有的阈值以内。
“将同步实时的监测数据——”阿尔法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平稳地报完一连串数据，却在念到最后一项“信息素匹配度”时，罕见地有了一丝卡顿。
随后它又补充道：“全部异常生理指标，已回落至安全阈值。”
冰冷的数据流还在无声地滚动着，直到最后缓缓定格在一个画面。
短暂的寂静后，阿尔法冰冷机械的声音再度响起：
“凌兰，你的本能比你的意识先认出了她。”
第322章 梦魇
花朝明天还要早起。
虽说藤墙外那批新的住民们已经安置妥当，但接下来要处理的事还有很多。她也不知道天狼已经暂缓了启程的时间，只是洗漱过后便上了床，随后打开光脑，开始翻开贝利安留下的药剂笔记。
她看得认真，但眼皮有些不争气，在时间流逝中变得越来越沉。
过了会儿，疲劳感彻底涌上了这具身体，花朝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算了，过两天抽空再啃吧，小猫应该不会怪我偷懒的。”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废星。
花朝关掉光脑，侧过身思绪乱飞，没一会儿就浅浅睡去。
她又做梦了。
还是那片无边无际的海，黑色的海面平静得感受不到一丝风，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寂静。
她站在岸边，赤脚踩在湿漉漉的沙地上，潮水一下一下地漫过沙滩，很快舔上了她的脚踝。
这触感冰凉而黏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拽着她，既不让她逃离这片地方，又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花朝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恍惚。就在这一瞬间，那本该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翻涌而起。无数海水倒灌了下来，将她整个人拖进一片冰冷死寂的黑暗里。
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梦境，她被裹在冰冷的海水里，四面八方的水压挤着她的胸腔，无论怎么挣扎都浮不上去。
可这一次，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这片死寂的深海里，不远的方向有一道幽光一闪而过。光源消散的瞬间，有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再次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脚踝，湿冷而柔软，像某种深海生物正探出舌，一下一下地舔舐她的皮肤。
意识沉沉浮浮之际，花朝隐约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似乎有人在她耳边低语，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顺着洋流漂过来的回音。
在说什么呢？
她有些听不清。
只来得及捕捉到几个模糊的、破碎的音节，像某种极其古老的语言。
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拖入黑暗的最后一刻，花朝猛地睁开了眼。
高阶精神力不受控制地炸开，藤蔓无声地贴着天花板和地面蔓延开来，紫色的细藤像活物一样迅速爬满了半个卧室的墙壁，床头的摆件被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睡在她身边的应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根粗壮的藤蔓卷着腰甩了出去，随后“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嗷！”
应风捂着屁股痛呼一声，委屈巴巴地抬头。
星星也被惊醒了，它伸出藤条打开了床头的落地灯。暖黄的光线铺开，花朝看清了坐在地上揉屁股的人。应风只穿了一条睡裤，头发乱成一团，尾巴炸成了毛球，一双紫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写着“我什么也没干为什么又踹我”。
花朝凝眉看着他，没说话。
应风见她这副模样，以为是生了气，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到床边，一把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脖颈处蹭来蹭去：“朝朝我好想你啊！你都多久没理我了，过来庄园也找不到你，我就只偷偷躺了一下下，什么都没做，真的！”
出乎意料地是花朝却没有说什么，更没推开他，反而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应风察觉到她指尖微微发凉，贴在自己后颈上的手心还带着刚从噩梦里挣出来的潮意，咋呼的模样很快就收敛了。他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声音难得放得很轻，也多了几分正经：“做噩梦了？”
实际上他溜进来之后确实只是乖乖在旁边躺下，连尾巴都没敢乱缠，更没折腾人。平白无故被踹下床，本该委屈的，但看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委屈和难受早就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应风敛了神色，胳膊一用力便将人轻轻抱放在自己腿上，整个人包裹住了她。
“嗯，做了个奇怪的梦。”花朝靠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一模一样的梦，隔了一个多月，偏偏在今晚又找上来了。是偶然吗？
可花朝又不觉得这是巧合。
这到底算什么？是她本身潜意识里的警示，还是生命本源的力量，在借着梦境给她某种她还无法解读的预兆？
应风没有追问梦的内容，只是低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脸颊，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之前我都没见朝朝做过噩梦呢，肯定是跟某些人待太久的缘故~~~其他人哪有跟我睡有安全感啊。你说是不是？”
花朝被他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张口在他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
应风吃痛闷哼一声，却没躲，反而笑着收紧了手臂，翻身带人躺回床上。他调整好睡姿，让花朝舒服地趴在自己怀里，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毛茸茸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她的小腿，尾尖轻轻扫着她的脚踝。
“睡吧，有我在呢。”他凑在她耳边低声说，“谁再敢来吓你，看我一尾巴抽飞他。”
花朝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阳光般温暖的气息，心里的不安也渐渐散去。
想不通的事，暂且就不想了。
她闭上眼，在应风的安抚下，再次沉沉睡去。这一次，没有再做那个关于海的梦。
*
天刚蒙蒙亮，整个荆棘庄园便再次开始运转起来。
花朝醒的时候，应风的尾巴还圈在她小腿上，人倒是睡得毫无防备，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又热又匀。她放轻动作把那条尾巴挪开，刚坐起身，光脑便在眼前铺开，一堆事都正等着她确认安排。
等她洗漱更衣完，推开房门后，霍奇已经在走廊里候着了。
他跟在花朝身侧，语速平稳地汇报今天待处理的事：新住民的岗位分配方案、幼儿学校的建设进度、培育园里几株星植的健康情况、以及外围防线的人手缺口。
这次荆棘会优先招聘大量矿工、建筑工和维修学徒。这些日子，藤墙外围早就建起了荆棘的第一批工厂，预制模块搭成的银灰色厂房排成一列，能量采集板在晨光里自动翻转，正在捕捉今天的第一缕阳光。后续只要人手到了，还空着的工厂就可以直接开始运转，生产荆棘需要的一切物资。
接下来两天是最后的准备窗口。
很多设备要调试，新招的兽人们也要入岗培训，物资要按区域分拨到位。至于那些从其他星域投来的简历，至少得等红砂歇了，人才能进得来。
花朝站在庄园的露台上，望着远处忙碌的人群。
眼前这片初具规模的聚居地，说好听点是城市雏形，其实连内星环一个普通的边境小镇都比不上。
但这才是开始。
废星从不是什么富饶之地，活下去的唯一法则，就是物尽其用。
这些日子护卫队击杀的异兽，都可以作为这片区域发展的养料。坚硬的骨头和甲壳能提炼出一种轻巧又坚固的材料，混进建材里，墙体既抗冲击又能挡辐射，更不用说磨成粉，用在护甲和涂层上还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骨髓提炼出的油脂，能制作成机甲关节和引擎通用的耐高温润滑油。而剔除了辐射残留的精肉，可以跟蔬菜果肉混合制作成便携的压缩口粮，就连最粗糙的皮毛，也能鞣制成抵御风沙寒冷的外套和被褥。
至于一些异兽的胃囊，眼睛，血液...这些被辐射催生出来的变异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废料。
只要荆棘能扛住接下来的红砂风暴，这批源源不断的异兽就是别的庄园砸钱也抢不到的庞大物资。
接下来一个多月，足够让荆棘在这片外星环上真正站稳脚跟。
而九星环那边的难民远不止眼前这些，骆丘天还没亮就带着星轨的人再次出发，往九星环方向跃迁，去接下一批了。剩下的就是物资储备。
花朝想到了接下来更猛烈的红砂，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霍奇：“雷克斯不在，护卫队的人我亲自挑。”
她之前和烬互相喂招时，两人早已从无数次对练中拆解出一套只属于荆棘的、全新的近身格斗体系。
这套技巧不依赖兽人的体能优势也不靠蛮力直接硬碰硬，而是用更省力的方式精准打击敌人的要害，再配合短刃与光剑的招式衔接，实战里能大大降低体能消耗，杀伤效率却不减反增。
如果以后荆棘的护卫队都学会这套格斗技巧，她手底下的军队未必是最庞大的，但一定会成为这片星海里最难啃的一支。
花朝垂下眼眸，脑子里闪过难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兽人和身体落了残疾的人。
他们干不了重活，但她也不想养闲人。
想了想，便跟霍奇道：“这次物资采购里，需要再准备其他的材料。我等会儿给你一份清单，你安排人去购买。然后这一次再买一些低阶的星植分株，高阶的暂时不用。回来之后连夜赶制出一批假花，再让人带出去售卖，看看效果。”
霍奇一一记下。手头的事这会儿也堆了不少，他和花朝再次确认了后续的安排，没多停留，转身便快步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庄园外西侧的某个小房子里。
诺金起了床，回头看看床上还在睡的孩子，一时间有些犯了愁。
第323章 在建设
他今天要去荆棘庄园的招聘点碰碰运气，总不能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屋里。
这里对他一个成年兽人来说都足够陌生了，更何况是个才五岁的孩子。
可把米路一个人放在屋子里，他又很不放心。
这片区域住的全是难民和流浪者，彼此连名字都不知道。
九星环来的人虽说也好不到哪去，但有一部分至少还算帝国公民，没沦落成无身份的流浪者。待在废星的那些人，归顺荆棘之前可能是星盗，也可能干过劫掠的脏活。
虽说荆棘这片区域看着还算安宁，但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万一他出门的功夫，米路偷偷跑出去，万一遇到了坏人……诺金不敢再往下想。
犹豫了许久，他还是轻轻摇醒了自己的孩子：“米路，醒醒，跟兽父一起出门。”
小兽人被晃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倒是没闹，乖乖爬起身开始穿衣服。
昨夜被安置得太晚，父子俩都没来得及吃东西。
诺金趁着孩子穿衣的功夫，翻出昨晚箱子里那几根压缩口粮。数量不多，但足够他们生活两天了。荆棘大概也没想让他们这些兽人闲下来，因此这两天的时间，也足够兽人们在这片领地上找到合适自己的岗位。
诺金对此没什么怨言，大家都是有手有脚，身强体壮的兽人，本该如此。
他先拿起一根能量棒，撕开外置的密封包装。
很快，一股浓郁的果香突然漫了出来。
床上，米路正趴着等穿鞋，闻到这个味道，头顶“唰”地冒出一对毛茸茸的棕色耳朵，整个人都坐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诺金手里的东西：“兽父！好香！是什么东西呀？米路可以吃吗？！”
诺金也愣在了原地。
他在九星环吃了十多年的压缩口粮和营养剂，闭着眼都知道该是什么味儿。
无论外包装印得多花哨，拆开永远是灰褐色的硬块，闻着像晒干的干草，咬一口满嘴渣，咽下去能刺得嗓子疼。至于营养剂，那味道就更不用多说了。
可手里这根明显很不一样。
淡金色的棒体压得紧实光滑，表面嵌着一粒粒清晰可见的果肉干，果香味应该就是来自这些金黄色的果肉干的。诺金连忙翻过来看了看另一面，边缘整齐干净，连一点碎渣都没掉，也是满满的果肉！
这果肉干是真的吗？不会是什么合成的吧！
诺金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没有想象中的硬实，意外的很脆。牙齿刚碰到就直接碎开了，谷物的醇香混着果肉的清甜在嘴里散开，没有半点涩味，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工业添加剂味道，这东西甚至不用泡水，直接干吃都可以了！
好吃！
诺金震惊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能量棒，这东西竟然能做得这么好吃吗？！
米路这会儿已经坐在了床边，晃着小短腿，眼巴巴地仰头看着自家兽父，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兽父~~~”
诺金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等着，我给你泡一泡。”
说完，便转身从行李袋里摸出那个磨得掉漆的便携水壶，随后将整根能量棒都丢了进去，又倒了小半瓶水。
他拿着水壶走到洗漱台边，搁在那片感应区上。
墙体上的指示灯轻轻亮了一下，很快，壶底传来极轻微的嗡鸣，水壶几乎是瞬间就热了。
这还是他早上起床后才发现的——这间小屋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洗漱台竟然嵌了瞬热感应片，水壶或者其他水杯，只要放上去就能直接加热。
而水龙头也自带了基础的水净化系统，连房间里的照明和温控都是智能化的。
也就是说，只要能在荆棘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他和米路以后就能一直喝这种干净的热水，这屋子里的所有智能化的功能也能一直用下去。
诺金等了几秒，直到指示灯跳成绿色，才拿起水壶，盖上盖子轻轻晃了晃。
再拧开时，壶口飘出来的已经不是单纯的果香，而是温热软糯的米糊香气。
诺金闻着味道，咽了咽口水，忍不住试着喝了一口。
能量棒这会儿已经完全化开了，细腻的糊糊裹着甜甜的果肉颗粒，温度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整个胃都舒展开了。
他活了三十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能量棒！
这哪里是救济粮，这简直是美食！
诺金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又一口，然后一不留神就见了底。
水壶空了。
他举着壶，对着壶口倒了倒，最后只滴下来两滴。
诺金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然后一抬头，正对上米路看过来的疑惑又震惊的眼神。孩子头顶上毛茸茸的耳朵这会儿已经微微往后撇着，小嘴张了张，满脸都写着“兽父你怎么自己喝完了”的表情。
诺金的脸腾地红了。
“咳，”他连忙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兽父试试温度呢，而且怕里面掺了什么沙子和其他东西。这就给你重新弄。”
米路歪着小脑袋，腮帮子慢慢鼓了起来。他没说话，但那对耳朵已经出卖了一切。
诺金心虚地转过身，赶紧又拆了一根新的，给自家幼崽弄早餐。等能量棒再次泡好了，便转身递给儿子。
米路伸出两只小手接过水壶，低头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也越来越亮。
“好喝！”
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很快便大口大口喝起来。后面喝得急了些，嘴角甚至沾了一圈金色的米糊。
诺金看着那圈米糊，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忍住，用指尖轻轻刮下来。他看着手指上那一点金灿灿的糊糊，犹豫了一秒，还是塞进了自己嘴里。
米路不由得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诺金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转身走到行李袋那边开始整理东西，顺道跟自家幼崽道：“快喝吧，喝完咱们得出门了。”
身后再次传来米路抱着水壶咕咚咕咚的声音。
诺金听着这声音，咧了咧嘴，随后把手里那空了的包装袋翻过来，背面只印着四个烫金的小字：绯月荆棘。
诺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会儿，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然后把包装纸叠得方方正正，塞进了衣服内侧最贴身的口袋里。
他说不清为什么要留一张包装纸。
也许是因为这辈子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也许是因为这四个字让他头一回觉得，来废星这条路，可能真的走对了。
诺金利落地把屋子收拾了一遍，等米路把米糊喝完后，他才走到床边，蹲下身，把那双有些破旧的鞋子给孩子穿上。
“走了，米路。”他抱起自家的幼崽，推开门走了出去。
营地的功能区和生活区其实已经规划完全。
这会儿天还没亮透，路上已经有了不少兽人的身影，三三两两地往各功能区那边走。
他们彼此之间算不上热络，甚至都揣着几分警惕和谨慎。
毕竟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九星环逃难来的公民，也有废星本地的原住民，谁也摸不清谁的底细。
诺金抱着米路走了一小段，很快就发现，每隔一段路就有荆棘的护卫队沿着平整的道路巡逻。黑色的制服在晨雾里格外显眼，步伐齐整，目不斜视，但凡有人起了摩擦或是推搡，立刻就会被拦下询问亦或者警告。
没人敢在这种地方闹事。
沿着平板路走了没多久，诺金就在功能区找到了招聘站点。到地方才发现，带着孩子来的不止他一个。
四五百号人排成了几列长队，零星有那么几个兽人怀里抱着幼崽，身边还跟着稍大些的孩子。
诺金看着那几个同样抱着孩子的兽人，一直拧着的眉头不知不觉松了些。
队伍移动得很快，没过多久就轮到了诺金。
负责登记的兽侍是个眉眼温和的年轻兽人，看到他怀里的米路，没有丝毫嫌弃，反而主动把桌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孩子腾出点空间：“您好，请问您应聘什么岗位？有什么擅长的技能吗？”
“我想应聘维修工，会修很多东西，什么苦活累活都能干！”诺金紧张得手心冒汗，语速飞快地补充，“只是……我得带着孩子，能不能给我安排个离家不太远的活儿？”
说出这话时，诺金其实也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毕竟九星环那地方因为超新星的缘故，很快就不能住人了。帝国不缺兽人，你不干，就有的是人干。
更何况还是在贵族雌性的庄园里做事，那轮得到低贱的兽人提要求。
可出乎诺金意料的是，眼前的兽侍并未生气，反而笑着点了点头，随后递过来一份印着荆棘徽章的协议：“这个您完全不用担心。庄园的第一所幼儿园已经在建了，这两天应该会修建好。如果您的身份审核通过，我们会给您尽快安排工作，同时把您的孩子登记进名单。”
这话一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不住的骚动。
幼儿园？那是什么？
诺金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幼儿园？”他愣愣地问，“是……是收纳所吗？”
“不是收纳所，是学校。”
兽侍神色温和地看着他，语速不快，也方便让周围的兽人们听清楚：“您去工作的时候，会有专门的兽侍照顾他们吃饭、睡觉、换衣服。每天还会教孩子们认字、算数，带他们游玩。”
“不过目前还没招聘到其他老师，等到后面有了专业的老师，荆棘会建更大的学校，到时候会给孩子们做天赋测试，让他们学习一切足以在帝国生存的手段。”
兽侍顿了顿，很快指着面前的协议补充道：“费用是每月五百星币，包孩子的三餐和所有日常用品。考虑到您刚到这里没有积蓄，第一个学期的费用可以先欠着，后续从每个月的薪资里扣，没有利息。”
这话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了。
排在后面的人全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脸上写满了一模一样的难以置信。
诺金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他当年为了申请米路的基因培育，在矿场没日没夜干了整整七八年，才凑够购买F级基因的十几万星币。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米路能平平安安长大，不用像他一样在矿场里熬到死，只能触碰一些低端的机械设备。
从来不敢想，有一天他的孩子居然能认字，能读书，能学那些他这辈子碰都没资格碰的东西。
在这个时代，知识是贵族的私产。
只有内星环的高阶庄园，才会请家庭教师教导庄园内的兽人。普通平民的孩子能活着长大就已是万幸，至于他们这些被帝国抛弃的公民，孩子的命运早就注定了——要么跟着兽父做一辈子的苦力，要么很小就饿死、病死在逃难的路上。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的孩子可以有不一样的未来。
诺金听到这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放下米路，牵着孩子的手，对着眼前的兽侍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谢谢……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兽侍赶紧侧身避开，伸手扶了他一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您不用谢我，该感谢的，是我们荆棘的绯月大人。是她说，孩子们是荆棘的未来，不能让任何一个孩子，重复大家走过的苦路。”
四周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股压抑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在人群里漫开了。
这是头一遭，是整个星海的头一遭！
第一次有贵族愿意为了底层的孩子，建一所属于他们的学校。
原来真的有人，会把他们这些被帝国抛弃的兽人，当人看。有人忍不住偏过头去，用袖子狠狠蹭了一下眼角。
“我愿意！我签！”诺金拿起笔，手还在不停地抖。他深吸一口气，随后一笔一划地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的，诺金先生。”
兽侍接过协议，在光屏上又录入了他的虹膜和指纹，很快道：“这边会尽快审核您的信息，确认无误后就会第一时间给您安排工作。”
诺金抱着米路走出招聘站的时候，太阳刚好冲破了晨雾。
阳光洒在远处正在建设的建筑上，也洒在了他跟孩子的身上。
米路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兽父，我们以后都会有好吃的米糊吃了吗？”
诺金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看着眼前这片正在拔地而起的聚居地，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有。不仅有饭吃，米路以后还要读书，还要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风一吹，街道两边的星植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第324章 醒来
彼时，哨塔。
凌兰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他没有立刻起身，铂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身后，灰蓝的眼眸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眼底那层刚睡醒的薄雾转瞬便散了。
随后指尖轻抬，光屏立刻悬浮在眼前。
上面记录着他一晚上的心跳频率，精神力异化指数，脑域波动等等数值。而那一直处于99%的异化数值，竟然一夜之间回落到了98%。
这个数值对别的兽人来说早已是致命的危险区，换作旁人，精神海早就崩溃异化了。
但对他来说，这只是太久太久没有见过的回落。
3S级的强大背后，是任何抑制剂都无法真正压制的崩塌风险。他每时每刻都在和那颗随时可能爆炸的恒星拔河，一刻都不能松懈。
至于睡眠——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真正睡过一次。
共生体的副作用之一就是失眠，但对他来说，这样的作用本身就可有可无，只是连最后一点假寐的权利都被剥夺后，日子更显漫长和枯燥。
可昨晚他不仅睡着了，甚至还做了一场梦。
“昨晚检测到异常的脑域波动。凌晨五点十七分，你出现了非应激性高频波动，符合深度梦境特征。”
阿尔法的机械音在空荡的舱内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好奇。
作为帝国最先进的战争智脑，它能计算出超新星爆发的精确时间，却永远无法窥探人类的梦境。这件事不在它的算力范围内，它只能从他的回答里获取答案。
“凌兰，你梦见了什么？”
凌兰没有回答。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
指尖干干净净，昨晚残留在上面的那缕甜香早已被舱内循环系统彻底净化，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可那气息已然沉入本能，刻进了骨髓，挥之不去。
在此之前，兽人与雌性之间的信息素吸引，于他而言不过是刻在基因里的古老陷阱，荒唐，廉价，不值一提。他从没想过，会被一个素未谋面的雌性触发这种低级反应。
凌兰静静看着自己的手，慢慢蜷起手指，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松开，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然后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起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无声合上。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漫过眉眼，漫过后背那片泛着淡蓝色荧光的共生体纹路。水流顺着脊柱淌过腰线，冲走了体表残留的凉意，却没有冲散那缕刻在记忆里的甜香。
凌兰就这样站在水流里，闭了一会儿眼，任由那点甜香在脑海里慢慢散开，将初醒的心神一点一点拉回了惯常的漠然。
贝利安在对方的庄园里待了很久，所以沾染的味道比那头狮子身上更浓。仅仅15%的浓度，就让这经年咆哮的精神海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那如果是本人呢？
这个念头也只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就被他丢置在不起眼的角落。既不想刻意去探寻，也不想违背本能去抗拒。
关停水流，他抬手拭去了镜面氤氲的水雾。
镜中人眉眼冷冽绝尘，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岁月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亦从未有任何人事，能撼动他骨子里的漠然与孤冷。
一切如常。
*
天狼战舰的指挥室内，洛里安和加文正对着光屏，和远在希欧斯的丹特进行加密通讯。
阿尔法从来不是什么安分的智脑。
作为帝国最顶尖的战争核心，它的算力足以推演一场星系战役的所有走向，却偏偏学会了人类那套不动声色的恶趣味——比如在所有人都还没睡醒的时候，把一份标注着「最高优先级」的监测报告悄无声息地塞进洛里安的收件箱，顺便又抄送了一份给丹特。报告标题措辞严谨，格式标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兴味。
数据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到这些数据的人会露出什么表情。
它很好奇。
也很想得到凌兰永远不会给它的答案。
于是便有了这场清晨的紧急通讯。
丹特一收到消息就打来了加密通讯，此刻正撑着实验台边缘，白大褂上还沾着早餐的营养剂残渍，整个人透着几分被自己的实验数据背叛了的崩溃。
“你跟我再说一遍！他没打镇静剂，没进休眠舱，就躺在普通的床上，睡了八个小时？！”
光屏角落弹出一串淡蓝色的代码气泡，慢悠悠往上飘。
阿尔法：“咕噜咕噜~~~~”
丹特却像是看懂了那串气泡，抓着本来就乱成鸡窝的头发，在实验台和光屏之间来回踱步，声音都变了调，“这跟我的实验结果完全相反！共生体的失眠副作用是不可逆的！他没注射之前都经常失眠，注射了反而能睡八个小时？！不可理喻！啊啊啊啊！简直不可理喻！”
洛里安不知道怎么回答。加文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可能是因为废星空气好吧”，被洛里安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丹特没理加文，语气里还带着没消化完的震惊，“3S级果然不能按常理推断！他精神海都扭曲成什么样了，还能搞出这种反科学的事！等等——昨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不正常的事？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或东西吗？雌性？药物？任何变量都别漏。”
加文半躺在椅子上，摸着下巴琢磨了片刻：“看见一堆星植算不算特殊啊？废星这地方，辐射值比五星环核废料场还高，结果哨塔走廊里的E级星植开得比内星环高级庄园还精神，叶子绿得能滴出水来。我们战舰上那株SS级半死不活的，跟人家的比起来，简直丢人。”
什么？废星能养星植？
丹特眉头一拧：“什么级别？”
“差不多E级到c级吧。c级的几株开花了，花苞比拳头还大。”加文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丹特沉默了几秒，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微妙：“那家伙面对3S级星植都不受一点香味影响，一堆低阶星植让他睡着了？这听起来像在编故事。还有别的吗？见过什么人？废星那边不是有个SS雌性贵族在？”
洛里安面无表情摇头：“绯月大人一直待在庄园未外出，少将仅在哨塔见过贝利安博士。”
丹特揉着眉心啧了一声：“那就真邪门了。”
不过丹特也没多钻牛角尖，反正凌兰身上不符合科学的事早就凑够一本专着了，他只能摆摆手道：“也算是好事，能睡整觉至少能让他那些超标的指数稳个三五天，也能缓一缓发情期的痛苦。”
再说了，他们不清楚，凌兰自己能不清楚？时刻跟着他的阿尔法也不清楚？
指不定心里门清着呢。
丹特暗自哼了一声，随后想起加文刚才嘀咕的内容，话锋一转又绕回了星植上：“你们刚才说那些星植怎么长的？土壤改良？具体怎么改的？谁改的？”
加文大概形容了一下走廊里那些星植的长势，补了一句：“哨塔的副指挥官说是那位绯月大人改良了培育土，星植就能在辐射环境下存活了。”
丹特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
他盯着加文看了几秒，然后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开口：“加文，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盆。不，连星植带土壤，整盆端回来。”
加文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博士，那些星植虽然是低阶，但也是荆棘庄园的私产。你想要我死可以直接说，天狼怎么可能跟雌性庄园伸手要东西？”
“我管你！”丹特根本不跟他讲道理，“我一个搞机械的，让我照顾一株星植比让我修母舰引擎还头疼。你们要不想那株SS级的死，就赶紧把土壤给我弄回来。要是那位绯月大人真有本事，顺便帮我问问高阶星植怎么养！反正我是养不活了，实验室还有一堆东西等我研究，没时间跟一株草耗。”
洛里安正要开口，丹特的目光忽然越过他肩膀，落在他身后。
舱门无声滑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丹特立刻抬高嗓门：“凌兰，你来得正好！你这几个狼崽子一点都不会做人，那株星植都快死了，让他们带盆土回来跟要他们命似的！”
加文瞬间收了所有散漫，回身对着自家少将“啪”地立正行礼，洛里安也跟着站直。
凌兰整理着袖口，抬眸看向光屏里的丹特：
“什么土壤？”
第325章 又下雨了
丹特噼里啪啦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破罐子破摔：“那株星植的情况越来越差了。你要是真想把它养活，就别光指望我。要么去请高级培育师，要么去找天南星大人，要么就这位绯月荆棘。反正我是没辙了。”
指挥室里一片安静。
洛里安和加文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知道，凌兰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求人，更讨厌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改变自己的行程。
凌兰站在原地，没说话。
就在这时，另一边没关严的舱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戎行探出头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眼惺忪：“少将，哨塔那边派人来问，要不要过去用餐？”
说完，他扫了眼屋里有些怪异的气氛，但也没当回事。抬手揉着僵硬的脖颈，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说真的，我也有点饿了。昨晚那杯奶茶后劲太足，我回味到现在。”
这话一出，加文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昨晚没喝到，心里正惦记得抓心挠肝。能让戎行这个只认天狼高级营养餐的家伙念念不忘，那东西绝对不简单。
洛里安无奈地看了眼疯狂使眼色的戎行，后者双手合十，对着他拼命拜托。
他只能转向凌兰，措辞谨慎：“哨塔特意给我们准备的，直接拒绝恐怕不太好。”
加文和戎行立刻疯狂点头，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凌兰，又不敢太明目张胆，那模样活像两只等着投喂的大型犬。
光屏里的丹特也跟着起哄：“赶紧去赶紧去！顺便帮我问问有没有多余的土！我去给那东西浇最后一次水，等你们消息！”
话音刚落，“啪”地一声，通讯直接挂断。
指挥舱内安静了一会儿，凌兰扫过面前这几个人，淡淡开口：“走吧。”
*
收到天狼的回复后，雷德便赶紧让厨房那边加紧准备。
哨塔的厨房自打荆棘接手物资供应之后就彻底改头换面了，拉姆主厨一大早就从荆棘庄园那边过来，此刻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铲翻飞，嘴里还哼着一首没人听过的怪异小调。
不多时，餐食便端上了桌。
每人面前一只浅口白瓷盘，盘中铺着金黄色的蛋饼，边缘微焦，中间还冒着热气。
旁边摆放着两块炙烤过的异兽肉排，表面烙着深褐色的网格焦痕，切开后内里是淡淡的粉色，肉汁正顺着纹理往外渗。
配菜是几样庄园自产的果子和鲜摘的星植叶，漂亮的叶片上只淋了一点透明的果味调味汁，带着新鲜的露水光泽，卖相清爽得不像话。
但这还没完。
拉姆又亲自端上来几碟小菜。
一碟用兽蜜腌渍过的臭臭果片，酸甜解腻；
一碟炸得金黄焦脆的异兽软骨，撒了薄薄一层现磨香辛料，香气直钻鼻腔；
一碟烤得蓬松柔软的面点，掰开之后是香喷喷的果酱夹心。
最后端上的是熬了一整夜的骨髓浓汤，用异兽腿骨和庄园星植根茎慢炖出来，汤色奶白浓稠，表面飘着几粒切碎的香草叶。
主食也不止一种，除了蛋饼，还有一大碗酱肉，肉片在酱汁里浸足了火候，切成了薄片，入口咸香软韧，配上蛋饼正好可以平衡口感。
拉姆最后往每个人手边放了一杯刚沏好的热奶茶，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醇厚的茶香混着奶香，慢悠悠地往上飘，瞬间盖过了这间餐厅的花香味道。
加文低头看着面前这一桌子东西，又抬头看了看站在桌边一脸淡定的拉姆，默默咽了咽口水。
他拿起叉子，没敢第一个动，只用余光去瞟首位的凌兰。
等凌兰拿起餐具，他才迫不及待地叉了一块肉排送进嘴里。
只一口，他的眼睛就瞪圆了——
肉排外层焦香，内里嫩得几乎不用嚼，调味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果木甜，混着肉汁在舌尖化开。他又叉了一筷子蛋饼，松软绵密，底部焦脆，咬下去能听见极轻微的咔嚓声。
他咽下去之后转头看向戎行，发现戎行已经在吃第二块肉排了，连话都顾不上说，只冲他竖了个拇指。
对面一头白发的塞罗恩已经掰开一个果酱面点，果酱流出来烫了他的手指，他嘶了一声，还是把整块塞进了嘴里。
天狼这一行加上凌兰一共七个人，剩下的大部队还驻守在超新星。虽说人数少了点，但却都是天狼的精锐。全员精神力都在S级以上，戎行和塞罗恩更是少见的SS级。这样一支小队，放到任何一片星域都足以碾碎一整个星系。
但此刻，除了依旧优雅的凌兰和勉强维持着体面的洛里安，其余几个人早就把形象丢到了九霄云外，埋头进食的架势活像一群饿了好几天的狼犬。叉子碰瓷盘的声音此起彼伏，没人说话，只有偶尔一两声压低的“这个再给我留一块”。
拉姆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天狼埋头干饭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他这随便露的一手，就算是凶名震星海的天狼，也得乖乖放下所有架子。不过说到底还是绯月大人厉害，能把这些没人看得上的食材，做出这般顶好的美味。
只是奶茶虽好，倒也不是所有人都买账。
拉姆站在一旁默默用余光观察着，发现天狼这位少将从头到尾都没碰过那杯饮品。
杯壁上的水珠凝了又滑落，杯中的奶茶从热到凉，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
倒是旁边那位塞罗恩大人一直在偷偷瞄那杯无人问津的奶茶，他自认做得隐蔽——先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那杯喝完，又隔了好一会儿，才趁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吃，悄无声息地把凌兰那杯挪到自己手边，还假装只是随手端起来润润嘴。
这点小动作，凌兰用余光扫得一清二楚。
他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自家少将都没意见，其他人更是乐得纵容。
塞罗恩是天狼里年纪最小的，又是凌兰亲手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全队都把他当弟弟疼着。另一边的泰温甚至把自己那碟没动过的面点推了过去。
小孩子对新鲜玩意儿总是好奇，而他不太喜欢甜腻的吃食。
塞罗恩抬头看了泰温一眼，腮帮子鼓得像只囤粮的仓鼠，含糊不清地开口：“泰温哥，你要是不喜欢吃其他的，要不也给我？”
泰温：“……”
拉姆忍不住轻咳一声，及时解围：“各位长官别急，厨房里备的食材还多，不够随时吩咐再添就是。”
加文终于从盘子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酱汁，一本正经地替全队表态：“拉姆主厨，你放心，我们不会跟你客气的。”说完埋头迅速扫光面前那一盘，然后端起空盘子递到他跟前，“再来一盘，多谢。”
拉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看出来了，确实一点都不客气。
不知不觉，桌上的菜又添了好几轮。拉姆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穿梭，每次端上新菜，空盘子就被撤下去，几个天狼队员的进食速度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
要不是知道这群人的身份，光看这吃相，谁也猜不到他们是天狼。顶级舰团出身的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此刻却像一群饿了好几天的鬣狗，连盘子里的酱汁都用面点擦得干干净净的。
想来还是庄园的东西太好吃了。
其实今天的菜式配方还是现琢磨的。哨塔有心要招待天狼，又实在拿不准这群人的口味，天没亮就火急火燎地往庄园递了求助消息。
他这才带着备好的食材赶过来，在哨塔后厨临时支了个灶。
拉姆在心里又默默崇拜了自家绯月大人一番。也不怪他没见过世面，是绯月大人的脑子实在太好使了。
过了许久，加文终于放下手里的餐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声音里带着被食物撑到极限的餍足，和一种还没完全消化完的恍惚。他望着桌上的空盘子，发自肺腑地感叹了一句：“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撑的早饭。”
戎行在旁边端起奶茶灌了最后一口，难得没有怼他，只是默默放下杯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凌兰放下餐具，拿餐巾按了按唇角，动作依旧是惯常的优雅冷淡。他抬眸扫过还在回味的几个狼崽子，淡淡开口：“吃完了就去办正事。”
只一句，方才那股松散的气氛便一扫而空。加文和戎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收起摊在椅子上的懒散姿态，脊背瞬间挺得笔直。塞罗恩和泰温已经站起来，顺手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利落得不带半点多余的声响。
洛里安起身时看了凌兰一眼，不由得低声问：“少将，启程时间是否照旧？”
凌兰起身，语气没有半分犹疑，依旧淡漠：“再核实一遍航线，照旧。”
众人不再多言，正准备离开餐厅。可就在这时，原本明亮的餐厅忽然就暗了下来，窗外传来一声极沉极闷的雷鸣。
天狼几人下意识偏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窗外。
不知何时，红色的云层已经沉沉地往哨塔这边压来，细密的雨丝斜斜织下来，砸在外面的防护罩上，溅开一圈圈涟漪，顺着能量罩的弧面往下滑落。
雨雾很快漫了上来，远处那片原本还看得清轮廓的辐射荒原渐渐被吞掉了边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影在雨中浮动。
加文愣了一下，很是惊讶道：“废星居然下雨了？”
第326章 问一下？
凌兰的目光落在窗外。
密集的雨丝打在能量罩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映在他灰蓝色的眼眸里，却没激起半分波澜。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静：“通知起降台，启动雨天模式，规避低空乱流。”
洛里安正要应声，阿尔法在凌兰的耳麦里说道：“凌兰，这场雨的成分有些异常。雨水中检测到极微量的不明有机残留，浓度很低，但分子结构与废星此前记录过的任何大气沉降物都不匹配。建议让星轨对当前降水做一次完整的大气沉降分析，同时同步禁区方向的监测数据。”
凌兰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转向洛里安，把阿尔法的话精简成一句指令：“联系星轨，让他们对这场雨做一次完整的大气沉降分析。禁区方向的监测数据也一并同步过来。”
洛里安点头，便转身去办了。
加文眼看着少将还打算按原计划离开，那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犹豫了几秒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老大，博士要的土壤，咱们还问不问？他那话都说开了，估计是真没辙了。要不要找那位绯月大人——”他顿了顿，把“求”字咽回去，换了个更体面的说法，“——问一下？”
那株SS级星植和天狼下一个目标遗迹有直接关联，说不定还是开启遗迹的关键。
否则以凌兰的性子，也不会特意把它从遗迹深处带出来，还专门在战舰上辟了一间独立生态舱。
只是自从离了遗迹，它就再没有精神过。丹特把所有能想到的方案都试了一次，但那株星植却始终蔫蔫地耷拉着叶片，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枯黄。就这么看着它一天天衰弱下去，全舰上下其实没一个人能咽得下这口气。毕竟这是牺牲了一位天狼的生命才带回来的东西。
凌兰抬眸看了他一眼，“把星植的一部分资料整理一份带过去。高阶星植的需求和低阶天差地别，她看了资料才好判断。”
加文愣了一瞬。
他本来都做好被驳回的准备了。要换作平时，凌兰对这种“向外人开口”的事从来都是直接否决。没想到今天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难道是早餐的缘故？说起来，今天老大破天荒地在餐厅从头坐到了尾，虽然他一直在埋头苦吃没顾上看，但印象中似乎也一直在动筷子。
