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认亲后,四个驸马都想弄死我》
第一章 公主又重生了
“汐禾,你确定要选陈霖当驸马吗?”
皇上愠怒的声音飘来时,李汐禾双眼放空,正盯着花园里姹紫嫣红的花团,似是被迷了眼。暖风吹拂,一行清泪迎风而落。
阳春三月的御花园里,皇上正在给她选驸马。
汐禾公主喜欢新科状元陈霖,满京皆知。
陈霖厌恶地看李汐禾一眼,能嫁他是她半生所愿,定是感动哭了,可他心有所属,并不喜欢李汐禾。
“儿臣……心死了,随便吧!”李汐禾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内心却是河东狮吼在咆哮!
狗老天,戏弄我,到底怎样才能活!!
她又,又,又重生了!
还重生在选驸马这一天。
她是大唐嫡公主,幼年时随皇帝出游遭遇刺客流落民间,被江南商贾养大。十七岁被皇帝认回,选驸马。
第一世,她选了陈霖,扶持他当摄政王,却被他一刀捅死,他说自己早就心有所属,被迫娶她,是她害死他心爱之人,就该偿命。
第二世,她选了陆与臻,谁知他治水途中丧命,她独立支撑摇摇欲坠的国公府。抚养从路边的捡回来的孩子成才,谁知道四十寿宴时被儿子溺死,临死前看到陆与臻带着外室登堂入室。他也有心爱之人,还故意把两人之子送进国公府当嫡子,让她抚养长大,他们花前月下,坐享其成。
第三世,她厌恶极了这群文人,选了少将军林沉舟,谁知道林沉舟竟从边关带回一名柔弱女子,要娶她为平妻,她沦为京城笑柄。林沉舟怕她挡了路,设局烧死她。
第四世,她气得七窍生烟,远离这帮有白月光的男人,选了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顾景兰,谁知道他没有白月光,却是事业控,还造反,一杯毒酒送走她。
她怒了!
死了四次后,她一重生回来,抢占先机,杀了他们四人,终身不嫁。谁知,四人背后势力组成复仇者联盟,把她射杀,万箭穿心。
好,很好!
这一世,爱谁谁吧,反正都是死,她还努力做什么,摆烂吧!
“你确定吗?”皇上龙颜大悦,似是怕李汐禾反悔似的,“那朕就把你指婚给定北侯世子顾景兰,就这样决定了!”
“我不要!父皇,儿臣想了想,这样太草率了。”李汐禾翻脸比翻书还快。
重生那么多次,她再不愿意又怎样,她又活了,不管死了多少次,她最朴素的愿望,其实就是好好活着,没道理摆烂。
她最讨厌的就是顾景兰,所以最后一世选他当驸马,谁知死得最惨,一杯毒酒折磨她三天三夜。
父皇把顾景兰当心腹大臣,他却觊觎皇位,还造反成功了。毒酒穿肠烂肚的痛记忆犹新,她是最怕痛的,顾景兰和她夫妻多年,知己知彼,挑了最残忍的手段折磨她。
可见恨毒了她!
选驸马这一日,陆与臻林沉舟不来,而顾景兰在外剿匪未归,虽然他人不在,却是皇上最中意的女婿。
李汐禾出尔反尔,惹恼皇上,他还未训斥,陈霖却鄙夷地看了李汐禾一眼,一副怨恨之色,“公主,你又在耍什么把戏?你非臣不嫁,臣也答应娶你,你还在闹什么?”
陈霖与她青梅竹马长大,她流落民间记忆全失,被江南富商养大,陈霖是她养母的外甥。
她及笄后两家口头约定婚事,李汐禾更是全力扶持陈霖科考,为他聘请名师,安顿宅院。
他高中时,她也因一场意外恢复记忆,认祖归宗。
皇上虽不满这桩婚事,却抵不过她一心想嫁,又感念王家抚养之恩,同意赐婚。她一路扶持他当上摄政王,谁知道他当了摄政王第一件事就是一刀要她的命。
那一世,身穿绯红摄政王朝服的男人一道捅进她的腹部,李汐禾躺在雪地里,心比雪还要冷。
为什么?”李汐禾满眼绝望地问他。
陈霖一身绯红摄政王官袍,站在风雪中,冷漠残忍,“因为我恨你,恨你仗着自己是长公主,招我为驸马,我早心有所属。高中状元后本想娶她为妻,可你和先帝仗着皇权,棒打鸳鸯。她在我们新婚夜悬梁自尽,腹中还有我的孩子,你说,我该不该恨?”
李汐禾错愕,心如刀割。
恩爱二十年的夫婿说他心有所属,可她招驸马时,他为何不曾说过?这些年利用她的财富,权势往上爬时,为何不曾说过?
“我问过你,可愿娶我,是你亲口应下婚事,我何曾逼迫过你?”
“休要狡辩,是你仗着公主权势逼婚,我若不应,全族遭殃,我如何拒婚?”陈霖又一刀捅进她的心脏,男人眼里全是恨意,“知道你为什么不曾有孕?是我早就喂你喝了绝育汤药,我妻儿因你而死,你怎么配有孩子?”
李汐禾想起那一世,仍是痛彻心扉,恨得牙痒痒的。明明是他觊觎公主的权势和富贵,辜负意中人,却恨到她头上来。
又当又立,贱人!
李汐禾一巴掌狠狠地扇陈霖,打得他眼冒金星,满脸错愕。
“好爽!”李汐禾揉了揉掌心,“早知道扇你这么爽,在你第一次给脸不要脸时,我就该赏你几巴掌。你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我非你不嫁?”
她被陈霖所害重生后,只想斩草除根,没让陈霖活过第二天,打他都嫌脏了手,如今才懂得,仇要自己报才爽!
陈霖却被打得懵了,李汐禾对他总是笑脸相迎,卑微讨好,也怕旁人说她在民间长大,没有规矩教养,格外注重礼仪,怎么会殿前失仪,发疯打他?
她从未用这样的冰冷仇恨的眼神看他,今天像是换了一个人。
李汐禾就不怕他再也不理她吗?
“公主曾与臣立誓,非臣不嫁。”陈霖厌烦她这样的纠缠,“如今这般作态,无非是吸引臣的注意罢了。”
“我年少不懂事,瞎了眼。现在清醒了。”李汐禾平静问,“我是大唐公主,天潢贵胄,貌美无双!弹琴作诗,骑马射箭,样样精通。我擅经营,上千的铺子多数赚钱,管理数千人从不出乱。我酿的酒,名胜于京城,我造的弩车,连金吾卫都来求购图纸。你凭什么觉得,我李汐禾非你不嫁?”
皇上心里微惊,汐禾被商贾养大,长袖善舞,和气生财。她对陈霖更是温顺卑微,何曾这样咄咄逼人。
这样霸气,自信,从容,才是大唐的公主!
“公主,臣已答应娶你,你为何咄咄逼人,你就不怕臣反悔吗?”
第二章 四个驸马,我全要了
“所以,你要反悔吗?这驸马,你不当了?”
她再不是第一世爱他如命的李汐禾,再卑微讨好陈霖,不可能!
这辈子,男人只配给她当狗!
陈霖脸色涨红,他不知道李汐禾突然发什么疯,竟不再乖乖听话,他可不敢在御前说自己不想娶公主,若皇上当真,他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汐禾看穿他的虚伪,都懒得和他演了,“陈霖,本宫看上你,是给你脸了,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可有心上人,是否心甘情愿当我的驸马?”
陈霖早有心仪之人,是吏部尚书之女方雨晴,在她和陈霖成婚当日,悬梁自缢于府中,一尸两命。
两人无媒苟合,珠胎暗结,陈霖辜负了她,她一死了之,分明是他们的错,却把仇恨扣在她头上。
她和陈霖夫妻二十载,为了怀孕吃尽苦药,伤了身体,临死才知道,是陈霖给她下了绝嗣药。
陈霖说,她害死他和方雨晴的孩子,所以不配拥有他的孩子。
她恨不得剁了他,当然,她也真的剁过!
“陈霖,公主在问你呢!”皇上扮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迫不及待地说,“若你有意中人,朕给你赐婚,别怕!公主不敢拿你怎么样,朕给你做主。”
李汐禾是皇上青梅竹马的先皇后所生,那是他此生挚爱,他自然爱屋及乌。李汐禾流落民间,先皇后郁郁寡欢撒手人寰,寻回李汐禾后,皇上是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有求必应,极其宠溺。
可他是真的看不上陈霖,明知道是女儿痴恋陈霖,他也只会怪陈霖生了一张好看的脸勾引单纯天真的公主。
他看中的女婿是顾景兰,陈霖要是反悔,那可太好了。
“回皇上,臣并无意中人,愿意当驸马。”
皇上很失望,这文弱书生真是一点眼色都看不懂,竟敢不顺着他的心意说话,不太聪明。
李汐禾嘲讽一笑,口口声声说挚爱是方雨晴,又舍不得放弃权势富贵,既要又要,喜欢过这样的人,简直是她的污点。
他若堂堂正正拒绝,娶了方雨晴,她还敬他是一条汉子,可惜,他只是自命清高,又虚伪贪婪的小人。
“记住了,你自己说的,没有心上人,心甘情愿当驸马,不要摆出一副本宫逼你,你受尽屈辱的表情。”李汐禾嘲讽说,“男人想要什么就大大方方的,别这么虚伪!”
陈霖听着李汐禾傲慢的声音,气血翻涌,心中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今日所受的屈辱,他定要千倍,百倍讨回来!
他有才学,也有治国之策,必会得到皇上重用,只要耐心蛰伏,定会加官进爵,只是委屈了方雨晴。
李汐禾那么爱他,只要软言好语几句,说不定她会答应方雨晴为妾,到时他和方雨晴仍可以长相厮守。
“汐禾,你是什么意思?还是想嫁给他?”皇上失望极了,他的公主真是恋爱脑,为什么偏偏就喜欢陈霖。
“是!”
陈霖冷笑一声,李汐禾果真爱他入骨,不管怎么闹,最后都会嫁给他,除了他,谁会娶?
勋贵之家怎么可能愿意娶一个被商贾养大的公主。
“父皇,你为儿臣挑了四位准驸马,陈霖,顾景兰,陆与臻和林沉舟,儿臣甚是满意,全要了!他们都是臣的驸马。”李汐禾语出惊人。
皇上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乖巧温柔的女儿,怎么变得这样离经叛道?这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啊!
“你疯了吧?”皇上板着脸,“汐禾,不可胡闹。”
“儿臣没有胡闹,就要四个驸马。”李汐禾斩钉截铁,她试过所有的办法,都难逃一死。他们最终都会联手杀她,架空皇权,连杀了他们都改变不了结局。
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四位驸马不能死,他们死,她也活不了。
既如此,这一世,她要换一个玩法,让他们都爱上她,不管是钱,或是财,还是人。他们就会相互制衡,彼此内斗。
以顾景兰,陆与臻和陈霖,林沉舟的性子,绝对不愿与人共妻,他们想要她的权财,就会厮杀。
这就是驸马争夺赛,谁都别想活!
她要把兵权,政权,财权牢牢地握在手里,无论享誉何种境遇,她皆可自保。
她要他们全部成为她的狗!
陈霖一副受辱之态,“公主,我不同意!”
“我要选谁当驸马,选几人,何时轮到你同意?”李汐禾嗤笑一声,目露寒光,“你也配!”
“公主,开玩笑也要有一个度,我等堂堂男儿,若与人共妻,岂不是笑掉旁人大牙。我真的生气了。”
陈霖羞愤交加,冷冷地看着李汐禾,他不知道李汐禾到底在搞什么鬼,可他知道,只要他真的生气。李汐禾就会像狗一样乖乖围着他转,哄他开心。
“你若不愿,这驸马你别当啊。”李汐禾霸道且强硬,“男人多的是,又不缺你一个。”
陈霖根本不相信李汐禾会不要他,她诡计多端,定是故意为之,让他吃醋,她越是这样,越是令他厌烦,一点都不如方雨晴知书达理,善解人意。
“公主,适可而止吧!”陈霖不悦蹙眉,“我会娶你的,你又何苦折辱旁人。”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以前怕伤你自尊,一直没说真话。论家世,你比不上林沉舟,论才情,你不如陆与臻,论容貌,你不如顾景兰。四位准驸马若要评分,你分数最低,别自恋了,能不能清醒点?”李汐禾毫不留情地戳他痛处。
陈霖气得发疯,却束手无策。
“父皇!”李汐禾跪地,磕头,“今日儿臣选驸马,四位全要了,若他们不愿,这驸马就不选了,儿臣有银子,有铺子,懂营生,招赘婿很简单的,男人多的是,儿臣可不想在四棵树上吊死。”
皇上看戏也够了,放下茶盏,命陈霖先退下,陈霖不甘,临走前狠狠瞪李汐禾一眼人一走,仅剩父女二人,李公公挥了挥手,宫女太监依序退下。
“汐禾,你认真的?”皇上试探问。
“是!”李汐禾故意说,“长得太好看了,儿臣都很心动。”
“胡闹,哪有女子选四位夫婿的?你只能选一人。”
“父皇,选秀时你看着满园春色,也会迷了眼,一次选十几名秀女,儿臣只选四人,已经很克制了。”
“朕是皇上,能一样吗?”
“皇上能做的事,公主为何不能?”
皇上诧异,汐禾在民间长大,这些年走南闯北做生意,见识广阔,虽是体面人,不与人交恶。实际上心野得很,心性坚韧,是最像他的孩子。
“三日前,你还以死要挟要嫁给陈霖,怎么短短数日,态度骤变,不对劲,汐禾,你有事瞒着父皇,到底怎么了?”
第三章 公主,救我!
李汐禾眼眶一红,心中酸楚,重生数次,她不曾与父皇说过,只因她有心结,也知道皇上要她嫁给顾景兰,其实是想为太子铺路,并非真的爱她。
况且,重生之事,太过荒诞,旁人只会觉得她疯了。皇上又信鬼神之说,说不定会找人给她驱邪。
君威难测,她始终把他当成皇上,而非父亲。
“父皇,儿臣做了一个梦!”李汐禾深呼吸,缓缓地把重生数次之事,当成一个梦告诉皇上,“梦里,死了五次,儿臣只想活着,可不管怎么努力,结局都是死。”
皇上看着眼睛泛红的公主,只觉得荒谬,又心疼,“就为了一个梦?”
李汐禾苦涩一笑,“嗯!”
果然,父皇觉得她疯了吧,若旁人与她说,她也会觉得疯了,怎么会如此荒诞呢?父皇又怎么会信她。
“汐禾,若因此梦,你心中郁结难纾,你想破局,要选同时选四位驸马,朕同意了!”皇上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泪,公主认亲回来那一日,她都不曾这样哭过,想来被这梦折磨得不轻。
没想到,公主比朕还要迷信。
“什么?”李汐禾有些意外,父皇同意了?
他信了她?
“只是选了四位驸马,远远不够,你要给他们分主次尊卑,立好规矩,在公主府里,你就是绝对的权威,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们只能依附你而活。”皇上看着酷似先皇后的脸,心软至极,“若你不懂,看一眼朕的后宫,这群女人为了朕的宠爱,争得头破血流,你的四位驸马,也该如此,而你要做的,就是断情绝爱,稳坐钓鱼台,看他们如何斗!”
李汐禾有些呆愣地看着皇上,父皇不仅信了她,竟还教她宫斗,轻描淡写,好像并不觉得这是多么离经叛道的事。
“父皇,你……信我?”李汐禾流露出一点小儿女的孺慕之情。
李汐禾幼年时与他分离,被认回时已成人,她和王家夫妇感情极好,皇上曾看到李汐禾抱着王富贵撒娇卖乖,眼馋又嫉妒,盼着有一天李汐禾也能这样和他亲近。
然而,李汐禾对他始终疏离,总是淡淡的,把他当成君,并非父亲,如今见女儿对他流露出这般小女儿姿态,别说要四个驸马,就是要星星,要月亮,皇上也会想办法。
“当然,你是父皇最疼爱的公主,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父皇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他当然不信做噩梦这种荒诞的事,可父女分离十余年,情感生疏,他并不想斥责李汐禾荒唐,只想纵容着她,溺爱她,盼着李汐禾有一日能真正把他当成父亲。
他的女儿是大唐最尊贵的公主,娶四个驸马怎么了!
李汐禾心里酸涩难忍,原来父皇是愿意信她的,是她谨小慎微,太过防备。
“既然你心意已决,父皇也不好再劝,父皇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若你不反悔,父皇就给你们赐婚,同时招四位驸马。”
“是,谢父皇!”李汐禾安了心,圣旨赐婚,若不愿,那就是抗旨,她也坐等看好戏了。
李汐禾坐着马车出宫,她不习惯住宫里,皇上赐了一座公主府,就在城东,占地极广,是亲王府邸的规制,赐给公主时言官弹劾,皇上力排众议,甚至还扩建了。
李汐禾掀开轿帘,看着街道两边热闹的人群,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活着真好。
婢女青竹走在车架旁,不解地问,“公主,为何您想要招四位驸马?”
“四位驸马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当然全要了!”李汐禾吊儿郎当地说,“谁讨我欢心,我就宠谁,多省心。”
青竹不太懂,却无条件相信她,“公主一向喜欢美色,驸马们的确生的好看,放在府中也是赏心悦目的。”
李汐禾失笑,青竹是她最忠心的婢女,两世都是救她而死,她曾经为保青竹平安,送她出盛京,只希望她能安稳度日,青竹仍因受她牵连而死。
她想保护的人,总是护不住!
李汐禾轻笑,捏捏她的脸,“青竹,这辈子本公主带你吃香喝辣的。”
就算注定要死,杀不出一条生路,她们也要活够本!
“公主,奴婢跟着你,一直吃香喝辣的。”
李汐禾带婢女们回到公主府,青竹倏然想起一件事来,“公主,林少将军还被我们关在地窖里,既然他是驸马了,要不要放出来。”
“放他出来,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李汐禾慵懒地坐在庭院中,吃着瓜果,喝着热茶。
林沉舟被青竹从地窖带出来,地窖冰冷,他穿得单薄,冻得脸色惨白,却仍是挺拔俊逸。
林沉舟受尽苦楚,却见李汐禾悠哉地喝茶吃瓜果,气不打一处来。
“李汐禾,你凭什么把我关起来,还动用私刑?”
“你深夜潜入公主府,想要盗取金矿符印,只是把你关在地窖里,饿你三天,已是我宽容仁慈。”
这就是她第三世的驸马林沉舟,她被林沉舟活活烧死时,他正拥着一名柔弱纤细,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子站在火海外,冷漠地看着。
林沉舟残忍地说,“公主,与凝儿相爱后,我才知道什么是两情相悦,心有灵犀。她才是我此生挚爱,只有你死了,我们才能白首偕老。”
李汐禾被浓烟呛得窒息,火焰烧到裙摆渐渐蔓延全身,灼烧着她的皮肉,痛苦不堪,她愤怒又不甘,“林沉舟,我耗尽钱财帮你供养边境大军,你才能短短五年坐上一品军侯的位置,我以为武将忠君爱国,有恩必报,没想到,我又瞎了眼,哈哈哈哈,你等着,下辈子我定会把你剁碎了喂狗!”
忘恩负义的男人多如牛毛,全让她遇上了,李汐禾越想越气,抓起石桌上石鞭,朝林沉舟抽去。
林沉舟皮开肉绽,疼得冷汗直流。
李汐禾沉着脸说,“跪下!”
林沉舟少年从军,浑身是胆,又看不起李汐禾平日里卑微讨好陈霖的模样,怎会怕她,“商贾之辈,利益熏心,官商勾结,坐视边境五万大军陷于危局而不管,我死也不会跪你。”
边境正在抵御外族入侵,朝廷迟迟不给粮草,已有三月没有发军饷,死伤无数,军心涣散。
他日日去户部要钱要粮都被撵回来,知道汐禾公主有钱,他也来求她,汐禾公主却听信陈霖之言,不肯相助。
他记得汐禾公主回京时,他奉旨出京办差,惊鸿一瞥惊为天人,旁人议论她被商贾养大看低她,他还出声维护。
他坚信公主漂亮心善,没想到竟是无视边境将士死活的蛇蝎美人。
他非常厌恶李汐禾。
被逼无奈,他铤而走险来偷公主的金矿符印,希望能救边境五万大军。
“我可以解决边境大军的粮草军饷。”
林沉舟噗通一声跪下,“公主殿下,救我们!”
第四章 当本宫的驸马
林沉舟说跪就跪,非常干脆,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不存在的。谁能救边境五万大军,别说是跪了,要他当街学狗叫都行。
青竹捧上一杯热茶,李汐禾抿了口,茶是最好的君山银针,香飘三里,“本宫是商贾,不做亏本买卖,想要粮草军饷,有条件。”
“只要殿下愿意伸出援手,上刀山下火海,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我愿意效劳。”
李汐禾轻笑,林沉舟除了忘恩负义杀过她,是一位非常好的帅才,他熟读兵书,骁勇善战,年少成名且体恤将士。边境五万白林军对他忠心耿耿,唯一的缺点就是保护欲旺盛,怜爱弱小,性子单纯易受骗。
“当我的驸马。”李汐禾拿着鞭柄挑起他的下巴,“本宫看上你的脸了。”
“你……你……”林沉舟把脸撇到一边,脸色涨红,耳根子都红起来,“满京城都知道你喜欢陈霖,非他不嫁,对他言听计从,驸马只能是陈霖。你是故意作弄我吗?”
汐禾公主平日里温柔卑微,今天怎么变了一个人,变得有点疯!
又疯又飒,竟有些迷人。
“本宫好色,陈霖虽生得好,可弱不经风的,本宫更喜欢你这样矫健挺拔的武将,长得好,身体也好。”李汐禾暧昧地抛了一个媚眼,一副调戏良家少年的流氓模样。
妖娆又多情,风情万种。
林沉舟被调戏得面红耳赤,他是士族子弟,姑娘都被养得知书达理,端庄温顺,哪见过这样的浪荡样。
李汐禾含笑看着林沉舟这副青涩的模样,夫妻数年,她很了解林沉舟,他们也有过一段恩爱的时光。
林沉舟单纯好骗,越漂亮柔弱的女子,他越觉得人家善良,说的都是真心话。
她曾经以为他忠心且单纯,倾囊相助扶持他,帮他养着五万大军,谁能想到他被美色所迷,背叛她。
这一世,他只配当她的狗!
林沉舟半信半疑,他见过李汐禾如何卑微地讨好陈霖,哪怕陈霖给她难堪,她也默默忍受,怎么突然要他当驸马?
不管了,当了驸马,公主能慷慨解囊,将士们有粮饷,就当是卖身好了。
反正,他也不喜欢公主。
林沉舟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只要我愿意当驸马,你就给白林军粮饷是吗?”
“当然,本宫一言九鼎,可不像有些人,忘恩负义。”李汐禾阴阳怪气地看他一眼。
林沉舟背脊一凉,公主怎么像是骂他?他怎么忘恩负义了?大丈夫有诺必行,只要许下诺言,哪怕是死也不会违背。
他和公主又不熟,怎么扯上忘恩负义?公主虽笑吟吟的,可他却觉得眼神像刀子一样扎他。
一定是错觉!
“好,我愿意当驸马,希望公主也能信守承诺。”
李汐禾懒洋洋地放下茶杯,“筹备粮饷需要半旬,你回去静候佳音吧,小将军,别忘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驸马了。”
林沉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要到粮饷,像是天下掉馅饼一样,他不知道李汐禾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公主,我曾经求过你要粮饷,可你听信陈霖之言拒绝了我,为什么又愿意了?”
“你是我的驸马,我们就是一家人,给驸马花点钱怎么了?本宫有的是钱,养得起你。”李汐禾轻描淡写。
训狗,当然要先给狗吃饱了!
“公主,虽然是当你的驸马,可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并不喜欢公主。”林沉舟是很有原则的人,不想骗她,“公主想要我的真心,那不可能!”
“哈哈哈哈……”李汐禾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林沉舟面红耳赤,手足无措,他委屈地瞪公主一样,他只是实话实说,她为什么嘲笑他?
“林沉舟,你的真心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吗?价值千金吗?值得本宫费尽心思去要吗?”
林沉舟羞愤欲死,“公主怎么能拿真心和金银相提并论?”
“真心当然不配和金银相提并论,金银是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东西,能买粮食,买衣裳,能供养你的白林军,真心是什么东西?”李汐禾眼神幽冷且讽刺,“别太高估你那不值钱的真心。”
林沉舟被气得脸红,眼睛都泛红了,青竹在旁都有点可怜林沉舟了,公主骂人真狠啊,跟着公主十余年也没见过她这样骂过谁。
林少将军都要被她骂哭了。
林沉舟也是伶牙俐齿的,想要骂回去,骂她浑身铜臭,不懂真情。可他看到李汐禾高傲且冷漠地看着他,像是天生的掌控者,并不在意他的喜怒哀乐。
他曾见过李汐禾温声细语讨好陈霖,捧上千金,只为陈霖一笑,凭什么要他当驸马,又视他如蝼蚁。
陈霖果然才是她最爱的男人,要他当驸马,多半是故意气陈霖的。
林沉舟气得拂袖而去!
“公主,真要给白林军筹备粮饷吗?这是好大一笔钱,你真心喜欢林少将军的吧。”青竹在旁笑着说。
“给他花钱,就是喜欢他?”
“当然啦,公主从小做生意,总是教我们,银子在哪儿,情谊在哪儿。你又护短,真心喜爱的人,金山银山也愿意花,不喜欢的人,一毛不拔。”青竹戏谑说,“用银子来衡量你对人的情谊最准确了。”
公主这十余年给陈霖就花了数万两,陈家的吃喝用度,读书科考,在京城置办宅子,都是公主花银子的。
“边境五万将士死守国门,抵御外族,正因为有他们浴血奋战,才有百姓安居乐业,贸易昌盛。可国库空虚,文武大臣内斗严峻,谁管过边境将士的死活。”
“我懂了,公主是敬佩将士们忠勇可嘉,愿意相助。”
李汐禾轻笑,“你错了,本宫没这么高尚的情怀,给粮饷,是为了收拢人心。那可是五万边军,若忠心于我,大唐谁能奈我何。”
曾经她花银子供养五万白林军,功劳都给了林沉舟,白林军对他忠心耿耿,这一世,她不会那么傻了。
粮饷要给,功劳也要!
做好事不留名,那是圣人,她可不是!
第五章 抄家就有钱了
深夜,公主府。
李汐禾深陷于梦魇中,痛苦不堪,时而梦见她被陈霖捅了一刀,在雪地里挣扎,又冷又疼,死不瞑目。
“我所爱之人,只有雨晴,李汐禾,你下地狱给她赔罪去吧!”
时而梦见她被陆与臻和儿子按在池子里,她挣扎求救,池水却疯狂涌进她的口鼻中,她心脏胀痛,窒息,绝望。
“公主,国公夫人之位是如烟的,你霸占她的儿子二十年,是时候让位了!”
时而又梦见林沉舟放的那场大火,她在火海里挣扎,火舌烧着她的皮肉,疼得她生不如死。
“公主,我不想杀你,可若你不死,凝儿只能是妾。”
时而又梦见她喝下毒酒,毒液穿肠,五脏六腑都像刀子反复地戳刺,她生生熬了三天三夜。
“好疼……母亲,我好疼……”李汐禾疼得喊母亲,想起王陈氏温暖的怀抱,猛然惊醒,浑身发抖。
“公主,公主……你梦魇了。”青竹心疼地把发抖的李汐禾抱进怀里,像是长辈哄梦魇的孩子般,“不怕,不怕,梦是相反的。”
那些伤痛分明已离她远去,李汐禾仍感觉到火舌的灼痛,刀子的毒辣,溺死时的恐怖和毒酒的折磨。
“我要杀了他们!”李汐禾牙齿都在发抖,那是刻骨铭心的恨。她身体还残留着疼痛,疼得她浑身发麻。
她要毒杀他们,溺死他们,烧死他们,把他们凌迟处死!
她从未对不起他们,却落到那样的下场。
如何不恨!
“好,杀了他们,谁欺负公主,青竹就杀了他们,公主不怕,乖乖睡!”青竹耐心地哄着,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的公主内心坚韧,又是大唐尊贵的嫡公主,是梦到什么如此恐惧?从未见过公主这样害怕。
李汐禾好一会才缓过来,身体不再发抖。这些梦魇折磨了她无数年,哪怕她曾经报了仇,仍是难以磨灭。
青竹让守夜的婢女打了热水来,她细心地给李汐禾擦去冷汗,换了湿透的衣裙。李汐禾麻木地随她伺候着。
“今夜之事,谁也不许提。”
“是!”青竹知轻重,她是家生子,从小与李汐禾一起长大,李汐禾待她如妹妹,吃穿用度都一样,对她极好,早就烧了她的卖身契,又给她置办了宅子。她的爹娘在江南养老,弟弟也在王家族学读书,公主对她恩同父母,她这条命都是李汐禾的,绝不会背叛她。
换好衣衫后,李汐禾蜷缩在被里,毫无睡意,她想起许多过往,甜蜜的,遗憾的,难过的,开心的,最后都化成了恨意。
凭什么!
凭什么她生生世世都要遭受这样的折磨,而害她的人春风得意,逍遥自在,她要他们死!
青竹就在床边守着她,温柔地哼着江南的歌曲。
她不知道李汐禾的痛,也不敢多问。
翌日,李汐禾神采奕奕,全然看不出夜里的脆弱和恐惧,有条不紊地处理公主府的事务和商行的公务。
王家在盛京有十几名掌柜,归十一娘统管,李汐禾不必管她怎么筹备粮饷,只要交代下去就行。
她静下心来,思考着如何让驸马们相互牵制,彼此内斗。
林沉舟最大的权势就是白林军,这一世她来供养白林军,就不会把功劳送给林沉舟。第二靠山是太子,第一世陈霖和林沉舟一文一武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助太子平稳登基,两人都是权臣。
她要先阻止陈霖和林沉舟结盟。
“通知各商行,断了陈家的供给,陈家人在商行一律不准赊账。再把本宫要给白林军筹集粮饷的消息透露给陈霖。”李汐禾淡淡说,“就说本宫心悦林沉舟,一掷千金。”
“公主是想让他吃醋吗?”青竹不解地问。
“他也配!”李汐禾解释说,“王家是江南最大的商贾,家有万金。我是唯一的继承人,陈家全族都靠我供养,早就把王家的财富视为囊中之物,听到这消息会如何?”
“陈家会想,这是我的家财,凭什么给外人?他们定会逼迫陈霖,求娶公主。”青竹早就看陈家人不顺眼,“他们花着公主的钱财,挥霍无度,早该断了他们的供给。”
“不仅如此,这些年我对陈霖予求予取,毫无原则。他也笃定我不会移情别恋,若是我为了林沉舟一掷千金,他肯定不甘心。”李汐禾太了解陈霖的劣根性,“他可以不喜欢我,却绝对不接受我喜欢别人。”
男人嘛,就那样,一心一意对他的,从不珍惜。
可若有人来抢,屎都是香的。
午后,李汐禾带人去了户部,与户部尚书商议白林军粮饷一事。
商贾私自筹备粮饷乃是大忌,若帝王知道有人能供养一支五万精兵,他的龙椅还坐得稳吗?因此李汐禾在筹备粮饷时先问皇上要了特旨,命她来督办白林军粮饷一事。
即便她一人之力能供养白林军,她也不打算当冤大头。户部尚书张淮出身寒门,娶了英国公嫡女后平步青云。他清廉刚正,是赚钱一把好手。施行过几条有利经商贸易政策,又要求商户在此政策下多加赋税,王家也就是这么扩张起来的。
然而,就算他能力卓绝,国库仍是空虚,皆因这十余年来天灾人祸不断,藩镇割据愈演愈烈,许多地区赋税收不上来。内乱频发,对外作战就陷入僵局。
“公主,户部实在没钱,林少将军日日来户部要钱,下官避而不见,非故意怠慢,实在是国库空虚,无颜见他。”张淮也知道公主负责筹备粮饷,见到李汐禾就哭穷。
虽有几分演的成分,可穷是真的穷!
他还想公主救济一二,公主联合盛京商会坐大,富可敌国,他是真的眼红呢。
李汐禾以王家女身份在盛京布局生意时,张淮就和她打过交道,且王家靠山不稳,张淮联合商会施压和李汐禾斗智斗勇,想要瓜分王家的钱财。
谁知张淮玩不过李汐禾,气得直接掀桌子以权压人,李汐禾被迫无奈刚要妥协,公主的身份就曝光了。
公主成了王家最大的靠山,张淮是有苦难言。
幸好李汐禾没和他计较,士族看不起李汐禾是商贾养大,张淮却不敢,何况皇上知道李汐禾经商手段了得,给予她实权,协理户部。
“本宫知道户部穷,粮饷筹不出来。”李汐禾善解人意,张淮大喜,心想着公主要能全权负责粮饷,户部就轻松了,谁知李汐禾轻描淡写,“户部穷,可士族富啊。”
张淮愣了一下,“公主何意?”
“抄家啊,多抄几家,银子就有了。”李汐禾前几世玩弄权柄,得心应手,况且她也知道抄谁最合适。
第六章 一百两的饭
张淮看着李汐禾柔弱清丽人畜无害的脸庞,背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不怒自威,好强大的气势。
他很了解李汐禾,公主是商贾养大,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她上京后遭受非议却不追究,挂在嘴边一句话是和气生财。
她从不得罪人!
她恢复公主身份后,即便张淮得罪过她,公主也不曾为难他,且尽心协理户部,平时与人相处笑脸迎人。
今天一句轻飘飘的抄家,决定一个家族的命运。
看着人畜无害实则心狠手黑。
李汐禾拿出一张名单给他,“按名单上去抄,罪名都给你找好了,你去找罪证就行,找不到就捏造。”
他看了一眼名单,吓一跳,“公主,你是……筹备粮饷,还是铲除异己?”
“有冲突吗?”李汐禾笑意温柔,看不出暗藏杀机,“大人,短时间内筹不出粮饷,抄家来钱最快,那些罪名都是真的,辛苦你去找罪证了。”
张淮心口狂跳,不可置信,这是要他捏造罪名去抄家杀人?这些罪名若是真的,那得死多少人啊!
公主太疯了吧!
李汐禾从户部出来,林沉舟在外等着她,他身穿竹青色暗纹圆领长袍,窄袖束腰,显得挺拔如松,俊秀无双。
他生的好看,一双眸子漆黑且有神,黑白分明,李汐禾看着这双眼睛偶尔会想起她小时候养的那条黑狗。
可她的狗忠心护主,可不像林沉舟,养不熟还会弑主。
“张淮这老匹夫,我日日来户部求他筹备粮饷,他避而不见,怎么就见了你?”林沉舟气鼓鼓的,很不爽,他很讨厌和文官打交道,狡猾又虚伪。
李汐禾打心眼里厌恶和驸马们打交道,却又被迫要虚情假意,只能深呼吸默念几遍,没关系,现在恶心,以后杀了就痛快了。
可她这人有一个缺点,爱美色。
美人总能动摇她的杀心。
李汐禾看着林沉舟尚年轻有朝气,又好看的脸,恨意稍稍减一分,长得好,果然能压得住她的戾气。
弄死他时,可以留全尸。
“张大人不见你,你就该好好反省,是不是自己脾气太大,是不是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别总埋怨别人。”
林沉舟心虚看她一眼,公主在阴阳他吗?在公主府他被气得拂袖而去,所以公主觉得他脾气大?
李汐禾越过他往前走,上了马车,青竹刚要跟着上车,被林沉舟挤开,青竹没站稳差点摔跤,林沉舟已窜到马车里。
青竹气得对着空气抡几拳。
欺人太甚,公主身边的位置是她的。
“我生气不打招呼就走,是我不对,可你也有不对的地方,说话太难听了。”林沉舟单方面和李汐禾和解,“我们就算扯平了吧。”
李汐禾戏谑地看着他,不禁觉得好笑,真真是没台阶硬下。
林沉舟并不是品行败坏之辈,他爱护家人,对将士体恤,对朋友仗义,人缘极好。骁勇善战又忠君爱国,这样的男子世间难求。
偏偏,只辜负了她。
“公主,你筹备粮饷,进度如何?”林沉舟也不藏着他的需求,这是他迫切要解决的事,日日都抓心挠肝。
“十日即可筹备妥当。”她和张淮已商议好对策,她和户部一人一半分担。她先帮户部垫付,张淮抄家后填补她的窟窿。
两人一拍即合,张淮收集罪证需要时日,也缓解他的压力。
林沉舟大喜,知道李汐禾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那只要抱紧这座金山,白林军的粮饷就有了,她是真的有金山。
就算他不喜欢公主,这驸马他也当定了!
林沉舟真心笑起来,“公主,筹备粮饷辛苦了,我请你用膳吧,我们去三春楼饱餐一顿。”
“你请我?”李汐禾玩味地看着他,林将军府变卖家产充当军饷,穷得叮当响,就差要变卖祖宅田产了,哪有富余银子?
前几次见林沉舟都穿得寻常粗锻织锦长袍,款式是前两年时兴的,今天倒是穿了苏锦长袍,像是过年时裁织的新衣。虽然华贵秀美,却有些厚实。
“小将军穷得只剩这身新衣裳值钱了吧,有银子请我吃饭吗?”李汐禾故意戳他痛处,男人最怕旁人说他穷,瞧不起他。
陈霖就这样,在江南学堂读书时有学子与他口角就骂他穷,吃软饭,靠李汐禾供养,他就会恼羞成怒,口不择言,一骂一个准。
刚当了一块玉佩,揣着百两银子的林沉舟倒是坦诚,“小爷当了玉佩,有百两,够你吃饱喝足了。”
“好啊!”
三春楼是李汐禾的产业,林沉舟愿意花银子,赚的也是她。李汐禾笑了起来,一对眸子弯若月牙,美得晃了林沉舟的眼。
公主笑起来真好看!
李汐禾穿着烟云百花曳地裙,时下女子爱金丝首饰,以金为贵,李汐禾却爱玉石,钗环皆是白玉和翠玉打造,更衬得她肤白胜雪,出水芙蓉。
林沉舟看得心口微热,一时冲动,“公主,等用过膳,我们去玲珑庄,你喜欢什么首饰,我给你买。”
李汐禾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林沉舟被关在公主府地窖时扯着嗓子骂了她三日,厌恶她至极。
为了白林军的粮饷,真是能屈能伸。
林沉舟被李汐禾古怪的眼神看得脸色燥热,面红耳赤地辩驳,“你别想多了,我并非心悦于你,要讨你欢心。是母亲说既然要当驸马,就该和公主培养感情,好好相处。”
李汐禾撩起帘子看向街道外热闹的烟火气,淡淡说,“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想,你真是高估一百两了。”
林沉舟自信满满,一百两用膳和买首饰,绰绰有余了。
两人在三春楼用膳后,掌柜来结账,林沉舟震惊了,“我们就点四个菜,又不是熊掌虎胆,怎么会是九十八两,你这是黑店吧?”
掌柜看了一眼李汐禾,笑着说,“四个菜是不贵,也就二十八两,可两位点了一坛酒,这是三春楼颇负盛名的阳春酒,独家酿造,价值七十两。”
林沉舟,“……”
第七章 小狼狗护主
阳春酒口感醇厚,深受达官贵人喜爱,且只有三春楼供应,物以稀为贵,卖出一坛七十两的天价。
林沉舟觉得京城的达官贵人肥羊,“又不是玉液琼浆,一坛酒卖这么贵?”
这是公主酿造的酒,自然卖得贵。
青竹想报被挤下马车之仇,凉凉地说,“公主,少将军请你用膳,又嫌贵,哎,奴婢就说嘛,不要花穷人的钱,抠抠搜搜的。”
林沉舟被嘲得满脸羞红,把钱袋子霸气地仍在桌上,“我又没说不付钱,这是一百两。”
掌柜乐呵呵地拿了钱下楼。
林沉舟不愿在公主面前失了面子,付钱时豪气,可心在滴血,一百两是他一旬的伙食费,一顿饭就吃没了。
一名婢女疾步上楼,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李汐禾点了点头,对林沉舟说,“少将军花一百两请我用膳,我自然要投桃报李。你这身衣裳虽说华美名贵,却不合时节,我们去玲珑庄裁几身新衣裳吧,本宫的驸马可不能穿得这么寒酸。”
林沉舟意外又感动,没想到公主竟为他解围,守护了他的尊严,还要为他花银子,他见过李汐禾为陈霖一掷千金的豪爽。
难道公主喜欢谁,就会给谁花银子?
那她……是喜欢他?
青竹看他那不值钱的模样,忍不住暗忖,真可怜,公主可不是喜欢你,是因为陈霖也要来玲珑庄,带你过去演戏呢。
李汐禾和林沉舟到玲珑庄时,陈霖,陈宝珠兄妹两人正与十一娘争吵,准确来说是陈宝珠嚣张跋扈与十一娘争吵。
“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和我说话,我兄长是新科状元,未来的驸马爷,这是李汐禾的商铺,我们兄妹买东西都是赊账!”
公主昨日已下达命令,日后陈家买东西,概不赊账。对了……”十一娘笑容温和地拿过一本账册,“状元郎,陈姑娘,以前赊的账也麻烦结清,一共是五千六百两!”
玲珑庄是盛京最好的成衣和首饰店,深受士族大家闺秀喜爱,客人络绎不绝,陈宝珠与十一娘争吵被一群名门闺秀围观。
众人一听赊账五千多两,议论纷纷。
光禄寺少卿的嫡次女轻声说,“我一年的衣裳首饰花费仅有五百两,陈家竟在玲珑庄赊账五千多两,真是奢靡。”
“公主痴爱陈霖,愿意花银子供着他们,这状元郎命真好,娶了公主,全家鸡犬升天。”将门之女周紫菱艳羡,“我也想投身当男子,抱着公主吃软饭。”
陈霖听着旁人议论,脸色涨红,羞愤交加,只觉得丢人现眼,恨不得原地消失,他最介意旁人说他靠女人,吃软饭。
陈宝珠一听要还钱,人就炸了,“你胡说,李汐禾那么喜欢我兄长,区区五千两怎会放在眼底,定是你故意刁难,我要和李汐禾说一说,把你赶走。”
“够了,宝珠,别闹了!”陈霖叱喝,心里闷疼的厉害,“快回家去,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兄长,李汐禾怎么敢要我们还钱,她就不怕你生气,再也不理她吗?”陈宝珠被养得刁蛮骄纵,目无尊卑,“她若仍是王家女,连给你当妾都不配,怎么敢刁难我们的。”
贵女们哗然,震惊地看着狂妄的陈宝珠,周紫菱笑着说,“陈姑娘,你这么嚣张狂妄,是九族死光了吧?”
旁人虽对公主痴缠陈霖之事极是不屑,可不敢在大庭广众下说公主当妾都不配。
陈霖也意识到陈宝珠祸从口中,狠狠地瞪她一眼,“你给我闭嘴,别再胡说八道了。”
林沉舟刚到玲珑庄就听到陈宝珠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脸色阴沉得能滴水,“你对陈家恩同再造,他们竟这么羞辱你?岂有此理!”
“养狗,养不熟也很正常,习惯了!”她养过那么多狗,没有一条养熟的,也不知道是她养的不对,还是她倒霉,遇上的都是坏狗。
在江南时,陈父是九品芝麻官,王家是商贾,陈宝珠贪恋王家的钱财,却看不起王家商贾出身,自持身份贵重。即便住在王家,打心眼里瞧不起李汐禾,把自己当成王家大姑娘。
陈霖对妹妹非常骄纵,李汐禾容忍了陈宝珠的羞辱,又用银子养大她的野心。陈宝珠是姑娘家,迟早要嫁出去,祸害是夫家,陈家都不管,她又何必管。
可以说陈宝珠的骄纵,三分怪陈霖,七分是李汐禾有意放纵。
“我可不习惯,你现在是我的公主!”林家家训,要爱护妻子,听妻子的话,他是公主的驸马,谁敢羞辱公主,就是打他的脸。
林沉舟不由分说,手起掌落,一巴掌把陈宝珠打得摔在地上,“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羞辱公主。你们陈家穷得揭不开锅,全靠公主接济,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敢大言不惭,谁给你的脸?”
陈宝珠惨叫一声,摔在地上,疼得差点晕过去。
“林沉舟,就算我妹妹说错话,自有陈家训诫,轮不到你来教训,堂堂男子怎能掌掴女子?”陈霖心疼地扶起被打肿了脸的陈宝珠,对林沉舟怒目而视。
林沉舟正得发邪,“令妹对公主出言不逊,就是你管教不严。还是说仗着自己高中状元,你就目无尊卑了?”
李汐禾对林沉舟的维护,心无波澜,她和林沉舟成婚后他也是处处护着她,把她当成心肝在宠,谁敢说她一句坏话,他就像疯狗一样咬人。
可后来呢?
他的宠爱,维护也可以轻易给旁人。
廉价得已打动不了她。
“林沉舟,你莫要血口喷人!”陈霖刚高中,职务还未被安排,可不能沾上目无尊卑的骂名,他心里也不免怨陈宝珠太过骄纵,给他惹祸。
“状元郎,人贵有自知之明,没有公主聘请名师,王家的银子供养,就凭你也能考上状元?端起碗吃饭,摔了碗骂娘,那就是忘恩负义了。”林沉舟越骂越气,李汐禾对他们这么好,他们竟不感恩,白眼狼!“据我所知,你如今住的宅子都是公主置办的,全族心安理得受公主恩惠,不知感恩,还口出狂言,我要是状元郎,早就一根面条吊死在屋檐下,哪有颜面见人。”
第八章 状元郎破防了
青竹悄悄地和李汐禾说,“骂得好,没想到他这么维护公主,比陈霖好多了。”
李汐禾神色平静,那又如何?曾经为了杀她,陈霖和林沉舟是无懈可击的同盟。这一世她不会乞求任何一个人的维护。
她的靠山,是她自己!
“公主,你就这么看着林沉舟羞辱我吗?”陈霖自诩读书人,骂不过泼辣的林沉舟,怒目看向人群外的李汐禾。
看热闹的贵女们纷纷让出一条道来,作揖问安。
“公主万福金安!”
李汐禾随意挥挥手免了她们的礼,缓缓走到陈霖面前,陈霖仗着李汐禾心悦他,有恃无恐,不管他与谁有纷争,李汐禾都会无条件地护着他。
李汐禾抬手,一巴掌扇陈霖,“哪一句骂错了你?养了你这么多年,还养出一条白眼狼,你还有脸?”
陈霖满眼不甘,红着眼问,“就因为这些年你养着陈家,助我科考,所以你就以恩人自居,挟恩图报。你心悦于我,想嫁我,我就要娶你,否则就是忘恩负义的狗吗?在江南时,多少人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攀附商贾之女失了气节。我被羞辱,无法自辩,因为我想读书,想要光宗耀祖,有一番作为,只能攀附王家。我赴京赶考,本以为能摆脱王家,摆脱你,不曾想你竟是流落民间的公主。你我之事闹得满城皆知,京中勋贵子弟皆看轻我,羞辱我,觉得我一介文人全因攀附公主才考中状元。因为你,我所有的努力在旁人看来,都是笑话,你又凭什么骂我是白眼狼?”
贵女们深有感触,觉得状元郎也真是可怜,文人最怕被戳脊梁骨,他不管在江南,或在盛京,都被人如此羞辱,确实可怜。
“原来,你这么委屈,给你吃,给你买宅子,供你读书,没考虑到你的自尊心,倒是我的错了。”李汐禾也似是有所触动,满脸难过。
陈霖悲愤委屈之余也掩不住得意,他就知道打感情牌,苦肉计能打动李汐禾,在江南时只要有学子这样辱骂他,李汐禾总会内疚,觉得是她给他带来的委屈,所以,她就会百倍,千倍地补偿自己。
这一招,屡试不爽。
今日她定不会计较玲珑庄赊账的事,也会像以前一样讨好他,补偿他,他只要给她一点好颜色,她就会欢天喜地。
林沉舟听到李汐禾的话,因为她被陈霖蛊惑,动了恻隐之心,气得半死,这驸马是他的,陈霖休想和他抢!
读书人心眼子真多,最会诡辩,占尽便宜竟说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沉舟说,“陈霖,你可真不要脸,功名有了,宅子有了,好处占尽,还怪起公主来,那你伸手要银子的时没想过你那脆弱的自尊心?”
他转向李汐禾,笑吟吟地说,“公主,你尽情拿银子来砸我,我不怕旁人说我吃软饭,靠公主供养,也没自尊心。只要公主拿金山银山砸我,我就是公主的狗,对公主忠贞不二,公主指哪我打哪,公主亡故我殉葬,说到做到。”
李汐禾被逗笑了,林沉舟是真怕她又亲近陈霖,白林军的粮饷飞了,连殉葬都说出口了。
周紫菱等贵女没想到来买首饰,竟还能遇上这么一场好戏,也没想到传闻中的少年英雄林少将军竟如此不要脸。
这戏真好看,她们舍不得离开,在旁看得津津有味,竟还打赌起来,公主究竟会选谁。
陈霖却不把林沉舟放在眼底,他和李汐禾有十余年的感情,李汐禾喜欢他那么多年,围着他转,怎么可能轻易就移情别恋,娶四个驸马多半是气他的。
只要他多说几句软话,诉诉苦,李汐禾就会怜惜他,补偿他,他早就知道该怎么拿捏李汐禾,林沉舟想要抢他的驸马之位,做梦!
“状元郎之苦,闻者落泪,也怪本宫考虑不周,没顾虑到你的自尊心。本宫是讲道理的人,有错则改。”李汐禾笑着说,“即日起,本宫不会再供养陈家,七日内,还清这些年我为陈家所花费银子,青竹,给状元郎好好算一算!”
“是!”青竹拿过柜台的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起来,“状元郎聘请李先生教学十年,每年100两银子,十年1000两。状元郎兄妹在陈家寄宿,笔墨纸砚,每月五十两,一年600两,十年6000两,状元郎兄妹每季置办的衣裳100两,十年算4000两。状元郎上京后,公主置办这座宅院1000两,零零碎碎的算500两吧,状元郎欠公主一万三千两。各个铺子赊账,皆有详细记录,以账本为准还清即可。”
青竹不明白公主为什么对状元郎态度大变,可公主讨厌的人,她也讨厌,“状元郎,还钱吧!”
陈霖没想到他卖惨竟弄巧成拙,一时慌了神,罕见的手足无措,“怎么可能这么多……”
“陈霖,你一贫如洗却又自命清高,还喜欢设宴款待同窗学子,我可怜你,怕你自尊心受挫,所以不曾实话与你说。你头上的玉簪价值百两,身上锦缎出自江南,价值五十两,就这样的穿戴,陈家付得起?”
陈宝珠慌了神,怕真是失去李汐禾这座金山,“你迟早要嫁给我兄长,这些都算是你的嫁妆,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做什么?”
林沉舟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公主竟给陈霖花了这么多银子,若拿来供养白林军,将士们能吃饱半旬了。
半旬能打好几次胜仗了!
林沉舟想要银子想到昏了头,大逆不道地拉过李汐禾,搂着她的腰宣誓主权,“公主和你们可不是一家人,我才是公主选定的驸马,我也心甘情愿当驸马,绝无怨言,还钱!”
林沉舟第一次亲近女子,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掌中的触感也那样的柔软,他的耳朵渐渐红起来,忐忑中带着隐秘的兴奋。
公主好香。
腰,柔软且细。
贵女们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陈霖却宛若惊雷,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你……林沉舟竟愿意当驸马?”
李汐禾要招四位驸马,四夫伺一女,林沉舟也不介意?
他是不是有病!
第九章 小狼狗吃醋
李汐禾倒一点都不介林沉舟的唐突,这就是她想要看到的,“我说过,你不愿意当驸马,多的是人愿意,好郎君多的是。”
陈霖,曾经属于你的银子,偏爱和维护,你只能眼睁睁地失去,滋味如何?是不是很恐惧?
你想要的青云路就这样断送,寒窗苦读十几年,受尽白眼的你,甘心吗?
我还要给你添一把火!
李汐禾无视陈霖的痛苦和慌乱,看向十一娘,“给林少将军裁几套新衣,要最好的布料。再给他置办一些首饰,要最好的玉,这才配得上本宫的驸马。”
十一娘笑着说,“是,公主,驸马的衣裳首饰,玲珑庄包了,每季都会上门为驸马裁量新衣,时兴的首饰也会送给驸马鉴赏,选用。”
林沉舟,“……”
这软饭,他真吃上了?屈辱吗?一点也不!谁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特别是知道白林军一日需要那么多粮食,他怎么会觉得屈辱?
“公主,我在玲珑庄也能赊账不?”拿走昂贵首饰,赊账,转手再卖,能攒一点是一点,公主这三心二意又风流多情的,万一变心了,占好处的就不是他了。
“不能!”李汐禾一眼看穿他的想法,武将就是这点好,心眼写在脸上,怕人看不懂似的。
林沉舟也不强求,他忍不住摸了摸脸,看来他得保护自己的脸,公主喜欢他的脸,好几次看入迷了,只要脸好看,公主是舍得花银子的。
“兄长!”陈宝珠慌张地拉着陈霖的手,怎么办?李汐禾是认真的,陈家哪有这么多银子还给他。
陈霖本想着李汐禾要招四位驸马,陆与臻,顾景兰和林沉舟出身士族,如此屈辱之事怎会答应。
没想到林沉舟为了钱财折腰,这种事也愿意!
“林沉舟,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这种为了钱财罔顾伦理道德之辈,我看不起你!”陈霖恼羞成怒离去,陈宝珠也不敢逗留,疾步跟上他。
林沉舟被骂得一头雾水,“他有病吧!骂我做什么,就允许他吃软饭,还不许我向钱财低头?”
李汐禾忍着笑说,“是,他有病!”
她知道陈霖在说什么,林沉舟还不知道她要招四位驸马,还以为她真的喜欢他的脸,他会是唯一的驸马呢。
她看向陈霖远去的背影,陈霖,失去了我的庇护和银子,陈家全族都会责怪你不识时务。
你也该尝一尝被亲族背叛的痛,也该尝一尝为一斗米折腰的屈辱。
周紫菱笑着过来行礼,她落落大方说,“公主殿下万安,我是骠骑将军周霁之女,名唤紫菱。明日我家有一场马球赛,你想来玩吗?我想与殿下交朋友。”
李汐禾看着明艳大方的周紫菱,数年后,这是大唐抵御藩镇将帅之一,出了名的女将军。收复陕北三大藩镇势力,劳苦功高。
这样女将却被婚事所累,下场凄凉。
李汐禾想,她一定要得到周紫菱的忠心,改变女将军的结局。
故而周紫菱主动示好,她求之不得。
“好啊,周姑娘相邀,我定会赴约。”
周紫菱甚是欢喜,她不喜欢过去卑微讨好陈霖的李汐禾,非常喜欢今日心有成算,从容又不羁的公主殿下。
“太好了,我在家中恭候殿下大驾。”周紫菱看戏爽了,也结交了公主,心满意足,带着手帕交们一起离开。
林沉舟却有了危机感,“公主,马球赛有何好玩的,我带你去春猎,林中猎兽更刺激。”
林家和周家都是武将之后,他和周家兄妹关系也好。林家的白林军主要镇守西南,周家和定北侯的西北军,主要抵抗西北蛮夷。
公主只能供养他的白林军,可不能再养定北侯的西北军。
朝中党争愈演愈烈,他并不想公主深陷其中。
“我已经答应周姑娘,不会失约,明日你随我一起去。”
林沉舟可不敢得罪财神爷,“好吧。”
其实,周紫菱就算不邀请,她也会想办法去周家的马球会。周大将军在西北打了胜仗,马球会办得很热闹。可马球会上却出了事,陈宝珠和陈霖也去了马球会,陈宝珠落水被周大郎君所救,衣不蔽体被抱上岸,故而逼嫁。
大唐朝并无女子落水被男子所救就失了清白一说,周大郎君与吏部尚书之女方雨晴有婚约,自是不愿娶陈宝珠。
以陈家的门第,陈宝珠属实高攀了。
陈霖曾来求她给周家施压,彼时她深爱陈霖言听计从却明辨是非,不愿助纣为虐。那时她只觉得陈宝珠心气太高想攀高枝。重生后才知道是陈霖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要周大郎君和方雨晴退婚。
是私心,也事关党争。
后来,太子出面威逼,方雨晴也闹着退婚,这婚就真的退了。陈宝珠也如愿嫁到周家,夫妻不睦闹得鸡飞狗跳,也害得周紫菱所嫁非人,结局凄凉。
陈霖心机深沉,一石三鸟,一是妹妹得嫁高门,二是意中人方雨晴退婚,三是陈家和周家算姻亲,他在东宫位置更稳固。
多可怕的城府,也难怪后来能当摄政王,把政敌玩得团团转。
这一世,她不会让陈霖的诡计得逞。
翌日一早,林沉舟已在公主府门口候着,身穿玲珑庄的男子成衣。他喜欢干净利落的窄袖束腰装束,暗纹简约高雅,尽显少年郎的意气风发。
佛靠金装人要衣装,这样装扮的林沉舟比往日更俊逸几分。
美人赏心悦目,总是令人心情舒畅的,李汐禾笑着说,“说好在周家门口见,你来公主府做什么?”
“来接你啊!”林沉舟神采奕奕,一双眸子明亮有神,藏不住的心事,“我是公主的驸马,自然要一起赴宴。”
“随你!”李汐禾上了马车,随从有青竹和红鸢,白霜等,一共八人。红鸢和白霜是她的武婢,也是死士,专门替她办一些脏活累活,平日都藏在暗处。
马车上,林沉舟好奇问,“你和周紫菱又不熟,也不喜欢京中贵女们办的宴席,怎么非要去马球会了?”
第十章 廉价的誓言
林沉舟听过李汐禾的流言蜚语,她风评真的很差。一是她自降身份,卑微讨好陈霖,令人鄙夷。公主乃金枝玉叶,金尊玉贵,为了情爱讨好男子,丢尽皇家脸面。
二是她掌管王家商行,以公主身份在短短三月在盛京商会有一席之地,且是唯一的女子。士族的盛京的产业版图非常固化,可李汐禾掌管的王家商行悄然扩张,动了士族的利益。
能力强,又不遵循礼法规矩的女子,名声自然不好。
“你担心我被人刁难?”
李汐禾也知道京中贵女,宗族主母皆对她避之不及,且从小不在盛京长大,与谁都不熟悉,去了宴席也会被人冷落,故意刁难,自讨难堪。
她曾经很在意旁人的目光,可第一次重生后,她就不在乎,只是没想到林沉舟竟会担心。
李汐禾霸气说,“我是公主,身份又不是摆设,谁敢欺负我,我就打回去。”
“说得好听,三月前,你在常宁王妃花宴上被人刁难羞辱,她们挑剔你的礼仪,嘲笑你的学识,又拿陈霖借题发挥,说你不知廉耻纠缠男子。你像被锯了嘴的葫芦,一言不发。”林沉舟听家中女眷说过这件事,那时所有人都说汐禾公主就是软柿子,随便捏。
李汐禾沉默了,她流落在外十余年,回宫后备受恩宠,一跃成了最受宠的公主,皇上甚至给她实权,在户部挂了职。
宗室子弟谁不眼红,皇子皇女们谁不艳羡嫉妒。
大唐商贾身份地位极低,商贾出身不能入仕,士族和商贾通婚会影响仕途,被人看轻。她却掌管王家大半生意,与士族宗室抢银子,他们看轻她,又惧怕她。
她痴恋陈霖,不知廉耻的流言也是他们传出来的。
常宁王妃的花宴就是这群高门大族和宗室给她的下马威和难堪,她对皇室没有归属感,没有底气耍公主的威风,立不起来就只能被羞辱。
如今,她不会再当那软柿子了!
“你不对劲!”林沉舟也不全因流言蜚语厌恶李汐禾,他见过李汐禾讨好陈霖的卑微模样,也见过李汐禾见利忘义的商贾本性,也见过旁人羞辱她,她软弱可欺的姿态,如今,像变了一个人,林沉舟倾身靠近她,“短短数月性情大变,公主,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他离得很近,压迫感极强,李汐禾微微一转身,唇瓣便会吻上他的脸,这是一种男人欺压审视女子常见的逼迫手段。
暧昧,且危险!
李汐禾一巴掌狠狠地扇过去,“离我远点,我不是你军营里抓到的女细作,任由你审问。”
林沉舟被打懵了,却又一点都不生气,巴掌扇过来时他闻到她掌心的香气,他刚一晃神,脸就被打了。
“你可真爱扇人巴掌,这是一个坏习惯!”林沉舟也不打算深究,那又如何,比起传闻中的公主,这样的公主更鲜活!
“忍着!”李汐禾可不惯着他,冷脸说,“我的坏习惯很多。”
林沉舟暗忖,这么凶做什么?也就是我缺钱,这才愿意忍着你。这样的坏脾气,除了我,谁还愿意当你的驸马。
他虽这么想着,心情却极好,还想着李汐禾就顾着做生意,定不会打马球,他可以好好教她。
两人一路到周家,冤家路窄遇上陈霖,陈宝珠兄妹。
“怎么又是你们,真晦气!”林沉舟的好心情瞬间消散,又敏感地察觉到李汐禾突然来玩马球赛,难道是为了陈霖?
果然,她对陈霖情根深种,从未死心!
李汐禾见到林沉舟不爽的神色,满意地笑了。
陈霖看到李汐禾也很意外,自常宁王妃花宴被辱后,李汐禾就不再来高门权贵举办的宴席,今日却和林沉舟一起来了。
他们年龄相仿,一人柔美纯净,一人俊逸挺拔,宛若佳偶天成的璧人。
陈霖心中酸涩,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曾经李汐禾围着他当一朵解语花,如今她的笑容都给了林沉舟!
“公主,你又不会打马球,怎么会和林沉舟一起来周家马球赛?”陈霖自己都没意识他的语气有埋怨,又有委屈。
“关你什么事?公主不会打,我会教她。”林沉舟拽着李汐禾往里走,不愿意李汐禾和陈霖多说半句话。
陈霖曾住在王家十余年,与公主青梅竹马,公主也爱他如命,若陈霖也喜欢她,两人破镜重圆,他这驸马就坐不稳了。
不行!这破镜,他得打碎了,最好碎得稀巴烂,怎么都圆不了。
“林沉舟,你是越发没分寸了,放手!”
林沉舟松了手,紧张问,“是不是抓疼你了,对不起,我手劲大,下次轻点。”
李汐禾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是听不懂好赖话?谁和他说有下一次的?
林沉舟真看不懂李汐禾的嫌弃,耿直说,“你日后少和陈霖接触,你已选定我为驸马,就不要三心二意了。”
李汐禾笑了,谁说我的驸马只有你一人?
“你笑什么?”
“林沉舟,当我的驸马,不准纳妾,不准有平妻,你可知道?”她没有试探,这是警告。
林沉舟震惊了。
李汐禾冷哼一声,男人就是才是三心二意的玩意,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永远改不了的劣根性。
“当了驸马,当然不能纳妾!平妻更不可能,谁有资格和你平起平坐,难道我再娶一个公主。我疯了,还是皇上疯了。”林沉舟问,“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李汐禾眼神古怪地看着他,又想起那场大火外,林沉舟拥着心上人,看着她被活活烧死,他曾经也发过誓,不会纳妾。
男人的誓言,廉价得很。
林沉舟还想再说什么,周紫菱风风火火而来,先行了礼,“公主万福金安,你终于来了,我们都玩过一圈了,快来!”
第十一章 大杀四方的公主
她拉着李汐禾往球场去,林沉舟和青竹等婢女紧随其后,红鸢和白霜借口离开人群,往庭院深处去了。
周家连着一处马球场,子女尚武爱玩马球,周将军便买下地,专供府中子女玩乐,周家经常办马球赛,周紫菱性格好爽仗义,人缘极好。
球场上有两队少年郎在打马球,女子们在旁观赛喝彩,李汐禾来了后,众人纷纷行礼。不管他们在背后如何议论李汐禾,她都是实打实的嫡公主,礼数不可废!
周紫菱很热情,带李汐禾认识她的一群手帕交,李汐禾认识这群少女,数年后,她们都是盛京高门大族的宗妇。
都是李汐禾想要结交的人脉。
李汐禾想要与谁交好,那真真是舌灿莲花,八面玲珑。
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林沉舟在旁不满,公主和他在一起时惜字如金,冷淡矜贵,怎么在女人堆里妙语连珠,热情似火。
“林沉舟,我兄长在那边,找你组队呢。”周紫菱指着不远处,一名锦衣男子朝林沉舟挥了挥手,招呼他过去!
林沉舟说,“公主,我去去就回,等会教你打马球。”
李汐禾颔首,林沉舟疾步去寻友人。
“公主,你真的选了林沉舟当驸马呀?”光禄寺少卿嫡次女崔琳问,昨日她也在玲珑庄看戏,不知林沉舟说的是真的,还是唬人的。
“是啊。”
户部尚书张淮长女张瑛笑着说,“林沉舟少年英雄,一表人才,林家家风也好。”
“贺喜公主选定驸马,我觉得比新科状元好多了,公主迷途知返,慧眼如炬!”周紫菱倒也不避讳提起陈霖。
这话,李汐禾接不了,毕竟陈霖也是驸马。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陈霖和陈宝珠也到球场了,兄妹两人有所图,并不是奔着打球来的,与旁人显得格格不入。
李汐禾已派红鸢和白霜盯着陈家兄妹,她阻拦过陈霖的阴谋,熟门熟路的事,并不担心。
场上两队马球赛已分出胜负来,轮到周紫菱这一队上场。谁知顾家姑娘身体不适,她得临时寻一人组队。
陈宝珠自告奋勇,“周姑娘,我可以吗?我的马球打得很好。”
周紫菱的对手是她兄长周方益,林沉舟这一队,陈宝珠的目标是周方益,今日又特意打扮得美艳动人。
等她在马球场上大放异彩,定能迷倒周大郎君。
这一场的彩头是周老太君给的羊脂白玉,巴掌大小,纯净无暇,是周家的传家宝,老太君说了,周方益和周紫菱谁赢了归谁。
周紫菱要赢!
“我不喜欢你!”周紫菱耿直拒绝,“这块白玉我志在必得,你们谁与我组队,赢了我赠金百两。”
陈宝珠脸色一白,愤怒委屈又不敢言,她也是欺软怕硬的,知道周紫菱不会像李汐禾那样惯着她。
“我来吧。”李汐禾应了声,闲来无事玩一玩也痛快。
周紫菱惊喜,陈宝珠出声讥讽,“公主,你又不会打马球,周姑娘要赢的,你别自不量力拖累她。”
她早就打听清楚,这块白玉对周家兄妹意义非凡,谁都想要,周紫菱又怎么会要不会打马球的李汐禾来充数。
周紫菱笑着说,“公主想玩,我们就舍命陪君子,输赢不重要。”
输了就输了,大不了她想办法向兄长讨好,公主是第一次来她家马球赛,必须要玩得尽兴。
李汐禾说,“我要玩,就要赢!”
陈宝珠不甘心嚷了一句,“自不量力。”
她就等着看李汐禾出丑!
周方益那一队是林沉舟,两名小公子,林沉舟没想到李汐禾竟要玩,他策马过来,李汐禾拿着马球杆,跃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林沉舟愣了一下,三月阳光正好,李汐禾一身湖蓝沙罗百褶裙,水红袖带飘逸灵动,骑着白马神采飞扬,如一朵热烈绽放的牡丹花,华贵夺目。
他一时迷了眼。
不远处,陈霖看着他们骑着马遥遥相对,眉目传情,心口如被捶了一拳,闷闷地疼,李汐禾的目光都在林沉舟身上,她……真的喜欢林沉舟了吗?
周方益策马过来,见到林沉舟沉迷的模样,啧了声,“林沉舟,今天我一定要赢,你可不能让着公主。”
林沉舟回过神来,就一块玉你也要争,让一让怎么了?
“不必相让。”李汐禾挥动马球杆,虚扛在肩头,“输赢各凭本事。”
双方人马准备就绪,周紫菱爽朗地说,“公主,输了真的没关系,你玩得尽兴就好,不要有太大压力。”
李汐禾挑眉,“好!”
随着铜锣敲响,比赛开始,马球被高高抛起,周方益一杆挥动,马球飞起,八匹马迅速跑动追逐。
李汐禾一手稳稳地勒住缰绳,一手挥动球杆与周紫菱等人配合传球,林沉舟先进一球,全场欢呼。周方益和林沉舟显然是经常打的,配合得天衣无缝,一连进三个球。
少年郎骑马错身而过,击掌庆祝,意气风发!
“周大郎君和林少将军配合真好,这场赢得没悬念啊!”
“汐禾公主不会打马球,她都没碰到一个球,都是她拖累周姑娘。”
李汐禾打空几个球,满场喝倒彩的声音。
陈宝珠见李汐禾出丑,幸灾乐祸地说,“公主就是在逞能,滥竽充数的,一个人拖累全队。”
渐渐的掌控了节奏,巧妙地横插到林沉舟面前,截了他的球,盯着前方的孔洞,也不传球了,直接一杆进球。
“汐禾公主进一球!”
周紫菱兴奋高喊,“好,公主打得好!”
崔琳和张瑛策马过来击掌,纷纷夸李汐禾打得好,李汐禾也笑起来,这是重生回来后,她第一次有这样轻松,快乐的笑容。
周方益和林沉舟等人也就觉得李汐禾就是碰了狗屎运打进一个球,然而,接下来李汐禾犹如神助,疯狂进球,连着打进四个球。
满场欢呼,少年郎们都被吸引过来,夸赞声此起彼伏。
陈霖在旁震惊不已,在他印象里的李汐禾总是笑脸迎人,她把狡猾和精明藏于无懈可击的笑容里,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像是温和的水。
此刻骑着马的李汐禾,姿容飞扬,从容明艳,像是耀眼的火。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李汐禾,是光彩夺目的李汐禾。
第十二章 好戏开场
旁边的少年郎们夸着李汐禾,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陈霖只觉得不知名的火在胸膛滚烫地烧着,连他都不知道这样的情绪为何来得如此强烈。
球场上,战况焦灼,林沉舟也打进两个球,两队比分始终紧咬着。
林沉舟嘴上说让,行动上却是步步紧逼,他骑术了得,横冲直撞有一种直捣黄龙的霸气。
李汐禾却是以柔克刚,飘逸灵动,她虽不擅长传球,可她进球神准,周紫菱和张瑛,崔琳也看出来,会配合把球传到她附近。
林沉舟故意去抢李汐禾的球,阻断她进球,引得李汐禾来追他,乐此不彼。
两人在球场上追逐,抢球,差点打成一对一的马球赛,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李汐禾更是全场焦点。
青竹困惑,“公主什么时候学会打马球,我怎么不知道?”
“汐禾公主进一球!”场边的计分员说,“双方各进十一球,还剩半炷香。”
比赛进入倒计时,争夺白热化。
林沉舟又抢到一个球,且离球洞不远,他挥杆刚要打,李汐禾的球杆横过来,虚晃一招,林沉舟立刻就改方向,谁知道被李汐禾抢了,直接打进球洞。
“公主,你耍赖!”
“将军,兵不厌诈!”李汐禾已策马离开,林沉舟追上来。继续围堵李汐禾,球场如战场,两人眼底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这一幕看在陈霖眼中,显然就成了打情骂俏。
他气得握紧拳头,嫉妒到疯狂。
最后在争夺一球时,锣声响起,李汐禾在最后一刻挥杆,又打进一个球,进球的锣声和结束的锣声交叠。
“比赛结束,公主队赢!”
满场欢呼喝彩,李汐禾大出风头,陈宝珠嫉妒得红了眼,若是她上场,这样光彩照人,意气风发的就是她了。
周方益拿着球杆捶了林沉舟一下,“你是不是见色忘友,故意输给公主的。”
林沉舟撩起袖子,两道红痕触目惊心,“看见没?公主打的,我为了抢球,拼命成这样,像是故意输的?”
周方益吃惊,“你是不是得罪公主,她借机报仇,打得真狠。”
“不可能,公主待我极好。”林沉舟转了一下腰间的同心环,炫耀说,“看见没,公主买的,这衣裳也是公主买的。”
“……”周方益沉默一瞬,“你还炫耀上了,花女子的钱,不丢脸吗?”
“得了好处的是我,为何丢脸?”林沉舟策马去寻李汐禾。
周方益看他一副心思都在公主身上,忍不住摇摇头,前几日还说厌恶公主至极,如今目光都粘在公主身上。
李汐禾翻身下马,长舒一口气,这样酣畅淋漓的马球赛令她身心放松,真是痛快!周紫菱和张瑛,崔琳等一众女子围过来,夸她骑射了得,马球也打得好,争相邀请她组队再打一场。
李汐禾回盛京一年,与贵女们来往甚少,贵女们不喜她多是听了流言蜚语,一场马球赛,光彩夺目,意气风发的李汐禾洗刷过去对男人卑躬屈膝的形象。
公主并不是传闻中那样不堪,待人接物也是落落大方,贵女们纷纷示好。
李汐禾笑着与她们攀谈,余光看到陈宝珠追着周方益离开。
陈宝珠要去算计周方益了。
李汐禾问周紫菱,“我打马球出了一身汗,想去乘凉,府中可有凉快些的地方。”
“湖边凉快,我陪公主去!”周紫菱赢了比赛,正是最开心时,她也想陪李汐禾一起走走。
李汐禾就等着她这句话,两人带着婢女往湖边走。
林沉舟疾步追了上来,“公主,你去哪儿?”
“林沉舟,你何时这样粘人,我和公主要去湖边乘凉,你别跟着。”周紫菱嫌弃地看他一眼。
林沉舟眯起眼睛,周紫菱和公主素无交集,定是听闻公主要给白林军筹备粮饷,她也觊觎公主的金山银山,故意讨好公主。
真是谄媚,和他抢公主金山的,皆是敌人。
林沉舟撩起袖子,露出挨了打的手臂,没惨硬卖“公主,你打球可真凶,我的骨头差点被你打断了。”
李汐禾看了一眼,唇角微扬,她承认,她是故意的。
她甚至想过要把林沉舟打落马,让他再尝一遍断腿的滋味。
她很记仇。
有些仇能记几辈子,哪怕她已报过仇,出了恶气,只要人在眼前,她就想再杀一遍。
“打疼了吧,我不是故意的。”李汐禾情真意切地关怀了一句。
林沉舟心满意足,周紫菱看不下去了,“林沉舟,你在战场上挨过刀,中过箭,兄长说你是硬骨头,中了三箭还策马突袭敌营。这点伤算什么,真汉子从不喊疼。再说,球场上就你打得最凶,专挑公主围堵,挨了打活该。”
“公主都没说什么,你快闭嘴!”
李汐禾看到不远处红鸢比了一个手势,湖边有好戏,李汐禾不想理他们,往湖边走去,林沉舟和周紫菱也不再吵,跟着她一起走。
几人刚到湖边就看到陈宝珠红着眼不知和周方益说什么,周方益心疼地给她擦眼泪,周紫菱的脸瞬间沉了。
李汐禾也有些意外,本以为是陈宝珠算计,周方益被迫娶陈宝珠,竟还有内情,他们何时有了交集,竟有了私情?
周紫菱火冒三丈,她兄长有婚约在身,与女子私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她疾步过去刚要出声,周方益推了拉扯他的陈宝珠一下,陈宝珠没站稳,竟直接掉进湖里了。
陈宝珠狼狈呼救,“周郎君,救我,我不会囚水。”
李汐禾,“……好拙劣的演技!”
周紫菱也没想到出了意外,一时愣在原地,直到看见周方益要跳湖救人,她如梦初醒,拽住周方益。
“兄长,你干什么?”
“救人啊,陈姑娘落水,是我之责。”周方益神色慌张。
“陈宝珠一心想要攀附高门,今日落水,你若去救,她就会讹上你,非你不嫁。周大郎君,你好好想清楚。”李汐禾点名陈宝珠的阴谋。
第十三章 状元郎被迫下跪
周方益并不相信,“公主,陈姑娘与我有争执,是我不小心推她一下,她才落水,她绝无那样肮脏的心思。”
周方益作势要跳湖救人,周紫菱拽着他后退,厉声斥责,“你犯什么糊涂,你有婚约在身,下水救陈宝珠,你是想纳她为妾,还是悔婚娶她为妻?”
“难道眼睁睁看陈姑娘溺亡么?”
“我去救!”眼看着陈宝珠沉在水里,渐渐没了声息,周紫菱要跳水救人,被李汐禾拉住了。
李汐禾说,“她水性很好,溺不死她。”
她们在江南长大,李汐禾喜欢游水,王家特意建了一个泳池,从山上引水而下,供她玩耍,陈宝珠也很喜欢那泳池,在江南时有人专门教她们游水。
周紫菱吃惊,“可她……就要溺亡了。”
陈宝珠刚还在挣扎,如今是彻底没了动静,像是溺亡了。
李汐禾居高临下地看着溺亡的陈宝珠,想到了曾经她被人按在水里溺亡的经历,她水性那么好,却被灌了药,动弹不得。冰冷的水灌进胸膛,五脏六腑胀痛,破裂。
绝望又痛苦!
陈宝珠爱美,怕死,又怎会假戏真做,让自己溺亡呢。
“一,二……”李汐禾冷漠地数着。
周方益看到陈宝珠沉到湖底,慌了,“紫菱,你快去救人,马球赛若出了人命,周家的名声就没了。”
周紫菱犹豫不决。
“三,四,五……”李汐禾不紧不慢地数着,刚数到五,水面倏然荡漾起来,陈宝珠钻出水面,钻出水面。
众人,“……”
周紫菱怒极反笑,“陈宝珠,故意落水引外男相救,不惜名声,我兄长差点被你算计了去,你真是自轻自贱,品行低劣!”
陈宝珠浑身湿透狼狈,拽住岸边的水草,红着眼辩解,“不是的,我没有,我是被……被周大郎君推下来的。”
“你……你血口喷人!”高门大户养出来的郎君,并非真的愚钝,周方益气得脸都红了,春日衣裙单薄,周紫菱也不想兄长留在岸边,拽着他离开。
“和她废话做什么,她落水是自作自受!”
陈宝珠的婢女拿着披风匆匆而来,裹着浑身湿透的陈宝珠,陈宝珠气得抓狂,瞪着李汐禾,歇斯底里地吼起来,“李汐禾,都怪你,一而再再而三坏我好事,你是不是要逼死我!”
林沉舟转过身来,在陈宝珠钻出水面后,他就转过身去了。
非礼勿视!
听到陈宝珠出言不逊,林沉舟冷了脸,一脚踹翻了她,“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直呼公主名讳。”
“来人,拉下去。”李汐禾风轻云淡说了两个字,“杖毙!”
马球场边的庭院里,陈宝珠被按在长凳上杖打,鲜血已染红了衣衫。她惨叫求饶,声音越来越小。
今日来马球赛的少年姑娘们都在场围观,却无人敢求情,陈宝珠落湖算计周大郎君未果,对公主不敬,直呼名讳。
公主责令杖毙,当众行刑且邀所有人观刑。
李汐禾慵懒坐在软椅里,冷漠而威严,天潢贵胄不容侵犯的气势震慑住所有人。那些曾非议过李汐禾的人心惊胆战。
李汐禾是一位很特殊的公主,虽说是嫡公主,身份尊贵。可先皇后张氏并非望族,族中人脉凋零。后族无法为其撑腰,她又流落民间十余年,被商贾养大,商贾乃末流。
她刚回京时被常宁王妃等宗室刁难,有关于她品行不端的流言蜚语满京流传,她也置之不理。给人一种怯懦,软弱的印象,世人欺软怕硬,对她不敬者比比皆是。
有些出身高门的宗妇心知肚明,陈宝珠怕是撞到枪口上,成了汐禾公主杀鸡儆猴的牺牲品,顶撞公主虽是大罪,却罪不至死。
她在立威!
她是大唐公主,尊贵不可侵犯,谁敢造次,她就敢杀谁。
公主软弱,怯懦皆是流言,可她当庭杖毙旁人,邀所有人观刑是亲眼所见,如此杀伐果断,谁也不敢再轻视她。
周方益心有不忍,到底是怜香惜玉的,“公主,陈姑娘言辞无状,已得到教训,还请公主饶她一命吧。”
周紫菱恨铁不成钢地骂一句,“蠢货!”
李汐禾闭眼假寐,置之不理,周方益心虚尴尬,忍不住向林沉舟求救,今日是周家的马球赛,他并不想闹出人命来。
林沉舟看懂他的眼神,却无动于衷,开什么玩笑,公主是他的财神爷,哄她高兴才是他该做的,他怎么蠢到惹恼她。
陈霖疾步而来,拨开人群,看到血肉模糊的陈宝珠,目赤欲裂,这是他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妹妹,被娇惯得无法无天。
“汐禾,你在做什么,快放了宝珠,她是我妹妹。”
李汐禾缓缓睁眼,她不说停,红鸢也没停,继续杖打陈宝珠,李汐禾问,“你在求我开恩?”
“是,我在求你。”陈霖知道,只要他放低姿态,李汐禾就会心软。
她总是这样,在意他的喜怒哀乐,也会爱屋及乌。
“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李汐禾神色冷淡。
林沉舟想起了那日在公主府,李汐禾也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让他跪下,他心中疑惑,公主很喜欢看人跪吗?
陈霖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汐禾,他与李汐禾青梅竹马长大,早就习惯了李汐禾的卑微讨好,也自诩书香世家,看不起商贾。李汐禾是公主,可在他心里十一年来都是商贾之女。
这样的观念根深蒂固,从未动摇,可在这一刻,他看到李汐禾眼里的冷漠和矜贵,对他的蔑视,他太清楚这样的目光,曾经他就是这样看李汐禾的。
他缓缓跪下,这一刻,十余年对李汐禾的轻蔑成了一把利刃反扑自身。
陈霖在这样的压迫下,痛苦磕头,礼数周全,“公主,求您高抬贵手,饶恕臣妹,臣定会好好管教她,不会再对公主不敬。”
他的脊骨被打碎,他的骄傲土崩瓦解。
他屈辱地意识到,李汐禾就是要他跪下,对她俯首称臣。
第十四章 生性不爱笑
李汐禾冷笑地看着他,陈霖和陈宝珠兄妹看不起她十余年,至今仍觉得她是能随意欺凌的商贾之女。敢在她面前嚣张跋扈,也是时候知道,她随时可以要他的命。
李汐禾看了红鸢一眼,红鸢收起刑杖。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震慑,也都意识到这是大唐嫡公主。
“跪到本宫脚下来。”李汐禾淡淡说。
陈霖屈辱地跪着爬到她面前,李汐禾抬起他的下巴,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陈霖,记住了,本宫能把你们捧上天,也能把你们拽下来!”
陈霖难堪到极点,悲愤交加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汐禾站起身来,威仪万千,“陈宝珠言行无状,念在其是本宫养母的外甥女,本宫网开一面,若有下次,定不轻饶。状元郎,好好管教令妹,别再做出有辱家风之事。”
陈霖万念俱灰,今日之事传开,宝珠名声就毁了。若他束手无策,他只是九品县令之子,即便中了状元,也尚未被重用。在场都是高门士族子弟,他没有封口的权力。
且他悔恨交加,周方益和陈宝珠在他的设计下有过几面之缘,周方益喜欢才女,陈霖教了陈宝珠一些诗句,她投其所好与周方益来往,他看得出周方益对妹妹有几分心思,故而设下今日之局。
怎知弄巧成拙,李汐在湖边撞见这一幕,肯定看出来是他的谋划。
那一瞬间,羞耻,懊悔和慌乱等负面情绪像风暴般席卷了他。
陈霖都不敢去看她。
他痛苦地想,李汐禾会怎么看他?会觉得他是一个工于心计的无耻之徒吗?她真的不要他了吗?
李汐禾对他的难堪和痛苦并不在意,马球赛出了这样的事,众人也没了玩乐的心思,周方益和周紫菱送别友人。
周紫菱也把李汐禾送到门口,“陈宝珠品行低劣,哪怕是给兄长做妾,也是阖家之祸,幸亏有公主,周家幸免于难。公主大恩,紫菱没齿难忘,若有用得到紫菱的地方,公主尽管开口。”
“好!”李汐禾笑着说,“我不是圣人,施恩就图报。”
“那是自然!”周紫菱礼数周全地送她上了马车。
马车里,林沉舟定定地看着李汐禾,欲言又止。他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不必去猜,李汐禾早就看穿,却不点破,仍是撩起帘子看着街道两边的热闹,她很喜欢盛京的繁华和烟火气。
林沉舟是藏不住心事的,“公主,是不是早就知道陈宝珠要算计周方益?”
“没有。”
“我不信。”
“那你问什么?”
“你对我,为何如此冷淡?”林沉舟不满,“对周紫菱笑得那么开心,都没对我笑过。”
李汐禾压着心中的不耐烦,“我对男的生性就不爱笑。”
林沉舟,“……”
他被怼得哑口无言,赌气说,“那你还招驸马做什么?”
“你也可以不当。”
林沉舟心中骂了一句女子真难伺候,脸上却笑起来,“公主,我肯定是好驸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公主不爱对我笑,是我没本事。”
“知道就好!”李汐禾也不惯着他。
林沉舟却又忍不住好奇,“你今天当众要杖毙陈宝珠,又让陈霖下跪,毕竟十余年的感情,真的淡了?”
“农家养不熟的看门狗,都是宰了吃的。”李汐禾放下帘子,看向林沉舟,“林沉舟,你会乖吗?”
林沉舟却听不懂李汐禾的言下之意,“会。”
“那就好!”
林沉舟心想,只要公主能一直供养白林军,他就是公主的刀。
翌日,李汐禾进宫陪皇上用膳,她住宫外,隔几日便会进宫陪皇上用膳。路过御花园时看到两名宫女正在欺负一名孩童。
四五岁的男童,衣衫单薄,瘦骨嶙峋,被宫女用力拧着胳膊,疼得直掉眼泪却不敢出声,宫女便拧着他边骂他晦气,扫把星,害得她们被皇后责罚。
若不知情的,恐以为宫女欺负的是小内监,然而,小男孩是皇上第九子,李钰。
九皇子的母妃原是宫女,其貌不扬,皇上酒后意外宠幸后怀有身孕封了杜才人。后来,宫中盛传杜才人耍了手段爬龙床,皇上爱美色,打心眼里不喜杜才人,若不是怀了龙嗣也不会封妃。
从那以后,杜才人备受冷落和磋磨,诞下九皇子后郁郁而终,九皇子不受宠,性子怯懦,皇上厌恶至极,伺候的宫人自然也不上心。
李汐禾看着九皇子掉眼泪,可怜巴巴的模样,握紧了拳,却未出声。
她告诉自己,莫要管!
人各有命,她不是菩萨,渡不了自己也救不了谁。
可眼前的九皇子,是她重生数次,为数不多对她真心的血亲。第一世时,九皇子再过两个月会中暑,病逝宫中。她曾救过他,可他身子骨孱弱,并未活过十岁。
第四世时,她救了九皇子后,重金聘请大夫调养他的身体,他活过了十岁。然而,藩镇内乱,朝廷动荡,国都被围攻陷落,几位成年的皇子相继在内乱中死去,最后是九皇子登基为帝。
再后来,顾景兰造反,盛京再一次陷落,亡国。
性格怯弱,被时局推上帝位的李钰是最有骨气的帝王,他维护了大唐最后的尊严,跳下城墙。
天子殉国!
临死前,求顾景兰放过摄政监国的长公主李汐禾。
曾经一幕幕闪过脑海,记忆犹新,盛京陷落的大火,李钰跳墙前的从容,她知道,她救不了李钰。
李汐禾拾阶而上,狠心离去,风中却传来李钰的哭声。
“文姐姐,别打我,疼……”
李汐禾心脏揪着疼,小九尚是幼童,在宫中孤立无援,常被欺辱,若她不管,再过两个月,他就死了。
心中有一个声音说,众生皆苦,早死早超生。
另一个声音说,那你怎么不去死?
你都重生五次,也拼不出一条活路,还活着受罪做什么?
李汐禾愤而转身,是啊,蝼蚁尚且偷生,他们凭什么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欺辱皇子?”
第十五章 试探
两位宫女惊恐下跪,磕头说,“公主,奴婢只是和九皇子嬉闹。”
李汐禾看着泪汪汪的九皇子,幼童哪忍得住疼,却又知道得罪不起贴身宫女,不敢言明,李汐禾也不打算问,淡淡说,“这两宫女奴大欺主,来人,拖下去,杖责四十。”
两位宫女大呼冤枉,仍是被青竹等人拖下去,九皇子怯生生地拉着李汐禾的袖子,他的手上皆是冻疮留下的疤痕,“大皇姐,别打她们……她们没有欺负我。”
九皇子在宫中受欺负,继后对他倒是恩宠,时常有赏赐,若遇到他被欺负,也会责罚宫人。人人都夸继后菩萨心肠,然而,继后从未撤换伺候九皇子的宫人,宫人们受了责罚,便只会找九皇子出气。
九皇子年幼,只能靠着宫女内监们生活,自是不敢得罪她们。
“小九,她们不会再伺候你了。”李汐禾半蹲下来,摸摸他的脸,“你……愿意和大皇姐出宫去住吗?”
九皇子眼睛一亮,“可以吗?”
“可以!”
九皇子眼泪直掉,扑进李汐禾怀里。
李汐禾叹息,温柔地抱住他,她是那种管了,就会管一辈子的性子,“以后大姐姐罩着你。”
李汐禾把九皇子交给青竹照看后,前去陪皇上用膳,用膳后,父女两人在殿内下棋。
“你这臭棋篓子,改天请人好好教你。”皇上连杀三局,赢得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李汐禾琴棋书画并不算精通,也就略懂皮毛,她擅经商。年少时养母也曾请女先生教她六艺,她却不爱学。
“琴棋书画只是陶冶情操,略知一二就行。”李汐禾笑着说,“儿臣若想听曲,可花银子请人来吹奏,若喜欢书画,也可以收藏名家之作。”
“高门士族之女,谁不是琴棋书画诗酒茶样样精通,商贾毕竟是末流,不可专也。”
李汐禾把棋盘上的黑白子整理好,“女儿若自幼在宫廷长大,受天下供奉,自有时间陶冶情操。可我流落民间商贾之家,又是家中独女,学的就该是经商存世之道,商贾虽是末流,却是王家安身立本之本。寻常百姓子女,该学的是谋生之道,一技之长,而非这些无用之技。”
皇上微微一怔,眼神复杂,这一席话绝非养在深宫的公主能说的出来。若人人都有一技之长,学会谋生之道,大唐何愁不兴。
他也知道李禾在周家马球赛上一鸣惊人,惊艳四座的事,又出风头又立威,一场马球赛挽回她的口碑,颇有心计手段。
他这女儿,比太子聪慧且有手段,可惜是女儿身。
“张淮昨夜进宫,与朕说了你要抄家夺银为白林军筹备粮饷之事,朕看过名单,韦氏是皇后母族,你好大的胆子。”
李汐禾知道张淮必会进宫面圣,皇上今日找她也会说起此事,她早有准备。
“儿臣要抄的是韦氏旁支,又非皇后嫡系。他们借着后族之威霸占良田,抢夺商贾资产。插手盐税已动摇国本。儿臣也是怕太子和后族名誉受损,故而借张淮之手,帮他们清除家族蛀虫。”李汐禾见皇上半信半疑,她也知道皇上重视太子,用了杀手锏,“最重要是河东河中今年赋税不肯上缴,并非收不上来,只是收不进国库罢了,全进了韦氏的私库。”
如今藩镇割据愈演愈烈,很多地区赋税已收不上来,赋税收不上来其实是地方政权独揽大权,可用来招兵买马,地区兵力增强,藩镇坐大就有造反风险。
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衰减是历任皇上最头疼之事,且得不到有效解决,若有人敢插手赋税,对皇上而言就是狼子野心。
“荒谬!”皇上震怒,“你说的可有实证?”
“顾景兰不是在剿匪吗?离河中和河东很近,您下一道密旨,让他去调查就知道了。”
李汐禾记得韦氏旁系侵吞两地赋税的罪证就是顾景兰收集的,只不过是在五年后,顾景兰没有上报朝廷,而是分化韦氏,使得韦氏内部利益分裂,他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她提前捅破之事,顾景兰就失了筹码先机,就算他有心隐瞒,张淮也会派人去查,她故意把名单给张淮,就是知道张淮清正无私,会追查到底。
退一万步说,张淮查不到,她也早就派人去查,无论如何,这韦氏旁系,她抄定了!
李汐禾见皇上仍在犹豫,她淡淡说,“父皇,儿臣流落在外十余年,与党争无关,又非皇子要争帝位。只是,父皇励精图治,殚精竭虑,他们却中饱私囊,动摇国本。儿臣很是心疼,恨不得把这些蛀虫都杀了干净。”
皇上感动,“还是汐禾贴心,朕知道了,此事必会彻查到底,如果证据确凿,绝不姑息。”
李汐禾满意了,她要顾景兰去查,其实是知道顾景兰城府极深,除了要他自断一臂外,还要他暂时不要回京。
她暂时不想和顾景兰交手,只能想办法让他远离盛京。
“对了,汐禾,朕听闻林沉舟答应当你的驸马了,他竟不介意?”皇上听闻林沉舟在马球赛上以驸马自居,还挺佩服他的,能屈能伸,为了粮饷是自尊都不要了。
“他还不知道儿臣要招四位驸马。”
皇上,“……”
他的大公主有骗婚嫌疑。
“你仍是坚持要四位驸马?”
“是!”李汐禾说,“他们会俯首称臣的。父皇,有一事儿臣想求您。”
“说吧!”
“儿臣刚路过御花园时看到宫人们欺辱小九,起因是膳房给小九准备的膳食被宫女们分食,小九饿得摘御花园的花儿来吃,皇后心善仁慈,责罚了宫人。”李汐禾声音平和地陈述事实,“按理说宫人们受了责罚,理应好好照顾小九,谁知宫人们怨恨小九害得她们被责罚,怀恨在心,变本加厉伤害他。小九再怎么说也是帝王血亲,怎能让奴婢们欺负了去。”
皇上是人精,李汐禾不必添油加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不缺儿子,又厌恶杜才人,自然也不关心九皇子的处境。
可李汐禾踩中他的雷区,就算再不喜欢,那也是他的儿子,怎能任人欺凌。
“你想如何?”皇上试探问,他的嫡公主聪慧过人,虽不曾告皇后的状,可事情缘由一说,他便懂了。
他也想看看李汐禾究竟是怎么看后族和太子,是否存了异心。
第十六章 美人计
李汐禾也明白皇上的试探,父皇对她的感情很复杂,有愧疚,有补偿,也有利用。疼爱她是真的,故意让她在户部挂职,想要她的银子也是真的。
先君臣,后父女。
再怎么疼她,也不会凌驾于太子之上。
“父皇,儿臣流落在外多年,与手足生分,所以想请父皇允准,让儿臣带小九回公主府养病。儿臣很喜欢小九,他也可以和儿臣做个伴。”李汐禾只字不提惩治皇后和宫人,只谈感情。
按理说,皇子本不该由公主来抚养,皇上大可找没有子嗣的宫妃来养,可皇上并不在意九皇子,他年幼,与储君无利益之争。李汐禾对皇室没有归属感,难得想要和弟弟做个伴,皇上欣然同意。
“谢父皇,儿臣会照顾好弟弟。”李汐禾想,她会重金聘请大夫给李钰调养身体,护他平安。
李汐禾牵着九皇子出宫后,回身看着高耸的城墙,皇权至高无上,是权力之巅,也危机四伏。
只有攀登至高处,他们才能活。
“血亲相争,打得过的才是真龙天子。”
公主府里,偏殿已收拾妥当。
九皇子摸着厚实的锦被,明亮的宫殿,眼里亮晶晶的,他从未盖过这样温暖的被子,也不曾住过这样明亮的宫殿。
幼童的喜悦简单且纯粹,李汐禾倚窗看着他,心情很复杂,她养过一个孩子。
陆与臻和外室所生的孩子,她也养了十几年,养他时也是小九这年龄,她挑了最好的夫子,教他诗书礼仪,又挑了武师傅,教他骑射刀剑,养得文武双全,温润知礼。
无论寒暑,她都陪着他挑灯夜读,陪他习武练剑,她会打马球,也是因为儿子喜欢,她舍命去学。
她言行身教让他懂得人情世故,责任担当,却养出白狼眼,联合陆与臻一起杀了她,她是他名义上的嫡母,抚养他十几年。弑母乃大罪,他竟也不畏惧,也不念情分。
她在想,是她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才会养出那样狼心狗肺的孩子,再来一次,她该怎么教养小九呢?
她怕再养出一个白眼狼孩子。
李汐禾在想,若是教治国之道,帝王心术,日后他会是她强劲的对手。
可若不教……主母想养废子嗣,简单的很,无底线原则地溺爱即可,可她做不到。
“算了,他身子骨虚弱,先调养好身体,教养的事,再慢慢考虑。”
李汐禾回到书房,红鸢和白霜回来了。
两人被派去打探消息和培养死士了,红鸢说,“如公主所料,陈霖投靠东宫了。那日陈宝珠遍体鳞伤被抬回去,陈氏一族知道陈霖与公主决裂,逼他求和,他不肯,去见太子。太子也知道你们的恩怨,赏了他两万白银,足够抵债。”
这事李汐禾并不意外,因为发生过一次,陈霖心高气傲,不愿与男子共妻。他又一心往上爬,攀不上皇上,必然找太子,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每一步都在李汐禾的算计中。
接下来,他就要献策,让太子得到林家的忠诚,得到白林军的效忠!
麒麟山春猎,太子和陈霖成功了,彻底降服林沉舟,可这一世,有她在,必不可能,她也该推林沉舟一把了。
“让春雨楼做好准备。”她精心给林沉舟设的局是时候开始了。
接连两日,林沉舟来公主府,李汐禾避而不见,林沉舟不明白为何公主突然如此冷淡,他趁着公主府的人出来采买,派人打听,得到的消息是公主与陈霖,陈宝珠自幼一起长大,情分很深。她责罚陈宝珠后又后悔了。
“公主和状元郎那么多年的感情,闹成这样,难免伤感,林少将军要见公主,缓几日吧。”
林沉舟心情沉入谷底,又不可避免地生出危机感来,公主已选定他当驸马,难不成想反悔?若是反悔了,白林军的粮饷怎么办?
他想找李汐禾表忠心,问清楚,可又见不到李汐禾,心中烦闷不已。
好友孟子安见他闷闷不乐的,叫上一群少年郎,一起上春风楼寻欢作乐,排忧解闷。
春风楼是盛京最大的花楼,姑娘们貌美如花,卖艺不卖身,是高门勋贵子弟的销金窝,林沉舟也随朋友来过几次,确实是男人的仙境。
春风楼临河修建,高六层,楼内管弦丝竹声绕梁三日,异域风情的舞姬穿着单薄,露出小蛮腰,随乐声舞动,彩带飘飘,银铃悦耳。
高楼之上,男女寻欢作乐,喝酒赏舞,沉迷女色。
林沉舟和孟子安等人在高台上赏乐看舞,林沉舟心中不痛快,喝了一壶闷酒。
台上,花魁倾城献艺,琴声幽幽,迎来满座喝彩,气氛热络。
孟子安摇着扇,风流倜傥,笑吟吟说,“沉舟兄,倾城姑娘今晚献艺,千金难求,你别光喝闷酒,太煞风景了,除了美酒,春风楼最难得是美人。”
倾城是春风楼的花魁,琴技高超,备受追捧,她也是勋贵席上的常客,经常受邀献艺助兴。物以稀为贵,她也就不常在春风楼献艺。
“不感兴趣。”林沉舟虽说怜香惜玉,保护欲旺盛,可他并不贪女色,况且,他已是准驸马,若是拈花惹草,公主定会生气。
“没劲,你是怕公主生气吧。”
“我会怕她,开什么玩笑!”林沉舟也是要面子的,冷哼了声,“她在为陈霖悲秋伤春,哪顾得上我。”
“你这么酸,喜欢上公主了?”孟子安笑问。
“瞎说什么,怎么可能!”林沉舟拿着酒一饮而尽,目光沉沉。
他怎么会喜欢李汐禾,不可能!
另一边,李汐禾坐在雅间里,隔着屏风听曲,表情享受,青竹说,“倾城的琴艺越来越好了。”
白霜看了一眼春风楼的入口,一名锦衣公子在众星捧月下进了春风楼,白霜说,“公主,人来了!”
李汐禾起身戴上面纱,绕过屏风站在栏杆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
好戏开场了!
这是专门林沉舟设的美人局。
第十七章 曾经的恩爱夫妻
锦衣公子乃韦氏一族嫡系的五公子韦青松,好色风流,是烟花柳巷的常客。他迷恋倾城,常来春风楼玩乐,一掷千金要倾城献艺。
数日前,韦青松想纳倾城为妾被拒,曾在春风楼闹过一次,今晚抬来一箱金子,当众打开,豪气万千说,“这是黄金千两,倾城姑娘,够给你赎身了吧。”
琴声停,倾城起身,行了礼,含笑说,“韦郎君说笑了,倾城是春风楼的人,并不卖身,也不赎身,多谢您的厚爱,请回吧。”
黄金千两,震惊全场,勋贵之家能拿出千两黄金的也是少数,何况是拿来给青楼女赎身,可见韦家财力雄厚。
林沉舟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神色愤怒。
白林军连一件像样的冬衣都难以置办,数月前穿着单薄秋衣抵御蛮敌,盛京的士族郎君却拿着黄金千两寻欢作乐。
天理何在!
他们浴血奋战,将士们饥寒交迫,战马粮草不足,勋贵子弟酒池肉林,挥金如土。
孟子安说,“沉舟兄,冷静点,这是韦后最爱的外甥,你可不要招惹是非。”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林沉舟差点捏碎了酒杯。
韦青松脸色微变,“倾城,你什么意思?是你说赎身要千两黄金,你怎么反悔了?难道有人出更高的价格?”
“郎君莫要相逼。”倾城柔柔弱弱的,“倾城从未想过赎身,也不想离开春风楼。”
韦青松恼羞成怒,指着倾城,“给你赎身是我看得起你,区区一妓子,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不成,来人,带走!”
韦青松有备而来,带了一群雄武有力的汉子,拽着倾城就往外走,倾城神色大变慌忙呼救,却无人敢惹是非。
韦氏一族子弟嚣张跋扈惯了,特别是韦青松,强抢民女也不是第一次,谁敢去拦他。上一次拦他的人坟头的草都三尺高。
倾城拼命挣扎,衣衫被韦青松扯破,露出白皙瘦削的肩,一旁围观的男子们故意吹起口哨,羞辱意味十足。
韦青松摸着倾城的肩膀,笑容猥琐,“美人真是冰肌雪肤,今晚好好伺候小爷,小爷舒坦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得意地拽着倾城要离去,倾城花容失色,绝望呼救。
林沉舟砸碎了酒杯,手撑着栏杆,一跃而下,解开披风裹住倾城,一脚踹开韦青松,“韦五,人家姑娘不愿跟你走,你聋了吗?”
楼上的青竹说,“公主,你好了解林少将军,他果然怜香惜玉,仗义相助。”
李汐禾轻笑,她被林沉舟烧死后重生,一回来就设美人局骗他,害得他被老将军打断双腿,这一招对林沉舟,屡试不爽。
韦青松爬起来,怒不可遏,“林沉舟,你少管闲事,这是小爷花千两黄金赎来的,她就是我的人,放开她!”
“这事我还真管定了!”林沉舟撇了一眼那箱黄金,“你要给人赎身,也要问过倾城姑娘的意愿。”
他垂眸看倾城,“你愿意跟他走吗?”
“我不愿意!”倾城眼泛泪花,我见犹怜地拽着林沉舟的袖子,“少将军,你赎我吧,一锭黄金便够了!”
林沉舟,“……”
韦青松神色阴沉,他奉上黄金千两,倾城都不愿走,却愿意一锭黄金跟林沉舟,“林沉舟,这是我的女人,今日你若敢和我抢,别后悔!”
少年人最是心高气傲又受不得激的年龄,何况林沉舟对韦青松一掷千金寻欢作乐之事深恶痛绝,反骨顿生,“好啊,一锭金子,我给你赎身,韦五,拿着你的黄金千两回去,这是我的人了。”
“你!”韦青松在盛京嚣张跋扈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样得罪他,“仗着自己那点军功就敢和我抢人,你可真是不知好歹,来人,给我揍他!”
韦青松一挥手,众人一拥而上,扑向林沉舟,林沉舟推开倾城后,随意扫起一旁的长笛为武器。很快就打成一团,春风楼里寻欢作乐的男女趴在栏杆边看戏。
林沉舟很快就把那群男人打得鼻青脸肿,韦青松丢了面子,抽出匕首找他刺过来,林沉舟目光一沉,长笛打在他手腕上,匕首落地。
“滚!”林沉舟抬脚踹飞了他。
韦青松狼狈地爬起来,奚落声此起彼伏,他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林沉舟,好得很,你给我等着!”
李汐禾可看够了戏,回到屏风后,“把林沉舟和韦青松一掷千金在春风楼为倾城赎身的消息散播出去,我要这条消息明日传遍盛京大街小巷。”
白霜垂眸,“是!”
李汐禾喝了一杯酒,带人从后门离去。
林沉舟救下倾城后想离开,倾城却哭诉她若留在春风楼,必然没有活路,韦青松是盛京一霸,定会来寻仇。倾城想跟林沉舟离开春风楼,林沉舟尚在犹豫,倾城已跪下磕头,求他救她一命,林沉舟动了恻隐之心,众目睽睽之下带倾城离开。
倾城本想和他回府,不管是做奴婢,或是侍妾都愿意伺候林沉舟。
林沉舟脸色严肃,“倾城姑娘,我已有婚约,对你无意,府中也不缺奴婢,今日救你,只因你不愿被韦青松所辱。带你离开春风楼,也是怕韦青松刁难你,你已是自由身,且有一技之长能谋生,去哪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带你回家。”
倾城一时无处可去,林沉舟见她实在可怜,就安排她去林家的别院,先住一段时日。他怎么也想不到,倾城是李汐禾的人。又把林沉舟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李汐禾,她觉得这林少将军年纪虽小,人品倒是好,不为美色所动,好像真的喜欢公主。
李汐禾情不自禁想起她和林沉舟婚后那几年的恩爱时光,林沉舟也不曾迷恋过美色,专心守着她一人。
她从不否认林沉舟曾经的真心。
可真心瞬息万变。
能给她,也能给旁人。
或是倾城的话,李汐禾梦见了林沉舟,她第三世嫁给林沉舟时,并无情爱,被杀两次,对情爱早就避如蛇蝎。选定林沉舟是因为他将来会是白林军的主帅,且心思单纯,好掌控!
新婚时,林沉舟极喜欢她,日常相处事事周到,也会费尽心思哄她开心。他就像一条忠诚的小狗,哪怕她声名狼藉,他也处处维护着她。
她因算计陆与臻被暗杀,也是林沉舟舍命相救。
为了救她,他差点断臂,她问他,为何舍命救她,林沉舟说,我是你的驸马,你是我的妻子,救你是天经地义的。
第十八章 小狼狗动心了
李汐禾告诉他,这世上没什么是天经地义的,下次遇险,他可以走!这话触怒林沉舟,他也是第一次和她争吵,气得回了林家。
可气归气,她设局算计陆与臻,要灭他满门时,林沉舟自愿入局,成了她的刀,她抄家整顿贪污,林沉舟一马当先。
有人骂她,辱她,林沉舟坚定地挡在她身前。
他说,决不允许有人欺负她。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就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冰,遇到灼热的火,他温暖了她,也点燃了她枯寂的心。
在他得胜归来前,她已打算放下所有恩怨,这一生好好和林沉舟过日子。
谁能想到,他从边关带回一娇弱女子,对她呵护备至,要扶那女子当平妻。
李汐禾很失望,也很难过,心里说不出的酸楚。
可她拿得起,放得下,并不纠缠于情爱中,她有银子,有权,懂经商,会谋生,没有夫君也能活得很精彩。
她打算成全林沉舟,和离书她都写好,且签了字。
谁能想到,曾经愿意为她上刀山下火海的林沉舟,竟要她的命。
多讽刺!
重生过这么多次,若还相信男人的真心,那她就是真的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这世上,能拯救她于水火中的,只有她自己。
翌日,林沉舟和韦青松在春风楼一掷千金给花魁赎身的消息传遍盛京,且林沉舟还打了韦青松,身负战功的少将军在青楼贪恋美色与人动粗,豪掷千金,乃一大丑闻。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林夫人得知消息时京中已传遍,林夫人震怒,不问缘由就命人压着林沉舟杖打四十军棍。
李汐禾站在将军府外,等林沉舟挨满四十军棍才疾步进府,满脸担忧地阻拦林夫人,府中女眷皆跪下行礼,李汐禾直奔林沉舟。
他被打得血肉模糊,满头冷汗,林沉舟性子倔强,林夫人不分青红皂白打他,他心里有气也不解释,林夫人问他是否知错,他被打得血肉模糊也是咬牙说没错。
此刻见了李汐禾,林沉舟慌了,他怕李汐禾误会,“公主,我没有贪恋美色为青楼女赎身,我……”
话未说完,气急攻心吐了一口血,从长凳上滚下来,甚是狼狈。
林沉舟不想李汐禾误解他,也怕李汐禾不要他,可母亲都不信他,李汐禾又怎么会信。林沉舟难过地垂了头。
“我信你!”
林沉舟骤然抬头,看进了李汐禾温柔又坚定的目光中,天光正好,少女像是一束光,落在他的眼瞳里。
林沉舟红了眼,“你信我?”
“我信你!”李汐禾说,“林少将军是守疆扩土的大英雄,人品贵重,定不是流连青楼贪恋女色之徒。这其中必有误会。”
公主的眼神真挚,且温柔,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前,挡住了流言蜚语,认可他的品行,就像决战前,初出茅庐的他被委以重任,当了突袭的先锋,这是一种难以言表又澎湃的感动。
他的确从青楼带走花魁,人尽皆知,连母亲都不听他的辩解,不愿相信他,可公主却说,她信他。
林沉舟的心像被泡在六月暖阳里,滚烫而炙热。
林夫人已知道李汐禾属意林沉舟为驸马,身为婆母,她并不喜欢李汐禾,哪怕她身份尊贵,可林沉舟与她说过,李汐禾是白林军的希望。她不喜欢李汐禾,也顾全大局。林沉舟是否在青楼贪欢一掷千金为花魁赎身,她也派人调查清楚,没想到公主竟会信他。
“公主,传闻是真的!”将门家风严谨,她也不想给林沉舟遮掩,“他的父兄在战场上杀敌,他却眠花宿柳,有辱林家风骨,今日我必要好好教训他,让他长长记性。”
况且,那韦青松是什么人,嚣张跋扈,韦家势大,足以影响西南战局,林夫人能允许儿子荒唐,却决不允许他愚蠢。
“本宫也略有耳闻,可本宫相信,他有苦衷。”李汐禾看了一眼他被血浸透的衣衫,“他也学到教训了,夫人就饶他一次吧。”
“既然有公主为你求情,这次便算了,若敢再犯,我打断你的腿!”
林沉舟是真倔强,竟也不肯服软,眼看林夫人又要发火,李汐禾使了个眼神,青竹上前扶住他,李汐禾说,“林沉舟伤得不轻,公主府有上好的伤药,本宫先带他回去治伤。”
戏已演完,李汐禾也懒得装了,拂袖而去,青竹示意婢女和她一起架着林沉舟离开,林夫人欲言又止。
真是荒谬,就算她是公主,凭什么带她儿子离开。
林家长媳忍不住说,“前些日三郎说是为了粮饷答应娶公主,今日公主如此维护他,他眼神都要黏到公主身上去了,怕是动了心。”
感情之事,林夫人不予评价,可她知道李汐禾是什么人,十几岁的小姑娘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尚是王家姑娘时与户部尚书斗法不落下风。
在周家马球赛上大放异彩,杀人立威,她心思缜密,杀伐果断。林夫人都不知道公主为何会喜欢她那莽撞单纯的儿子。
“以公主的手段,若是虚情假意对三郎,玩他就像玩条狗。”
林夫人也只能盼着李汐禾是真心喜欢赤城简单的男子。
公主府里。
大夫早就候着,林夫人虽打得很凶,却是有分寸的,林沉舟身子骨强健,只是一些皮肉伤,好好修养就好。
李汐禾演戏演全套,坐在床边,亲自给他抹药。
林沉舟因伤惨白的脸飞上三分粉,竟有点害羞,也很感动,这事明明可以让婢女,或大夫来做,公主却亲自帮他抹药。
公主真的很喜欢他。
“公主,我救那花魁,是因为韦青松强抢民女,我和她清清白白的,也不会和她有染。”林沉舟趴在床上,扭头看李汐禾。
李汐禾很温柔地说,“好,我知道了。”
林沉舟目光沉沉的,李汐禾看懂这样的目光,成婚那数年,他就是这样看着她的。
李汐禾毫无波澜地说,“我相信你,我选的驸马品行端方,不会与女子纠缠不清。”
林沉舟被她温柔的目光看得心软软的,公主真好!
从未有人这样相信他,维护他。
第十九章 设计小狼狗
虽然他是为了白林军的粮饷当驸马,可如今真心实意地觉得和李汐禾共度一生似乎也不错,谁不喜欢这样一心维护他的女子。
“公主喜欢我吗?”林沉舟是一个坦荡直白的人,想什么就问什么了。
李汐禾习惯了他的直白,心如止水,“喜欢啊!”
林沉舟想起一月前在香积寺见到李汐禾和陈霖在祈福,陈霖许是心情低落,李汐禾哄了许久也不见开怀。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狐狸面具逗他,佛门重地如此庄重也不怕佛祖怪罪。
她曾经真的好喜欢陈霖。
“不是一般的喜欢。”林沉舟心口闷闷的,又有点期待地看着她,“是你曾经喜欢陈霖那样的喜欢。”
李汐禾擦药的手微微停顿,声音很轻,“好!”
药膏里有安眠的成分,林沉舟涂抹后很快睡着,李汐禾也回了自己庭院。
她洗漱后坐在梳妆镜前,青竹正在给她擦拭头发,李汐禾看着铜镜中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她重生后还未好好看过自己十八岁的容颜。
稚气丰盈的脸和一双阴郁的眼睛,这不是十八岁少女该有的眼神,明明是朝气逢勃的年纪却又死气沉沉的。
真令人生厌!
青竹问,“公主设美人局,就是希望林少将军对你钟情,死心塌地吗?”
李汐禾点了头,林沉舟是为了粮饷愿意当驸马,她要的是心甘情愿,哪怕没有粮饷,他也愿意!
“可公主怎么知道,少将军一定会因为你的维护而心动呢?”
李汐禾对林沉舟了如指掌,林沉舟是家中幼子,上头有两位嫡亲兄长,父兄都是武将,战功赫赫。两位兄长文武双全,骁勇善战,是林家的顶梁柱。
林沉舟幼年时染了一场风寒,身体羸弱,文不成武不就,时常拿来和兄长比较,林沉舟一直活在兄长的光环下。
林沉舟也很清楚,在爹娘眼里,他远不如兄长们,故而越发叛逆,林将军也越发失望,对他管教越发严厉。
他不甘心一辈子活在兄长的庇佑里,懂事后发愤图强,十四岁就吵着要上战场杀敌,为父兄分忧。
初生牛犊不怕虎,且又急切想要向父兄证明自己,在战场虽立过军功,也犯下大错。半年前,林将军排兵布阵,由林沉舟带先锋队突袭敌营,林沉舟却不听军令,带人火烧粮草,此战虽大获全胜,林沉舟也被军法处置。
作战时不听军令才是兵家大忌,主帅定作战计划时是一环扣一环,决不允许出错。这一战幸好是运气好,林二郎所向披靡杀退骑兵,不需要支援。若需要支援时,林沉舟火烧粮草,没有援兵,林二郎这一支队伍就会全军覆没。
林沉舟不服气,自认战场上瞬息万变,将帅应灵活应对,结局是好的,他们打赢了,也减少伤亡。故而林沉舟顶撞林将军,被林将军打了五十军棍,林将军骂林沉舟急功近利,眼里只有军功,不如兄长们稳重。
他被送回京城,悲愤不甘又委屈。
林沉舟终其一生都想得到林将军的认可,想要得到家人的信任,这是他半生的心结和痛处,在流言蜚语来袭,他孤立无援时,李汐禾的偏袒和相信,击中林沉舟内心最深处的柔软。
沦陷是必然的!
她知道怎么去拿捏他。
五日后就是麒麟山春猎,在麒麟山春猎里,太子成功拉拢林沉舟,也得到林家的效忠。她不会让林沉舟参加春猎,人不在,太子和陈霖就不能算计他。
夜里,林沉舟起了高热,李汐禾本不想去照顾他,可戏都演到这了,不能功亏一篑。
林沉舟昏昏沉沉看到李汐禾在给他擦汗,心里一暖,“公主,夜深了,你去歇息吧,我没事的。”
这点伤,他受得住。
李汐禾口是心非说,“我担心你,等你高热退了再歇息,林沉舟,好好睡吧,我陪着你。”
油灯摇曳,光线朦胧,两道影子亲密交织,呼吸缠绕暧昧,林沉舟的心跳快得要失序,他心想,他一定是病太重了,快要死了,为什么在病痛中生出一种隐秘的兴奋和快乐。
他试探地伸手,李汐禾看穿他想要牵她的手,她在引诱他的感情,不该拒绝他的,可李汐禾却侧身去剪灯芯,避开他的手。
林沉舟有些失望,又安慰自己,来日方长。
武将不愧是武将,身体强壮,高热一夜退后,人也精神抖擞,像是不曾挨过一顿打,李汐禾是真羡慕他的体质。
早膳时,满桌皆是林沉舟爱吃的,吃的,喝的,处处合心意,林沉舟困惑,李汐禾为何熟知他的口味?
可他向来也不爱思考,念头一闪而过,饿极了,大快朵颐。
李汐禾没什么胃口,看他吃得香,也多吃一碗粥。林沉舟把春风楼的事情全盘托出,还很心机的添油加醋抹黑韦青松,“公主,韦青松要是来寻我麻烦怎么办?”
“他不敢!”李汐禾霸气说,“这事我会处理,你是我的人,他能奈你何?”
林沉舟悬着的心也放下,“其实,我不怕他对我如何,我是怕他借着韦氏的势,影响西南的战局。”
“既然怕,下次逞英雄时,多想一些。”李汐禾语气淡漠。
林沉舟心中咯噔一下,公主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昨夜还柔情似水的,他病一好又冷淡了,若即若离的。
可就是这样忽远忽近的,林沉舟更心痒痒的,忍不住想多了解她一点,“公主……”
“三日后我要去一趟高云庄,马场出了点状况,可最近城郊流寇居多,我缺一个守卫将领,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
“好啊!”林沉舟痛快地应下,转而又神色凝重,“公主,可否晚两日去,三天后是麒麟山春猎,金吾卫和北衙禁军奉命值守,我已答应太子殿下在麒麟山护卫。”
李汐禾特意挑三日后去高云庄,就是要阻止他去麒麟山春猎,“东宫有卫兵,北衙禁军统领也在,你对麒麟山又不熟,为何要你去值守。”
林沉舟神色有几分落寞,“我不听军令,被逐回盛京,意志消沉,北衙禁军首领黎墨寒是我挚友,他好心给我谋一份差事,我也应了。如今倒不好推辞。”
第二十章 林沉舟破防了
“好吧,我能理解,毕竟太子殿下乃一国储君,他的安危更重要。”李汐禾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我已飞鸽传书与高云庄的里正敲定好时辰,也不好改。公主府也有府卫,我带他们去就好。”
林沉舟急了,如今世道很乱,盛京附近也有流寇作乱,规模还不小,公主出行若有危险怎么办?
青竹说,“公主,听说那群流寇凶残至极,武阳侯家女眷回京就遭受过洗劫,财物洗劫一空,嫡女还被掳走,不堪受辱跳崖身亡。”
李汐禾看一眼林沉舟越发担心的表情,笑了笑说,“车队会挂起公主府的旗帜,流寇不敢那么嚣张,实在不行,我调一支金吾卫随行。”
林沉舟心里一沉,金吾卫的精锐都会随太子去麒麟山,肯定没有人手,林沉舟略一沉吟,“公主,我随你去。”
“可你要去麒麟山值守。”
“金吾卫和北衙禁军那么多将军都在,太子安全无虞。”林沉舟眼神明亮又坚定地说,“公主更需要我。”
目的达成,李汐禾演得更得劲,“沉舟,谢谢你。”
她喊着他的名,喊得林沉舟脸色绯红,心如鼓擂,眼神飘忽都不敢去看她,青竹在旁看得啧啧称奇。
可真纯情,难怪去春风楼也就喝酒,都不看歌姬跳舞。
李汐禾心想,只要林沉舟不去麒麟山,陈霖和太子再精妙的算计也会落空,一想到宿敌愤怒失望的表情,李汐禾对林沉舟笑得真心了些。
林沉舟看着她比三月花朵还夺目的笑容,心飘飘然的,已在幻想成婚后的日子,定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圣旨还未赐婚,林沉舟不好在公主府多留,早膳过后,李汐禾正好要去一趟商行,送林沉舟回府。
刚一出门,遇到陈霖。
数日不见,陈霖略显狼狈,却仍不失温润,那双总是淡然的眼眸看到李汐禾和林沉舟有说有笑从公主府出来时,蒙上一层阴郁。
林沉舟给花魁赎身的事传遍京都,这无疑是打了李汐禾的脸,可李汐禾却那样信任他,带他回府疗伤,尚未成婚留林沉舟过夜,并不在意流言蜚语。
她喜欢一个人时,从不在乎流言。
曾经她痴缠着他,也是闹得满城风雨,满腔真心奉上,炙热浓烈,不留退路。
他仗着这样热烈的爱恋,自视甚高,索取无度,她甘之如饴,他万万没想到,这份爱能给他,她也可以给旁人。
陈霖心中闷痛。
“你来做什么,公主与你没什么可说的。”林沉舟警惕地盯着陈霖,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别挡路!”
陈霖冷冷地看林沉舟一眼,他虽嫉妒林沉舟,却并不觉得李汐禾会真心喜欢他,李汐禾喜欢聪明温柔的读书人,并不喜欢林沉舟这样蛮横又蠢笨的男子。
陈霖拿出一万五千两银票,递给李汐禾,“公主,我来还钱,这是我欠你的银子,至此,我们两清了。”
李汐禾拿过银子,冷笑一声,两清了?
你想得美!
“攀上东宫,人都有底气了。”李汐禾说,“陈霖,你想清楚了?”
陈霖攀上东宫,银子是太子给的,李汐禾嘲讽地想,拆东墙补西墙罢了。他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隐忍蛰伏,逐渐成了文臣之首,把持朝政。他是一条狠辣的毒蛇,很懂得蛰伏。一旦得势,得罪过他的人下场凄凉。
“是!”陈霖神色阴鸷,“你休想羞辱我。”
在他看来,李汐禾就是挟恩图报,他不愿意被银子羞辱,想要争取一个平等的机会,也不愿意失去往上爬的时机。
投靠东宫是必然的,他定要做出一番成绩,让李汐禾后悔莫及!
陈霖了解李汐禾,知道她是一个重情义的女子,她有手段却很心善,十余年的感情那般浓烈,只要他愿意,他仍会是她的驸马,是李汐禾最喜欢的人。
可他不愿与人共侍一妻,那是羞辱。
“好啊,我不强人所难!”李汐禾轻笑说,“你不愿意,多的是人愿意!”
“公主怎么羞辱你了?”林沉舟看不惯陈霖那副清高的模样,“给你银子,助你科考,这是羞辱你,你多大脸呢。人要有点自知之明,你就是公主的一条狗,她得势力,你升天,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陈霖的自尊被撕碎,屈辱愤怒,他父亲是九品芝麻官,林沉舟出身将军府,林家手握重兵,他得罪不起。
太子也需要林家的兵权。
可他又不甘心,满怀恶意地说,“林少将军,你有怎么资格看不起我,公主要选四位驸马,我们都是她的裙下之臣。你如此尊贵,怎么落到和我一起伺候公主的下场。哦,对了,提醒你一句,公主最讨厌你这样的粗野蛮横之辈,她更喜欢温润如玉的君子。”
林沉舟被激怒,挥拳又打了陈霖,“你还是条会咬人的狗啊。”
陈霖擦去唇边的鲜血,笑了起来,他模样生得周正,笑起来有一种欺骗人的无害感。
“没想到氏族门阀的公子竟如此虚伪,公主要选四位驸马,你为了粮饷都愿意与人共侍一妻。如今倒是气急败坏了,真是可笑,显得你很清高吗?”
林沉舟神色呆滞了一下,他刚在气头上没听清楚陈霖的话,如今总算回过神来了,震惊地看向李汐禾,“公主,你要选四位驸马?”
李汐禾微微蹙眉,这时候让林沉舟知道她选四位驸马并不明智,她本计划着麒麟山春猎后再告知他。
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想到陈霖先发制人,他是故意的!
“是。”李汐禾淡淡说,“你,林沉舟,陆与臻和顾景兰,只要愿意,都是本宫的驸马。”
“你怎么能这样!”林沉舟如惊雷打在耳边,身体坠落深渊,“我不是唯一的驸马吗?”
“不是!”李汐禾语气平静,“如果他们三人都不愿意,你就是唯一的驸马。你看,陈霖就不愿意,陆与臻和顾景兰,说不定也不愿意呢。”
第二十一章 三人修罗场
林沉舟从悲愤中回过神来,“对哦,陆与臻和顾景兰怎么可能愿意与人共侍一妻,陈霖也不愿意,那我还是唯一的驸马。”
李汐禾,“……”
陈霖被气得无语,“林沉舟,你是不是蠢,公主并不是真心喜欢你的,只要我愿意,我也是驸马,懂吗?”
林沉舟又如何不懂,他昨夜还沉迷于公主温柔的眼神里,今日就被告知,他不是唯一的!
他向公主索要喜欢,像喜欢陈霖那样的喜欢,多么可笑。
原来……只要陈霖愿意,她也可以嫁给陈霖。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神采飞扬的眼满是伤心,他像是一条被主人遗弃的忠犬。
李汐禾只觉得棘手,眼下伤林沉舟的心,并非明智之举,麒麟山春猎在即,她不能把林沉舟推向东宫。
陈霖这一招,真是毒辣。
风月事,最难控,会打乱她的布局。
李汐禾手指抚摸着他伤心的脸,“林沉舟,你是为了什么想当驸马的,你忘了吗?”
林沉舟脸色惨白。
是啊,他是为了粮饷。
李汐禾手指在他脸上轻轻一按,“各取所需,为何露出这副伤心神态,好像你真的心悦本宫似的。谈钱就莫要谈感情,你当驸马,我给粮饷,皆大欢喜。”
林沉舟哈哈哈大笑,眼角微红,李汐禾的话像利剑刺中他的胸膛。
“公主所言甚是,是我妄想了。”林沉舟又气又伤心,愤怒说,“昨夜我痴心妄想,向公主索取喜欢,你心里一定在笑我吧。”
李汐禾沉默了。
陈霖在旁火上浇油,“汐禾,你一向喜欢的是翩翩如玉的君子,总说武将粗野暴戾,令人生厌,怎么会喜欢林沉舟,莫要和我赌气了。”
林沉舟知道真相后,必不会愿意当驸马了,那他还有挽回的余地。
李汐禾失笑,不愧是虚伪的读书人,心眼真多,对付这样的伪君子,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你好自信哦,下次别这么自信了,听着令人发笑。”李汐禾掩不住的嘲讽,说得陈霖面红耳赤。
李汐禾说,“人的喜好是会变的,以前喜欢你这样的温润如玉的公子,如今,本宫喜欢林沉舟这样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少年郎。林沉舟,如今你也知道真相了,该怎么选,看你自己了。”
李汐禾扬长而去,只留下神色各异的两人。
“她说喜欢我!”林沉舟笑了起来,竟有点炫耀之意。
陈霖厌蠢症要犯了,忍不住嘲讽,“清醒一点,她在逗狗!”
陈霖拂袖而去,林沉舟恼怒地看着他的背影,“你骂谁是狗呢?说不定公主就是烦了你这种假惺惺的读书人,就喜欢武将呢!你都不愿意当驸马,你来和我争什么,我告诉你,保持初心,离公主远点!”