今天真是稀奇古怪的事一堆，不过连废星都下雨了，老大偶尔好说话一回也不是不能接受。
加文不再纠结，迅速把资料整理好，转身就去找了赫炎。
*
哨塔指挥室里，赫炎看着面前一脸局促的加文，不动声色地挑了眉。
“是我们实验室的一株高阶星植，情况不太好，等不及帝国那边的培育土调配了。”加文难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这星植对我们后续的核心任务至关重要，麻烦指挥官帮忙递个话。其实……就是想要一点荆棘庄园的改良土壤。放心，天狼会记这个人情，指挥官可以跟那位绯月大人说，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只要天狼能做到的，就绝不推辞。”
赫炎低头翻了翻资料，心里已经有数了。荆棘把土壤改良技术交上去之后，帝国那边还没复刻出来，天狼这是等不及了。
他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把资料转到了庄园那边。这个人情买卖是不亏的，毕竟天狼这群人一向信守承诺，绯月如果应下来，以后也会多一个保障。
他相信荆棘的主人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消息传到庄园时，花朝正在培育园里蹲着给鸦羽换培养基。
这孩子最近脾气大得很，昨天跟蛇蛇草抢窗台晒太阳的位置没抢赢，今天又跟其他的小星植吵了一架，整个植物频道里都是它叽叽喳喳的告状声。
“蛇蛇草最坏了！它还朝我吐毒液！小星植也坏！摘我的小花！”
花朝一边往培养基里拌新的营养土，一边听它在培育舱里絮絮叨叨地骂，左耳进右耳出，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霍奇进来后，便直接把天狼的资料递到了她的面前，又转述了对方的请求。
花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把铲子插进土里，接过资料翻了翻。
一株高阶星植？
她站在培育舱前，开始在记忆里翻找原书的情节。
还真有这么一株。
但不是帝国培育园的，是天狼自己养着的。
一株从遗迹里强行带出来的远古种，品级SS级，因为环境骤变一直无法适应，帝国的培育土根本提供不了它需要的养分。带它出来的目的也不复杂，是为了开启下一个遗迹。
今天就算天狼不来找她，按照原书后面的发展，苏月白也会带着她的玫瑰凝露找上门，用续命的条件换来和天狼一同前往遗迹的资格。
可那株星植最终还是没能活下来，它在遗迹深处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最后也成为了苏月白那株本命星植的养料。
凌兰也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察觉到苏月白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花朝当时看这段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一株植物的死活而已，小说里写过那么多。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每天蹲在培育园里，看着这些小家伙抽芽、开花、为了一个晒太阳的位置吵得不可开交，再想想那株从远古活到现在的SS级星植，被硬生生从自己的生长环境里拔出来，塞进一间冰冷的生态舱，最后孤零零地死在陌生的星球上，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甚至最后还成了别人星植的养料。
确实有点可惜。
花朝合上资料，重新拿起铲子，把最后一铲培养基压平，随后拍了拍手上的土，“霍奇，准备点材料，我重新配一份培育土。再去仓库取几瓶温玉泉髓，那株星植喜温，用这个应该比其他的资源更合适。”
等霍奇去取材料的间隙，花朝便提笔写了一份简单的培育手册，用词刻意收敛了几分。
原书里提过这株星植的习性，喜欢温暖干燥的环境，根系需要高透气性的土壤，对矿物质的配比要求极高。
丹特是机械学科出身，大概一直在通用的营养液配方上做调整。
她把这些要点一一写下来，又在末尾补了几条针对性的注意事项，尽量让措辞看起来像是“基于现有资料的推测”，而不是对那株星植本身了如指掌。
毕竟她现在庄园里还养着一株S级的珍珠藤蔓，对高阶星植有些心得也说得过去，但知道得太多就不好解释了。
第327章 求救信号
霍奇抱着沉甸甸的材料回来时，花朝已经在工作台前铺好了干净的隔离罩，也舀了不少土壤在手边放着。
她让霍奇把材料先放好，自己则拿出工具舀了一点土壤在掌心摊开，手指拨了拨，挑出几粒细小的碎石和没腐熟的草根。
这些杂物在普通培育土里无伤大雅，但天狼养着的是一株已经虚弱到极点的远古星植，任何一点不均匀的颗粒都有可能硌到它正在萎缩的根尖，因此这些小东西不能留。
花朝低着头，动作不紧不慢，一边挑着碎石一边跟霍奇随口说了句：“让老麦他们也过来搭把手吧，人多仔细些，也能节约不少时间。”
霍奇赶紧去叫人了。
挑碎石是个精细的活儿，天狼那边似乎在中午就要启程，时间可不等人。花朝也不想在这事上耗太多精力，赶紧配制完给人送过去，然后麻溜地走人。
老麦很快带着几个培育师过来，一群人围着工作台便安静地忙开了，没人说话，只有偶尔一两声“这块不行”的低语。
等土壤里所有的杂质挑干净了，花朝便把筛选好的土壤倒入了干净的器皿中，开始正式配制。
花朝将一些圆润的矿物颗粒和腐熟的星植腐殖质按比例混进土壤，拿工具翻拌了好几遍，直到颜色均匀、手感松软，才将温玉泉髓缓缓倒入。
乳白色的液体渗入黝黑的土壤，很快凝固成一颗一颗洁白的软玉，散发着莹白的微光。
一股混着草木香和玉髓特有温润气息的香味在空气里漫开，连培育园里原本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星植们都安静了几分，叶片都在轻轻晃动着，像是在贪婪地呼吸。
霍奇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记了一遍配制的步骤，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开口：“大人，我们要跟天狼提什么条件吗？他们那边特意说了，荆棘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花朝没立刻回答。
她将工具搁在一旁，抬眸看了一眼窗外，像是在权衡着什么。雨丝正打在防护罩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天狼。
没想到会以这种契机跟这群人产生不必要的交集。但送到嘴边的肉，哪有不要的道理。
花朝没在这点纠结上多耗时间，语气平静道：“没有白给的说法。什么都不要，那位帝国之刃可能只会觉得奇怪吧，无故的善意在他看来恐怕跟试探没什么两样。再说，天狼的东西，我确实想要。”
她说着，将配制好的土壤一点点装进合金箱子，最后盖上盖子，洗干净手才继续道：“直接回复天狼，用五十套A级生物战甲和五套S级重型战甲来换。除此之外的东西，荆棘也不需要。”
等红砂一过，她就要带人进遗迹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且天狼的战甲可不是普通的货色，光是这几十套，就足够她培养出一支无往不利的核心小队。
至于天狼会不会给...现阶段大概没人比花朝更清楚这群家伙的底蕴。
如今他们已经有和帝国正面硬抗的资本，等后续从那个遗迹里出来，便会开启大远征。
到时候整个星域的格局都会被重新洗牌。
苏月白也曾试图在这场变局中浑水摸鱼，用她那套“圣母”话术拉拢人心，甚至想把凌兰变成自己的棋子。可花朝知道，这注定是徒劳。
凌兰从来不是会被任何人拿捏的人，当他看穿苏月白完美假面下的贪婪和算计后，留给苏月白的只会是这位少将彻骨的冷眼和毫不留情的追杀。
某种意义上，凌兰从来不是什么单纯的反派，也不是彻头彻尾的恶人。
可不管这位大反派是什么样的人，似乎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花朝把箱子推到霍奇面前：“送过去吧。告诉那群天狼，只要按照手册上的方法养护，那株星植至少会安稳地活一段时间。”
霍奇应声提起箱子便大步离开，培育园里又恢复了安静。
花朝缓步走上了二楼。
外面的雨还在下，空气里弥漫着雨水翻起泥土的涩味，混着防护罩过滤后残留的微量辐射气息，让她微微皱了皱眉。
这场雨还真是奇怪。
雷克斯也说过这颗星球很少会下雨，这似乎已经是红砂季的第二场雨了。
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但暂时还抓不住由头。哨塔那边应该会进行监测，那就等赫炎的数据同步过来再说吧。
花朝收回思绪，走到待在培育舱内的小茶面前，开始了日常的养护。
可不过一分钟，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扑棱声，伴随着鸦羽的呼唤：“花花！花花！”
这家伙又从培育舱里溜了出来，黑色的根系沾着才换好的土壤，一路拖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它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慌慌张张地扑在花朝的肩头，根须紧紧贴着她的胳膊，黑色的叶片蹭得她耳廓有些发痒。
花朝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想训这总爱乱跑的小祖宗，就听见鸦羽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花花！我又听见了！那个声音还在！它还在求救！比上次清晰了好多好多！它在喊我，也在喊你！这一次，传递过来的信号很强烈！我们觉得可以让大傻星直接试着追踪！”
花朝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之前鸦羽就说过有听见什么星植在向它求救，后面一段时间这些声音都消失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又再次听到了，还说在呼唤她？
可那些星植怎么知道废星有她这么一个雌性存在的？
花朝眉头微微拧起，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按住鸦羽微微发颤的黑色叶片。
随后一缕柔和的精神力缓缓溢出，顺着它的叶片轻轻缠了上去，像一道温暖的水流，瞬间连通了整个庄园的星植网络。
下一秒，整个培育园的星植都醒了。
海芋宽大的叶片猛地绷直，蛇蛇的翡翠蛇瓶子齐刷刷地转向了某个方向，连玻璃缸中的砂星苔藓都泛起了淡绿色的微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用只有它们自己能懂的方式传递着什么。
“小藤，去看看源头在哪儿！”
星星的声音在大家的精神频道响起，透着几分好奇。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星植在给朝朝传递求救信号，看这股能量波动，估计不会低于S级吧！
话落的瞬间，庄园中央那株紫藤树骤然亮起一层淡紫色的光晕，埋藏在地底深处的根系像被什么召唤似的，不断在地底深处疯狂蔓延，直至穿过庄园的边界，往更远更深的地方探寻而去。
四周的空气似乎凝了一瞬。
风停了。
雨打在防护罩上的沙沙声仿佛也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花朝的整个精神海里只剩下根系在土壤中穿行的声响，以及那道越来越清晰的、带着无尽痛苦的呜咽。
过了许久许久，所有蔓延的根系却骤然在同一个位置停下，任凭怎么翻腾，都无法再进一寸。
那片区域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空气里弥漫着无数死寂又冰冷的腐朽气息，星星的能量却连那道边界线都透不过去。
“朝朝，”星星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好像是禁区。”
花朝轻轻“嗯”了一声，走到了窗边。
雨幕厚重，远处的荒原仿佛陷入了一片混沌。
而借着藤蔓的枝条，花朝看见了那片区域的上方，红色的云层正缓慢地盘旋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云隙间有极淡的闪电无声游走，像一只睁开的远古巨眼，正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第328章 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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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有点笨
凌兰看着那株在荒原上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的藤蔓，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这副因害怕而不受控制打颤的模样，和刚才撞向禁区屏障时那股悍不畏死的架势判若两物。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还真无法将它们联系在一起。
可他并未思索太久，想到帝国的种种记录，看向这株藤蔓的目光里也渐渐多了一分审视。
荆棘的庄园里，难道还有另一位特殊的雌性？
这株藤蔓的攻击性和生命特征，和帝国档案里记载的那株SS级的星植，截然不同。还是说，从一开始，帝国档案里那个“辅助型”的标签就只是一层用来糊弄旁人的伪装？
而此时，荒原上的藤蔓见半空上那家伙半天没再动手，像是松了口气，终于反应过来危险过了。它赶紧把扎在土里的最后几根须根拔出来，藤尖慌慌张张扫了扫地面，一头扎进红土里。
这时，旁边石缝里刚好爬出来一只躲雨的变异蝎，被它卷起来的泥块砸中，吱了一声，又赶紧缩回去，再也不敢冒头。
凌兰神色不变地扫过这片荒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再选择动手。
他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漫天泛着寒光的冰刃无声碎裂，混着雨丝簌簌落下。周遭凝滞了许久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起来。
凛冽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兰悬在半空，就那么静静看着下方。
那株藤蔓逃得毫无章法，此刻只知道慌里慌张地翻搅着泥土，想把自己留下的痕迹抹平，结果越填越乱，翻过的土层东一片倒西一片塌的，就像只笨拙的幼兽在地里打滚，痕迹越滚越多。
他看了片刻，眼底的淡漠不知何时淡了几分。
有点笨。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凌兰自己都怔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词去评价过任何东西了。
心绪浮动的这一瞬间，他做了一件不太像自己会做的事。
一缕极细微的精神力从指尖溢出，轻飘飘地落在藤蔓的一根末梢上，像落在叶片上的霜，转瞬便融进了那株笨蛋藤蔓的体内。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常规备案，一株能量等级远超档案记录的战斗型星植，值得留下一个记号，也方便以后辨认。
这个理由显然很充分，充分到他都懒得拆穿自己。
做完这些，凌兰便表现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待在原地也没着急离开，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无声地追着那道庞大的紫色身影，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专注，目送着这株星植慢慢地沉进地底深处。
直到那股带着嫩芽清劲的甜香彻底从这片区域消散，他才从半空中慢慢落下来。
黑色的军靴踩在坚硬的红土上，发出轻微的响动。凌兰缓缓蹲下，指尖悬在藤蔓留下的那些痕迹上方半寸处，强大的精神力轻轻拂过面前湿润的泥土，很快便捕捉到了那些正在慢慢消散的生命能量。
这气息，跟昨晚刻在他精神海里的不一样，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相似。
这片星海每一株星植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味道，从来不会存在相同的香味。而一株星植，也更不可能出现两种不同的气息。
这绝对不是巧合，也不是错觉。
凌兰微微垂首，军帽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漫天雨雾模糊了他的神情。
许久，一声极轻的叹息般的低语，混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悄然散开：“绯月...”
余下未尽的话语，尽数被轰然响起的雷声盖过。
凌兰听着这道雷声，下意识地抬眸看向了禁区上空那个巨大的红色漩涡。云层深处，一股来自远古的气息正在缓缓笼罩这片大地。
废星这场反常的红雨，显然是某个沉睡了很久的古老存在即将苏醒的征兆。
但这些，跟他没关系。他不能再在废星耗着了，也没理由再待下去。
凌兰慢慢站起来，身后悄悄裂开一道空间缝。他转身踏进去，裂缝又慢慢合上，雨幕很快重新吞没了这片被狠狠翻搅过的荒原。
洛里安见到凌兰再次出现在眼前时，神色没有一点变化，他上前一步，简洁地汇报道：“少将，战舰已准备就绪，可以随时启程。”
凌兰微微颔首，抬手整理了一下军帽。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加文拎着密封好的土壤样本和一本薄薄的手册，急匆匆走进来，一进门就嚷嚷：“老大，我回来了！绯月荆棘那边的回复和土壤样本，都给你带来了！”
他把手册往凌兰面前一递，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奇：“说出来您可能不信，这位大人居然是手写的！现在整个帝国，还有几个人会用这种原始的方式写字啊？”
凌兰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粗糙纸页时微微一顿。
宇宙大世纪已经开启了几百年，科技早已融入所有人的日常生活。文化也因为以前的种种战争出现了不小的断层，绝大多数人只会用光脑输入文字发送消息，就连最讲究体面的帝国贵族，也早已遗忘了如何握笔。
而这本手册上的字迹，清瘦有力，收笔的地方偶尔会带出一点极细的锋芒，像是写字的人握笔时用力太认真，忘了收敛。
凌兰垂眸，神色专注地翻阅起来。
这株星植喜温忌阴湿，切勿放置在封闭的空间里培育。
根系需高透气性的土壤，后续如果需要换土，可按照手册上的流程进行配制。
另，每日光照不要小于六个小时，还需要适当喂养一些温泉玉髓。
……
最后一行，字迹的锋芒忽然又收了几分，像是写下这句话的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落了笔：星植不是冰冷的死物，请少将务必将祂当成一只高阶的星兽来饲养。
凌兰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深邃的目光，久久凝在落款处利落清隽的‘绯月荆棘’四个字上，没有再移开。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抬眸，看向神色明显透着几分费解的加文，语调依旧平淡无波：“讲一讲她提出的条件。”
加文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她说要五十套A级生物战甲，五套S级重型战甲。老大，这可不是小数目啊！咱们天狼的战甲有独家核心技术，威力你也知道，万一这位绯月大人找人给破解了——”
“让戎行把战甲装好，尽快送过去。”凌兰合上手册，语气平淡从容，听不出半点犹豫和权衡。
加文愣在原地，准备好的腹稿全卡在喉咙里，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洛里安，眼神里写满了“老大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的惊奇。
洛里安虽然也觉得很奇怪，但凌兰的想法谁能猜得透呢。
他也只是微微挑了下眉，随后看向加文，“怎么，你是觉得丹特博士亲自加密的核心技术，随随便便就能被人破解？”
加文顿时无言，没想到连洛里安都默认赞同。那还能说啥？给了呗！
“我可没这么说啊！”加文连忙摆手，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那这份手册我先扫描一份传给博士吧？让他先按照上面的给星植弄一下，土壤等带回去再说。”
“不用。”凌兰脚步不停，“我会亲自交给博士。”
加文看着自家老大逐渐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忍不住“啧”了一声。
什么时候博士那边还能得到自家老大亲手送过去的东西了？？
半个小时后，天狼的星舰缓缓升空。
巨大的舰身冲破红色云层，朝着星际航道飞去。废星在舷窗外不断缩小，最终化作宇宙之中一粒毫不起眼的赤色尘埃。
第330章 夜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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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流苏的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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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隐星庭
b级以下的雌性，契约的星植品级不高，结出的果实效果有限，摆在拍卖会上连起拍价都摸不到高阶庄园的零头。
一颗c级果实几十万甚至百万星币，买得起的高阶兽人根本看不上这点效果，买不起的低阶兽人攒半年的薪水也凑不够一颗的价钱，每日每夜只能靠帝国研发的抑制剂或者安抚剂硬扛精神海的躁动。
而星植本身的价格比果实高出了太多，哪怕只是一株低阶的，也不是普通兽人能消费得起的。更何况，买回去还要专门配营养液、恒温箱，定期请培育师打理，普通兽人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有余力伺候一株娇贵的星植？
再加上六星环那个环境，产量上不去，价格下不来，像个死循环，就这么把所有人都困在了里面，庄园的账面也一年比一年难看。
大家谁不是表面还在撑着所谓的贵族体面，一个个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穷得可能连培育园的恒温系统坏了都舍不得修。
“流苏，”花朝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的考量，“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你能把大家契约星植的味道在今天提取一份给我吗？今晚在虚拟空间里，跟我做一次分享。”
流苏微微一愣，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请求，“绯月，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一种仿真花。一种可以薄利多销，让大家都有得赚的东西。”
花朝靠在维修台边，指尖轻轻敲着台面，思路越说越清晰，“不是真的星植，所以不会伤及我们的根本。但香味是真的，可以从你们的星植上提取出来，放进假花里。兽人买不起果实，买不起星植的分株，但一束带着星植香味的仿真花总买得起。香味长久闻下来，对精神海的安抚效果未必比吃一次果子差。”
她顿了顿，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更多的想法。
花只是一个载体，真正有价值的是那些被贵族们垄断，也很少向底层兽人展示的星植香味。
如果能根据不同星植的香味特性来做分类——助眠的、稳定心神的、抚慰情绪的、甚至针对精神海受过创伤的兽人做专门的舒缓配方，然后再给每一种花配上花语，编撰出属于它们的故事。
到时候，多有意思啊。
不过这些都还只是她的设想。
今晚工厂那边会制作好第一批仿真花，明天就可以直接通过星网进行售卖，等看看兽人们是什么反应再说吧。
花朝收回思绪，转头让烬去把之前她做好的花拿过来。
烬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去了房间，不多时便捧着一束极其漂亮的花束回来了，还顺手给花朝递了一杯温水。
那是一束重瓣粉雪球，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带着自然的卷曲弧度，连花瓣上细微的脉络都清晰可见。花蕊处嵌着极细的银线，风一吹就轻轻颤动，摸上去软乎乎的，看着就跟真的似的。
流苏第一时间就往前凑了过来，鼻尖都快贴到光屏上了，眼睛一点点睁大，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绯月……这、这是仿真花？”
她伸出手指隔着光屏虚虚地戳了戳这束假花的粉色花瓣，声音里压不住的惊叹，“这也太像了，比帝国那些雕刻摆件都做得真，简直能以假乱真！”
帝国的雕刻师用的都是特殊金属和生物材料，做出来的东西固然精美，却缺少了几分鲜活和灵动，也很难像这样扎成一束漂亮的鲜花，随手就能带走。
花朝弯了弯嘴角，把那束假花放在桌上。
“你的流苏叶也很好闻，那种树木的清香很特别，不像花香那么张扬，但闻久了让人很安心。”她抬起眼，隔着光屏看向流苏，“对这个想法，你觉得可行吗？或者说，会介意讨厌吗？毕竟需要你们星植的味道。”
雌性星植的香味，在某种程度上是很私密的东西，也可以说是一种身份的标识。
花朝记得帝国一些宴会上，兽人们私底下还会攀比谁身上的味道更好闻，更浓郁，这可是被雌性大人宠爱的证明，在兽人之间也是一种无需开口的身份凭证。
因此，贵族的雌性们从不轻易让外人沾染自己星植的味道。
主动公开自己的星植香味，在贵族里可能会被看作一种自降身份的行为，甚至可能会引来一些谴责。
流苏听完，没有犹豫太久。
“不舒服谈不上。”
她轻轻笑了笑，眼底瞧不见半分勉强，只有看透世事的平静，“我们这些低阶庄园，早就被挤到生死存亡的边缘，哪还有什么贵族的矜持需要去维护。”
说着，似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坦荡得近乎直白，“而且说实话，我也需要钱。再不想办法挣钱，我这个庄园恐怕连今年都撑不过去。”
“如果这点香味能让兽人们好过一点，也能让我们好过一点，那为什么不试试呢？”
“那些高阶大人有她们的身份要维护，我们有我们的日子要过。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花朝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从花束里抽出那株最漂亮的粉色花朵，隔着虚拟光屏，对流苏轻轻晃了晃，眼神温柔又坚定。
“流苏，为我们所有人的未来，给这个商会起个名字吧。”
流苏怔住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嘴唇动了好几次，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你来定就好”转了又转，可对上花朝那双清澈、真诚，没有半分施舍意味的黑色眼眸，那句话就像被什么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飞快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光屏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弗兰克星的雪落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花朝没有催她。她只是安静地举着那株花，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花瓣，眼神温柔又耐心，像在等一颗种子慢慢发芽。
足足过了半分钟，流苏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她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一字一句道：“隐星庭。对外就叫隐星商会吧。”
花朝轻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她的视线静静凝在光屏那头，掠过流苏眼底连日操劳熬出的青黑，扫过她衣衫边角早已磨旧发白的布料，最终落在她身后桌角，那几株饱受严寒摧残、长势萎靡的流苏幼苗之上。
这一瞬无数心绪翻涌，她仿佛透过这面单薄的光屏，望见了蜷缩在六星环那片苦寒之地里，无数默默隐忍、艰难度日的女孩们。
“隐星”这两个字，说的或许也不只是流苏心中的想法，是所有人藏在心底的处境与心酸。
花朝眸色微动，心底一片柔软酸涩，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温润又坚定的笑意。
“隐星。”
“流苏，那些被藏在角落里、不被人看见的星星，本来就拥有属于自己的光芒。也许还不够亮，还不足以撼动太阳，但谁说只有太阳才能照亮这片星海呢。”
花朝望着光屏那头的人，开心道：“这个名字真好，那就叫隐星庭了。往后全星海都会知道，从六星环诞生的隐星庭，也能让花在废墟上盛开。”
流苏怔怔地看着光屏里的花朝，她的眼尾微微泛了红，但没让那点水汽漫出来。指尖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衣角，又慢慢松开，在膝盖上把那块被捏皱的布料一点一点抚平。
她望着神色温柔的花朝，慢慢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切的笑。
“绯月，我很期待那一天。”
第333章 无尽夏
商会的注册倒不算难。
花朝很早就有这个念头，手续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是一直在犹豫到底卖些什么。
卖奶茶已经是不可能的，总不能跟皇室抢生意。先不说风铃这些日子早把奶茶的生意垄断得严严实实的，她现在也根本没底气去跟皇室抢这个蛋糕。
再者，单是奶茶的原料大多都掌控在其他雌性贵族手里，不在自己掌控范围内，就注定走不远了，更别说靠这个撑起一个商会。
卖酒也不行，这个还没到摆上台面的地步。
眼下那点私酒生意，只能在希欧斯的渠道偷偷摸摸做，连荆棘的名字都不敢沾半个字。毕竟这行当太过敏感，动辄就会牵扯到各大星域的贵族势力，甚至触碰到皇室的利益，风灵那边，想来也不乐意看到她跟其他高阶贵族走得太近，徒生事端。
但是卖花...
这东西如果真的铺开了，安抚的是底层兽人的精神海，稳定的是帝国的秩序，对风灵的统治简直有利无害。
更何况，高阶雌性的骨子里向来都是傲慢的。任何跟低阶挂钩的人或者事，她们大多瞧不上眼，自然也不会放下身段，来跟荆棘抢这门“低级的生意”。
所以女皇没有理由阻止，更不可能进行打压。如果后面市场反响够好，这位女皇甚至会主动伸手来分一杯羹。
可站在花朝的角度，已经不想再跟风铃‘合作’了。
上一次是不得已，奶茶配方的事是被推到了那个位置，不进则退。
但这一次不一样。六星环那些人把身家性命和后半辈子的前程都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她手里，这份信任不是用来跟皇室做交易的筹码。
隐星庭从建立这一刻起，就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商会。
它是她们所有人的，是大家摆脱困境、往后能在外星环挺直腰杆的依仗。所以她必须把商会守好，绝不能再让皇室插手，更不能被任何人掣肘半分。
挂断和流苏的通讯，花朝没有半分耽搁，立刻翻出笔记本和笔，将假花的制作流程一点点写在纸上，从材料配比到塑形步骤，写得很是细致和认真，几页纸翻过去连多余的涂改都没有。
写了一会儿，她抬头朝不远处正在调试仪器的烬喊了一声，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急切，但声调还是温温和和的：“烬，过来一下，帮我画个星植。”
烬应声走到她身边，从她手里接过了电子笔。光屏在两人面前铺开，他微微偏过头，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朝朝，要什么样的？”
第一批不用太复杂，做个简单的花试试水就好了。
花朝想了想，从记忆里翻出一片蓝紫色的花海，暗自想到：就先拿无尽夏来打样吧。
绣球这个花种在星际时代还没有出现，但是绣球的花瓣形状极其漂亮，拆开来可以做成单枝，拼起来又能团成饱满的花球，颜色也很多。
粉的蓝的紫的白的，光是配色就能玩出好几个系列。
花语更是一抓一大把，光是“忠诚”和“希望”两个就能打动不少人。
唯一的遗憾是，她记忆里真花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好闻。但好在没人知道。
她可以从买回来的低阶星植里提取适合的味道，然后再把香味想办法融进花束。反正无尽夏这个品种在这个世界本就不存在，闻起来是什么味道，全由她说了算。
就算她把花语编出花来，把香味配得跟记忆里完全两样，也没人能拆穿她。
不存在的东西，反而最不容易出错。
花朝收回思绪，开始跟烬一点点描述起绣球花在记忆里的模样：“花瓣是层层叠叠的，不是单瓣，最外层的瓣要大一点，往里面慢慢收，凑成一个圆滚滚的花球，弧度要软一点，别太生硬……”
烬站在她身侧，电子笔在光屏上飞快地勾勒。
他眼睫微垂，笔下却毫不迟疑，不多时，一朵淡紫色的花便浮现在屏幕上。
花朝看着光屏上这朵栩栩如生的绣球花，眼睛亮了亮：“对！就是这个样子！再把最外层的花瓣往里收一点点，边缘弄点自然的卷曲，就更像了！”
“好。”烬点了点头，微调了几处花瓣的弧度和卷边，很快就完整复刻出了花朝记忆里那朵无尽夏。层层花瓣簇拥着，边缘带着好看的卷曲，整朵花饱满而柔软，静静浮在光屏上，很是美丽。
烬看着光屏里这株从未在星海任何档案中出现过的花，很难想象这世界上还存在这样开得极艳、极饱满的品种。
但花朝的注意力已经从光屏上移开了，她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开始构思这朵花的花语和小故事。
烬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思索的侧脸，尾巴在身后极轻极慢地晃了一下。
精神海里，阿兹希趴在缝隙深处，透过烬的感知力，盯着那朵花看了好一会儿，浑浊的竖瞳里很快闪过一丝困惑。“烬，这是什么星植？我活了那么久，从来没见过这种星植。太梦幻了，像是根本不存在的一样。”它顿了顿，又咕哝了一句，“你这位雌主，秘密比我想的还多。”
阿兹希是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远古星兽，在最古老的时代，什么样的珍稀星植它都见过。唯独眼前这朵花，它看着实在觉得很陌生，就跟这位荆棘手里契约的那株星藤一样，一点印象都没有。
烬的思绪轻轻动了动，没有回应，心底却悄悄掠过一句：朝朝，你的秘密，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不过没关系。
不管是什么秘密，不管她藏着多少过往，他都会替她好好守护，谁也不能伤害她分毫，谁也不能窥探她不愿言说的过往。
花朝对此一无所知，指尖转着笔，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给无尽夏编个能打动人的故事。
她太懂这些兽人了。
一辈子被精神海的躁动折磨着，日子过得又苦又糙，温柔早就成了奢侈品。别说什么风花雪月，很多人连睡个安稳觉都是奢望。所以他们对软乎乎和漂亮的东西天生没有抵抗力，特别是这样的东西还带着雌性的香味。
花朝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在这样的基础上，如果这朵花背后还藏着一个能打动人的故事，那这朵没人见过的无尽夏对于兽人们而言就不再是冷冰冰的商品。它会被记住，被在意，被放进某个兽人的床头，陪他们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到那时候，谁还会在乎这朵花是不是真的。
不过要是牵扯到雌性和兽人之间的爱情，还是一位温柔的雌性大人，那仿真花的用材就得讲究些了。
不能用太硬太廉价的料子，得选柔软一点的，摸起来舒服，看着也更显温柔。
她忽然想起这次让霍奇采购的材料清单，不免有些庆幸。
还好提前列得齐全，软质的树脂、细腻的绢布、可塑合的丝线，还有各种可调配的颜料，够她把能想到的花样都折腾出来了。
毕竟她也摸不准帝国兽人们的喜好，兽人五感敏锐，审美也各不相同，与其瞎猜哪种款式受欢迎，不如每种材料、每种花型都试试，多做几种样品，总能撞中大家喜欢的款，也能为后续的批量生产摸清方向。
之前她在蓝星的时候为了活下去，什么苦都吃过，在大街上摆过手工摊、做过花艺、缝过一些织物，接触的手艺活多了，加上自己学东西又快，记忆力不差，在这个星际时代把蓝星那边的植物和工艺复刻出来倒也不算难。
思绪落定后，花朝低下头，开始落笔。此刻，心中对隐星商会的规划愈发清晰。
等后续再培养一些手巧的兽人或者雌性，大家一起发挥想象力，总能做出更多更好看的星植。要是这批无尽夏在星网上的反馈不错，后续就能往更复杂的花束、花捧、甚至摆件和装饰品上去扩展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故事在纸上也慢慢成型，直到写上最后的句号。
花朝便搁下笔，起身准备去幼儿园的工地看看。
第334章 请罪
雨还在下个不停。
好在整片庄园的领地都罩着大型的防御防护罩，这种腐蚀性雨水根本渗不进来，一点没耽误工地的施工。
因为听说荆棘要为兽人的幼崽建学校，那些刚抵达废星、还没来得及安顿的九星环兽人，竟主动找上门来帮忙，连薪资都不提，袖子一撸埋头就开始跟着干。
原本建筑工只有千余人，这些难民自发过来帮忙后，一个上午的时间，原本空荡荡的规划空地就已经垒起了几面墙、平好了操场的地基，连几个建筑都初具雏形。
花朝站在工地边缘，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多少有些感触。
在她的计划里，幼儿园规划的面积不小，眼下需要先把主体建筑赶出来，两天内必须建好主教室、午休室和食堂。到时候就可以直接将幼崽们接进来，开始学习基础的知识。
昨晚花朝便让霍奇统计了这次难民的人数，荆棘这边前前后后一共收留了两万零五百零三名九星环难民，可其中的幼崽，算来算去也只有二十三个。
差不多一千个成年兽人里，才会有一个舍得花十几万的星币，去帝国基因库培育自己的后代。
毕竟他们基因等级不高，连自己的日子都过得不好，哪有多余的星币，去赌一个未来注定没什么出路的孩子。要知道这些幼崽生来精神力资质就很普通，放在帝国的上层圈子里，连被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进庄园当兽侍都未必有人收。
可没有天赋，不代表这些孩子就没有活着的价值了。
至少在荆棘，他们不用被当成没用的废物，能安安稳稳长大。
花朝听着工地上敲敲打打的声响，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防护罩外的天空。
也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能歇，赫炎那边怎么还没把能量监测的数据发过来。
她收回目光，对身旁负责施工的兽人又叮嘱了一句：“主教室和食堂优先建出来，材料可别省。”
“放心吧绯月大人！我们会连夜赶工，保证两天之内完成您给的任务！”身旁的兽人抹了把脸上的汗，嗓门洪亮得盖过了工地的噪音。
“嗯，辛苦你们了。”花朝轻轻点头，没再多停留，转身回了庄园。
一进书房，光脑屏幕上就跳满了未处理的经费审批申请。
花朝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点开最上面的一份。指尖划过屏幕上不断减少的星币数字，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肉痛是真的肉痛，但她也清楚这些钱一分都不能省。基建要花钱，难民安置要花钱，工坊开工要花钱，每一样都是荆棘能在这片外星环站稳脚跟的底气，根本没法去节省。
花朝知道这些钱不会打水漂，但这并不妨碍她每次签名时胸口处隐隐发痛。真是攒钱如针挑土，花钱如水冲沙啊！
尤其是想到不久后还要去遗迹，后续护卫队扩编、装备升级更是一笔天价开销，她就觉得脑袋好痛好痛。
啊！赚钱怎么能那么难啊！
只能指望隐星庭的仿真花赶紧爆单，早些实现盈利吧。
花朝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口气，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要是收益跟不上，就只能再去看看我那位好兽父兜里的星币了。反正他手里攥着花荆棘那么多的财产，不花白不花。”
说起来，这两天都没顾得上这些人，也不知道宋文成和他那对宝贝妻女，最近日子过得怎么样。
花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总归是自己的亲生兽父，做女儿的当然得“盼着”他好，最好是过得越苦越好，连饭都吃不上了。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花朝把笔往桌上一扔，端起旁边早就放凉的奶茶抿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刚才因为花钱攒下的那点郁闷，一下子散了大半。
*
外出采购的星舰在傍晚时分回归，材料入库之后，霍奇很快安排一部分兽人进了空置的工厂，按花朝写的流程开始制作第一批仿真花。
花朝把产品线按平民、中产、贵族、顶级四个档次做了初步划分，这一批先试水低阶市场，香味暂时从低阶星植上提取。星际时代的提取技术已经很成熟，但锁香这一步还是个坎。
记忆金属倒是能当载体，但它本身自带很刺鼻的金属味，直接使用的话，会彻底破坏花香的纯净度。
而且兽人的五感很敏锐，一点杂味都能闻出来，本来能安神的香气，混了金属味反而会让人烦躁，安抚效果也会直接打折扣。
烬那边正在挨个试验各类天然的材质，想找出能完整封存星植香气、又能延长留香时间的载体。花朝目前更倾向于做细巧的香薰棒，藏在假花的花蕊深处，既隐蔽又能以假乱真，用完还能替换。
这批只是实验品，先投放到几个平民区域试试反馈，所以定价不会太高，具体要看兽人们的接受度再调整。至于六星环那边庄园的专属香型倒也不急，等今晚确认好大家星植的模样和香味之后再加进来。
正忙着，霍奇敲门进来，脸上表情有些微妙，“大人，外面来了个星盗，说是来请罪的。”
花朝手里的笔顿在纸上，眉梢挑了起来。
“是这样的，”霍奇也觉得这事有点离谱，斟酌着措辞，“之前雷克斯大人他们在外星环清剿的时候抓了一批星盗，审完发现没沾过什么大罪，就按直接放了。但是前天夜里，其中有一伙在跃迁航道上撞见了天狼，眼看就要被扣下了，情急之下就报了咱们荆棘的名号。”
花朝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眨了眨眼，“然后呢？”
“然后天狼就把这伙人直接放了。连例行检查都没做。”
“……？”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花朝这会儿是真的有点懵。
天狼那群家伙是什么存在啊？别说星盗了，就算是正规商队，遇上他们都得扒层皮，怎么可能因为报了个“荆棘”的名号就放人？连例行检查都免了？
这根本不符合凌兰的行事风格。
她沉默了一会儿，压下心底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开口时语气倒还算平静：“人呢。”
“在外环航道那边候着的。”霍奇点开光屏调出星轨图，“说是昨晚撞见天狼也降落在废星，吓得没敢靠近，今天红雨又大，他那艘破改造舰没做防腐蚀涂装，根本没法降落。还是星轨监测到异常信号，才跟我们联系上了。他说任凭您处置。”
“有他的资料吗？”
“有的，骆丘他们录入过这个星盗的身份信息。”
花朝抬眸扫了一眼，目光在这个叫安德鲁的星盗头子的资料上停了几秒。他的精神力等级不算低，常年活动的范围正好覆盖黑磁利那片混乱的区域。那就意味着这个星盗对于边境地带的航道还有很多渠道都很熟悉。
是个可用之人。
花朝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点，关掉了安德鲁的资料，心里有了定论。
“既然报了荆棘的名号，想借着这个名头活下去，那就给他们一条活路。”花朝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荆棘的名头也不是那么好借的。”
“去告诉这个星盗头子，这件事荆棘不会跟他计较。但从今天起，他就是荆棘的人。让他回去玛雅洛，我需要黑磁利那片灰色地带的运输渠道。”
“那些地方正规商队一般也不愿意进去，贵族更不屑去，作为星盗正好是他发挥的地方。以后隐星庭的花会卖到玛雅洛的边境星球和三不管的星域，到时候就靠他来运输。”
花朝双手交叠，轻轻托着下巴，眼底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只要他能把那边的渠道打开，荆棘的名号，他随便用。这一次能保他一条命，以后就能保他第二次。但是规矩，希望他懂。”
什么人该杀，什么货不该碰，想必这叫安德鲁的兽人，应该能明白。
毕竟看起来是个聪明人呢。
“是。”霍奇应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书房重归安静。
花朝手上转着笔，心绪开始浮动。
玛雅洛的战火还在蔓延，而那些在底层的兽人们，被困在辐射超标的矿场和战争的废墟里，他们见惯了杀戮和离别，最渴望的不过是片刻的安宁。
蓝星那边有什么花，是和平的象征来着？
……
第335章 庄园数量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照搬蓝星的花。
花朝想了一会儿，橄榄枝、百合、荷花，在蓝星那边都是和平的象征。可这片被辐射啃得千疮百孔的星海，从来不是蓝星。
星海贵族的眼里从来没有和平，只有利益。
连手握重权的女皇也不敢轻易提这两个字，因为谁都知道，在这个辐射笼罩、资源稀少的世界里，想要活下去，怎么可能不需要战争。花朝也没打算做什么和平大使。
她是来卖花赚钱的，不是来搞什么思想宣教的，更不会蠢到给其他人递过去一把足以指摘她的刀，让她们指着鼻子骂她异想天开。
星海没有百合，也没有荷花。她大可以凭空造一个全新的花种，可绝对不能直白地说“我祈求和平”。或许这会让陷入战争的兽人们觉得她就是一个善良的人，可在贵族眼里，善良从来不是优点。
她如果真的背叛了自己这个身份所在的阶层，妄图打破现有的秩序，只会被所有贵族打上“异类”的标签。
而在这片星海里，异类从来都活不长久。
“和平么..”