陈霖深呼吸,若不是为了林家兵权,他还真不想和林沉舟这蠢货说话,“太子殿下也有一句话带给你,莫要忘了麒麟山春猎。”
“我不去了,我已答应公主陪她出城。”
他冷笑一声,“你愿意当驸马,是为了白林军的粮饷,太子和韦氏也可帮你,林沉舟,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李汐禾吧。”
“谁说我喜欢李汐禾的,我没有!”林沉舟断然否认,心脏却是一阵阵闷痛。
“那就好!林沉舟,你和韦青松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韦氏不会善罢甘休,还需太子从中斡旋,你自己好好掂量吧”
陈霖也知道怎么拿捏林沉舟的软肋,若林家真不在乎,林夫人也不会动手打他几十军棍。
林沉舟脸色微沉,太子和公主,他只能选其一了。
李汐禾去了一趟商行,问了粮饷筹备的情况,她做事有规划,答应了林沉舟十日交付,差不多也就需要十日,商行已准备七七八八。
李汐禾又拿着账目去找张淮核对,在户部存档,户部要分摊一半,账目双方都要核对,这也是一个大工程。
回到公主府时,日头已落山,她陪小九用晚膳,小九在养病,年龄又小,李汐禾并不打算那么快请夫子来教他。
府中并无同龄的孩童与他玩耍,李汐禾就让婢女和护卫带他出府去玩,不要憋在院内。
小九很喜欢宫外的生活,快乐地和她分享今日在府外的趣事,李汐禾听得津津有味。
青竹等婢女也开心,有了小九,感觉公主的笑容也多了。
晚膳后,红鸢和白霜来了,李汐禾以防万一做了两手准备,以她的经验,许多事都很难以意志转移,该来的总会来,就像麒麟山春猎,若是林沉舟去了,她也要有应对之策。
李汐禾身边仅有红鸢,白霜两位死士,麒麟山春猎去的是北衙禁军和金吾卫,东宫派出的也是罕见高手,她还来不及培养人手,只能寻求外力。
先帝曾组建过一支天子暗卫,专门负责情报收集和刺杀,后来指挥使犯下重罪被夷三族,暗卫分崩离析。有一部分脱离朝廷,组建了一支名为锦绣门的刺客组织。
锦绣门的刺客身手高绝,势力庞大,隐于盛京,只认钱!只要给钱到位,什么事都能办。
李汐禾这局中局复杂,且算计的是储君,消息若是败露必遭反噬,锦绣门办事干脆利落,且不会出卖雇主。李汐禾死士没建起来的情况下,只能和锦绣门合作,由红鸢和白霜出面斡旋。
锦绣门接了她的生意,索要三千两白银,李汐禾应了,并交付一千两定金。
“这锦绣门着实神秘,我和白霜跟了副门主两日也查不出他的身份。”
这样绝密的事交给锦绣门,李汐禾也怕消息走漏,派人去查了,她重生数次都没和锦绣门打过交道,只知道他们是一群要钱不要命的狠角色。
她知道,这样绝密的事与人合作就是赌徒,可眼下,她别无他法。
麒麟山春猎前两日,林沉舟都没有来公主府,李汐禾有意去堵他,两人在长安街见到了,林沉舟似仍在气头上,似怨似怒地瞪她一眼,转身就走了。
第二十二章 麒麟山春猎
林沉舟并不是一个敏感的人,却又敏锐地察觉到他好像被骗了。他本就不喜欢公主的,可公主用粮饷诱惑他当驸马,你情我愿的事,他也不吃亏。
本来是一场交易,可公主说喜欢他,又在他被冤枉,被指责,被母亲杖责时选择相信他,认可他。带他回公主府悉心照顾,无微不至。这场交易就变了质,他动了心,还贪婪地想要得到公主的喜欢。
他觉得自己太没出息,太没骨气了。
明明是一场钱银交易,他竟沦陷在情爱里,他唾弃自己,也觉得丢人现眼,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渴求公主的爱,只当是一场交易,他当驸马,公主给粮饷。
既是如此,他也就没有取悦公主的必要,见到公主就躲着跑,深怕自己多看一眼又动摇初心。
林沉舟的心思太好懂,李汐禾见他躲着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红鸢和白霜带锦绣门的人进麒麟山准备吧,林沉舟要去麒麟山了。”
麒麟山春猎是大唐最重要的礼仪之一,春夏保田苗,秋冬杀顺气,既是礼仪制度也是展示帝王权威的军事活动。
通常由皇上带领文武大臣极其家眷一起参加,办得非常隆重。今年皇上身体有恙,由太子代为主持。
太子是第一次主持春猎,格外重视,外围是北衙禁军,内围是金吾卫和东宫护卫,守备森严。
满朝文武大臣及家眷来了过半,山脚下帐篷连绵,皇家旗帜迎风飘扬。
李汐禾带着青竹等婢女从容淡漠地往太子营帐而去,周紫菱和张瑛笑着迎过来见礼,邀请李汐禾一起狩猎。
李汐禾婉拒了,目光看向太子营帐那边。林沉舟和几名少年郎正等着太子收拾妥当一起去狩猎,林沉舟身穿窄袖云锦骑装,尊贵利落,眉眼锋利又有少年人的锐气,真真是意气风发。
周紫菱了然,笑着说,“原来公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我们就不打扰公主了。”
李汐禾笑了笑,她爱美色,在江北做生意时,她就喜欢挑年轻貌美的郎君谈合作。旁人知道她的喜好后,总喜欢把家中漂亮郎君带来陪酒,把她哄高兴了,她能让好几成利润。
林沉舟生的好看,且脑子简单,这种笨蛋美人郎君简直是李汐禾的心头好。
李汐禾缓缓走近,林沉舟也看到她了,转身想跑,却又无路可去,周方益笑着打趣他,“公主来了,你脸红什么?”
“我没有!”林沉舟咬牙切齿,“我是被气的!”
谁知道公主是来找他的,还是来找陈霖的,他狠狠瞪了一旁的陈霖,见陈霖痴痴地看着李汐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状元郎真是好福气,汐禾公主对你痴心不改,死心塌地,去哪儿都跟着。”
阴阳怪气说话的男子是韦青松,他在林沉舟那吃了闷亏,又被太子压着不能报复,故意恶心林沉舟。
陈霖要面子,故意说,“汐禾,你不擅骑射,春猎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越这样死缠烂打,我越是厌恶。”
李汐禾给青竹一个眼神,青竹秒懂,上前就是一巴掌扇过去,众人目瞪口呆。
陈霖被打懵了。
林沉舟赞许地看了李汐禾一眼,学聪明了,让婢女打,自己打多疼啊,那天打了陈霖,他看见李汐禾偷偷揉了掌心,定是打得她手疼了。
“本宫脾气好,不追究你的狂妄,你倒好,尊卑不分,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站在阳光下眉目沉冷的李汐禾,尊贵威仪,气势强盛,好像是天生的掌权人,令人望而生畏,自马球赛后就没人敢在李汐禾面前放肆了。
“李汐禾,你明明来找我,何必摆出这副强势野蛮的样子,谁会信你?”
经验告诉他,李汐禾只要生气,他轻声细语哄一哄,李汐禾又像狗一样对他忠诚。
林沉舟也不可能愿意与人共妻,驸马最终还会是他。等麒麟山的事结束,他就好好哄哄她,她就不会再生气了。
“谁说我来找你?”李汐禾指着看戏的林沉舟,语气带着一点霸道的命令,“林沉舟,过来!本宫找你的。”
林沉舟背脊一麻,也不知为何竟乖乖过来,语气还有几分委屈,“我又不是唯一的驸马,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本宫听闻麒麟山的狐狸皮毛最好,可本宫不善骑射,你带本宫去猎狐狸。”李汐禾理直气壮地命令,“要最好的狐狸!”
林沉舟得意地炫耀起来,“那你可找对人了,我的骑射最好,猎小狐狸手到擒来。”
他又倏然回过神来。
“我不带你!”
李汐禾与他夫妻数年,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却保护欲旺盛,怜爱弱小,她缓缓走近他,艳波荡漾,春情浮动,“林沉舟,别生气了,本宫真的很想要一只小狐狸,求求你了。”
林沉舟被撩拨得心如鹿撞,耳朵通红,“你……你……你在和我调情吗?”
“别瞎说,我是非常矜持的公主殿下。”李汐禾声音都软了,朝他飞了一个媚眼,林沉舟的心狂跳,又很不高兴。
陈霖在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眉来眼去,气得胸闷气短,李汐禾曾经那么喜欢他,百依百顺也不曾这样轻浮调戏他,如今竟当着他的面和林沉舟调情。
她肯定是故意气他的。
“行吧,看你求我的份上,我勉强答应你。”林沉舟耳根子软,虽然他讨厌李汐禾,可她在求他呢,一只小狐狸而已,也不是难事。
陈霖一听就急了,为了得到太子的信重,他给太子献策,在林中安排来一场刺杀想要得到林家的忠诚。
若林沉舟和李汐禾走了,计划落空,太子必会动怒,日后就不会再相信他。陈霖正想开口阻拦时候,太子来了。
“林少将军要与孤比试谁猎的多,怕是不能陪皇妹。”
太子李承明仅比李汐禾大两岁,是皇上的长子,继后初入宫时,只是嫔位,诞下皇长子后得封贵妃,先皇后亡故后,顺理成章成了继后,李承明就成了嫡长子
第二十三章 麒麟山大戏台
第一世时,林沉舟和陈霖一武一文是李承明的左膀右臂,助他铲除异己,李汐禾也在背后出谋划策,帮他坐稳皇位。
若没有李承明默许,陈霖未必敢杀她。
她重生后,李承明再也坐不上皇位。
太子,只要我活着,这皇位,你就坐不上去!
“你是太子,谁敢赢你,林沉舟是笨了点,又不是蠢的。”李汐禾笑着说,“他已是我的准驸马,陪我更重要,太子哥哥不会想棒打鸳鸯吧?”
太子没想到他那泥人般的妹妹竟那么直白地骂人,有些意外。
“皇妹既想要和林少将军培养感情,孤也不好煞风景做坏人,你们去吧。”
陈霖想拦,太子抬手制止了他,李汐禾已拽着林沉舟离开。
“殿下,林沉舟和汐禾走了,那我们的计划……”陈霖不甘心放弃计划,狩猎时设局杀太子,林沉舟必然会护驾,只要伤了他,太子再扮演一出君臣生死不弃的戏码,名声有了,忠心也有了。
“放心吧,棋局已下,谁也不能阻拦孤,按计划进行。”
“是!”
太子看向李汐禾的背影,微微蹙眉,他这皇妹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李汐禾回眸,正好和太子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微微一笑,太子,麒麟山这台戏,开始了。
“我又不曾答应帮你抓狐狸!”林沉舟回过神来,已被李汐禾拽进林中,他开始翻旧账,“还有,你刚刚是不是骂我蠢笨?”
“闲着没事和太子比狩猎,不是蠢笨是什么?”李汐禾神色淡淡的,“你和他熟吗?”
“那你拉我去抓狐狸做什么,我和你也不熟。”林沉舟生气,刚刚在陈霖面前对他说话娇滴滴,如今却冷得像寒冬,变脸真快,“我又不是你唯一的驸马。”
她就是故意拿他来气陈霖的,三心二意,还诡计多端,他最讨厌这种女子。
“曾经倒是挺熟的。”
李汐禾声音太小,林沉舟没听清楚,一只狐狸穿过林间,林沉舟喜出望外,“你不是想要狐狸吗?看我给你抓来!”
那小狐狸甚是灵敏,在林中穿梭难猎,林沉舟射了好几箭都落空了,李汐禾在旁刺激他,“是谁自夸骑射了得,一只小狐狸都射不到,也不怎么样嘛。”
“是这只狐狸太过狡猾刁钻,像是特意训练过的。”林沉舟少年心性,受不得激,“你等着,我肯定会射杀它。”
李汐禾暗忖,这狐狸是她的心爱之物,特意放到山中当诱饵的,怎会轻易被他猎杀。
哨声穿透凉风而来,在林中格外清晰,李汐禾看了一眼哨声响起的方向,勾起唇角。
真正的猎杀开始了。
“林沉舟,小狐狸在那!”李汐禾指了哨声响起的方向。
林沉舟不疑有他,追了过去,正好遇到太子和他的护卫,形容十分狼狈,似是被人追赶,太子见到林沉舟喜出望外。
“少将军,快来救驾,有人刺杀孤!”
周围布下天罗地网,他本以为找到林沉舟和李汐禾要耗费点时间,没想到他们往陷阱里钻了,真是天助他也!
李汐禾见太子得意笑起来,她也笑了。太子哥哥,我就喜欢你这样胜券在握的模样,别后悔!
林沉舟尚来不及问,一支箭矢朝太子射来,他收了弓箭,抽剑砍断箭矢,挡在太子面前,“殿下放心,臣会护你周全,我们尽快出山。”
李汐禾从袖中拿出一支竹筒,发了信号求救。
太子神色微变,“汐禾,你在做什么?”
“林外都是东宫护卫和禁军,太子哥哥遇刺,为何不发信号求救?”李汐禾明知故问,第一世遭遇刺杀,太子迟迟不发求救信号,东宫护卫和禁军不曾援救,事后被追责,禁军首领黎墨寒和几名副将被斩杀。
太子的理由他的信号弹在逃跑时掉落了。
“孤的信号弹掉落不见了。”借口早就找好了,可太子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是天衣无缝的刺杀局,即便多了李汐禾这变数,太子也不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李汐禾就是一个在民间长大,不懂权术的蠢人,没有能力改变他的棋局。
可她遇险发了信号弹,东宫护卫是他的人,不必担心,可禁军必会来救援,看来,他的人行动要快点。
“殿下,公主,臣先护送你们出山!”
林沉舟话音刚落,箭矢铺天盖地穿过林中而来,林沉舟慌忙拉着太子和李汐禾躲到一棵树后,太子身边的护卫被射中而死。
林沉舟一直握着李汐禾的手,察觉到她掌心都是汗,以为她害怕了。
他心里一软,目光坚定,“公主,别怕,我一定会护你周全的。”
李汐禾心脏微窒,这一场谎言和刺杀交错的棋局中。
只有林沉舟是无辜的。
这一刻也是真心要保护她的。
这一波箭矢过后,林沉舟拉着李汐禾和太子往林外跑,倏然太子被绊了一跤摔倒,林沉舟惊觉太子被射中一箭。
“殿下,你中箭了,怎么不早说!”林沉舟慌了神,太子中箭,是他护卫不利,定会被问责。
“与你无关!”太子深明大义地说,“这群刺客冲着孤来的,孤不愿你们受牵连,你们自己逃命去吧。”
李汐禾冷笑,那箭分明是太子故意用身体去接的。
“君辱臣死,臣怎会丢下殿下独自逃命,谁敢伤殿下,就从臣的尸体上跨过去!”林沉舟正气凛然,不惧生死。
太子感动,握着他的手,“少将军忠心耿耿,孤记下了,今日孤与将军共生死!”
“太子,林沉舟,逃命呢,别煽情,少废话。”
没想到堂堂储君竟愿意和他同生共死,林沉舟正感动,被李汐禾一盆凉水泼下,滋味难明,忍不住瞪她一眼。
六名蒙面黑衣人手持弯刀刺杀过来,刀锋利落直取太子咽喉,林沉舟挥剑而上与其缠斗。
“太子,快走,臣断后!”
“不,孤怎能丢下少将军独自逃命,要死一起死!”
林沉舟大为感动,士为知己者死,有这样的储君,他定会拼死相护,保他周全。
第二十四章 麒麟山大戏台 2
这六人是东宫死士,杀招看着狠厉,却处处留情,可不敢真的伤了太子,就是故意杀太子,引林沉舟来救,太子宁死不逃与林沉舟生死与共,这戏就算完成了。
没人管李汐禾,她乐得在旁看戏,这比戏台子的戏好看多了。
“这台戏,本宫才是主角,你们可不能喧宾夺主。”太子既想要一场刺杀,她当然要如太子所愿!
就在东宫死士打算刺伤林沉舟太子去挡,他们功成身退时,倏然又有六名蒙面死士如鬼魅般出现,也是手持弯刀杀进战局。
一模一样的装束,一模一样的弯刀,也是东宫死士的装扮。
死士首领暗忖,太子还安排第二波人?
太子蹙眉,他就安排了四个人,难道是死士们自作主张?
林沉舟奋力杀敌,砍了两名东宫死士。
太子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这六人招招毙命,虽是东宫死士,却奔着要他的命来的。
他是要演一出刺杀,可不想真的被刺杀。
李汐禾给一名死士使眼色,死士挥剑朝她砍来。
“救命啊,林沉舟,你刚刚说过,你会护我周全的。”李汐禾戏精般大喊,在林中逃窜,她被一名黑衣人追杀,花容失色。
论演技,李汐禾才是顶尖的。
蒙面死士太多了,林沉舟双拳难敌四手,看到李汐禾被追杀,心急如焚,他的剑疯狂地砍向敌人,朝李汐禾而去。
倏然,他被太子拽住。
太子知道刺杀是真的,早就没了刚刚的气定神闲,“少将军,你只能救孤,她只是公主,死了便死了!”
林沉舟心中闷痛,极是不舒服,殿下,公主是你亲妹,你怎么如此无情?
倏然,一名死士手持弯刀杀到太子身前,林沉舟陷入两难抉择,是救太子,还是救公主?
林沉舟一咬牙,转身救太子。
公主,对不起,我是臣子,只能救太子!
林沉舟挡开杀太子的死士后,转头就看到李汐禾倒在血泊,他目赤欲裂,昏暗的密林像是地狱,“公主!”
李汐禾露出一副哀伤又深情的神色,“林沉舟,你为了救太子,舍弃我,我……我不怪你。”
林沉舟眼睁睁地看着李汐禾晕倒,悲痛交加,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她竟不怪他,她说喜欢他,是真心的!
他在做什么,竟然不救她。
蒙着面的红鸢和白霜对视一眼,公主谈生意时沉迷男色也是这么骗人的。
就在林沉舟心神俱碎时,太子倏然抓着他,挡在身前,挡住死士杀过来的刀,刀锋刺穿林沉舟的腹部。
林沉舟不可置信地看向太子。
太子刚刚信誓旦旦要和他同生共死,他感动落泪,誓死效忠,为了救他放弃公主,太子却拿他来挡剑。
“殿下,你……”
失控的战局,遭遇真正的刺杀让太子失了镇定,他以为林沉舟必死无疑,暴露本性,“舍命救孤,是你的职责也是你的荣幸。”
林沉舟倒在地上,悔恨万分,若是重来一次,他一定会先救公主。
太子转身往林外跑去,仅剩下的两名东宫护卫护着他逃命,很快却被后面的死士砍杀。
太子孤立无援,慌忙转身求饶,“你们是谁派来的,我是东宫太子,只要放下武器,孤既往不咎,别人许诺你们的,孤给三倍!”
蒙面人充耳不闻,一刀刺穿他的腹部,太子倒在地上!
“公主……”十一娘扯下面纱,着急地奔向李汐禾,李汐禾缓缓起身,浑身是血,笑着地扯出一个血袋。
红鸢笑着说,“公主最怕疼,演戏而已,怎么会真的受伤。”
李汐禾缓缓走到林沉舟和太子面前,看着他们伤口不断流血,“死了没有?”
白霜俯身探鼻息,平静说,“一息尚存,若不及时救治,必死无疑。”
公主说过,给他们留一口气,她捅杀时很讲究分寸,避开要害,看着很严重,实则有一线生机。
李汐禾拿过十一娘手里的刀,刀锋对着林沉舟的脖颈,被活活烧死的疼痛席卷而来,她恨意翻涌。
只要轻轻一刺,林沉舟必死无疑,她曾经是这样杀他的。
“公主让我们留一口气,原来是想要亲手杀他啊。”
“当然,仇要自己报,才会痛快!”李汐禾心中闷痛,就在下定决心那一刻,又松了手。
第四世,她就是在麒麟山杀了林沉舟和太子,不仅没有改变自己的结局,还给顾景兰扫清障碍,成了顾景兰的刀。
这一世,太子和陈霖计划落空,君舍命救臣的佳话没了,太子还拿林沉舟来挡刀,林沉舟也不可能对他忠心耿耿。
他们活着就会内斗,会制衡,比死了对她更有利。
锦绣门的刺客面面相觑,这公主殿下有点疯啊,她该不会真的要砍了太子和林少将军吧,虽然说收钱办事,他们就是刀,是哑巴,可若真是目睹公主杀了储君,那是真刺激!
血亲相杀,这是叛乱,是造反啊,锦绣刺客暗忖,这事公主殿下也敢让外人参与,真是……狂妄!这是笃定了皇上杀不了她的九族是吧。
李汐禾把刀还给十一娘,“来吧,给我一刀,你们快走。”
“公主?”十一娘和红鸢,白霜等人震惊,李汐禾最怕疼了,真是要假戏真做吗?
“戏要演全套,太子遇刺,林沉舟重伤,若我毫发无伤,旁人必会怀疑,禁军快到了,别犹豫!”李汐禾沉了脸,“这是命令!”
白霜最是果决,手起刀落砍了李汐禾一刀,她胳膊受伤,鲜血直流,李汐禾疼得脸色泛白,红鸢抬手劈晕了她。
红鸢说,“禁军来了,走!”
六人蒙面迅速撤离。
太子在麒麟山遭遇刺杀,生死未卜,震惊朝野。
皇上震怒,命大理寺和金吾卫彻查,金吾卫有协查百官之责,且只听命皇上,权力极大,现任金吾卫大将军是顾景兰,他带兵剿匪又去了河中未归,由副指挥使李九州彻查,李九州是宗室,常王之孙。
禁军首领黎墨寒和东宫护卫首领周诚失职被下狱。
朝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第二十五章 跪着求原谅
公主府。
李汐禾被救回公主府当天夜里就醒了,对外宣称昏迷,内院由青竹,红鸢和白霜带亲信重重把守。
李汐禾是皮肉伤,太医诊断是惊吓过度,高烧昏迷,她干脆装晕。
太子不醒,她不醒。
内殿,李汐禾换过药,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她很怕疼,伤口划得深,疼得她难以入眠。
十一娘带来太子苏醒的消息,林沉舟也醒了。
“公主,东宫死士无一活口,线索引向太子,也没有证据。”十一娘神色凝重,“我怕做得太明显,会有人怀疑到你头上。”
“我的本意也不是借用麒麟山刺杀扳倒太子,无妨。”李汐禾笑着说,“我目的已成,静观其变吧。把银子给锦绣门,加钱给他们办完最后一件事,让他们闭紧嘴巴。”
“是!”
两人正在说话,青竹轻步进来,“公主,林少将军来了。”
李汐禾有些意外,“他重伤刚醒,来公主府做什么?”
“撵回去,不见!”李汐禾淡淡说。
青竹出去片刻,又回来,神色有些怪异,“林少将军就跪在公主府外,求公主见他一面。”
“本宫不吃道德绑架这一招,他喜欢跪,就让他跪着!”心疼男人,倒霉八辈子,这是李汐禾前几世的经验总结。
青竹出去回话,十一娘说,“公主,你在麒麟山演戏,故意逼迫林少将军在你和太子间做选择,想要他心怀愧疚,你如愿了。如今再演一场戏原谅他,肯定感激涕零,彻底相信你是喜欢他的。”
李汐禾竖起食指摇了摇,“男人都犯贱,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他越愧疚,越想费心思,我就越能拿捏他。”
“公主,你好像在训狗!”
李汐禾大笑,“他们也只配给我当狗!”
这一世,她不会再为任何一个男人费心思。
夜里,大雨倾盆。
公主府门前,林沉舟仍跪着,浑身湿透,尚未愈合的伤口撕裂,鲜血顺着衣裳流淌而出,形容狼狈至极。
李汐禾因伤口疼痛,辗转难眠,知道林沉舟三更天仍跪着,微微蹙眉。
“这头倔驴,重伤未愈,再怎么跪下去,他就真死了!”李汐禾又气又恼,她想让林沉舟记住这教训,又不能让他死了。
青竹出去撵了两遍,林沉舟无动于衷,他要真跪死在公主府前,她又要惹来一身腥,她还想要白林军,怎么能害死白林军的主将。
林沉舟脾气倔强,除了李汐禾谁的话都不管用,李汐禾没办法,几番思量还是出门见他。
“公主……”林沉舟跪了半宿,身心俱疲,看到李汐禾撑伞而出时似又恢复所有的力量,他急切而又渴望地看着她,“对不起,公主,是我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李汐禾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是为了白林军,没必要这样拼命,粮饷已准备妥当,两日后押送前往西南。”
林沉舟一怔,急切否认,“不是!”
他是为了白林军的粮饷,愿意当驸马,可跪在这里忏悔,恐惧时,他没有想起过白林军,他是为了自己。
“李汐禾,我……”压抑在心里的情愫倾泻而出,却又难以启齿,在放弃李汐禾后,他有什么脸面说喜欢她。
可若不说,他就再也没机会了。
李汐禾不会让他把喜欢说出口,“林沉舟,在麒麟山遇险时,你选择救太子,弃我不顾。作为臣子,我理解你,可作为驸马,你伤透我的心。你重伤未愈,别在这里跪着了,若是跪出好歹来,父皇,太子和林家都会怪罪于我。”
林沉舟如坠冰窖,冰冷的雨从身体落到心上,痛彻心扉。
他悔了!
他伤透公主的心,可那样危机的情况下,他只能救太子。他负责麒麟山值守,太子遇险,若他被杀,在场所有人都在劫难逃,且会连累家族。
这是夷三族的大罪。
他赌不起!
解释是那样苍白无力,公主那样聪慧岂会不懂。
林沉舟沉声说,“公主,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不管在任何险境中,都不会弃公主不顾。”
“这样轻飘飘的承诺于我而言毫无用处,我能说出一箩筐,你要听吗?”
林沉舟红着眼看着李汐禾,倔强委屈。
李汐禾没了耐心,“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林沉舟,想要赎罪也要活着,如果不听劝,你要死也别脏了公主府门前的路。”
李汐禾转身离去,大门缓缓禁闭,就像是闭上一扇他心上的门。
林沉舟闭眼垂头,像是一条丧家之犬,缓缓站起,他抹去脸上的雨水,再睁眼时,目光委屈地盯着那扇朱红大门。
“公主,我不会再犯这样愚蠢的错误。”
李汐禾安心养伤,皇上也派身边的内监日日都来,李汐禾在他来时都假装昏睡,太医说已无性命之忧,只是惊吓过度要昏睡几日。内监转达了皇上的关怀,也告诉李汐禾,因太子伤势过重,至今昏迷,皇上无暇分身,让李汐禾好好养伤。
李汐禾对皇上的感情非常复杂,先皇后与皇上青梅竹马,可家世不显,那时皇上大权在握,不甘受士族压迫,力排众议立了心上人为皇后。李汐禾是他们感情最浓烈时出生,备受宠爱。皇上珍爱呵护,还曾带在身边教养。
可好景不长,大唐士族势力遍布朝野,盘根错节,皇上推行国政处处受阻。后宫斗争更是愈演愈烈,先皇后数次被陷害,李汐禾两岁时也曾中毒,皇上斩杀百人都没找出幕后凶手,皇宫被士族渗透成筛子,先皇后和大公主如此受宠,必招嫉恨。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皇上渐渐也懂得这样的道理,他妥协了。他开始雨露均沾,冷落先皇后,想要保全她们母女。故而李汐禾记事起,没怎么见过皇上。那时候宫中最受圣宠的是韦贵妃和她的子女。
后宫是非多,先皇后哪怕深居简出也免不了是非找上门,皇上为了平衡朝局也只能委屈她,偏偏先皇后性子刚烈,不愿受辱。时常与皇上争吵,在李汐禾记忆里,她很讨厌父皇。
第二十六章 废太子
因为父皇一来未央宫,母后会伤心,她总是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争吵,甚至动手!李汐禾幼年最大的心愿是父皇不要来未央宫。
她流落民间,失去记忆,王氏夫妇把她捧若珍宝,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爱她护她,又教她谋生之道。
她回宫后,受皇权所迫只能装成孝顺女儿。
可在李汐禾心里,江南那十年,是她人生中最快乐无忧的十年,他们才是李汐禾心目中的爹娘。
今日她重伤,若是王氏夫妇,定会彻夜不眠地守在她身边照顾她,可非寥寥几句关怀。李汐禾重生数次从未想过向皇上寻求帮助,就是没把皇上当父亲。
可重生数次,她也知道,皇上疼她是真的疼她,是补偿,也是愧疚。可他也想利用她,帮太子稳固江山。
若她和太子遇上危险,他也会选太子,如林沉舟一样。
重活五世,她对人皆是真心赤城,可真正偏爱她,坚定选她的,寥寥无几。
李汐禾的伤势渐渐痊愈,也听到消息,太子醒了。
“他命还真硬。”
太子的命是真的硬,她以前策划过好几次刺杀都失败,也曾重伤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真龙之气护体,他总能化险为夷。
在麒麟山,她可以杀了太子,她也曾经杀过,可她知道,太子不能死。
藩镇割据剧烈后,大唐对地方的控制力减弱,也影响到皇权,朝中权臣奸佞当道。淮西一党坚定维护太子,韦氏势大,故而维持微妙的平衡。
若太子死了,就如鹿失于野,群雄逐之。
那样混乱,且血流成河的政斗,她不愿再来一遍。
太子醒了,麒麟山的刺杀案也该有一个结果了。
“红鸢,把张淮请来。”
户部尚书张淮是坚定的长公主党。
当然,这是在李汐禾执政后,还曾建议过李汐禾,天下百姓并不在意谁当皇帝,只在乎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
长公主既已掌权,不如登基,实至名归,那一世,李汐禾兵权,政权,财权都牢牢握在手里。
张淮觉得,长公主当女帝,比控制傀儡皇帝要稳。
傀儡皇帝再怎么样,也占了皇帝的位置,就是占了礼法大义。
李汐禾还在犹豫呢,顾景兰就造反了,挟天子以令诸侯。
如今,皇上尚未驾崩,朝局还未乱,张淮还不是长公主党。
深夜站在公主府庭院里,仰头望月,张淮陷入沉思,三更半夜他一个户部尚书出现在公主府里,实在是……荒谬!
他为什么要来?
“别看了,还不到十五呢。”李汐禾披着牡丹刺绣的大氅,投其所好,正在煮茶,“找你来,有要事相商。”
“公主,商议要事,可约在户部,这三更半夜的,旁人若见到了,下官百口莫辩。”他多多少少知道汐禾公主要选四位驸马的事。
李汐禾眼珠子都要翻出去了,张淮笑了笑,坐了下来,接过公主递来的茶,又恭维李汐禾一番,“真是好茶,还是公主会享受,宫里都喝不到这么好的茶。”
“本公主有钱!”
“那是!”张淮倒不否认,“公主掌握江南到盛京过半的生意,盛京大半的商铺都是您的,下官眼馋得很。”
这公主小小年纪是心狠手辣的主儿,当王家大姑娘时还算收敛,敛财有度,也知道打点各个关口。恢复公主身份后,那真是狂妄至极,直接搞垄断。
她在士族压迫下,也曾低眉顺眼,拿银子孝敬,只为了少惹是非,和气生财,可公主身份恢复,过去合作的士族全部被她一脚踢开!
手段相当厉害!
张淮作为户部尚书,能搞钱的路子他都搞过一遍,仍是捉襟见肘,故而很敬佩李汐禾。特别是王家在江北生意壮大的这些年,竟没有被士族瓜分,也不知道李汐禾是怎么做到的,等她生意做大,士族想要瓜分时,她已是大唐嫡长公主,所有人束手无策。
最近公主为了西南的粮饷要抄韦氏旁系,更让他胆战心惊,这种魄力连皇上都未必有。
“找你来,是说麒麟山刺杀之事,刺杀是东宫自导自演,李九州的妻子出自韦氏一族,这事不会有结果……”
李汐禾尚未说完,张淮已惊恐跪下,“公主,下官聋了,不曾听闻此事。”
“你要真想聋,我给你灌一副药!”李汐禾蹙眉,“你真不想插手,你来公主府做什么?都是老狐狸,装什么清白无辜。”
张淮有苦难言,只能坐好,“这确定是太子所为?公主可有实证。”
“是!有!”
“他图什么?千金之躯不涉险,难道他要嫁祸公主,可公主于他,又无威胁。”
“他的目标是白林军,只可惜,搞砸了。”李汐禾轻描淡写,“此事要闹大,咱们可是东南党,这样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东南党是以江南四大节度使和文官集团为主的政治集团,也曾是王氏商行的靠山。
“公主冤枉啊,臣绝对没有结党营私。”张淮心惊胆战地表忠心。
“别装了,结党怎么了?政见不和时,人家一群人,你一个人,你怎么斗得过,百官结党是常态,哪有真正的纯臣。”李汐禾笑盈盈,在皇上眼里天大的罪名,在她看来,仿佛是一件小事。
“公主,你是皇族,那是你的亲兄长。”张淮怎么敢信李汐禾,这是要命的事,走错一遍全族遭殃。
“我在江南长大,且我母后之死存疑。”李汐禾淡淡说,“于情于理,我不可能站在继后和太子那边。”
张淮眼瞳微缩,僵在原地。
月下的公主容貌酷似先皇后,威仪逼人,是绝对的掌控者。明明是以商女身份活了十年,可她站在那里,却有掌权者的姿态。
天潢贵胄!
“公主希望下官怎么做?”
“不是我想怎么样。”李汐禾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我会把太子策划刺杀的罪证交给你,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公主想要什么?”
“废太子!”
第二十七章 乱成一锅粥
张淮震惊,公主野心勃勃,志在朝堂,他就是她的刀。
“刺杀案不足以撼动东宫的地位。”
“刺杀案,只是一个开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慢慢来!”李汐禾笑着举杯,与张淮碰了一下,“我们大朝会见了,张大人。”
李汐禾是在户部挂了职,虽有实权,却还不够影响朝局,必须要借刀助势,张淮就是她最好的刀。
早朝时,李九州把太子遇刺的锅推向胶州人,胶州国和白林军打了两年,难分胜负,暗卫遍布盛京各个角落,太子也不是第一次被胶州人刺杀,胶州人是最好的背锅人。
太子策划这一次刺杀很有自信,都没准备失败的应对之策,可陈霖做了,陈霖做事周密,也未雨绸缪,总是做好最坏的打算。麒麟山计划失败后,他第一时间就去布置现场,把罪证推向胶州人,文武百官愤慨不已。
张淮等文官集团却把矛头对准太子,否认李九州的调查,拿出太子自导自演的实证,从策划,实行,目的都一清二楚。
朝野震惊,议论纷纷。
太子带伤上朝,极力否认,文武百官吵成一锅粥,其实是淮西一党和东南党的争吵,要说大唐官员,那是实打实的靠着政绩升迁的,能到金銮殿早朝的,没有一个蠢人。
可政斗,有时候又很朴实。
双方都摆出完美证据链,谁也说服不了谁时,就是双方骂战。
满朝乱哄哄的,其实和村口泼妇吵架没什么区别,武将骂人简单粗暴,不顾场合,文官文绉绉的阴阳怪气,什么难听的词都向对方招呼。
皇上麻木地看着百官掐架,“……”
平心而论,他是要保太子的,不管太子是否真的做了这样的蠢事,因此拉偏架也是有偏向的,张淮让林沉舟拉了出来作证。
林沉舟也是带伤上金銮殿,这是一招险棋,李汐禾犹豫再三,还是送上棋盘,她赌林沉舟跪在公主府外的忏悔是真的。
太子却自信满满,林家满门忠烈,林沉舟不敢忤逆他,况且,陈霖的计划,林沉舟并不知晓,太子也自信能赢下这局。
林沉舟跪在金銮殿,详细说了他在麒麟山的见闻,证词利于太子,就在太子松口气时,林沉舟说出太子遇刺时拿他挡剑的事,细节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满朝文武,“……”
东宫太子前一刻说与臣下共生死,下一刻就拿他挡剑,翻脸比翻书还快!品行太差了。
太子怒不可遏,警告地看向林沉舟。
林沉舟仿佛受了惊吓,“我林家满门忠烈,能为殿下赴死,是臣的荣耀。”
一句话堵住太子所有辩解。
文武百官更炸了,又吵起来,吵到最后动了手。
大唐的官员都是凭政绩升迁的,能到金銮殿上早朝的,都有真本事,君子六艺全精通,可以说是文武全才。
这打起来,谁也不让谁,金銮殿成了斗殴大舞台。
这一幕不算陌生,大唐文武百官一言不合打起来也不是第一次,可互殴变群架,这是第一回,皇上看傻了。
他气得七窍生烟,这群文武大臣眼里还有没有天子!
张淮一边殴打自己早就看不惯的武将一边想,汐禾公主说得对,政见不和时,一群人和一个人真的差别太大了。
打群架胜算也大!
“够了,别打了,成何体统,这金銮殿,议事的地方,你们要打,去午门外打!”
皇上的低吼并未阻拦这场群殴,足足持续了一炷香时间,两名官员被打骨折了。
作壁上观的林沉舟,“……”
他重伤未愈,没有参战,选了一个高处坐着看戏,真要下场,他这副残躯,怕是不经打。
李汐禾在公主府听闻金銮殿打成一团也惊呆了。
朝会能打起来,一般只有财政议会,向户部要钱时,或是战局不稳,军需筹备,总之是一句话,事关银子准会打起来。
平时朝会文武百官都挺文质彬彬的。
李汐禾觉得有趣,也知道皇上迟早要宣她,她提前带着青竹进宫去看戏。
这一架过后,麒麟山刺杀案悬而未决,变成朝会大审,关在牢狱里的北衙禁军统领黎墨寒和东宫护卫周诚也被宣到金銮殿。
周诚是太子的人,策划这样的刺杀,他作为护卫长必然知情,不需要太子交代,他也要帮忙圆谎。陈霖昨夜已教过他该怎么说。
“太子进山狩猎后,臣带人在后保护,可中途太子去追一只狐狸,太子说大公主想要狐狸,他想为她猎一只。追逐狐狸期间太子与臣等在林间走失,在太子求援后,臣等莫约一炷香时间赶到现场,太子和公主,林将军都已倒在血泊里。”
黎墨寒说,“北衙禁军负责麒麟山第二层防护,在林间传来信号时,臣率领十六人迅速前往事发地,没有片刻耽搁,臣等赶到时,东宫护卫已在现场。”
黎墨寒当时如遭雷击,他以为太子,公主都死了,那瞬间他想死的心都有了,差点派人偷偷传信给家人,让他们赶紧逃离盛京。
李汐禾已站在金銮殿右侧门处,文武百官刚打过群架,被打骨折的两位官员都没抬下去,坐在旁边议政。
她的旁边是林沉舟,林沉舟伤势沉重,脸色惨白,看着李汐禾的眼神带着几分委屈。
李汐禾又想起她养过的那条黑狗,眼珠子又黑又亮,她曾经很喜欢那条护家的狗。
“你很有种嘛,敢在大殿上说太子拿你来挡刀。”
“我只是实话实说。”林沉舟问,“你开心一点吗?”
“我为什么要开心?”
林沉舟抿唇,“我觉得,我这样做,你就能少生一点气。”
李汐禾,“……”
蠢是蠢了点,可生在士族,敏锐也是真的敏锐。
太师说,“也就是说,太子遇刺时,身边只有林沉舟和大公主。公主想要狐狸,带走了本该在太子身边护卫的林沉舟,太子又为了一只狐狸与护卫失散。事情也是巧啊。”
太子的人明摆着要拖李汐禾下水。
第二十八章 一箭双雕
“太师大人别这么阴阳怪气,本宫想要一只狐狸,骑射不精,带走我的准驸马,有什么问题吗?”李汐禾淡淡出声。
一声准驸马取悦了林沉舟。
有一些官员早就看到李汐禾上殿了,皇上和前排的勋贵这时才看到李汐禾。
太师已年迈,可声音洪亮,精神得很,“臣只是觉得过于巧合,公主也说了,林沉舟是你的准驸马,太子遇刺,只有你们在场,东宫守卫已死,死无对证!”
“太师大人,公主是被刺杀所伤,比我和太子先昏迷,你说话也要讲证据!”林沉舟急了,出声维护李汐禾,按理说这大朝会,若无人询问,他是没资格说话的,眼下也顾不上了,一心护着李汐禾。
“那也是你们一面之词!”
“你是说,我刺杀太子?”李汐禾心平气和地问,“太子哥哥,现场就我们三人,是我杀你吗?”
百官震惊,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李汐禾会这么直白。
太子和陈霖商议的是拉李汐禾模糊焦点,却不能指认她杀人,毕竟背锅的是胶州人,只能暗指公主和胶州人勾结。
太子盯着皇上愤怒的眼神,“不是!”
“太子府的人可听清楚了,别胡乱攀咬,想说我们血亲相杀,可要拿出证据来。”李汐禾仗着自己年幼,无法无天,“不是说麒麟山刺杀是东宫自导自演吗?太子想要白林军效忠,结果搞砸了吧?”
百官,“……”
好勇猛的大公主,东南党的官员个个都挺直了腰板,大公主看似鲁莽,实则高效,堵死了太子所有的退路。
聪明!
李汐禾是王家大姑娘时做生意就经常和东南党打交道,虽然她恢复公主身份后一脚踹开他们,可在东南党眼里,从小流落在外,又和江南文官来往过密的大公主更值得拥护。
方太傅知道,这罪名绝对不能扣在太子头上,“大公主,你说话也要讲证据,太子被刺,命在旦夕。白林军本就效忠大唐,何必他用命去搏,他差点死了!”
“演戏嘛,不见血怎么会逼真!”李汐禾凉凉说。
文武百官都被李汐禾直言不讳惊呆了,传闻中的大公主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从不得罪人,都是骗人的吧!
“李汐禾,你无故攀咬我做什么?”太子怒喝,情绪失控,因伤势过重,少了几分威仪。
“太子哥哥,是你先攀咬我的,别恶人先告状!”李汐禾看着他无能狂怒,心里有几分快意,“早知道麒麟山这么多事,我就不去了,晦气!”
李汐禾越表现得愤怒,急躁,她的嫌疑越少。
张淮却越来越心惊胆战,他知道李汐禾多聪明敏锐,做事缜密周全。他也意识到一件事,麒麟山刺杀并不是公主说的太子自导自演那么简单,太傅说得对,就算太子想要白林军的兵权也不会拿命去搏,他是真的差点死了。
张淮总算明白李汐禾那句大朝会见是什么意思,公主竟然也来了,他怎么感觉自己上了贼船?可要下船已来不及。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刺杀案迷雾重重,最可疑的一个点是,北衙禁军地牢里,关着一个活口。宣他上殿问清楚,真相就大白了。”
“什么!”太傅失声,震惊地看向太子,也看到太子眼底的慌乱,他知道此事是真的。
“张大人,你对麒麟山刺杀案很了解嘛,在场所有人都死了,哪来的活口,你别信口开河,自己造出一个活口来。”
张淮内心的挣扎如惊涛骇浪,他并不知道北衙禁军是否带走了活口,这消息是李汐禾告诉他的,是证据链最重要的一环。
他是李汐禾的刀,若是失败了,污蔑储君乃是滔天大罪,他再能言善辩也要脱层皮。
“有没有,问黎统领就知道了。”
皇上震惊,目光灼灼地盯着黎墨寒,“黎墨寒,可有此事?”
所有人都看向黎墨寒,都悬着心。
刺杀案一波三起,迷雾重重,每个人都想知道真相,除了皇上和太子党羽,他只想尽快解决此事,保下太子。
黎墨寒感受到皇上的威压,他伴驾这么多年,察言观色,是懂得皇上的意思。事发后,东宫护卫检查过尸体,知道刺客全死了,他们就只顾着救治太子和公主,北衙禁军勘察现场。
他知道,北衙禁军的大祸来了。
刺客的确都死了,可在返程途中,有人把一名伤重的黑衣人丢到他面前,并告诉他,这是麒麟山刺客,尚有一口气在,这是北衙禁军的救命浮木。
黎墨寒把人送进地牢后,派人救治,对外封锁消息,并交代副将务必看牢他,不准走漏消息,很快他就被下狱了。
副将昨夜来看过他,并告诉他,那人牙缝藏毒,自杀被救下了,真是东宫死士。
麒麟山刺杀案牵连太广,黎墨寒怕消息走漏,太子杀人灭口。
如今,事情摆上台面,他知道,是有人故意把活口丢给他的。
要么,刺杀案是胶州人背锅,要么是太子自导自演。
若是胶州人背锅,北衙禁军护卫不利要死一群人,都是他过命的手足兄弟。
李汐禾看着黎墨寒,这是顾景兰的左膀右臂,能力出众。顾景兰造反时和他里应外合,若不然顾景兰没那么容易攻破皇城。
黎墨寒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也是优点,就是太过重情义。
她知道黎墨寒会选择救兄弟,北衙禁军隶属皇上,守护宫城,此事过后,他在北衙禁军也呆不下去。
李汐禾一箭双雕!
“北衙禁军是抓到一名活口,怕消息走漏有人杀人灭口,故而关押在地牢里,他昨夜已醒。”黎墨寒沉声说。
皇上震怒,本以为黎墨寒知道轻重没想到竟然忤逆他,是看不懂他的意思,还是故意的。
“把人带上殿来!”
太子目光阴鸷地盯着黎墨寒,东宫死士少了一人,陈霖早就知道,他怕引人怀疑,不敢大肆搜查。这几日又是暴雨,太子就盼着人死在麒麟山,没想到被黎墨寒带回来了。
这人不能活着上殿。
第二十九章 离间
北衙禁军地牢在宫城以北,要路过三条大街,人员杂乱,是最好的刺杀之地。太子人在金銮殿,鞭长莫及,可他知道,陈霖不会让人活着到金銮殿。
果然,北衙禁军押送活口进宫途中遭遇刺杀,就在他们快要得手时,突然出现另外一批蒙面人,与之搏斗。
那活口本就重伤未愈,混乱中故意去碰刺客的刀,被带到金銮殿时仅剩一口气,什么都问不出来就死了。
李汐禾蹙眉,锦绣门这事没办好,竟让人死了。
死士不愧是死士,够忠心。
东宫死士是有名单的,能查出身份来,可死无对证,太子党自然不认,说是政敌故意抓了死士来指认,死士宁死不屈。
黎墨寒一口咬定是从麒麟山带回来的,整个北衙禁军都可以作证。
双方人马又吵起来,这一吵就是半个时辰,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太子品行有亏,要求皇上废太子。
文武百官怎么吵,李汐禾并不关心,她站累了,坐在一旁看戏。她知道仅凭麒麟山刺杀案撼动不了太子的地位。
她也不想太子那么快被废。
林沉舟坐到他身边说,“我在麒麟山没见过那名死士,我在战场上厮杀过两年,敌人过目不忘。”
李汐禾手指微微一缩,这死士刚进麒麟山就被锦绣门逮了,她要留一个活口,没想到林沉舟记忆力这么好。
“公主,你真的想要一只狐狸吗?”
李汐禾点头,“嗯,我喜欢狐狸。”
林沉舟看起来有几分伤心,李汐禾心里七上八下的,难道他看出端倪了?那狐狸在十一娘处,况且狐狸长得都差不多,不会有什么破绽。
可林沉舟什么都没说了。
大朝会吵到了戌时,整整五个时辰,不吃不喝,李汐禾饥肠辘辘,佩服这群朝臣,他们都不饿吗?
她都偷偷看到内监拿着糕点给皇上充饥了,她试着问内监要了一份填饱肚子,一旁的林沉舟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李汐禾误会他盯着她手里的绿豆糕,一盘绿豆糕仅剩一块,她都没想起要问林沉舟吃不吃。林沉舟如此饥渴地盯着她,若是与林沉舟做夫妻的那一世,她定会心疼。
如今,她怕被抢了似的,迅速吃完最后一块绿豆糕。
林沉舟,“……”
他也饿,却从未想过要去抢她手中的吃食,然而,八块绿豆糕,李汐禾全吃了,都没问过他,她不是说喜欢他吗?
骗子!
废太子是国政,利益牵扯颇大,东南党也知道不能一蹴而就,麒麟山刺杀算是铁证如山,皇上却要偏袒,这事只能雷声大雨点小。
最后太子被罚禁足一个月,东宫护卫长周诚免职,北衙禁军黎墨寒撤职,一连贬斥好几名官员,李汐禾和林沉舟倒没受牵连。
散朝后,皇上只留了太子,李汐禾有些失望,朝会吵成那样,太子攀咬她,皇上并未出声。她知道,皇上要保太子,牺牲谁都无所谓,幸好她也不是强求亲情,嗷嗷待哺的稚子,虽有些难过,很快排解了。
太子被禁足这段时间,她可以慢慢布局了。
林沉舟坐着公主府的马车出宫,问李汐禾,“我伤势沉重,可否在公主府养伤?”
“不可以。”李汐禾冷漠说。
林沉舟难过,刚要死皮赖脸地求他,倏然马车受惊停下,李汐禾因惯性摔到林沉舟怀里,温香软玉在怀,暗香浮动,林沉舟从未与女子如此亲密过,心猿意马,耳朵都红透了。
李汐禾想起曾经无数次的拥抱,暧昧温暖,是她的避风港,回忆在脑海里还没走完,身体已有了反应,迅速推开了他。
“公主,太子拦车!”青竹在车外说。
李汐禾冷笑,掀帘而出,太子站在他的马车前,旁边是陈霖,身边带着东宫几名护卫,这是宫门前的街道,人烟稀少,不远处的宫墙上是北衙禁军,太子奈何不了她。
“太子哥哥,父皇罚你禁闭,太阳要落山了,你怎么还有空拦我的车架。”李汐禾沐浴着夕阳,摇曳生姿,高挑优越的身段笼罩在暖光中,越发的贵气逼人。
陈霖先是被惊艳,转而看到林沉舟也从公主马车里出来,且脸红耳赤的,好像两人刚在马车里做亲密之事,眼神瞬间阴鸷,若眼神能杀人,林沉舟怕是被他射成刺猬。
陈霖不明白,他喜爱之人明明不是李汐禾,为何看到她和旁人亲密,他会这么愤怒和难受。
太子败局已定,却还算沉得住气,“汐禾,孤没得罪过你吧,你回宫后因礼仪招惹笑话,是孤提醒你。宫宴上,你被刁难,也是孤为你解围。你要建公主府,群臣反对,也是孤顶着压力帮你。有什么珍稀物件,三公主都不曾有的,孤先赠予你。你却恩将仇报?”
“别说得我像负心汉,这点面子功夫,我十岁就懂得做。我被刺昏迷时,还有意识,清楚地听到你说了一句,我只是公主,死了就死了。”李汐禾语气平静,“你自导自演刺杀,还要拉我下水,我反击,有什么问题呢?”
“你怎么知道的?”太子也不和她装了,目光阴狠,“密林里是你的人?”
“你别血口喷人,我刚回盛京一年,外祖舅舅位卑言轻,我并无人脉,怎么进得了守卫森严的麒麟山,你未免太高看我了。”李汐禾有理有据地否认。
李承明是非常可怕的政敌,不容小觑,李汐禾在羽翼未丰时,并不想和他真正的闹僵了。
太子心想李汐禾说得有道理,陈霖也说过李汐禾在盛京没什么人脉,她也没理由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东宫策划缜密,可百密一疏,太子哥哥,不如好好查一查身边人。”李汐禾有意挑拨太子和陈霖的关系。
“公主,你别再挑拨离间了。麒麟山的事,你……”
陈霖投靠太子时间最短,太子对他的信任也是最浅的,太子多疑,陈霖怕他真的怀疑他。
李汐禾打断他,“陈霖,你也是我的准驸马,你要效忠太子,我挺理解的,毕竟他是储君。可我貌美如花,知情识趣,富甲一方,还曾对你一心一意,你为何不愿当我的驸马呢?”
第三十章 求而不得
“如今你对我,还是一心一意吗?”陈霖想起在江南时对她嘘寒问暖,柔情蜜意的李汐禾,心里越发的堵,“你曾说过这辈子只喜欢我,可你的承诺说变就变,一文不值。”
林沉舟火冒三丈,若不是他伤势沉重,太子也在,他真想给陈霖一脚,狗东西,他还敢倒打一耙。
“状元郎,我现在也很喜欢你啊!”李汐禾笑吟吟地说。
林沉舟如遭雷击,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而陈霖阴沉的眼眸倏然一亮,像是行走在黑暗深渊里,突然看见了光芒。
“我喜欢新鲜的蔬果,我这辈子也会永远喜欢新鲜的蔬果,可并不妨碍我喜欢牛羊肉,喜欢河鲜,也喜欢膳后甜食。我的餐桌上能容纳南北二十四道膳食,你怎么能要求我只吃蔬果,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林沉舟,“……”
陈霖,“……”
太子还在揣摩李汐禾和陈霖的关系,听到这么荒唐的一段话,震惊至极,一时忘了自己刚在揣摩什么。
陈霖倍感羞辱,“你把我当成一道菜?”
“那又怎么了?也不是什么菜都能端上嫡长公主的餐桌。”李汐禾微微抬起下巴,倨傲矜贵,“那是给你脸了,你要不愿意当一盘菜,我也不是非吃不可。”
陈霖怒道,“林沉舟,她羞辱我们至此,你也能忍?”
林沉舟不能忍,心里的愤怒如岩浆爆发,他从来不是藏得住脾气的人,出身高门,天纵奇才,有脾气当场就发了,谁敢得罪他。
然而,在陈霖面前,他不能暴怒,这是他的情敌。
李汐禾还喜欢他。
林沉舟压住满腔怒火,“我不生气啊,公主喜欢吃什么,我就是什么。”
陈霖怒不可遏,“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出身将门,上阵杀敌,英勇无畏时,你还在江南吃软饭,到底谁不是男人!”
情敌就是情敌,知己知彼,知道对方的痛处是什么。
陈霖果真变了脸色,他深呼吸,压住心中的急躁,谁也不想在情敌面前示弱,“十五岁那年,我与李汐禾被劫匪掳走,劫匪想用李汐禾勒索王家,并愿意放我回去送信。我没有丢下她一人逃命,我带着她逃出劫匪窝,用身体挡住刺向她的刀,铺出一条生路,我不像你,生死攸关时丢下了她。”
林沉舟站在三月春风里,可这风已化成利刃,刀刀见血,他都不敢去看李汐禾的眼睛。
他悔恨之余,又嫉妒李汐禾和陈霖竟有过这样的生死相依的羁绊。
难怪李汐禾会那么喜欢陈霖。
陈霖红着眼,他素来心高气傲,却罕见的有一丝委屈。
“李汐禾,为了你,我也曾不惧生死,可你都忘了。”
李汐禾怎么会忘呢?若非陈霖舍身救过她和十余年青梅竹马的情分,她又怎么会沦陷至深,一直到死都没看出枕边人包藏祸心。
他们也是有过真情的。
爱到深处,也恨到深处,曾经生死相依,愿意为她付出性命的人,为何移情别恋,只要她死。
“我没忘,是你忘了。”李汐禾的声音有些冷,痛苦早就淡了,“你这样情真意切好像我是一个负心汉,真是好讽刺。”
陈霖被李汐禾疏离冷漠的眼神刺痛,他想辩解,习惯性地想要去拉李汐禾的手,却被林沉舟一掌劈开。
“滚开,别碰她!”林沉舟像是护食的狗,戒备地盯着陈霖,“你看不出来她很厌烦你吗?”
“林沉舟,这是我和汐禾的事,你管不着!”
两人像是雄兽守护自己的雌首,伸出爪牙,想要把对方撕碎。
“我真是受够了!”太子忍无可忍,“孤说的是政事,你们却在这争风吃醋,成何体统,除了情爱没半点正事做吗?男人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李汐禾和太子虽是政敌,却赞许地点了点头。
林沉舟和陈霖给彼此好几个眼刀,恨不得把对方戳出一个窟窿来。
太子说,“汐禾,你是如何知道麒麟山是孤的谋划?”
“我不知道!”李汐禾笑着说,“我只是去麒麟山猎一只狐狸的,谁知道差点丢了一条命,还要被你的人诬陷,我怎么能忍受?”
太子将信将疑,他最怀疑的人就是李汐禾,然而,李汐禾说得对,她一无人手可用,二无利益纷争,为何要这么做?
商人只求利益,坏他好事,百害无一利,太子只能把这事当成巧合,陈霖也说过李汐禾自幼就是这样,睚眦必报,别人欺她一分,她都是百倍奉还,除非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汐禾,我们是血亲,孤对手足向来友爱谦让,对你亦是。麒麟山上的事,你别放在心上,于国于家,孤的生死比你重要。哪怕是三公主,孤也会那样说,并不是针对你。”太子并不想和富甲一方,背后又有东南党的嫡公主为敌,“你安分守己当你的公主,孤日后也不会为难你。”
李汐禾听懂他的潜台词,韦氏把控朝局,财权和政权皆在掌控之中,有了财权就掌了兵权。太子侧妃又是顾景兰庶妹,文武大臣都有他的人。
韦后受宠这些年,虽有皇子公主降生,要么夭折,要么资质平庸,太子议政数年,天资聪颖,端方仁厚,是守成之君。
若是顺从他,日后他登基,不会为难她。
李汐禾笑了,“太子哥哥,妹妹流落民间十一年,是商贾养大的,争权夺利非我所愿,我只想经商挣钱,锦衣玉食。”
“那最好不过了!”太子淡淡说,“麒麟山的事,孤就既往不咎,只当你是为了出一口恶气,下不为例,否则,你承担不起后果!”
太子拂袖而去!
陈霖深深地看她一眼,紧随其后离去。
李汐禾看着陈霖晦涩难懂的眼神,心里也犯嘀咕,他不是喜欢方雨晴吗?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好像……求而不得?
她嗤笑一声,“狗东西,心机深沉,最会装模作样,还演上了。”
“公主,你真的还喜欢陈霖吗?”林沉舟的声音阴沉沉在耳边响起,没了旁人,他也控制不住情绪。
他受不了李汐禾还喜欢陈霖,有他一个人还不够吗?
第三十一章 不醉不归
“是我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理解有问题?”李汐禾伤势未愈,又要耗费精力应付太子。
她在金銮殿上仅吃几块绿豆糕,如今又饿又疲惫,人在饥饿疲倦时,脾气最差,她都懒得装了。
“我只是你餐桌上的一盘菜!”林沉舟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声音都哽咽了,“不用再提醒我。”
他声音很大,青竹等婢女们都低了头,想笑又不敢笑。
“知道就好!”李汐禾只想快点回公主府吃饱喝足,好好睡一觉,转身要上马车,却被林沉舟拽住,抵在车架边缘。
李汐禾的腰撞到,疼得她冷了脸,“你要以下犯上?”
两人离得很近,气息交融,林沉舟眼底的屈辱和痛苦让她很困惑,曾经她真心相待,却遭到背叛,如今她虚情假意,他们反倒是上心了。
真是……贱啊!
“李汐禾,你说喜欢我,都是假的吗?”
“真的啊!”李汐禾说,“只是我爱吃的东西,挺多的。”
“我是人,不是一盘菜,你在耍我,这根本不是喜欢。”
“你挺难伺候的,是你要我像喜欢陈霖那样喜欢你,我照做了呀,你为什么生气?”李汐禾表情无辜,那双漂亮的凤眸还带着一点笑意,让她看起来天真无邪。
林沉舟羞愤欲死,浑身僵硬,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吗?
那她对他的偏爱,维护算什么?
在她心里,他和陈霖都是一道菜。
“你说话,也太伤人了吧。”林沉舟觉得万箭穿心也就这么痛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李汐禾问,“那我该如何对你?”
“就算是一盘菜,你这辈子也只能吃我这一盘。”林沉舟双眸湿红,“我决不允许别人上你的餐桌。”
“不行!”李汐禾淡淡说,“只吃一盘菜,太腻了,对身体也不好,我喜欢杂食。”
李汐禾笑着推开愤恨的林沉舟,上了车,回公主府。
林沉舟捂着隐隐作痛的伤口,负伤的野兽拼死也要守护自己的领地,“李汐禾,你想要四个驸马,除非我死!”
李汐禾近日不太想搭理林沉舟,可粮饷要送往西南,兵部觉得林沉舟是适合的押粮官。
李汐禾不想林沉舟去。
这功劳不能给林家。
她特意偶遇林夫人,陪她逛玲珑庄,说起她曾在西南遇险,伤重数月不曾痊愈,皆因瘴气侵扰。这事戳中林夫人的心,林沉舟被刺穿腹部,侥幸捡回一条命,并不适合远行。
林沉舟却不在意伤势,强撑着病体争取当押粮官,林夫人动怒,把他关起来,不允许他出门,必须等到伤养好。
押粮官的人选朝中也是争论不休,李汐禾与张淮商议,最好是派东南党的官员。可东南党是文官集团,与武将不和,没几位能委以重任的。
户部衙门里,李汐禾和张淮在议事,李汐禾说,“太子仅被禁足,并未失去对朝堂的掌控,我和东南文官走得太近,会惹他怀疑,押粮官的人选,最好选中立的武将。”
“如今这朝野,哪有中立纯臣。”张淮问,“公主可有人选?”
李汐禾有些烦躁,拥有五世记忆,她知道哪些人是可信任的。
然而,她总是遵循着记忆去做事,去布局,那些效忠她的人,并未背叛她,仍是失败了。
重生就像是她手握预知能力,能解决曾经的困局,却又衍生出新的险境。
李汐禾怀疑她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死了不投胎非要重生这么多次,受尽折磨。
如今这节点里,她想要扶持的人,多是位卑言轻,还当不了西南的押粮官。
“容我想一想!”
张淮点头,“后天就要定下押粮官,不能再拖了。否则就是兵部的人来安排。”
兵部尚书是淮西党羽,这功劳肯定就按到太子头上去了。
李汐禾离开户部衙门前,张淮忍不住问,“公主,臣有一事不解,你素来只喜欢经商赚钱,为何开始党争?”
李汐禾垂眸一笑,想起她和太子也说过只想赚钱,锦衣玉食。
她并非骗他,只是这句话,她没说完。
李汐禾说,“钱权从未分过家,有钱没权,谁都能来抢我家产,我既坐拥金山,必掌至高权力。”
张淮心口一跳,作揖行礼,“殿下若要权,就要想办法收服东南党羽,你曾经为利一脚踹开他们,后悔吗?”
“不悔!”李汐禾笑了笑,“本宫与东南党何时有过嫌隙,麒麟山刺杀案,我们配合得挺好,张大人,我们利益一致,是友非敌。”
李汐禾潇洒离开,四两拨千斤地避开张淮的陷阱。
张淮看着她的背影,微微蹙眉,大公主变化真大,过去只认钱,如今只认权。
以前长袖善舞,如今杀伐果断,仿佛换了一个人。
可这样的殿下,才是天潢贵胄,帝王血亲!
李汐禾从户部出来后,心里烦躁得很,青竹知晓她心情不好,笑着说,“公主,今天是上巳节,曲江边很热闹,早就听闻曲江游宴浪漫风流,我们想去见识一番。”
“好啊!”
盛京繁华富足,歌舞升平。
上巳节是很重要的庆典,天子会登楼观赏,百官环池搭棚,设宴款待亲友,文人饮酒作诗。
然而,今年朝中风云诡谲,又有废太子风波,上巳节少了几分隆重。
百姓仍是载歌载舞。
李汐禾活了几世,历经苦难,受尽折磨,虽是一心求生,却不想过得苦兮兮的。
生死难料,自然要及时行乐。
曲江边,百姓设帷宴饮,水中有数艘“厨船”浮行供膳。此乃盛京富户展现财力最佳时机,故而竟相陈列。
李汐禾入乡随俗,也设一艘流动厨船,给两岸百姓供膳供酒。
文人相聚,或谈政事,或做诗文,欢歌笑语。
公主府搭了两层小楼台,南北佳肴,山珍海味供应不断,最难得是供不应求的阳春酒畅饮,百官争相赴宴,是曲江边最热闹的席面。
江南文官集团以英国公田越和右相崔中衡为核心,有许多实权官员,如户部尚书张淮,太常寺卿方清扬等,都是中流砥柱。
英国公和崔相年迈,朝中局势紧张,他们自然不会来。可年轻一辈的官员几乎来了一半,只要是近几年升迁来京的官员,几乎都和李汐禾打过交道。或是与江南王家关系紧密。
麒麟山刺杀案后,这群文官对她佩服至极,也想来探口风。
李汐禾是生意人,狡猾如狐又笑脸迎人,四两拨千斤地回绝官员们的试探。
“今天是上巳节,我们不谈政事,只谈诗酒。”李汐禾笑着给张淮夫妇斟酒,两人诚惶诚恐要站起告罪,被李汐禾按下,“诸君赏脸,本宫定不会叫你们失望,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第三十二章 短命鬼
她拍拍手,美味佳肴如流水般端上来,春风楼的花魁倾城姑娘在楼台高处奏乐。此情此景倒也没人会煞风景,都饮酒作乐了。
张淮夫妇作为长公主座上宾,自然帮她一起招待宾客们。
李汐禾擅交际,不管多冷场的场面都能被她搞热闹起来,何况是这种本就欢声笑语的席面。
酒过三巡,官员们也都没了顾忌,还当她是当年的王家大姑娘,纷纷找她喝酒,李汐禾来者不拒,推杯换盏,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大放送,把这群文官哄得心花怒放。
张淮暗忖,不愧是商贾养大的,要是金尊玉贵在宫中长大,怎么可能放下身段与百官饮酒作乐。
她的酒量是练出来的,陪过一轮,除了脸颊微红,毫无醉态。张瑛和周紫菱怕她喝太多,一左一右给她挡酒。
不远处是陈家的宴席,陈霖是不想来曲江宴游的。
可陈家人不乐意,曲江游宴最出众,最瞩目的就是新科进士们都会在曲江游宴,是最长脸,最荣耀之事。
榜眼,探花和所有的进士都会来,若是少了状元,岂不令人笑话。
陈霖的父母都不在京中,父亲还在江南任职,族中有一叔父官至五品,在国子监任职。
族中出了凤凰之才,能高中状元,这位叔父无论如何都要大摆宴席,告慰祖宗,又能结交权贵。
这是盛京,满街权贵,五品官着实不显眼,原来还能借着李汐禾的威,可陈宝珠被李汐禾杖责后,以前来巴结陈家的小官都避之不及,何况是权贵们。
席面也算热闹,可陈霖心不在焉,喝着闷酒。
他的职务安排也下来了,太乐丞,从八品,负责朝廷的礼乐教习。
榜眼和探花都有实务,他不服,愤怒,可太子说,这是皇上钦点的,谁也不敢违抗。太子安抚他,职务不分贵贱高低,忍一时风平浪静,他的前程在未来!
他懂!
只要效忠太子,日后太子登基,他就能平步青云。
可寒窗十几年,他怎能甘心?
他认定一切都是李汐禾从中作梗,太子也暗示皇上宠溺李汐禾,有求必应。
只因他不愿意和旁人共享妻子,十几年苦读便付诸东流。
这不公平!
他郁郁不得志,却看到李汐禾在小楼台上众星捧月,春风得意,愤恨交织,一双眼眸因怒意变得通红。
曾经卑微追在他身后,只求他一点微薄爱意的少女自信从容,落落大方。
她穿着水粉色的纱裙,披着大红刺绣披风,镶边的白色狐毛衬得她肤白胜雪,她是那样的耀眼,且遥不可及。
如天上月。
凭什么?他好恨。
陈霖想起太子的话,太子说,“汐禾是金枝玉叶,要银子有王家,要权有父皇,你出身寒门,你本就高攀不上她。历朝历代养面首的公主比比皆是,你想开一点,她只是招四个驸马,又不是不喜欢你了,别太犟了。”
太子言下之意,要他同意当驸马,与别的男人共侍一妻。
这样的屈辱,他怎么咽的下。
方雨晴站在杨柳树下,顺着陈霖的目光看向小楼台上的李汐禾,那是耀眼到刺眼的公主。
方雨晴心脏揪着疼。
“骗子!”她声音哽咽,眼睛湿红。
陈霖分明说是公主死缠烂打,他并不喜欢公主,心悦之人只有她,为何会用那样求而不得的眼神看公主?
骗子!
可她真的好喜欢陈霖,喜欢他的温雅端方,喜欢他满腹才情,喜欢他俊美的容颜。
他说过,高中状元便会娶她。
后来,公主上京,他们的艳闻传遍盛京,他又说,是公主死缠烂打,他厌烦至极。
他赠她定情的发簪,与他定下白首盟约。
可她左等右等,等不到他来提亲,父亲说,陈霖会是汐禾公主的驸马,要她死心。
她不信,也不甘心。
她想要的人,谁也不能抢走,哪怕是公主!
方雨晴擦了眼泪,扬起笑容,脚步轻快地走向陈霖,坐到他身边,温柔说,“曲江游宴,你是最瞩目的状元郎,喝闷酒伤身。”
陈霖收回目光,掩饰自己的情绪,听着方雨晴柔情似水的声音,心里微暖。
这才是他喜欢的人,温柔解语花,并不是李汐禾那种抛头露面,滥情风流之辈。
方雨晴看到陈霖动容的眼神,目光越发温柔。
小楼台里,李汐禾喝多了,也把好几名官员喝趴下了。
周紫菱啧啧称奇,扶着她出小楼台吹风醒酒,李汐禾倚着栏杆,醉态朦胧,勾着周紫菱的脖子说,“我没醉,骗他们的。”
周紫菱失笑,竖起拇指,“公主酒量真好,要是我早就趴下了。”
“我爹身体不好,都是我帮他挡酒,练出来的。”李汐禾也很嗜酒,因喜欢的酒千金难买,干脆自己酿造,酿出了江南最出名的阳春酒。
两人倚着栏杆看风景,曲江水流悠悠,两岸皆是水席,十几艘厨船在水上传膳,星光坠落河底与花灯相互辉映,璀璨夺目。
“歌舞升平,国泰民安,真好,我好久没看到享受到这样的宁静了。”
她总是在叛乱和战火中求生,看过盛京陷落,天子迁都。
她也经历过迁都后重整旗鼓,再夺回盛京。
这座古老的,宁静的,繁华的都城伤痕累累,城内尸殍遍野。
“公主,你在说什么,盛京一直都是这样歌舞升平的。”周紫菱笑着说。
“那就好!”李汐禾嘿嘿一笑,歪在她身上,“那就好!”
周紫菱想,公主定是醉了,还嘴硬。
倏然,她眼睛一亮,有了恶作剧的心思,指着前方说,“公主,看,你的驸马好受欢迎!”
李汐禾懒洋洋地看向前方。
陈霖,榜眼周青,探花杜雨生和新科进士们正被一群少女们围着调戏。
陈霖那出众的样貌引得姑娘们芳心暗送,掷果盈车,好不热闹。
李汐禾看到方雨晴朝陈霖扔了一束花,陈霖解了,冲她一笑。
两人相视一笑,柔情蜜意的,方雨晴似是察觉到李汐禾的目光,静静地看了过来,神色有几分挑衅。
李汐禾刻薄地说,“……短命鬼,炫耀什么呢。”
第三十三章 去死吧你
陈霖看到李汐禾在二楼平台上,以为李汐禾在看他,心里得意,故意摇着花,温柔深情地看着方雨晴。
他样貌本就出众,状元官服也衬得他体态挺拔,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这样温柔多情的模样当真令人心动。
方雨晴脸红微热,心花怒放。
周紫菱困惑,“陈霖怎么和方雨晴眉来眼去的?”
方雨晴和周方益有婚约,周紫菱和她关系甚好,心里有些不舒坦。
李汐禾软软地倚着周紫菱,她不太想介入旁人因果,可她着实喜欢周紫菱,顺手摸了摸她的脸,“紫菱啊,她当不成你的嫂子,让你兄长……另觅良缘吧。”
她和陈霖成婚在五月,方雨晴是珠胎暗结后在他们新婚约悬梁自尽,他们无媒苟合也就这一阵子了。
“公主,紫菱,我们去游宴吧。”张瑛提着一盏灯过来,打断她们的谈话,周紫菱再看前方已没有方雨晴和陈霖的身影,只好压下心里的不舒服。
游宴是一大乐事,李汐禾倒也愿意和她们一起玩乐,可惜酒气上头有些晕,只好先去河边醒醒酒。
白霜,青竹和红鸢难得有闲暇,李汐禾也让她们去玩了。
李汐禾撩起裙摆坐在河堤旁,星河漫天,河灯璀璨,两岸欢歌笑语,热闹非凡,她却觉得空虚孤独。
她想家了!
想江南的宅子,想她的爹娘。
有一盏河灯飘到岸边被水草绊住。
李汐禾挑开水草,无意打翻河灯,灯火熄灭。只好把河灯挑到岸边,拿出火折子,重新点了灯。
她好奇地拿起河灯的祈愿牌,是一个桃花牌,写了一行娟秀的字。
愿与陈郎岁岁安,执手偕老。
“陌生人,祝你如愿以偿。”李汐禾把桃花牌放好,她正要把河灯放到水中,倏然被人夺了去。
李汐禾不悦蹙眉,回头看见陈霖,愠怒说,“河灯还我。”
“你从小就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陈霖声音带着几分不屑,李汐禾喜欢河灯许愿,上巳节,上元节,除夕和中秋都爱放河灯许愿。
陈霖是务实的人,他更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河里飘着这么多河灯,人心贪得无厌,神佛又怎么会管。
“你如今已是嫡长公主,还求什么愿……”他的声音骤然停下,怔怔地看着桃花牌上的小字。
愿与陈郎岁岁安,执手偕老。
她在求与他白首偕老。
“汐禾……”陈霖目光晦涩难懂,有惊喜也有怨恨。
喜的是李汐禾仍喜欢他,怨的是喜欢他为何要招四位驸马。
“难道你招四个驸马就是为了与我赌气,故意让我吃醋吗?”
李汐禾闻到一股胭脂香气,陈霖唇色艳红,像是残留女子的口脂。
刚与方雨晴亲密过,又在她面前故作情深,真是恶心人。
只不过,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状元郎今日意气风发,拈花弄柳,好不快活啊。”李汐禾站起身来,夺回河灯,放到水里。
在陈霖看来,李汐禾是故作冷淡,拈酸吃醋,大大取悦了他。
果然,她最爱的人,仍是他。
“汐禾,你别闹了好吗?”陈霖拉着她的手腕,语气痛苦,“我做梦都想回到江南,那时我们春季赏花,夏季泛舟,秋日狩猎,冬日赏雪,亲密无间,自从你回盛京,一切都变了。”
李汐禾笑了,陈霖非常会拿捏人心,知道她心悦于他,总是贬低和操控她的情绪,让她心软,愧疚,对他有求必应。
她曾经真是被下了降头,怕陈霖生气,小心翼翼,为讨好陈霖,卑微软弱,让他越发蹬鼻子上脸。
可她并不后悔!
心悦他人,付出真心,并不丢脸。
只是真心错付,怪她识人不清,这是她的来时路,她并未遮掩。
“你当然希望回到江南时,受我供养,理直气壮,对我颐指气使。”李汐禾淡淡说,“可我喜欢盛京,我姓李,是大公主,你的前程性命皆由我说了算。”
陈霖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汐禾,你还喜欢我。”
他指着飘走的河灯,“不然为何求神佛与我白首偕老。”
李汐禾无所谓地说,“因为我痴心,或是愚蠢?”
“不,是因为你被盛京的繁华权力迷了眼,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河灯告诉了你,你最想要的是我。”陈霖深情说,“汐禾,我们是天生一对,数月前,为了嫁我,你顶撞皇上,非我不嫁,你都忘了吗?”
“可你配得上曾经的满腔真情吗?”李汐禾平静地问。
陈霖不愧是状元才,最会诡辩,他说,“汐禾,你心悦于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你,若不喜欢你,就是犯了滔天大罪吗?”
李汐禾被气笑了,她都不知道陈霖脸皮多厚,才会理直气壮说出这句话。
“你可以不喜欢我。可婚约是两族盟约,若你不喜,可以拒绝。你一边享受着我带给你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一边嫌我是商贾出身,丢了你的脸。陈宝珠说,若我不是公主,给你当妾都不配。”李汐禾冷笑说,“就算我不是公主,凭我的容貌家世,招个赘婿,愿意的郎君能绕曲江一圈,凭什么便宜你?人和畜生最大的区别是,做人是懂得礼义廉耻的。”
李汐禾懒得与他纠缠,转身想走,陈霖却握着他的手腕,挡在她身前。
“可我在改了,汐禾!”陈霖急切说,“我愿意当你的驸马,与你白首偕老,可是……你不要招四个驸马来羞辱我,行吗?”
李汐禾倒是一点都不意外,陈霖就是一心往上爬的人,权力就是他的命。
为了权力,一切都可以抛弃。
李汐禾不和他兜圈子,“陈宝珠说,你有喜欢的人,是盛京的高门贵女,你当了驸马是要辜负人家吗?”
陈霖一口否认,“我没有!宝珠胡说的,我从不曾心悦旁人,只有你。汐禾,你不要再任性了,我们和好吧,姑母也盼着我们能早点成婚,你忍心让她失望吗?”
提起养母,李汐禾浑身轻颤,一脚把陈霖踹进河里,河水深至胸口,他受惊抽搐,呛了水,狼狈不堪。
“去死吧你,你也有脸提我娘!”
第三十四章 李汐禾杀人
李汐禾不愿被人看到她的失控,可情绪怎么都控制不住,悲痛酸楚。
陈霖杀了她,这也就算了,是她识人不清,可她爹娘做错什么?也惨死在他刀下,她死前才知道真相。
娘亲还是他的嫡亲姑母,把他当成亲儿子抚养,陈霖却说,爹娘是她的软肋,只有他们死,她才会痛!
爹娘是受她连累,才会丧命。
白霜疾步而来,神色慌张,“公主,周姑娘出事了。”
李汐禾随白霜来到曲江边一栋小楼里,红鸢带着公主府一群护卫守在门外。
院内摆了宴席,杯盘狼藉尚收拾,她穿过庭院进了厢房,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一名锦衣青年男子浑身是血依在八仙桌边,气若游丝。
“救我……”
李汐禾一进门,男子向她求救,李汐禾看到他腹部插着一把匕首。
周紫菱满脸潮红蜷缩在青竹怀中,衣衫不整,脖颈上有些许红印,像是被人糟蹋了。
来小楼途中,白霜已告诉她事发经过,周紫菱游宴时被人下药带进小楼里。白霜和红鸾,青竹看到周紫菱脚步虚浮,心生怀疑,红鸾翻墙进了庭院看到刘子安凌辱周紫菱。
周紫菱虽中了药,神志不清,可她是将门之后,自幼习武,随身匕首插进刘子安的腹部。
红鸾已给周紫菱喂了药,她神智已然清醒,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刘子安是左相幼孙,也是镇国公夫人的外甥,陆与臻的表弟。
这也是上一世周紫菱的夫婿,她被婚事所累受尽磋磨,惨死后宅。
可周紫菱嫁刘子安,明明是三年后的事,重活这么多次,她也从未听闻曲江游宴上出过这样的事。
“公主,怎么办,若是被人知晓,我名节毁了,只能嫁他。刘子安眠花宿柳,阴狠毒辣,手上至少沾了三条无辜少女的命,我不想嫁给他。”周紫菱又恨又慌,眼泪直掉。
即便出身高门,女子婚事也要慎之又慎,嫁错人便毁了一生。
刘子安恶毒荒唐以折磨女子为乐,抢过民女,逼过寡妇,玩腻了就寻借口杀之。
最可怕的前年觊觎一名新婚妇人,当街抢走奸淫,妇人不堪受辱,撞死在相府门口。
这事闹得民愤沸腾,学子们在宫墙外静坐抗议要求惩治刘子安。那妇人的母亲也敲了登闻鼓,后来刘家弄权胁迫,妇人的母亲投湖自尽,妇人的新婚夫婿说,是他娘子贪慕钱财勾引刘子安,此事不了了之。
刘子安就是一个败类,人渣,哪怕出身相府,婚事至今不定,高门贵女无一人想嫁。
前世周紫菱嫁他,是被陈宝珠算计,这一世陈宝珠无法作妖,为何周紫菱还是没能逃脱嫁给刘子安的命运。
“别慌,我来想办法!”李汐禾捧着周紫菱的脸,擦去她的眼泪,“相信我。”
这是大唐的女战神,她不会再受婚事所累,被刘子安虐杀在后宅。
或许是李汐禾的声音太过笃定,温柔,像是水流缓缓漫过她急躁的心里,周紫菱也镇定下来。
李汐禾走到刘子安面前,红鸢说,“公主,匕首刺得不深,也没伤到要害。”
能救!
“原来是大公主,竟生得……这般花容月貌,要是能睡到公主,可值得炫耀三天三夜了。”刘子安濒死之际竟还垂涎女色,一双贪婪的目光肆意打量李汐禾,言语轻浮。
李汐禾微微俯身,平静的问,“刘子安,今日之事,只是意外,是你下药在先,周姑娘也是自保。本宫喊来御医救你一命,你也守口如瓶,你和周姑娘各自安好,如何?”
“做梦!”刘子安舔了舔干燥的唇瓣,“我看上周紫菱,是她的福气。她却不识抬举,我只好下药助兴,她只能进我刘家的门。”
周紫菱气红了眼,恨不得把他抽筋扒皮,“无耻之徒,我杀了你!”
“你敢吗?”刘子安嚣张大笑,“你爹还在战场上,你敢杀我?”
西北战事吃紧,定北侯重伤,战事由周紫菱父亲周雄英负责。刘子安若死,左相不会善罢甘休,必会影响战局。
周紫菱为了父亲,也会吃下哑巴亏。
“我宁愿死,也不会嫁给你!”
“那你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
李汐禾也和人渣流氓打过交道,可像刘子安这样的坏种,还是很少见。
“真是遗憾啊,本宫还想容你能多活几年,可你上赶着找死!”李汐禾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却是一把温柔刀,“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刘子安倒也不慌,只当她们虚张声势,“你要见死不救?哈哈哈,你们敢吗?我死了,我祖父绝不会放过周家,那可不是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能拦得住的。”
“是吗?”李汐禾笑了。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是刘子安的人来了。
刘子安大喜,“周紫菱,你就等着嫁给我吧,哈哈哈……”
周紫菱绝望地拽紧拳头,她宁愿死,也不会嫁给刘子安,干脆死在这里,也算是保全了名声。
就在周紫菱万念俱灰想要死时,倏然看到李汐禾拔出刘子安腹部的匕首,在刘子安惊恐的眼神中,反手扎进他的脖颈。
鲜血飞溅到她的脸上,洁白的狐狸皮毛上,衬得她肤若凝脂,容貌艳丽。
又美,又疯!
她缓缓起身,看向进门的那群人,有方雨晴,陈霖,还有刘府的护卫们。
所有人都傻了眼。
李汐禾平静说,“刘子安给本宫下药,意欲凌辱,以下犯上,被本宫反杀。”
上巳节深夜,曲江游宴出了惨案,大公主李汐禾杀了左相幼孙。
次日早朝,金銮殿吵成一片,左相和太子党咬死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要李汐禾一命偿一命,东林党却拿出刘子安曾经强抢民女,凌辱致死等命案铁证,攻击左相徇私枉法,包庇孙子行凶,纵容得他无法无天,竟敢以下犯上,凌辱公主,死不足惜。
文武大臣分成两派系,吵得不可开交,朝臣攻击政敌,造谣抹黑是惯用手段。
然而,刘子安的罪证,不需要捏造,全是事实。
第三十五章 收服周紫菱
金銮殿吵过一波后,案件交由大理寺和御史台会审。
这案件并不难查。
李汐禾杀了刘子安后就派人给张淮传信,让他去挖刘子安的罪证。她也吃了白霜给她的催情药,御医给她把脉时,药效正猛,又是灌了汤药又是放血才缓解。
皇上怒不可遏,在他眼里刘子安已死不足惜!
其实左相和太子党羽又何尝不知,刘子安敢对公主下药凌辱,简直目无尊卑,狂妄至极,被杀是咎由自取。
左相原本不肯认这罪名,可刘子安的书童在事发后被张淮控制,大理寺卿还没动刑,他就招认,只是药是给周紫菱下的,阴差阳错被公主喝了。
这事牵扯到周家,定北侯的部下也坐不住,原本他们是作壁上观的。
他们看不惯刘子安,但是不想得罪太子和左相,谁知道牵扯到周家,集体反水,攻击刘子安死不足惜。
大理寺和御史台就算有左相的人,这案也不敢作假。
李汐禾在宫中休养,药效缓解后皇上来看她,李汐禾抹着泪告状,又抱着皇上做出小儿女受欺辱模样。
皇上深信不疑,心疼女儿所遭受的一切,让她放宽心,他定会严惩刘家。
故而,刘相在此案中一败涂地,毕竟连他的同党都不想给刘子安说话。
归根结底是刘子安作恶多端,失道寡助。
按理说,李汐禾杀了刘子安,即便是占了理,皇上为了平息刘家愤怒也会象征性地惩罚李汐禾。
然而,皇上不仅没惩罚,还赏赐许多珍宝给李汐禾压惊。
李汐禾从宫中出来,张淮也在养心殿面圣结束,两人相伴出宫。
张淮说,“公主日后行事,还需谨慎,杀刘子安势必与左相,镇国公府结仇,与你毫无助益。”
“若是周紫菱杀刘子安,此事就没那么容易了结。”
张淮是知道内情的,因为张瑛和周紫菱是手帕交。
张淮说,“周家是定北侯的部下,定北侯的庶女是太子侧妃,此事算是太子党内讧,让他们斗去也无妨。”
李汐禾知道张淮是顾全大局,是她想救周紫菱于水火,不愿看到大唐的女将星陨落。
“这事无关党争,是我怜惜周紫菱,就当是我日行一善吧。”李汐禾轻笑说。
“公主心善,是臣狭隘了。”
李汐禾暗忖,这老匹夫阴阳怪气骂她呢,毕竟她捏造罪名要抄韦氏时,是一点都不心善的。
“西南的押粮官,我有人选了。”李汐禾说起正事。
张淮一点就通,“周紫菱?”
“是!”
“她父亲可是西北军的主将。”
“那又如何?我赌周紫菱,日后誓死效忠于我。”
张淮知道这位大公主说一不二的性子,劝阻无果,“原来公主救周紫菱,是为了降服她,那真是臣狭隘了。”
李汐禾,“……”
周紫菱在公主府等着李汐禾。
李汐禾一回来,周紫菱就跪下磕头,谢李汐禾的救命之恩。
这一夜,她过得非常煎熬,忐忑不安,深怕李汐禾陷入险境,刘相一党权势滔天,若无人相助,公主难逃一劫,直到大理寺结案,她才松口气。
“公主,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周紫菱万死不辞。”
“紫菱,你我相识一场,相见恨晚,我又怎会看着你陷入险境。”李汐禾扶起她,“刘子安死有余辜,杀他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我捅杀刘子安,要么是我嫁给他,蹉跎一生,生不如死,要么我一死了之,以证清白。是公主给我杀出第三条路,救我于水火,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李汐禾带着周紫菱到旁边的凉亭坐下,她并不想当一个圣人。
她喜欢周紫菱并不假,可她和周紫菱并非相识于微末,也非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愿以命相救,定是周紫菱有价值。
“紫菱,若你真想报恩,眼下有一桩事,你倒可以帮我。”
“公主请说。”
“我与户部筹备一批粮草要运送到西川,押粮官迟迟未定,不知你可否跑一趟,帮我运送粮草。”
周紫菱是在职军人,也做过西北的押粮官,算是有经验,可周紫菱也知道她和白林军分属不同的阵营。
“我是西北军的女将。”周紫菱说出自己的迟疑,“运送白林军的粮草,怕是不妥。”
“这批粮草名义上是我和户部督办,可国库空虚,几乎都是我出钱。我不想白林军的将军把功劳全领了。前线的将士也要知道,是谁在给他们粮草武器和饷银。”李汐禾说,“你是最适合的人选,你只当过一次押粮官,你的父兄不许你上战场,你空有一身武艺,无处施展,此去西南运粮,你拿着我的手令,也可在西南历练。”
周紫菱眼睛一亮,“此话当真,公主,我可以留在西南杀敌?”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只拿着我的手令,林帅不会给你指挥权。然而,白林军还需要我筹备粮饷,你可以试着和主帅谈判。”李汐禾意有所指,“紫菱,军人保家卫国,不分阵营。战场才是你大展拳脚的地方,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李汐禾欣赏和信任的眼神,点燃了周紫菱满腔热血。
她是将门虎女,耳濡目染,自幼习武,立誓要和祖父,父亲一样保家卫国,杀尽外敌。
她分明比兄长武艺高强,更擅兵法谋略,可父亲总是打压她,不想她去战场,一心栽培兄长。
周紫菱也有过愤怒,失望,委屈,热血早在长年累月打压中冷却。
她只能在盛京当一只被困的燕子,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伯乐赏识,实现梦想。
“公主,我只担任过押粮官,寸功未建……”
“我信你!”李汐禾斩钉截铁地说,“你放手去做,后勤有我。”
周紫菱眼睛泛红,向是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充盈在身体里,她已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向西川,为公主上阵杀敌。
她再一次跪地,臣服于李汐禾的膝下,“公主请放心,臣是你的马前卒,此去西川,不胜不归。”
李汐禾把她扶起,命人端酒,她斟酒举杯,“本宫要周将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周紫菱本就是好爽的人,一饮而尽,“臣,领命!”
第三十六章 公主大义
周紫菱当西南押粮官一事进展非常顺利,经过麒麟山刺杀案和刘子安被杀案,李汐禾在朝中渐有声望。
右相和整个东南党几乎都倾向于她,又有张淮当桥梁,她举荐周紫菱,无人反对。
太子党羽更是乐见其成,因为周紫菱是西北军的小将。
东宫里,太子和陈霖饮茶对弈,太子虽被禁足,也知道曲江边发生的事。
“孤虽不喜李汐禾,可刘子安以残害女子为乐,死有余辜,孤早就告诫过左相,好好管束幼孙,他当成耳旁风,活该白发人送黑发人。”
陈霖也觉得刘子安死有余辜,高门大户的公子手段竟如此肮脏,真是有辱门风。
太子对此事也不算袖手旁观,明面上是帮左相的,可也不算尽力。公理道义自在人心,此事就是天皇老子来了,左相也赢不了。
太子反倒觉得李汐禾莽撞冲动,不足为惧。
陈霖却说,“汐禾是生意人,有利可图才会甘愿冒险,她做事很有章法,从不会莽撞行事。”
“李汐禾才十八岁,能有多深的城府,她还把西南押粮官这么重要的职务交给周紫菱,一点党争的敏锐度都没有。果然是商贾养大的,只看中眼前的利益,用人也只凭喜好。”
听到太子如此贬低李汐禾,陈霖有些不舒坦,面上却没有表露。
“李汐禾既送了一份大礼,孤就要妥善利用,你去找周紫菱,给孤带几句话给她。”
“是!”
翌日一早,大军开拔,周紫菱披甲带枪,骑在枣红骏马上,威风凛凛。
李汐禾特意来城门送她。
青竹眼神崇拜,“周将军好帅,若是男子,我都想嫁了。”
李汐禾失笑,红鸢在旁说,“你想得美,周将军若是男子,早就被抢了,轮不到你。”
几人嘻嘻哈哈说笑,周紫菱策马而来,翻身落到李汐禾面前,刚要行礼被李汐禾扶住,“铠甲在身,不必行礼,紫菱,此去西南路途遥远,要平安归来。”
“公主放心,臣定会打胜仗归来。”
李汐禾点头,她知道周紫菱会打胜仗的。
周紫菱略一犹豫,轻声说,“公主,昨夜陈霖来找臣,太子带了话,要我在西南军中立威,这粮草功劳也要归于东宫。”
这本是她西北军的将军该做之事,可周紫菱心里憋屈,不敢隐瞒。
“立不立威的,是你的本事。至于功劳……该是谁的,夺不走,你记住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忠于自己的心。”李汐禾也不藏着掖着,把话挑明了。
周紫菱是聪明人,她接受自己效忠于公主,仅用了一个晚上。
“是!”周紫菱似是想起什么,欲言又止。
“有什么难隐之言,与我有关?”李汐禾心想,武将是真的好懂,心思都写在脸上。
“陈霖非良配,公主招驸马,要小心他。”周紫菱眼底掠过一抹厌恶和戒备。
“紫菱,曲江那晚是否有事瞒着我?说清楚。”李汐禾很敏锐,“不必担心,我对陈霖早无爱慕。”
周紫菱松了口气,“那天晚上,我看见陈霖和方雨晴……私相授受,月下缠绵。我气不过去找方雨晴理论,她寻死觅活说我血口喷人。我也与兄长说了,让他退亲,兄长不信,是我污蔑方雨晴,我懒得和他掰扯,也告知母亲,这婚事我们周家绝对不能要,只是内情不便说,一来怕影响两家交情,二来也怕影响公主。”
“我知道了。”李汐禾早知陈霖与方雨晴有私情,倒也不惊讶,“这些俗事,你就别操心,我自有分寸。”
“公主既已知晓,我也安心了。”
周紫菱大军开拔后,天光乍现,李汐禾带青竹,红鸢和白霜等人去早市吃馄饨和羊肉面,她们在江北时非常喜欢逛早市。
盛京的早市很热闹,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遍布早市,膳食和饮品都很有烟火气。
李汐禾在公主府胃口不好,膳食用得极少,在早市上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倒是能吃下一碗羊肉面。
婢女们甚是高兴,还赏了小摊贩。
白霜说,“公主若喜欢他的手艺,我们请到府中来。”
这几名婢女每日为了哄李汐禾多吃一口饭,那是绞尽脑汁。
“人家在市集生意做的红红火火,带去府中做什么,想吃再来便是。”
几人正吃着早膳,倏然察觉到附近小摊贩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
白霜和红鸢是武婢,戒备地摸着刀,全神贯注以防有人刺杀。
红鸢蹙眉,“是不是刘子安之死,左相想要复仇,派人刺杀?”
青竹愤怒,“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他敢!”
李汐禾想要与左相斗法,羽翼未丰,可若左相因幼孙被杀对她痛下杀手,那就是送上门的把柄。
十多名男女妇孺捧着膳盒围过来,白霜和红鸢骤然站起,手握长刀。
“站住!大公主殿下在此,尔等休要放肆!”
围过来的百姓大多穿着棉麻粗布短打,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眼神质朴,倒不像是刺客。
李汐禾暗忖,她就是做生意手段狠了点,赚的都是富人的钱,虽没有劫富济贫,可罪不至死吧?
她刚这么想,围过来的百姓扑通跪下,高呼殿下大义。
“我外孙女被凌辱惨死,至今申冤无门,谢公主为民妇报仇雪恨,请受民妇一拜!”老妪的声音悲切痛苦,跪在地上已泪流满面,“珠珠,坏人已死,你可以瞑目了!”
“公主,这是家中种植的鲜果,请公主莫要嫌弃,你就是我们的恩人!”
李汐禾看着身前黑压压跪下一片人,全是早市上的寻常百姓。
他们受尽刘子安胁迫凌辱,有的被刘子安抢走了妻子,姐妹,或女儿。有的因小事被刘子安痛打。
受尽欺辱,毫无尊严,却又申冤无门。
听闻大公主李汐禾杀了刘子安,他们感激涕零,总算有人帮他们报了仇。
这群质朴的百姓拿出家里最好的膳食,平日里过年才舍得吃的好东西,纷纷敬献给李汐禾。
第三十七章 得意事
李汐禾活了这么多世,本以为自己早就冷硬的心变得柔软和难过。
她扶起最前面的老妪,那老妪双手布满冻疮的疤痕,皮肤干瘪,泪水在浑浊的眼里打转,李汐禾鼻尖酸涩,微微仰着头,免得眼泪落下。
旁人七嘴八舌,她才知道老妪的外孙女就是新婚回门时在街上被刘子安掳走,外孙女不堪凌辱撞死在刘家门口。她的女儿敲登闻鼓却被刘家逼得投湖自尽。
那是老妪唯一的女儿,女儿和离后带着外孙女和老妪相依为命,如今仅剩下老妪孤苦无依。
李汐禾只觉得一刀杀了刘子安,真是便宜他了。
“老人家,仇人已死,您要好好生活。”李汐禾看着老人家篮子里简陋的鸡蛋和白肉,这怕是她家里最珍贵的食材,“您的孩子们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老妪感激涕零,高呼殿下千岁,李汐禾抵不住百姓的热情,只好让青竹等人都收了敬献,然后挨家挨户给他们送银子,算是她买的。
大仇得报才是人间快意事,李汐禾也不愿百姓们沉浸于仇恨中,日子还要过。她请诸位百姓吃早膳,早市消费全算公主府的。
百姓欢呼,称公主仁善。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盛京,大公主李汐禾声望渐起。
李汐禾也知道最近她风头正劲,避免太子和刘相嫉恨,深居简出。
除了去商行,就是在公主府练剑和骑射。
陈霖倒是日日来公主府找她,态度殷勤,李汐禾要招他当驸马,就不会拒绝他的讨好,只是时不时地刺激他一句,我要招四位驸马,你不介意?
陈霖意识到她已非过去乖巧柔顺的李汐禾,在她面前也极其隐忍,也再无往日的清高,虽不是极尽谄媚,倒也不再敢颐指气使。
曾经为了复仇,隐忍二十年,爬到摄政王高位的男人,自然是能屈能伸的。
只是没了她的偏爱,他不再有恃无恐,只能改变态度与她相处。
刘子安出殡这日,陈霖约李汐禾去游湖,这季节正是游湖泛舟的好时候。
李汐禾和陈霖刚出公主府就看到刘子安出殡的队伍从门前过。
漫天纸钱飞扬,似是故意的,有些纸钱还飘进公主府里。
刘子安出殡的路,怎么都绕不到公主府来,刘府显然是为了恶心她。
也算是给她一个下马威。
青竹看到有人故意隔墙把纸钱扬进来,火冒三丈。
李汐禾天生反骨,重活几世,已不打算受气,“来人,在门前烧纸,送刘公子一程,一路走好!”
“是!”青竹疾步进去,有婢女搬出火盆,等青竹拿来纸钱,当着出殡的队烧起来。
出殡队伍里,刘子安的母亲小吕氏红着眼,恨恨地盯着李汐禾,恨不得把她抽筋扒皮。
李汐禾微微扬起下巴,冷漠地看着她,吕氏被她的气势压着,脊骨发冷,又恨又惧。
刘相的嫡次子刘治扯了扯小吕氏的袖子,示意她不要生事。
他本不打算从公主府门前过,也不想挑衅李汐禾。
可他抵不住夫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唯一的儿子被杀,他们还不能讨公道,吕氏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这才有出殡的队伍从公主府门前过,故意恶心李汐禾之事。
陈霖也有心劝李汐禾退一步海阔天空,可看到吕氏那样愤恨的眼神,他终究是没说什么。
刘子安是真的天怒人怨,还想凌辱李汐禾,死不足惜!
“儿子,你死得好冤啊!”小吕氏哭天抢地,“你在天上好好看着吧。害你之人,迟早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青竹性子泼辣,可忍不了,“哎哟,恶事做尽的人只会下地狱,还想上天,做梦咧。”
小吕氏和整个出殡队伍的人脸色都变了。
世人都奉行死者为大,人死债消,即便是有天大的仇怨,也不该咄咄相逼。
小吕氏也是吃准李汐禾是杀人凶手,不敢发作,哪想到青竹护主,容不得她恶心人。
小吕氏恨得眼睛几乎滴血,被刘二郎拖着离开,出殡队伍缓缓从门前过。
“我要杀了她!”小吕氏情绪失控。
刘二郎惊惧地捂住她的嘴,“别发疯,不管你怎么想的,咽在肚子里。她若出事,不管谁做的,都是刘家背锅。”
如今的大公主,也不是谁都敢动的。
东南党有一半都在站在她身后,就算要报仇,如今也不是好时机。
青竹看着送葬队伍远去,冷声说,“赶紧把不祥之物都烧了,门前撒点盐,去去晦气。”
婢女们有条不紊地清扫,烧纸,撒盐,李汐禾也不管他们,如约与陈霖相伴去游湖泛舟。
她厌恶陈霖,与之相处,多一炷香都觉得烦躁,偏偏又拿陈霖来修身养性。
李汐禾觉得若有一天,她心里没那么厌烦这几位驸马,她就算修炼到家了。
游湖泛舟是他们在江南时常有的消遣,春风徐徐,湖水悠悠,两岸景色优美。
陈霖坐在船头吹笛,曲声悦耳。美人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坐在船头吹笛,引来江上无数少女芳心浮动。
李汐禾心想,她曾经那般喜欢陈霖,做出诸多蠢事,与他的皮相脱不开关系。
若他生得丑点,她会理智许多。
“汐禾,你变了,这是你最喜欢的曲子,可你听得心不在焉。”陈霖神色晦暗地看着李汐禾,她最喜欢听他吹曲,如今也不爱了么。
游湖泛舟,赏景听曲,曾是她最喜欢之事。
李汐禾早就放下对他的感情,自然也不会再装了,“你我相识十余年,你一点都不了解我,游湖泛舟,赏景听曲这种附庸风雅之事,是你喜欢的,并非是我。”
陈霖惊讶。
李汐禾神色淡淡的,“我曾心悦于你,不想扫兴,故而常与你游湖泛舟。我喜欢的是银子,赏景听曲于我就是浪费时光,不如去商铺多做一单生意。”
陈霖浑身僵硬,认识十一年,他好像第一次认识李汐禾。
李汐禾曾经是多喜欢他,才会放低身段,如此讨好他。
他心酸时,也有些得意。
被李汐禾这样的女子爱慕,确实是一大得意事。
第三十八章 再给一次机会
“你不喜欢,却仍陪我来游湖,就是证明你还喜欢我。”陈霖也有被人喜欢的底气,“汐禾,林沉舟和陆与臻哪比得上我们十一年的情分,至于顾景兰,你都不认识他。”
陈霖缓缓靠近李汐禾,坐到她身边,“你只要我一个驸马,好不好?”
曲水悠悠,李汐禾支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陈霖看得心动不已。
李汐禾是他见过最貌美的少女,柔中带艳,如水如月。
他看着熟悉的笑靥,以为他的深情打动李汐禾。
李汐禾说,“曲江游宴那一夜,你和方雨晴的月下缠绵时,可想过你是我的准驸马,还是说,你当了驸马,还想纳妾,既然你三心二意,为何我忠贞不二?”
陈霖脸色巨变,“你怎么知道?”
他看到李汐禾嘲讽的目光,很快回过神来,“我没有!”
“周紫菱亲眼所见,还与方雨晴对峙,你不知道?”李汐禾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有一个模糊的念头掠过心头却没抓住。
陈霖还真不知道,这事方雨晴不曾与他说过。
“我一直想不通,你想往上爬,当我的驸马就能平步青云,有权有钱,为何你不愿,原来是心有所属。”
陈霖急着否认,“我没有……”
“嘘!”李汐禾竖起手指,抵着他的唇,两人靠得很近,暧昧流转,“别心虚,别撒谎,你认识方雨晴时,我还是王家大姑娘,男人不想努力想要攀附权贵很正常,你没错。”
陈霖心脏狂跳,有一种被人看穿的狼狈和羞耻。
“可是,陈霖,鱼与熊掌,不能兼得,不要把女人当成傻子。”李汐禾淡淡说,“你想当我唯一的驸马,也要想想你配不配。”
她冷漠地推开他,暧昧的情愫也随风消散。
陈霖如坠冰窖,他变了心,以为能瞒得住李汐禾,没想到她早有察觉,难怪她变了一个人,对他也不再柔情蜜意。
“你何时知道的?”
“父皇要我选驸马时。”
陈霖痛苦地闭上眼,他就知道,否则以李汐禾对他的爱意,又怎会突然要四位驸马。
“所以,你要选四位驸马,就是报复我?”
李汐禾看着他悔恨的眼神,只觉得讽刺,他这样难堪愤怒,好像她是一个负心汉。
“是啊!”李汐禾说,“我说过了,你不想当驸马,多的是人愿意。”
陈霖着急地握着她的手,“汐禾,我错了,我答应你,会和方雨晴断干净,一心一意待你。”
李汐禾冷漠地抽回手,“晚了,我给你全心全意的爱,你不要。如今,你也只能与人分享我的一切。”
陈霖追悔莫及,李汐禾眼里揉不得沙子,外柔内刚,既已知晓他变心,绝不宽宥。
他跪在她面前,眼睛泛红,“汐禾,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曾经以跪她为耻,如今倒跪得很利索。
就在陈霖万念俱灰时,李汐禾说,“我已和父皇说要招四位驸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除非……他们三人不想娶我,你才可能是唯一的驸马。”
这套话术,她会和每一位准驸马都说一遍。
她知道,每一位准驸马都觊觎她的钱财和权力,却都不爱她。
那就斗去吧!
想要上位,各凭本事。
陈霖攥紧拳头,暗暗发誓,李汐禾的驸马只能是他。
本就该只有他!
他会让林沉舟,陆与臻和顾景兰知难而退。
李汐禾喜欢了他十年,感情深厚,她只是气他变心而已,他会改,也会让李汐禾再喜欢他一次。
游湖后,太子府派人来寻陈霖,太子找他有要事相商,陈霖本想陪李汐禾去三春楼用膳,也只能随侍官去太子府。
李汐禾虚情假意敷衍一次游湖,已耗尽耐心,也庆幸他回去了,否则用膳更没胃口。
可谁知走了一个陈霖,又来一对讨人厌的母女。
是陆与臻的母亲和姐姐,镇国公夫人大吕氏和嫡长女陆凌春。
李汐禾看到大吕氏母女朝她走过来,厌烦至极,“这盛京城里讨人厌的东西真多。”
青竹想去拦大吕氏母女,李汐禾给她一个眼神,让她别管。
大吕氏和陆凌春礼数周全,笑容得体,“见过大公主,公主万安。常宁王妃花宴一别数月,公主别来无恙。”
李汐禾支着头,散漫地问,“本宫在常宁王妃花宴上见过你?没印象。”
陆凌春年轻,有些恼火,大吕氏却笑着说,“公主金枝玉叶,席上繁乱,怕是忘了,臣妇还给公主奉过茶。”
李汐禾轻笑,“夫人这么说,本宫倒是想起来了,那日席上本宫言行不妥,得夫人照拂,谢谢。”
大吕氏与小吕氏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感情极好,她也非常疼爱外甥刘子安。李汐禾和大吕氏做了二十年的婆媳,陆与臻假死在外逍遥的那些年,她把刘子安当成命根子疼着。
她杀了刘子安,大吕氏怎会不恨。
可大吕氏名声顶顶好,在盛京是有口皆碑的贤良淑德。
她对庶出子女也照佛有加,镇国公三房妾室,生了九个庶出子女,皆称赞大吕氏是贤德的嫡母。
李汐禾嫁陆与臻后,大吕氏也从未给她立过规矩,在陆与臻假死后,大吕氏还劝过她离开国公府,再招驸马。
直到陆与臻死而复生,她的嫁妆全都填补国公府的窟窿,大吕氏才露出锋利的爪牙。
“能为公主分忧,是臣子的本分。”大吕氏笑着说,“三日后国公府要办一场花宴,不知公主能否赏脸?”
“没空!”李汐禾杀人诛心,“今日是刘子安出殡之日,还特意从公主府路过,本宫嫌晦气,躲出来清净。短时间内不想见到与之相关的人,国公夫人是刘子安的姨母,识趣些吧。”
大吕氏想当好人,她就来当恶人,她可没心情陪大吕氏演圣人的戏码。
大吕氏神色微僵,陆凌春到底是年轻些,不悦说,“大公主,你杀了我表弟,我母亲并不记恨,还邀请你赏花,你何苦这样给人难堪?”
李汐禾坐在二楼厅堂,食客们听到八卦都竖起耳朵。
第三十九章 梅花簪
“我只听过血亲之仇,不共戴天,不曾听过头七都没过,亲姨母要办赏花宴,还邀请杀侄仇敌登门做客。”李汐禾语气温柔,却又夹枪带棒,“知道的会说国公夫人宽宥,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公夫人要下毒害我。”
陆凌春气急败坏,刚要出言不逊,大吕氏慌忙制止她,“子安荒唐,对公主不敬,您杀他,是他咎由自取,臣妇不敢有恨。我家长女言语过失,公主莫怪。”
李汐禾冷冷地看陆凌春一眼,这曾经的大姑姐可不是什么善茬。
她出嫁时,国公府还不曾溃败至此,得嫁高门,只是夫君不争气又好高骛远,陆凌春求得李汐禾给他一个肥差。
她算是保了陆凌春一生荣华富贵,还让她在高门里站稳脚跟。
陆凌春和大吕氏一样,在她面前谦卑恭顺了半辈子。
可她被杀时,陆凌春却说,“李汐禾,你总是以长公主的姿态高高在上地施舍我们,这份屈辱,我受了二十年,你早该死了!”
“国公夫人也该好好管教女儿,陈宝珠的下场想来你们也知道,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在本宫面前乱吠。”李汐禾平静地说,“命若不想要了,我可以成全你。”
陆凌春脸上血色尽褪,被李汐禾的威严震慑住,她上次见李汐禾是在常宁王妃的宴席上。那时的李汐禾初回盛京,风评不好,被陆凌春奚落,她还息事宁人。
仅过数月,她已是真正的金尊玉贵,不可冒犯。
李汐禾杖打陈宝珠,刺死刘子安,京中的高门儿女,没几人敢在她面前放肆了。
陆凌春恐惧地往大吕氏身后躲,大吕氏也暗自心惊,没想到李汐禾小小年纪,竟有这样可怕的气场。
她想到刘子安棺木前,小吕氏哭得悲愤交加,她说李汐禾好狠,一刀刺穿子安的脖颈,小小年纪怎会如此歹毒,一点活路都不给。
大吕氏见过李汐禾,不像是杀伐果决之辈,她在深宅大院里活了几十年,见过的手段千千万,怎会把一名年仅十八的小辈放在眼里。
直到这一刻,大吕氏竟有些惊惧。
可她没忘了正事,大吕氏说,“公主,臣妇想邀您去赏花宴,是听闻您要招临安为驸马,你们相识不深,臣妇就想着你们能多见几次,培养感情。”
李汐禾笑了,她选驸马时,宫中是有过圣旨的,陆与臻却称病不起,摆明不想当驸马。
国公府的人却不允许,就是绑也要绑着他接圣旨。
当初她嫁陆与臻,婚后算是举案齐眉,她以为他是愿意的。没想到,陆家人全是演技派,把她蒙骗了。
她与陈霖,林沉舟都有过真感情,唯独陆与臻,或许是生意人的敏锐,她本身也对陆与臻喜欢她存疑。
她与他是君臣胜过夫妻。
可她最恨陆与臻!
她允许男人骗感情,却不接受他们骗钱。耗尽心血养大的儿子早就知道内情,也虚情假意喊她母亲,功成名就后杀了她。
陆家所有人的好演技骗了她半生,她为曾经的天真,付出了代价。
陆家也要付出代价!
“国公夫人不知道吗?本宫会有四位驸马,顾小侯爷为尊,算是正室吧,这么说你好理解一点。驸马们不需要与本宫培养感情,乖巧听话不惹事就行。”
青竹低头,怕自己笑出声来。
这才是公主,好歹毒的嘴,她都要可怜驸马们了。
大吕氏错愕,那么擅伪装的人,一时都忘了掩饰表情。
“……四个驸马?”
李汐禾笑着说,“是啊,顾景兰,林沉舟,陈霖,除非他们三都不肯当驸马,你儿子才是唯一的。”
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也不一定,本宫好色,见到漂亮的男子也会考虑的。”
食客们,“……”
男的全在心中骂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女的都在艳羡,这样的好日子,为什么不是她们的。
大吕氏惊到失语,李汐禾带着青竹等人离开三春楼。
镇国公府金玉其表,败絮其中,人丁兴旺产业却难以为继。这一辈最出息就是陆与臻,然而,他却与顾景兰交恶而遭贬斥。而今就领一份虚职,国公爷志不在朝堂,养花逗鸟不思进取,国公府急需银钱维系高门贵族的风光。
陆与臻比大吕氏更擅伪装,且总是藏于母亲身后当小白兔。
事实上,他是一只吃人的毒蛇。
大吕氏在她这里铩羽而归,李汐禾就知道,她很快就会见到陆与臻。
她的直觉很准,仅过一日,李汐禾就在玲珑庄见到陆与臻。
陆与臻在玲珑庄买了一支梅花簪,梅花雕得栩栩如生,簪体略有瑕,却瑕不掩瑜。
这支梅花簪大吕氏心爱之物,是镇国公年轻时所赠定情信物。
一年前被大吕氏典当,为期一年,大吕氏无法赎回,典当行放在玲珑庄寄卖。
陆与臻来玲珑庄买回此物。
“见过大公主殿下!”陆与臻彬彬有礼作揖,礼数周全。
他离得近,李汐禾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后退,她对林沉舟,陈霖也有恨。可是,因羽翼未丰,只能与之虚情假意时,李汐禾能做到心如止水。
面对陆与臻时,她是生理性厌恶。
“好巧啊,小公爷,来买首饰么,这梅花簪挺好看,眼光很好。”
她再厌恶,命重要,戏还是得演。
陆与臻身穿一套靛蓝色宽袖锦袍,暗纹竹叶绣,衬得他身段优越,眉目俊逸。
父皇给她挑的几位驸马,论相貌,皆是盛京一等一的美男子。
陆与臻温润如水,笑着把梅花簪奉上,“这梅花簪,本就是我想赠予公主的,公主若喜爱,那最好不过。”
李汐禾神色古怪地看着那梅花簪,镇国公送给大吕氏的定情之物,大吕氏给了陆与臻,传给长媳的。
曾经她是名正言顺的国公府长媳,这梅花簪却戴在外室发髻上。
这一世,她未嫁陆与臻,这梅花簪却要赠予她。
“梅花凌寒而开,清冷孤傲,我不喜欢。”
陆与臻看着李汐禾袖口的梅花图案,微微一怔。
她并非不喜梅花。
是不喜欢他送的梅花。
第四十章 杀人诛心
这是他父亲赠予母亲,传给长媳的信物,李汐禾却弃之敝履。
青竹傲慢说,“公主还未戴过有杂质的簪子,小公爷要送礼,用心些吧。”
陆与臻握着玉簪的手指微缩,笑意淡了些,尴尬说,“这簪子是父亲赠予母亲的定情信物,将来要传给长媳……”
他顿了顿,叹息中带着淡淡的委屈,“公主金枝玉叶,锦衣玉食,是我考虑不周。”
青竹被气笑了,刚要怼回去被李汐禾拦了,李汐禾淡淡说,“小公爷,我不是国公府的长媳,驸马……只是皇家赘婿!”
陆与臻不像林沉舟那样脾气急躁,也不像陈霖那样被戳到痛处会竖起满身的刺。
他很沉得住气,收回玉簪,不急不躁地问,“公主对我如此厌恶,是我哪里做错什么,惹得公主不快?”
“本宫讨厌虚伪的人。”李汐禾说,“选驸马那日,小公爷称病不来,是没想过要当驸马,如今却要把传家之物赠予我,怎么就变了心意?”
“那日确实是病来如山倒,起不来身。”陆与臻温柔说,“能娶到公主,是国公府之幸,我怎么可能会不愿。”
“哦,父皇为我挑了四位驸马,我全要了,你可曾听说?”
陆与臻静默片刻,“隐约听说了。”
“不介意?”
“介意!”陆与臻半真半假说,“公主若只要我一个驸马,我定会对公主一心一意。可若公主真要挑四位驸马……我就算介意,也不想当抗旨不忠之臣。”
这一套说辞,倒是新鲜,曾经她只嫁他一人,陆与臻说的是,娶她是心甘情愿,会一心一意待她,不变心,不纳妾,一生忠诚。
“你倒是比林沉舟和陈霖识趣些,他们就不愿与人共侍一妻。”
“公主为何要四个驸马?”陆与臻沉静地问。
李汐禾挑眉,“镇国公娶了三房妾室,你问过他,为何要娶这么多女子吗?”
陆与臻蹙眉,女子与男子如何能相提并论?可他只是沉默摇头。
“那你又凭何来问我?”
“顾景兰和林沉舟乃将门之后,我是文官,与刘相是姻亲,陈霖代表寒门和江南文官一脉,公主与顾景兰,林沉舟和我,皆无交情。是我愚钝,不明公主何意,故而来问。”陆与臻假死后和外室逍遥二十年,却在暗中筹谋,不曾脱离朝堂。
他只是坏,并不蠢。
若是林沉舟或陈霖来问,她有一箩筐刻薄的话等着他们。
陆与臻来问,李汐禾却换了一套说辞,“我想嫁之人是陈霖,顾景兰,林沉舟与你,是父皇选的驸马。可父皇不喜欢陈霖,为了嫁他,我只能答应父皇,同时招四个驸马,或许他有自己的考量,我又不在意。”
陆与臻,“……”
李汐禾就是笃定没人敢去问皇上。
“林沉舟与陈霖,皆不愿与人共妻。虽说你愿意,可我却犯难。刘子安又毒又坏,你是他表兄,本宫也怕小公爷温柔表皮下是一副恶毒心肠。你们三人都出局了,没准顾景兰会是我唯一的驸马,他生得最好看,我也最喜欢。”
青竹,红鸢和白霜都摸不准李汐禾的话术了,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私下与她们说时,分明说最不想要的驸马是顾小侯爷。
可在陆与臻面前,竟说最喜欢小侯爷。
我的公主啊,谎话说多了,会露馅的,你都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陆与臻一听顾景兰的名字,脸色冷得像冰渣子,差点忘了伪装。
他强颜欢笑说,“公主,刘子安做事阴毒,死有余辜,公主不必试探,我并不会因他之死恨你。而顾景兰……他名声虽好,可人不可貌相,公主若选他当驸马,还需慎重。”
“慎重不了一点,他是我父皇最中意的驸马。”李汐禾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四位驸马,他为尊。我若是男子,他是正室,你是妾哦。”
陆与臻再也装不下去,眼神阴狠毒辣。
他最恨的人,就是顾景兰。
李汐禾的话无疑是杀人诛心。
“公主,下官家中尚有要事,先告退了。”陆与臻被气走了。
李汐禾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了声,“难受就对了,你要是能舒坦过日子,就是我心慈手软了。”
“公主,你恨他。”白霜说,“他就是一个文弱书生,我可以杀他。”
“死是他们的结局,不着急,我等得起。”
李汐禾自知羽翼未丰,这四位驸马代表不同的势力,若是同气连枝对付她,她又是死路一条。
只能是各个击破,让他们内斗。
驸马争夺赛,她只需要对付活下来的那个人,在此期间,她要培养自己的党羽和势力,应付瞬息万变的局势。
陆与臻和顾景兰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她不必多费心,只要防止他们联合就成。
林沉舟和陈霖曾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将相和谐,如今也不太可能。
林沉舟和陆与臻是发小,向来是同气连枝的,她得想办法离间他们。
这四个人,谁与谁联手,都是她的心腹大患。
“林沉舟最近在做什么?”那日受了刺激,她再也没见过他,他的脾气来得快,去也快,生气这么多天,也该消气了。
“公主,你是真一点都不关心少将军,他在麒麟山命悬一线,是穿透伤,要养很多天的。”红鸢笑着说,“林夫人怕落下病根,都不许他出门。”
“原来如此!”李汐禾是不太关心他的伤势,“那等他伤好再说吧。让十一娘来公主府见我。”
“是!”
公主府里,十一娘把镇国公府的产业罗列成表,哪家铺子亏损,哪家铺子赚钱,祖产还有多少,公中花销几何,一目了然。
十一娘说,“这段时间,我以顾小侯爷的名义不断蚕食国公府的产业,已搞垮他们三间铺子,买走两座山。国公府靠着大吕氏的嫁妆,撑不了多久的。”
李汐禾在筹备粮饷时就让十一娘以顾景兰的名义去搞国公府,两家本就有宿仇,十一娘做事有谨慎,顾景兰又不在京中,两家的宿怨只会越结越深。
陆与臻急着娶她,是要她的嫁妆继续维系国公府的锦绣富贵。
第四十一章 你甘心吗?
“三年前,小侯爷当街刺伤陆与臻,两家结仇至今,可小侯爷为何要杀陆与臻?”青竹好奇地问。
李汐禾说,“顾景兰有一个双生妹妹,本是父皇钦定的太子妃,三年前病故,这是对外的说法。实际上是因陆与臻,死于山匪之手。”
“难怪……顾景兰,陆与臻和林沉舟自幼相熟,又是世交,人称盛京三杰,是感情很好的朋友。后来交恶,甚至断亲,竟有这一层关系在,若我是顾景兰,也不会放过陆与臻。”红鸢回过神来,“皇上不喜欢陈霖,却要你在这三人中选驸马,好毒的心思。”
李汐禾失笑,父皇笃定她刚回京,不懂高门士族之间的恩怨。
“公主,你难过吗?”白霜问。
李汐禾摇头,“在我心里,他是君。不要抱有期待,就不会难过。”
重生这么多次都没寻过父皇的帮助,自是有原因的。
她相信父皇是爱她的,父母爱子女是天性。在她需要父爱时,父皇是缺席的。血浓于水也需细水流长的陪伴。
父皇不缺子女,对她愧疚比爱多。
若她身后站的不是王家和东南党,这爱……还有几分呢?
十一娘说,“难怪陆与臻出身望族,不曾婚配。国公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瞒不了精明的宗妇,这些宗妇不会把嫡女嫁到国公府。愿意结亲,又出得起这份嫁妆的,多是有求于国公府。可陆与臻和顾景兰结仇,他们又不愿得罪定北侯府,陆与臻只能和皇家结亲。”
皇家适婚的公主,只有李汐禾,二公主和三公主。
二公主母妃出身寒微,三公主也是嫡公主,是太子同胞妹妹,不可能嫁给陆与臻。
李汐禾喝了口花茶,淡淡说,“陆与臻,陈霖和林沉舟皆是有求于我,不管是钱财或权力,我都能给!他们定会愿意当驸马,可顾景兰不会!”
老定北侯随太祖打天下,得封一品军侯。代代出将星。如今的定北侯是皇上伴读,感情深厚,掌管西北十万大军,悍将如云。
顾景兰是他唯一的嫡长子,地位稳固。顾景兰又是金吾卫大将军,深得皇上信赖。他不缺钱,也不缺权。
他也不爱她,不屑与人争当驸马。
“你换位想一想,你的宿仇心高气傲,却被你死死压在脚下,一辈子只能烂在泥里。突然有一天,宿仇因娶妻平步青云,能与你抗衡,你会怎么做?”
“杀了他要娶的妻!”白霜和红鸢异口同声,又回过神来,发现这妻是公主,红鸢说,“他敢!”
“没什么他不敢的,可他不能!”李汐禾支着头,顾景兰与她夫妻二十年,她在他眼里没看过杀心,“要么破坏这桩婚事,可我又铁了心要嫁陆与臻,他只能抢!”
每一个人都会被她逼到,她是绝对的,唯一的选择。
青竹,“我悟了,公主好聪明,我已经迫不及待看他们自相残杀了。”
李汐禾心想,她不是聪明,是死了太多次,经验总结。
“今日提起顾景兰,陆与臻还敢拂袖而去,看来是镇国公府不够惨。继续以顾景兰的名义去搞国公府,在顾景兰回京前,我要陆与臻走投无路。”
“公主,放心交给我吧!”十一娘笑着说,“搞垮别人家业,我很擅长!”
国公府里,大吕氏和陆与臻在商议应对之策,大吕氏希望陆与臻能去找李汐禾培养感情。
“母亲,李汐禾心机重,手段狠,水性杨花,我真的不喜欢她。”
“重要吗?”大吕氏的声音有些冷,“你父亲沉迷木工,听曲逗鸟,不思进取。母亲的指望全在你身上,可你被顾景兰打压,如今挂着闲职,定北侯府如日中天,你能如何?”
陆与臻目光阴鸷,压抑着心中的愤怒。
“阿臻,你庶弟再过几年便要科举,程大人说凭他的课业,进士不成问题。你若再无出路,这世子之位,未必保得住。”
大吕氏嫁到国公府时,陆家还很风光,祖产多,铺子挣钱。国公府的锦绣富贵令她的手帕交们艳羡不已。
也不知从何起,国公府渐渐衰败,变卖祖产和铺子为生。大吕氏心高气傲也不愿旁人看出国公府的窘迫,她掌中馈,只能用嫁妆苦苦支撑体面。
陆家人丁兴旺,皆靠公中来养,这是一个无底洞。她也不愿陆与臻为银钱发愁,也不忍告诉他国公府的溃败。
最近定北侯府又不断抢夺他们仅剩的产业,大吕氏是真的撑不下去。
陆与臻还当大吕氏是为了他的前程。
“我是正室嫡子,二弟即便考中状元,他也越不过我。”陆与臻态度傲慢,他也不允许庶弟爬到他头上耀武扬威,“我有的是办法整治他。母亲,我已听您的话赠她梅花簪,是她不要。我也不想再送上门被人羞辱。她要娶四个驸马,真要应了她,国公府的脸面往哪搁?”
大吕氏压住心底的愠怒,“若非不得已,母亲会让你去当驸马,被人耻笑吗?你想一辈子被顾景兰踩在脚下,受他折磨吗?”
陆与臻变了脸色,恨意渐起!
“阿臻,你和顾景兰曾是盛京最耀眼的少年郎,前途无量。如今呢,他位高权重,你人微言轻。大公主的驸马也有顾景兰,他有底气拒绝,可你没有!若是他拒绝也就罢了,若不拒绝,陈霖和林沉舟,谁是他的对手?家世,样貌,才能,品行,他处处拔尖。他若娶了公主,你这一生都无翻身之日,母亲是心疼你,想给你谋一条出路。”
大吕氏语重心长,眼睛泛着泪光,“你甘心吗?”
陆与臻不甘心!
都是替太祖打天下得到的爵位,他的祖辈更胜一筹。他也曾闻名于盛京,又怎能甘心被顾景兰折磨,蹉跎一生。
“可公主也不喜欢我,只把男人当玩物。”陆与臻聪慧敏锐,一眼就看穿李汐禾对他的厌恶。
他不曾得罪过她,也不知她的厌恶从何而来,她怎会喜欢他。
知子莫若母,大吕氏知道他动摇了,心里微松,“你和陈霖很像,又处处胜过他。李汐禾被商贾养大,见识短浅,喜欢过陈霖那样的男子。若你诚心求爱,她又怎会不动心。”
第四十二章 虚情假意
“母亲,你太小看她了。筹备粮饷,得东南文官拥护,麒麟山春猎太子被禁足,刺死刘子安,桩桩件件,哪里是见识短浅?”陆与臻沉声说,“明明是算无遗策,手段狠辣。”
刚回盛京的李汐禾与如今判若两人,这才短短一年。
她已脱胎换骨,从被人奚落羞辱,孤立无援到整个东南政党站在她身后,白林军的金主,谁还敢瞧不起她。
大吕氏摇摇头,“李汐禾手段再狠辣,她也是女子。女子在家从夫,出嫁从夫,都盼着能得一如意郎君,姻缘美满。”
“真的吗?”
“当然!”大吕氏说,“阿臻,忍一时平步青云,你不必真的喜欢她,只要做出喜欢她的样子来。诚心些,哄得她只要你一人,到那时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等嫁了人,李汐禾会被困后宅,母亲会帮你,好好地驯服她。”
她需要李汐禾庞大的嫁妆来支撑国公府的锦绣富贵。
也要李汐禾提携陆与臻,摆脱顾景兰的镇压,等尘埃落定,她儿子站稳脚跟,她有的是手段收拾李汐禾。
陆与臻犹疑不定,他承认,他被大吕氏说动了,他也不甘心一辈子对顾景兰卑躬屈膝。
“阿臻,怎么让一女子喜爱你,你懂的,不需要母亲教你吧?”大吕氏笑得很温柔。
陆与臻垂眸,敛去眼底的阴翳,“知道了。”
红鸢和白霜奉命组建一支死士队伍,在郊区马场训练。
李汐禾虽是公主,可想要拿到皇城军,禁军和城防营的兵权,难如登天,且时机未到。她也不能过分依赖锦绣门。
组建死士和暗探迫在眉睫,红鸢和白霜做事干练果决,短短半月队伍已有雏形。
红鸢,白霜负责训练,李汐禾去马场看过这支队伍,有十几人是熟面孔,对她忠心耿耿,重生就这点好处,经验丰富,事半功倍也知道哪些人忠心,哪些人会叛逆。
白霜留在马场,红鸢随着李汐禾回城,回城途中,李汐禾神色丧丧的,看着沿途风景,也不知在想什么。
青竹心里有些急。
她发现公主自赐婚后情绪很糟糕,夜里总是噩梦不断,时而哭,时而笑,状如疯魔。
在四个驸马的事上精神亢奋,可平时独处时总是目光空空地发呆。
胃口也不好,爱吃的,爱玩的,她都提不起兴趣。
十八岁正是含苞待放时,可公主却像枯萎的花朵,正在衰败。
明明公主府那么热闹,她们心有灵犀逗着公主开心,也让九皇子时常来陪她,公主也会笑,会和她们一起玩乐。
可她仍觉得公主很孤单,离她们很远。
青竹无计可施,着急上火。
“公主,去春风楼看美男子吗?”青竹问,这是最能取悦公主的事了。
“大白天的,有点嚣张啊。”李汐禾懒洋洋的,有点心动。
“咱们花钱的,嚣张点怎么了。”
“也行!”李汐禾觉得三春楼里美貌的少年鲜嫩得和豆腐似的,是很赏心悦目。
可刚一进城就看到陆与臻,他提着一个竹编的食盒在城门口等她。
他穿着雪白对襟宽袖长袍,袖口以金线绣着祥云图案,衣摆随风而动,矜贵飘逸。腰间挂着白玉和香囊,身姿挺拔,玉树临风。
就这样随意站在城门口,鹤立鸡群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红鸢说,“穷成这样,却打扮得如此招摇,公主,这是美人计。”
李汐禾撩开帘子,微微支着头,陆与臻气质和陈霖极像,曾是她最爱的君子如玉。
他没有陈霖的敏感自卑,显得从容自信。若是生意场上遇到他,李汐禾都要夸一句对手真厉害,送来一个处处合她心意的男子。
“小公爷,好巧啊,在等我?”
陆与臻斯文一笑,“是的,听闻公主一早出城,我特意在此等候,前日是我放肆无礼,特来赔罪。”
他音色温柔,听得人如沐春风。
李汐禾也露出一抹愧色,“是我的错,不该说你是妾。”
陆与臻心中冷笑,你更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伤人的。
“公主是原谅我了?”
“我没怪过你,谈不上原谅。”李汐禾问,“还有事吗?”
陆与臻提起食盒,温和说,“我府中有一江南厨子,最擅长做雪梨盅,想请公主品鉴一二。”
青竹和红鸢对视一眼,脸色微变。
李汐禾却说,“好啊!”
两人相伴去了曲江边,江边上有许多甜品铺子,极受年轻男女喜爱。
李汐禾寻了一家常吃的铺子,坐到江边,垂柳飘荡,微风徐徐,这是一个极惬意的季节。
掌柜热情招待她,给婢女们都安排了饮品。
陆与臻也拿出雪梨盅,雪梨为器,炖着燕窝,红枣点缀,清香扑鼻。
青竹在旁有些担心,公主刚杀了刘子安,这人下毒怎么办?
公主胃口不佳,府中的厨子绞尽脑汁做甜品,李汐禾也就青睐雪梨盅。
甜食那么多,陆与臻却送得这么巧合,分明是冲着公主来的。
李汐禾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尝了几口,点评了句,“尚可。”
陆与臻轻笑,以为讨得她欢心,没想到李汐禾尝两口便不再吃了。
她很难伺候!
“公主还爱吃什么?我府上的厨子会做各类江南甜食。”
李汐禾支着头,定定地看着江面上的一对鸳鸯。
陆与臻容貌好,家世高,自幼在国子监被受追捧,从未被人如此忽视过,心里难免不快,却又不能表露,顺着李汐禾的目光看过去。
他忍不住鄙夷,母亲说的对,女子总会沉浸于情爱的憧憬里,目光短浅。
李汐禾捡起一块石子朝鸳鸯丢去。
那对鸳鸯受惊,各自散去,片刻后,又聚在一起。
李汐禾又捡起一块石子丢过去,又打散了。陆与臻蹙眉,不明白她为何粗鲁驱赶鸳鸯。
他欲言又止。
李汐禾看他一眼,却不搭理,重复打了几次,两只鸳鸯便各自游走了。
“公主在做什么?”
“棒打鸳鸯啊,见不得他们相亲相爱。”李汐禾淡淡说,“大难临头各自飞。”
陆与臻不理解,接不住话,只好沉默。
第四十三章 玩弄感情
李汐禾支着头,半眯着眼,阳光温暖地笼着她,皮肤像是白瓷般透出淡淡的粉,细腻又漂亮。
陆与臻暗忖,性子恶劣,却生了一副花容月貌,可惜了!
“小公爷可有意中人?”李汐禾突然问。
“我的意中人是公主。”陆与臻生了一双深情眼,含情脉脉时极具欺骗性,不愧是盛京少女的梦中情郎。
“你这谎言说得,好真诚。”李汐禾眉目如浸在三月春风里,“我的意中人也是你。”
陆与臻一怔。
李汐禾问,“我是不是比你更真诚?”
陆与臻被嘲讽得红了脸,又羞恼又厌憎,他不明白李汐禾为何对他敌意这么大。他是盛京少女们最追捧的郎君,他比谁都擅长虏获少女的芳心,可在李汐禾面前屡屡碰壁。
这激起他的好胜心和征服欲,李汐禾连陈霖那样的残次品都喜欢,定会更喜欢他。
“公主,我句句真心。”陆与臻说,“自见到公主第一眼起,我便心悦公主。”
“见色起意?”
“欣赏美是本能,无论男女,我喜欢公主的美貌。”他直言不讳,目光坦诚,“也喜欢公主的聪慧和狡诈。”
李汐禾就曾被这样真诚又温柔的目光所蒙骗。
“我与你隔着血仇,你喜欢我什么?一刀杀了刘子安的残酷无情吗?”李汐禾笑着问。
陆与臻情绪平稳,“我说过,刘子安坏事做尽,死有余辜,我并不觉得你有错。”
“你这么明事理,我有点感动了。”
陆与臻心里罕见的有点烦躁,他没见过李汐禾这样的少女,油盐不进,嘴上说着意中人是他,可她的眼底全是厌恶和傲慢。
可他又急切地想要得到李汐禾的喜欢,他的高傲也不允许李汐禾真的要四个驸马。
必须仅他一人。
“公主,你不能因刘子安,对我抱有偏见。”陆与臻委屈说,“这对我不公平。”
李汐禾带着歉意说,“是我狭隘了,小公爷莫怪。”
两人就这样虚伪地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得还挺畅快的。
红鸢心想,公主不愧是公主,不管对人是何看法,厌恶也好,喜爱也罢,都能聊得挺好。
不远处,陈霖看着在江边相谈甚欢的李汐禾和陆与臻,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陈霖从不把林沉舟放在眼里,林沉舟急躁,幼稚,单纯,是李汐禾最不喜欢的那一类人。
他太了解李汐禾,她的喜好很固定,喜欢长得好,脾气好,温润如玉的读书人。
他受着李汐禾的恩,又曾厌恶她是有原因的。李汐禾在江北做生意时,时常离家,他也曾思念过她,谁会拒绝一个对自己温柔似水,又美貌如花的少女。
那些年,他是喜欢李汐禾的。
有一次江南学子宴席上,李汐禾被人羞辱,说她风流多情,在江北眠花宿柳。陈霖气愤,与人争执。
他坚信,李汐禾只喜欢他。
然而,第二天李汐禾就打了他的脸,从江北带回三名少年。
她说,江北闹灾,饿殍遍野,这三位少年失孤无依,又是读书人,她便带回江南,送到王家族学。
这三位少年皆是温柔似水,容貌姣好,有着君子如兰的气质。
陈霖气疯了,要她送走他们。李汐禾拒绝了,王家家大业大,却无男丁,她要保家业,就要培养人,那三人读书上进,有希望科考中举,李汐禾施恩于人,求的是回报,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陈霖因这三位少年没少被挖苦嘲讽,那些微妙的喜欢渐渐变成了恨意。
就因为她喜好固定,陈霖才会有危机感,他觉得李汐禾一定会喜欢陆与臻。
她喜欢的特质,陆与臻都有,且是所有人里最好的。
比他更好!
方雨晴把陈霖的嫉妒看在眼底,难受得脊骨发冷,又是这样的眼神。
在曲江那晚,他也是这么看着李汐禾。
他明明说喜欢的人只有她。
她就在他身边,他眼底却只有李汐禾。
方雨晴的指甲刺痛了掌心。
“陈霖……”
“小路,过来!”陈霖出声喊自己的随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的随从怔了怔,疾步离去。
方雨晴问,“你让他去做什么?”
陈霖却仿佛没听到,只是嫉恨地看着笑靥温柔的李汐禾。
曾经这样的笑容,她只给他一个人。
真是……好刺眼!
李汐禾为何笑得这么欢呢,因为陆与臻在和她聊顾景兰,明里暗里都在贬顾景兰,她笑是因为陆与臻句句实话,也不存在诽谤诋毁。
她喜欢君子如兰的读书人,从江南传到盛京,偏爱是真的挺明显。
陆与臻说,顾景兰从小就是混世魔头,性情恶劣,且不爱读书,暴躁粗鲁。
在国子监读书时,陆与臻总是名列前茅,文采斐然,是夫子心中最满意的学生。
顾景兰文考,回回倒数,挨了夫子教训后会伺机报复,夫子的墨宝被他焚烧烤鸡,夫子养得鱼都被他蒸了。
从小就爱拉帮结派,打架斗殴,连太子都曾被他暴揍挂到树上。
他还打死过人,仗着家世和顾侯军功,有恃无恐。
他在国子监劣迹斑斑,顾侯在外骁勇善战,回京时都绕着夫子走,怕被夫子逮着训。
李汐禾喜欢的样子,顾景兰都没有。
至今,他们尚未见过面。
陆与臻不相信,凭他的才学容貌,又是李汐禾最喜欢的类型,他会输给顾景兰。
李汐禾被逗笑了,顾景兰的确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更不是什么好人,却绝对不是陆与臻说的十恶不赦。
“公主笑什么?”
“我在笑,你和小侯爷名声是两个极端,在盛京姑娘眼里,你温雅端方,自持稳重,顾景兰暴戾粗俗,跋扈专横。”李汐禾笑着说,“我名声也不好,与小侯爷倒是般配,难怪父皇中意他,也算是谁也不嫌弃谁。”
陆与臻委婉说,“江南的财富都在公主手里。皇上或许有别的考量。”
皇上看中的是西北军,想要顾景兰,是希望把李汐禾也绑到太子阵营里。
避免李汐禾势力坐大,东南党难以约束。
李汐禾怎会听不懂陆与臻言下之意,摆明了说皇上利用她。
若她在意父女亲情,这话就太戳心了。
可她不在意。
“君父,君父,先君后父,小公爷你说呢?”
陆与臻一怔,强颜欢笑说,“公主豁达,是我僭越了。”
李汐禾打一巴掌给一颗糖,“你也是心疼我,又有什么错呢。”
陆与臻被她的态度搞蒙了,一时摸不准李汐禾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听闻你与顾景兰自幼交好,三年前他却突然刺你一刀,差点杀了你,挚友反目,为何?”
第四十四章 他喜欢李汐禾
陆与臻脸色微沉,淡淡说,“我与他有些误解,他跋扈专断,不愿听我解释,故而与我断交。”
“什么误会?”李汐禾追根究底,“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误会,会让他当街行凶。”
陆与臻沉默不语,脸色难看。
李汐禾似是不懂察言观色,“是不方便说,还是……你心虚?”
“我为何心虚,刺伤我后,他被下狱,重责四十军棍,若错在我,他为何挨罚?”陆与臻压住眼底的阴翳,“过去的事,我不愿再提罢了,公主,他这样冲动易怒的人,本就不是良配。”
李汐禾若不是重活一次,真会被他所骗,顾景兰的名声极差,而陆与臻是出了名的君子,顾景兰又被下狱杖责,最后是陆与臻念着多年兄弟情网开一面放过了他,顾景兰却不知感恩,对陆与臻赶尽杀绝,毁他前程。
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后宅女子勾心斗角,也就争宠爱和银钱。
男人勾心斗角,都是玩命,奔着要你全族陪葬去的。
李汐禾笑着说,“即便不是良配,小侯爷只要愿意,他就是我的驸马。”
陆与臻心口涌起一股怒意,几乎失控,“为何?”
“他虽跋扈专横,可实在貌美。”李汐禾说,“我好色啊!”
“可你从未见过他。”
“哦,父皇给我看过画像了。”
陆与臻被气得心口微疼,李汐禾却笑得招摇灿烂。
“李汐禾!”林沉舟的声音响彻江边,吓得河里刚相聚的鸳鸯又各自游走。
李汐禾转头看到林沉舟疾步而来,那双漂亮的眼睛因怒火而变得非常生动。
林沉舟死死地瞪着她,李汐禾蹙眉,他不是在家养伤,怎么来江边了?
“你……”林沉舟的声音都在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她从未对他这样笑过,陈霖说得对,李汐禾就是喜欢温雅如玉的君子。
“你伤好了?”李汐禾脱口而出,武将身体就是好,那么重的伤几天就养好了。
林沉舟满眼怒火都被这句关怀扑灭,如火遇水,委屈更盛,“你只顾着与人打情骂俏,哪还顾得上我的伤。”
“别造谣!”李汐禾说,“小公爷特意给我送来雪梨盅,我盛情难却,总不能拒绝,这样很没礼貌。”
林沉舟错愕,一记刀眼看向陆与臻。
陆与臻有些心虚,“沉舟,你怎么来了?”
“你……你……”林沉舟肉眼可见的愤怒,李汐禾感觉他气得要把自己点着了,“你说不喜欢公主,不会与我抢驸马之位,还给我出谋划策。却趁着我养伤来讨好公主,亏我把你当兄弟,你就是这么背刺我的?”
青竹哇呜一声,与红鸢相视一笑,幸灾乐祸,男人为了公主争风吃醋的场景,她们可太喜欢看了。
李汐禾也喜欢,好整以暇地看戏。
陆与臻白玉般的脸红起来,羞愤交加又尴尬,林沉舟在麒麟山重伤后,陆与臻去看过他,两人感情好,林沉舟便说他喜欢李汐禾,也说了李汐禾要招的四个驸马也有陆与臻。
陆与臻说,他不喜欢李汐禾,不会与林沉舟争,甚至教他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如今被好兄弟抓到他来讨好李汐禾,着实尴尬。
“小公爷,你说对我一见钟情,愿意当我的驸马,为何又和林沉舟说不喜欢我?”李汐禾故作疑惑,“是林沉舟血口喷人,还是你两面三刀啊?”
陆与臻这人虚伪惯了,又擅长演戏,被人直白拆穿丢脸,还是头一回。
他急着起身拽住林沉舟,“沉舟,这事回头我和你解释。”
“不!”林沉舟脾气直,“当着公主的面说清楚,免得公主说我搬弄是非。”
李汐禾只觉得快意,虚伪的人,就要直白的人来治。
陆与臻在权衡利弊,究竟是他和林沉舟的友情重要,还是当李汐禾的驸马重要?
其实,他愿意当李汐禾的驸马,是不甘心一辈子都被顾景兰欺辱,娶了李汐禾能解他的困局,那势必和林沉舟反目。
挚友反目是什么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是公主在选驸马,你我的意愿,并不重要。”陆与臻祸水东引。
李汐禾笑了,“小公爷,我是讲道理的女子,又不是流氓土匪,要逼良为娼。你不愿意,我不强求。”
李汐禾起身,敛了笑意,她冷下脸时有一种上位者的威压,“顾景兰冒着下狱的风险也要当街刺伤你,他至少敢作敢当,你呢?虚伪懦弱,还有脸在我面前诋毁他。你连他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李汐禾说完,拂袖而去。
林沉舟心里一慌,追了上去,可又回头担心地看了一眼陆与臻。
陆与臻最忌讳旁人说他不如顾景兰,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林沉舟追也不是,留也不是,眼看李汐禾的身影要消失在江边,林沉舟咬牙追上去,拽住她。
李汐禾沉声说,“放手!”
“我不放!”林沉舟又急躁又嫉恨,“你和与臻聊得挺开心的,你就喜欢他那样的才子是吧,如果他愿意,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李汐禾看懂他的痛苦,却不关心,“只要你愿意,你就是驸马。”
“可别人愿意,他们也可以,是吗?”
“是!”李汐禾说。
“李汐禾,能不能只要我一个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林沉舟笨拙却真诚地说,“我有的,都会给你,我没有的,我帮你抢!”
李汐禾有些诧异,她和林沉舟新婚燕尔,感情正浓时也不曾听他说过这样的承诺。
好像……他真的爱上她似的。
“你喜欢我?”李汐禾问。
“喜欢!”林沉舟咬牙切齿,“我若不喜欢你,我为何要拽着你在这里发疯,被人看笑话。”
江边人来人往,他何尝不知道纠缠不休的样子太难看,真的很不体面。
可他豁出去了!
“你为了白林军的粮饷,真是……不择手段啊,林沉舟。”
这句话像是利剑刺穿他的心,林沉舟红了眼。
如果时间倒流,他仍会愿意和李汐禾做交易,换得白林军的粮饷。
可他会和李汐禾说,他也喜欢她,不做交易,他也愿意当驸马。
第四十五章 真心与假意
“如果只是为了粮饷,我不会这样痛苦。”林沉舟说,“这几天,我都在麒麟山。”
李汐禾心跳加速,他去麒麟山做什么?难道是她算计太子,落下什么把柄。
“你去麒麟山做什么?”李汐禾警惕地看着她。
“我去给你抓狐狸!”林沉舟低吼,声音很大。
李汐禾愣住了。
她知道林沉舟重伤未愈,那样的贯穿伤稍有不慎会溃烂,高热,一命呜呼。
他竟然带着伤去麒麟山抓狐狸?
不要命了吗?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林沉舟卑微乞求,“李汐禾,能不能,只要我一个!”
谁能拒绝这样真诚的眼神。
若没有那一场大火,李汐禾真的会心动。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李汐禾狠下心,扬长而去。
三月的风吹过脸颊,带起一阵凉意,李汐禾的心也浸在冷风中。
信任一旦崩塌,再难重建,她这样睚眦必报的人,只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曾经的恩爱夫妻,走到兵戎相见,怨恨难消。
林沉舟痛苦,难道她就不遗憾吗?
一场大火,烧死她对林沉舟所有的期待。
林沉舟看着她冷漠而去的背影,又委屈又气,李汐禾,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为何这样冷硬?
他转身回江边,陆与臻似是知道他会折返,就坐在江边等他,神色阴霾。
两人对视,沉默不语,像是较劲似的,林沉舟先败下阵来。
“为什么骗我?”
“我没骗你,我不喜欢公主。”陆与臻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成婚未必是因为喜欢。”
“可我喜欢她。”
“沉舟,你是为了白林军的粮饷喜欢她,还是喜欢她,你比谁都清楚。”陆与臻淡淡说,“你我皆有所图,你怎能理直气壮来指责我?”
林沉舟先辩驳,却又理亏,他的确拿了李汐禾的粮饷,目的不纯。
“沉舟,我与你自幼相识,为你挨过罚,抗过揍,也曾舍命相救。不曾有过半分瞒骗,你不该为了一个女子,这样质问我。”陆与臻失望地看着他,好像林沉舟对他做了非常残忍恶毒之事。
林沉舟羞愧难当,脸上燥热,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禁反思,是他误会陆与臻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
他感受到一种来自陆与臻微妙的恶意,可他嘴笨,又不知怎么反击。情感上受到伤害,心胸像堵了一团棉絮。
“可我也是真心待你。”林沉舟沉声说,“我为你又何尝不是两肋插刀?”
“是吗?”陆与臻的目光透出少许失望,“那你可知道,这三年我是什么样的处境?”
林沉舟哑口无言!
陆与臻被顾景兰打压折磨,失去了前程,虚度光阴,他都知道!
“你是林家少将军,林叔驻守边疆,军功无数。哪怕你在战场上莽撞犯错,他也只是送你回京,你没有受过任何处罚。我和你不一样,镇国公空有爵位,却无实权。我寒窗苦读十几年,靠着真才实学进了中书省,却被顾景兰一句话毁了,有谁能懂我的冤屈?”
他撕碎了斯文温和的面具,露出狰狞的眼睛,“你是我的兄弟,你该懂得我的痛苦,如果一辈子都被顾景兰欺压,碌碌无为,我宁愿死了痛快!”
林沉舟急着说,“我懂,所以我也上书为你伸冤,为你求情。顾景兰不会专横跋扈一辈子,皇上会重新启用你的。”
“你太天真了,顾景兰不会放过我的。”陆与臻双眸沉静得可怕,“在最好的年龄虚度光阴,生不如死。公主是我摆脱顾景兰欺压唯一的途径,沉舟,你该理解我的。”
“我不理解!”林沉舟低吼,“你不喜欢公主,只把她当成工具,她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她?”
“你也把她当成工具。”陆与臻冷笑嘲讽,“五十步笑百步,沉舟,我娶了公主,一样会说服她为白林军筹备粮饷,你什么损失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开始示弱,“沉舟,你不要和我争,给我一条活路,好吗?”
“你错了!”林沉舟没有一刻那么清晰地意识到,他是真的喜欢李汐禾,哪怕最好的兄弟在诉苦,在求他放弃,他宁愿背叛十几年的兄弟情义,也不想放弃,“我真心喜欢公主,哪怕她不给白林军筹备粮饷,我也愿意当驸马。”
陆与臻脸色微变,他和林沉舟这么多年的兄弟,他了解林沉舟。
林沉舟单纯,天真,仗义,为了兄弟可以义无反顾地上刀山下火海。
只是一桩婚姻,一个女人,只要求他,他就会让。
“沉舟,林家有兵权,西南少不了林叔,你不当将军,也有出路。你有很多选择,我没有!我没得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不能理解我?”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林沉舟心痛,惋惜,忍不住想起曾经意气风发,又自信从容的陆与臻,好像已消失在岁月里,如今的陆与臻,满心功利与算计。
“是顾景兰把我变成这样,如果你也受过我那样的屈辱,你也会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陆与臻失态说,“我一定要挣脱顾景兰的报复,闯出一条路,谁也不能阻拦我。”
“如果你真心待公主,她也喜欢你,我愿意退出,可你不是!”林沉舟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麒麟山遭遇刺杀时放弃公主。保护太子,在大义上,我没有错,可在情感上,我愧对公主,那一刀穿透我的腰腹,是我的报应,我受着。”
林沉舟目光坚定,“公主说,我不是她唯一的驸马,我想的是,那我努力,让她喜欢我,只坚定选择我。这几日,我在麒麟山狩猎,想给她抓一只狐狸。可我运气实在很差,蹲了一天一夜,没遇到狐狸,我心想,算了吧,一只狐狸而已。可我又想,我在麒麟山弃公主于不顾,总要做点什么补偿。否则,我有什么资格说喜欢她。我蹲了三天三夜,皇天不负苦心人,我抓到一只狐狸。”
陆与臻讥讽,“你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做什么?炫耀你情比金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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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陆与臻不是好人
“你不喜欢她,所以你理解不了我。”林沉舟说,“你是我兄弟,你若遇险,我愿为你两肋插刀。可你要把公主当成你争权夺利的工具,我绝不答应。只要她选择我,我就会在她身后。”
“林沉舟,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满盛京任由你挑选,可我只有公主一个选择。”陆与臻失望至极,“你真把我当兄弟,就不会与我争抢。”
陆与臻的指责与失望像是刀子在戳他的心,他不明白,为什么陆与臻会这样伤人。
“那你有本事,就让公主非你不可!”林沉舟也动了气,“你要真的恨顾景兰,你去杀他,他死了,也没人拦着你的锦绣前程,你利用公主算什么男人?”
“你!”
林沉舟想退一步海阔天空,毕竟是他最好的兄弟,可他越想越气。
“陆与臻,我把你当兄弟,你明知我喜欢公主,你不喜欢她,却要抢我的意中人。你还反咬一口,说我不把你当兄弟,是你……”他生生把恬不知耻咽下去,“我懒得与你争辩,总之,我是不会放弃公主的。”
林沉舟不想在江边与陆与臻争风吃醋惹人笑话,撂下话便离开了。
陆与臻又急又慌,他本想着以他和林沉舟十几年的兄弟,只要他示弱,林沉舟不会与他争公主。
没想到,林沉舟还是情种,非要一头撞死在李汐禾这棵树上。
他不想和林沉舟反目,顾景兰已是他宿敌,再与林沉舟交恶,他的仕途就真的断送了。
难道,他要放弃李汐禾吗?
李汐禾心情低落,晚膳仅吃一碗燕窝羹,夜里总是梦魇也睡不好,悄悄起身出门。
守夜的婢女是红鸢,她在廊下雕木头,雕的是一只鱼儿,栩栩如生。
李汐禾想在院内走一走,红鸢收起刻刀和木头想陪着她,李汐禾婉拒了。
月色这么好,她想自己待会。
红鸢搬来梯子,李汐禾拎着两坛酒爬上屋顶,对月独酌。
红鸢说,“公主,深夜喝闷酒,愁上加愁,谁惹你生气,给我一个名单,我帮你去杀。”
仇人死光了,公主就不愁了。
“莽夫,睡去吧!”
若杀人能活,她是不介意当一个杀人狂魔,遗憾的是,仇人死光了,她也要陪葬。
李汐禾至今也不知她是否走在一条活路上,只能凭直觉去搏杀。
她最看不起骗人感情的懦夫,可这一世,她活成了曾经最瞧不起的模样。
李汐禾在江南的温柔乡里长大,骨子里是多情浪漫的。
骗人情感是她最不屑的事,可她不想死,只能走这一条路。
违背情感和良知,总是痛苦的,她被这群驸马所伤,所害。
她呕心沥血只为了杀他们,凝视太久了。
她也变成他们。
月色真好,星河璀璨,美酒美景她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倏然,墙外的树晃了晃,落下满园梨花白,李汐禾看到一道黑影在树上晃动。
两人目光对视。
李汐禾,“……”
是林沉舟挂树上,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公主府的卫兵能把你射成刺猬。”李汐禾面无表情地说。
林沉舟没心没肺地笑着,“我可是勇猛无敌的将军,爬墙怎么会惊动卫兵。公主,你一个人喝酒无聊吗?我来陪你喝。”
李汐禾轻笑,勾了勾手指,她半倚屋脊,慵懒舒展,背景是一轮明月,星光汇聚成长河,月下的美人像是深夜走出来的妖。
林沉舟被她的笑晃了眼,她从未对他笑得这么温柔,他心脏急跳,灵活得像一只爬树的灵猴,三两下就窜上来。
他神采飞扬地跃到李汐禾身边,带起一阵梨花香。
李汐禾和林沉舟相处,总是很开心的,在他从边关带回来一个姑娘前。
“阳春酒吗?”林沉舟问。
李汐禾点头,“埋在你爬的那棵梨树下的,本来打算等来年梨花开。”
“那我有口福了。”林沉舟打开一坛,仰头就喝,姿态潇洒。
酒香混着梨花香,别有一番风味。
“公主为何夜半不睡,在屋顶喝闷酒?”
“我在赏月。”李汐禾仰头,朦胧月色落在她的眼睛里,一片沁凉。
“真不明白世人为何爱赏月,只是会发光的圆饼,有何好看的。”
“发光的圆饼?”
好熟悉的一句话。
“顾景兰说的。”林沉舟脱口而出,又意识到提起顾景兰不合时宜。
他和顾景兰曾经也是很好的朋友。
李汐禾暗忖,悲秋伤春的事顾景兰最不屑。
“听说,你和陆与臻的曲江边吵架了?”
“没有。”林沉舟神色微黯,心中暗骂,丑事果然传千里,谁这么多嘴?
“不会撒谎就说真话,心思都写在脸上。”
林沉舟这么单纯天真的人,不是陆与臻的对手,陆与臻能玩死他。
林沉舟又喝了一口酒。
李汐禾故意挑拨,“我与你的事传遍盛京,他却说愿意当我的驸马,看来……你们的兄弟情谊比纸还薄。”
“他也不容易。”林沉舟声音闷闷的,“镇国公不理俗事,族中重担都落在他头上,以前在中书省任职,意气风发。如今就领一份闲差,在太仆寺养马。原本是炙手可热的如意郎君,如今……婚事也没着落。他不想一辈子都被顾景兰羞辱,我能理解的。”
他逼着自己理解,回家后也反思,他不该与陆与臻吵架。
陆与臻过得艰难,想要走一条捷径,也没什么错,他也是为了白林军,走了公主的捷径,凭什么指责陆与臻。
一股无名火窜起,李汐禾烦躁不已,她阴阳怪气说,“你可真大度,被他骗得团团转,还为他说话,林沉舟,你是菩萨转世吗?”
就对她一个人心狠手辣是吧?
林沉舟不知道李汐禾为什么突然生气,“对不起,我哪句话惹你生气了?”
“我怎么敢和菩萨生气。”李汐禾郁闷地喝了一口酒,也没心情赏月了。
林沉舟手足无措,不敢再惹她。
“陆与臻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长点心吧。”李汐禾没好气地说。
第四十七章 小侯爷诬告公主
林沉舟也就对她心狠,对旁人是挺仗义的,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烂人。
“公主,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半斤八两。”
李汐禾,“你说什么?”
林沉舟被她一个眼风看过来,慌忙摇头,李汐禾说,“滚吧,别来惹我生气了。”
“我是来哄你开心的。”
“没看出来!”
林沉舟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只雪白的幼狐。
李汐禾眼睛瞬间亮了!
那幼狐小小的,软软的,尾巴蓬松,圆圆的眼睛可爱得她心都软了。
“送给你!”林沉舟捧着小狐狸放到她的手心里,“我去麒麟山守着抓的,见到第一眼就觉得你会喜欢的。”
李汐禾是喜欢,爱不释手地摸着小狐狸的毛,这种幼崽就像是人类的幼崽,柔软无害。
她没想到林沉舟真的带伤去麒麟山抓狐狸了,只是为了讨她欢心。
“你喜欢吗?”
李汐禾点头,“喜欢!”
看在林沉舟送了这只小狐狸的面子上,以后杀他的时候,可以给他一个痛快!
林沉舟不知道自己的死法从凌迟变成一刀毙命,看到李汐禾这么开心,他也雀跃不已,暗暗发誓一定会抓到更多,更漂亮的狐狸送给她。
“我虽喜爱,可这种幼崽是母狐的命根子,万物有灵,你抓来了它,母狐怎么办?”
林沉舟有些意外李汐禾会这么柔软,倒让他有些触动。
“那母狐一窝生了五只,我全端回来了,母亲和嫂子也喜爱动物,我养在家里,这是最漂亮的一只。”林沉舟说,“它们也算一家团聚。”
李汐禾,“……”
“它身上无一点杂毛,等养大了,你可以剪它的毛发做衣裳。”
李汐禾沉默片刻,“谢谢。”
林沉舟雀跃兴奋,他心想着李汐禾若一直对他这样温柔似水,他什么都愿意为她做。
他就这么侧躺着,喝着李汐禾酿的酒,目光专注地看着垂眸逗弄小狐狸的李汐禾。
她真好看,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陈霖说,公主铁石心肠,手段狠厉,陆与臻说公主狡诈冷酷。可他觉得喜欢小动物的人,定是心地善良柔软的。
旁人说什么都不重要,他只相信自己认识的李汐禾。
李汐禾摘下手腕上的金手钏给林沉舟。
林沉舟一头雾水,“这是?”
公主一直都戴着这手钏,定是她最珍贵之物,竟送给他,难道是定情信物?
李汐禾轻描淡写地说,“给你了。”
林沉舟在山里蹲了数日才抓到的珍稀狐狸,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该得到报酬。
她还特意交代林沉舟,“手钏上的宝石很贵的。”
“公主,我会好好珍惜的。”林沉舟激动地捧着手钏,如捧着圣旨般。
李汐禾的意思是这手钏买小狐狸绰绰有余了。
林沉舟却把手钏当成李汐禾赠予他的定情信物,满心欢喜。
李汐禾也没想到他竟这么激动,忍不住暗忖,嗯,他这么穷,凭本事得到金银珠宝,激动也很正常。
她也懒得问林沉舟与陆与臻的事,他们兄弟情深,她等着看好戏就行。
两人喝酒赏月,几乎到天亮,林沉舟才依依不舍离开。
红鸢也雕了一夜的木头,麻木地问,“公主,你和少将军谈情说爱时,我可以睡觉吗?”
“没在谈情说爱,是睡不着,正好有人陪着解闷。”
红鸢打着盹,“可你讨厌他,想杀他,他为何还能给你解闷?”
李汐禾笑了,“红鸢啊,我想要林沉舟爱我,不惜与最好的兄弟反目,却不花一点时间在他身上,那凭什么要他死心塌地?”
“粮饷就够了啊!”红鸢理所当然地说,“拿捏他的软肋,他就死心塌地。”
李汐禾摇摇头,“金银有替代性,若旁人能给,要他背叛我呢?”
红鸢恍然大悟,“懂了,公主你玩弄别人的感情真是好厉害。”
“我当你夸我了。”李汐禾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木头,“你雕的鱼真丑。”
红鸢如遭雷击,大受打击,不可置信,瞬间精神了,“哪里丑了,明明这么可爱,公主你一点都不懂得欣赏。”
李汐禾笑着进了房,由她在身后叫嚣。
陈霖近日又被太子府诸事绊住,也没来公主府献殷勤。
陆与臻被林沉舟撞破自己讨好李汐禾后,不再来打扰李汐禾。
倒是林沉舟日日都来讨她欢心,李汐禾还琢磨着怎么离间他们,河东传来了一则坏消息。
韦氏产业遍布河东,河中,是后族和太子的钱袋子。主要是韦氏旁支,也就是韦皇后的二叔韦长峰在管理。
他们仗着后族和太子的势力吞并当地望族,掠夺他人土地和钱财。奴役百姓,上瞒下骗,俨然成了一方土皇帝。
李汐禾把韦氏作恶的证据呈交给皇上和张淮,皇上又命顾景兰去河东调查。
韦氏在河东搜刮民脂民膏,却不交税银,显然动了国本,皇上不会容忍。
铁证如山,顾景兰想要保韦长峰,必会引起皇上疑心,与东南党为敌。若是铁面无私,秉公办理,他庶妹还是太子侧妃,与他利益不符,且会得罪太子。
不管怎么做,顾景兰都陷于困境。
可他竟杀出第三条路,找了人背锅,若是找韦氏的人背锅,李汐禾也有办法断了他的臂膀,若是找外人背锅,她有的是陷阱让顾景兰自投罗网。
可偏偏,他找了吕维安,河东节度使的妻弟,也是李汐禾在河东的一枚暗棋。
这枚棋她从未暴露过,她不知道顾景兰是巧合,还是已知晓什么。
她为难的是,吕维安还真不清白,韦长峰许多事是借他的手去做的。
这事也不是李汐禾疏忽,她是王家大姑娘时前去河东做生意结交吕维安,对他有恩,吕维安对当官没兴趣,和李汐禾一样想经商赚钱,两人一拍即合。
当时的河东被韦氏把持,官商勾结,外人很难突破。李汐禾就想了一个损招。让吕维安假意和韦长峰交好,怂恿韦长峰不要上缴税银,他收集证据时机成熟后交给东南党,给韦氏致命一击。
吕维安是奸诈的生意人,情商高,处事圆滑,非常精明。可韦长峰也不是善茬,为了取信韦长峰,吕维安帮韦长峰做了许多脏事。
他做得非常好!
李汐禾若只是王家大姑娘,这些事说破天也就是商贾为了打破韦氏经贸垄断局面玩的手段。
可若她是大公主,那就是皇室和河东节度使联合不缴税银,与党争有关,这是国政了。
吕维安这人油滑得很,他们是以利相聚,若是大难临头,必会各自飞。吕维安若供出她来,这事对她麻烦就大了。
第四十八章 遇险
她人在盛京,鞭长莫及,得去一趟河东。至少,不能让吕维安把她供出来,她也要知道顾景兰究竟知道多少,在顾景兰进京前,她要确保自己是安全的。
李汐禾执行力绝佳,说走就走,她在麒麟山受过伤,又因刘子安之事深居简出。春光正好,她上到奏折想去庄子上养病,皇上也不会起疑。
死士队伍还没能建起来,白霜留在庄子上,她带红鸢和公主府一支卫队出发去河东。
青竹留在公主府照顾九皇子。
而一直盯着公主府的小吕氏,知道李汐禾出京养伤,派出了死士。
她不管什么大局,也不会听丈夫所言忍一时风平浪静。
她只知道,李汐禾杀了她最爱的儿子,她要李汐禾死!
李汐禾带着红鸢和卫队快马加鞭走官道去河东,连马车都没坐。
她讨厌所有失控的事,一旦失控就代表着不可控,不可控就是危险的。
在策马狂奔的途中,李汐禾有些后悔把顾景兰送去河东调查韦氏一案。
她自己屁股没擦干净,白白给人送了把柄,是她太过着急了。
其实这事真不怪她,她刚重生回来,身份从王大姑娘到公主的转变,许多事都没来得及收尾,毕竟重生前,她并不打算陷于党争的。
春季多雨,一路往北走,温度寒冷,雪上加霜的是李汐禾的伤口隐隐作痛,途中还起了高热。李汐禾心急想要继续赶路,红鸢也可不敢纵容,押着她在蒲州休息养病。
“已到河东境内,不急于一时,我已派人去打听顾景兰的下落,公主若是身体垮了,什么事都做不了。”
李汐禾不愿为难她,在蒲州休息,也幸好她身体强健,伤口引发的热症一副药下去就好得七七八八,这时候顾景兰的消息也传来了。
顾景兰已扣押吕维安,不日即将启程回京面圣。
吕维安是否叛变,是否供出她,李汐禾一概不知,顾景兰身边人嘴严,一点口风都没透出来。
李汐禾想过最坏的办法就是杀了吕维安,免得夜长梦多。
实在不行,她先下手为强,这一世先杀了顾景兰。
这事是前几世都不曾经历过的,李汐禾不想留有后患,经验告诉她,一旦留有后患,后患无穷。
她既做了杀吕维安的准备,公主府一行人全部改装在蒲城外设伏。
李汐禾没少做设伏杀人的勾当,相当有经验,很快选定在来蒲城必经之路的山林里设伏。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小吕氏派出的死士伪装成山匪在山林里设伏杀她,且先一步动了手。
事发突然,红鸢察觉到危险时,二十多名男子手持弯刀,直奔李汐禾而来。红鸢起初看他们装扮,以为是山匪,并不放在眼底,可刚一交手就察觉到不对劲,这支队伍训练有素,杀招凌厉。
红鸢反应很快喊了声,“是死士,保护公主!”
她一把拽着李汐禾护在身后,抽出双刀迎敌,卫兵们奋力杀敌。一时间刀光剑影,血雾纷飞。
李汐禾并不知道是谁半路截杀她,有能力派出这么多死士的人并不多。她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拔出随身佩剑自保。
李汐禾的剑法是死太多次后练来自保的,重生后也不断练剑,可从未实战过,且从小娇生惯养的身体也没适应,迎敌时非常吃力。
可她没有躲在红鸢和卫兵身后受人保护,长剑杀在前头,谁来杀她,她就杀回去!
“公主!”红鸢低吼了声,目赤欲裂,“小心!”
死士的刀划过李汐禾的手臂,鲜血淋漓。
红鸢暴怒,“找死!”
她双刀交叉劈过去,直接削了死士半个脑袋。
李汐禾好久没看到红鸢杀人,被这野蛮的刀法吓一跳。
红鸢围着李汐禾杀敌,她是李汐禾的死士,李汐禾伤一根头发,就是她护主不力,红鸢不允许李汐禾涉险。
除非踏过她的尸体!
可死士太多了。
李汐禾是仓促间赶来河东,又不能兴师动众,避免惹人怀疑,仅带十名卫兵。死士人数众多且杀招精湛,红鸢很快就意识到寡不敌众,双刀逼退身边的死士后,手指蜷缩吹了声口哨,汗血宝马疾奔而来。
她拽着李汐禾丢上马。
“公主,走!”红鸢满身是血,目光却非常冷静,“我一定会活着去找你。”
李汐禾也知道死士奔着她来的,若留在这里只会碍事,她双腿一夹马腹,果断离开。
那群死士奔着李汐禾来的,见她逃离,迅速去追。
红鸢和公主府卫兵以身去挡,仍有五六人朝李汐禾追去!
骏马在官道上狂奔,北方的初春,冷风如刀,刮得脸上生疼。
她勒紧缰绳,掌心磨出红痕来,伤口鲜血洒落在泥里,疼痛被她忽略。
重生以来,这是她第一次陷入生死攸关的焦灼时刻。
冷箭从背后袭来,李汐禾趴在马背上躲避,冷箭擦着她身体射过去。
死士沿途穷追不舍,足足追杀两个多时辰,不断放冷箭。
李汐禾骑术精湛,惊险躲避冷箭。
然而,北方官道崎岖,地势复杂,她身娇体贵,长时间的策马狂奔经不起颠簸,渐渐体力不支。
冷风不断地灌进她的心胸,凛冽地挤着她的肺腑,胸膛胀痛得要爆开。
她只能不断地策马,快一点,再快一点,逃离死士们的追杀,她就能有一线生机。
骏马也感觉到主人的焦躁,哪怕冷箭已擦过马蹄,它也不曾停歇。李汐禾的伤口失血过多,身体也渐渐失温,冷汗浸透了衣衫,眼前发黑,她已看不清楚前路,听觉逐渐模糊。
倏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摇晃,骏马被冷箭射中,疼得扬蹄惨叫。
李汐禾被甩下马,在地上滚了一圈,撞到了头。
一口血翻滚着涌上喉咙,又被她咽下去。
李汐禾长剑插在地里,单膝跪地,狼狈不堪。
她要死了吗?
这一世重生,她还来不及自救,就要死了吗?
“哈哈哈……”李汐禾仰天长笑,绝望又悲哀,“狗老天,你究竟怎样才能放过我!”
她就像是话本里,怎么逃,都逃不开被杀的反派。
谁都能杀她!
她不甘心!
她只是想活着,为什么会这么艰难?
第四十九章 顾景兰
“你们是谁派来的,我都要死了,能知道仇人是谁吗?”李汐禾问。
下一世,仇杀榜又加一人。
“问阎王去吧!”五名山匪打扮的死士一字排开,其中一人拉弓射箭。
箭矢破空而来,射向李汐禾。
李汐禾从不坐以待毙,她精疲力尽,浑身是伤,如待宰羔羊,可她仍是奋力举剑,砍断箭矢。
第一支箭矢被砍断,第二支箭又射来,李汐禾知道,她又要死了!
就在她万念俱灰时,一支箭矢从她背后射来,擦过她的耳边,射落那支杀她的箭。
马蹄声震天响动,两只黑隼凌空飞起,尖啸长鸣。
落日下的山谷红霞漫天,山林幽静肃杀,一队轻甲骑兵如潮水翻涌,披着红霞宛若从天际杀出山谷,俯冲而下。
一名青年男子骑着白马,银甲长弓,背对着光,李汐禾因失血过多眼前不断泛黑,看不清楚他的面容。
男人长剑指向前方,声音冷酷,“给我杀,大唐境内山匪,一个不留!”
李汐禾天旋地转,摔在地上,倚着一块山石,在轻骑掠过她身边杀向山匪时,她也晕了过去。
李汐禾醒来时,已是深夜,她先是闻到一股药味,紧接着听到熟悉的,又极其难听的笛声。
本该是金戈铁马,势如破竹的秦王破阵曲,被他吹得如泣如诉,鬼哭狼嚎。
李汐禾麻木地想,她就算是死人,都要被这曲子难听得活过来。
简陋的郊野帐篷里,一名年仅八九岁左右的女孩在守着她。
女孩小麦色的皮肤,健康红润,眼睛漆黑明亮如一汪清水,梳着双丫髻,脸蛋圆润可爱。
“漂亮姐姐,你醒啦,饿不饿,我给你留了一点米汤,你等会!”
小姑娘语气轻快地跑出帐篷,那笛声听得她心口微妙的窒息,胃部一阵阵翻滚。
肯定是被笛声难听得恶心了。
她的伤口被简单地处理过,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
她本就怕疼,逃命时身体像是没了知觉,脱困后那种钻心的痛一阵阵泛上来。
又疼,又恶心,那笛声还追着她杀,别提多难受。
小姑娘端着米汤进来,米汤里还放了一个打碎的鸡蛋。
李汐禾一点胃口都没有,有气无力地说,“让你家公子别吹笛了,真的很难听,我要吐了。”
倒真不是被难听到想吐,是她身体不舒服,胃里难受,再被这刺耳凄厉的笛声环绕,越发想吐。
小姑娘困惑,“你怎么知道是我家公子在吹笛?”
李汐禾一怔,也不知怎么解释,小姑娘倒也不深究,掀开帘子跑出去。
“公子,别吹了,漂亮姐姐说你的笛声吹得太难听,她恶心想吐。”
李汐禾,“……”
笛声戛然而止,帐篷外响起一阵爆笑。
李汐禾刚喝了一口米汤就听到稳健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身材矫健,披着银甲的男人掀帘而进,帐篷里只搭了简易木床,点着一盏油灯。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李汐禾黑发如云,简单地挽着,她被追杀时衣衫被砍烂,全是血迹已穿不了。这队轻骑中除了小姑娘并无女子,小姑娘的衣裙她穿不了,故而给她仅穿中衣,裹着他的披风。
玄色披风衬得她肌肤胜雪,一双剪水秋眸被油灯笼出一种多情的温柔。
顾景兰心想,他这披风还挺衬她的。
李汐禾也没想到这一世会在这种狼狈情境下见到顾景兰。
骨子里对他的恐惧,令她生出一种逃离的冲动,却又生生忍住了。
“你是何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为何被山匪追杀?”
李汐禾安静地打量着顾景兰,武将出身的顾景兰身材健硕挺拔,剑眉凤眼,他有武将的杀伐果断,却生了一张文人的俊逸脸庞。
这是他们今生第一次相见。
顾景兰尚不认识她。
她回盛京时,顾景兰在西北战场,他回盛京后,她又去了一趟江南。
等她从江南再回盛京时,他领兵剿匪,总是在错过。
她嫁给顾景兰那一世,没有她设局抄韦氏,顾景兰也没去河东,顾景兰剿匪回京后见驾,在养心殿初见。
“我头好痛,有些事模模糊糊没有印象,只记得……我要去盛京。”李汐禾柔弱地捂着头,裹着顾景兰宽大的披风,我见犹怜。
这招对林沉舟屡试不爽,对顾景兰没什么效果。
“既然头疼,这头也别要了。”顾景兰凶狠的语气也透出几分不耐烦,“不说实话,我把你的头拧下来!”
李汐禾眼眶瞬间湿了,“公子,我没有撒谎,我好像是做生意的,姓王,要去盛京,其他的事真想不起来了。”
“又能想起来自己姓王,是生意人,再好好想想,祖宗十八代也能想起来了。”
顾景兰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也没什么耐心,李汐禾哭得梨花带雨,“我遭逢变故,与家人失散,几乎丧命。若能想起什么,定会告知公子,早日归家,又怎会骗你。”
顾景兰那双锐利的眼睛审视着她,寻常人对着这样的眼神早就屈服。
李汐禾就委屈地看着他,无声落泪。
那模样要多可怜就多可怜。
母亲说,男人对女人的眼泪,都会怜惜的,遇强示弱,要善于用自己的长处。
“再哭就把你丢出去!”
李汐禾心里啧了声,那貌若潘安的脸上有这样的凶戾的表情,当真是……暴殄天物。
她和顾景兰相杀一辈子,也知道他的性情,他从不怜香惜玉,却很烦女人哭。
他烦什么,她就做什么。
顾景兰,“……”
这样的大美人楚楚可怜,柔弱可欺,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顾景兰却觉得违和!
李汐禾被追杀,顾景兰早就见到了,那时他的轻骑在山谷修整。他在山坡上斜躺着玩隼,登高望远,早就看到李汐禾被追杀。
他看到李汐禾被射落马下,利落翻身,明明重伤却拼死反抗,不肯放弃。这种血性是他这样征战沙场的将军所欣赏的。
故而,他射出箭矢,救了李汐禾。
那样有韧劲,有血性的女子,不该是这样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
“救了你,算是我日行一善,明日到了蒲州,自行离去!”
第五十章 撞见小侯爷裸游
顾景兰转身离开营帐。
李汐禾看着他的背影,擦了眼泪,哪有半点委屈的模样。
她被顾景兰所救,也算是因祸得福,她来河东,九死一生,就是为了顾景兰。
想要摆脱她?
不可能!
他押送吕维安回盛京,她要想办法见到吕维安,至少要知道顾景兰究竟知道多少。
小姑娘又进来了,带了一些野果子,“姐姐,你吃吗?”
“嗯!”
“我叫苗苗,姐姐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野果子是苗苗在山林里摘的,酸甜可口,压住李汐禾泛酸的胸腹。
“想不起来了。”
李汐禾也知道顾景兰谨慎,她也不瞎打听,吃了点野果,又把米汤喝了,身体总算舒服了点。
帐篷外,顾景兰把副将程秀喊过来,“前方就是蒲州,进了城就把人送走,我们押送吕维安,不要节外生枝。”
“是!”程秀暗忖,主子,你救了人,已是节外生枝了。
顾景兰走了几步,又回头问,“我的笛声真的很难听?”
程秀斟酌着用词,“公子的笛声是很与众不同的。”
顾景兰面无表情说,“是她不懂欣赏。”
程秀看着顾景兰的背影,忍不住感慨,好羡慕公子的自信。
深夜,林间有野兽嘶吼,李汐禾被疼醒了,那刀口很深,药效过后绵绵密密的痛钻到骨子里,她疼得出了一身冷汗,身上黏黏腻腻的。
李汐禾看了一眼脱下来放在旁边的衣裙,衣裙沾了血迹,苗苗年龄尚小,男人们或是避嫌,也没帮她洗衣服。
她只穿着中衣,总不能一直裹着顾景兰的披风。
这披风她一眼就看出是顾景兰的,布料材质绣工都彰显出主人的金尊玉贵。
苗苗打了地铺,睡相豪迈,李汐禾拉过被子盖着她,抱着她的衣裙,裹紧披风出了帐篷。
帐篷建在溪边,是很典型的军中防御阵型搭建。
林间深幽,凉意渗骨,李汐禾往溪边走去,一边走一边观察。顾景兰这一支轻骑两千余人,营帐连绵,守卫很松散,李汐禾没看出吕维安关押在哪儿,她也不想引起顾景兰的疑心。
上游积雪刚融化,溪水很冷,李汐禾摸了一下溪水,冷得缩回手。
李汐禾曾有一段时间流落在难民里,与难民迁徙足足有三个月,啃树皮,穿粗布,自给自足。可她大多时候是养尊处优的。
她不怕苦难,却在逃避苦难,能过好日子,谁会没苦硬吃,可真到了山穷水尽,她也能顾好自己。
衣裙不能全洗,干得慢,李汐禾挑了沾血迹的地方搓洗。
溪水冰冷,她的手很快冻红了。
她正搓洗着衣裙,倏然感觉到水面晃动得厉害,像有一条巨大的水鱼在河流中翻滚。李汐禾疑惑抬头却看到一道人影在水面快速滑动,游到了溪边。
男人从水里站起来,裸露着上身,头发随意扎着,他抹了一把脸,一边走上岸边一边摇头甩着水。
三更半夜的北方,寒风呼啸,冬雪刚融。
溪水寒冷刺骨。
顾景兰裸着身体在游水?
他有病啊!
这么冷的天,一场风寒就会要人命,阎王爷大点兵怎么忘了他?
溪水泛着月光,溪边是浅水区,水深只到他的腰间。男人健硕漂亮的身体渐渐展露,肩膀宽阔,肌肉结实有力地裹着修长的身体,常年野外训练,练出漂亮的腰腹肌肉,线条流畅,腰肢窄且薄,却充满力量感。
顾景兰也没想到李汐禾会在岸边,两人隔着月光遥遥对视,静默的山林只有鸟兽偶尔飞起的声音和水流声。
“你为什么在这里?”顾景兰的语气难掩凶狠。
“我在洗衣服。”
“三更半夜为什么衣服?”
“因为……衣服脏了?”
李汐禾盯着顾景兰腰腹漂亮的线条,目光悄悄往下瞄。
他不会……没穿中裤吧?
“你在看什么?”
李汐禾那直勾勾的目光太过裸露,顾景兰有些莫名的恼火。
非礼勿视,寻常女子谁会这样盯着男人的身体,她不觉得羞耻吗?
“你身体真好!”李汐禾真心夸赞,这么冷的天都不怕风寒。
顾景兰的脸烧起来,风吹过身体刮过一阵麻痹的冷颤。
他从未遇过这样直白坦荡的勾引,李汐禾那句你身体真好就像在说,你身体真漂亮。
“不知羞耻!”顾景兰喘着粗气,“转过身去!”
“为什么?”
山林间冷风呼呼地吹,这么冷的天泡在水里或许还算暖和点,裸身站在寒风里和风刀刮在身上有什么区别?
李汐禾就是故意的。
冷死你!
顾景兰被气笑了,既然她都不在意,他又何不顾忌,他就这么大刺刺地往岸边走来。
他真是裸游,没穿中裤!
李汐禾虽是恶作剧,也没想过真这样坦诚相见,迅速搂过衣裙别开目光。
她只恨月光太亮了。
流氓!!
顾景兰是真不好惹,也是真记仇,笃定了李汐禾不敢真看,大摇大摆上岸,还故意溅她一身水。
李汐禾,“……”
混蛋!!
李汐禾羞愤交加,抱着衣裳起身要走,可她娇生惯养的身体发出抗议,蹲久腿麻了,僵硬的双腿不听使唤,李汐禾直挺挺地摔在溪边。
好痛!!!
她也是倒霉,溪边都是石子,她还磕到石头,疼得她眼冒金星。
她和顾景兰的八字果然犯冲!!
顾景兰刚穿上衣服想找李汐禾算着就看到她僵硬地摔在地上。
他愣住了,系腰带的手微微停顿。
怎么会有人笨成这样,走路都能摔,该不会晕过去了吧?
他大步走过去,鞋尖踢了踢李汐禾的腿,“摔傻了?”
李汐禾是疼得起不来,扭头愤愤地盯着他,顾景兰看到她一脸的血。
她摔破头了!
尖锐的石头戳到额头,鲜血直流。
那模样,狼狈又……漂亮。
顾景兰啧了声,又微微叹息,似是无奈,又像妥协了,打横抱起她。
李汐禾都疼懵了,求生的本能让她拽住顾景兰,“救我!”
她也习惯了交易,“我会给你很多钱的。”
“别赖账啊!”顾景兰胸腔发出一阵闷笑,李汐禾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心中骂了一句有病,她又晕过去了。
第五十一章 相互戏弄
没有山匪敢来劫西北军的轻骑,营地巡视很松散,他们连夜赶路也难得睡个好觉,军医也早早睡了。
顾景兰抱着李汐禾站在营地静默一瞬,只好抱她回他的帐篷。
他把李汐禾放到行军床上,披风散开,露出雪白的中衣和一截赛雪般的脖颈,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到脖颈。
他想到雪中盛放的红梅。
他拉过披风盖住她,也盖住那一抹红梅。
帐篷里烧着热水,顾景兰兑了点冷水,拿着干净的布巾沾了水擦去她脸上的血迹。
他的动作有些粗鲁,长满厚茧的手指无意中擦过要她的脸。
皮肤冰冷,又细嫩。
他布满厚茧的手指,好像轻易能擦破她的脸。
顾景兰手指微微揉搓,似还残余着细嫩的触感,他又啧了声。
“真麻烦!”
抱怨归抱怨,他的动作轻了些,巾帕沾湿后拧干,顾景兰拉开披风,擦去她脖颈上的血。
她皮肤娇嫩,血迹擦后还留有一些红痕,顾景兰目不斜视,擦干净血迹后拉好披风,给她额头上药。
李汐禾新伤添旧伤,沉沉睡去。
“穿金戴银的,山匪不劫你劫谁!”
李汐禾戴着一个黄金打造的手钏,手钏镶嵌红宝石和翡翠。
又俗,又贵!
腰间还佩戴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玉上还刻了字,他捞起一看,是一个王字。
这种玉佩款式出自江南,姓氏旁雕刻着族徽,是江南地区的习俗。
她说姓王,竟是真的。
手指纤长,皮肤细腻,是养尊处优,身娇肉贵的大小姐。
最特别的是,她竟不怕他。
顾景兰饶有兴致地盯着李汐禾沉睡的脸,这世上竟有不怕他的姑娘。
那是真稀奇!
顾景兰盯着她看了一会,拿过她洗干净的衣裳,架起来放在炉边烤。
李汐禾逃命厚实的大氅丢失了,衣裙虽是秋季的,可她素来爱漂亮,并不是很厚实。火炉烤了片刻便干了。
顾景兰刚要收好,手指又勾起破碎的布料,衣裙破损好几处。
李汐禾即便伤重,睡得沉,也在梦魇,混乱地喊着,“别杀我……我要杀了你们。”
反反复复,似是陷入极其可怖的追杀中。
顾景兰想,这种金娇玉贵的姑娘怕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刺杀,也是第一次遇到生死攸关的困境,难怪睡得这么沉,还能梦魇。
李汐禾梦魇,迷迷糊糊中似是看到一名高大的男子坐在火炉边忙活什么。
这一幕在她记忆中,还是挺熟悉的,她和顾景兰曾经有一段时间被困在连州,被连州节度使追杀,两人隐姓埋名东躲西藏,也算是患难与共。
那她分不清楚梦境,或是现实,竟有一瞬间的踏实,梦魇不再侵扰她。
翌日,李汐禾醒来,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伤口已被包扎,若不是这伤口,她都怀疑自己是否是做了一场梦。
昨夜,她梦见顾景兰了,梦见他们在连州逃亡那段时日。
她起身拿过衣裙,惊讶地发现衣裙已别缝补好,针脚细密。
李汐禾看着细密的针脚,有些惊讶,苗苗看着那么粗心大意的小女孩竟有这么好的女工。
阳光透过帐篷,天光已大亮,以顾景兰的性子早该拔寨起营。
帐篷外也传来了一阵吵闹声和呻吟声,李汐禾蹙眉,穿上衣裙,披上顾景兰的披风,掀帘而出。
门外的草地上躺着一群痛苦哀嚎的将士们,他们大多数发热,呕吐,脸色惨白。
仅有少数将士尚能站立,或是症状较轻,李汐禾拽住端着汤药的苗苗。
“苗苗,怎么了?”
苗苗带着面巾说,“将士们突然犯了疟疾,公子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
顾景兰脸色凝重,正在组织救援,没有患病的将士们按轻重缓急把患病的将士们区分。营中的药物也先给重症的将士们救治。
在他的安排下,轻骑营有条不紊,可越来越多的将士倒下去。
李汐禾微微蹙眉,这不像是疟疾!
症状像是疟疾,可疟疾不会造成这样大规模的传染。
一夜之间,发病很急,与疟疾症状虽相符,她感觉更像是中毒,或是喝了不干净的水源。
重生五次,历经苦难,还曾逃亡过,李汐禾见多识广,她是见过这样的疾病。
有一年夏季,江南洪灾过后突发瘟疫,与寻常瘟疫不同。除了发热,患者伴随很严重的腹泻,呕吐,一开始当是瘟疫来治,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后来才知道病因,是突发山洪后把山里不干净的东西冲刷下来,水源受了污染,死了许多人。
李汐禾蹲在一名发热呕吐已陷入昏迷的男子身边,为他把脉,察觉到脉象虚浮凝重,男子血色褪尽,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
李汐禾一怔,撩开他的眼皮,看到他发红充血的眼睛。
是毒!
男子的脖颈也爬满了红疹,李汐禾心里一沉,刚要解开他的衣衫就被人暴力拽开。
“疟疾的传染性极强,离远点!”顾景兰沉声说。
李汐禾刚想说不是疟疾,就听到一名老兵说,“小侯爷,这不是疟疾,像是中毒!”
“什么,中毒?”
还有意识的将士们都乱起来。
那名老兵曾与胶州人打过几年,在西南待过,他说,“疟疾不会传染这么快,我在西南见过这样的病症,是毒和瘴气。症状一模一样,蒲州城外山林阳光充足,没有瘴气。毒虫和毒物也甚少,只能是有人下毒。”
“是谁要害我们?”
一群兄弟发病昏迷,生死不知,激怒了将士们。
“是她!”一名小兵指着李汐禾,“昨晚三更半夜,我看她鬼鬼祟祟往溪边走了,肯定在水里下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愤怒地看向李汐禾。
太多人危在旦夕,激化本就紧张恐惧的群体情绪,找到罪魁祸首就是他们的情绪发泄口。
“对,一定是她,我们从盛京出来剿匪,一直到河东,长达数月平平安安,她一来就染了恶疾,肯定是她。”
“只有她是外人,肯定是她下毒害我们。”
将士们你一言我一语,矛头指向李汐禾,恨不得把她抽筋扒皮。
第五十二章 公主救人
顾景兰阴沉着脸,一脸风雨欲来的震怒,哪怕生了一张俊逸夺目的脸也令人感到恐惧。
李汐禾沉默不语,手指紧张地拽着裙摆,她知道解释是苍白的。
她的嫌疑最大,将士们说得对,她是唯一的外人。
顾景兰只要定了他的罪,就能一刀杀了她,若紧要关头她自爆身份,是会逃过一劫,还是被顾景兰先斩后奏呢?
毕竟自爆身份,顾景兰要是知道吕维安和她的关系,她就是真的有下毒嫌疑了。
“不是她!”就在众将士建议把她大卸八块时,顾景兰断然否认。
他是定北侯最器重的世子,在盛京虽是恶名远扬,在军中却是深得人心,说一不二。
李汐禾竟有些意外顾景兰会护着她,其实她只是他路上救的弱女子,如今轻骑大军中毒,危在旦夕,将士们恐惧慌乱,杀她得军心,又安抚将士,一举两得。
这样做对他百利无一害,可他却选择护着她。
李汐禾心情很复杂。
曾经她嫁给顾景兰那么多年,两人彼此戒备,相互争斗,他从未信过她,可她不再是公主时,仅是一面之缘,明明她嫌疑那么大,出现得又如此巧合。
他却信她。
顾景兰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心中暗忖,笨成这样,怎么可能会是对手派来暗算他们轻骑的。
“小侯爷,是六儿亲眼所见,岂会有假?”顾景兰麾下的将军晨光不爽地叫嚣,“这种莫名其妙出现的漂亮女人,肯定别有所图,你不能被她迷惑了。”
晨光跟随顾景兰多年,是一名壮实威严的汉子,他症状极轻,嗓门很大。
顾景兰也不会为了维护李汐禾苛责他的部下,平和地问,“既然说是她,是谁亲眼所见。”
他看向那名年轻的小兵,“你说她鬼鬼祟祟去溪边,可看见她下毒?”
那年轻的小兵症状本来不算很重,看到顾景兰锐利的眼神,吓得血色全无。
没有人敢顶着顾景兰锐利的目光撒谎,他摇了摇头,“没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没人亲眼所见,凭什么给她定罪,欺负她是唯一的外人?”
诸位将士面面相觑,虽不甘心,却也不敢再放肆,仍是当李汐禾是凶手,目光凶狠。
李汐禾毫不怀疑,若不是顾景兰信她,这群将士一定会杀了她。
李汐禾轻声说,“我见过这种病症,知道怎么解。”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她。
顾景兰也看向她,目光充满审视,“你不是失忆了吗?”
“我并不是失去所有的记忆,数年前我来过蒲州,也是春初。商队一行人也是突发恶疾,呕吐,高热,我们束手无策。是附近村庄的大夫救了我们,他说蒲州每年冬雪融化会带来瘟疫。是溪流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本地人都知道该怎么处理溪水,外地人不晓得,故而会丧命。”李汐禾半真半假地说,“这种病症有缓解之法,只要在沿途的溪流旁的三种草药熬成汤药便能缓解,昨夜我去溪边时见过那些草药。”
将士们议论纷纷,大多不信。
顾景兰问,“你的意思是毒是冬雪融化所带来,我们引用溪水,所以中了毒?”
“是!”
“为何有些人中毒,有些人不受影响,所有人的饮水都来于溪水,你的也是!”顾景兰条理清晰,并不轻易信李汐禾。
她时而说自己失忆,时而又说想起来,实在太可疑了。
李汐禾也觉得撒谎说自己失忆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可她只能硬着头皮圆下去。
“水烧开后会杀死毒素,这些中毒的将士多是引用了不曾烧过的水。而身体康健的要么是食用过煮开的水,要么曾感染过类似于的病症。”李汐禾在江南长大,洪灾过后瘟疫肆虐,江南哀鸿遍野,可奇怪的是,曾得过瘟疫的人,几乎不会再次感染。
洪水后,饮用水都要烧煮多遍才敢引用。
顾景兰这蛮牛一样的体魄,三更半夜冬泳,这点毒对他真不管用。
一名康健的小兵悄悄举手,“小侯爷,我小时得过瘟疫,症状和他们差不多。”
“我的确没喝过溪里的冷水。”
那些病倒的,多是直接引用溪流的水,这是野外行军的习惯,等不到水烧开。
陆续有几个人也说自己有过类似的症状,顾景兰尚在犹豫时,又有几名将士昏迷。
情况危急,大夫也不知何时能到。
顾景兰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你带他们去采药。”
“好!”李汐禾二话不说,带几名小兵去采药。
李汐禾也擅长辨认草药,很快就采了几大箩筐,小兵们也认得采药继续往上游采药,其他人把草药带回去熬煮。
用的仍是溪水,李汐禾还特意用药物沉淀过溪水里的杂质。
顾景兰沉默地看着她奔波忙碌,她仍披着他的披风,却撩起长袖,露出洁白的手臂,其中也一条手臂还裹着纱布,她却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伤,一心救人。
像是……女菩萨!
一开始他静看李汐禾被追杀,看到她奋力反击,因为她是一朵带刺的花。
可她虚弱落泪,又笨拙洗衣的模样,又像是金尊玉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他已接受她是一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她却又撩起袖子,不顾脏污,帮忙治病救人。
她识文断字,能辨认草药,知道怎么净化溪水,熟知野外的危险,沉着冷静。
这样的姑娘,又怎么会娇生惯养。
他无意中摸过她的手,干净,柔软,细嫩,是一双从小呵护娇养的手。
可她的老练,沉稳,净化水,烧柴引火的模样,又不像是会有那样一双手的姑娘。
太……矛盾了。
她给人一种很矛盾,又很自然的感觉,顾景兰也算阅人无数,却第一次看不懂一个人。
草药很快熬煮好了。
顾景兰打算先给几名重症的士兵服用,在士兵们服用前,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李汐禾,“倘若出了半点意外,你会给他们偿命。”
无论对错!
第五十三章 情愫
他选择信她,她若失败了,只能偿命。
“好!”
李汐禾知道,顾景兰是很有魄力的主帅,做了决定,就会承担后果,不管是他,还是她。
几名服用汤药的士兵起初一点好转都没有,人心浮躁,有人哭着,有人愤怒捶着树,也有人憎恨地看着李汐禾,把她当成杀人凶手。
紧接着,那几人清醒过来,吐得天昏地暗,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病症加重,越发绝望。
顾景兰的心也悬起来,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决定。
若真是做错决定,将会是他难以承受的打击。
李汐禾也悄然握紧拳头。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时,一名昏迷的将士渐渐地恢复了意识,军医拖着病体为他把脉,他口齿清晰,竟奇迹般地好转起来。
将士们欢呼,真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病症竟真的缓解了。
就在所有人都喝了汤药后,副将程秀找的大夫也来了。
大夫蓄着胡须,是附近村庄的大夫,一看就是本地人。
李汐禾看到大夫手脚麻利地检查病患,双手拢在袖子里,掩饰自己的慌乱与紧张。
大夫知道他们已服用汤药,检查过草药后连连点头,说他们遇上菩萨了。
这的确是解药,蒲州春初时常会有外来人引用溪水导致死亡,病症来得又快又急,若不是及时服用汤药,将士们怕是都要见阎王了。
众人一听,吓出冷汗。
顾景兰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相信了直觉。
李汐禾瞬间成了轻骑的救命恩人。
那名指责李汐禾下毒的年轻小将哐当一下跪到李汐禾面前,磕得头都破了,“姑娘大义,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该死,不该构陷姑娘。”
李汐禾并不会怪他,她的确是唯一的外人,最有嫌疑。
“你们是大唐的军队,能救你们,我义不容辞,一些小误会,说开便好,我不会放在心上。”李汐禾觉得自己对上那么真诚的眼睛说这样虚情假意的话,实在太过分了。
将士们都是赤城坦荡之人,特别是那些误会李汐禾,差点要她命的男人们,个个面露愧色。
姑娘人长得漂亮,心地也善良,他们还把她当成恶人。
“我们真不是东西,姑娘不怪我们,我们也难辞其咎,若姑娘有什么需要我们轻骑的,尽管开口,我们赴汤蹈火定会为你办到!”晨光刚刚还叫嚣着,让顾景兰不要被漂亮女人迷惑,如今态度大转变。
顾景兰在旁沉默地看着,也没辩驳。
李汐禾笑了笑,她这个人最会顺杆往上爬,“赴汤蹈火倒是不必,眼下有一件事,的确需要诸位帮忙。”
“姑娘请说!”刚刚那几名最想杀李汐禾,跳得最高的将士们惊喜至极,盼着能为李汐禾分忧赎罪。
顾景兰面无表情,沉默是金。
李汐禾笑着说,“我被山匪洗劫一空,身无长物,又与随从们失散。诸位将士也知道我一介女流回盛京路途遥远,危机四伏。故而……若你们也回盛京,可否捎我一段?待回盛京后,我会付诸位酬劳的。”
“要什么酬劳啊,我们也回盛京,这等小事……啊,哎呀,老陈,你踢我干什么?”晨光捂着小腿瞪一眼踢他的老将,却见老将眼光飘向顾景兰。
晨光,“……”
哦,他做不得主,这事要小侯爷点头!
可小侯爷这见色起意的,在看见人家姑娘被追杀时,他就在小侯爷身边,分明看到小侯爷饶有兴致说了句漂亮。
是夸人,还是夸什么,他自有理解。
救了人,也破例留在队伍里,这就算了,出了事,人家姑娘有嫌疑时他都护着,这都成了轻骑的救命恩人,小侯爷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所有将士都看向顾景兰,欲言又止。
李汐禾叹息,柔弱可人地说,“我知道你们或许有公务在身,我一弱女子随军,确实不合适,是我强人所难了。”
顾景兰见她还虚假地抹了抹眼泪。
“……”
他能怎么办?
她都成将士们的恩人,就这点小忙,他能拒绝吗?
“你可以随军回京。”顾景兰淡淡说,“但是,一切听我的。”
“当然!”李汐禾笑出一双月牙般的眼睛,“都听您的。”
顾景兰想到在河边故意想看他裸身出丑的李汐禾,忍不住啧了声,这姑娘真是六月天,说变脸就变脸。
将士们要连续两天服用汤药,症状才能消除,轻骑只能在溪边驻扎。
晨光喝了一副药就生龙活虎,他没什么心眼,真心实意感激李汐禾救了他的兄弟们,给她送来珍贵的牛肉干,又请教李汐禾怎么净化溪水。
李汐禾收了牛肉干,也教他们怎么用草药净化水源。
将士们围着李汐禾,把她夸成花。
苗苗跟着李汐禾也学了许多东西,也很崇拜李汐禾,还想拜师,李汐禾哭笑不得。
顾景兰叼着一根草,倚着树沉默地看着不远处众星捧月的李汐禾。
他要收留李汐禾时,晨光还坚决反对,他觉得李汐禾来历不明,他们车队里押着吕维安,事关重大,不能节外生枝。
大多数将领也是这样的想法,短短一日的功夫,这群人就真把李汐禾当菩萨了。
程秀走过来,顾景兰问,“那大夫可有问题?”
程秀摇头,“是附近村庄找的,我简单说过兄弟们的症状,大夫说肯定喝了不干净的水,那些村民也是这么说的,应该没问题,公子是怀疑王姑娘?”
程秀从小跟着顾景兰,已习惯喊公子。
“她可疑吗?”
程秀想了想,说了实话,“不可疑吧,遭遇山匪受惊,一时记忆混乱也正常,您也有过。”
顾景兰低头一笑,自嘲说,“我也经历过变故而失忆,怎么就偏偏怀疑她呢?”
程秀说,“大夫说若晚一刻钟,兄弟们都救不活,这毒发作起来很快,王姑娘若是敌人派来杀我们的,她不会救我们。”
顾景兰点了点头,被程秀说服了。
李汐禾教过将士们怎么过滤溪水,带着苗苗和几名小兵去采药,顾景兰闲来无事随着他们去采药。
第五十四章 动心
苗苗说,“公子,你不留在营地吗?”
公子常说主帅不能离营。
将士们中毒还未解,都是老弱病残,主帅怎么离营,溪流附近的草药已被采光了,他们还要走远一点。
“程秀和晨光在,出不了什么事。”
李汐禾看他一眼,不说话。
顾景兰慢悠悠地跟着他们,少言寡语,一行人往上游走,道路崎岖,李汐禾虽有点想要维持身娇体贵大小姐的人设,时不时崴个脚,受个伤什么的,可她又怕顾景兰觉得自己故意勾引他。
虽说,她是有这样的打算,可风月事讲究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太过露骨反而不美。
苗苗是一点都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异样的气氛,她太小了,天真烂漫,活泼好动,问东问西的,顾景兰想问的事她都问了。
例如,问李汐禾做什么生意,为什么对野外这么熟悉,还擅长分辨草药,她是大夫吗?又问李汐禾芳龄几何,是否婚配,听到李汐禾说不曾婚配,又问李汐禾是否定亲,李汐禾不答,苗苗又说姐姐这么漂亮又厉害,求娶的人定会踏破门槛,不知日后会便宜谁。
李汐禾半真半假地回了,偶尔又搬出失忆的借口,顾景兰竖着耳朵听了半响,听到唯一有用的信息是不曾婚配,是否定亲不太记得。
“苗苗,谢谢你帮我缝了衣裳,绣工不错,缝得很细密。”李汐禾忙碌一日,她脱了手腕上的手钏,“送给你,这是谢礼。”
“啊……”苗苗一脸懵,撩起李汐禾的衣摆,看到绵密的针脚。
苗苗刚要说自己不会女红。
顾景兰迎风咳了两声。
苗苗到嘴的话咽下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一点小忙,姐姐不必谢,金镯子……太贵重了。”
她嘴上说得太贵重,目光却垂涎地盯着手钏,手钏上镶嵌着宝石,有红有绿,苗苗因家贫被卖,机缘巧合被顾景兰带在身边栽培,顾景兰是男子,军中也都是粗心大老爷们,养小姑娘就是吃饱穿暖,她还不曾有过这样的稀罕物件。
很喜欢!
李汐禾察觉到她的喜欢,温柔地把手钏给她戴上,“这手钏很适合你,很漂亮。”
“谢谢姐姐,那我不客气了!”
顾景兰看着欢天喜地如过年得了大红包的小姑娘,唇抿成一条直线。
上游有一大片草药,众人拿出镰刀收割草药,这片土地肥沃,草药丰茂,李汐禾手臂有伤,容易扯到伤口,并未与他们一起割草药。
李汐禾站在溪边,目光却落在顾景兰身上,他得人心也是有原因的,这样金尊玉贵的小侯爷也会屈尊降贵与将士们一起割草药。
他撩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背脊微弯露出精瘦有力的腰。他像是常年劳作,手上的刀又快有准,很快就堆了一箩筐,并无一点士族子弟不沾农活的习性,反而有一种野蛮生长的匪气。
她是有些怕他的。
“姐姐,你在看我家公子吗?”苗苗笑嘻嘻地问。
李汐禾尴尬收回目光,“没有。”
苗苗摸着漂亮的金手钏,想了想,“姐姐,你可不要被公子英俊潇洒的脸和健壮英武的身材骗了,其实……他脾气不太好。而且,人品也不怎么样。”
李汐禾颇为赞同地点了头,这一点我比你更有发言权。
苗苗又说,“但是呢,公子若把你当成自己人,拼了命也会护着你,这是他唯一的长处啦。”
李汐禾笑意微敛,所以,夫妻二十载,造反作乱,一杯毒酒要她的命,是由始至终没把她当成自己人?
她有些难过,又有些不甘心。
为什么?
她虽不交付真心,可对顾景兰,她算是以礼相待,不曾害过他吧。
李汐禾情绪有些低沉,历经这么多次生死,仍有些事想不明白,有些人她看不明白,她也不打算为难自己。
做了决定,又何必在意他们的想法。
苗苗活泼伶俐,也不是一个能藏得住话的人,可她却不打算从苗苗口中打探吕维安的事。
草药收割好了,一行人沿途往回走,一人背着一大箩筐草药,一箩筐草药也不算重,李汐禾正打算背起一筐,倏然感觉背上一轻,背篓被人提走,她回头看见顾景兰轻松地提着她的背篓。
“你手还伤着。”顾景兰背了一筐,提着她的背篓往溪边走,“来和我抓几条鱼再回去!”
李汐禾困惑地看着苗苗和小兵们头也不回地养着溪流走了,苗苗还回头挥了挥手,“姐姐,我们先回去啦。”
顾景兰已在溪边停下来,随手捡起一根木棍,正在削尖。
李汐禾暗忖,谁答应和你一起抓鱼了?
“我不会抓鱼!”
顾景兰一边削着木棍一边回头,眼神古怪,李汐禾更疑惑了,顾景兰却说,“你等着提着鱼篓就行。”
李汐禾微笑,“好的。”
顾景兰动作麻利,很快把木棍削尖,站在河边的石头上,目光专注地盯着溪流。
李汐禾问,“为何要抓鱼?”
“我爱吃鱼。”
李汐禾,“?”
在她印象中,顾景兰不爱吃鱼,他喜欢吃肉,讨厌一些河鲜海鲜,讨厌所有麻烦的食材,鱼儿有刺对他来说就是麻烦。
他吃鱼,需要有人挑出所有的刺,然后挑了刺后,他又觉得没滋味,她没见过顾景兰吃过几次鱼。
“哦!”
李汐禾想,他和她不愧是虚伪的夫妻,他也果真不曾信过她,喜好都骗她。
一辈子都没吃几条鱼,就是为了在她面前演戏,真厉害!
李汐禾看见几条鱼游过,很想抓石头丢进去把鱼赶跑,气死他!可她只能安静地看着顾景兰一棍子插进溪中,再举起来,尖锐的木棍插这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死不瞑目还在挣扎。
顾景兰回头看她一眼,李汐禾眨眨眼。
什么意思?
要夸他吗?
“哇,好厉害!”李汐禾微笑地拍着手掌。
顾景兰很淡定,“还好,很简单。”
李汐禾保持礼貌的微笑,却见顾景兰又插中一条鱼,每次插中一条都回头看一眼李汐禾,李汐禾都敷衍地夸一句厉害。
顾景兰越抓越多,很快就抓满了鱼篓。
第五十五章 贤惠的小侯爷
可怜的肥鱼挤在鱼篓里,有的还没死透不断扑腾,李汐禾忍不住提醒,“你高估鱼篓,再抓就装不下了。”
顾景兰意犹未尽地丢了木棍。
李汐禾暗忖,不爱吃鱼,可抓鱼是你的乐趣是吧,你抓得这么兴奋。
鱼篓也不算重,李汐禾刚要过去拎起,顾景兰却利落地拎起,丢进装草药的背篓里。
李汐禾,“?”
“看什么,走啊!”顾景兰背着一筐草药,提着一筐,健步如飞地往前走。
李汐禾只好提起裙摆跟上去。
你自己能抓鱼,也不需要我拿鱼篓,我站在溪边陪你抓了小半个时辰的鱼,吹了这么久的冷风是为什么?
故意捉弄我吧?
“苗苗说你爱吃鱼?”顾景兰问。
这是昨日闲聊时她与苗苗说的,因为她胃口不好,吃不下什么东西,苗苗就问她喜欢吃什么,没想到苗苗事无巨细竟都与他说,幸好她留了一个心眼,没和苗苗打探吕维安,否则以顾景兰的警惕,必然有所察觉。
“我是江南人,很爱吃河鲜。”
“那我们能吃到一起去。”
李汐禾沉默望天,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对话,干巴巴又很诡异,他为什么会说能吃到一起去?
“真好啊,口味相近。”李汐禾敷衍,心中暗忖,他能闭嘴吗?当一个哑巴不好吗?毕竟和她当夫妻时,他差不多就是哑巴。
“还喜欢吃什么?”
李汐禾的诡异感越来越重,说了反话,“我不挑食,什么都爱吃。”
顾景兰回头看她一眼,难怪李汐禾声音有点小,原来是离得远,他身高腿长又习惯野地,走得快。李汐禾却走得磕磕绊绊的,又要避开荆棘又要小心石头,走得很慢。
他静了静,放缓了脚步。
走过最难走的溪边小路,回营的路就变得平坦,李汐禾也意识到顾景兰放慢了脚步,几乎与她并肩而行。
他冷不防又说一句,“你不是失忆了吗?”
李汐禾心口一跳,急中生智说,“我是江南人,当然会爱吃河鲜,虽然失忆了,可爱吃什么,是本能吧?”
顾景兰点了头,也觉得有道理。
李汐禾却惊出一身冷汗,太过散漫松弛的氛围,让她放松了警惕,差点露馅,顾景兰真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她必须要时刻提醒自己,要小心顾景兰。
大概率,这会是她今生最大的敌人。
“你和苗苗说不曾婚配,你失忆了,如何确定的?”
顾景兰看着凶狠暴戾,心却很细,李汐禾也不是吃素的,条理清晰地说,“江南女子若嫁人,发髻会盘起。”
“失忆还记得?”
“这是常识。”
顾景兰笑了,李汐禾也不知道他笑什么,可能是被阴阳怪气怼了,气笑了吧。
“那就好!”
古怪诡异的念头再一次浮起,李汐禾实在没忍住,“你很爱和人聊天吗?”
“很讨厌!”
“那你一路上话挺多的。”
顾景兰看她一眼,淡淡说,“分人吧。”
李汐禾还想说什么,营地到了,或许是逃过一劫,轻骑大营气氛轻松,将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玩牌,休养,或是晒太阳的。
看到他们回来,晨光和程秀疾步过来接过顾景兰的背篓,晨光看到草药里的背篓,非常震惊,“小侯爷,你又不爱吃鱼,你抓鱼干嘛?这几条鱼兄弟们也不够分啊。”
李汐禾惊讶,他到底是爱吃,还是不爱吃?他抓得挺起劲的啊。
“我爱吃!”顾景兰有种恼羞成怒的凶狠,“你很了解我吗?”
晨光还想说什么,被程秀一把揪走了,晨光愤愤不平地和程秀嚷着什么,程秀一个劲地点头,也没说话。
苗苗白他一眼,“笨,那是给漂亮姐姐抓的。”
晨光震惊,恍然大悟,一拍手掌,“我就说嘛,小侯爷肯定看上王姑娘了。”
苗苗给他比了一个赞许的手势。
晨光又皱眉说,“可是……京中不是来信说,老皇帝要给小侯爷赐婚,他要娶公主咧,那王姑娘怎么办?当妾啊?”
苗苗和程秀这才想起来,京中还有一桩婚事在等着顾景兰。
李汐禾回自己的营帐换药,可金疮药仅给她一天的量,药瓶已空,李汐禾正想出去问苗苗要金疮药,苗苗就把药送来了。
“姐姐,公子让我给你送药来了!”苗苗笑容天真明媚,“姐姐,你上药不方便,我帮你吧。”
“好啊!”李汐禾也没拒绝,主动撩起袖子。
她的伤口很深,血肉缝合过后留了一条可怕的伤痕,苗苗换药时,李汐禾疼得眼睛都红了,她是真的忍不了一点痛,一疼就会落泪,她也不想那样软弱却控制不住眼睛里的水。
苗苗心疼坏了,又觉得姐姐这样金娇玉贵的女孩子哭起来都这样好看,哪像她,哭起来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苗苗把自己珍藏的野果给李汐禾吃,“姐姐,吃点甜的就不疼。”
“谢谢苗苗。”她温柔地摸了摸苗苗的头。
苗苗能感受到李汐禾的疼爱和温柔,她从未感受过女性这样温柔的关怀,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心里也很奇怪,为什么姐姐会这样怜惜地看着她?难道是姐姐心善?
其实,苗苗并不是孤儿,只是流落在外,是他舅舅的风流债,论亲缘来说,这是她的亲表妹。只是她不曾与苗苗相处过,知道苗苗存在时,她已死了。
苗苗的死也是她和顾景兰最大的隔阂。
因为苗苗的死,她和顾景兰连表面夫妻关系都维系不了,刀剑相见,刀刀见血,恨不得往对方最疼的地方戳。
这一世阴差阳错,她竟能与苗苗相识,真是缘分。
擦了药,到了午膳时间,李汐禾被将士们接纳后便与他们一起用膳,轻骑伙食还算可以,一荤一素一汤。李汐禾本就挑食,且胃口不好,饭菜都没怎么吃,伙头兵觉得肯定是他厨艺不行,姑娘不爱吃,特意给李汐禾开了小灶,做了一份牛肉羹,放了鸡蛋。
这是非常珍贵的食材,主帅营帐都没这么好的待遇,顾景兰都和将士们一起吃大锅饭,可牛肉羹李汐禾也就吃几口。
伙头兵一脸失望。
顾景兰端了一锅鱼汤出来,放到她面前,“伤这么重,还不吃东西,你的手臂不想要了?”
李汐禾心想,关他什么事?
第五十六章 小侯爷熬鱼汤
可她屈尊降贵来演戏,是为了吕维安,不能得罪顾景兰,她沉默地端过鱼汤,喝了一口,眼睛一亮。
好喝!
河鲜都有一股土腥味,做法很讲究,稍有一点腥味她都不爱吃,府中的厨子研究许久才做出她喜欢的蒸鱼。
可这碗鱼汤鲜香美味,也不知放了什么,微微有些辣,一口下去整个人身体都暖和起来。
李汐禾对伙头兵说,“你熬鱼汤的手艺真好。”
伙头兵看到一道凉凉的视线飘过来,也不敢说什么,又觉得自己祖传的手艺收到挑衅与羞辱,一扭头跑了。
众人,“……”
李汐禾把一碗鱼汤喝干净了,还有点意犹未尽,几条鱼就熬出这么点鱼汤,鲜香浓郁,她想再喝,还真没有了。
“小侯爷,你这伙头兵手艺真好,若是不再征战,倒可以来我府上当厨子。”李汐禾很挑剔,被她盛赞的手艺,那是真的好。
顾景兰唇角微扬,意味深长说,“我怕你出不起银子。”
李汐禾摇头,“不可能,我应该家财万贯。”
“看出来了!”顾景兰莫名被戳中笑点,乐不可支。
顾景兰长得极好,却不爱笑,肃穆的脸压住了夺目的容色,是气场凌驾于容貌之上的男子,旁人只会感受到他的威仪冷酷,忽略他过于张扬的容貌。
可笑起来,俊逸风流,自成一派,真真是好容色。
李汐禾爱美色,又觉得他在嘲笑自己,为了一口吃的,竟来挖他的人,自不量力。她也意识到自己为了一口吃的太过张扬。
可是,民以食为天,她极少遇到合心意的吃食,难免有些放肆。
晨光和程秀跟了顾景兰那么久,怎会不知他的心意,小侯爷撩人的时候,哪个姑娘能抵得住啊,出身士族,能力卓绝,容貌俊逸,身体又好,除了名声不好简直没缺点。
李汐禾午膳后去帐篷里休息。
晨光性子耿直忍不住问,“小侯爷,你看上王姑娘啦?”
“很明显吗?”
“瞎子都能看出来。”
“她怎么没看出来?”顾景兰纳闷了,他暗示,明示这么多次,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顾景兰目光幽深,看着李汐禾的帐篷,“我耐心不好,她最好是答应。”
程秀咳了两声,“公子,是想让王姑娘当妾吗?”
“小侯爷,万万不可,姑娘是我们轻骑的恩人,你这样太折辱人家了。”
顾景兰气笑了,“我在盛京那人神共愤的坏名声是你们传出来的吧?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这种人,看上姑娘,就带回家做妾?”
程秀和晨光对视一眼,那真不是,小侯爷洁身自好,除了养着小姑娘苗苗,身边连一只母蚊子都没有。
“那公子打算如何安置王姑娘?”
“定北侯世子夫人啊,不然呢?”顾景兰疑惑,“我还有别的身份?哦,金吾卫大将军夫人?”
晨光急了,忍不住提醒,“小侯爷,京中来信要给你和大公主赐婚,你忘了?”
“我妹妹已嫁东宫当侧妃,还想我当驸马,定北侯的儿女凭什么都要许配皇家?”顾景兰眼底掠过一抹恨意,“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娶公主。”
“公子要抗旨吗?”程秀说,“府中来信说,大公主非你不嫁。”
“她哪根葱,也想嫁我!”顾景兰脸色阴沉,三年前若抗旨,景心或许不会死,这是他永远的心结。
他多的是手段搅黄这桩赐婚!
夜深了,营地都是病弱的将士,沉沉睡去,李汐禾裹着披风缓缓向河边走去,这次她特意观察过,有一名老兵服了汤药仍是病情危急,有军医在守着,顾景兰也去了。
李汐禾在河边站了片刻,红鸢就来了,她显然伤得很重,步履蹒跚,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红鸢,还好吗?”
“公主,放心吧,死不了,我说过,我一定会活着来找你。”红鸢跪下,“公主,是属下护卫不力,请您责罚。”
李汐禾沉默,并未立刻扶起红鸢,她转身看向轻骑营地的方向,淡淡问,“你怎么想到给他们下毒的?”
红鸢身体微僵,神色挣扎,却没想过要辩解,“那日公主走后,我与护卫们奋力杀敌,很快就追上去,却发现公主被小侯爷的轻骑所救。公主醒来不曾设法联系我们也不留下记号,我就想着公主定要留在轻骑营中打探吕维安的消息。小侯爷铁面无私,公主要留在轻骑营需要筹码,若能施恩,他们定不会拒绝公主,故而……我在他们饮食中下了毒。我知道公主能解。”
李汐禾有些气恼,又有些欣慰,心中五味杂陈,青竹,红鸢和白霜都是从小跟着她的,都是忠心耿耿的下属。
她们性子不一样,各有分工,青竹心细,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白霜和红鸢有习武天赋,成了她的死士。红鸢与白霜又不一样,白霜是少言寡语,性子冷,却内心柔软。红鸢恰好相反,活泼伶俐可骨子里是极其薄凉的。
这么多年耳濡目染,红鸢从她身上学到只求结果,不惜代价的狠辣。
李汐禾起初也只当是瘟疫,可她发现将士们中毒后就知道是红鸢下毒,这毒她也能解,恰好草药就在溪边,很容易就能寻一个恰到好处的借口。
冬雪融化带来的毒,很合情理。
她知道红鸢既然下毒了,就一定会猜到她会解,正好施恩留在轻骑营,红鸢也会做好万全准备,在轻骑营去找大夫时恰好送来一名大夫,圆了她的谎言。
整个过程,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前功尽弃,可她们主仆就是这么默契把事情圆过去了,缜密心细如顾景兰也被骗过去了。
其实,认真想一想,也是有破绽的。
毒是溪水里的,半夜游水的顾景兰,就算有蛮牛一样的体质,又怎会安然无恙。
可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没人节外生枝,将士们的毒也解了,或许大家都更重视结果,不在意过程。
李汐禾心里有些不舒服,红鸢知道她动气了,不敢说话。
第五十七章 嫁给我!
“红鸢,你很聪明,也很懂揣摩我的心思,知道怎么配合我,作为死士,你没错,你忠心,聪明,做事果断,值得嘉奖。”李汐禾并不吝啬对她的赞美,可她话锋一转,“可轻骑营中不仅是年富力强的将士,也有一群老兵,他们看着强壮,可早年在战场留下一身伤。你下毒时可想过,我还来不及解毒,他们就死了。”
红鸢垂眸,“想过,可公主想留在轻骑营,这是我能想到唯一的办法。几条人命又怎能与公主相提并论。”
李汐禾压抑着愤怒,轻声说,“红鸢,你做事不计后果,不惜代价,是因为我在兜底,我给你撑腰。我们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却要有基本的是非善恶观和准则。这群为了守护大唐的将士们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不能为了我要留在轻骑营,无辜死去,你明白吗?我是大唐的公主,他们是守疆扩土的将士,他们的伤是守卫大唐的勋章,不是你攻击他们的弱点。”
“对不起,我错了!”红鸢痛快认错,“下不为例。”
李汐禾了解她,下次她还敢,可她也没时间与红鸢说道理,她是君主,红鸢只要奉命就好,下次若再犯错,也是她纵容放任,是她的过错。
“起来吧。”
红鸢撑着地起来,她伤得很重,李汐禾骂也骂了,心疼终归是心疼,“你带护卫们回京去,好好养伤。然后让十一娘去办我交代的事。”
她把写好的信交给红鸢,“轻骑会在营地逗留两日,之后会启程回京,你辛苦些,尽快回京去。”
“一人不留吗?”红鸢有些担心,“若途中出了什么变故,公主身边没人护卫,我不放心,这信……”
“这信你要亲手交给十一娘。我要知道是谁刺杀我,回京途中我有轻骑营保护,这群刺客伤不了我,你们在只会引起顾景兰的怀疑。”李汐禾很果断,“我们盛京见。”
红鸢犯了错,也知道李汐禾生气了,她也想将功赎罪,不敢忤逆,“是,我知道了。”
她把信收好,刚要走,倏然听到脚步声朝溪边来了,这时候往山林里走已来不及了,若是被撞见,李汐禾的身份必会引起怀疑。
若来人是顾景兰,那就更麻烦了。
红鸢也是一个很果断的人,立刻跳进溪里,沉到河底游走了,水面也就泛起一点涟漪,夜色掩盖所有的秘密。
来人还真是顾景兰。
李汐禾忍不住暗骂,三更半夜,你对冬泳就这么执着吗?怎么不冻死你呢。
她忍不住看向水面,希望红鸢游得快一些,红鸢水性很好,可她毕竟受伤了,溪水这么冷,也不知道她身体扛不扛得住。
“你三更半夜来溪边做什么,又来洗衣服?”顾景兰从暗处出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溪边水草葱葱郁郁,冷风吹过摇曳狂舞,像是鬼影重重,天地间很空旷,连顾景兰的脸好像都藏在夜色中。
李汐禾很镇定,“手疼,睡不着,来溪边走一走。你又来游水?”
“这溪水有毒,我又不想死。”顾景兰啧了声。
李汐禾浑身一僵,顾景兰其实也察觉到破绽了吗?
“那你来溪边做什么?”李汐禾不自觉被他牵着走,问出口就后悔了,她应该保持沉默,或者直接回营的。
高悬的月亮落在溪底,被风吹起的涟漪搅碎,朦胧的月光把两人的影子交错映在水中,顾景兰的声音散在光里,李汐禾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嫁给我,你可愿意?”顾景兰面不改色,又说了一遍。
李汐禾过于震惊,眼神浮现一种呆滞的错愕,也听到自己过于紧张而狂乱的心跳,浑身战栗,如临大敌!
看在顾景兰眼底,她定是开心得傻了。
李汐禾不明白为什么顾景兰突然要娶她,她还没施行自己的勾引计划,顾景兰就上钩了?
李汐禾呆愣着,还未缓过神来,顾景兰又说,“我叫顾景兰,盛京人氏,是金吾卫大将军。年二十一,并无婚配,父母和善易相处。家业丰厚,你嫁我衣食无忧。若无你允准,也不会纳妾,后宅诸事你说了算。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皆会给你,若我没有,也会想办法尽我所能。所以,你嫁不嫁?”
李汐禾仰头看月,又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顾景兰,忍不住掐了自己的小臂,怀疑自己在做梦,顾景兰在求娶?
他和她做了半世的夫妻,从未说过这样动听的话。
可哪有人求娶是这种土匪做派,三更半夜把她堵在溪边,自我介绍,还说了嫁他之后的诸多好处。
霸道蛮横,又自信,好像从未想过她会拒绝他。
她真不会拒绝!
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三个驸马就顾景兰绝不会娶她,若知道她要娶四个驸马,他就会撂挑子不干,怎么可能做出与人共侍一妻的蠢事。
然而,即便许下白头之约,到了盛京,他仍会知道真相,也会知道她一路上虚情假意,虚以为蛇,这婚约也会不作数。
“小侯爷,你位高权重,家世显赫,我……我只是一介商贾,配不上你。”李汐禾清醒地意识到,想要顾景兰心甘情愿陷入这场驸马之争,并非易事。
“商贾又怎样,我要娶门当户对的妻子,不必等到今日,侯府也不在意门第,娶妻只看人。”
以顾景兰的年龄,尚未婚配,着实少见。
一来,是他挑剔,遇不到想与之共度一生的女子,二来是他在盛京名声极差,又当街刺伤陆与臻,陆与臻是盛京贵女心目中的如意郎君,谁还肯嫁给他。三来,皇上也有意拖着他的婚事,否则他孩子都能爬了。
李汐禾又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敢擅自做主。”
“你是听父母之命的人?”
走南闯北做生意,见多识广,并不是困在闺阁方寸之地的大家闺秀,她极有主见,不像是会听父母之命的人。
“你有所不知,我听我父亲的。”
“你父亲会拒绝我这样的女婿吗?”
第五十八章 小侯爷霸道求娶
李汐禾神色微妙,父皇最满意的女婿就是顾景兰。
“那等你想起来,我登门拜访,请求你父母的同意。”
若不同意,那就按他的手段来!
顾景兰太强势了,谈话都以他的意志而走,李汐禾因身份不能暴露的缘故,压抑着本性,只能当一个柔弱的娇小姐。
她有点憋屈。
“你为何要娶我?”
顾景兰静静地看着月下的李汐禾,为何要娶她?这是一种直觉,在山坡上见到李汐禾被追杀,回眸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牢牢地黏到她身上。
他出手救她,不是什么日行一善,是他的心跳影响了理智,身体诚实地做出反应,射落那支射向李汐禾的箭。
那一瞬间,他想,既是我救下的,这条命就是我的。
人也是我的!
他本想等李汐禾醒了,便打听她的身份,是否有婚配。
谁知李汐禾醒来,竟失忆了。
顾景兰见过很多美人计,心生疑惑,李汐禾言行举止与被追杀时截然不同,顾景兰也怀疑她是政敌派人的间谍,否则怎会处处合心意。
直到将士们中毒,李汐禾解决轻骑的危机,救了他诸多兄弟,顾景兰才勉强打消疑虑。
是什么时候打算娶她?
顾景兰也说不清楚,是在晨光和程秀讨论着盛京还有一桩婚事在等他时,娶她的念头跃上心头,他竟有些雀跃。
“我救了你,你这条命就是我的,人也是我的。”
“救命之恩,倒也不必以身相许,我可以许你钱财。”李汐禾见招拆招,淡淡说,“小侯爷不会强人所难吧?”
“你不愿嫁我?”
“我与小侯爷偶然相识,尚未相知,谈婚论嫁未免太早了。”李汐禾语气平和,欲擒故纵也是讲究方法的。
然而,秀才遇上兵也是有理说不清,何况是土匪作风的顾景兰。
“你只能嫁我!”顾景兰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强硬,“若不愿,那你要克服一下。”
李汐禾,“……”
顾景兰说完就转身回营,李汐禾气得挥着拳头对着他的背影狂揍,顾景兰倏然回头,李汐禾又露出得体的微笑。
有病!!
顾景兰似被她逗笑了,背影都带着愉悦。
李汐禾可就一点都不愉悦了。
顾景兰要娶她,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事,她这一趟是冲着吕维安来的,遇上顾景兰纯属巧合,她赖在轻骑队伍里也是为了吕维安,虽说想要勾引顾景兰,可她没来得及实施计划。
在她心里,她和顾景兰刚认识。
怎么在顾景兰眼里,他们已是能成婚的关系?
“真是妙啊,得来全不费工夫。”李汐禾意味深长地笑了,顾景兰走了,她也不装了,她还琢磨着怎么让他心甘情愿地娶她,他就送上门来。
在回京前,她就要坐实这段婚事。
“顾景兰,这是你自己送上门的,那就别怪我了。”
顾景兰尚不知她的身份,回盛京后发现自己想娶的人是大公主,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只是想一想李汐禾就觉得爽!
她第一次对回盛京,如此的急切渴望!
李汐禾回营时步履轻盈,她的心情也很愉悦。
她回到营地时,苗苗气鼓鼓地抱着一床被子来给她,夜里起风了,有些冷,顾景兰让苗苗给她抱来一床被子。
李汐禾忍不住感慨,顾景兰是真的很细心。
这种旁枝末节,他竟能注意到。
“谁惹你了?”李汐禾戳戳苗苗圆鼓鼓的脸蛋,她也注意到送给苗苗的手钏不见了,那手钏苗苗爱不释手,对她来说有些宽松,可她一直佩戴着,很是喜欢。
李汐禾刚想问,苗苗一咬牙,生气地说,“姐姐,你可不要被公子骗了,我刚听程秀哥说,他是有婚约的,还是公主。”
她说完一扭头就跑了!
公子,你抢我手钏,我就坏你好事,哼!
李汐禾只觉得好笑,苗苗这心直口快,又仗义执言的性子,真是随了舅舅,认理不认亲。
翌日一早,营地的将士已好得七七八八,仅剩少数中毒较深的将士急需休养,程秀建议拔寨起营,早日回盛京,免得横生变故。
顾景兰去看过病弱的将士,决定依计划再留一日。
李汐禾起来时没见到顾景兰,随口问了一句,程秀说,“公子去抓鱼了,姑娘胃口不好,公子怕你吃不下饭,特意给你抓鱼熬汤。”
程秀知道自家公子看上王姑娘,很自然地邀功。
他很想和李汐禾说一声,鱼是公子抓的,汤是公子熬的,衣服也是公子缝的,他家公子武能上马定乾坤,文能提笔安天下,能运筹帷幄,舌战百官,又能洗手作羹汤,若不是被名声拖累,早就婚配了。
可公子也是要面子的,堂堂定北侯世子又是缝补衣服又是进厨房熬汤的,旁人若知晓定会笑话的。
这点面子公子还是要的。
“你家公子到底是爱吃鱼,还是不爱吃鱼?”李汐禾总算问出自己心中困惑多年的问题。
“不爱。”程秀诚实地说,“他嫌麻烦。”
其实从顾景兰在溪边求娶,她就隐隐有预感,顾景兰并非故意藏着喜好,原来是真的不喜欢,是她误会了。
在他们相互提防的二十年里,虽说是小事,可也是这样的小事不断积累,激化了矛盾。
程秀说,“姑娘受伤胃口不好,公子怕你不吃东西伤口愈合得慢,这才想办法弄点你爱吃的。”
李汐禾笑了笑,只觉得新鲜,这是她从未认识过的顾景兰。
难道说那一世与她成婚,当了二十年夫妻的顾景兰是假的么?
营地都是草药的味道,李汐禾与苗苗坐在一起烤火,晨风在林中抓了几只野味,处理干净后拿过来火堆边烤。
晨风不想程秀那样内敛含蓄,大刺刺地问,“王姑娘,你觉得我们家小侯爷怎么样?”
李汐禾礼貌一笑,“家世好,长得好,很好。”
她也不知道夸什么,夸容貌和家世总归不会错,这是看得见的东西。
晨风竖起拇指说,“姑娘有眼光,我们小侯爷不仅长得好,家世好,人也仗义仁厚。”
“仁厚?”李汐禾诧异,这个词与顾景兰沾边吗?
第五十九章 公主欲拒还迎
晨风烤着一只肥硕的兔子,翻了面,刷了一层盐,他长得魁伟壮实,脸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看着凶悍,却是顾景兰所有下属里心肠最柔软的男子。
晨风说,“我是河东人,家里有几亩薄田,爹娘康健,兄弟姐妹也和睦。我们村十室九空,稍微有点积蓄的都离开了。因为村子离战场很近,敌人的骑兵一天一夜就能踏碎我们的家园。爹娘舍不得走啊,舍不得家中的老牛,舍不得耕种的土地,怕走了养不活我们兄弟姐妹。我十三岁那年就上战场杀敌,侯爷让我跟着小侯爷,那时小侯爷还是半大的孩子,我就是陪世子练剑的,太小了,侯爷也不让我上战场。小侯爷顽劣得很,又很聪明,知道我想杀敌,偷偷带着我们兄弟几个去偷袭敌军粮草营。我们兄弟几个立了功,被侯爷嘉奖,可不听军令也要受处罚,小侯爷仗义啊,一个人扛下来,半大的孩子挨了四十军棍,打得血肉模糊,挨了打起来还叫嚣着和侯爷说下次还敢,他立功了,侯爷打他是不对的,他不服!”
程秀也笑起来,苗苗听得两眼亮晶晶的,“后来呢?”
晨风哈哈哈大笑,“后来侯爷追着小侯爷打,小侯爷带着伤满军营跑,侯爷在后面追,将军们在旁边打赌多久侯爷能追上他。”
李汐禾没想到顾景兰少年时竟然如此顽劣,那么小就被定北侯带去战场了。
“后来,我们打了一次败仗,敌人太可恶,竟然用痢疾害得侯爷重病。我们打了败仗,前线失守,敌人的铁骑踏过大唐的河山,闯进了我的家,杀了我的爹娘和兄弟姐妹……我赶回家时,看到他们在杀人。”晨风陷入往事的痛苦中,“我抱着爹娘的尸体大哭,是小侯爷陪着我葬了家人。后来侯爷病好,带兵围剿敌军,小侯爷知道我背负家仇,瞒着侯爷,再次涉险,带着一队亲兵和我去埋伏,杀了那支闯入村庄的敌军。杀我父母的将领,被我砍了头,拿去坟前祭奠。”
晨风笑着说,“小侯爷就是这样义薄云天,仗义仁厚,我晨风这辈子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苗苗困惑地皱眉,又挠挠头。
程秀说,“不要学几个词就乱用!”
晨风震惊,“义薄云天,仗义仁厚不是夸人的吗?”
李汐禾失笑,难怪顾景兰造反时,那群将领敢赌上九族,忠心耿耿与他同生共死。
有这样的主帅,将士们即便马革裹尸也心甘情愿,与其说他御人有术,不如说他本性如此,值得将士们追随。
肥硕的兔子已烤好,香味扑鼻,苗苗馋得流口水。
程秀一直观察李汐禾的神色,心中暗忖,王姑娘听了公子的英勇事迹,怎么不崇拜?女人不是最喜欢听这种英雄事迹吗?
晨风拿过小刀切了两条肥硕的兔腿,一条给苗苗,一条给李汐禾。
“王姑娘,我们小侯爷绝对是天底下顶顶好的男子。”他竖起拇指,“男人中的这个!你嫁给他,一定会享福的。”
她嫁了,耗尽心血与他斗智斗勇,最后被一杯毒酒送走。
“女人一定要嫁人才能享福吗?我不嫁人,衣食无忧,天高海阔任我走,也很潇洒快意。”
程秀问,“姑娘对公子,哪里不满意吗?”
“不满意,他可以改吗?”李汐禾戏谑问。
苗苗的头摇成溪边被狂风吹过的水草,程秀斩钉截铁说谎,“会!”
“我听说,他在盛京已许了一门婚事,要当驸马的。”
这话一出,晨风,苗苗和程秀都惊呆了。
苗苗咬着兔肉,错愕不已,姑娘,你怎么出卖我了呢?
晨风和程秀面面相觑,三人都震惊地看向李汐禾。
倏然,一道阴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谁告诉她的?”
几人齐齐侧头看去,顾景兰提着鱼篓站在他们不远处,听到他们的讨论。
他神色极其难看。
苗苗心口一跳,心虚地转着眼珠子,顾景兰一眼看穿。
苗苗见到顾景兰就像老鼠见到猫,李汐禾也很护短,目光坦诚说,“不管是谁说的,这都是事实,小侯爷昨夜说娶我,可没说过你要当驸马。”
晨光和程秀安静地撕着兔肉吃,缄默不语,不敢说话了。
小侯爷脾气真不太好,要是发飙,谁都吃不消。
顾景兰倒是很坦诚,“我没说,是没必要提,我不可能娶公主,这婚事是皇上一厢情愿。”
李汐禾早就有预料,她在盛京时就发愁要怎么才能让顾景兰心甘情愿。
“那你会抗旨吗?”李汐禾问,“抗旨是要杀头的。”
“定北侯府若不点头,这赐婚圣旨都发不出去,何来抗旨一说。就算抗旨了,皇上也不敢砍我的头。”顾景兰的声音听着格外冷漠,又意识到自己这样武断会吓着李汐禾,缓了口气说,“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娶公主。”
侯府不点头,赐婚圣旨发不出去?
那顾景兰当时为何愿意当驸马?
他这样跋扈专断的性子,也会被逼着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吗?
“我听说,大公主貌美如花,富可敌国,德才兼备,与你也是门当户对,佳偶天成,你……为何不愿?”
“她就是天仙,与我又有何干系?这不可能娶她。”
他说得果决,李汐禾也知道他言出必行,可她就是大公主!
顾景兰如今想要娶她,只因这点微薄的好感,或是见色起意,一时冲动。一旦到了盛京,他就会知道她的身份,理智回笼,他也不会娶她。
回盛京,还有十余天,她要想办法生米煮成熟饭,让顾景兰无论如何,都不能反悔!
李汐禾冷着脸站起来,“小侯爷,我只是寻常商贾,得罪不起公主,你既是驸马,何苦来招惹我?求娶的话,我就当没听过,祝小侯爷和公主百年好合。”
她故作冷漠,拂袖而去。
顾景兰地捏紧鱼篓的提手,那提手竟生生别他捏断,鱼篓掉落在地,几条鱼在草地上扑腾挣扎。
晨风慌忙捡起鱼,“小侯爷,你生气也别拿鱼撒气啊,还要给姑娘熬鱼汤呢。”
顾景兰瞪了苗苗一眼,“你没事多什么嘴?”
第六十章 小侯爷洗手作羹汤
苗苗心虚,抹了抹嘴边的油脂,“我不是故意的。”
程秀说,“公子,苗苗也是无心的,别生气了。”
苗苗暗忖,反正公子一天也要生气好多次,她习惯了,虽是心虚,倒也不是很害怕。
李汐禾在营帐里休息,闲着无事看苗苗给她的杂书。
一个时辰后,她有些犯困,又有些饿了,帐篷里没什么吃的,只有一些牛肉干,又干又咸,当不了正餐。
正是午膳时间,营帐外飘来一阵饭菜的香气,李汐禾舔了舔唇瓣,越发饿了,她忍不住反省,她不该那么快发作,等午膳后再生气就好。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出去用膳时,苗苗端着鱼汤和饭菜进来,放到小木桌上,“姐姐,用膳了,你别生公子的气了。”
“顾景兰凶你了?”李汐禾坐过来,苗苗陪着她一起用膳,可鱼汤是李汐禾独有的,苗苗掰着牛肉干吃,心情不好。
苗苗点头,“公子好凶。”
“对不起!”李汐禾心里骂了顾景兰一声,“回盛京后,我带你吃好吃的。”
苗苗眼睛一亮,“好啊,好啊,姐姐真好,我太喜欢姐姐了。”
李汐禾笑着喝了鱼汤,鱼汤和前日一个味道,深得她心,“这厨子在军中当伙头兵太屈才了,若是三春楼定能有许多食客追捧。”
苗苗的脸都要埋到碗里,气鼓鼓地摸了摸手腕,决定出卖顾景兰,“姐姐,这鱼汤不是伙头兵做的,是公子亲自熬的。”
李汐禾差点被噎着,震惊得瞪大了眼睛,“顾景兰,熬鱼汤?”
“对,就是他,衣服也是他缝的。”苗苗是很记仇的性子,“公子要面子,不让我们说!”
苗苗捧着自己的碗又跑了,留下震惊的李汐禾。
她实在想不出在灶台旁熬鱼汤的顾景兰是什么模样,还熬得这么好喝,他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定北侯世子,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厨艺?
李汐禾抬手看了一眼缝补得很好的袖子,心中对顾景兰那根深蒂固的印象竟有些崩塌。
前世他们逃亡数月,也没见顾景兰洗手作羹汤,会缝缝补补呢?
逃亡时两人衣衫破损好几处,都没见他缝补。
李汐禾更深刻地意识到,那一世顾景兰真的把她当成一个陌生人,或者是一个敌人,这一世他看上她了,想娶她为妻,对她的态度截然不同。
晚膳时,李汐禾避着顾景兰,却没拒绝他的鱼汤,她从不为难自己的身体,毕竟这鱼汤真的合胃口,她就当不知道是顾景兰熬的。
苗苗也心虚地避着顾景兰,捧着碗离他远远的。
晨光说,“苗苗,小侯爷一向疼你,不就算你告诉王姑娘他要当驸马,他也不会真的骂你的。”
“你不懂!”
公子可爱面子,要是知道她出卖他,肯定要大发雷霆的,谁让他抢了她的手钏,还说什么回京补给她,骗人的!他过年时还说给她买首饰。
他忘了!!!
晚膳后,月光沉冷,李汐禾晚膳后又散步去溪边,苗苗本想跟着去的,被程秀拽住,苗苗挣脱,“程秀哥,你抓着我干什么,我要去陪姐姐。”
“公子有话要和王姑娘说,你别去添乱。”
苗苗困惑,“公子去看将士们了,哪有空?”
程秀头疼,“你听我的。”
明日就要拔营回京,顾景兰晚膳后去看了中毒较深,身体虚弱的将士们,众人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不要连夜赶路就行。
顾景兰看过那群将士,吩咐晨光,“过了蒲城,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避免公主的人来刺杀吕维安。”
“小侯爷放心吧,轻骑戒备森严,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除非公主强攻,否则她的人靠近不了轻骑。”晨风对轻骑的防守非常有信心,不可能会被公主的人攻破。
晨风负责轻骑防守,这一次回京也是他负责看守吕维安,顾景兰疑心重,忍不住问,“王姑娘可打听过吕维安,或旁敲侧击问过吗?”
晨风一头雾水,“没有,她从未问过营中事务。公子,王姑娘弱不禁风的,还救了兄弟们,是不是……多心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回京路上不要掉以轻心。”
“明白!”
“她人呢?”
“去溪边了!”
顾景兰点头,也施施然去了溪边,李汐禾坐在溪边丢着石头玩,听到脚步声就知道顾景兰来了,她唇角微勾,很快就冷下脸。
顾景兰走到她身边,看着她丢了一块石头到溪里,溅起水花,溪面泛起涟漪,顾景兰的心也像坠落一颗小石头。
程秀说,王姑娘生气是好事,说明他在意公子。
除了家中女子,顾景兰不曾与女子相处过,难得遇到一个合眼缘,又喜欢的姑娘,她却对他避之不及,如今还因一桩虚无的婚事有了芥蒂。
他对那素未谋面的大公主厌烦至极,他人虽不在京中,却留了人手,时常通信告知京中的时局,这大公主李汐禾痴爱陈霖,为了陈霖还顶撞皇上,她怎么就不要陈霖了。
府中来信,说皇上透了口风,属意把大公主许配给他,信中也说大公主与陈霖疑似闹翻。他在外剿匪收信不便,盛京来信已是数日前,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况。
可不管如何,他是不可能娶李汐禾的。
“王姑娘,我与大公主素未谋面,这桩婚事做不得数,你不必介意她。”顾景兰耐着性子与她解释。
李汐禾沉默不语。
顾景兰看向阴沉沉的溪面,风很冷,他的脸色也极冷,“我曾有一双生妹妹,十岁就被赐婚给太子。后来她不幸离世,皇上答应过我父亲,日后定北侯府的婚事,皇上不得插手。”
李汐禾心里有些发堵,顾景兰的双生妹妹顾景心,只听过其名,从未见过其人,在她回盛京时,她就死了。只听府中的老人说过,顾景兰和妹妹感情极好,双生子总有心电感应,顾景心死的那天,身体强壮的顾景兰病倒,却不断地嚷着要人去找顾景心,可找到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顾景心为何而死,知情人三缄其口,李汐禾也没问过,只是顾景心死后,顾景兰和陆与臻,林沉舟断交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第六十一章 公主要骗婚
那一世,她戳穿陆与臻假死真相,顾景兰也没杀陆与臻,却让他活得生不如死。
“小侯爷,我只是寻常商贾,你我身份云泥之别,即便你能违抗皇命,我呢?”李汐禾声音很轻,“我与你说一个话本故事吧。江南节度使有一爱女,捧若珍宝,节度使为她觅得一如意郎君,谁知那如意郎君已有婚约,拒了这门婚事。节度使不能得罪他,却想了一个恶毒法子,让他的心上人消失。”
顾景兰觉得她的担忧是多余的,可又能理解寻常商贾对皇权的敬畏。
李汐禾说,“可怜那女子没名没分,又无权势,就这么生生消失了,他的心上人想要为她复仇都师出无名,民间有言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皇权。”
“不管我如何承诺,你都不信,是吧?”
“是!”李汐禾迎着他的视线,不卑不亢,“小侯爷所承诺的衣食无忧,我不嫁你,也能一生无忧,又何苦冒着全族被杀的风险嫁于你。”
李汐禾心想,她都这样说了,顾景兰该不会逼她了,他们再拉扯一番,回京前生米煮成熟饭就行。
顾景兰说,“好,既然你担心,回京前我们成婚,一旦我们成婚,你的家族就是定北侯的姻亲,皇上真要动你,也要思量一二。你有了名分,便不会害怕吧,只是仓促成婚,没有三书六礼,于你不公平。可我承诺,日后定会补齐。”
李汐禾的震惊难以言表,这是曾经对她避之不及又防备至死的顾景兰吗?她也知道顾景兰叛逆张狂,不在意世俗的目光。这不是私定婚约,这是成婚,父母尚未告知,她身份存疑,他竟要在回京前娶她?
李汐禾也不是一个会在意世俗目光的人,甚至都打算回京前和顾景兰生米煮成熟饭,为了要他认下这门婚事,她会不择手段。
可她再离经叛道也没想过回京前成婚!
他静静地等着李汐禾的答案,看着平静无波,拳头却悄悄拽紧,怕李汐禾觉得他轻率孟浪。
李汐禾想,若她心悦顾景兰,真的是王家女,遇上这么有担当,义无反顾的意中人,怕是死心塌地,这辈子无论生死都不离不弃。
可她是李汐禾,她想回京前生米煮成熟饭,顾景兰就提出成婚,完美契合她的计划,她都怕顾景兰是否听到她的心声,故意将计就计。
她在江北做生意时就遇到过非常,非常符合她审美,喜好的美人局,起初还当是偶然,后来才知道,以你的喜好和审美而来的美人局,怎么可能是偶然。
“小侯爷,我们初相识,还未了解彼此的性情,仓促成婚,你不怕会变成怨侣吗?”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顾景兰胸有成竹,自信一笑,“人生重要时点的决定,都是一场豪赌,赢了固然欣喜,若输了,我也愿赌服输。”
月光下的男子言谈举止得体,自信从容,处处都在展现着他无与伦比的魅力。
那一刻,李汐禾竟在想,盛京的姑娘是瞎了眼么?怎么会觉得陆与臻那样徒有其表的男子是梦中情郎。对顾景兰这样魅力四射,忠勇仗义的男子避如蛇蝎。
“如果我不愿意呢?”李汐禾欲拒还迎。
“你最好愿意!”顾景兰语气平静,可那强势独断的气势扑面而来,月光坠落在他漆黑的眼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会怎么样?”
“威逼,利诱,强迫!”顾景兰说,“我看中的人,就是我的,不管愿不愿意。”
李汐禾被气笑了,“你就仗着我是一介商贾,无权无势欺辱我?”
“与你商贾有何干系,你就是公主,我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顾景兰也彻底没了耐心,“王姑娘,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李汐禾心中暗骂,简直是土匪,强盗!
他就是披着人皮的狼。
“你这不是在求娶,是在抢劫!”李汐禾愠怒,“小侯爷,没人教过你提亲该怎么说话吗?”
“我又没提过亲,如何知道?”顾景兰理直气壮,危险地眯起眼睛,“王姑娘,你说担心赐婚,我告知你实情,也与你解释清楚。你怕皇权,担心家人安危,我也给你提供解决方案。没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认定的婚事,也是作数的。由始至终,我都在解决你的担忧,你的问题。可你至今不曾给我过一个明确的答案,不管是拒绝,或是答应,你在耍我?”
李汐禾心口狂跳,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与顾景兰过招是她曾经二十年来最熟悉的事,可她对他的畏惧已成本能,也从未忘记过他是多么可怕又敏锐的男人。
她是想吊着他,欲擒故纵,可顾景兰太聪明了,手腕玩得太拙劣,会被看穿,他已有警惕,她该见好就收。
然而,李汐禾很担心顾景兰说成婚是一个陷阱。
堂堂定北侯世子娶妻,怎么可能如此轻率,这不仅是对世子妃的轻慢,对定北侯府也是失礼。顾景兰再大逆不道,也是士族子弟,教养和规矩刻在骨子里,怎么会如此草率。
“我没有!”李汐禾也不想被顾景兰牵着鼻子走,“小侯爷,你是男人,自然不懂女子处世艰难,我若随便嫁给你,旁人说你不过一句风流,可若攻击我,话语就难听多了。人言可畏,流言蜚语也能断人生路。”
顾景兰见她红了眼,也心软了,态度不再强硬,“我也想回到盛京后,三书六礼,堂堂正正,可你担心皇权断你家人生路。这是一个死局。”
“我们萍水相逢,就当是一场错误的相识,你还是定北侯世子,我还是商贾之女,各自嫁娶。”
“不可能!”顾景兰强势说,“你想都不要想。”
李汐禾定定地看着他,“顾景兰,女子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求的有情郎,一生一世不相负。自从你求娶,我感受不到你想与我白首偕老的心意,只有你的傲慢和跋扈。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也不攀附定北侯府的权势,为什么我要嫁给你?我不愿意,你又要威逼利诱和强迫,我是你的玩物吗?”
轮到李汐禾拂袖而去!
第六十二章 小侯爷撩人
顾景兰根本不知道李汐禾在气什么,她担心什么,他就在解决什么,若不满意,她可以提出来,他再想办法改进,为何生气?
他回营与程秀,晨风一说,晨风一副小侯爷你疯了吧的表情,程秀深呼吸,微笑说,“公子,王姑娘不愿,你怎么能说威逼利诱和强迫呢?”
“我就是这么想的!”顾景兰摊手,“有问题吗?”
“这大有问题啊!”晨风不可置信,“小侯爷你是娶世子妃,不是抢压寨夫人,王姑娘不愿意,你可以诚心求,让她感受到你的诚意,怎么能强迫她。”
顾景兰一脸不赞同的神色,“你是跟哪个迂腐文人学的,那她要一直不愿意,我和她耗到何时?当然是尽快搞定,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
晨风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小侯爷,“小侯爷,你不当强盗,着实可惜了,这妥妥是干土匪强盗的人才。”
顾景兰一巴掌过去,“让你们出谋划策,不是说风凉话的。”
程秀是老实人,“公子,王姑娘失忆了,谨慎考虑并无过错,你这么说会吓到她。她的意思,就是让你诚心点,让她感受到你的心意。”
顾景兰问,“我要怎么诚心点?把心掏出来给她?”
“小侯爷,你听我的,这事我熟啊!”晨风一副熟知风月的神色,“包在我身上。”
翌日,李汐禾刚醒就听到忙碌的声音,轻骑要出发回京了,李汐禾昨夜睡得好,一夜无梦,脸色红润,连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洗漱后出来,就看见一辆很大,很豪华的马车。
顾景兰,程秀和晨风都在马车旁边,程秀和晨风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顾景兰冷着脸,气势很吓人。
苗苗见到她,开心地喊了声,“姐姐,你快过来,公子给你准备了一辆马车,超舒适的。”
她是大嗓门,这么一喊附近收拾营寨的将士都听到了,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顾景兰脸皮厚,也不怕被将士们取笑,李汐禾倒是红了脸,被苗苗拽了过去,她都替顾景兰尴尬。
马车是战马在拉,车子又宽又大,铺着厚厚的毯子,还有一个茶水台,放着果脯,零食和水。她可以直接躺在毯子里休息。毯子铺的很厚,从蒲州到盛京的官道不算难走,她可以躺着休息到盛京,这马车相当的舒适豪华。
轻骑是一支急行军,又在郊野,能收拾出这么舒适的马车着实不易,李汐禾都觉得意外。
顾景兰这么没耐心的人,换了套路?
晨风说,“姑娘还受着伤,我们公子可细心了,就怕姑娘磕着碰着。”
李汐禾看了一眼顾景兰,顾景兰面无表情,不反驳就是默认,这简直不是他的作风,倒是像被迫上贼船的。
李汐禾说,“不好吧,轻骑要急着回京,这样会拖慢速度,我会过意不去。”
晨风说,“没事,姑娘的身体最重要,其他都是次要的。”
顾景兰欲言又止,似是想反驳,可李汐禾目光看过来时,他又沉默了。
被晨风和程秀这么一搞,怎么感觉他像是热脸贴冷屁股,顾景兰这辈子都没这样坐立难安的时刻。
“谢谢!”李汐禾维持礼貌。
李汐禾上了马车,苗苗陪着她坐马车。
晨风说,“小侯爷,听我没错吧,姑娘对你笑了。”
顾景兰疑惑,“是吗?”
他怎么没看出来?
苗苗撩开马车的帘子,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落在马车里,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李汐禾透过窗户看轻骑营,没看到吕维安的囚车,一千多人的队伍排成长队,她们的车队在前面,李汐禾摸不清楚吕维安的位置。
她怕苗苗起疑,也没打探过。
“马车走得慢,真的不会耽误速度吗?我瞧着小侯爷急着回京。”李汐禾试探问。
苗苗说,“公子的心思不难猜,想兼顾呗,姐姐,我是第一次见到他对谁这么用心。”
她也不是为了撮合李汐禾和顾景兰,就是说了实话。
“昨夜还说若不同意嫁他,他要威逼利诱和强迫。”
苗苗确有其事说,“他做得出来,早和你说了,人品不怎样!”
“他做过这事?”
“那倒没有!”苗苗说,“公子就是那种他看上的东西一定要搞到手,不管是人,或是物,谁也拦不住。”
“这么霸道啊!”李汐禾轻笑,那可真是太好了,她都有点期待顾景兰强迫她了。
轻骑进了蒲州,顾景兰下令做简单的修整,轻骑中毒的伤员已好得七七八八,进城可以大快朵颐,缓解近日的病痛。
夜里也宿在蒲州,李汐禾的伤势要去看大夫,倒不是不信任军医,是她要买点祛疤的药膏。军医没有这种药膏,晨风和程秀带人去用膳,苗苗本想陪着李汐禾去的,被顾景兰的眼神警告,她缩了缩脖子。
顾景兰陪着李汐禾去看大夫。
李汐禾戴上帷帽,故意走得慢,目光掠过修整的轻骑队伍,没看到吕维安,她忍不住要疑惑,难道吕维安没在轻骑营中。
晨风和苗苗都不是城府深沉的人,这几日也没听他们提起过营中是否关押了人,李汐禾怀疑她的消息是不是有误。
正在她疑惑时,却瞥见了一辆马车,马车边有八名轻骑守着,车帘很厚,遮得死死的,旁人看不到马车内的情况。
轻骑赶路,连苗苗这么小的女孩都骑马,怎么会有人坐马车,难道马车里关押的是吕维安?
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她太被动了。
顾景兰见她心不在焉的,心里不高兴,他总觉得李汐禾心思很重,分明是芳华十八的少女,为何总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这年龄的少女,该是明媚肆意的。
“马车坐得舒服吗?”
李汐禾回过神来,“很舒坦,谢谢小侯爷。”
“你舒服就好。”
“小侯爷,你这么特异独行,不怕将士们议论你吗?”
“你是将士们的救命恩人,把你捧在手心又如何?再说,就算没这点救命之恩,谁敢在我面前多说半句。”
他一如既往的霸道,李汐禾低头笑了笑。
第六十三章 浪漫约会
街上的百姓都很好奇地看向李汐禾和顾景兰,李汐禾虽带着帷帽,身材高挑窈窕,体态端庄,旁边的顾景兰挺拔俊逸,在蒲州淳朴的民风里显得格外的惹眼。
李汐禾倒是不在意,她习惯万众瞩目,众星捧月,顾景兰也不在意,两人穿过两条街,顾景兰甚至又买了一包果脯,他觉得李汐禾会爱吃的。
医馆到了,大夫给李汐禾看了伤,换了药,也给了她祛疤的药膏,让她等伤口愈合后一日涂抹三次。
顾景兰站在她身旁,看着她仍是可怖狰狞的伤痕,有些后悔杀那群山匪时太过心慈手软,一刀毙命太便宜了。
两人从医馆出来,李汐禾却发现顾景兰带着她往轻骑反方向走,有些意外,“我们不回去吗?”
顾景兰负手在手,慢悠悠地在蒲州里晃悠,淡淡说,“轻骑这么大的队伍路过蒲州,当地的官员定会来接待,我懒得敷衍他们,都是程秀去应酬。”
李汐禾了然,也没再问,跟着顾景兰七拐八拐到了蒲州的市集,蒲州是大城,市集热闹,商贸云集,各种点心,小吃,饮品,果脯,酒肆等店铺热闹非凡,且不像盛京那样市集和饮食分开,这里混杂一起,很有烟火气息。
顾景兰带她到一处羊肉面铺子前,利落坐下,“这是蒲州最地道的羊肉面。”
店主是风韵犹存的娘子,笑着过来招呼他们,顾景兰要了一碗羊肉面,李汐禾入乡随俗,也要了一碗。
李汐禾心里有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独处的时光像是一张暧昧的网把他们紧紧地缠绕在一起,顾景兰始终带着笑,哪怕你见过他的本性,哪怕昨晚他还说着威逼利诱和强迫,看着他俊逸风华的脸,从他的言谈举止也能感受到他的魅力。
他就像土匪强盗假装谦谦君子,装得还挺像。
李汐禾失笑,挺有意思的。
“你笑什么?”
“我笑小侯爷装君子,装得挺像的。”
“我本来就是君子。”
“君子可说不出强迫女子的话来。”
“分人!”顾景兰笑起来眉目如水,细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有一种坦荡真诚的错觉,“我又不想强迫别人。”
“那我真倒霉!”
顾景兰越发觉得她有意思,“一直想问你,你为何不怕我?”
“我为何要怕你?”
“人人都怕我。”顾景兰说,“在盛京贵女眼中,我是杀人魔,是蛮横不讲理的活阎王。”
李汐禾是惧怕顾景兰的,可她惧怕的并不是眼前与她说笑,虽强势却不失温和的顾景兰。
是曾经与她相杀,一杯毒酒折磨她的顾景兰。
那一世的顾景兰狠厉,残忍,多疑,可怖……是传闻中的活阎王。
“我从来不会因流言而惧怕谁,喜恶同因吧,他们因你是杀人魔,活阎王而害怕你,你的将士却因为你是活阎王而敬佩你,忠心于你,因为你杀的是外敌。”李汐禾难得说了实话,她一直都觉得那些流言蜚语对顾景兰并不公平。
她也深受流言所苦,所以知道流言蜚语会毁了一个人。
顾景兰的笑意微敛,心情激荡,他不在乎流言是一回事,可流言盛起,又是一回事,他也能感受到李汐禾的诚恳。
她能懂他。
这就越发坚定顾景兰想要娶她的心。
羊肉面端上来了,面条与盛京的细面不一样,是宽面,很有嚼劲,羊肉汤浓郁醇香,放了一根筒子骨,熬得能吸骨头里的骨髓。
闻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李汐禾不是那么喜欢腥膻羊肉的,都吃了一大碗,且羊肉汤下腹,身体也变得暖洋洋的,很是惬意。
顾景兰看她虽没吃完面条,却喝光了汤,让店主打包一份羊肉汤带走,李汐禾已懂得他的心意。
两人吃过羊肉面,又在市集上逛起来,当地官员与程秀应酬得要一个时辰,顾景兰也不想那么早回去。
李汐禾也许久不来蒲州,随他在市集乱逛。
顾景兰真是一个听劝的人,晨风和程秀让他温柔细心点,要多给姑娘买东西,讨她欢心,他也一一照做。
他买了果脯,坚果,糕点,甚至因李汐禾多看一眼酒肆,他买了一壶酒,东西太多了,他也懒得拎,寻了一个人帮他送去酒楼。
李汐禾就沉默地看着他献殷勤,他这人有意思的很,献殷勤也不说,不像晨风那样邀功,她多看一眼什么,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买了再说。
有些东西,她只是觉得好奇,并不是真的喜欢。
如他就买了一支做工很粗糙的红宝石珠钗,她看到珠钗是想着蒲州的工艺仍是这么粗糙,没有江南和盛京的惊喜,浪费了红宝石。
谁知顾景兰买了,还送给她。
李汐禾几辈子加起来都没戴过这么劣质的珠钗,并不是很想要,可她还是接了,“多谢小侯爷,眼光真好。”
顾景兰面上不显,可眼里的喜悦藏不住,眼神专注得有点勾人。
李汐禾,“……”
他想花银子,她并不拦着,李汐禾一向是给别人花银子的,极少有人为她一掷千金的。
很新鲜。
然而,两人逛着,逛着,就有不速之客。
顾景兰察觉到有人尾随他们,且有杀气,他仍是一副懒散放松的姿态,可目光却警惕地看向周围。
李汐禾没有他那样的敏锐,挑了几样勉强能用的胭脂水粉,顾景兰看到他们身后有一名劲装男子目光凶狠地盯着李汐禾。
他微微蹙眉,冲着她来的?
李汐禾在吃羊肉面时脱过帷帽,顾景兰沉了脸,莫非是她的仇家?
旁边是珍宝坊,顾景兰说,“苗苗想要一条漂亮的手钏,你眼光好,帮她挑一条,我有些事,一会来找你。”
“好!”李汐禾也没拒绝,只当是她送给苗苗的手钏太大,苗苗戴不了。
李汐禾进了珍宝坊,顾景兰看到一名劲装男子要跟进珍宝坊,顾景兰粗暴地拽着他的领子,拖到一旁的巷子里。
一群劲装男子齐齐出现在巷子里,目露凶光,手持长剑。
第六十四章 明珠,你的闺名?
顾景兰啧了声,不耐烦地把李汐禾的胭脂水粉放到石阶上,淡漠又张狂地动了动手腕,连腰间佩剑都没抽出来,“一起上,速战速决,别耽误我陪姑娘幽会。”
李汐禾买了一条很适合苗苗佩戴的手钏,很华丽,苗苗喜欢金,这手钏就是很朴实无华,沉甸甸的金。
她从珍宝坊出来,没见到顾景兰,有些意外,却又敏感地看到不远处石阶上她买的胭脂水粉。
她微微挑眉,缓步走过去,闻到一股血腥气。
箱子里,一群劲装男子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血流成河,长剑落了一地,顾景兰长身如玉,衣裳都没乱,轻松解决这群劲装男子。
他回头,见到李汐禾,笑了。
他的脸还溅落几分血迹,在血流满地的狭小巷子里,他笑起来有点渗人。
顾景兰说,“我还想在你买手钏结束前解决他们,没想到……还是被你看见了。”
“他们是?”李汐禾紧张得捏紧檀木盒子,难道是盛京来的杀手?若是他们,还有活口,顾景兰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她功亏一篑。
“你仇家!”