花朝拿起笔，在空白的纸张上写下“和平”两个字。笔尖停在最后一笔的末尾，指尖微微用力，顿了顿，最终只在纸面上点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墨点。
慢慢来吧。
*
废星刚入夜，下了一整天的红雨终于停了。
花朝也终于忙完了手头的事，有了空闲跟流苏再一次打了通讯。
这次还顺道开启了虚拟空间。
两人待在星网提供的虚拟会客室内，这会儿桌上已经铺满了六星环各家庄园送来的星植香味提取液以及星植的资料。
“我跟她们提到你这个想法，她们都很震惊。”流苏说着，递过来一瓶淡紫色的提取液，指尖轻轻碰了碰瓶身，“别说咱们卡特帝国，放眼整片星海，大概都没人能想出这种点子。我还给大家描述了一下仿真花的样子，她们都好奇得很，让我来问问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售卖，说到时候也想买一些放在自己庄园里。”
花朝接过瓶子凑近闻了闻，熟悉的香味让她眼睛一亮。
“这个味道真好闻。”
话音落后，她便调出对应这瓶香液的星植资料，看到上面那株植物的模样时，了然地弯了弯眼。
流苏余光扫过资料页，在旁边解释道：“莉莉安跟我一样是b级，契约的星植叫耳语草。长得不太起眼，但开花的时候整片培育园都是这个味道。我去过她的庄园，一进去整个人都静下来了。就是六星环那片冻土太贫瘠，没法大批量种，要不然我早就带琉璃去看那片紫色的海了。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正的花海呢。”
紫色的海洋啊~~~
花朝笑了笑，举起瓶子，对着虚拟空间里模拟出的灯光晃了晃里面紫色的香液。
在蓝星，这种星植应该叫薰衣草。
不过资料上的星植长得没有蓝星那边好看，大概是等级不高的缘故，才导致外观有些潦草。但有这个味道，便已经足够了。
花朝把瓶子单独放在一边做了标记，跟流苏说：“这味道很适合辅助睡眠，助眠系列的第一款就用它了。”
说完又想起流苏刚才的问题，解释道：“工厂那边已经在赶工了，第一批今晚应该就能出来。做好之后会在我这边的虚拟庄园上架。大家如果想要，不用特意花星币买。以后每一批成品都会给你们送过去，这一次也不例外。希望她们会喜欢无尽夏。”
“无尽夏？”
“嗯，这次成品的名字，很漂亮的一种星植。”花朝弯了弯嘴角，“流苏，你可以期待一下。”
“听名字就觉得好看！”流苏眼睛更亮了，连忙又推过来几瓶提取液，“还有这些，绯月你都闻闻。”
花朝拿起瓶子拧开挨个闻过去，有的味道很淡，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什么香味，有的乍一闻好像没什么味道，但多闻一会儿，便有一股淡淡的野果清香涌出来，绕在鼻尖半天都散不去。
看着她一瓶瓶闻得认真，流苏憋了好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担忧：“我其实很担心，有些味道真的太淡了，会不会根本没人喜欢？”
花朝放下手里的瓶子，转头看向她。虚拟空间的暖光落在流苏脸上，能清楚看见她眼底的不安。
毕竟低阶星植无论哪方面，都比不上高阶的。
如果摆在货架上没人买，那就不只是卖不出去的问题了。大家这个时候愿意把自家契约的星植味道分享出来，把庄园的名字写进隐星商会的名录上，就已经押上了作为雌性贵族的最后的体面。
如果连一朵花都卖不出去，她们连这点体面都收不回来。
或许还会成为全帝国的笑话。
“流苏，这片星海有多少兽人？”花朝语气平静。
流苏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好……好几百亿吧？”
“是啊，几百亿人呢，哪能都喜欢一个味呢？”花朝弯了弯眼，“有人爱浓郁的玫瑰香，就有人偏爱雨后青草那股淡得几乎闻不见的青涩。有人钟情甜腻的花香，自然也会有人独爱木质调的沉稳。”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桌上这些色彩鲜明的瓶子：“我们的隐星庭可不是逼所有人都买同一种花。只要让每一种花，都能找到喜欢它的人就行。别担心，我不会让大家的花在我这里受到冷落。”
流苏知道花朝这是在安慰她，但自己确实也被安慰到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眼底那点担忧不知不觉散了大半，表情也变得坚定起来。“绯月，我们的花一定会大卖的。”
当然会大卖了。
想到后面自己要为这些花绞尽脑汁的想花语，编故事，让它们的价值不再停留在低阶星植上，变成更有意义的东西。要是这还不大卖，那只能说这群兽人是真不吃细糠。
花朝重重呼出一口气，随后又看了看桌上这些排列整齐的瓶子，忽然开口：“以后，这些花对外就叫永生花吧。”
流苏微微一怔，刚要问为什么，就听见花朝轻声说：
“这个名字，也有永不枯萎的意思，假花不会像真花一样枯萎。”
“我们的永生花可以一直保持这样盛开的样子，不需要浇水、不需要光照、不需要任何养护。对兽人们来说，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温柔的承诺。它不会离开，不会衰败，不会像战场上的人一样说没就没了。”
花朝语气变得笃定起来，“他们会喜欢的。”
流苏静静地听着，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翻涌。
自从认识花朝之后，她的世界好像一直在被重新打开。有些她以为永远不可能的事，在这个人手里，一件一件地变成了现实。
她忍不住伸手握住了花朝的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绯月，你真的不是天使吗？”
花朝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又看了看流苏那张写满了真挚的脸。
“……？”
她沉默了片刻，诚恳地回道：“流苏，我是人类，纯种的。”
流苏：“不，你是天使啊！”
花朝懒得跟她再贫了，笑着摇了摇头，“等赚了钱再跟我说这些。对了，五星环那边有多少个雌性庄园？”
流苏还握着她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在花朝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想了想才回答：
“今年庄园排名出来之后，五星环还有十四个雌性庄园。怎么突然问这个？”
第336章 赶制出来
花朝没有立刻回答。
六星环原本有二十一座雌性庄园，因为流苏的缘故，其中十六座已经选择附属荆棘，大多都是c级的庄园，b级的只有流苏和拥有耳语草的莉莉安。
剩下五座没有站队荆棘的，不是早已依附了其他高阶庄园，就是还在观望，想看看帝国的格局到底什么时候会彻底改变。
花朝心里清楚，自己的手暂时还伸不到内星环，那些扎根在帝都周边的顶级庄园不是现在的荆棘能正面抗衡的。
但这不意味着外星环的庄园势力就不重要。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外星环被帝国忽视太久，这些低阶庄园才更容易被撬动，也更容易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悄悄连成一片。
“再过不久，七星环之外的星域都会插上荆棘的旗帜。”花朝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写好的日程，“其中也包括七星环。”
外星环这片区域其实比任何人想的都要好控制。这里本来就没有几个成气候的庄园势力，只要祖母那边把七星环原本属于荆棘的领地全部收回来，整片外星环就会彻底落入荆棘手中。
而外星环的范围，又恰好囊括了六星环和大半的五星环星域。
五星环那边有天狼的舰队在长期镇守，帝国以此为界划分内外疆域，换作别人或许会忌惮天狼的存在，不敢轻举妄动。
但花朝又不是要发动战争，她只不过是想和自己的邻居们多走动走动。
难道天狼还能拦着贵族之间办几场茶会不成？
流苏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呼吸微微放缓了几分，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五星环那边有十四个庄园，都是b级的，其中也有一个A级。只是那群人，一个个都很精明，活得也比我们恣意多了。不是靠几句话就能拉拢的，而且私下有没有跟内星环的高阶庄园往来，谁也说不准。”
她顿了顿，收回手，语气也渐渐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沉稳，“至于六星环剩下的那几个，也不太好处理。”
“有依附蓝月光的，也有玫瑰和鸢尾的，其中一个甚至是那位天南星大人的附属庄园。还有一个雪原红星，脾气古怪得很，虽然也是b级，但我怎么试探都探不出口风。而且她跟五星环那边的太阳葵走得太近，我就没再多接触了。”
太阳葵。
听到这个熟悉的庄园名字，花朝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上次为了给茶树找合适的契约者，她倒是调查过这个庄园，明面上跟好几家高阶庄园都有往来，但具体背后是谁，就不太好说了。不过这些暂时不用急。
花朝抬眸看向流苏：“流苏，帮我留意一下云英花庄园吧。”
流苏有些疑惑，“云英花？这个庄园依附的是鸢尾，你是想……”
“一点计划。”花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弯了弯嘴角，“帮我留意着就好。”
小茶能不能跟那位珈奈小姐匹配上，现在还不好说。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她不想先给流苏太多期待。
流苏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各自退出虚拟空间。
*
花朝在书房里又待了很久，把六星环每一位雌性的名字、契约星植的品种、香味的类型和浓淡程度一份一份地记录下来，再在后面认认真真补上专属的花语。
有些星植和蓝星上的花卉几乎一模一样，比如那株耳语草，她几乎不用多想就写下了“等待爱情”四个字。有些又是这个星际时代独有的变异种，模样没见过，味道也很特别，得琢磨好久，才能编出合适的花语。
花朝倒不觉得麻烦，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每一株星植背后都站着一个庄园，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替这些花写下专属的花语，就像替这些雌性们，在这片冰冷的星海里，刻下了一个能被人记住的名字。
花朝把最后一笔写完，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已经在琢磨花语卡片的样式和包装该怎么定制了。不过第一批倒也不用太复杂，先试试水再说。
没过多久，霍奇便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枝刚做好的无尽夏，动作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什么易碎品。
“大人，这是工厂那边制作出的第一批，目前数量还不多。”霍奇走到花朝面前，恭敬地弯了腰，将花枝递了过去。
花朝接过花，举到灯下看了看。
花瓣的层次感有了，颜色过渡也算自然，摸上去软乎乎的，跟真的差不多。就是细节还有点糙，几片花瓣边缘沾着没擦干净的胶痕，花托和茎秆接得也有点歪。
但第一次做就能做成这样，已经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
“这些细致的工作，看来有的兽人做起来还是挺细心的。”
霍奇的面上露出一点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大家一开始听说要做假花，都挺懵的，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结果刚才第一支做出来，整个工厂都没人说话了。一群兽人围着看了半天，说这辈子连星植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好看的花。”
“以后就会都见到了。”花朝把这支永生花放回霍奇手里，弯了弯嘴角，“先按计划赶制五千支，从归灯草上提取的香味按照计划做成香薰棒吧。对了，商会的注册手续怎么样了？”
资料在中午时就已经整理好，由花朝递交到了帝国商会署和星植保护协会。
按照帝国以往的注册流程，只需要帝国商会署核实之后通过就行。
但花朝这个商会售卖的产品涉及了星植香味的提取和使用，需要向星植保护协会也提交一份申请函，证明所用香味的来源合法，且提取过程不会对星植本身造成损害、产品也不会对兽人的精神海产生负面作用。
而花朝作为高阶雌性，又是自己开的商会，所以比起旁的人，还有一个隐藏的审核关卡，那就是皇家办公室了。
不过想必也不会卡在这里。
她这次可是有十足的把握才会选择提交这个注册请求，因为永生花的出发点本来就是为了帝国的底层兽人，而且目前只涉及低阶星植，还把六星环的庄园都拉了进来。
看着申请材料后面附着的几个低阶庄园名单，那位女皇陛下会是什么表情呢？
她申请时照例也给风灵发了篇小作文，但凡这位陛下还有点仁慈之心，都不会阻止六星环的雌性们挣这份钱。
难道真要看着那群低阶雌性贵族在六星环那片星域饿死吗？
“我来之前就收到了通过的通知，目前商会已经正式登记在绯月荆棘的名下。”霍奇收起光屏，语气里透着几分激动。
“那就先在我们的虚拟庄园挂上预售，明天就开始往外销售。这次不用营销什么，让我们隐星商会的永生花自己说话。”花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这一天下来又是动手又是动脑的，连她这个战斗雌性都有些吃不消了。
这种活儿真是比杀异兽累多了。
霍奇应声退下，花朝也懒得再在书房多待，关了光脑径直回了房间。
应风今晚要在哨塔那边盯着禁区的能量波动，烬又一头扎进了战甲加密和锁香技术的研究里，两个人都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
看来今晚大概是没人陪睡了。
花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再次确认了一下今天的确没有遗漏什么事，便打算泡个澡就睡。
热水漫过肩膀的时候，一整天的疲惫都好像散了个干净。花朝靠在浴缸壁上，闭着眼长长舒了口气，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水面的花瓣。
结果刚放松下来，手腕上的光脑忽然震了起来。
她抬眸扫了一眼，便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梢。
抬手点下接通，又故意没开自己这边的镜头。光屏亮起来的瞬间，雷克斯那张带着未散戾气的帅脸就先撞了进来。
他显然是刚从外面回到星舰的休息室，黑色作战服的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锁骨线条若隐若现，白发散乱地贴在额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的薄汗。整个人透着一股刚卸了劲的慵懒，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锋芒还是藏不住。
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屏幕，雷克斯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语气有几分沉：
“花朝，在干什么？”
花朝的声音慢悠悠从画面外飘过来，被浴室的水汽裹得有点发闷，懒洋洋的，尾音拖得很长：“泡澡呀。想看吗？雷克斯大~人~”
雷克斯沉默了一瞬。
他抬手撑着额角，拇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按了一下。视线很快偏开，落在光屏边缘某个无关紧要的地方，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花朝，把镜头打开。”
第337章 ……
花朝靠在浴缸里，闭着双眸，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水面的花瓣。
听见他这话，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点极淡的笑，语气懒懒散散的，也带了点明知故问的挑衅：“雷克斯，你这是在命令我？”
屏幕那头沉默了两秒。
雷克斯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上那枚编织着藤蔓的指环，分开的这些天，思念像疯长的野草，缠得他骨头缝都在发痒。
他盯着眼前这片漆黑的屏幕，像是能透过它看到对面那个坏心眼的人。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泄了气，语气带上了几分无可奈何的妥协：“是在请求你，花朝。”
说完，又像是觉得这句话的分量还不够，怕他的荆棘不开心，又低低地补了一句，“不是命令。”
花朝轻笑了一声，睁开眼，终于慢悠悠地打开了摄像头。
一双修长漂亮的腿就这样出现在了光屏中。
那片的肌肤白得晃眼，脚踝纤细，一条腿慵懒地搭在浴缸边缘，沾着水珠的脚尖微微翘起，另一条腿浸在水里，膝盖半屈，花瓣正顺着水波贴在她的腿上。浴室暖黄的灯光落下来，衬得那片皮肤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知道这头狮子喜欢什么。
果然，光屏那边某人的呼吸明显顿了一拍。
过了好几秒她才听见雷克斯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泡澡还接我这通通讯？”
“不行吗？”花朝抬手拨了一下水面，几片花瓣随着水波荡开，水珠顺着她修长的手指滴落下来。
她的语气散漫又勾人，尾音轻轻往上挑，“荆棘的雷克斯大人亲自打来的通讯，我哪敢不接啊。说吧，到底干什么去了？我还以为这次空窗期，你会跟着队伍一起回来。”
“去八星环那边转了一圈，顺道找马车夫打探了几个遗迹的情况。”雷克斯移开视线，抬手去拿桌上的水杯，“这些日子清剿的星盗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缴获的东西没几样能拿得出手，对荆棘未来的发展没什么用。”
“遗迹？”花朝拨弄花瓣的手指顿了顿。
这个世界的遗迹分了五个等级。其中安全级和警戒级的基本都被挖空了，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再往上，便是高危级和绝地级，还有那些连坐标都不一定准的未知级，才是真正没人碰过的宝藏地。
而这些遗迹里，又分了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的，和不需要的。
很多遗迹本身就是远古留下的东西，凶险程度和规模都远超常人的想象，动辄覆盖一整颗星球甚至半片小型星域，哪怕几百年上千年不间断地探索，也未必能完全摸透。外围或许还残留着一些势力留下的标记点，但再往里走，那些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区域，就数不胜数了。
花朝靠在浴缸边安静地听着。
雷克斯则继续说道：“我打算这次空窗期后，就去一趟八星环。那边的永昼废墟有前文明的军事要塞和研究基地，我会进去，把能用的东西带回来。然后，递到你面前。”
花朝垂下眼，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永昼废墟。
她记得原着里提到过，这片星域在很远古的时期曾有一个极其强大的文明——银河共和政体。
他们统治了整片星域，后来遭遇了一场未知的灾难，最终分裂。大部分的领土被月桂统领的卡特帝国占据，剩下的则被希欧斯和大古巴公国瓜分。
再之后，兽人自由联邦建立，挑起了一些领土的争夺战，卡特帝国接连几任掌权人都没能守住疆域，版图一缩再缩，大片星域就这么丢掉了。
不过《星际玫瑰》这本书对世界观的描述本来就不算太深刻，很多细节都只是一笔带过，毕竟原文从头到尾都在顺着苏月白的视角走。
就像那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原文里也从未提及过。
因为苏月白这个时期只能待在玫瑰庄园，身边恶人环伺，还在忙着在苏丛云面前刷存在感，根本腾不出手来关注外星环的动静。
苏丛云或许不会放过这种机会，但布劳已经落马了，玫瑰在帝国高层的眼线被砍掉了最关键的一环，消息远不如从前灵通。
再加上天狼现在入驻了九星环，整片区域都在凌兰的管控之下，玫瑰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雷克斯能有这样的想法当然不错，可这个已经被帝国打上‘绝地级’标签的遗迹到底太过危险了。
花朝收回思绪，也收回了搭在浴缸边缘的腿。她微微撑起身，整个人从层层叠叠的花瓣中浮出来，光屏的镜头也慢慢移了过来。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白皙的脸颊和颈侧，发梢滴着水珠，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滑进锁骨的凹陷里。水汽氤氲了她的眉眼，平时那股清冷尽数化成了勾人的软。
花朝趴在浴缸边缘，手肘撑着瓷白的缸沿，指尖绕着一缕湿发，歪着头看他：“那我可以期待一下吗？雷克斯。”
看着她这副模样，雷克斯刚才强行摆正的坐姿又慢慢绷紧了。他不动声色地换了另一边腿翘着，握着水杯的力道渐渐失控，几滴水晃出来溅在作战服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别质疑我的能力，花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里带着克制。
花朝歪着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像只狡黠的小猫，语气带着点明知故问的试探：“你现在在哪艘船上？身边……应该没有其他人吧？”
上次在星舰的通讯还历历在目，要不是骆丘在他身边，那天指不定会闹到什么地步。
雷克斯当然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把水杯“咚”的一声放回桌面，视线偏开又飞快地落回来，耳根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红：“补给舰。没有其他人...整艘船只有我一个。”
花朝轻笑了一声。
水声哗啦一响，她微微直起身子。一滴从发梢滴落下来的水珠便顺着她白皙细腻的皮肤无声滑落，掠过精致的锁骨，在胸口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将那柔软处称得艳丽无比。
“雷克斯。”
花朝兴许觉得这样还不够，她俯身往前凑了凑，脸几乎贴在光屏上，呼吸透过麦克风传过去，软得不像话：
“我很想你。你有想我吗？”
屏幕那边某头白狮的呼吸彻底乱了。
画面里的人美得惊心动魄，浑身上下都是他爱的模样。雷克斯忍不住攥紧拳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花朝，你……”
花朝看着他这副极力克制忍耐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遗迹很危险，如果你真打算去，我自然不会阻止。毕竟我的雷克斯大人，可是荆棘最锋利的刀啊。但是那里确实很危险，所以我希望你量力而行，我不想等回来的是你陨落在永昼的消息，那样我会很难过。”她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忽然轻了几分，像是在哄一头即将出笼的猛兽。
雷克斯根本移不开视线。
他盯着光屏里那湿漉漉的锁骨，盯着水珠滑落的轨迹，像是在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掠夺她展露给他的所有，好半天才挤出了一声沙哑的“嗯”。
“可惜了，帝国虚拟技术还不太行。”
花朝语气带了几分遗憾，修长的手指划过水面，捏起一片花瓣，那抹莹白因为她的举动微微颤动。
她将花瓣轻轻贴在唇上，双眸含着雾蒙蒙的软意，隔着光屏看他，“要不然真想跟你在虚拟空间试试呢。雷克斯。”
说着，她缓缓起身，坐在浴缸边缘，长腿微微交叠，水珠顺着大腿内侧的弧线无声滑落，没入更深处，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身上，衬得那片莹白的肤色，在灯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不过，方法有很多。要不要试试呢？”
这话刚落，雷克斯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下一秒，更粗重的喘息声透过光屏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些已经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是这双腿缠在他腰间时，紧致又滚烫的力道；是她埋在他颈窝时，带着独特香气的、湿漉漉的呼吸；是她咬着他的肩膀，指甲掐进他后背，压抑着声音叫他名字时，发颤的尾音。
燥热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烧得他血液都沸腾了。
雷克斯“腾”地一下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响声。那双异色的瞳孔已经变成了极其危险的竖线，视线灼热得像是要把光屏烧穿，牢牢锁在她身上。
深吸了好几口气，他才堪堪压下那股立刻调转舰头跃迁回废星的冲动。
“花朝……”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而那陷在阴影处的反应，也已经很诚实的给出了答复。
花朝的目光无声掠过屏幕，唇角弯了弯，随即掩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可是雷克斯，我好困啊。”她眨了眨眼，语气无辜得像个孩子，“今天忙了一整天，累死了。下次吧好不好？等你从永昼废墟回来，我好好陪你。你想怎么玩~~都可以哦。”
雷克斯：“……”
…………
……
都快要脱了，跟他说这个？！
雷克斯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后槽牙更是磨得咯吱响。那双紫金色的异瞳里此刻翻涌着数不尽的欲望和憋屈，却只能干站在原地盯着光屏里笑得狡黠的人。
隔着几十万光年的星海，他根本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此时此刻他在她面前，一定……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花朝看着他脸黑如锅底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我等你回来。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每天给我报备一下行踪吧。那...今天的通讯就到此为止了...祝你今晚有个好梦了，雷克斯。”
话音刚落，光屏“啪”的一声骤然变黑了。
雷克斯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站了很久。
身体里的燥热像是海面上翻涌的巨浪，怎么都压不回去。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进浴室，冷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冲了很久，才勉强把那团烧得骨头都在发烫的火压下去几分。
他抬手撑着墙，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花朝刚才贴在唇上的那片花瓣，和她歪着头看他时那副狡黠又无辜的模样。
明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可他偏偏就吃她这一套。
“花朝...”
许久之后，浴室才彻底安静下来。
一夜无话。
第338章 禁区能量
空窗期只剩下最后一天。
花朝清晨抽空上了群星，消息栏里躺着宋文成的好友申请，后面还缀着一长串恭维话，什么“阁下近来可好”“上次一别甚是想念”，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讨好。
花朝扫了一眼，早起的好心情顿时被这股腻味冲得干干净净，“大早上的，真是倒胃口。”
她嘀咕了一句，还是随手点了个通过。
这位便宜兽父大概是失了权之后日子不太好过。矿脉被她半哄半逼地卖了，庄园的资产也被女皇一纸文书冻结了大半，账面上能动的星币越来越少，在帝都去哪儿都开始受限，能不着急么？
珊瑚那边估摸着也听到了风声，态度明显冷了下来，宋文成不敢催得太紧，就只能先想办法拖着，指不定这个导致花凛没法嫁过去的罪责已经推到她这个荆棘的雌主头上了。
而以宋文成这几人的野心和贪婪，哪怕稳住了珊瑚那边，也绝不会就此收手。多半还在盘算着跟她这位“顶级庄园出身的兽人”再多接触几回，探探口风，看看到时候哪边给的筹码更高，然后再做选择。
花凛这位S级的银虎，尽管不是宋文成亲生的，但好歹也是花荆棘的亲生儿子。这群家伙真是一点没将荆棘放在眼里啊。
花朝想到这里，面色冷了几分，直接把他拖到好友列表最下面，然后轻点设置，勾选了“免打扰”和“屏蔽消息提醒”，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先晾着吧。
等她从禁区回来，有的是时间陪他慢慢演这场卖儿子的戏码，到时候可不就是一条矿脉那么简单了，有他们好受的。
……
烬今天没空上线。
锁香技术刚摸到突破点，他整个人起床之后就直接泡在了办公区，连早饭都是霍奇端过去的。
花朝只能自己顶上，好在天枢就差这一场，舰团排名就能挤进前百。之前她和清雨商量过预选赛的策略——正赛的晋级线虽然只划在前五百名，但预选赛排名越高，首轮轮空的概率越大，能省不少事。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能少打一场是一场。
几个人在舰团总部的休息室里碰了头，简单商量了几句战术，便决定向一个往年正赛排在第十五名的老牌舰团【巨石怪兽】发起挑战。
对方大概完全没料到天枢会主动挑上门——
这支成立没多久的新队伍，在少了一个核心狙击位的情况下，居然还敢挑他们这种正赛的常客。
直到比赛开始，对面还沉浸在被小瞧的错愕里，而天枢已经撕穿了他们的第一道防线。
整场比赛只用了十七分钟。
【巨石怪兽】作为常年稳坐正赛前二十名的老牌强队，对赌的积分是普通队伍的三四倍。这场胜利的结算面板刚弹出来，天枢的排名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最终定格在第49名。
“天枢牛批！！！”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刷屏，礼物特效叠得连画面都看不清。
所有人都在热火朝天地刷着“冲前十”，猜他们下一个会挑战哪个顶尖舰团，可没人知道，刚结束了跟怪兽的比赛，天枢的那位九州舰团长就已经在会议室里撂下一句：“今天就到这，暂停所有挑战。”
消息传到直播间时，弹幕瞬间炸了锅，满屏的问号刷得连画面都看不清。
“怎么回事啊？！”
“今天可是预选赛最后一天啊！冲前十稳了的！”
“不是吧？第49名就满足了？太浪费了吧！”
“可恶！我还想看各位大佬乱杀啊！”
此时，天枢的会议室里，花朝正低头和清雨对接正赛的出场名单，语速快而清晰，没有一句废话，“趁着这两天，看一看有没有厉害的玩家愿意来天枢补上正队的空缺吧。我会尽快处理好现实的事，腾出时间来打正赛的。”
但应风那边就不太好说了，所以找人补位是必须的，而花池的技术还需要成长，天枢想要走得更远，就必须找比赛经验更丰富的选手。
清雨点了点头，知道她庄园这两天在空窗期，有很多需要忙的地方，没有多问，只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去忙，这边有我呢，出不了岔子的。”
会议室的人陆续退了出去，渡川慢悠悠地走在最后，踏出舱门前忍不住回头扫了一眼主位上正关屏幕的人。
能在全服瞩目的巅峰时期说停就停，半点不在乎唾手可得的名次和热度，要么是对游戏根本不上心，要么是现实里有远比“全服前十”重要百倍的事在等着他。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这位神秘的舰长，身份远比外面那些猜“他是哪个贵族庄园出身”的人想的要深不可测。
真是让人很期待，天枢这个舰团，未来到底能走到什么位置呢。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转身离去。
花朝刚退出群星，赫炎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是关于昨天那场雨的后续监测数据。
禁区方向的能量波动在雨停之后仍在持续增强，星轨的分析报告里提到了两个关键信息：
一是波动中混杂着极微弱的生命能量残余，这种频率和星植的能量特征高度匹配，但信号强度远超任何现存星植。
二是信号来源的底层编码和前文明遗迹的常见特征吻合，初步判定禁区深处存在尚未被发掘的前文明设施。
花朝看完报告，心里并不意外。
这个世界的前文明并非只有一个银河共和政体。
亿万年间，这片星域曾崛起过无数盛极一时的文明，又在未知的灾难中逐一覆灭，化作深埋地下的遗迹。而这颗被帝国遗弃的废星，历史远比卡特帝国的帝都星还要悠久，地壳之下，不知沉睡着多少个时代的秘密。
所以这则消息里，赫炎没有指出到底是属于哪个文明的遗迹设施，倒也正常。
禁区那地方，按照星海的遗迹分级，应该是属于未知级的遗迹区了。
可以说是危险到不能再危险的地方。
花朝想了想，还是给赫炎回了条消息：【我打算去禁区那附近勘测一圈，预计五小时后返回。庄园这边需要你帮忙盯着，有异动立刻让应风联系我。】
消息发出去后，对方的「输入中」状态跳了一次又一次，足足过了一分钟，才收到回复：
【如五个小时内未归，我会带队去找你。务必带足防护装备。】
花朝挑了挑眉，有点意外于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心。她回了个“放心，我有分寸”，便关掉了光屏，去往办公区。
烬已经在里面等了很久。
冷调的灯光铺满整个仓库，操作台上整整齐齐铺开了所有勘测装备，从各种装备到样本采集盒，每一样都用透明的防尘布盖得严严实实。烬这会儿还在校准着一些数据参数，神色看起来很是认真专注。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从桌上那堆装备中，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芯片递给她。
“只要到禁区附近，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会失效，通讯和定位都用不了。这个监测芯片是独立的感应回路，不依赖外部信号，贴在手腕内侧就能用。它会实时捕捉周围环境的异常能量波动，星植、异兽、或者别的什么能量！”
“如果数值越过警戒线，芯片本身的生物电流会直接刺激皮肤给出痛觉反馈，不用看屏幕，靠身体就能感知。应该可以撑一阵子！”
说着，他又拿起旁边一枚巴掌大的金属信号弹，塞进战甲外侧的应急储物格里，“如果遇见你也处理不了的危险，就向天空打出这个。我会让应风用风场追踪矿晶的粉尘轨迹，第一时间找到你。”
花朝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芯片，贴在手腕内侧。芯片薄如蝉翼，表面刻着细密的荆棘纹路，冰凉的触感转瞬便被体温捂暖，很快便悄无声息地融进了皮肤里。
烬又从操作台上拿起一枚经过提纯的翡翠金晶，稳稳地嵌进了战甲胸口的能量凹槽。
“咔哒”一声轻响。
原本沉寂的黑色战甲骤然苏醒。
淡蓝色的能量回路从能源槽向四周无声漫开，肩背两侧的主回路呈扇形铺展，一对光翼在战甲背后缓缓凝聚，翼面上那些精致好看的纹路正随着能量的涌动明明灭灭，像是在呼吸一般。
花朝因为这战甲帅气酷炫的模样稍微晃了一下神，随后在烬的提醒下，连忙伸出手拿起那面胸甲，轻轻贴在了自己身上。
这套天狼的S级战甲自带顶级的智能适配系统。冰冷的胸甲触碰到身体的瞬间，合金箱内剩余的部位便化作墨色流水般涌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依次覆上她的肩膀、手臂、腰腹和双腿，顺着修长的身形缓缓舒展收缩。眨眼之间便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每一处都贴合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累赘。
花朝活动了一下手指，战甲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清脆而利落。
烬站在她面前，先是将备用的能量光剑稳稳地别在她腰后的磁吸位置，又取过急救包、能量棒和几管高浓度精神力恢复剂，指尖轻按她腰侧和腿侧的储物格，格子无声滑开，他将东西一件一件塞了进去。
做完这些，他退后半步，目光极快地扫过她全身，确认每一处都没什么问题，才对上她的视线，赤色的眼眸透着浓浓的担忧，但还是轻声道：
“朝朝，一切小心。务必按时回来。”
……
与此同时，就在废星陷入深秋的第二个周末。
隐星商会的首款永生花，名为「无尽夏」的品种，正式在荆棘的虚拟庄园开始销售。
第339章 假花？！
时间得倒回昨晚。
绯月荆棘自打建立初期靠直播卖果子和流苏的事高调过两回之后，其余时间都十分的低调。后来又因为赶上漫长的红砂季，庄园的果子根本运不出去多少。
而b级响铃果的定价不低，也只有中产及以上的兽人才消费得起。再加上荆棘当时还没有铺开种植，也就没法大批量出货，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零零散散卖出去几十颗。
好在果实的安抚效果是实打实的堪比A级，因此卖出去之后都收到了一致的好评，虚拟庄园也因此攒下了一小波人气，还顺带挽回了之前被黑料带偏的名声。
只是跟帝国其他的SS级庄园比起来，这点人气根本不够看，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才刚开始。
废星这种地方，光是种活一株星植就得比别人多费几倍的力气，荆棘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奇迹。可奇迹不能当饭吃。
那些暗中关注荆棘的人，对这个庄园的未来其实仍旧不看好。
在他们看来，上次那样爆火的直播不过是昙花一现，加上后续的奶茶配方被皇室收走后，荆棘就再没闹出过什么大动静，瞧着像是手里能打的牌都打光了。废星那种地方，光是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想再翻出什么浪花，简直是难上加难。
不少等着看笑话的人甚至已经在私底下开了赌局，赌绯月荆棘撑不过今年废星的冬天。
其他人如何想，花朝没兴趣知道，反正她昨晚上就让霍奇在虚拟庄园挂上了预售链接。
永生花的介绍页面做得干净利落，没有花哨的营销文案，只有一张无尽夏的全息展示图，一段简短的花语，和那个她亲手写的故事。
她没让霍奇做任何宣传，就这么静悄悄地上架了，等着兽人们自己发现。
其实荆棘之前靠那场美食直播攒过几十万活粉，但几乎全是冲着奶茶和美食来的“吃货粉”。
这些人平时只关心虚拟庄园有没有美食的上新，星植相关的内容连赞都懒得点。
直播过后好几天，发现荆棘根本没打算出售美食，不少人逛一圈虚拟庄园就直接走人了。日子一长，庄园也没更新什么新鲜东西，粉丝掉得七七八八，最后只剩几千个活粉还留着，虚拟庄园的访问量也因此早就跌到了谷底。甚至都比不上隔壁b级虚拟庄园的日活量。
如今永生花上线，没有预热，没有推送，连一条星网上的公告都没有。结果是，半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是的，一点都没。
预售界面的五千个名额，从挂上去那一刻起，整整两个小时，纹丝不动。
霍奇本来在盯着工厂的生产线，可心思总忍不住往虚拟庄园的后台飘。
这是隐星庭成立后的第一款产品。他比谁都盼着这些花能被人看见——盼着大人藏在花语和故事里的那份温柔能被兽人们知晓，盼着绯月荆棘之名能有真正名扬星海的一天。
可每当工厂里的老兽人们擦着手凑过来，忐忑不安地询问，“霍奇主管，卖得怎么样了？”
霍奇也只能强撑着笑容回道：“不着急，才刚上架呢。”
可关掉屏幕之后嘴角还是往下沉了几分。
工厂里几个老兽人看出他脸色不对，也都识趣地不再多问，默默转身回去干活，可整个工作间的氛围还是渐渐变了味道。
霍奇虽然察觉到了，但这会儿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他也不太想拿这种事在这个时间点去打扰花朝。
只能一个人走到角落，靠着墙，再次点开了庄园的预售页面。
那朵无尽夏静静地悬浮着，蓝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背后的光效缓缓流转。他点开旁边那张写着花语的精致卡片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点进了那个故事。
尽管大人说这故事是她编的，无尽夏也只是她梦里见过的花。
可霍奇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读，看到最后那句“即使终将分离，我们也会再次相聚”，鼻子还是忍不住一酸。
他敢打包票，只要是个兽人，点进来读完这个故事，心里不可能没点触动。
毕竟谁不盼着有位爱人能真心实意等自己一辈子啊？这种掏心掏肺的感情，最戳兽人了。
霍奇揉了揉鼻子，靠在墙上深深叹了口气，把故事又细细读了一遍。正准备关掉屏幕去忙别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那个数字动了。
5000是什么时候变成的4999呢？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熬太晚看花了眼。结果那数字就是动了！
并且在两秒之后，那数字又跳了一次——4998。
有人下单了！不止一个！
霍奇胸口那团堵了大半个晚上的闷气终于散了一些。先不管后续会不会有退货的问题，反正现在只要有人愿意购买，说明永生花就一定有市场，今天有第一单第二单，明天就会有无数的订单！
霍奇一下子来了精神，拔腿就往回跑，站上高处扶着身前的栏杆，扯开嗓子就朝下面喊：“开单了！有人下单了！大家都别丧着脸，今晚把五千枝赶出来，再看看能不能多做些备着，能多做一枝就多做一枝！”
原本死气沉沉的车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点着了。有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有人把手里的丝绒布举过头顶挥了挥，角落里一个老兽人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头把刚装好香薰棒的无尽夏轻轻放回盒子里，嘴里念叨着“我就说会有人买的”。
霍奇站在上方，看着光屏里那个在缓慢下降的数字，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
虽然这下降的速度跟乌龟爬行差不多，但不管多少，总算开了个头。
*
同个时间，凌晨两点。
五星环-拉格伦星。
林重是卡特帝国第八军团的一名前线哨兵。
因为天狼舰队和蓝月光大公的军队长期驻扎在五星环，他们这片驻军的日子比别的边境部队舒服多了，至少不用天天硬扛大规模的异兽潮亦或者大古巴那边的突袭，拿自己的命去填防线。
就是跟内星环其他的星域相比，五星环这边也算不上彻底的安全。
这片星域附近有着两个级别不低的高危级遗迹，时不时就有不少变异兽从遗迹深处里跑出来。天狼舰队抽不开身的时候，就得他们这些普通的帝国驻军顶上去清剿。
这半个月林重连着出了四五趟任务，精神力异化值不知不觉就已经飙到了警戒线以上。
原本，帝国军的精神安抚物资是以山茶庄园的茶叶为核心的精神力安抚剂。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茶叶渐渐被替换掉了，后续重新制作的安抚药剂效果明显比之前差了一截。但就算差了很多，他也得攒上很久的军功才能在军部兑换那么一小瓶。
至于更高级别的药剂是轮不到他们这种普通哨兵的。
而星植的果实...军部虽然也能兑换，但一颗c级的都得花掉精神药剂两倍的军功去兑换。
至于高阶庄园的果子和星植萃取液更不用想了，常年都优先供给内星环的军队，他们这种驻扎在五星环的队伍能分到的名额可不多。
虽然托了天狼的福，第八军团才额外争取到几个兑换高阶果实的名额，但每个月就那么一点，全团几万人抢，这个月铁定是轮不到他的。
林重这会儿也是刚从驻守区轮值下来，精神海一直处于高危的状态，刺痛正在脑中一点一点蔓延，他忍着身体的不适，皱着眉点开光脑上后勤哨兵发来的回复。
【格桑】：抱歉啊林重，这个月的果子名额真的用光了。我看了你昨天的体检报告，异化数值确实超标不少，已经跟长官报备过了。你可以自行在帝国任意b-A级的庄园购买果子或者星植萃取液，军队到时候给你报销65%的费用。
林重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最后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
最近全团的异化值都在飘红，也不知道天狼大部队调去九星环那个地方，到底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他收回心思，点开军部内网的授权商城，翻起了帝国各大庄园的果实信息。
说是报销65%，但A级庄园的果实动辄几百万，就算报销下来，他自己还得掏上百万的星币。攒了半年的钱，买一颗果实就差不多见底，剩下的日子又得勒紧裤腰带过活。
林重心情有些沉重，但也只能继续往下划，结果越翻越头大。价格是一个比一个离谱，精神海里的杂音也越吵越凶，像有无数只虫子在脑子里钻。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算了，先买颗b级果实顶一顶，剩下的靠多杀几头异兽撑到下个月初，等名额轮到他再说。
这么一想，他便觉得划算不少，至少不用掏光自己的积蓄。
他随手把筛选条件切到b级，列表按人气从上往下排，翻来覆去都是些眼熟的庄园，价格也没比A级的便宜多少。
划着划着，手指猛地顿住。
绯月荆棘四个大字就这么映入了眼帘，这个名字后面甚至还跟着个亮闪闪的“SS”金色评级，在一堆银灰色的b级标识里扎眼得不行。
林重盯着那金色的评级愣了两秒，脑子这才转过来。
哦对，这个是SS级庄园。
荆棘之前那场火爆全网的美食直播他还看过，当时还馋了好久那个奶茶。可是后来一直在执行任务，根本没时间尝试，也不知道果实的味道到底如何。
他记得当时直播的时候，那位绯月荆棘大人说过果子虽然是b级的，但安抚效果比一些A级的还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林重抱着好奇的心思，点进了荆棘的虚拟庄园，先是去翻了一下评论区，结果越翻越吃惊。
竟然全是实打实的好评，连个中评都找不到！
他心里一动，下一秒便直奔果实售卖栏，结果点进去一看——
空空如也，连根草都没剩。
忍不住啧了一声，随后又不死心地刷新了一遍，页面还是干干净净的。
荆棘这是因为在废星那边，所以果子的产量没法多起来吗？这可真是……太可惜了。
毕竟他实在找不到卖一百万的b级星植果子，效果还能堪比A级的。如果真的能达到A级的效果，他接下来两个月至少不需要再靠安抚药剂进行安抚了。
可事实上，虚拟庄园现在就是什么都没有。
林重皱了皱眉，有些失落，正要按退出键离开，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侧边栏跳出来的小金框，上面很快浮出“新品上新”几个大字。他眼眸微微睁大，难不成刚好赶上了荆棘上新？
立马点了进去。
然后他就愣住了。
出现在光屏中的是一朵蓝紫色的花，层层叠叠的花瓣簇拥成饱满的花球，边缘带着细碎的卷边，花蕊处流转着极细的银光。他下意识伸出手，手指穿过全息影像时，花瓣轻轻颤了颤，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好像这朵花真的被他触碰到了似的。
林重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
真好看啊！
好看到他一时间竟然找不出第二个词来形容。
这是那位绯月荆棘契约的SS级星植开出的花吗？
林重心里这么想着，目光恋恋不舍地往下滑。先看到了这朵花的名字——
永生花·无尽夏。
名字倒是好听啊！
再往下扫，他看到了这朵花的产品介绍以及材质说明。
合成丝绒和树胶做的仿真花？
林重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又重新看了一遍那几个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假花？！
第340章 下单
一个SS级庄园，卖假花？！
不是，问题是仿真花在他的印象里大多是靠记忆金属和生物材料进行雕刻和重塑的摆件。这东西多是雌性贵族爱买，买回去也只为了装饰一些仓库或者虚拟花园，让整个庄园看起来更好看而已。至于兽人，中产的咬咬牙或许也能入一件，其余的就别想了。
况且这类产品的味道，实在很难恭维。说白了只能远观，凑近了看不仅细节粗糙得很，更别提有什么香味了。
与其说是花，不如说是一坨裹着金属味的塑料。
林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惊艳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很快关掉页面，打算再看看其他的果实。可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翻了好几个庄园，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晃来晃去全是那朵圆滚滚的蓝紫色花球。
沉默了半分钟之久，林重低低骂了句“靠”，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绯月荆棘的虚拟庄园。
那朵无尽夏还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屏幕中央，蓝紫色的花瓣被全息光镀上一层柔雾似的光，美得很不真实。
林重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又点进来。
他一个在五星环摸爬滚打了几年的兽人，别说SS级星植了，连A级的活花都没见过几朵。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东西，大概就是上次天狼舰队从遗迹搬出的一些低阶星植。可跟这朵花比起来，那些低阶星植就显得有些单调了。
而且“无尽夏”这名字，念起来就软乎乎的，怪好听的。
这名字有什么特别的来历吗？
人一旦起了好奇心，就收不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花球旁边那张小小的蓝色虚拟卡片上。卡片泛着淡淡的矿晶光泽，介绍里说这是用废星矿晶的边角料打磨出来，只要买花就会送。
林重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矿晶的边角料？五星环随便找个地方都堆了半吨这玩意儿，谁稀罕啊。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忍不住抬手点了一下。
结果手指刚碰到全息卡片，就传来一丝冰凉的、像真的矿晶一样的触感。轻薄的卡片也像被风吹动似的，轻轻翻了个面，一行淡蓝色的字慢慢浮了出来：
我会用尽全力盛开，直到与你重逢。
林重摸着下巴，没太懂这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卡片没停，又慢悠悠地翻了另一面。
蓝紫色的花瓣从屏幕边缘飘落下来，一行行文字在这片花雨中缓缓浮现。
“这是....”
林重的目光一下子就定住了。
*
同一时刻。
八星环-普西Y40星。
废弃矿洞改造的出租屋里，比顿正盘腿坐在破沙发上，啃着最便宜的能量棒看着群星的预选赛。屏幕上机甲对轰的火光映得他脸忽明忽暗，他攥着拳头喊得嗓子都哑了，因为看得太投入，连能量棒的包装纸掉地上了都没注意。
正是看得起劲的时候，没想到手腕内的光脑就发出了一道极特别的“叮咛”响声。
这是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比顿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连屏幕上正到关键时刻的机甲比赛都不管了，手忙脚乱地点开光脑。能让他设成特别关注的，只有绯月荆棘的那位大人。
“绯月大人竟然上新东西了，是什么？新的奶茶还是什么美食呢？”
虽然他是吃货粉，但同时也是绯月荆棘全网独一份的死忠颜值粉。
真?纯看脸的那一群人。
虽说星网上关于绯月荆棘的黑料能绕整个外星环一圈了，什么流放的恶雌、心机深沉、虐杀兽人，比顿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在他这儿，只要脸长得够戳他，什么性格人品精神力全都是浮云。在没瞧见绯月大人的真容之前，他以为这世上不可能存在神明。
直到那天在直播间里看见了她。
从那一刻起，比顿就笃定了一件事——绯月荆棘大人就是他的【花之女神】。
独一无二，不接受反驳。其他人爱怎么骂怎么骂，反正他的信仰不靠这些黑料养活。
所以女神的庄园有新东西上新了，他就算没钱也要捧个场的！
比顿兴冲冲地点开荆棘的虚拟庄园，页面还没完全加载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了。“女神的新品，女神的新品……”
他搓着手念叨了好几遍，兴奋得都快半兽化了。
结果等庄园界面加载出来，那朵无尽夏从屏幕中央缓缓浮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惊得往后一仰，差点连人带沙发一起翻过去。
“我靠！这是什么神仙花！荆棘大人契约的星植也太好看了吧！”
这一嗓子嗷得整个出租屋都在震，隔壁的矿友更是纷纷敲墙抗议。
“比顿，你这蠢货能不能消停点？！明天不用挖矿了是吧！”
比顿可什么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卧槽，更是激动地伸手去戳眼前的全息投影，只是刚碰到冰凉柔软的花瓣，目光往下一扫，整个人瞬间僵住。
【永生花?无尽夏】
【材质：软质树脂 合成丝绒】
【售价：1000星币】
“啊？？假花？？还卖一千星币？？”
比顿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很快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哀嚎：“不是吧荆棘大人！你怎么开始卖假花了啊！”
虽然他有时候看直播，也很羡慕一些有钱的兽人能在自己家里摆一些仿真花的雕刻品。
但在他看来，仿真花就是纯纯的贵族智商税啊。那些冷冰冰的金属雕花或者硬邦邦的生物塑料，又不能吃又不能安抚精神海，凑近了还一股臭味，也就有钱没处花的人才会买回去摆着落灰。
“虽然你长得好看我是你的死忠颜粉，但是卖假花也太过分了吧！”比顿挠着后脑勺碎碎念，“奶茶和果子好歹都能安抚精神海呢，这假花……我总不能买回来插在矿洞的墙上当装饰吧？我这地方也不怎么通风啊，到时候睡觉都得把我臭醒！”
比顿很纠结。
这时，他突然看到了产品介绍最下面的一行字：“该产品内置天然的星植香味，可持香一周，有轻度安抚精神海异化的作用。后续产品技术会尽快跟上，如长期使用，对高阶兽人也会有极强的安抚效果。”
比顿眨了眨眼，又重新读了一遍，“真的吗？”
假花还能安抚兽人精神海？我怎么那么不信呢！可好歹是女神大人庄园推出的新品，到底要不要买呢？
比顿砸了砸嘴，手指在下单键上空悬着，心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
一千星币说多真不多，他在矿区努力三天就能赚回来了。可要是真花这笔钱买朵没用的假花回来，明天矿场那帮损友铁定能笑他半年——“看啊，比顿被那个流放的恶雌迷昏头了，一千星币买朵塑料花！”
光想想那个场面，他都觉得脸发烫。
正纠结得快要薅掉一把头发时，比顿眼角余光瞥见花旁边飘着张小小的蓝色卡片，泛着他再熟悉不过的、矿晶特有的冷冽光泽。
“这又是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啊？”
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
比顿嘟囔了一句：“反正点一下也不花钱”，然后，便抬手戳了上去。
精致的卡片轻轻翻转了一下，先是一行淡蓝色的花语跳了出来，紧接着，那个关于一位温柔的雌性大人和一个普通兽人从相遇、分离到用大半生去重逢的故事，一行行慢悠悠地浮现在他眼前。
……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林重早就忘了自己本来是来买星植果实的。
他这会儿掌心正托着下巴，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连精神海里嗡嗡作响的杂音什么时候彻底消失了都没察觉。直至故事尾声的文字缓缓消散，画面里只剩那簇蓝紫色无尽夏静静舒展，林重才骤然回过神。
“维奥莱特，我们会在开满无尽夏的地方重逢。”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挥之不去。一股说不清的怅然和酸涩慢慢涌上心头，心口闷闷的，带着细碎的钝痛，沉甸甸地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林重？你发什么呆呢？”刚换岗回来的得文路过他床铺时，习惯性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结果一抬头就愣住了，“我靠！你眼睛怎么红成兔子了？”
林重慌忙偏过头，抬手仓促擦了下眼角，指尖很快触到一片湿润。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嗓音带着明显的沙哑：“没事，揉眼睛揉红了。”
可心底翻涌的那股酸涩迟迟压不下去，他接连深呼吸数次，才勉强平复心绪。
得文挑了挑眉，也没拆穿他这谎话，只是把手里拧开的营养液递过去，语气随意：“行吧。我听格桑说你异化值超了不少，看好哪家庄园的果子了？要是星币不够，我早上刚领了津贴，差个几十万的话可以先垫给你。”
林重接过营养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药剂瓶，视线不自觉又落回光脑界面。
“想好了，先买一枝无尽夏回来试试。”
“无尽夏？”得文听得一脸茫然，他可从没听过帝国有什么庄园叫这个啊。
林重没多解释，直接抬手订购了一枝，然后极快地完成了支付。
得文好奇地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屏幕上一看。下一秒，嘴里刚含进去的营养液差点喷出来。
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双眼圆睁，手指来回指着画面里的蓝紫色花簇和林重，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憋出来一句：“你……你要买这个？？仿真花？？”
……
另一边，普西Y40星的出租屋里。
比顿此时已经哭得稀里哗啦，枕头都被眼泪打湿了一大片。
“呜呜呜…无尽夏大人…我也好想大人为我种下满山遍野的无尽夏啊。”
比顿抱着枕头抽抽搭搭，尾巴垂在地上蔫成一团，连之前还看得入迷的舰团赛事，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哭了足足十分钟，他才猛地抹掉脸上的眼泪，眼睛这会儿已经肿得像核桃了，但手指却飞快地点开了下单界面，毫不犹豫地点下了支付。
一千星币算什么！别说一千，就算一万星币，这朵花也值得！
他越想越激动，又点开了星网最大也最热闹的兽人社交论坛。
他不知道这朵花是不是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也不知道整个故事是真是假。但这份跨越了大半生的追寻和等候，值得被所有人看见。
比顿吸了吸鼻子，打字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当晚，一则标题为：《起初以为永生花只是噱头，读懂故事后含泪下单，顺带也给待在战争前线的兄长也买了一枝》的帖子，很快冲上了星网论坛分区的首页榜单。
第341章 争论
比顿的帖子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起初只在兽人生活区溅起一点涟漪，不到两个小时，却掀起了席卷整个论坛的巨浪。
【标题】起初以为永生花只是噱头，读懂故事后含泪下单，顺带也给待在战争前线的兄长也买了一枝
【楼主：矿洞最靓的崽】
兄弟们，先说结论：我买了。
然后再道个歉。
标题夸张了，我没有在前线参战的兄长，如果非得有，那一定是维奥莱特。客观来说，如果那枝无尽夏能早点送到他手里，就没有后续让我难受得要死的漫长错过。
花不会谢，但人会老啊，好在故事里他们最后还是重逢了。
pS：(╯▔皿▔)╯我私心还是不太喜欢这个蠢家伙的，因为他让无尽夏大人等了太久太久，甚至差点见不到了！！幸好这蠢家伙最后带回来了母树的树叶。
好吧，我承认我现在有点语无伦次。肯定有很多人不知道我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矿崽其实只想表达两件事：
第一件事，绯月荆棘大人的虚拟庄园上架了一株名为无尽夏的永生花。至于永生花是什么意思，额，就是不会枯萎的仿真花啦！
矿崽我也没读过什么书，说不出什么漂亮话。
但看完无尽夏的故事之后，我觉得我好像懂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不会谢的花。真花会凋零，我们的生命也很短暂，现实里等一个人能等多久？等不到就是等不到了。
但无尽夏不一样啊。
无尽夏大人把对维奥莱特的思念种进了每一片花瓣里，她带着花走遍了星海，花陪她等了一辈子。
只要还有人记得这个故事，只要还有人在等自己喜欢的人回来，这朵无尽夏就会一直开下去。
一千星币，买的就是这个！
买的是有人替你记得，等待这件事是有意义的。
我知道肯定有人会说这就是编出来骗钱的故事。
可我不在乎。
我一个在矿洞里刨食的底层矿工，这辈子没见过星植，也没有雌性大人给我送过花。但在这样一个晚上，我因为绯月大人跟这朵无尽夏相逢了，被无尽夏大人的温柔和满满的爱意治愈了。
所以对我来说，这一千星币，花得太值了，真的。
第二件事！买它！都给我去买！！快去！你们绝对不会后悔的！！
完整的故事和花的样子，大家可以自己去绯月大人的虚拟庄园看。我没得到庄园总管的授权，不能随便发出来。但我比顿，对着兽神起誓，拿我这条小命担保！
这朵无尽夏，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心怀期待的人失望。
……
这个时间点正好是星际兽人日常放松消遣的时段，星网论坛分区的在线人数居高不下，闲逛吃瓜的兽人数不胜数。这个帖子标题同时带出了从未听闻的“永生花”，以及极其敏感的战争前线两大话题，很快便吸引了大批兽人点入围观。
2L：？？？绯月荆棘？不是，假花就是假花，取个永生花是何意味啊？！而且一个SS级庄园有必要卖假花么？这两个词也是能联系在一起的？！
3L：一千星币买朵假的花？楼主怕不是吃矿洞异兽的大便长大的吧？还雌性大人给你送花，别做梦了！就没有雌性大人会给你这种只能待在矿洞的兽人送花，你连给大人舔鞋子都！不！配！
4L：无尽夏，这名字没听过啊，咱们帝国有这星植吗？？
5L：什么意思，真没看懂。楼主这标题起得花里胡哨，点进来半天没说明白这“无尽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光顾着自己感动了。你是荆棘找来的托吧？一个SS级庄园沦落到卖假花，还不愿意把星植分株低价放出来，吃相也是够难看的。
6L：楼上什么意思？别以为你这算盘我们看不明白，那是SS级星植，不是低阶，凭什么你觉得SS级星植的分株能一千星币卖给你？做什么梦呢。
11L：@6L，哦，那兽人们都等着死吧。反正买不起果子和星植的又不是你们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
20L：所以意思是，绯月大人的庄园又上新了？我倒要去看看！
帖子刚发出来的时候，底下全是嘲讽和质疑。
有人骂比顿是傻子，一千星币买朵假花，脑袋被矿车碾过。有人骂绯月荆棘吃相难看，一个SS级庄园沦落到靠假花圈钱。
楼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大部分人连虚拟庄园都还没点开，就因为荆棘之前的那些黑料本能地开始嘲讽。但嘲笑的人里也有几个好奇心重的，嘴上骂着“我倒要看看什么花值一千星币”，手指已经点进了荆棘的虚拟庄园。
许久之后。
帖子的回复又渐渐变了味道。
129L：这故事编得也太假了。谁家雌性大人会为了找一个兽人走遍整个星海，还每到一处都种下自己的花？在辐射环境下，SSS级星植来了都不可能这样大面积的种植，甚至没有雌性的精神力蕴养，星植还能在荒星自己开出花的，编故事也要讲点基本逻辑吧。
132L：笑不活了，真的全是漏洞。很多细节根本都经不起推敲。首先无尽夏这种星植确实不存在，其次夏星是什么地方，听都没听过。蓝海共和国又是哪个帝国？我用星网最强大的检索功能都没在已知的信息库里搜出这个国家的名字。
154L：维奥莱特这种A级的兽人凭什么得到雌性大人的青睐？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啊！！
155L：楼上别发癫了，一个编出来的故事都能让你破防成这样。而且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最恶心的是荆棘为了卖自己的产品，竟然编出这种抹黑贬低雌性大人的故事！雌性是帝国的珍宝，生来就该被兽人捧在手心里呵护，哪有反过来追着兽人跑、还在辐射里受苦的道理？这是对所有雌性大人的侮辱！建议立刻向帝国举报，给予惩罚，然后杜绝这种产品的流通！
……
170L：哪儿抹黑？！你们没见过这样的雌性大人，就代表整个星海没有了吗？？！
……
普西Y40星。
比顿盘腿窝在沙发上，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原以为大家去看了庄园的故事，也会被无尽夏的美貌和无尽夏大人的温柔打动，结果刷了一圈回复，发现就算看了，吐槽和质疑的人还是不少。满心的欢喜，现在只剩下说不出的怒火！
“这群脑子被辐射泡坏的蠢货！”他咬着牙骂了一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他们根本就没认真看！他们什么都不懂！”
他一条一条地回怼那些骂得最凶的楼层，尽管作为底层矿工是没什么文化，但这些年在星网上参与过的骂战可不少：
“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宇宙那么大你都去过吗？”
“人家无尽夏大人愿意等愿意找关你这种低阶兽人什么事啊！你没被人爱过就觉得所有兽人都和你一样吗？”
“骂我可以！骂无尽夏大人不行！骂绯月荆棘大人更不行！她们都是尊贵的雌性大人，你们骂雌性是不想活了吗？”
……
“放屁，无尽夏根本不存在！”
帖子的回复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热度很快被顶到了论坛前十。无数闻风而来的吃瓜兽人蜂拥而入，刚扫完前几楼搞清楚来龙去脉，就迫不及待地加入了战场。
质疑声、辱骂声、站队声、抬杠声...又一次把这个帖子推到了更高的位置。
有人骂比顿是被恶雌洗脑的傻子，有人骂杠精是没心没肺的冷血动物，有人为了“雌性能不能主动追兽人”吵得面红耳赤，还有人纯粹是来发泄生活的怨气，逮着谁就咬谁。
楼层刷新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内容，每秒上百条的回复疯狂滚动，服务器甚至开始出现短暂的卡顿。
局面突然变得有些不可控了。
就在戾气快要溢出屏幕，连论坛管理员都准备出手锁帖的时候，一个熟悉的Id出现在了论坛里。
第342章 以爱之名
蔚蓝。
帝国公认最受尊敬的首席战场记录官，也是星海流传最广的战争诗人。
这位兽人老者已是一百零六岁高龄。他的一生，辗转过很多星域，亲历了数不尽的灭星级战役，用一支笔、一台军用记录仪，记下了无数普通兽人的生与死。
他从不写贵族的战功与帝国的荣光，只写战壕里未写完的家书，写阵亡哨兵口袋里干枯的小草，写那些没能等到归期的等待。
几十年前的卡巴公约战役，在整个防线即将崩溃的前夜，是他孤身穿过大公国的封锁线，带回了敌军主力部署的全部情报，硬生生扭转了战局。
战后，上一任的风铃女皇亲自为他佩戴了帝国唯一一枚“星海守护者”的徽章。
这枚徽章是连世袭的兽人贵族都没有资格获得的荣誉，凭此徽章，这位老先生可以自由出入帝国任何一处军事要塞，见任何一位贵族都无需行礼。
在整个帝国，他的地位远比那些空有头衔的贵族要高得多。
军部高层见了他要尊称一声“蔚蓝先生”。只要在边境待过很长时间的兽人，没有人不知道这位老先生的名字。他从不趋炎附势，也从不为任何势力站台。
但在整个卡特法兰，没有人敢轻易忽视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L：蔚蓝】：
本来是刷到这个吵得沸沸扬扬的帖子，抱着看个热闹的心态点进了荆棘大人的庄园。
我见过太多打着“情怀”旗号的宣传，也见过太多为了博得关注编造的虚假故事。
我以为这次也不会例外。
可这位荆棘大人，却给了我始料未及的震撼。活了一百多岁，我以为自己早就见惯了生死离别，心早就被炮火磨硬了，可看完那个故事，我还是对着屏幕，悄悄抹了眼泪。
关于这朵永生花的寓意，荆棘大人也已经给了所有人准确的解释——它是永不枯萎的花，也是足以对抗时间的花。在时间的长河里，为所有求而不得、爱而不得的人，留住永不褪色的思念与约定。
多么美丽震撼人心的话语啊。
那一刻我忽然很想认真地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故事，才能配得上这样的花语。
所以我花了整整半个小时，读完了那个故事。
现在，我也来说说我的感受。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真正永不凋零的花。
所谓永生，从来不是花瓣不腐、花形不败，是有人把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牵挂，没来得及走完的归途，没等到重逢的爱人，全部融进了这一朵花里。
就像故事里的那位无尽夏大人，穷尽半生踏遍星海追寻爱人，日复一日栽种花簇，把对维奥莱特的执念与思念，尽数藏进了每一片蓝紫色的花瓣中。
她走到哪，花便开到哪。
而在她所停留的地方，战争似乎也因此平息了。
所以在我看来，无尽夏早就不是一朵花了。
它是生命的火种，是生者的慰藉，是那些没能回家的人，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
只要世间还有人记得这份跨越星河的奔赴，还有人在默默等候归人，这份温柔就永远不会凋零，这份希望就永远有意义。
帝国的档案里确实没有无尽夏，我们的星图上也找不到夏星。
可我走过那么多的星域，见过太多连帝国都不敢记载的奇迹。
宇宙那么大，谁又能说，没有这样一位温柔的雌性，带着一株美丽的星植，走遍了整个星海呢？
或许是荆棘大人见过她，或许是她托梦给了荆棘大人。
可这些真的重要吗？重要到让你们看不见这朵花背后所承载的一切？
现在我坐在书桌前，手里攥着我儿子的照片。
他牺牲在几十年前的卡巴公约战役里，连尸骨都没能运回来。如果不是还保留着照片，我已经逐渐忘记了他的模样。而那些连家人的照片都未能及时保存下来的人呢？
我们这些活在战争里的人，最缺的就是“永恒”。
我们见过太多转瞬即逝的生命，太多来不及说出口的再见，太多被炮火碾碎的约定。
我们习惯了告别，习惯了失去，习惯了把思念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怕一说出来，就连最后一点念想都碎了。
而这朵花，给了我一个把思念具象化的机会。它不会枯萎，不会腐烂，不会被辐射侵蚀，不会被炮火摧毁。
你可以把它放在床头，放在书桌，放在家人的照片旁边。
哪怕有一天不得不与亲人爱人分别，它也会替我们说出那些没说出口的“我爱你”，“我会等你回来”，替你等那些没等到的归人，替你守住那些在时间里快要褪色的约定。
荆棘大人说，这是对抗时间的花。
说得真好啊。
我们对抗不了战争，对抗不了死亡，对抗不了辐射。但我们可以用一朵花，留住我们最珍贵的东西。
我已经下单了十枝。
一枝会永远放在我儿子的照片前。
剩下的，会寄给我那些也曾因为战争，与亲人和所爱之人不得不分别的朋友。
谢谢绯月荆棘大人。
同时，我也引用故事最后那句话，送给这片星海所有经历过离别与生死，亦或者正在经历的人们——
即使终将分离，我们也会再次相聚。
……
这条回复一出，瞬间在整个星网掀起滔天波澜。
数十秒的死寂之后，点赞数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
一万、十万、五十万、五百万……
短短半个小时，它就被顶到了全站热评第一，转发量突破数百万，连帝国军部的官方账号以及其他低阶庄园都悄悄点了赞。
先前争执不休的论坛评论区，此刻已然只剩满心动容与由衷赞叹。
L：“是的，我早就想说了。这个故事哪怕是编造的，可又怎么不是一场梦呢！花开之地，再无战争！无尽夏大人爱维奥莱特，爱到愿意走遍整片星海去找他，爱到每到一个地方就种下一片花海。她一定在想，如果花能开满这片星海，是不是战争就会少一点？是不是就能少一个被迫离开爱人的维奥莱特？以爱之名，止戈战争。我的无尽夏大人啊，你的爱太沉重，也太纯粹了。今天起，我就是无尽夏大人的信徒，谁骂她，我就骂谁！”
L：“活了二十多年，这是我第一次为一朵花失声落泪。我也在很小的时候失去了自己的兽父，因为年纪还小，我连他的照片都没有来得及保存。岁月流逝间，连他的模样和声音都渐渐在记忆里模糊了。如果无尽夏真能留住那些不该被遗忘的东西，那我希望这朵花，能替我记住他。”
L：“够了！不就是一千星币吗！我下单还不行么！”
L：“啊啊啊啊！可恶，你们的动作怎么那么快，我刚刚去庄园正准备下单，结果早就卖光了！可恶！荆棘大人，是存货不多吗？赶紧上新吧，孩子想在家里铺满无尽夏！”
L:“我刚刚又去看了产品介绍，上面写了这朵花添加了从星植身上提取的香味，也就是说它根本不是没用的假花，而是能对兽人精神海有安抚效果的花！”
L：“我早就看到了，但是吵了那么久，有些人就是眼睛瞎，当作没看到。也不看看一株真的分株多少星币，如果一朵永生花除了观赏性还具备安抚的效果，哪怕安抚效果再差，但是一千星币还要怎么黑啊！反正我早就下单了。”
L：“也不知道安抚效果到底怎么样，好心动啊！我看到帖子的时候都来不及了！”
L：“行了，都别说了。等着后续其他人的反馈吧！”
……
夜色渐深，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日。
六星环-弗兰克星-流苏庄园。
清晨的庄园还一片静谧，窗帘隔绝了外界晨光，卧室内依旧昏暗安静，正是熟睡的好时候。
忽然，走廊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彻底打破了清晨的安宁。
下一秒，卧室门被人一把推开。莉莉安提着裙摆快步冲了进来，动作又急又快，整张脸写满压抑不住的亢奋与急切。
“流苏！流苏！快起来！”
两名庄园兽侍紧随其后追进房间，生怕这位大人惊扰到自家主人，只能压低声音无奈劝阻：
“莉莉安大人，您别这样！流苏大人昨夜很晚才休息，现在还在睡觉，您再稍等一会儿吧。”
莉莉安此刻满心都是荆棘庄园的故事，一秒钟都等不下去，果断摇头，几步冲到床边，伸手轻轻摇晃着流苏的肩膀，语气急切又执拗：“不行，真的等不了！我现在就要叫醒她！”
耳边急促的呼喊加上肩头的晃动，顺利将流苏从睡梦中拉回现实。
她这会儿眼底还带着惺忪的睡意，脑子一片混沌空白。只能懵懵地抬眼，望着眼前风风火火、激动到反常的莉莉安，嗓音沙哑慵懒：
“莉莉安？一大早这么慌，出什么事了？”
见她终于醒了，莉莉安立刻握住她的手，眼底盛满了迫切的好奇与期待。
“流苏，我决定了，我要去废星！我要亲自去见见绯月大人！”
她盯着流苏的眼睛，语气很是认真，满心都是执念：“我就想知道，无尽夏和维奥莱特是真的存在吗？他们最后一定幸福地相守在一起了，对不对？”
刚睡醒的流苏瞬间瞪大双眸，睡意彻底没了，脸上写满大大的疑惑：“？？？？”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啊，莉莉安！
第343章 琉璃
流苏不知道无尽夏和维奥莱特有没有生活的很幸福，她只知道莉莉安这笨蛋是真的欠打了。
流苏从床上坐起来，揉着隐隐发胀的眉心，声音还透着几分沙哑：“莉莉安，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清楚到底怎么了。要是没什么大事，你就死定了，你知道么？！”
莉莉安跟她有十几年的交情，自然不怂流苏的起床气，整个人直接扑到床上，笑嘻嘻地把脸凑过去：“我跟你说啊——”
花了整整五分钟，流苏才从莉莉安激动到有些语无伦次的表述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拼凑完整。
听到蔚蓝先生都为此出面回复了，她不禁愣了一下。
这位老先生在帝国声望极高，但一向只对前线战争相关的事发表看法。她们商会的一朵花，怎么会惊动他？
难道是绯月在故事里写了什么跟战争有关的东西？
昨夜和绯月通完最后一通通讯，她立刻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完整厂区建设方案和永生花的详细制作流程。荆棘的运输舰今天也会抵达六星环，不出意外的话下午之前应该能到。废星接下来一个月都会进入更可怕的风暴期，那边的工厂就算勉强开工，货物也根本运不出来。
如果无尽夏的热度继续涨下去，后续所有的供货压力就只能全部压在六星环身上。
正因如此，流苏熬到凌晨两点，带着石青他们先把自己庄园里原有的废弃小厂房重新清扫搭建了一遍。回到庄园之后，她本该抓紧时间补一觉，却鬼使神差地翻出了一些能用的材料和工具，照着花朝发来的制作流程，试着做了几朵样品。
结果她实在不是干精细活的料，要么是金属丝的弧度掰歪了，要么是花瓣的粘胶不够均匀，浪费了一堆原料之后，她认命地停了手。
倒是琉璃.....