“王明珠,当初是你赶尽杀绝,竟然还敢在蒲州出现,别怪我们心狠手辣!”躺在地上,捂着鲜血直流的手臂的男人叫嚣着,“你吞并我的产业,害得我家破人亡,今日杀你,我不后悔,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王明珠,是她流落江南被收养后的名字,王家大姑娘,王家的掌上明珠。
那叫嚣的男子满脸血污,李汐禾一时没认出来,她走近了几步,仔细一看才认出来,是她在蒲州做生意时结下的梁子。
这人姓刘,他父亲是蒲州四大商贾之一。这刘公子当时与李汐禾做生意时贪恋她的美色,下药迷奸,被她报复,李汐禾做事很绝,把刘家赶出蒲州。
只是经商时的仇家,并非盛京来的,李汐禾松了口气。
“认得?”顾景兰含笑问。
“有点印象,但……不记得。”李汐禾半真半假地说。
那刘公子气得半死,他全家被赶出蒲州,罪魁祸首却说不记得他们,这简直是羞辱,顾景兰说,“既然是仇人,那就杀了吧。”
李汐禾并非滥杀无辜的人,“算了吧,我都想不起来,想来也是经商时的仇家,没必要,我们走吧。”
她不知道刘公子是否听说她的事,王家大姑娘是大唐嫡公主的事在江南一带传遍了,刘公子恨她,就怕调查得一清二楚,说漏了嘴。
李汐禾并不想节外生枝。
顾景兰并不是真的杀人魔,笑了笑,回头说了句,“王姑娘心善,我今日心情好,饶你们一次。”
他提起胭脂水粉,跟着李汐禾出了巷子。
李汐禾焦躁难安,她就是知道自己在蒲州干过什么好事,故而带了帷帽,怕被认出来,暴露身份,没想到刘家余孽还真在城里。
失策!
幸好,顾景兰也没察觉。
“明珠,是你的闺名?”
“或许吧,不太记得。”
顾景兰饶有兴趣地说,“这群人从口音装扮很好认,都是蒲州人士,看来王姑娘曾经在蒲州大杀四方。”
“在商言商,产业就这么点,是要争得你死我活。”李汐禾不想顾景兰继续试探,四两拔千斤,转移话题,“你早就看到他们要刺杀我,为什么支开我?”
顾景兰笑意微敛,淡淡说,“不想你见血。”
李汐禾微怔,他们离巷子不远,血腥气还飘着。可空气中也漂浮着蒲州三月春的香气。
顾景兰的目光平淡却又透出郑重,这样直白的珍惜很能打动人心。
李汐禾被他灼热的目光盯着有些不自在,避开了目光。
顾景兰本以为自己会对这样温水煮青蛙献殷勤的讨好感到厌烦,晨风和程秀建议他要诚心示好时,顾景兰还嗤之以鼻,如今很深陷其中,觉得很享受。
就这样漫步在蒲州这淳朴的城里,他都觉得四周都是美景。
若李汐禾答应嫁给他,那就更完美了。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回酒楼时,程秀和晨风已打发走蒲州的官员,轻骑也用过膳,整装出发,两人看到李汐禾和顾景兰相伴回来,忍不住对视一眼。
晨风忍不住感慨,“小侯爷和王姑娘郎才女貌,真是般配。”
他读书少,不知该如何夸,只觉得他们走在一起,哪怕姑娘带着帷帽都觉得很般配,是一对璧人。
程秀也很欣慰,公子脾气虽不好,胜在听劝,看来王姑娘会愿意当世子妃的。
马车上堆了许多吃的,点心,果脯,鲜果等等,也有一些适合姑娘们玩的叶子牌,路上可以解闷。
李汐禾还买了两身衣裳替换。
上了马车,她把买来的手钏给苗苗,苗苗很激动,忍不住咬了一口,纯金的,她喜欢金子,却又担心说,“姐姐送我的,公子知道吗?”
李汐禾不想抢了功劳,“是你家公子要我给你买的,我送你的手钏大小不合适,这个手钏正好。”
苗苗安了心,公子还是算守承诺的,真的给她买了,她爱不释手,小姑娘也有一些爱漂亮了,她看着李汐禾白皙胜雪的手腕,又看自己被晒成赤色的皮肤,有些小情绪,“我要是像姐姐那样好看,戴着会更好看。”
李汐禾心疼了,摸摸她的头,“傻苗苗,你很好看,健康又漂亮。”
“真的吗?”
李汐禾点头,“真的!”
两人正在说话,倏然轻骑中有一阵骚动,一名将士疾步朝顾景兰走去,低声说了什么,顾景兰神色大变,喊着去叫大夫。
李汐禾故意好奇地撩起帘子,“怎么了?”
苗苗跳下马车朝他们走过去。
轻骑已整装要出发,队伍很有秩序在酒肆后门列队,顾景兰大步朝后面走去,李汐禾看得不真切,能让他脸色这么难看的,想来是大事。
苗苗回来了,说了句,“有人发病了,挺严重的。”
吕维安有心疾,不算特别严重,他曾笑着说,也不知道何时这心疾会要了他的命,从小到大发病过十几次,好几次都差点没救回来。
也幸好吕家富甲一方,聘请天下名医,还请了一位告老还乡的老太医,这病情倒是稳住,已有五六年没发病,平时养得很精细,不能太劳累。
李汐禾心想,若吕维安突发心疾死了……她的危机也解除了。
第六十五章 公主动了杀心
越是焦躁,她越是能沉静下来,这蒲州城对她来说,危机重重,有刘公子虎视眈眈,随时被揭发身份的风险,还有吕维安,李汐禾是希望早点离开蒲州。
她也不打算和顾景兰玩什么欲拒还迎,今天刘公子来刺杀她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她和顾景兰的关系该进一步了。
可上天似乎与她作对似的,她越是想离开,越是困难重重。
程秀过来与她说,“姑娘,轻骑可能要在蒲州修整一晚,我先护送你和苗苗去驿站。”
李汐禾关心地问,“出什么事了?”
程秀口风很紧,又很聪明,“有将军犯了心疾,要留在蒲州医治。”
“好!”
其实程秀找的理由偏偏真正的商贾女还行,却骗不过李汐禾,只是一名将军犯了心疾而已,顾景兰要星夜兼程回京,犯了病的将军留在蒲州医治就行,整个轻骑都留下来,要么是主帅顾景兰危在旦夕,要么就是很重要的人出了事。
李汐禾没多问,在程秀的护送下到了驿站。
蒲州的驿站,离刘家的宅院不算远,她把人驱逐出蒲州后,刘家的宅院也空置了,李汐禾站在高处看向那处宅院,看到宅院中仆役众多。
李汐禾暗忖,这刘家被她驱逐后又回来了,难怪能集结人手在城中杀她,她也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打乱她的计划,若不然,她就把几名公主府护卫留下,也能帮她办事,现在只能静观其变。
她站在窗口一直看着驿站门口,一个多时辰后,一辆马车驶进来,停在树下,吕维安被扶下来,护送进了东边的小院。
顾景兰带着三名大夫跟着他一起进了小院。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顾景兰极其敏锐,目光看向楼上,李汐禾避开,顾景兰看了片刻,疾步进小院。
李汐禾心想,吕维安的心疾不算重,许是劳累所致,蒲州的大夫未必能医好他,她是不愿在蒲州多留,能越快走越好。
驿站东院里,吕维安被心疾折磨得痛不欲生,唇色发青,顾景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着上位者的绝对权威。
三名大夫站在旁边,静默不语。
吕维安痛苦地捂着胸口,“小侯爷,救我!”
“我救人,是有代价的!”顾景兰冷笑说,“交代你背后的主子,只能救你全族的命,救不了你的命。既然说是大公主指使河东节度使不交税银,我就要实证。”
吕维安恨极了眼前冷漠残忍的男人,“救了我,我就交给你证据。”
“你没有与我谈判的资本,你死了,我查证耗费时日罢了。”顾景兰像是地狱来的阎罗,“可你若拿不出证据,活不过今晚。”
“顾景兰,你这恶魔!你答应过保我一命!”
“还有力气骂人,看来疼得还不够!”顾景兰一掌按在他胸口,猛然用力,似要震碎他的心脉,本就有心疾喘不上气的吕维安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三名大夫见状,欲言又止。
这口血要是吐出来,神仙难救,这是救人,还是杀人?
“这一路你都沉默不语,该不会想着你主子来救你吧?我的轻骑营固若金汤,她的人进不来,只要你进京,她也是死路一条。教唆节度使不交税银动摇国本是死罪,哪怕是帝王血亲也一样!”顾景兰冷漠说,“我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
“顾景兰……”吕维安痛苦喘息着,他是最惜命的,“我说!”
公主,别怪我,要怪就怪顾景兰心狠手辣,都是她逼迫的。
“这才是聪明人,早这样就好了,何必受这皮肉之苦,你这样娇生惯养的人,别自找苦吃。”顾景兰给大夫们一个眼神,让他们救人!
日落时分,李汐禾下楼来便听到晨风在骂她,晨风义愤填膺,“这大公主真是恶毒凶狠,难怪河东收不上税银,都是她在背后操控。她还恶人先告状,嫁祸太子和韦氏,其心可诛。”
一名老将也是怒气勃勃,“真想不明白她图什么,虽然流落在外,也不曾受苦,锦衣玉食长大,为什么要嫁祸太子。不管是谁登基,她都是长公主,金枝玉叶的,何苦多此一举。她要是陷害太子成功,朝中必然大乱,她挑起党争对她有什么好处?”
“皇上派小侯爷来河东抄韦氏,真要抄家了,太子和小侯爷关系恶化。侯府的小姐还是太子侧妃,小侯爷里外不是人,这大公主除了算计太子,还算计小侯爷!简直可恶!”
“没听吕维安说吗?韦氏的罪证都是大公主呈递的,她就是诬陷!手段好生厉害。”
“就她这样狡猾奸诈的女子,还想嫁给我们小侯爷,啊呸!连王姑娘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李汐禾沉默地听着诸位将军七嘴八舌地骂她,一边骂大公主,还一边夸王姑娘。
有恶毒的大公主做对比,王姑娘简直是菩萨。
吕维安必须死!
这是李汐禾此刻唯一的想法,吕维安果然出卖她,她急着出京来河东就是了解吕维安,甚至在不确定吕维安是否会出卖她,她就想杀他。
吕维安可以做生意,可以是她的一把刀,唯独不能当朋友,也不能当她的近臣。
“都闭嘴!”顾景兰从东院出来,厉声喝止诸位将军的议论,众人作鸟兽散,“再敢议论一句,军法处置!”
李汐禾回过神来,目光与顾景兰对上,笑了笑,缓缓下楼来,“他们为何要在骂大公主?”
顾景兰并不想她烦心朝中琐事,“饿了?”
李汐禾点了点头。
“再过半个时辰能用膳。我们在蒲州逗留一晚,明日启程。”
李汐禾知情识趣,也没有追问,“好!”
东院守备森严,除了顾景兰和他的亲信,谁也不能进,连苗苗都不能进。
想要在驿站杀吕维安,绝无可能,可上京途中,她的马车在前,吕维安的马车在后,也无可能!
轻骑营中,她孤身一人,想要突破重重防守去杀吕维安,难如登天。
“我想在蒲州城逛一逛夜市。”
“行,让苗苗陪你去。”若非吕维安的事,顾景兰都想自己陪李汐禾去逛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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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勾引
夜市离驿站不远,苗苗又机灵,他也刚教训过她的仇家,应该没人敢来招惹她。
李汐禾仍是戴着帷帽,苗苗很激动,在热闹的夜市买了很多吃的,又拉着李汐禾看人舞狮,打铁花,看皮影戏。
有几名将士在暗中跟着,倒也不是监视,是顾景兰担心她们的安全。
李汐禾原本想去一趟药铺,有将士们跟着,她也只能打消念头。
回到驿站时,顾景兰仍在东院,隐约听到吕维安的哭嚎声,像是经受什么酷刑。晨风等人已不敢再讨论吕维安的事。
李汐禾也不关心顾景兰在做什么,回房休息。
顾景兰做事果真有规划,翌日一早吃过早膳便离开蒲州。
李汐禾悬着的心也落下,离开蒲州,至少她的身份不会那么快暴露。
吕维安心疾不好医治,轻骑行军速度减缓,顾景兰没陪着李汐禾献殷勤。
晨风和程秀倒是在,晨风被顾景兰骂过有所忌惮,不再大声骂李汐禾。只是和程秀在一起时忍不住说,“幸好小侯爷不打算娶大公主,太有先见之明,这种祸害要是娶进门,肯定会搅得家宅不宁。”
程秀也深以为然,“公子如今对大公主真是厌恶极了。”
晨风见李汐禾撩开帘子,他笑着说,“王姑娘,你别担心小侯爷要当驸马,大公主敢这么算计他,他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李汐禾笑着问,“小侯爷还能拿公主怎么样,杀了她不成?”
“那可说不准!”
程秀说,“公子不喜被人算计,差点真抄了韦氏,这仇肯定会报。公主所犯之事,只要如实上报,皇上和文武百官都饶不了她。”
李汐禾知道程秀说的是事实,父皇再喜欢她,这也是国政。
这几年西北,西南都在打仗,很多地区的税银收不上来,国库空虚,户部的官员头发都愁白了。
前线要钱没钱,要粮没粮,捉襟见肘,李汐禾却怂恿户部去抄韦氏。两境都在打外战,公主搞内斗,不交税银,铲除异己,这定会犯众怒。
武将定会参她,东南党也保不住她。
“如今没了大公主的威胁,王姑娘也大可放心,也不用和小侯爷急着成婚。等回了盛京,三书六礼,也郑重些。”
李汐禾垂眸,那可不行!
这婚,必须要坐实了。
可她一直寻不到机会与他说成婚的事,顾景兰本就听从晨风和程秀的建议来献殷勤的,也不是他的本意,近日因吕维安的事耽误,也没在她眼前晃,她都没机会推进两人的关系。
离盛京越来越近,李汐禾罕见的有些焦虑了。
还有六天就到盛京了。
这一日,轻骑营在连州扎营,连州刺史早早听闻顾景兰的轻骑要路过连州,在城门口盛情相迎,给他们准备了下榻之处,又安排酒席给他们接风洗尘。
连州刺史姓杜,与顾景兰外祖家是世交,且与定北侯府来往密切,这点面子顾景兰是会给的。况且吕维安的心疾又犯了,需要看大夫。
连日赶路,轻骑营需要修整。
宴席就安排在轻骑的下榻处,李汐禾并不想听顾景兰和连州刺史应酬的场面话,都是男人的宴席也甚是无聊,她在房中休息。
连日赶路,总算能舒舒服服地泡一个热水澡,跟着轻骑赶路虽不是餐风露宿,她也有柔软舒适的马车乘坐,可吃食和洗漱上就不能太讲究。
连州已近盛京,繁华热闹,下榻的驿馆设施齐全,算是她出盛京来最舒服的一次洗浴。
梳洗后,换了就寝的中衣,李汐禾刚要休息,苗苗就气鼓鼓地来了。
李汐禾在铜镜前擦着尚未干透的长发,笑着问,“谁惹我们苗苗生气了?”
苗苗生气地说,“姐姐,你别嫁给公子了,他不是好人。”
李汐禾失笑,苗苗与顾景兰的相处更像是冤家兄妹,“你早就说过,他人品不怎么样。”
苗苗哑口无言,撇开脸去生闷气,李汐禾最擅长调解旁人的情绪,“他做什么了?”
“那刺史把自己的女儿带来了,又是跳舞,又是抚琴的,还给公子敬酒,娇滴滴说仰慕小侯爷少年英雄。整个人都黏到公子身上去了。晨风还说公子艳福不浅,他都有姐姐。”苗苗学起旁人的语气惟妙惟肖的。
李汐禾神色微凝,她倒不曾听过顾景兰有什么风流债,他一心都想着造反了。
苗苗见她神色凝重,误会她生气了,有点后悔告诉她。
她想到补救的办法,“姐姐,你饿不饿,我们也去宴席吃点东西吧。我们示威去,你比她好看。”
李汐禾还真的有点心动,当然她想去宴席自然也不是为了示威的。
“你帮我找一套衣裳来,华丽点的。”
苗苗一喜,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
她有点高估苗苗的身份,小姑娘喜欢金子,觉得金色好看,挑了一条鹅黄色的长裙,华丽繁复,更像是宫装的款式。
长裙腰带还以珍珠点缀,价值不菲。
“你哪来的银子?”
苗苗说,“公子的。”
李汐禾失笑,穿上了长裙,她买来的胭脂水粉总算有用处。长裙繁琐华丽,发髻就梳得简单素雅,仅用一支珠钗固定。
这珠钗是顾景兰在蒲州买的,李汐禾嫌弃过的残次品,如今戴到发髻上,一半头发披着。她描眉画红,妆容也很素雅,却衬得她明艳大方,宛若一朵盛放的姚黄牡丹。
苗苗被惊艳了,看痴了,李汐禾因受伤脸色惨白,一路上都是素颜朝天,还不曾这样隆重打扮过。
“好美啊,像仙女!”苗苗觉得李汐禾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子。
李汐禾到酒席时,酒过三巡,席面正欢,中央舞台上有舞女正在翩翩起舞,旁边是乐师团伴奏,杜刺史舍得花银子,排场很大,请来城中最好的舞姬。
将士们几人一桌在拼酒耍乐,难得放松,顾景兰坐在主位,杜刺史作陪。
一舞过后,一妙龄女子抱着琵琶出来,为将士们弹奏琵琶。妙龄女子身穿水红纱裙,飘逸灵动,容貌秀美。
琵琶幽婉缠绵,技艺高超,听音识人,这是从小培养,才艺双绝的女子。
顾景兰与杜刺史相谈甚欢,杜刺史似是提到自己女儿,顾景兰看了一眼,两人碰杯,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盟约。
李汐禾与苗苗走过游廊,出现在宴席时惊艳全场。
顾景兰只觉得眼睛被晃了晃,她戴着他送的珠钗。
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像是黑夜里唯一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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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公主掉马进行时
她有绝美的容貌,又有从容不迫的气质,不像商贾之女,更像是高门士族养出来的大小姐。
她淡淡地看向顾景兰,在离他最远的坐席落座,两人目光隔空碰撞,一冷一热,像是宿命的纠缠。
李汐禾倒了一杯酒,坐姿端正,饮酒赏曲。
宴席上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杜姑娘没想到轻骑军中竟有这样的绝色高贵的女子,李汐禾刚一出来她就有危机感。父亲要她在宴席上奏乐,她是不愿的,她持才傲物,怎愿为军中莽夫献艺。
况且,当众献曲,是青楼妓子的做派,她怎会愿意。
可父亲说,她想嫁高门,就要放下身段,不能过于迂腐。
男人好色乃是本性,若她能取悦小侯爷,被他相中,以杜家与定北侯府的关系,她定能当上世子妃。
杜姑娘想嫁盛京高门,却无登天梯,起初答应得不情不愿。在看到顾景兰的容貌身段后,一见倾心,拿出了看家本领,这已是她第二轮献艺。
曲子是连州城最好的花魁都要自惭形秽的,她也一直观察着顾景兰的神色,她觉得顾景兰很喜欢自己的琵琶。
可见到李汐禾那瞬间,她所有的得意,骄傲轰然而塌。
轻骑营中竟有这样的美色,只有主帅才能拥有的绝色美人。
可她坐在最末端,杜姑娘又想,或许是身份卑微,只是侍妾,或是与小侯爷并无干系,她不该被旁人扰乱了心神。
将士们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杜刺史也敏感地察觉到席上的气氛变化,状似无意的问,“那位姑娘是?”
“定北侯府未来的世子妃!”顾景兰斩钉截铁,他素来坦荡,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离得远,李汐禾听不到顾景兰的话,却看到杜刺史看了过来。
她并不在意,转眼间喝了一壶酒。
顾景兰虽与杜刺史在说话,目光却一直注意着李汐禾,看到她喝了一壶酒,脸色微沉。
杜刺史想让女儿嫁到定北侯府的美梦破碎,非常惋惜,“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没听你母亲提起过?”
“此事尚未禀报母亲,回盛京后自会告知于她。”
杜刺史见他目光一直看着李汐禾,也知道他想要的婚事落空了。
一曲琵琶过后,杜姑娘轻移莲步到顾景兰和杜刺史桌前,礼数周全。
顾景兰抬手免了她的礼,杜姑娘看他的眼神泛着星光,给他斟酒,问顾景兰喜不喜欢她的曲子,若是喜欢,她可以再弹奏一曲。
顾景兰说,“你是杜大人的千金,弹琴作曲这些事,交给舞姬便可。”
杜姑娘脸颊绯红,小侯爷定是心疼她抛头露面演奏。
杜刺史看着女儿情愫荡漾的眼眸,默默叹息。
李汐禾喝了一壶酒,又吃了几样东西,起身离席。
晨风朝顾景兰使眼色,小侯爷,快追啊,王姑娘肯定误会了!
顾景兰维持着礼仪与杜刺史说不胜酒力,暂且离席,让程秀来作陪。
杜姑娘看到他追着李汐禾而去,目光一红,杜刺史说,“玲儿,别想了,小侯爷已定了亲,那是他未来的世子妃。”
神女有心襄王无意,杜姑娘潸然泪下。
李汐禾走出宴席,凭栏而立,手里还拎着一壶酒,喝得微醺,却又有意识,月光如水,星河荡漾,对酌赏月,也别有一番趣味。
她拎着酒壶想再饮一口时,酒壶被人夺走了。
“你伤口未愈,莫要贪杯。”
“小侯爷没在宴上赏琵琶曲,跑到我这里做什么?”李汐禾泛着酒气的眼睛毫无笑意,似嗔似怨。
顾景兰失笑,这没心没肺的姑娘,他仅是听了琵琶曲就发作,真要做了什么,房顶都掀翻了。
“杜刺史与我外祖家是世交,也是母亲的同门师兄,与定北侯府交好。我不好拂了他的好意,至于他的姑娘,席间我已拒了。”顾景兰解释,“回京这一程,我表现得很诚心。满心满眼可都是你。”
李汐禾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顾景兰竟会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感,那一夜在溪边他霸道地宣布要娶她,也没说过心悦于她的话,即便含蓄了一些,大多是强势,看不出什么情感。
如今眼波流转,眼神像是勾人的妖。
或许文人与武将性情不同,文人讲究一个含蓄内敛,如陈霖,陆与臻,厌恶表达得很直白,喜欢却耻于说出口。
武将却不一样,林沉舟爱恨分明,喜欢时挂于嘴边,翻脸时也真的无情。
顾景兰……她看不懂。毕竟那一世,她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厌恶她,或是喜欢她。
他们同床异梦,都不了解彼此。
“前有金枝玉叶的公主,后有刺史千金,小侯爷桃花债不少。”
顾景兰定定地看着她,“你吃醋了?”
“没有!”李汐禾断然否认。
或是说得太急,欲盖弥彰,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顾景兰心中大悦,却没有取笑她,“王姑娘,自在溪边同你说婚事,我便不会有二心。公主也好,刺史千金也好,与我都是陌路人,我想要的世子夫人,只有你。”
“你为什么……突然这样直白?”
“怕你误会了!”顾景兰也是很坦诚的,“若以我的性子,是不屑与女子玩这种情意绵绵的追逐戏,可晨风和程秀都说,对女子不能太过强硬,也不能逼迫,啧!我本以为做这些事会觉得厌烦,没想到……乐在其中。”
李汐禾真的很羡慕顾景兰这种能肆无忌惮表达自己情感的性子,她从不曾拥有这样的坦荡,哪怕是第一世,没有重生这么多世,她也不曾有过。
她习惯了长袖善舞,习惯了察言观色,也习惯了把自己真实的想法掩藏于深处。
用旁人的话说,精于算计,城府深沉。
“若我不喜欢你,你也要娶我吗?”
“为什么不娶,感情婚后可以培养,多少夫妻都是成亲才培养感情。”顾景兰说的理直气壮,且有一种李汐禾肯定会喜欢上他的自信。
就算不喜欢,这辈子也要和他绑在一起的,他认定的人,只能是他的。
第六十八章 小侯爷盲目护短
李汐禾心想,他果然一点都没变,一样的霸道蛮横,若非她是大公主李汐禾,怕是一辈子都要被他禁锢在侯府。
“再说了,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顾景兰挑眉,“若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为何盛装打扮来宴上?既然有意,又为何若即若离。”
“因为不喜欢你!”李汐禾说,“苗苗说杜姑娘献艺,曲声动人,容貌绝美,而你沉迷于酒色……我好胜心作祟罢了。”
“王明珠!”顾景兰似是被她的话刺痛,他深呼吸,压住心中的愠怒,“我与你相识虽不算久,多少也了解你的性子,你不屑与和女子争锋。这些伤人的话,你是故意的吧,我就当你一时失言。”
李汐禾嘲讽一笑,“小侯爷众星捧月惯了,听不得刺耳的话吧,你又不是金子,为何要喜欢你?你强取豪夺,无非是我无权无势,摆脱不了你。若你不是定北侯世子,只是寒门寻常公子,而我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你还敢强取豪夺吗?”
顾景兰大笑起来,态度很张狂,“那又怎样?身份地位是天生注定的,你不愿意,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李汐禾意味深长一笑,“小侯爷,你可要记住你今夜所说的话。”
强取豪夺者,总会被强权所反噬。
顾景兰看着那抹明黄的身影,神色愠怒又疑惑,为什么她总是给他一点希望,又打碎他的期待。这像是……熬鹰!
他也驯过野性顽劣的鹰,知道要驯服他们需要长久的耐心时,也需要一定的手段。打一棍子给一颗糖,既要让鹰知道他是主人,又要给予他们一定的空间。就算是成熟的驯鹰高手也会有失手的时候,耐心不足也会失败。
他已拿出十足的诚意和耐心,为何她仍是无动于衷。
她盛装来宴席,他本以为她吃醋了,想要来示威的,谁知道她只是喝了一壶酒,又离开了,把他的心也勾走了。
他更像是……被驯的鹰。
晨风和程秀真是废物,说什么以礼相待,温柔求爱,依他看,这样桀骜不驯的性子,就该绑起来,带回家,直接拜堂了事。
晨风与程秀也走过来,被顾景兰瞪了一眼后,晨风说,“小侯爷,你莫要气了,姑娘定是吃醋了,你多哄哄就行。”
“我还不够哄?这一路献殷勤她理过我吗?”顾景兰蹙眉,“就不该听你们的馊主意。”
程秀说,“公子,我觉得姑娘心中是有你的,若不然怎会听到你寻欢作乐就盛装来找你。”
“我何时寻欢作乐?”顾景兰觉得自己冤极了,“那琵琶曲弹得还没我吹笛好听。”
程秀和晨风对视一眼,双双沉默了。
他们是真的很羡慕小侯爷的自信。
毕竟是杜刺史的宴席不好离席太久,几人又回到席上,顾景兰心中烦闷,喝了许多酒,杜刺史见他心情不佳,也不敢招惹他。
将士们倒是有酒有肉乐开了花。
莫要过了半个时辰,一名近卫匆匆来到顾景兰身边,低声在他耳边说,“公子,王姑娘出事了。”
顾景兰带着晨风,程秀,杜刺史到河边时,李汐禾和杜姑娘正浑身湿透在岸边,两人形容狼狈都裹着一件披风,苗苗与杜姑娘的侍女吵得要打起来。
顾景兰疾步朝两人走去,把李汐禾护在身侧,刚刚还妆容得体的李汐禾如今一声狼狈,珠钗不知遗落何处,发髻散落,几缕发丝贴着脸颊,妆容已毁,更有几分破碎的美感。
“怎么回事?”顾景兰盛怒,阴沉地看向被杜刺史护在怀里的杜姑娘,已把杜姑娘定了罪。
“我只不过与她争辩几句,她就把我推下水。”杜姑娘委屈地抱着杜刺史哭诉,“幸亏河边无人,若有人路过抱起女儿,女儿的清白就没了!父亲,小侯爷,你要给我做主。”
“王姑娘沉稳冷静,出事妥帖,怎会推你下水,莫要攀扯,把人都当傻子。”顾景兰一点都不相信是李汐禾推了人。
杜刺史蹙眉,忍不住为女儿分辨几句,“小侯爷,小女自幼诚实,不屑说谎,不会诬告王姑娘。”
“杜刺史的意思是我偏袒?”顾景兰声音微沉,越发不悦。
晨风和程秀若是以往已拦着顾景兰发飙,定北侯让他们跟随顾景兰左右就是拦着他的暴脾气的,可被欺辱的是王姑娘,这么冷的天王姑娘要被推下水,他们可不会拦着顾景兰给王姑娘出气。
杜刺史神色尴尬,左右为难,杜姑娘哭了,“真的是她推的,王姑娘,你敢做不敢当吗?”
顾景兰正要说话,在他怀里的李汐禾说,“是我推的。”
杜刺史一听也松口气,若是他女儿犯了错,这事就不能善了,幸好她没说谎,这样他也有底气了。
程秀和晨风一时不敢看顾景兰的脸色,小侯爷急赤白脸地偏袒王姑娘,多么信任她,结果真是她做的,这简直是在打小侯爷的脸。
小侯爷是最讨厌被人这样耍的。
可顾景兰的偏袒毫无道理可言,“即便是她推的,也不会无故伤人,定是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道歉。”
晨风和程秀默默地后退一步,都不太想承认这是他们主子。
杜刺史竟不知道他是这样颠倒黑白的人,气得脸都红了,心想着定要好好休书一封给侯夫人,让她好好管教顾景兰。
李汐禾抹了抹自己不存在的眼泪,“我与杜姑娘素不相识,可杜姑娘却在河边拦下我,说我乃商贾出身,卑贱不堪。无名无分随军,混在男人堆里不知廉耻,这样的身份又怎配得上小侯爷。”
她声音哽咽说,“若说我便罢了,又说我父母教导无方,定是攀龙附凤之辈,我一时气愤,推了她,我发誓,只是轻轻碰她一下,她……就掉下河了,还拉着我一起落湖。”
李汐禾本就生了一张我见犹怜的脸,诉苦起来令人信服,顾景兰一听就知道她话中有漏洞,李汐禾那么好的身手,怎么会被杜姑娘拉下河。
听出漏洞又怎么样,他盲目护短,冷厉的目光扫向杜姑娘,“杜姑娘,恶语伤人,自作自受,你可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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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一起飙演技
杜姑娘落泪摇头,“不是这样的,是她添油加醋,我没有说得这么难听。”
李汐禾说,“杜姑娘心中就是如此想的,又何必狡辩。”
杜姑娘看着顾景兰盲目护短的模样,眼底微痛,“是,小侯爷出身名门,婚配也该选门当户对的贵女,你是商贾出身,无名无分跟着轻骑回营,不避嫌还私定终身,定是你爬了床故意勾引,品行有亏,怎么配得上他?”
杜刺史想要拦,已拦不住,心里不免叹息,这位爷和他爹不一样,性子暴戾,不像定北侯那样儒雅。
“住口!”顾景兰厉喝,“是我心悦于你存心勾引,是我想要娶她为妻,你凭空捏造罪名中伤她,我可以削了你的脑袋!”
他的眼中,隐有杀意,这种久经沙场的杀气,最是渗人。
杜大人慌忙说,“小侯爷,她年少不懂事,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我娶妻,何时轮到你们非议,杜大人,你家女儿真是好教养!”顾景兰浑起来连长辈也不给脸面了。
“还不快道歉!”情势比人强,杜大人也只能息事宁人,“你犯了口业,也得了教训还不知悔改,快向王姑娘赔不是。”
杜大人虽低了头,却也是为女儿抱不平。
顾景兰何尝听不出来,他就假装听不懂。
李汐禾摇头说,“是我的错,身份地位卑贱配不上小侯爷,杜姑娘实话实说也没什么错,这些话我如今不听,到了盛京也会有人说,我不该一时冲动失手推了杜姑娘,还请杜姑娘原谅我,莫要与我计较。”
这一招以退为进,着实刺痛了顾景兰,他越发觉得杜姑娘这牙齿该拔了,他本就费尽心思想要李汐禾忘记身份差别,却被杜姑娘毁了。
“道歉!”顾景兰沉怒,“别让我说第三遍!”
他的气势太过凌人,杜姑娘被吓得打了一个寒颤,委屈也只能低头,“对不起!”
“和谁说对不起!”
“王姑娘,对不起,是我错了,不该多嘴,你和小侯爷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杜姑娘说完转身离去。
杜刺史也知道女儿受委屈了,慌忙追去安抚,后悔不该带女儿来宴席。
晨风和程秀也识趣地拖着苗苗离开。
顾景兰打横抱起李汐禾往她的住处去,李汐禾一路沉默,顾景兰也没说话,房间里没生炭火,顾景兰避嫌站在门外,李汐禾换下湿透的衣裳。
李汐禾换了一身素色的长裙,解开发髻擦干。
她在河边遇见杜姑娘,纯属意外,杜姑娘也不知从何处听来她是商贾之女,言谈多有刺探。
大家闺秀毕竟是大家闺秀,言谈举止都很得体,她与李汐禾交谈一番心有不甘,却没做出有失分寸体面之事,虽喜欢顾景兰,却也没有一点当妾,或破坏的想法。
是李汐禾问她,为何一心要嫁高门。
杜姑娘说,她名义上算是嫡女,可事实上并不算,她是妾室所生,抱给正室养。嫡母想让她嫁给娘家外甥,那外甥不上进,人也风流,她不愿。可儿女婚事都有嫡母做主,她也无可奈何。
她不想蹉跎一生,姨娘身份又卑微,她只有嫁高门,才能让姨娘在府中有地位,衣食无忧。她也能摆脱嫡女控制。
“我可以帮你嫁高门,三月内在盛京给你寻两门婚事,只要你帮我演一场戏。”
“我如何能信你?”
“你不信我,也无他法,顾景兰不会娶你,等我们走了,你的婚事仍由你嫡母做主,你改变不了现状,与其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不如信我,豪赌一把。”李汐禾目光温柔,“只要你信我,我就不会让你输。”
李汐禾有一种稳控大局的冷静和任风雨飘扬我自逍遥的从容,好像什么事在她眼里都是小事,她可以轻易解决。
又或许是杜姑娘实在走投无路,也不想第二次做出当众献艺,取悦男子的事来,她选择相信李汐禾,故而有了河边那一场戏。
顾景兰的态度也让杜姑娘明白,李汐禾说的是事实,顾景兰不会娶她,哪怕她做出有辱门风的事,她也不会如愿。
既如此,她宁愿相信李汐禾,相信一个温柔沉稳的女子,比相信一个男人要容易多了。
李汐禾穿好衣裳绕出屏风,门开着,顾景兰负手而立仰头望月,两只鹰隼在夜空低飞,宴席仍在继续,隐约能听到乐曲声。
顾景兰知道她换好衣裳,进了门,李汐禾说,“小侯爷,夜深人静,孤男寡女,还是避嫌吧。”
他说自己是君子,就该有君子之风。
很显然,顾景兰说谎,他眉目有些阴鸷,刚守在门外已是他最大的礼仪,听到李汐禾的话,他随手关上了门。
门一关,也遮挡了月光,房间里的光瞬间暗下来。
“你又要拒我千里之外?”顾景兰问,“旁人一句话,你又动摇了。”
李汐禾苦笑,“小侯爷,那些刺耳的话,杜姑娘不说,我迟早也会听到的,日后到了盛京,这样的流言蜚语不会中断,我无名无分跟着轻骑回京,你又要娶我,旁人只会说我攀龙附凤,在回京途中爬了你的床,否则小侯爷又怎么可能会娶一个商贾之女。”
顾景兰脸色极其难看,这些话程秀也提醒过他,可这是没办法的事,李汐禾重伤只能随他们一起回京。
若回京后嫁给顾景兰,的确会有这样的风言风语。
“与男人而言,这不过是一段风流韵事,与女子而言,流言蜚语能要人命,我一生都要受人指指点点。”李汐禾神色凝重,“你也别怪杜姑娘,人的偏见你无法左右。若是我一人也就罢了,就怕旁人说我父母教女无妨,连累家中姐妹。”
“你嫁给我,旁人不敢说你什么!”
“顾景兰,你是男子,很难能与女子感同身受,你也不曾看过女子因流言蜚语丧命,你自然说得轻巧,一个女子败坏了门风,要么死要么青灯古佛一生,重则失去性命,连累家族,成了罪人,我不能贪欢而断送自己的一生,不嫁你,我也可以过得很好!”李汐禾红了眼睛,也有点委屈,“本来,我都动摇了,你脾气虽不好,待我却很有耐心,处处妥帖。容貌俊美,为人仗义,你想要得到一个女子的芳心易如反掌,可杜姑娘的话让我清醒了,小侯爷,我不能赌上自己的名声和清白,去等一份你的承诺。”
顾景兰惊喜地握着她的肩膀,“你是说……你已快动摇了,你已有了嫁我的意愿,是吗?”
“那又如何?是我想嫁,就能嫁吗?”李汐禾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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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我们成婚吧
“是!”顾景兰斩钉截铁又强势,“你想嫁,当然可以嫁,我们明日就可成婚,在军中诸位将士的见证下成婚,名正言顺,回京后你就是定北侯的世子夫人,旁人也不会质疑你的名声,你的清白。”
“你……你疯了?”李汐禾达成所愿,兴奋得手心都在抖,却掩饰自己的情绪,“成婚不告知父母,没有三书六礼,你……你当真要这样草率。”
她准备了一箩筐的话来骂顾景兰,刺激顾景兰,在她的计划里,他们会大吵一架,顾景兰受了刺激后冲动答应成婚。
可顾景兰竟没给她吵架的机会,跳过这一步骤,直接成婚。
“三书六礼,我会补给你,谁的父母谁安抚,你不必担心我的父母,若你的父母震怒,我也会陪你一起安抚。”顾景兰不愿她为了流言蜚语而担心,也知道她的担心是正常的,能理解,那就去解决,成了亲,一切的流言蜚语都会不攻自破。
“你……你确定吗?”她忐忑地问。
顾景兰听到她语气里的动摇,声音沉稳又坚定,“若你不嫌仓促简陋,我们在连州办婚礼,成了亲再回盛京。”
吕维安的心疾昨夜又犯了,又要在连州耽误一日,正好成婚,两不耽误!
李汐禾垂眸犹豫着,顾景兰抱着她抵在屋内的桌沿,低头吻了她。
这是他在溪边时就一直想做却又不得不克制的事。
生涩的吻,鲁莽的力度,却带着十足的热情席卷李汐禾的感官。
原来,两情相悦,相濡以沫是这样美好的事,令他有些沉迷和贪恋,屋内只有一盏隔着屏风的油灯,灯影摇曳,暧昧交缠。
“顾景兰……”喘息的间隙,她抵着他的胸膛,低声喊他的名字。
柔软而害羞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他无法克制,再一次吻了她。
直到李汐禾有些窒息。
“你……”李汐禾想骂,却又觉得自己也沉迷其中,骂他理不直气不壮,一点底气都没有。
“王明珠……”顾景兰鼻尖抵着她,喊着她的名字,粗哑的声音有一种缠绵眷恋的味道,“既然明日嫁给我,我先偷个香,不介意吧?”
他的目光含着笑,像是打了一场胜仗,是他最自豪,最得意的胜仗,眼神装着脸红的她,春风得意。
李汐禾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看到自己的笑意,她问,“顾景兰,你总说想要娶我,是因为我适合当你的世子夫人,或是你心悦于我?”
顾景兰拇指抚着她的脸颊,她的皮肤细腻而柔软,有着淡淡的香,他忍不住亲了亲,“我已是定北侯世子,若不心悦一个人,怎会娶她?”
“可以不用反问吗?”李汐禾讨厌反问,她喜欢有问必答的坦诚。
“我心悦于你,想娶你为妻。”顾景兰从未遮掩过对她的喜欢,他们相遇的那日,晨风就看出来,“整个轻骑营都看出我喜欢你,只有你不知道。”
李汐禾眼睛湿润,似是被他感动了。
等进了盛京,顾景兰知道真相与她撕破脸时,她会告诉顾景兰,她见过太多的真情,曾经很多人对她都有过真心。
可真心瞬息万变,始料不及。
她再也不会相信真心。
“娶了我,你就不能反悔了,顾景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李汐禾当骗子,也是很有底线的,给了他选择。
“嫁给我,当我的世子夫人,为我操持中馈,生儿育女,你也没机会反悔了。”顾景兰心想,这是公平的。
这是他唯一的世子夫人,他不会纳妾,会一心一意待他。
“娶了我,不能纳妾。”李汐禾说。
“好!”
李汐禾满意了,你不会纳妾,可我却会有四个驸马。
“那让程秀去操持婚礼,一切从简,到了盛京,再给你补办一个盛大的婚礼。”顾景兰兴致勃勃地转身出门。
房门打开,月光淘气地跳进门,落了一地温柔的光。
顾景兰又回头,搂过含笑的李汐禾,再一次重重地吻住她,这才出了门。
李汐禾含笑看着他像一个毛头小子般激动地下楼,吩咐程秀准备婚礼,她的唇角缓缓地流露一抹笑意。
买定离手,顾景兰,成了亲,你就要认!
晨风和程秀知道顾景兰要办婚礼,都吃了一惊,晨风还当自己听错了,这也太草率了,他们小侯爷办婚礼,定然是要轰动盛京,侯府要摆三日流水席的,如今在连州草率办婚礼,没有三书六礼,没有父母之命,侯爷和夫人要被气死了。
“这对王姑娘也不公平!”晨风有点忍不住,“小侯爷,你也太急躁了些。”
顾景兰的激动已平复,又是一副威严主帅的模样,“三书六礼,父母之命,盛大的婚礼,我都会补给她,旁人的流言蜚语会毁了一个姑娘的清白和名誉,她既然担心,我就解决,让她无后顾之忧,否则,她一旦退缩,或在盛京听到那些流言。我想娶她,就真的要绑她了。”
程秀不理解,“公子为何急着与姑娘成婚,这不是你的性子。姑娘声称自己失忆了,身份还未可知,贸然成婚,恐有不妥。”
程秀是很喜欢李汐禾的,可顾景兰才是他的主子。
晨风虽是一个大老粗,却也知道身份还成谜,成婚会有诸多麻烦,万一她已然成婚,自己不记得,或是有婚约呢?
顾景兰问,“她说自己失忆了,是商贾之女,你们相信吗?”
“在蒲州时姑娘被追杀,的确证实她是商贾之后,也有了姓氏,我们派人在蒲州城里问过,王姑娘是江南的茶商。”
“可她言行举止,哪里像是商贾之女,会骑射,懂药理,识文断字,见多识广,江南到蒲州,蒲州到盛京算是走南闯北。倒是像一个商贾之后,自幼学长辈做生意,可她进了轻骑营,知道我的身份,毫无畏惧,若说我对她有意,她有底气,勉强说得过去。可她见杜刺史,没有商贾见官的畏惧,甚至……不把他放在眼底,说她是商贾,我不太信。”
第七十一章 大婚修罗场
“我还以为公子喜欢王姑娘,心也盲了,姑娘说什么,你都信。”程秀暗忖,公子还是公子,警惕多思,并不会因为一时喜爱而冲昏了头脑。
“既然不信,为何要娶她?”晨风不理解,“我看王姑娘挺好的,小侯爷,你是不是多心了。”
顾景兰淡淡看他一眼,暗含警告,晨风噤声。
“晨风说的是,公子既然存疑,为何要成婚?”
顾景兰说,“她像商贾,也像高门士族养的贵女。可士族贵女经商定会驱逐出族,免得累坏家族名声。商贾之女又没有这样的气度,我看不透。所以,我当她是有难隐之言,不管她是谁,定北侯府都能庇佑她周全,她若只是撒一点无伤大雅的小谎,我不会与她计较。我急着成婚,一来我真心想与她成婚,二来,我需要一桩婚事,来堵住皇上的嘴,免得回京就接一道赐婚的圣旨,他真的不打招呼就给我和大公主赐婚。”
他想娶她是真心的,李汐禾担心流言蜚语,他就与她生米煮成熟饭,可他想要一桩婚事来挡赐婚,也是真的。
“皇上近些年越发一意孤行,刚愎自用,若早几年,我可以笃定若赐婚,他必然会与定北侯府打招呼,问过我的意愿,如今说不好。这些年我的婚事一直拖着,京中也传闻我会娶崔相之女。三军主帅之子娶丞相之女,皇上岂能睡得安稳。你们还真当他是真心要我当驸马?”顾景兰人不在京中,却看得明白,“无论如何,这婚事绝不能应,我若成婚了,他也就无计可施了。”
程秀恍然大悟,“公子考量甚是,大局为重,是我们狭隘了。”
他还真当顾景兰是被一时激情冲昏了头,竟在要连州办婚礼。
对皇上而言,这也算是先斩后奏了。
晨风困惑不解,“真麻烦,娶个世子妃,这么多事,小侯爷,恕我多嘴,你的赐婚是麻烦事,姑娘的失忆也是麻烦事,要是你成了婚,发现姑娘已有婚约,或是嫁了人,那就是一团乱麻。”
顾景兰轻笑,“她不像失忆了,女子重名声,想来不会拿婚姻大事来骗我。就当她有苦衷,到了盛京,我会让人调查她的身份。一切就真相大白,你们去筹备婚礼吧,我和她明日成婚,先办了婚礼,回京再补婚书。”
顾景兰又何尝不知道在她说失忆时成婚是一件麻烦事,可他也有麻烦事,两权相害取其轻,他也自信能解决李汐禾说的谎言。
“是!”程秀虽有疑虑,却相信顾景兰,带着晨风去筹备婚礼了。
成婚仓促,一切从简,婚服是连州的成衣店买来的,是时下流行的款式,顾景兰挑了最华丽,最贵的。尺寸略大,虽说不改也没什么,顾景兰却觉得筹备仓促,婚服却不能马虎,亲自改了尺寸,李汐禾第二次试穿时很合身。
他是火眼金睛吗?就抱了她一次就知道尺寸?
李汐禾看着镜中穿大红嫁衣的美貌女子,微微一笑。
穿婚服,她太熟练了。
这是她第五次成婚,也是第二次嫁给顾景兰。
整个轻骑营都不知道小侯爷和姑娘为何急着要成婚,却乐见其成,李汐禾这样的容貌性情在男人堆里就是万人迷,若不是顾景兰的喜欢太过外露,早就有将士想要示爱。
这段日子同行,她并不是整日躲在马车里,偶尔也帮轻骑营的后勤补给减负,得到了所有将士们的忠心,在他们心中已是世子夫人不二人选。
婚礼筹备得非常隆重,杜刺史为了赔罪,也送上了一堆金银珠宝,并派擅长布置礼堂和婚宴的人来帮忙,整个婚礼筹备得有条不紊。
在杜姑娘的极力请求下,杜刺史也带杜姑娘来给李汐禾赔罪,李汐禾成婚身边仅有一个半大的女孩苗苗也不像话。
在大唐女子成婚,得有一位手帕交簪花,杜姑娘便自告奋勇想给李汐禾簪花。
李汐禾也应允了。
晨风啧啧称奇说,“女人心真难测,前一夜还因口角推搡掉落湖中,今日竟毫无芥蒂给姑娘簪花。”
顾景兰并不喜欢杜姑娘,怕李汐禾又想起那些刺耳的话,可李汐禾同意了,他就没说什么,毕竟也没别的人选。
妆娘在给李汐禾梳妆打扮,杜姑娘在旁看着姿容绝色的李汐禾,心里最后一点不甘和嫉妒也消散了。
“我若是小侯爷,也会选你。”杜姑娘娴静一笑,真的太美了,这样绝对的美貌下,她引以为傲的才情已不重要。
何况,她处事沉稳,品行又好,这才是撑得起侯府门庭的宗妇。
李汐禾眉目温柔,“杜姑娘,你貌美有才情,聪慧利落,出身名门,并不愁嫁。我心中已有合适的郎君,想问一问你的喜好。”
门内都是连州来的妆娘,李汐禾也不怕自己失忆的谎言被拆穿。
杜姑娘大喜,本以为这事要等李汐禾当上世子夫人才会为她筹谋,没想到李汐禾早已放在心中,“王姑娘请说。”
“一样出身名门,嫡长子和次子,你作何选择?”
杜姑娘并非乡野村女,听懂李汐禾言外之意,选嫡长子是要当宗妇,掌管中馈,操持家务,非常耗费心力。若选次子,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富贵清净。
“我选嫡长子!”杜姑娘的眼睛里透出了野心,她已迈出一步,就不甘心在京中当富贵清净的夫人,她想要权力,权力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姨娘一生。归宁时姨娘才能坐在主位,与她一起宴饮。
“知道了。”李汐禾欣赏这样的野心,心里也有了合适的人选,“待我回京后,会让你上京相看的。”
杜姑娘没想到还能相看,更是惊喜,她竟也没怀疑过李汐禾是诓骗她的,“好,我静候姑娘佳音。”
两人正在说话时,倏然听闻楼下一阵骚动,苗苗趴到栏杆处往下看,只见身穿喜服的顾景兰和一名少年正在争执什么,少年风尘仆仆,却笑得前仆后仰,也不知说了什么惹恼顾景兰,被顾景兰一脚踹开。
“今天是我大婚之日,不想见血,识趣的滚远一点。”
苗苗支着头,不爽说,“算他运气好,遇上公子大婚脾气好,今天挑衅也没收拾他。”
李汐禾觉得笑声有点耳熟,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去,神色微变。
竟是林沉舟,他怎么会在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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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大婚修罗场 2
正好林沉舟往楼上看来,李汐禾不动声色地避开,拉着杜姑娘往窗前站。
楼下,林沉舟狂笑说,“顾景兰,你竟然在连州大婚,堂堂定北侯府世子,成婚这么寒酸,谁把你逼成这样,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还怕回京后接到赐婚圣旨吗?”
顾景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都是武将出身,两人脾气秉性有许多相似之处。
“听说你在胶州战场忤逆军令,被林将军军法处置,驱逐回京。我领兵剿匪,你却游山玩水都来连州,真令人羡慕。”
林沉舟的嘲笑戛然而止,被戳中痛处,盛怒辩驳,“谁游山玩水,我是来找……”
他是来找李汐禾的!
他伤愈后去公主府找李汐禾,一开始管家说公主养病不见他,他也不强求,他特意在李汐禾常去的商行蹲守也没见到李汐禾。
陆与臻求见李汐禾也被拒了,他四处打听知道公主出京到庄子上养伤,他就去庄子上找李汐禾,谁知李汐禾并不在庄子养伤,这就是一个幌子。
正好红鸢和公主府的护卫回京,他拐着弯打听到李汐禾去河中被人追杀,她的随行护卫都回来了,她竟不知所踪,他一着急就沿途来找李汐禾。
林沉舟不想在京城干等着,干脆来河东,沿途找李汐禾,没想到在连州遇上顾景兰的轻骑营,还遇上顾景兰大婚。
林沉舟和顾景兰是发小,曾经感情甚笃,他和晨风,程秀感情都很好,顾景兰和陆与臻是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与林沉舟倒没深仇大恨。
林沉舟在陆与臻和顾景兰中选了陆与臻,顾景兰对他极其失望,也不会再把他当成兄弟了。程秀,晨风与林沉舟倒还能说上几句话。
“这么仓促成婚,哪家姑娘,该不会在街上随便拉一个姑娘来成婚吧。”
“我的世子夫人貌美如花,知书达理,与我情投意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林沉舟嗤笑,在连州成婚能寻到什么好门第,还吹上了,“我们也算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你大婚,不请我喝杯喜酒吗?”
“你想喝,管够!”顾景兰嘲讽,“喝喜酒要给礼金,有的人穷得去公主府卖身,有银子给礼金吗?”
林沉舟笑得很欠揍,“我有公主养,她富甲一方,还能养着我的白林军,你羡慕不来的。”
“我为何羡慕你?”顾景兰冷呵,“既然被公主养着,怎么不在盛京好好当狗,风尘仆仆来连州做什么?哦,公主不喜欢你,喜欢的是……新科状元吧。”
“我与公主也是情投意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林沉舟又被戳到痛处,“她早就不喜欢状元,我会是唯一的驸马。”
“那就恭祝驸马爷和公主喜结良缘,百年好合。”
“我也祝小侯爷和夫人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李汐禾在楼上听着他们针尖对麦芒,竟还都围绕着她,忍不住有点好笑,到了盛京,真相大白,林沉舟知道今天与顾景兰成婚的是她。
顾景兰也知道大公主就是她,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表情,她还真是有点期待了。
“借你吉言!”顾景兰大婚,很有风度,不与他一般计较,“说实话,我的婚礼不欢迎你,可你若实在缺酒喝,那就请吧,先付礼金。”
林沉舟被嘲讽穷酸,并不会动怒,反而笑着说,“我有公主供养,谁会稀罕你这一口酒,等我和公主大婚,我会邀请你好好地品尝盛京里最好的阳春酒。哦,我不收你礼金,免费给你喝,管够。”
“那就滚!”顾景兰也不甚客气。
林沉舟虽与顾景兰针锋相对,心里却很不舒服,他和陆与臻,顾景兰一起长大,情感深厚,他们一起参加过亲族里兄长们的婚礼。
那时就曾说过,日后不管是谁成婚,他们都会帮忙接亲,陪着兄弟在婚宴上应酬挡酒,他们是最好的兄弟。成亲这样的人生大事,哪怕断了一条腿,爬都要爬来恭贺的。
如今,顾景兰说不欢迎他。
物是人非。
“你……”林沉舟原本想问顾景兰,知不知道皇上有意让大公主招四个驸马,可又觉得说了也没意义。
顾景兰迫不及待想要成婚,就是不想娶李汐禾。
如此也好!
驸马人选就只有他,陆与臻和陈霖,他就没把陈霖放在眼底,至于陆与臻,他相信陆与臻不会为了当驸马,真的断送他们十几年的兄弟情。
林沉舟翻身上马,深深看一眼顾景兰,目光晦涩,似是想等谁的挽留,可顾景兰看都不看他一眼。
林沉舟也有点负气,拍马离开。
顾景兰心中也不痛快,林沉舟心中所想,也是他心中所想,他们闹成如今这般模样,只能说造化弄人。
曾经的生死之交,已成陌路。
然而,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他并不想被林沉舟影响了心情。
李汐禾松了口气,林沉舟要是在这里撞破她与顾景兰成婚,她就功亏一篑了。
婚礼一切从简,却不含糊,该有的流程都有,只是李汐禾身边仅有杜姑娘一人,结亲时的繁琐流程便省略了。
程秀暂代李汐禾兄长的身份,背着她出门,再由杜姑娘给她簪花,背上花轿,喜堂哪怕就在附近,花轿也要绕着走一圈。
新嫁娘坐花轿,新郎迎亲,该有的礼仪,顾景兰都做到了,日后哪怕再补一场盛大的婚礼,今日也是他们成婚的日子,意义是不一样的。
顾景兰骑着战马,身穿喜服,在唢呐声中春风得意,一副打了胜仗的模样,将士们提着一篮喜糖,给来凑热闹的百姓豪气地撒了糖,特意说是他们小侯爷今日成婚,让他们沾沾喜气。
李汐禾坐在花桥上,凤冠霞帔,心情很平静,并无新嫁娘的娇羞和期待,甚至不想节外生枝,尽快拜堂成婚。
杜刺史和连州的官员也都来恭贺顾景兰大婚,场面热闹非凡。
花桥走了一圈,又回到原地,顾景兰射轿门,牵着李汐禾出花轿,跨过她踮着脚顶了顶头上的喜球。这是连州的习俗,意味着新人圆圆满满,吉祥如意。
杜姑娘与她说过流程,李汐禾虽是第一次去碰喜球,倒也不觉得难。
然而,她的凤冠顶到球时,凤冠上的珠钗卡到喜球,来观礼连州人都吃了一惊,在他们的习俗里,喜球意义非凡,若是不慎破损或掉落,那便是不祥。
且除了新娘,旁人不能碰触喜球,顾景兰眼观八方,心细如发,察觉到宾客们的目光,倏然抱起李汐禾。
他力气很大,稳稳地把她托举起来,李汐禾垂眸能看到他俊逸的脸庞和漆黑的眼眸,心跳漏了一拍。
这婚礼流程不在盛京,倒是新鲜了。
珠钗轻松从喜球中出来,众人暧昧起哄,满堂欢笑。
两人牵着红绸一路到喜厅,定北侯夫妇不在连州,旁人也不敢托大,拜过天地,拜父母时以顾家的传家玉佩代替。
“夫妻对拜!”随着司仪高喊夫妻对拜,顾景兰和李汐禾行礼对拜,李汐禾的心也落下去,司仪一句礼成,宣布两人结为夫妻,送入洞房。
婚礼有条不紊,顺利完成,李汐禾勾起唇角,成了!
只要过了洞房花烛夜,顾景兰就赖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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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公主掉马了
杜姑娘和喜娘扶着李汐禾正要送去新房时,倏然听到一道呼啸而来的马蹄声,一名少年骑着马闯进了驿馆。
矫健高大的骏马吓得女宾们花容失色,四处逃窜,程秀和晨风以为是刺客,刚要拔剑便看清来人是林沉舟。
林沉舟去而复返。
顾景兰沉了脸色,幸好礼成了,否则他想砍了林沉舟。
“林沉舟,你还真缺一口酒喝不成?”
林沉舟勒紧缰绳控住战马,他一路疾驰而来,催得战马失控,差点撞了人,等战马冷静下来,他利落翻身而下,疾步朝喜堂而来。
李汐禾的心悬起来,林沉舟并未见到她,她也盖着喜帕,他定然认不出来。
她虽是这样想,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直觉一向就是这么准。
林沉舟上前就要掀开李汐禾的喜帕,顾景兰盛怒,拽住他的手,“林沉舟,今日是我大婚的日子,你想干什么!”
在新郎面前掀开新娘的喜帕,这显然是来捣乱的。
林沉舟呼吸急促,眼睛一片微红,“顾景兰,你娶的人是谁?”
“关你什么事,程秀,晨风,把他给我丢出去!”顾景兰暴力甩开他,林沉舟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没站稳。
晨风和程秀一左一右抓住林沉舟,却被他踢开。
晨风为难说,“少将军,今天是我们小侯爷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仇明日再说。你也别为难我们。”
“顾景兰,你娶的人到底是谁!”林沉舟怒喝,双眼赤红。
“我的世子夫人姓王,出身江南,闺名岂能告诉你,林沉舟,大婚之日,我不想见血,你别给脸不要脸!”顾景兰虽不是迷信的人,可大婚的习俗还是会遵守的。
林沉舟心底一沉,死死地看着盖着喜帕的李汐禾,心一横,抽剑砍去,那一抹红真的刺眼,也刺痛了他的心。
顾景兰大骇,在宾客们惊恐声中抽走程秀的剑去挡,可已来不及了。他今天成婚,不会随身带佩剑,去拿程秀的剑本就耽误了时间,他也没想到林沉舟真的会在他的婚礼上发疯,对他并无防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剑要落在李汐禾身上。
顾景兰目赤欲裂,“林沉舟,你敢伤她,我杀了你!”
李汐禾感觉到一股剑风袭来,微微叹息,也知道这场戏提前宣告结束,她灵巧地避开林沉舟的剑。
她的喜帕也被林沉舟夺下,露出了一张闭月羞花的脸。
林沉舟已有预感,可真正看到李汐禾时,如遭雷击,“你……你……你要嫁给顾景兰?你……”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又嫉恨又伤心,死死地盯着李汐禾,好像她是全天下第一负心人。
顾景兰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也了解林沉舟,见他这副模样,滔天怒火也渐渐平息,这是怎么回事?
这气氛……像是他的世子夫人辜负了林沉舟。
众人也感觉到情仇的气息,在场的是定北侯世子和林家少将军,谁也不敢说半句。
李汐禾冷冷地看着他,并无一点被拆穿的心虚,“林沉舟,你拿剑指着我?该当何罪?”
林沉舟的长剑,还指着李汐禾。
程秀机灵,怕真伤到李汐禾,趁着林沉舟失魂落魄时夺走了剑。
顾景兰压住心中的邪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沉舟一拳打向顾景兰,“顾景兰,你不是说,你不当驸马,你不娶公主吗?”
“你疯够了没有?”顾景兰挨了一拳,唇角破了,反手一拳砸向林沉舟,把他砸得吐了血水,“我当然不会娶公主,我娶的人是王明珠,江南商贾之女,你……”
顾景兰的声音倏然顿住,后知后觉地听清林沉舟话里的意思,浑身一僵,他震惊地看向李汐禾,那双对李汐禾总算含笑的眼睛,布满了阴霾。
公主?
怎么可能!
“她就是李汐禾!”林沉舟如负伤的野兽在嘶吼,“她就是大公主!”
众人哗然,宾客和将士们面面相觑,喜堂里满目的红被晚风吹过,寂静无声,像是一场无声,又冰冷的审判。
顾景兰听到自己僵硬的声音,“你不是叫王明珠吗?”
李汐禾缓缓一笑,雍容华贵,威仪万千,“王明珠是我流落江南时的名字,小侯爷,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大唐公主李汐禾。”
门外的礼宾不知婚礼生了变故,依着时辰点了鞭炮,喜炮响彻云霄,在这样的炮竹声中,满堂寂静。
顾景兰出奇的愤怒,他此生都没遇到过这样荒唐又大胆的骗局,在他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在他真心实意想要娶一个人,与她白首到老的婚礼上,被仇人拆穿,原来他的婚礼是处心积虑的骗局。
愤怒,憎恨,羞恼等负面情绪一股脑儿席卷上来,所有将士和连州的官员都目睹这一场笑话,这会是顾景兰人生中,最耻辱的一天。
杜刺史和连州的官员已呼啦啦跪了一圈,拜见公主。
轻骑营的将士们却面面相觑,都看着顾景兰,所有人都有一种被骗了的愤怒。
“你的失忆,一开始就是假的,故意在蒲州设局,差点被山匪所杀,就是故意接近我?”顾景兰越愤怒,越冷静。
“被追杀是真的,不是被山匪追杀,是京中有人追杀我,你救了我,也算是阴差阳错。”李汐禾坦坦荡荡地承认,“对,本宫从未失忆,你是自投罗网,我骗了你。”
顾景兰怒极反笑,这么说来,是他愚蠢,自投罗网。
若他见死不救,她已去见阎王,又怎会有这一场婚礼。
难怪,她说自己是商女,却有威仪万千的气度,顾景兰由始至终不相信她真的失忆了,也不相信她仅是商女。她的言行举止分明出身士族,他只当她有苦衷,又被山匪所迫害,他不忍追问。
是他为色所惑,明明是漏洞百出的说辞,他却不深究,也是他太过于自负,心想着不管她出身如何,哪怕是政敌之女,他想娶,就能娶,也能解决她所有的麻烦,让她无后顾之忧。
他怎么都想不到,她是李汐禾。
是他避之不及的大公主。
第七十四章 大婚修罗场 3
他急着成婚,不在乎这一场相遇中的危险,就是为了尽快敲定婚事,杜绝皇上给他和李汐禾赐婚的可能。
可他成婚的人,竟然就是李汐禾!
多讽刺,多荒谬!
父亲曾说,他事事顺遂,因年少缺阅历,傲慢自负,要常修谦德,自省己身,他总是嗤之以鼻觉得自己天纵奇才,傲慢自负些又有何妨,如今才懂父亲隐忧。
若非他过于自负傲慢,又怎会惹下这一场荒诞笑话。
林沉舟也听过明白了,顾景兰不知道李汐禾的身份,这场婚礼是李汐禾布下的惊天骗局,为什么?
顾景兰从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被骗了感情,失了脸面和尊严,对他是极大的羞辱,可他并未沉溺于愤恨中太久,转头看向程秀,“去看吕维安如何了!”
程秀微愣,想起吕维安的供词和他们曾经在李汐禾面前肆无忌惮地说吕维安和大公主勾结的话,心里一凉。
糟了!
程秀迅速往外走,李汐禾已提起裙摆,缓缓坐下,让连州的官员们起身,杜刺史恨不得原地消失。
为什么要参加婚宴!!
若不来婚宴就不会有这样尴尬的境地,小侯爷满心欢喜筹备的婚礼,竟是公主的骗局,尊严尽失,这样耻辱的事定会传遍天下。
他都不敢看顾景兰的眼神,在场所有人只有杜姑娘是开心的。
原来她是公主。
公主一诺千金,答应她的事定会作数,这比定北侯世子的承诺要珍贵多了。
晨风性子暴躁了些,冲口而出,“姑娘,亏得我们这样相信你,你为何要骗我们?”
李汐禾沉稳端庄,淡淡说,“欺骗会引起愤怒,是因被骗了感情,或金银财宝,可你们有什么损失,我救了轻骑营的将士,这是真的。帮你们做后勤减负,也是真的。我于轻骑营,功大于过,将军这样愤怒,我不理解。”
她只是骗了顾景兰的感情而已,对轻骑营,她问心无愧。
晨风又气又急,无从辩驳。
“李汐禾,这事我不会轻易就算了。”顾景兰眼底全是阴霾,满堂的红,像是嘲笑他的一厢情愿。
他怎会失智到让自己置于如此羞辱的境地?
李汐禾,你够狠毒!
“如果我只是商女王姑娘,你就该拿剑横在我的脖子,质问我为何骗你,想杀我,因为你权势滔天,我无力抵抗。可我是大公主,受父皇宠爱,有江南财富,背后站着东南党。”李汐禾的声音缓慢而温和,“你能奈我何?”
顾景兰曾在溪边说要威胁她,强迫她,他是那种想要什么必须要拿到手的性子,可若她身份高贵,凌驾于他之上,他要如何强迫?
她很好奇!
曾经在溪边的顾景兰目空一切,无视法纪,如今攻守易型,轮到李汐禾盛势凌人。
权力,就是这样的迷人。
能杀人,也能自保。
众目睽睽之下,顾景兰奈何不了李汐禾,免得落人话病,可他一步步逼近李汐禾,两人气场强大,明明是不死不休的政敌,却又都穿着喜服,金线绣着的鸳鸯在龙凤烛火下透出几分暧昧的光。
顾景兰说,“我输了,我认栽。殿下,你别得意,你会后悔的。”
林沉舟一把拽开他,“顾景兰,你逞什么凶,想要以下犯上吗?”
顾景兰一拳打向他,把林沉舟打得踉跄后退,他打不了李汐禾,还打不了林沉舟吗?盛怒之下的力气过于猛烈,林沉舟别打得眼冒金星,气得差点与顾景兰打起来!
顾景兰深呼吸,压住心底的盛怒,“杜刺史,今天让你们看笑话了,婚宴到此为止,你们自行离开吧。”
“是,是,是……”杜刺史可不想看小侯爷和少将军,公主之间的恩怨情仇,真要牵扯什么来,他们会被灭口也说不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连州的官员更是如蒙大赦,他们早就想走了。
李汐禾却说,“小侯爷,这婚事,我是堂堂正正嫁给你,虽无三书六礼,也是上了花轿,拜了堂,礼也成了,这婚事你就不认了?”
顾景兰不可思议地转身,震惊地看向李汐禾,他当李汐禾处心积虑是为了吕维安,成婚必然不是真心的,她也不会认。
“你什么意思?”
“我们成婚是你情我愿,有连州刺史和官员作证,我们也拜过堂,这婚事,我认啊,你就是我的驸马。”
顾景兰被气笑了,“你这是骗婚!”
“骗婚也是婚。”
过程不重要,结果是他们成婚了。
“你!”顾景兰气结,
“不能认!”林沉舟在旁急躁说,“礼数不全,婚书也没有,这婚事不能认,公主,你的婚事能如此草率。”
顾景兰也难得与林沉舟站在一条战线上,被欺瞒的怒火又被点燃,“你明知道我不愿娶你,还敢费尽心思嫁到定北侯府,你图什么?”
“图你长得好看,图你身体好。”李汐禾语气真诚,却是一副不把顾景兰气死誓不罢休的架势。
杜刺史等人尴尬地低了头,顾景兰在众目睽睽下被调戏,气红了脸,忍不住怒吼了声,“李汐禾!”
李汐禾却笑着看着他,沉稳冷静,目光柔和,对他的暴跳如雷并不在意,“别恼羞成怒啊,小侯爷,实话就是这么动人。”
“这门婚事,我绝不会认!”顾景兰斩钉截铁,冷笑说,“有种你就告到皇上那,让他来评断公理道义。”
林沉舟看着李汐禾一心想要顾景兰认下婚事的神色,心里也有气,“公主,你有我一人还不够,为何非要顾景兰,他厌恶你,不会愿意当驸马,你死心吧。”
李汐禾敛了笑意,她布局这么久临门一脚就成功,偏偏被林沉舟破坏了,心里也有气,若不是林沉舟去而复返,今晚洞房花烛过后,以顾景兰的责任心,他抵赖不掉。
“你为何去而复返?”
林沉舟被她的眼神刺痛,“我若不回来,你就称心如意嫁给他是不是?”
李汐禾蹙眉,那神色分明在说,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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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大婚修罗场 4
林沉舟被气得说不出来了,他会回来也纯属巧合,他并不知道李汐禾的下落,路过连州听闻顾景兰大婚,想起他们少年时的情谊,心情不好,在酒肆买醉。
恰好听到刘公子咒骂王明珠和顾景兰,那刘公子挨了一顿打后,心生不忿,也不知道顾景兰的身份,还想伺机报复。一路尾随轻骑营到了连州,杜刺史大张旗鼓招待轻骑营,刘公子轻易查到顾景兰的身份,自知复仇无望,无能狂怒,一边买醉一边骂王明珠和顾景兰。
他也知道顾景兰和王明珠今日成婚,诅咒他们变成一对怨侣。
林沉舟在旁听得心神俱裂,他喜欢李汐禾后,派人打听李汐禾的喜好,自然也就知道她在江南时的事。
结合顾景兰说的他的世子妃是姓王,出身江南,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立刻折返,闹到喜堂。
“你明明答应过,会选我当驸马的。”林沉舟愤怒的声音透出了一丝委屈,短短半月的功夫,她就变了心意。
李汐禾心想,人真是利己者,连听旁人的话都屏蔽不利自己的,究竟是自信,还是装糊涂?
顾景兰心中翻涌着无名怒火,李汐禾与林沉舟竟如此暧昧牵扯,岂有此理,为了杀吕维安,她还真豁得出去。
程秀匆匆而来,在顾景兰耳边低声说,“吕维安死了。”
顾景兰浑身僵硬,目光如刀看向李汐禾,大夫说吕维安的心疾已稳定,好端端怎么会死了?
“十几人看着他,他怎么会死?”顾景兰沉怒。
程秀也不想给守卫的人开脱,“今夜是公子大婚,驿馆内都是自己人,兄弟们轮流喝酒,送进去的吃食,没人验,他中毒死了。”
顾景兰闭了闭眼,一步错,步步错,他相信了李汐禾,闹出大婚这一场笑话,失了尊严,在情感上是他盲目自信,挨了一刀,他认。
然而,李汐禾进轻骑营的首要目标是吕维安,从来不是嫁给他,在得知自己被骗后,他就预感吕维安凶多吉少。
只是李汐禾都在他的眼皮底下,苗苗也时刻跟着她,吕维安身边都是他的亲信看守,他不信李汐禾能有机会下手。
她有一次让他刮目相看,她真的得手了。
吕维安是唯一能指认李汐禾与河东节度使勾结,不缴税银,动摇国本的实证,如今死无对证,李汐禾的危机也解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顾景兰察觉到暴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李汐禾太聪明了,运筹帷幄,算无遗漏,手段又狠,他再暴怒失了冷静,就一直失去主动权。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吕维安死了!”顾景兰沉声说,“唯一能指证你狼子野心的人死了,你进轻骑营的目标就是吕维安,他背叛了你,你决不允许他活着到盛京。”
李汐禾笑意温和,“我与吕维安从未接触,人是你抓的,也是你的人看守,他死了,或许是他命不好吧。叛主的人,死有余辜。”
她就这样谈笑般说着最凉薄的话。
顾景兰从未吃过这样的败仗,在感情上,他初次付出真心被辜负,是他眼瞎,是他糊涂,他认了。可在吕维安之事上,是他的疏忽所导致的失败,他愧对是轻骑营所有的将士,比被李汐禾骗了感情,更羞愧难当。
三月末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满堂的红,本该是幸福美满的恩爱,已变成针锋相对的仇恨。
顾景兰素来骄傲的脊骨被人打断。
他一败涂地!
“李汐禾,别以为吕维安死了,我就拿你没办法。我顾景兰在此立誓,今生与你,决不罢休!”顾景兰深深地看了一眼沉着冷静的李汐禾,拂袖而去。
他一走,程秀和晨风,满堂的将士也跟着离开。
苗苗早就哭红了眼睛,在旁沉默着,一语不发,她委屈地瞪李汐禾一眼,随着顾景兰一起离开,李汐禾心中酸涩,想喊住苗苗,却又没有立场。
她是骗了苗苗,甚至,毒杀吕维安的毒,都是利用和苗苗一起逛夜市买的,她能说什么。
杜刺史和连州官员面面相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十分尴尬。
李汐禾淡淡说,“本宫乏了,下去吧。”
“是!下官告退!”杜刺史等人也依序告退,很快喜堂就只剩下李汐禾和林沉舟。
原本是满堂喜庆和热闹的喜堂瞬间变得冷清,李汐禾所有的筹谋因一场变故而落空,也幸好她趁乱给吕维安的饭菜中下了毒。
吕维安死了,她的危机也解除了。
此行出京就是为了解决吕维安,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成婚只是杀吕维安而延伸出来的事,即便落败了,她的目标已完成,也是不虚此行。
可惜,她和顾景兰的关系恶化了。
“公主,你和顾景兰成婚,只是为了杀吕维安,是不是?”林沉舟心存希冀,哪怕是哄他,只要她说,她就信。
“我告诉过你,我会有四位驸马。”李汐禾语气很淡漠,“我一直在告诉你,我会有四位驸马,是你不肯相信。”
林沉舟眼眸更红了,过于愤怒和伤心隐忍,额头和脖颈都浮现出骇人的青筋,红透了的眼眸还涌起一股杀气。
李汐禾心口微跳,林沉舟虽单纯,也是上战场厮杀过的将军,也曾不念旧情把她烧死,她心生警惕,“林沉舟,你想干什么?还想杀我不成?”
那样警惕防备的目光刺痛了林沉舟,他伤心至极,“李汐禾,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杀你?”
李汐禾嘲讽一笑,并不反驳。
“可你要招谁当驸马,我就杀了谁。”林沉舟阴狠说。
李汐禾被逗笑了,林沉舟越恨,感情越深,她的计划越顺利,“林沉舟,男人要大度,总是喊打喊杀的,显得很幼稚。”
“你要招四个驸马,还要我大度?”林沉舟目光狰狞,一把拽住李汐禾,他恨不得撕了她的嫁衣,她穿着嫁衣时,只能嫁给他。“李汐禾,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李汐禾没有忍耐,一巴掌狠狠地扇过去,“林沉舟,你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宫吆五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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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小侯爷和林将军互殴
林沉舟被打清醒了。
是啊,眼前的人是大唐嫡公主,身份尊贵,备受宠爱,是他珍爱之人,他从未想过伤她,可看到李汐禾愤怒的眼神,他说不出半句解释。
“林沉舟,你要真这么善妒,就不要来当我的驸马。父皇三宫六院,若人人善妒,喊打喊杀,后宫得乱成什么样,嫔妃们能和睦相处,你也该学一学。”
林沉舟破坏她完美无缺的计划,她本就有气,何况这群男人本就是她的仇人,她的言语很有攻击性,专门挑他最痛的地方戳!
这样慌乱又戏剧性的一夜,没人睡得着。
顾景兰满腔怒火难以发泄,在练武场上练枪,一杆银枪耍得虎虎生威,一套枪法过后大汗淋漓,心中越发憋闷!
他从未想过,满心期待的大婚竟是这样难堪收场。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李汐禾是一朵美丽,却又有毒的花,他却忽略危险,仗着自己出身高贵,手握权柄强行要摘这一朵花。
仓促成婚,固然有他要断绝皇上赐婚的筹谋,可他也是真心要娶李汐禾的。
大婚受挫,吕维安的死雪上加霜,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底的戾气都压不住,真怕一刀杀了她,血溅三尺!
李汐禾已换下嫁衣,摘了凤冠,站在二楼婚房看着顾景兰,她站得高,能把练枪的顾景兰看得一清二楚。
大婚之夜决裂,共享一轮月,爱恨交织。
李汐禾很清楚,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拦她的计划,她要好好地活着,是这群人先不放过她,就不怪她心狠手辣。
她正要回房,看到林沉舟走向顾景兰,他沉默不语,抽过兵器架上的剑朝顾景兰砍去,两人很快打在一起,难解难分。
李汐禾饶有兴致,林沉舟说要杀了她的驸马,不会来真的吧?
林沉舟和顾景兰今晚都是大受刺激,刀光剑影打得非常激烈,两人都拿出要杀了对方的狠劲,晨风和程秀,几名将士焦虑地在旁围观,怕他们失了分寸,真的闹出人命来,又不敢劝。
顾景兰和林沉舟很快都挂了彩,都伤了臂膀,却好像察觉不到痛,把对方当成敌人,杀红了眼。
晨风说,“小侯爷和少将军要是争风吃醋真的闹出人命来可怎么办?”
“不知道,我跟着公子这么久,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程秀只能祈祷公子能冷静下来,不要铸成大错。
顾景兰和林沉舟势均力敌,两人都是武将,且一样是武学奇才,都夺过武状元,打了半个时辰分不出胜负,都挂了彩谁也不肯认输。
他们像两头为了争领地的凶悍雄兽,誓死扞卫自己的领土,谁也不退让。
这一架,打了一个多时辰,直到他们气喘吁吁,躺在练武场上,累得连枪和剑都提不起来,程秀让军医来给他们处理伤口。
两人好几处伤口都挺严重的,晨风在旁暗忖,这事要传出去是要被文官笑掉大牙的,他可要封紧所有的嘴巴。
可转念一想,今晚的事闹得这么大,连州离盛京又不算远,怕是要传遍了。
顾景兰先缓过气来,撑着站起,懒得理林沉舟,沉默离开。
林沉舟也踉跄起身,“顾景兰,你不会当驸马的,是吗?”
顾景兰冷笑,转身看着他,“林沉舟,你真是没出息,你想当驸马,你去求她回心转意,不是与我纠缠不休,本末倒置了。”
“你根本不了解她,你不知道她多么铁石心肠。”
没人比顾景兰更了解李汐禾多么狠心。
“既然她铁石心肠,你喜欢她什么?”顾景兰冷笑说,“你在西南已有两心相许的人,如今又要当驸马,林沉舟,你是变了心,还是想要她供养你的白林军?”
“我没有两心相许的人,凝儿只是……是军中将士的遗孤。”林沉舟急忙辩驳,“她父兄皆死在西南战场,将军府感念她家忠勇,帮她安家立业,我并不喜欢她。公主就算不供养白林军,我也会当驸马,顾景兰,我是真的喜欢她。”
喜欢而不自知,是麒麟山春猎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他铸成大错,李汐禾不愿原谅,他反省了,也改了,甘愿当她的马前卒,她却不要他。
顾景兰看到他眼底的挣扎和痛苦,他又被激怒了,“关我何事,那是你们的事。”
“可你也喜欢她,不是吗?”
“我喜欢的是聪慧沉稳的王姑娘,不是深沉狡诈的大公主。”顾景兰冷声说,“若我知道她是公主,我和他就不会有交集,算了,我和你这种蠢人说这些没意思透了。”
“你还不知道吧,她想要四位驸马。”
林沉舟苦笑着丢下一个惊雷。
顾景兰错愕,他本以为今晚他错愕震惊的事够多了,没想到自己还是天真了,“你说什么?”
“我,陆与臻,你,还有陈霖,都是她中意的驸马,三个月后,皇上会下旨要我们同时进公主府为驸马。”
“皇上疯了,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圣旨!”顾景兰不可置信,陈霖他姑且不论,他,陆与臻和林沉舟三人出身名门,又不是他随意能糟践的门第,皇上就算是老糊涂,也不可能纵容李汐禾这么做。
“先皇后是皇上此生挚爱,公主又流落在外十一年,皇上有求必应,她想要四位驸马,皇上就会准允。”
“除非我死!”顾景兰还没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特别是陆与臻也是驸马,这不是纯纯恶心他。
李汐禾,你够狠!
顾景兰拂袖而去,他不想听林沉舟说李汐禾的事,他把程秀喊过来,“你先一步回京,李汐禾的事,事无巨细,给我查清楚。”
“是!”程秀担心说,“公子,皇上让你去河东调查韦氏,你把吕维安带回盛京,如今他死了,河东的事怎么解决,当时证据确凿,若此事无果,皇上会疑心定北侯府包庇后族与太子。”
顾景兰何尝不知道,吕维安一事,所有事都成了一团乱麻,他也是焦头烂额,“这事,我会想办法。”
第七十七章 我风流多情
这一夜注定不会很平静。
李汐禾睁眼到天亮,顾景兰天不亮启程回盛京,李汐禾听到楼下的动静,一千多人的轻骑营拔营的动静挺大的。她静静地站在窗边,满院的红被撤走,驿站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好像从未有过一场婚礼。
顾景兰骑在骏马上,身姿挺拔可目光阴沉,灰蒙蒙的天还下起细雨,他一身玄色束腰的劲装立于细雨中,给人一种悲凉又孤独的感觉。
苗苗依依不舍地看向楼上,可李汐禾藏在黑暗中,她看不清,也没来道别,出了这样的事,苗苗哭了一夜,眼睛红肿,她知道自己被骗了,有些怪李汐禾心狠,却仍是舍不得。
可她知道,最难受的人是公子。
她也不敢当着顾景兰的面和李汐禾有牵扯,那是戳公子的心。
轻骑营整装出发,在细雨中缓缓离开驿站,一路向城门疾驰而去,没有人告诉李汐禾,就这样把她丢在驿馆。
一夜之间,天地变色,他们的关系也回不去了。
直到轻骑营的人都走了,李汐禾开了门,驿馆只剩一片狼藉,林沉舟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她,目光悲伤。
他也不知是心疼李汐禾被抛弃,还是在难过自己也被李汐禾抛弃。
天亮了。
杜刺史带着连州的官员来送行,给李汐禾准备了一辆宽大而华丽的马车,备足了粮食和御寒的衣物。
杜姑娘没来,也没托杜刺史带话,她很知分寸,出了这么大的事,公主自顾不暇,她何必三番四次去提自己的事,公主既答应了她,必不会骗她的。
杜刺史一路也只敢说吉祥话,知道轻骑营离开,他是一字都不敢提的,倒是李汐禾有事交代他,“吕维安的尸体被轻骑营送去义庄,你找人把他送回河东,落叶归根。”
杜刺史暗忖,人是公主杀的,她竟还考虑了后事,是好心,还是对河东节度使的警告?可他不敢忤逆。
这是一位有实权的公主。
“遵令!公主放心,此事下官会办妥。”
交代过吕维安的后事,李汐禾与林沉舟启程,她坐马车,林沉舟帮她驾车,两人在春意连绵中离开连州。
连州到盛京的官道非常平坦,李汐禾困倦闭着眼休息,林沉舟也没了往日的活泼机灵,一路沉默,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话地赶路。
李汐禾受伤,林沉舟怕她伤口恶化,也不赶夜路,路过城镇会休息,李汐禾找医馆,换药,夜里在城镇休息,林沉舟每晚都规规矩矩守在她门口。
“公主,你打算一路上都不和我说话吗?”两人在一处茶摊歇脚时,林沉舟委屈地问,他们赶路三天,没交谈过一句话。
“说什么?”李汐禾有些疲倦,喝着热茶,目光飘远,还有两日就到盛京了。
“晨风说,你与吕维安勾结不缴税银,在河东地区弄权,鱼肉百姓,欺压乡邻,是真的吗?”林沉舟不安地问,若是指认弄权,这事不算大,可不缴税银如同造反。
“你信吗?”
林沉舟也真不是那么单纯的人,若是被诬陷的,为什么公主急匆匆去河东,还用了障眼法,此事也是无风不起浪。
“我觉得……公主不是那样的人。”
李汐禾在盛京很得民心,也有威望,虽不说嫉恶如仇吧,也是明辨是非的,怎会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来。
“我被诬陷的。”李汐禾淡淡说,“顾景兰去河东抄韦氏,是我的建议,证据也是我收集的,可他却找了吕维安来诬陷我,包庇韦氏一族。我在江南时与吕维安有过生意来往,想要捏造信函诬陷我易如反掌。我不能让顾景兰带他上京,坐以待毙,只能来河东先下手为强,只是阴差阳错,出了一点变故。”
林沉舟不知道该不该信她。
李汐禾看他一眼,淡淡说,“白林军的粮饷十日就筹备好,哪有这么容易,不抄家,哪来的粮仓和银子,我举证韦氏问心无愧,他们罪有应得。”
林沉舟愧疚至极,“顾景兰回京后,若以吕维安之事构陷你,我们林家不会坐视不理的。”
李汐禾低头一笑,忍不住问,“若我真有私心,与河东节度使勾结呢?河东已有一年不缴税银了。”
林沉舟被问住了,一时竟答不出来。
“轻骑营脚程比我们快,应该到盛京了,顾景兰睚眦必报,你这样算计他,他不会放过你的,公主,与我尽早成婚,白林军都会站在你这边,你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林沉舟也不再一味地讨好李汐禾,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了。
“我从不抗拒与你成婚。”李汐禾说。
“可你只能有我一个驸马!”林沉舟藏住眼底的阴霾,“你想要四个驸马,也不可能,顾景兰不会娶你,陈霖……一个末流寒门,我可以让他知难而退,陆与臻……我与他兄弟十几年,他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不必通过你。”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陈霖是我娘的外甥,是你可靠,还是承了王家十年养育之恩的我可靠,陈霖这么精明,比你更会算账。陆与臻与顾景兰决裂三年,被贬斥在家,哪怕他母亲与刘家有姻亲,刘相都解决不了他的困境,凭你?”李汐禾深知手握权力的痛快,“他们所求的,我都能给他们,何必经你之手。若我与你不是一条心,他们所求皆落空,林沉舟,除非你杀光他们,否则,永远不会是我唯一的驸马。”
李汐禾比他冷静,也比他残忍,林沉舟心中闷痛。
“为什么,你一定要四位驸马?”林沉舟怎么想都不明白。
“我风流多情。”
“不,你就是想利用我们,可是……我和顾景兰你要一个就行。国公府已没落,声望大不如前。陈霖是末流寒门,虽是状元,却不受重用,于你有何助益?”林沉舟心里有许多不解的地方,“公主要四位驸马的意义在何处?”
“你不懂!”李汐禾轻笑喝茶,她只要他们自相残杀,又不是真要他们当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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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小侯爷和公主当庭对峙
林沉舟目光越发阴沉。
两人气氛正僵持时,倏然有一队人马从官道疾驰而来。为首是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正是红鸢,她的身后是公主府的卫兵。
红鸢一眼看到茶棚旁的李汐禾,快速勒马,马儿扬起前蹄,重重落下。红鸢翻身下马,往李汐禾走来。
“公主,你的伤势如何了?”
李汐禾看到她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红鸢并未听令全撤走卫兵,留了一人若是有突发事件给她传信。
李汐禾和顾景兰大婚之日突遭巨变,红鸢也收到消息,她担心李汐禾的安危便带着一队卫兵沿途来寻她。
顾景兰的轻骑两日前到盛京,李汐禾并未随行回京,红鸢便决定来接她,免得再遇杀手。
“公主放心,交代我的事都办好了,那批杀手,我也查清楚了,是小吕氏。”林沉舟在旁听着,红鸢就挑能说的说了。
李汐禾脸色微沉,其实她早就猜到了,刘子安出殡时,小吕氏非要来公主府门口恶心她,李汐禾就知道她的恨意难以纾解,只是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敢派人刺杀她。
遗憾的是,杀手要么死了要么撤走,没有活口。
“刘二夫人竟然派人杀你?她疯了吗?”林沉舟震惊,“谋杀公主是死罪,若是拿到实证会牵连整个刘家。”
“她爱子之心,胜过家族利益。”
刘子安罪孽深重,死有余辜,律法制裁不了他,刘家还纵他作恶,杀了刘子安,她一点愧疚都没有。
小吕氏敢复仇,就要付出代价。
“回京!”
两日后,李汐禾回盛京,白霜和青竹都在公主府等着她。两人神色都不太好,白霜告诉李汐禾,顾景兰回京后已进宫如实禀告皇上,河东节度使的妻舅吕维安与公主李汐禾操纵河东的贸易市场,涉及到丝绸,茶铺和矿产,鱼肉百姓,大肆敛财,并唆使河东节度使不缴税银。
他已扣押人证吕维安上京,可李汐禾却在半途出现在蒲州,并杀了吕维安灭口,线索中断,顾景兰请求皇上彻查李汐禾与河东节度使勾结一事,并宣河东节度使上京问话。
此事已闹得沸沸扬扬,传遍朝野,文武大臣已激烈探讨过一波,大殿虽没演变成上一次的混战,也经历了一番舌枪唇战。
顾景兰并未隐瞒李汐禾一路上所做的事,也是摆明态度不愿包庇。可文臣也不是吃素的,要他拿出吕维安的口供,他拿不出,死无对证。吕维安也是精明的,他知道自己一旦写了口供就没了价值,公主若要杀他,顾景兰不会保护他。
他只是口述,许多证据要顾景兰重新调查。
李汐禾从未想过自己杀吕维安会失手,故而让红鸢先一步回盛京,就是和江南那边的人联系,隐藏她和吕维安交易的实证。
包括人证,物证等等,务必要一一清除。
从蒲州到连州已过了七八天,顾景兰对轻骑营的守备很放心,也不觉得李汐禾能派人杀得了吕维安。且吕维安到了连州才背叛李汐禾,顾景兰就算要查他口中的证据,红鸢已回京七八日,早就把李汐禾和吕维安交易的痕迹清除干净。
这就是时间差,他拿不出证据,李汐禾就咬死了顾景兰诬告。
次日金銮殿,皇上宣李汐禾,顾景兰当殿对峙,林沉舟因去了连州,也被宣上殿,文官武将剑拔弩张。
顾景兰与李汐禾的对峙,其实就是武将和文臣交锋。
李汐禾上殿时,顾景兰微微蹙眉,仿佛是第一次认识李汐禾,虽然在连州时她穿过一次华丽的衣裙,只是当地流行的款式,华丽有余,尊贵不足。
如今在金銮殿,她身着浅紫宫装,金线刺绣,华美尊贵,头戴整套点翠宝石头面,从钗环,步摇到耳坠同一配色,搭配着宫装彰显着她嫡公主的尊贵。
又美,又高贵!
与她在轻骑营时身穿布裙的模样判若两人。
顾景兰又看了一眼李汐禾旁边的寸步不离的林沉舟,目光沉了沉,回盛京数日,大公主李汐禾的传闻沸沸扬扬,不必特意打听都能知晓。
有她痴恋陈霖,为他置办宅院,助他科考的痴情,也有她和林沉舟在麒麟山的恩怨情仇,还有陆与臻和林沉舟为了公主争风吃醋,差点大打出手的艳闻。
也有大公主杀了刘子安的大快人心,这些传闻已是街头巷尾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趣事,还有说书的胆大包天说公主和几位公子的艳闻。
顾景兰只觉得突兀,割裂,与李汐禾给他的感觉一样,这些传闻怎么会集中的一个人身上。自幼在江南商贾之家长大的公主,长袖善舞,做事圆滑,又怎么可能在周家当众羞辱陈霖,且杀了刘子安。
这些传闻拼凑不出一个真实的李汐禾。
与他相处十几日的李汐禾,收敛自己的锋芒,做柔弱之姿,步步为营,也不是真实的李汐禾,可有一点顾景兰可确认。
这位从小流落在外的大公主,野心勃勃,心如铁石,且手段狠厉。
她眼里只有权力!
“大公主,顾景兰告你与河东节度使勾结,不缴税银,动摇国本,又杀吕维安灭口,你可认罪?”皇上声音威严且冰冷。
“儿臣不认!”李汐禾沉静,“儿臣与河东做生意时循规蹈矩,王家的生意主要在江南,江北和盛京,河东是韦氏的地盘,儿臣也仅有几十家商铺,两座茶山。王家商号每年也如实缴纳税银。我一个在河东根基不深的人,如何与河东节度使勾结?”
顾景兰冷笑,“那你为何要去河东,还混入我的轻骑营,杀了吕维安?”
“父皇,河东的韦氏二房敛财证据,是儿臣在河东做生意时收集,呈于父皇后,父皇交由小侯爷去河东查证,若属实便抄没韦氏家产。谁知小侯爷去了河东后,并未查证韦氏是否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却找了吕维安陷害儿臣,我不知小侯爷是祸水东引,还是包藏私心,我与吕维安只是做生意时有过几次来往,不算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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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不见棺材不掉泪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大公主,竟能黑白颠倒,若不是怕吕维安供出你的罪证,你何苦急着杀他灭口。”
李汐禾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小侯爷,吕维安患有心疾,你可知道?”
“这与你杀他,有何干系?大夫验过,他死于中毒,而非心疾。”顾景兰脸色阴沉,“给他送饭的小兵已有口供,在送饭途中,误撞了你,你扶了他一把,你就是在那时下了毒。”
“轻骑营的将士皆是你的兄弟,寻一个人作伪证很轻易。小侯爷,我问你是否知道吕维安有心疾,你还未回我。”
“知道!”顾景兰隐约觉得有陷阱,他倒要听一听李汐禾要如何诡辩。
“韦氏鱼肉百姓,只要你走访街邻便有罪证,搜查府邸也能查出金山银山,霸占良田万顷也会有佃农作证。可你偏偏拉着一个患有心疾的吕维安上京状告我与河东节度使。河东到盛京的官道并不好走,奔波千里且不说,沿途柳絮飘飞,他一个自幼换有心疾的人能否熬到盛京尚未可知,你在途中便请了两次大夫。吕维安中毒而亡,也你一面之词。患有心疾之人,死于窒息,唇色发紫呈黑,与中毒类似。军医是你的人,大夫是你找的,你说什么是什么了。”李汐禾正义凛然地对皇上行礼,“父皇,儿臣不曾杀害吕维安,天地可鉴,若有半分虚假,便叫我心爱之人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
顾景兰,“……”
文武大臣听着李汐禾与小侯爷当庭对峙,一直未说话。
听到这里,张淮说,“公主说得对,轻骑营都是小侯爷的人,吕维安本来就有心疾,死了怪到公主头上,未免太牵强了。”
顾景兰最讨厌与文官打交道,都是磨嘴皮子功夫。
“公主既然清清白白,为何急着去河东?”
李汐禾也不心虚,坦然说,“我在河东有商铺,掌柜传信说小侯爷要拿吕维安诬陷我,没有查韦氏罪证。毕竟证据是我呈递的,我也关心进展,也不想被人诬陷,所以想去一趟河东找小侯爷,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毕竟两线都在打仗,都需要银子,不能以权谋私,谁知路上被人追杀,险些丧命,幸得小侯爷相救,我才幸免一难,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你真是狡猾善变。”顾景兰没想到她能面不改色地撒谎,颠倒黑白。
难怪会与文臣来往密切!一丘之貉。
“我被追杀,被你所救,你的轻骑营皆能作证,小侯爷,我哪句话撒谎了?”
“那你为何撒谎失忆了?”
“我认出是你,又知道你拿吕维安诬告我,怎敢暴露身份,若你以下犯上,杀人灭口,我一介弱质女流,岂不是白白送命。”
定北侯一脉的武将脸色不善,来龙去脉他们都知晓,李汐禾在金銮殿上颠倒黑白也激怒他们,这大公主嘴里没一句实话。
可满朝文武都看着,顾景兰若没有实证,对公主发难落于下风,两人争锋至今,李汐禾更像据理力争的一方。
自圆其说,也没有一点漏洞。
两人各执一词,两边阵营的大臣也各执一词吵起来。
皇上揉了揉眉心,这几个月来他习惯朝堂闹哄哄的样子。
顾景兰勾起一抹笑意,似是早就布下陷阱,等着李汐禾往下跳。
“谁说我没有证据?”顾景兰打破了争吵的局面。
李汐禾目光淡漠地看过去,顾景兰拿出口供,“皇上,吕维安死前,已招供他和公主所犯下的罪行,这是他的口供。”
李汐禾心口微顿,吕维安已招供了?
她数次试探苗苗和晨风,他们都说吕维安咬死不到盛京不开口,怎么会招供呢?
皇上看了李汐禾一眼,示意内监把口供呈上来,内监疾步往下,拿走顾景兰手中的口供。
顾景兰看向李汐禾,“我从未相信你已失忆,的确也很自负,可军人该有的警觉,我不曾放下。你是轻骑营唯一的外人,我还关押吕维安,为了安全起见,晨风和苗苗并未与你说实话。你以为吕维安要到盛京才开口,实际上,他在蒲州就陆陆续续说了与你勾结之事,在连州也写了口供,在你身份曝光前,我已秘密派人去河东查证,并押送吕维安的夫人上京对峙。公主,铁证如山,我倒要看你如何抵赖。”
顾景兰知道,这一局若输了,他会变得非常被动。
李汐禾必然会提起大婚,他们在连州大婚,除了轻骑营,还有连州官员作证。
若坐实婚事,李汐禾还要嫁陆与臻,陈霖和林沉舟,于他可是奇耻大辱,绝不可能接受。
他必须赢!
这驸马,他也不想当!
双方过招,哪有半点曾经恩爱缠绵的模样,所有的情愫,遗憾都被政局危机和愤怒暴力镇压。
顾景兰看着满朝文武分成两拨人吵得面红耳赤,也亲眼看到东南党多么维护李汐禾,他就知道,他与李汐禾注定是宿敌。
不可能是枕边人!
即便……他曾经真的想和她共度此生。
李汐禾大概猜得出吕维安写了什么,只要说实话,她就抵赖不掉。
有一些事,她的确做过。
只希望……红鸢能办好她交代的事。
皇上越看越愤怒,把口供狠狠地摔下来,“李汐禾,你自己看看!”
李汐禾认亲后,皇上对她百依百顺,宠爱有加,这是第一次发怒。
林沉舟帮她捡起口供,递给了她,李汐禾粗略看了一遍。
皆是实情。
她曾经唆使吕维安和河东节度使不缴税银,有了口供,哪怕吕维安死了,她杀人灭口的嫌疑也洗不掉。
“这口供也是一面之词,小侯爷想要治我的罪,仅凭一纸口供还定不了我的罪。”李汐禾淡淡说。
“公主真的不见棺材不掉泪。”顾景兰冷笑,“皇上,吕维安的妻子孟氏已在殿外候着,臣请她上殿作证。”
李汐禾捏紧手,脸上虽无畏惧,可白皙的额头已渗出一层薄汗。
“宣!”
第八十章 大公主狡辩
李汐禾的心悬着了,没想到顾景兰的动作那么快,孟氏被接到盛京,红鸢怕是来不及处理干净!
怎么办?
顾景兰与她相处的这段时间,对她还算了解,知道她在紧张,他沉着脸,若非万不得已,他也不想逼迫李汐禾至此。
他也要解自身危局,李汐禾是先皇后唯一的血脉,即便有错,皇上也不会杀了她。
他阴暗地想,若是被贬成庶人,最好不过了!
既然都喜欢以权压人,就看谁的权力更大。
孟氏被宣上殿来,她是河东人士,身材高挑,面容秀美。李汐禾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印象之中孟氏胆子小,哪怕她是江南来的商女,孟氏在她面前也是唯唯诺诺的。
孟氏一生没出过河东,更别说面圣了,吓得瑟瑟发抖,跪地叩拜皇上。
皇上也没喊起,声音威严,“孟氏,你可认得汐禾公主?”
孟氏惊惧抬头,看向居高临下,威仪尊贵的李汐禾,身体微抖,脸色煞白,“民妇认得……公主……曾以王氏女身份在河东行商,民妇在夫君的席上见过她。”
“小侯爷状告汐禾与吕维安在河东搜刮民脂民膏,又唆使吕维安怂恿河东节度使不交赋税,可有此事?”一直不说话的左相刘言问。
孟氏脸色越发苍白,不敢抬头看到坐在龙椅上的皇上,这满朝文武都是重臣,威严可见一般,她早就吓得说不出话来。
右相崔中衡慈祥地说,“孟氏,你莫要惧怕,这是金銮殿,只要将你所知的如实相告,没人会伤害你。”
“孟氏,你可要如实说来,若是作伪证,可是要连累族人。”一名东南党的文官笑容温和,可话中有话暗藏杀机。
孟氏肉眼可见的恐惧,李汐禾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孟氏说,“公主在宴席间,确实曾与夫君说过,河东势大能自治,朝廷有许多地区未交赋税,河东境内要养兵,要治流寇,处处都要花银子,没必要老实缴税。我家姑姐是杜大人的妻子,夫君借着这层关系邀了杜大人与公主谈茶叶生意,公主从江南调来十名厉害的茶农帮忙开垦荒山,条件就是河东要银子扶持。河东所收赋税皆用在公主的茶海里,没有银子再缴赋税。”
刘相幼孙死于李汐禾之手,这一局他默契配合顾景兰要把李汐禾置于死地,族内官员收到他的眼神,出列说,“以孟氏之言,公主的确与河东节度使勾结,大肆敛财。两线战事损失惨重,将士们没有兵马粮草,没有兵器,皆因国库连年空虚,各大节度使不交税银,或迟交所致。若各地节度使效仿河东,大唐的律法威严何在?皇室威严何在,请皇上严惩公主,以正国法。”
一群大臣俯声,“请皇上严惩公主,以正国法。”
前有吕维安的口供,后有孟氏作证,能锤实了李汐禾知法犯法。
张淮冷嗤一声,“宴饮席间说的话,怎能当真?公主酒瘾大,酒后戏言罢了,她无权决定河东的税收,真要怪罪,也是河东节度使拥兵自重,朝廷可派兵镇压,与公主何干?”
一名从河东调任京官的大人说,“河东虽养了三万兵马,可往年皆如实缴税,自公主与河东生意来往后,河东节度使便不再上缴税银,分明是公主怂恿,以公主之尊干涉朝政,是何居心?”
崔相淡淡说,“若老夫没记错,公主与河东做生意时,只是王家大姑娘,又非公主,李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那位李大人又说,“且不管公主是以何身份涉足朝政,都是死罪,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公主杀刘子安时说的话,莫非自己忘记了?”
孟氏又说,“民妇还有公主与夫君来往的信件,信件中公主问河东索要过万两白银,杜大人曾已河东要交税银为由暂缓,公主却不愿。”
孟氏又把几封信件交给皇上和诸位大臣传阅,李汐禾的奏折宫中是有记录的,笔迹一比对就认出来了,这的确是李汐禾所写,铁证如山。
“汐禾,你还有何话说?”皇上震怒,形势对李汐禾极其不利,这样的铁证下谁也不保不住李汐禾。
张淮仍想说什么,被崔相一个眼神制止。
李汐禾认下孟氏所述罪状,“父皇,儿臣的确曾以王家大姑娘的身份在河东开设商铺,开荒种茶,也曾问河东节度使索要银两。”
“荒唐!”皇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简直胆大包天,竟敢大肆敛财,干涉朝政,你可知罪?”
顾景兰眼底掠过一抹担忧,若是有人敢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罪,必要诛九族,可李汐禾是帝王血亲,又是先皇后唯一血脉,皇上即便震怒,也不会杀她。
他这一派的大臣和刘相都觉得胜券在握,可顾景兰却觉得李汐禾心机深沉,如此痛快认罪,必然有诈,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刘相乘胜追击,“皇上,公主以商女身份便敢犯下如此重罪,如今身份尊贵,怕是有恃无恐,无法无天,若结党营私,必会危害社稷,霍乱朝纲,请皇上莫要纵容,严惩不贷。”
太子因李汐禾而被禁足,失了圣心,传闻李汐禾还要娶四位驸马,又杀了刘子安,得罪的人太多了,都想她死。
李汐禾目光环顾过那些咄咄逼人的大臣,笑了笑,“父皇,儿臣想详述在河东与杜大人,吕维安交易全过程。”
“说!”皇上在刘相开口前应允了。
李汐禾缓缓说,“河东因气候和地缘之故,很适合产棉茶,儿臣去河东想买几座山中棉茶,一来能有品质上乘的茶叶,二来也能解决当地茶农的生计。然而到了河东才知道,韦氏霸占着河东大多数的贸易,我与一名乡绅本以谈好生意,他把四座荒山租给我种茶。可韦氏的人出面阻拦,打死了乡绅,并抢占荒山,知道我是江南儒商后,坐地起价,说那荒山是韦氏所有,要收高于五倍的租金,且年年涨价。我不愿,韦氏放下话来,说没他点头,河东我找不到一座山能种茶树。我不信,去找了杜大人,杜大人说河东姓韦,兵马都靠韦氏养着,他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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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张 孟氏反水
“一派胡言!”韦国舅目赤欲裂,“皇上,公主为了脱罪,攀咬韦氏,请皇上明察。”
李汐禾轻笑,“韦国舅,小侯爷请了孟氏来作证,我也认了罪,如今只是申辩,你又何必气急败坏地阻拦我,难道韦氏真的在河东当土皇帝,搜刮民脂民膏,你怕我揭穿你们?”
韦国舅冷笑说,“铁证如山,公主只不过是拉韦氏下水罢了,其心可诛。”
“孟氏就来自于河东,我说的是事实,或是捏造,待我说完,你们可以问她是否属实。”
“公主继续说!”皇上看了韦国舅一眼,极其不悦。
韦国舅再狂妄着急也不敢顶撞天子。
李汐禾说,“我与韦氏周旋数月,始终无果,韦氏霸占着河东大多沃土,佃农们苦不堪言,当地近千茶农失了生计,聚集生乱,渐成匪寇。河东派兵镇压,又引发动乱,故而频繁向朝廷要钱,其实根源就在韦氏。我便与杜大人商量,让杜大人出面转圜,租我几座荒山,我能解决当地动乱。可杜大人也没钱,怎么办呢?主意就打到税银上,他何尝不知道不交税银,欺上瞒下是死罪,可河东骚乱若持续扩大,他也是死罪,平乱迫在眉睫,又不能武力镇压,血流成河。杜大人便给了我银子,又在中间斡旋,以我让利的前提说服韦氏,我得以租七座荒山,一年半内,七座荒山都成茶海。茶农有了生计,安居乐业,不再与官府对抗。河东骚乱平定,我与杜大人确实有过错,可我们平定了河东的骚乱,近两千茶农有了生计,繁衍生息。我从江南特意聘请擅长养茶的农户,帮河东茶农推广绵茶,绵茶也给河东增加许多税收,只是,银子都被韦氏拿走了。”
众人听得震惊,没想到天高皇帝远,河东竟出了这样的事。
韦国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李汐禾又说,“父皇,若不是我和杜大人开垦荒山,稳定茶农生计,河东的叛乱远不止于此。茶农多是精悍粗野的汉子,身强体壮,千人之上的动乱会引发什么后果,诸位将军也知道。河东的安稳我不敢居功,虽然有错。可我也是一心为民,若真的叛乱,朝廷派兵镇压,花费的何止是河东几年的税银。”
顾景兰神色阴沉,很显然,他对河东的事是睁一只眼闭一眼的,如今被李汐禾全部抖了出来。
韦国舅跪地喊冤,“皇上,韦氏对大唐忠心耿耿,公主无中生有,是要诛我韦氏九族啊,麒麟山害得太子被禁足,犹嫌不足,还要对韦氏动刀,公主,你是何居心?”
一旦涉及到党争,韦氏的问题就能轻拿轻放,韦国舅显然是知道的,故意往党争引。
崔相老谋深算,岂会让他得逞,“国舅爷,公主在说河东的事,是你韦家犯下的罪,你扯太子做什么?难不成韦氏胆大包天,是太子纵容,或是仗着太子的势?”
韦国舅浑身一僵,能在金銮殿上站着的,没有一个蠢材,稍有不慎惹火烧身,韦国舅只能磕头喊冤。
“既然国舅爷喊冤,孟氏来自河东,诸位可问她,我说的是否属实。”
孟氏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像是一朵要败落的花,眼底含泪,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看了看顾景兰,又看向李汐禾,眼泪落下。
“是,公主所说是河东曾经发生的事。”
“胡说,我韦氏对大唐之忠心,日月可鉴,不是你们三言两语便可污蔑!”韦国舅指着孟氏说,“公主与吕维安关系匪浅,她定也是公主的人,帮着公主铲除异己。”
“可笑!”李汐禾嘲讽,“人是小侯爷请来的,罪名也是小侯爷给我定的,定我罪时,孟氏是你们的人,轮到韦氏,孟氏就成我的人?我李汐禾做事,敢作敢当,你们韦氏在河东所做的一切,你敢说吗?你在盛京锦绣堆里所花费的银海,皆是河东韦氏给你的,不搜刮民脂民膏,鱼肉百姓,你们哪来的钱挥霍!”
李汐禾的诘问犀利沉重,问得韦国舅难以辩驳。
“父皇,当初我收集证据,您交由小侯爷去河东查抄,我所说之事,整个河东无人不知,小侯爷竟押着一个患有心疾的吕维安上京诬告我,我着实想不通。”李汐禾微笑地看向顾景兰,露出锋利的刀,“小侯爷,你在包庇韦氏,因为你的妹妹是太子侧妃吗?”
“李汐禾!”
“放肆!”李汐禾一巴掌扇过去,“你敢直呼本宫名讳,以下犯上,你想造反吗?”
顾景兰当众挨了一巴掌,人有些愣,满朝文武都愣了,小侯爷怕是从未被人如此下过脸面。可再大的屈辱,顾景兰在大婚当日就受了,如今觉得这一巴掌也没什么。
他回过神来,“你分明是在诡辩!”
李汐禾并未诡辩,她压低了声音,故意刺激他,“小侯爷,我只是阐述部分事实。”
“你!”
李汐禾也没想过当初她故意挑唆杜大人不交税银,开垦荒山,如今会成为杀向韦氏的一把刀,真是报应!
“你毒杀吕维安,就是做贼心虚,若你真的清清白白,何必急着杀吕维安!”顾景兰只恨自己疏忽,若没有那场大婚,就不会有吕维安被毒杀之事。
“他死于心疾,我可没杀他。”李汐禾淡淡一笑,“小侯爷莫要血口喷人。”
孟氏倏然朝龙椅方向磕头,“皇上,民妇夫君死于心疾,尸身已送回河东,我在途中见过一次,也问过检验的仵作。民妇不敢污蔑公主。”
顾景兰震惊,想不通为何孟氏临时反水,程秀调查得很清楚,孟氏与李汐禾并无半点干系,金銮殿上反水,竟要洗清李汐禾的嫌疑。
“孟氏,你说什么?”
孟氏吓得瑟瑟发抖,“小侯爷,您别逼我了,我……我只是一介妇人,不敢在此撒谎,您饶了我吧!”
顾景兰被将一军,脸色发沉,孟氏此话分明暗示众人,是他威逼利诱孟氏,诬陷李汐禾。
第八十二章 公主状告小侯爷始乱终弃
张淮说,“小侯爷,孟氏一介弱质女流被你从河东押来盛京,你是怎么威逼她的,构陷公主可是重罪。”
“她所做事情一一承认,我何时构陷她?”顾景兰腹背受敌,压住怒火,“皇上,臣请命调查大公主和吕维安一案,孰是孰非,只要派人进河东便能查清楚。
“小侯爷,你真会说笑,证据确凿你去了河东都包庇韦氏,派谁去查?莫非要劳父皇御驾亲临吗?”李汐禾看过太子党羽,“我竟不知道韦氏在河东已是土皇帝,豢养数万兵马,从河东到盛京无险可守,若有一天河东兵马南下作乱,盛京会陷于何种境地呢?”
金銮殿两党辩驳至极,胜负已分,李汐禾险胜,接下来就是她向顾景兰发难了。
顾景兰冷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查抄韦氏?”
李汐禾微微蹙眉,跪在地上的韦国舅浑身一僵,什么意思?
皇上也似是看够了热闹,淡淡说,“顾景兰奉命进河东查韦氏贪墨案,韦长峰在河东地区抢占良田,鱼肉百姓,卖官鬻爵,操控节度使扩大兵马,桩桩件件证据确凿。韦氏仗着皇后和太子之势不甘伏罪,河东又有三万大军。顾景兰奏明于朕后,朕已下令西北军和江南节度使两路兵马赶往河东,查抄韦氏,押送回京审问。”
顾景兰只带一队轻骑进河东,是带不走韦长峰的。
他早就向盛京奏报,且有大军去河东抄韦氏。
这事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出来,李汐禾人没到河东,也不知详情。
她很意外,没想到顾景兰会铁面无私,没有包庇韦氏,他似是看穿她的计谋,押吕维安上京,是要她付出代价。
自损八百也要杀敌一千!
李汐禾也从未在晨风,苗苗口中知道此事,若是知道,她会换一个策略,不会这样咄咄逼人。
这一局,她奈何不了顾景兰了。
人家忠臣良将的形象立稳了。
继续追击显得她肚量小,不容人了。
崔相和定北侯有交情,也不是穷追不舍的人,太子党却是胆战心惊,韦国舅更是恐惧,冷汗不断渗出。
河东韦氏是后族的旁系,虽是旁系,却是他们盛京韦氏的钱财来源,他们受河东供养,河东出了事,会牵扯到盛京韦氏吗?
会连累皇后和太子吗?
皇上说,“韦长峰之罪,罪在一人,家产抄没,充入国库。河东地远,当年韦长峰是犯了族规被驱逐至河东。他所犯之事,与皇后,太子无关,盛京韦氏众人谁敢求情,同罪论处!”
皇上轻描淡写就给这场祸事定了罪,并不愿意牵连皇后和太子。
太子党也不敢求情,顾景兰亲自办的案,李汐禾给的证据,皇上定了罪,谁也推翻不了,没有牵连到皇后和太子,已在最好的结局。
韦国舅恨恨地盯着李汐禾,自她回京,先是太子被禁,又是韦氏被抄,她就是一个祸害,别有居心。
李汐禾也注意到韦国舅的眼神,转头看向顾景兰,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里的胜负欲。
暧昧情愫已消散在你死我活的党争里。
李汐禾却掠过一抹笑意,顾景兰,你那固若金汤的同盟,究竟有多硬呢?
“既已无事,退朝吧!”皇上也倦了,刚要让李汐禾单独留下。
李汐禾说,“父皇,河东事了,儿臣有一桩私事,还想请父皇做主。”
“何事?”皇上微愣。
顾景兰意识到不好,想要阻拦已来不及,李汐禾跪地说,“儿臣在轻骑营里谎称失忆,固然不对。可小侯爷说他心悦儿臣,不在乎儿臣失忆,我们在连州办了婚礼,有连州刺史和官员作证。我们拜过天地父母,行过夫妻之礼。”
百官震惊,错愕!
你们拜过堂,行过大礼,那你们在金銮殿互撕,一群大臣为你们辩驳,这是为哪般?
张淮眼睛也瞪圆了,公主,你这么厉害的吗?竟然真的骗到小侯爷了?
顾景兰定是不愿意看到他娶了李汐禾,可李汐禾这边的官员都面露笑意,若不是顾景兰脸色太难看,他们都想说几句恭祝新婚,早生贵子的吉祥话。
李汐禾似是说到伤心事,眼眶湿润通红,拿着帕子擦泪。
顾景兰被她那敷衍的演技气得半死,要把她盯出一个窟窿来。
“儿臣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凤冠霞帔嫁给小侯爷,他曾说回京后会补婚书和大礼,可他竟始乱终弃,不肯认这婚事。请父皇为我做主!”
皇上也听得呆滞了,“什么?你说……你们成婚了?”
他真的很中意顾景兰这女婿的,想要他当驸马,可他的大公主非要四位驸马,这四人中就顾景兰是最不愿意的。
她竟然搞定顾景兰了?
不愧是朕的女儿,干脆利落。
“皇上,公主故意骗婚,若知道她是公主,臣绝无可能与之成婚,这婚事自然不作数。”
顾景兰这话像极了始乱终弃的人渣。
皇上还没说话呢。
崔相说,“顾小侯爷,男子该重承诺,你既已求娶,礼已成,这婚事不能说不认,就不认了,若说骗……你们成婚时男女双方都情愿,怎么说是骗呢?”
张淮也凉凉地说,“小侯爷救了公主,这是命定的缘分,天作之合,我们还等着你们在京中宴客,讨杯喜酒喝!”
林沉舟比顾景兰更沉不住气,这婚事要成了,他怎么办?
他不甘心!
文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都要把始乱终弃的帽子扣在顾景兰头上。
他百口莫辩!
河东的事他有后招,并不怕李汐禾,可这桩婚事……他束手无策!
“没有婚书,只是拜堂,这婚事怎么能算数?”林沉舟在金銮殿其实都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是跟着李汐禾上殿作证的,谁知道不需要他,实在忍不住跳出来怼回去。
顾景兰心情复杂,看得出来林沉舟很想当驸马。
“就是,公主骗婚,我们小侯爷也是被骗了,申冤无门,这婚事怎么能算?”
“小侯爷又不是三岁稚儿,这么轻易被骗呢?啧,成婚时又没人逼你,如今不认,公主名誉受损,让她怎么做人?”
第一章 公主又重生了
“汐禾,你确定要选陈霖当驸马吗?”
皇上愠怒的声音飘来时,李汐禾双眼放空,正盯着花园里姹紫嫣红的花团,似是被迷了眼。暖风吹拂,一行清泪迎风而落。
阳春三月的御花园里,皇上正在给她选驸马。
汐禾公主喜欢新科状元陈霖,满京皆知。
陈霖厌恶地看李汐禾一眼,能嫁他是她半生所愿,定是感动哭了,可他心有所属,并不喜欢李汐禾。
“儿臣……心死了,随便吧!”李汐禾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内心却是河东狮吼在咆哮!
狗老天,戏弄我,到底怎样才能活!!
她又,又,又重生了!
还重生在选驸马这一天。
她是大唐嫡公主,幼年时随皇帝出游遭遇刺客流落民间,被江南商贾养大。十七岁被皇帝认回,选驸马。
第一世,她选了陈霖,扶持他当摄政王,却被他一刀捅死,他说自己早就心有所属,被迫娶她,是她害死他心爱之人,就该偿命。
第二世,她选了陆与臻,谁知他治水途中丧命,她独立支撑摇摇欲坠的国公府。抚养从路边的捡回来的孩子成才,谁知道四十寿宴时被儿子溺死,临死前看到陆与臻带着外室登堂入室。他也有心爱之人,还故意把两人之子送进国公府当嫡子,让她抚养长大,他们花前月下,坐享其成。
第三世,她厌恶极了这群文人,选了少将军林沉舟,谁知道林沉舟竟从边关带回一名柔弱女子,要娶她为平妻,她沦为京城笑柄。林沉舟怕她挡了路,设局烧死她。
第四世,她气得七窍生烟,远离这帮有白月光的男人,选了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顾景兰,谁知道他没有白月光,却是事业控,还造反,一杯毒酒送走她。
她怒了!
死了四次后,她一重生回来,抢占先机,杀了他们四人,终身不嫁。谁知,四人背后势力组成复仇者联盟,把她射杀,万箭穿心。
好,很好!
这一世,爱谁谁吧,反正都是死,她还努力做什么,摆烂吧!
“你确定吗?”皇上龙颜大悦,似是怕李汐禾反悔似的,“那朕就把你指婚给定北侯世子顾景兰,就这样决定了!”
“我不要!父皇,儿臣想了想,这样太草率了。”李汐禾翻脸比翻书还快。
重生那么多次,她再不愿意又怎样,她又活了,不管死了多少次,她最朴素的愿望,其实就是好好活着,没道理摆烂。
她最讨厌的就是顾景兰,所以最后一世选他当驸马,谁知死得最惨,一杯毒酒折磨她三天三夜。
父皇把顾景兰当心腹大臣,他却觊觎皇位,还造反成功了。毒酒穿肠烂肚的痛记忆犹新,她是最怕痛的,顾景兰和她夫妻多年,知己知彼,挑了最残忍的手段折磨她。
可见恨毒了她!
选驸马这一日,陆与臻林沉舟不来,而顾景兰在外剿匪未归,虽然他人不在,却是皇上最中意的女婿。
李汐禾出尔反尔,惹恼皇上,他还未训斥,陈霖却鄙夷地看了李汐禾一眼,一副怨恨之色,“公主,你又在耍什么把戏?你非臣不嫁,臣也答应娶你,你还在闹什么?”
陈霖与她青梅竹马长大,她流落民间记忆全失,被江南富商养大,陈霖是她养母的外甥。
她及笄后两家口头约定婚事,李汐禾更是全力扶持陈霖科考,为他聘请名师,安顿宅院。
他高中时,她也因一场意外恢复记忆,认祖归宗。
皇上虽不满这桩婚事,却抵不过她一心想嫁,又感念王家抚养之恩,同意赐婚。她一路扶持他当上摄政王,谁知道他当了摄政王第一件事就是一刀要她的命。
那一世,身穿绯红摄政王朝服的男人一道捅进她的腹部,李汐禾躺在雪地里,心比雪还要冷。
为什么?”李汐禾满眼绝望地问他。
陈霖一身绯红摄政王官袍,站在风雪中,冷漠残忍,“因为我恨你,恨你仗着自己是长公主,招我为驸马,我早心有所属。高中状元后本想娶她为妻,可你和先帝仗着皇权,棒打鸳鸯。她在我们新婚夜悬梁自尽,腹中还有我的孩子,你说,我该不该恨?”
李汐禾错愕,心如刀割。
恩爱二十年的夫婿说他心有所属,可她招驸马时,他为何不曾说过?这些年利用她的财富,权势往上爬时,为何不曾说过?
“我问过你,可愿娶我,是你亲口应下婚事,我何曾逼迫过你?”
“休要狡辩,是你仗着公主权势逼婚,我若不应,全族遭殃,我如何拒婚?”陈霖又一刀捅进她的心脏,男人眼里全是恨意,“知道你为什么不曾有孕?是我早就喂你喝了绝育汤药,我妻儿因你而死,你怎么配有孩子?”
李汐禾想起那一世,仍是痛彻心扉,恨得牙痒痒的。明明是他觊觎公主的权势和富贵,辜负意中人,却恨到她头上来。
又当又立,贱人!
李汐禾一巴掌狠狠地扇陈霖,打得他眼冒金星,满脸错愕。
“好爽!”李汐禾揉了揉掌心,“早知道扇你这么爽,在你第一次给脸不要脸时,我就该赏你几巴掌。你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我非你不嫁?”
她被陈霖所害重生后,只想斩草除根,没让陈霖活过第二天,打他都嫌脏了手,如今才懂得,仇要自己报才爽!
陈霖却被打得懵了,李汐禾对他总是笑脸相迎,卑微讨好,也怕旁人说她在民间长大,没有规矩教养,格外注重礼仪,怎么会殿前失仪,发疯打他?
她从未用这样的冰冷仇恨的眼神看他,今天像是换了一个人。
李汐禾就不怕他再也不理她吗?
“公主曾与臣立誓,非臣不嫁。”陈霖厌烦她这样的纠缠,“如今这般作态,无非是吸引臣的注意罢了。”
“我年少不懂事,瞎了眼。现在清醒了。”李汐禾平静问,“我是大唐公主,天潢贵胄,貌美无双!弹琴作诗,骑马射箭,样样精通。我擅经营,上千的铺子多数赚钱,管理数千人从不出乱。我酿的酒,名胜于京城,我造的弩车,连金吾卫都来求购图纸。你凭什么觉得,我李汐禾非你不嫁?”
皇上心里微惊,汐禾被商贾养大,长袖善舞,和气生财。她对陈霖更是温顺卑微,何曾这样咄咄逼人。
这样霸气,自信,从容,才是大唐的公主!
“公主,臣已答应娶你,你为何咄咄逼人,你就不怕臣反悔吗?”
第二章 四个驸马,我全要了
“所以,你要反悔吗?这驸马,你不当了?”
她再不是第一世爱他如命的李汐禾,再卑微讨好陈霖,不可能!
这辈子,男人只配给她当狗!
陈霖脸色涨红,他不知道李汐禾突然发什么疯,竟不再乖乖听话,他可不敢在御前说自己不想娶公主,若皇上当真,他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汐禾看穿他的虚伪,都懒得和他演了,“陈霖,本宫看上你,是给你脸了,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可有心上人,是否心甘情愿当我的驸马?”
陈霖早有心仪之人,是吏部尚书之女方雨晴,在她和陈霖成婚当日,悬梁自缢于府中,一尸两命。
两人无媒苟合,珠胎暗结,陈霖辜负了她,她一死了之,分明是他们的错,却把仇恨扣在她头上。
她和陈霖夫妻二十载,为了怀孕吃尽苦药,伤了身体,临死才知道,是陈霖给她下了绝嗣药。
陈霖说,她害死他和方雨晴的孩子,所以不配拥有他的孩子。
她恨不得剁了他,当然,她也真的剁过!
“陈霖,公主在问你呢!”皇上扮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迫不及待地说,“若你有意中人,朕给你赐婚,别怕!公主不敢拿你怎么样,朕给你做主。”
李汐禾是皇上青梅竹马的先皇后所生,那是他此生挚爱,他自然爱屋及乌。李汐禾流落民间,先皇后郁郁寡欢撒手人寰,寻回李汐禾后,皇上是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有求必应,极其宠溺。
可他是真的看不上陈霖,明知道是女儿痴恋陈霖,他也只会怪陈霖生了一张好看的脸勾引单纯天真的公主。
他看中的女婿是顾景兰,陈霖要是反悔,那可太好了。
“回皇上,臣并无意中人,愿意当驸马。”
皇上很失望,这文弱书生真是一点眼色都看不懂,竟敢不顺着他的心意说话,不太聪明。
李汐禾嘲讽一笑,口口声声说挚爱是方雨晴,又舍不得放弃权势富贵,既要又要,喜欢过这样的人,简直是她的污点。
他若堂堂正正拒绝,娶了方雨晴,她还敬他是一条汉子,可惜,他只是自命清高,又虚伪贪婪的小人。
“记住了,你自己说的,没有心上人,心甘情愿当驸马,不要摆出一副本宫逼你,你受尽屈辱的表情。”李汐禾嘲讽说,“男人想要什么就大大方方的,别这么虚伪!”
陈霖听着李汐禾傲慢的声音,气血翻涌,心中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今日所受的屈辱,他定要千倍,百倍讨回来!
他有才学,也有治国之策,必会得到皇上重用,只要耐心蛰伏,定会加官进爵,只是委屈了方雨晴。
李汐禾那么爱他,只要软言好语几句,说不定她会答应方雨晴为妾,到时他和方雨晴仍可以长相厮守。
“汐禾,你是什么意思?还是想嫁给他?”皇上失望极了,他的公主真是恋爱脑,为什么偏偏就喜欢陈霖。
“是!”
陈霖冷笑一声,李汐禾果真爱他入骨,不管怎么闹,最后都会嫁给他,除了他,谁会娶?
勋贵之家怎么可能愿意娶一个被商贾养大的公主。
“父皇,你为儿臣挑了四位准驸马,陈霖,顾景兰,陆与臻和林沉舟,儿臣甚是满意,全要了!他们都是臣的驸马。”李汐禾语出惊人。
皇上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乖巧温柔的女儿,怎么变得这样离经叛道?这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啊!
“你疯了吧?”皇上板着脸,“汐禾,不可胡闹。”
“儿臣没有胡闹,就要四个驸马。”李汐禾斩钉截铁,她试过所有的办法,都难逃一死。他们最终都会联手杀她,架空皇权,连杀了他们都改变不了结局。
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四位驸马不能死,他们死,她也活不了。
既如此,这一世,她要换一个玩法,让他们都爱上她,不管是钱,或是财,还是人。他们就会相互制衡,彼此内斗。
以顾景兰,陆与臻和陈霖,林沉舟的性子,绝对不愿与人共妻,他们想要她的权财,就会厮杀。
这就是驸马争夺赛,谁都别想活!
她要把兵权,政权,财权牢牢地握在手里,无论享誉何种境遇,她皆可自保。
她要他们全部成为她的狗!
陈霖一副受辱之态,“公主,我不同意!”
“我要选谁当驸马,选几人,何时轮到你同意?”李汐禾嗤笑一声,目露寒光,“你也配!”
“公主,开玩笑也要有一个度,我等堂堂男儿,若与人共妻,岂不是笑掉旁人大牙。我真的生气了。”
陈霖羞愤交加,冷冷地看着李汐禾,他不知道李汐禾到底在搞什么鬼,可他知道,只要他真的生气。李汐禾就会像狗一样乖乖围着他转,哄他开心。
“你若不愿,这驸马你别当啊。”李汐禾霸道且强硬,“男人多的是,又不缺你一个。”
陈霖根本不相信李汐禾会不要他,她诡计多端,定是故意为之,让他吃醋,她越是这样,越是令他厌烦,一点都不如方雨晴知书达理,善解人意。
“公主,适可而止吧!”陈霖不悦蹙眉,“我会娶你的,你又何苦折辱旁人。”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以前怕伤你自尊,一直没说真话。论家世,你比不上林沉舟,论才情,你不如陆与臻,论容貌,你不如顾景兰。四位准驸马若要评分,你分数最低,别自恋了,能不能清醒点?”李汐禾毫不留情地戳他痛处。
陈霖气得发疯,却束手无策。
“父皇!”李汐禾跪地,磕头,“今日儿臣选驸马,四位全要了,若他们不愿,这驸马就不选了,儿臣有银子,有铺子,懂营生,招赘婿很简单的,男人多的是,儿臣可不想在四棵树上吊死。”
皇上看戏也够了,放下茶盏,命陈霖先退下,陈霖不甘,临走前狠狠瞪李汐禾一眼人一走,仅剩父女二人,李公公挥了挥手,宫女太监依序退下。
“汐禾,你认真的?”皇上试探问。
“是!”李汐禾故意说,“长得太好看了,儿臣都很心动。”
“胡闹,哪有女子选四位夫婿的?你只能选一人。”
“父皇,选秀时你看着满园春色,也会迷了眼,一次选十几名秀女,儿臣只选四人,已经很克制了。”
“朕是皇上,能一样吗?”
“皇上能做的事,公主为何不能?”
皇上诧异,汐禾在民间长大,这些年走南闯北做生意,见识广阔,虽是体面人,不与人交恶。实际上心野得很,心性坚韧,是最像他的孩子。
“三日前,你还以死要挟要嫁给陈霖,怎么短短数日,态度骤变,不对劲,汐禾,你有事瞒着父皇,到底怎么了?”
第三章 公主,救我!
李汐禾眼眶一红,心中酸楚,重生数次,她不曾与父皇说过,只因她有心结,也知道皇上要她嫁给顾景兰,其实是想为太子铺路,并非真的爱她。
况且,重生之事,太过荒诞,旁人只会觉得她疯了。皇上又信鬼神之说,说不定会找人给她驱邪。
君威难测,她始终把他当成皇上,而非父亲。
“父皇,儿臣做了一个梦!”李汐禾深呼吸,缓缓地把重生数次之事,当成一个梦告诉皇上,“梦里,死了五次,儿臣只想活着,可不管怎么努力,结局都是死。”
皇上看着眼睛泛红的公主,只觉得荒谬,又心疼,“就为了一个梦?”
李汐禾苦涩一笑,“嗯!”
果然,父皇觉得她疯了吧,若旁人与她说,她也会觉得疯了,怎么会如此荒诞呢?父皇又怎么会信她。
“汐禾,若因此梦,你心中郁结难纾,你想破局,要选同时选四位驸马,朕同意了!”皇上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泪,公主认亲回来那一日,她都不曾这样哭过,想来被这梦折磨得不轻。
没想到,公主比朕还要迷信。
“什么?”李汐禾有些意外,父皇同意了?
他信了她?
“只是选了四位驸马,远远不够,你要给他们分主次尊卑,立好规矩,在公主府里,你就是绝对的权威,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们只能依附你而活。”皇上看着酷似先皇后的脸,心软至极,“若你不懂,看一眼朕的后宫,这群女人为了朕的宠爱,争得头破血流,你的四位驸马,也该如此,而你要做的,就是断情绝爱,稳坐钓鱼台,看他们如何斗!”
李汐禾有些呆愣地看着皇上,父皇不仅信了她,竟还教她宫斗,轻描淡写,好像并不觉得这是多么离经叛道的事。
“父皇,你……信我?”李汐禾流露出一点小儿女的孺慕之情。
李汐禾幼年时与他分离,被认回时已成人,她和王家夫妇感情极好,皇上曾看到李汐禾抱着王富贵撒娇卖乖,眼馋又嫉妒,盼着有一天李汐禾也能这样和他亲近。
然而,李汐禾对他始终疏离,总是淡淡的,把他当成君,并非父亲,如今见女儿对他流露出这般小女儿姿态,别说要四个驸马,就是要星星,要月亮,皇上也会想办法。
“当然,你是父皇最疼爱的公主,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父皇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他当然不信做噩梦这种荒诞的事,可父女分离十余年,情感生疏,他并不想斥责李汐禾荒唐,只想纵容着她,溺爱她,盼着李汐禾有一日能真正把他当成父亲。
他的女儿是大唐最尊贵的公主,娶四个驸马怎么了!
李汐禾心里酸涩难忍,原来父皇是愿意信她的,是她谨小慎微,太过防备。
“既然你心意已决,父皇也不好再劝,父皇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若你不反悔,父皇就给你们赐婚,同时招四位驸马。”
“是,谢父皇!”李汐禾安了心,圣旨赐婚,若不愿,那就是抗旨,她也坐等看好戏了。
李汐禾坐着马车出宫,她不习惯住宫里,皇上赐了一座公主府,就在城东,占地极广,是亲王府邸的规制,赐给公主时言官弹劾,皇上力排众议,甚至还扩建了。
李汐禾掀开轿帘,看着街道两边热闹的人群,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活着真好。
婢女青竹走在车架旁,不解地问,“公主,为何您想要招四位驸马?”
“四位驸马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当然全要了!”李汐禾吊儿郎当地说,“谁讨我欢心,我就宠谁,多省心。”
青竹不太懂,却无条件相信她,“公主一向喜欢美色,驸马们的确生的好看,放在府中也是赏心悦目的。”
李汐禾失笑,青竹是她最忠心的婢女,两世都是救她而死,她曾经为保青竹平安,送她出盛京,只希望她能安稳度日,青竹仍因受她牵连而死。
她想保护的人,总是护不住!
李汐禾轻笑,捏捏她的脸,“青竹,这辈子本公主带你吃香喝辣的。”
就算注定要死,杀不出一条生路,她们也要活够本!
“公主,奴婢跟着你,一直吃香喝辣的。”
李汐禾带婢女们回到公主府,青竹倏然想起一件事来,“公主,林少将军还被我们关在地窖里,既然他是驸马了,要不要放出来。”
“放他出来,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李汐禾慵懒地坐在庭院中,吃着瓜果,喝着热茶。
林沉舟被青竹从地窖带出来,地窖冰冷,他穿得单薄,冻得脸色惨白,却仍是挺拔俊逸。
林沉舟受尽苦楚,却见李汐禾悠哉地喝茶吃瓜果,气不打一处来。
“李汐禾,你凭什么把我关起来,还动用私刑?”
“你深夜潜入公主府,想要盗取金矿符印,只是把你关在地窖里,饿你三天,已是我宽容仁慈。”
这就是她第三世的驸马林沉舟,她被林沉舟活活烧死时,他正拥着一名柔弱纤细,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子站在火海外,冷漠地看着。
林沉舟残忍地说,“公主,与凝儿相爱后,我才知道什么是两情相悦,心有灵犀。她才是我此生挚爱,只有你死了,我们才能白首偕老。”
李汐禾被浓烟呛得窒息,火焰烧到裙摆渐渐蔓延全身,灼烧着她的皮肉,痛苦不堪,她愤怒又不甘,“林沉舟,我耗尽钱财帮你供养边境大军,你才能短短五年坐上一品军侯的位置,我以为武将忠君爱国,有恩必报,没想到,我又瞎了眼,哈哈哈哈,你等着,下辈子我定会把你剁碎了喂狗!”
忘恩负义的男人多如牛毛,全让她遇上了,李汐禾越想越气,抓起石桌上石鞭,朝林沉舟抽去。
林沉舟皮开肉绽,疼得冷汗直流。
李汐禾沉着脸说,“跪下!”
林沉舟少年从军,浑身是胆,又看不起李汐禾平日里卑微讨好陈霖的模样,怎会怕她,“商贾之辈,利益熏心,官商勾结,坐视边境五万大军陷于危局而不管,我死也不会跪你。”
边境正在抵御外族入侵,朝廷迟迟不给粮草,已有三月没有发军饷,死伤无数,军心涣散。
他日日去户部要钱要粮都被撵回来,知道汐禾公主有钱,他也来求她,汐禾公主却听信陈霖之言,不肯相助。
他记得汐禾公主回京时,他奉旨出京办差,惊鸿一瞥惊为天人,旁人议论她被商贾养大看低她,他还出声维护。
他坚信公主漂亮心善,没想到竟是无视边境将士死活的蛇蝎美人。
他非常厌恶李汐禾。
被逼无奈,他铤而走险来偷公主的金矿符印,希望能救边境五万大军。
“我可以解决边境大军的粮草军饷。”
林沉舟噗通一声跪下,“公主殿下,救我们!”
第四章 当本宫的驸马
林沉舟说跪就跪,非常干脆,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不存在的。谁能救边境五万大军,别说是跪了,要他当街学狗叫都行。
青竹捧上一杯热茶,李汐禾抿了口,茶是最好的君山银针,香飘三里,“本宫是商贾,不做亏本买卖,想要粮草军饷,有条件。”
“只要殿下愿意伸出援手,上刀山下火海,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我愿意效劳。”
李汐禾轻笑,林沉舟除了忘恩负义杀过她,是一位非常好的帅才,他熟读兵书,骁勇善战,年少成名且体恤将士。边境五万白林军对他忠心耿耿,唯一的缺点就是保护欲旺盛,怜爱弱小,性子单纯易受骗。
“当我的驸马。”李汐禾拿着鞭柄挑起他的下巴,“本宫看上你的脸了。”
“你……你……”林沉舟把脸撇到一边,脸色涨红,耳根子都红起来,“满京城都知道你喜欢陈霖,非他不嫁,对他言听计从,驸马只能是陈霖。你是故意作弄我吗?”
汐禾公主平日里温柔卑微,今天怎么变了一个人,变得有点疯!
又疯又飒,竟有些迷人。
“本宫好色,陈霖虽生得好,可弱不经风的,本宫更喜欢你这样矫健挺拔的武将,长得好,身体也好。”李汐禾暧昧地抛了一个媚眼,一副调戏良家少年的流氓模样。
妖娆又多情,风情万种。
林沉舟被调戏得面红耳赤,他是士族子弟,姑娘都被养得知书达理,端庄温顺,哪见过这样的浪荡样。
李汐禾含笑看着林沉舟这副青涩的模样,夫妻数年,她很了解林沉舟,他们也有过一段恩爱的时光。
林沉舟单纯好骗,越漂亮柔弱的女子,他越觉得人家善良,说的都是真心话。
她曾经以为他忠心且单纯,倾囊相助扶持他,帮他养着五万大军,谁能想到他被美色所迷,背叛她。
这一世,他只配当她的狗!
林沉舟半信半疑,他见过李汐禾如何卑微地讨好陈霖,哪怕陈霖给她难堪,她也默默忍受,怎么突然要他当驸马?
不管了,当了驸马,公主能慷慨解囊,将士们有粮饷,就当是卖身好了。
反正,他也不喜欢公主。
林沉舟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只要我愿意当驸马,你就给白林军粮饷是吗?”
“当然,本宫一言九鼎,可不像有些人,忘恩负义。”李汐禾阴阳怪气地看他一眼。
林沉舟背脊一凉,公主怎么像是骂他?他怎么忘恩负义了?大丈夫有诺必行,只要许下诺言,哪怕是死也不会违背。
他和公主又不熟,怎么扯上忘恩负义?公主虽笑吟吟的,可他却觉得眼神像刀子一样扎他。
一定是错觉!
“好,我愿意当驸马,希望公主也能信守承诺。”
李汐禾懒洋洋地放下茶杯,“筹备粮饷需要半旬,你回去静候佳音吧,小将军,别忘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驸马了。”
林沉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要到粮饷,像是天下掉馅饼一样,他不知道李汐禾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公主,我曾经求过你要粮饷,可你听信陈霖之言拒绝了我,为什么又愿意了?”
“你是我的驸马,我们就是一家人,给驸马花点钱怎么了?本宫有的是钱,养得起你。”李汐禾轻描淡写。
训狗,当然要先给狗吃饱了!
“公主,虽然是当你的驸马,可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并不喜欢公主。”林沉舟是很有原则的人,不想骗她,“公主想要我的真心,那不可能!”
“哈哈哈哈……”李汐禾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林沉舟面红耳赤,手足无措,他委屈地瞪公主一样,他只是实话实说,她为什么嘲笑他?
“林沉舟,你的真心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吗?价值千金吗?值得本宫费尽心思去要吗?”
林沉舟羞愤欲死,“公主怎么能拿真心和金银相提并论?”
“真心当然不配和金银相提并论,金银是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东西,能买粮食,买衣裳,能供养你的白林军,真心是什么东西?”李汐禾眼神幽冷且讽刺,“别太高估你那不值钱的真心。”
林沉舟被气得脸红,眼睛都泛红了,青竹在旁都有点可怜林沉舟了,公主骂人真狠啊,跟着公主十余年也没见过她这样骂过谁。
林少将军都要被她骂哭了。
林沉舟也是伶牙俐齿的,想要骂回去,骂她浑身铜臭,不懂真情。可他看到李汐禾高傲且冷漠地看着他,像是天生的掌控者,并不在意他的喜怒哀乐。
他曾见过李汐禾温声细语讨好陈霖,捧上千金,只为陈霖一笑,凭什么要他当驸马,又视他如蝼蚁。
陈霖果然才是她最爱的男人,要他当驸马,多半是故意气陈霖的。
林沉舟气得拂袖而去!
“公主,真要给白林军筹备粮饷吗?这是好大一笔钱,你真心喜欢林少将军的吧。”青竹在旁笑着说。
“给他花钱,就是喜欢他?”
“当然啦,公主从小做生意,总是教我们,银子在哪儿,情谊在哪儿。你又护短,真心喜爱的人,金山银山也愿意花,不喜欢的人,一毛不拔。”青竹戏谑说,“用银子来衡量你对人的情谊最准确了。”
公主这十余年给陈霖就花了数万两,陈家的吃喝用度,读书科考,在京城置办宅子,都是公主花银子的。
“边境五万将士死守国门,抵御外族,正因为有他们浴血奋战,才有百姓安居乐业,贸易昌盛。可国库空虚,文武大臣内斗严峻,谁管过边境将士的死活。”
“我懂了,公主是敬佩将士们忠勇可嘉,愿意相助。”
李汐禾轻笑,“你错了,本宫没这么高尚的情怀,给粮饷,是为了收拢人心。那可是五万边军,若忠心于我,大唐谁能奈我何。”
曾经她花银子供养五万白林军,功劳都给了林沉舟,白林军对他忠心耿耿,这一世,她不会那么傻了。
粮饷要给,功劳也要!
做好事不留名,那是圣人,她可不是!
第五章 抄家就有钱了
深夜,公主府。
李汐禾深陷于梦魇中,痛苦不堪,时而梦见她被陈霖捅了一刀,在雪地里挣扎,又冷又疼,死不瞑目。
“我所爱之人,只有雨晴,李汐禾,你下地狱给她赔罪去吧!”
时而梦见她被陆与臻和儿子按在池子里,她挣扎求救,池水却疯狂涌进她的口鼻中,她心脏胀痛,窒息,绝望。
“公主,国公夫人之位是如烟的,你霸占她的儿子二十年,是时候让位了!”
时而又梦见林沉舟放的那场大火,她在火海里挣扎,火舌烧着她的皮肉,疼得她生不如死。
“公主,我不想杀你,可若你不死,凝儿只能是妾。”
时而又梦见她喝下毒酒,毒液穿肠,五脏六腑都像刀子反复地戳刺,她生生熬了三天三夜。
“好疼……母亲,我好疼……”李汐禾疼得喊母亲,想起王陈氏温暖的怀抱,猛然惊醒,浑身发抖。
“公主,公主……你梦魇了。”青竹心疼地把发抖的李汐禾抱进怀里,像是长辈哄梦魇的孩子般,“不怕,不怕,梦是相反的。”
那些伤痛分明已离她远去,李汐禾仍感觉到火舌的灼痛,刀子的毒辣,溺死时的恐怖和毒酒的折磨。
“我要杀了他们!”李汐禾牙齿都在发抖,那是刻骨铭心的恨。她身体还残留着疼痛,疼得她浑身发麻。
她要毒杀他们,溺死他们,烧死他们,把他们凌迟处死!
她从未对不起他们,却落到那样的下场。
如何不恨!
“好,杀了他们,谁欺负公主,青竹就杀了他们,公主不怕,乖乖睡!”青竹耐心地哄着,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的公主内心坚韧,又是大唐尊贵的嫡公主,是梦到什么如此恐惧?从未见过公主这样害怕。
李汐禾好一会才缓过来,身体不再发抖。这些梦魇折磨了她无数年,哪怕她曾经报了仇,仍是难以磨灭。
青竹让守夜的婢女打了热水来,她细心地给李汐禾擦去冷汗,换了湿透的衣裙。李汐禾麻木地随她伺候着。
“今夜之事,谁也不许提。”
“是!”青竹知轻重,她是家生子,从小与李汐禾一起长大,李汐禾待她如妹妹,吃穿用度都一样,对她极好,早就烧了她的卖身契,又给她置办了宅子。她的爹娘在江南养老,弟弟也在王家族学读书,公主对她恩同父母,她这条命都是李汐禾的,绝不会背叛她。
换好衣衫后,李汐禾蜷缩在被里,毫无睡意,她想起许多过往,甜蜜的,遗憾的,难过的,开心的,最后都化成了恨意。
凭什么!
凭什么她生生世世都要遭受这样的折磨,而害她的人春风得意,逍遥自在,她要他们死!
青竹就在床边守着她,温柔地哼着江南的歌曲。
她不知道李汐禾的痛,也不敢多问。
翌日,李汐禾神采奕奕,全然看不出夜里的脆弱和恐惧,有条不紊地处理公主府的事务和商行的公务。
王家在盛京有十几名掌柜,归十一娘统管,李汐禾不必管她怎么筹备粮饷,只要交代下去就行。
她静下心来,思考着如何让驸马们相互牵制,彼此内斗。
林沉舟最大的权势就是白林军,这一世她来供养白林军,就不会把功劳送给林沉舟。第二靠山是太子,第一世陈霖和林沉舟一文一武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助太子平稳登基,两人都是权臣。
她要先阻止陈霖和林沉舟结盟。
“通知各商行,断了陈家的供给,陈家人在商行一律不准赊账。再把本宫要给白林军筹集粮饷的消息透露给陈霖。”李汐禾淡淡说,“就说本宫心悦林沉舟,一掷千金。”
“公主是想让他吃醋吗?”青竹不解地问。
“他也配!”李汐禾解释说,“王家是江南最大的商贾,家有万金。我是唯一的继承人,陈家全族都靠我供养,早就把王家的财富视为囊中之物,听到这消息会如何?”
“陈家会想,这是我的家财,凭什么给外人?他们定会逼迫陈霖,求娶公主。”青竹早就看陈家人不顺眼,“他们花着公主的钱财,挥霍无度,早该断了他们的供给。”
“不仅如此,这些年我对陈霖予求予取,毫无原则。他也笃定我不会移情别恋,若是我为了林沉舟一掷千金,他肯定不甘心。”李汐禾太了解陈霖的劣根性,“他可以不喜欢我,却绝对不接受我喜欢别人。”
男人嘛,就那样,一心一意对他的,从不珍惜。
可若有人来抢,屎都是香的。
午后,李汐禾带人去了户部,与户部尚书商议白林军粮饷一事。
商贾私自筹备粮饷乃是大忌,若帝王知道有人能供养一支五万精兵,他的龙椅还坐得稳吗?因此李汐禾在筹备粮饷时先问皇上要了特旨,命她来督办白林军粮饷一事。
即便她一人之力能供养白林军,她也不打算当冤大头。户部尚书张淮出身寒门,娶了英国公嫡女后平步青云。他清廉刚正,是赚钱一把好手。施行过几条有利经商贸易政策,又要求商户在此政策下多加赋税,王家也就是这么扩张起来的。
然而,就算他能力卓绝,国库仍是空虚,皆因这十余年来天灾人祸不断,藩镇割据愈演愈烈,许多地区赋税收不上来。内乱频发,对外作战就陷入僵局。
“公主,户部实在没钱,林少将军日日来户部要钱,下官避而不见,非故意怠慢,实在是国库空虚,无颜见他。”张淮也知道公主负责筹备粮饷,见到李汐禾就哭穷。
虽有几分演的成分,可穷是真的穷!
他还想公主救济一二,公主联合盛京商会坐大,富可敌国,他是真的眼红呢。
李汐禾以王家女身份在盛京布局生意时,张淮就和她打过交道,且王家靠山不稳,张淮联合商会施压和李汐禾斗智斗勇,想要瓜分王家的钱财。
谁知张淮玩不过李汐禾,气得直接掀桌子以权压人,李汐禾被迫无奈刚要妥协,公主的身份就曝光了。
公主成了王家最大的靠山,张淮是有苦难言。
幸好李汐禾没和他计较,士族看不起李汐禾是商贾养大,张淮却不敢,何况皇上知道李汐禾经商手段了得,给予她实权,协理户部。
“本宫知道户部穷,粮饷筹不出来。”李汐禾善解人意,张淮大喜,心想着公主要能全权负责粮饷,户部就轻松了,谁知李汐禾轻描淡写,“户部穷,可士族富啊。”
张淮愣了一下,“公主何意?”
“抄家啊,多抄几家,银子就有了。”李汐禾前几世玩弄权柄,得心应手,况且她也知道抄谁最合适。
第六章 一百两的饭
张淮看着李汐禾柔弱清丽人畜无害的脸庞,背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不怒自威,好强大的气势。
他很了解李汐禾,公主是商贾养大,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她上京后遭受非议却不追究,挂在嘴边一句话是和气生财。
她从不得罪人!
她恢复公主身份后,即便张淮得罪过她,公主也不曾为难他,且尽心协理户部,平时与人相处笑脸迎人。
今天一句轻飘飘的抄家,决定一个家族的命运。
看着人畜无害实则心狠手黑。
李汐禾拿出一张名单给他,“按名单上去抄,罪名都给你找好了,你去找罪证就行,找不到就捏造。”
他看了一眼名单,吓一跳,“公主,你是……筹备粮饷,还是铲除异己?”
“有冲突吗?”李汐禾笑意温柔,看不出暗藏杀机,“大人,短时间内筹不出粮饷,抄家来钱最快,那些罪名都是真的,辛苦你去找罪证了。”
张淮心口狂跳,不可置信,这是要他捏造罪名去抄家杀人?这些罪名若是真的,那得死多少人啊!
公主太疯了吧!
李汐禾从户部出来,林沉舟在外等着她,他身穿竹青色暗纹圆领长袍,窄袖束腰,显得挺拔如松,俊秀无双。
他生的好看,一双眸子漆黑且有神,黑白分明,李汐禾看着这双眼睛偶尔会想起她小时候养的那条黑狗。
可她的狗忠心护主,可不像林沉舟,养不熟还会弑主。
“张淮这老匹夫,我日日来户部求他筹备粮饷,他避而不见,怎么就见了你?”林沉舟气鼓鼓的,很不爽,他很讨厌和文官打交道,狡猾又虚伪。
李汐禾打心眼里厌恶和驸马们打交道,却又被迫要虚情假意,只能深呼吸默念几遍,没关系,现在恶心,以后杀了就痛快了。
可她这人有一个缺点,爱美色。
美人总能动摇她的杀心。
李汐禾看着林沉舟尚年轻有朝气,又好看的脸,恨意稍稍减一分,长得好,果然能压得住她的戾气。
弄死他时,可以留全尸。
“张大人不见你,你就该好好反省,是不是自己脾气太大,是不是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别总埋怨别人。”
林沉舟心虚看她一眼,公主在阴阳他吗?在公主府他被气得拂袖而去,所以公主觉得他脾气大?
李汐禾越过他往前走,上了马车,青竹刚要跟着上车,被林沉舟挤开,青竹没站稳差点摔跤,林沉舟已窜到马车里。
青竹气得对着空气抡几拳。
欺人太甚,公主身边的位置是她的。
“我生气不打招呼就走,是我不对,可你也有不对的地方,说话太难听了。”林沉舟单方面和李汐禾和解,“我们就算扯平了吧。”
李汐禾戏谑地看着他,不禁觉得好笑,真真是没台阶硬下。
林沉舟并不是品行败坏之辈,他爱护家人,对将士体恤,对朋友仗义,人缘极好。骁勇善战又忠君爱国,这样的男子世间难求。
偏偏,只辜负了她。
“公主,你筹备粮饷,进度如何?”林沉舟也不藏着他的需求,这是他迫切要解决的事,日日都抓心挠肝。
“十日即可筹备妥当。”她和张淮已商议好对策,她和户部一人一半分担。她先帮户部垫付,张淮抄家后填补她的窟窿。
两人一拍即合,张淮收集罪证需要时日,也缓解他的压力。
林沉舟大喜,知道李汐禾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那只要抱紧这座金山,白林军的粮饷就有了,她是真的有金山。
就算他不喜欢公主,这驸马他也当定了!
林沉舟真心笑起来,“公主,筹备粮饷辛苦了,我请你用膳吧,我们去三春楼饱餐一顿。”
“你请我?”李汐禾玩味地看着他,林将军府变卖家产充当军饷,穷得叮当响,就差要变卖祖宅田产了,哪有富余银子?
前几次见林沉舟都穿得寻常粗锻织锦长袍,款式是前两年时兴的,今天倒是穿了苏锦长袍,像是过年时裁织的新衣。虽然华贵秀美,却有些厚实。
“小将军穷得只剩这身新衣裳值钱了吧,有银子请我吃饭吗?”李汐禾故意戳他痛处,男人最怕旁人说他穷,瞧不起他。
陈霖就这样,在江南学堂读书时有学子与他口角就骂他穷,吃软饭,靠李汐禾供养,他就会恼羞成怒,口不择言,一骂一个准。
刚当了一块玉佩,揣着百两银子的林沉舟倒是坦诚,“小爷当了玉佩,有百两,够你吃饱喝足了。”
“好啊!”
三春楼是李汐禾的产业,林沉舟愿意花银子,赚的也是她。李汐禾笑了起来,一对眸子弯若月牙,美得晃了林沉舟的眼。
公主笑起来真好看!
李汐禾穿着烟云百花曳地裙,时下女子爱金丝首饰,以金为贵,李汐禾却爱玉石,钗环皆是白玉和翠玉打造,更衬得她肤白胜雪,出水芙蓉。
林沉舟看得心口微热,一时冲动,“公主,等用过膳,我们去玲珑庄,你喜欢什么首饰,我给你买。”
李汐禾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林沉舟被关在公主府地窖时扯着嗓子骂了她三日,厌恶她至极。
为了白林军的粮饷,真是能屈能伸。
林沉舟被李汐禾古怪的眼神看得脸色燥热,面红耳赤地辩驳,“你别想多了,我并非心悦于你,要讨你欢心。是母亲说既然要当驸马,就该和公主培养感情,好好相处。”
李汐禾撩起帘子看向街道外热闹的烟火气,淡淡说,“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想,你真是高估一百两了。”
林沉舟自信满满,一百两用膳和买首饰,绰绰有余了。
两人在三春楼用膳后,掌柜来结账,林沉舟震惊了,“我们就点四个菜,又不是熊掌虎胆,怎么会是九十八两,你这是黑店吧?”
掌柜看了一眼李汐禾,笑着说,“四个菜是不贵,也就二十八两,可两位点了一坛酒,这是三春楼颇负盛名的阳春酒,独家酿造,价值七十两。”
林沉舟,“……”
第七章 小狼狗护主
阳春酒口感醇厚,深受达官贵人喜爱,且只有三春楼供应,物以稀为贵,卖出一坛七十两的天价。
林沉舟觉得京城的达官贵人肥羊,“又不是玉液琼浆,一坛酒卖这么贵?”
这是公主酿造的酒,自然卖得贵。
青竹想报被挤下马车之仇,凉凉地说,“公主,少将军请你用膳,又嫌贵,哎,奴婢就说嘛,不要花穷人的钱,抠抠搜搜的。”
林沉舟被嘲得满脸羞红,把钱袋子霸气地仍在桌上,“我又没说不付钱,这是一百两。”
掌柜乐呵呵地拿了钱下楼。
林沉舟不愿在公主面前失了面子,付钱时豪气,可心在滴血,一百两是他一旬的伙食费,一顿饭就吃没了。
一名婢女疾步上楼,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李汐禾点了点头,对林沉舟说,“少将军花一百两请我用膳,我自然要投桃报李。你这身衣裳虽说华美名贵,却不合时节,我们去玲珑庄裁几身新衣裳吧,本宫的驸马可不能穿得这么寒酸。”
林沉舟意外又感动,没想到公主竟为他解围,守护了他的尊严,还要为他花银子,他见过李汐禾为陈霖一掷千金的豪爽。
难道公主喜欢谁,就会给谁花银子?
那她……是喜欢他?
青竹看他那不值钱的模样,忍不住暗忖,真可怜,公主可不是喜欢你,是因为陈霖也要来玲珑庄,带你过去演戏呢。
李汐禾和林沉舟到玲珑庄时,陈霖,陈宝珠兄妹两人正与十一娘争吵,准确来说是陈宝珠嚣张跋扈与十一娘争吵。
“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和我说话,我兄长是新科状元,未来的驸马爷,这是李汐禾的商铺,我们兄妹买东西都是赊账!”
公主昨日已下达命令,日后陈家买东西,概不赊账。对了……”十一娘笑容温和地拿过一本账册,“状元郎,陈姑娘,以前赊的账也麻烦结清,一共是五千六百两!”
玲珑庄是盛京最好的成衣和首饰店,深受士族大家闺秀喜爱,客人络绎不绝,陈宝珠与十一娘争吵被一群名门闺秀围观。
众人一听赊账五千多两,议论纷纷。
光禄寺少卿的嫡次女轻声说,“我一年的衣裳首饰花费仅有五百两,陈家竟在玲珑庄赊账五千多两,真是奢靡。”
“公主痴爱陈霖,愿意花银子供着他们,这状元郎命真好,娶了公主,全家鸡犬升天。”将门之女周紫菱艳羡,“我也想投身当男子,抱着公主吃软饭。”
陈霖听着旁人议论,脸色涨红,羞愤交加,只觉得丢人现眼,恨不得原地消失,他最介意旁人说他靠女人,吃软饭。
陈宝珠一听要还钱,人就炸了,“你胡说,李汐禾那么喜欢我兄长,区区五千两怎会放在眼底,定是你故意刁难,我要和李汐禾说一说,把你赶走。”
“够了,宝珠,别闹了!”陈霖叱喝,心里闷疼的厉害,“快回家去,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兄长,李汐禾怎么敢要我们还钱,她就不怕你生气,再也不理她吗?”陈宝珠被养得刁蛮骄纵,目无尊卑,“她若仍是王家女,连给你当妾都不配,怎么敢刁难我们的。”
贵女们哗然,震惊地看着狂妄的陈宝珠,周紫菱笑着说,“陈姑娘,你这么嚣张狂妄,是九族死光了吧?”
旁人虽对公主痴缠陈霖之事极是不屑,可不敢在大庭广众下说公主当妾都不配。
陈霖也意识到陈宝珠祸从口中,狠狠地瞪她一眼,“你给我闭嘴,别再胡说八道了。”
林沉舟刚到玲珑庄就听到陈宝珠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脸色阴沉得能滴水,“你对陈家恩同再造,他们竟这么羞辱你?岂有此理!”
“养狗,养不熟也很正常,习惯了!”她养过那么多狗,没有一条养熟的,也不知道是她养的不对,还是她倒霉,遇上的都是坏狗。
在江南时,陈父是九品芝麻官,王家是商贾,陈宝珠贪恋王家的钱财,却看不起王家商贾出身,自持身份贵重。即便住在王家,打心眼里瞧不起李汐禾,把自己当成王家大姑娘。
陈霖对妹妹非常骄纵,李汐禾容忍了陈宝珠的羞辱,又用银子养大她的野心。陈宝珠是姑娘家,迟早要嫁出去,祸害是夫家,陈家都不管,她又何必管。
可以说陈宝珠的骄纵,三分怪陈霖,七分是李汐禾有意放纵。
“我可不习惯,你现在是我的公主!”林家家训,要爱护妻子,听妻子的话,他是公主的驸马,谁敢羞辱公主,就是打他的脸。
林沉舟不由分说,手起掌落,一巴掌把陈宝珠打得摔在地上,“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羞辱公主。你们陈家穷得揭不开锅,全靠公主接济,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敢大言不惭,谁给你的脸?”
陈宝珠惨叫一声,摔在地上,疼得差点晕过去。
“林沉舟,就算我妹妹说错话,自有陈家训诫,轮不到你来教训,堂堂男子怎能掌掴女子?”陈霖心疼地扶起被打肿了脸的陈宝珠,对林沉舟怒目而视。
林沉舟正得发邪,“令妹对公主出言不逊,就是你管教不严。还是说仗着自己高中状元,你就目无尊卑了?”
李汐禾对林沉舟的维护,心无波澜,她和林沉舟成婚后他也是处处护着她,把她当成心肝在宠,谁敢说她一句坏话,他就像疯狗一样咬人。
可后来呢?
他的宠爱,维护也可以轻易给旁人。
廉价得已打动不了她。
“林沉舟,你莫要血口喷人!”陈霖刚高中,职务还未被安排,可不能沾上目无尊卑的骂名,他心里也不免怨陈宝珠太过骄纵,给他惹祸。
“状元郎,人贵有自知之明,没有公主聘请名师,王家的银子供养,就凭你也能考上状元?端起碗吃饭,摔了碗骂娘,那就是忘恩负义了。”林沉舟越骂越气,李汐禾对他们这么好,他们竟不感恩,白眼狼!“据我所知,你如今住的宅子都是公主置办的,全族心安理得受公主恩惠,不知感恩,还口出狂言,我要是状元郎,早就一根面条吊死在屋檐下,哪有颜面见人。”
第八章 状元郎破防了
青竹悄悄地和李汐禾说,“骂得好,没想到他这么维护公主,比陈霖好多了。”
李汐禾神色平静,那又如何?曾经为了杀她,陈霖和林沉舟是无懈可击的同盟。这一世她不会乞求任何一个人的维护。
她的靠山,是她自己!
“公主,你就这么看着林沉舟羞辱我吗?”陈霖自诩读书人,骂不过泼辣的林沉舟,怒目看向人群外的李汐禾。
看热闹的贵女们纷纷让出一条道来,作揖问安。
“公主万福金安!”
李汐禾随意挥挥手免了她们的礼,缓缓走到陈霖面前,陈霖仗着李汐禾心悦他,有恃无恐,不管他与谁有纷争,李汐禾都会无条件地护着他。
李汐禾抬手,一巴掌扇陈霖,“哪一句骂错了你?养了你这么多年,还养出一条白眼狼,你还有脸?”
陈霖满眼不甘,红着眼问,“就因为这些年你养着陈家,助我科考,所以你就以恩人自居,挟恩图报。你心悦于我,想嫁我,我就要娶你,否则就是忘恩负义的狗吗?在江南时,多少人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攀附商贾之女失了气节。我被羞辱,无法自辩,因为我想读书,想要光宗耀祖,有一番作为,只能攀附王家。我赴京赶考,本以为能摆脱王家,摆脱你,不曾想你竟是流落民间的公主。你我之事闹得满城皆知,京中勋贵子弟皆看轻我,羞辱我,觉得我一介文人全因攀附公主才考中状元。因为你,我所有的努力在旁人看来,都是笑话,你又凭什么骂我是白眼狼?”
贵女们深有感触,觉得状元郎也真是可怜,文人最怕被戳脊梁骨,他不管在江南,或在盛京,都被人如此羞辱,确实可怜。
“原来,你这么委屈,给你吃,给你买宅子,供你读书,没考虑到你的自尊心,倒是我的错了。”李汐禾也似是有所触动,满脸难过。
陈霖悲愤委屈之余也掩不住得意,他就知道打感情牌,苦肉计能打动李汐禾,在江南时只要有学子这样辱骂他,李汐禾总会内疚,觉得是她给他带来的委屈,所以,她就会百倍,千倍地补偿自己。
这一招,屡试不爽。
今日她定不会计较玲珑庄赊账的事,也会像以前一样讨好他,补偿他,他只要给她一点好颜色,她就会欢天喜地。
林沉舟听到李汐禾的话,因为她被陈霖蛊惑,动了恻隐之心,气得半死,这驸马是他的,陈霖休想和他抢!
读书人心眼子真多,最会诡辩,占尽便宜竟说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沉舟说,“陈霖,你可真不要脸,功名有了,宅子有了,好处占尽,还怪起公主来,那你伸手要银子的时没想过你那脆弱的自尊心?”
他转向李汐禾,笑吟吟地说,“公主,你尽情拿银子来砸我,我不怕旁人说我吃软饭,靠公主供养,也没自尊心。只要公主拿金山银山砸我,我就是公主的狗,对公主忠贞不二,公主指哪我打哪,公主亡故我殉葬,说到做到。”
李汐禾被逗笑了,林沉舟是真怕她又亲近陈霖,白林军的粮饷飞了,连殉葬都说出口了。
周紫菱等贵女没想到来买首饰,竟还能遇上这么一场好戏,也没想到传闻中的少年英雄林少将军竟如此不要脸。
这戏真好看,她们舍不得离开,在旁看得津津有味,竟还打赌起来,公主究竟会选谁。
陈霖却不把林沉舟放在眼底,他和李汐禾有十余年的感情,李汐禾喜欢他那么多年,围着他转,怎么可能轻易就移情别恋,娶四个驸马多半是气他的。
只要他多说几句软话,诉诉苦,李汐禾就会怜惜他,补偿他,他早就知道该怎么拿捏李汐禾,林沉舟想要抢他的驸马之位,做梦!
“状元郎之苦,闻者落泪,也怪本宫考虑不周,没顾虑到你的自尊心。本宫是讲道理的人,有错则改。”李汐禾笑着说,“即日起,本宫不会再供养陈家,七日内,还清这些年我为陈家所花费银子,青竹,给状元郎好好算一算!”
“是!”青竹拿过柜台的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起来,“状元郎聘请李先生教学十年,每年100两银子,十年1000两。状元郎兄妹在陈家寄宿,笔墨纸砚,每月五十两,一年600两,十年6000两,状元郎兄妹每季置办的衣裳100两,十年算4000两。状元郎上京后,公主置办这座宅院1000两,零零碎碎的算500两吧,状元郎欠公主一万三千两。各个铺子赊账,皆有详细记录,以账本为准还清即可。”
青竹不明白公主为什么对状元郎态度大变,可公主讨厌的人,她也讨厌,“状元郎,还钱吧!”
陈霖没想到他卖惨竟弄巧成拙,一时慌了神,罕见的手足无措,“怎么可能这么多……”
“陈霖,你一贫如洗却又自命清高,还喜欢设宴款待同窗学子,我可怜你,怕你自尊心受挫,所以不曾实话与你说。你头上的玉簪价值百两,身上锦缎出自江南,价值五十两,就这样的穿戴,陈家付得起?”
陈宝珠慌了神,怕真是失去李汐禾这座金山,“你迟早要嫁给我兄长,这些都算是你的嫁妆,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做什么?”
林沉舟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公主竟给陈霖花了这么多银子,若拿来供养白林军,将士们能吃饱半旬了。
半旬能打好几次胜仗了!
林沉舟想要银子想到昏了头,大逆不道地拉过李汐禾,搂着她的腰宣誓主权,“公主和你们可不是一家人,我才是公主选定的驸马,我也心甘情愿当驸马,绝无怨言,还钱!”
林沉舟第一次亲近女子,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掌中的触感也那样的柔软,他的耳朵渐渐红起来,忐忑中带着隐秘的兴奋。
公主好香。
腰,柔软且细。
贵女们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陈霖却宛若惊雷,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你……林沉舟竟愿意当驸马?”
李汐禾要招四位驸马,四夫伺一女,林沉舟也不介意?
他是不是有病!
第九章 小狼狗吃醋
李汐禾倒一点都不介林沉舟的唐突,这就是她想要看到的,“我说过,你不愿意当驸马,多的是人愿意,好郎君多的是。”
陈霖,曾经属于你的银子,偏爱和维护,你只能眼睁睁地失去,滋味如何?是不是很恐惧?
你想要的青云路就这样断送,寒窗苦读十几年,受尽白眼的你,甘心吗?
我还要给你添一把火!
李汐禾无视陈霖的痛苦和慌乱,看向十一娘,“给林少将军裁几套新衣,要最好的布料。再给他置办一些首饰,要最好的玉,这才配得上本宫的驸马。”
十一娘笑着说,“是,公主,驸马的衣裳首饰,玲珑庄包了,每季都会上门为驸马裁量新衣,时兴的首饰也会送给驸马鉴赏,选用。”
林沉舟,“……”
这软饭,他真吃上了?屈辱吗?一点也不!谁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特别是知道白林军一日需要那么多粮食,他怎么会觉得屈辱?
“公主,我在玲珑庄也能赊账不?”拿走昂贵首饰,赊账,转手再卖,能攒一点是一点,公主这三心二意又风流多情的,万一变心了,占好处的就不是他了。
“不能!”李汐禾一眼看穿他的想法,武将就是这点好,心眼写在脸上,怕人看不懂似的。
林沉舟也不强求,他忍不住摸了摸脸,看来他得保护自己的脸,公主喜欢他的脸,好几次看入迷了,只要脸好看,公主是舍得花银子的。
“兄长!”陈宝珠慌张地拉着陈霖的手,怎么办?李汐禾是认真的,陈家哪有这么多银子还给他。
陈霖本想着李汐禾要招四位驸马,陆与臻,顾景兰和林沉舟出身士族,如此屈辱之事怎会答应。
没想到林沉舟为了钱财折腰,这种事也愿意!
“林沉舟,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这种为了钱财罔顾伦理道德之辈,我看不起你!”陈霖恼羞成怒离去,陈宝珠也不敢逗留,疾步跟上他。
林沉舟被骂得一头雾水,“他有病吧!骂我做什么,就允许他吃软饭,还不许我向钱财低头?”
李汐禾忍着笑说,“是,他有病!”
她知道陈霖在说什么,林沉舟还不知道她要招四位驸马,还以为她真的喜欢他的脸,他会是唯一的驸马呢。
她看向陈霖远去的背影,陈霖,失去了我的庇护和银子,陈家全族都会责怪你不识时务。
你也该尝一尝被亲族背叛的痛,也该尝一尝为一斗米折腰的屈辱。
周紫菱笑着过来行礼,她落落大方说,“公主殿下万安,我是骠骑将军周霁之女,名唤紫菱。明日我家有一场马球赛,你想来玩吗?我想与殿下交朋友。”
李汐禾看着明艳大方的周紫菱,数年后,这是大唐抵御藩镇将帅之一,出了名的女将军。收复陕北三大藩镇势力,劳苦功高。
这样女将却被婚事所累,下场凄凉。
李汐禾想,她一定要得到周紫菱的忠心,改变女将军的结局。
故而周紫菱主动示好,她求之不得。
“好啊,周姑娘相邀,我定会赴约。”
周紫菱甚是欢喜,她不喜欢过去卑微讨好陈霖的李汐禾,非常喜欢今日心有成算,从容又不羁的公主殿下。
“太好了,我在家中恭候殿下大驾。”周紫菱看戏爽了,也结交了公主,心满意足,带着手帕交们一起离开。
林沉舟却有了危机感,“公主,马球赛有何好玩的,我带你去春猎,林中猎兽更刺激。”
林家和周家都是武将之后,他和周家兄妹关系也好。林家的白林军主要镇守西南,周家和定北侯的西北军,主要抵抗西北蛮夷。
公主只能供养他的白林军,可不能再养定北侯的西北军。
朝中党争愈演愈烈,他并不想公主深陷其中。
“我已经答应周姑娘,不会失约,明日你随我一起去。”
林沉舟可不敢得罪财神爷,“好吧。”
其实,周紫菱就算不邀请,她也会想办法去周家的马球会。周大将军在西北打了胜仗,马球会办得很热闹。可马球会上却出了事,陈宝珠和陈霖也去了马球会,陈宝珠落水被周大郎君所救,衣不蔽体被抱上岸,故而逼嫁。
大唐朝并无女子落水被男子所救就失了清白一说,周大郎君与吏部尚书之女方雨晴有婚约,自是不愿娶陈宝珠。
以陈家的门第,陈宝珠属实高攀了。
陈霖曾来求她给周家施压,彼时她深爱陈霖言听计从却明辨是非,不愿助纣为虐。那时她只觉得陈宝珠心气太高想攀高枝。重生后才知道是陈霖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要周大郎君和方雨晴退婚。
是私心,也事关党争。
后来,太子出面威逼,方雨晴也闹着退婚,这婚就真的退了。陈宝珠也如愿嫁到周家,夫妻不睦闹得鸡飞狗跳,也害得周紫菱所嫁非人,结局凄凉。
陈霖心机深沉,一石三鸟,一是妹妹得嫁高门,二是意中人方雨晴退婚,三是陈家和周家算姻亲,他在东宫位置更稳固。
多可怕的城府,也难怪后来能当摄政王,把政敌玩得团团转。
这一世,她不会让陈霖的诡计得逞。
翌日一早,林沉舟已在公主府门口候着,身穿玲珑庄的男子成衣。他喜欢干净利落的窄袖束腰装束,暗纹简约高雅,尽显少年郎的意气风发。
佛靠金装人要衣装,这样装扮的林沉舟比往日更俊逸几分。
美人赏心悦目,总是令人心情舒畅的,李汐禾笑着说,“说好在周家门口见,你来公主府做什么?”
“来接你啊!”林沉舟神采奕奕,一双眸子明亮有神,藏不住的心事,“我是公主的驸马,自然要一起赴宴。”
“随你!”李汐禾上了马车,随从有青竹和红鸢,白霜等,一共八人。红鸢和白霜是她的武婢,也是死士,专门替她办一些脏活累活,平日都藏在暗处。
马车上,林沉舟好奇问,“你和周紫菱又不熟,也不喜欢京中贵女们办的宴席,怎么非要去马球会了?”
第十章 廉价的誓言
林沉舟听过李汐禾的流言蜚语,她风评真的很差。一是她自降身份,卑微讨好陈霖,令人鄙夷。公主乃金枝玉叶,金尊玉贵,为了情爱讨好男子,丢尽皇家脸面。
二是她掌管王家商行,以公主身份在短短三月在盛京商会有一席之地,且是唯一的女子。士族的盛京的产业版图非常固化,可李汐禾掌管的王家商行悄然扩张,动了士族的利益。
能力强,又不遵循礼法规矩的女子,名声自然不好。
“你担心我被人刁难?”
李汐禾也知道京中贵女,宗族主母皆对她避之不及,且从小不在盛京长大,与谁都不熟悉,去了宴席也会被人冷落,故意刁难,自讨难堪。
她曾经很在意旁人的目光,可第一次重生后,她就不在乎,只是没想到林沉舟竟会担心。
李汐禾霸气说,“我是公主,身份又不是摆设,谁敢欺负我,我就打回去。”
“说得好听,三月前,你在常宁王妃花宴上被人刁难羞辱,她们挑剔你的礼仪,嘲笑你的学识,又拿陈霖借题发挥,说你不知廉耻纠缠男子。你像被锯了嘴的葫芦,一言不发。”林沉舟听家中女眷说过这件事,那时所有人都说汐禾公主就是软柿子,随便捏。
李汐禾沉默了,她流落在外十余年,回宫后备受恩宠,一跃成了最受宠的公主,皇上甚至给她实权,在户部挂了职。
宗室子弟谁不眼红,皇子皇女们谁不艳羡嫉妒。
大唐商贾身份地位极低,商贾出身不能入仕,士族和商贾通婚会影响仕途,被人看轻。她却掌管王家大半生意,与士族宗室抢银子,他们看轻她,又惧怕她。
她痴恋陈霖,不知廉耻的流言也是他们传出来的。
常宁王妃的花宴就是这群高门大族和宗室给她的下马威和难堪,她对皇室没有归属感,没有底气耍公主的威风,立不起来就只能被羞辱。
如今,她不会再当那软柿子了!
“你不对劲!”林沉舟也不全因流言蜚语厌恶李汐禾,他见过李汐禾讨好陈霖的卑微模样,也见过李汐禾见利忘义的商贾本性,也见过旁人羞辱她,她软弱可欺的姿态,如今,像变了一个人,林沉舟倾身靠近她,“短短数月性情大变,公主,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他离得很近,压迫感极强,李汐禾微微一转身,唇瓣便会吻上他的脸,这是一种男人欺压审视女子常见的逼迫手段。
暧昧,且危险!
李汐禾一巴掌狠狠地扇过去,“离我远点,我不是你军营里抓到的女细作,任由你审问。”
林沉舟被打懵了,却又一点都不生气,巴掌扇过来时他闻到她掌心的香气,他刚一晃神,脸就被打了。
“你可真爱扇人巴掌,这是一个坏习惯!”林沉舟也不打算深究,那又如何,比起传闻中的公主,这样的公主更鲜活!
“忍着!”李汐禾可不惯着他,冷脸说,“我的坏习惯很多。”
林沉舟暗忖,这么凶做什么?也就是我缺钱,这才愿意忍着你。这样的坏脾气,除了我,谁还愿意当你的驸马。
他虽这么想着,心情却极好,还想着李汐禾就顾着做生意,定不会打马球,他可以好好教她。
两人一路到周家,冤家路窄遇上陈霖,陈宝珠兄妹。
“怎么又是你们,真晦气!”林沉舟的好心情瞬间消散,又敏感地察觉到李汐禾突然来玩马球赛,难道是为了陈霖?
果然,她对陈霖情根深种,从未死心!
李汐禾见到林沉舟不爽的神色,满意地笑了。
陈霖看到李汐禾也很意外,自常宁王妃花宴被辱后,李汐禾就不再来高门权贵举办的宴席,今日却和林沉舟一起来了。
他们年龄相仿,一人柔美纯净,一人俊逸挺拔,宛若佳偶天成的璧人。
陈霖心中酸涩,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曾经李汐禾围着他当一朵解语花,如今她的笑容都给了林沉舟!
“公主,你又不会打马球,怎么会和林沉舟一起来周家马球赛?”陈霖自己都没意识他的语气有埋怨,又有委屈。
“关你什么事?公主不会打,我会教她。”林沉舟拽着李汐禾往里走,不愿意李汐禾和陈霖多说半句话。
陈霖曾住在王家十余年,与公主青梅竹马,公主也爱他如命,若陈霖也喜欢她,两人破镜重圆,他这驸马就坐不稳了。
不行!这破镜,他得打碎了,最好碎得稀巴烂,怎么都圆不了。
“林沉舟,你是越发没分寸了,放手!”
林沉舟松了手,紧张问,“是不是抓疼你了,对不起,我手劲大,下次轻点。”
李汐禾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是听不懂好赖话?谁和他说有下一次的?
林沉舟真看不懂李汐禾的嫌弃,耿直说,“你日后少和陈霖接触,你已选定我为驸马,就不要三心二意了。”
李汐禾笑了,谁说我的驸马只有你一人?
“你笑什么?”
“林沉舟,当我的驸马,不准纳妾,不准有平妻,你可知道?”她没有试探,这是警告。
林沉舟震惊了。
李汐禾冷哼一声,男人就是才是三心二意的玩意,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永远改不了的劣根性。
“当了驸马,当然不能纳妾!平妻更不可能,谁有资格和你平起平坐,难道我再娶一个公主。我疯了,还是皇上疯了。”林沉舟问,“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李汐禾眼神古怪地看着他,又想起那场大火外,林沉舟拥着心上人,看着她被活活烧死,他曾经也发过誓,不会纳妾。
男人的誓言,廉价得很。
林沉舟还想再说什么,周紫菱风风火火而来,先行了礼,“公主万福金安,你终于来了,我们都玩过一圈了,快来!”
第十一章 大杀四方的公主
她拉着李汐禾往球场去,林沉舟和青竹等婢女紧随其后,红鸢和白霜借口离开人群,往庭院深处去了。
周家连着一处马球场,子女尚武爱玩马球,周将军便买下地,专供府中子女玩乐,周家经常办马球赛,周紫菱性格好爽仗义,人缘极好。
球场上有两队少年郎在打马球,女子们在旁观赛喝彩,李汐禾来了后,众人纷纷行礼。不管他们在背后如何议论李汐禾,她都是实打实的嫡公主,礼数不可废!
周紫菱很热情,带李汐禾认识她的一群手帕交,李汐禾认识这群少女,数年后,她们都是盛京高门大族的宗妇。
都是李汐禾想要结交的人脉。
李汐禾想要与谁交好,那真真是舌灿莲花,八面玲珑。
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林沉舟在旁不满,公主和他在一起时惜字如金,冷淡矜贵,怎么在女人堆里妙语连珠,热情似火。
“林沉舟,我兄长在那边,找你组队呢。”周紫菱指着不远处,一名锦衣男子朝林沉舟挥了挥手,招呼他过去!
林沉舟说,“公主,我去去就回,等会教你打马球。”
李汐禾颔首,林沉舟疾步去寻友人。
“公主,你真的选了林沉舟当驸马呀?”光禄寺少卿嫡次女崔琳问,昨日她也在玲珑庄看戏,不知林沉舟说的是真的,还是唬人的。
“是啊。”
户部尚书张淮长女张瑛笑着说,“林沉舟少年英雄,一表人才,林家家风也好。”
“贺喜公主选定驸马,我觉得比新科状元好多了,公主迷途知返,慧眼如炬!”周紫菱倒也不避讳提起陈霖。
这话,李汐禾接不了,毕竟陈霖也是驸马。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陈霖和陈宝珠也到球场了,兄妹两人有所图,并不是奔着打球来的,与旁人显得格格不入。
李汐禾已派红鸢和白霜盯着陈家兄妹,她阻拦过陈霖的阴谋,熟门熟路的事,并不担心。
场上两队马球赛已分出胜负来,轮到周紫菱这一队上场。谁知顾家姑娘身体不适,她得临时寻一人组队。
陈宝珠自告奋勇,“周姑娘,我可以吗?我的马球打得很好。”
周紫菱的对手是她兄长周方益,林沉舟这一队,陈宝珠的目标是周方益,今日又特意打扮得美艳动人。
等她在马球场上大放异彩,定能迷倒周大郎君。
这一场的彩头是周老太君给的羊脂白玉,巴掌大小,纯净无暇,是周家的传家宝,老太君说了,周方益和周紫菱谁赢了归谁。
周紫菱要赢!
“我不喜欢你!”周紫菱耿直拒绝,“这块白玉我志在必得,你们谁与我组队,赢了我赠金百两。”
陈宝珠脸色一白,愤怒委屈又不敢言,她也是欺软怕硬的,知道周紫菱不会像李汐禾那样惯着她。
“我来吧。”李汐禾应了声,闲来无事玩一玩也痛快。
周紫菱惊喜,陈宝珠出声讥讽,“公主,你又不会打马球,周姑娘要赢的,你别自不量力拖累她。”
她早就打听清楚,这块白玉对周家兄妹意义非凡,谁都想要,周紫菱又怎么会要不会打马球的李汐禾来充数。
周紫菱笑着说,“公主想玩,我们就舍命陪君子,输赢不重要。”
输了就输了,大不了她想办法向兄长讨好,公主是第一次来她家马球赛,必须要玩得尽兴。
李汐禾说,“我要玩,就要赢!”
陈宝珠不甘心嚷了一句,“自不量力。”
她就等着看李汐禾出丑!
周方益那一队是林沉舟,两名小公子,林沉舟没想到李汐禾竟要玩,他策马过来,李汐禾拿着马球杆,跃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林沉舟愣了一下,三月阳光正好,李汐禾一身湖蓝沙罗百褶裙,水红袖带飘逸灵动,骑着白马神采飞扬,如一朵热烈绽放的牡丹花,华贵夺目。
他一时迷了眼。
不远处,陈霖看着他们骑着马遥遥相对,眉目传情,心口如被捶了一拳,闷闷地疼,李汐禾的目光都在林沉舟身上,她……真的喜欢林沉舟了吗?
周方益策马过来,见到林沉舟沉迷的模样,啧了声,“林沉舟,今天我一定要赢,你可不能让着公主。”
林沉舟回过神来,就一块玉你也要争,让一让怎么了?
“不必相让。”李汐禾挥动马球杆,虚扛在肩头,“输赢各凭本事。”
双方人马准备就绪,周紫菱爽朗地说,“公主,输了真的没关系,你玩得尽兴就好,不要有太大压力。”
李汐禾挑眉,“好!”
随着铜锣敲响,比赛开始,马球被高高抛起,周方益一杆挥动,马球飞起,八匹马迅速跑动追逐。
李汐禾一手稳稳地勒住缰绳,一手挥动球杆与周紫菱等人配合传球,林沉舟先进一球,全场欢呼。周方益和林沉舟显然是经常打的,配合得天衣无缝,一连进三个球。
少年郎骑马错身而过,击掌庆祝,意气风发!
“周大郎君和林少将军配合真好,这场赢得没悬念啊!”
“汐禾公主不会打马球,她都没碰到一个球,都是她拖累周姑娘。”
李汐禾打空几个球,满场喝倒彩的声音。
陈宝珠见李汐禾出丑,幸灾乐祸地说,“公主就是在逞能,滥竽充数的,一个人拖累全队。”
渐渐的掌控了节奏,巧妙地横插到林沉舟面前,截了他的球,盯着前方的孔洞,也不传球了,直接一杆进球。
“汐禾公主进一球!”
周紫菱兴奋高喊,“好,公主打得好!”
崔琳和张瑛策马过来击掌,纷纷夸李汐禾打得好,李汐禾也笑起来,这是重生回来后,她第一次有这样轻松,快乐的笑容。
周方益和林沉舟等人也就觉得李汐禾就是碰了狗屎运打进一个球,然而,接下来李汐禾犹如神助,疯狂进球,连着打进四个球。
满场欢呼,少年郎们都被吸引过来,夸赞声此起彼伏。
陈霖在旁震惊不已,在他印象里的李汐禾总是笑脸迎人,她把狡猾和精明藏于无懈可击的笑容里,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像是温和的水。
此刻骑着马的李汐禾,姿容飞扬,从容明艳,像是耀眼的火。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李汐禾,是光彩夺目的李汐禾。
第十二章 好戏开场
旁边的少年郎们夸着李汐禾,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陈霖只觉得不知名的火在胸膛滚烫地烧着,连他都不知道这样的情绪为何来得如此强烈。
球场上,战况焦灼,林沉舟也打进两个球,两队比分始终紧咬着。
林沉舟嘴上说让,行动上却是步步紧逼,他骑术了得,横冲直撞有一种直捣黄龙的霸气。
李汐禾却是以柔克刚,飘逸灵动,她虽不擅长传球,可她进球神准,周紫菱和张瑛,崔琳也看出来,会配合把球传到她附近。
林沉舟故意去抢李汐禾的球,阻断她进球,引得李汐禾来追他,乐此不彼。
两人在球场上追逐,抢球,差点打成一对一的马球赛,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李汐禾更是全场焦点。
青竹困惑,“公主什么时候学会打马球,我怎么不知道?”
“汐禾公主进一球!”场边的计分员说,“双方各进十一球,还剩半炷香。”
比赛进入倒计时,争夺白热化。
林沉舟又抢到一个球,且离球洞不远,他挥杆刚要打,李汐禾的球杆横过来,虚晃一招,林沉舟立刻就改方向,谁知道被李汐禾抢了,直接打进球洞。
“公主,你耍赖!”
“将军,兵不厌诈!”李汐禾已策马离开,林沉舟追上来。继续围堵李汐禾,球场如战场,两人眼底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这一幕看在陈霖眼中,显然就成了打情骂俏。
他气得握紧拳头,嫉妒到疯狂。
最后在争夺一球时,锣声响起,李汐禾在最后一刻挥杆,又打进一个球,进球的锣声和结束的锣声交叠。
“比赛结束,公主队赢!”
满场欢呼喝彩,李汐禾大出风头,陈宝珠嫉妒得红了眼,若是她上场,这样光彩照人,意气风发的就是她了。
周方益拿着球杆捶了林沉舟一下,“你是不是见色忘友,故意输给公主的。”
林沉舟撩起袖子,两道红痕触目惊心,“看见没?公主打的,我为了抢球,拼命成这样,像是故意输的?”
周方益吃惊,“你是不是得罪公主,她借机报仇,打得真狠。”
“不可能,公主待我极好。”林沉舟转了一下腰间的同心环,炫耀说,“看见没,公主买的,这衣裳也是公主买的。”
“……”周方益沉默一瞬,“你还炫耀上了,花女子的钱,不丢脸吗?”
“得了好处的是我,为何丢脸?”林沉舟策马去寻李汐禾。
周方益看他一副心思都在公主身上,忍不住摇摇头,前几日还说厌恶公主至极,如今目光都粘在公主身上。
李汐禾翻身下马,长舒一口气,这样酣畅淋漓的马球赛令她身心放松,真是痛快!周紫菱和张瑛,崔琳等一众女子围过来,夸她骑射了得,马球也打得好,争相邀请她组队再打一场。
李汐禾回盛京一年,与贵女们来往甚少,贵女们不喜她多是听了流言蜚语,一场马球赛,光彩夺目,意气风发的李汐禾洗刷过去对男人卑躬屈膝的形象。
公主并不是传闻中那样不堪,待人接物也是落落大方,贵女们纷纷示好。
李汐禾笑着与她们攀谈,余光看到陈宝珠追着周方益离开。
陈宝珠要去算计周方益了。
李汐禾问周紫菱,“我打马球出了一身汗,想去乘凉,府中可有凉快些的地方。”
“湖边凉快,我陪公主去!”周紫菱赢了比赛,正是最开心时,她也想陪李汐禾一起走走。
李汐禾就等着她这句话,两人带着婢女往湖边走。
林沉舟疾步追了上来,“公主,你去哪儿?”
“林沉舟,你何时这样粘人,我和公主要去湖边乘凉,你别跟着。”周紫菱嫌弃地看他一眼。
林沉舟眯起眼睛,周紫菱和公主素无交集,定是听闻公主要给白林军筹备粮饷,她也觊觎公主的金山银山,故意讨好公主。
真是谄媚,和他抢公主金山的,皆是敌人。
林沉舟撩起袖子,露出挨了打的手臂,没惨硬卖“公主,你打球可真凶,我的骨头差点被你打断了。”
李汐禾看了一眼,唇角微扬,她承认,她是故意的。
她甚至想过要把林沉舟打落马,让他再尝一遍断腿的滋味。
她很记仇。
有些仇能记几辈子,哪怕她已报过仇,出了恶气,只要人在眼前,她就想再杀一遍。
“打疼了吧,我不是故意的。”李汐禾情真意切地关怀了一句。
林沉舟心满意足,周紫菱看不下去了,“林沉舟,你在战场上挨过刀,中过箭,兄长说你是硬骨头,中了三箭还策马突袭敌营。这点伤算什么,真汉子从不喊疼。再说,球场上就你打得最凶,专挑公主围堵,挨了打活该。”
“公主都没说什么,你快闭嘴!”
李汐禾看到不远处红鸢比了一个手势,湖边有好戏,李汐禾不想理他们,往湖边走去,林沉舟和周紫菱也不再吵,跟着她一起走。
几人刚到湖边就看到陈宝珠红着眼不知和周方益说什么,周方益心疼地给她擦眼泪,周紫菱的脸瞬间沉了。
李汐禾也有些意外,本以为是陈宝珠算计,周方益被迫娶陈宝珠,竟还有内情,他们何时有了交集,竟有了私情?
周紫菱火冒三丈,她兄长有婚约在身,与女子私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她疾步过去刚要出声,周方益推了拉扯他的陈宝珠一下,陈宝珠没站稳,竟直接掉进湖里了。
陈宝珠狼狈呼救,“周郎君,救我,我不会囚水。”
李汐禾,“……好拙劣的演技!”
周紫菱也没想到出了意外,一时愣在原地,直到看见周方益要跳湖救人,她如梦初醒,拽住周方益。
“兄长,你干什么?”
“救人啊,陈姑娘落水,是我之责。”周方益神色慌张。
“陈宝珠一心想要攀附高门,今日落水,你若去救,她就会讹上你,非你不嫁。周大郎君,你好好想清楚。”李汐禾点名陈宝珠的阴谋。
第十三章 状元郎被迫下跪
周方益并不相信,“公主,陈姑娘与我有争执,是我不小心推她一下,她才落水,她绝无那样肮脏的心思。”
周方益作势要跳湖救人,周紫菱拽着他后退,厉声斥责,“你犯什么糊涂,你有婚约在身,下水救陈宝珠,你是想纳她为妾,还是悔婚娶她为妻?”
“难道眼睁睁看陈姑娘溺亡么?”
“我去救!”眼看着陈宝珠沉在水里,渐渐没了声息,周紫菱要跳水救人,被李汐禾拉住了。
李汐禾说,“她水性很好,溺不死她。”
她们在江南长大,李汐禾喜欢游水,王家特意建了一个泳池,从山上引水而下,供她玩耍,陈宝珠也很喜欢那泳池,在江南时有人专门教她们游水。
周紫菱吃惊,“可她……就要溺亡了。”
陈宝珠刚还在挣扎,如今是彻底没了动静,像是溺亡了。
李汐禾居高临下地看着溺亡的陈宝珠,想到了曾经她被人按在水里溺亡的经历,她水性那么好,却被灌了药,动弹不得。冰冷的水灌进胸膛,五脏六腑胀痛,破裂。
绝望又痛苦!
陈宝珠爱美,怕死,又怎会假戏真做,让自己溺亡呢。
“一,二……”李汐禾冷漠地数着。
周方益看到陈宝珠沉到湖底,慌了,“紫菱,你快去救人,马球赛若出了人命,周家的名声就没了。”
周紫菱犹豫不决。
“三,四,五……”李汐禾不紧不慢地数着,刚数到五,水面倏然荡漾起来,陈宝珠钻出水面,钻出水面。
众人,“……”
周紫菱怒极反笑,“陈宝珠,故意落水引外男相救,不惜名声,我兄长差点被你算计了去,你真是自轻自贱,品行低劣!”
陈宝珠浑身湿透狼狈,拽住岸边的水草,红着眼辩解,“不是的,我没有,我是被……被周大郎君推下来的。”
“你……你血口喷人!”高门大户养出来的郎君,并非真的愚钝,周方益气得脸都红了,春日衣裙单薄,周紫菱也不想兄长留在岸边,拽着他离开。
“和她废话做什么,她落水是自作自受!”
陈宝珠的婢女拿着披风匆匆而来,裹着浑身湿透的陈宝珠,陈宝珠气得抓狂,瞪着李汐禾,歇斯底里地吼起来,“李汐禾,都怪你,一而再再而三坏我好事,你是不是要逼死我!”
林沉舟转过身来,在陈宝珠钻出水面后,他就转过身去了。
非礼勿视!
听到陈宝珠出言不逊,林沉舟冷了脸,一脚踹翻了她,“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直呼公主名讳。”
“来人,拉下去。”李汐禾风轻云淡说了两个字,“杖毙!”
马球场边的庭院里,陈宝珠被按在长凳上杖打,鲜血已染红了衣衫。她惨叫求饶,声音越来越小。
今日来马球赛的少年姑娘们都在场围观,却无人敢求情,陈宝珠落湖算计周大郎君未果,对公主不敬,直呼名讳。
公主责令杖毙,当众行刑且邀所有人观刑。
李汐禾慵懒坐在软椅里,冷漠而威严,天潢贵胄不容侵犯的气势震慑住所有人。那些曾非议过李汐禾的人心惊胆战。
李汐禾是一位很特殊的公主,虽说是嫡公主,身份尊贵。可先皇后张氏并非望族,族中人脉凋零。后族无法为其撑腰,她又流落民间十余年,被商贾养大,商贾乃末流。
她刚回京时被常宁王妃等宗室刁难,有关于她品行不端的流言蜚语满京流传,她也置之不理。给人一种怯懦,软弱的印象,世人欺软怕硬,对她不敬者比比皆是。
有些出身高门的宗妇心知肚明,陈宝珠怕是撞到枪口上,成了汐禾公主杀鸡儆猴的牺牲品,顶撞公主虽是大罪,却罪不至死。
她在立威!
她是大唐公主,尊贵不可侵犯,谁敢造次,她就敢杀谁。
公主软弱,怯懦皆是流言,可她当庭杖毙旁人,邀所有人观刑是亲眼所见,如此杀伐果断,谁也不敢再轻视她。
周方益心有不忍,到底是怜香惜玉的,“公主,陈姑娘言辞无状,已得到教训,还请公主饶她一命吧。”
周紫菱恨铁不成钢地骂一句,“蠢货!”
李汐禾闭眼假寐,置之不理,周方益心虚尴尬,忍不住向林沉舟求救,今日是周家的马球赛,他并不想闹出人命来。
林沉舟看懂他的眼神,却无动于衷,开什么玩笑,公主是他的财神爷,哄她高兴才是他该做的,他怎么蠢到惹恼她。
陈霖疾步而来,拨开人群,看到血肉模糊的陈宝珠,目赤欲裂,这是他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妹妹,被娇惯得无法无天。
“汐禾,你在做什么,快放了宝珠,她是我妹妹。”
李汐禾缓缓睁眼,她不说停,红鸢也没停,继续杖打陈宝珠,李汐禾问,“你在求我开恩?”
“是,我在求你。”陈霖知道,只要他放低姿态,李汐禾就会心软。
她总是这样,在意他的喜怒哀乐,也会爱屋及乌。
“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李汐禾神色冷淡。
林沉舟想起了那日在公主府,李汐禾也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让他跪下,他心中疑惑,公主很喜欢看人跪吗?
陈霖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汐禾,他与李汐禾青梅竹马长大,早就习惯了李汐禾的卑微讨好,也自诩书香世家,看不起商贾。李汐禾是公主,可在他心里十一年来都是商贾之女。
这样的观念根深蒂固,从未动摇,可在这一刻,他看到李汐禾眼里的冷漠和矜贵,对他的蔑视,他太清楚这样的目光,曾经他就是这样看李汐禾的。
他缓缓跪下,这一刻,十余年对李汐禾的轻蔑成了一把利刃反扑自身。
陈霖在这样的压迫下,痛苦磕头,礼数周全,“公主,求您高抬贵手,饶恕臣妹,臣定会好好管教她,不会再对公主不敬。”
他的脊骨被打碎,他的骄傲土崩瓦解。
他屈辱地意识到,李汐禾就是要他跪下,对她俯首称臣。
第十四章 生性不爱笑
李汐禾冷笑地看着他,陈霖和陈宝珠兄妹看不起她十余年,至今仍觉得她是能随意欺凌的商贾之女。敢在她面前嚣张跋扈,也是时候知道,她随时可以要他的命。
李汐禾看了红鸢一眼,红鸢收起刑杖。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震慑,也都意识到这是大唐嫡公主。
“跪到本宫脚下来。”李汐禾淡淡说。
陈霖屈辱地跪着爬到她面前,李汐禾抬起他的下巴,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陈霖,记住了,本宫能把你们捧上天,也能把你们拽下来!”
陈霖难堪到极点,悲愤交加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汐禾站起身来,威仪万千,“陈宝珠言行无状,念在其是本宫养母的外甥女,本宫网开一面,若有下次,定不轻饶。状元郎,好好管教令妹,别再做出有辱家风之事。”
陈霖万念俱灰,今日之事传开,宝珠名声就毁了。若他束手无策,他只是九品县令之子,即便中了状元,也尚未被重用。在场都是高门士族子弟,他没有封口的权力。
且他悔恨交加,周方益和陈宝珠在他的设计下有过几面之缘,周方益喜欢才女,陈霖教了陈宝珠一些诗句,她投其所好与周方益来往,他看得出周方益对妹妹有几分心思,故而设下今日之局。
怎知弄巧成拙,李汐在湖边撞见这一幕,肯定看出来是他的谋划。
那一瞬间,羞耻,懊悔和慌乱等负面情绪像风暴般席卷了他。
陈霖都不敢去看她。
他痛苦地想,李汐禾会怎么看他?会觉得他是一个工于心计的无耻之徒吗?她真的不要他了吗?
李汐禾对他的难堪和痛苦并不在意,马球赛出了这样的事,众人也没了玩乐的心思,周方益和周紫菱送别友人。
周紫菱也把李汐禾送到门口,“陈宝珠品行低劣,哪怕是给兄长做妾,也是阖家之祸,幸亏有公主,周家幸免于难。公主大恩,紫菱没齿难忘,若有用得到紫菱的地方,公主尽管开口。”
“好!”李汐禾笑着说,“我不是圣人,施恩就图报。”
“那是自然!”周紫菱礼数周全地送她上了马车。
马车里,林沉舟定定地看着李汐禾,欲言又止。他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不必去猜,李汐禾早就看穿,却不点破,仍是撩起帘子看着街道两边的热闹,她很喜欢盛京的繁华和烟火气。
林沉舟是藏不住心事的,“公主,是不是早就知道陈宝珠要算计周方益?”
“没有。”
“我不信。”
“那你问什么?”
“你对我,为何如此冷淡?”林沉舟不满,“对周紫菱笑得那么开心,都没对我笑过。”
李汐禾压着心中的不耐烦,“我对男的生性就不爱笑。”
林沉舟,“……”
他被怼得哑口无言,赌气说,“那你还招驸马做什么?”
“你也可以不当。”
林沉舟心中骂了一句女子真难伺候,脸上却笑起来,“公主,我肯定是好驸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公主不爱对我笑,是我没本事。”
“知道就好!”李汐禾也不惯着他。
林沉舟却又忍不住好奇,“你今天当众要杖毙陈宝珠,又让陈霖下跪,毕竟十余年的感情,真的淡了?”
“农家养不熟的看门狗,都是宰了吃的。”李汐禾放下帘子,看向林沉舟,“林沉舟,你会乖吗?”
林沉舟却听不懂李汐禾的言下之意,“会。”
“那就好!”
林沉舟心想,只要公主能一直供养白林军,他就是公主的刀。
翌日,李汐禾进宫陪皇上用膳,她住宫外,隔几日便会进宫陪皇上用膳。路过御花园时看到两名宫女正在欺负一名孩童。
四五岁的男童,衣衫单薄,瘦骨嶙峋,被宫女用力拧着胳膊,疼得直掉眼泪却不敢出声,宫女便拧着他边骂他晦气,扫把星,害得她们被皇后责罚。
若不知情的,恐以为宫女欺负的是小内监,然而,小男孩是皇上第九子,李钰。
九皇子的母妃原是宫女,其貌不扬,皇上酒后意外宠幸后怀有身孕封了杜才人。后来,宫中盛传杜才人耍了手段爬龙床,皇上爱美色,打心眼里不喜杜才人,若不是怀了龙嗣也不会封妃。
从那以后,杜才人备受冷落和磋磨,诞下九皇子后郁郁而终,九皇子不受宠,性子怯懦,皇上厌恶至极,伺候的宫人自然也不上心。
李汐禾看着九皇子掉眼泪,可怜巴巴的模样,握紧了拳,却未出声。
她告诉自己,莫要管!
人各有命,她不是菩萨,渡不了自己也救不了谁。
可眼前的九皇子,是她重生数次,为数不多对她真心的血亲。第一世时,九皇子再过两个月会中暑,病逝宫中。她曾救过他,可他身子骨孱弱,并未活过十岁。
第四世时,她救了九皇子后,重金聘请大夫调养他的身体,他活过了十岁。然而,藩镇内乱,朝廷动荡,国都被围攻陷落,几位成年的皇子相继在内乱中死去,最后是九皇子登基为帝。
再后来,顾景兰造反,盛京再一次陷落,亡国。
性格怯弱,被时局推上帝位的李钰是最有骨气的帝王,他维护了大唐最后的尊严,跳下城墙。
天子殉国!
临死前,求顾景兰放过摄政监国的长公主李汐禾。
曾经一幕幕闪过脑海,记忆犹新,盛京陷落的大火,李钰跳墙前的从容,她知道,她救不了李钰。
李汐禾拾阶而上,狠心离去,风中却传来李钰的哭声。
“文姐姐,别打我,疼……”
李汐禾心脏揪着疼,小九尚是幼童,在宫中孤立无援,常被欺辱,若她不管,再过两个月,他就死了。
心中有一个声音说,众生皆苦,早死早超生。
另一个声音说,那你怎么不去死?
你都重生五次,也拼不出一条活路,还活着受罪做什么?
李汐禾愤而转身,是啊,蝼蚁尚且偷生,他们凭什么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欺辱皇子?”
第十五章 试探
两位宫女惊恐下跪,磕头说,“公主,奴婢只是和九皇子嬉闹。”
李汐禾看着泪汪汪的九皇子,幼童哪忍得住疼,却又知道得罪不起贴身宫女,不敢言明,李汐禾也不打算问,淡淡说,“这两宫女奴大欺主,来人,拖下去,杖责四十。”
两位宫女大呼冤枉,仍是被青竹等人拖下去,九皇子怯生生地拉着李汐禾的袖子,他的手上皆是冻疮留下的疤痕,“大皇姐,别打她们……她们没有欺负我。”
九皇子在宫中受欺负,继后对他倒是恩宠,时常有赏赐,若遇到他被欺负,也会责罚宫人。人人都夸继后菩萨心肠,然而,继后从未撤换伺候九皇子的宫人,宫人们受了责罚,便只会找九皇子出气。
九皇子年幼,只能靠着宫女内监们生活,自是不敢得罪她们。
“小九,她们不会再伺候你了。”李汐禾半蹲下来,摸摸他的脸,“你……愿意和大皇姐出宫去住吗?”
九皇子眼睛一亮,“可以吗?”
“可以!”
九皇子眼泪直掉,扑进李汐禾怀里。
李汐禾叹息,温柔地抱住他,她是那种管了,就会管一辈子的性子,“以后大姐姐罩着你。”
李汐禾把九皇子交给青竹照看后,前去陪皇上用膳,用膳后,父女两人在殿内下棋。
“你这臭棋篓子,改天请人好好教你。”皇上连杀三局,赢得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李汐禾琴棋书画并不算精通,也就略懂皮毛,她擅经商。年少时养母也曾请女先生教她六艺,她却不爱学。
“琴棋书画只是陶冶情操,略知一二就行。”李汐禾笑着说,“儿臣若想听曲,可花银子请人来吹奏,若喜欢书画,也可以收藏名家之作。”
“高门士族之女,谁不是琴棋书画诗酒茶样样精通,商贾毕竟是末流,不可专也。”
李汐禾把棋盘上的黑白子整理好,“女儿若自幼在宫廷长大,受天下供奉,自有时间陶冶情操。可我流落民间商贾之家,又是家中独女,学的就该是经商存世之道,商贾虽是末流,却是王家安身立本之本。寻常百姓子女,该学的是谋生之道,一技之长,而非这些无用之技。”
皇上微微一怔,眼神复杂,这一席话绝非养在深宫的公主能说的出来。若人人都有一技之长,学会谋生之道,大唐何愁不兴。
他也知道李禾在周家马球赛上一鸣惊人,惊艳四座的事,又出风头又立威,一场马球赛挽回她的口碑,颇有心计手段。
他这女儿,比太子聪慧且有手段,可惜是女儿身。
“张淮昨夜进宫,与朕说了你要抄家夺银为白林军筹备粮饷之事,朕看过名单,韦氏是皇后母族,你好大的胆子。”
李汐禾知道张淮必会进宫面圣,皇上今日找她也会说起此事,她早有准备。
“儿臣要抄的是韦氏旁支,又非皇后嫡系。他们借着后族之威霸占良田,抢夺商贾资产。插手盐税已动摇国本。儿臣也是怕太子和后族名誉受损,故而借张淮之手,帮他们清除家族蛀虫。”李汐禾见皇上半信半疑,她也知道皇上重视太子,用了杀手锏,“最重要是河东河中今年赋税不肯上缴,并非收不上来,只是收不进国库罢了,全进了韦氏的私库。”
如今藩镇割据愈演愈烈,很多地区赋税已收不上来,赋税收不上来其实是地方政权独揽大权,可用来招兵买马,地区兵力增强,藩镇坐大就有造反风险。
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衰减是历任皇上最头疼之事,且得不到有效解决,若有人敢插手赋税,对皇上而言就是狼子野心。
“荒谬!”皇上震怒,“你说的可有实证?”
“顾景兰不是在剿匪吗?离河中和河东很近,您下一道密旨,让他去调查就知道了。”
李汐禾记得韦氏旁系侵吞两地赋税的罪证就是顾景兰收集的,只不过是在五年后,顾景兰没有上报朝廷,而是分化韦氏,使得韦氏内部利益分裂,他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她提前捅破之事,顾景兰就失了筹码先机,就算他有心隐瞒,张淮也会派人去查,她故意把名单给张淮,就是知道张淮清正无私,会追查到底。
退一万步说,张淮查不到,她也早就派人去查,无论如何,这韦氏旁系,她抄定了!
李汐禾见皇上仍在犹豫,她淡淡说,“父皇,儿臣流落在外十余年,与党争无关,又非皇子要争帝位。只是,父皇励精图治,殚精竭虑,他们却中饱私囊,动摇国本。儿臣很是心疼,恨不得把这些蛀虫都杀了干净。”
皇上感动,“还是汐禾贴心,朕知道了,此事必会彻查到底,如果证据确凿,绝不姑息。”
李汐禾满意了,她要顾景兰去查,其实是知道顾景兰城府极深,除了要他自断一臂外,还要他暂时不要回京。
她暂时不想和顾景兰交手,只能想办法让他远离盛京。
“对了,汐禾,朕听闻林沉舟答应当你的驸马了,他竟不介意?”皇上听闻林沉舟在马球赛上以驸马自居,还挺佩服他的,能屈能伸,为了粮饷是自尊都不要了。
“他还不知道儿臣要招四位驸马。”
皇上,“……”
他的大公主有骗婚嫌疑。
“你仍是坚持要四位驸马?”
“是!”李汐禾说,“他们会俯首称臣的。父皇,有一事儿臣想求您。”
“说吧!”
“儿臣刚路过御花园时看到宫人们欺辱小九,起因是膳房给小九准备的膳食被宫女们分食,小九饿得摘御花园的花儿来吃,皇后心善仁慈,责罚了宫人。”李汐禾声音平和地陈述事实,“按理说宫人们受了责罚,理应好好照顾小九,谁知宫人们怨恨小九害得她们被责罚,怀恨在心,变本加厉伤害他。小九再怎么说也是帝王血亲,怎能让奴婢们欺负了去。”
皇上是人精,李汐禾不必添油加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不缺儿子,又厌恶杜才人,自然也不关心九皇子的处境。
可李汐禾踩中他的雷区,就算再不喜欢,那也是他的儿子,怎能任人欺凌。
“你想如何?”皇上试探问,他的嫡公主聪慧过人,虽不曾告皇后的状,可事情缘由一说,他便懂了。
他也想看看李汐禾究竟是怎么看后族和太子,是否存了异心。
第十六章 美人计
李汐禾也明白皇上的试探,父皇对她的感情很复杂,有愧疚,有补偿,也有利用。疼爱她是真的,故意让她在户部挂职,想要她的银子也是真的。
先君臣,后父女。
再怎么疼她,也不会凌驾于太子之上。
“父皇,儿臣流落在外多年,与手足生分,所以想请父皇允准,让儿臣带小九回公主府养病。儿臣很喜欢小九,他也可以和儿臣做个伴。”李汐禾只字不提惩治皇后和宫人,只谈感情。
按理说,皇子本不该由公主来抚养,皇上大可找没有子嗣的宫妃来养,可皇上并不在意九皇子,他年幼,与储君无利益之争。李汐禾对皇室没有归属感,难得想要和弟弟做个伴,皇上欣然同意。
“谢父皇,儿臣会照顾好弟弟。”李汐禾想,她会重金聘请大夫给李钰调养身体,护他平安。
李汐禾牵着九皇子出宫后,回身看着高耸的城墙,皇权至高无上,是权力之巅,也危机四伏。
只有攀登至高处,他们才能活。
“血亲相争,打得过的才是真龙天子。”
公主府里,偏殿已收拾妥当。
九皇子摸着厚实的锦被,明亮的宫殿,眼里亮晶晶的,他从未盖过这样温暖的被子,也不曾住过这样明亮的宫殿。
幼童的喜悦简单且纯粹,李汐禾倚窗看着他,心情很复杂,她养过一个孩子。
陆与臻和外室所生的孩子,她也养了十几年,养他时也是小九这年龄,她挑了最好的夫子,教他诗书礼仪,又挑了武师傅,教他骑射刀剑,养得文武双全,温润知礼。
无论寒暑,她都陪着他挑灯夜读,陪他习武练剑,她会打马球,也是因为儿子喜欢,她舍命去学。
她言行身教让他懂得人情世故,责任担当,却养出白狼眼,联合陆与臻一起杀了她,她是他名义上的嫡母,抚养他十几年。弑母乃大罪,他竟也不畏惧,也不念情分。
她在想,是她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才会养出那样狼心狗肺的孩子,再来一次,她该怎么教养小九呢?
她怕再养出一个白眼狼孩子。
李汐禾在想,若是教治国之道,帝王心术,日后他会是她强劲的对手。
可若不教……主母想养废子嗣,简单的很,无底线原则地溺爱即可,可她做不到。
“算了,他身子骨虚弱,先调养好身体,教养的事,再慢慢考虑。”
李汐禾回到书房,红鸢和白霜回来了。
两人被派去打探消息和培养死士了,红鸢说,“如公主所料,陈霖投靠东宫了。那日陈宝珠遍体鳞伤被抬回去,陈氏一族知道陈霖与公主决裂,逼他求和,他不肯,去见太子。太子也知道你们的恩怨,赏了他两万白银,足够抵债。”
这事李汐禾并不意外,因为发生过一次,陈霖心高气傲,不愿与男子共妻。他又一心往上爬,攀不上皇上,必然找太子,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每一步都在李汐禾的算计中。
接下来,他就要献策,让太子得到林家的忠诚,得到白林军的效忠!
麒麟山春猎,太子和陈霖成功了,彻底降服林沉舟,可这一世,有她在,必不可能,她也该推林沉舟一把了。
“让春雨楼做好准备。”她精心给林沉舟设的局是时候开始了。
接连两日,林沉舟来公主府,李汐禾避而不见,林沉舟不明白为何公主突然如此冷淡,他趁着公主府的人出来采买,派人打听,得到的消息是公主与陈霖,陈宝珠自幼一起长大,情分很深。她责罚陈宝珠后又后悔了。
“公主和状元郎那么多年的感情,闹成这样,难免伤感,林少将军要见公主,缓几日吧。”
林沉舟心情沉入谷底,又不可避免地生出危机感来,公主已选定他当驸马,难不成想反悔?若是反悔了,白林军的粮饷怎么办?
他想找李汐禾表忠心,问清楚,可又见不到李汐禾,心中烦闷不已。
好友孟子安见他闷闷不乐的,叫上一群少年郎,一起上春风楼寻欢作乐,排忧解闷。
春风楼是盛京最大的花楼,姑娘们貌美如花,卖艺不卖身,是高门勋贵子弟的销金窝,林沉舟也随朋友来过几次,确实是男人的仙境。
春风楼临河修建,高六层,楼内管弦丝竹声绕梁三日,异域风情的舞姬穿着单薄,露出小蛮腰,随乐声舞动,彩带飘飘,银铃悦耳。
高楼之上,男女寻欢作乐,喝酒赏舞,沉迷女色。
林沉舟和孟子安等人在高台上赏乐看舞,林沉舟心中不痛快,喝了一壶闷酒。
台上,花魁倾城献艺,琴声幽幽,迎来满座喝彩,气氛热络。
孟子安摇着扇,风流倜傥,笑吟吟说,“沉舟兄,倾城姑娘今晚献艺,千金难求,你别光喝闷酒,太煞风景了,除了美酒,春风楼最难得是美人。”
倾城是春风楼的花魁,琴技高超,备受追捧,她也是勋贵席上的常客,经常受邀献艺助兴。物以稀为贵,她也就不常在春风楼献艺。
“不感兴趣。”林沉舟虽说怜香惜玉,保护欲旺盛,可他并不贪女色,况且,他已是准驸马,若是拈花惹草,公主定会生气。
“没劲,你是怕公主生气吧。”
“我会怕她,开什么玩笑!”林沉舟也是要面子的,冷哼了声,“她在为陈霖悲秋伤春,哪顾得上我。”
“你这么酸,喜欢上公主了?”孟子安笑问。
“瞎说什么,怎么可能!”林沉舟拿着酒一饮而尽,目光沉沉。
他怎么会喜欢李汐禾,不可能!
另一边,李汐禾坐在雅间里,隔着屏风听曲,表情享受,青竹说,“倾城的琴艺越来越好了。”
白霜看了一眼春风楼的入口,一名锦衣公子在众星捧月下进了春风楼,白霜说,“公主,人来了!”
李汐禾起身戴上面纱,绕过屏风站在栏杆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
好戏开场了!
这是专门林沉舟设的美人局。
第十七章 曾经的恩爱夫妻
锦衣公子乃韦氏一族嫡系的五公子韦青松,好色风流,是烟花柳巷的常客。他迷恋倾城,常来春风楼玩乐,一掷千金要倾城献艺。
数日前,韦青松想纳倾城为妾被拒,曾在春风楼闹过一次,今晚抬来一箱金子,当众打开,豪气万千说,“这是黄金千两,倾城姑娘,够给你赎身了吧。”
琴声停,倾城起身,行了礼,含笑说,“韦郎君说笑了,倾城是春风楼的人,并不卖身,也不赎身,多谢您的厚爱,请回吧。”
黄金千两,震惊全场,勋贵之家能拿出千两黄金的也是少数,何况是拿来给青楼女赎身,可见韦家财力雄厚。
林沉舟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神色愤怒。
白林军连一件像样的冬衣都难以置办,数月前穿着单薄秋衣抵御蛮敌,盛京的士族郎君却拿着黄金千两寻欢作乐。
天理何在!
他们浴血奋战,将士们饥寒交迫,战马粮草不足,勋贵子弟酒池肉林,挥金如土。
孟子安说,“沉舟兄,冷静点,这是韦后最爱的外甥,你可不要招惹是非。”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林沉舟差点捏碎了酒杯。
韦青松脸色微变,“倾城,你什么意思?是你说赎身要千两黄金,你怎么反悔了?难道有人出更高的价格?”
“郎君莫要相逼。”倾城柔柔弱弱的,“倾城从未想过赎身,也不想离开春风楼。”
韦青松恼羞成怒,指着倾城,“给你赎身是我看得起你,区区一妓子,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不成,来人,带走!”
韦青松有备而来,带了一群雄武有力的汉子,拽着倾城就往外走,倾城神色大变慌忙呼救,却无人敢惹是非。
韦氏一族子弟嚣张跋扈惯了,特别是韦青松,强抢民女也不是第一次,谁敢去拦他。上一次拦他的人坟头的草都三尺高。
倾城拼命挣扎,衣衫被韦青松扯破,露出白皙瘦削的肩,一旁围观的男子们故意吹起口哨,羞辱意味十足。
韦青松摸着倾城的肩膀,笑容猥琐,“美人真是冰肌雪肤,今晚好好伺候小爷,小爷舒坦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得意地拽着倾城要离去,倾城花容失色,绝望呼救。
林沉舟砸碎了酒杯,手撑着栏杆,一跃而下,解开披风裹住倾城,一脚踹开韦青松,“韦五,人家姑娘不愿跟你走,你聋了吗?”
楼上的青竹说,“公主,你好了解林少将军,他果然怜香惜玉,仗义相助。”
李汐禾轻笑,她被林沉舟烧死后重生,一回来就设美人局骗他,害得他被老将军打断双腿,这一招对林沉舟,屡试不爽。
韦青松爬起来,怒不可遏,“林沉舟,你少管闲事,这是小爷花千两黄金赎来的,她就是我的人,放开她!”
“这事我还真管定了!”林沉舟撇了一眼那箱黄金,“你要给人赎身,也要问过倾城姑娘的意愿。”
他垂眸看倾城,“你愿意跟他走吗?”
“我不愿意!”倾城眼泛泪花,我见犹怜地拽着林沉舟的袖子,“少将军,你赎我吧,一锭黄金便够了!”
林沉舟,“……”
韦青松神色阴沉,他奉上黄金千两,倾城都不愿走,却愿意一锭黄金跟林沉舟,“林沉舟,这是我的女人,今日你若敢和我抢,别后悔!”
少年人最是心高气傲又受不得激的年龄,何况林沉舟对韦青松一掷千金寻欢作乐之事深恶痛绝,反骨顿生,“好啊,一锭金子,我给你赎身,韦五,拿着你的黄金千两回去,这是我的人了。”
“你!”韦青松在盛京嚣张跋扈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样得罪他,“仗着自己那点军功就敢和我抢人,你可真是不知好歹,来人,给我揍他!”
韦青松一挥手,众人一拥而上,扑向林沉舟,林沉舟推开倾城后,随意扫起一旁的长笛为武器。很快就打成一团,春风楼里寻欢作乐的男女趴在栏杆边看戏。
林沉舟很快就把那群男人打得鼻青脸肿,韦青松丢了面子,抽出匕首找他刺过来,林沉舟目光一沉,长笛打在他手腕上,匕首落地。
“滚!”林沉舟抬脚踹飞了他。
韦青松狼狈地爬起来,奚落声此起彼伏,他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林沉舟,好得很,你给我等着!”
李汐禾可看够了戏,回到屏风后,“把林沉舟和韦青松一掷千金在春风楼为倾城赎身的消息散播出去,我要这条消息明日传遍盛京大街小巷。”
白霜垂眸,“是!”
李汐禾喝了一杯酒,带人从后门离去。
林沉舟救下倾城后想离开,倾城却哭诉她若留在春风楼,必然没有活路,韦青松是盛京一霸,定会来寻仇。倾城想跟林沉舟离开春风楼,林沉舟尚在犹豫,倾城已跪下磕头,求他救她一命,林沉舟动了恻隐之心,众目睽睽之下带倾城离开。
倾城本想和他回府,不管是做奴婢,或是侍妾都愿意伺候林沉舟。
林沉舟脸色严肃,“倾城姑娘,我已有婚约,对你无意,府中也不缺奴婢,今日救你,只因你不愿被韦青松所辱。带你离开春风楼,也是怕韦青松刁难你,你已是自由身,且有一技之长能谋生,去哪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带你回家。”
倾城一时无处可去,林沉舟见她实在可怜,就安排她去林家的别院,先住一段时日。他怎么也想不到,倾城是李汐禾的人。又把林沉舟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李汐禾,她觉得这林少将军年纪虽小,人品倒是好,不为美色所动,好像真的喜欢公主。
李汐禾情不自禁想起她和林沉舟婚后那几年的恩爱时光,林沉舟也不曾迷恋过美色,专心守着她一人。
她从不否认林沉舟曾经的真心。
可真心瞬息万变。
能给她,也能给旁人。
或是倾城的话,李汐禾梦见了林沉舟,她第三世嫁给林沉舟时,并无情爱,被杀两次,对情爱早就避如蛇蝎。选定林沉舟是因为他将来会是白林军的主帅,且心思单纯,好掌控!
新婚时,林沉舟极喜欢她,日常相处事事周到,也会费尽心思哄她开心。他就像一条忠诚的小狗,哪怕她声名狼藉,他也处处维护着她。
她因算计陆与臻被暗杀,也是林沉舟舍命相救。
为了救她,他差点断臂,她问他,为何舍命救她,林沉舟说,我是你的驸马,你是我的妻子,救你是天经地义的。
第十八章 小狼狗动心了
李汐禾告诉他,这世上没什么是天经地义的,下次遇险,他可以走!这话触怒林沉舟,他也是第一次和她争吵,气得回了林家。
可气归气,她设局算计陆与臻,要灭他满门时,林沉舟自愿入局,成了她的刀,她抄家整顿贪污,林沉舟一马当先。
有人骂她,辱她,林沉舟坚定地挡在她身前。
他说,决不允许有人欺负她。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就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冰,遇到灼热的火,他温暖了她,也点燃了她枯寂的心。
在他得胜归来前,她已打算放下所有恩怨,这一生好好和林沉舟过日子。
谁能想到,他从边关带回一娇弱女子,对她呵护备至,要扶那女子当平妻。
李汐禾很失望,也很难过,心里说不出的酸楚。
可她拿得起,放得下,并不纠缠于情爱中,她有银子,有权,懂经商,会谋生,没有夫君也能活得很精彩。
她打算成全林沉舟,和离书她都写好,且签了字。
谁能想到,曾经愿意为她上刀山下火海的林沉舟,竟要她的命。
多讽刺!
重生过这么多次,若还相信男人的真心,那她就是真的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这世上,能拯救她于水火中的,只有她自己。
翌日,林沉舟和韦青松在春风楼一掷千金给花魁赎身的消息传遍盛京,且林沉舟还打了韦青松,身负战功的少将军在青楼贪恋美色与人动粗,豪掷千金,乃一大丑闻。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林夫人得知消息时京中已传遍,林夫人震怒,不问缘由就命人压着林沉舟杖打四十军棍。
李汐禾站在将军府外,等林沉舟挨满四十军棍才疾步进府,满脸担忧地阻拦林夫人,府中女眷皆跪下行礼,李汐禾直奔林沉舟。
他被打得血肉模糊,满头冷汗,林沉舟性子倔强,林夫人不分青红皂白打他,他心里有气也不解释,林夫人问他是否知错,他被打得血肉模糊也是咬牙说没错。
此刻见了李汐禾,林沉舟慌了,他怕李汐禾误会,“公主,我没有贪恋美色为青楼女赎身,我……”
话未说完,气急攻心吐了一口血,从长凳上滚下来,甚是狼狈。
林沉舟不想李汐禾误解他,也怕李汐禾不要他,可母亲都不信他,李汐禾又怎么会信。林沉舟难过地垂了头。
“我信你!”
林沉舟骤然抬头,看进了李汐禾温柔又坚定的目光中,天光正好,少女像是一束光,落在他的眼瞳里。
林沉舟红了眼,“你信我?”
“我信你!”李汐禾说,“林少将军是守疆扩土的大英雄,人品贵重,定不是流连青楼贪恋女色之徒。这其中必有误会。”
公主的眼神真挚,且温柔,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前,挡住了流言蜚语,认可他的品行,就像决战前,初出茅庐的他被委以重任,当了突袭的先锋,这是一种难以言表又澎湃的感动。
他的确从青楼带走花魁,人尽皆知,连母亲都不听他的辩解,不愿相信他,可公主却说,她信他。
林沉舟的心像被泡在六月暖阳里,滚烫而炙热。
林夫人已知道李汐禾属意林沉舟为驸马,身为婆母,她并不喜欢李汐禾,哪怕她身份尊贵,可林沉舟与她说过,李汐禾是白林军的希望。她不喜欢李汐禾,也顾全大局。林沉舟是否在青楼贪欢一掷千金为花魁赎身,她也派人调查清楚,没想到公主竟会信他。
“公主,传闻是真的!”将门家风严谨,她也不想给林沉舟遮掩,“他的父兄在战场上杀敌,他却眠花宿柳,有辱林家风骨,今日我必要好好教训他,让他长长记性。”
况且,那韦青松是什么人,嚣张跋扈,韦家势大,足以影响西南战局,林夫人能允许儿子荒唐,却决不允许他愚蠢。
“本宫也略有耳闻,可本宫相信,他有苦衷。”李汐禾看了一眼他被血浸透的衣衫,“他也学到教训了,夫人就饶他一次吧。”
“既然有公主为你求情,这次便算了,若敢再犯,我打断你的腿!”
林沉舟是真倔强,竟也不肯服软,眼看林夫人又要发火,李汐禾使了个眼神,青竹上前扶住他,李汐禾说,“林沉舟伤得不轻,公主府有上好的伤药,本宫先带他回去治伤。”
戏已演完,李汐禾也懒得装了,拂袖而去,青竹示意婢女和她一起架着林沉舟离开,林夫人欲言又止。
真是荒谬,就算她是公主,凭什么带她儿子离开。
林家长媳忍不住说,“前些日三郎说是为了粮饷答应娶公主,今日公主如此维护他,他眼神都要黏到公主身上去了,怕是动了心。”
感情之事,林夫人不予评价,可她知道李汐禾是什么人,十几岁的小姑娘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尚是王家姑娘时与户部尚书斗法不落下风。
在周家马球赛上大放异彩,杀人立威,她心思缜密,杀伐果断。林夫人都不知道公主为何会喜欢她那莽撞单纯的儿子。
“以公主的手段,若是虚情假意对三郎,玩他就像玩条狗。”
林夫人也只能盼着李汐禾是真心喜欢赤城简单的男子。
公主府里。
大夫早就候着,林夫人虽打得很凶,却是有分寸的,林沉舟身子骨强健,只是一些皮肉伤,好好修养就好。
李汐禾演戏演全套,坐在床边,亲自给他抹药。
林沉舟因伤惨白的脸飞上三分粉,竟有点害羞,也很感动,这事明明可以让婢女,或大夫来做,公主却亲自帮他抹药。
公主真的很喜欢他。
“公主,我救那花魁,是因为韦青松强抢民女,我和她清清白白的,也不会和她有染。”林沉舟趴在床上,扭头看李汐禾。
李汐禾很温柔地说,“好,我知道了。”
林沉舟目光沉沉的,李汐禾看懂这样的目光,成婚那数年,他就是这样看着她的。
李汐禾毫无波澜地说,“我相信你,我选的驸马品行端方,不会与女子纠缠不清。”
林沉舟被她温柔的目光看得心软软的,公主真好!
从未有人这样相信他,维护他。
第十九章 设计小狼狗
虽然他是为了白林军的粮饷当驸马,可如今真心实意地觉得和李汐禾共度一生似乎也不错,谁不喜欢这样一心维护他的女子。
“公主喜欢我吗?”林沉舟是一个坦荡直白的人,想什么就问什么了。
李汐禾习惯了他的直白,心如止水,“喜欢啊!”
林沉舟想起一月前在香积寺见到李汐禾和陈霖在祈福,陈霖许是心情低落,李汐禾哄了许久也不见开怀。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狐狸面具逗他,佛门重地如此庄重也不怕佛祖怪罪。
她曾经真的好喜欢陈霖。
“不是一般的喜欢。”林沉舟心口闷闷的,又有点期待地看着她,“是你曾经喜欢陈霖那样的喜欢。”
李汐禾擦药的手微微停顿,声音很轻,“好!”
药膏里有安眠的成分,林沉舟涂抹后很快睡着,李汐禾也回了自己庭院。
她洗漱后坐在梳妆镜前,青竹正在给她擦拭头发,李汐禾看着铜镜中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她重生后还未好好看过自己十八岁的容颜。
稚气丰盈的脸和一双阴郁的眼睛,这不是十八岁少女该有的眼神,明明是朝气逢勃的年纪却又死气沉沉的。
真令人生厌!
青竹问,“公主设美人局,就是希望林少将军对你钟情,死心塌地吗?”
李汐禾点了头,林沉舟是为了粮饷愿意当驸马,她要的是心甘情愿,哪怕没有粮饷,他也愿意!
“可公主怎么知道,少将军一定会因为你的维护而心动呢?”
李汐禾对林沉舟了如指掌,林沉舟是家中幼子,上头有两位嫡亲兄长,父兄都是武将,战功赫赫。两位兄长文武双全,骁勇善战,是林家的顶梁柱。
林沉舟幼年时染了一场风寒,身体羸弱,文不成武不就,时常拿来和兄长比较,林沉舟一直活在兄长的光环下。
林沉舟也很清楚,在爹娘眼里,他远不如兄长们,故而越发叛逆,林将军也越发失望,对他管教越发严厉。
他不甘心一辈子活在兄长的庇佑里,懂事后发愤图强,十四岁就吵着要上战场杀敌,为父兄分忧。
初生牛犊不怕虎,且又急切想要向父兄证明自己,在战场虽立过军功,也犯下大错。半年前,林将军排兵布阵,由林沉舟带先锋队突袭敌营,林沉舟却不听军令,带人火烧粮草,此战虽大获全胜,林沉舟也被军法处置。
作战时不听军令才是兵家大忌,主帅定作战计划时是一环扣一环,决不允许出错。这一战幸好是运气好,林二郎所向披靡杀退骑兵,不需要支援。若需要支援时,林沉舟火烧粮草,没有援兵,林二郎这一支队伍就会全军覆没。
林沉舟不服气,自认战场上瞬息万变,将帅应灵活应对,结局是好的,他们打赢了,也减少伤亡。故而林沉舟顶撞林将军,被林将军打了五十军棍,林将军骂林沉舟急功近利,眼里只有军功,不如兄长们稳重。
他被送回京城,悲愤不甘又委屈。
林沉舟终其一生都想得到林将军的认可,想要得到家人的信任,这是他半生的心结和痛处,在流言蜚语来袭,他孤立无援时,李汐禾的偏袒和相信,击中林沉舟内心最深处的柔软。
沦陷是必然的!
她知道怎么去拿捏他。
五日后就是麒麟山春猎,在麒麟山春猎里,太子成功拉拢林沉舟,也得到林家的效忠。她不会让林沉舟参加春猎,人不在,太子和陈霖就不能算计他。
夜里,林沉舟起了高热,李汐禾本不想去照顾他,可戏都演到这了,不能功亏一篑。
林沉舟昏昏沉沉看到李汐禾在给他擦汗,心里一暖,“公主,夜深了,你去歇息吧,我没事的。”
这点伤,他受得住。
李汐禾口是心非说,“我担心你,等你高热退了再歇息,林沉舟,好好睡吧,我陪着你。”
油灯摇曳,光线朦胧,两道影子亲密交织,呼吸缠绕暧昧,林沉舟的心跳快得要失序,他心想,他一定是病太重了,快要死了,为什么在病痛中生出一种隐秘的兴奋和快乐。
他试探地伸手,李汐禾看穿他想要牵她的手,她在引诱他的感情,不该拒绝他的,可李汐禾却侧身去剪灯芯,避开他的手。
林沉舟有些失望,又安慰自己,来日方长。
武将不愧是武将,身体强壮,高热一夜退后,人也精神抖擞,像是不曾挨过一顿打,李汐禾是真羡慕他的体质。
早膳时,满桌皆是林沉舟爱吃的,吃的,喝的,处处合心意,林沉舟困惑,李汐禾为何熟知他的口味?
可他向来也不爱思考,念头一闪而过,饿极了,大快朵颐。
李汐禾没什么胃口,看他吃得香,也多吃一碗粥。林沉舟把春风楼的事情全盘托出,还很心机的添油加醋抹黑韦青松,“公主,韦青松要是来寻我麻烦怎么办?”
“他不敢!”李汐禾霸气说,“这事我会处理,你是我的人,他能奈你何?”
林沉舟悬着的心也放下,“其实,我不怕他对我如何,我是怕他借着韦氏的势,影响西南的战局。”
“既然怕,下次逞英雄时,多想一些。”李汐禾语气淡漠。
林沉舟心中咯噔一下,公主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昨夜还柔情似水的,他病一好又冷淡了,若即若离的。
可就是这样忽远忽近的,林沉舟更心痒痒的,忍不住想多了解她一点,“公主……”
“三日后我要去一趟高云庄,马场出了点状况,可最近城郊流寇居多,我缺一个守卫将领,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
“好啊!”林沉舟痛快地应下,转而又神色凝重,“公主,可否晚两日去,三天后是麒麟山春猎,金吾卫和北衙禁军奉命值守,我已答应太子殿下在麒麟山护卫。”
李汐禾特意挑三日后去高云庄,就是要阻止他去麒麟山春猎,“东宫有卫兵,北衙禁军统领也在,你对麒麟山又不熟,为何要你去值守。”
林沉舟神色有几分落寞,“我不听军令,被逐回盛京,意志消沉,北衙禁军首领黎墨寒是我挚友,他好心给我谋一份差事,我也应了。如今倒不好推辞。”
第二十章 林沉舟破防了
“好吧,我能理解,毕竟太子殿下乃一国储君,他的安危更重要。”李汐禾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我已飞鸽传书与高云庄的里正敲定好时辰,也不好改。公主府也有府卫,我带他们去就好。”
林沉舟急了,如今世道很乱,盛京附近也有流寇作乱,规模还不小,公主出行若有危险怎么办?
青竹说,“公主,听说那群流寇凶残至极,武阳侯家女眷回京就遭受过洗劫,财物洗劫一空,嫡女还被掳走,不堪受辱跳崖身亡。”
李汐禾看一眼林沉舟越发担心的表情,笑了笑说,“车队会挂起公主府的旗帜,流寇不敢那么嚣张,实在不行,我调一支金吾卫随行。”
林沉舟心里一沉,金吾卫的精锐都会随太子去麒麟山,肯定没有人手,林沉舟略一沉吟,“公主,我随你去。”
“可你要去麒麟山值守。”
“金吾卫和北衙禁军那么多将军都在,太子安全无虞。”林沉舟眼神明亮又坚定地说,“公主更需要我。”
目的达成,李汐禾演得更得劲,“沉舟,谢谢你。”
她喊着他的名,喊得林沉舟脸色绯红,心如鼓擂,眼神飘忽都不敢去看她,青竹在旁看得啧啧称奇。
可真纯情,难怪去春风楼也就喝酒,都不看歌姬跳舞。
李汐禾心想,只要林沉舟不去麒麟山,陈霖和太子再精妙的算计也会落空,一想到宿敌愤怒失望的表情,李汐禾对林沉舟笑得真心了些。
林沉舟看着她比三月花朵还夺目的笑容,心飘飘然的,已在幻想成婚后的日子,定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圣旨还未赐婚,林沉舟不好在公主府多留,早膳过后,李汐禾正好要去一趟商行,送林沉舟回府。
刚一出门,遇到陈霖。
数日不见,陈霖略显狼狈,却仍不失温润,那双总是淡然的眼眸看到李汐禾和林沉舟有说有笑从公主府出来时,蒙上一层阴郁。
林沉舟给花魁赎身的事传遍京都,这无疑是打了李汐禾的脸,可李汐禾却那样信任他,带他回府疗伤,尚未成婚留林沉舟过夜,并不在意流言蜚语。
她喜欢一个人时,从不在乎流言。
曾经她痴缠着他,也是闹得满城风雨,满腔真心奉上,炙热浓烈,不留退路。
他仗着这样热烈的爱恋,自视甚高,索取无度,她甘之如饴,他万万没想到,这份爱能给他,她也可以给旁人。
陈霖心中闷痛。
“你来做什么,公主与你没什么可说的。”林沉舟警惕地盯着陈霖,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别挡路!”
陈霖冷冷地看林沉舟一眼,他虽嫉妒林沉舟,却并不觉得李汐禾会真心喜欢他,李汐禾喜欢聪明温柔的读书人,并不喜欢林沉舟这样蛮横又蠢笨的男子。
陈霖拿出一万五千两银票,递给李汐禾,“公主,我来还钱,这是我欠你的银子,至此,我们两清了。”
李汐禾拿过银子,冷笑一声,两清了?
你想得美!
“攀上东宫,人都有底气了。”李汐禾说,“陈霖,你想清楚了?”
陈霖攀上东宫,银子是太子给的,李汐禾嘲讽地想,拆东墙补西墙罢了。他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隐忍蛰伏,逐渐成了文臣之首,把持朝政。他是一条狠辣的毒蛇,很懂得蛰伏。一旦得势,得罪过他的人下场凄凉。
“是!”陈霖神色阴鸷,“你休想羞辱我。”
在他看来,李汐禾就是挟恩图报,他不愿意被银子羞辱,想要争取一个平等的机会,也不愿意失去往上爬的时机。
投靠东宫是必然的,他定要做出一番成绩,让李汐禾后悔莫及!
陈霖了解李汐禾,知道她是一个重情义的女子,她有手段却很心善,十余年的感情那般浓烈,只要他愿意,他仍会是她的驸马,是李汐禾最喜欢的人。
可他不愿与人共侍一妻,那是羞辱。
“好啊,我不强人所难!”李汐禾轻笑说,“你不愿意,多的是人愿意!”
“公主怎么羞辱你了?”林沉舟看不惯陈霖那副清高的模样,“给你银子,助你科考,这是羞辱你,你多大脸呢。人要有点自知之明,你就是公主的一条狗,她得势力,你升天,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陈霖的自尊被撕碎,屈辱愤怒,他父亲是九品芝麻官,林沉舟出身将军府,林家手握重兵,他得罪不起。
太子也需要林家的兵权。
可他又不甘心,满怀恶意地说,“林少将军,你有怎么资格看不起我,公主要选四位驸马,我们都是她的裙下之臣。你如此尊贵,怎么落到和我一起伺候公主的下场。哦,对了,提醒你一句,公主最讨厌你这样的粗野蛮横之辈,她更喜欢温润如玉的君子。”
林沉舟被激怒,挥拳又打了陈霖,“你还是条会咬人的狗啊。”
陈霖擦去唇边的鲜血,笑了起来,他模样生得周正,笑起来有一种欺骗人的无害感。
“没想到氏族门阀的公子竟如此虚伪,公主要选四位驸马,你为了粮饷都愿意与人共侍一妻。如今倒是气急败坏了,真是可笑,显得你很清高吗?”
林沉舟神色呆滞了一下,他刚在气头上没听清楚陈霖的话,如今总算回过神来了,震惊地看向李汐禾,“公主,你要选四位驸马?”
李汐禾微微蹙眉,这时候让林沉舟知道她选四位驸马并不明智,她本计划着麒麟山春猎后再告知他。
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想到陈霖先发制人,他是故意的!
“是。”李汐禾淡淡说,“你,林沉舟,陆与臻和顾景兰,只要愿意,都是本宫的驸马。”
“你怎么能这样!”林沉舟如惊雷打在耳边,身体坠落深渊,“我不是唯一的驸马吗?”
“不是!”李汐禾语气平静,“如果他们三人都不愿意,你就是唯一的驸马。你看,陈霖就不愿意,陆与臻和顾景兰,说不定也不愿意呢。”
第二十一章 三人修罗场
林沉舟从悲愤中回过神来,“对哦,陆与臻和顾景兰怎么可能愿意与人共侍一妻,陈霖也不愿意,那我还是唯一的驸马。”
李汐禾,“……”
陈霖被气得无语,“林沉舟,你是不是蠢,公主并不是真心喜欢你的,只要我愿意,我也是驸马,懂吗?”
林沉舟又如何不懂,他昨夜还沉迷于公主温柔的眼神里,今日就被告知,他不是唯一的!
他向公主索要喜欢,像喜欢陈霖那样的喜欢,多么可笑。
原来……只要陈霖愿意,她也可以嫁给陈霖。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神采飞扬的眼满是伤心,他像是一条被主人遗弃的忠犬。
李汐禾只觉得棘手,眼下伤林沉舟的心,并非明智之举,麒麟山春猎在即,她不能把林沉舟推向东宫。
陈霖这一招,真是毒辣。
风月事,最难控,会打乱她的布局。
李汐禾手指抚摸着他伤心的脸,“林沉舟,你是为了什么想当驸马的,你忘了吗?”
林沉舟脸色惨白。
是啊,他是为了粮饷。
李汐禾手指在他脸上轻轻一按,“各取所需,为何露出这副伤心神态,好像你真的心悦本宫似的。谈钱就莫要谈感情,你当驸马,我给粮饷,皆大欢喜。”
林沉舟哈哈哈大笑,眼角微红,李汐禾的话像利剑刺中他的胸膛。
“公主所言甚是,是我妄想了。”林沉舟又气又伤心,愤怒说,“昨夜我痴心妄想,向公主索取喜欢,你心里一定在笑我吧。”
李汐禾沉默了。
陈霖在旁火上浇油,“汐禾,你一向喜欢的是翩翩如玉的君子,总说武将粗野暴戾,令人生厌,怎么会喜欢林沉舟,莫要和我赌气了。”
林沉舟知道真相后,必不会愿意当驸马了,那他还有挽回的余地。
李汐禾失笑,不愧是虚伪的读书人,心眼真多,对付这样的伪君子,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你好自信哦,下次别这么自信了,听着令人发笑。”李汐禾掩不住的嘲讽,说得陈霖面红耳赤。
李汐禾说,“人的喜好是会变的,以前喜欢你这样的温润如玉的公子,如今,本宫喜欢林沉舟这样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少年郎。林沉舟,如今你也知道真相了,该怎么选,看你自己了。”
李汐禾扬长而去,只留下神色各异的两人。
“她说喜欢我!”林沉舟笑了起来,竟有点炫耀之意。
陈霖厌蠢症要犯了,忍不住嘲讽,“清醒一点,她在逗狗!”
陈霖拂袖而去,林沉舟恼怒地看着他的背影,“你骂谁是狗呢?说不定公主就是烦了你这种假惺惺的读书人,就喜欢武将呢!你都不愿意当驸马,你来和我争什么,我告诉你,保持初心,离公主远点!”
陈霖深呼吸,若不是为了林家兵权,他还真不想和林沉舟这蠢货说话,“太子殿下也有一句话带给你,莫要忘了麒麟山春猎。”
“我不去了,我已答应公主陪她出城。”
他冷笑一声,“你愿意当驸马,是为了白林军的粮饷,太子和韦氏也可帮你,林沉舟,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李汐禾吧。”
“谁说我喜欢李汐禾的,我没有!”林沉舟断然否认,心脏却是一阵阵闷痛。
“那就好!林沉舟,你和韦青松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韦氏不会善罢甘休,还需太子从中斡旋,你自己好好掂量吧”
陈霖也知道怎么拿捏林沉舟的软肋,若林家真不在乎,林夫人也不会动手打他几十军棍。
林沉舟脸色微沉,太子和公主,他只能选其一了。
李汐禾去了一趟商行,问了粮饷筹备的情况,她做事有规划,答应了林沉舟十日交付,差不多也就需要十日,商行已准备七七八八。
李汐禾又拿着账目去找张淮核对,在户部存档,户部要分摊一半,账目双方都要核对,这也是一个大工程。
回到公主府时,日头已落山,她陪小九用晚膳,小九在养病,年龄又小,李汐禾并不打算那么快请夫子来教他。
府中并无同龄的孩童与他玩耍,李汐禾就让婢女和护卫带他出府去玩,不要憋在院内。
小九很喜欢宫外的生活,快乐地和她分享今日在府外的趣事,李汐禾听得津津有味。
青竹等婢女也开心,有了小九,感觉公主的笑容也多了。
晚膳后,红鸢和白霜来了,李汐禾以防万一做了两手准备,以她的经验,许多事都很难以意志转移,该来的总会来,就像麒麟山春猎,若是林沉舟去了,她也要有应对之策。
李汐禾身边仅有红鸢,白霜两位死士,麒麟山春猎去的是北衙禁军和金吾卫,东宫派出的也是罕见高手,她还来不及培养人手,只能寻求外力。
先帝曾组建过一支天子暗卫,专门负责情报收集和刺杀,后来指挥使犯下重罪被夷三族,暗卫分崩离析。有一部分脱离朝廷,组建了一支名为锦绣门的刺客组织。
锦绣门的刺客身手高绝,势力庞大,隐于盛京,只认钱!只要给钱到位,什么事都能办。
李汐禾这局中局复杂,且算计的是储君,消息若是败露必遭反噬,锦绣门办事干脆利落,且不会出卖雇主。李汐禾死士没建起来的情况下,只能和锦绣门合作,由红鸢和白霜出面斡旋。
锦绣门接了她的生意,索要三千两白银,李汐禾应了,并交付一千两定金。
“这锦绣门着实神秘,我和白霜跟了副门主两日也查不出他的身份。”
这样绝密的事交给锦绣门,李汐禾也怕消息走漏,派人去查了,她重生数次都没和锦绣门打过交道,只知道他们是一群要钱不要命的狠角色。
她知道,这样绝密的事与人合作就是赌徒,可眼下,她别无他法。
麒麟山春猎前两日,林沉舟都没有来公主府,李汐禾有意去堵他,两人在长安街见到了,林沉舟似仍在气头上,似怨似怒地瞪她一眼,转身就走了。
第二十二章 麒麟山春猎
林沉舟并不是一个敏感的人,却又敏锐地察觉到他好像被骗了。他本就不喜欢公主的,可公主用粮饷诱惑他当驸马,你情我愿的事,他也不吃亏。
本来是一场交易,可公主说喜欢他,又在他被冤枉,被指责,被母亲杖责时选择相信他,认可他。带他回公主府悉心照顾,无微不至。这场交易就变了质,他动了心,还贪婪地想要得到公主的喜欢。
他觉得自己太没出息,太没骨气了。
明明是一场钱银交易,他竟沦陷在情爱里,他唾弃自己,也觉得丢人现眼,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要渴求公主的爱,只当是一场交易,他当驸马,公主给粮饷。
既是如此,他也就没有取悦公主的必要,见到公主就躲着跑,深怕自己多看一眼又动摇初心。
林沉舟的心思太好懂,李汐禾见他躲着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红鸢和白霜带锦绣门的人进麒麟山准备吧,林沉舟要去麒麟山了。”
麒麟山春猎是大唐最重要的礼仪之一,春夏保田苗,秋冬杀顺气,既是礼仪制度也是展示帝王权威的军事活动。
通常由皇上带领文武大臣极其家眷一起参加,办得非常隆重。今年皇上身体有恙,由太子代为主持。
太子是第一次主持春猎,格外重视,外围是北衙禁军,内围是金吾卫和东宫护卫,守备森严。
满朝文武大臣及家眷来了过半,山脚下帐篷连绵,皇家旗帜迎风飘扬。
李汐禾带着青竹等婢女从容淡漠地往太子营帐而去,周紫菱和张瑛笑着迎过来见礼,邀请李汐禾一起狩猎。
李汐禾婉拒了,目光看向太子营帐那边。林沉舟和几名少年郎正等着太子收拾妥当一起去狩猎,林沉舟身穿窄袖云锦骑装,尊贵利落,眉眼锋利又有少年人的锐气,真真是意气风发。
周紫菱了然,笑着说,“原来公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我们就不打扰公主了。”
李汐禾笑了笑,她爱美色,在江北做生意时,她就喜欢挑年轻貌美的郎君谈合作。旁人知道她的喜好后,总喜欢把家中漂亮郎君带来陪酒,把她哄高兴了,她能让好几成利润。
林沉舟生的好看,且脑子简单,这种笨蛋美人郎君简直是李汐禾的心头好。
李汐禾缓缓走近,林沉舟也看到她了,转身想跑,却又无路可去,周方益笑着打趣他,“公主来了,你脸红什么?”
“我没有!”林沉舟咬牙切齿,“我是被气的!”
谁知道公主是来找他的,还是来找陈霖的,他狠狠瞪了一旁的陈霖,见陈霖痴痴地看着李汐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状元郎真是好福气,汐禾公主对你痴心不改,死心塌地,去哪儿都跟着。”
阴阳怪气说话的男子是韦青松,他在林沉舟那吃了闷亏,又被太子压着不能报复,故意恶心林沉舟。
陈霖要面子,故意说,“汐禾,你不擅骑射,春猎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越这样死缠烂打,我越是厌恶。”
李汐禾给青竹一个眼神,青竹秒懂,上前就是一巴掌扇过去,众人目瞪口呆。
陈霖被打懵了。
林沉舟赞许地看了李汐禾一眼,学聪明了,让婢女打,自己打多疼啊,那天打了陈霖,他看见李汐禾偷偷揉了掌心,定是打得她手疼了。
“本宫脾气好,不追究你的狂妄,你倒好,尊卑不分,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站在阳光下眉目沉冷的李汐禾,尊贵威仪,气势强盛,好像是天生的掌权人,令人望而生畏,自马球赛后就没人敢在李汐禾面前放肆了。
“李汐禾,你明明来找我,何必摆出这副强势野蛮的样子,谁会信你?”
经验告诉他,李汐禾只要生气,他轻声细语哄一哄,李汐禾又像狗一样对他忠诚。
林沉舟也不可能愿意与人共妻,驸马最终还会是他。等麒麟山的事结束,他就好好哄哄她,她就不会再生气了。
“谁说我来找你?”李汐禾指着看戏的林沉舟,语气带着一点霸道的命令,“林沉舟,过来!本宫找你的。”
林沉舟背脊一麻,也不知为何竟乖乖过来,语气还有几分委屈,“我又不是唯一的驸马,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本宫听闻麒麟山的狐狸皮毛最好,可本宫不善骑射,你带本宫去猎狐狸。”李汐禾理直气壮地命令,“要最好的狐狸!”
林沉舟得意地炫耀起来,“那你可找对人了,我的骑射最好,猎小狐狸手到擒来。”
他又倏然回过神来。
“我不带你!”
李汐禾与他夫妻数年,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却保护欲旺盛,怜爱弱小,她缓缓走近他,艳波荡漾,春情浮动,“林沉舟,别生气了,本宫真的很想要一只小狐狸,求求你了。”
林沉舟被撩拨得心如鹿撞,耳朵通红,“你……你……你在和我调情吗?”
“别瞎说,我是非常矜持的公主殿下。”李汐禾声音都软了,朝他飞了一个媚眼,林沉舟的心狂跳,又很不高兴。
陈霖在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眉来眼去,气得胸闷气短,李汐禾曾经那么喜欢他,百依百顺也不曾这样轻浮调戏他,如今竟当着他的面和林沉舟调情。
她肯定是故意气他的。
“行吧,看你求我的份上,我勉强答应你。”林沉舟耳根子软,虽然他讨厌李汐禾,可她在求他呢,一只小狐狸而已,也不是难事。
陈霖一听就急了,为了得到太子的信重,他给太子献策,在林中安排来一场刺杀想要得到林家的忠诚。
若林沉舟和李汐禾走了,计划落空,太子必会动怒,日后就不会再相信他。陈霖正想开口阻拦时候,太子来了。
“林少将军要与孤比试谁猎的多,怕是不能陪皇妹。”
太子李承明仅比李汐禾大两岁,是皇上的长子,继后初入宫时,只是嫔位,诞下皇长子后得封贵妃,先皇后亡故后,顺理成章成了继后,李承明就成了嫡长子
第二十三章 麒麟山大戏台
第一世时,林沉舟和陈霖一武一文是李承明的左膀右臂,助他铲除异己,李汐禾也在背后出谋划策,帮他坐稳皇位。
若没有李承明默许,陈霖未必敢杀她。
她重生后,李承明再也坐不上皇位。
太子,只要我活着,这皇位,你就坐不上去!
“你是太子,谁敢赢你,林沉舟是笨了点,又不是蠢的。”李汐禾笑着说,“他已是我的准驸马,陪我更重要,太子哥哥不会想棒打鸳鸯吧?”
太子没想到他那泥人般的妹妹竟那么直白地骂人,有些意外。
“皇妹既想要和林少将军培养感情,孤也不好煞风景做坏人,你们去吧。”
陈霖想拦,太子抬手制止了他,李汐禾已拽着林沉舟离开。
“殿下,林沉舟和汐禾走了,那我们的计划……”陈霖不甘心放弃计划,狩猎时设局杀太子,林沉舟必然会护驾,只要伤了他,太子再扮演一出君臣生死不弃的戏码,名声有了,忠心也有了。
“放心吧,棋局已下,谁也不能阻拦孤,按计划进行。”
“是!”
太子看向李汐禾的背影,微微蹙眉,他这皇妹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李汐禾回眸,正好和太子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微微一笑,太子,麒麟山这台戏,开始了。
“我又不曾答应帮你抓狐狸!”林沉舟回过神来,已被李汐禾拽进林中,他开始翻旧账,“还有,你刚刚是不是骂我蠢笨?”
“闲着没事和太子比狩猎,不是蠢笨是什么?”李汐禾神色淡淡的,“你和他熟吗?”
“那你拉我去抓狐狸做什么,我和你也不熟。”林沉舟生气,刚刚在陈霖面前对他说话娇滴滴,如今却冷得像寒冬,变脸真快,“我又不是你唯一的驸马。”
她就是故意拿他来气陈霖的,三心二意,还诡计多端,他最讨厌这种女子。
“曾经倒是挺熟的。”
李汐禾声音太小,林沉舟没听清楚,一只狐狸穿过林间,林沉舟喜出望外,“你不是想要狐狸吗?看我给你抓来!”
那小狐狸甚是灵敏,在林中穿梭难猎,林沉舟射了好几箭都落空了,李汐禾在旁刺激他,“是谁自夸骑射了得,一只小狐狸都射不到,也不怎么样嘛。”
“是这只狐狸太过狡猾刁钻,像是特意训练过的。”林沉舟少年心性,受不得激,“你等着,我肯定会射杀它。”
李汐禾暗忖,这狐狸是她的心爱之物,特意放到山中当诱饵的,怎会轻易被他猎杀。
哨声穿透凉风而来,在林中格外清晰,李汐禾看了一眼哨声响起的方向,勾起唇角。
真正的猎杀开始了。
“林沉舟,小狐狸在那!”李汐禾指了哨声响起的方向。
林沉舟不疑有他,追了过去,正好遇到太子和他的护卫,形容十分狼狈,似是被人追赶,太子见到林沉舟喜出望外。
“少将军,快来救驾,有人刺杀孤!”
周围布下天罗地网,他本以为找到林沉舟和李汐禾要耗费点时间,没想到他们往陷阱里钻了,真是天助他也!
李汐禾见太子得意笑起来,她也笑了。太子哥哥,我就喜欢你这样胜券在握的模样,别后悔!
林沉舟尚来不及问,一支箭矢朝太子射来,他收了弓箭,抽剑砍断箭矢,挡在太子面前,“殿下放心,臣会护你周全,我们尽快出山。”
李汐禾从袖中拿出一支竹筒,发了信号求救。
太子神色微变,“汐禾,你在做什么?”
“林外都是东宫护卫和禁军,太子哥哥遇刺,为何不发信号求救?”李汐禾明知故问,第一世遭遇刺杀,太子迟迟不发求救信号,东宫护卫和禁军不曾援救,事后被追责,禁军首领黎墨寒和几名副将被斩杀。
太子的理由他的信号弹在逃跑时掉落了。
“孤的信号弹掉落不见了。”借口早就找好了,可太子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是天衣无缝的刺杀局,即便多了李汐禾这变数,太子也不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李汐禾就是一个在民间长大,不懂权术的蠢人,没有能力改变他的棋局。
可她遇险发了信号弹,东宫护卫是他的人,不必担心,可禁军必会来救援,看来,他的人行动要快点。
“殿下,公主,臣先护送你们出山!”
林沉舟话音刚落,箭矢铺天盖地穿过林中而来,林沉舟慌忙拉着太子和李汐禾躲到一棵树后,太子身边的护卫被射中而死。
林沉舟一直握着李汐禾的手,察觉到她掌心都是汗,以为她害怕了。
他心里一软,目光坚定,“公主,别怕,我一定会护你周全的。”
李汐禾心脏微窒,这一场谎言和刺杀交错的棋局中。
只有林沉舟是无辜的。
这一刻也是真心要保护她的。
这一波箭矢过后,林沉舟拉着李汐禾和太子往林外跑,倏然太子被绊了一跤摔倒,林沉舟惊觉太子被射中一箭。
“殿下,你中箭了,怎么不早说!”林沉舟慌了神,太子中箭,是他护卫不利,定会被问责。
“与你无关!”太子深明大义地说,“这群刺客冲着孤来的,孤不愿你们受牵连,你们自己逃命去吧。”
李汐禾冷笑,那箭分明是太子故意用身体去接的。
“君辱臣死,臣怎会丢下殿下独自逃命,谁敢伤殿下,就从臣的尸体上跨过去!”林沉舟正气凛然,不惧生死。
太子感动,握着他的手,“少将军忠心耿耿,孤记下了,今日孤与将军共生死!”
“太子,林沉舟,逃命呢,别煽情,少废话。”
没想到堂堂储君竟愿意和他同生共死,林沉舟正感动,被李汐禾一盆凉水泼下,滋味难明,忍不住瞪她一眼。
六名蒙面黑衣人手持弯刀刺杀过来,刀锋利落直取太子咽喉,林沉舟挥剑而上与其缠斗。
“太子,快走,臣断后!”
“不,孤怎能丢下少将军独自逃命,要死一起死!”
林沉舟大为感动,士为知己者死,有这样的储君,他定会拼死相护,保他周全。
第二十四章 麒麟山大戏台 2
这六人是东宫死士,杀招看着狠厉,却处处留情,可不敢真的伤了太子,就是故意杀太子,引林沉舟来救,太子宁死不逃与林沉舟生死与共,这戏就算完成了。
没人管李汐禾,她乐得在旁看戏,这比戏台子的戏好看多了。
“这台戏,本宫才是主角,你们可不能喧宾夺主。”太子既想要一场刺杀,她当然要如太子所愿!
就在东宫死士打算刺伤林沉舟太子去挡,他们功成身退时,倏然又有六名蒙面死士如鬼魅般出现,也是手持弯刀杀进战局。
一模一样的装束,一模一样的弯刀,也是东宫死士的装扮。
死士首领暗忖,太子还安排第二波人?
太子蹙眉,他就安排了四个人,难道是死士们自作主张?