流苏不知道自己在矮桌前抓狂了多久，也不知道这副模样被自家妹妹看到了多少。
等她听到楼梯那边传来极轻的脚步时，琉璃已经抱着那只旧玩偶，一声不吭地站在她面前了。流苏在心里叹了口气，习惯性地准备哄人回去睡觉。
琉璃自从遭遇了那次变故之后，就很少开口说话了，整个人像是把自己关进了透明罩子里，外面的人进不去，她也出不来。
往常这个点，流苏只要轻声说一句“姐姐没事，你去睡吧”，琉璃就会抱着玩偶，安安静静转身上楼，乖得让人心疼。
但今晚，这句话刚到嘴边，还没说出口，琉璃就先一步做出了不一样的举动。
她慢慢蹲在矮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矮桌上那些被姐姐捏得皱巴巴的花瓣，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
流苏瞬间停住呼吸，下意识放轻了所有动作。
她就这么静静坐着，屏息注视着蹲在桌前的妹妹，心底又期待又忐忑。漫长的等待里，每一秒都格外煎熬，她生怕自己哪怕轻微的呼吸、微小的动作，都会惊扰到眼前难得的画面，吓跑这个久违主动的琉璃。
过了好一会儿，琉璃才慢慢抬起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花瓣的边缘。
看到她这个举动，流苏眼眸不由得睁大了。
整整两年了，琉璃一直沉默、躲闪、不愿与人靠近，这是出事之后，她第一次主动凑过来，主动接触新的东西。
流苏心里又担心又欣慰，但也只能静静看着，半点不敢插手。
更让她意外的是，琉璃好像天生就懂怎么制作这些精细的小物，甚至完全不用她教任何制作的方法和技巧。
小姑娘就这么低着头，自顾自忙活起来。
纤细的手指轻轻抚平皱掉的花瓣，一点点调整出圆润自然的弧度，又拿起一截被流苏掰歪的金属丝，对着花瓣比对形状，慢慢弯折出刚好匹配的曲线。
全程安安静静的，她一句话也不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那白净的小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这一刻的琉璃显得格外的专注，周遭的一切好像都和她无关，她的世界里，似乎也只剩手里这一片小小的花瓣。
流苏望着自家妹妹认真的侧脸，心脏跳得又快又重，眼眶不知不觉就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琉璃终于停下了动作。她把修整得完美无瑕的花瓣放在手心，慢慢抬起头，第一次主动迎上了流苏的目光。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亮，像盛着细碎的星光，是流苏这两年来，从未见过的神采。
然后，就这么把花瓣轻轻递到流苏面前，嘴唇动了动，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姐姐，看。”
流苏鼻子一酸，眼泪再也止不住落了下来。
“姐姐看到了，我们的琉璃真是天才呢。是怎么想到这样做花瓣的呢？教一教姐姐好不好？姐姐很笨，学不会。”
琉璃微微歪着脑袋，安静打量了流苏片刻，而后把修整好的花瓣轻轻放进她掌心。先是轻轻摇头，紧跟着又轻点下巴，小声开口：“琉璃，教。”
就因为这一句，昨晚上什么烦心事都被流苏抛之脑后了，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琉璃，两人一点点拼出一整朵小小的花，直到天色蒙蒙发亮时，小琉璃因为撑不住困意趴在桌面沉沉睡去，流苏这才停了动作，小心翼翼将她抱起，送回卧房休息。
思绪渐渐拉回。
流苏轻轻按压着发胀的眉心，耳边还不断传来莉莉安兴奋雀跃的声音。
她无奈抬手，点开光脑进入了绯月荆棘的虚拟庄园。
刚进入界面，绚烂的光影特效扑面而来，晃得人微微眯起双眼。
经过一夜论坛热议发酵，大批兽人涌入这片虚拟空间自发地进行打赏。
荆棘那边也迅速做出调整，整片虚拟庄园的背景，都尽数换成了漫山遍野盛放的蓝紫色无尽夏，花海连绵无际，氛围感瞬间拉满。
流苏呼吸微微一顿，想起此前花朝和自己谈及的种种，再看眼前这番景象，这朵无尽夏果然美得太梦幻了！
“看故事看故事。”莉莉安兴致勃勃地晃着她的胳膊催促。
流苏却没着急，而是先点开那张卡片看了看。
这张雕刻着花语的晶卡，设计的很有水平，边缘刻着华丽精致的无尽夏浮雕，用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矿晶的边角料，反正质感看起来非同一般，感觉应该是等级不低的矿晶。她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冰凉温润的质感。如果实打实做成实物的话，很适合拿来当收藏品。
太漂亮了。
绯月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天才啊。
流苏心里暗自感叹，接着在莉莉安催促下点开故事内容。
慢慢读下来，她心里感触颇多。
在此之前，帝国压根没有花语这种说法。大家都觉得星植本身就代表雌性，含义已经足够。就连流苏自己，早前也琢磨不透，为何还要给花草额外赋予故事和寓意。
但看完这段故事，再看着光屏里成片盛放的花海，她一下子就懂了。
“你看你看，我就说你会被打动吧！”莉莉安凑在她身边，一脸得意，“我总觉得，无尽夏的性子跟你有点像。”
流苏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我比不上她。我没有那种敢顶着全星海的辐射，走遍每一个星域找一个人的勇气。”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她知道被辐射侵蚀的痛苦。
如果不是绯月，她现在早就因为辐射病卧榻在床了。
而不只是帝国，目前整个星空都没有任何救治手段。
或许是因为自己尝过辐射带来的滋味，才会觉得这个故事太过动人。其实不止兽人会毫无保留地爱一个雌性，雌性也会全心全意地去爱一个人的。
这是每个人都可以选择的路，只是这世间的感情，大多掺着身份、地位和利益的考量，像无尽夏这样抛开一切、只冲着一个人的灵魂去的爱，太珍贵了。
哪怕这个故事是绯月编的，哪怕根本没有什么夏星和无尽夏大人，这份纯粹到极致的心意，也足够让所有人动容。
“流苏，”莉莉安忽然小声开口，脸颊有点红，眼神里满是少女的憧憬，“你说我以后，也能遇到像维奥莱特那样的兽人吗？就算我契约不了厉害的星植，就算我只是个普通的雌性，也会有人真心实意地爱我吗？”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肯定的答案。
况且莉莉安这个假设本身就不太成立——她已经契约了b级星植，那些围着她献殷勤的兽人，究竟是冲着她这个人，还是冲着她身后的星植，谁也说不清楚。
在这个爱情早已被星植和地位层层包裹的星际时代，无尽夏与维奥莱特的故事，像一束毫无遮掩的光，硬生生穿透了那些体面与算计，让很多兽人和雌性第一次看见了一种纯粹的可能。
只是理想归理想，现实依旧还是那么残酷。
流苏看着莉莉安一脸憧憬的模样，不忍心在这个节骨眼上泼冷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把话题拉回了现实：“莉莉安，我们应该先想想怎么尽快把工厂运转起来，接住这一波热度。否则咱们很快都要喝西北风了。”
莉莉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这一刻的感性。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盘算起来：“我跟你先去把其他工厂的场地清理出来，你那个小厂房怕是供不了太多的产量。人手的话现在临时招聘肯定来不及，只能先从各个姐妹的庄园里抽调一些兽侍过来应急。”
流苏点点头，赞同莉莉安的说法。
以无尽夏现在爆火的程度，她昨晚临时腾出来的那个小厂房根本不够用，人手也远远跟不上。
所以让其他庄园参与进来是必须的，这也是绯月和她从一开始就定下的方向。
“你去联系其他姐妹，我这边尽快安排场地。原料绯月给我们准备了不少，第一批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很快就能到。”
莉莉安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去忙，又忽然折回来，眼巴巴地看着流苏：“对了，我的星植提取液……绯月大人有说什么吗？”
第344章 十六星
流苏无奈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绯月说你的耳语草味道很好闻。以后永生花会按作用分类，你的就放在助眠那一列，效果一定会特别的好，也会很受欢迎的。”
“真的？！”莉莉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原地蹦了一下，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开心，“绯月大人喜欢就好！那我去联系其他人了！”
看着莉莉安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背影，流苏笑着摇了摇头。她起身快速洗漱干净，换了一身耐脏的黑色工装，把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然后拨通了霍奇的通讯。
光屏一闪，霍奇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工作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却依旧精神抖擞。
看到流苏，他立刻端正地行了个礼：“流苏大人，日安。”
“行了，这些虚礼就免了。”流苏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绯月是已经出门了？”
“是的，大人今早很快就出去了。”
禁区那地方那么危险，希望她真的不会乱来。
流苏眉头微微一皱，绯月估计还不知道这朵无尽夏现在在星网炸成什么样了，但也说不定早就预料到了，不然也不会早早安排六星环这边筹备建厂。
“我今天之内就能把所有的厂房改造搭建好。找你主要是确认运输舰的准确抵达时间，另外，你们那边可能需要派几个熟悉制作流程的兽人过来。这边都是新人，我怕他们上手太慢，耽误进度。”
霍奇立刻回道：“您放心，大人早就把这些情况都考虑到了。荆棘已经和白星商会在帝国的分部达成了临时运输合作，后续所有货品和物料，都由对方的星舰负责承运。”
这份合作，是之前花朝注册商会时就一并敲定的。
目前荆棘自身的运输舰数量有限、等级也一般，这次的订单量太大，覆盖了整个帝国的十星环，指不定后面还会涉及多个外星域，要是只靠自己这几艘低级的运输舰，那些买家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所以花朝才直接对接了白星商会，敲定了长期的运输合作。
而今早白星的运输舰就已经抵达了废星，把所有成品无尽夏，还有原本要送往六星环交给流苏的全部物料以及人手，都统一装载完毕。
按照对方的速度，流苏今天不仅能收到全部物资，昨晚上下单的那些住在外星环的用户也能在今日收到货，只是内星环的订单，要等到明天才能派送完毕了。
除此之外，荆棘早前就单独派出一艘星舰，会在采购完所有原材料后直接开往六星环，花朝打算将那艘星舰暂时交给六星环的众人使用。
流苏听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道：“绯月回来的话，让她第一时间联系我。”
“明白，流苏大人。”
确认完所有计划和安排，流苏便挂断了通讯。
她看着光屏上那朵再次浮现的无尽夏。
现在定价一千星币一枝已经卖疯了，要是能把持香时间从一周延长到半月或者更久，再稍微加强点安抚效果，定价翻七八倍都绝对有人抢。
毕竟随便一株最低阶的星植分株就要几十万星币，一颗能安抚精神海的果实更是炒到上百万，对比下来，几千星币就能买到的永生花，简直跟白送一样。
但有什么材料能做到呢？
她摇了摇头，暂时压下这个念头，推门出去，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
下午，白星商会的运输舰准时抵达弗兰克星。
大批量制作材料和成品无尽夏永生花顺利落地，接到消息的一众雌性，全都陆续赶到了流苏的庄园。
温暖的壁炉燃着明火，将宽敞的大厅烘得暖意融融。包括流苏在内，一共十六名雌性围坐在一起，挨个拆开手中的礼盒。当那一朵朵精致绝美的无尽夏映入眼帘时，所有人的神色各不相同，眼底却满是惊艳与新奇。
“太漂亮了！实物比虚拟庄园看到的还要惊艳太多！！”
莉莉安小心翼翼捧着花枝，凑近鼻尖深深嗅了一口，满眼欢喜：“好特别的香味，我从来没闻过这种味道。”
穿着朴素布裙的兰草也将自己手里那枝无尽夏捧到鼻尖，低头细细闻嗅，思索着开口：“有点像低阶星植蓝雾草的气息，但更清淡、更柔和，闻着特别舒心。也不知道绯月大人是抽取了什么星植的味道，太适合无尽夏这朵花本身了。”
闻着太温柔了，好像所有糟糕的情绪都能在这股味道下被治愈。
跟无尽夏实在贴合。
角落的春见轻轻抱着膝盖，看着大家兴奋地讨论着，却忍不住出声，语气里透着几分忐忑：“只是低阶星植的味道吗？那这安抚效果靠谱吗？那些兽人花星币买回去，会不会觉得被骗了？”
“春见，你想太多啦！”莉莉安看向她，语气轻快，“现在大家抢着下单，根本不是单纯冲着安抚效果来的，大多是被无尽夏的故事打动了。而且这花颜值这么高，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异味，摆在家里当装饰品都超级好看的！”
兰草也附和道：“真的好漂亮，如果不是我的庄园现在太破烂了，我真想满园子都种上这种花。”
众人纷纷点头。她们每个人虽然都有自己的契约星植，却丝毫不影响她们对其他星植的喜爱。应该说只要是漂亮的花，好闻的花，整个星海都不会有人讨厌的。
“真好奇，绯月大人以后还能设计出什么样的花。”有人轻声感慨道。
春见还是有些提不起精神，在角落里小声嘀咕：“可我们商会总不能一直靠这种凭空创造的永生花撑热度吧？等大家新鲜感过了，销量肯定会跌。而且我的春见跟这株无尽夏比，实在太普通了，味道淡、样貌也平平无奇，根本没什么亮点。就算做成永生花，估计也没人会喜欢的……”
这话一出，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在座的大多契约的都是c级星植，一直以来都身处帝国这个严苛的金字塔里，她们早就被环境潜移默化的影响了，打心底觉得自己的星植低人一等、毫无价值。一旦和高阶的星植对比，骨子里的自卑就藏都藏不住。
莉莉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笨蛋，别胡思乱想呀。绯月大人会帮我们的！”
春见挎着小脸，依旧提不起劲，抬头看向流苏追问：
“可这根本不一样啊。看着这么好看的无尽夏，大家心里真的不羡慕吗？流苏姐姐，你跟我们说实话好不好。绯月大人会不会也觉得，我们这些普通的低阶星植拿不出手？根本不配做隐星庭的产品？所以才特意创造出无尽夏这种虚构的星植？”
第345章 春见
这句话彻底让全场陷入静默。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流苏身上。其实大家心底都藏着一模一样的顾虑，只是没人敢直白说出来而已。
春见捧着手里的永生花，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忐忑和不安。
流苏看着众人紧张又期盼的模样，挑眉温和开口：“绯月大人早就说过，你们每个人的星植味道都很独特、很好闻，都会有对应的受众。她会给我们每一种星植，都量身定制专属的花语和小故事，根本不存在高低好坏之分。”
“真的吗？！”
众人瞬间眼睛一亮，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我们的星植，也能拥有这么动人的专属故事？”
流苏认真点头，给出肯定的答复。众人悬在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低落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脸上重新挂满笑意。
“至于为什么会推出无尽夏这种虚构星植，你们应该也能想明白。”流苏继续解释，“星海现存的所有高阶或者较低阶的星植，大多都有对应的归属庄园，牵扯各方利益。我们隐星商会目前还不够强大，根本没办法让全星海的雌性，都愿意交出自己星植的香味来做产品。”
听完这番话，众人瞬间豁然开朗，心里最后的一点疑惑也彻底解开。
短暂的欣喜过后，兰草最先冷静下来，道出了商会产品目前最大的问题：“但我们现在的永生花有个很大的短板，持香时间太短了。目前这点微弱的安抚效果，顶多只能影响到低阶兽人。”
她顿了顿，继续条理清晰地分析：“如果我们的产品效果只能覆盖底层兽人，后续销路根本打不开。”
倒不是兰草看不起这些兽人，而是底层兽人的购买力是有限的，很多人买一枝，就不会复购了。
要知道低级的安抚药剂也只需要几百星币，且效果可能都比现在的永生花要好。
而商会想要长久发展、持续盈利，就必须拿下b级到S级的中高阶兽人这个核心客户群体，不能一直困在小众低端市场里。
只要她们能把永生花的安抚效果拉满、做到极致，这款产品就是全星海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很快就能在庞大的星际市场里，稳稳抢占一席之地，筑起旁人根本无法撼动的商业壁垒。
想到这里，兰草看向流苏问道：“绯月大人那边，有没有想好解决办法？”
流苏轻轻摇头：“绯月说还在试验阶段，目前最大的难题，就是找不到合适的锁香载体。你们也清楚，星植原生香味对精神海的安抚作用，本来就比星植的萃取液更直接、效果更好。”
兰草深有感触地点头，“确实，我光是闻着这个味道，都觉得心绪安稳不少。那些常年精神海躁动、情绪不稳的低阶兽人，体感只会更明显。”
在星海的星植体系里，安抚效果有着非常清晰的等级排序：原生香气和果实效果并列第一，远胜于星植萃取液，至于普通的花瓣、枝叶，效果则是最差的。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玫瑰。
这种星植无法结果，它的核心价值全部在于超强的香气安抚效果。但因为属于高阶雌性的契约星植，香味也属于那位大人的隐私，所以市面上根本不可能流通完整的植株和原生香味，只能售卖它的萃取液、花瓣和花茎加工品。
可就算只是次级加工品，依托高阶星植的品级优势，玫瑰萃取液的效果，依旧能吊打绝大多数普通星植的果实。若是有完整的一株玫瑰花被放上星际的拍卖会，成交价也绝对不输给雪地铃兰那种能直接提升兽人精神海的顶级稀有果实。
可想而知，如果隐星庭的永生花能够突破技术瓶颈，把留香时长拉长到数月甚至更久，哪怕用的只是普通低阶星植原料，能给兽人带来的精神安抚增益也是极其恐怖的，市场价值会翻倍暴涨。
到时候兽人们就会一枝接着一枝地购买。
理清这其中的利弊后，众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纷纷琢磨起来，到底有什么材料适合用来锁住香味。
莉莉安原本正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永生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花茎底部。听着大家的讨论，她动作猛地一顿，盯着待在角落的春见看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高声喊道：“我想到办法了！”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众人一跳，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
莉莉安噌地站起身，快步冲到春见面前，抓着她的肩膀轻轻晃着：“春见！你的星植！你忘了吗？上次我们在你的培育园，你的兽侍不小心把过期营养液打翻到了你小春见的幼苗上！后来那股臭烘烘的味道一直散不掉！”
莉莉安越说越激动：“你当时还跟我说，你发现春见幼苗的根茎髓质，能吸附一些臭味！最后那株幼苗彻底串味救不回来了，你才不得已忍痛拔掉销毁的！”
春见愣了几秒，瞬间回忆起这件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猛地站起身：“是！是有这么一回事的！后来因为再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时间久了我就彻底忘了！”
春见草的根茎髓质居然能够吸纳气味？！
流苏眼里瞬间亮起光芒，难掩激动：“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一直解决不了的香味载体难题，就彻底有突破口了！不过必须马上做实验验证，重点测试一下，用它吸附香气后，会不会改变其他星植原本的味道、影响安抚效果，最好看看能不能测出它实际的留香时长。”
兰草立刻接话，语气十分肯定：“这个办法绝对可行！春见的星植本身味道极淡，几乎闻不出来，拿来当锁香载体，完全不用担心串味、破坏原本的香型。更不用说是根茎内部的髓质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春见，连忙催促：“春见，你现在立刻回去庄园，带几株星植分株过来！我们抓紧时间测试，只要实验成功，下一批永生花就能升级品质、提高售价！也能让绯月大人那边跟着开心！我们什么都还没为她做过，可她却为我们这些人花尽了心思。”
“好！我马上回去！”春见激动得话音都带着颤，提着裙摆转身就往外跑。
莉莉安本就坐不住，见状立刻跟了上去，打算陪她一起。
流苏压下心底的狂喜，迅速冷静下来。现在只是发现了可行方向，一切都还需要实验验证。她打算亲自跟进测试，看看能不能彻底解决持香短板，把永生花的品质彻底拉满。
这将会是她们的隐星庭彻底撬动整个星际市场最关键的一步！
*
与此同时，遥远的废星。
禁区边缘。
整片区域荒芜死寂，视野所及之处只有嶙峋的岩石和被风沙啃噬得千疮百孔的裂谷，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辐射特有的涩味，混着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的腐朽气息。
花朝孤身一人立在凸起的岩脊上，脚边缠绕着大片泛着淡紫微光的藤蔓，藤蔓身上散落的细碎光点在空气轻轻浮动。
不远处的乱石堆后，地面开始震颤。
碎石从岩缝中簌簌滚落，一只接一只异兽从岩洞和裂隙中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珠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口涎从咧开的齿缝间滴落。
它们的身形比之前风暴中的异兽更扭曲，外壳上覆满了结晶状的辐射沉积物，每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地上剐出刺耳的摩擦声。
最前面的那只已经压低前肢，肩胛处的肌肉绷成蓄势待发的弧线。
花朝神色未变，指尖轻抬，稳稳拔出腰间的光剑。光剑出鞘的瞬间，冷冽的蓝光在她身前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映亮了战甲胸口的能量纹路和她那双沉静得没有半点波澜的黑色眼眸。
清冷的嗓音很快在这片荒凉的区域缓缓响起：
“星星，往下扎根。”
第346章 白熊
话落间，花朝已然握着光剑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星星猛地向地底扎根下去，无数根系以极快的速度在地下蔓延铺开。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晶化异兽还没来得及跃起，脚下岩地骤然裂开，粗壮的紫藤破土而出，将它整只掀翻在半空。
花朝此刻已经踩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借力腾空，光剑在风沙中划出一道冷冽的蓝弧，一剑贯穿它下腹未被结晶覆盖的柔软处。尸体还未落地，她已经转身扑向下一个目标。
一人一藤配合了太多次，根本不需要指令，藤蔓总能在她落地的瞬间封住侧面的偷袭，而她总能在星星缠住异兽后肢的同时一剑毙命。
光剑起落之间，嘶吼声此起彼伏，又一只接一只地沉寂下去。不过片刻，乱石堆前再无一只站立的异兽，只有满地被劈开的结晶甲壳和正在慢慢变暗的幽绿眼珠。
这批异兽长期生活在禁区边缘，还熬过了残酷的红砂季，体内堆积的辐射能量，远比她之前遇到的异兽要浓郁、危险得多。
花朝提着光剑，缓步走到一具异兽的尸体前，抬手一剑精准刺穿它的心脏位置。贝利安之前特意叮嘱过她，但凡遇见晶化的异兽，后续击杀了一定要检查心脏的部位，大概率会有稀有的红砂结晶。
不过这一次切开了心脏，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是等级太低了吗？”
花朝低声嘀咕。这群异兽的生命能级大概只有A级，无法形成结晶也实属正常。
不过...这些异兽的肉质是否还能用呢？
心中微动，花朝挥剑直接割下了一大块异兽的肉质，切开的瞬间，整块肉完全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里外都浸透了厚重的辐射杂质，那些细碎的晶石看着就很恐怖。
“看来禁区周边的异兽已经完全不能食用了。”辐射能量入骨太深，哪怕星星可以吸收净化辐射，这种品质的肉也不适合拿回去当口粮。不过甲壳上那些斑驳的晶化物倒是可以采样带回去，让烬看看能不能提炼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想到这里，她利落地切下几块结晶体收进储物格。随后收回光剑，不再纠结异兽尸体，转身继续深入，很快抵达了上次逗留的区域。
越靠近禁区，地面和四周的红砂就越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郁的灰白色迷雾。
相比她上次前来，这次的迷雾浓度暴涨了数倍，上次还能清晰视物，如今可视范围已经不足两米。战甲的探测系统也早已彻底失灵，所有扫描、定位、预警功能全部失效。
好在她身上这套天狼的战甲品质实属顶级，防护性能极强，不仅能隔绝高强度辐射，还能抵挡禁区各种未知的特殊能量侵蚀。花朝本身不怕辐射，但禁区现在的内部情况不明，风险也未知，她不会盲目自大，在没摸清底细之前，绝不会放松警惕。
只是刚踏入迷雾，花朝手腕的生物芯片便立刻传来一阵细密刺痛。是芯片检测到附近存在一些生物，因此触发了危险预警。
“朝朝，小心。”
星星的声音适时响起，无数藤蔓立刻蔓延开来，铺满花朝周身的地面。它完全不受禁区恶劣环境影响，在满是辐射和诡异能量的迷雾里反而格外活跃，欢快得像回到海洋的鱼儿。
这段时间，花朝的精神力其实一直在稳步提升，星星也吸收了很多矿晶和辐射能量，因此全方位完成了进阶。
如今在她精神海内的体型，早就不是当初的藤蔓小树模样，体型直接暴涨了数十倍，比小藤的体积还要恐怖，所有能力更是全面升级。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与星植们精神沟通的范围大幅扩张。之前她远赴九星环时，距离过远，星星无法实时感知庄园的状况，如今哪怕相隔几个星域，估计也能第一时间接收、反馈信息了。
而花朝的精神海，更是早已蜕变升级，如今辽阔深邃得如同一片真正的汪洋。
只是按照帝国公开的等级标准，S级雌性的精神海根本不可能拥有这般恐怖的广度与深度。而原文里，SS级也不可能到这种地步。
所以花朝觉得，星际现行的雌性精神力分级标准，已经完全无法定义她的真实实力。她自己也说不清具体等级，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的实力绝对远超普通的SS级兽人。
至于3S，雌性跟兽人不一样，兽人会因为血脉觉醒特殊的能力。而雌性，是需要到了3S，才会觉醒属于自己的天赋异能。
如今她还没觉醒，就说明还没摸到3S级的门槛。
也不知道雌性晋阶3S的条件是什么。
苏月白可以吞噬其他星植的生命来强化自己的契约星植，因此能轻松达到3S级，但其他人没有这种能力。
想要提升上去，还得靠她们自己摸索了。
花朝在迷雾中又走了片刻，如果不是星星的藤蔓一直贴着地面为她指路，她早就完全迷失了方向。她很快找到了上次为了和雷克斯过夜特意让星星搭的那间藤蔓屋。
星星在这里留下的一些藤蔓，这些日子竟连一点辐射都没沾染，藤条还是那种干净的淡紫色，在这片灰白色的迷雾里格外显眼。倒是那小屋子显然被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占了，藤蔓编织的入口被拱得歪歪扭扭，门框上蹭着好几道粗粝的爪痕。
花朝刚站定，一只浑身覆满辐射晶化物的白熊就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四爪重重拍在岩地上，呲着牙冲她发出低沉的警告嘶吼。
看着眼前这只异兽，花朝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普通的异兽只有厮杀本能，根本不会有这么清晰的领地意识，还懂得威慑警告。看到活人的一瞬间，应该早就冲上来了。可这只...有些奇怪了。
花朝没有着急拔剑，在原地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它。
这头白熊的体型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头S级异兽都要大上一圈，皮毛上布满了斑驳的晶蓝色辐射结晶，质地杂乱不均，有的像碎石子一样嵌在肩胛和背部，有的沿着脊柱往下蔓延，在靠近腹部的地方结晶层明显变薄，露出底下被辐射侵蚀得发红的皮肤。
在废星这种地方，身上能结出晶化物的异兽，无一不是在极高浓度的辐射环境下长期存活下来的高阶。星兽身上虽然也会有类似的晶化表体特征，但星兽的那些晶石纯净度很高，会泛出均匀漂亮的光泽感，而眼前这头白熊身上的结晶，边缘都参差不齐，像是一堆难看的碎石贴合在表面，同时也沾满了砂尘和干涸的体液，看着又脏又粗糙。
还有一点，区分异兽和星兽，就是前者再高阶，再有智慧，也无法吐口人言。而星兽是会的，且拥有很多特殊的能力，一些极其特殊的星兽甚至能化为人形。
眼见这只白熊异兽对她的敌意越来越强烈。
花朝也收回打量的视线，指尖轻触光剑剑柄，高阶的精神力威压悄然逸散。她正准备拔出光剑应战，这时，藤屋里忽然跌跌撞撞冲出来一团小小的白色身影。
那团小东西像是刚从睡梦里被吵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四条短腿各跑各的，一头直直撞在了白熊的后腿上，撞得自己往后弹了半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白熊幼崽。
花朝瞬间停住动作，一下就反应过来。原来这头高阶白熊是母兽，居然把她当初临时搭建的藤蔓屋，当成了繁育的巢穴，在这里生下了自己的幼崽。
难怪它只是威慑警告，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扑杀，大概率是还没养好身体，处于虚弱状态，又要护着幼崽，根本不敢贸然开战。
想通这一点，花朝当即收敛了大半威压，看着眼前的白熊，语气淡然道：“你能听懂我的话，对吧。”
白熊立刻绷紧身体，侧身将还在发懵的幼崽死死护在身后，依旧龇牙低吼，戒备姿态丝毫不减，但也没有主动扑上来。花朝看着它那双浑浊却透着一丝精光的兽瞳，又看了看它把幼崽护得严严实实的姿势，再次开口：“你现在住的这间屋子，是我亲手搭建的。”
这句话一出，白熊刺耳的嘶吼骤然卡住。它呆呆站在原地，兽瞳中清晰闪过一抹错愕，神态和反应完全像是拥有自主思维的智慧生物。
花朝这下彻底确定了，这头白熊的等级绝对不低，至少是S级起步的高阶异兽。
可她不是第一次斩杀S级异兽，以往死在她手里的那些高阶异兽，无一例外只知道扑咬和杀戮，眼神里只有饥饿和凶性，没有半分自我意识。
这只白熊就是很不一样。
花朝看着这头白熊，心里隐隐生出一些疑惑：这些异兽本就是辐射催生的产物，按理来说只有凶性和本能，怎么会进化出这么高的灵智？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决定不再动手。
这头白熊常年盘踞在禁区，扎根这片特殊区域许久，说不定知晓很多外人不知道的禁区秘密。要是能沟通，远比直接杀掉要有价值得多。
而且她确实不想在禁区边缘留下一窝失去母亲的幼崽。
第347章 熊熊邻居
“我没有欺凌弱小的习惯，也不想驱逐你们。”
花朝往后退了几步，语气平静道：“我的藤蔓可以抵御辐射能量，也足够坚固。我可以帮你建一间更大的房子，让你和幼崽不用挤在这间小屋子。不过作为交换，我会在旁边再建一个据点，你帮我守着。如何？”
白熊听着这话，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兽瞳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战甲的人类，却依旧维持着高度戒备的姿态，丝毫不敢松懈。
花朝没等它做出回应，抬手轻拍肩头的藤蔓，干脆出声：“星星，动工，重新搭建一间大的藤屋。”
话音刚落，地底立刻传来阵阵涌动。无数紫色藤蔓破土而出，飞速延伸、交错堆叠，有条不紊地搭建起房屋的框架。
短短两分钟，崭新稳固的藤屋雏形便稳稳成型。
和上次用来搭建屋子的藤条相比，如今的藤蔓已经不太一样了。此刻长出的藤条色泽通透干净，完全不沾染半点杂质，气息纯净温润。在这片灰蒙蒙、遍地辐射的荒芜死地里，这一抹干净的紫色格外的醒目，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生机。
白熊依旧满心警惕地盯着花朝，却下意识动了动鼻子，反复嗅闻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温和气息。
它记得这股味道。当初它被那股能量追杀，怀着崽子逃到这里，最虚弱无助的时候，就是这片藤蔓替它挡住了外面致命的辐射，护着它顺利诞下幼崽。
这一刻它彻底确认，最初在这里搭建藤屋、给它一处安身之地的，确实是眼前这个人类！
见白熊没有发起攻击，花朝这会儿也彻底放下顾虑，继续指挥星星动工，在一旁搭建属于自己的探索据点。
白熊则缓缓趴回了旧藤屋门口，浑浊的兽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半空穿梭交织的发光藤蔓，静静观望。
那只小白熊崽从它的前肢下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好奇地盯着飞舞的藤蔓，四条短腿不停蹬踏，满心亢奋想要冲出去玩耍，直接被母兽一爪子按回身下，只能委屈地发出细碎的吭哧声。
花朝全然无视这份小小的闹腾，专心看着藤蔓搭建房屋。
新藤屋很快搭建完成，空间比原先的狭小熊窝大了一倍不止，稳固又安全。花朝不知道自己已经连续战斗了多久，但从身体反馈的疲惫感来看，至少该补充能量了。
她捡了几块平整的石头在屋外架了个简易火堆，拿出便携折叠水壶，倒进一袋水，又拆了两根特制的能量棒丢进去。
简单备好吃食，花朝转身走进藤屋内，然后拿出纸笔开始手绘禁区地形地图。
“先摸清这片区域的具体位置，测算清楚跟禁区核心的距离。今天先往深处推进两公里吧。”花朝嘀咕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花朝担心是其他异兽过来，只能先暂缓地图的绘制，收好纸笔推门走出，一眼就看见是那只幼崽在闹腾。白熊死死按住不安分的小家伙，可幼崽实在太过好奇亢奋，不停扭动挣扎。
下一秒，一阵清晰的“咕噜咕噜”声响传来。
花朝忍不住轻笑了声。
她现在穿着战甲，闻不到外界气味，但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这营养粥的诱惑力。和发放给荆棘住民的普通版本完全不同，这款特制的营养粥里，果肉可不只有响铃果，还有很多臭臭果的混合干碎，兽奶的比例也翻了一倍，谷物含量被压到了最低，泡开之后那股混着果香和奶香的甜味能飘出去老远，对饥饿的异兽诱惑力应该不会小。
眼看白熊依旧浑身紧绷、戒备不减，花朝没有贸然上前投喂，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等营养粥彻底冲泡搅匀、温度适宜后，她摘下战甲头盔，坐在火堆旁慢悠悠进食。
不远处的白熊瞳孔骤然一缩，满眼震惊。
雌性？！
这竟然是一位人类雌性！谁能想到，居然有人类雌性能孤身闯入凶险至极的废星禁区！
震惊之余，白熊眼底的浓烈戒备悄然散去大半。星际所有的种族都知道，雌性的精神力特殊，因为契约了星植，所以基本自带温和气场，极少主动无端挑起厮杀。它还以为兽人竟然也有了操控植物的手段，因此便多了些防备。
花朝感官极其敏锐，哪怕低头进食，也清晰捕捉到了白熊心态的变化——从最初的敌意戒备，慢慢变成了惊讶与松动。
她眉梢微挑，不动声色，安静喝完手中的奶粥。
吃饱喝足后，她便提着剩余大半壶温热的营养粥，径直走到白熊母子两米外的地方，轻轻将水壶放在地上。
白熊还没来得及做出戒备反应，就听见眼前这个雌性轻软的声音响起：“没毒的，分量太多我吃不完，你们解决掉吧。”
“还有，我要进禁区深处探索一圈，大概一小时回来。据点和屋子就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辛苦你了，熊熊邻居。”
白熊当场僵住，满脸懵圈。
白熊：？？不是，人类！谁允许你这么自来熟的！
花朝没多逗留，戴好头盔，身形一闪，径直没入白茫茫的迷雾中，瞬间消失不见。
白熊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向不远处香气扑鼻的水壶，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从最初对峙开始，它就心知肚明。这个人类的实力深不可测，身边的星植更是诡异强悍。哪怕它是SS级高阶异兽，真要拼死开战，落败的一定是自己，还会连累自己的幼崽。
可对方不仅没有选择杀掉它们，还给它们搭建了安全的巢穴、投喂食物。
还是个极其罕见的人类雌性。
雌性啊...
白熊正恍惚间，身下的幼崽已经挣脱束缚，扑到水壶边，小口小口贪婪地舔食起来。
白熊气急，抬爪轻轻拍了下小家伙的脑袋，心里暗骂：臭崽子，给妹妹留一点啊！滚粗吧你！
它不耐烦地轻轻一脚把闹腾的幼崽踹开，随即转身钻进藤屋。
先是叼出一只浑身毛茸茸、体态格外孱弱的小东西，轻轻放在水壶边。犹豫思索了几秒，它又折返屋内，再度叼出另一只丑陋不堪的小家伙。
第348章 丑丑的幼崽
花朝继续往禁区深处推进。
她每走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区域，就会埋下一根星星的藤枝。普通的标记物很容易被异兽破坏、辐射腐蚀，或是被后续进入禁区的外来者损毁，只有深埋地底的藤蔓最稳妥。不仅隐蔽性极强、难以摧毁，还能持续释放专属信号，是只有她和星星能精准感知的定位标记。
挖土的时候，花朝注意到了一个反常的细节。这片区域看着寸草不生，可脚下的土却出乎意料地松软，完全不像这种地方该有的质地。
太不科学了！
花朝直接取了小半份土壤样本装进密封袋收好，打算带回去给烬分析。
这一路上她其实已经和七八只A级异兽交过手。它们的身上都覆满了斑驳的辐射结晶，攻击方式比外围的更狡猾，有几只甚至懂得利用迷雾进行伏击。
但对花朝来说，只是多耗费了一些时间。
每清理完一片区域，她就在附近的岩壁上刻下荆棘的标记，再埋好藤蔓枝，然后继续往前走。
一路顺利推进。
直到一只S级的异兽从缝隙深处冲了出来！
那根粗壮的撞角几乎是擦着花朝的身侧顶过去的，她刚才站的那块岩石直接被撞得四分五裂。花朝没想到这家伙的气息能完美避开她的感知，星星的感知，甚至还有手腕上的芯片！
她差点被这突然冲出来的家伙吓了一跳。
交手之后她也很快发现，这头S级异兽的战力远超她之前斩杀过的任何一只同级。
不只是速度更快，它的攻击也不再是单纯的扑咬，甩尾、侧撞、用结晶化的肩胛冲顶，每一次变招都几乎预判了她的落点。
花朝退一步，它就往前压一步，把她往迷雾更浓的开阔地带逼，似乎早就习惯了在这种环境下捕杀猎物。
花朝花了比之前多几倍的时间才把它彻底解决，战甲的护盾能量条也在这场战斗中直接掉了一小截，出现了明显损耗。
这家伙看起来就不是普通的S级异兽，就跟那只白熊一样。
她站在倒地的异兽尸身前，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拖着这只S级异兽的尸体往回走。这只值得带回去，让烬看看这家伙身上的辐射结晶和内部结构，能完美避开感知这一点也需要记录。
等花朝回到藤屋据点时，那只体积庞大的白熊正趴在门口打盹。
听见动静，它立刻警觉地撑起上半身，结果看清来人是她，又缓缓趴了回去。
不过当它看清楚她身后拖着的那具S级异兽尸体时，耳朵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兽瞳里满是震惊。
这人类雌性，实力也强得太离谱了！
花朝扫了一眼四周，没看见那只幼崽，估计是被母熊赶回屋里了吧。她把异兽尸体暂时放在了空地上，进入藤屋开始清点今天的收获，又绘制好地图，收拾完一切后便走出了屋子，然后在白熊面前蹲了下来。
“我要离开了，不过往后每天都会来。屋子这边就交给你看守了，熊熊邻居。”
白熊撇过头，当作没听到。
花朝见状一笑，正准备拖起异兽的尸体踏入迷雾离开，身后的藤屋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一道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从屋里滚了出来。
花朝低头看去，微微一愣。
这小东西的模样实在奇怪，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异兽，乍一看像只幼犬，但骨架又比犬类更纤细。浑身毛发稀疏残缺，大片皮肤裸露在外，因为长期泡在高强度辐射里，泛红溃烂，看着格外孱弱。一条后腿明显跛着，行动格外艰难。
花朝一时也认不出它的种族，只是隐约觉得这身形轮廓有些眼熟。
小家伙全然不顾自身的不便，叼着一块黑色的东西，一瘸一拐冲到花朝面前，将东西轻轻放下。
“给我的？”花朝轻声询问。
闻言，眼前的幼崽微微抬头，露出了一双浑浊到几乎看不清瞳孔的眼睛，它大概早就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却还是固执地朝着花朝所在的位置仰着脑袋，乖乖等候着。
花朝转头看向那头白熊，对方眼底满是疑惑，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幕，却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花朝便弯下腰，轻轻拾起地上的物件。
而小家伙完成投喂一般的举动后，立刻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藤屋里，缩了回去。
花朝握紧手中的物件，再次向白熊道：
“我走了，熊熊。”
说完，花朝便让星星卷起那只S级异兽的尸体，转身没入了灰白色的迷雾。
白熊趴在藤屋门口，那双浑浊的兽瞳注视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直到那股淡淡的气息彻底被迷雾吞没，它才站起身，把还待在旧房子里的幼崽一只一只叼进了新的窝里，自己则在崽子旁边缓缓趴了下来，静静守着崽子们。
而那只遍体鳞伤、毛发稀落的小兽此时独自蜷成一团，死死抱着自己光秃秃的尾巴缩在最偏的位置，呼吸轻浅又微弱。
*
出了这片区域，花朝一路上都留下了藤蔓的分枝。红砂暴风很快就要来临，届时漫天风沙席卷整个星球，除禁区之外的所有区域都会被红砂彻底覆盖掩埋。
烬虽然提前给她准备了信标，但这种东西终究有损耗的风险，远不如她亲手种下的藤蔓靠谱。
踏出禁区边缘地带的瞬间，战甲自带的全息光屏重新亮了起来，各项数据恢复正常，光脑接连弹出一整排未读消息。
花朝一边往庄园方向走，一边让星星拖着那只S级异兽的尸体，同时拿出那只瘸腿小兽叼给她的东西，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到底是什么？”
入手冰凉坚硬，质感特殊，边缘扭曲变形，看着像是某种精密仪器被巨力撕裂之后残留下来的碎片。她暂时摸不透来历，索性收好，决定先带回去让烬拆解看看。
一路疾驰，花朝很快返回庄园。
烬早已实时收到她的返程信号，第一时间迎了上来，开口询问：“禁区探索顺利吗，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花朝轻轻摇头：“一切顺利，没出意外。对了，我在禁区里捡到一块奇怪的碎片，你帮忙看看是什么东西。”
烬伸手接过，指腹摩挲着表面残存的纹路，眉头微微凝起：“这是机甲的核心记录模块碎片，材质等级很高，还是承载关键数据的核心部分。给我些时间，我看看能不能破译里面残存的信息。”
紧接着，他主动提起另一件事：“还有关于永生花锁香的问题。我试了好几种材料，有些确实能做载体，但稳定性太差，锁香的效果维持不了多久，很容易失效。”
花朝知道这种事是急不来的，安抚道：“没关系的，先用香薰棒过渡就好。锁香的事不急，等你这边有突破了再说。”
两人简单敲定了后续的研究方向，花朝便离开了办公区。
她正准备核对今日新抵达庄园的难民人数，霍奇收到她归来的消息后，就急匆匆地找了过来。
第349章 到货
“大人，永生花的火爆程度，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霍奇站在花朝面前，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从昨晚开始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一会儿担心没人买，一会儿又被暴涨的数据惊得说不出话。幸好自家商会的永生花争气，不对，应该是大人太厉害了，能想出这样的星植，这样的故事。
霍奇快速跟花朝汇报了一下从昨晚到今早的一些情况——
蔚蓝在星网论坛发的长评彻底带起了热度，永生花的夜间预售不到四个小时就被抢空，现在全星网到处都是催补货的帖子。
说到最后，霍奇自己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仅仅今天一上午，后台新增的补货请求就突破了几十万条！”
花朝靠在座椅上，安静听完汇报，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她早料到无尽夏会受欢迎的。
这种仿真花既能装饰屋子，又能安抚兽人躁动的精神海，对兽人们来说根本挑不出什么毛病，没人会拒绝在家里摆上几朵这样好看又实用的仿真花。
只要兽人们有钱，也愿意不停地买买买，商会的进账也只会越来越多。而且这只是开胃菜，花朝都不知道如果放上其他更漂亮的花束，更动人的故事，星海的这些兽人还能不能守住自己兜里的星币。
只是这波热度扩散的速度，确实比她预想的更快。
不过几十万条补货请求，这点程度她可不会满足。
花朝点开光屏快速翻看各类帖子，看得出所有人都在等待永生花的效果实测。一旦安抚精神的作用得到证实，补货需求恐怕会直接翻上十几倍。而帝国底层的兽人基数庞大，这背后的市场远比眼下看到的更夸张。
大致摸清了当前的情况，花朝关掉帖子，心中已有全盘规划，当即拨通了流苏的通讯。
那边几乎是秒接，流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绯月，我们发现了一种锁香材料，持香时间目前已知能达到半个月，只是具体极限时长，还需要进一步实验确认。”
花朝有些意外：“在哪发现的？具体是什么材质？”
“是春见草的根茎髓质。”
一道清脆如风铃响动的女声抢先作答，从流苏身旁传了出来。
花朝眉梢微挑，“这位是...？”
流苏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将光屏往右手偏了偏，又往旁边让了让，把那个金发紫眸的少女让进了画面里，跟花朝认真介绍道：“绯月，这是莉莉安，耳语草的契约者。”
画面中，少女金发柔软垂肩，一双紫色眼眸澄澈透亮，像盛满了星光。对上花朝目光的瞬间，她脸颊微微泛红，身姿端正，一丝不苟地行了一个帝国最高规格的觐见礼。
“莉莉安，见过绯月荆棘大人。”
花朝看着光屏里这位鲜活纯粹的少女，再看向一旁无奈浅笑的流苏，只觉得画面格外的舒服养眼。六星环的雌性小姐们，该不会都是这个颜值水平吧。如果都是的话，大家要齐聚在一起，还真是一场颜狗的盛宴。
她弯起嘴角，语气温和：“莉莉安，很高兴认识你。”
莉莉安直起身，迟疑几秒，还是压下羞怯，鼓起勇气开口：“绯月大人，莉莉安看了无尽夏和维奥莱特的故事……想问问他们最后的结局。他们……真的会幸福吗？”
花朝微微一怔。
望着少女眼底纯粹又真切的期盼，想起这个由她亲手写下的故事，她的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放心，他们最后会很幸福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莉莉安眼底瞬间漾开明亮的笑意，整个人透着藏不住的雀跃。
她退后一步，再度恭敬行礼，声音轻快又欢喜：“莉莉安很期待春日宴再次见到绯月大人。愿生命之神常伴，护您平安无忧。”
说完，她便乖乖退离了镜头。
流苏随即上前，略带歉意道：“抱歉，绯月。莉莉安年纪还小，心思纯粹，性子有些莽撞。”
“没关系。”花朝摇了摇头，“接着说说你们的发现吧。”
流苏点点头，把话题拉回正轨：“我们发现春见草的根茎髓质有很强的吸附作用，结构疏松多孔，能把其他星植的香气包裹在孔隙里缓慢释放。目前可以肯定持香时间不会低于半个月，但是，持香上限到底能到多久，以我们这边庄园的设备和技术，没法精准测试。”
她顿了顿，语速快了几分，“我的想法是，今天就把一株春见幼苗送到你那边去测试，但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来得及。星轨那边似乎已经开始封锁跃迁航道了。”
花朝知道流苏在急什么。如果能把这项技术研究出来，尽快去星海申请专利，届时永生花的价值和定价都能大幅提升，收益会完全上一个档次。
而且商会如果想要发展成更庞大的势力，就必须打造出更高端的产品。
只是接下来的风暴期，暗星外围的航道都会受影响，磁场一乱跃迁航线就必须封锁，一旦封锁启动，别说一株幼苗，连一艘运输舰都出不去。
而且风暴未必会等到明天，今晚就有可能来。
六星环那边没有能精准测试持香上限的设备，也没有能操作这些设备的专业人员，买设备可以现买，但人不是一天能培养出来的。
花朝思绪飞速转动，点开另一块光屏，指尖在贝利安的通讯界面上微微停顿。
她不确定对方现在能否接收到讯息。
其实不止六星环，就连她的荆棘庄园，目前也极度欠缺这方面的技术人才。
短暂思索后，花朝不再犹豫，给流苏发送了一组加密坐标，沉声吩咐：“你把春见的幼苗送到五星环这个位置，找一位名叫卡伦的私人医生。东西直接交给他，他背后的人，会尽快帮我们完成检测并回复结果。”
流苏没有半点迟疑：“好，我立刻安排人手去办。”
挂断通讯，花朝起身望向窗外阴沉厚重的天空，缓缓吐出一口气：“是时候正式启动荆棘护卫队的选拔了。”
*
另一边，星域彼端。
八星环—普西Y40星。
这是一颗常年被矿尘与机械废气笼罩的工业星球，地表荒芜贫瘠，整片区域都被矿区的冷雾覆盖。
刺耳的开采机械轰鸣声缓缓停歇，持续了一整天的高强度作业终于落幕，满身灰垢、身着制式矿服的矿工们陆续放下工具，拖着疲惫沉重的身躯返程收工。
偌大的公共食堂挤满了归来的矿工，空气中混杂着廉价营养药剂的味道、矿尘的土腥气和低阶机甲机油的异味，嘈杂的谈笑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比顿跟着一众工友走进食堂，熟练地领取了标准营养餐食，刚找位置坐下，身边几名工友便立刻围了上来，众人热议的话题，自始至终都绕不开隐星商会爆火的永生花。
昨天比顿在星网上发的帖子彻底火了，不仅引来无数兽人热议，就连那位大名鼎鼎的蔚蓝先生都亲自下场回复，直接把无尽夏的热度推到了论坛榜首。
连带着他那个原本只有零星几个关注的小账号也一夜暴涨，从两位数冲到了三十万关注。
对他们这些底层矿区的兽人来说，这样的关注度放在以前简直想都不敢想。
普通矿工终年困在矿区里，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又危险的劳作，一辈子籍籍无名，别说粉丝，连被星网大众看见的机会都几乎没有。
可现在比顿不光有了三十万粉，账号关注度达标之后还能解锁官方收益和商会合作权限，后续的收入光是想想就让人心跳加速。
更何况这件事的热度还在发酵，影响力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说不定比顿就能挣到很多很多的星币了！指不定还能借此机会，搬离这颗矿星，去内星环生活了呢！
众人围着比顿，眼神里的羡慕几乎藏不住。
“比顿你是真藏得深啊，发个帖子都能涨那么多的粉！”
“谁能想到，咱们天天一起挖矿的兄弟，居然也能在星网闯出名气了！”
被众人轮番夸赞，比顿耳根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指尖还带着未洗净的细微矿屑，刚想开口谦虚推脱两句，一道阴阳怪气、带着满满讥讽的声音骤然从隔壁桌插了进来，硬生生打断了热闹的氛围。
“不过是吹捧一朵人造假花而已，噱头罢了，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开口的是塔特尔。
他跟比顿同为c级兽人，实力、层级、处境几乎一模一样，平日里在矿场便是死对头。塔特尔心性狭隘，向来见不得其他人好，尤其看不惯原本平平无奇的比顿突然在星网得到了那么大的关注度。以前但凡比顿的生活有半点起色，他都要刻意针锋相对、出言打压。
这次发生了这样的事，他自然第一个跳出来踩一脚。在他看来，比顿这种和他一样的底层矿工，就该一辈子困在矿洞里，凭什么能出人头地？
这话一出，现场热闹的氛围瞬间冷却，气氛骤然紧绷。
比顿身边的兽人脸色一沉，当即攥紧拳头就要起身争执。
比顿本人也敛去脸上的腼腆，眼眸微微沉下，脊背挺直没有半分退缩。两拨人隔空对峙，火药味瞬间拉满，眼看就要在公共食堂当众爆发冲突。
“吵什么吵！”
矿场负责人的厉声呵斥骤然响起，打断了剑拔弩张的场面。他快步走过来，眼神扫过对峙的两拨人，面色严肃：
“食堂是公共休整区域，严禁喧哗闹事！你们是想公然违反矿区条例，违规闹事，全部送去关禁闭受罚？”
众人瞬间收敛气焰，不敢再吭声。
见场面平息，负责人的神色才稍稍缓和，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稳稳落在比顿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诧异：“比顿，有你的专属包裹，白星商会的专属运输舰刚刚专程送达的。可以啊小子，藏得够深，什么时候有这本事，能买得起白星商会的货品了？”
这话一出，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比顿身上。
白星商会的包裹？！
那可是星网名气极大的顶级商会，货品从来不是底层兽人能买得起的。寻常人连他们的运输舰都没见过，更别说收包裹了。
难道是……那朵无尽夏？
比顿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第350章 反馈（一）
应该也只有那朵无尽夏了！
比顿心里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他这样的矿工怎么可能买得起白星商会的东西。
最近唯一花出去的一笔“大钱”，就是荆棘庄园那朵无尽夏。他是真没想到，绯月大人居然和白星商会达成了合作。
一千星币的平价商品，居然动用顶级商会的专属运输舰送货，这待遇说出去没人敢信。
胡思乱想间，比顿不由得抬眼看向负责人盖里。
对方单手攥着那金属礼盒，手指摩挲着精致的盒面，眼神闪烁，迟迟没有递过来的意思。
比顿心里刚燃起的喜悦，瞬间凉了大半。
要不是白星的包裹需要收件人亲自解锁签收，以盖里贪婪又势利的为人，早把东西私吞了，根本不可能拿到人前来，还通知他买的东西到了！
要知道，买家没收到货可以去白星的商会平台进行投诉，而接货人是会被白星问责的，所以就算是盖里，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但如果盒子被比顿自己拆开，那就另说了。盖里这人不会在乎当众拿走手下矿工的东西，这种事在矿区早就见怪不怪。
无尽夏虽然不算贵重，后续荆棘庄园肯定还会补货，但这是比顿的第一朵永生花，他还是想尽可能留下来。
想到这里，他缓缓上前，把姿态放得很低：“大人，这东西是我在绯月大人庄园下单买的永生花，算不上什么贵重东西。”
盖里闻言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问道：“绯月荆棘？这名字我听过，不过什么永生花？”
这话一出，周围围观的矿工立刻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这朵花今天在星网爆火的事全说了一遍。
越听下去，盖里的好奇心就越重。他随手将礼盒丢给比顿，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行，那赶紧拆开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在星网炒得这么火。”
比顿手忙脚乱的接过，心里很是不爽和担心。他本来是想带回去慢慢拆开欣赏的，可是盖里现在都发话了，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他只能硬着头皮抬手掀开金属盒盖。
盒盖开启，一朵饱满圆润的无尽夏花球就这样静静躺在礼盒中央。花瓣通透干净，层层叠叠的质感格外精致，鲜活饱满的状态，压根看不出是人工制作的仿真花！
紧跟着，一股温润的花香缓缓散开。香气不浓烈、不刺鼻，穿透力却极强，短短几秒就铺满了整个密闭嘈杂的食堂。
刚才还吵吵嚷嚷、人声嘈杂的食堂，瞬间安静得离谱。
在场所有矿工都下意识屏住呼吸，脸上的疲惫和浮躁肉眼可见地褪去。
他们这群底层低阶兽人，常年泡在高辐射矿区，精神海本就不稳定，高强度劳作加上压抑环境，几乎人人都有烦躁、失眠、心绪不宁的职业病。日积月累的精神疲惫，靠廉价的安抚剂、靠休息根本缓解不了。
但此刻，这缕花香却像是一双温柔的手，瞬间抚平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浑身的疲惫都好似轻了大半。
短暂的寂静后，满场的惊叹声直接炸开。
“我的天！这味道也太舒服了！整个人都通透了！”
“这质感真的绝了！谁敢信这是假花？！说真的都不为过！”
“太美了，好美的无尽夏！”
他们这些人虽然没见过真正的星植，但人类的想象力是无穷的。眼前这朵无尽夏，几乎能满足他们这些底层兽人对星植的所有幻想。高阶星植，会不会比这朵无尽夏还要美丽呢！
盖里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礼盒里的花，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吧！仿真花能做到这种品相？这香气……居然是纯正的星植原生香味？”
比顿轻轻凑近，鼻尖萦绕着温柔舒缓的花香，连日挖矿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眼底满是兴奋，忍不住脱口而出：“果然，无尽夏的味道和我想的一样，真是温柔啊。”
“我从来没闻过这么好闻、这么安心的味道！”
“听说这款无尽夏才一千星币？！”
全场矿工彻底沸腾，看向比顿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羡慕。
一千星币，是所有底层矿工都能轻松承担的价格。可谁也没想到，平价买到的假花，不仅颜值拉满，还能实打实安抚低阶兽人最头疼的精神躁动，这完全是稳赚不赔的宝藏好物！
全场气氛热烈，唯独隔壁桌的塔特尔如坐针毡，尴尬到极致。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阴阳怪气嘲讽比顿，说他吹捧一朵廉价假花、纯属哗众取宠、靠着噱头蹭热度。
结果现在所有人亲眼看见、亲身体验，永生花的效果和质感实打实摆在眼前，他刚才的嘲讽和不屑，瞬间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塔特尔死死抿紧嘴唇，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不等他离开，周围已经有人忍不住打趣怼了回去。
“刚才谁说只是噱头的？这效果叫噱头？”
“人家比顿眼光就是好，抢先入手宝藏好物，某些人纯纯嫉妒乱喷。”
“天天盯着同辈踩一脚，现在打脸了吧？”
一句句调侃落下，塔特尔脸颊红白交替，死死咬着牙，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刚才的傲慢、轻蔑、不屑荡然无存，只剩下当众被打脸的窘迫和嫉妒。
比顿压根没空理会他的窘态，满心都是手里的永生花。
他小心翼翼合上礼盒，双手紧紧护在怀里，生怕拥挤的人群磕碰损坏分毫。同时心里一直紧绷着弦，时刻留意着盖里的神色，生怕这位贪心的矿区负责人见猎心喜，临时起意抢走他的东西。
见盖里还沉浸在花香的惊艳里、走神发呆，比顿抓住机会，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一溜烟跑出了食堂，火速赶回自己的住处。
等盖里回过神来，比顿早就跑没了影。
他皱了皱眉，心里略有不满，但转念一想，不过是一千星币的廉价物件，犯不着动怒深究，便压下了心里的那点不快。
随即他摸了摸下巴，心里却打起了别的算盘。
他们Y40矿星隶属于兽人路易伯爵。伯爵是帝国为数不多的兽人贵族，虽只是伯爵爵位，但精神力也达到了SS级，手握外星环还有其他星域的大半矿脉和稀有金属产业，家底极其雄厚。
只是前几年，伯爵被诊断出基因病，这种病目前在星海没有任何雌性的果实或精神安抚能根治，精神海异化虽然能靠高阶疗养物资短暂压住，但身体的病痛也让他常年被失眠和精神紊乱折磨。
为了稳定病情，他需要每日固定服用帝国研发的药剂，长久累积下来的副作用甚至让皮肤出现黑色的纹路。盖里在矿场做了这么多年的负责人，对伯爵的病情早有耳闻，也深知这位大人有多难熬。
这朵无尽夏上的花香是星植的原生香味，尽管不知道荆棘用的是哪个庄园的星植，但原生花香的安抚效果可不比果实差，某些方面甚至比果实还好。
“这小东西，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盖里等围观人群散去，立刻点开光脑，认真查阅起永生花的产品介绍。
可越看他越失望。
上面明确写明：永生花的安抚效果，目前仅对低阶兽人有效，对高阶兽人的作用未知，且持香时长仅有一周。
“好看是好看，但对高阶兽人一点用都没啊。这荆棘庄园，SS级的出身，竟然研究这种没意义的产品来讨好低贱的低阶兽人们，白瞎了这么大的名头，一点上层贵族的眼界都没有。”盖里说这话时，甚至都忘记自己也才只是一个b级的兽人。
话虽如此，他还是顺手关注了荆棘的虚拟庄园。
虽说对高阶没用，但对他这样的兽人，还是有些用处的。
等荆棘补货了，到时候再买。
夜幕落下，整片矿区彻底安静下来，白天没完没了的机械轰鸣和人声嘈杂彻底消失。
狭小简陋的小屋里静悄悄的，比顿轻轻把无尽夏摆在床头。
温柔的淡香还绕在鼻尖，他翻了个身，还没来得及想什么，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睡着了。
第351章 反馈（二）
另一边，五星环，拉格伦星
今天是林重的休息日。
但他半点休息的惬意都没有。
精神海异化带来的持续性刺痛反反复复折磨着他，让他硬生生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连起身活动的力气都没有。原本该由他亲自签收的商会运输包裹，也只能拜托好友得文代取。
没过多久，宿舍门被推开，得文拎着一个精致的金属礼盒走了进来，一眼就瞅见了床上的林重。
对方整张脸白得像纸，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角还渗着细汗，明显正被精神海的痛感折磨。
得文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把礼盒往桌上一放，语气又无奈又不解：“你这家伙，都难受成这样了，还乱买东西？这花对你能有什么效果，你有没有买果子呢？”
林重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掀开沉重的眼皮，呼吸又浅又弱，整个人看着虚弱不堪，脑子却格外清醒。
他其实不是那么蠢的人，他这次下单，纯粹是被无尽夏与维奥莱特的故事打动了，单纯想收一朵留作纪念罢了。也没指望无尽夏真能安抚自己正处于异化的精神海。
好一会儿，林重才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我订了b级庄园的果子，明早就能到货，到时候又要辛苦你帮我跑一趟了。”
得文听完总算放下心来，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盒子：“果子有着落就好。那这假花呢？就这么摆在桌上积灰？”
“你帮我拆开看看吧。”林重嗓子干涩发哑，说话都透着几分费力。
得文二话不说，拎着礼盒走到床边，对着盒面的识别区按下林重的指纹。伴随着清脆的“咔哒”声，金属盒盖应声打开。
哪怕早看过虚拟庄园的图片，亲眼见到实物的瞬间，得文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眼底满是惊艳。
“我去……林重，这玩意儿真的是假花？”
他们作为帝国军，还是在天狼的地盘上，其实也没少见过星植。不过大多都是些低阶的，甚至都还没有眼前这朵仿真花漂亮灵动。
林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落在这朵无尽夏上。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柔和：“果然，实物比图片要好看得多了。”
得文下意识凑近轻闻，一股清润温柔的花香瞬间涌入鼻腔，清爽又治愈。
“这香味也太正了，完全就是天然星植的气息！”他满脸惊叹，“荆棘庄园到底藏了什么法子，能把仿真花做得这么逼真，实在太离谱了。”
林重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问：“不清楚，先放一边吧。”
得文转头看向身旁的林重，对方脸色依旧难看，眉心始终拧着，明显还在硬扛精神海传来的痛感。他又扫了眼手里的永生花，心里忽然有了想法。
他昨晚躺在床上的时候其实也刷到了那篇在星网上爆火的帖子，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朵假花是不是真的能安抚兽人躁动的精神海。虽然荆棘庄园也说明了是可以的，但没有拿到实物前这种事根本就说不准吧。
原本他只当是荆棘用来宣传自己产品的噱头，可眼下看着被病痛折磨的好友，再闻着这缕治愈人的花香，他打算死马当活马医。
想到这里，得文很快在宿舍角落里翻出一个闲置的空玻璃瓶，小心地把这朵无尽夏插好，端过来稳稳摆在林重床头。
淡淡的花香很快萦绕在整个宿舍里，温柔又绵长。
一夜安然无话。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得文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刚翻身下床，余光猛地瞥见对面床铺的人影，瞬间被吓了一跳。
“屮！你吓死我了！”
他下意识爆了句粗口，刚准备去洗漱，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不对啊！”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对面的林重，“你精神海异化还没消退，昨天连翻身都费劲，今天居然能自己坐起来了？”
按常理来说，精神海异化只要没有得到有效安抚，疼痛只会一天比一天加剧，严重时连起身都困难。
林重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脸色还带着未褪的苍白，但眼底一片清亮，昨天的疲惫和痛苦几乎不见了踪影。他语气里也带着几分诧异：“我也觉得奇怪，今天的疼痛感特别微弱，整体状态比昨天好了太多。”
“什么？！”得文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转了半圈，下一秒猛地看向床头那朵无尽夏，“难道是这花？！”
他越想越震惊，满脸不敢置信：“不是说这花只对低阶兽人有用吗？我昨晚也睡得格外踏实，比平时沉了不少，我还以为是心理作用！”
林重皱眉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分析：“可能是我现在的状态比较特殊。异化发作期，神经和精神力都极度敏感，无尽夏的这缕花香刚好起到了奇效吧。”
星海里能自然开花的星植本就稀缺，绝大多数必须契约雌性才能顺利开花结果。普通兽人就算花大价钱买一株分株回去，也大概率只能养出绿叶，根本开不出花，更别提释放出能安抚精神海的香气。
对常年见不到星植、精神海又容易发生躁动的兽人来说，这种纯天然的温柔花香，是极其稀缺的滋养。
尤其是第一次接触的人，效果会被无限放大。
林重越想越觉得有理，随手点开光屏，打算搜一下有没有类似的案例记录。结果搜索页面刚打开，一条热门话题直接弹了出来——
#永生花，我愿称之为兽人最强的安抚好物#
……
一夜时间足够第一批下单的买家陆续收货、亲身试用，星网相关板块早已被实测反馈刷屏，热度一路飙升。
林重点开话题页面，放眼望去全是各星域兽人的真实体验帖，满屏都是惊叹之声，评论区早就热闹得停不下来。
他思索片刻，干脆也登录账号，认认真真发了一条实测评论：
【我是一名A级兽人，精神海正处于异化临界状态。昨晚把无尽夏放在床头静置了一整夜，今天早上起来，异化带来的疼痛感大幅减弱，安抚效果远超庄园说明的预期。同宿舍的兽人精神浮躁感也完全消退，睡眠质量提升明显。】
帖子刚发布没几分钟，点赞、转发和评论就疯狂往上跳，直接被顶到板块前排。
看到内容的兽人们全都傻了眼。
本来大家都默认，这款永生花只适合低阶兽人使用，对中高阶兽人根本没用。可如今一位处在异化临界状态的A级兽人现身说法，实打实的反馈摆在眼前，效果居然这么炸裂。
整个评论区彻底沸腾，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达成共识：这永生花的安抚效果，被严重低估了！
紧接着一条条留言冒了出来，全在催促林重：
“兄弟，赶紧去体检中心测下精神异化数值啊！拿出真实的数据，才更有说服力！”
林重看着屏幕，觉得这个提议可行。他也想知道自己的精神海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想到这里，林重便撑着身子下床，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苍白，但肢体活动已经不受痛感牵制。
“我去做个检测。”
“我陪你一块儿去！”得文立马应声跟上，眼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第352章 挑选
两人很快赶到后勤体检处。
负责医疗这块的格桑正低头查看着军部兽人们的体检报告，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一抬头，就瞥见了进门的林重，瞬间满脸错愕，手上的操作都顿住了。
“林重？你怎么来的？”
他上下打量着林重，眼底写满不可思议，语气满是诧异：
“你昨天的异化数值都快逼近危险线了，按理说今天根本下不了床，没恶化就不错了——你现在这是什么状态？”
兽人精神海的异化在没有得到有效安抚之前向来只增不减，一旦发作就会层层叠加痛感，越熬越严重。一旦突破80%阈值，轻则精神错乱、性情暴戾，重则彻底丧失理智，开启无差别攻击。他记得这家伙异化值都超过75了！
林重没有多解释，只说了句：“格桑，帮我复测一下异化数值。”
格桑满心疑惑，压下心底的诧异，拿起一台精密的精神海检测仪上前。仪器贴合太阳穴，扫描光线快速在林重的头部流转，几秒的功夫，最新的检测数据直接弹在了光屏上。
看清数值的瞬间，格桑瞳孔骤然紧缩，“不可能！”
“你昨天明明是76%的高危数值！怎么一晚上时间，不升反降，直接跌到73%了？！”
一旁的得文瞬间瞪大双眼，彻底傻了。
他立马凑上前，急急忙忙道：“快快快！也给我测一个！我也要看看我有没有变化！”
格桑无奈翻了个白眼，只当他是凑热闹，随手拿着仪器扫了一下他的太阳穴。
得文本身精神阈值偏低，昨天的检测数值是69%，稳稳卡在安全区间，按理说不会有任何浮动。
可光屏刷新的那一刻，崭新的数值赫然显示——68.2%。
这下轮到格桑彻底失语，整个人都僵住了。
根据帝国海量兽人临床数据，精神海异化如果只靠低阶药剂缓解，正常休息一晚最多回落两个百分点，而且仅限于轻微躁动状态。
像他们这样没有用任何药剂、也没有接受专业精神安抚，仅仅安稳睡了一觉就能回落那么多个百分点，这种效果以往只有得到雌性的安抚才能达到。
两人昨晚唯一的变数，就只有宿舍多了一朵无尽夏永生花。
得文狠狠咽了口唾沫，满脸震撼，声音都忍不住拔高几分：“我的天……这花居然对我们高阶兽人也有用？！荆棘大人该不会是只测了低阶兽人，没做高阶实测就直接低价上架了吧？这效果，简直血亏，绝对卖太便宜了！”
林重脸色郑重，缓缓点头附和：“确实，定价太低了。”
格桑听得一头雾水，满脸疑惑地看着两人：“？？？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好好的精神数值突然回落，跟一朵花有什么关系？你们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得文也不藏着掖着，当即把林重购买永生花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随着他的讲述，格桑的眼睛越睁越大，也越来越亮。
………
没过多久，这份盖着军方医疗部官方印章的检测报告截图，被直接发到了星网热门论坛。
原本还半信半疑的无数兽人，看到这份实打实、没法造假的权威数据，瞬间炸锅了。
“我昨天还在骂这是智商税！现在连夜蹲补货！”
“就这安抚效果！多少钱我都愿意买！”
………
永生花的热度再度断层暴涨，碾压所有娱乐、军事热搜，牢牢霸占全网第一。无数没抢到货的兽人疯狂刷屏催补货，已经入手的人纷纷晒出自己的实测变化，全网彻底陷入疯狂。
与此同时，荆棘庄园。
霍奇正刷着星网，看着一路飙升的热度，随手点开最新热议帖，看清里面的实测内容和军方检测数据时，瞬间满头问号，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拿着亮起的光屏，快步冲到花朝的书房，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大人！出事了！咱们永生花的安抚效果，完全不对劲！远超我们的测试数据！”
花朝垂眸看向光屏里的实测反馈和检测报告，也是沉默了好一阵子。
这东西她原本只是抱着试探的心理去开发销售的，因为提取的是低阶星植的香味，且接触香薰棒的兽人们也没有那么大的反应，她才觉得对兽人们可能没有什么效果，对高阶的更不用说了。
可现下这情况...