林沉舟奋力杀敌,砍了两名东宫死士。
太子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这六人招招毙命,虽是东宫死士,却奔着要他的命来的。
他是要演一出刺杀,可不想真的被刺杀。
李汐禾给一名死士使眼色,死士挥剑朝她砍来。
“救命啊,林沉舟,你刚刚说过,你会护我周全的。”李汐禾戏精般大喊,在林中逃窜,她被一名黑衣人追杀,花容失色。
论演技,李汐禾才是顶尖的。
蒙面死士太多了,林沉舟双拳难敌四手,看到李汐禾被追杀,心急如焚,他的剑疯狂地砍向敌人,朝李汐禾而去。
倏然,他被太子拽住。
太子知道刺杀是真的,早就没了刚刚的气定神闲,“少将军,你只能救孤,她只是公主,死了便死了!”
林沉舟心中闷痛,极是不舒服,殿下,公主是你亲妹,你怎么如此无情?
倏然,一名死士手持弯刀杀到太子身前,林沉舟陷入两难抉择,是救太子,还是救公主?
林沉舟一咬牙,转身救太子。
公主,对不起,我是臣子,只能救太子!
林沉舟挡开杀太子的死士后,转头就看到李汐禾倒在血泊,他目赤欲裂,昏暗的密林像是地狱,“公主!”
李汐禾露出一副哀伤又深情的神色,“林沉舟,你为了救太子,舍弃我,我……我不怪你。”
林沉舟眼睁睁地看着李汐禾晕倒,悲痛交加,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她竟不怪他,她说喜欢他,是真心的!
他在做什么,竟然不救她。
蒙着面的红鸢和白霜对视一眼,公主谈生意时沉迷男色也是这么骗人的。
就在林沉舟心神俱碎时,太子倏然抓着他,挡在身前,挡住死士杀过来的刀,刀锋刺穿林沉舟的腹部。
林沉舟不可置信地看向太子。
太子刚刚信誓旦旦要和他同生共死,他感动落泪,誓死效忠,为了救他放弃公主,太子却拿他来挡剑。
“殿下,你……”
失控的战局,遭遇真正的刺杀让太子失了镇定,他以为林沉舟必死无疑,暴露本性,“舍命救孤,是你的职责也是你的荣幸。”
林沉舟倒在地上,悔恨万分,若是重来一次,他一定会先救公主。
太子转身往林外跑去,仅剩下的两名东宫护卫护着他逃命,很快却被后面的死士砍杀。
太子孤立无援,慌忙转身求饶,“你们是谁派来的,我是东宫太子,只要放下武器,孤既往不咎,别人许诺你们的,孤给三倍!”
蒙面人充耳不闻,一刀刺穿他的腹部,太子倒在地上!
“公主……”十一娘扯下面纱,着急地奔向李汐禾,李汐禾缓缓起身,浑身是血,笑着地扯出一个血袋。
红鸢笑着说,“公主最怕疼,演戏而已,怎么会真的受伤。”
李汐禾缓缓走到林沉舟和太子面前,看着他们伤口不断流血,“死了没有?”
白霜俯身探鼻息,平静说,“一息尚存,若不及时救治,必死无疑。”
公主说过,给他们留一口气,她捅杀时很讲究分寸,避开要害,看着很严重,实则有一线生机。
李汐禾拿过十一娘手里的刀,刀锋对着林沉舟的脖颈,被活活烧死的疼痛席卷而来,她恨意翻涌。
只要轻轻一刺,林沉舟必死无疑,她曾经是这样杀他的。
“公主让我们留一口气,原来是想要亲手杀他啊。”
“当然,仇要自己报,才会痛快!”李汐禾心中闷痛,就在下定决心那一刻,又松了手。
第四世,她就是在麒麟山杀了林沉舟和太子,不仅没有改变自己的结局,还给顾景兰扫清障碍,成了顾景兰的刀。
这一世,太子和陈霖计划落空,君舍命救臣的佳话没了,太子还拿林沉舟来挡刀,林沉舟也不可能对他忠心耿耿。
他们活着就会内斗,会制衡,比死了对她更有利。
锦绣门的刺客面面相觑,这公主殿下有点疯啊,她该不会真的要砍了太子和林少将军吧,虽然说收钱办事,他们就是刀,是哑巴,可若真是目睹公主杀了储君,那是真刺激!
血亲相杀,这是叛乱,是造反啊,锦绣刺客暗忖,这事公主殿下也敢让外人参与,真是……狂妄!这是笃定了皇上杀不了她的九族是吧。
李汐禾把刀还给十一娘,“来吧,给我一刀,你们快走。”
“公主?”十一娘和红鸢,白霜等人震惊,李汐禾最怕疼了,真是要假戏真做吗?
“戏要演全套,太子遇刺,林沉舟重伤,若我毫发无伤,旁人必会怀疑,禁军快到了,别犹豫!”李汐禾沉了脸,“这是命令!”
白霜最是果决,手起刀落砍了李汐禾一刀,她胳膊受伤,鲜血直流,李汐禾疼得脸色泛白,红鸢抬手劈晕了她。
红鸢说,“禁军来了,走!”
六人蒙面迅速撤离。
太子在麒麟山遭遇刺杀,生死未卜,震惊朝野。
皇上震怒,命大理寺和金吾卫彻查,金吾卫有协查百官之责,且只听命皇上,权力极大,现任金吾卫大将军是顾景兰,他带兵剿匪又去了河中未归,由副指挥使李九州彻查,李九州是宗室,常王之孙。
禁军首领黎墨寒和东宫护卫首领周诚失职被下狱。
朝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第二十五章 跪着求原谅
公主府。
李汐禾被救回公主府当天夜里就醒了,对外宣称昏迷,内院由青竹,红鸢和白霜带亲信重重把守。
李汐禾是皮肉伤,太医诊断是惊吓过度,高烧昏迷,她干脆装晕。
太子不醒,她不醒。
内殿,李汐禾换过药,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她很怕疼,伤口划得深,疼得她难以入眠。
十一娘带来太子苏醒的消息,林沉舟也醒了。
“公主,东宫死士无一活口,线索引向太子,也没有证据。”十一娘神色凝重,“我怕做得太明显,会有人怀疑到你头上。”
“我的本意也不是借用麒麟山刺杀扳倒太子,无妨。”李汐禾笑着说,“我目的已成,静观其变吧。把银子给锦绣门,加钱给他们办完最后一件事,让他们闭紧嘴巴。”
“是!”
两人正在说话,青竹轻步进来,“公主,林少将军来了。”
李汐禾有些意外,“他重伤刚醒,来公主府做什么?”
“撵回去,不见!”李汐禾淡淡说。
青竹出去片刻,又回来,神色有些怪异,“林少将军就跪在公主府外,求公主见他一面。”
“本宫不吃道德绑架这一招,他喜欢跪,就让他跪着!”心疼男人,倒霉八辈子,这是李汐禾前几世的经验总结。
青竹出去回话,十一娘说,“公主,你在麒麟山演戏,故意逼迫林少将军在你和太子间做选择,想要他心怀愧疚,你如愿了。如今再演一场戏原谅他,肯定感激涕零,彻底相信你是喜欢他的。”
李汐禾竖起食指摇了摇,“男人都犯贱,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他越愧疚,越想费心思,我就越能拿捏他。”
“公主,你好像在训狗!”
李汐禾大笑,“他们也只配给我当狗!”
这一世,她不会再为任何一个男人费心思。
夜里,大雨倾盆。
公主府门前,林沉舟仍跪着,浑身湿透,尚未愈合的伤口撕裂,鲜血顺着衣裳流淌而出,形容狼狈至极。
李汐禾因伤口疼痛,辗转难眠,知道林沉舟三更天仍跪着,微微蹙眉。
“这头倔驴,重伤未愈,再怎么跪下去,他就真死了!”李汐禾又气又恼,她想让林沉舟记住这教训,又不能让他死了。
青竹出去撵了两遍,林沉舟无动于衷,他要真跪死在公主府前,她又要惹来一身腥,她还想要白林军,怎么能害死白林军的主将。
林沉舟脾气倔强,除了李汐禾谁的话都不管用,李汐禾没办法,几番思量还是出门见他。
“公主……”林沉舟跪了半宿,身心俱疲,看到李汐禾撑伞而出时似又恢复所有的力量,他急切而又渴望地看着她,“对不起,公主,是我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李汐禾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是为了白林军,没必要这样拼命,粮饷已准备妥当,两日后押送前往西南。”
林沉舟一怔,急切否认,“不是!”
他是为了白林军的粮饷,愿意当驸马,可跪在这里忏悔,恐惧时,他没有想起过白林军,他是为了自己。
“李汐禾,我……”压抑在心里的情愫倾泻而出,却又难以启齿,在放弃李汐禾后,他有什么脸面说喜欢她。
可若不说,他就再也没机会了。
李汐禾不会让他把喜欢说出口,“林沉舟,在麒麟山遇险时,你选择救太子,弃我不顾。作为臣子,我理解你,可作为驸马,你伤透我的心。你重伤未愈,别在这里跪着了,若是跪出好歹来,父皇,太子和林家都会怪罪于我。”
林沉舟如坠冰窖,冰冷的雨从身体落到心上,痛彻心扉。
他悔了!
他伤透公主的心,可那样危机的情况下,他只能救太子。他负责麒麟山值守,太子遇险,若他被杀,在场所有人都在劫难逃,且会连累家族。
这是夷三族的大罪。
他赌不起!
解释是那样苍白无力,公主那样聪慧岂会不懂。
林沉舟沉声说,“公主,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不管在任何险境中,都不会弃公主不顾。”
“这样轻飘飘的承诺于我而言毫无用处,我能说出一箩筐,你要听吗?”
林沉舟红着眼看着李汐禾,倔强委屈。
李汐禾没了耐心,“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林沉舟,想要赎罪也要活着,如果不听劝,你要死也别脏了公主府门前的路。”
李汐禾转身离去,大门缓缓禁闭,就像是闭上一扇他心上的门。
林沉舟闭眼垂头,像是一条丧家之犬,缓缓站起,他抹去脸上的雨水,再睁眼时,目光委屈地盯着那扇朱红大门。
“公主,我不会再犯这样愚蠢的错误。”
李汐禾安心养伤,皇上也派身边的内监日日都来,李汐禾在他来时都假装昏睡,太医说已无性命之忧,只是惊吓过度要昏睡几日。内监转达了皇上的关怀,也告诉李汐禾,因太子伤势过重,至今昏迷,皇上无暇分身,让李汐禾好好养伤。
李汐禾对皇上的感情非常复杂,先皇后与皇上青梅竹马,可家世不显,那时皇上大权在握,不甘受士族压迫,力排众议立了心上人为皇后。李汐禾是他们感情最浓烈时出生,备受宠爱。皇上珍爱呵护,还曾带在身边教养。
可好景不长,大唐士族势力遍布朝野,盘根错节,皇上推行国政处处受阻。后宫斗争更是愈演愈烈,先皇后数次被陷害,李汐禾两岁时也曾中毒,皇上斩杀百人都没找出幕后凶手,皇宫被士族渗透成筛子,先皇后和大公主如此受宠,必招嫉恨。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皇上渐渐也懂得这样的道理,他妥协了。他开始雨露均沾,冷落先皇后,想要保全她们母女。故而李汐禾记事起,没怎么见过皇上。那时候宫中最受圣宠的是韦贵妃和她的子女。
后宫是非多,先皇后哪怕深居简出也免不了是非找上门,皇上为了平衡朝局也只能委屈她,偏偏先皇后性子刚烈,不愿受辱。时常与皇上争吵,在李汐禾记忆里,她很讨厌父皇。
第二十六章 废太子
因为父皇一来未央宫,母后会伤心,她总是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争吵,甚至动手!李汐禾幼年最大的心愿是父皇不要来未央宫。
她流落民间,失去记忆,王氏夫妇把她捧若珍宝,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爱她护她,又教她谋生之道。
她回宫后,受皇权所迫只能装成孝顺女儿。
可在李汐禾心里,江南那十年,是她人生中最快乐无忧的十年,他们才是李汐禾心目中的爹娘。
今日她重伤,若是王氏夫妇,定会彻夜不眠地守在她身边照顾她,可非寥寥几句关怀。李汐禾重生数次从未想过向皇上寻求帮助,就是没把皇上当父亲。
可重生数次,她也知道,皇上疼她是真的疼她,是补偿,也是愧疚。可他也想利用她,帮太子稳固江山。
若她和太子遇上危险,他也会选太子,如林沉舟一样。
重活五世,她对人皆是真心赤城,可真正偏爱她,坚定选她的,寥寥无几。
李汐禾的伤势渐渐痊愈,也听到消息,太子醒了。
“他命还真硬。”
太子的命是真的硬,她以前策划过好几次刺杀都失败,也曾重伤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真龙之气护体,他总能化险为夷。
在麒麟山,她可以杀了太子,她也曾经杀过,可她知道,太子不能死。
藩镇割据剧烈后,大唐对地方的控制力减弱,也影响到皇权,朝中权臣奸佞当道。淮西一党坚定维护太子,韦氏势大,故而维持微妙的平衡。
若太子死了,就如鹿失于野,群雄逐之。
那样混乱,且血流成河的政斗,她不愿再来一遍。
太子醒了,麒麟山的刺杀案也该有一个结果了。
“红鸢,把张淮请来。”
户部尚书张淮是坚定的长公主党。
当然,这是在李汐禾执政后,还曾建议过李汐禾,天下百姓并不在意谁当皇帝,只在乎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
长公主既已掌权,不如登基,实至名归,那一世,李汐禾兵权,政权,财权都牢牢握在手里。
张淮觉得,长公主当女帝,比控制傀儡皇帝要稳。
傀儡皇帝再怎么样,也占了皇帝的位置,就是占了礼法大义。
李汐禾还在犹豫呢,顾景兰就造反了,挟天子以令诸侯。
如今,皇上尚未驾崩,朝局还未乱,张淮还不是长公主党。
深夜站在公主府庭院里,仰头望月,张淮陷入沉思,三更半夜他一个户部尚书出现在公主府里,实在是……荒谬!
他为什么要来?
“别看了,还不到十五呢。”李汐禾披着牡丹刺绣的大氅,投其所好,正在煮茶,“找你来,有要事相商。”
“公主,商议要事,可约在户部,这三更半夜的,旁人若见到了,下官百口莫辩。”他多多少少知道汐禾公主要选四位驸马的事。
李汐禾眼珠子都要翻出去了,张淮笑了笑,坐了下来,接过公主递来的茶,又恭维李汐禾一番,“真是好茶,还是公主会享受,宫里都喝不到这么好的茶。”
“本公主有钱!”
“那是!”张淮倒不否认,“公主掌握江南到盛京过半的生意,盛京大半的商铺都是您的,下官眼馋得很。”
这公主小小年纪是心狠手辣的主儿,当王家大姑娘时还算收敛,敛财有度,也知道打点各个关口。恢复公主身份后,那真是狂妄至极,直接搞垄断。
她在士族压迫下,也曾低眉顺眼,拿银子孝敬,只为了少惹是非,和气生财,可公主身份恢复,过去合作的士族全部被她一脚踢开!
手段相当厉害!
张淮作为户部尚书,能搞钱的路子他都搞过一遍,仍是捉襟见肘,故而很敬佩李汐禾。特别是王家在江北生意壮大的这些年,竟没有被士族瓜分,也不知道李汐禾是怎么做到的,等她生意做大,士族想要瓜分时,她已是大唐嫡长公主,所有人束手无策。
最近公主为了西南的粮饷要抄韦氏旁系,更让他胆战心惊,这种魄力连皇上都未必有。
“找你来,是说麒麟山刺杀之事,刺杀是东宫自导自演,李九州的妻子出自韦氏一族,这事不会有结果……”
李汐禾尚未说完,张淮已惊恐跪下,“公主,下官聋了,不曾听闻此事。”
“你要真想聋,我给你灌一副药!”李汐禾蹙眉,“你真不想插手,你来公主府做什么?都是老狐狸,装什么清白无辜。”
张淮有苦难言,只能坐好,“这确定是太子所为?公主可有实证。”
“是!有!”
“他图什么?千金之躯不涉险,难道他要嫁祸公主,可公主于他,又无威胁。”
“他的目标是白林军,只可惜,搞砸了。”李汐禾轻描淡写,“此事要闹大,咱们可是东南党,这样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东南党是以江南四大节度使和文官集团为主的政治集团,也曾是王氏商行的靠山。
“公主冤枉啊,臣绝对没有结党营私。”张淮心惊胆战地表忠心。
“别装了,结党怎么了?政见不和时,人家一群人,你一个人,你怎么斗得过,百官结党是常态,哪有真正的纯臣。”李汐禾笑盈盈,在皇上眼里天大的罪名,在她看来,仿佛是一件小事。
“公主,你是皇族,那是你的亲兄长。”张淮怎么敢信李汐禾,这是要命的事,走错一遍全族遭殃。
“我在江南长大,且我母后之死存疑。”李汐禾淡淡说,“于情于理,我不可能站在继后和太子那边。”
张淮眼瞳微缩,僵在原地。
月下的公主容貌酷似先皇后,威仪逼人,是绝对的掌控者。明明是以商女身份活了十年,可她站在那里,却有掌权者的姿态。
天潢贵胄!
“公主希望下官怎么做?”
“不是我想怎么样。”李汐禾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我会把太子策划刺杀的罪证交给你,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公主想要什么?”
“废太子!”
第二十七章 乱成一锅粥
张淮震惊,公主野心勃勃,志在朝堂,他就是她的刀。
“刺杀案不足以撼动东宫的地位。”
“刺杀案,只是一个开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慢慢来!”李汐禾笑着举杯,与张淮碰了一下,“我们大朝会见了,张大人。”
李汐禾是在户部挂了职,虽有实权,却还不够影响朝局,必须要借刀助势,张淮就是她最好的刀。
早朝时,李九州把太子遇刺的锅推向胶州人,胶州国和白林军打了两年,难分胜负,暗卫遍布盛京各个角落,太子也不是第一次被胶州人刺杀,胶州人是最好的背锅人。
太子策划这一次刺杀很有自信,都没准备失败的应对之策,可陈霖做了,陈霖做事周密,也未雨绸缪,总是做好最坏的打算。麒麟山计划失败后,他第一时间就去布置现场,把罪证推向胶州人,文武百官愤慨不已。
张淮等文官集团却把矛头对准太子,否认李九州的调查,拿出太子自导自演的实证,从策划,实行,目的都一清二楚。
朝野震惊,议论纷纷。
太子带伤上朝,极力否认,文武百官吵成一锅粥,其实是淮西一党和东南党的争吵,要说大唐官员,那是实打实的靠着政绩升迁的,能到金銮殿早朝的,没有一个蠢人。
可政斗,有时候又很朴实。
双方都摆出完美证据链,谁也说服不了谁时,就是双方骂战。
满朝乱哄哄的,其实和村口泼妇吵架没什么区别,武将骂人简单粗暴,不顾场合,文官文绉绉的阴阳怪气,什么难听的词都向对方招呼。
皇上麻木地看着百官掐架,“……”
平心而论,他是要保太子的,不管太子是否真的做了这样的蠢事,因此拉偏架也是有偏向的,张淮让林沉舟拉了出来作证。
林沉舟也是带伤上金銮殿,这是一招险棋,李汐禾犹豫再三,还是送上棋盘,她赌林沉舟跪在公主府外的忏悔是真的。
太子却自信满满,林家满门忠烈,林沉舟不敢忤逆他,况且,陈霖的计划,林沉舟并不知晓,太子也自信能赢下这局。
林沉舟跪在金銮殿,详细说了他在麒麟山的见闻,证词利于太子,就在太子松口气时,林沉舟说出太子遇刺时拿他挡剑的事,细节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满朝文武,“……”
东宫太子前一刻说与臣下共生死,下一刻就拿他挡剑,翻脸比翻书还快!品行太差了。
太子怒不可遏,警告地看向林沉舟。
林沉舟仿佛受了惊吓,“我林家满门忠烈,能为殿下赴死,是臣的荣耀。”
一句话堵住太子所有辩解。
文武百官更炸了,又吵起来,吵到最后动了手。
大唐的官员都是凭政绩升迁的,能到金銮殿上早朝的,都有真本事,君子六艺全精通,可以说是文武全才。
这打起来,谁也不让谁,金銮殿成了斗殴大舞台。
这一幕不算陌生,大唐文武百官一言不合打起来也不是第一次,可互殴变群架,这是第一回,皇上看傻了。
他气得七窍生烟,这群文武大臣眼里还有没有天子!
张淮一边殴打自己早就看不惯的武将一边想,汐禾公主说得对,政见不和时,一群人和一个人真的差别太大了。
打群架胜算也大!
“够了,别打了,成何体统,这金銮殿,议事的地方,你们要打,去午门外打!”
皇上的低吼并未阻拦这场群殴,足足持续了一炷香时间,两名官员被打骨折了。
作壁上观的林沉舟,“……”
他重伤未愈,没有参战,选了一个高处坐着看戏,真要下场,他这副残躯,怕是不经打。
李汐禾在公主府听闻金銮殿打成一团也惊呆了。
朝会能打起来,一般只有财政议会,向户部要钱时,或是战局不稳,军需筹备,总之是一句话,事关银子准会打起来。
平时朝会文武百官都挺文质彬彬的。
李汐禾觉得有趣,也知道皇上迟早要宣她,她提前带着青竹进宫去看戏。
这一架过后,麒麟山刺杀案悬而未决,变成朝会大审,关在牢狱里的北衙禁军统领黎墨寒和东宫护卫周诚也被宣到金銮殿。
周诚是太子的人,策划这样的刺杀,他作为护卫长必然知情,不需要太子交代,他也要帮忙圆谎。陈霖昨夜已教过他该怎么说。
“太子进山狩猎后,臣带人在后保护,可中途太子去追一只狐狸,太子说大公主想要狐狸,他想为她猎一只。追逐狐狸期间太子与臣等在林间走失,在太子求援后,臣等莫约一炷香时间赶到现场,太子和公主,林将军都已倒在血泊里。”
黎墨寒说,“北衙禁军负责麒麟山第二层防护,在林间传来信号时,臣率领十六人迅速前往事发地,没有片刻耽搁,臣等赶到时,东宫护卫已在现场。”
黎墨寒当时如遭雷击,他以为太子,公主都死了,那瞬间他想死的心都有了,差点派人偷偷传信给家人,让他们赶紧逃离盛京。
李汐禾已站在金銮殿右侧门处,文武百官刚打过群架,被打骨折的两位官员都没抬下去,坐在旁边议政。
她的旁边是林沉舟,林沉舟伤势沉重,脸色惨白,看着李汐禾的眼神带着几分委屈。
李汐禾又想起她养过的那条黑狗,眼珠子又黑又亮,她曾经很喜欢那条护家的狗。
“你很有种嘛,敢在大殿上说太子拿你来挡刀。”
“我只是实话实说。”林沉舟问,“你开心一点吗?”
“我为什么要开心?”
林沉舟抿唇,“我觉得,我这样做,你就能少生一点气。”
李汐禾,“……”
蠢是蠢了点,可生在士族,敏锐也是真的敏锐。
太师说,“也就是说,太子遇刺时,身边只有林沉舟和大公主。公主想要狐狸,带走了本该在太子身边护卫的林沉舟,太子又为了一只狐狸与护卫失散。事情也是巧啊。”
太子的人明摆着要拖李汐禾下水。
第二十八章 一箭双雕
“太师大人别这么阴阳怪气,本宫想要一只狐狸,骑射不精,带走我的准驸马,有什么问题吗?”李汐禾淡淡出声。
一声准驸马取悦了林沉舟。
有一些官员早就看到李汐禾上殿了,皇上和前排的勋贵这时才看到李汐禾。
太师已年迈,可声音洪亮,精神得很,“臣只是觉得过于巧合,公主也说了,林沉舟是你的准驸马,太子遇刺,只有你们在场,东宫守卫已死,死无对证!”
“太师大人,公主是被刺杀所伤,比我和太子先昏迷,你说话也要讲证据!”林沉舟急了,出声维护李汐禾,按理说这大朝会,若无人询问,他是没资格说话的,眼下也顾不上了,一心护着李汐禾。
“那也是你们一面之词!”
“你是说,我刺杀太子?”李汐禾心平气和地问,“太子哥哥,现场就我们三人,是我杀你吗?”
百官震惊,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李汐禾会这么直白。
太子和陈霖商议的是拉李汐禾模糊焦点,却不能指认她杀人,毕竟背锅的是胶州人,只能暗指公主和胶州人勾结。
太子盯着皇上愤怒的眼神,“不是!”
“太子府的人可听清楚了,别胡乱攀咬,想说我们血亲相杀,可要拿出证据来。”李汐禾仗着自己年幼,无法无天,“不是说麒麟山刺杀是东宫自导自演吗?太子想要白林军效忠,结果搞砸了吧?”
百官,“……”
好勇猛的大公主,东南党的官员个个都挺直了腰板,大公主看似鲁莽,实则高效,堵死了太子所有的退路。
聪明!
李汐禾是王家大姑娘时做生意就经常和东南党打交道,虽然她恢复公主身份后一脚踹开他们,可在东南党眼里,从小流落在外,又和江南文官来往过密的大公主更值得拥护。
方太傅知道,这罪名绝对不能扣在太子头上,“大公主,你说话也要讲证据,太子被刺,命在旦夕。白林军本就效忠大唐,何必他用命去搏,他差点死了!”
“演戏嘛,不见血怎么会逼真!”李汐禾凉凉说。
文武百官都被李汐禾直言不讳惊呆了,传闻中的大公主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从不得罪人,都是骗人的吧!
“李汐禾,你无故攀咬我做什么?”太子怒喝,情绪失控,因伤势过重,少了几分威仪。
“太子哥哥,是你先攀咬我的,别恶人先告状!”李汐禾看着他无能狂怒,心里有几分快意,“早知道麒麟山这么多事,我就不去了,晦气!”
李汐禾越表现得愤怒,急躁,她的嫌疑越少。
张淮却越来越心惊胆战,他知道李汐禾多聪明敏锐,做事缜密周全。他也意识到一件事,麒麟山刺杀并不是公主说的太子自导自演那么简单,太傅说得对,就算太子想要白林军的兵权也不会拿命去搏,他是真的差点死了。
张淮总算明白李汐禾那句大朝会见是什么意思,公主竟然也来了,他怎么感觉自己上了贼船?可要下船已来不及。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刺杀案迷雾重重,最可疑的一个点是,北衙禁军地牢里,关着一个活口。宣他上殿问清楚,真相就大白了。”
“什么!”太傅失声,震惊地看向太子,也看到太子眼底的慌乱,他知道此事是真的。
“张大人,你对麒麟山刺杀案很了解嘛,在场所有人都死了,哪来的活口,你别信口开河,自己造出一个活口来。”
张淮内心的挣扎如惊涛骇浪,他并不知道北衙禁军是否带走了活口,这消息是李汐禾告诉他的,是证据链最重要的一环。
他是李汐禾的刀,若是失败了,污蔑储君乃是滔天大罪,他再能言善辩也要脱层皮。
“有没有,问黎统领就知道了。”
皇上震惊,目光灼灼地盯着黎墨寒,“黎墨寒,可有此事?”
所有人都看向黎墨寒,都悬着心。
刺杀案一波三起,迷雾重重,每个人都想知道真相,除了皇上和太子党羽,他只想尽快解决此事,保下太子。
黎墨寒感受到皇上的威压,他伴驾这么多年,察言观色,是懂得皇上的意思。事发后,东宫护卫检查过尸体,知道刺客全死了,他们就只顾着救治太子和公主,北衙禁军勘察现场。
他知道,北衙禁军的大祸来了。
刺客的确都死了,可在返程途中,有人把一名伤重的黑衣人丢到他面前,并告诉他,这是麒麟山刺客,尚有一口气在,这是北衙禁军的救命浮木。
黎墨寒把人送进地牢后,派人救治,对外封锁消息,并交代副将务必看牢他,不准走漏消息,很快他就被下狱了。
副将昨夜来看过他,并告诉他,那人牙缝藏毒,自杀被救下了,真是东宫死士。
麒麟山刺杀案牵连太广,黎墨寒怕消息走漏,太子杀人灭口。
如今,事情摆上台面,他知道,是有人故意把活口丢给他的。
要么,刺杀案是胶州人背锅,要么是太子自导自演。
若是胶州人背锅,北衙禁军护卫不利要死一群人,都是他过命的手足兄弟。
李汐禾看着黎墨寒,这是顾景兰的左膀右臂,能力出众。顾景兰造反时和他里应外合,若不然顾景兰没那么容易攻破皇城。
黎墨寒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也是优点,就是太过重情义。
她知道黎墨寒会选择救兄弟,北衙禁军隶属皇上,守护宫城,此事过后,他在北衙禁军也呆不下去。
李汐禾一箭双雕!
“北衙禁军是抓到一名活口,怕消息走漏有人杀人灭口,故而关押在地牢里,他昨夜已醒。”黎墨寒沉声说。
皇上震怒,本以为黎墨寒知道轻重没想到竟然忤逆他,是看不懂他的意思,还是故意的。
“把人带上殿来!”
太子目光阴鸷地盯着黎墨寒,东宫死士少了一人,陈霖早就知道,他怕引人怀疑,不敢大肆搜查。这几日又是暴雨,太子就盼着人死在麒麟山,没想到被黎墨寒带回来了。
这人不能活着上殿。
第二十九章 离间
北衙禁军地牢在宫城以北,要路过三条大街,人员杂乱,是最好的刺杀之地。太子人在金銮殿,鞭长莫及,可他知道,陈霖不会让人活着到金銮殿。
果然,北衙禁军押送活口进宫途中遭遇刺杀,就在他们快要得手时,突然出现另外一批蒙面人,与之搏斗。
那活口本就重伤未愈,混乱中故意去碰刺客的刀,被带到金銮殿时仅剩一口气,什么都问不出来就死了。
李汐禾蹙眉,锦绣门这事没办好,竟让人死了。
死士不愧是死士,够忠心。
东宫死士是有名单的,能查出身份来,可死无对证,太子党自然不认,说是政敌故意抓了死士来指认,死士宁死不屈。
黎墨寒一口咬定是从麒麟山带回来的,整个北衙禁军都可以作证。
双方人马又吵起来,这一吵就是半个时辰,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太子品行有亏,要求皇上废太子。
文武百官怎么吵,李汐禾并不关心,她站累了,坐在一旁看戏。她知道仅凭麒麟山刺杀案撼动不了太子的地位。
她也不想太子那么快被废。
林沉舟坐到他身边说,“我在麒麟山没见过那名死士,我在战场上厮杀过两年,敌人过目不忘。”
李汐禾手指微微一缩,这死士刚进麒麟山就被锦绣门逮了,她要留一个活口,没想到林沉舟记忆力这么好。
“公主,你真的想要一只狐狸吗?”
李汐禾点头,“嗯,我喜欢狐狸。”
林沉舟看起来有几分伤心,李汐禾心里七上八下的,难道他看出端倪了?那狐狸在十一娘处,况且狐狸长得都差不多,不会有什么破绽。
可林沉舟什么都没说了。
大朝会吵到了戌时,整整五个时辰,不吃不喝,李汐禾饥肠辘辘,佩服这群朝臣,他们都不饿吗?
她都偷偷看到内监拿着糕点给皇上充饥了,她试着问内监要了一份填饱肚子,一旁的林沉舟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李汐禾误会他盯着她手里的绿豆糕,一盘绿豆糕仅剩一块,她都没想起要问林沉舟吃不吃。林沉舟如此饥渴地盯着她,若是与林沉舟做夫妻的那一世,她定会心疼。
如今,她怕被抢了似的,迅速吃完最后一块绿豆糕。
林沉舟,“……”
他也饿,却从未想过要去抢她手中的吃食,然而,八块绿豆糕,李汐禾全吃了,都没问过他,她不是说喜欢他吗?
骗子!
废太子是国政,利益牵扯颇大,东南党也知道不能一蹴而就,麒麟山刺杀算是铁证如山,皇上却要偏袒,这事只能雷声大雨点小。
最后太子被罚禁足一个月,东宫护卫长周诚免职,北衙禁军黎墨寒撤职,一连贬斥好几名官员,李汐禾和林沉舟倒没受牵连。
散朝后,皇上只留了太子,李汐禾有些失望,朝会吵成那样,太子攀咬她,皇上并未出声。她知道,皇上要保太子,牺牲谁都无所谓,幸好她也不是强求亲情,嗷嗷待哺的稚子,虽有些难过,很快排解了。
太子被禁足这段时间,她可以慢慢布局了。
林沉舟坐着公主府的马车出宫,问李汐禾,“我伤势沉重,可否在公主府养伤?”
“不可以。”李汐禾冷漠说。
林沉舟难过,刚要死皮赖脸地求他,倏然马车受惊停下,李汐禾因惯性摔到林沉舟怀里,温香软玉在怀,暗香浮动,林沉舟从未与女子如此亲密过,心猿意马,耳朵都红透了。
李汐禾想起曾经无数次的拥抱,暧昧温暖,是她的避风港,回忆在脑海里还没走完,身体已有了反应,迅速推开了他。
“公主,太子拦车!”青竹在车外说。
李汐禾冷笑,掀帘而出,太子站在他的马车前,旁边是陈霖,身边带着东宫几名护卫,这是宫门前的街道,人烟稀少,不远处的宫墙上是北衙禁军,太子奈何不了她。
“太子哥哥,父皇罚你禁闭,太阳要落山了,你怎么还有空拦我的车架。”李汐禾沐浴着夕阳,摇曳生姿,高挑优越的身段笼罩在暖光中,越发的贵气逼人。
陈霖先是被惊艳,转而看到林沉舟也从公主马车里出来,且脸红耳赤的,好像两人刚在马车里做亲密之事,眼神瞬间阴鸷,若眼神能杀人,林沉舟怕是被他射成刺猬。
陈霖不明白,他喜爱之人明明不是李汐禾,为何看到她和旁人亲密,他会这么愤怒和难受。
太子败局已定,却还算沉得住气,“汐禾,孤没得罪过你吧,你回宫后因礼仪招惹笑话,是孤提醒你。宫宴上,你被刁难,也是孤为你解围。你要建公主府,群臣反对,也是孤顶着压力帮你。有什么珍稀物件,三公主都不曾有的,孤先赠予你。你却恩将仇报?”
“别说得我像负心汉,这点面子功夫,我十岁就懂得做。我被刺昏迷时,还有意识,清楚地听到你说了一句,我只是公主,死了就死了。”李汐禾语气平静,“你自导自演刺杀,还要拉我下水,我反击,有什么问题呢?”
“你怎么知道的?”太子也不和她装了,目光阴狠,“密林里是你的人?”
“你别血口喷人,我刚回盛京一年,外祖舅舅位卑言轻,我并无人脉,怎么进得了守卫森严的麒麟山,你未免太高看我了。”李汐禾有理有据地否认。
李承明是非常可怕的政敌,不容小觑,李汐禾在羽翼未丰时,并不想和他真正的闹僵了。
太子心想李汐禾说得有道理,陈霖也说过李汐禾在盛京没什么人脉,她也没理由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东宫策划缜密,可百密一疏,太子哥哥,不如好好查一查身边人。”李汐禾有意挑拨太子和陈霖的关系。
“公主,你别再挑拨离间了。麒麟山的事,你……”
陈霖投靠太子时间最短,太子对他的信任也是最浅的,太子多疑,陈霖怕他真的怀疑他。
李汐禾打断他,“陈霖,你也是我的准驸马,你要效忠太子,我挺理解的,毕竟他是储君。可我貌美如花,知情识趣,富甲一方,还曾对你一心一意,你为何不愿当我的驸马呢?”
第三十章 求而不得
“如今你对我,还是一心一意吗?”陈霖想起在江南时对她嘘寒问暖,柔情蜜意的李汐禾,心里越发的堵,“你曾说过这辈子只喜欢我,可你的承诺说变就变,一文不值。”
林沉舟火冒三丈,若不是他伤势沉重,太子也在,他真想给陈霖一脚,狗东西,他还敢倒打一耙。
“状元郎,我现在也很喜欢你啊!”李汐禾笑吟吟地说。
林沉舟如遭雷击,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而陈霖阴沉的眼眸倏然一亮,像是行走在黑暗深渊里,突然看见了光芒。
“我喜欢新鲜的蔬果,我这辈子也会永远喜欢新鲜的蔬果,可并不妨碍我喜欢牛羊肉,喜欢河鲜,也喜欢膳后甜食。我的餐桌上能容纳南北二十四道膳食,你怎么能要求我只吃蔬果,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林沉舟,“……”
陈霖,“……”
太子还在揣摩李汐禾和陈霖的关系,听到这么荒唐的一段话,震惊至极,一时忘了自己刚在揣摩什么。
陈霖倍感羞辱,“你把我当成一道菜?”
“那又怎么了?也不是什么菜都能端上嫡长公主的餐桌。”李汐禾微微抬起下巴,倨傲矜贵,“那是给你脸了,你要不愿意当一盘菜,我也不是非吃不可。”
陈霖怒道,“林沉舟,她羞辱我们至此,你也能忍?”
林沉舟不能忍,心里的愤怒如岩浆爆发,他从来不是藏得住脾气的人,出身高门,天纵奇才,有脾气当场就发了,谁敢得罪他。
然而,在陈霖面前,他不能暴怒,这是他的情敌。
李汐禾还喜欢他。
林沉舟压住满腔怒火,“我不生气啊,公主喜欢吃什么,我就是什么。”
陈霖怒不可遏,“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出身将门,上阵杀敌,英勇无畏时,你还在江南吃软饭,到底谁不是男人!”
情敌就是情敌,知己知彼,知道对方的痛处是什么。
陈霖果真变了脸色,他深呼吸,压住心中的急躁,谁也不想在情敌面前示弱,“十五岁那年,我与李汐禾被劫匪掳走,劫匪想用李汐禾勒索王家,并愿意放我回去送信。我没有丢下她一人逃命,我带着她逃出劫匪窝,用身体挡住刺向她的刀,铺出一条生路,我不像你,生死攸关时丢下了她。”
林沉舟站在三月春风里,可这风已化成利刃,刀刀见血,他都不敢去看李汐禾的眼睛。
他悔恨之余,又嫉妒李汐禾和陈霖竟有过这样的生死相依的羁绊。
难怪李汐禾会那么喜欢陈霖。
陈霖红着眼,他素来心高气傲,却罕见的有一丝委屈。
“李汐禾,为了你,我也曾不惧生死,可你都忘了。”
李汐禾怎么会忘呢?若非陈霖舍身救过她和十余年青梅竹马的情分,她又怎么会沦陷至深,一直到死都没看出枕边人包藏祸心。
他们也是有过真情的。
爱到深处,也恨到深处,曾经生死相依,愿意为她付出性命的人,为何移情别恋,只要她死。
“我没忘,是你忘了。”李汐禾的声音有些冷,痛苦早就淡了,“你这样情真意切好像我是一个负心汉,真是好讽刺。”
陈霖被李汐禾疏离冷漠的眼神刺痛,他想辩解,习惯性地想要去拉李汐禾的手,却被林沉舟一掌劈开。
“滚开,别碰她!”林沉舟像是护食的狗,戒备地盯着陈霖,“你看不出来她很厌烦你吗?”
“林沉舟,这是我和汐禾的事,你管不着!”
两人像是雄兽守护自己的雌首,伸出爪牙,想要把对方撕碎。
“我真是受够了!”太子忍无可忍,“孤说的是政事,你们却在这争风吃醋,成何体统,除了情爱没半点正事做吗?男人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李汐禾和太子虽是政敌,却赞许地点了点头。
林沉舟和陈霖给彼此好几个眼刀,恨不得把对方戳出一个窟窿来。
太子说,“汐禾,你是如何知道麒麟山是孤的谋划?”
“我不知道!”李汐禾笑着说,“我只是去麒麟山猎一只狐狸的,谁知道差点丢了一条命,还要被你的人诬陷,我怎么能忍受?”
太子将信将疑,他最怀疑的人就是李汐禾,然而,李汐禾说得对,她一无人手可用,二无利益纷争,为何要这么做?
商人只求利益,坏他好事,百害无一利,太子只能把这事当成巧合,陈霖也说过李汐禾自幼就是这样,睚眦必报,别人欺她一分,她都是百倍奉还,除非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汐禾,我们是血亲,孤对手足向来友爱谦让,对你亦是。麒麟山上的事,你别放在心上,于国于家,孤的生死比你重要。哪怕是三公主,孤也会那样说,并不是针对你。”太子并不想和富甲一方,背后又有东南党的嫡公主为敌,“你安分守己当你的公主,孤日后也不会为难你。”
李汐禾听懂他的潜台词,韦氏把控朝局,财权和政权皆在掌控之中,有了财权就掌了兵权。太子侧妃又是顾景兰庶妹,文武大臣都有他的人。
韦后受宠这些年,虽有皇子公主降生,要么夭折,要么资质平庸,太子议政数年,天资聪颖,端方仁厚,是守成之君。
若是顺从他,日后他登基,不会为难她。
李汐禾笑了,“太子哥哥,妹妹流落民间十一年,是商贾养大的,争权夺利非我所愿,我只想经商挣钱,锦衣玉食。”
“那最好不过了!”太子淡淡说,“麒麟山的事,孤就既往不咎,只当你是为了出一口恶气,下不为例,否则,你承担不起后果!”
太子拂袖而去!
陈霖深深地看她一眼,紧随其后离去。
李汐禾看着陈霖晦涩难懂的眼神,心里也犯嘀咕,他不是喜欢方雨晴吗?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好像……求而不得?
她嗤笑一声,“狗东西,心机深沉,最会装模作样,还演上了。”
“公主,你真的还喜欢陈霖吗?”林沉舟的声音阴沉沉在耳边响起,没了旁人,他也控制不住情绪。
他受不了李汐禾还喜欢陈霖,有他一个人还不够吗?
第三十一章 不醉不归
“是我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理解有问题?”李汐禾伤势未愈,又要耗费精力应付太子。
她在金銮殿上仅吃几块绿豆糕,如今又饿又疲惫,人在饥饿疲倦时,脾气最差,她都懒得装了。
“我只是你餐桌上的一盘菜!”林沉舟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声音都哽咽了,“不用再提醒我。”
他声音很大,青竹等婢女们都低了头,想笑又不敢笑。
“知道就好!”李汐禾只想快点回公主府吃饱喝足,好好睡一觉,转身要上马车,却被林沉舟拽住,抵在车架边缘。
李汐禾的腰撞到,疼得她冷了脸,“你要以下犯上?”
两人离得很近,气息交融,林沉舟眼底的屈辱和痛苦让她很困惑,曾经她真心相待,却遭到背叛,如今她虚情假意,他们反倒是上心了。
真是……贱啊!
“李汐禾,你说喜欢我,都是假的吗?”
“真的啊!”李汐禾说,“只是我爱吃的东西,挺多的。”
“我是人,不是一盘菜,你在耍我,这根本不是喜欢。”
“你挺难伺候的,是你要我像喜欢陈霖那样喜欢你,我照做了呀,你为什么生气?”李汐禾表情无辜,那双漂亮的凤眸还带着一点笑意,让她看起来天真无邪。
林沉舟羞愤欲死,浑身僵硬,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吗?
那她对他的偏爱,维护算什么?
在她心里,他和陈霖都是一道菜。
“你说话,也太伤人了吧。”林沉舟觉得万箭穿心也就这么痛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李汐禾问,“那我该如何对你?”
“就算是一盘菜,你这辈子也只能吃我这一盘。”林沉舟双眸湿红,“我决不允许别人上你的餐桌。”
“不行!”李汐禾淡淡说,“只吃一盘菜,太腻了,对身体也不好,我喜欢杂食。”
李汐禾笑着推开愤恨的林沉舟,上了车,回公主府。
林沉舟捂着隐隐作痛的伤口,负伤的野兽拼死也要守护自己的领地,“李汐禾,你想要四个驸马,除非我死!”
李汐禾近日不太想搭理林沉舟,可粮饷要送往西南,兵部觉得林沉舟是适合的押粮官。
李汐禾不想林沉舟去。
这功劳不能给林家。
她特意偶遇林夫人,陪她逛玲珑庄,说起她曾在西南遇险,伤重数月不曾痊愈,皆因瘴气侵扰。这事戳中林夫人的心,林沉舟被刺穿腹部,侥幸捡回一条命,并不适合远行。
林沉舟却不在意伤势,强撑着病体争取当押粮官,林夫人动怒,把他关起来,不允许他出门,必须等到伤养好。
押粮官的人选朝中也是争论不休,李汐禾与张淮商议,最好是派东南党的官员。可东南党是文官集团,与武将不和,没几位能委以重任的。
户部衙门里,李汐禾和张淮在议事,李汐禾说,“太子仅被禁足,并未失去对朝堂的掌控,我和东南文官走得太近,会惹他怀疑,押粮官的人选,最好选中立的武将。”
“如今这朝野,哪有中立纯臣。”张淮问,“公主可有人选?”
李汐禾有些烦躁,拥有五世记忆,她知道哪些人是可信任的。
然而,她总是遵循着记忆去做事,去布局,那些效忠她的人,并未背叛她,仍是失败了。
重生就像是她手握预知能力,能解决曾经的困局,却又衍生出新的险境。
李汐禾怀疑她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死了不投胎非要重生这么多次,受尽折磨。
如今这节点里,她想要扶持的人,多是位卑言轻,还当不了西南的押粮官。
“容我想一想!”
张淮点头,“后天就要定下押粮官,不能再拖了。否则就是兵部的人来安排。”
兵部尚书是淮西党羽,这功劳肯定就按到太子头上去了。
李汐禾离开户部衙门前,张淮忍不住问,“公主,臣有一事不解,你素来只喜欢经商赚钱,为何开始党争?”
李汐禾垂眸一笑,想起她和太子也说过只想赚钱,锦衣玉食。
她并非骗他,只是这句话,她没说完。
李汐禾说,“钱权从未分过家,有钱没权,谁都能来抢我家产,我既坐拥金山,必掌至高权力。”
张淮心口一跳,作揖行礼,“殿下若要权,就要想办法收服东南党羽,你曾经为利一脚踹开他们,后悔吗?”
“不悔!”李汐禾笑了笑,“本宫与东南党何时有过嫌隙,麒麟山刺杀案,我们配合得挺好,张大人,我们利益一致,是友非敌。”
李汐禾潇洒离开,四两拨千斤地避开张淮的陷阱。
张淮看着她的背影,微微蹙眉,大公主变化真大,过去只认钱,如今只认权。
以前长袖善舞,如今杀伐果断,仿佛换了一个人。
可这样的殿下,才是天潢贵胄,帝王血亲!
李汐禾从户部出来后,心里烦躁得很,青竹知晓她心情不好,笑着说,“公主,今天是上巳节,曲江边很热闹,早就听闻曲江游宴浪漫风流,我们想去见识一番。”
“好啊!”
盛京繁华富足,歌舞升平。
上巳节是很重要的庆典,天子会登楼观赏,百官环池搭棚,设宴款待亲友,文人饮酒作诗。
然而,今年朝中风云诡谲,又有废太子风波,上巳节少了几分隆重。
百姓仍是载歌载舞。
李汐禾活了几世,历经苦难,受尽折磨,虽是一心求生,却不想过得苦兮兮的。
生死难料,自然要及时行乐。
曲江边,百姓设帷宴饮,水中有数艘“厨船”浮行供膳。此乃盛京富户展现财力最佳时机,故而竟相陈列。
李汐禾入乡随俗,也设一艘流动厨船,给两岸百姓供膳供酒。
文人相聚,或谈政事,或做诗文,欢歌笑语。
公主府搭了两层小楼台,南北佳肴,山珍海味供应不断,最难得是供不应求的阳春酒畅饮,百官争相赴宴,是曲江边最热闹的席面。
江南文官集团以英国公田越和右相崔中衡为核心,有许多实权官员,如户部尚书张淮,太常寺卿方清扬等,都是中流砥柱。
英国公和崔相年迈,朝中局势紧张,他们自然不会来。可年轻一辈的官员几乎来了一半,只要是近几年升迁来京的官员,几乎都和李汐禾打过交道。或是与江南王家关系紧密。
麒麟山刺杀案后,这群文官对她佩服至极,也想来探口风。
李汐禾是生意人,狡猾如狐又笑脸迎人,四两拨千斤地回绝官员们的试探。
“今天是上巳节,我们不谈政事,只谈诗酒。”李汐禾笑着给张淮夫妇斟酒,两人诚惶诚恐要站起告罪,被李汐禾按下,“诸君赏脸,本宫定不会叫你们失望,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第三十二章 短命鬼
她拍拍手,美味佳肴如流水般端上来,春风楼的花魁倾城姑娘在楼台高处奏乐。此情此景倒也没人会煞风景,都饮酒作乐了。
张淮夫妇作为长公主座上宾,自然帮她一起招待宾客们。
李汐禾擅交际,不管多冷场的场面都能被她搞热闹起来,何况是这种本就欢声笑语的席面。
酒过三巡,官员们也都没了顾忌,还当她是当年的王家大姑娘,纷纷找她喝酒,李汐禾来者不拒,推杯换盏,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大放送,把这群文官哄得心花怒放。
张淮暗忖,不愧是商贾养大的,要是金尊玉贵在宫中长大,怎么可能放下身段与百官饮酒作乐。
她的酒量是练出来的,陪过一轮,除了脸颊微红,毫无醉态。张瑛和周紫菱怕她喝太多,一左一右给她挡酒。
不远处是陈家的宴席,陈霖是不想来曲江宴游的。
可陈家人不乐意,曲江游宴最出众,最瞩目的就是新科进士们都会在曲江游宴,是最长脸,最荣耀之事。
榜眼,探花和所有的进士都会来,若是少了状元,岂不令人笑话。
陈霖的父母都不在京中,父亲还在江南任职,族中有一叔父官至五品,在国子监任职。
族中出了凤凰之才,能高中状元,这位叔父无论如何都要大摆宴席,告慰祖宗,又能结交权贵。
这是盛京,满街权贵,五品官着实不显眼,原来还能借着李汐禾的威,可陈宝珠被李汐禾杖责后,以前来巴结陈家的小官都避之不及,何况是权贵们。
席面也算热闹,可陈霖心不在焉,喝着闷酒。
他的职务安排也下来了,太乐丞,从八品,负责朝廷的礼乐教习。
榜眼和探花都有实务,他不服,愤怒,可太子说,这是皇上钦点的,谁也不敢违抗。太子安抚他,职务不分贵贱高低,忍一时风平浪静,他的前程在未来!
他懂!
只要效忠太子,日后太子登基,他就能平步青云。
可寒窗十几年,他怎能甘心?
他认定一切都是李汐禾从中作梗,太子也暗示皇上宠溺李汐禾,有求必应。
只因他不愿意和旁人共享妻子,十几年苦读便付诸东流。
这不公平!
他郁郁不得志,却看到李汐禾在小楼台上众星捧月,春风得意,愤恨交织,一双眼眸因怒意变得通红。
曾经卑微追在他身后,只求他一点微薄爱意的少女自信从容,落落大方。
她穿着水粉色的纱裙,披着大红刺绣披风,镶边的白色狐毛衬得她肤白胜雪,她是那样的耀眼,且遥不可及。
如天上月。
凭什么?他好恨。
陈霖想起太子的话,太子说,“汐禾是金枝玉叶,要银子有王家,要权有父皇,你出身寒门,你本就高攀不上她。历朝历代养面首的公主比比皆是,你想开一点,她只是招四个驸马,又不是不喜欢你了,别太犟了。”
太子言下之意,要他同意当驸马,与别的男人共侍一妻。
这样的屈辱,他怎么咽的下。
方雨晴站在杨柳树下,顺着陈霖的目光看向小楼台上的李汐禾,那是耀眼到刺眼的公主。
方雨晴心脏揪着疼。
“骗子!”她声音哽咽,眼睛湿红。
陈霖分明说是公主死缠烂打,他并不喜欢公主,心悦之人只有她,为何会用那样求而不得的眼神看公主?
骗子!
可她真的好喜欢陈霖,喜欢他的温雅端方,喜欢他满腹才情,喜欢他俊美的容颜。
他说过,高中状元便会娶她。
后来,公主上京,他们的艳闻传遍盛京,他又说,是公主死缠烂打,他厌烦至极。
他赠她定情的发簪,与他定下白首盟约。
可她左等右等,等不到他来提亲,父亲说,陈霖会是汐禾公主的驸马,要她死心。
她不信,也不甘心。
她想要的人,谁也不能抢走,哪怕是公主!
方雨晴擦了眼泪,扬起笑容,脚步轻快地走向陈霖,坐到他身边,温柔说,“曲江游宴,你是最瞩目的状元郎,喝闷酒伤身。”
陈霖收回目光,掩饰自己的情绪,听着方雨晴柔情似水的声音,心里微暖。
这才是他喜欢的人,温柔解语花,并不是李汐禾那种抛头露面,滥情风流之辈。
方雨晴看到陈霖动容的眼神,目光越发温柔。
小楼台里,李汐禾喝多了,也把好几名官员喝趴下了。
周紫菱啧啧称奇,扶着她出小楼台吹风醒酒,李汐禾倚着栏杆,醉态朦胧,勾着周紫菱的脖子说,“我没醉,骗他们的。”
周紫菱失笑,竖起拇指,“公主酒量真好,要是我早就趴下了。”
“我爹身体不好,都是我帮他挡酒,练出来的。”李汐禾也很嗜酒,因喜欢的酒千金难买,干脆自己酿造,酿出了江南最出名的阳春酒。
两人倚着栏杆看风景,曲江水流悠悠,两岸皆是水席,十几艘厨船在水上传膳,星光坠落河底与花灯相互辉映,璀璨夺目。
“歌舞升平,国泰民安,真好,我好久没看到享受到这样的宁静了。”
她总是在叛乱和战火中求生,看过盛京陷落,天子迁都。
她也经历过迁都后重整旗鼓,再夺回盛京。
这座古老的,宁静的,繁华的都城伤痕累累,城内尸殍遍野。
“公主,你在说什么,盛京一直都是这样歌舞升平的。”周紫菱笑着说。
“那就好!”李汐禾嘿嘿一笑,歪在她身上,“那就好!”
周紫菱想,公主定是醉了,还嘴硬。
倏然,她眼睛一亮,有了恶作剧的心思,指着前方说,“公主,看,你的驸马好受欢迎!”
李汐禾懒洋洋地看向前方。
陈霖,榜眼周青,探花杜雨生和新科进士们正被一群少女们围着调戏。
陈霖那出众的样貌引得姑娘们芳心暗送,掷果盈车,好不热闹。
李汐禾看到方雨晴朝陈霖扔了一束花,陈霖解了,冲她一笑。
两人相视一笑,柔情蜜意的,方雨晴似是察觉到李汐禾的目光,静静地看了过来,神色有几分挑衅。
李汐禾刻薄地说,“……短命鬼,炫耀什么呢。”
第三十三章 去死吧你
陈霖看到李汐禾在二楼平台上,以为李汐禾在看他,心里得意,故意摇着花,温柔深情地看着方雨晴。
他样貌本就出众,状元官服也衬得他体态挺拔,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这样温柔多情的模样当真令人心动。
方雨晴脸红微热,心花怒放。
周紫菱困惑,“陈霖怎么和方雨晴眉来眼去的?”
方雨晴和周方益有婚约,周紫菱和她关系甚好,心里有些不舒坦。
李汐禾软软地倚着周紫菱,她不太想介入旁人因果,可她着实喜欢周紫菱,顺手摸了摸她的脸,“紫菱啊,她当不成你的嫂子,让你兄长……另觅良缘吧。”
她和陈霖成婚在五月,方雨晴是珠胎暗结后在他们新婚约悬梁自尽,他们无媒苟合也就这一阵子了。
“公主,紫菱,我们去游宴吧。”张瑛提着一盏灯过来,打断她们的谈话,周紫菱再看前方已没有方雨晴和陈霖的身影,只好压下心里的不舒服。
游宴是一大乐事,李汐禾倒也愿意和她们一起玩乐,可惜酒气上头有些晕,只好先去河边醒醒酒。
白霜,青竹和红鸢难得有闲暇,李汐禾也让她们去玩了。
李汐禾撩起裙摆坐在河堤旁,星河漫天,河灯璀璨,两岸欢歌笑语,热闹非凡,她却觉得空虚孤独。
她想家了!
想江南的宅子,想她的爹娘。
有一盏河灯飘到岸边被水草绊住。
李汐禾挑开水草,无意打翻河灯,灯火熄灭。只好把河灯挑到岸边,拿出火折子,重新点了灯。
她好奇地拿起河灯的祈愿牌,是一个桃花牌,写了一行娟秀的字。
愿与陈郎岁岁安,执手偕老。
“陌生人,祝你如愿以偿。”李汐禾把桃花牌放好,她正要把河灯放到水中,倏然被人夺了去。
李汐禾不悦蹙眉,回头看见陈霖,愠怒说,“河灯还我。”
“你从小就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陈霖声音带着几分不屑,李汐禾喜欢河灯许愿,上巳节,上元节,除夕和中秋都爱放河灯许愿。
陈霖是务实的人,他更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河里飘着这么多河灯,人心贪得无厌,神佛又怎么会管。
“你如今已是嫡长公主,还求什么愿……”他的声音骤然停下,怔怔地看着桃花牌上的小字。
愿与陈郎岁岁安,执手偕老。
她在求与他白首偕老。
“汐禾……”陈霖目光晦涩难懂,有惊喜也有怨恨。
喜的是李汐禾仍喜欢他,怨的是喜欢他为何要招四位驸马。
“难道你招四个驸马就是为了与我赌气,故意让我吃醋吗?”
李汐禾闻到一股胭脂香气,陈霖唇色艳红,像是残留女子的口脂。
刚与方雨晴亲密过,又在她面前故作情深,真是恶心人。
只不过,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状元郎今日意气风发,拈花弄柳,好不快活啊。”李汐禾站起身来,夺回河灯,放到水里。
在陈霖看来,李汐禾是故作冷淡,拈酸吃醋,大大取悦了他。
果然,她最爱的人,仍是他。
“汐禾,你别闹了好吗?”陈霖拉着她的手腕,语气痛苦,“我做梦都想回到江南,那时我们春季赏花,夏季泛舟,秋日狩猎,冬日赏雪,亲密无间,自从你回盛京,一切都变了。”
李汐禾笑了,陈霖非常会拿捏人心,知道她心悦于他,总是贬低和操控她的情绪,让她心软,愧疚,对他有求必应。
她曾经真是被下了降头,怕陈霖生气,小心翼翼,为讨好陈霖,卑微软弱,让他越发蹬鼻子上脸。
可她并不后悔!
心悦他人,付出真心,并不丢脸。
只是真心错付,怪她识人不清,这是她的来时路,她并未遮掩。
“你当然希望回到江南时,受我供养,理直气壮,对我颐指气使。”李汐禾淡淡说,“可我喜欢盛京,我姓李,是大公主,你的前程性命皆由我说了算。”
陈霖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汐禾,你还喜欢我。”
他指着飘走的河灯,“不然为何求神佛与我白首偕老。”
李汐禾无所谓地说,“因为我痴心,或是愚蠢?”
“不,是因为你被盛京的繁华权力迷了眼,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河灯告诉了你,你最想要的是我。”陈霖深情说,“汐禾,我们是天生一对,数月前,为了嫁我,你顶撞皇上,非我不嫁,你都忘了吗?”
“可你配得上曾经的满腔真情吗?”李汐禾平静地问。
陈霖不愧是状元才,最会诡辩,他说,“汐禾,你心悦于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你,若不喜欢你,就是犯了滔天大罪吗?”
李汐禾被气笑了,她都不知道陈霖脸皮多厚,才会理直气壮说出这句话。
“你可以不喜欢我。可婚约是两族盟约,若你不喜,可以拒绝。你一边享受着我带给你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一边嫌我是商贾出身,丢了你的脸。陈宝珠说,若我不是公主,给你当妾都不配。”李汐禾冷笑说,“就算我不是公主,凭我的容貌家世,招个赘婿,愿意的郎君能绕曲江一圈,凭什么便宜你?人和畜生最大的区别是,做人是懂得礼义廉耻的。”
李汐禾懒得与他纠缠,转身想走,陈霖却握着他的手腕,挡在她身前。
“可我在改了,汐禾!”陈霖急切说,“我愿意当你的驸马,与你白首偕老,可是……你不要招四个驸马来羞辱我,行吗?”
李汐禾倒是一点都不意外,陈霖就是一心往上爬的人,权力就是他的命。
为了权力,一切都可以抛弃。
李汐禾不和他兜圈子,“陈宝珠说,你有喜欢的人,是盛京的高门贵女,你当了驸马是要辜负人家吗?”
陈霖一口否认,“我没有!宝珠胡说的,我从不曾心悦旁人,只有你。汐禾,你不要再任性了,我们和好吧,姑母也盼着我们能早点成婚,你忍心让她失望吗?”
提起养母,李汐禾浑身轻颤,一脚把陈霖踹进河里,河水深至胸口,他受惊抽搐,呛了水,狼狈不堪。
“去死吧你,你也有脸提我娘!”
第三十四章 李汐禾杀人
李汐禾不愿被人看到她的失控,可情绪怎么都控制不住,悲痛酸楚。
陈霖杀了她,这也就算了,是她识人不清,可她爹娘做错什么?也惨死在他刀下,她死前才知道真相。
娘亲还是他的嫡亲姑母,把他当成亲儿子抚养,陈霖却说,爹娘是她的软肋,只有他们死,她才会痛!
爹娘是受她连累,才会丧命。
白霜疾步而来,神色慌张,“公主,周姑娘出事了。”
李汐禾随白霜来到曲江边一栋小楼里,红鸢带着公主府一群护卫守在门外。
院内摆了宴席,杯盘狼藉尚收拾,她穿过庭院进了厢房,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一名锦衣青年男子浑身是血依在八仙桌边,气若游丝。
“救我……”
李汐禾一进门,男子向她求救,李汐禾看到他腹部插着一把匕首。
周紫菱满脸潮红蜷缩在青竹怀中,衣衫不整,脖颈上有些许红印,像是被人糟蹋了。
来小楼途中,白霜已告诉她事发经过,周紫菱游宴时被人下药带进小楼里。白霜和红鸾,青竹看到周紫菱脚步虚浮,心生怀疑,红鸾翻墙进了庭院看到刘子安凌辱周紫菱。
周紫菱虽中了药,神志不清,可她是将门之后,自幼习武,随身匕首插进刘子安的腹部。
红鸾已给周紫菱喂了药,她神智已然清醒,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刘子安是左相幼孙,也是镇国公夫人的外甥,陆与臻的表弟。
这也是上一世周紫菱的夫婿,她被婚事所累受尽磋磨,惨死后宅。
可周紫菱嫁刘子安,明明是三年后的事,重活这么多次,她也从未听闻曲江游宴上出过这样的事。
“公主,怎么办,若是被人知晓,我名节毁了,只能嫁他。刘子安眠花宿柳,阴狠毒辣,手上至少沾了三条无辜少女的命,我不想嫁给他。”周紫菱又恨又慌,眼泪直掉。
即便出身高门,女子婚事也要慎之又慎,嫁错人便毁了一生。
刘子安恶毒荒唐以折磨女子为乐,抢过民女,逼过寡妇,玩腻了就寻借口杀之。
最可怕的前年觊觎一名新婚妇人,当街抢走奸淫,妇人不堪受辱,撞死在相府门口。
这事闹得民愤沸腾,学子们在宫墙外静坐抗议要求惩治刘子安。那妇人的母亲也敲了登闻鼓,后来刘家弄权胁迫,妇人的母亲投湖自尽,妇人的新婚夫婿说,是他娘子贪慕钱财勾引刘子安,此事不了了之。
刘子安就是一个败类,人渣,哪怕出身相府,婚事至今不定,高门贵女无一人想嫁。
前世周紫菱嫁他,是被陈宝珠算计,这一世陈宝珠无法作妖,为何周紫菱还是没能逃脱嫁给刘子安的命运。
“别慌,我来想办法!”李汐禾捧着周紫菱的脸,擦去她的眼泪,“相信我。”
这是大唐的女战神,她不会再受婚事所累,被刘子安虐杀在后宅。
或许是李汐禾的声音太过笃定,温柔,像是水流缓缓漫过她急躁的心里,周紫菱也镇定下来。
李汐禾走到刘子安面前,红鸢说,“公主,匕首刺得不深,也没伤到要害。”
能救!
“原来是大公主,竟生得……这般花容月貌,要是能睡到公主,可值得炫耀三天三夜了。”刘子安濒死之际竟还垂涎女色,一双贪婪的目光肆意打量李汐禾,言语轻浮。
李汐禾微微俯身,平静的问,“刘子安,今日之事,只是意外,是你下药在先,周姑娘也是自保。本宫喊来御医救你一命,你也守口如瓶,你和周姑娘各自安好,如何?”
“做梦!”刘子安舔了舔干燥的唇瓣,“我看上周紫菱,是她的福气。她却不识抬举,我只好下药助兴,她只能进我刘家的门。”
周紫菱气红了眼,恨不得把他抽筋扒皮,“无耻之徒,我杀了你!”
“你敢吗?”刘子安嚣张大笑,“你爹还在战场上,你敢杀我?”
西北战事吃紧,定北侯重伤,战事由周紫菱父亲周雄英负责。刘子安若死,左相不会善罢甘休,必会影响战局。
周紫菱为了父亲,也会吃下哑巴亏。
“我宁愿死,也不会嫁给你!”
“那你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
李汐禾也和人渣流氓打过交道,可像刘子安这样的坏种,还是很少见。
“真是遗憾啊,本宫还想容你能多活几年,可你上赶着找死!”李汐禾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却是一把温柔刀,“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刘子安倒也不慌,只当她们虚张声势,“你要见死不救?哈哈哈,你们敢吗?我死了,我祖父绝不会放过周家,那可不是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能拦得住的。”
“是吗?”李汐禾笑了。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是刘子安的人来了。
刘子安大喜,“周紫菱,你就等着嫁给我吧,哈哈哈……”
周紫菱绝望地拽紧拳头,她宁愿死,也不会嫁给刘子安,干脆死在这里,也算是保全了名声。
就在周紫菱万念俱灰想要死时,倏然看到李汐禾拔出刘子安腹部的匕首,在刘子安惊恐的眼神中,反手扎进他的脖颈。
鲜血飞溅到她的脸上,洁白的狐狸皮毛上,衬得她肤若凝脂,容貌艳丽。
又美,又疯!
她缓缓起身,看向进门的那群人,有方雨晴,陈霖,还有刘府的护卫们。
所有人都傻了眼。
李汐禾平静说,“刘子安给本宫下药,意欲凌辱,以下犯上,被本宫反杀。”
上巳节深夜,曲江游宴出了惨案,大公主李汐禾杀了左相幼孙。
次日早朝,金銮殿吵成一片,左相和太子党咬死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要李汐禾一命偿一命,东林党却拿出刘子安曾经强抢民女,凌辱致死等命案铁证,攻击左相徇私枉法,包庇孙子行凶,纵容得他无法无天,竟敢以下犯上,凌辱公主,死不足惜。
文武大臣分成两派系,吵得不可开交,朝臣攻击政敌,造谣抹黑是惯用手段。
然而,刘子安的罪证,不需要捏造,全是事实。
第三十五章 收服周紫菱
金銮殿吵过一波后,案件交由大理寺和御史台会审。
这案件并不难查。
李汐禾杀了刘子安后就派人给张淮传信,让他去挖刘子安的罪证。她也吃了白霜给她的催情药,御医给她把脉时,药效正猛,又是灌了汤药又是放血才缓解。
皇上怒不可遏,在他眼里刘子安已死不足惜!
其实左相和太子党羽又何尝不知,刘子安敢对公主下药凌辱,简直目无尊卑,狂妄至极,被杀是咎由自取。
左相原本不肯认这罪名,可刘子安的书童在事发后被张淮控制,大理寺卿还没动刑,他就招认,只是药是给周紫菱下的,阴差阳错被公主喝了。
这事牵扯到周家,定北侯的部下也坐不住,原本他们是作壁上观的。
他们看不惯刘子安,但是不想得罪太子和左相,谁知道牵扯到周家,集体反水,攻击刘子安死不足惜。
大理寺和御史台就算有左相的人,这案也不敢作假。
李汐禾在宫中休养,药效缓解后皇上来看她,李汐禾抹着泪告状,又抱着皇上做出小儿女受欺辱模样。
皇上深信不疑,心疼女儿所遭受的一切,让她放宽心,他定会严惩刘家。
故而,刘相在此案中一败涂地,毕竟连他的同党都不想给刘子安说话。
归根结底是刘子安作恶多端,失道寡助。
按理说,李汐禾杀了刘子安,即便是占了理,皇上为了平息刘家愤怒也会象征性地惩罚李汐禾。
然而,皇上不仅没惩罚,还赏赐许多珍宝给李汐禾压惊。
李汐禾从宫中出来,张淮也在养心殿面圣结束,两人相伴出宫。
张淮说,“公主日后行事,还需谨慎,杀刘子安势必与左相,镇国公府结仇,与你毫无助益。”
“若是周紫菱杀刘子安,此事就没那么容易了结。”
张淮是知道内情的,因为张瑛和周紫菱是手帕交。
张淮说,“周家是定北侯的部下,定北侯的庶女是太子侧妃,此事算是太子党内讧,让他们斗去也无妨。”
李汐禾知道张淮是顾全大局,是她想救周紫菱于水火,不愿看到大唐的女将星陨落。
“这事无关党争,是我怜惜周紫菱,就当是我日行一善吧。”李汐禾轻笑说。
“公主心善,是臣狭隘了。”
李汐禾暗忖,这老匹夫阴阳怪气骂她呢,毕竟她捏造罪名要抄韦氏时,是一点都不心善的。
“西南的押粮官,我有人选了。”李汐禾说起正事。
张淮一点就通,“周紫菱?”
“是!”
“她父亲可是西北军的主将。”
“那又如何?我赌周紫菱,日后誓死效忠于我。”
张淮知道这位大公主说一不二的性子,劝阻无果,“原来公主救周紫菱,是为了降服她,那真是臣狭隘了。”
李汐禾,“……”
周紫菱在公主府等着李汐禾。
李汐禾一回来,周紫菱就跪下磕头,谢李汐禾的救命之恩。
这一夜,她过得非常煎熬,忐忑不安,深怕李汐禾陷入险境,刘相一党权势滔天,若无人相助,公主难逃一劫,直到大理寺结案,她才松口气。
“公主,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周紫菱万死不辞。”
“紫菱,你我相识一场,相见恨晚,我又怎会看着你陷入险境。”李汐禾扶起她,“刘子安死有余辜,杀他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我捅杀刘子安,要么是我嫁给他,蹉跎一生,生不如死,要么我一死了之,以证清白。是公主给我杀出第三条路,救我于水火,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李汐禾带着周紫菱到旁边的凉亭坐下,她并不想当一个圣人。
她喜欢周紫菱并不假,可她和周紫菱并非相识于微末,也非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愿以命相救,定是周紫菱有价值。
“紫菱,若你真想报恩,眼下有一桩事,你倒可以帮我。”
“公主请说。”
“我与户部筹备一批粮草要运送到西川,押粮官迟迟未定,不知你可否跑一趟,帮我运送粮草。”
周紫菱是在职军人,也做过西北的押粮官,算是有经验,可周紫菱也知道她和白林军分属不同的阵营。
“我是西北军的女将。”周紫菱说出自己的迟疑,“运送白林军的粮草,怕是不妥。”
“这批粮草名义上是我和户部督办,可国库空虚,几乎都是我出钱。我不想白林军的将军把功劳全领了。前线的将士也要知道,是谁在给他们粮草武器和饷银。”李汐禾说,“你是最适合的人选,你只当过一次押粮官,你的父兄不许你上战场,你空有一身武艺,无处施展,此去西南运粮,你拿着我的手令,也可在西南历练。”
周紫菱眼睛一亮,“此话当真,公主,我可以留在西南杀敌?”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只拿着我的手令,林帅不会给你指挥权。然而,白林军还需要我筹备粮饷,你可以试着和主帅谈判。”李汐禾意有所指,“紫菱,军人保家卫国,不分阵营。战场才是你大展拳脚的地方,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李汐禾欣赏和信任的眼神,点燃了周紫菱满腔热血。
她是将门虎女,耳濡目染,自幼习武,立誓要和祖父,父亲一样保家卫国,杀尽外敌。
她分明比兄长武艺高强,更擅兵法谋略,可父亲总是打压她,不想她去战场,一心栽培兄长。
周紫菱也有过愤怒,失望,委屈,热血早在长年累月打压中冷却。
她只能在盛京当一只被困的燕子,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伯乐赏识,实现梦想。
“公主,我只担任过押粮官,寸功未建……”
“我信你!”李汐禾斩钉截铁地说,“你放手去做,后勤有我。”
周紫菱眼睛泛红,向是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充盈在身体里,她已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向西川,为公主上阵杀敌。
她再一次跪地,臣服于李汐禾的膝下,“公主请放心,臣是你的马前卒,此去西川,不胜不归。”
李汐禾把她扶起,命人端酒,她斟酒举杯,“本宫要周将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周紫菱本就是好爽的人,一饮而尽,“臣,领命!”
第三十六章 公主大义
周紫菱当西南押粮官一事进展非常顺利,经过麒麟山刺杀案和刘子安被杀案,李汐禾在朝中渐有声望。
右相和整个东南党几乎都倾向于她,又有张淮当桥梁,她举荐周紫菱,无人反对。
太子党羽更是乐见其成,因为周紫菱是西北军的小将。
东宫里,太子和陈霖饮茶对弈,太子虽被禁足,也知道曲江边发生的事。
“孤虽不喜李汐禾,可刘子安以残害女子为乐,死有余辜,孤早就告诫过左相,好好管束幼孙,他当成耳旁风,活该白发人送黑发人。”
陈霖也觉得刘子安死有余辜,高门大户的公子手段竟如此肮脏,真是有辱门风。
太子对此事也不算袖手旁观,明面上是帮左相的,可也不算尽力。公理道义自在人心,此事就是天皇老子来了,左相也赢不了。
太子反倒觉得李汐禾莽撞冲动,不足为惧。
陈霖却说,“汐禾是生意人,有利可图才会甘愿冒险,她做事很有章法,从不会莽撞行事。”
“李汐禾才十八岁,能有多深的城府,她还把西南押粮官这么重要的职务交给周紫菱,一点党争的敏锐度都没有。果然是商贾养大的,只看中眼前的利益,用人也只凭喜好。”
听到太子如此贬低李汐禾,陈霖有些不舒坦,面上却没有表露。
“李汐禾既送了一份大礼,孤就要妥善利用,你去找周紫菱,给孤带几句话给她。”
“是!”
翌日一早,大军开拔,周紫菱披甲带枪,骑在枣红骏马上,威风凛凛。
李汐禾特意来城门送她。
青竹眼神崇拜,“周将军好帅,若是男子,我都想嫁了。”
李汐禾失笑,红鸢在旁说,“你想得美,周将军若是男子,早就被抢了,轮不到你。”
几人嘻嘻哈哈说笑,周紫菱策马而来,翻身落到李汐禾面前,刚要行礼被李汐禾扶住,“铠甲在身,不必行礼,紫菱,此去西南路途遥远,要平安归来。”
“公主放心,臣定会打胜仗归来。”
李汐禾点头,她知道周紫菱会打胜仗的。
周紫菱略一犹豫,轻声说,“公主,昨夜陈霖来找臣,太子带了话,要我在西南军中立威,这粮草功劳也要归于东宫。”
这本是她西北军的将军该做之事,可周紫菱心里憋屈,不敢隐瞒。
“立不立威的,是你的本事。至于功劳……该是谁的,夺不走,你记住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忠于自己的心。”李汐禾也不藏着掖着,把话挑明了。
周紫菱是聪明人,她接受自己效忠于公主,仅用了一个晚上。
“是!”周紫菱似是想起什么,欲言又止。
“有什么难隐之言,与我有关?”李汐禾心想,武将是真的好懂,心思都写在脸上。
“陈霖非良配,公主招驸马,要小心他。”周紫菱眼底掠过一抹厌恶和戒备。
“紫菱,曲江那晚是否有事瞒着我?说清楚。”李汐禾很敏锐,“不必担心,我对陈霖早无爱慕。”
周紫菱松了口气,“那天晚上,我看见陈霖和方雨晴……私相授受,月下缠绵。我气不过去找方雨晴理论,她寻死觅活说我血口喷人。我也与兄长说了,让他退亲,兄长不信,是我污蔑方雨晴,我懒得和他掰扯,也告知母亲,这婚事我们周家绝对不能要,只是内情不便说,一来怕影响两家交情,二来也怕影响公主。”
“我知道了。”李汐禾早知陈霖与方雨晴有私情,倒也不惊讶,“这些俗事,你就别操心,我自有分寸。”
“公主既已知晓,我也安心了。”
周紫菱大军开拔后,天光乍现,李汐禾带青竹,红鸢和白霜等人去早市吃馄饨和羊肉面,她们在江北时非常喜欢逛早市。
盛京的早市很热闹,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遍布早市,膳食和饮品都很有烟火气。
李汐禾在公主府胃口不好,膳食用得极少,在早市上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倒是能吃下一碗羊肉面。
婢女们甚是高兴,还赏了小摊贩。
白霜说,“公主若喜欢他的手艺,我们请到府中来。”
这几名婢女每日为了哄李汐禾多吃一口饭,那是绞尽脑汁。
“人家在市集生意做的红红火火,带去府中做什么,想吃再来便是。”
几人正吃着早膳,倏然察觉到附近小摊贩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
白霜和红鸢是武婢,戒备地摸着刀,全神贯注以防有人刺杀。
红鸢蹙眉,“是不是刘子安之死,左相想要复仇,派人刺杀?”
青竹愤怒,“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他敢!”
李汐禾想要与左相斗法,羽翼未丰,可若左相因幼孙被杀对她痛下杀手,那就是送上门的把柄。
十多名男女妇孺捧着膳盒围过来,白霜和红鸢骤然站起,手握长刀。
“站住!大公主殿下在此,尔等休要放肆!”
围过来的百姓大多穿着棉麻粗布短打,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眼神质朴,倒不像是刺客。
李汐禾暗忖,她就是做生意手段狠了点,赚的都是富人的钱,虽没有劫富济贫,可罪不至死吧?
她刚这么想,围过来的百姓扑通跪下,高呼殿下大义。
“我外孙女被凌辱惨死,至今申冤无门,谢公主为民妇报仇雪恨,请受民妇一拜!”老妪的声音悲切痛苦,跪在地上已泪流满面,“珠珠,坏人已死,你可以瞑目了!”
“公主,这是家中种植的鲜果,请公主莫要嫌弃,你就是我们的恩人!”
李汐禾看着身前黑压压跪下一片人,全是早市上的寻常百姓。
他们受尽刘子安胁迫凌辱,有的被刘子安抢走了妻子,姐妹,或女儿。有的因小事被刘子安痛打。
受尽欺辱,毫无尊严,却又申冤无门。
听闻大公主李汐禾杀了刘子安,他们感激涕零,总算有人帮他们报了仇。
这群质朴的百姓拿出家里最好的膳食,平日里过年才舍得吃的好东西,纷纷敬献给李汐禾。
第三十七章 得意事
李汐禾活了这么多世,本以为自己早就冷硬的心变得柔软和难过。
她扶起最前面的老妪,那老妪双手布满冻疮的疤痕,皮肤干瘪,泪水在浑浊的眼里打转,李汐禾鼻尖酸涩,微微仰着头,免得眼泪落下。
旁人七嘴八舌,她才知道老妪的外孙女就是新婚回门时在街上被刘子安掳走,外孙女不堪凌辱撞死在刘家门口。她的女儿敲登闻鼓却被刘家逼得投湖自尽。
那是老妪唯一的女儿,女儿和离后带着外孙女和老妪相依为命,如今仅剩下老妪孤苦无依。
李汐禾只觉得一刀杀了刘子安,真是便宜他了。
“老人家,仇人已死,您要好好生活。”李汐禾看着老人家篮子里简陋的鸡蛋和白肉,这怕是她家里最珍贵的食材,“您的孩子们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老妪感激涕零,高呼殿下千岁,李汐禾抵不住百姓的热情,只好让青竹等人都收了敬献,然后挨家挨户给他们送银子,算是她买的。
大仇得报才是人间快意事,李汐禾也不愿百姓们沉浸于仇恨中,日子还要过。她请诸位百姓吃早膳,早市消费全算公主府的。
百姓欢呼,称公主仁善。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盛京,大公主李汐禾声望渐起。
李汐禾也知道最近她风头正劲,避免太子和刘相嫉恨,深居简出。
除了去商行,就是在公主府练剑和骑射。
陈霖倒是日日来公主府找她,态度殷勤,李汐禾要招他当驸马,就不会拒绝他的讨好,只是时不时地刺激他一句,我要招四位驸马,你不介意?
陈霖意识到她已非过去乖巧柔顺的李汐禾,在她面前也极其隐忍,也再无往日的清高,虽不是极尽谄媚,倒也不再敢颐指气使。
曾经为了复仇,隐忍二十年,爬到摄政王高位的男人,自然是能屈能伸的。
只是没了她的偏爱,他不再有恃无恐,只能改变态度与她相处。
刘子安出殡这日,陈霖约李汐禾去游湖,这季节正是游湖泛舟的好时候。
李汐禾和陈霖刚出公主府就看到刘子安出殡的队伍从门前过。
漫天纸钱飞扬,似是故意的,有些纸钱还飘进公主府里。
刘子安出殡的路,怎么都绕不到公主府来,刘府显然是为了恶心她。
也算是给她一个下马威。
青竹看到有人故意隔墙把纸钱扬进来,火冒三丈。
李汐禾天生反骨,重活几世,已不打算受气,“来人,在门前烧纸,送刘公子一程,一路走好!”
“是!”青竹疾步进去,有婢女搬出火盆,等青竹拿来纸钱,当着出殡的队烧起来。
出殡队伍里,刘子安的母亲小吕氏红着眼,恨恨地盯着李汐禾,恨不得把她抽筋扒皮。
李汐禾微微扬起下巴,冷漠地看着她,吕氏被她的气势压着,脊骨发冷,又恨又惧。
刘相的嫡次子刘治扯了扯小吕氏的袖子,示意她不要生事。
他本不打算从公主府门前过,也不想挑衅李汐禾。
可他抵不住夫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唯一的儿子被杀,他们还不能讨公道,吕氏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这才有出殡的队伍从公主府门前过,故意恶心李汐禾之事。
陈霖也有心劝李汐禾退一步海阔天空,可看到吕氏那样愤恨的眼神,他终究是没说什么。
刘子安是真的天怒人怨,还想凌辱李汐禾,死不足惜!
“儿子,你死得好冤啊!”小吕氏哭天抢地,“你在天上好好看着吧。害你之人,迟早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青竹性子泼辣,可忍不了,“哎哟,恶事做尽的人只会下地狱,还想上天,做梦咧。”
小吕氏和整个出殡队伍的人脸色都变了。
世人都奉行死者为大,人死债消,即便是有天大的仇怨,也不该咄咄相逼。
小吕氏也是吃准李汐禾是杀人凶手,不敢发作,哪想到青竹护主,容不得她恶心人。
小吕氏恨得眼睛几乎滴血,被刘二郎拖着离开,出殡队伍缓缓从门前过。
“我要杀了她!”小吕氏情绪失控。
刘二郎惊惧地捂住她的嘴,“别发疯,不管你怎么想的,咽在肚子里。她若出事,不管谁做的,都是刘家背锅。”
如今的大公主,也不是谁都敢动的。
东南党有一半都在站在她身后,就算要报仇,如今也不是好时机。
青竹看着送葬队伍远去,冷声说,“赶紧把不祥之物都烧了,门前撒点盐,去去晦气。”
婢女们有条不紊地清扫,烧纸,撒盐,李汐禾也不管他们,如约与陈霖相伴去游湖泛舟。
她厌恶陈霖,与之相处,多一炷香都觉得烦躁,偏偏又拿陈霖来修身养性。
李汐禾觉得若有一天,她心里没那么厌烦这几位驸马,她就算修炼到家了。
游湖泛舟是他们在江南时常有的消遣,春风徐徐,湖水悠悠,两岸景色优美。
陈霖坐在船头吹笛,曲声悦耳。美人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坐在船头吹笛,引来江上无数少女芳心浮动。
李汐禾心想,她曾经那般喜欢陈霖,做出诸多蠢事,与他的皮相脱不开关系。
若他生得丑点,她会理智许多。
“汐禾,你变了,这是你最喜欢的曲子,可你听得心不在焉。”陈霖神色晦暗地看着李汐禾,她最喜欢听他吹曲,如今也不爱了么。
游湖泛舟,赏景听曲,曾是她最喜欢之事。
李汐禾早就放下对他的感情,自然也不会再装了,“你我相识十余年,你一点都不了解我,游湖泛舟,赏景听曲这种附庸风雅之事,是你喜欢的,并非是我。”
陈霖惊讶。
李汐禾神色淡淡的,“我曾心悦于你,不想扫兴,故而常与你游湖泛舟。我喜欢的是银子,赏景听曲于我就是浪费时光,不如去商铺多做一单生意。”
陈霖浑身僵硬,认识十一年,他好像第一次认识李汐禾。
李汐禾曾经是多喜欢他,才会放低身段,如此讨好他。
他心酸时,也有些得意。
被李汐禾这样的女子爱慕,确实是一大得意事。
第三十八章 再给一次机会
“你不喜欢,却仍陪我来游湖,就是证明你还喜欢我。”陈霖也有被人喜欢的底气,“汐禾,林沉舟和陆与臻哪比得上我们十一年的情分,至于顾景兰,你都不认识他。”
陈霖缓缓靠近李汐禾,坐到她身边,“你只要我一个驸马,好不好?”
曲水悠悠,李汐禾支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陈霖看得心动不已。
李汐禾是他见过最貌美的少女,柔中带艳,如水如月。
他看着熟悉的笑靥,以为他的深情打动李汐禾。
李汐禾说,“曲江游宴那一夜,你和方雨晴的月下缠绵时,可想过你是我的准驸马,还是说,你当了驸马,还想纳妾,既然你三心二意,为何我忠贞不二?”
陈霖脸色巨变,“你怎么知道?”
他看到李汐禾嘲讽的目光,很快回过神来,“我没有!”
“周紫菱亲眼所见,还与方雨晴对峙,你不知道?”李汐禾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有一个模糊的念头掠过心头却没抓住。
陈霖还真不知道,这事方雨晴不曾与他说过。
“我一直想不通,你想往上爬,当我的驸马就能平步青云,有权有钱,为何你不愿,原来是心有所属。”
陈霖急着否认,“我没有……”
“嘘!”李汐禾竖起手指,抵着他的唇,两人靠得很近,暧昧流转,“别心虚,别撒谎,你认识方雨晴时,我还是王家大姑娘,男人不想努力想要攀附权贵很正常,你没错。”
陈霖心脏狂跳,有一种被人看穿的狼狈和羞耻。
“可是,陈霖,鱼与熊掌,不能兼得,不要把女人当成傻子。”李汐禾淡淡说,“你想当我唯一的驸马,也要想想你配不配。”
她冷漠地推开他,暧昧的情愫也随风消散。
陈霖如坠冰窖,他变了心,以为能瞒得住李汐禾,没想到她早有察觉,难怪她变了一个人,对他也不再柔情蜜意。
“你何时知道的?”
“父皇要我选驸马时。”
陈霖痛苦地闭上眼,他就知道,否则以李汐禾对他的爱意,又怎会突然要四位驸马。
“所以,你要选四位驸马,就是报复我?”
李汐禾看着他悔恨的眼神,只觉得讽刺,他这样难堪愤怒,好像她是一个负心汉。
“是啊!”李汐禾说,“我说过了,你不想当驸马,多的是人愿意。”
陈霖着急地握着她的手,“汐禾,我错了,我答应你,会和方雨晴断干净,一心一意待你。”
李汐禾冷漠地抽回手,“晚了,我给你全心全意的爱,你不要。如今,你也只能与人分享我的一切。”
陈霖追悔莫及,李汐禾眼里揉不得沙子,外柔内刚,既已知晓他变心,绝不宽宥。
他跪在她面前,眼睛泛红,“汐禾,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曾经以跪她为耻,如今倒跪得很利索。
就在陈霖万念俱灰时,李汐禾说,“我已和父皇说要招四位驸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除非……他们三人不想娶我,你才可能是唯一的驸马。”
这套话术,她会和每一位准驸马都说一遍。
她知道,每一位准驸马都觊觎她的钱财和权力,却都不爱她。
那就斗去吧!
想要上位,各凭本事。
陈霖攥紧拳头,暗暗发誓,李汐禾的驸马只能是他。
本就该只有他!
他会让林沉舟,陆与臻和顾景兰知难而退。
李汐禾喜欢了他十年,感情深厚,她只是气他变心而已,他会改,也会让李汐禾再喜欢他一次。
游湖后,太子府派人来寻陈霖,太子找他有要事相商,陈霖本想陪李汐禾去三春楼用膳,也只能随侍官去太子府。
李汐禾虚情假意敷衍一次游湖,已耗尽耐心,也庆幸他回去了,否则用膳更没胃口。
可谁知走了一个陈霖,又来一对讨人厌的母女。
是陆与臻的母亲和姐姐,镇国公夫人大吕氏和嫡长女陆凌春。
李汐禾看到大吕氏母女朝她走过来,厌烦至极,“这盛京城里讨人厌的东西真多。”
青竹想去拦大吕氏母女,李汐禾给她一个眼神,让她别管。
大吕氏和陆凌春礼数周全,笑容得体,“见过大公主,公主万安。常宁王妃花宴一别数月,公主别来无恙。”
李汐禾支着头,散漫地问,“本宫在常宁王妃花宴上见过你?没印象。”
陆凌春年轻,有些恼火,大吕氏却笑着说,“公主金枝玉叶,席上繁乱,怕是忘了,臣妇还给公主奉过茶。”
李汐禾轻笑,“夫人这么说,本宫倒是想起来了,那日席上本宫言行不妥,得夫人照拂,谢谢。”
大吕氏与小吕氏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感情极好,她也非常疼爱外甥刘子安。李汐禾和大吕氏做了二十年的婆媳,陆与臻假死在外逍遥的那些年,她把刘子安当成命根子疼着。
她杀了刘子安,大吕氏怎会不恨。
可大吕氏名声顶顶好,在盛京是有口皆碑的贤良淑德。
她对庶出子女也照佛有加,镇国公三房妾室,生了九个庶出子女,皆称赞大吕氏是贤德的嫡母。
李汐禾嫁陆与臻后,大吕氏也从未给她立过规矩,在陆与臻假死后,大吕氏还劝过她离开国公府,再招驸马。
直到陆与臻死而复生,她的嫁妆全都填补国公府的窟窿,大吕氏才露出锋利的爪牙。
“能为公主分忧,是臣子的本分。”大吕氏笑着说,“三日后国公府要办一场花宴,不知公主能否赏脸?”
“没空!”李汐禾杀人诛心,“今日是刘子安出殡之日,还特意从公主府路过,本宫嫌晦气,躲出来清净。短时间内不想见到与之相关的人,国公夫人是刘子安的姨母,识趣些吧。”
大吕氏想当好人,她就来当恶人,她可没心情陪大吕氏演圣人的戏码。
大吕氏神色微僵,陆凌春到底是年轻些,不悦说,“大公主,你杀了我表弟,我母亲并不记恨,还邀请你赏花,你何苦这样给人难堪?”
李汐禾坐在二楼厅堂,食客们听到八卦都竖起耳朵。
第三十九章 梅花簪
“我只听过血亲之仇,不共戴天,不曾听过头七都没过,亲姨母要办赏花宴,还邀请杀侄仇敌登门做客。”李汐禾语气温柔,却又夹枪带棒,“知道的会说国公夫人宽宥,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公夫人要下毒害我。”
陆凌春气急败坏,刚要出言不逊,大吕氏慌忙制止她,“子安荒唐,对公主不敬,您杀他,是他咎由自取,臣妇不敢有恨。我家长女言语过失,公主莫怪。”
李汐禾冷冷地看陆凌春一眼,这曾经的大姑姐可不是什么善茬。
她出嫁时,国公府还不曾溃败至此,得嫁高门,只是夫君不争气又好高骛远,陆凌春求得李汐禾给他一个肥差。
她算是保了陆凌春一生荣华富贵,还让她在高门里站稳脚跟。
陆凌春和大吕氏一样,在她面前谦卑恭顺了半辈子。
可她被杀时,陆凌春却说,“李汐禾,你总是以长公主的姿态高高在上地施舍我们,这份屈辱,我受了二十年,你早该死了!”
“国公夫人也该好好管教女儿,陈宝珠的下场想来你们也知道,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在本宫面前乱吠。”李汐禾平静地说,“命若不想要了,我可以成全你。”
陆凌春脸上血色尽褪,被李汐禾的威严震慑住,她上次见李汐禾是在常宁王妃的宴席上。那时的李汐禾初回盛京,风评不好,被陆凌春奚落,她还息事宁人。
仅过数月,她已是真正的金尊玉贵,不可冒犯。
李汐禾杖打陈宝珠,刺死刘子安,京中的高门儿女,没几人敢在她面前放肆了。
陆凌春恐惧地往大吕氏身后躲,大吕氏也暗自心惊,没想到李汐禾小小年纪,竟有这样可怕的气场。
她想到刘子安棺木前,小吕氏哭得悲愤交加,她说李汐禾好狠,一刀刺穿子安的脖颈,小小年纪怎会如此歹毒,一点活路都不给。
大吕氏见过李汐禾,不像是杀伐果决之辈,她在深宅大院里活了几十年,见过的手段千千万,怎会把一名年仅十八的小辈放在眼里。
直到这一刻,大吕氏竟有些惊惧。
可她没忘了正事,大吕氏说,“公主,臣妇想邀您去赏花宴,是听闻您要招临安为驸马,你们相识不深,臣妇就想着你们能多见几次,培养感情。”
李汐禾笑了,她选驸马时,宫中是有过圣旨的,陆与臻却称病不起,摆明不想当驸马。
国公府的人却不允许,就是绑也要绑着他接圣旨。
当初她嫁陆与臻,婚后算是举案齐眉,她以为他是愿意的。没想到,陆家人全是演技派,把她蒙骗了。
她与陈霖,林沉舟都有过真感情,唯独陆与臻,或许是生意人的敏锐,她本身也对陆与臻喜欢她存疑。
她与他是君臣胜过夫妻。
可她最恨陆与臻!
她允许男人骗感情,却不接受他们骗钱。耗尽心血养大的儿子早就知道内情,也虚情假意喊她母亲,功成名就后杀了她。
陆家所有人的好演技骗了她半生,她为曾经的天真,付出了代价。
陆家也要付出代价!
“国公夫人不知道吗?本宫会有四位驸马,顾小侯爷为尊,算是正室吧,这么说你好理解一点。驸马们不需要与本宫培养感情,乖巧听话不惹事就行。”
青竹低头,怕自己笑出声来。
这才是公主,好歹毒的嘴,她都要可怜驸马们了。
大吕氏错愕,那么擅伪装的人,一时都忘了掩饰表情。
“……四个驸马?”
李汐禾笑着说,“是啊,顾景兰,林沉舟,陈霖,除非他们三都不肯当驸马,你儿子才是唯一的。”
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也不一定,本宫好色,见到漂亮的男子也会考虑的。”
食客们,“……”
男的全在心中骂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女的都在艳羡,这样的好日子,为什么不是她们的。
大吕氏惊到失语,李汐禾带着青竹等人离开三春楼。
镇国公府金玉其表,败絮其中,人丁兴旺产业却难以为继。这一辈最出息就是陆与臻,然而,他却与顾景兰交恶而遭贬斥。而今就领一份虚职,国公爷志不在朝堂,养花逗鸟不思进取,国公府急需银钱维系高门贵族的风光。
陆与臻比大吕氏更擅伪装,且总是藏于母亲身后当小白兔。
事实上,他是一只吃人的毒蛇。
大吕氏在她这里铩羽而归,李汐禾就知道,她很快就会见到陆与臻。
她的直觉很准,仅过一日,李汐禾就在玲珑庄见到陆与臻。
陆与臻在玲珑庄买了一支梅花簪,梅花雕得栩栩如生,簪体略有瑕,却瑕不掩瑜。
这支梅花簪大吕氏心爱之物,是镇国公年轻时所赠定情信物。
一年前被大吕氏典当,为期一年,大吕氏无法赎回,典当行放在玲珑庄寄卖。
陆与臻来玲珑庄买回此物。
“见过大公主殿下!”陆与臻彬彬有礼作揖,礼数周全。
他离得近,李汐禾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后退,她对林沉舟,陈霖也有恨。可是,因羽翼未丰,只能与之虚情假意时,李汐禾能做到心如止水。
面对陆与臻时,她是生理性厌恶。
“好巧啊,小公爷,来买首饰么,这梅花簪挺好看,眼光很好。”
她再厌恶,命重要,戏还是得演。
陆与臻身穿一套靛蓝色宽袖锦袍,暗纹竹叶绣,衬得他身段优越,眉目俊逸。
父皇给她挑的几位驸马,论相貌,皆是盛京一等一的美男子。
陆与臻温润如水,笑着把梅花簪奉上,“这梅花簪,本就是我想赠予公主的,公主若喜爱,那最好不过。”
李汐禾神色古怪地看着那梅花簪,镇国公送给大吕氏的定情之物,大吕氏给了陆与臻,传给长媳的。
曾经她是名正言顺的国公府长媳,这梅花簪却戴在外室发髻上。
这一世,她未嫁陆与臻,这梅花簪却要赠予她。
“梅花凌寒而开,清冷孤傲,我不喜欢。”
陆与臻看着李汐禾袖口的梅花图案,微微一怔。
她并非不喜梅花。
是不喜欢他送的梅花。
第四十章 杀人诛心
这是他父亲赠予母亲,传给长媳的信物,李汐禾却弃之敝履。
青竹傲慢说,“公主还未戴过有杂质的簪子,小公爷要送礼,用心些吧。”
陆与臻握着玉簪的手指微缩,笑意淡了些,尴尬说,“这簪子是父亲赠予母亲的定情信物,将来要传给长媳……”
他顿了顿,叹息中带着淡淡的委屈,“公主金枝玉叶,锦衣玉食,是我考虑不周。”
青竹被气笑了,刚要怼回去被李汐禾拦了,李汐禾淡淡说,“小公爷,我不是国公府的长媳,驸马……只是皇家赘婿!”
陆与臻不像林沉舟那样脾气急躁,也不像陈霖那样被戳到痛处会竖起满身的刺。
他很沉得住气,收回玉簪,不急不躁地问,“公主对我如此厌恶,是我哪里做错什么,惹得公主不快?”
“本宫讨厌虚伪的人。”李汐禾说,“选驸马那日,小公爷称病不来,是没想过要当驸马,如今却要把传家之物赠予我,怎么就变了心意?”
“那日确实是病来如山倒,起不来身。”陆与臻温柔说,“能娶到公主,是国公府之幸,我怎么可能会不愿。”
“哦,父皇为我挑了四位驸马,我全要了,你可曾听说?”
陆与臻静默片刻,“隐约听说了。”
“不介意?”
“介意!”陆与臻半真半假说,“公主若只要我一个驸马,我定会对公主一心一意。可若公主真要挑四位驸马……我就算介意,也不想当抗旨不忠之臣。”
这一套说辞,倒是新鲜,曾经她只嫁他一人,陆与臻说的是,娶她是心甘情愿,会一心一意待她,不变心,不纳妾,一生忠诚。
“你倒是比林沉舟和陈霖识趣些,他们就不愿与人共侍一妻。”
“公主为何要四个驸马?”陆与臻沉静地问。
李汐禾挑眉,“镇国公娶了三房妾室,你问过他,为何要娶这么多女子吗?”
陆与臻蹙眉,女子与男子如何能相提并论?可他只是沉默摇头。
“那你又凭何来问我?”
“顾景兰和林沉舟乃将门之后,我是文官,与刘相是姻亲,陈霖代表寒门和江南文官一脉,公主与顾景兰,林沉舟和我,皆无交情。是我愚钝,不明公主何意,故而来问。”陆与臻假死后和外室逍遥二十年,却在暗中筹谋,不曾脱离朝堂。
他只是坏,并不蠢。
若是林沉舟或陈霖来问,她有一箩筐刻薄的话等着他们。
陆与臻来问,李汐禾却换了一套说辞,“我想嫁之人是陈霖,顾景兰,林沉舟与你,是父皇选的驸马。可父皇不喜欢陈霖,为了嫁他,我只能答应父皇,同时招四个驸马,或许他有自己的考量,我又不在意。”
陆与臻,“……”
李汐禾就是笃定没人敢去问皇上。
“林沉舟与陈霖,皆不愿与人共妻。虽说你愿意,可我却犯难。刘子安又毒又坏,你是他表兄,本宫也怕小公爷温柔表皮下是一副恶毒心肠。你们三人都出局了,没准顾景兰会是我唯一的驸马,他生得最好看,我也最喜欢。”
青竹,红鸢和白霜都摸不准李汐禾的话术了,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私下与她们说时,分明说最不想要的驸马是顾小侯爷。
可在陆与臻面前,竟说最喜欢小侯爷。
我的公主啊,谎话说多了,会露馅的,你都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陆与臻一听顾景兰的名字,脸色冷得像冰渣子,差点忘了伪装。
他强颜欢笑说,“公主,刘子安做事阴毒,死有余辜,公主不必试探,我并不会因他之死恨你。而顾景兰……他名声虽好,可人不可貌相,公主若选他当驸马,还需慎重。”
“慎重不了一点,他是我父皇最中意的驸马。”李汐禾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四位驸马,他为尊。我若是男子,他是正室,你是妾哦。”
陆与臻再也装不下去,眼神阴狠毒辣。
他最恨的人,就是顾景兰。
李汐禾的话无疑是杀人诛心。
“公主,下官家中尚有要事,先告退了。”陆与臻被气走了。
李汐禾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了声,“难受就对了,你要是能舒坦过日子,就是我心慈手软了。”
“公主,你恨他。”白霜说,“他就是一个文弱书生,我可以杀他。”
“死是他们的结局,不着急,我等得起。”
李汐禾自知羽翼未丰,这四位驸马代表不同的势力,若是同气连枝对付她,她又是死路一条。
只能是各个击破,让他们内斗。
驸马争夺赛,她只需要对付活下来的那个人,在此期间,她要培养自己的党羽和势力,应付瞬息万变的局势。
陆与臻和顾景兰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她不必多费心,只要防止他们联合就成。
林沉舟和陈霖曾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将相和谐,如今也不太可能。
林沉舟和陆与臻是发小,向来是同气连枝的,她得想办法离间他们。
这四个人,谁与谁联手,都是她的心腹大患。
“林沉舟最近在做什么?”那日受了刺激,她再也没见过他,他的脾气来得快,去也快,生气这么多天,也该消气了。
“公主,你是真一点都不关心少将军,他在麒麟山命悬一线,是穿透伤,要养很多天的。”红鸢笑着说,“林夫人怕落下病根,都不许他出门。”
“原来如此!”李汐禾是不太关心他的伤势,“那等他伤好再说吧。让十一娘来公主府见我。”
“是!”
公主府里,十一娘把镇国公府的产业罗列成表,哪家铺子亏损,哪家铺子赚钱,祖产还有多少,公中花销几何,一目了然。
十一娘说,“这段时间,我以顾小侯爷的名义不断蚕食国公府的产业,已搞垮他们三间铺子,买走两座山。国公府靠着大吕氏的嫁妆,撑不了多久的。”
李汐禾在筹备粮饷时就让十一娘以顾景兰的名义去搞国公府,两家本就有宿仇,十一娘做事有谨慎,顾景兰又不在京中,两家的宿怨只会越结越深。
陆与臻急着娶她,是要她的嫁妆继续维系国公府的锦绣富贵。
第四十一章 你甘心吗?
“三年前,小侯爷当街刺伤陆与臻,两家结仇至今,可小侯爷为何要杀陆与臻?”青竹好奇地问。
李汐禾说,“顾景兰有一个双生妹妹,本是父皇钦定的太子妃,三年前病故,这是对外的说法。实际上是因陆与臻,死于山匪之手。”
“难怪……顾景兰,陆与臻和林沉舟自幼相熟,又是世交,人称盛京三杰,是感情很好的朋友。后来交恶,甚至断亲,竟有这一层关系在,若我是顾景兰,也不会放过陆与臻。”红鸢回过神来,“皇上不喜欢陈霖,却要你在这三人中选驸马,好毒的心思。”
李汐禾失笑,父皇笃定她刚回京,不懂高门士族之间的恩怨。
“公主,你难过吗?”白霜问。
李汐禾摇头,“在我心里,他是君。不要抱有期待,就不会难过。”
重生这么多次都没寻过父皇的帮助,自是有原因的。
她相信父皇是爱她的,父母爱子女是天性。在她需要父爱时,父皇是缺席的。血浓于水也需细水流长的陪伴。
父皇不缺子女,对她愧疚比爱多。
若她身后站的不是王家和东南党,这爱……还有几分呢?
十一娘说,“难怪陆与臻出身望族,不曾婚配。国公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瞒不了精明的宗妇,这些宗妇不会把嫡女嫁到国公府。愿意结亲,又出得起这份嫁妆的,多是有求于国公府。可陆与臻和顾景兰结仇,他们又不愿得罪定北侯府,陆与臻只能和皇家结亲。”
皇家适婚的公主,只有李汐禾,二公主和三公主。
二公主母妃出身寒微,三公主也是嫡公主,是太子同胞妹妹,不可能嫁给陆与臻。
李汐禾喝了口花茶,淡淡说,“陆与臻,陈霖和林沉舟皆是有求于我,不管是钱财或权力,我都能给!他们定会愿意当驸马,可顾景兰不会!”
老定北侯随太祖打天下,得封一品军侯。代代出将星。如今的定北侯是皇上伴读,感情深厚,掌管西北十万大军,悍将如云。
顾景兰是他唯一的嫡长子,地位稳固。顾景兰又是金吾卫大将军,深得皇上信赖。他不缺钱,也不缺权。
他也不爱她,不屑与人争当驸马。
“你换位想一想,你的宿仇心高气傲,却被你死死压在脚下,一辈子只能烂在泥里。突然有一天,宿仇因娶妻平步青云,能与你抗衡,你会怎么做?”
“杀了他要娶的妻!”白霜和红鸢异口同声,又回过神来,发现这妻是公主,红鸢说,“他敢!”
“没什么他不敢的,可他不能!”李汐禾支着头,顾景兰与她夫妻二十年,她在他眼里没看过杀心,“要么破坏这桩婚事,可我又铁了心要嫁陆与臻,他只能抢!”
每一个人都会被她逼到,她是绝对的,唯一的选择。
青竹,“我悟了,公主好聪明,我已经迫不及待看他们自相残杀了。”
李汐禾心想,她不是聪明,是死了太多次,经验总结。
“今日提起顾景兰,陆与臻还敢拂袖而去,看来是镇国公府不够惨。继续以顾景兰的名义去搞国公府,在顾景兰回京前,我要陆与臻走投无路。”
“公主,放心交给我吧!”十一娘笑着说,“搞垮别人家业,我很擅长!”
国公府里,大吕氏和陆与臻在商议应对之策,大吕氏希望陆与臻能去找李汐禾培养感情。
“母亲,李汐禾心机重,手段狠,水性杨花,我真的不喜欢她。”
“重要吗?”大吕氏的声音有些冷,“你父亲沉迷木工,听曲逗鸟,不思进取。母亲的指望全在你身上,可你被顾景兰打压,如今挂着闲职,定北侯府如日中天,你能如何?”
陆与臻目光阴鸷,压抑着心中的愤怒。
“阿臻,你庶弟再过几年便要科举,程大人说凭他的课业,进士不成问题。你若再无出路,这世子之位,未必保得住。”
大吕氏嫁到国公府时,陆家还很风光,祖产多,铺子挣钱。国公府的锦绣富贵令她的手帕交们艳羡不已。
也不知从何起,国公府渐渐衰败,变卖祖产和铺子为生。大吕氏心高气傲也不愿旁人看出国公府的窘迫,她掌中馈,只能用嫁妆苦苦支撑体面。
陆家人丁兴旺,皆靠公中来养,这是一个无底洞。她也不愿陆与臻为银钱发愁,也不忍告诉他国公府的溃败。
最近定北侯府又不断抢夺他们仅剩的产业,大吕氏是真的撑不下去。
陆与臻还当大吕氏是为了他的前程。
“我是正室嫡子,二弟即便考中状元,他也越不过我。”陆与臻态度傲慢,他也不允许庶弟爬到他头上耀武扬威,“我有的是办法整治他。母亲,我已听您的话赠她梅花簪,是她不要。我也不想再送上门被人羞辱。她要娶四个驸马,真要应了她,国公府的脸面往哪搁?”
大吕氏压住心底的愠怒,“若非不得已,母亲会让你去当驸马,被人耻笑吗?你想一辈子被顾景兰踩在脚下,受他折磨吗?”
陆与臻变了脸色,恨意渐起!
“阿臻,你和顾景兰曾是盛京最耀眼的少年郎,前途无量。如今呢,他位高权重,你人微言轻。大公主的驸马也有顾景兰,他有底气拒绝,可你没有!若是他拒绝也就罢了,若不拒绝,陈霖和林沉舟,谁是他的对手?家世,样貌,才能,品行,他处处拔尖。他若娶了公主,你这一生都无翻身之日,母亲是心疼你,想给你谋一条出路。”
大吕氏语重心长,眼睛泛着泪光,“你甘心吗?”
陆与臻不甘心!
都是替太祖打天下得到的爵位,他的祖辈更胜一筹。他也曾闻名于盛京,又怎能甘心被顾景兰折磨,蹉跎一生。
“可公主也不喜欢我,只把男人当玩物。”陆与臻聪慧敏锐,一眼就看穿李汐禾对他的厌恶。
他不曾得罪过她,也不知她的厌恶从何而来,她怎会喜欢他。
知子莫若母,大吕氏知道他动摇了,心里微松,“你和陈霖很像,又处处胜过他。李汐禾被商贾养大,见识短浅,喜欢过陈霖那样的男子。若你诚心求爱,她又怎会不动心。”
第四十二章 虚情假意
“母亲,你太小看她了。筹备粮饷,得东南文官拥护,麒麟山春猎太子被禁足,刺死刘子安,桩桩件件,哪里是见识短浅?”陆与臻沉声说,“明明是算无遗策,手段狠辣。”
刚回盛京的李汐禾与如今判若两人,这才短短一年。
她已脱胎换骨,从被人奚落羞辱,孤立无援到整个东南政党站在她身后,白林军的金主,谁还敢瞧不起她。
大吕氏摇摇头,“李汐禾手段再狠辣,她也是女子。女子在家从夫,出嫁从夫,都盼着能得一如意郎君,姻缘美满。”
“真的吗?”
“当然!”大吕氏说,“阿臻,忍一时平步青云,你不必真的喜欢她,只要做出喜欢她的样子来。诚心些,哄得她只要你一人,到那时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等嫁了人,李汐禾会被困后宅,母亲会帮你,好好地驯服她。”
她需要李汐禾庞大的嫁妆来支撑国公府的锦绣富贵。
也要李汐禾提携陆与臻,摆脱顾景兰的镇压,等尘埃落定,她儿子站稳脚跟,她有的是手段收拾李汐禾。
陆与臻犹疑不定,他承认,他被大吕氏说动了,他也不甘心一辈子对顾景兰卑躬屈膝。
“阿臻,怎么让一女子喜爱你,你懂的,不需要母亲教你吧?”大吕氏笑得很温柔。
陆与臻垂眸,敛去眼底的阴翳,“知道了。”
红鸢和白霜奉命组建一支死士队伍,在郊区马场训练。
李汐禾虽是公主,可想要拿到皇城军,禁军和城防营的兵权,难如登天,且时机未到。她也不能过分依赖锦绣门。
组建死士和暗探迫在眉睫,红鸢和白霜做事干练果决,短短半月队伍已有雏形。
红鸢,白霜负责训练,李汐禾去马场看过这支队伍,有十几人是熟面孔,对她忠心耿耿,重生就这点好处,经验丰富,事半功倍也知道哪些人忠心,哪些人会叛逆。
白霜留在马场,红鸢随着李汐禾回城,回城途中,李汐禾神色丧丧的,看着沿途风景,也不知在想什么。
青竹心里有些急。
她发现公主自赐婚后情绪很糟糕,夜里总是噩梦不断,时而哭,时而笑,状如疯魔。
在四个驸马的事上精神亢奋,可平时独处时总是目光空空地发呆。
胃口也不好,爱吃的,爱玩的,她都提不起兴趣。
十八岁正是含苞待放时,可公主却像枯萎的花朵,正在衰败。
明明公主府那么热闹,她们心有灵犀逗着公主开心,也让九皇子时常来陪她,公主也会笑,会和她们一起玩乐。
可她仍觉得公主很孤单,离她们很远。
青竹无计可施,着急上火。
“公主,去春风楼看美男子吗?”青竹问,这是最能取悦公主的事了。
“大白天的,有点嚣张啊。”李汐禾懒洋洋的,有点心动。
“咱们花钱的,嚣张点怎么了。”
“也行!”李汐禾觉得三春楼里美貌的少年鲜嫩得和豆腐似的,是很赏心悦目。
可刚一进城就看到陆与臻,他提着一个竹编的食盒在城门口等她。
他穿着雪白对襟宽袖长袍,袖口以金线绣着祥云图案,衣摆随风而动,矜贵飘逸。腰间挂着白玉和香囊,身姿挺拔,玉树临风。
就这样随意站在城门口,鹤立鸡群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红鸢说,“穷成这样,却打扮得如此招摇,公主,这是美人计。”
李汐禾撩开帘子,微微支着头,陆与臻气质和陈霖极像,曾是她最爱的君子如玉。
他没有陈霖的敏感自卑,显得从容自信。若是生意场上遇到他,李汐禾都要夸一句对手真厉害,送来一个处处合她心意的男子。
“小公爷,好巧啊,在等我?”
陆与臻斯文一笑,“是的,听闻公主一早出城,我特意在此等候,前日是我放肆无礼,特来赔罪。”
他音色温柔,听得人如沐春风。
李汐禾也露出一抹愧色,“是我的错,不该说你是妾。”
陆与臻心中冷笑,你更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伤人的。
“公主是原谅我了?”
“我没怪过你,谈不上原谅。”李汐禾问,“还有事吗?”
陆与臻提起食盒,温和说,“我府中有一江南厨子,最擅长做雪梨盅,想请公主品鉴一二。”
青竹和红鸢对视一眼,脸色微变。
李汐禾却说,“好啊!”
两人相伴去了曲江边,江边上有许多甜品铺子,极受年轻男女喜爱。
李汐禾寻了一家常吃的铺子,坐到江边,垂柳飘荡,微风徐徐,这是一个极惬意的季节。
掌柜热情招待她,给婢女们都安排了饮品。
陆与臻也拿出雪梨盅,雪梨为器,炖着燕窝,红枣点缀,清香扑鼻。
青竹在旁有些担心,公主刚杀了刘子安,这人下毒怎么办?
公主胃口不佳,府中的厨子绞尽脑汁做甜品,李汐禾也就青睐雪梨盅。
甜食那么多,陆与臻却送得这么巧合,分明是冲着公主来的。
李汐禾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尝了几口,点评了句,“尚可。”
陆与臻轻笑,以为讨得她欢心,没想到李汐禾尝两口便不再吃了。
她很难伺候!
“公主还爱吃什么?我府上的厨子会做各类江南甜食。”
李汐禾支着头,定定地看着江面上的一对鸳鸯。
陆与臻容貌好,家世高,自幼在国子监被受追捧,从未被人如此忽视过,心里难免不快,却又不能表露,顺着李汐禾的目光看过去。
他忍不住鄙夷,母亲说的对,女子总会沉浸于情爱的憧憬里,目光短浅。
李汐禾捡起一块石子朝鸳鸯丢去。
那对鸳鸯受惊,各自散去,片刻后,又聚在一起。
李汐禾又捡起一块石子丢过去,又打散了。陆与臻蹙眉,不明白她为何粗鲁驱赶鸳鸯。
他欲言又止。
李汐禾看他一眼,却不搭理,重复打了几次,两只鸳鸯便各自游走了。
“公主在做什么?”
“棒打鸳鸯啊,见不得他们相亲相爱。”李汐禾淡淡说,“大难临头各自飞。”
陆与臻不理解,接不住话,只好沉默。
第四十三章 玩弄感情
李汐禾支着头,半眯着眼,阳光温暖地笼着她,皮肤像是白瓷般透出淡淡的粉,细腻又漂亮。
陆与臻暗忖,性子恶劣,却生了一副花容月貌,可惜了!
“小公爷可有意中人?”李汐禾突然问。
“我的意中人是公主。”陆与臻生了一双深情眼,含情脉脉时极具欺骗性,不愧是盛京少女的梦中情郎。
“你这谎言说得,好真诚。”李汐禾眉目如浸在三月春风里,“我的意中人也是你。”
陆与臻一怔。
李汐禾问,“我是不是比你更真诚?”
陆与臻被嘲讽得红了脸,又羞恼又厌憎,他不明白李汐禾为何对他敌意这么大。他是盛京少女们最追捧的郎君,他比谁都擅长虏获少女的芳心,可在李汐禾面前屡屡碰壁。
这激起他的好胜心和征服欲,李汐禾连陈霖那样的残次品都喜欢,定会更喜欢他。
“公主,我句句真心。”陆与臻说,“自见到公主第一眼起,我便心悦公主。”
“见色起意?”
“欣赏美是本能,无论男女,我喜欢公主的美貌。”他直言不讳,目光坦诚,“也喜欢公主的聪慧和狡诈。”
李汐禾就曾被这样真诚又温柔的目光所蒙骗。
“我与你隔着血仇,你喜欢我什么?一刀杀了刘子安的残酷无情吗?”李汐禾笑着问。
陆与臻情绪平稳,“我说过,刘子安坏事做尽,死有余辜,我并不觉得你有错。”
“你这么明事理,我有点感动了。”
陆与臻心里罕见的有点烦躁,他没见过李汐禾这样的少女,油盐不进,嘴上说着意中人是他,可她的眼底全是厌恶和傲慢。
可他又急切地想要得到李汐禾的喜欢,他的高傲也不允许李汐禾真的要四个驸马。
必须仅他一人。
“公主,你不能因刘子安,对我抱有偏见。”陆与臻委屈说,“这对我不公平。”
李汐禾带着歉意说,“是我狭隘了,小公爷莫怪。”
两人就这样虚伪地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得还挺畅快的。
红鸢心想,公主不愧是公主,不管对人是何看法,厌恶也好,喜爱也罢,都能聊得挺好。
不远处,陈霖看着在江边相谈甚欢的李汐禾和陆与臻,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陈霖从不把林沉舟放在眼里,林沉舟急躁,幼稚,单纯,是李汐禾最不喜欢的那一类人。
他太了解李汐禾,她的喜好很固定,喜欢长得好,脾气好,温润如玉的读书人。
他受着李汐禾的恩,又曾厌恶她是有原因的。李汐禾在江北做生意时,时常离家,他也曾思念过她,谁会拒绝一个对自己温柔似水,又美貌如花的少女。
那些年,他是喜欢李汐禾的。
有一次江南学子宴席上,李汐禾被人羞辱,说她风流多情,在江北眠花宿柳。陈霖气愤,与人争执。
他坚信,李汐禾只喜欢他。
然而,第二天李汐禾就打了他的脸,从江北带回三名少年。
她说,江北闹灾,饿殍遍野,这三位少年失孤无依,又是读书人,她便带回江南,送到王家族学。
这三位少年皆是温柔似水,容貌姣好,有着君子如兰的气质。
陈霖气疯了,要她送走他们。李汐禾拒绝了,王家家大业大,却无男丁,她要保家业,就要培养人,那三人读书上进,有希望科考中举,李汐禾施恩于人,求的是回报,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陈霖因这三位少年没少被挖苦嘲讽,那些微妙的喜欢渐渐变成了恨意。
就因为她喜好固定,陈霖才会有危机感,他觉得李汐禾一定会喜欢陆与臻。
她喜欢的特质,陆与臻都有,且是所有人里最好的。
比他更好!
方雨晴把陈霖的嫉妒看在眼底,难受得脊骨发冷,又是这样的眼神。
在曲江那晚,他也是这么看着李汐禾。
他明明说喜欢的人只有她。
她就在他身边,他眼底却只有李汐禾。
方雨晴的指甲刺痛了掌心。
“陈霖……”
“小路,过来!”陈霖出声喊自己的随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的随从怔了怔,疾步离去。
方雨晴问,“你让他去做什么?”
陈霖却仿佛没听到,只是嫉恨地看着笑靥温柔的李汐禾。
曾经这样的笑容,她只给他一个人。
真是……好刺眼!
李汐禾为何笑得这么欢呢,因为陆与臻在和她聊顾景兰,明里暗里都在贬顾景兰,她笑是因为陆与臻句句实话,也不存在诽谤诋毁。
她喜欢君子如兰的读书人,从江南传到盛京,偏爱是真的挺明显。
陆与臻说,顾景兰从小就是混世魔头,性情恶劣,且不爱读书,暴躁粗鲁。
在国子监读书时,陆与臻总是名列前茅,文采斐然,是夫子心中最满意的学生。
顾景兰文考,回回倒数,挨了夫子教训后会伺机报复,夫子的墨宝被他焚烧烤鸡,夫子养得鱼都被他蒸了。
从小就爱拉帮结派,打架斗殴,连太子都曾被他暴揍挂到树上。
他还打死过人,仗着家世和顾侯军功,有恃无恐。
他在国子监劣迹斑斑,顾侯在外骁勇善战,回京时都绕着夫子走,怕被夫子逮着训。
李汐禾喜欢的样子,顾景兰都没有。
至今,他们尚未见过面。
陆与臻不相信,凭他的才学容貌,又是李汐禾最喜欢的类型,他会输给顾景兰。
李汐禾被逗笑了,顾景兰的确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更不是什么好人,却绝对不是陆与臻说的十恶不赦。
“公主笑什么?”
“我在笑,你和小侯爷名声是两个极端,在盛京姑娘眼里,你温雅端方,自持稳重,顾景兰暴戾粗俗,跋扈专横。”李汐禾笑着说,“我名声也不好,与小侯爷倒是般配,难怪父皇中意他,也算是谁也不嫌弃谁。”
陆与臻委婉说,“江南的财富都在公主手里。皇上或许有别的考量。”
皇上看中的是西北军,想要顾景兰,是希望把李汐禾也绑到太子阵营里。
避免李汐禾势力坐大,东南党难以约束。
李汐禾怎会听不懂陆与臻言下之意,摆明了说皇上利用她。
若她在意父女亲情,这话就太戳心了。
可她不在意。
“君父,君父,先君后父,小公爷你说呢?”
陆与臻一怔,强颜欢笑说,“公主豁达,是我僭越了。”
李汐禾打一巴掌给一颗糖,“你也是心疼我,又有什么错呢。”
陆与臻被她的态度搞蒙了,一时摸不准李汐禾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听闻你与顾景兰自幼交好,三年前他却突然刺你一刀,差点杀了你,挚友反目,为何?”
第四十四章 他喜欢李汐禾
陆与臻脸色微沉,淡淡说,“我与他有些误解,他跋扈专断,不愿听我解释,故而与我断交。”
“什么误会?”李汐禾追根究底,“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误会,会让他当街行凶。”
陆与臻沉默不语,脸色难看。
李汐禾似是不懂察言观色,“是不方便说,还是……你心虚?”
“我为何心虚,刺伤我后,他被下狱,重责四十军棍,若错在我,他为何挨罚?”陆与臻压住眼底的阴翳,“过去的事,我不愿再提罢了,公主,他这样冲动易怒的人,本就不是良配。”
李汐禾若不是重活一次,真会被他所骗,顾景兰的名声极差,而陆与臻是出了名的君子,顾景兰又被下狱杖责,最后是陆与臻念着多年兄弟情网开一面放过了他,顾景兰却不知感恩,对陆与臻赶尽杀绝,毁他前程。
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后宅女子勾心斗角,也就争宠爱和银钱。
男人勾心斗角,都是玩命,奔着要你全族陪葬去的。
李汐禾笑着说,“即便不是良配,小侯爷只要愿意,他就是我的驸马。”
陆与臻心口涌起一股怒意,几乎失控,“为何?”
“他虽跋扈专横,可实在貌美。”李汐禾说,“我好色啊!”
“可你从未见过他。”
“哦,父皇给我看过画像了。”
陆与臻被气得心口微疼,李汐禾却笑得招摇灿烂。
“李汐禾!”林沉舟的声音响彻江边,吓得河里刚相聚的鸳鸯又各自游走。
李汐禾转头看到林沉舟疾步而来,那双漂亮的眼睛因怒火而变得非常生动。
林沉舟死死地瞪着她,李汐禾蹙眉,他不是在家养伤,怎么来江边了?
“你……”林沉舟的声音都在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她从未对他这样笑过,陈霖说得对,李汐禾就是喜欢温雅如玉的君子。
“你伤好了?”李汐禾脱口而出,武将身体就是好,那么重的伤几天就养好了。
林沉舟满眼怒火都被这句关怀扑灭,如火遇水,委屈更盛,“你只顾着与人打情骂俏,哪还顾得上我的伤。”
“别造谣!”李汐禾说,“小公爷特意给我送来雪梨盅,我盛情难却,总不能拒绝,这样很没礼貌。”
林沉舟错愕,一记刀眼看向陆与臻。
陆与臻有些心虚,“沉舟,你怎么来了?”
“你……你……”林沉舟肉眼可见的愤怒,李汐禾感觉他气得要把自己点着了,“你说不喜欢公主,不会与我抢驸马之位,还给我出谋划策。却趁着我养伤来讨好公主,亏我把你当兄弟,你就是这么背刺我的?”
青竹哇呜一声,与红鸢相视一笑,幸灾乐祸,男人为了公主争风吃醋的场景,她们可太喜欢看了。
李汐禾也喜欢,好整以暇地看戏。
陆与臻白玉般的脸红起来,羞愤交加又尴尬,林沉舟在麒麟山重伤后,陆与臻去看过他,两人感情好,林沉舟便说他喜欢李汐禾,也说了李汐禾要招的四个驸马也有陆与臻。
陆与臻说,他不喜欢李汐禾,不会与林沉舟争,甚至教他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如今被好兄弟抓到他来讨好李汐禾,着实尴尬。
“小公爷,你说对我一见钟情,愿意当我的驸马,为何又和林沉舟说不喜欢我?”李汐禾故作疑惑,“是林沉舟血口喷人,还是你两面三刀啊?”
陆与臻这人虚伪惯了,又擅长演戏,被人直白拆穿丢脸,还是头一回。
他急着起身拽住林沉舟,“沉舟,这事回头我和你解释。”
“不!”林沉舟脾气直,“当着公主的面说清楚,免得公主说我搬弄是非。”
李汐禾只觉得快意,虚伪的人,就要直白的人来治。
陆与臻在权衡利弊,究竟是他和林沉舟的友情重要,还是当李汐禾的驸马重要?
其实,他愿意当李汐禾的驸马,是不甘心一辈子都被顾景兰欺辱,娶了李汐禾能解他的困局,那势必和林沉舟反目。
挚友反目是什么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是公主在选驸马,你我的意愿,并不重要。”陆与臻祸水东引。
李汐禾笑了,“小公爷,我是讲道理的女子,又不是流氓土匪,要逼良为娼。你不愿意,我不强求。”
李汐禾起身,敛了笑意,她冷下脸时有一种上位者的威压,“顾景兰冒着下狱的风险也要当街刺伤你,他至少敢作敢当,你呢?虚伪懦弱,还有脸在我面前诋毁他。你连他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李汐禾说完,拂袖而去。
林沉舟心里一慌,追了上去,可又回头担心地看了一眼陆与臻。
陆与臻最忌讳旁人说他不如顾景兰,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林沉舟追也不是,留也不是,眼看李汐禾的身影要消失在江边,林沉舟咬牙追上去,拽住她。
李汐禾沉声说,“放手!”
“我不放!”林沉舟又急躁又嫉恨,“你和与臻聊得挺开心的,你就喜欢他那样的才子是吧,如果他愿意,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李汐禾看懂他的痛苦,却不关心,“只要你愿意,你就是驸马。”
“可别人愿意,他们也可以,是吗?”
“是!”李汐禾说。
“李汐禾,能不能只要我一个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林沉舟笨拙却真诚地说,“我有的,都会给你,我没有的,我帮你抢!”
李汐禾有些诧异,她和林沉舟新婚燕尔,感情正浓时也不曾听他说过这样的承诺。
好像……他真的爱上她似的。
“你喜欢我?”李汐禾问。
“喜欢!”林沉舟咬牙切齿,“我若不喜欢你,我为何要拽着你在这里发疯,被人看笑话。”
江边人来人往,他何尝不知道纠缠不休的样子太难看,真的很不体面。
可他豁出去了!
“你为了白林军的粮饷,真是……不择手段啊,林沉舟。”
这句话像是利剑刺穿他的心,林沉舟红了眼。
如果时间倒流,他仍会愿意和李汐禾做交易,换得白林军的粮饷。
可他会和李汐禾说,他也喜欢她,不做交易,他也愿意当驸马。
第四十五章 真心与假意
“如果只是为了粮饷,我不会这样痛苦。”林沉舟说,“这几天,我都在麒麟山。”
李汐禾心跳加速,他去麒麟山做什么?难道是她算计太子,落下什么把柄。
“你去麒麟山做什么?”李汐禾警惕地看着她。
“我去给你抓狐狸!”林沉舟低吼,声音很大。
李汐禾愣住了。
她知道林沉舟重伤未愈,那样的贯穿伤稍有不慎会溃烂,高热,一命呜呼。
他竟然带着伤去麒麟山抓狐狸?
不要命了吗?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林沉舟卑微乞求,“李汐禾,能不能,只要我一个!”
谁能拒绝这样真诚的眼神。
若没有那一场大火,李汐禾真的会心动。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李汐禾狠下心,扬长而去。
三月的风吹过脸颊,带起一阵凉意,李汐禾的心也浸在冷风中。
信任一旦崩塌,再难重建,她这样睚眦必报的人,只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曾经的恩爱夫妻,走到兵戎相见,怨恨难消。
林沉舟痛苦,难道她就不遗憾吗?
一场大火,烧死她对林沉舟所有的期待。
林沉舟看着她冷漠而去的背影,又委屈又气,李汐禾,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为何这样冷硬?
他转身回江边,陆与臻似是知道他会折返,就坐在江边等他,神色阴霾。
两人对视,沉默不语,像是较劲似的,林沉舟先败下阵来。
“为什么骗我?”
“我没骗你,我不喜欢公主。”陆与臻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成婚未必是因为喜欢。”
“可我喜欢她。”
“沉舟,你是为了白林军的粮饷喜欢她,还是喜欢她,你比谁都清楚。”陆与臻淡淡说,“你我皆有所图,你怎能理直气壮来指责我?”