花朝不由得抬眸望向窗外，防护罩外狂风呼啸，红砂漫天。
片刻后她忽然想通了关键。
她的荆棘庄园，遍地都是天然鲜活的星植，整个庄园香气萦绕，空气纯净度高得离谱。
而且那批低阶星植买回来的时候，本来就是未开花的状态，是她动用了一丝生命本源悄悄催生，才让植株彻底绽放、沉淀出花香。
说不定，这也是效果超标的隐藏原因之一。
再加上庄园内的兽人，哪怕是刚过来的新人，一晚上泡在如此浓郁纯粹的星植香气里，精神海早就被滋养得根本没什么问题。在这种得天独厚的环境加持下，永生花那点基础安抚效果，自然被层层稀释，根本测不出真正的上限，看着平平无奇。
但外界的兽人完全不一样啊。
他们常年扎根辐射区域、贫瘠荒星，终日被一些污浊的气息包裹，一辈子都接触不到开花的星植。为了压制精神海的异化，只能长年依赖副作用极大的安抚药剂硬撑。
长期处于这种精神匮乏、环境恶劣的状态下，他们也都是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纯净、毫无刺激的天然花香。原本只是基础级别的安抚效果，直接被环境差距硬生生放大翻倍，效果暴涨到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程度！
霍奇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表情变得无比微妙：“大人，我明白了！下次咱们测试产品效果，还是要找六星环或者普通星域的兽人测试，庄园里的环境太好了，根本测不出香味的真实效果。”
花朝托着腮无奈一叹：“还是上架的太草率了，咱们这地方跟外面都不一样，环境太好了。”
霍奇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在庄园待得太久，早就习惯了这里的环境，再加上最近事务繁杂，压根没意识到自家庄园的空气与环境条件，早就碾压了帝国绝大多数地域。
他思索片刻，忍不住开口追问：“那大人，我们现在要涨价吗？这实际效果远超定价，一千星币我们卖得实在太亏了。”
“还是保持一千星币吧。”
花朝依旧托着腮，纤细的指尖轻轻敲着脸颊，语气淡然。
“这款无尽夏本来就是针对底层兽人制作的，要是随便涨价，就彻底违背我最初的初衷了。到时候等流苏那边的春见幼苗检测结果出来，锁香技术实现突破后，我再重新推出一款面向中高阶兽人的产品，到时候再分级定价、划分产品档次就行。”
“而且无尽夏的留香时间并不长。”
花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第一天的效果或许很好，超出大家的意料。但随着时间推移，永生花上的香味也会慢慢变淡，安抚的作用也会跟着变弱。就这点来说，我们没必要特意涨价。那些低阶兽人本来就在底层熬日子，过得够难的了，那样的辛苦钱，隐星庭赚着没什么意义。”
霍奇安静看着她，心里颇有感触。
他跟着花朝一路走来，境遇变了，身份变了，周遭的人和事也换了模样，连他似乎都快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出身。
可他的雌主啊，心底的那份本心，似乎自始至终都未曾动摇过半分。
或许，是该反省一下自己了。
霍奇压下心里的感慨，垂下眼，态度恭敬又认真：“我明白，我马上就去发公告。”
花朝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再次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收回视线时眼底的温和已经收敛干净，语气平淡，“霍奇，顺道再通知一下外营地所有精神力达到b级及以上的兽人，即刻到广场集合待命。我准备在今天挑选自己的亲卫队。”
霍奇应声领命，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整座外营地响起了清晰的集结指令。
外营地内，所有精神力达b级及以上的兽人，在护卫队的调度下迅速集结。
这群人虽然待在九星环和废星生活过一段时间，但也全是星际漂泊、战乱逃生下来的兽人，摸爬滚打惯了，身手扎实、意志力远超常人。
但颠沛流离的日子里，他们没有势力归属，没有稳定出路，只能在荒芜星域苟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实力被埋没。
此刻收到荆棘要挑选亲卫队的消息，每个人心底都隐隐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期待和紧张。
不多时，数千名兽人整齐列队，伫立在宽阔的广场上。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下意识挺直脊背、绷紧身姿，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高台，满心敬畏与期待。
下一秒，一道极致飒爽的身影，缓步出现在高台中央。
花朝换下了平日里温柔随性的便服，一身利落挺拔的黑色军装加身。
军装剪裁利落有型，勾勒出她纤瘦却极具力量感的身形，肩线冷硬、气场全开，衣身上黑红交织的纹路在天光下泛着夺目的光彩，精神力散漫地向外逸散，高阶的压迫感席卷整个广场。
她长发高束，眉眼褪去了温和，只剩清冷凌厉。往日待人的温柔从容也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生人勿近的杀伐气场，强势、冷峻。
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他们的雌主，不同寻常。
台下数千名兽人在这股强大的威压下瞬间集体屏息，心脏狠狠一缩。
这群入驻庄园的难民们，一直只听闻这位绯月荆棘多么的美丽多么的温柔，可从未有幸见过真人。
今日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她，这样颠覆众人认知的模样和实力，彻底震住了所有人。
这一刻的绯月荆棘，不再是那个善待众人、温柔悲悯的庄园主，而是能执掌他们命运，一念之间似乎就能直接抹掉他们生命的强大存在。
极致的反差，让所有人满心震撼与敬畏。
花朝静静俯视下方整齐的队伍，清冷的声音很快在整片广场上响彻，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今天召集所有人，只为一件事。”
“我要从你们之中，筛选出一批人，成为真正的荆棘战士。”
她语气平缓，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提前说清楚，这批护卫，和普通站岗、巡逻外内墙的兽侍完全不同。你们不用固守围墙、不用值守营地，更不用做琐碎杂役。”
“你们将直属荆棘，往后随我征战星海、踏遍星域，跟着我开拓势力、执掌权柄，成为我荆棘麾下最锋利、最核心、最值得信任的嫡系战力。”
这番话落下，下方所有兽人呼吸一滞，眼底瞬间燃起滚烫炽热的光芒，压抑已久的热血与激动彻底爆发。
征战星海！成为绯月荆棘大人的直属！
这是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机缘！
无数人攥紧双拳，胸腔里的热血彻底炸开，全身都在忍不住震颤。
花朝垂眸，扫过下方每一张写满渴望与坚定的脸庞，缓缓摊开掌心，姿态从容又强势，清冷的眼底透出凛冽的锋芒。
“我不在乎你们的出身，不看你们的过往，不问你们的恩怨履历。”
“这片星海向来看的都是实力，荆棘也只认强者。”
“今天没有复杂的规则，没有人情偏袒。全场各自为战，自由角逐，我只留最后站在场上的人！”
话音落下，方才的清冷凌厉尽数褪去，花朝唇角勾起一抹肆意张扬的笑，底气十足、霸道万分，高声响彻全场。
“来吧！用你们的实力向我证明，你们到底配不配冠上我荆棘的名号，做我纵横星海的铁血战士！成为我征战星海的第一批尖刀利刃！”
短短数秒死寂。
下一秒，震彻整片营地的怒吼，轰然炸响！
“战！！！”
“战！！！”
数千道声音重叠交织，热血磅礴，直冲云霄！
第353章 一起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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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荆棘亲卫队
花朝静静立在场地中央，气息平稳如常，额头上甚至都没瞧见一滴汗，刚才那场两百人的围攻，对她来说仿佛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脚。
目光扫过眼前这些还瘫在地上喘粗气的兽人，她心里其实是满意的。
这群人底子不差，只是被星海那套旧规矩耽误了太久。
星际的兽人向来极度依赖自身精神力和等级压制，而且精神力的等级划分对他们来说根深蒂固，所有人都觉得等级就是一切。
b级打不过A级，A级打不过S级，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力量规则。
但实际上，这些底层厮杀出来的兽人，肉身基础、耐力、爆发力、抗伤能力都远超内星环那些星域养出来的同级兽人，底子极好。他们缺的从来不是身体素质，而是系统的作战技巧、高效的搏杀招式，还有打破等级桎梏的底气。
只要学会真正的近身搏杀，懂得借力打力、抓破绽突袭，b级未必不能越级放倒A级，A级也完全有机会抗衡甚至击败S级。
若是再配上天狼那种顶级的生物战甲，依托极致的近身肉搏打法，一群低阶又如何不能钳制住一位SS呢？
至于3S，这样的存在目前只有一位，花朝还真没底气觉得一套战甲可以抵御这样兽人的精神力攻击。
要是未来有一天她也到了3S，亦或者跟凌兰真正交过手了...或许就知道3S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了。
不过，对上绝大多数的兽人，这套理论还是能够实现的。
“看到差距了吗？”花朝淡淡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你们最大的问题，不是精神力等级太低。是空有一身力量，打架却只会靠蛮力硬拼。而除此之外，也太依赖于自身的精神力了。可没了精神力，你们难道就真的一无是处，不配战斗了吗？”
一句轻描淡写的反问，让兽人们都愣在了原地。
那他们还能怎么作战？精神海既是他们的力量来源，也是他们这些兽人最大的弱点。他们如果不去依赖精神力，光靠一个拳头如何去取胜？
花朝扫过这些未来或许要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兽人们，眼神也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从今天起，我会给你们彻底推翻旧的厮杀逻辑，重新打磨一套专属荆棘的作战体系。往后，荆棘的战士，b级可斩A级，A级可撼S级，这就是我给你们的底气。”
一番话落地，全场瞬间沸腾。
原本还瘫在地上的兽人纷纷直起身子，眼里燃起熊熊火焰，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斗志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如果说这话是兽人，他们可能会嗤之以鼻。
可刚刚这位大人可是凭着自己肉身的力量和战斗技巧直接挑翻了他们所有人！
那种战斗方式闻所未闻，如果能学习的话，他们自身的战斗力或许真的要比同级的高出太多太多！甚至堪比一些A级！
趁着众人情绪高涨，花朝结合刚才对战里每个人的表现、实战能力和临场应变，飞快敲定了小队编制。
两百名精锐，分为五个小队，每队五十人，各设一名小队长。
席尤、罗伊两人是无可争议的战力天花板，稳稳拿下两大核心小队长席位。其余三名队长，皆是刚才厮杀中实力不弱的A级兽人和b级兽人。
目前亲卫队整体人数尚未达到庄园的满编标准，远远不足以撑起荆棘后续的征战布局。
但花朝早已做好了全盘规划。
后续荆棘庄园会持续对外开放亲卫队的纳新通道，专门吸纳那些从战乱星域活下来，心性坚韧、能吃苦、敢厮杀的兽人，一步步扩充队伍，逐步补齐数千人规模的精锐满编阵容。
除此之外，废星之上还有大量残存的流浪兽人、小型游离势力尚未彻底清理。那里依旧藏着不少可用之人，都是后续扩充战力的备选人选。
队伍整编完毕，花朝抬眸看向五名新晋的小队长，淡淡道：“你们五个，跟我进庄园。其余人原地休整，等候后续训练指令。霍奇，安排好医疗官，别让人死在这儿了。”
此话一出，全场兽人满眼羡慕。
外墙的居住条件，早已超出这群人的想象。干净的饮用水、管够的食物，还有能隔绝辐射、抵御风暴的防护罩，就算放到内星环的高级星球里，这种待遇也不是他们底层兽人能奢求的。
荆棘庄园的内墙到底会是什么样？
五名新任小队长按捺住心里的兴奋和紧张，紧随花朝身后，朝着庄园内墙走去。
等跨过那由紫色藤蔓缠绕而成的围墙后，五个人下意识脚步一顿，当场停了下来。
仙境！
这是仙境吧！
几人面面相觑，全都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没人开口说话。
席尤视线来回扫过四周没见过的各种星植，再低头看看脚下松软厚实的草地，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两下，酝酿半天，才憋出一句实在话：“屮！”
而想到自己以后将作为荆棘大人的亲卫队员，能长期在内墙这地方活动、生活，他的心脏就忍不住砰砰直跳，整个人兴奋得快要按捺不住。
……
花朝没多停留，带着五人径直走到庄园的专属训练场。
“接下来，我先教你们一套基础近身格斗技法，再讲讲实战攻防的思路。往后我还会陆续安排其他课程，剑术、刀法、长枪这类冷兵器，你们全都要练。”
现在星际主流的武器装备，几乎全靠精神力和能源驱动。但不管是精神力还是能源，总有耗尽的时候。抛开战争星舰和高阶机甲这类大杀器不谈，掌握一门冷兵器，在很多突发场合其实都能派上大用场。
花朝虽然在蓝星的时候只是一个大学生，甚至跟格斗高手都不搭边，但她身边能打的兽人不少啊。
她完全可以把蓝星那些招式和思路口述出来，让烬、应风、雷克斯这些实战经验丰富的高阶兽人一起参与打磨，慢慢把整套技法完善落地。
只要集思广益，取长补短，慢慢优化适配，总能把蓝星那边的武术完美呈现。
而且如今的星际世界看似科技发达、武器先进，实则已经走入了一个极端的误区。
所有人过度依赖精神力武器、能源枪械、高阶机甲，把基础搏杀、近身缠斗、冷兵器作战彻底抛在了脑后。一旦精神力透支、能源耗尽、机甲破损报废，大部分兽人战士基本等于废了一半战力。
看似光鲜的高科技技术，本质上单一又脆弱，根本经不起一些绝境消耗战的考验。
可如果把种花家千年沉淀的实战武术体系，结合兽人的强悍肉身天赋，再搭配上生物机甲的适配增幅……
想到这里，花朝心底隐隐生出一丝笃定。
她这支荆棘护卫队一旦彻底打磨成型，绝对能打破星海所有固有战力体系，成为真正意义上、横跨高低阶、无惧越级碾压的顶级军队！
压下心底的思绪，花朝正式开始授课。
她没有多余废话，直接亲身示范标准动作，拆解每一个攻防细节。
“把你们以前那些野蛮厮杀的陋习全部丢掉。”
花朝一边演示，一边冷声纠正，语气直白犀利。
“以后打架不靠蛮力硬顶、不靠蛮力换伤。学会借力、学会破招、学会抓对手瞬间破绽。”
“体力是你们的根基，技巧是你们的利刃。只有两者结合，你们才有越级制胜的资本。”
花朝的教学简单直白、通俗易懂，没有任何晦涩的专业术语，每一个动作、每一处发力技巧都给大家拆解得清清楚楚。
席尤这些人本身底子就极好，战斗本能远超普通兽人。以前只是没人教他们正确的战斗方式，空有一身蛮力无处施展，如今被花朝一教学，瞬间就通透了。
五人围着她反复观摩、快速吸收，一遍遍拆解动作、反复实操练习。从发力方式、身体重心、攻防节奏、闪避时机，全部被彻底重塑。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也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变化：原本粗糙野蛮的厮杀动作变利落了，多余的发力被砍掉，攻防衔接更流畅，面对攻势时的反应更快、预判更准。
最后一次对练，席尤按照新学的卸力技巧，侧身避开罗伊势大力沉的一拳，顺势借力一推。
罗伊重心瞬间失衡，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两人同时愣住了。
以前这种程度的对撞，席尤至少要硬接一拳才能稳住身形。
肉眼可见的改变，让五人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们，好像真的在变强！！
整整六个小时的高强度特训，从天色微暮一直练到夜色深沉，没有一刻停歇。
五人全程高度配合，没有一人偷懒松懈。一遍遍重复基础发力、重心切换、卸力破招、闪避反击，纠正过往十几年厮杀养成的野蛮陋习，强行重塑自己的战斗习惯。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四肢肌肉酸胀到发麻，甚至每一次抬手出拳都带着肌肉拉扯的痛感，但没人有半句怨言。
确认这几人全部吃透核心战斗方式，能够熟练运用之后，花朝这才停下教学。
“你们回去之后，就负责带队训练，把这套打法普及给每一名护卫队员。”
“我给你们一周时间。一周之后，我要看到整支队伍的全方位蜕变。我不要莽夫，我要一支能越级、能配合、能打硬仗的精锐队伍。”
她抬眸，轻声问道：“能做到吗？”
五人闻言，瞬间收敛所有疲惫，脊背猛地绷直，看向花朝的眼神滚烫炙热。
“大人，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跟着这样的雌主，他们这些人才真正算是有了未来！
花朝微微颔首，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你们现在返回外墙营地吧，从明天开始，统一找霍奇报到，正式入驻内墙。”
“是！”
五人再次恭敬领命，很快大步离开。
目送几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训练场彻底恢复安静。
花朝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缓步走向培育园。
她伸了伸懒腰，跟海芋它们打了招呼之后，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彻底放空思绪，意识很快沉入了精神海。
第355章 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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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破译
退出精神海后，花朝意识彻底回归现实。
她起身径直上楼，先去培育舱查看小茶的状态。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会用热泉津浇灌小茶的根系，日积月累的滋养效果格外明显。此刻整株茶树通体微微发亮，叶片比之前舒展宽大了整整一圈，表层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莹白光晕，逸散出的生命能量简直旺盛得过分，整个培育园的低阶星植都在这股力量下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
这样程度的进阶，真希望以后庄园每隔一段时间都能发生一次，这样大家都能得到成长。
花朝暗自感叹了一句，随后走到培育舱，抬手送出一缕自己的精神力。
得到精神力的滋养，小茶整株枝叶轻轻晃动，透着一股舒展的惬意，开口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小少爷腔调，格外客气：“谢谢大人。我现在浑身都充满力气，状态提升得很快，距离进阶A级已经不远了。”
花朝弯起唇角，语气轻松宠溺：“加油，小茶。等你顺利进阶A级，我就给你换一个超大号恒温培育舱，给你更好的生长环境。”
小茶的叶片轻轻蜷起收拢，慢悠悠晃了晃，乖巧得像是在点头应答。
看完小茶的情况，花朝顺路拐到培育区角落的观景缸前。
缸内铺满了松软的砂星苔藓，恒温恒湿的环境完美适配晶化蜗牛的习性。几只原本只有拇指大小的晶化蜗牛，如今已经长到了巴掌大小，全都缩在厚重的晶壳里呼呼大睡。壳体纹路清晰精致，在室内暗光下，看着就跟宝石一样，质感十足。
花朝敲了敲缸壁，自言自语着：“这些蜗牛的成年体到底能长到多大？要是外壳真跟秦默那群人说的一样，这样稀少的机甲材料，想必星海也找不出第二个吧。”
“以后荆棘的机甲倒是可以用它们的壳打造，不过现阶段那些高阶异兽的甲壳也勉强够用了，暂时不用指望你们这群小家伙。”
缸里的几只蜗牛睡得极其沉，哪怕她敲着缸壁，也半点反应都没有，一动不动得跟死了一样。
花朝见状也不多留，转身快步离开培育区，返回庄园主楼。
刚回去，流苏的消息就到了。
花朝直接点开通讯接通。
流苏的声音很快传过来：“绯月，那边出结果了。春见草的根髓可以直接切片使用，吸附留香的核心功能完全不受影响，唯一的变量就是切片厚度。整根完整封存的根髓，持香时效能稳定维持两个月，一旦切片，厚度越薄，持香时间就会成倍递减。”
花朝听着，顺道点开了对方同步过来的完整实验报告，快速翻阅浏览。
报告做得极其细致专业，所有厚度梯度的切片，都做了反复对照测试，数据标注清晰明了。
甚至连不同温度、湿度环境下的香味衰减曲线，都一一附上，严谨程度直接拉满。
看到这份报告，仿佛看到了某人在实验室里忙得不可开交的模样，花朝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看来小猫已经安全回到了帝都星。
“短短半天就能出这种精度、这种完整度的实验结果，用到的绝对是帝国顶配的顶尖实验仪器，一般势力根本做不到。”流苏忍不住感慨，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好奇和试探。
花朝笑了笑，也没什么被试探的不悦，随口回道：“毕竟是我们帝国最权威的深蓝实验室，速度自然慢不了。”
流苏略感意外：“你居然认识深蓝的人？这个顶尖实验室不是从不对外私接项目么。”
花朝脸上没什么波澜，没有过多解释。
外界绝大多数人都摸不清深蓝实验室的底细，只当它是不依附任何势力、绝对中立的独立科研机构。但只有少数顶层人物知道，它暗地里一直为皇室、为女皇效力，是官方隐藏的顶尖核心科研力量。贝利安作为负责人，身份更是不会轻易被外人知道。
“我和他们的负责人有几分交情。”
话说到这里，花朝干脆跳过这个私人话题，说回正事：“既然实验结果出来了，你这边就尽快去向星海的专利机构上报，完成专利注册。无尽夏的事霍奇应该跟你说了吧，作为我们隐星庭的第一款产品，又是面向底层的兽人，价格维持原来的就好，不用调整。”
流苏听出她不想深聊私事，很识趣地没有追问，应声回道：“我已经让石青全权跟进专利流程了，明天早上就能得到结果。”
“至于定价，大家其实都没有异议。这款无尽夏既能稳定商会的创收盈利，又能帮我们积攒人气和打好口碑，稳赚不赔的，傻子才会反对。而且隐星庭这个名字的含义，你和我都清楚。我当时考虑的，其实也不只是六星环的雌性们。”
出于对兽人的一些同情，流苏当时也希望她们的这个商会，能为一些被辐射折磨的兽人也带去帮助。
花朝轻笑一声：“那今晚就先到这了。”
“行，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第一批成品出货，我也得去工厂那边看看进度了。”
“好。”花朝应声，随即补充一句，“对了，别忘记帮我盯着石英庄园，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流苏无奈失笑：“知道了，我的绯月大人。”
话音落下，两人结束通讯。
……
挂断通讯后，花朝没有休息，径直前往办公区找烬。
一见到人，她便直奔主题，把六星环那边锁香材料的最新进展简单说明了一下，告知他目前那边已经搞定了这件事，留香问题彻底解决，暂时不需要他再投入精力研究这个方向。
烬听完有些意外：“没想到星植还有这种功效。”
花朝随意靠在一旁的操作台上，指尖轻搭台面，忽然想起正事，抬眸问道：“对了，昨天我从禁区带回来的模块碎片，你破译出结果了吗？”
烬立刻收敛了神色，郑重点头，同时双手飞快敲击面前的虚拟键盘，光屏上一堆数据流开始飞速滚动：
“这个模块本身是一个匣子状的东西，因为承载着机甲最核心的数据，所以模块的硬度远超机甲本身好几倍。”
“按理来说，就是驱逐舰一炮下去也不可能造成这种程度的损毁……所以我猜测……”
“应该是驾驶机甲的人遭遇了超高强度的正面冲击波，整台机甲在这股力量下被炸得直接解体，连带着核心模块都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我已经成功破译前面两层残缺的数据，最后一层加密层级太高，以我现有的权限，大概率没法完全破解。”
说话间，烬指尖快速敲定按键，第一层破译后的核心数据快速解析完成。
流动的复杂代码快速重组，最终在光屏上凝出一道清晰的图案。
主体是一条线条凌厉、形态张扬的兽尾，锋芒感十足，尾尖缠绕着一簇凝练的火焰纹路，整体配色冷冽，设计独特，辨识度极高。
花朝紧盯光屏，眸光微凝，“这是……”
烬没有停顿，继续敲击键盘推进破译进程。
屏幕上的图案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串规整却残缺的星际数字编码，逐行有序排布。
“这串字符大概率是星空坐标。”烬目光专注地盯着数据分析，“但部分数据残缺，暂时无法定位具体星域，不能确定是禁区，废弃星域还是其他更遥远的地方。”
“最关键的最后一层数据，叠加了双重加密，不仅有皇室顶级核心秘钥，还混入了天狼的专属加密算法，破解难度极大。”
花朝垂眸看向桌台上那块黑色的碎片，再抬眼看向光屏里断断续续的残缺数据流，缓缓深吸一口气。
“能同时动用皇室和天狼双重加密，这台机甲的驾驶者，身份绝对不简单。”
她不由得想到了那道兽尾火焰的图案，那应该是某个人或者某个势力的身份标识。
“那个图案有些眼熟？”
原主绝对是见过的，记忆痕迹很深，可一时之间她偏偏想不起来出处，莫名的熟悉感挥之不去。
烬看出了她的疑惑，轻咳一声，最后敲下一道比对指令，调出了帝国未公开档案库的匹配结果，直接揭晓了答案。
“朝朝，你过来之前，我刚好在做图案溯源比对，这道身份标识的完整样式，收录在帝国非公开的机密档案里。”
话音落下，光屏上直接浮出了一张图片。
光屏中是一只通体粉嫩的狐狸剪影，身形轻盈灵动，狭长的兽眸微微侧睨，神态张扬又带着几分桀骜。而他们刚刚破译出的凌厉兽尾、尾尖缠火的图案，正是这道身份标识中最核心、最具代表性的局部细节。
花朝盯着面前这完整的图案，脑海中模糊的记忆瞬间有了方向。
她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直接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黎星野的机甲？！
第357章 不要过来啊
“这个狐狸的标识，属于帝国的二皇子，黎星野殿下。”
烬盯着光屏上完整的粉色狐狸图案，缓缓说出了结果。
花朝目光落在那只神态张扬的狐狸剪影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黎星野，风铃女皇唯二的儿子之一，帝国最受宠的皇子殿下。受宠到什么程度？那就是作为一个兽人，有着自己专属身份的标识，这一点连大皇子黎晏都不曾拥有。
不过也是因为黎晏前期不受宠，才会让女皇同意了他跟玫瑰的婚约。
原小说里黎星野虽然不是男主，但这个角色一直很神秘，每次出场都自带逆转局势的能力，寥寥几笔就能改变整个战局，像是作者专门用来推动剧情的工具人。
可问题是，他现在应该在七星环才对。
花朝之前应下马文的交易，并不是随口瞎编了黎星野的位置。
她为了达成跟人的交易，后来是真的仔细回忆了一下原文，最后也从一些细枝末节里推断出，黎星野这个时期就该在七星环。
不光是她的判断，马文那边之前也传回了实锤消息，皇家护卫队确实在七星环的极火之地，捕捉到了黎星野的活动痕迹。为此，护卫队和黑荆棘庄园还加派人手，定点蹲守、大范围搜查。
结果现在，他专属机甲的核心碎片，居然莫名其妙出现在了毫不相干的废星禁区。
花朝看着桌上那块机甲模块碎片。
机甲被不明能量炸得彻底解体，连最坚硬的核心模块都碎成了这样。就算黎星野是顶级SS级兽人，肉身抗性远超很多兽人，但在这片高辐射的禁区里滞留这么久，大概率也凶多吉少了。
花朝靠着操作台，沉默了好一会儿。
整个故事因为她的出现引发了蝴蝶效应，这一点她早有心理准备。但这次的偏差实在太离谱，她压根找不到具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黎星野的死亡虽然不会导致主线剧情走向出现太大的偏差，可这么一个拥有实权的帝国殿下，就这么悄无声息死在禁区，也太草率了。
这不是赶着给黎晏那边递权柄吗？原文里黎晏至少也是快到了后期才真正掌握实权的。
如今风铃女皇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黎星野一死，往后帝国就这么一个皇子。以黎晏的野心怎么可能坐以待毙，一旦苏月白生下他们的孩子，那孩子就是帝国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再说这本《星际玫瑰》本身就是狗血玛丽苏文，女主生孩子是必然的剧情，而且生下来的必定是雌性。
风铃能不能保住皇权，花朝其实根本不在意。但要是玫瑰和黎晏趁着黎星野死掉的机会，直接把整个帝国攥在手里，那她的处境就完全不一样了。
以苏月白的手段，一旦上位，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所有和玫瑰有过节的庄园，荆棘绝对排在最前面。
所以她不能让黎星野就这么死了。人活着就该找回来，人死了也得想办法稳住现在的局面。帝都知道黎星野在遗迹失踪的人恐怕已经不少，这个消息压不了太久。
一旦被有心人利用，黎晏和玫瑰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念头转到这里，一个大胆的猜测突然冒了出来——
之前在禁区碰到的那只丑丑的小东西，会不会就是黎星野？
花朝皱起眉头，又觉得不对。
那只幼崽当时还知道叼东西给她，动作虽然磕磕绊绊但目标很明确，根本不像是完全兽化后失去理智的样子。
花朝不由得转头看向身边的烬，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星际兽人的精神海异化的流程。
兽人长时间暴露在超高辐射环境，堕落和死亡有固定流程：辐射值超标、精神力失控、精神海逐渐崩塌，最后进入半兽化状态。
一旦精神海崩塌过半，就会彻底兽化。到了这一步，不管多顶尖的星际科技亦或者特殊手段都救不回来，兽人会彻底失去自我意识，变成没有理智的辐射怪物，或是在剧痛中彻底死亡。
唯一的活命机会，只在半兽化阶段。
按照世界观的设定，半兽化、还没彻底沉沦的兽人，如果遇上高阶雌性，还有被救回来的可能。
可一旦彻底兽化，就是死局，根本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那幼崽的表现，显然不像是从兽人完全兽化过来的。它的行为有目的性，眼神虽然浑浊但看起来还很有理智，所以它应该不是黎星野。可能跟那只狐狸有过短暂的接触，又或者，黎星野的异化进程和常规的不太一样？
花朝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猜测，冷静权衡利弊。
黎星野的死活，本来和她没半点关系。但这段时间，马文确实帮了荆棘庄园不少忙。这条关键线索，她理应如实告知对方，也算是彻底兑现之前的交易承诺。
至于风铃那边会不会派人继续搜救，花朝不知道。这件事她虽然想出手，但不该由她一个人来，否则她的秘密也会彻底暴露。
花朝想到这里，打开个人光脑，给雷克斯发了一条简明消息，说明自己在废星禁区捡到黎星野机甲核心碎片的事，让他立刻转告马文。如果想救人，那家伙应该知道怎么去做。
发完消息，她看了眼时间，深夜的疲惫感涌了上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转头对烬轻声道：“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我先回房间。”
只是还没迈出步子，身后炙热的胸膛已经贴了上来，稳稳把她圈在怀里，半点不让她走。
烬低下头，薄唇轻轻蹭过她的耳尖，声音温柔又带着点勾人的沙哑：“朝朝，最近有些累，想要...你的安抚。”
花朝微微仰头，指尖随意勾了勾他耳边长出来的碎发，笑着打趣：“我的小赤蜥也学会主动了。”
见她没有拒绝，烬顺势把人搂得更紧，嗓音低低的：“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好不好？”
两人一起走进办公区的休息室。
烬坐在床边，将她稳稳抱在怀里，细碎温柔的吻落在她唇角和颈侧。花朝被他亲得有些发软，不过这会儿脑子里腾空出来，倒是开始想着她这只蜥蜴的事。
烬的精神海最近似乎很稳固，裂缝里的黑雾好像消停了不少，那只星兽也不知道最近安不安分。
星兽...星兽？！
花朝抬手轻轻推开在自己脖颈处喘息的人，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宝藏：“烬，你精神海里那只星兽，是不是活了很久很久？”
烬被她突然推开也没恼，只是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着：“嗯，阿兹希是火种花了很大代价才成功捕获的。它属于远古虚空种，这个种族的星兽，就算兽身被毁，只要灵魂不灭就会不死。当年他们为了把它塞进我精神海里，搭上了好几支精锐小队。朝朝怎么突然对阿兹希有兴趣了？”
烬的精神海内，阿兹希当场崩溃：“你这只臭蜥蜴！！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花朝眼里瞬间亮起期待，立刻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要问它。”
问阿兹希？
这家伙作为星兽能给朝朝解答什么。
烬眼底微光微动，心中也涌出了些许好奇，只是表面的情绪藏得滴水不漏，依旧一副温柔顺从的模样，低头轻吻了下她的指尖：“好。”
他握紧花朝的手，带着她一同沉入了自己的精神海深处。
此刻，森林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的脚步声。烬牵着花朝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最终停在那道幽深的裂缝前。
花朝刚蹲下身，还没来得及开口，裂缝深处就传来一道尖锐又惊恐的惨叫，满是抗拒：
“你不要过来啊！！！”
第358章 共鸣共振
花朝沉默一瞬，侧头看向身旁的烬，随口问道：“它一直都这么活泼的吗？”
她其实想说吵。
“星兽都是这样的。”烬面无表情地把视线移开，很想假装不认识裂缝里那只嗷嗷叫的东西。
“你看起来很讨厌我，为什么？”花朝蹲在裂缝边上，语气倒是不带什么情绪。
阿兹希趴在裂缝深处，气得整个意识体都在抖。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雌性用了美人计，让烬这家伙死活不肯离开废星，更不肯去遗迹寻找修复自身伤势的办法！
如果烬能尽快恢复到3S级甚至更高的境界，它阿兹希就能彻底从这家伙的精神海里剥离出去，重返星海深处，然后再吸收纯粹的星辰之力重塑肉身，重获自由。
现在倒好，烬死活不愿意离开这颗破星球了，害得它只能被困在精神海里寄人篱下，看不到半点出头之日。
凭什么不讨厌！
花朝完全不知道它心底这一堆疯狂吐槽。
身后的烬俯身，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轻声询问：“朝朝，想问它什么？”
花朝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直奔主题道：“它活了这么久，肯定知道远古的很多事。我想问它，以前的雌性，到底是怎么提升精神力，跟星植同步进阶成长的？”
裂缝里的阿兹希想都没想，直接摆烂耍赖：“不知道！我啥也不知道！”
烬眸色微微一沉，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压迫感：“真不知道？”
阿兹希整团意识体猛地一颤，瞬间怂了，立马话锋一转，冲着花朝急吼吼道：“啊呸！你个坏蜥蜴！雌性我告诉你，烬这家伙心思坏得很，他之前在——”
话还未落尽，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笼罩整个裂缝，周遭浮动的黑雾当场凝固，整片精神海的气压低到吓人。
阿兹希浑身僵住，半点不敢动弹，硬生生把所有实话全部憋了回去。
花朝敏锐察觉到不对劲，抬眸看向烬。
烬顺势低头，赤色长发顺着肩头滑落，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嗓音温柔得毫无破绽，完美掩饰刚才的暗涌：“朝朝，这家伙被封印在我的精神海里太久了，脑子可能也跟着退化，变得不太灵光，一时想不起来也很正常。”
花朝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的意思是，它被关久了，关出老年痴呆了？”
烬面不改色点头：“差不多。”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屈辱的呜咽，阿兹希把意识体缩成一小团，敢怒不敢言。
下一秒，烬的声音直接落在阿兹希意识里，语气冰冷又直白：“好好配合。别耽误我和她休息，我现在很想要她，阿兹希。”
阿兹希：“……”
几秒沉默后，烬抬眼看向幽深的裂缝，语气淡淡：“它应该想起来了。”
死寂没有持续太久，裂缝里很快传出阿兹希闷闷的声音，满是不情愿：“我确实是从那个时代活下来的星兽，但那都是很久远的事了。那时候我的活动范围还在星海深处，见过的雌性很少，一只爪子都能数出来。不过修炼的办法，我确实知道一些。”
“什么办法？”花朝没想到真能撬出东西来。
阿兹希不情不愿地解释起来：“远古雌性修炼，和我们星兽吸收星辰之力的逻辑有点像，但不是直接硬吸外界能量。”
“她们是以星植为媒介，去转化所有生命能量给自己使用，雌性们把这个修炼方法叫做‘共鸣共振’。”
“具体怎么做我也说不清楚，大概就是雌性把自己的精神力调整到和星植同一个频率，然后借星植的生命能量去引外部能量进来。”
“在共鸣共振的过程中，精神海会被持续淬炼、扩张、提纯，稳步升级。而星植的每一次状态变化都能变成她们修炼的机会，不一定非得等开花结果，萌芽、抽叶、甚至星植应激反应产生的能量都可以拿来用。”
“而且不止一株，她们能同时和好几株一起共振，效果叠加上去能成长得更快。再往上，更厉害的还能直接用精神力让星植进入修炼状态，不需要等它自己到生长节点，效率高得多。”
阿兹希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见过的最厉害的雌性，能在一片花海里同时和上千株星植发起共鸣共振，整个星球的生命能量，都会跟着她的节奏流转。你们人类雌性现在真是退步太多了，这种事竟然还要跑来问一只星兽，简直蠢——”
杀意又像是阴湿的触手一样慢慢缠绕上了自己。
阿兹希瞬间闭嘴，秒怂补充道：“我就知道这些！真的没别的了！我沉睡几百年后再次醒来，时代早就变了，一出星海就被火种的人抓住封印！再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花朝低头细细思索消化这些信息。
共鸣共振，借星植淬炼精神海……
烬收回落在阿兹希身上的杀意，垂眸看着花朝轻笑了一声：“那个时代生命之树的力量还很强，星植遍地，生命的能量到处都是。但现在不一样了，星植能顺利进阶的情况太少太少。不过你的培育园里，不是正好有一株要进阶A级？”
以前雌性和星植是相互成就的，如今却变成了雌性单方面依赖星植才能升级，且上限还只能看星植的等级。
而且星星的能力很特殊，它能吸收辐射、矿晶，甚至可以吃掉星兽。那她是不是也能借着星星，利用这些特殊的能量来扩张、淬炼自己的精神海？
唯一的问题是，阿兹希说得太过笼统了，共鸣共振的具体操作方式完全没讲清楚。想要验证这个办法能不能行，她只能先找培育园里的星植们慢慢尝试了。
烬伸手稳稳抱住她，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朝朝，我陪你去培育园试试。”
花朝点点头，意识从烬的精神海中轻轻抽离。
烬闭了闭眼，感受着精神海里残留的她的气息，然后缓缓回过身。再睁开眼时，眼底那层温柔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阿兹希。”烬的声音不高，却让整片精神海都跟着微微震颤，裂缝边缘的黑雾被无形的精神力压得蜷缩回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最好心里有数。以后朝朝再来，管好你的嘴。”
阿兹希缩在缝隙深处，闷闷地哼了一声，越说越来气：“臭蜥蜴，我们是一体的，你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一天到晚就知道威胁我！你要不想想，到底是因为谁你才能活到现在？忘恩负义的东西，啊呸！见色忘义的臭龙！”
它在缝隙内暴躁地转了两圈，嗓门越来越大，“你体内那点龙血被抽走，简直就是对你这坏家伙的报应。龙兽混到你这种地步，丢脸都丢到家了！以前星海的龙哪个不是毁天灭地的存在，更不用说被一个人类雌性牵绊到这种程度。”
“蠢货，你好好想想，如果你身体真的治好了，跨过3S级到达更强的等级，到时候想要什么得不到？不就是区区一个破帝国吗？等你回来统一了星海，灭了火种，你想把她捧成星海共主，都没人能阻止你！”
烬沉默了许久。
阿兹希虽然话说得很难听，但也没有说错。他现在确实太弱了。
没办法报仇，没办法杀了她身边所有碍眼的兽人，弱到连自己想做的事都做不到。想到这里，烬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这只陪伴了他太久的星兽做出一个迟来的承诺：“我不会让你等太久，阿兹希。”
朝朝现在已经很强了，但还没有强到可以独自对抗一个帝国。
而他体内的基因缺陷像一颗定时炸弹，不可能真的拖到花朝成为3S级的那一天。先不说3S级的雌性是不是真的能治愈他，他作为兽人，难道就该什么都依赖自己的雌主吗？
曾经站上过3S级巅峰的他，最清楚那股力量有多么强大，又能护住多少东西。
所以这份力量，是必须要重新掌控在手里的。
裂缝里，阿兹希第一次收起了尖锐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真的？你真的打算跟我离开这里？”
烬垂下眼，长发自肩头滑落，遮住了他那双赤眸中正在翻涌的暗潮，“现在还不行，再给我一点时间。朝朝还需要我，在荆棘没有彻底让其他庄园真正忌惮之前，我不会走。”
“或许，等雷克斯那家伙再强一点，等我确认就算暂时离开她身边，她也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的时候.....”
他抬起自己苍白修长的手，看着这副被基因缺陷死死桎梏的身体，低声轻喃。
“不会太久的，阿兹希。”
第359章 尝试
花朝退出烬的精神海彻底回归现实后，没再多耽搁，直接带着烬去往了培育园。
夜间这会儿，培育园内满是浓郁纯净的生命气息，大家都在这股能量中显得异常的活跃，植物频道更是叽叽喳喳个不停。
花朝只能先手动屏蔽了一下其他星植们，随后走到小茶的培育舱面前，盘腿直接坐下，跟小茶说明了一下情况。
一人、一藤、一茶三者相对，周遭安静得只剩下能量流动的声音。
沉默了好一会儿。
星星从花朝肩头探出藤蔓尖，在精神海里嘀咕：“朝朝，那只美味的星兽不会是骗我们的吧？要不我现在去一口吃了这个坏家伙，嗷呜！”
花朝无奈失笑，轻声安抚：“别胡闹。你吃了它，烬会跟着出事。”
知晓这其中的利害，星星也只能暂时安分下来，乖乖缩在一旁不再闹腾。
这时，培育舱里的小茶轻轻晃动枝叶，茶树根茎微微舒展，语气温顺道：“大人，小茶已经准备好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花朝收起笑意，开始认真琢磨起共鸣修炼的原理。
共鸣共振……
她下意识联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入应风精神海时凝聚精神力种子的画面。那时候没人教她怎么做，“共鸣”这个概念就凭空出现在脑海里，身体的本能比意识反应得更快，自然而然就成功了。
可能方向是对的，但是本质又不太一样。
她现在首要做的，是去感受小茶的存在，将自身精神力与小茶的生命波动同步，再去凝聚自己想要的‘种子’。这个种子不是种在兽人精神海里的那种，而是她自身需要的。
所以凝聚的不再是她自己的精神力，而是更纯粹、更精纯的生命能量亦或者其他的外部能量！
“小茶，放松状态，不用刻意收敛能量。”花朝轻声叮嘱。
“好。”
小茶立刻舒展所有枝叶，周身温润磅礴的生命能量缓缓散开，温柔包裹住花朝周身。
花朝缓缓闭上双眼，彻底放空思绪，不再压制自身的精神力。
磅礴的精神力缓缓溢出体外，小心翼翼探入培育舱，一点点去触碰小茶的生命脉络。
或许是她的精神力太过强大，小茶还未进阶的这道能量波动在她看来细弱到犹如一根蛛丝，轻轻一碰就能直接断裂，几次尝试别说跟小茶同频了，花朝只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在这片空间飘荡。
失败了四五次后，花朝决定不再强行催动力量，很理智地收敛了绝大部分的精神力，然后凝练出一缕极细、极柔和的精神丝，轻轻搭在小茶的根茎上，便耐心地等待着。
十几秒后，一股奇妙的契合感从精神丝的末端传回来。
她好像听见了心跳声，是小茶的，也是她自己的。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几乎被培育舱里循环的水流声盖过去，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两个心跳的节奏正在一点一点地靠拢，像两颗各自旋转的星球终于被对方的引力捕获。花朝屏住呼吸，将所有精神力都压到最缓最轻，追着那道心跳的节奏慢慢靠了上去，然后再也不分彼此。
也是在这一刻，一圈极淡的能量涟漪从培育舱中央荡开，扫过周围几株低阶星植。
不少星植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树叶和花瓣更是无风自动。
花朝抓住这短暂的共鸣状态，顺势引导这股纯粹的生命能量向自己这边涌过来，然后再以精神力将这些能量凝聚成无数颗能量种子，尽数回流到自己的精神海当中。
种子涌入的瞬间，沉寂了许久的精神海洋瞬间亮起一层柔光。
花朝能清晰感知到，原本早已稳固的精神海，正在被这股纯粹的生命能量温柔冲刷，虽然还不能拓宽，但此刻，精神海的一小片区域正在被这股力量提纯和精炼。
原本深沉的墨蓝色海域，一点点褪去了原本的颜色，慢慢转换成通透干净的星空紫色。
一旁的烬静静守护，感受着这股能量，眸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一旦出现偏差便会第一时间出手干预。
花朝沉浸在修炼状态里，看着那正在转换的小角落，心里越发肯定。
只要把整片精神海彻底提纯变色，她大概率就能突破现有的等级，成为3S！
但培育园里这些星植的等级和数量远远不够。哪怕把所有低阶星植全部纳入共振循环，总量也差得太远，想把整片海洋彻底换色，以现在的效率不知道要拖多久。
想通这点，花朝缓缓退出共振状态，收回所有精神力。
烬上前一步，对着她伸出手，温柔询问：“朝朝，成功了吗？”
花朝伸手握住他的手，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眉眼弯了弯：“方法是对的，不过就是太慢了。培育园里这点星植根本不够支撑我进阶，必须想办法弄到更多高阶星植才行。”
虽是这么说着，不过她心里也在快速盘算着其他可行的办法。
或许...可以试试让星星多转化一些辐射能量，看看自己能不能吸收。再不行，先把这些小星植们的等级拉上去。一百株d级不够，那一百株b级呢？一百株b级不行，那等她有了几十株A级甚至S级呢？
到时候叠加起来的能量哪怕不能让她在短期内直接突破，也足以大幅缩短晋升的时间。毕竟3S的门槛确实不好跨，原文里苏月白吞噬了至少有三株3S级星植和大量高阶资源，才成功踏过那道门槛。
烬点点头，替她拂掉发丝上沾的花粉，两人并肩走出了培育园。
……
一夜本该无话。
但马文这些天压根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极火之地都快被翻了个底朝天，传回来的消息却一次比一次让人心凉。
别说二殿下的影子，连一点新的活动痕迹都没捞着！
此时办公桌上铺满了各类远古残卷、星域资料和遗迹档案，堆得杂乱无章，连放杯子的地方都没有。连日的高强度搜寻和精神紧绷已经把他整个人磨到了极限，眼底青黑一片，胡子拉碴，连制服领口都歪歪扭扭地敞着。
可他睡不着，根本没法合眼，一闭上眼就是殿下最后传回来的那串断断续续的生命信号。
“极火之地都快翻个底朝天了...殿下，您到底在哪儿啊！”
长叹声还没落地，面前几道光屏忽然轻轻一闪。马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余光瞥过去，身形猛地坐直。
荆棘的加密消息？！
这个时间点，这个加密等级，不会是普通的例行联络！难道...
马文没有丝毫迟疑，瞬间点开了对方传输过来的加密文件。
很快，一枚残破的黑色碎片在面前的光屏中清晰浮现。
看清碎片表层刻印纹路的那一刻，马文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彻底惊住了。
这是——？！
这道特殊纹路外人或许无从辨识，可他作为常年跟随殿下的核心下属，再清楚不过了！
这是只有殿下那台机甲才有的纹路！
机甲的核心模块碎了？！
还是废星那片禁区找到的碎片？！
巨大的冲击瞬间让马文大脑一片空白，愣了几秒后，他猛地起身，双手飞快在堆满桌面的资料里翻找起对应的遗迹记录。
其实在更早的年代，五星环到十星环这片区域曾经是前文明的核心统治区域。
那个时代的文明科技高度发达，整体水平完全不输如今的卡特帝国，甚至在空间技术、能量转化、遗迹工程等核心领域，远超现代已知的所有科技体系。
彼时星海遍布拥有特殊能力的高阶星植与可怕的星兽，前文明的顶尖工程师也借此专门研发出了一套颠覆性的空间传送技术。
他们以星兽星核和高阶星植的生命本源为双重动力核心，搭建的跨星域传送装置，稳定性、覆盖范围、传送速度，全方位碾压如今卡特帝国现役的战争星轨。
只是历经文明断层与岁月侵蚀，这项顶尖技术早已在这片星域彻底失传，无迹可寻。目前只有无垠星海深处的那些远古顶级势力，还保留着零星的相关应用与传承。
现如今已知的所有前文明遗迹内部，几乎都埋藏着配套的远古传送装置。只不过绝大多数装置早已在万年动荡中损毁失效，仅剩极少数核心机关尚且保存完好。
而这些幸存的传送门，都有着极其严苛的激活门槛，并非随意就能启动。
黎星野常年深入各大远古遗迹，对上古体系、前文明科技的研究深度，远超帝国任何一位官方科研专家。
也正因如此，他手里握着大量外界根本接触不到的隐秘情报与独家研究笔记。
而遗迹传送门的触发通常都需要特定的条件，但前提是装置的能量源还在运转。
且不同遗迹的触发机制天差地别，有的需要匹配高强度的精神力波动，有的需要特定的血脉加持，还有的必须借助高阶星植的能量牵引。
马文在桌面上翻找着这些资料，很快找到了关于极火之地的记录。
快速浏览下来，牙齿都快咬碎了。
他竟然忽略了这个线索！
第360章 开学
早在探测极火之地时，他们就发现那处远古传送装置的能量核心一直保持运转，甚至近期还有被动过的痕迹。
殿下曾推测过，这处机关大概率需要星植的力量才能彻底激活，且有可能链接的是10号暗星禁区。
如果殿下当初在灰烬峡谷遭遇蚀雾异象，被传送到了极火之地，又在遗迹深处身陷绝境，为了保命完全有可能强行激活那台远古装置！
马文想到这里，后背全是冷汗。他竟然忘了殿下也具备激活那个传送装置的能力了。
可废星禁区常年充斥超高浓度的辐射，环境恶劣至极。
如果殿下真的传送到那种绝境，还滞留了这么多天，就算有...后果也不堪设想。
马文攥紧拳头，此时心底只剩一个念头：无论殿下现在是生是死，都必须找到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梳理眼下所有利弊。
关于那位绯月大人究竟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才能在废星禁区找到殿下的机甲碎片，他不打算刨根问底。
每个人都有不愿对外展露的秘密，这段时间对方屡次出手给他提供关键线索，光是这样就足够让他把嘴牢牢闭上了。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尽快找到能救出殿下的办法，而且绝对不能把这条线索上报给女皇。
这个消息递到女皇那边，除了让他早点上断头台，根本毫无意义。
再说废星禁区的危险程度根本不是帝国军队能轻易摆平的。
就算调派帝国星轨的巡星舰全员出征，全员穿戴最高规格的防辐射装备，冲进辐射迷雾里也未必能全员平安折返，大规模出兵完全不现实。
要不是遗迹那些辐射雾的干扰，他们也不至于到现在连殿下的信号都追踪不到。要不然也不会错过绝佳的救援时间！
把所有利害关系全部捋顺之后，马文焦虑的眼底终于恢复几分清明，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现在，他唯一能求助的人，也只有那位大人了！
……
翌日。
光脑的震动声将还在睡觉的花朝吵醒。
她慵懒抬眸，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睡意，随手点开了花池发来的语音消息。
光脑那头立刻传来花池元气满满的咋呼声：“姐姐！我已经到帝国军校啦！不知道你起床没有，等我安顿好了，晚点咱们再去群星碰面！”
听着花池轻快欢脱的语调，花朝涣散的思绪慢慢回笼，彻底清醒过来。
花池搭乘的是帝国最基础的民用舰，速度远不及私人星舰和军用的战争星舰，中途还要停靠数百个中转站点，因此整个旅程都耽搁了不少时间。她原本预估起码要下午才能抵达帝都，没想到竟然提前赶到了。
帝都啊...
那里现在可是属于苏月白的主场。
遍地都是玫瑰庄园的拥护者。小池作为荆棘出身的兽人，到了帝都，就算不主动招惹谁，也难免有些蠢货为了讨玫瑰的欢心主动上门生事。
但现在的荆棘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空壳子了，那位伟大的女皇陛下现在可是她们荆棘最大的靠山。
她虽然人不在帝都，但如果玫瑰真的蠢到在这样的事上露出了破绽，那她就有的是办法，让那位高高在上的玫瑰大人，好好尝尝招惹到荆棘的代价。
花朝闭上眼，感受着烬温热的胸膛贴上后背，渐渐收回了思绪。
……
上午九点，帝都这会儿天气极好，万里无云，明亮的阳光铺满了整个学院，暖意融融。
帝国军事学院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新生入学高峰，校门口热闹得不像话。各式各样的私人轻奢悬浮车、帝国统一接送舰整齐排布，停满了外围。来往的新生和陪同人员络绎不绝，穿着崭新的学院校服，处处透着紧张又鲜活的新生气象。
花池跟着大批新生队伍排队走完所有入学流程，顺利办完登记手续，随后光脑很快收到了宿舍的分配信息。
“四人间？”花池眼睛瞪大。
他记得军事学院什么类型的宿舍都有，四人间在军校是最普通的配置，但也是价格最便宜的。
他怎么说也是A级庄园...啊呸，SS级庄园的小少爷了，怎么还能沦落到住四人间去啊！呜呜呜~！！
跟在身后的兽侍弗林微微弯腰，凑在他耳边低声说：“少爷，这是离休大人吩咐的，想让您多跟宿舍的同学接触接触。”
可恶啊！臭爹！
花池撇撇嘴，“知道啦知道啦。流程差不多走完了，弗林你先离开吧，本少爷要去享受我的军校生活了。”
弗林抬手行礼：“好的，池少爷。”
花池不等他离开，就自己拎着轻便的随身行李，顺着楼道找到宿舍推门进去。
另外三个室友已经全部到齐，各自占好了床位，正围在一起闲聊，收拾着床铺、整理个人装备，氛围看起来格外的熟络。
听到开门声，三人同时抬眼望来，目光下意识在花池身上快速打量一圈，从穿着到随身装备，不动声色地暗自评估。
其中一个黑色短发的男生率先开口搭话，“你就是我们宿舍最后一个人了吧？来得可真晚啊朋友。我叫久司，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六年咱们都得挤在这间宿舍里了，以后多多关照！”
久司话音刚落，右侧长相俊朗的兽人紧跟着接过话头。他语气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顺带有几分试探意味：“我叫诺厄，来自四星环蓝尾庄园。不知道你统考成绩多少分？哪个星域出来的？精神力是什么等级？”
旁边的高个子兽人也笑着凑过来补了一句：“这些都是入学摸底的常规询问，没别的意思。以后训练、比赛、出任务基本都是咱们几个人搭伙了，大家提前摸清底细也好配合。你选了四人间，应该也是默认跟我们组队吧？”
帝国军校内部确实也有这样不成文的约定。
毕竟大多数出身显贵的高阶兽人，都不会屈尊来住什么四人间。能分到普通四人间的，要么是庄园等级普通、没什么话语权，要么是不受雌主重视，没资格入住精英专属的高端宿舍的普通兽人。
以后校内所有的赛事和实战任务都需要学生自己组队，他们这些人找队友既费时又费力，因此绝大多数人都默认以宿舍为单位来凑出队伍。
花池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心里快速权衡起来。出门前清雨姐再三叮嘱，让他到了帝都务必低调收敛，别张扬、别惹事。
可朝姐也跟他说过，帝都这地方最是看人下菜碟，一味低调藏拙只会让他被当成软柿子拿捏，该露底气的时候不用憋着，扮猪吃老虎在这里根本行不通，早晚被人欺负到头上。
他作为统考成绩排在前十进来的兽人，小装一把也不算过分吧。
花池心里拿定主意，语气轻松随意地开口：“我叫花池，七星环来的，成绩也就一般般，勉强排到第二。精神力等级，目前S级。”
“第二？！”
这话一出，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第361章 首席
久司看着眼前长相还挺可爱的兽人，心里很是震惊。
这成绩放在他们这群新生里绝对是顶尖的存在，含金量高得离谱！
往年的新生，成绩排名较前的其实很少有出身普通的兽人。
前五十名几乎都被庄园出身的家伙占据。
但今年有些特殊，也不知道是不是各大庄园都没什么适龄的小兽人了...…前十名竟然有三个不是庄园出身的...…
再加上眼前这家伙，那就是四个了。
他们这个宿舍在花池来之前，最高分是诺厄的十八名，这个新来的居然把诺厄都比下去了！
好强！
一旁的诺厄眸色微沉，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浑身透着熊味的家伙，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你也是庄园出身？”
花池耸耸肩，语气轻松：“这个嘛，个人隐私。再说了，你出任务打比赛，难道对手会因为你是哪个庄园的就手下留情，把名次让给你吗？”
久司赶紧憋笑，这话可没毛病。
诺厄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在帝国军校，出身就是最大的底牌，背靠高阶庄园的兽人没人会刻意藏着掖着，身份越高越能享受优待，也能更快的拉拢人脉。这家伙不肯说，多半是庄园等级太低，连b级都达不到，怕说出来丢人吧。
诺厄下意识摸了摸领口别着的庄园徽章，心底满是不屑的嗤笑。他可没兴趣跟比他还低等的兽人结交！新生第二又怎么样？又不是第一！
再说了，第一那个叫塞西尔的家伙，甚至都还不是庄园的兽人。
一个从五星环冒出来的乡下小子，也不知道到底靠什么拿到了第一。这花池跟那家伙指不定就是一路货色，靠运气和其他手段在统考的时候拿到了好的名次。
天才？
眼下是看着风光，等后面训练和实战拉开差距，这些投机取巧的家伙迟早会原形毕露。
念头一转，诺厄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意彻底淡了，只是敷衍地点了下头，彻底没了继续搭话的兴致。
旁边的高个子兽人也立刻收回目光，随口应付了一句“这样啊”，转头就凑回诺厄身边，继续聊着帝都各大顶尖舰团的排名情况，再也没主动搭理花池。
两人态度转变直白又现实，势利得毫不掩饰。
花池也不在意，反正他从始至终也没打算跟这些人组队。他拉开自己的行李，自顾自整理床铺，丝毫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
唯独一旁的久司，始终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花池。
七星环可不是普通的星域啊，而且“花”是这家伙的姓氏吗？如果是的话...那这个叫花池的家伙来历可不简单！
就在他暗自琢磨的时候，宿舍门被人轻轻敲响。
诺厄头也没抬，语气漫不经心，还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使唤意味：“久司，你离门最近，去开一下。”
短短片刻相处，他自觉已经摸透了宿舍所有人的底细，作为唯一一个b级庄园出身的兽人，他已经默认自己是这间宿舍地位最高的那一个。毕竟兽人个人实力再强，也不可能跟庄园抗衡。
花池继续铺床，听着这话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久司倒也不恼，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抬手拉开了宿舍门。
他原本笑着准备开口客套：“你好，请问找——”
话只说了一半，便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瞬间消音。
门口站着一道身形挺拔的人影，脊背挺得笔直，合身的军式校服衬得他宽肩窄腰，一身气质清冷矜贵。五官俊美凌厉，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压迫感。
走廊原本吵吵嚷嚷的，到处都是新生们走动、扎堆闲聊的声音。可只要路过的学生扫到门口这人，全都下意识压低说话音量，自觉往墙边靠，半点不敢大声喧哗。
一时间这条廊道，倒是出奇的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花凛的视线从眼前神色怔愣的兽人身上轻轻掠过，语气礼貌克制，却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距离感：“抱歉，打扰了。花池在吗？”
花池闻声抬头，看清门口的瞬间眼睛刷地亮了，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凛哥！”
门口站着的正是花凛。
他目光淡淡扫过宿舍另外两人，视线落回花池身上，周身冷意褪去不少，语气放缓：“还没吃饭吧，我带你逛逛校园，熟悉下环境。”
“好！”花池立刻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出了宿舍。
久司还僵在原地，维持着开门的姿势，半天没回过神。
诺厄见他迟迟不动，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催促：“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门关上。”
久司这才猛地回神，转过头看向两人，脸上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愕然，声音微微发颤：“你们……你们不认识刚才那个人？”
高个子兽人桥恩特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不认识，谁啊？”
诺厄更是皱紧眉头，神色越发不耐。刚才他压根没抬头，而且打心底里就没兴趣关注花池这种普通背景的新生，谁来找他重要么？
“怎么？是什么大人物吗？比玫瑰庄园那位少爷身份还高？呵，以花池七星环的出身能在学校认识什么人。”诺厄讥讽道。
久司看着两人一脸无知又不屑的模样，心里很是无语。
但为了以后在宿舍里能安稳地过日子，他还是耐着性子给两人解释：
“你们俩也太不关注校内顶尖人物了！那可是花凛！是咱们卡特帝国军事学院有史以来成绩最耀眼的首席！”
“入校第一年就拿下了首席的位置，在校期间所有个人赛事和实战考核永远是断层第一，是全校公认的战力天花板！而且我来学校之前还听到消息，说他已经加入了天狼，还是核心成员。原本还不太信的...但是刚刚我看到他肩上有天狼的狼首徽章。这件事，估计是假不了的。”
这话一出，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帝国首席，这个头衔的分量只要是进过军校的兽人都再清楚不过。
这可不是靠庄园背景就能堆出来的荣誉，是从无数高等庄园出身的强大兽人里硬生生厮杀出来，踩着一路天才的脑袋才能拿到的位置。
光是首席就已经让他们这些兽人仰望了，这家伙竟然还加入了天狼？！
往年那么多届首席，人人都想进天狼，可真正能被选进去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诺厄和桥恩特这会儿脑子已经开始嗡嗡作响，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就听见久司这家伙还在继续往外蹦词：
“不过比起人家的实力，还有一件更吓人的事。咱们这位首席大人，出身SS级的花荆棘庄园，同时也是那位绯月荆棘的亲哥哥！”
“绯月荆棘？！”
这话一出，诺厄的脸色彻底变了，之前那股居高临下的傲慢、满心的不耐直接一扫而空，只剩下难以掩饰的震惊和发自心底的慌乱。
一旁的桥恩特更是面色煞白，说话都开始有些不利索：“那……那花池怎么回事？他不是说自己是七星环来的吗？怎么会和荆棘庄园扯上关系？”
久司捏着眉心，实在没搞懂这两人怎么活着来到帝都星的。路上没被人打死，也是亏得帝国的雌性还是太少了是吧！
“七星环那边有一个A级的黑荆棘庄园，那位荆棘大人，不只是首席和花池的祖母，同样的也是绯月大人的祖母。所以按这个关系，咱们这位室友就是那位绯月大人的弟弟。”
诺厄没说话，但攥紧的拳头已经把他那一肚子的心虚出卖得一干二净。
久司看在眼里，心里默默吐槽。
这家伙刚才还在嫌弃人家花池庄园等级低，连b级都达不到，结果转头人就成了SS级庄园的出身。
更可笑的是，他连正眼都没给过花池，而花池口中的“凛哥”，是他这辈子都攀不上的天狼核心成员。
这家伙，也不想想帝国学院贵族和天才遍地都是，他这样的人出身既不显赫，也没有强硬的实力，也只能欺负他和桥恩特这样的兽人了。
桥恩特听完久司的话后，整个人已经开始冒起了冷汗，声音都在发虚：“我们刚才那样对他，他会不会已经记仇了？”
看着两人这副吓得脸色都变了的模样，又想起自己刚才至少还主动打了招呼，态度还算友善，久司在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刀：“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挺会摆脸色和架子的吗？你们该庆幸自己还是长了点脑子，没说出什么难以收场的话。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诺厄狠狠剜了他一眼，但一个字都怼不回去。
宿舍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望向花池那张还没来得及铺完的空床铺，谁也没再开口。
窗外新生接待的广播还在循环播放，走廊里到处都是拖行李和互相打招呼的声音。
唯独这间宿舍，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第362章 玫瑰大人
路上，花池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校园景象，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直接开口询问花凛，格外的熟络自在。
自从花凛和荆棘家族重新接轨之后，他和几个弟弟妹妹的联系就从未断过。
花凛虽然看着冷淡疏离，不好接近，但到底和黑荆棘的人流淌着同一血脉，天生就比旁人亲近。花池性子鲜活，也根本不怕他这冷飕飕的气场，相处起来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要是换成身边的人是花朝，他还会装得乖巧一些，但如果是花凛，就不一样了。
“凛哥，祖母她们特意叮嘱我，让我来学校别惹事。刚才宿舍里那两个人暗地里有点轻视我，我都忍下来了，没跟他们起冲突。”
花池仰起脸，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认真说道：“我做得很好吧？等会儿晚一点回去，看我怎么弄他们。”
花凛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没提荆棘的身份？”
花池当即哼了一声，一脸不以为然：“直接报身份多没意思呀！而且在军校，兽人立足靠的本就是自身实力，我想靠自己的本事打出成绩。真要是遇到我解决不了的麻烦，再说好了。”
花凛神色微缓，“你有这个觉悟很好。等我毕业之后，首席的位置就会空出来。身为荆棘出身的兽人，你要是拿不下这个位置，那你也没必要继续待在军校了。”
军校首席的席位虽说明面上是一年一更替，但实际上，如果对自身实力有信心的兽人，无论新生老生，其实都可以在校内随时发起挑战、争夺席位。
可花凛登顶首席之位以来，常年稳坐榜首，根本就没人能够撼动。哪怕是历届实力顶尖的SS级兽人，也从没一人能从他手中抢走这个位置，足以见得他的实力有多恐怖。
花池下意识摸了摸后颈，要他现在挑战自家哥哥根本是做不到的，但只要等凛哥毕业离校，这个首席之位，他就志在必得。
想到这里，花池笑得眉眼弯弯：“等凛哥你毕业出去了，那肯定就是我的了！我要悄悄努力拿下，给朝姐她们一个超大惊喜，姐姐肯定会好好奖励我的！”
听见熟悉的名字，花凛的眸光骤然沉了几分。
花池跟着戊辰叔去废星给花朝送物资的事，他听祖母提过。
从废星首次直播惊艳全网，到后续层出不穷的亮眼操作，再到如今火遍帝国、连军校食堂里都有人在讨论的永生花，每一件事都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花朝的固有印象。
他记忆里那个骄纵跋扈、恨不得他死在外面的妹妹，和现在花池他们口中那个温柔又强大的姐姐，怎么都拼不到一起。
废星那片贫瘠到连星植都种不活的地方，真的能把一个人从头到脚彻底改变吗？
花凛抿了抿薄唇，没有接话。
花池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规划着拿下首席之后要跟花朝讨什么奖励，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家凛哥沉默的侧脸上，那双狭长的眼眸里藏着多复杂的情绪。
提及花朝之后，花凛都没有怎么接话，只是安静地走在花池的身侧。
两人沿着主干道走了一段，前方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像是全校的学生都聚集在了这个地方，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能引得这么多的人疯狂追捧围观。
很快，他们便听到了议论声：
“我的天！真的是玫瑰大人啊！我居然亲眼见到真人了！”
“这颜值！这气质！简直犯规啊！完全吊打帝都所有庄园的雌性嘛，谁能顶得住啊！”
“我去，玫瑰大人居然真的要来咱们军校读书了？”
“那以后岂不是能天天见到我的女神了！这学我拼死都要读下去！”
……
惊叹和夸赞此起彼伏，人群疯了似的往前挤，都想凑近一睹那位雌性大人的真容。
花池被前方铺天盖地的动静勾足了好奇心，当场停下脚步，踮起脚尖使劲往人群中央张望：“什么玩意儿？雌性要来帝国军校读书？我没听错吧！”
花凛的目光淡漠地扫过那片涌动的人潮，神色毫无波澜：“不关我们的事，走吧。”
他向来不爱凑这种热闹，更懒得关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说完便收回视线，打算带着花池径直离开。
可人群最中心，那被万众簇拥的玫瑰，早已穿透层层攒动的人头，精准锁定了他的位置。
苏月白身着私人定制的制服，这样的制式校服穿在别人身上可能显得规矩刻板，但穿在她身上却格外惊艳。
利落修身的版型完美勾勒出她窈窕匀称的身段，身姿挺拔纤细，自带碾压全场的贵气。
她眉眼温柔缱绻，肌肤白皙通透，精致得挑不出半点瑕疵，周身仿佛自带专属柔光滤镜，一举一动优雅从容、温柔动人。
面对四周铺天盖地的狂热追捧与瞩目，这位玫瑰大人没有半分的不耐，反而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细语安抚了不少躁动的兽人。
仅仅是几句话，便让喧闹沸腾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自觉主动分开，为她让出一条宽敞笔直的通道。
随后，她踩着轻盈优雅的步子，径直朝着花凛的方向走来。
沿途所有学生都下意识驻足退让，屏息凝神，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惊艳与爱慕。
“花凛。”
轻柔婉转的声音缓缓响起，音色空灵悦耳，是最治愈人心的嗓音。
光是入耳的瞬间，就让在场无数兽人呼吸微滞，心头阵阵发软。
她停在花凛面前，微微抬眸看向他，澄澈温柔的眼底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惊喜与熟稔，浅浅扬起一抹温柔无害的笑意：“好久不见了，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花池站在一旁，看看这位玫瑰，又看看自家凛哥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玫瑰大人？
苏..苏什么来着？
雌性大人的名讳不能随便叫，尤其当着本人的面。寻常人连提及都是亵渎，因此兽人们在面对雌性时，如果没有获得对方的允许，一般的情况下都只能恭敬地以对方契约星植的名号来称呼，以示至高敬意。
花池在脑子里翻了好几个圈，才把眼前这张温柔动人的脸和传闻里那个玫瑰庄园的苏月白对上号。
再联想到对方的身份，眉头瞬间紧紧拧起，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警惕和抵触。
就是这个人！
他的朝姐，就是因为这个玫瑰，才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硬生生流放去了荒芜贫瘠、危机四伏的废星！
虽说这玫瑰也是受害者，但是对方可是连调查的机会都没有给他的姐姐，就把罪名放在了姐姐的头上，同为雌性都能做到这样的冷眼旁观，那这家伙根本算不上什么善类！
苏月白心思一向敏锐，瞬间就捕捉到花池眼底藏不住的敌意与戒备。
她看向花池，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好奇，温柔得让人无法设防：“这位是？”
第363章 海玫瑰？
花凛都不知道一个人的脸上怎么能做出那么多的表情。
他懒得跟人废话，但是碍于荆棘家族的身份，还是对着苏月白敷衍地点了下头，算作回应，随即侧头看向一脸不悦的花池，语气干脆：“小池，走了。”
话音落下，他直接无视眼前的苏月白，长腿一迈便大步离开。
花池立刻跟上，路过苏月白身边时，还忍不住冷冷哼了一声，满是不开心。
围观的学生看到这一幕，彻底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替玫瑰大人打抱不平，满心难以置信。
“靠！这人谁啊？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这么冷落玫瑰大人？！”
“太过分了吧！玫瑰大人这么温柔礼貌，他凭什么摆冷脸？简直不识好歹！我现在就去把这人狠狠揍一顿！”
有人低声提醒：“这是咱们军校的首席，花凛。”
现场瞬间陷入短暂沉默，随即还是有人忍不住小声辩驳：“首席再厉害又如何？再强的实力，也不能对玫瑰大人这样无礼吧！”
又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人家是SS级花荆棘庄园的人……额，现在帝国没有花荆棘了。不过绯月荆棘，知道吧？”
“……”
这句话一出，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再也没人敢多说一句，所有人都硬生生憋住了所有不满。
放在以前，或许还会有人因为花荆棘过去的那些事出言嘲讽，甚至当场替玫瑰出头。
可现在荆棘的地位已经明显不一样了。
女皇亲自下令将花荆棘庄园改名，那位绯月大人这两日推出的永生花更是火遍了整个帝国。无尽夏那么美丽，香味又好闻，还能实打实地安抚兽人的精神海！
就凭这个，荆棘在帝都的声望就不是以前能比的。
再加上花凛加入天狼之后，身份地位也彻底变了。以前还有人敢随便讥讽，现在根本没人敢去招惹了。
苏月白站在原地，看着花凛两人离开的背影，温柔的笑容淡了几分，脸上很快浮出了落寞与难堪，这忧郁破碎的模样看得周围的兽人们心都快碎了。
不远处，一道急促的身影快步赶来，很快就来到了苏月白的身边，强大的精神力往外一扫，直接让其他兽人歇了不该有的心思。
苏聿里打心底不赞同姐姐来帝国军校。
这里全是粗犷凶悍和气质粗鄙的兽人，环境杂乱艰苦，在他眼里根本配不上他貌美温柔、尊贵无双的姐姐。她本该待在帝都最精致安逸的顶级圈层，被所有人捧在手心，根本没必要来这种地方受半分委屈。
但这件事是姐姐主动向母亲提议的，母亲也有意打破帝国几百年来不变的规则，破例让尊贵的雌性入驻军校，开启雌性军事教育的先例。
他无力反驳，只能顺从。
原本他打算和姐姐一同入校，没想到姐姐提前独自过来了。他把自己的悬浮车飙得快报废才勉强追上，结果刚赶到，就亲眼看见花凛敢对他视若珍宝的月白姐姐摆冷脸外加无视。
他花凛算个屁啊！荆棘又算个什么东西！
苏聿里瞬间怒火滔天，眼底戾气翻涌：“姐姐，我去教训一下这家伙！区区一个兽人，也敢摆出这样的态度！”
“聿里，别冲动，没事的。花凛有自己的立场，我不怪他。”苏月白赶紧出声阻止。
苏聿里攥紧拳头，看着姐姐受了委屈还替别人说话的模样，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他有个屁的立场！”
说完，就想追过去揍人。
苏月白来之前早就摸清了花凛在学校是什么级别的存在，也知道自家这个弟弟在花凛手里基本就没赢过！
新生入学第一天，她可不想让苏聿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玫瑰家族的脸。
她立刻抬手轻轻拉住躁动的少年，语气越发温柔，“你一路赶过来都出汗了，姐姐给你擦擦吧。”
苏聿里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取出了手帕，动作轻柔地拭上他的额角。
那股甜腻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苏聿里整个人都僵住了，满肚子的火瞬间被浇熄。
他感受着四周无数兽人投来的羡慕和嫉妒的目光，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得意的弧度，随后乖乖低下头配合苏月白的动作，享受着独属于自己的温柔偏爱。
片刻后，苏月白收回手帕，浅浅一笑：“好啦，我先去宿舍那边安顿下来。”
苏聿里连忙应声，恨不得把所有麻烦都替她解决：“姐姐，我来帮你搬行李！”
“好，那就辛苦阿聿了。”苏月白没有拒绝，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苏聿里提着行李紧跟其后。
周围兽人们看着姐弟俩离开的背影，目光里满是不舍与艳羡。
……
等走到高端宿舍区，附近的兽人渐渐少了。趁着苏聿里搬运行李进宿舍的间隙，苏月白将那块刚给他擦过汗的手帕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主人，那株星植的味道又消失了。不过我可以肯定，就在这学校里。”蚀月花的意识在她精神海里低低地汇报。
苏月白神色不变：“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找。”
“您好像对那个花荆棘的兽人很感兴趣？”
苏月白低低笑了声，“花凛这个兽人可不简单。如果能把他骗到手，我手里又能多一张推翻母亲的牌。”
再者，军校汇聚了整个帝国的顶尖兽人，厉害的不少，有着特殊血脉的也不少。这一趟进来，说不定她还能捞到更多意想不到的收获。
唯一可惜的是，上次的群星拍卖会，她特意布局，费尽心思想要搭上那位天狼少将，对方却傲慢至极，见个面的机会都不给。
比起那位少将，眼前花荆棘出身的花凛，看起来要好攻略多了。
“可他是荆棘的人，攻略难度不小。您别忘了，他的妹妹可是因为您才被流放到废星的。”蚀月花提醒道。
苏月白又抽出另一块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语气轻飘飘的，“这样才有意思不是么。况且，他跟那位妹妹感情也不和。花朝迟早要死的，如果不是废星那地方连一些杀手都不愿意去，她早就死了。”
毕竟她的秘密也不是那么好窥探的。当初准备吸收星语花的时候，花朝突然冒出来搅乱了她的计划，直接导致她损失了一株3S级星植。
这笔账她一直记着，只是现在确实不好下手。
收回思绪，苏月白推开单人宿舍的门，缓步走了进去。
苏聿里这会儿正在放行李，一回头就看着自家姐姐拿着那块替自己擦过汗的手帕随意擦着手，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只觉得嗓子有点发干。
“聿里，我有些累了。”苏月白将手帕搁在桌边，抬手撩了撩耳畔的发丝，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苏聿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她的动作，声音都有些发紧：“那姐姐先休息，我先回宿舍换身衣服，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他刚要迈开步子，苏月白却往前迈了一步。
体内蚀月花本源的气味悄然释放，甜腻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比刚开始的还要浓烈，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如果苏聿里再敏锐一点，或许都能发现这味道跟海玫瑰根本不一样。
可惜他现在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一堆废料。
苏月白牵住了他的手，轻轻扣进他的指缝，语气亲昵，“先等等，阿聿。你还没告诉我，学校里都有什么厉害的兽人呢。”
苏聿里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温软触感，低头对上姐姐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呼吸都乱了半拍。
他不由自主地扣紧了她的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姐姐想知道什么，阿聿都告诉你。”
苏月白顺势靠上他的胸膛，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嘴角缓缓上扬，“先告诉我，军校里面还有哪些SS级的兽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