林沉舟先辩驳,却又理亏,他的确拿了李汐禾的粮饷,目的不纯。
“沉舟,我与你自幼相识,为你挨过罚,抗过揍,也曾舍命相救。不曾有过半分瞒骗,你不该为了一个女子,这样质问我。”陆与臻失望地看着他,好像林沉舟对他做了非常残忍恶毒之事。
林沉舟羞愧难当,脸上燥热,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禁反思,是他误会陆与臻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
他感受到一种来自陆与臻微妙的恶意,可他嘴笨,又不知怎么反击。情感上受到伤害,心胸像堵了一团棉絮。
“可我也是真心待你。”林沉舟沉声说,“我为你又何尝不是两肋插刀?”
“是吗?”陆与臻的目光透出少许失望,“那你可知道,这三年我是什么样的处境?”
林沉舟哑口无言!
陆与臻被顾景兰打压折磨,失去了前程,虚度光阴,他都知道!
“你是林家少将军,林叔驻守边疆,军功无数。哪怕你在战场上莽撞犯错,他也只是送你回京,你没有受过任何处罚。我和你不一样,镇国公空有爵位,却无实权。我寒窗苦读十几年,靠着真才实学进了中书省,却被顾景兰一句话毁了,有谁能懂我的冤屈?”
他撕碎了斯文温和的面具,露出狰狞的眼睛,“你是我的兄弟,你该懂得我的痛苦,如果一辈子都被顾景兰欺压,碌碌无为,我宁愿死了痛快!”
林沉舟急着说,“我懂,所以我也上书为你伸冤,为你求情。顾景兰不会专横跋扈一辈子,皇上会重新启用你的。”
“你太天真了,顾景兰不会放过我的。”陆与臻双眸沉静得可怕,“在最好的年龄虚度光阴,生不如死。公主是我摆脱顾景兰欺压唯一的途径,沉舟,你该理解我的。”
“我不理解!”林沉舟低吼,“你不喜欢公主,只把她当成工具,她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她?”
“你也把她当成工具。”陆与臻冷笑嘲讽,“五十步笑百步,沉舟,我娶了公主,一样会说服她为白林军筹备粮饷,你什么损失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开始示弱,“沉舟,你不要和我争,给我一条活路,好吗?”
“你错了!”林沉舟没有一刻那么清晰地意识到,他是真的喜欢李汐禾,哪怕最好的兄弟在诉苦,在求他放弃,他宁愿背叛十几年的兄弟情义,也不想放弃,“我真心喜欢公主,哪怕她不给白林军筹备粮饷,我也愿意当驸马。”
陆与臻脸色微变,他和林沉舟这么多年的兄弟,他了解林沉舟。
林沉舟单纯,天真,仗义,为了兄弟可以义无反顾地上刀山下火海。
只是一桩婚姻,一个女人,只要求他,他就会让。
“沉舟,林家有兵权,西南少不了林叔,你不当将军,也有出路。你有很多选择,我没有!我没得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不能理解我?”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林沉舟心痛,惋惜,忍不住想起曾经意气风发,又自信从容的陆与臻,好像已消失在岁月里,如今的陆与臻,满心功利与算计。
“是顾景兰把我变成这样,如果你也受过我那样的屈辱,你也会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陆与臻失态说,“我一定要挣脱顾景兰的报复,闯出一条路,谁也不能阻拦我。”
“如果你真心待公主,她也喜欢你,我愿意退出,可你不是!”林沉舟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麒麟山遭遇刺杀时放弃公主。保护太子,在大义上,我没有错,可在情感上,我愧对公主,那一刀穿透我的腰腹,是我的报应,我受着。”
林沉舟目光坚定,“公主说,我不是她唯一的驸马,我想的是,那我努力,让她喜欢我,只坚定选择我。这几日,我在麒麟山狩猎,想给她抓一只狐狸。可我运气实在很差,蹲了一天一夜,没遇到狐狸,我心想,算了吧,一只狐狸而已。可我又想,我在麒麟山弃公主于不顾,总要做点什么补偿。否则,我有什么资格说喜欢她。我蹲了三天三夜,皇天不负苦心人,我抓到一只狐狸。”
陆与臻讥讽,“你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做什么?炫耀你情比金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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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陆与臻不是好人
“你不喜欢她,所以你理解不了我。”林沉舟说,“你是我兄弟,你若遇险,我愿为你两肋插刀。可你要把公主当成你争权夺利的工具,我绝不答应。只要她选择我,我就会在她身后。”
“林沉舟,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满盛京任由你挑选,可我只有公主一个选择。”陆与臻失望至极,“你真把我当兄弟,就不会与我争抢。”
陆与臻的指责与失望像是刀子在戳他的心,他不明白,为什么陆与臻会这样伤人。
“那你有本事,就让公主非你不可!”林沉舟也动了气,“你要真的恨顾景兰,你去杀他,他死了,也没人拦着你的锦绣前程,你利用公主算什么男人?”
“你!”
林沉舟想退一步海阔天空,毕竟是他最好的兄弟,可他越想越气。
“陆与臻,我把你当兄弟,你明知我喜欢公主,你不喜欢她,却要抢我的意中人。你还反咬一口,说我不把你当兄弟,是你……”他生生把恬不知耻咽下去,“我懒得与你争辩,总之,我是不会放弃公主的。”
林沉舟不想在江边与陆与臻争风吃醋惹人笑话,撂下话便离开了。
陆与臻又急又慌,他本想着以他和林沉舟十几年的兄弟,只要他示弱,林沉舟不会与他争公主。
没想到,林沉舟还是情种,非要一头撞死在李汐禾这棵树上。
他不想和林沉舟反目,顾景兰已是他宿敌,再与林沉舟交恶,他的仕途就真的断送了。
难道,他要放弃李汐禾吗?
李汐禾心情低落,晚膳仅吃一碗燕窝羹,夜里总是梦魇也睡不好,悄悄起身出门。
守夜的婢女是红鸢,她在廊下雕木头,雕的是一只鱼儿,栩栩如生。
李汐禾想在院内走一走,红鸢收起刻刀和木头想陪着她,李汐禾婉拒了。
月色这么好,她想自己待会。
红鸢搬来梯子,李汐禾拎着两坛酒爬上屋顶,对月独酌。
红鸢说,“公主,深夜喝闷酒,愁上加愁,谁惹你生气,给我一个名单,我帮你去杀。”
仇人死光了,公主就不愁了。
“莽夫,睡去吧!”
若杀人能活,她是不介意当一个杀人狂魔,遗憾的是,仇人死光了,她也要陪葬。
李汐禾至今也不知她是否走在一条活路上,只能凭直觉去搏杀。
她最看不起骗人感情的懦夫,可这一世,她活成了曾经最瞧不起的模样。
李汐禾在江南的温柔乡里长大,骨子里是多情浪漫的。
骗人情感是她最不屑的事,可她不想死,只能走这一条路。
违背情感和良知,总是痛苦的,她被这群驸马所伤,所害。
她呕心沥血只为了杀他们,凝视太久了。
她也变成他们。
月色真好,星河璀璨,美酒美景她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倏然,墙外的树晃了晃,落下满园梨花白,李汐禾看到一道黑影在树上晃动。
两人目光对视。
李汐禾,“……”
是林沉舟挂树上,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公主府的卫兵能把你射成刺猬。”李汐禾面无表情地说。
林沉舟没心没肺地笑着,“我可是勇猛无敌的将军,爬墙怎么会惊动卫兵。公主,你一个人喝酒无聊吗?我来陪你喝。”
李汐禾轻笑,勾了勾手指,她半倚屋脊,慵懒舒展,背景是一轮明月,星光汇聚成长河,月下的美人像是深夜走出来的妖。
林沉舟被她的笑晃了眼,她从未对他笑得这么温柔,他心脏急跳,灵活得像一只爬树的灵猴,三两下就窜上来。
他神采飞扬地跃到李汐禾身边,带起一阵梨花香。
李汐禾和林沉舟相处,总是很开心的,在他从边关带回来一个姑娘前。
“阳春酒吗?”林沉舟问。
李汐禾点头,“埋在你爬的那棵梨树下的,本来打算等来年梨花开。”
“那我有口福了。”林沉舟打开一坛,仰头就喝,姿态潇洒。
酒香混着梨花香,别有一番风味。
“公主为何夜半不睡,在屋顶喝闷酒?”
“我在赏月。”李汐禾仰头,朦胧月色落在她的眼睛里,一片沁凉。
“真不明白世人为何爱赏月,只是会发光的圆饼,有何好看的。”
“发光的圆饼?”
好熟悉的一句话。
“顾景兰说的。”林沉舟脱口而出,又意识到提起顾景兰不合时宜。
他和顾景兰曾经也是很好的朋友。
李汐禾暗忖,悲秋伤春的事顾景兰最不屑。
“听说,你和陆与臻的曲江边吵架了?”
“没有。”林沉舟神色微黯,心中暗骂,丑事果然传千里,谁这么多嘴?
“不会撒谎就说真话,心思都写在脸上。”
林沉舟这么单纯天真的人,不是陆与臻的对手,陆与臻能玩死他。
林沉舟又喝了一口酒。
李汐禾故意挑拨,“我与你的事传遍盛京,他却说愿意当我的驸马,看来……你们的兄弟情谊比纸还薄。”
“他也不容易。”林沉舟声音闷闷的,“镇国公不理俗事,族中重担都落在他头上,以前在中书省任职,意气风发。如今就领一份闲差,在太仆寺养马。原本是炙手可热的如意郎君,如今……婚事也没着落。他不想一辈子都被顾景兰羞辱,我能理解的。”
他逼着自己理解,回家后也反思,他不该与陆与臻吵架。
陆与臻过得艰难,想要走一条捷径,也没什么错,他也是为了白林军,走了公主的捷径,凭什么指责陆与臻。
一股无名火窜起,李汐禾烦躁不已,她阴阳怪气说,“你可真大度,被他骗得团团转,还为他说话,林沉舟,你是菩萨转世吗?”
就对她一个人心狠手辣是吧?
林沉舟不知道李汐禾为什么突然生气,“对不起,我哪句话惹你生气了?”
“我怎么敢和菩萨生气。”李汐禾郁闷地喝了一口酒,也没心情赏月了。
林沉舟手足无措,不敢再惹她。
“陆与臻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长点心吧。”李汐禾没好气地说。
第四十七章 小侯爷诬告公主
林沉舟也就对她心狠,对旁人是挺仗义的,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烂人。
“公主,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半斤八两。”
李汐禾,“你说什么?”
林沉舟被她一个眼风看过来,慌忙摇头,李汐禾说,“滚吧,别来惹我生气了。”
“我是来哄你开心的。”
“没看出来!”
林沉舟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只雪白的幼狐。
李汐禾眼睛瞬间亮了!
那幼狐小小的,软软的,尾巴蓬松,圆圆的眼睛可爱得她心都软了。
“送给你!”林沉舟捧着小狐狸放到她的手心里,“我去麒麟山守着抓的,见到第一眼就觉得你会喜欢的。”
李汐禾是喜欢,爱不释手地摸着小狐狸的毛,这种幼崽就像是人类的幼崽,柔软无害。
她没想到林沉舟真的带伤去麒麟山抓狐狸了,只是为了讨她欢心。
“你喜欢吗?”
李汐禾点头,“喜欢!”
看在林沉舟送了这只小狐狸的面子上,以后杀他的时候,可以给他一个痛快!
林沉舟不知道自己的死法从凌迟变成一刀毙命,看到李汐禾这么开心,他也雀跃不已,暗暗发誓一定会抓到更多,更漂亮的狐狸送给她。
“我虽喜爱,可这种幼崽是母狐的命根子,万物有灵,你抓来了它,母狐怎么办?”
林沉舟有些意外李汐禾会这么柔软,倒让他有些触动。
“那母狐一窝生了五只,我全端回来了,母亲和嫂子也喜爱动物,我养在家里,这是最漂亮的一只。”林沉舟说,“它们也算一家团聚。”
李汐禾,“……”
“它身上无一点杂毛,等养大了,你可以剪它的毛发做衣裳。”
李汐禾沉默片刻,“谢谢。”
林沉舟雀跃兴奋,他心想着李汐禾若一直对他这样温柔似水,他什么都愿意为她做。
他就这么侧躺着,喝着李汐禾酿的酒,目光专注地看着垂眸逗弄小狐狸的李汐禾。
她真好看,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陈霖说,公主铁石心肠,手段狠厉,陆与臻说公主狡诈冷酷。可他觉得喜欢小动物的人,定是心地善良柔软的。
旁人说什么都不重要,他只相信自己认识的李汐禾。
李汐禾摘下手腕上的金手钏给林沉舟。
林沉舟一头雾水,“这是?”
公主一直都戴着这手钏,定是她最珍贵之物,竟送给他,难道是定情信物?
李汐禾轻描淡写地说,“给你了。”
林沉舟在山里蹲了数日才抓到的珍稀狐狸,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该得到报酬。
她还特意交代林沉舟,“手钏上的宝石很贵的。”
“公主,我会好好珍惜的。”林沉舟激动地捧着手钏,如捧着圣旨般。
李汐禾的意思是这手钏买小狐狸绰绰有余了。
林沉舟却把手钏当成李汐禾赠予他的定情信物,满心欢喜。
李汐禾也没想到他竟这么激动,忍不住暗忖,嗯,他这么穷,凭本事得到金银珠宝,激动也很正常。
她也懒得问林沉舟与陆与臻的事,他们兄弟情深,她等着看好戏就行。
两人喝酒赏月,几乎到天亮,林沉舟才依依不舍离开。
红鸢也雕了一夜的木头,麻木地问,“公主,你和少将军谈情说爱时,我可以睡觉吗?”
“没在谈情说爱,是睡不着,正好有人陪着解闷。”
红鸢打着盹,“可你讨厌他,想杀他,他为何还能给你解闷?”
李汐禾笑了,“红鸢啊,我想要林沉舟爱我,不惜与最好的兄弟反目,却不花一点时间在他身上,那凭什么要他死心塌地?”
“粮饷就够了啊!”红鸢理所当然地说,“拿捏他的软肋,他就死心塌地。”
李汐禾摇摇头,“金银有替代性,若旁人能给,要他背叛我呢?”
红鸢恍然大悟,“懂了,公主你玩弄别人的感情真是好厉害。”
“我当你夸我了。”李汐禾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木头,“你雕的鱼真丑。”
红鸢如遭雷击,大受打击,不可置信,瞬间精神了,“哪里丑了,明明这么可爱,公主你一点都不懂得欣赏。”
李汐禾笑着进了房,由她在身后叫嚣。
陈霖近日又被太子府诸事绊住,也没来公主府献殷勤。
陆与臻被林沉舟撞破自己讨好李汐禾后,不再来打扰李汐禾。
倒是林沉舟日日都来讨她欢心,李汐禾还琢磨着怎么离间他们,河东传来了一则坏消息。
韦氏产业遍布河东,河中,是后族和太子的钱袋子。主要是韦氏旁支,也就是韦皇后的二叔韦长峰在管理。
他们仗着后族和太子的势力吞并当地望族,掠夺他人土地和钱财。奴役百姓,上瞒下骗,俨然成了一方土皇帝。
李汐禾把韦氏作恶的证据呈交给皇上和张淮,皇上又命顾景兰去河东调查。
韦氏在河东搜刮民脂民膏,却不交税银,显然动了国本,皇上不会容忍。
铁证如山,顾景兰想要保韦长峰,必会引起皇上疑心,与东南党为敌。若是铁面无私,秉公办理,他庶妹还是太子侧妃,与他利益不符,且会得罪太子。
不管怎么做,顾景兰都陷于困境。
可他竟杀出第三条路,找了人背锅,若是找韦氏的人背锅,李汐禾也有办法断了他的臂膀,若是找外人背锅,她有的是陷阱让顾景兰自投罗网。
可偏偏,他找了吕维安,河东节度使的妻弟,也是李汐禾在河东的一枚暗棋。
这枚棋她从未暴露过,她不知道顾景兰是巧合,还是已知晓什么。
她为难的是,吕维安还真不清白,韦长峰许多事是借他的手去做的。
这事也不是李汐禾疏忽,她是王家大姑娘时前去河东做生意结交吕维安,对他有恩,吕维安对当官没兴趣,和李汐禾一样想经商赚钱,两人一拍即合。
当时的河东被韦氏把持,官商勾结,外人很难突破。李汐禾就想了一个损招。让吕维安假意和韦长峰交好,怂恿韦长峰不要上缴税银,他收集证据时机成熟后交给东南党,给韦氏致命一击。
吕维安是奸诈的生意人,情商高,处事圆滑,非常精明。可韦长峰也不是善茬,为了取信韦长峰,吕维安帮韦长峰做了许多脏事。
他做得非常好!
李汐禾若只是王家大姑娘,这些事说破天也就是商贾为了打破韦氏经贸垄断局面玩的手段。
可若她是大公主,那就是皇室和河东节度使联合不缴税银,与党争有关,这是国政了。
吕维安这人油滑得很,他们是以利相聚,若是大难临头,必会各自飞。吕维安若供出她来,这事对她麻烦就大了。
第四十八章 遇险
她人在盛京,鞭长莫及,得去一趟河东。至少,不能让吕维安把她供出来,她也要知道顾景兰究竟知道多少,在顾景兰进京前,她要确保自己是安全的。
李汐禾执行力绝佳,说走就走,她在麒麟山受过伤,又因刘子安之事深居简出。春光正好,她上到奏折想去庄子上养病,皇上也不会起疑。
死士队伍还没能建起来,白霜留在庄子上,她带红鸢和公主府一支卫队出发去河东。
青竹留在公主府照顾九皇子。
而一直盯着公主府的小吕氏,知道李汐禾出京养伤,派出了死士。
她不管什么大局,也不会听丈夫所言忍一时风平浪静。
她只知道,李汐禾杀了她最爱的儿子,她要李汐禾死!
李汐禾带着红鸢和卫队快马加鞭走官道去河东,连马车都没坐。
她讨厌所有失控的事,一旦失控就代表着不可控,不可控就是危险的。
在策马狂奔的途中,李汐禾有些后悔把顾景兰送去河东调查韦氏一案。
她自己屁股没擦干净,白白给人送了把柄,是她太过着急了。
其实这事真不怪她,她刚重生回来,身份从王大姑娘到公主的转变,许多事都没来得及收尾,毕竟重生前,她并不打算陷于党争的。
春季多雨,一路往北走,温度寒冷,雪上加霜的是李汐禾的伤口隐隐作痛,途中还起了高热。李汐禾心急想要继续赶路,红鸢也可不敢纵容,押着她在蒲州休息养病。
“已到河东境内,不急于一时,我已派人去打听顾景兰的下落,公主若是身体垮了,什么事都做不了。”
李汐禾不愿为难她,在蒲州休息,也幸好她身体强健,伤口引发的热症一副药下去就好得七七八八,这时候顾景兰的消息也传来了。
顾景兰已扣押吕维安,不日即将启程回京面圣。
吕维安是否叛变,是否供出她,李汐禾一概不知,顾景兰身边人嘴严,一点口风都没透出来。
李汐禾想过最坏的办法就是杀了吕维安,免得夜长梦多。
实在不行,她先下手为强,这一世先杀了顾景兰。
这事是前几世都不曾经历过的,李汐禾不想留有后患,经验告诉她,一旦留有后患,后患无穷。
她既做了杀吕维安的准备,公主府一行人全部改装在蒲城外设伏。
李汐禾没少做设伏杀人的勾当,相当有经验,很快选定在来蒲城必经之路的山林里设伏。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小吕氏派出的死士伪装成山匪在山林里设伏杀她,且先一步动了手。
事发突然,红鸢察觉到危险时,二十多名男子手持弯刀,直奔李汐禾而来。红鸢起初看他们装扮,以为是山匪,并不放在眼底,可刚一交手就察觉到不对劲,这支队伍训练有素,杀招凌厉。
红鸢反应很快喊了声,“是死士,保护公主!”
她一把拽着李汐禾护在身后,抽出双刀迎敌,卫兵们奋力杀敌。一时间刀光剑影,血雾纷飞。
李汐禾并不知道是谁半路截杀她,有能力派出这么多死士的人并不多。她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拔出随身佩剑自保。
李汐禾的剑法是死太多次后练来自保的,重生后也不断练剑,可从未实战过,且从小娇生惯养的身体也没适应,迎敌时非常吃力。
可她没有躲在红鸢和卫兵身后受人保护,长剑杀在前头,谁来杀她,她就杀回去!
“公主!”红鸢低吼了声,目赤欲裂,“小心!”
死士的刀划过李汐禾的手臂,鲜血淋漓。
红鸢暴怒,“找死!”
她双刀交叉劈过去,直接削了死士半个脑袋。
李汐禾好久没看到红鸢杀人,被这野蛮的刀法吓一跳。
红鸢围着李汐禾杀敌,她是李汐禾的死士,李汐禾伤一根头发,就是她护主不力,红鸢不允许李汐禾涉险。
除非踏过她的尸体!
可死士太多了。
李汐禾是仓促间赶来河东,又不能兴师动众,避免惹人怀疑,仅带十名卫兵。死士人数众多且杀招精湛,红鸢很快就意识到寡不敌众,双刀逼退身边的死士后,手指蜷缩吹了声口哨,汗血宝马疾奔而来。
她拽着李汐禾丢上马。
“公主,走!”红鸢满身是血,目光却非常冷静,“我一定会活着去找你。”
李汐禾也知道死士奔着她来的,若留在这里只会碍事,她双腿一夹马腹,果断离开。
那群死士奔着李汐禾来的,见她逃离,迅速去追。
红鸢和公主府卫兵以身去挡,仍有五六人朝李汐禾追去!
骏马在官道上狂奔,北方的初春,冷风如刀,刮得脸上生疼。
她勒紧缰绳,掌心磨出红痕来,伤口鲜血洒落在泥里,疼痛被她忽略。
重生以来,这是她第一次陷入生死攸关的焦灼时刻。
冷箭从背后袭来,李汐禾趴在马背上躲避,冷箭擦着她身体射过去。
死士沿途穷追不舍,足足追杀两个多时辰,不断放冷箭。
李汐禾骑术精湛,惊险躲避冷箭。
然而,北方官道崎岖,地势复杂,她身娇体贵,长时间的策马狂奔经不起颠簸,渐渐体力不支。
冷风不断地灌进她的心胸,凛冽地挤着她的肺腑,胸膛胀痛得要爆开。
她只能不断地策马,快一点,再快一点,逃离死士们的追杀,她就能有一线生机。
骏马也感觉到主人的焦躁,哪怕冷箭已擦过马蹄,它也不曾停歇。李汐禾的伤口失血过多,身体也渐渐失温,冷汗浸透了衣衫,眼前发黑,她已看不清楚前路,听觉逐渐模糊。
倏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摇晃,骏马被冷箭射中,疼得扬蹄惨叫。
李汐禾被甩下马,在地上滚了一圈,撞到了头。
一口血翻滚着涌上喉咙,又被她咽下去。
李汐禾长剑插在地里,单膝跪地,狼狈不堪。
她要死了吗?
这一世重生,她还来不及自救,就要死了吗?
“哈哈哈……”李汐禾仰天长笑,绝望又悲哀,“狗老天,你究竟怎样才能放过我!”
她就像是话本里,怎么逃,都逃不开被杀的反派。
谁都能杀她!
她不甘心!
她只是想活着,为什么会这么艰难?
第四十九章 顾景兰
“你们是谁派来的,我都要死了,能知道仇人是谁吗?”李汐禾问。
下一世,仇杀榜又加一人。
“问阎王去吧!”五名山匪打扮的死士一字排开,其中一人拉弓射箭。
箭矢破空而来,射向李汐禾。
李汐禾从不坐以待毙,她精疲力尽,浑身是伤,如待宰羔羊,可她仍是奋力举剑,砍断箭矢。
第一支箭矢被砍断,第二支箭又射来,李汐禾知道,她又要死了!
就在她万念俱灰时,一支箭矢从她背后射来,擦过她的耳边,射落那支杀她的箭。
马蹄声震天响动,两只黑隼凌空飞起,尖啸长鸣。
落日下的山谷红霞漫天,山林幽静肃杀,一队轻甲骑兵如潮水翻涌,披着红霞宛若从天际杀出山谷,俯冲而下。
一名青年男子骑着白马,银甲长弓,背对着光,李汐禾因失血过多眼前不断泛黑,看不清楚他的面容。
男人长剑指向前方,声音冷酷,“给我杀,大唐境内山匪,一个不留!”
李汐禾天旋地转,摔在地上,倚着一块山石,在轻骑掠过她身边杀向山匪时,她也晕了过去。
李汐禾醒来时,已是深夜,她先是闻到一股药味,紧接着听到熟悉的,又极其难听的笛声。
本该是金戈铁马,势如破竹的秦王破阵曲,被他吹得如泣如诉,鬼哭狼嚎。
李汐禾麻木地想,她就算是死人,都要被这曲子难听得活过来。
简陋的郊野帐篷里,一名年仅八九岁左右的女孩在守着她。
女孩小麦色的皮肤,健康红润,眼睛漆黑明亮如一汪清水,梳着双丫髻,脸蛋圆润可爱。
“漂亮姐姐,你醒啦,饿不饿,我给你留了一点米汤,你等会!”
小姑娘语气轻快地跑出帐篷,那笛声听得她心口微妙的窒息,胃部一阵阵翻滚。
肯定是被笛声难听得恶心了。
她的伤口被简单地处理过,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
她本就怕疼,逃命时身体像是没了知觉,脱困后那种钻心的痛一阵阵泛上来。
又疼,又恶心,那笛声还追着她杀,别提多难受。
小姑娘端着米汤进来,米汤里还放了一个打碎的鸡蛋。
李汐禾一点胃口都没有,有气无力地说,“让你家公子别吹笛了,真的很难听,我要吐了。”
倒真不是被难听到想吐,是她身体不舒服,胃里难受,再被这刺耳凄厉的笛声环绕,越发想吐。
小姑娘困惑,“你怎么知道是我家公子在吹笛?”
李汐禾一怔,也不知怎么解释,小姑娘倒也不深究,掀开帘子跑出去。
“公子,别吹了,漂亮姐姐说你的笛声吹得太难听,她恶心想吐。”
李汐禾,“……”
笛声戛然而止,帐篷外响起一阵爆笑。
李汐禾刚喝了一口米汤就听到稳健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身材矫健,披着银甲的男人掀帘而进,帐篷里只搭了简易木床,点着一盏油灯。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李汐禾黑发如云,简单地挽着,她被追杀时衣衫被砍烂,全是血迹已穿不了。这队轻骑中除了小姑娘并无女子,小姑娘的衣裙她穿不了,故而给她仅穿中衣,裹着他的披风。
玄色披风衬得她肌肤胜雪,一双剪水秋眸被油灯笼出一种多情的温柔。
顾景兰心想,他这披风还挺衬她的。
李汐禾也没想到这一世会在这种狼狈情境下见到顾景兰。
骨子里对他的恐惧,令她生出一种逃离的冲动,却又生生忍住了。
“你是何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为何被山匪追杀?”
李汐禾安静地打量着顾景兰,武将出身的顾景兰身材健硕挺拔,剑眉凤眼,他有武将的杀伐果断,却生了一张文人的俊逸脸庞。
这是他们今生第一次相见。
顾景兰尚不认识她。
她回盛京时,顾景兰在西北战场,他回盛京后,她又去了一趟江南。
等她从江南再回盛京时,他领兵剿匪,总是在错过。
她嫁给顾景兰那一世,没有她设局抄韦氏,顾景兰也没去河东,顾景兰剿匪回京后见驾,在养心殿初见。
“我头好痛,有些事模模糊糊没有印象,只记得……我要去盛京。”李汐禾柔弱地捂着头,裹着顾景兰宽大的披风,我见犹怜。
这招对林沉舟屡试不爽,对顾景兰没什么效果。
“既然头疼,这头也别要了。”顾景兰凶狠的语气也透出几分不耐烦,“不说实话,我把你的头拧下来!”
李汐禾眼眶瞬间湿了,“公子,我没有撒谎,我好像是做生意的,姓王,要去盛京,其他的事真想不起来了。”
“又能想起来自己姓王,是生意人,再好好想想,祖宗十八代也能想起来了。”
顾景兰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也没什么耐心,李汐禾哭得梨花带雨,“我遭逢变故,与家人失散,几乎丧命。若能想起什么,定会告知公子,早日归家,又怎会骗你。”
顾景兰那双锐利的眼睛审视着她,寻常人对着这样的眼神早就屈服。
李汐禾就委屈地看着他,无声落泪。
那模样要多可怜就多可怜。
母亲说,男人对女人的眼泪,都会怜惜的,遇强示弱,要善于用自己的长处。
“再哭就把你丢出去!”
李汐禾心里啧了声,那貌若潘安的脸上有这样的凶戾的表情,当真是……暴殄天物。
她和顾景兰相杀一辈子,也知道他的性情,他从不怜香惜玉,却很烦女人哭。
他烦什么,她就做什么。
顾景兰,“……”
这样的大美人楚楚可怜,柔弱可欺,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顾景兰却觉得违和!
李汐禾被追杀,顾景兰早就见到了,那时他的轻骑在山谷修整。他在山坡上斜躺着玩隼,登高望远,早就看到李汐禾被追杀。
他看到李汐禾被射落马下,利落翻身,明明重伤却拼死反抗,不肯放弃。这种血性是他这样征战沙场的将军所欣赏的。
故而,他射出箭矢,救了李汐禾。
那样有韧劲,有血性的女子,不该是这样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
“救了你,算是我日行一善,明日到了蒲州,自行离去!”
第五十章 撞见小侯爷裸游
顾景兰转身离开营帐。
李汐禾看着他的背影,擦了眼泪,哪有半点委屈的模样。
她被顾景兰所救,也算是因祸得福,她来河东,九死一生,就是为了顾景兰。
想要摆脱她?
不可能!
他押送吕维安回盛京,她要想办法见到吕维安,至少要知道顾景兰究竟知道多少。
小姑娘又进来了,带了一些野果子,“姐姐,你吃吗?”
“嗯!”
“我叫苗苗,姐姐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野果子是苗苗在山林里摘的,酸甜可口,压住李汐禾泛酸的胸腹。
“想不起来了。”
李汐禾也知道顾景兰谨慎,她也不瞎打听,吃了点野果,又把米汤喝了,身体总算舒服了点。
帐篷外,顾景兰把副将程秀喊过来,“前方就是蒲州,进了城就把人送走,我们押送吕维安,不要节外生枝。”
“是!”程秀暗忖,主子,你救了人,已是节外生枝了。
顾景兰走了几步,又回头问,“我的笛声真的很难听?”
程秀斟酌着用词,“公子的笛声是很与众不同的。”
顾景兰面无表情说,“是她不懂欣赏。”
程秀看着顾景兰的背影,忍不住感慨,好羡慕公子的自信。
深夜,林间有野兽嘶吼,李汐禾被疼醒了,那刀口很深,药效过后绵绵密密的痛钻到骨子里,她疼得出了一身冷汗,身上黏黏腻腻的。
李汐禾看了一眼脱下来放在旁边的衣裙,衣裙沾了血迹,苗苗年龄尚小,男人们或是避嫌,也没帮她洗衣服。
她只穿着中衣,总不能一直裹着顾景兰的披风。
这披风她一眼就看出是顾景兰的,布料材质绣工都彰显出主人的金尊玉贵。
苗苗打了地铺,睡相豪迈,李汐禾拉过被子盖着她,抱着她的衣裙,裹紧披风出了帐篷。
帐篷建在溪边,是很典型的军中防御阵型搭建。
林间深幽,凉意渗骨,李汐禾往溪边走去,一边走一边观察。顾景兰这一支轻骑两千余人,营帐连绵,守卫很松散,李汐禾没看出吕维安关押在哪儿,她也不想引起顾景兰的疑心。
上游积雪刚融化,溪水很冷,李汐禾摸了一下溪水,冷得缩回手。
李汐禾曾有一段时间流落在难民里,与难民迁徙足足有三个月,啃树皮,穿粗布,自给自足。可她大多时候是养尊处优的。
她不怕苦难,却在逃避苦难,能过好日子,谁会没苦硬吃,可真到了山穷水尽,她也能顾好自己。
衣裙不能全洗,干得慢,李汐禾挑了沾血迹的地方搓洗。
溪水冰冷,她的手很快冻红了。
她正搓洗着衣裙,倏然感觉到水面晃动得厉害,像有一条巨大的水鱼在河流中翻滚。李汐禾疑惑抬头却看到一道人影在水面快速滑动,游到了溪边。
男人从水里站起来,裸露着上身,头发随意扎着,他抹了一把脸,一边走上岸边一边摇头甩着水。
三更半夜的北方,寒风呼啸,冬雪刚融。
溪水寒冷刺骨。
顾景兰裸着身体在游水?
他有病啊!
这么冷的天,一场风寒就会要人命,阎王爷大点兵怎么忘了他?
溪水泛着月光,溪边是浅水区,水深只到他的腰间。男人健硕漂亮的身体渐渐展露,肩膀宽阔,肌肉结实有力地裹着修长的身体,常年野外训练,练出漂亮的腰腹肌肉,线条流畅,腰肢窄且薄,却充满力量感。
顾景兰也没想到李汐禾会在岸边,两人隔着月光遥遥对视,静默的山林只有鸟兽偶尔飞起的声音和水流声。
“你为什么在这里?”顾景兰的语气难掩凶狠。
“我在洗衣服。”
“三更半夜为什么衣服?”
“因为……衣服脏了?”
李汐禾盯着顾景兰腰腹漂亮的线条,目光悄悄往下瞄。
他不会……没穿中裤吧?
“你在看什么?”
李汐禾那直勾勾的目光太过裸露,顾景兰有些莫名的恼火。
非礼勿视,寻常女子谁会这样盯着男人的身体,她不觉得羞耻吗?
“你身体真好!”李汐禾真心夸赞,这么冷的天都不怕风寒。
顾景兰的脸烧起来,风吹过身体刮过一阵麻痹的冷颤。
他从未遇过这样直白坦荡的勾引,李汐禾那句你身体真好就像在说,你身体真漂亮。
“不知羞耻!”顾景兰喘着粗气,“转过身去!”
“为什么?”
山林间冷风呼呼地吹,这么冷的天泡在水里或许还算暖和点,裸身站在寒风里和风刀刮在身上有什么区别?
李汐禾就是故意的。
冷死你!
顾景兰被气笑了,既然她都不在意,他又何不顾忌,他就这么大刺刺地往岸边走来。
他真是裸游,没穿中裤!
李汐禾虽是恶作剧,也没想过真这样坦诚相见,迅速搂过衣裙别开目光。
她只恨月光太亮了。
流氓!!
顾景兰是真不好惹,也是真记仇,笃定了李汐禾不敢真看,大摇大摆上岸,还故意溅她一身水。
李汐禾,“……”
混蛋!!
李汐禾羞愤交加,抱着衣裳起身要走,可她娇生惯养的身体发出抗议,蹲久腿麻了,僵硬的双腿不听使唤,李汐禾直挺挺地摔在溪边。
好痛!!!
她也是倒霉,溪边都是石子,她还磕到石头,疼得她眼冒金星。
她和顾景兰的八字果然犯冲!!
顾景兰刚穿上衣服想找李汐禾算着就看到她僵硬地摔在地上。
他愣住了,系腰带的手微微停顿。
怎么会有人笨成这样,走路都能摔,该不会晕过去了吧?
他大步走过去,鞋尖踢了踢李汐禾的腿,“摔傻了?”
李汐禾是疼得起不来,扭头愤愤地盯着他,顾景兰看到她一脸的血。
她摔破头了!
尖锐的石头戳到额头,鲜血直流。
那模样,狼狈又……漂亮。
顾景兰啧了声,又微微叹息,似是无奈,又像妥协了,打横抱起她。
李汐禾都疼懵了,求生的本能让她拽住顾景兰,“救我!”
她也习惯了交易,“我会给你很多钱的。”
“别赖账啊!”顾景兰胸腔发出一阵闷笑,李汐禾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心中骂了一句有病,她又晕过去了。
第五十一章 相互戏弄
没有山匪敢来劫西北军的轻骑,营地巡视很松散,他们连夜赶路也难得睡个好觉,军医也早早睡了。
顾景兰抱着李汐禾站在营地静默一瞬,只好抱她回他的帐篷。
他把李汐禾放到行军床上,披风散开,露出雪白的中衣和一截赛雪般的脖颈,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到脖颈。
他想到雪中盛放的红梅。
他拉过披风盖住她,也盖住那一抹红梅。
帐篷里烧着热水,顾景兰兑了点冷水,拿着干净的布巾沾了水擦去她脸上的血迹。
他的动作有些粗鲁,长满厚茧的手指无意中擦过要她的脸。
皮肤冰冷,又细嫩。
他布满厚茧的手指,好像轻易能擦破她的脸。
顾景兰手指微微揉搓,似还残余着细嫩的触感,他又啧了声。
“真麻烦!”
抱怨归抱怨,他的动作轻了些,巾帕沾湿后拧干,顾景兰拉开披风,擦去她脖颈上的血。
她皮肤娇嫩,血迹擦后还留有一些红痕,顾景兰目不斜视,擦干净血迹后拉好披风,给她额头上药。
李汐禾新伤添旧伤,沉沉睡去。
“穿金戴银的,山匪不劫你劫谁!”
李汐禾戴着一个黄金打造的手钏,手钏镶嵌红宝石和翡翠。
又俗,又贵!
腰间还佩戴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玉上还刻了字,他捞起一看,是一个王字。
这种玉佩款式出自江南,姓氏旁雕刻着族徽,是江南地区的习俗。
她说姓王,竟是真的。
手指纤长,皮肤细腻,是养尊处优,身娇肉贵的大小姐。
最特别的是,她竟不怕他。
顾景兰饶有兴致地盯着李汐禾沉睡的脸,这世上竟有不怕他的姑娘。
那是真稀奇!
顾景兰盯着她看了一会,拿过她洗干净的衣裳,架起来放在炉边烤。
李汐禾逃命厚实的大氅丢失了,衣裙虽是秋季的,可她素来爱漂亮,并不是很厚实。火炉烤了片刻便干了。
顾景兰刚要收好,手指又勾起破碎的布料,衣裙破损好几处。
李汐禾即便伤重,睡得沉,也在梦魇,混乱地喊着,“别杀我……我要杀了你们。”
反反复复,似是陷入极其可怖的追杀中。
顾景兰想,这种金娇玉贵的姑娘怕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刺杀,也是第一次遇到生死攸关的困境,难怪睡得这么沉,还能梦魇。
李汐禾梦魇,迷迷糊糊中似是看到一名高大的男子坐在火炉边忙活什么。
这一幕在她记忆中,还是挺熟悉的,她和顾景兰曾经有一段时间被困在连州,被连州节度使追杀,两人隐姓埋名东躲西藏,也算是患难与共。
那她分不清楚梦境,或是现实,竟有一瞬间的踏实,梦魇不再侵扰她。
翌日,李汐禾醒来,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伤口已被包扎,若不是这伤口,她都怀疑自己是否是做了一场梦。
昨夜,她梦见顾景兰了,梦见他们在连州逃亡那段时日。
她起身拿过衣裙,惊讶地发现衣裙已别缝补好,针脚细密。
李汐禾看着细密的针脚,有些惊讶,苗苗看着那么粗心大意的小女孩竟有这么好的女工。
阳光透过帐篷,天光已大亮,以顾景兰的性子早该拔寨起营。
帐篷外也传来了一阵吵闹声和呻吟声,李汐禾蹙眉,穿上衣裙,披上顾景兰的披风,掀帘而出。
门外的草地上躺着一群痛苦哀嚎的将士们,他们大多数发热,呕吐,脸色惨白。
仅有少数将士尚能站立,或是症状较轻,李汐禾拽住端着汤药的苗苗。
“苗苗,怎么了?”
苗苗带着面巾说,“将士们突然犯了疟疾,公子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
顾景兰脸色凝重,正在组织救援,没有患病的将士们按轻重缓急把患病的将士们区分。营中的药物也先给重症的将士们救治。
在他的安排下,轻骑营有条不紊,可越来越多的将士倒下去。
李汐禾微微蹙眉,这不像是疟疾!
症状像是疟疾,可疟疾不会造成这样大规模的传染。
一夜之间,发病很急,与疟疾症状虽相符,她感觉更像是中毒,或是喝了不干净的水源。
重生五次,历经苦难,还曾逃亡过,李汐禾见多识广,她是见过这样的疾病。
有一年夏季,江南洪灾过后突发瘟疫,与寻常瘟疫不同。除了发热,患者伴随很严重的腹泻,呕吐,一开始当是瘟疫来治,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后来才知道病因,是突发山洪后把山里不干净的东西冲刷下来,水源受了污染,死了许多人。
李汐禾蹲在一名发热呕吐已陷入昏迷的男子身边,为他把脉,察觉到脉象虚浮凝重,男子血色褪尽,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
李汐禾一怔,撩开他的眼皮,看到他发红充血的眼睛。
是毒!
男子的脖颈也爬满了红疹,李汐禾心里一沉,刚要解开他的衣衫就被人暴力拽开。
“疟疾的传染性极强,离远点!”顾景兰沉声说。
李汐禾刚想说不是疟疾,就听到一名老兵说,“小侯爷,这不是疟疾,像是中毒!”
“什么,中毒?”
还有意识的将士们都乱起来。
那名老兵曾与胶州人打过几年,在西南待过,他说,“疟疾不会传染这么快,我在西南见过这样的病症,是毒和瘴气。症状一模一样,蒲州城外山林阳光充足,没有瘴气。毒虫和毒物也甚少,只能是有人下毒。”
“是谁要害我们?”
一群兄弟发病昏迷,生死不知,激怒了将士们。
“是她!”一名小兵指着李汐禾,“昨晚三更半夜,我看她鬼鬼祟祟往溪边走了,肯定在水里下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愤怒地看向李汐禾。
太多人危在旦夕,激化本就紧张恐惧的群体情绪,找到罪魁祸首就是他们的情绪发泄口。
“对,一定是她,我们从盛京出来剿匪,一直到河东,长达数月平平安安,她一来就染了恶疾,肯定是她。”
“只有她是外人,肯定是她下毒害我们。”
将士们你一言我一语,矛头指向李汐禾,恨不得把她抽筋扒皮。
第五十二章 公主救人
顾景兰阴沉着脸,一脸风雨欲来的震怒,哪怕生了一张俊逸夺目的脸也令人感到恐惧。
李汐禾沉默不语,手指紧张地拽着裙摆,她知道解释是苍白的。
她的嫌疑最大,将士们说得对,她是唯一的外人。
顾景兰只要定了他的罪,就能一刀杀了她,若紧要关头她自爆身份,是会逃过一劫,还是被顾景兰先斩后奏呢?
毕竟自爆身份,顾景兰要是知道吕维安和她的关系,她就是真的有下毒嫌疑了。
“不是她!”就在众将士建议把她大卸八块时,顾景兰断然否认。
他是定北侯最器重的世子,在盛京虽是恶名远扬,在军中却是深得人心,说一不二。
李汐禾竟有些意外顾景兰会护着她,其实她只是他路上救的弱女子,如今轻骑大军中毒,危在旦夕,将士们恐惧慌乱,杀她得军心,又安抚将士,一举两得。
这样做对他百利无一害,可他却选择护着她。
李汐禾心情很复杂。
曾经她嫁给顾景兰那么多年,两人彼此戒备,相互争斗,他从未信过她,可她不再是公主时,仅是一面之缘,明明她嫌疑那么大,出现得又如此巧合。
他却信她。
顾景兰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心中暗忖,笨成这样,怎么可能会是对手派来暗算他们轻骑的。
“小侯爷,是六儿亲眼所见,岂会有假?”顾景兰麾下的将军晨光不爽地叫嚣,“这种莫名其妙出现的漂亮女人,肯定别有所图,你不能被她迷惑了。”
晨光跟随顾景兰多年,是一名壮实威严的汉子,他症状极轻,嗓门很大。
顾景兰也不会为了维护李汐禾苛责他的部下,平和地问,“既然说是她,是谁亲眼所见。”
他看向那名年轻的小兵,“你说她鬼鬼祟祟去溪边,可看见她下毒?”
那年轻的小兵症状本来不算很重,看到顾景兰锐利的眼神,吓得血色全无。
没有人敢顶着顾景兰锐利的目光撒谎,他摇了摇头,“没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没人亲眼所见,凭什么给她定罪,欺负她是唯一的外人?”
诸位将士面面相觑,虽不甘心,却也不敢再放肆,仍是当李汐禾是凶手,目光凶狠。
李汐禾毫不怀疑,若不是顾景兰信她,这群将士一定会杀了她。
李汐禾轻声说,“我见过这种病症,知道怎么解。”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她。
顾景兰也看向她,目光充满审视,“你不是失忆了吗?”
“我并不是失去所有的记忆,数年前我来过蒲州,也是春初。商队一行人也是突发恶疾,呕吐,高热,我们束手无策。是附近村庄的大夫救了我们,他说蒲州每年冬雪融化会带来瘟疫。是溪流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本地人都知道该怎么处理溪水,外地人不晓得,故而会丧命。”李汐禾半真半假地说,“这种病症有缓解之法,只要在沿途的溪流旁的三种草药熬成汤药便能缓解,昨夜我去溪边时见过那些草药。”
将士们议论纷纷,大多不信。
顾景兰问,“你的意思是毒是冬雪融化所带来,我们引用溪水,所以中了毒?”
“是!”
“为何有些人中毒,有些人不受影响,所有人的饮水都来于溪水,你的也是!”顾景兰条理清晰,并不轻易信李汐禾。
她时而说自己失忆,时而又说想起来,实在太可疑了。
李汐禾也觉得撒谎说自己失忆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可她只能硬着头皮圆下去。
“水烧开后会杀死毒素,这些中毒的将士多是引用了不曾烧过的水。而身体康健的要么是食用过煮开的水,要么曾感染过类似于的病症。”李汐禾在江南长大,洪灾过后瘟疫肆虐,江南哀鸿遍野,可奇怪的是,曾得过瘟疫的人,几乎不会再次感染。
洪水后,饮用水都要烧煮多遍才敢引用。
顾景兰这蛮牛一样的体魄,三更半夜冬泳,这点毒对他真不管用。
一名康健的小兵悄悄举手,“小侯爷,我小时得过瘟疫,症状和他们差不多。”
“我的确没喝过溪里的冷水。”
那些病倒的,多是直接引用溪流的水,这是野外行军的习惯,等不到水烧开。
陆续有几个人也说自己有过类似的症状,顾景兰尚在犹豫时,又有几名将士昏迷。
情况危急,大夫也不知何时能到。
顾景兰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你带他们去采药。”
“好!”李汐禾二话不说,带几名小兵去采药。
李汐禾也擅长辨认草药,很快就采了几大箩筐,小兵们也认得采药继续往上游采药,其他人把草药带回去熬煮。
用的仍是溪水,李汐禾还特意用药物沉淀过溪水里的杂质。
顾景兰沉默地看着她奔波忙碌,她仍披着他的披风,却撩起长袖,露出洁白的手臂,其中也一条手臂还裹着纱布,她却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伤,一心救人。
像是……女菩萨!
一开始他静看李汐禾被追杀,看到她奋力反击,因为她是一朵带刺的花。
可她虚弱落泪,又笨拙洗衣的模样,又像是金尊玉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他已接受她是一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她却又撩起袖子,不顾脏污,帮忙治病救人。
她识文断字,能辨认草药,知道怎么净化溪水,熟知野外的危险,沉着冷静。
这样的姑娘,又怎么会娇生惯养。
他无意中摸过她的手,干净,柔软,细嫩,是一双从小呵护娇养的手。
可她的老练,沉稳,净化水,烧柴引火的模样,又不像是会有那样一双手的姑娘。
太……矛盾了。
她给人一种很矛盾,又很自然的感觉,顾景兰也算阅人无数,却第一次看不懂一个人。
草药很快熬煮好了。
顾景兰打算先给几名重症的士兵服用,在士兵们服用前,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李汐禾,“倘若出了半点意外,你会给他们偿命。”
无论对错!
第五十三章 情愫
他选择信她,她若失败了,只能偿命。
“好!”
李汐禾知道,顾景兰是很有魄力的主帅,做了决定,就会承担后果,不管是他,还是她。
几名服用汤药的士兵起初一点好转都没有,人心浮躁,有人哭着,有人愤怒捶着树,也有人憎恨地看着李汐禾,把她当成杀人凶手。
紧接着,那几人清醒过来,吐得天昏地暗,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病症加重,越发绝望。
顾景兰的心也悬起来,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决定。
若真是做错决定,将会是他难以承受的打击。
李汐禾也悄然握紧拳头。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时,一名昏迷的将士渐渐地恢复了意识,军医拖着病体为他把脉,他口齿清晰,竟奇迹般地好转起来。
将士们欢呼,真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病症竟真的缓解了。
就在所有人都喝了汤药后,副将程秀找的大夫也来了。
大夫蓄着胡须,是附近村庄的大夫,一看就是本地人。
李汐禾看到大夫手脚麻利地检查病患,双手拢在袖子里,掩饰自己的慌乱与紧张。
大夫知道他们已服用汤药,检查过草药后连连点头,说他们遇上菩萨了。
这的确是解药,蒲州春初时常会有外来人引用溪水导致死亡,病症来得又快又急,若不是及时服用汤药,将士们怕是都要见阎王了。
众人一听,吓出冷汗。
顾景兰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相信了直觉。
李汐禾瞬间成了轻骑的救命恩人。
那名指责李汐禾下毒的年轻小将哐当一下跪到李汐禾面前,磕得头都破了,“姑娘大义,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该死,不该构陷姑娘。”
李汐禾并不会怪他,她的确是唯一的外人,最有嫌疑。
“你们是大唐的军队,能救你们,我义不容辞,一些小误会,说开便好,我不会放在心上。”李汐禾觉得自己对上那么真诚的眼睛说这样虚情假意的话,实在太过分了。
将士们都是赤城坦荡之人,特别是那些误会李汐禾,差点要她命的男人们,个个面露愧色。
姑娘人长得漂亮,心地也善良,他们还把她当成恶人。
“我们真不是东西,姑娘不怪我们,我们也难辞其咎,若姑娘有什么需要我们轻骑的,尽管开口,我们赴汤蹈火定会为你办到!”晨光刚刚还叫嚣着,让顾景兰不要被漂亮女人迷惑,如今态度大转变。
顾景兰在旁沉默地看着,也没辩驳。
李汐禾笑了笑,她这个人最会顺杆往上爬,“赴汤蹈火倒是不必,眼下有一件事,的确需要诸位帮忙。”
“姑娘请说!”刚刚那几名最想杀李汐禾,跳得最高的将士们惊喜至极,盼着能为李汐禾分忧赎罪。
顾景兰面无表情,沉默是金。
李汐禾笑着说,“我被山匪洗劫一空,身无长物,又与随从们失散。诸位将士也知道我一介女流回盛京路途遥远,危机四伏。故而……若你们也回盛京,可否捎我一段?待回盛京后,我会付诸位酬劳的。”
“要什么酬劳啊,我们也回盛京,这等小事……啊,哎呀,老陈,你踢我干什么?”晨光捂着小腿瞪一眼踢他的老将,却见老将眼光飘向顾景兰。
晨光,“……”
哦,他做不得主,这事要小侯爷点头!
可小侯爷这见色起意的,在看见人家姑娘被追杀时,他就在小侯爷身边,分明看到小侯爷饶有兴致说了句漂亮。
是夸人,还是夸什么,他自有理解。
救了人,也破例留在队伍里,这就算了,出了事,人家姑娘有嫌疑时他都护着,这都成了轻骑的救命恩人,小侯爷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所有将士都看向顾景兰,欲言又止。
李汐禾叹息,柔弱可人地说,“我知道你们或许有公务在身,我一弱女子随军,确实不合适,是我强人所难了。”
顾景兰见她还虚假地抹了抹眼泪。
“……”
他能怎么办?
她都成将士们的恩人,就这点小忙,他能拒绝吗?
“你可以随军回京。”顾景兰淡淡说,“但是,一切听我的。”
“当然!”李汐禾笑出一双月牙般的眼睛,“都听您的。”
顾景兰想到在河边故意想看他裸身出丑的李汐禾,忍不住啧了声,这姑娘真是六月天,说变脸就变脸。
将士们要连续两天服用汤药,症状才能消除,轻骑只能在溪边驻扎。
晨光喝了一副药就生龙活虎,他没什么心眼,真心实意感激李汐禾救了他的兄弟们,给她送来珍贵的牛肉干,又请教李汐禾怎么净化溪水。
李汐禾收了牛肉干,也教他们怎么用草药净化水源。
将士们围着李汐禾,把她夸成花。
苗苗跟着李汐禾也学了许多东西,也很崇拜李汐禾,还想拜师,李汐禾哭笑不得。
顾景兰叼着一根草,倚着树沉默地看着不远处众星捧月的李汐禾。
他要收留李汐禾时,晨光还坚决反对,他觉得李汐禾来历不明,他们车队里押着吕维安,事关重大,不能节外生枝。
大多数将领也是这样的想法,短短一日的功夫,这群人就真把李汐禾当菩萨了。
程秀走过来,顾景兰问,“那大夫可有问题?”
程秀摇头,“是附近村庄找的,我简单说过兄弟们的症状,大夫说肯定喝了不干净的水,那些村民也是这么说的,应该没问题,公子是怀疑王姑娘?”
程秀从小跟着顾景兰,已习惯喊公子。
“她可疑吗?”
程秀想了想,说了实话,“不可疑吧,遭遇山匪受惊,一时记忆混乱也正常,您也有过。”
顾景兰低头一笑,自嘲说,“我也经历过变故而失忆,怎么就偏偏怀疑她呢?”
程秀说,“大夫说若晚一刻钟,兄弟们都救不活,这毒发作起来很快,王姑娘若是敌人派来杀我们的,她不会救我们。”
顾景兰点了点头,被程秀说服了。
李汐禾教过将士们怎么过滤溪水,带着苗苗和几名小兵去采药,顾景兰闲来无事随着他们去采药。
第五十四章 动心
苗苗说,“公子,你不留在营地吗?”
公子常说主帅不能离营。
将士们中毒还未解,都是老弱病残,主帅怎么离营,溪流附近的草药已被采光了,他们还要走远一点。
“程秀和晨光在,出不了什么事。”
李汐禾看他一眼,不说话。
顾景兰慢悠悠地跟着他们,少言寡语,一行人往上游走,道路崎岖,李汐禾虽有点想要维持身娇体贵大小姐的人设,时不时崴个脚,受个伤什么的,可她又怕顾景兰觉得自己故意勾引他。
虽说,她是有这样的打算,可风月事讲究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太过露骨反而不美。
苗苗是一点都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异样的气氛,她太小了,天真烂漫,活泼好动,问东问西的,顾景兰想问的事她都问了。
例如,问李汐禾做什么生意,为什么对野外这么熟悉,还擅长分辨草药,她是大夫吗?又问李汐禾芳龄几何,是否婚配,听到李汐禾说不曾婚配,又问李汐禾是否定亲,李汐禾不答,苗苗又说姐姐这么漂亮又厉害,求娶的人定会踏破门槛,不知日后会便宜谁。
李汐禾半真半假地回了,偶尔又搬出失忆的借口,顾景兰竖着耳朵听了半响,听到唯一有用的信息是不曾婚配,是否定亲不太记得。
“苗苗,谢谢你帮我缝了衣裳,绣工不错,缝得很细密。”李汐禾忙碌一日,她脱了手腕上的手钏,“送给你,这是谢礼。”
“啊……”苗苗一脸懵,撩起李汐禾的衣摆,看到绵密的针脚。
苗苗刚要说自己不会女红。
顾景兰迎风咳了两声。
苗苗到嘴的话咽下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一点小忙,姐姐不必谢,金镯子……太贵重了。”
她嘴上说得太贵重,目光却垂涎地盯着手钏,手钏上镶嵌着宝石,有红有绿,苗苗因家贫被卖,机缘巧合被顾景兰带在身边栽培,顾景兰是男子,军中也都是粗心大老爷们,养小姑娘就是吃饱穿暖,她还不曾有过这样的稀罕物件。
很喜欢!
李汐禾察觉到她的喜欢,温柔地把手钏给她戴上,“这手钏很适合你,很漂亮。”
“谢谢姐姐,那我不客气了!”
顾景兰看着欢天喜地如过年得了大红包的小姑娘,唇抿成一条直线。
上游有一大片草药,众人拿出镰刀收割草药,这片土地肥沃,草药丰茂,李汐禾手臂有伤,容易扯到伤口,并未与他们一起割草药。
李汐禾站在溪边,目光却落在顾景兰身上,他得人心也是有原因的,这样金尊玉贵的小侯爷也会屈尊降贵与将士们一起割草药。
他撩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背脊微弯露出精瘦有力的腰。他像是常年劳作,手上的刀又快有准,很快就堆了一箩筐,并无一点士族子弟不沾农活的习性,反而有一种野蛮生长的匪气。
她是有些怕他的。
“姐姐,你在看我家公子吗?”苗苗笑嘻嘻地问。
李汐禾尴尬收回目光,“没有。”
苗苗摸着漂亮的金手钏,想了想,“姐姐,你可不要被公子英俊潇洒的脸和健壮英武的身材骗了,其实……他脾气不太好。而且,人品也不怎么样。”
李汐禾颇为赞同地点了头,这一点我比你更有发言权。
苗苗又说,“但是呢,公子若把你当成自己人,拼了命也会护着你,这是他唯一的长处啦。”
李汐禾笑意微敛,所以,夫妻二十载,造反作乱,一杯毒酒要她的命,是由始至终没把她当成自己人?
她有些难过,又有些不甘心。
为什么?
她虽不交付真心,可对顾景兰,她算是以礼相待,不曾害过他吧。
李汐禾情绪有些低沉,历经这么多次生死,仍有些事想不明白,有些人她看不明白,她也不打算为难自己。
做了决定,又何必在意他们的想法。
苗苗活泼伶俐,也不是一个能藏得住话的人,可她却不打算从苗苗口中打探吕维安的事。
草药收割好了,一行人沿途往回走,一人背着一大箩筐草药,一箩筐草药也不算重,李汐禾正打算背起一筐,倏然感觉背上一轻,背篓被人提走,她回头看见顾景兰轻松地提着她的背篓。
“你手还伤着。”顾景兰背了一筐,提着她的背篓往溪边走,“来和我抓几条鱼再回去!”
李汐禾困惑地看着苗苗和小兵们头也不回地养着溪流走了,苗苗还回头挥了挥手,“姐姐,我们先回去啦。”
顾景兰已在溪边停下来,随手捡起一根木棍,正在削尖。
李汐禾暗忖,谁答应和你一起抓鱼了?
“我不会抓鱼!”
顾景兰一边削着木棍一边回头,眼神古怪,李汐禾更疑惑了,顾景兰却说,“你等着提着鱼篓就行。”
李汐禾微笑,“好的。”
顾景兰动作麻利,很快把木棍削尖,站在河边的石头上,目光专注地盯着溪流。
李汐禾问,“为何要抓鱼?”
“我爱吃鱼。”
李汐禾,“?”
在她印象中,顾景兰不爱吃鱼,他喜欢吃肉,讨厌一些河鲜海鲜,讨厌所有麻烦的食材,鱼儿有刺对他来说就是麻烦。
他吃鱼,需要有人挑出所有的刺,然后挑了刺后,他又觉得没滋味,她没见过顾景兰吃过几次鱼。
“哦!”
李汐禾想,他和她不愧是虚伪的夫妻,他也果真不曾信过她,喜好都骗她。
一辈子都没吃几条鱼,就是为了在她面前演戏,真厉害!
李汐禾看见几条鱼游过,很想抓石头丢进去把鱼赶跑,气死他!可她只能安静地看着顾景兰一棍子插进溪中,再举起来,尖锐的木棍插这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死不瞑目还在挣扎。
顾景兰回头看她一眼,李汐禾眨眨眼。
什么意思?
要夸他吗?
“哇,好厉害!”李汐禾微笑地拍着手掌。
顾景兰很淡定,“还好,很简单。”
李汐禾保持礼貌的微笑,却见顾景兰又插中一条鱼,每次插中一条都回头看一眼李汐禾,李汐禾都敷衍地夸一句厉害。
顾景兰越抓越多,很快就抓满了鱼篓。
第五十五章 贤惠的小侯爷
可怜的肥鱼挤在鱼篓里,有的还没死透不断扑腾,李汐禾忍不住提醒,“你高估鱼篓,再抓就装不下了。”
顾景兰意犹未尽地丢了木棍。
李汐禾暗忖,不爱吃鱼,可抓鱼是你的乐趣是吧,你抓得这么兴奋。
鱼篓也不算重,李汐禾刚要过去拎起,顾景兰却利落地拎起,丢进装草药的背篓里。
李汐禾,“?”
“看什么,走啊!”顾景兰背着一筐草药,提着一筐,健步如飞地往前走。
李汐禾只好提起裙摆跟上去。
你自己能抓鱼,也不需要我拿鱼篓,我站在溪边陪你抓了小半个时辰的鱼,吹了这么久的冷风是为什么?
故意捉弄我吧?
“苗苗说你爱吃鱼?”顾景兰问。
这是昨日闲聊时她与苗苗说的,因为她胃口不好,吃不下什么东西,苗苗就问她喜欢吃什么,没想到苗苗事无巨细竟都与他说,幸好她留了一个心眼,没和苗苗打探吕维安,否则以顾景兰的警惕,必然有所察觉。
“我是江南人,很爱吃河鲜。”
“那我们能吃到一起去。”
李汐禾沉默望天,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对话,干巴巴又很诡异,他为什么会说能吃到一起去?
“真好啊,口味相近。”李汐禾敷衍,心中暗忖,他能闭嘴吗?当一个哑巴不好吗?毕竟和她当夫妻时,他差不多就是哑巴。
“还喜欢吃什么?”
李汐禾的诡异感越来越重,说了反话,“我不挑食,什么都爱吃。”
顾景兰回头看她一眼,难怪李汐禾声音有点小,原来是离得远,他身高腿长又习惯野地,走得快。李汐禾却走得磕磕绊绊的,又要避开荆棘又要小心石头,走得很慢。
他静了静,放缓了脚步。
走过最难走的溪边小路,回营的路就变得平坦,李汐禾也意识到顾景兰放慢了脚步,几乎与她并肩而行。
他冷不防又说一句,“你不是失忆了吗?”
李汐禾心口一跳,急中生智说,“我是江南人,当然会爱吃河鲜,虽然失忆了,可爱吃什么,是本能吧?”
顾景兰点了头,也觉得有道理。
李汐禾却惊出一身冷汗,太过散漫松弛的氛围,让她放松了警惕,差点露馅,顾景兰真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她必须要时刻提醒自己,要小心顾景兰。
大概率,这会是她今生最大的敌人。
“你和苗苗说不曾婚配,你失忆了,如何确定的?”
顾景兰看着凶狠暴戾,心却很细,李汐禾也不是吃素的,条理清晰地说,“江南女子若嫁人,发髻会盘起。”
“失忆还记得?”
“这是常识。”
顾景兰笑了,李汐禾也不知道他笑什么,可能是被阴阳怪气怼了,气笑了吧。
“那就好!”
古怪诡异的念头再一次浮起,李汐禾实在没忍住,“你很爱和人聊天吗?”
“很讨厌!”
“那你一路上话挺多的。”
顾景兰看她一眼,淡淡说,“分人吧。”
李汐禾还想说什么,营地到了,或许是逃过一劫,轻骑大营气氛轻松,将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玩牌,休养,或是晒太阳的。
看到他们回来,晨光和程秀疾步过来接过顾景兰的背篓,晨光看到草药里的背篓,非常震惊,“小侯爷,你又不爱吃鱼,你抓鱼干嘛?这几条鱼兄弟们也不够分啊。”
李汐禾惊讶,他到底是爱吃,还是不爱吃?他抓得挺起劲的啊。
“我爱吃!”顾景兰有种恼羞成怒的凶狠,“你很了解我吗?”
晨光还想说什么,被程秀一把揪走了,晨光愤愤不平地和程秀嚷着什么,程秀一个劲地点头,也没说话。
苗苗白他一眼,“笨,那是给漂亮姐姐抓的。”
晨光震惊,恍然大悟,一拍手掌,“我就说嘛,小侯爷肯定看上王姑娘了。”
苗苗给他比了一个赞许的手势。
晨光又皱眉说,“可是……京中不是来信说,老皇帝要给小侯爷赐婚,他要娶公主咧,那王姑娘怎么办?当妾啊?”
苗苗和程秀这才想起来,京中还有一桩婚事在等着顾景兰。
李汐禾回自己的营帐换药,可金疮药仅给她一天的量,药瓶已空,李汐禾正想出去问苗苗要金疮药,苗苗就把药送来了。
“姐姐,公子让我给你送药来了!”苗苗笑容天真明媚,“姐姐,你上药不方便,我帮你吧。”
“好啊!”李汐禾也没拒绝,主动撩起袖子。
她的伤口很深,血肉缝合过后留了一条可怕的伤痕,苗苗换药时,李汐禾疼得眼睛都红了,她是真的忍不了一点痛,一疼就会落泪,她也不想那样软弱却控制不住眼睛里的水。
苗苗心疼坏了,又觉得姐姐这样金娇玉贵的女孩子哭起来都这样好看,哪像她,哭起来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苗苗把自己珍藏的野果给李汐禾吃,“姐姐,吃点甜的就不疼。”
“谢谢苗苗。”她温柔地摸了摸苗苗的头。
苗苗能感受到李汐禾的疼爱和温柔,她从未感受过女性这样温柔的关怀,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心里也很奇怪,为什么姐姐会这样怜惜地看着她?难道是姐姐心善?
其实,苗苗并不是孤儿,只是流落在外,是他舅舅的风流债,论亲缘来说,这是她的亲表妹。只是她不曾与苗苗相处过,知道苗苗存在时,她已死了。
苗苗的死也是她和顾景兰最大的隔阂。
因为苗苗的死,她和顾景兰连表面夫妻关系都维系不了,刀剑相见,刀刀见血,恨不得往对方最疼的地方戳。
这一世阴差阳错,她竟能与苗苗相识,真是缘分。
擦了药,到了午膳时间,李汐禾被将士们接纳后便与他们一起用膳,轻骑伙食还算可以,一荤一素一汤。李汐禾本就挑食,且胃口不好,饭菜都没怎么吃,伙头兵觉得肯定是他厨艺不行,姑娘不爱吃,特意给李汐禾开了小灶,做了一份牛肉羹,放了鸡蛋。
这是非常珍贵的食材,主帅营帐都没这么好的待遇,顾景兰都和将士们一起吃大锅饭,可牛肉羹李汐禾也就吃几口。
伙头兵一脸失望。
顾景兰端了一锅鱼汤出来,放到她面前,“伤这么重,还不吃东西,你的手臂不想要了?”
李汐禾心想,关他什么事?
第五十六章 小侯爷熬鱼汤
可她屈尊降贵来演戏,是为了吕维安,不能得罪顾景兰,她沉默地端过鱼汤,喝了一口,眼睛一亮。
好喝!
河鲜都有一股土腥味,做法很讲究,稍有一点腥味她都不爱吃,府中的厨子研究许久才做出她喜欢的蒸鱼。
可这碗鱼汤鲜香美味,也不知放了什么,微微有些辣,一口下去整个人身体都暖和起来。
李汐禾对伙头兵说,“你熬鱼汤的手艺真好。”
伙头兵看到一道凉凉的视线飘过来,也不敢说什么,又觉得自己祖传的手艺收到挑衅与羞辱,一扭头跑了。
众人,“……”
李汐禾把一碗鱼汤喝干净了,还有点意犹未尽,几条鱼就熬出这么点鱼汤,鲜香浓郁,她想再喝,还真没有了。
“小侯爷,你这伙头兵手艺真好,若是不再征战,倒可以来我府上当厨子。”李汐禾很挑剔,被她盛赞的手艺,那是真的好。
顾景兰唇角微扬,意味深长说,“我怕你出不起银子。”
李汐禾摇头,“不可能,我应该家财万贯。”
“看出来了!”顾景兰莫名被戳中笑点,乐不可支。
顾景兰长得极好,却不爱笑,肃穆的脸压住了夺目的容色,是气场凌驾于容貌之上的男子,旁人只会感受到他的威仪冷酷,忽略他过于张扬的容貌。
可笑起来,俊逸风流,自成一派,真真是好容色。
李汐禾爱美色,又觉得他在嘲笑自己,为了一口吃的,竟来挖他的人,自不量力。她也意识到自己为了一口吃的太过张扬。
可是,民以食为天,她极少遇到合心意的吃食,难免有些放肆。
晨光和程秀跟了顾景兰那么久,怎会不知他的心意,小侯爷撩人的时候,哪个姑娘能抵得住啊,出身士族,能力卓绝,容貌俊逸,身体又好,除了名声不好简直没缺点。
李汐禾午膳后去帐篷里休息。
晨光性子耿直忍不住问,“小侯爷,你看上王姑娘啦?”
“很明显吗?”
“瞎子都能看出来。”
“她怎么没看出来?”顾景兰纳闷了,他暗示,明示这么多次,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顾景兰目光幽深,看着李汐禾的帐篷,“我耐心不好,她最好是答应。”
程秀咳了两声,“公子,是想让王姑娘当妾吗?”
“小侯爷,万万不可,姑娘是我们轻骑的恩人,你这样太折辱人家了。”
顾景兰气笑了,“我在盛京那人神共愤的坏名声是你们传出来的吧?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这种人,看上姑娘,就带回家做妾?”
程秀和晨光对视一眼,那真不是,小侯爷洁身自好,除了养着小姑娘苗苗,身边连一只母蚊子都没有。
“那公子打算如何安置王姑娘?”
“定北侯世子夫人啊,不然呢?”顾景兰疑惑,“我还有别的身份?哦,金吾卫大将军夫人?”
晨光急了,忍不住提醒,“小侯爷,京中来信要给你和大公主赐婚,你忘了?”
“我妹妹已嫁东宫当侧妃,还想我当驸马,定北侯的儿女凭什么都要许配皇家?”顾景兰眼底掠过一抹恨意,“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娶公主。”
“公子要抗旨吗?”程秀说,“府中来信说,大公主非你不嫁。”
“她哪根葱,也想嫁我!”顾景兰脸色阴沉,三年前若抗旨,景心或许不会死,这是他永远的心结。
他多的是手段搅黄这桩赐婚!
夜深了,营地都是病弱的将士,沉沉睡去,李汐禾裹着披风缓缓向河边走去,这次她特意观察过,有一名老兵服了汤药仍是病情危急,有军医在守着,顾景兰也去了。
李汐禾在河边站了片刻,红鸢就来了,她显然伤得很重,步履蹒跚,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红鸢,还好吗?”
“公主,放心吧,死不了,我说过,我一定会活着来找你。”红鸢跪下,“公主,是属下护卫不力,请您责罚。”
李汐禾沉默,并未立刻扶起红鸢,她转身看向轻骑营地的方向,淡淡问,“你怎么想到给他们下毒的?”
红鸢身体微僵,神色挣扎,却没想过要辩解,“那日公主走后,我与护卫们奋力杀敌,很快就追上去,却发现公主被小侯爷的轻骑所救。公主醒来不曾设法联系我们也不留下记号,我就想着公主定要留在轻骑营中打探吕维安的消息。小侯爷铁面无私,公主要留在轻骑营需要筹码,若能施恩,他们定不会拒绝公主,故而……我在他们饮食中下了毒。我知道公主能解。”
李汐禾有些气恼,又有些欣慰,心中五味杂陈,青竹,红鸢和白霜都是从小跟着她的,都是忠心耿耿的下属。
她们性子不一样,各有分工,青竹心细,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白霜和红鸢有习武天赋,成了她的死士。红鸢与白霜又不一样,白霜是少言寡语,性子冷,却内心柔软。红鸢恰好相反,活泼伶俐可骨子里是极其薄凉的。
这么多年耳濡目染,红鸢从她身上学到只求结果,不惜代价的狠辣。
李汐禾起初也只当是瘟疫,可她发现将士们中毒后就知道是红鸢下毒,这毒她也能解,恰好草药就在溪边,很容易就能寻一个恰到好处的借口。
冬雪融化带来的毒,很合情理。
她知道红鸢既然下毒了,就一定会猜到她会解,正好施恩留在轻骑营,红鸢也会做好万全准备,在轻骑营去找大夫时恰好送来一名大夫,圆了她的谎言。
整个过程,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前功尽弃,可她们主仆就是这么默契把事情圆过去了,缜密心细如顾景兰也被骗过去了。
其实,认真想一想,也是有破绽的。
毒是溪水里的,半夜游水的顾景兰,就算有蛮牛一样的体质,又怎会安然无恙。
可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没人节外生枝,将士们的毒也解了,或许大家都更重视结果,不在意过程。
李汐禾心里有些不舒服,红鸢知道她动气了,不敢说话。
第五十七章 嫁给我!
“红鸢,你很聪明,也很懂揣摩我的心思,知道怎么配合我,作为死士,你没错,你忠心,聪明,做事果断,值得嘉奖。”李汐禾并不吝啬对她的赞美,可她话锋一转,“可轻骑营中不仅是年富力强的将士,也有一群老兵,他们看着强壮,可早年在战场留下一身伤。你下毒时可想过,我还来不及解毒,他们就死了。”
红鸢垂眸,“想过,可公主想留在轻骑营,这是我能想到唯一的办法。几条人命又怎能与公主相提并论。”
李汐禾压抑着愤怒,轻声说,“红鸢,你做事不计后果,不惜代价,是因为我在兜底,我给你撑腰。我们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却要有基本的是非善恶观和准则。这群为了守护大唐的将士们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不能为了我要留在轻骑营,无辜死去,你明白吗?我是大唐的公主,他们是守疆扩土的将士,他们的伤是守卫大唐的勋章,不是你攻击他们的弱点。”
“对不起,我错了!”红鸢痛快认错,“下不为例。”
李汐禾了解她,下次她还敢,可她也没时间与红鸢说道理,她是君主,红鸢只要奉命就好,下次若再犯错,也是她纵容放任,是她的过错。
“起来吧。”
红鸢撑着地起来,她伤得很重,李汐禾骂也骂了,心疼终归是心疼,“你带护卫们回京去,好好养伤。然后让十一娘去办我交代的事。”
她把写好的信交给红鸢,“轻骑会在营地逗留两日,之后会启程回京,你辛苦些,尽快回京去。”
“一人不留吗?”红鸢有些担心,“若途中出了什么变故,公主身边没人护卫,我不放心,这信……”
“这信你要亲手交给十一娘。我要知道是谁刺杀我,回京途中我有轻骑营保护,这群刺客伤不了我,你们在只会引起顾景兰的怀疑。”李汐禾很果断,“我们盛京见。”
红鸢犯了错,也知道李汐禾生气了,她也想将功赎罪,不敢忤逆,“是,我知道了。”
她把信收好,刚要走,倏然听到脚步声朝溪边来了,这时候往山林里走已来不及了,若是被撞见,李汐禾的身份必会引起怀疑。
若来人是顾景兰,那就更麻烦了。
红鸢也是一个很果断的人,立刻跳进溪里,沉到河底游走了,水面也就泛起一点涟漪,夜色掩盖所有的秘密。
来人还真是顾景兰。
李汐禾忍不住暗骂,三更半夜,你对冬泳就这么执着吗?怎么不冻死你呢。
她忍不住看向水面,希望红鸢游得快一些,红鸢水性很好,可她毕竟受伤了,溪水这么冷,也不知道她身体扛不扛得住。
“你三更半夜来溪边做什么,又来洗衣服?”顾景兰从暗处出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溪边水草葱葱郁郁,冷风吹过摇曳狂舞,像是鬼影重重,天地间很空旷,连顾景兰的脸好像都藏在夜色中。
李汐禾很镇定,“手疼,睡不着,来溪边走一走。你又来游水?”
“这溪水有毒,我又不想死。”顾景兰啧了声。
李汐禾浑身一僵,顾景兰其实也察觉到破绽了吗?
“那你来溪边做什么?”李汐禾不自觉被他牵着走,问出口就后悔了,她应该保持沉默,或者直接回营的。
高悬的月亮落在溪底,被风吹起的涟漪搅碎,朦胧的月光把两人的影子交错映在水中,顾景兰的声音散在光里,李汐禾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嫁给我,你可愿意?”顾景兰面不改色,又说了一遍。
李汐禾过于震惊,眼神浮现一种呆滞的错愕,也听到自己过于紧张而狂乱的心跳,浑身战栗,如临大敌!
看在顾景兰眼底,她定是开心得傻了。
李汐禾不明白为什么顾景兰突然要娶她,她还没施行自己的勾引计划,顾景兰就上钩了?
李汐禾呆愣着,还未缓过神来,顾景兰又说,“我叫顾景兰,盛京人氏,是金吾卫大将军。年二十一,并无婚配,父母和善易相处。家业丰厚,你嫁我衣食无忧。若无你允准,也不会纳妾,后宅诸事你说了算。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皆会给你,若我没有,也会想办法尽我所能。所以,你嫁不嫁?”
李汐禾仰头看月,又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顾景兰,忍不住掐了自己的小臂,怀疑自己在做梦,顾景兰在求娶?
他和她做了半世的夫妻,从未说过这样动听的话。
可哪有人求娶是这种土匪做派,三更半夜把她堵在溪边,自我介绍,还说了嫁他之后的诸多好处。
霸道蛮横,又自信,好像从未想过她会拒绝他。
她真不会拒绝!
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三个驸马就顾景兰绝不会娶她,若知道她要娶四个驸马,他就会撂挑子不干,怎么可能做出与人共侍一妻的蠢事。
然而,即便许下白头之约,到了盛京,他仍会知道真相,也会知道她一路上虚情假意,虚以为蛇,这婚约也会不作数。
“小侯爷,你位高权重,家世显赫,我……我只是一介商贾,配不上你。”李汐禾清醒地意识到,想要顾景兰心甘情愿陷入这场驸马之争,并非易事。
“商贾又怎样,我要娶门当户对的妻子,不必等到今日,侯府也不在意门第,娶妻只看人。”
以顾景兰的年龄,尚未婚配,着实少见。
一来,是他挑剔,遇不到想与之共度一生的女子,二来是他在盛京名声极差,又当街刺伤陆与臻,陆与臻是盛京贵女心目中的如意郎君,谁还肯嫁给他。三来,皇上也有意拖着他的婚事,否则他孩子都能爬了。
李汐禾又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敢擅自做主。”
“你是听父母之命的人?”
走南闯北做生意,见多识广,并不是困在闺阁方寸之地的大家闺秀,她极有主见,不像是会听父母之命的人。
“你有所不知,我听我父亲的。”
“你父亲会拒绝我这样的女婿吗?”
第五十八章 小侯爷霸道求娶
李汐禾神色微妙,父皇最满意的女婿就是顾景兰。
“那等你想起来,我登门拜访,请求你父母的同意。”
若不同意,那就按他的手段来!
顾景兰太强势了,谈话都以他的意志而走,李汐禾因身份不能暴露的缘故,压抑着本性,只能当一个柔弱的娇小姐。
她有点憋屈。
“你为何要娶我?”
顾景兰静静地看着月下的李汐禾,为何要娶她?这是一种直觉,在山坡上见到李汐禾被追杀,回眸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牢牢地黏到她身上。
他出手救她,不是什么日行一善,是他的心跳影响了理智,身体诚实地做出反应,射落那支射向李汐禾的箭。
那一瞬间,他想,既是我救下的,这条命就是我的。
人也是我的!
他本想等李汐禾醒了,便打听她的身份,是否有婚配。
谁知李汐禾醒来,竟失忆了。
顾景兰见过很多美人计,心生疑惑,李汐禾言行举止与被追杀时截然不同,顾景兰也怀疑她是政敌派人的间谍,否则怎会处处合心意。
直到将士们中毒,李汐禾解决轻骑的危机,救了他诸多兄弟,顾景兰才勉强打消疑虑。
是什么时候打算娶她?
顾景兰也说不清楚,是在晨光和程秀讨论着盛京还有一桩婚事在等他时,娶她的念头跃上心头,他竟有些雀跃。
“我救了你,你这条命就是我的,人也是我的。”
“救命之恩,倒也不必以身相许,我可以许你钱财。”李汐禾见招拆招,淡淡说,“小侯爷不会强人所难吧?”
“你不愿嫁我?”
“我与小侯爷偶然相识,尚未相知,谈婚论嫁未免太早了。”李汐禾语气平和,欲擒故纵也是讲究方法的。
然而,秀才遇上兵也是有理说不清,何况是土匪作风的顾景兰。
“你只能嫁我!”顾景兰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强硬,“若不愿,那你要克服一下。”
李汐禾,“……”
顾景兰说完就转身回营,李汐禾气得挥着拳头对着他的背影狂揍,顾景兰倏然回头,李汐禾又露出得体的微笑。
有病!!
顾景兰似被她逗笑了,背影都带着愉悦。
李汐禾可就一点都不愉悦了。
顾景兰要娶她,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事,她这一趟是冲着吕维安来的,遇上顾景兰纯属巧合,她赖在轻骑队伍里也是为了吕维安,虽说想要勾引顾景兰,可她没来得及实施计划。
在她心里,她和顾景兰刚认识。
怎么在顾景兰眼里,他们已是能成婚的关系?
“真是妙啊,得来全不费工夫。”李汐禾意味深长地笑了,顾景兰走了,她也不装了,她还琢磨着怎么让他心甘情愿地娶她,他就送上门来。
在回京前,她就要坐实这段婚事。
“顾景兰,这是你自己送上门的,那就别怪我了。”
顾景兰尚不知她的身份,回盛京后发现自己想娶的人是大公主,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只是想一想李汐禾就觉得爽!
她第一次对回盛京,如此的急切渴望!
李汐禾回营时步履轻盈,她的心情也很愉悦。
她回到营地时,苗苗气鼓鼓地抱着一床被子来给她,夜里起风了,有些冷,顾景兰让苗苗给她抱来一床被子。
李汐禾忍不住感慨,顾景兰是真的很细心。
这种旁枝末节,他竟能注意到。
“谁惹你了?”李汐禾戳戳苗苗圆鼓鼓的脸蛋,她也注意到送给苗苗的手钏不见了,那手钏苗苗爱不释手,对她来说有些宽松,可她一直佩戴着,很是喜欢。
李汐禾刚想问,苗苗一咬牙,生气地说,“姐姐,你可不要被公子骗了,我刚听程秀哥说,他是有婚约的,还是公主。”
她说完一扭头就跑了!
公子,你抢我手钏,我就坏你好事,哼!
李汐禾只觉得好笑,苗苗这心直口快,又仗义执言的性子,真是随了舅舅,认理不认亲。
翌日一早,营地的将士已好得七七八八,仅剩少数中毒较深的将士急需休养,程秀建议拔寨起营,早日回盛京,免得横生变故。
顾景兰去看过病弱的将士,决定依计划再留一日。
李汐禾起来时没见到顾景兰,随口问了一句,程秀说,“公子去抓鱼了,姑娘胃口不好,公子怕你吃不下饭,特意给你抓鱼熬汤。”
程秀知道自家公子看上王姑娘,很自然地邀功。
他很想和李汐禾说一声,鱼是公子抓的,汤是公子熬的,衣服也是公子缝的,他家公子武能上马定乾坤,文能提笔安天下,能运筹帷幄,舌战百官,又能洗手作羹汤,若不是被名声拖累,早就婚配了。
可公子也是要面子的,堂堂定北侯世子又是缝补衣服又是进厨房熬汤的,旁人若知晓定会笑话的。
这点面子公子还是要的。
“你家公子到底是爱吃鱼,还是不爱吃鱼?”李汐禾总算问出自己心中困惑多年的问题。
“不爱。”程秀诚实地说,“他嫌麻烦。”
其实从顾景兰在溪边求娶,她就隐隐有预感,顾景兰并非故意藏着喜好,原来是真的不喜欢,是她误会了。
在他们相互提防的二十年里,虽说是小事,可也是这样的小事不断积累,激化了矛盾。
程秀说,“姑娘受伤胃口不好,公子怕你不吃东西伤口愈合得慢,这才想办法弄点你爱吃的。”
李汐禾笑了笑,只觉得新鲜,这是她从未认识过的顾景兰。
难道说那一世与她成婚,当了二十年夫妻的顾景兰是假的么?
营地都是草药的味道,李汐禾与苗苗坐在一起烤火,晨风在林中抓了几只野味,处理干净后拿过来火堆边烤。
晨风不想程秀那样内敛含蓄,大刺刺地问,“王姑娘,你觉得我们家小侯爷怎么样?”
李汐禾礼貌一笑,“家世好,长得好,很好。”
她也不知道夸什么,夸容貌和家世总归不会错,这是看得见的东西。
晨风竖起拇指说,“姑娘有眼光,我们小侯爷不仅长得好,家世好,人也仗义仁厚。”
“仁厚?”李汐禾诧异,这个词与顾景兰沾边吗?
第五十九章 公主欲拒还迎
晨风烤着一只肥硕的兔子,翻了面,刷了一层盐,他长得魁伟壮实,脸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看着凶悍,却是顾景兰所有下属里心肠最柔软的男子。
晨风说,“我是河东人,家里有几亩薄田,爹娘康健,兄弟姐妹也和睦。我们村十室九空,稍微有点积蓄的都离开了。因为村子离战场很近,敌人的骑兵一天一夜就能踏碎我们的家园。爹娘舍不得走啊,舍不得家中的老牛,舍不得耕种的土地,怕走了养不活我们兄弟姐妹。我十三岁那年就上战场杀敌,侯爷让我跟着小侯爷,那时小侯爷还是半大的孩子,我就是陪世子练剑的,太小了,侯爷也不让我上战场。小侯爷顽劣得很,又很聪明,知道我想杀敌,偷偷带着我们兄弟几个去偷袭敌军粮草营。我们兄弟几个立了功,被侯爷嘉奖,可不听军令也要受处罚,小侯爷仗义啊,一个人扛下来,半大的孩子挨了四十军棍,打得血肉模糊,挨了打起来还叫嚣着和侯爷说下次还敢,他立功了,侯爷打他是不对的,他不服!”
程秀也笑起来,苗苗听得两眼亮晶晶的,“后来呢?”
晨风哈哈哈大笑,“后来侯爷追着小侯爷打,小侯爷带着伤满军营跑,侯爷在后面追,将军们在旁边打赌多久侯爷能追上他。”
李汐禾没想到顾景兰少年时竟然如此顽劣,那么小就被定北侯带去战场了。
“后来,我们打了一次败仗,敌人太可恶,竟然用痢疾害得侯爷重病。我们打了败仗,前线失守,敌人的铁骑踏过大唐的河山,闯进了我的家,杀了我的爹娘和兄弟姐妹……我赶回家时,看到他们在杀人。”晨风陷入往事的痛苦中,“我抱着爹娘的尸体大哭,是小侯爷陪着我葬了家人。后来侯爷病好,带兵围剿敌军,小侯爷知道我背负家仇,瞒着侯爷,再次涉险,带着一队亲兵和我去埋伏,杀了那支闯入村庄的敌军。杀我父母的将领,被我砍了头,拿去坟前祭奠。”
晨风笑着说,“小侯爷就是这样义薄云天,仗义仁厚,我晨风这辈子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苗苗困惑地皱眉,又挠挠头。
程秀说,“不要学几个词就乱用!”
晨风震惊,“义薄云天,仗义仁厚不是夸人的吗?”
李汐禾失笑,难怪顾景兰造反时,那群将领敢赌上九族,忠心耿耿与他同生共死。
有这样的主帅,将士们即便马革裹尸也心甘情愿,与其说他御人有术,不如说他本性如此,值得将士们追随。
肥硕的兔子已烤好,香味扑鼻,苗苗馋得流口水。
程秀一直观察李汐禾的神色,心中暗忖,王姑娘听了公子的英勇事迹,怎么不崇拜?女人不是最喜欢听这种英雄事迹吗?
晨风拿过小刀切了两条肥硕的兔腿,一条给苗苗,一条给李汐禾。
“王姑娘,我们小侯爷绝对是天底下顶顶好的男子。”他竖起拇指,“男人中的这个!你嫁给他,一定会享福的。”
她嫁了,耗尽心血与他斗智斗勇,最后被一杯毒酒送走。
“女人一定要嫁人才能享福吗?我不嫁人,衣食无忧,天高海阔任我走,也很潇洒快意。”
程秀问,“姑娘对公子,哪里不满意吗?”
“不满意,他可以改吗?”李汐禾戏谑问。
苗苗的头摇成溪边被狂风吹过的水草,程秀斩钉截铁说谎,“会!”
“我听说,他在盛京已许了一门婚事,要当驸马的。”
这话一出,晨风,苗苗和程秀都惊呆了。
苗苗咬着兔肉,错愕不已,姑娘,你怎么出卖我了呢?
晨风和程秀面面相觑,三人都震惊地看向李汐禾。
倏然,一道阴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谁告诉她的?”
几人齐齐侧头看去,顾景兰提着鱼篓站在他们不远处,听到他们的讨论。
他神色极其难看。
苗苗心口一跳,心虚地转着眼珠子,顾景兰一眼看穿。
苗苗见到顾景兰就像老鼠见到猫,李汐禾也很护短,目光坦诚说,“不管是谁说的,这都是事实,小侯爷昨夜说娶我,可没说过你要当驸马。”
晨光和程秀安静地撕着兔肉吃,缄默不语,不敢说话了。
小侯爷脾气真不太好,要是发飙,谁都吃不消。
顾景兰倒是很坦诚,“我没说,是没必要提,我不可能娶公主,这婚事是皇上一厢情愿。”
李汐禾早就有预料,她在盛京时就发愁要怎么才能让顾景兰心甘情愿。
“那你会抗旨吗?”李汐禾问,“抗旨是要杀头的。”
“定北侯府若不点头,这赐婚圣旨都发不出去,何来抗旨一说。就算抗旨了,皇上也不敢砍我的头。”顾景兰的声音听着格外冷漠,又意识到自己这样武断会吓着李汐禾,缓了口气说,“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娶公主。”
侯府不点头,赐婚圣旨发不出去?
那顾景兰当时为何愿意当驸马?
他这样跋扈专断的性子,也会被逼着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吗?
“我听说,大公主貌美如花,富可敌国,德才兼备,与你也是门当户对,佳偶天成,你……为何不愿?”
“她就是天仙,与我又有何干系?这不可能娶她。”
他说得果决,李汐禾也知道他言出必行,可她就是大公主!
顾景兰如今想要娶她,只因这点微薄的好感,或是见色起意,一时冲动。一旦到了盛京,他就会知道她的身份,理智回笼,他也不会娶她。
回盛京,还有十余天,她要想办法生米煮成熟饭,让顾景兰无论如何,都不能反悔!
李汐禾冷着脸站起来,“小侯爷,我只是寻常商贾,得罪不起公主,你既是驸马,何苦来招惹我?求娶的话,我就当没听过,祝小侯爷和公主百年好合。”
她故作冷漠,拂袖而去。
顾景兰地捏紧鱼篓的提手,那提手竟生生别他捏断,鱼篓掉落在地,几条鱼在草地上扑腾挣扎。
晨风慌忙捡起鱼,“小侯爷,你生气也别拿鱼撒气啊,还要给姑娘熬鱼汤呢。”
顾景兰瞪了苗苗一眼,“你没事多什么嘴?”
第六十章 小侯爷洗手作羹汤
苗苗心虚,抹了抹嘴边的油脂,“我不是故意的。”
程秀说,“公子,苗苗也是无心的,别生气了。”
苗苗暗忖,反正公子一天也要生气好多次,她习惯了,虽是心虚,倒也不是很害怕。
李汐禾在营帐里休息,闲着无事看苗苗给她的杂书。
一个时辰后,她有些犯困,又有些饿了,帐篷里没什么吃的,只有一些牛肉干,又干又咸,当不了正餐。
正是午膳时间,营帐外飘来一阵饭菜的香气,李汐禾舔了舔唇瓣,越发饿了,她忍不住反省,她不该那么快发作,等午膳后再生气就好。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出去用膳时,苗苗端着鱼汤和饭菜进来,放到小木桌上,“姐姐,用膳了,你别生公子的气了。”
“顾景兰凶你了?”李汐禾坐过来,苗苗陪着她一起用膳,可鱼汤是李汐禾独有的,苗苗掰着牛肉干吃,心情不好。
苗苗点头,“公子好凶。”
“对不起!”李汐禾心里骂了顾景兰一声,“回盛京后,我带你吃好吃的。”
苗苗眼睛一亮,“好啊,好啊,姐姐真好,我太喜欢姐姐了。”
李汐禾笑着喝了鱼汤,鱼汤和前日一个味道,深得她心,“这厨子在军中当伙头兵太屈才了,若是三春楼定能有许多食客追捧。”
苗苗的脸都要埋到碗里,气鼓鼓地摸了摸手腕,决定出卖顾景兰,“姐姐,这鱼汤不是伙头兵做的,是公子亲自熬的。”
李汐禾差点被噎着,震惊得瞪大了眼睛,“顾景兰,熬鱼汤?”
“对,就是他,衣服也是他缝的。”苗苗是很记仇的性子,“公子要面子,不让我们说!”
苗苗捧着自己的碗又跑了,留下震惊的李汐禾。
她实在想不出在灶台旁熬鱼汤的顾景兰是什么模样,还熬得这么好喝,他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定北侯世子,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厨艺?
李汐禾抬手看了一眼缝补得很好的袖子,心中对顾景兰那根深蒂固的印象竟有些崩塌。
前世他们逃亡数月,也没见顾景兰洗手作羹汤,会缝缝补补呢?
逃亡时两人衣衫破损好几处,都没见他缝补。
李汐禾更深刻地意识到,那一世顾景兰真的把她当成一个陌生人,或者是一个敌人,这一世他看上她了,想娶她为妻,对她的态度截然不同。
晚膳时,李汐禾避着顾景兰,却没拒绝他的鱼汤,她从不为难自己的身体,毕竟这鱼汤真的合胃口,她就当不知道是顾景兰熬的。
苗苗也心虚地避着顾景兰,捧着碗离他远远的。
晨光说,“苗苗,小侯爷一向疼你,不就算你告诉王姑娘他要当驸马,他也不会真的骂你的。”
“你不懂!”
公子可爱面子,要是知道她出卖他,肯定要大发雷霆的,谁让他抢了她的手钏,还说什么回京补给她,骗人的!他过年时还说给她买首饰。
他忘了!!!
晚膳后,月光沉冷,李汐禾晚膳后又散步去溪边,苗苗本想跟着去的,被程秀拽住,苗苗挣脱,“程秀哥,你抓着我干什么,我要去陪姐姐。”
“公子有话要和王姑娘说,你别去添乱。”
苗苗困惑,“公子去看将士们了,哪有空?”
程秀头疼,“你听我的。”
明日就要拔营回京,顾景兰晚膳后去看了中毒较深,身体虚弱的将士们,众人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不要连夜赶路就行。
顾景兰看过那群将士,吩咐晨光,“过了蒲城,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避免公主的人来刺杀吕维安。”
“小侯爷放心吧,轻骑戒备森严,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除非公主强攻,否则她的人靠近不了轻骑。”晨风对轻骑的防守非常有信心,不可能会被公主的人攻破。
晨风负责轻骑防守,这一次回京也是他负责看守吕维安,顾景兰疑心重,忍不住问,“王姑娘可打听过吕维安,或旁敲侧击问过吗?”
晨风一头雾水,“没有,她从未问过营中事务。公子,王姑娘弱不禁风的,还救了兄弟们,是不是……多心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回京路上不要掉以轻心。”
“明白!”
“她人呢?”
“去溪边了!”
顾景兰点头,也施施然去了溪边,李汐禾坐在溪边丢着石头玩,听到脚步声就知道顾景兰来了,她唇角微勾,很快就冷下脸。
顾景兰走到她身边,看着她丢了一块石头到溪里,溅起水花,溪面泛起涟漪,顾景兰的心也像坠落一颗小石头。
程秀说,王姑娘生气是好事,说明他在意公子。
除了家中女子,顾景兰不曾与女子相处过,难得遇到一个合眼缘,又喜欢的姑娘,她却对他避之不及,如今还因一桩虚无的婚事有了芥蒂。
他对那素未谋面的大公主厌烦至极,他人虽不在京中,却留了人手,时常通信告知京中的时局,这大公主李汐禾痴爱陈霖,为了陈霖还顶撞皇上,她怎么就不要陈霖了。
府中来信,说皇上透了口风,属意把大公主许配给他,信中也说大公主与陈霖疑似闹翻。他在外剿匪收信不便,盛京来信已是数日前,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况。
可不管如何,他是不可能娶李汐禾的。
“王姑娘,我与大公主素未谋面,这桩婚事做不得数,你不必介意她。”顾景兰耐着性子与她解释。
李汐禾沉默不语。
顾景兰看向阴沉沉的溪面,风很冷,他的脸色也极冷,“我曾有一双生妹妹,十岁就被赐婚给太子。后来她不幸离世,皇上答应过我父亲,日后定北侯府的婚事,皇上不得插手。”
李汐禾心里有些发堵,顾景兰的双生妹妹顾景心,只听过其名,从未见过其人,在她回盛京时,她就死了。只听府中的老人说过,顾景兰和妹妹感情极好,双生子总有心电感应,顾景心死的那天,身体强壮的顾景兰病倒,却不断地嚷着要人去找顾景心,可找到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顾景心为何而死,知情人三缄其口,李汐禾也没问过,只是顾景心死后,顾景兰和陆与臻,林沉舟断交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第六十一章 公主要骗婚
那一世,她戳穿陆与臻假死真相,顾景兰也没杀陆与臻,却让他活得生不如死。
“小侯爷,我只是寻常商贾,你我身份云泥之别,即便你能违抗皇命,我呢?”李汐禾声音很轻,“我与你说一个话本故事吧。江南节度使有一爱女,捧若珍宝,节度使为她觅得一如意郎君,谁知那如意郎君已有婚约,拒了这门婚事。节度使不能得罪他,却想了一个恶毒法子,让他的心上人消失。”
顾景兰觉得她的担忧是多余的,可又能理解寻常商贾对皇权的敬畏。
李汐禾说,“可怜那女子没名没分,又无权势,就这么生生消失了,他的心上人想要为她复仇都师出无名,民间有言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皇权。”
“不管我如何承诺,你都不信,是吧?”
“是!”李汐禾迎着他的视线,不卑不亢,“小侯爷所承诺的衣食无忧,我不嫁你,也能一生无忧,又何苦冒着全族被杀的风险嫁于你。”
李汐禾心想,她都这样说了,顾景兰该不会逼她了,他们再拉扯一番,回京前生米煮成熟饭就行。
顾景兰说,“好,既然你担心,回京前我们成婚,一旦我们成婚,你的家族就是定北侯的姻亲,皇上真要动你,也要思量一二。你有了名分,便不会害怕吧,只是仓促成婚,没有三书六礼,于你不公平。可我承诺,日后定会补齐。”
李汐禾的震惊难以言表,这是曾经对她避之不及又防备至死的顾景兰吗?她也知道顾景兰叛逆张狂,不在意世俗的目光。这不是私定婚约,这是成婚,父母尚未告知,她身份存疑,他竟要在回京前娶她?
李汐禾也不是一个会在意世俗目光的人,甚至都打算回京前和顾景兰生米煮成熟饭,为了要他认下这门婚事,她会不择手段。
可她再离经叛道也没想过回京前成婚!
他静静地等着李汐禾的答案,看着平静无波,拳头却悄悄拽紧,怕李汐禾觉得他轻率孟浪。
李汐禾想,若她心悦顾景兰,真的是王家女,遇上这么有担当,义无反顾的意中人,怕是死心塌地,这辈子无论生死都不离不弃。
可她是李汐禾,她想回京前生米煮成熟饭,顾景兰就提出成婚,完美契合她的计划,她都怕顾景兰是否听到她的心声,故意将计就计。
她在江北做生意时就遇到过非常,非常符合她审美,喜好的美人局,起初还当是偶然,后来才知道,以你的喜好和审美而来的美人局,怎么可能是偶然。
“小侯爷,我们初相识,还未了解彼此的性情,仓促成婚,你不怕会变成怨侣吗?”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顾景兰胸有成竹,自信一笑,“人生重要时点的决定,都是一场豪赌,赢了固然欣喜,若输了,我也愿赌服输。”
月光下的男子言谈举止得体,自信从容,处处都在展现着他无与伦比的魅力。
那一刻,李汐禾竟在想,盛京的姑娘是瞎了眼么?怎么会觉得陆与臻那样徒有其表的男子是梦中情郎。对顾景兰这样魅力四射,忠勇仗义的男子避如蛇蝎。
“如果我不愿意呢?”李汐禾欲拒还迎。
“你最好愿意!”顾景兰语气平静,可那强势独断的气势扑面而来,月光坠落在他漆黑的眼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会怎么样?”
“威逼,利诱,强迫!”顾景兰说,“我看中的人,就是我的,不管愿不愿意。”
李汐禾被气笑了,“你就仗着我是一介商贾,无权无势欺辱我?”
“与你商贾有何干系,你就是公主,我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顾景兰也彻底没了耐心,“王姑娘,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李汐禾心中暗骂,简直是土匪,强盗!
他就是披着人皮的狼。
“你这不是在求娶,是在抢劫!”李汐禾愠怒,“小侯爷,没人教过你提亲该怎么说话吗?”
“我又没提过亲,如何知道?”顾景兰理直气壮,危险地眯起眼睛,“王姑娘,你说担心赐婚,我告知你实情,也与你解释清楚。你怕皇权,担心家人安危,我也给你提供解决方案。没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认定的婚事,也是作数的。由始至终,我都在解决你的担忧,你的问题。可你至今不曾给我过一个明确的答案,不管是拒绝,或是答应,你在耍我?”
李汐禾心口狂跳,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与顾景兰过招是她曾经二十年来最熟悉的事,可她对他的畏惧已成本能,也从未忘记过他是多么可怕又敏锐的男人。
她是想吊着他,欲擒故纵,可顾景兰太聪明了,手腕玩得太拙劣,会被看穿,他已有警惕,她该见好就收。
然而,李汐禾很担心顾景兰说成婚是一个陷阱。
堂堂定北侯世子娶妻,怎么可能如此轻率,这不仅是对世子妃的轻慢,对定北侯府也是失礼。顾景兰再大逆不道,也是士族子弟,教养和规矩刻在骨子里,怎么会如此草率。
“我没有!”李汐禾也不想被顾景兰牵着鼻子走,“小侯爷,你是男人,自然不懂女子处世艰难,我若随便嫁给你,旁人说你不过一句风流,可若攻击我,话语就难听多了。人言可畏,流言蜚语也能断人生路。”
顾景兰见她红了眼,也心软了,态度不再强硬,“我也想回到盛京后,三书六礼,堂堂正正,可你担心皇权断你家人生路。这是一个死局。”
“我们萍水相逢,就当是一场错误的相识,你还是定北侯世子,我还是商贾之女,各自嫁娶。”
“不可能!”顾景兰强势说,“你想都不要想。”
李汐禾定定地看着他,“顾景兰,女子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求的有情郎,一生一世不相负。自从你求娶,我感受不到你想与我白首偕老的心意,只有你的傲慢和跋扈。我又不是嫁不出去,也不攀附定北侯府的权势,为什么我要嫁给你?我不愿意,你又要威逼利诱和强迫,我是你的玩物吗?”
轮到李汐禾拂袖而去!
第六十二章 小侯爷撩人
顾景兰根本不知道李汐禾在气什么,她担心什么,他就在解决什么,若不满意,她可以提出来,他再想办法改进,为何生气?
他回营与程秀,晨风一说,晨风一副小侯爷你疯了吧的表情,程秀深呼吸,微笑说,“公子,王姑娘不愿,你怎么能说威逼利诱和强迫呢?”
“我就是这么想的!”顾景兰摊手,“有问题吗?”
“这大有问题啊!”晨风不可置信,“小侯爷你是娶世子妃,不是抢压寨夫人,王姑娘不愿意,你可以诚心求,让她感受到你的诚意,怎么能强迫她。”
顾景兰一脸不赞同的神色,“你是跟哪个迂腐文人学的,那她要一直不愿意,我和她耗到何时?当然是尽快搞定,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
晨风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小侯爷,“小侯爷,你不当强盗,着实可惜了,这妥妥是干土匪强盗的人才。”
顾景兰一巴掌过去,“让你们出谋划策,不是说风凉话的。”
程秀是老实人,“公子,王姑娘失忆了,谨慎考虑并无过错,你这么说会吓到她。她的意思,就是让你诚心点,让她感受到你的心意。”
顾景兰问,“我要怎么诚心点?把心掏出来给她?”
“小侯爷,你听我的,这事我熟啊!”晨风一副熟知风月的神色,“包在我身上。”
翌日,李汐禾刚醒就听到忙碌的声音,轻骑要出发回京了,李汐禾昨夜睡得好,一夜无梦,脸色红润,连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洗漱后出来,就看见一辆很大,很豪华的马车。
顾景兰,程秀和晨风都在马车旁边,程秀和晨风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顾景兰冷着脸,气势很吓人。
苗苗见到她,开心地喊了声,“姐姐,你快过来,公子给你准备了一辆马车,超舒适的。”
她是大嗓门,这么一喊附近收拾营寨的将士都听到了,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顾景兰脸皮厚,也不怕被将士们取笑,李汐禾倒是红了脸,被苗苗拽了过去,她都替顾景兰尴尬。
马车是战马在拉,车子又宽又大,铺着厚厚的毯子,还有一个茶水台,放着果脯,零食和水。她可以直接躺在毯子里休息。毯子铺的很厚,从蒲州到盛京的官道不算难走,她可以躺着休息到盛京,这马车相当的舒适豪华。
轻骑是一支急行军,又在郊野,能收拾出这么舒适的马车着实不易,李汐禾都觉得意外。
顾景兰这么没耐心的人,换了套路?
晨风说,“姑娘还受着伤,我们公子可细心了,就怕姑娘磕着碰着。”
李汐禾看了一眼顾景兰,顾景兰面无表情,不反驳就是默认,这简直不是他的作风,倒是像被迫上贼船的。
李汐禾说,“不好吧,轻骑要急着回京,这样会拖慢速度,我会过意不去。”
晨风说,“没事,姑娘的身体最重要,其他都是次要的。”
顾景兰欲言又止,似是想反驳,可李汐禾目光看过来时,他又沉默了。
被晨风和程秀这么一搞,怎么感觉他像是热脸贴冷屁股,顾景兰这辈子都没这样坐立难安的时刻。
“谢谢!”李汐禾维持礼貌。
李汐禾上了马车,苗苗陪着她坐马车。
晨风说,“小侯爷,听我没错吧,姑娘对你笑了。”
顾景兰疑惑,“是吗?”
他怎么没看出来?
苗苗撩开马车的帘子,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落在马车里,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李汐禾透过窗户看轻骑营,没看到吕维安的囚车,一千多人的队伍排成长队,她们的车队在前面,李汐禾摸不清楚吕维安的位置。
她怕苗苗起疑,也没打探过。
“马车走得慢,真的不会耽误速度吗?我瞧着小侯爷急着回京。”李汐禾试探问。
苗苗说,“公子的心思不难猜,想兼顾呗,姐姐,我是第一次见到他对谁这么用心。”
她也不是为了撮合李汐禾和顾景兰,就是说了实话。
“昨夜还说若不同意嫁他,他要威逼利诱和强迫。”
苗苗确有其事说,“他做得出来,早和你说了,人品不怎样!”
“他做过这事?”
“那倒没有!”苗苗说,“公子就是那种他看上的东西一定要搞到手,不管是人,或是物,谁也拦不住。”
“这么霸道啊!”李汐禾轻笑,那可真是太好了,她都有点期待顾景兰强迫她了。
轻骑进了蒲州,顾景兰下令做简单的修整,轻骑中毒的伤员已好得七七八八,进城可以大快朵颐,缓解近日的病痛。
夜里也宿在蒲州,李汐禾的伤势要去看大夫,倒不是不信任军医,是她要买点祛疤的药膏。军医没有这种药膏,晨风和程秀带人去用膳,苗苗本想陪着李汐禾去的,被顾景兰的眼神警告,她缩了缩脖子。
顾景兰陪着李汐禾去看大夫。
李汐禾戴上帷帽,故意走得慢,目光掠过修整的轻骑队伍,没看到吕维安,她忍不住要疑惑,难道吕维安没在轻骑营中。
晨风和苗苗都不是城府深沉的人,这几日也没听他们提起过营中是否关押了人,李汐禾怀疑她的消息是不是有误。
正在她疑惑时,却瞥见了一辆马车,马车边有八名轻骑守着,车帘很厚,遮得死死的,旁人看不到马车内的情况。
轻骑赶路,连苗苗这么小的女孩都骑马,怎么会有人坐马车,难道马车里关押的是吕维安?
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她太被动了。
顾景兰见她心不在焉的,心里不高兴,他总觉得李汐禾心思很重,分明是芳华十八的少女,为何总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这年龄的少女,该是明媚肆意的。
“马车坐得舒服吗?”
李汐禾回过神来,“很舒坦,谢谢小侯爷。”
“你舒服就好。”
“小侯爷,你这么特异独行,不怕将士们议论你吗?”
“你是将士们的救命恩人,把你捧在手心又如何?再说,就算没这点救命之恩,谁敢在我面前多说半句。”
他一如既往的霸道,李汐禾低头笑了笑。
第六十三章 浪漫约会
街上的百姓都很好奇地看向李汐禾和顾景兰,李汐禾虽带着帷帽,身材高挑窈窕,体态端庄,旁边的顾景兰挺拔俊逸,在蒲州淳朴的民风里显得格外的惹眼。
李汐禾倒是不在意,她习惯万众瞩目,众星捧月,顾景兰也不在意,两人穿过两条街,顾景兰甚至又买了一包果脯,他觉得李汐禾会爱吃的。
医馆到了,大夫给李汐禾看了伤,换了药,也给了她祛疤的药膏,让她等伤口愈合后一日涂抹三次。
顾景兰站在她身旁,看着她仍是可怖狰狞的伤痕,有些后悔杀那群山匪时太过心慈手软,一刀毙命太便宜了。
两人从医馆出来,李汐禾却发现顾景兰带着她往轻骑反方向走,有些意外,“我们不回去吗?”
顾景兰负手在手,慢悠悠地在蒲州里晃悠,淡淡说,“轻骑这么大的队伍路过蒲州,当地的官员定会来接待,我懒得敷衍他们,都是程秀去应酬。”
李汐禾了然,也没再问,跟着顾景兰七拐八拐到了蒲州的市集,蒲州是大城,市集热闹,商贸云集,各种点心,小吃,饮品,果脯,酒肆等店铺热闹非凡,且不像盛京那样市集和饮食分开,这里混杂一起,很有烟火气息。
顾景兰带她到一处羊肉面铺子前,利落坐下,“这是蒲州最地道的羊肉面。”
店主是风韵犹存的娘子,笑着过来招呼他们,顾景兰要了一碗羊肉面,李汐禾入乡随俗,也要了一碗。
李汐禾心里有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独处的时光像是一张暧昧的网把他们紧紧地缠绕在一起,顾景兰始终带着笑,哪怕你见过他的本性,哪怕昨晚他还说着威逼利诱和强迫,看着他俊逸风华的脸,从他的言谈举止也能感受到他的魅力。
他就像土匪强盗假装谦谦君子,装得还挺像。
李汐禾失笑,挺有意思的。
“你笑什么?”
“我笑小侯爷装君子,装得挺像的。”
“我本来就是君子。”
“君子可说不出强迫女子的话来。”
“分人!”顾景兰笑起来眉目如水,细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有一种坦荡真诚的错觉,“我又不想强迫别人。”
“那我真倒霉!”
顾景兰越发觉得她有意思,“一直想问你,你为何不怕我?”
“我为何要怕你?”
“人人都怕我。”顾景兰说,“在盛京贵女眼中,我是杀人魔,是蛮横不讲理的活阎王。”
李汐禾是惧怕顾景兰的,可她惧怕的并不是眼前与她说笑,虽强势却不失温和的顾景兰。
是曾经与她相杀,一杯毒酒折磨她的顾景兰。
那一世的顾景兰狠厉,残忍,多疑,可怖……是传闻中的活阎王。
“我从来不会因流言而惧怕谁,喜恶同因吧,他们因你是杀人魔,活阎王而害怕你,你的将士却因为你是活阎王而敬佩你,忠心于你,因为你杀的是外敌。”李汐禾难得说了实话,她一直都觉得那些流言蜚语对顾景兰并不公平。
她也深受流言所苦,所以知道流言蜚语会毁了一个人。
顾景兰的笑意微敛,心情激荡,他不在乎流言是一回事,可流言盛起,又是一回事,他也能感受到李汐禾的诚恳。
她能懂他。
这就越发坚定顾景兰想要娶她的心。
羊肉面端上来了,面条与盛京的细面不一样,是宽面,很有嚼劲,羊肉汤浓郁醇香,放了一根筒子骨,熬得能吸骨头里的骨髓。
闻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李汐禾不是那么喜欢腥膻羊肉的,都吃了一大碗,且羊肉汤下腹,身体也变得暖洋洋的,很是惬意。
顾景兰看她虽没吃完面条,却喝光了汤,让店主打包一份羊肉汤带走,李汐禾已懂得他的心意。
两人吃过羊肉面,又在市集上逛起来,当地官员与程秀应酬得要一个时辰,顾景兰也不想那么早回去。
李汐禾也许久不来蒲州,随他在市集乱逛。
顾景兰真是一个听劝的人,晨风和程秀让他温柔细心点,要多给姑娘买东西,讨她欢心,他也一一照做。
他买了果脯,坚果,糕点,甚至因李汐禾多看一眼酒肆,他买了一壶酒,东西太多了,他也懒得拎,寻了一个人帮他送去酒楼。
李汐禾就沉默地看着他献殷勤,他这人有意思的很,献殷勤也不说,不像晨风那样邀功,她多看一眼什么,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买了再说。
有些东西,她只是觉得好奇,并不是真的喜欢。
如他就买了一支做工很粗糙的红宝石珠钗,她看到珠钗是想着蒲州的工艺仍是这么粗糙,没有江南和盛京的惊喜,浪费了红宝石。
谁知顾景兰买了,还送给她。
李汐禾几辈子加起来都没戴过这么劣质的珠钗,并不是很想要,可她还是接了,“多谢小侯爷,眼光真好。”
顾景兰面上不显,可眼里的喜悦藏不住,眼神专注得有点勾人。
李汐禾,“……”
他想花银子,她并不拦着,李汐禾一向是给别人花银子的,极少有人为她一掷千金的。
很新鲜。
然而,两人逛着,逛着,就有不速之客。
顾景兰察觉到有人尾随他们,且有杀气,他仍是一副懒散放松的姿态,可目光却警惕地看向周围。
李汐禾没有他那样的敏锐,挑了几样勉强能用的胭脂水粉,顾景兰看到他们身后有一名劲装男子目光凶狠地盯着李汐禾。
他微微蹙眉,冲着她来的?
李汐禾在吃羊肉面时脱过帷帽,顾景兰沉了脸,莫非是她的仇家?
旁边是珍宝坊,顾景兰说,“苗苗想要一条漂亮的手钏,你眼光好,帮她挑一条,我有些事,一会来找你。”
“好!”李汐禾也没拒绝,只当是她送给苗苗的手钏太大,苗苗戴不了。
李汐禾进了珍宝坊,顾景兰看到一名劲装男子要跟进珍宝坊,顾景兰粗暴地拽着他的领子,拖到一旁的巷子里。
一群劲装男子齐齐出现在巷子里,目露凶光,手持长剑。
第六十四章 明珠,你的闺名?
顾景兰啧了声,不耐烦地把李汐禾的胭脂水粉放到石阶上,淡漠又张狂地动了动手腕,连腰间佩剑都没抽出来,“一起上,速战速决,别耽误我陪姑娘幽会。”
李汐禾买了一条很适合苗苗佩戴的手钏,很华丽,苗苗喜欢金,这手钏就是很朴实无华,沉甸甸的金。
她从珍宝坊出来,没见到顾景兰,有些意外,却又敏感地看到不远处石阶上她买的胭脂水粉。
她微微挑眉,缓步走过去,闻到一股血腥气。
箱子里,一群劲装男子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血流成河,长剑落了一地,顾景兰长身如玉,衣裳都没乱,轻松解决这群劲装男子。
他回头,见到李汐禾,笑了。
他的脸还溅落几分血迹,在血流满地的狭小巷子里,他笑起来有点渗人。
顾景兰说,“我还想在你买手钏结束前解决他们,没想到……还是被你看见了。”
“他们是?”李汐禾紧张得捏紧檀木盒子,难道是盛京来的杀手?若是他们,还有活口,顾景兰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她功亏一篑。
“你仇家!”
“王明珠,当初是你赶尽杀绝,竟然还敢在蒲州出现,别怪我们心狠手辣!”躺在地上,捂着鲜血直流的手臂的男人叫嚣着,“你吞并我的产业,害得我家破人亡,今日杀你,我不后悔,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王明珠,是她流落江南被收养后的名字,王家大姑娘,王家的掌上明珠。
那叫嚣的男子满脸血污,李汐禾一时没认出来,她走近了几步,仔细一看才认出来,是她在蒲州做生意时结下的梁子。
这人姓刘,他父亲是蒲州四大商贾之一。这刘公子当时与李汐禾做生意时贪恋她的美色,下药迷奸,被她报复,李汐禾做事很绝,把刘家赶出蒲州。
只是经商时的仇家,并非盛京来的,李汐禾松了口气。
“认得?”顾景兰含笑问。
“有点印象,但……不记得。”李汐禾半真半假地说。
那刘公子气得半死,他全家被赶出蒲州,罪魁祸首却说不记得他们,这简直是羞辱,顾景兰说,“既然是仇人,那就杀了吧。”
李汐禾并非滥杀无辜的人,“算了吧,我都想不起来,想来也是经商时的仇家,没必要,我们走吧。”
她不知道刘公子是否听说她的事,王家大姑娘是大唐嫡公主的事在江南一带传遍了,刘公子恨她,就怕调查得一清二楚,说漏了嘴。
李汐禾并不想节外生枝。
顾景兰并不是真的杀人魔,笑了笑,回头说了句,“王姑娘心善,我今日心情好,饶你们一次。”
他提起胭脂水粉,跟着李汐禾出了巷子。
李汐禾焦躁难安,她就是知道自己在蒲州干过什么好事,故而带了帷帽,怕被认出来,暴露身份,没想到刘家余孽还真在城里。
失策!
幸好,顾景兰也没察觉。
“明珠,是你的闺名?”
“或许吧,不太记得。”
顾景兰饶有兴趣地说,“这群人从口音装扮很好认,都是蒲州人士,看来王姑娘曾经在蒲州大杀四方。”
“在商言商,产业就这么点,是要争得你死我活。”李汐禾不想顾景兰继续试探,四两拔千斤,转移话题,“你早就看到他们要刺杀我,为什么支开我?”
顾景兰笑意微敛,淡淡说,“不想你见血。”
李汐禾微怔,他们离巷子不远,血腥气还飘着。可空气中也漂浮着蒲州三月春的香气。
顾景兰的目光平淡却又透出郑重,这样直白的珍惜很能打动人心。
李汐禾被他灼热的目光盯着有些不自在,避开了目光。
顾景兰本以为自己会对这样温水煮青蛙献殷勤的讨好感到厌烦,晨风和程秀建议他要诚心示好时,顾景兰还嗤之以鼻,如今很深陷其中,觉得很享受。
就这样漫步在蒲州这淳朴的城里,他都觉得四周都是美景。
若李汐禾答应嫁给他,那就更完美了。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回酒楼时,程秀和晨风已打发走蒲州的官员,轻骑也用过膳,整装出发,两人看到李汐禾和顾景兰相伴回来,忍不住对视一眼。
晨风忍不住感慨,“小侯爷和王姑娘郎才女貌,真是般配。”
他读书少,不知该如何夸,只觉得他们走在一起,哪怕姑娘带着帷帽都觉得很般配,是一对璧人。
程秀也很欣慰,公子脾气虽不好,胜在听劝,看来王姑娘会愿意当世子妃的。
马车上堆了许多吃的,点心,果脯,鲜果等等,也有一些适合姑娘们玩的叶子牌,路上可以解闷。
李汐禾还买了两身衣裳替换。
上了马车,她把买来的手钏给苗苗,苗苗很激动,忍不住咬了一口,纯金的,她喜欢金子,却又担心说,“姐姐送我的,公子知道吗?”
李汐禾不想抢了功劳,“是你家公子要我给你买的,我送你的手钏大小不合适,这个手钏正好。”
苗苗安了心,公子还是算守承诺的,真的给她买了,她爱不释手,小姑娘也有一些爱漂亮了,她看着李汐禾白皙胜雪的手腕,又看自己被晒成赤色的皮肤,有些小情绪,“我要是像姐姐那样好看,戴着会更好看。”
李汐禾心疼了,摸摸她的头,“傻苗苗,你很好看,健康又漂亮。”
“真的吗?”
李汐禾点头,“真的!”
两人正在说话,倏然轻骑中有一阵骚动,一名将士疾步朝顾景兰走去,低声说了什么,顾景兰神色大变,喊着去叫大夫。
李汐禾故意好奇地撩起帘子,“怎么了?”
苗苗跳下马车朝他们走过去。
轻骑已整装要出发,队伍很有秩序在酒肆后门列队,顾景兰大步朝后面走去,李汐禾看得不真切,能让他脸色这么难看的,想来是大事。
苗苗回来了,说了句,“有人发病了,挺严重的。”
吕维安有心疾,不算特别严重,他曾笑着说,也不知道何时这心疾会要了他的命,从小到大发病过十几次,好几次都差点没救回来。
也幸好吕家富甲一方,聘请天下名医,还请了一位告老还乡的老太医,这病情倒是稳住,已有五六年没发病,平时养得很精细,不能太劳累。
李汐禾心想,若吕维安突发心疾死了……她的危机也解除了。
第六十五章 公主动了杀心
越是焦躁,她越是能沉静下来,这蒲州城对她来说,危机重重,有刘公子虎视眈眈,随时被揭发身份的风险,还有吕维安,李汐禾是希望早点离开蒲州。
她也不打算和顾景兰玩什么欲拒还迎,今天刘公子来刺杀她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她和顾景兰的关系该进一步了。
可上天似乎与她作对似的,她越是想离开,越是困难重重。
程秀过来与她说,“姑娘,轻骑可能要在蒲州修整一晚,我先护送你和苗苗去驿站。”
李汐禾关心地问,“出什么事了?”
程秀口风很紧,又很聪明,“有将军犯了心疾,要留在蒲州医治。”
“好!”
其实程秀找的理由偏偏真正的商贾女还行,却骗不过李汐禾,只是一名将军犯了心疾而已,顾景兰要星夜兼程回京,犯了病的将军留在蒲州医治就行,整个轻骑都留下来,要么是主帅顾景兰危在旦夕,要么就是很重要的人出了事。
李汐禾没多问,在程秀的护送下到了驿站。
蒲州的驿站,离刘家的宅院不算远,她把人驱逐出蒲州后,刘家的宅院也空置了,李汐禾站在高处看向那处宅院,看到宅院中仆役众多。
李汐禾暗忖,这刘家被她驱逐后又回来了,难怪能集结人手在城中杀她,她也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打乱她的计划,若不然,她就把几名公主府护卫留下,也能帮她办事,现在只能静观其变。
她站在窗口一直看着驿站门口,一个多时辰后,一辆马车驶进来,停在树下,吕维安被扶下来,护送进了东边的小院。
顾景兰带着三名大夫跟着他一起进了小院。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顾景兰极其敏锐,目光看向楼上,李汐禾避开,顾景兰看了片刻,疾步进小院。
李汐禾心想,吕维安的心疾不算重,许是劳累所致,蒲州的大夫未必能医好他,她是不愿在蒲州多留,能越快走越好。
驿站东院里,吕维安被心疾折磨得痛不欲生,唇色发青,顾景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着上位者的绝对权威。
三名大夫站在旁边,静默不语。
吕维安痛苦地捂着胸口,“小侯爷,救我!”
“我救人,是有代价的!”顾景兰冷笑说,“交代你背后的主子,只能救你全族的命,救不了你的命。既然说是大公主指使河东节度使不交税银,我就要实证。”
吕维安恨极了眼前冷漠残忍的男人,“救了我,我就交给你证据。”
“你没有与我谈判的资本,你死了,我查证耗费时日罢了。”顾景兰像是地狱来的阎罗,“可你若拿不出证据,活不过今晚。”
“顾景兰,你这恶魔!你答应过保我一命!”
“还有力气骂人,看来疼得还不够!”顾景兰一掌按在他胸口,猛然用力,似要震碎他的心脉,本就有心疾喘不上气的吕维安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三名大夫见状,欲言又止。
这口血要是吐出来,神仙难救,这是救人,还是杀人?
“这一路你都沉默不语,该不会想着你主子来救你吧?我的轻骑营固若金汤,她的人进不来,只要你进京,她也是死路一条。教唆节度使不交税银动摇国本是死罪,哪怕是帝王血亲也一样!”顾景兰冷漠说,“我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
“顾景兰……”吕维安痛苦喘息着,他是最惜命的,“我说!”
公主,别怪我,要怪就怪顾景兰心狠手辣,都是她逼迫的。
“这才是聪明人,早这样就好了,何必受这皮肉之苦,你这样娇生惯养的人,别自找苦吃。”顾景兰给大夫们一个眼神,让他们救人!
日落时分,李汐禾下楼来便听到晨风在骂她,晨风义愤填膺,“这大公主真是恶毒凶狠,难怪河东收不上税银,都是她在背后操控。她还恶人先告状,嫁祸太子和韦氏,其心可诛。”
一名老将也是怒气勃勃,“真想不明白她图什么,虽然流落在外,也不曾受苦,锦衣玉食长大,为什么要嫁祸太子。不管是谁登基,她都是长公主,金枝玉叶的,何苦多此一举。她要是陷害太子成功,朝中必然大乱,她挑起党争对她有什么好处?”
“皇上派小侯爷来河东抄韦氏,真要抄家了,太子和小侯爷关系恶化。侯府的小姐还是太子侧妃,小侯爷里外不是人,这大公主除了算计太子,还算计小侯爷!简直可恶!”
“没听吕维安说吗?韦氏的罪证都是大公主呈递的,她就是诬陷!手段好生厉害。”
“就她这样狡猾奸诈的女子,还想嫁给我们小侯爷,啊呸!连王姑娘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李汐禾沉默地听着诸位将军七嘴八舌地骂她,一边骂大公主,还一边夸王姑娘。
有恶毒的大公主做对比,王姑娘简直是菩萨。
吕维安必须死!
这是李汐禾此刻唯一的想法,吕维安果然出卖她,她急着出京来河东就是了解吕维安,甚至在不确定吕维安是否会出卖她,她就想杀他。
吕维安可以做生意,可以是她的一把刀,唯独不能当朋友,也不能当她的近臣。
“都闭嘴!”顾景兰从东院出来,厉声喝止诸位将军的议论,众人作鸟兽散,“再敢议论一句,军法处置!”
李汐禾回过神来,目光与顾景兰对上,笑了笑,缓缓下楼来,“他们为何要在骂大公主?”
顾景兰并不想她烦心朝中琐事,“饿了?”
李汐禾点了点头。
“再过半个时辰能用膳。我们在蒲州逗留一晚,明日启程。”
李汐禾知情识趣,也没有追问,“好!”
东院守备森严,除了顾景兰和他的亲信,谁也不能进,连苗苗都不能进。
想要在驿站杀吕维安,绝无可能,可上京途中,她的马车在前,吕维安的马车在后,也无可能!
轻骑营中,她孤身一人,想要突破重重防守去杀吕维安,难如登天。
“我想在蒲州城逛一逛夜市。”
“行,让苗苗陪你去。”若非吕维安的事,顾景兰都想自己陪李汐禾去逛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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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勾引
夜市离驿站不远,苗苗又机灵,他也刚教训过她的仇家,应该没人敢来招惹她。
李汐禾仍是戴着帷帽,苗苗很激动,在热闹的夜市买了很多吃的,又拉着李汐禾看人舞狮,打铁花,看皮影戏。
有几名将士在暗中跟着,倒也不是监视,是顾景兰担心她们的安全。
李汐禾原本想去一趟药铺,有将士们跟着,她也只能打消念头。
回到驿站时,顾景兰仍在东院,隐约听到吕维安的哭嚎声,像是经受什么酷刑。晨风等人已不敢再讨论吕维安的事。
李汐禾也不关心顾景兰在做什么,回房休息。
顾景兰做事果真有规划,翌日一早吃过早膳便离开蒲州。
李汐禾悬着的心也落下,离开蒲州,至少她的身份不会那么快暴露。
吕维安心疾不好医治,轻骑行军速度减缓,顾景兰没陪着李汐禾献殷勤。
晨风和程秀倒是在,晨风被顾景兰骂过有所忌惮,不再大声骂李汐禾。只是和程秀在一起时忍不住说,“幸好小侯爷不打算娶大公主,太有先见之明,这种祸害要是娶进门,肯定会搅得家宅不宁。”
程秀也深以为然,“公子如今对大公主真是厌恶极了。”
晨风见李汐禾撩开帘子,他笑着说,“王姑娘,你别担心小侯爷要当驸马,大公主敢这么算计他,他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李汐禾笑着问,“小侯爷还能拿公主怎么样,杀了她不成?”
“那可说不准!”
程秀说,“公子不喜被人算计,差点真抄了韦氏,这仇肯定会报。公主所犯之事,只要如实上报,皇上和文武百官都饶不了她。”
李汐禾知道程秀说的是事实,父皇再喜欢她,这也是国政。
这几年西北,西南都在打仗,很多地区的税银收不上来,国库空虚,户部的官员头发都愁白了。
前线要钱没钱,要粮没粮,捉襟见肘,李汐禾却怂恿户部去抄韦氏。两境都在打外战,公主搞内斗,不交税银,铲除异己,这定会犯众怒。
武将定会参她,东南党也保不住她。
“如今没了大公主的威胁,王姑娘也大可放心,也不用和小侯爷急着成婚。等回了盛京,三书六礼,也郑重些。”
李汐禾垂眸,那可不行!
这婚,必须要坐实了。
可她一直寻不到机会与他说成婚的事,顾景兰本就听从晨风和程秀的建议来献殷勤的,也不是他的本意,近日因吕维安的事耽误,也没在她眼前晃,她都没机会推进两人的关系。
离盛京越来越近,李汐禾罕见的有些焦虑了。
还有六天就到盛京了。
这一日,轻骑营在连州扎营,连州刺史早早听闻顾景兰的轻骑要路过连州,在城门口盛情相迎,给他们准备了下榻之处,又安排酒席给他们接风洗尘。
连州刺史姓杜,与顾景兰外祖家是世交,且与定北侯府来往密切,这点面子顾景兰是会给的。况且吕维安的心疾又犯了,需要看大夫。
连日赶路,轻骑营需要修整。
宴席就安排在轻骑的下榻处,李汐禾并不想听顾景兰和连州刺史应酬的场面话,都是男人的宴席也甚是无聊,她在房中休息。
连日赶路,总算能舒舒服服地泡一个热水澡,跟着轻骑赶路虽不是餐风露宿,她也有柔软舒适的马车乘坐,可吃食和洗漱上就不能太讲究。
连州已近盛京,繁华热闹,下榻的驿馆设施齐全,算是她出盛京来最舒服的一次洗浴。
梳洗后,换了就寝的中衣,李汐禾刚要休息,苗苗就气鼓鼓地来了。
李汐禾在铜镜前擦着尚未干透的长发,笑着问,“谁惹我们苗苗生气了?”
苗苗生气地说,“姐姐,你别嫁给公子了,他不是好人。”
李汐禾失笑,苗苗与顾景兰的相处更像是冤家兄妹,“你早就说过,他人品不怎么样。”
苗苗哑口无言,撇开脸去生闷气,李汐禾最擅长调解旁人的情绪,“他做什么了?”
“那刺史把自己的女儿带来了,又是跳舞,又是抚琴的,还给公子敬酒,娇滴滴说仰慕小侯爷少年英雄。整个人都黏到公子身上去了。晨风还说公子艳福不浅,他都有姐姐。”苗苗学起旁人的语气惟妙惟肖的。
李汐禾神色微凝,她倒不曾听过顾景兰有什么风流债,他一心都想着造反了。
苗苗见她神色凝重,误会她生气了,有点后悔告诉她。
她想到补救的办法,“姐姐,你饿不饿,我们也去宴席吃点东西吧。我们示威去,你比她好看。”
李汐禾还真的有点心动,当然她想去宴席自然也不是为了示威的。
“你帮我找一套衣裳来,华丽点的。”
苗苗一喜,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
她有点高估苗苗的身份,小姑娘喜欢金子,觉得金色好看,挑了一条鹅黄色的长裙,华丽繁复,更像是宫装的款式。
长裙腰带还以珍珠点缀,价值不菲。
“你哪来的银子?”
苗苗说,“公子的。”
李汐禾失笑,穿上了长裙,她买来的胭脂水粉总算有用处。长裙繁琐华丽,发髻就梳得简单素雅,仅用一支珠钗固定。
这珠钗是顾景兰在蒲州买的,李汐禾嫌弃过的残次品,如今戴到发髻上,一半头发披着。她描眉画红,妆容也很素雅,却衬得她明艳大方,宛若一朵盛放的姚黄牡丹。
苗苗被惊艳了,看痴了,李汐禾因受伤脸色惨白,一路上都是素颜朝天,还不曾这样隆重打扮过。
“好美啊,像仙女!”苗苗觉得李汐禾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子。
李汐禾到酒席时,酒过三巡,席面正欢,中央舞台上有舞女正在翩翩起舞,旁边是乐师团伴奏,杜刺史舍得花银子,排场很大,请来城中最好的舞姬。
将士们几人一桌在拼酒耍乐,难得放松,顾景兰坐在主位,杜刺史作陪。
一舞过后,一妙龄女子抱着琵琶出来,为将士们弹奏琵琶。妙龄女子身穿水红纱裙,飘逸灵动,容貌秀美。
琵琶幽婉缠绵,技艺高超,听音识人,这是从小培养,才艺双绝的女子。
顾景兰与杜刺史相谈甚欢,杜刺史似是提到自己女儿,顾景兰看了一眼,两人碰杯,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盟约。
李汐禾与苗苗走过游廊,出现在宴席时惊艳全场。
顾景兰只觉得眼睛被晃了晃,她戴着他送的珠钗。
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像是黑夜里唯一的花。
高贵,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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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公主掉马进行时
她有绝美的容貌,又有从容不迫的气质,不像商贾之女,更像是高门士族养出来的大小姐。
她淡淡地看向顾景兰,在离他最远的坐席落座,两人目光隔空碰撞,一冷一热,像是宿命的纠缠。
李汐禾倒了一杯酒,坐姿端正,饮酒赏曲。
宴席上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杜姑娘没想到轻骑军中竟有这样的绝色高贵的女子,李汐禾刚一出来她就有危机感。父亲要她在宴席上奏乐,她是不愿的,她持才傲物,怎愿为军中莽夫献艺。
况且,当众献曲,是青楼妓子的做派,她怎会愿意。
可父亲说,她想嫁高门,就要放下身段,不能过于迂腐。
男人好色乃是本性,若她能取悦小侯爷,被他相中,以杜家与定北侯府的关系,她定能当上世子妃。
杜姑娘想嫁盛京高门,却无登天梯,起初答应得不情不愿。在看到顾景兰的容貌身段后,一见倾心,拿出了看家本领,这已是她第二轮献艺。
曲子是连州城最好的花魁都要自惭形秽的,她也一直观察着顾景兰的神色,她觉得顾景兰很喜欢自己的琵琶。
可见到李汐禾那瞬间,她所有的得意,骄傲轰然而塌。
轻骑营中竟有这样的美色,只有主帅才能拥有的绝色美人。
可她坐在最末端,杜姑娘又想,或许是身份卑微,只是侍妾,或是与小侯爷并无干系,她不该被旁人扰乱了心神。
将士们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杜刺史也敏感地察觉到席上的气氛变化,状似无意的问,“那位姑娘是?”
“定北侯府未来的世子妃!”顾景兰斩钉截铁,他素来坦荡,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离得远,李汐禾听不到顾景兰的话,却看到杜刺史看了过来。
她并不在意,转眼间喝了一壶酒。
顾景兰虽与杜刺史在说话,目光却一直注意着李汐禾,看到她喝了一壶酒,脸色微沉。
杜刺史想让女儿嫁到定北侯府的美梦破碎,非常惋惜,“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没听你母亲提起过?”
“此事尚未禀报母亲,回盛京后自会告知于她。”
杜刺史见他目光一直看着李汐禾,也知道他想要的婚事落空了。
一曲琵琶过后,杜姑娘轻移莲步到顾景兰和杜刺史桌前,礼数周全。
顾景兰抬手免了她的礼,杜姑娘看他的眼神泛着星光,给他斟酒,问顾景兰喜不喜欢她的曲子,若是喜欢,她可以再弹奏一曲。
顾景兰说,“你是杜大人的千金,弹琴作曲这些事,交给舞姬便可。”
杜姑娘脸颊绯红,小侯爷定是心疼她抛头露面演奏。
杜刺史看着女儿情愫荡漾的眼眸,默默叹息。
李汐禾喝了一壶酒,又吃了几样东西,起身离席。
晨风朝顾景兰使眼色,小侯爷,快追啊,王姑娘肯定误会了!
顾景兰维持着礼仪与杜刺史说不胜酒力,暂且离席,让程秀来作陪。
杜姑娘看到他追着李汐禾而去,目光一红,杜刺史说,“玲儿,别想了,小侯爷已定了亲,那是他未来的世子妃。”
神女有心襄王无意,杜姑娘潸然泪下。
李汐禾走出宴席,凭栏而立,手里还拎着一壶酒,喝得微醺,却又有意识,月光如水,星河荡漾,对酌赏月,也别有一番趣味。
她拎着酒壶想再饮一口时,酒壶被人夺走了。
“你伤口未愈,莫要贪杯。”
“小侯爷没在宴上赏琵琶曲,跑到我这里做什么?”李汐禾泛着酒气的眼睛毫无笑意,似嗔似怨。
顾景兰失笑,这没心没肺的姑娘,他仅是听了琵琶曲就发作,真要做了什么,房顶都掀翻了。
“杜刺史与我外祖家是世交,也是母亲的同门师兄,与定北侯府交好。我不好拂了他的好意,至于他的姑娘,席间我已拒了。”顾景兰解释,“回京这一程,我表现得很诚心。满心满眼可都是你。”
李汐禾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顾景兰竟会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感,那一夜在溪边他霸道地宣布要娶她,也没说过心悦于她的话,即便含蓄了一些,大多是强势,看不出什么情感。
如今眼波流转,眼神像是勾人的妖。
或许文人与武将性情不同,文人讲究一个含蓄内敛,如陈霖,陆与臻,厌恶表达得很直白,喜欢却耻于说出口。
武将却不一样,林沉舟爱恨分明,喜欢时挂于嘴边,翻脸时也真的无情。
顾景兰……她看不懂。毕竟那一世,她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厌恶她,或是喜欢她。
他们同床异梦,都不了解彼此。
“前有金枝玉叶的公主,后有刺史千金,小侯爷桃花债不少。”
顾景兰定定地看着她,“你吃醋了?”
“没有!”李汐禾断然否认。
或是说得太急,欲盖弥彰,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顾景兰心中大悦,却没有取笑她,“王姑娘,自在溪边同你说婚事,我便不会有二心。公主也好,刺史千金也好,与我都是陌路人,我想要的世子夫人,只有你。”
“你为什么……突然这样直白?”
“怕你误会了!”顾景兰也是很坦诚的,“若以我的性子,是不屑与女子玩这种情意绵绵的追逐戏,可晨风和程秀都说,对女子不能太过强硬,也不能逼迫,啧!我本以为做这些事会觉得厌烦,没想到……乐在其中。”
李汐禾真的很羡慕顾景兰这种能肆无忌惮表达自己情感的性子,她从不曾拥有这样的坦荡,哪怕是第一世,没有重生这么多世,她也不曾有过。
她习惯了长袖善舞,习惯了察言观色,也习惯了把自己真实的想法掩藏于深处。
用旁人的话说,精于算计,城府深沉。
“若我不喜欢你,你也要娶我吗?”
“为什么不娶,感情婚后可以培养,多少夫妻都是成亲才培养感情。”顾景兰说的理直气壮,且有一种李汐禾肯定会喜欢上他的自信。
就算不喜欢,这辈子也要和他绑在一起的,他认定的人,只能是他的。
第六十八章 小侯爷盲目护短
李汐禾心想,他果然一点都没变,一样的霸道蛮横,若非她是大公主李汐禾,怕是一辈子都要被他禁锢在侯府。
“再说了,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顾景兰挑眉,“若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为何盛装打扮来宴上?既然有意,又为何若即若离。”
“因为不喜欢你!”李汐禾说,“苗苗说杜姑娘献艺,曲声动人,容貌绝美,而你沉迷于酒色……我好胜心作祟罢了。”
“王明珠!”顾景兰似是被她的话刺痛,他深呼吸,压住心中的愠怒,“我与你相识虽不算久,多少也了解你的性子,你不屑与和女子争锋。这些伤人的话,你是故意的吧,我就当你一时失言。”
李汐禾嘲讽一笑,“小侯爷众星捧月惯了,听不得刺耳的话吧,你又不是金子,为何要喜欢你?你强取豪夺,无非是我无权无势,摆脱不了你。若你不是定北侯世子,只是寒门寻常公子,而我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你还敢强取豪夺吗?”
顾景兰大笑起来,态度很张狂,“那又怎样?身份地位是天生注定的,你不愿意,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李汐禾意味深长一笑,“小侯爷,你可要记住你今夜所说的话。”
强取豪夺者,总会被强权所反噬。
顾景兰看着那抹明黄的身影,神色愠怒又疑惑,为什么她总是给他一点希望,又打碎他的期待。这像是……熬鹰!
他也驯过野性顽劣的鹰,知道要驯服他们需要长久的耐心时,也需要一定的手段。打一棍子给一颗糖,既要让鹰知道他是主人,又要给予他们一定的空间。就算是成熟的驯鹰高手也会有失手的时候,耐心不足也会失败。
他已拿出十足的诚意和耐心,为何她仍是无动于衷。
她盛装来宴席,他本以为她吃醋了,想要来示威的,谁知道她只是喝了一壶酒,又离开了,把他的心也勾走了。
他更像是……被驯的鹰。
晨风和程秀真是废物,说什么以礼相待,温柔求爱,依他看,这样桀骜不驯的性子,就该绑起来,带回家,直接拜堂了事。
晨风与程秀也走过来,被顾景兰瞪了一眼后,晨风说,“小侯爷,你莫要气了,姑娘定是吃醋了,你多哄哄就行。”
“我还不够哄?这一路献殷勤她理过我吗?”顾景兰蹙眉,“就不该听你们的馊主意。”
程秀说,“公子,我觉得姑娘心中是有你的,若不然怎会听到你寻欢作乐就盛装来找你。”
“我何时寻欢作乐?”顾景兰觉得自己冤极了,“那琵琶曲弹得还没我吹笛好听。”
程秀和晨风对视一眼,双双沉默了。
他们是真的很羡慕小侯爷的自信。
毕竟是杜刺史的宴席不好离席太久,几人又回到席上,顾景兰心中烦闷,喝了许多酒,杜刺史见他心情不佳,也不敢招惹他。
将士们倒是有酒有肉乐开了花。
莫要过了半个时辰,一名近卫匆匆来到顾景兰身边,低声在他耳边说,“公子,王姑娘出事了。”
顾景兰带着晨风,程秀,杜刺史到河边时,李汐禾和杜姑娘正浑身湿透在岸边,两人形容狼狈都裹着一件披风,苗苗与杜姑娘的侍女吵得要打起来。
顾景兰疾步朝两人走去,把李汐禾护在身侧,刚刚还妆容得体的李汐禾如今一声狼狈,珠钗不知遗落何处,发髻散落,几缕发丝贴着脸颊,妆容已毁,更有几分破碎的美感。
“怎么回事?”顾景兰盛怒,阴沉地看向被杜刺史护在怀里的杜姑娘,已把杜姑娘定了罪。
“我只不过与她争辩几句,她就把我推下水。”杜姑娘委屈地抱着杜刺史哭诉,“幸亏河边无人,若有人路过抱起女儿,女儿的清白就没了!父亲,小侯爷,你要给我做主。”
“王姑娘沉稳冷静,出事妥帖,怎会推你下水,莫要攀扯,把人都当傻子。”顾景兰一点都不相信是李汐禾推了人。
杜刺史蹙眉,忍不住为女儿分辨几句,“小侯爷,小女自幼诚实,不屑说谎,不会诬告王姑娘。”
“杜刺史的意思是我偏袒?”顾景兰声音微沉,越发不悦。
晨风和程秀若是以往已拦着顾景兰发飙,定北侯让他们跟随顾景兰左右就是拦着他的暴脾气的,可被欺辱的是王姑娘,这么冷的天王姑娘要被推下水,他们可不会拦着顾景兰给王姑娘出气。
杜刺史神色尴尬,左右为难,杜姑娘哭了,“真的是她推的,王姑娘,你敢做不敢当吗?”
顾景兰正要说话,在他怀里的李汐禾说,“是我推的。”
杜刺史一听也松口气,若是他女儿犯了错,这事就不能善了,幸好她没说谎,这样他也有底气了。
程秀和晨风一时不敢看顾景兰的脸色,小侯爷急赤白脸地偏袒王姑娘,多么信任她,结果真是她做的,这简直是在打小侯爷的脸。
小侯爷是最讨厌被人这样耍的。
可顾景兰的偏袒毫无道理可言,“即便是她推的,也不会无故伤人,定是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道歉。”
晨风和程秀默默地后退一步,都不太想承认这是他们主子。
杜刺史竟不知道他是这样颠倒黑白的人,气得脸都红了,心想着定要好好休书一封给侯夫人,让她好好管教顾景兰。
李汐禾抹了抹自己不存在的眼泪,“我与杜姑娘素不相识,可杜姑娘却在河边拦下我,说我乃商贾出身,卑贱不堪。无名无分随军,混在男人堆里不知廉耻,这样的身份又怎配得上小侯爷。”
她声音哽咽说,“若说我便罢了,又说我父母教导无方,定是攀龙附凤之辈,我一时气愤,推了她,我发誓,只是轻轻碰她一下,她……就掉下河了,还拉着我一起落湖。”
李汐禾本就生了一张我见犹怜的脸,诉苦起来令人信服,顾景兰一听就知道她话中有漏洞,李汐禾那么好的身手,怎么会被杜姑娘拉下河。
听出漏洞又怎么样,他盲目护短,冷厉的目光扫向杜姑娘,“杜姑娘,恶语伤人,自作自受,你可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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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一起飙演技
杜姑娘落泪摇头,“不是这样的,是她添油加醋,我没有说得这么难听。”
李汐禾说,“杜姑娘心中就是如此想的,又何必狡辩。”
杜姑娘看着顾景兰盲目护短的模样,眼底微痛,“是,小侯爷出身名门,婚配也该选门当户对的贵女,你是商贾出身,无名无分跟着轻骑回营,不避嫌还私定终身,定是你爬了床故意勾引,品行有亏,怎么配得上他?”
杜刺史想要拦,已拦不住,心里不免叹息,这位爷和他爹不一样,性子暴戾,不像定北侯那样儒雅。
“住口!”顾景兰厉喝,“是我心悦于你存心勾引,是我想要娶她为妻,你凭空捏造罪名中伤她,我可以削了你的脑袋!”
他的眼中,隐有杀意,这种久经沙场的杀气,最是渗人。
杜大人慌忙说,“小侯爷,她年少不懂事,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我娶妻,何时轮到你们非议,杜大人,你家女儿真是好教养!”顾景兰浑起来连长辈也不给脸面了。
“还不快道歉!”情势比人强,杜大人也只能息事宁人,“你犯了口业,也得了教训还不知悔改,快向王姑娘赔不是。”
杜大人虽低了头,却也是为女儿抱不平。
顾景兰何尝听不出来,他就假装听不懂。
李汐禾摇头说,“是我的错,身份地位卑贱配不上小侯爷,杜姑娘实话实说也没什么错,这些话我如今不听,到了盛京也会有人说,我不该一时冲动失手推了杜姑娘,还请杜姑娘原谅我,莫要与我计较。”
这一招以退为进,着实刺痛了顾景兰,他越发觉得杜姑娘这牙齿该拔了,他本就费尽心思想要李汐禾忘记身份差别,却被杜姑娘毁了。
“道歉!”顾景兰沉怒,“别让我说第三遍!”
他的气势太过凌人,杜姑娘被吓得打了一个寒颤,委屈也只能低头,“对不起!”
“和谁说对不起!”
“王姑娘,对不起,是我错了,不该多嘴,你和小侯爷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杜姑娘说完转身离去。
杜刺史也知道女儿受委屈了,慌忙追去安抚,后悔不该带女儿来宴席。
晨风和程秀也识趣地拖着苗苗离开。
顾景兰打横抱起李汐禾往她的住处去,李汐禾一路沉默,顾景兰也没说话,房间里没生炭火,顾景兰避嫌站在门外,李汐禾换下湿透的衣裳。
李汐禾换了一身素色的长裙,解开发髻擦干。
她在河边遇见杜姑娘,纯属意外,杜姑娘也不知从何处听来她是商贾之女,言谈多有刺探。
大家闺秀毕竟是大家闺秀,言谈举止都很得体,她与李汐禾交谈一番心有不甘,却没做出有失分寸体面之事,虽喜欢顾景兰,却也没有一点当妾,或破坏的想法。
是李汐禾问她,为何一心要嫁高门。
杜姑娘说,她名义上算是嫡女,可事实上并不算,她是妾室所生,抱给正室养。嫡母想让她嫁给娘家外甥,那外甥不上进,人也风流,她不愿。可儿女婚事都有嫡母做主,她也无可奈何。
她不想蹉跎一生,姨娘身份又卑微,她只有嫁高门,才能让姨娘在府中有地位,衣食无忧。她也能摆脱嫡女控制。
“我可以帮你嫁高门,三月内在盛京给你寻两门婚事,只要你帮我演一场戏。”
“我如何能信你?”
“你不信我,也无他法,顾景兰不会娶你,等我们走了,你的婚事仍由你嫡母做主,你改变不了现状,与其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不如信我,豪赌一把。”李汐禾目光温柔,“只要你信我,我就不会让你输。”
李汐禾有一种稳控大局的冷静和任风雨飘扬我自逍遥的从容,好像什么事在她眼里都是小事,她可以轻易解决。
又或许是杜姑娘实在走投无路,也不想第二次做出当众献艺,取悦男子的事来,她选择相信李汐禾,故而有了河边那一场戏。
顾景兰的态度也让杜姑娘明白,李汐禾说的是事实,顾景兰不会娶她,哪怕她做出有辱门风的事,她也不会如愿。
既如此,她宁愿相信李汐禾,相信一个温柔沉稳的女子,比相信一个男人要容易多了。
李汐禾穿好衣裳绕出屏风,门开着,顾景兰负手而立仰头望月,两只鹰隼在夜空低飞,宴席仍在继续,隐约能听到乐曲声。
顾景兰知道她换好衣裳,进了门,李汐禾说,“小侯爷,夜深人静,孤男寡女,还是避嫌吧。”
他说自己是君子,就该有君子之风。
很显然,顾景兰说谎,他眉目有些阴鸷,刚守在门外已是他最大的礼仪,听到李汐禾的话,他随手关上了门。
门一关,也遮挡了月光,房间里的光瞬间暗下来。
“你又要拒我千里之外?”顾景兰问,“旁人一句话,你又动摇了。”
李汐禾苦笑,“小侯爷,那些刺耳的话,杜姑娘不说,我迟早也会听到的,日后到了盛京,这样的流言蜚语不会中断,我无名无分跟着轻骑回京,你又要娶我,旁人只会说我攀龙附凤,在回京途中爬了你的床,否则小侯爷又怎么可能会娶一个商贾之女。”
顾景兰脸色极其难看,这些话程秀也提醒过他,可这是没办法的事,李汐禾重伤只能随他们一起回京。
若回京后嫁给顾景兰,的确会有这样的风言风语。
“与男人而言,这不过是一段风流韵事,与女子而言,流言蜚语能要人命,我一生都要受人指指点点。”李汐禾神色凝重,“你也别怪杜姑娘,人的偏见你无法左右。若是我一人也就罢了,就怕旁人说我父母教女无妨,连累家中姐妹。”
“你嫁给我,旁人不敢说你什么!”
“顾景兰,你是男子,很难能与女子感同身受,你也不曾看过女子因流言蜚语丧命,你自然说得轻巧,一个女子败坏了门风,要么死要么青灯古佛一生,重则失去性命,连累家族,成了罪人,我不能贪欢而断送自己的一生,不嫁你,我也可以过得很好!”李汐禾红了眼睛,也有点委屈,“本来,我都动摇了,你脾气虽不好,待我却很有耐心,处处妥帖。容貌俊美,为人仗义,你想要得到一个女子的芳心易如反掌,可杜姑娘的话让我清醒了,小侯爷,我不能赌上自己的名声和清白,去等一份你的承诺。”
顾景兰惊喜地握着她的肩膀,“你是说……你已快动摇了,你已有了嫁我的意愿,是吗?”
“那又如何?是我想嫁,就能嫁吗?”李汐禾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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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我们成婚吧
“是!”顾景兰斩钉截铁又强势,“你想嫁,当然可以嫁,我们明日就可成婚,在军中诸位将士的见证下成婚,名正言顺,回京后你就是定北侯的世子夫人,旁人也不会质疑你的名声,你的清白。”
“你……你疯了?”李汐禾达成所愿,兴奋得手心都在抖,却掩饰自己的情绪,“成婚不告知父母,没有三书六礼,你……你当真要这样草率。”
她准备了一箩筐的话来骂顾景兰,刺激顾景兰,在她的计划里,他们会大吵一架,顾景兰受了刺激后冲动答应成婚。
可顾景兰竟没给她吵架的机会,跳过这一步骤,直接成婚。
“三书六礼,我会补给你,谁的父母谁安抚,你不必担心我的父母,若你的父母震怒,我也会陪你一起安抚。”顾景兰不愿她为了流言蜚语而担心,也知道她的担心是正常的,能理解,那就去解决,成了亲,一切的流言蜚语都会不攻自破。
“你……你确定吗?”她忐忑地问。
顾景兰听到她语气里的动摇,声音沉稳又坚定,“若你不嫌仓促简陋,我们在连州办婚礼,成了亲再回盛京。”
吕维安的心疾昨夜又犯了,又要在连州耽误一日,正好成婚,两不耽误!
李汐禾垂眸犹豫着,顾景兰抱着她抵在屋内的桌沿,低头吻了她。
这是他在溪边时就一直想做却又不得不克制的事。
生涩的吻,鲁莽的力度,却带着十足的热情席卷李汐禾的感官。
原来,两情相悦,相濡以沫是这样美好的事,令他有些沉迷和贪恋,屋内只有一盏隔着屏风的油灯,灯影摇曳,暧昧交缠。
“顾景兰……”喘息的间隙,她抵着他的胸膛,低声喊他的名字。
柔软而害羞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他无法克制,再一次吻了她。
直到李汐禾有些窒息。
“你……”李汐禾想骂,却又觉得自己也沉迷其中,骂他理不直气不壮,一点底气都没有。
“王明珠……”顾景兰鼻尖抵着她,喊着她的名字,粗哑的声音有一种缠绵眷恋的味道,“既然明日嫁给我,我先偷个香,不介意吧?”
他的目光含着笑,像是打了一场胜仗,是他最自豪,最得意的胜仗,眼神装着脸红的她,春风得意。
李汐禾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看到自己的笑意,她问,“顾景兰,你总说想要娶我,是因为我适合当你的世子夫人,或是你心悦于我?”
顾景兰拇指抚着她的脸颊,她的皮肤细腻而柔软,有着淡淡的香,他忍不住亲了亲,“我已是定北侯世子,若不心悦一个人,怎会娶她?”
“可以不用反问吗?”李汐禾讨厌反问,她喜欢有问必答的坦诚。
“我心悦于你,想娶你为妻。”顾景兰从未遮掩过对她的喜欢,他们相遇的那日,晨风就看出来,“整个轻骑营都看出我喜欢你,只有你不知道。”
李汐禾眼睛湿润,似是被他感动了。
等进了盛京,顾景兰知道真相与她撕破脸时,她会告诉顾景兰,她见过太多的真情,曾经很多人对她都有过真心。
可真心瞬息万变,始料不及。
她再也不会相信真心。
“娶了我,你就不能反悔了,顾景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李汐禾当骗子,也是很有底线的,给了他选择。
“嫁给我,当我的世子夫人,为我操持中馈,生儿育女,你也没机会反悔了。”顾景兰心想,这是公平的。
这是他唯一的世子夫人,他不会纳妾,会一心一意待他。
“娶了我,不能纳妾。”李汐禾说。
“好!”
李汐禾满意了,你不会纳妾,可我却会有四个驸马。
“那让程秀去操持婚礼,一切从简,到了盛京,再给你补办一个盛大的婚礼。”顾景兰兴致勃勃地转身出门。
房门打开,月光淘气地跳进门,落了一地温柔的光。
顾景兰又回头,搂过含笑的李汐禾,再一次重重地吻住她,这才出了门。
李汐禾含笑看着他像一个毛头小子般激动地下楼,吩咐程秀准备婚礼,她的唇角缓缓地流露一抹笑意。
买定离手,顾景兰,成了亲,你就要认!
晨风和程秀知道顾景兰要办婚礼,都吃了一惊,晨风还当自己听错了,这也太草率了,他们小侯爷办婚礼,定然是要轰动盛京,侯府要摆三日流水席的,如今在连州草率办婚礼,没有三书六礼,没有父母之命,侯爷和夫人要被气死了。
“这对王姑娘也不公平!”晨风有点忍不住,“小侯爷,你也太急躁了些。”
顾景兰的激动已平复,又是一副威严主帅的模样,“三书六礼,父母之命,盛大的婚礼,我都会补给她,旁人的流言蜚语会毁了一个姑娘的清白和名誉,她既然担心,我就解决,让她无后顾之忧,否则,她一旦退缩,或在盛京听到那些流言。我想娶她,就真的要绑她了。”
程秀不理解,“公子为何急着与姑娘成婚,这不是你的性子。姑娘声称自己失忆了,身份还未可知,贸然成婚,恐有不妥。”
程秀是很喜欢李汐禾的,可顾景兰才是他的主子。
晨风虽是一个大老粗,却也知道身份还成谜,成婚会有诸多麻烦,万一她已然成婚,自己不记得,或是有婚约呢?
顾景兰问,“她说自己失忆了,是商贾之女,你们相信吗?”
“在蒲州时姑娘被追杀,的确证实她是商贾之后,也有了姓氏,我们派人在蒲州城里问过,王姑娘是江南的茶商。”
“可她言行举止,哪里像是商贾之女,会骑射,懂药理,识文断字,见多识广,江南到蒲州,蒲州到盛京算是走南闯北。倒是像一个商贾之后,自幼学长辈做生意,可她进了轻骑营,知道我的身份,毫无畏惧,若说我对她有意,她有底气,勉强说得过去。可她见杜刺史,没有商贾见官的畏惧,甚至……不把他放在眼底,说她是商贾,我不太信。”
第七十一章 大婚修罗场
“我还以为公子喜欢王姑娘,心也盲了,姑娘说什么,你都信。”程秀暗忖,公子还是公子,警惕多思,并不会因为一时喜爱而冲昏了头脑。
“既然不信,为何要娶她?”晨风不理解,“我看王姑娘挺好的,小侯爷,你是不是多心了。”
顾景兰淡淡看他一眼,暗含警告,晨风噤声。
“晨风说的是,公子既然存疑,为何要成婚?”
顾景兰说,“她像商贾,也像高门士族养的贵女。可士族贵女经商定会驱逐出族,免得累坏家族名声。商贾之女又没有这样的气度,我看不透。所以,我当她是有难隐之言,不管她是谁,定北侯府都能庇佑她周全,她若只是撒一点无伤大雅的小谎,我不会与她计较。我急着成婚,一来我真心想与她成婚,二来,我需要一桩婚事,来堵住皇上的嘴,免得回京就接一道赐婚的圣旨,他真的不打招呼就给我和大公主赐婚。”
他想娶她是真心的,李汐禾担心流言蜚语,他就与她生米煮成熟饭,可他想要一桩婚事来挡赐婚,也是真的。
“皇上近些年越发一意孤行,刚愎自用,若早几年,我可以笃定若赐婚,他必然会与定北侯府打招呼,问过我的意愿,如今说不好。这些年我的婚事一直拖着,京中也传闻我会娶崔相之女。三军主帅之子娶丞相之女,皇上岂能睡得安稳。你们还真当他是真心要我当驸马?”顾景兰人不在京中,却看得明白,“无论如何,这婚事绝不能应,我若成婚了,他也就无计可施了。”
程秀恍然大悟,“公子考量甚是,大局为重,是我们狭隘了。”
他还真当顾景兰是被一时激情冲昏了头,竟在要连州办婚礼。
对皇上而言,这也算是先斩后奏了。
晨风困惑不解,“真麻烦,娶个世子妃,这么多事,小侯爷,恕我多嘴,你的赐婚是麻烦事,姑娘的失忆也是麻烦事,要是你成了婚,发现姑娘已有婚约,或是嫁了人,那就是一团乱麻。”
顾景兰轻笑,“她不像失忆了,女子重名声,想来不会拿婚姻大事来骗我。就当她有苦衷,到了盛京,我会让人调查她的身份。一切就真相大白,你们去筹备婚礼吧,我和她明日成婚,先办了婚礼,回京再补婚书。”
顾景兰又何尝不知道在她说失忆时成婚是一件麻烦事,可他也有麻烦事,两权相害取其轻,他也自信能解决李汐禾说的谎言。
“是!”程秀虽有疑虑,却相信顾景兰,带着晨风去筹备婚礼了。
成婚仓促,一切从简,婚服是连州的成衣店买来的,是时下流行的款式,顾景兰挑了最华丽,最贵的。尺寸略大,虽说不改也没什么,顾景兰却觉得筹备仓促,婚服却不能马虎,亲自改了尺寸,李汐禾第二次试穿时很合身。
他是火眼金睛吗?就抱了她一次就知道尺寸?
李汐禾看着镜中穿大红嫁衣的美貌女子,微微一笑。
穿婚服,她太熟练了。
这是她第五次成婚,也是第二次嫁给顾景兰。
整个轻骑营都不知道小侯爷和姑娘为何急着要成婚,却乐见其成,李汐禾这样的容貌性情在男人堆里就是万人迷,若不是顾景兰的喜欢太过外露,早就有将士想要示爱。
这段日子同行,她并不是整日躲在马车里,偶尔也帮轻骑营的后勤补给减负,得到了所有将士们的忠心,在他们心中已是世子夫人不二人选。
婚礼筹备得非常隆重,杜刺史为了赔罪,也送上了一堆金银珠宝,并派擅长布置礼堂和婚宴的人来帮忙,整个婚礼筹备得有条不紊。
在杜姑娘的极力请求下,杜刺史也带杜姑娘来给李汐禾赔罪,李汐禾成婚身边仅有一个半大的女孩苗苗也不像话。
在大唐女子成婚,得有一位手帕交簪花,杜姑娘便自告奋勇想给李汐禾簪花。
李汐禾也应允了。
晨风啧啧称奇说,“女人心真难测,前一夜还因口角推搡掉落湖中,今日竟毫无芥蒂给姑娘簪花。”
顾景兰并不喜欢杜姑娘,怕李汐禾又想起那些刺耳的话,可李汐禾同意了,他就没说什么,毕竟也没别的人选。
妆娘在给李汐禾梳妆打扮,杜姑娘在旁看着姿容绝色的李汐禾,心里最后一点不甘和嫉妒也消散了。
“我若是小侯爷,也会选你。”杜姑娘娴静一笑,真的太美了,这样绝对的美貌下,她引以为傲的才情已不重要。
何况,她处事沉稳,品行又好,这才是撑得起侯府门庭的宗妇。
李汐禾眉目温柔,“杜姑娘,你貌美有才情,聪慧利落,出身名门,并不愁嫁。我心中已有合适的郎君,想问一问你的喜好。”
门内都是连州来的妆娘,李汐禾也不怕自己失忆的谎言被拆穿。
杜姑娘大喜,本以为这事要等李汐禾当上世子夫人才会为她筹谋,没想到李汐禾早已放在心中,“王姑娘请说。”
“一样出身名门,嫡长子和次子,你作何选择?”
杜姑娘并非乡野村女,听懂李汐禾言外之意,选嫡长子是要当宗妇,掌管中馈,操持家务,非常耗费心力。若选次子,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富贵清净。
“我选嫡长子!”杜姑娘的眼睛里透出了野心,她已迈出一步,就不甘心在京中当富贵清净的夫人,她想要权力,权力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姨娘一生。归宁时姨娘才能坐在主位,与她一起宴饮。
“知道了。”李汐禾欣赏这样的野心,心里也有了合适的人选,“待我回京后,会让你上京相看的。”
杜姑娘没想到还能相看,更是惊喜,她竟也没怀疑过李汐禾是诓骗她的,“好,我静候姑娘佳音。”
两人正在说话时,倏然听闻楼下一阵骚动,苗苗趴到栏杆处往下看,只见身穿喜服的顾景兰和一名少年正在争执什么,少年风尘仆仆,却笑得前仆后仰,也不知说了什么惹恼顾景兰,被顾景兰一脚踹开。
“今天是我大婚之日,不想见血,识趣的滚远一点。”
苗苗支着头,不爽说,“算他运气好,遇上公子大婚脾气好,今天挑衅也没收拾他。”
李汐禾觉得笑声有点耳熟,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去,神色微变。
竟是林沉舟,他怎么会在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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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大婚修罗场 2
正好林沉舟往楼上看来,李汐禾不动声色地避开,拉着杜姑娘往窗前站。
楼下,林沉舟狂笑说,“顾景兰,你竟然在连州大婚,堂堂定北侯府世子,成婚这么寒酸,谁把你逼成这样,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还怕回京后接到赐婚圣旨吗?”
顾景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都是武将出身,两人脾气秉性有许多相似之处。
“听说你在胶州战场忤逆军令,被林将军军法处置,驱逐回京。我领兵剿匪,你却游山玩水都来连州,真令人羡慕。”
林沉舟的嘲笑戛然而止,被戳中痛处,盛怒辩驳,“谁游山玩水,我是来找……”
他是来找李汐禾的!
他伤愈后去公主府找李汐禾,一开始管家说公主养病不见他,他也不强求,他特意在李汐禾常去的商行蹲守也没见到李汐禾。
陆与臻求见李汐禾也被拒了,他四处打听知道公主出京到庄子上养伤,他就去庄子上找李汐禾,谁知李汐禾并不在庄子养伤,这就是一个幌子。
正好红鸢和公主府的护卫回京,他拐着弯打听到李汐禾去河中被人追杀,她的随行护卫都回来了,她竟不知所踪,他一着急就沿途来找李汐禾。
林沉舟不想在京城干等着,干脆来河东,沿途找李汐禾,没想到在连州遇上顾景兰的轻骑营,还遇上顾景兰大婚。
林沉舟和顾景兰是发小,曾经感情甚笃,他和晨风,程秀感情都很好,顾景兰和陆与臻是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与林沉舟倒没深仇大恨。
林沉舟在陆与臻和顾景兰中选了陆与臻,顾景兰对他极其失望,也不会再把他当成兄弟了。程秀,晨风与林沉舟倒还能说上几句话。
“这么仓促成婚,哪家姑娘,该不会在街上随便拉一个姑娘来成婚吧。”
“我的世子夫人貌美如花,知书达理,与我情投意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林沉舟嗤笑,在连州成婚能寻到什么好门第,还吹上了,“我们也算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你大婚,不请我喝杯喜酒吗?”
“你想喝,管够!”顾景兰嘲讽,“喝喜酒要给礼金,有的人穷得去公主府卖身,有银子给礼金吗?”
林沉舟笑得很欠揍,“我有公主养,她富甲一方,还能养着我的白林军,你羡慕不来的。”
“我为何羡慕你?”顾景兰冷呵,“既然被公主养着,怎么不在盛京好好当狗,风尘仆仆来连州做什么?哦,公主不喜欢你,喜欢的是……新科状元吧。”
“我与公主也是情投意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林沉舟又被戳到痛处,“她早就不喜欢状元,我会是唯一的驸马。”
“那就恭祝驸马爷和公主喜结良缘,百年好合。”
“我也祝小侯爷和夫人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李汐禾在楼上听着他们针尖对麦芒,竟还都围绕着她,忍不住有点好笑,到了盛京,真相大白,林沉舟知道今天与顾景兰成婚的是她。
顾景兰也知道大公主就是她,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表情,她还真是有点期待了。
“借你吉言!”顾景兰大婚,很有风度,不与他一般计较,“说实话,我的婚礼不欢迎你,可你若实在缺酒喝,那就请吧,先付礼金。”
林沉舟被嘲讽穷酸,并不会动怒,反而笑着说,“我有公主供养,谁会稀罕你这一口酒,等我和公主大婚,我会邀请你好好地品尝盛京里最好的阳春酒。哦,我不收你礼金,免费给你喝,管够。”
“那就滚!”顾景兰也不甚客气。
林沉舟虽与顾景兰针锋相对,心里却很不舒服,他和陆与臻,顾景兰一起长大,情感深厚,他们一起参加过亲族里兄长们的婚礼。
那时就曾说过,日后不管是谁成婚,他们都会帮忙接亲,陪着兄弟在婚宴上应酬挡酒,他们是最好的兄弟。成亲这样的人生大事,哪怕断了一条腿,爬都要爬来恭贺的。
如今,顾景兰说不欢迎他。
物是人非。
“你……”林沉舟原本想问顾景兰,知不知道皇上有意让大公主招四个驸马,可又觉得说了也没意义。
顾景兰迫不及待想要成婚,就是不想娶李汐禾。
如此也好!
驸马人选就只有他,陆与臻和陈霖,他就没把陈霖放在眼底,至于陆与臻,他相信陆与臻不会为了当驸马,真的断送他们十几年的兄弟情。
林沉舟翻身上马,深深看一眼顾景兰,目光晦涩,似是想等谁的挽留,可顾景兰看都不看他一眼。
林沉舟也有点负气,拍马离开。
顾景兰心中也不痛快,林沉舟心中所想,也是他心中所想,他们闹成如今这般模样,只能说造化弄人。
曾经的生死之交,已成陌路。
然而,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他并不想被林沉舟影响了心情。
李汐禾松了口气,林沉舟要是在这里撞破她与顾景兰成婚,她就功亏一篑了。
婚礼一切从简,却不含糊,该有的流程都有,只是李汐禾身边仅有杜姑娘一人,结亲时的繁琐流程便省略了。
程秀暂代李汐禾兄长的身份,背着她出门,再由杜姑娘给她簪花,背上花轿,喜堂哪怕就在附近,花轿也要绕着走一圈。
新嫁娘坐花轿,新郎迎亲,该有的礼仪,顾景兰都做到了,日后哪怕再补一场盛大的婚礼,今日也是他们成婚的日子,意义是不一样的。
顾景兰骑着战马,身穿喜服,在唢呐声中春风得意,一副打了胜仗的模样,将士们提着一篮喜糖,给来凑热闹的百姓豪气地撒了糖,特意说是他们小侯爷今日成婚,让他们沾沾喜气。
李汐禾坐在花桥上,凤冠霞帔,心情很平静,并无新嫁娘的娇羞和期待,甚至不想节外生枝,尽快拜堂成婚。
杜刺史和连州的官员也都来恭贺顾景兰大婚,场面热闹非凡。
花桥走了一圈,又回到原地,顾景兰射轿门,牵着李汐禾出花轿,跨过她踮着脚顶了顶头上的喜球。这是连州的习俗,意味着新人圆圆满满,吉祥如意。
杜姑娘与她说过流程,李汐禾虽是第一次去碰喜球,倒也不觉得难。
然而,她的凤冠顶到球时,凤冠上的珠钗卡到喜球,来观礼连州人都吃了一惊,在他们的习俗里,喜球意义非凡,若是不慎破损或掉落,那便是不祥。
且除了新娘,旁人不能碰触喜球,顾景兰眼观八方,心细如发,察觉到宾客们的目光,倏然抱起李汐禾。
他力气很大,稳稳地把她托举起来,李汐禾垂眸能看到他俊逸的脸庞和漆黑的眼眸,心跳漏了一拍。
这婚礼流程不在盛京,倒是新鲜了。
珠钗轻松从喜球中出来,众人暧昧起哄,满堂欢笑。
两人牵着红绸一路到喜厅,定北侯夫妇不在连州,旁人也不敢托大,拜过天地,拜父母时以顾家的传家玉佩代替。
“夫妻对拜!”随着司仪高喊夫妻对拜,顾景兰和李汐禾行礼对拜,李汐禾的心也落下去,司仪一句礼成,宣布两人结为夫妻,送入洞房。
婚礼有条不紊,顺利完成,李汐禾勾起唇角,成了!
只要过了洞房花烛夜,顾景兰就赖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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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公主掉马了
杜姑娘和喜娘扶着李汐禾正要送去新房时,倏然听到一道呼啸而来的马蹄声,一名少年骑着马闯进了驿馆。
矫健高大的骏马吓得女宾们花容失色,四处逃窜,程秀和晨风以为是刺客,刚要拔剑便看清来人是林沉舟。
林沉舟去而复返。
顾景兰沉了脸色,幸好礼成了,否则他想砍了林沉舟。
“林沉舟,你还真缺一口酒喝不成?”
林沉舟勒紧缰绳控住战马,他一路疾驰而来,催得战马失控,差点撞了人,等战马冷静下来,他利落翻身而下,疾步朝喜堂而来。
李汐禾的心悬起来,林沉舟并未见到她,她也盖着喜帕,他定然认不出来。
她虽是这样想,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直觉一向就是这么准。
林沉舟上前就要掀开李汐禾的喜帕,顾景兰盛怒,拽住他的手,“林沉舟,今日是我大婚的日子,你想干什么!”
在新郎面前掀开新娘的喜帕,这显然是来捣乱的。
林沉舟呼吸急促,眼睛一片微红,“顾景兰,你娶的人是谁?”
“关你什么事,程秀,晨风,把他给我丢出去!”顾景兰暴力甩开他,林沉舟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没站稳。
晨风和程秀一左一右抓住林沉舟,却被他踢开。
晨风为难说,“少将军,今天是我们小侯爷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仇明日再说。你也别为难我们。”
“顾景兰,你娶的人到底是谁!”林沉舟怒喝,双眼赤红。
“我的世子夫人姓王,出身江南,闺名岂能告诉你,林沉舟,大婚之日,我不想见血,你别给脸不要脸!”顾景兰虽不是迷信的人,可大婚的习俗还是会遵守的。
林沉舟心底一沉,死死地看着盖着喜帕的李汐禾,心一横,抽剑砍去,那一抹红真的刺眼,也刺痛了他的心。
顾景兰大骇,在宾客们惊恐声中抽走程秀的剑去挡,可已来不及了。他今天成婚,不会随身带佩剑,去拿程秀的剑本就耽误了时间,他也没想到林沉舟真的会在他的婚礼上发疯,对他并无防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剑要落在李汐禾身上。
顾景兰目赤欲裂,“林沉舟,你敢伤她,我杀了你!”
李汐禾感觉到一股剑风袭来,微微叹息,也知道这场戏提前宣告结束,她灵巧地避开林沉舟的剑。
她的喜帕也被林沉舟夺下,露出了一张闭月羞花的脸。
林沉舟已有预感,可真正看到李汐禾时,如遭雷击,“你……你……你要嫁给顾景兰?你……”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又嫉恨又伤心,死死地盯着李汐禾,好像她是全天下第一负心人。
顾景兰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也了解林沉舟,见他这副模样,滔天怒火也渐渐平息,这是怎么回事?
这气氛……像是他的世子夫人辜负了林沉舟。
众人也感觉到情仇的气息,在场的是定北侯世子和林家少将军,谁也不敢说半句。
李汐禾冷冷地看着他,并无一点被拆穿的心虚,“林沉舟,你拿剑指着我?该当何罪?”
林沉舟的长剑,还指着李汐禾。
程秀机灵,怕真伤到李汐禾,趁着林沉舟失魂落魄时夺走了剑。
顾景兰压住心中的邪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沉舟一拳打向顾景兰,“顾景兰,你不是说,你不当驸马,你不娶公主吗?”
“你疯够了没有?”顾景兰挨了一拳,唇角破了,反手一拳砸向林沉舟,把他砸得吐了血水,“我当然不会娶公主,我娶的人是王明珠,江南商贾之女,你……”
顾景兰的声音倏然顿住,后知后觉地听清林沉舟话里的意思,浑身一僵,他震惊地看向李汐禾,那双对李汐禾总算含笑的眼睛,布满了阴霾。
公主?
怎么可能!
“她就是李汐禾!”林沉舟如负伤的野兽在嘶吼,“她就是大公主!”
众人哗然,宾客和将士们面面相觑,喜堂里满目的红被晚风吹过,寂静无声,像是一场无声,又冰冷的审判。
顾景兰听到自己僵硬的声音,“你不是叫王明珠吗?”
李汐禾缓缓一笑,雍容华贵,威仪万千,“王明珠是我流落江南时的名字,小侯爷,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大唐公主李汐禾。”
门外的礼宾不知婚礼生了变故,依着时辰点了鞭炮,喜炮响彻云霄,在这样的炮竹声中,满堂寂静。
顾景兰出奇的愤怒,他此生都没遇到过这样荒唐又大胆的骗局,在他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在他真心实意想要娶一个人,与她白首到老的婚礼上,被仇人拆穿,原来他的婚礼是处心积虑的骗局。
愤怒,憎恨,羞恼等负面情绪一股脑儿席卷上来,所有将士和连州的官员都目睹这一场笑话,这会是顾景兰人生中,最耻辱的一天。
杜刺史和连州的官员已呼啦啦跪了一圈,拜见公主。
轻骑营的将士们却面面相觑,都看着顾景兰,所有人都有一种被骗了的愤怒。
“你的失忆,一开始就是假的,故意在蒲州设局,差点被山匪所杀,就是故意接近我?”顾景兰越愤怒,越冷静。
“被追杀是真的,不是被山匪追杀,是京中有人追杀我,你救了我,也算是阴差阳错。”李汐禾坦坦荡荡地承认,“对,本宫从未失忆,你是自投罗网,我骗了你。”
顾景兰怒极反笑,这么说来,是他愚蠢,自投罗网。
若他见死不救,她已去见阎王,又怎会有这一场婚礼。
难怪,她说自己是商女,却有威仪万千的气度,顾景兰由始至终不相信她真的失忆了,也不相信她仅是商女。她的言行举止分明出身士族,他只当她有苦衷,又被山匪所迫害,他不忍追问。
是他为色所惑,明明是漏洞百出的说辞,他却不深究,也是他太过于自负,心想着不管她出身如何,哪怕是政敌之女,他想娶,就能娶,也能解决她所有的麻烦,让她无后顾之忧。
他怎么都想不到,她是李汐禾。
是他避之不及的大公主。
第七十四章 大婚修罗场 3
他急着成婚,不在乎这一场相遇中的危险,就是为了尽快敲定婚事,杜绝皇上给他和李汐禾赐婚的可能。
可他成婚的人,竟然就是李汐禾!
多讽刺,多荒谬!
父亲曾说,他事事顺遂,因年少缺阅历,傲慢自负,要常修谦德,自省己身,他总是嗤之以鼻觉得自己天纵奇才,傲慢自负些又有何妨,如今才懂父亲隐忧。
若非他过于自负傲慢,又怎会惹下这一场荒诞笑话。
林沉舟也听过明白了,顾景兰不知道李汐禾的身份,这场婚礼是李汐禾布下的惊天骗局,为什么?
顾景兰从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被骗了感情,失了脸面和尊严,对他是极大的羞辱,可他并未沉溺于愤恨中太久,转头看向程秀,“去看吕维安如何了!”
程秀微愣,想起吕维安的供词和他们曾经在李汐禾面前肆无忌惮地说吕维安和大公主勾结的话,心里一凉。
糟了!
程秀迅速往外走,李汐禾已提起裙摆,缓缓坐下,让连州的官员们起身,杜刺史恨不得原地消失。
为什么要参加婚宴!!
若不来婚宴就不会有这样尴尬的境地,小侯爷满心欢喜筹备的婚礼,竟是公主的骗局,尊严尽失,这样耻辱的事定会传遍天下。
他都不敢看顾景兰的眼神,在场所有人只有杜姑娘是开心的。
原来她是公主。
公主一诺千金,答应她的事定会作数,这比定北侯世子的承诺要珍贵多了。
晨风性子暴躁了些,冲口而出,“姑娘,亏得我们这样相信你,你为何要骗我们?”
李汐禾沉稳端庄,淡淡说,“欺骗会引起愤怒,是因被骗了感情,或金银财宝,可你们有什么损失,我救了轻骑营的将士,这是真的。帮你们做后勤减负,也是真的。我于轻骑营,功大于过,将军这样愤怒,我不理解。”
她只是骗了顾景兰的感情而已,对轻骑营,她问心无愧。
晨风又气又急,无从辩驳。
“李汐禾,这事我不会轻易就算了。”顾景兰眼底全是阴霾,满堂的红,像是嘲笑他的一厢情愿。
他怎会失智到让自己置于如此羞辱的境地?
李汐禾,你够狠毒!
“如果我只是商女王姑娘,你就该拿剑横在我的脖子,质问我为何骗你,想杀我,因为你权势滔天,我无力抵抗。可我是大公主,受父皇宠爱,有江南财富,背后站着东南党。”李汐禾的声音缓慢而温和,“你能奈我何?”
顾景兰曾在溪边说要威胁她,强迫她,他是那种想要什么必须要拿到手的性子,可若她身份高贵,凌驾于他之上,他要如何强迫?
她很好奇!
曾经在溪边的顾景兰目空一切,无视法纪,如今攻守易型,轮到李汐禾盛势凌人。
权力,就是这样的迷人。
能杀人,也能自保。
众目睽睽之下,顾景兰奈何不了李汐禾,免得落人话病,可他一步步逼近李汐禾,两人气场强大,明明是不死不休的政敌,却又都穿着喜服,金线绣着的鸳鸯在龙凤烛火下透出几分暧昧的光。
顾景兰说,“我输了,我认栽。殿下,你别得意,你会后悔的。”
林沉舟一把拽开他,“顾景兰,你逞什么凶,想要以下犯上吗?”
顾景兰一拳打向他,把林沉舟打得踉跄后退,他打不了李汐禾,还打不了林沉舟吗?盛怒之下的力气过于猛烈,林沉舟别打得眼冒金星,气得差点与顾景兰打起来!
顾景兰深呼吸,压住心底的盛怒,“杜刺史,今天让你们看笑话了,婚宴到此为止,你们自行离开吧。”
“是,是,是……”杜刺史可不想看小侯爷和少将军,公主之间的恩怨情仇,真要牵扯什么来,他们会被灭口也说不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连州的官员更是如蒙大赦,他们早就想走了。
李汐禾却说,“小侯爷,这婚事,我是堂堂正正嫁给你,虽无三书六礼,也是上了花轿,拜了堂,礼也成了,这婚事你就不认了?”
顾景兰不可思议地转身,震惊地看向李汐禾,他当李汐禾处心积虑是为了吕维安,成婚必然不是真心的,她也不会认。
“你什么意思?”
“我们成婚是你情我愿,有连州刺史和官员作证,我们也拜过堂,这婚事,我认啊,你就是我的驸马。”
顾景兰被气笑了,“你这是骗婚!”
“骗婚也是婚。”
过程不重要,结果是他们成婚了。
“你!”顾景兰气结,
“不能认!”林沉舟在旁急躁说,“礼数不全,婚书也没有,这婚事不能认,公主,你的婚事能如此草率。”
顾景兰也难得与林沉舟站在一条战线上,被欺瞒的怒火又被点燃,“你明知道我不愿娶你,还敢费尽心思嫁到定北侯府,你图什么?”
“图你长得好看,图你身体好。”李汐禾语气真诚,却是一副不把顾景兰气死誓不罢休的架势。
杜刺史等人尴尬地低了头,顾景兰在众目睽睽下被调戏,气红了脸,忍不住怒吼了声,“李汐禾!”
李汐禾却笑着看着他,沉稳冷静,目光柔和,对他的暴跳如雷并不在意,“别恼羞成怒啊,小侯爷,实话就是这么动人。”
“这门婚事,我绝不会认!”顾景兰斩钉截铁,冷笑说,“有种你就告到皇上那,让他来评断公理道义。”
林沉舟看着李汐禾一心想要顾景兰认下婚事的神色,心里也有气,“公主,你有我一人还不够,为何非要顾景兰,他厌恶你,不会愿意当驸马,你死心吧。”
李汐禾敛了笑意,她布局这么久临门一脚就成功,偏偏被林沉舟破坏了,心里也有气,若不是林沉舟去而复返,今晚洞房花烛过后,以顾景兰的责任心,他抵赖不掉。
“你为何去而复返?”
林沉舟被她的眼神刺痛,“我若不回来,你就称心如意嫁给他是不是?”
李汐禾蹙眉,那神色分明在说,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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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大婚修罗场 4
林沉舟被气得说不出来了,他会回来也纯属巧合,他并不知道李汐禾的下落,路过连州听闻顾景兰大婚,想起他们少年时的情谊,心情不好,在酒肆买醉。
恰好听到刘公子咒骂王明珠和顾景兰,那刘公子挨了一顿打后,心生不忿,也不知道顾景兰的身份,还想伺机报复。一路尾随轻骑营到了连州,杜刺史大张旗鼓招待轻骑营,刘公子轻易查到顾景兰的身份,自知复仇无望,无能狂怒,一边买醉一边骂王明珠和顾景兰。
他也知道顾景兰和王明珠今日成婚,诅咒他们变成一对怨侣。
林沉舟在旁听得心神俱裂,他喜欢李汐禾后,派人打听李汐禾的喜好,自然也就知道她在江南时的事。
结合顾景兰说的他的世子妃是姓王,出身江南,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立刻折返,闹到喜堂。
“你明明答应过,会选我当驸马的。”林沉舟愤怒的声音透出了一丝委屈,短短半月的功夫,她就变了心意。
李汐禾心想,人真是利己者,连听旁人的话都屏蔽不利自己的,究竟是自信,还是装糊涂?
顾景兰心中翻涌着无名怒火,李汐禾与林沉舟竟如此暧昧牵扯,岂有此理,为了杀吕维安,她还真豁得出去。
程秀匆匆而来,在顾景兰耳边低声说,“吕维安死了。”
顾景兰浑身僵硬,目光如刀看向李汐禾,大夫说吕维安的心疾已稳定,好端端怎么会死了?
“十几人看着他,他怎么会死?”顾景兰沉怒。
程秀也不想给守卫的人开脱,“今夜是公子大婚,驿馆内都是自己人,兄弟们轮流喝酒,送进去的吃食,没人验,他中毒死了。”
顾景兰闭了闭眼,一步错,步步错,他相信了李汐禾,闹出大婚这一场笑话,失了尊严,在情感上是他盲目自信,挨了一刀,他认。
然而,李汐禾进轻骑营的首要目标是吕维安,从来不是嫁给他,在得知自己被骗后,他就预感吕维安凶多吉少。
只是李汐禾都在他的眼皮底下,苗苗也时刻跟着她,吕维安身边都是他的亲信看守,他不信李汐禾能有机会下手。
她有一次让他刮目相看,她真的得手了。
吕维安是唯一能指认李汐禾与河东节度使勾结,不缴税银,动摇国本的实证,如今死无对证,李汐禾的危机也解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顾景兰察觉到暴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李汐禾太聪明了,运筹帷幄,算无遗漏,手段又狠,他再暴怒失了冷静,就一直失去主动权。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吕维安死了!”顾景兰沉声说,“唯一能指证你狼子野心的人死了,你进轻骑营的目标就是吕维安,他背叛了你,你决不允许他活着到盛京。”
李汐禾笑意温和,“我与吕维安从未接触,人是你抓的,也是你的人看守,他死了,或许是他命不好吧。叛主的人,死有余辜。”
她就这样谈笑般说着最凉薄的话。
顾景兰从未吃过这样的败仗,在感情上,他初次付出真心被辜负,是他眼瞎,是他糊涂,他认了。可在吕维安之事上,是他的疏忽所导致的失败,他愧对是轻骑营所有的将士,比被李汐禾骗了感情,更羞愧难当。
三月末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满堂的红,本该是幸福美满的恩爱,已变成针锋相对的仇恨。
顾景兰素来骄傲的脊骨被人打断。
他一败涂地!
“李汐禾,别以为吕维安死了,我就拿你没办法。我顾景兰在此立誓,今生与你,决不罢休!”顾景兰深深地看了一眼沉着冷静的李汐禾,拂袖而去。
他一走,程秀和晨风,满堂的将士也跟着离开。
苗苗早就哭红了眼睛,在旁沉默着,一语不发,她委屈地瞪李汐禾一眼,随着顾景兰一起离开,李汐禾心中酸涩,想喊住苗苗,却又没有立场。
她是骗了苗苗,甚至,毒杀吕维安的毒,都是利用和苗苗一起逛夜市买的,她能说什么。
杜刺史和连州官员面面相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十分尴尬。
李汐禾淡淡说,“本宫乏了,下去吧。”
“是!下官告退!”杜刺史等人也依序告退,很快喜堂就只剩下李汐禾和林沉舟。
原本是满堂喜庆和热闹的喜堂瞬间变得冷清,李汐禾所有的筹谋因一场变故而落空,也幸好她趁乱给吕维安的饭菜中下了毒。
吕维安死了,她的危机也解除了。
此行出京就是为了解决吕维安,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成婚只是杀吕维安而延伸出来的事,即便落败了,她的目标已完成,也是不虚此行。
可惜,她和顾景兰的关系恶化了。
“公主,你和顾景兰成婚,只是为了杀吕维安,是不是?”林沉舟心存希冀,哪怕是哄他,只要她说,她就信。
“我告诉过你,我会有四位驸马。”李汐禾语气很淡漠,“我一直在告诉你,我会有四位驸马,是你不肯相信。”
林沉舟眼眸更红了,过于愤怒和伤心隐忍,额头和脖颈都浮现出骇人的青筋,红透了的眼眸还涌起一股杀气。
李汐禾心口微跳,林沉舟虽单纯,也是上战场厮杀过的将军,也曾不念旧情把她烧死,她心生警惕,“林沉舟,你想干什么?还想杀我不成?”
那样警惕防备的目光刺痛了林沉舟,他伤心至极,“李汐禾,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杀你?”
李汐禾嘲讽一笑,并不反驳。
“可你要招谁当驸马,我就杀了谁。”林沉舟阴狠说。
李汐禾被逗笑了,林沉舟越恨,感情越深,她的计划越顺利,“林沉舟,男人要大度,总是喊打喊杀的,显得很幼稚。”
“你要招四个驸马,还要我大度?”林沉舟目光狰狞,一把拽住李汐禾,他恨不得撕了她的嫁衣,她穿着嫁衣时,只能嫁给他。“李汐禾,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李汐禾没有忍耐,一巴掌狠狠地扇过去,“林沉舟,你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宫吆五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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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小侯爷和林将军互殴
林沉舟被打清醒了。
是啊,眼前的人是大唐嫡公主,身份尊贵,备受宠爱,是他珍爱之人,他从未想过伤她,可看到李汐禾愤怒的眼神,他说不出半句解释。
“林沉舟,你要真这么善妒,就不要来当我的驸马。父皇三宫六院,若人人善妒,喊打喊杀,后宫得乱成什么样,嫔妃们能和睦相处,你也该学一学。”
林沉舟破坏她完美无缺的计划,她本就有气,何况这群男人本就是她的仇人,她的言语很有攻击性,专门挑他最痛的地方戳!
这样慌乱又戏剧性的一夜,没人睡得着。
顾景兰满腔怒火难以发泄,在练武场上练枪,一杆银枪耍得虎虎生威,一套枪法过后大汗淋漓,心中越发憋闷!
他从未想过,满心期待的大婚竟是这样难堪收场。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李汐禾是一朵美丽,却又有毒的花,他却忽略危险,仗着自己出身高贵,手握权柄强行要摘这一朵花。
仓促成婚,固然有他要断绝皇上赐婚的筹谋,可他也是真心要娶李汐禾的。
大婚受挫,吕维安的死雪上加霜,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底的戾气都压不住,真怕一刀杀了她,血溅三尺!
李汐禾已换下嫁衣,摘了凤冠,站在二楼婚房看着顾景兰,她站得高,能把练枪的顾景兰看得一清二楚。
大婚之夜决裂,共享一轮月,爱恨交织。
李汐禾很清楚,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拦她的计划,她要好好地活着,是这群人先不放过她,就不怪她心狠手辣。
她正要回房,看到林沉舟走向顾景兰,他沉默不语,抽过兵器架上的剑朝顾景兰砍去,两人很快打在一起,难解难分。
李汐禾饶有兴致,林沉舟说要杀了她的驸马,不会来真的吧?
林沉舟和顾景兰今晚都是大受刺激,刀光剑影打得非常激烈,两人都拿出要杀了对方的狠劲,晨风和程秀,几名将士焦虑地在旁围观,怕他们失了分寸,真的闹出人命来,又不敢劝。
顾景兰和林沉舟很快都挂了彩,都伤了臂膀,却好像察觉不到痛,把对方当成敌人,杀红了眼。
晨风说,“小侯爷和少将军要是争风吃醋真的闹出人命来可怎么办?”
“不知道,我跟着公子这么久,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程秀只能祈祷公子能冷静下来,不要铸成大错。
顾景兰和林沉舟势均力敌,两人都是武将,且一样是武学奇才,都夺过武状元,打了半个时辰分不出胜负,都挂了彩谁也不肯认输。
他们像两头为了争领地的凶悍雄兽,誓死扞卫自己的领土,谁也不退让。
这一架,打了一个多时辰,直到他们气喘吁吁,躺在练武场上,累得连枪和剑都提不起来,程秀让军医来给他们处理伤口。
两人好几处伤口都挺严重的,晨风在旁暗忖,这事要传出去是要被文官笑掉大牙的,他可要封紧所有的嘴巴。
可转念一想,今晚的事闹得这么大,连州离盛京又不算远,怕是要传遍了。
顾景兰先缓过气来,撑着站起,懒得理林沉舟,沉默离开。
林沉舟也踉跄起身,“顾景兰,你不会当驸马的,是吗?”
顾景兰冷笑,转身看着他,“林沉舟,你真是没出息,你想当驸马,你去求她回心转意,不是与我纠缠不休,本末倒置了。”
“你根本不了解她,你不知道她多么铁石心肠。”
没人比顾景兰更了解李汐禾多么狠心。
“既然她铁石心肠,你喜欢她什么?”顾景兰冷笑说,“你在西南已有两心相许的人,如今又要当驸马,林沉舟,你是变了心,还是想要她供养你的白林军?”
“我没有两心相许的人,凝儿只是……是军中将士的遗孤。”林沉舟急忙辩驳,“她父兄皆死在西南战场,将军府感念她家忠勇,帮她安家立业,我并不喜欢她。公主就算不供养白林军,我也会当驸马,顾景兰,我是真的喜欢她。”
喜欢而不自知,是麒麟山春猎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他铸成大错,李汐禾不愿原谅,他反省了,也改了,甘愿当她的马前卒,她却不要他。
顾景兰看到他眼底的挣扎和痛苦,他又被激怒了,“关我何事,那是你们的事。”
“可你也喜欢她,不是吗?”
“我喜欢的是聪慧沉稳的王姑娘,不是深沉狡诈的大公主。”顾景兰冷声说,“若我知道她是公主,我和他就不会有交集,算了,我和你这种蠢人说这些没意思透了。”
“你还不知道吧,她想要四位驸马。”
林沉舟苦笑着丢下一个惊雷。
顾景兰错愕,他本以为今晚他错愕震惊的事够多了,没想到自己还是天真了,“你说什么?”
“我,陆与臻,你,还有陈霖,都是她中意的驸马,三个月后,皇上会下旨要我们同时进公主府为驸马。”
“皇上疯了,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圣旨!”顾景兰不可置信,陈霖他姑且不论,他,陆与臻和林沉舟三人出身名门,又不是他随意能糟践的门第,皇上就算是老糊涂,也不可能纵容李汐禾这么做。
“先皇后是皇上此生挚爱,公主又流落在外十一年,皇上有求必应,她想要四位驸马,皇上就会准允。”
“除非我死!”顾景兰还没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特别是陆与臻也是驸马,这不是纯纯恶心他。
李汐禾,你够狠!
顾景兰拂袖而去,他不想听林沉舟说李汐禾的事,他把程秀喊过来,“你先一步回京,李汐禾的事,事无巨细,给我查清楚。”
“是!”程秀担心说,“公子,皇上让你去河东调查韦氏,你把吕维安带回盛京,如今他死了,河东的事怎么解决,当时证据确凿,若此事无果,皇上会疑心定北侯府包庇后族与太子。”
顾景兰何尝不知道,吕维安一事,所有事都成了一团乱麻,他也是焦头烂额,“这事,我会想办法。”
第七十七章 我风流多情
这一夜注定不会很平静。
李汐禾睁眼到天亮,顾景兰天不亮启程回盛京,李汐禾听到楼下的动静,一千多人的轻骑营拔营的动静挺大的。她静静地站在窗边,满院的红被撤走,驿站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好像从未有过一场婚礼。
顾景兰骑在骏马上,身姿挺拔可目光阴沉,灰蒙蒙的天还下起细雨,他一身玄色束腰的劲装立于细雨中,给人一种悲凉又孤独的感觉。
苗苗依依不舍地看向楼上,可李汐禾藏在黑暗中,她看不清,也没来道别,出了这样的事,苗苗哭了一夜,眼睛红肿,她知道自己被骗了,有些怪李汐禾心狠,却仍是舍不得。
可她知道,最难受的人是公子。
她也不敢当着顾景兰的面和李汐禾有牵扯,那是戳公子的心。
轻骑营整装出发,在细雨中缓缓离开驿站,一路向城门疾驰而去,没有人告诉李汐禾,就这样把她丢在驿馆。
一夜之间,天地变色,他们的关系也回不去了。
直到轻骑营的人都走了,李汐禾开了门,驿馆只剩一片狼藉,林沉舟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她,目光悲伤。
他也不知是心疼李汐禾被抛弃,还是在难过自己也被李汐禾抛弃。
天亮了。
杜刺史带着连州的官员来送行,给李汐禾准备了一辆宽大而华丽的马车,备足了粮食和御寒的衣物。
杜姑娘没来,也没托杜刺史带话,她很知分寸,出了这么大的事,公主自顾不暇,她何必三番四次去提自己的事,公主既答应了她,必不会骗她的。
杜刺史一路也只敢说吉祥话,知道轻骑营离开,他是一字都不敢提的,倒是李汐禾有事交代他,“吕维安的尸体被轻骑营送去义庄,你找人把他送回河东,落叶归根。”
杜刺史暗忖,人是公主杀的,她竟还考虑了后事,是好心,还是对河东节度使的警告?可他不敢忤逆。
这是一位有实权的公主。
“遵令!公主放心,此事下官会办妥。”
交代过吕维安的后事,李汐禾与林沉舟启程,她坐马车,林沉舟帮她驾车,两人在春意连绵中离开连州。
连州到盛京的官道非常平坦,李汐禾困倦闭着眼休息,林沉舟也没了往日的活泼机灵,一路沉默,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话地赶路。
李汐禾受伤,林沉舟怕她伤口恶化,也不赶夜路,路过城镇会休息,李汐禾找医馆,换药,夜里在城镇休息,林沉舟每晚都规规矩矩守在她门口。
“公主,你打算一路上都不和我说话吗?”两人在一处茶摊歇脚时,林沉舟委屈地问,他们赶路三天,没交谈过一句话。
“说什么?”李汐禾有些疲倦,喝着热茶,目光飘远,还有两日就到盛京了。
“晨风说,你与吕维安勾结不缴税银,在河东地区弄权,鱼肉百姓,欺压乡邻,是真的吗?”林沉舟不安地问,若是指认弄权,这事不算大,可不缴税银如同造反。
“你信吗?”
林沉舟也真不是那么单纯的人,若是被诬陷的,为什么公主急匆匆去河东,还用了障眼法,此事也是无风不起浪。
“我觉得……公主不是那样的人。”
李汐禾在盛京很得民心,也有威望,虽不说嫉恶如仇吧,也是明辨是非的,怎会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来。
“我被诬陷的。”李汐禾淡淡说,“顾景兰去河东抄韦氏,是我的建议,证据也是我收集的,可他却找了吕维安来诬陷我,包庇韦氏一族。我在江南时与吕维安有过生意来往,想要捏造信函诬陷我易如反掌。我不能让顾景兰带他上京,坐以待毙,只能来河东先下手为强,只是阴差阳错,出了一点变故。”
林沉舟不知道该不该信她。
李汐禾看他一眼,淡淡说,“白林军的粮饷十日就筹备好,哪有这么容易,不抄家,哪来的粮仓和银子,我举证韦氏问心无愧,他们罪有应得。”
林沉舟愧疚至极,“顾景兰回京后,若以吕维安之事构陷你,我们林家不会坐视不理的。”
李汐禾低头一笑,忍不住问,“若我真有私心,与河东节度使勾结呢?河东已有一年不缴税银了。”
林沉舟被问住了,一时竟答不出来。
“轻骑营脚程比我们快,应该到盛京了,顾景兰睚眦必报,你这样算计他,他不会放过你的,公主,与我尽早成婚,白林军都会站在你这边,你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林沉舟也不再一味地讨好李汐禾,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了。
“我从不抗拒与你成婚。”李汐禾说。
“可你只能有我一个驸马!”林沉舟藏住眼底的阴霾,“你想要四个驸马,也不可能,顾景兰不会娶你,陈霖……一个末流寒门,我可以让他知难而退,陆与臻……我与他兄弟十几年,他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不必通过你。”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陈霖是我娘的外甥,是你可靠,还是承了王家十年养育之恩的我可靠,陈霖这么精明,比你更会算账。陆与臻与顾景兰决裂三年,被贬斥在家,哪怕他母亲与刘家有姻亲,刘相都解决不了他的困境,凭你?”李汐禾深知手握权力的痛快,“他们所求的,我都能给他们,何必经你之手。若我与你不是一条心,他们所求皆落空,林沉舟,除非你杀光他们,否则,永远不会是我唯一的驸马。”
李汐禾比他冷静,也比他残忍,林沉舟心中闷痛。
“为什么,你一定要四位驸马?”林沉舟怎么想都不明白。
“我风流多情。”
“不,你就是想利用我们,可是……我和顾景兰你要一个就行。国公府已没落,声望大不如前。陈霖是末流寒门,虽是状元,却不受重用,于你有何助益?”林沉舟心里有许多不解的地方,“公主要四位驸马的意义在何处?”
“你不懂!”李汐禾轻笑喝茶,她只要他们自相残杀,又不是真要他们当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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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小侯爷和公主当庭对峙
林沉舟目光越发阴沉。
两人气氛正僵持时,倏然有一队人马从官道疾驰而来。为首是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正是红鸢,她的身后是公主府的卫兵。
红鸢一眼看到茶棚旁的李汐禾,快速勒马,马儿扬起前蹄,重重落下。红鸢翻身下马,往李汐禾走来。
“公主,你的伤势如何了?”
李汐禾看到她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红鸢并未听令全撤走卫兵,留了一人若是有突发事件给她传信。
李汐禾和顾景兰大婚之日突遭巨变,红鸢也收到消息,她担心李汐禾的安危便带着一队卫兵沿途来寻她。
顾景兰的轻骑两日前到盛京,李汐禾并未随行回京,红鸢便决定来接她,免得再遇杀手。
“公主放心,交代我的事都办好了,那批杀手,我也查清楚了,是小吕氏。”林沉舟在旁听着,红鸢就挑能说的说了。
李汐禾脸色微沉,其实她早就猜到了,刘子安出殡时,小吕氏非要来公主府门口恶心她,李汐禾就知道她的恨意难以纾解,只是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敢派人刺杀她。
遗憾的是,杀手要么死了要么撤走,没有活口。
“刘二夫人竟然派人杀你?她疯了吗?”林沉舟震惊,“谋杀公主是死罪,若是拿到实证会牵连整个刘家。”
“她爱子之心,胜过家族利益。”
刘子安罪孽深重,死有余辜,律法制裁不了他,刘家还纵他作恶,杀了刘子安,她一点愧疚都没有。
小吕氏敢复仇,就要付出代价。
“回京!”
两日后,李汐禾回盛京,白霜和青竹都在公主府等着她。两人神色都不太好,白霜告诉李汐禾,顾景兰回京后已进宫如实禀告皇上,河东节度使的妻舅吕维安与公主李汐禾操纵河东的贸易市场,涉及到丝绸,茶铺和矿产,鱼肉百姓,大肆敛财,并唆使河东节度使不缴税银。
他已扣押人证吕维安上京,可李汐禾却在半途出现在蒲州,并杀了吕维安灭口,线索中断,顾景兰请求皇上彻查李汐禾与河东节度使勾结一事,并宣河东节度使上京问话。
此事已闹得沸沸扬扬,传遍朝野,文武大臣已激烈探讨过一波,大殿虽没演变成上一次的混战,也经历了一番舌枪唇战。
顾景兰并未隐瞒李汐禾一路上所做的事,也是摆明态度不愿包庇。可文臣也不是吃素的,要他拿出吕维安的口供,他拿不出,死无对证。吕维安也是精明的,他知道自己一旦写了口供就没了价值,公主若要杀他,顾景兰不会保护他。
他只是口述,许多证据要顾景兰重新调查。
李汐禾从未想过自己杀吕维安会失手,故而让红鸢先一步回盛京,就是和江南那边的人联系,隐藏她和吕维安交易的实证。
包括人证,物证等等,务必要一一清除。
从蒲州到连州已过了七八天,顾景兰对轻骑营的守备很放心,也不觉得李汐禾能派人杀得了吕维安。且吕维安到了连州才背叛李汐禾,顾景兰就算要查他口中的证据,红鸢已回京七八日,早就把李汐禾和吕维安交易的痕迹清除干净。
这就是时间差,他拿不出证据,李汐禾就咬死了顾景兰诬告。
次日金銮殿,皇上宣李汐禾,顾景兰当殿对峙,林沉舟因去了连州,也被宣上殿,文官武将剑拔弩张。
顾景兰与李汐禾的对峙,其实就是武将和文臣交锋。
李汐禾上殿时,顾景兰微微蹙眉,仿佛是第一次认识李汐禾,虽然在连州时她穿过一次华丽的衣裙,只是当地流行的款式,华丽有余,尊贵不足。
如今在金銮殿,她身着浅紫宫装,金线刺绣,华美尊贵,头戴整套点翠宝石头面,从钗环,步摇到耳坠同一配色,搭配着宫装彰显着她嫡公主的尊贵。
又美,又高贵!
与她在轻骑营时身穿布裙的模样判若两人。
顾景兰又看了一眼李汐禾旁边的寸步不离的林沉舟,目光沉了沉,回盛京数日,大公主李汐禾的传闻沸沸扬扬,不必特意打听都能知晓。
有她痴恋陈霖,为他置办宅院,助他科考的痴情,也有她和林沉舟在麒麟山的恩怨情仇,还有陆与臻和林沉舟为了公主争风吃醋,差点大打出手的艳闻。
也有大公主杀了刘子安的大快人心,这些传闻已是街头巷尾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趣事,还有说书的胆大包天说公主和几位公子的艳闻。
顾景兰只觉得突兀,割裂,与李汐禾给他的感觉一样,这些传闻怎么会集中的一个人身上。自幼在江南商贾之家长大的公主,长袖善舞,做事圆滑,又怎么可能在周家当众羞辱陈霖,且杀了刘子安。
这些传闻拼凑不出一个真实的李汐禾。
与他相处十几日的李汐禾,收敛自己的锋芒,做柔弱之姿,步步为营,也不是真实的李汐禾,可有一点顾景兰可确认。
这位从小流落在外的大公主,野心勃勃,心如铁石,且手段狠厉。
她眼里只有权力!
“大公主,顾景兰告你与河东节度使勾结,不缴税银,动摇国本,又杀吕维安灭口,你可认罪?”皇上声音威严且冰冷。
“儿臣不认!”李汐禾沉静,“儿臣与河东做生意时循规蹈矩,王家的生意主要在江南,江北和盛京,河东是韦氏的地盘,儿臣也仅有几十家商铺,两座茶山。王家商号每年也如实缴纳税银。我一个在河东根基不深的人,如何与河东节度使勾结?”
顾景兰冷笑,“那你为何要去河东,还混入我的轻骑营,杀了吕维安?”
“父皇,河东的韦氏二房敛财证据,是儿臣在河东做生意时收集,呈于父皇后,父皇交由小侯爷去河东查证,若属实便抄没韦氏家产。谁知小侯爷去了河东后,并未查证韦氏是否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却找了吕维安陷害儿臣,我不知小侯爷是祸水东引,还是包藏私心,我与吕维安只是做生意时有过几次来往,不算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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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不见棺材不掉泪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大公主,竟能黑白颠倒,若不是怕吕维安供出你的罪证,你何苦急着杀他灭口。”
李汐禾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小侯爷,吕维安患有心疾,你可知道?”
“这与你杀他,有何干系?大夫验过,他死于中毒,而非心疾。”顾景兰脸色阴沉,“给他送饭的小兵已有口供,在送饭途中,误撞了你,你扶了他一把,你就是在那时下了毒。”
“轻骑营的将士皆是你的兄弟,寻一个人作伪证很轻易。小侯爷,我问你是否知道吕维安有心疾,你还未回我。”
“知道!”顾景兰隐约觉得有陷阱,他倒要听一听李汐禾要如何诡辩。
“韦氏鱼肉百姓,只要你走访街邻便有罪证,搜查府邸也能查出金山银山,霸占良田万顷也会有佃农作证。可你偏偏拉着一个患有心疾的吕维安上京状告我与河东节度使。河东到盛京的官道并不好走,奔波千里且不说,沿途柳絮飘飞,他一个自幼换有心疾的人能否熬到盛京尚未可知,你在途中便请了两次大夫。吕维安中毒而亡,也你一面之词。患有心疾之人,死于窒息,唇色发紫呈黑,与中毒类似。军医是你的人,大夫是你找的,你说什么是什么了。”李汐禾正义凛然地对皇上行礼,“父皇,儿臣不曾杀害吕维安,天地可鉴,若有半分虚假,便叫我心爱之人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
顾景兰,“……”
文武大臣听着李汐禾与小侯爷当庭对峙,一直未说话。
听到这里,张淮说,“公主说得对,轻骑营都是小侯爷的人,吕维安本来就有心疾,死了怪到公主头上,未免太牵强了。”
顾景兰最讨厌与文官打交道,都是磨嘴皮子功夫。
“公主既然清清白白,为何急着去河东?”
李汐禾也不心虚,坦然说,“我在河东有商铺,掌柜传信说小侯爷要拿吕维安诬陷我,没有查韦氏罪证。毕竟证据是我呈递的,我也关心进展,也不想被人诬陷,所以想去一趟河东找小侯爷,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毕竟两线都在打仗,都需要银子,不能以权谋私,谁知路上被人追杀,险些丧命,幸得小侯爷相救,我才幸免一难,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你真是狡猾善变。”顾景兰没想到她能面不改色地撒谎,颠倒黑白。
难怪会与文臣来往密切!一丘之貉。
“我被追杀,被你所救,你的轻骑营皆能作证,小侯爷,我哪句话撒谎了?”
“那你为何撒谎失忆了?”
“我认出是你,又知道你拿吕维安诬告我,怎敢暴露身份,若你以下犯上,杀人灭口,我一介弱质女流,岂不是白白送命。”
定北侯一脉的武将脸色不善,来龙去脉他们都知晓,李汐禾在金銮殿上颠倒黑白也激怒他们,这大公主嘴里没一句实话。
可满朝文武都看着,顾景兰若没有实证,对公主发难落于下风,两人争锋至今,李汐禾更像据理力争的一方。
自圆其说,也没有一点漏洞。
两人各执一词,两边阵营的大臣也各执一词吵起来。
皇上揉了揉眉心,这几个月来他习惯朝堂闹哄哄的样子。
顾景兰勾起一抹笑意,似是早就布下陷阱,等着李汐禾往下跳。
“谁说我没有证据?”顾景兰打破了争吵的局面。
李汐禾目光淡漠地看过去,顾景兰拿出口供,“皇上,吕维安死前,已招供他和公主所犯下的罪行,这是他的口供。”
李汐禾心口微顿,吕维安已招供了?
她数次试探苗苗和晨风,他们都说吕维安咬死不到盛京不开口,怎么会招供呢?
皇上看了李汐禾一眼,示意内监把口供呈上来,内监疾步往下,拿走顾景兰手中的口供。
顾景兰看向李汐禾,“我从未相信你已失忆,的确也很自负,可军人该有的警觉,我不曾放下。你是轻骑营唯一的外人,我还关押吕维安,为了安全起见,晨风和苗苗并未与你说实话。你以为吕维安要到盛京才开口,实际上,他在蒲州就陆陆续续说了与你勾结之事,在连州也写了口供,在你身份曝光前,我已秘密派人去河东查证,并押送吕维安的夫人上京对峙。公主,铁证如山,我倒要看你如何抵赖。”
顾景兰知道,这一局若输了,他会变得非常被动。
李汐禾必然会提起大婚,他们在连州大婚,除了轻骑营,还有连州官员作证。
若坐实婚事,李汐禾还要嫁陆与臻,陈霖和林沉舟,于他可是奇耻大辱,绝不可能接受。
他必须赢!
这驸马,他也不想当!
双方过招,哪有半点曾经恩爱缠绵的模样,所有的情愫,遗憾都被政局危机和愤怒暴力镇压。
顾景兰看着满朝文武分成两拨人吵得面红耳赤,也亲眼看到东南党多么维护李汐禾,他就知道,他与李汐禾注定是宿敌。
不可能是枕边人!
即便……他曾经真的想和她共度此生。
李汐禾大概猜得出吕维安写了什么,只要说实话,她就抵赖不掉。
有一些事,她的确做过。
只希望……红鸢能办好她交代的事。
皇上越看越愤怒,把口供狠狠地摔下来,“李汐禾,你自己看看!”
李汐禾认亲后,皇上对她百依百顺,宠爱有加,这是第一次发怒。
林沉舟帮她捡起口供,递给了她,李汐禾粗略看了一遍。
皆是实情。
她曾经唆使吕维安和河东节度使不缴税银,有了口供,哪怕吕维安死了,她杀人灭口的嫌疑也洗不掉。
“这口供也是一面之词,小侯爷想要治我的罪,仅凭一纸口供还定不了我的罪。”李汐禾淡淡说。
“公主真的不见棺材不掉泪。”顾景兰冷笑,“皇上,吕维安的妻子孟氏已在殿外候着,臣请她上殿作证。”
李汐禾捏紧手,脸上虽无畏惧,可白皙的额头已渗出一层薄汗。
“宣!”
第八十章 大公主狡辩
李汐禾的心悬着了,没想到顾景兰的动作那么快,孟氏被接到盛京,红鸢怕是来不及处理干净!
怎么办?
顾景兰与她相处的这段时间,对她还算了解,知道她在紧张,他沉着脸,若非万不得已,他也不想逼迫李汐禾至此。
他也要解自身危局,李汐禾是先皇后唯一的血脉,即便有错,皇上也不会杀了她。
他阴暗地想,若是被贬成庶人,最好不过了!
既然都喜欢以权压人,就看谁的权力更大。
孟氏被宣上殿来,她是河东人士,身材高挑,面容秀美。李汐禾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印象之中孟氏胆子小,哪怕她是江南来的商女,孟氏在她面前也是唯唯诺诺的。
孟氏一生没出过河东,更别说面圣了,吓得瑟瑟发抖,跪地叩拜皇上。
皇上也没喊起,声音威严,“孟氏,你可认得汐禾公主?”
孟氏惊惧抬头,看向居高临下,威仪尊贵的李汐禾,身体微抖,脸色煞白,“民妇认得……公主……曾以王氏女身份在河东行商,民妇在夫君的席上见过她。”
“小侯爷状告汐禾与吕维安在河东搜刮民脂民膏,又唆使吕维安怂恿河东节度使不交赋税,可有此事?”一直不说话的左相刘言问。
孟氏脸色越发苍白,不敢抬头看到坐在龙椅上的皇上,这满朝文武都是重臣,威严可见一般,她早就吓得说不出话来。
右相崔中衡慈祥地说,“孟氏,你莫要惧怕,这是金銮殿,只要将你所知的如实相告,没人会伤害你。”
“孟氏,你可要如实说来,若是作伪证,可是要连累族人。”一名东南党的文官笑容温和,可话中有话暗藏杀机。
孟氏肉眼可见的恐惧,李汐禾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孟氏说,“公主在宴席间,确实曾与夫君说过,河东势大能自治,朝廷有许多地区未交赋税,河东境内要养兵,要治流寇,处处都要花银子,没必要老实缴税。我家姑姐是杜大人的妻子,夫君借着这层关系邀了杜大人与公主谈茶叶生意,公主从江南调来十名厉害的茶农帮忙开垦荒山,条件就是河东要银子扶持。河东所收赋税皆用在公主的茶海里,没有银子再缴赋税。”
刘相幼孙死于李汐禾之手,这一局他默契配合顾景兰要把李汐禾置于死地,族内官员收到他的眼神,出列说,“以孟氏之言,公主的确与河东节度使勾结,大肆敛财。两线战事损失惨重,将士们没有兵马粮草,没有兵器,皆因国库连年空虚,各大节度使不交税银,或迟交所致。若各地节度使效仿河东,大唐的律法威严何在?皇室威严何在,请皇上严惩公主,以正国法。”
一群大臣俯声,“请皇上严惩公主,以正国法。”
前有吕维安的口供,后有孟氏作证,能锤实了李汐禾知法犯法。
张淮冷嗤一声,“宴饮席间说的话,怎能当真?公主酒瘾大,酒后戏言罢了,她无权决定河东的税收,真要怪罪,也是河东节度使拥兵自重,朝廷可派兵镇压,与公主何干?”
一名从河东调任京官的大人说,“河东虽养了三万兵马,可往年皆如实缴税,自公主与河东生意来往后,河东节度使便不再上缴税银,分明是公主怂恿,以公主之尊干涉朝政,是何居心?”
崔相淡淡说,“若老夫没记错,公主与河东做生意时,只是王家大姑娘,又非公主,李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那位李大人又说,“且不管公主是以何身份涉足朝政,都是死罪,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公主杀刘子安时说的话,莫非自己忘记了?”
孟氏又说,“民妇还有公主与夫君来往的信件,信件中公主问河东索要过万两白银,杜大人曾已河东要交税银为由暂缓,公主却不愿。”
孟氏又把几封信件交给皇上和诸位大臣传阅,李汐禾的奏折宫中是有记录的,笔迹一比对就认出来了,这的确是李汐禾所写,铁证如山。
“汐禾,你还有何话说?”皇上震怒,形势对李汐禾极其不利,这样的铁证下谁也不保不住李汐禾。
张淮仍想说什么,被崔相一个眼神制止。
李汐禾认下孟氏所述罪状,“父皇,儿臣的确曾以王家大姑娘的身份在河东开设商铺,开荒种茶,也曾问河东节度使索要银两。”
“荒唐!”皇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简直胆大包天,竟敢大肆敛财,干涉朝政,你可知罪?”
顾景兰眼底掠过一抹担忧,若是有人敢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罪,必要诛九族,可李汐禾是帝王血亲,又是先皇后唯一血脉,皇上即便震怒,也不会杀她。
他这一派的大臣和刘相都觉得胜券在握,可顾景兰却觉得李汐禾心机深沉,如此痛快认罪,必然有诈,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刘相乘胜追击,“皇上,公主以商女身份便敢犯下如此重罪,如今身份尊贵,怕是有恃无恐,无法无天,若结党营私,必会危害社稷,霍乱朝纲,请皇上莫要纵容,严惩不贷。”
太子因李汐禾而被禁足,失了圣心,传闻李汐禾还要娶四位驸马,又杀了刘子安,得罪的人太多了,都想她死。
李汐禾目光环顾过那些咄咄逼人的大臣,笑了笑,“父皇,儿臣想详述在河东与杜大人,吕维安交易全过程。”
“说!”皇上在刘相开口前应允了。
李汐禾缓缓说,“河东因气候和地缘之故,很适合产棉茶,儿臣去河东想买几座山中棉茶,一来能有品质上乘的茶叶,二来也能解决当地茶农的生计。然而到了河东才知道,韦氏霸占着河东大多数的贸易,我与一名乡绅本以谈好生意,他把四座荒山租给我种茶。可韦氏的人出面阻拦,打死了乡绅,并抢占荒山,知道我是江南儒商后,坐地起价,说那荒山是韦氏所有,要收高于五倍的租金,且年年涨价。我不愿,韦氏放下话来,说没他点头,河东我找不到一座山能种茶树。我不信,去找了杜大人,杜大人说河东姓韦,兵马都靠韦氏养着,他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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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张 孟氏反水
“一派胡言!”韦国舅目赤欲裂,“皇上,公主为了脱罪,攀咬韦氏,请皇上明察。”
李汐禾轻笑,“韦国舅,小侯爷请了孟氏来作证,我也认了罪,如今只是申辩,你又何必气急败坏地阻拦我,难道韦氏真的在河东当土皇帝,搜刮民脂民膏,你怕我揭穿你们?”
韦国舅冷笑说,“铁证如山,公主只不过是拉韦氏下水罢了,其心可诛。”
“孟氏就来自于河东,我说的是事实,或是捏造,待我说完,你们可以问她是否属实。”
“公主继续说!”皇上看了韦国舅一眼,极其不悦。
韦国舅再狂妄着急也不敢顶撞天子。
李汐禾说,“我与韦氏周旋数月,始终无果,韦氏霸占着河东大多沃土,佃农们苦不堪言,当地近千茶农失了生计,聚集生乱,渐成匪寇。河东派兵镇压,又引发动乱,故而频繁向朝廷要钱,其实根源就在韦氏。我便与杜大人商量,让杜大人出面转圜,租我几座荒山,我能解决当地动乱。可杜大人也没钱,怎么办呢?主意就打到税银上,他何尝不知道不交税银,欺上瞒下是死罪,可河东骚乱若持续扩大,他也是死罪,平乱迫在眉睫,又不能武力镇压,血流成河。杜大人便给了我银子,又在中间斡旋,以我让利的前提说服韦氏,我得以租七座荒山,一年半内,七座荒山都成茶海。茶农有了生计,安居乐业,不再与官府对抗。河东骚乱平定,我与杜大人确实有过错,可我们平定了河东的骚乱,近两千茶农有了生计,繁衍生息。我从江南特意聘请擅长养茶的农户,帮河东茶农推广绵茶,绵茶也给河东增加许多税收,只是,银子都被韦氏拿走了。”
众人听得震惊,没想到天高皇帝远,河东竟出了这样的事。
韦国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李汐禾又说,“父皇,若不是我和杜大人开垦荒山,稳定茶农生计,河东的叛乱远不止于此。茶农多是精悍粗野的汉子,身强体壮,千人之上的动乱会引发什么后果,诸位将军也知道。河东的安稳我不敢居功,虽然有错。可我也是一心为民,若真的叛乱,朝廷派兵镇压,花费的何止是河东几年的税银。”
顾景兰神色阴沉,很显然,他对河东的事是睁一只眼闭一眼的,如今被李汐禾全部抖了出来。
韦国舅跪地喊冤,“皇上,韦氏对大唐忠心耿耿,公主无中生有,是要诛我韦氏九族啊,麒麟山害得太子被禁足,犹嫌不足,还要对韦氏动刀,公主,你是何居心?”
一旦涉及到党争,韦氏的问题就能轻拿轻放,韦国舅显然是知道的,故意往党争引。
崔相老谋深算,岂会让他得逞,“国舅爷,公主在说河东的事,是你韦家犯下的罪,你扯太子做什么?难不成韦氏胆大包天,是太子纵容,或是仗着太子的势?”
韦国舅浑身一僵,能在金銮殿上站着的,没有一个蠢材,稍有不慎惹火烧身,韦国舅只能磕头喊冤。
“既然国舅爷喊冤,孟氏来自河东,诸位可问她,我说的是否属实。”
孟氏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像是一朵要败落的花,眼底含泪,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看了看顾景兰,又看向李汐禾,眼泪落下。
“是,公主所说是河东曾经发生的事。”
“胡说,我韦氏对大唐之忠心,日月可鉴,不是你们三言两语便可污蔑!”韦国舅指着孟氏说,“公主与吕维安关系匪浅,她定也是公主的人,帮着公主铲除异己。”
“可笑!”李汐禾嘲讽,“人是小侯爷请来的,罪名也是小侯爷给我定的,定我罪时,孟氏是你们的人,轮到韦氏,孟氏就成我的人?我李汐禾做事,敢作敢当,你们韦氏在河东所做的一切,你敢说吗?你在盛京锦绣堆里所花费的银海,皆是河东韦氏给你的,不搜刮民脂民膏,鱼肉百姓,你们哪来的钱挥霍!”
李汐禾的诘问犀利沉重,问得韦国舅难以辩驳。
“父皇,当初我收集证据,您交由小侯爷去河东查抄,我所说之事,整个河东无人不知,小侯爷竟押着一个患有心疾的吕维安上京诬告我,我着实想不通。”李汐禾微笑地看向顾景兰,露出锋利的刀,“小侯爷,你在包庇韦氏,因为你的妹妹是太子侧妃吗?”
“李汐禾!”
“放肆!”李汐禾一巴掌扇过去,“你敢直呼本宫名讳,以下犯上,你想造反吗?”
顾景兰当众挨了一巴掌,人有些愣,满朝文武都愣了,小侯爷怕是从未被人如此下过脸面。可再大的屈辱,顾景兰在大婚当日就受了,如今觉得这一巴掌也没什么。
他回过神来,“你分明是在诡辩!”
李汐禾并未诡辩,她压低了声音,故意刺激他,“小侯爷,我只是阐述部分事实。”
“你!”
李汐禾也没想过当初她故意挑唆杜大人不交税银,开垦荒山,如今会成为杀向韦氏的一把刀,真是报应!
“你毒杀吕维安,就是做贼心虚,若你真的清清白白,何必急着杀吕维安!”顾景兰只恨自己疏忽,若没有那场大婚,就不会有吕维安被毒杀之事。
“他死于心疾,我可没杀他。”李汐禾淡淡一笑,“小侯爷莫要血口喷人。”
孟氏倏然朝龙椅方向磕头,“皇上,民妇夫君死于心疾,尸身已送回河东,我在途中见过一次,也问过检验的仵作。民妇不敢污蔑公主。”
顾景兰震惊,想不通为何孟氏临时反水,程秀调查得很清楚,孟氏与李汐禾并无半点干系,金銮殿上反水,竟要洗清李汐禾的嫌疑。
“孟氏,你说什么?”
孟氏吓得瑟瑟发抖,“小侯爷,您别逼我了,我……我只是一介妇人,不敢在此撒谎,您饶了我吧!”
顾景兰被将一军,脸色发沉,孟氏此话分明暗示众人,是他威逼利诱孟氏,诬陷李汐禾。
第八十二章 公主状告小侯爷始乱终弃
张淮说,“小侯爷,孟氏一介弱质女流被你从河东押来盛京,你是怎么威逼她的,构陷公主可是重罪。”
“她所做事情一一承认,我何时构陷她?”顾景兰腹背受敌,压住怒火,“皇上,臣请命调查大公主和吕维安一案,孰是孰非,只要派人进河东便能查清楚。
“小侯爷,你真会说笑,证据确凿你去了河东都包庇韦氏,派谁去查?莫非要劳父皇御驾亲临吗?”李汐禾看过太子党羽,“我竟不知道韦氏在河东已是土皇帝,豢养数万兵马,从河东到盛京无险可守,若有一天河东兵马南下作乱,盛京会陷于何种境地呢?”
金銮殿两党辩驳至极,胜负已分,李汐禾险胜,接下来就是她向顾景兰发难了。
顾景兰冷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查抄韦氏?”
李汐禾微微蹙眉,跪在地上的韦国舅浑身一僵,什么意思?
皇上也似是看够了热闹,淡淡说,“顾景兰奉命进河东查韦氏贪墨案,韦长峰在河东地区抢占良田,鱼肉百姓,卖官鬻爵,操控节度使扩大兵马,桩桩件件证据确凿。韦氏仗着皇后和太子之势不甘伏罪,河东又有三万大军。顾景兰奏明于朕后,朕已下令西北军和江南节度使两路兵马赶往河东,查抄韦氏,押送回京审问。”
顾景兰只带一队轻骑进河东,是带不走韦长峰的。
他早就向盛京奏报,且有大军去河东抄韦氏。
这事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出来,李汐禾人没到河东,也不知详情。
她很意外,没想到顾景兰会铁面无私,没有包庇韦氏,他似是看穿她的计谋,押吕维安上京,是要她付出代价。
自损八百也要杀敌一千!
李汐禾也从未在晨风,苗苗口中知道此事,若是知道,她会换一个策略,不会这样咄咄逼人。
这一局,她奈何不了顾景兰了。
人家忠臣良将的形象立稳了。
继续追击显得她肚量小,不容人了。
崔相和定北侯有交情,也不是穷追不舍的人,太子党却是胆战心惊,韦国舅更是恐惧,冷汗不断渗出。
河东韦氏是后族的旁系,虽是旁系,却是他们盛京韦氏的钱财来源,他们受河东供养,河东出了事,会牵扯到盛京韦氏吗?
会连累皇后和太子吗?
皇上说,“韦长峰之罪,罪在一人,家产抄没,充入国库。河东地远,当年韦长峰是犯了族规被驱逐至河东。他所犯之事,与皇后,太子无关,盛京韦氏众人谁敢求情,同罪论处!”
皇上轻描淡写就给这场祸事定了罪,并不愿意牵连皇后和太子。
太子党也不敢求情,顾景兰亲自办的案,李汐禾给的证据,皇上定了罪,谁也推翻不了,没有牵连到皇后和太子,已在最好的结局。
韦国舅恨恨地盯着李汐禾,自她回京,先是太子被禁,又是韦氏被抄,她就是一个祸害,别有居心。
李汐禾也注意到韦国舅的眼神,转头看向顾景兰,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里的胜负欲。
暧昧情愫已消散在你死我活的党争里。
李汐禾却掠过一抹笑意,顾景兰,你那固若金汤的同盟,究竟有多硬呢?
“既已无事,退朝吧!”皇上也倦了,刚要让李汐禾单独留下。
李汐禾说,“父皇,河东事了,儿臣有一桩私事,还想请父皇做主。”
“何事?”皇上微愣。
顾景兰意识到不好,想要阻拦已来不及,李汐禾跪地说,“儿臣在轻骑营里谎称失忆,固然不对。可小侯爷说他心悦儿臣,不在乎儿臣失忆,我们在连州办了婚礼,有连州刺史和官员作证。我们拜过天地父母,行过夫妻之礼。”
百官震惊,错愕!
你们拜过堂,行过大礼,那你们在金銮殿互撕,一群大臣为你们辩驳,这是为哪般?
张淮眼睛也瞪圆了,公主,你这么厉害的吗?竟然真的骗到小侯爷了?
顾景兰定是不愿意看到他娶了李汐禾,可李汐禾这边的官员都面露笑意,若不是顾景兰脸色太难看,他们都想说几句恭祝新婚,早生贵子的吉祥话。
李汐禾似是说到伤心事,眼眶湿润通红,拿着帕子擦泪。
顾景兰被她那敷衍的演技气得半死,要把她盯出一个窟窿来。
“儿臣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凤冠霞帔嫁给小侯爷,他曾说回京后会补婚书和大礼,可他竟始乱终弃,不肯认这婚事。请父皇为我做主!”
皇上也听得呆滞了,“什么?你说……你们成婚了?”
他真的很中意顾景兰这女婿的,想要他当驸马,可他的大公主非要四位驸马,这四人中就顾景兰是最不愿意的。
她竟然搞定顾景兰了?
不愧是朕的女儿,干脆利落。
“皇上,公主故意骗婚,若知道她是公主,臣绝无可能与之成婚,这婚事自然不作数。”
顾景兰这话像极了始乱终弃的人渣。
皇上还没说话呢。
崔相说,“顾小侯爷,男子该重承诺,你既已求娶,礼已成,这婚事不能说不认,就不认了,若说骗……你们成婚时男女双方都情愿,怎么说是骗呢?”
张淮也凉凉地说,“小侯爷救了公主,这是命定的缘分,天作之合,我们还等着你们在京中宴客,讨杯喜酒喝!”
林沉舟比顾景兰更沉不住气,这婚事要成了,他怎么办?
他不甘心!
文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都要把始乱终弃的帽子扣在顾景兰头上。
他百口莫辩!
河东的事他有后招,并不怕李汐禾,可这桩婚事……他束手无策!
“没有婚书,只是拜堂,这婚事怎么能算数?”林沉舟在金銮殿其实都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是跟着李汐禾上殿作证的,谁知道不需要他,实在忍不住跳出来怼回去。
顾景兰心情复杂,看得出来林沉舟很想当驸马。
“就是,公主骗婚,我们小侯爷也是被骗了,申冤无门,这婚事怎么能算?”
“小侯爷又不是三岁稚儿,这么轻易被骗呢?啧,成婚时又没人逼你,如今不认,公主名誉受损,让她怎么做人?”
第八十三章 这桩婚事我不认
“你家公主在盛京有什么名誉?”顾景兰怒,“她追着陈霖满街跑,又让林沉舟和陆与臻为她争风吃醋,玩弄感情是她最擅长的,我又没玩弄过谁的感情,被骗不是很正常吗?”
这事反正够丢脸了,顾景兰也豁出去了,这婚事如论如何都不会认的。
李汐禾抹了眼泪,委屈说,“可是,小侯爷,是你主动求娶的,我拒绝过你,你说不嫁你,你就威逼利诱,左右我逃不过你的手掌心,你……怎能颠倒黑白,究竟是谁强迫谁?”
“我……”顾景兰哑口无言,也后悔自己曾经口无遮拦,如今被李汐禾拿捏,无法反驳。
皇上心花怒放,却又极力掩饰着,“这……”
满朝文武都在看戏,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愤怒着急的,更有乐见其成的。
一出好戏!
顾景兰破罐破摔,“总之,此事算我对不住公主,想让我认下这门婚事,不可能!”
李汐禾倒也想学柔弱女子逼婚一头撞死在金銮殿,威严渐盛,这事做不出来。
皇上看懂李汐禾的眼神,笑着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是公主和景兰之间的私事,再议吧。”
李汐禾有些不甘心,可她目的也到了,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景兰心悦于她,若她不是公主,她已是定北侯的世子妃。
达成目的,她也没纠缠不休,早朝以河东韦氏被抄,宣告李汐禾一派大获全胜。
散朝后,皇上本想留李汐禾说话,却犯了头风,只好作罢。
大臣们步出金銮殿,林沉舟神色不善地跟着李汐禾出来。
林沉舟沉声说,“公主,顾景兰并不想娶你。”
“不必你提醒,我知道。”
“那你还要执着于他?”
“当然,婚礼都办了,我这人很重承诺。”李汐禾余光看到顾景兰出来,脚步停顿,站着等顾景兰,笑吟吟地打招呼,“驸马!”
“不准这样叫我!”顾景兰气急败坏,“我说过,这桩婚事,我不会认的。”
“那就由不得你了!”
顾景兰愤怒,“李汐禾,你又不愁嫁,林沉舟,陆与臻和陈霖,据我所知,他们都愿意娶你,你想要驸马,多的是人愿意。”
“可他们都不是真心的。”李汐禾直直地看着顾景兰,“他们喜欢是公主,只有你,喜欢的是李汐禾。”
在不知道她是李汐禾时,就喜欢她,并不是一个华丽虚无的名号,是喜欢她这个人。
林沉舟如遭雷击,“李汐禾,你未免也太伤人心了。”
他愤怒地指着顾景兰,“他对你是真心的,难道我是假意吗?就因为麒麟山我没救你,你就不会再信我吗?”
李汐禾暗忖,那你说错了,就算当时你救我,我也不会信你。
林沉舟又被她的眼神灼伤,愤然离去。
顾景兰不想与她纠缠在这种恩怨情仇里,“就算我曾经喜欢你,在知道你的身份时,这份感情就死了。”
他拂袖而去,金銮殿上针锋相对,都要把对方置于死地,出来却说喜欢?
这不可笑吗?
她是怎么能虚假地说出口的。
河东这一局,她赢了,筹谋这么久,大获全胜,于公于私,他都一败涂地。
顾景兰发誓,他不会被李汐禾玩弄于鼓掌中,她休想!
李汐禾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她会不会玩过火了,若顾景兰和林沉舟都不入局,她就得不偿失了。
“公主,玩弄男人感情,也要张弛有度,不能一味地冷酷无情,男人最难抵抗的是女人的柔情。”孟氏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李汐禾回头,看到她与一名内监在她身后,把她与顾景兰,林沉舟之间的恩怨看得清清楚楚。
“你是顾景兰带进京的,与我走得近,在金銮殿上反水,如今与我亲近,不怕他报复吗?”李汐禾轻笑问。
孟氏行了礼,“公主,我不是心志不坚,摇摆不定之人,既已背叛小侯爷,就只能依附公主,我解了公主之困,公主会保我一命,不是吗?”
孟氏看着柔弱,却已没有金銮殿上怯弱的模样。
“当然!”李汐禾轻笑,对内监说,“孟氏交给本宫,本宫会送她回河东。”
“那就有劳公主了。”内监笑着说了句,转身离开。
孟氏随着李汐禾一起出宫,李汐禾本以为顾景兰已回定北侯府,没想到他竟站在宫门外,负手而立,公主的马车也停在宫门外。
程秀,晨风与红鸢,青竹两拨人马像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隔着空气唰唰给对方扎刀子,却没有说一句话,气氛诡异。
“小侯爷,怎么还没走?”李汐禾温柔似水,把孟氏的话听进去了。
顾景兰见李汐禾带孟氏出来,心中猜测成真,脸色更是不善,他问孟氏,“信件是你呈递,你也自愿作证,我查过你和公主未有深交,也无利益牵扯,为何反水?还是说,你和公主早就沆瀣一气,存心耍我?”
“不是!”孟氏温温柔柔的,却落落大方,“您是小侯爷,我只是一介妇人,强权之下,我别无选择,你要证据,我如实说了,并未骗您。”
“那你为何反水?吕维安的尸体是公主送去河东,你多寻几个仵作就知道,他是被毒杀的,怎么坑你是心疾而亡。”顾景兰压住怒火,很不理解,“她杀了你的夫君,你却替她解围?”
孟氏苦涩一笑,李汐禾也笑了,“小侯爷,我与孟氏素无交情,只是有一事你并不知晓,当年被韦氏打死的乡绅,姓孟。是孟氏的亲弟弟,孟氏想复仇无门,只能忍耐,且吕维安……自卑敏感又狂妄自大,对孟氏非打即骂,他死了,孟氏要放爆竹庆祝,又怎会为他复仇。在你眼里,女子就该为死去的丈夫申冤复仇?你好歹打听打听,吕维安是怎么对孟氏的。”
顾景兰,“……”
他输得心服口服,没想到李汐禾在申辩中简单的一句话竟蕴含那么多信息,韦氏的人打死了孟氏的亲弟弟。
只要帮李汐禾查抄韦氏,她就是复仇了。
第八十四章 四个驸马修罗场
一开始答应他来作证是因为她无权无势,想要活着,反水是因为复仇比她活着更重要,她只是选择自己最想要的。
“公主步步为营,未卜先知,这一局我输了,心服口服!”顾景兰深呼吸,输就输了,也不丢人,是他轻敌了,且与李汐禾又有信息差,李汐禾故意设局,他只能掉下陷阱。
李汐禾温柔地看着他,“我们是一家人,谈输赢就伤感情了,就算你不愿意承认,你也是我的驸马。”
不远处的晨风脸都黑了,他一直觉得王姑娘温柔可亲,可怎么成了公主,说话就这么欠打呢?
小侯爷那粗野的脾气,能忍她?
顾景兰笑了,好像在溪边求娶时,“我不配进公主府的大门,大公主,我们走着瞧!”
晨风还想找李汐禾理论,却被顾景兰眼神制止,几人回府。
李汐禾也带孟氏上马车回公主府,孟氏担心地问,“公主,小侯爷会报复我吗?”
“你对他已无用处,他不屑于为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韦氏被查抄,你大仇得报,吕维安也死了,你有儿子继承家业,日后在河东安心过日子吧。”
“多谢公主!”
李汐禾淡淡说,“你的好日子是自己选的,不必谢我。若日后遇上难处,去王氏茶铺找掌柜的。”
孟氏感激涕零,“好!”
被迫上京时,她已做好赴死的准备,她并不想介入这场党争中,可形势不由人。没想到走出一条死路,公主的人并未找过她,她临时反水仅是想要复仇。
如今,一切苦难都过去了,她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李汐禾派人送孟氏回河东,也暗中盯着顾景兰的动作,如她所料,顾景兰不屑于为难孟氏。
他也明白,即便没有孟氏,李汐禾这一局也会赢。
李汐禾在公主府休息两日,闭门谢客,陆与臻和陈霖都来求见,被她撵回去。她气血两亏,太医开了药方,让她静养,莫要劳神,她也不想与男人们周旋,在府中清净两日。
可她的人没有清净。
十一娘和红鸢把李汐禾与顾景兰在连州大婚,顾景兰始乱终弃之事宣扬到全城皆知。
顾景兰对此无动于衷,反正他在京中声名狼藉,多一条始乱终弃又如何?他也知道李汐禾目的不在于此!
李汐禾伤愈两日后,英国公夫人办赏花宴,邀李汐禾赏花,英国公夫人喜欢牡丹,搜寻天下极品牡丹培育,年年花宴都办得热闹。
李汐禾答应过杜姑娘要给她寻一门第相当的夫婿,她挑中的人就是英国公长子。
张瑛顺路来公主府与她一起去花宴,英国公府是张瑛的外祖家,李汐禾初次登门,她怕李汐禾寂寞无聊,特意来作陪。
英国公妻妾两人,育有三女一男。国公夫人生育长女后伤了身体,养了十余年总算生了长子。
世子上头有三位姐姐,国公和夫人把儿子当命根子疼着,三位姐姐也疼他如命,故而英国公世子是盛京出了名的纨绔,游手好闲,一事无成。
他今年二十有八,曾娶过一房妻子,成婚三年后病逝,英国公家风严正,族中儿郎若无正妻,不得纳妾,因而后宅也清净。
国公夫人为了世子的婚事愁白了头,儿子平庸,却只有这根独苗,只能寄希望于孙子。她急着给儿子张罗婚事,这几年花宴邀请各大家族适婚姑娘皆是为了儿子姻缘。
她相看数年,左右不满意。
张瑛说,“外祖母要求苛刻,一要身体好,又美貌,好生养。二要能干管得住舅舅。三要门当户对。门当户对谁愿意送女儿来当继室,舅舅又不是撑得起门庭的,夫人们精得很,怎会愿意送女儿进火坑。”
李汐禾有前世的记忆,英国公世子每一世都明哲保身,不涉党争,不管是谁赢了,他都稳稳当当继承爵位。
前几世,英国公夫人给他选了一门婚事,那女子性子强悍管得住世子,可貌似无盐,世子极不喜欢她,娶了五房妾室,后宅乌烟瘴气的。
杜姑娘精明有野心,且生得漂亮,她有那样的蓬勃的野心,也知道自己最需要什么,会取悦国公夫人和世子的。
在李汐禾看来,的确是一门好亲事,就看国公夫人愿不愿意。
张瑛带着李汐禾进国公府,国公夫人已领着一群女眷在门外等着,李汐禾一到,众人行礼。
周紫菱家的马球赛,只是小儿女之间的宴席,这才是李汐禾重生后,第一次参加京中女眷的宴席。
国公夫人笑吟吟地引李汐禾入府,那真真是花团锦簇,花香扑鼻,像是进了一处仙境。
这国公府是盛京最雅致的宅院,满园牡丹更添华丽,女眷们赞不绝口,李汐禾也是妙语连珠,夸得国公夫人心花怒放。
比起贵女圈,李汐禾更擅长融入这样的宗妇圈里,一来她足够尊贵,二来她沉稳细致,处事作风像宗妇,也知道她们的喜好。既能聊风月,又能聊庶务,更得夫人们的喜爱。
年轻的贵女们不爱拘束,都不喜欢与夫人们一起赏花,李汐禾却面带笑容,与国公夫人和一众夫人们赏花。
从姚黄牡丹聊到洛阳牡丹,又聊养花心得,也没人敢说她和小侯爷的那点艳闻。
国公夫人觉得她年纪轻轻陪着她们一群宗妇过于无趣,让张瑛带李汐禾去玩。
张瑛求之不得,拉着李汐禾到一旁说,“我真佩服公主,能和她们谈笑风生,我是一盏茶都待不住。偷偷告诉你,你想要的四位驸马,今天都在宴上。”
李汐禾微微挑眉,来了兴致,“顾景兰和陆与臻能一起出席宴席了?”
张瑛摇头,“小侯爷并不知道陆与臻要来,只是,他是客,也不好发作。”
李汐禾懂了,肯定是张瑛的主意。
男宾和女眷是分开的,隔了一个荷塘,被九曲回廊和小竹林彻底隔开,男女宾客都能在游湖嬉戏,像这样的花宴,本身就有未婚男女相看的意思,只要恪守礼数,不闹出事来。主家是睁一只眼闭一眼的。
张瑛看热闹不嫌事大,“现在京中都传遍了,说你要招四位驸马,今天他们都在一个宴席上,定有热闹看了。”
? ?有热闹看了哦!!
第八十五章 小侯爷踹人
张瑛拉着李汐禾要穿过九曲回廊,两人刚到中央,倏然看到一道人影飞出,砸到荷塘里。那荷塘修得很大,平时能游湖泛舟,池水很深,人落到水中,即刻淹没。
“谁这么大胆,敢在我外祖家的花宴上闹事?”张瑛是见过陈宝珠在周家骑射宴上闹出的丑事,还以为是谁家姑娘不知礼数。
她拉着李汐禾快步走过去,却见顾景兰与一群少年郎也走出竹林,林沉舟快步到池边,回头怒吼,“顾景兰,你明知陆与臻不会游水,你还故意踢他进荷塘,你要杀人吗?”
陆与臻在荷塘里沉浮,眼看就要沉下去。
李汐禾,“……”
原来是陆与臻啊,干得漂亮!
顾景兰负手而立,笑得像街头欺男霸女的流氓,“他不会水,你不会下去救他吗?再吼两声,你要去参加他的葬礼了。”
林沉舟气极了,丢了一根竹竿下水,陆与臻抓着上了岸,吐了好几口池水,极其狼狈,堂堂一个世家公子众目睽睽下被踹下水,颜面尽失。
陆与臻目光阴鸷地看顾景兰一眼,捂着胸口咳嗽。
“呵,还装上了,姑娘家落水都没你这么虚。”顾景兰说着风凉话,一脸嚣张。
旁人是敢怒不敢言,顾景兰活脱脱就像话本里的反派,正在欺辱弱不经风的男主,被所有人眼神谴责。
林沉舟也没想到他这么恶毒狂妄,“顾景兰,他身体自幼不好,受不得寒,一场风寒能要人命,你还落井下石。”
“他要死了,清明我会去上三炷香。”顾景兰淡淡说,“没死就别装。”
李汐禾,“……”
这嘴巴如此恶毒,倒是像极了那一世与她成婚的顾景兰。
“小侯爷,你未免太暴戾了!”
“就是,欺人太甚!”
女眷们也聚过来,人群中有两名少女为陆与臻打抱不平,顾景兰一个眼刀扫过去,他本来就是玉面阎罗,风评又差,少女们又惧又慌,不敢与之对视,纷纷避开他的目光。
他是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顾景兰也看到岸边的李汐禾,两人目光对视,顾景兰脸色更冷,李汐禾总算知道为什么他在贵女圈里风评这么差。
“公主……”陆与臻喊了在旁看戏的李汐禾,众人纷纷行礼,陆与臻又咳了几声,面无血色,哪有平日里翩翩如玉的模样。
他当年是金尊玉贵的小公爷,身居高位,家世显赫,是许多贵女高攀不起的侯门世子,如今却落德如此狼狈,被人当众羞辱。
这种天之骄子落入尘埃的境遇,难免会被人怜惜同情。
“这是怎么了?”李汐禾缓缓问。
李汐禾要娶四位驸马,已和顾景兰成婚的事早就传遍了,四位准驸马都在呢,陈霖也在人群中,只是他位卑言轻,旁人都忽略了他。
顾景兰和陆与臻这场戏才是重点,看热闹是人的普遍心理,他们都忍不住猜测,李汐禾会偏帮谁?
定是偏帮顾景兰吧,毕竟……他们成婚了呢,一夜夫妻百日恩。
英国公世子原是在旁看热闹的,李汐禾问了,他不得已来答,“回公主,男宾们在玩行酒令,陆公子输了,小侯爷选一惩罚。”
顾景兰的惩罚就是一脚踹他进池塘。
旁人都目瞪口呆,两人曾经形影不离,亲如兄弟,顾景兰翻脸起来也是一点情分都不念,只要见到陆与臻,就会让他当众难堪。
这几年,陆与臻都尽量避开他。
今日还特意玩行酒令,顾景兰又怎么会放过羞辱他的机会。
李汐禾还没说话,陆与臻说,“公主莫要生气,是我不擅行酒令,输了就认罚,小侯爷尽兴便好。”
贵女们窃窃私语,更同情弱势的陆与臻,暗骂顾景兰不是人。
陈霖拽紧拳头,这士族子弟竟也玩这种勾栏手段,真是……可恨!他知道李汐禾吃这一套,美人我见犹怜,最能激发李汐禾的保护欲了。
李汐禾可不会对陆与臻有半分怜悯,然而,她看了一眼狂妄傲慢的顾景兰,斥责说,“小侯爷,玩行酒令图的是开心热闹,你这么惩罚陆与臻,仗势欺人了吧?”
顾景兰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李汐禾公然站在陆与臻身前护着他,激起顾景兰心中的无名火。
他怒极反笑,“公主是要为陆与臻打抱不平?”
“是又怎样?”
顾景兰一步一步靠近李汐禾,眼神阴沉地滴出水来,在场没有一个人敢拦着他,还真怕他一个冲动把李汐禾也踢下水。
掩嘴咳嗽的陆与臻却勾起一抹笑意,李汐禾定会护着他。
林沉舟站起来,“顾景兰,你要做什么?”
顾景兰一把推开要当护花使者的林沉舟,两人离得很近,他看着曾经一眼惊艳的容颜,她生气时容色更盛。
这样的美色,却是有毒的花,他们剑拔弩张却又显得暧昧缠绵,他眼里甚至有一抹笑意,“公主想要怎么打抱不平?”
李汐禾冷冷看着他,“道歉!”
顾景兰拽起陆与臻,一把仍进了荷塘,笑得恶劣,“陆与臻,你要死了,我去你坟前道歉。”
众人再一次目瞪口呆。
知道顾景兰嚣张跋扈,可没想到他竟如此残忍暴戾。
陆与臻再一次沉到荷塘里,因为过于仓促,他一点准备都没有,连着呛了好几口水,林沉舟气急败坏,都懒得骂顾景兰了,慌忙再把竹竿丢进去让陆与臻抓着,免得他真的溺死了。
李汐禾对顾景兰的张狂是一点都不意外,毕竟是唯一会造反的驸马,可她着实被震惊了,顾景兰太目中无人了。
她不是真的要护着陆与臻,只是知道陆与臻是顾景兰的宿敌,她对陆与臻越温柔,越保护,越能刺激顾景兰的嫉妒心。
他不愿意当驸马是吗?
他的宿敌可愿意着呢,看着宿敌娶了自己曾经喜欢的人,飞黄腾达,平步青云,顾景兰会怎么做呢?
顾景兰误以为她的震惊是在可怜陆与臻,恶意满满地问,“公主,他没死,道歉就不必了吧?”
第八十六章 白莲花公主
“你……”李汐禾心想,她要是让顾景兰再道歉,他会不会把陆与臻再丢一次呢?她是有点期待的,却没去尝试,“陆与臻会是我的驸马,你欺辱他,就是打我的脸,打狗也要看主人。”
顾景兰笑了,微微扬起下巴看着爬上岸的陆与臻,“听到了吗?你就是她的一条狗,畜生而已,我想打就打了。”
李汐禾,“……”
英国公世子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这场纷争,已派人去请英国公,英国公一听是公主和驸马们,避之不及,装酒醉不肯来,还特意和夫人说不用管。
他在朝堂上是见过李汐禾和顾景兰针锋相对的模样,可不想插手,青天白日的,又不会真闹出人命来。
“这是英国公夫人办得花宴,你适可而止吧。”
顾景兰就不是一个会收敛的人,“我一向得寸进尺,不知道适可而止,行酒令输了,就要认,陆与臻,你输不起啊,要一个女人给你出头?”
陆与臻本意是挑起顾景兰和李汐禾的矛盾,没想到顾景兰把矛头对准了他,言语还如此羞辱,他瞬间涨红了脸。
“顾景兰,你欺人太甚!”陆与臻狂咳,吐出几口污水,晕了过去。
林沉舟慌了,喊了声,“快点喊大夫!”
重生几辈子的李汐禾看看陆与臻,陷入沉默!怪她对陆与臻认识太浅,他竟是这种……狐媚子做派?
真是像极了他的外室,那走路一步三摇,婀娜多姿的模样她记忆尤深。
这哪像是一个侯爵府养出来的世子,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看来这三年顾景兰对他的羞辱打压真是痛入骨髓,他能舍下脸面,忍辱负重至此,只求她半分怜惜。
真是……好畅快啊!
顾景兰见她直直地看着昏迷的陆与臻,骂了一句眼盲心瞎,人家装的都看不出来,程秀说她喜欢文弱漂亮的书生,难怪一直看不上他,原来是喜欢陆与臻这种金玉其外的草包!
他也眼盲心瞎,没看出来她这样肤浅。
英国公世子硬着头皮出来,“府上有大夫,先扶他去我的院子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在矛盾爆发前,他就在顾景兰和陆与臻身边,他听到陆与臻先拿公主来激怒顾景兰,说的是他和公主在连城大婚的事,言语对公主也颇有羞辱,这才被顾景兰踢到荷塘里。
在他看来,就是争风吃醋!
公主真是祸水。
众人抬着陆与臻去世子的院内换衣裳,李汐禾看到荷塘边的公子姑娘们都在看热闹,或愤愤不平的,或幸灾乐祸的,心情复杂。
日后这样的修罗场,怕是常见,她得习惯。
“公主就这么心疼陆与臻?这样恋恋不舍的眼神倒是深情,你打算怎么给他出气?”顾景兰嘲讽问。
林沉舟本想跟着陆与臻一起走的,又怕顾景兰刁难李汐禾,没有犹豫,选择留下来保护李汐禾。
李汐禾蹙眉,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深情了?
“你们都是我的驸马,大度一点,和气生财,你这么折磨他,我也很为难的。”李汐禾伸出白皙秀美的手,“手心手背都是肉,一碗水很难端平。”
众人,“……”
天啊,公主好魄力,好勇气!
竟敢对小侯爷这么说话,要他和驸马们和睦相处,他们看到顾景兰的眼神,真的要想杀人。
“我说过不会当驸马,你是一点都听不进去是吧?”
李汐禾苦恼地看着他,“那我护着陆与臻,你又生什么气,他是驸马,你不愿,那就是外人,我和陆与臻才是一家人。”
“你!”
林沉舟在旁拽紧拳头,心脏被刺得鲜血淋漓,陈霖在旁神色阴霾,陈霖心想,陆与臻要和顾景兰斗得两败俱伤就好了,双双出局!
李汐禾微微倾身,一阵花香风动扬起的裙摆一起吹进顾景兰的鼻尖,他喉结微滚,不动声色拉开距离。
李汐禾察觉到他的不自在,心中愉悦,可说出的话却很伤人,“小侯爷,我不管你与陆与臻有什么恩怨,他是我的驸马,我的人容不得你这样糟践。成婚后,我会把他调回中书省,他一身治国才学,不能因你而荒废。只要是我的驸马,我会护着,谁敢动他,就是与我不死不休!”
陆与臻很快也就知道,只要当了驸马,就能回中书省,有了和顾景兰对抗的底气,他更会抓住她这根救命稻草。
顾景兰,你会看着你的宿敌因当了驸马,逃离你的惩罚吗?
不,你不会的!
这驸马,你不争,也得争!
“没有人能护得住陆与臻,你要把他调回中书省,不可能!公主也没有调任百官的权力。”
“你已许久不在盛京,消息闭塞,我的权力比你想象中大得多,他回中书省是我一句话的事。”李汐禾伸手,指尖划过他的脸,“你弃若敝屣的驸马之位,多的是人捧若珍宝。顾景兰,我本就喜欢温润如玉的书生,又不是非你不可。”
顾景兰冷笑,“好啊,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把他调任!”
顾景兰拂袖而去,李汐禾深呼吸,长舒一口气,却看到林沉舟幽怨地看着她,她的注意力都在顾景兰和陆与臻身上,实在顾不上他。
“公主,你不会要顾景兰了,是吗?”林沉舟心想,至少没了顾景兰竞争,也算是一件好事。
他回去思考良久,就算不是喜欢李汐禾,为了白林军的粮饷,他也不会放弃当驸马的,不管李汐禾说出多伤人的话。
“是他不愿意当驸马!”李汐禾说,打定主意是把陆与臻当成出头鸟了,“你也真是的,顾景兰和陆与臻不和,你是陆与臻好兄弟,怎么不拦着他,眼睁睁看着他被欺负。”
林沉舟的委屈冲天而起,“公主,陆与臻两次落水,都是我救的。”
“能让你最好的兄弟落水,就是你的不对,你还是赫赫有名的武将。”李汐禾失望又嫌弃,林沉舟气得半死。
谁知李汐禾又说,“陆与臻身体柔弱,你要好好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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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公主训狗
“你怎么能偏心至此?他被踹,是他招惹顾景兰,我怎么拦得住,怎么就成我的错了?”
李汐禾一副你真不懂事的眼神看着他,“我也没说是你的错,你怎么还委屈了呢,那不是你的好兄弟吗?你可真小气。”
张瑛暗忖,公主是故意的吧,林沉舟要被气哭了。
林沉舟还真红了眼,愤然离去!
李汐禾啧了声,这就难过了?这是他曾经为了心上人对她做的事,她只是原封不动地还给他罢了。
这人啊,棍子落不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池塘边围观的人群陆续散去,张瑛使眼色遣散身边的人,陪着李汐禾往英国公世子的院里去,她忍不住说,“陆与臻是装的。”
“我知道。”李汐禾淡淡一笑,“他把我当成好美色又没见过世面之女,玩起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张瑛不解,“公主既已看出来,为何还护着他,说那些伤人的话。”
“顾景兰哪有这么脆弱,况且,我又不伤心,谁伤心都与我无关。”李汐禾封心锁爱,男人的爱与恨她也不在乎,“我看着像是在意他会不会伤心吗?”
张瑛意外,又有些震撼,原来女子还可以这样,不爱男人,就能把他们玩在股掌之中,“可是公主,你若不真心爱一个人,也得不到一个人真心的爱意。”
“我不需要!”李汐禾轻笑说,“我只要有权,手里有银子,男人能讨我欢心,我就要,讨不了,我就弃。我的喜怒哀乐和价值,都不在于他们,为何要索取他们的爱?”
张瑛暗忖,公主定是被陈霖伤得太重,对男子绝望,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这状元郎真是害人不浅!
“可公主不爱他们,为何要他们当驸马?”
“张瑛,你想过要寻一个什么样的男子婚配吗?”
“孝顺赤城,德才皆备。”
这应该是所有女子心目中如意郎君的模样,“陆与臻在盛京许多女子眼底就是这样的人,出身高门,德才皆备,可在我眼底,他自私狭隘,两面三刀。是贵女们看不出他的性情吗?并不是,是因为德才与品行皆可伪装。”
张瑛了然,感觉言之有理。
李汐禾说,“我就只图他们生的好看,毕竟好不好看,一目了然,是否能取悦我,我是否开心,我也心知肚明。”
不是谁都有运气遇到真心相爱之人。
张瑛沉思,李汐禾所言打破她一直认定的信念,她有些动摇,一心追求美满爱情,难道错了吗?
母亲总说,若一生没有惺惺相惜的伴侣,会是一种缺憾。
可公主却说,她不需要真心相爱之人,只要她开心就好!可若旁人并非真心喜欢她,过一生真的会开心吗?
两人说话间,已到世子院外。
正好大夫出来,李汐禾问,“小公爷如何?”
大夫给李汐禾行了礼,“回公主,小公爷伤势并无大碍,好好休养数日便好。”
李汐禾也无意外,两人进了英国公世子的院子,陆与臻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随着英国公世子向李汐禾问安。
李汐禾看了一眼世子,世子却莫名感觉到一股审视的压力,心中不免打鼓,他惹到公主了?今日他处理得没问题啊。
“世子,你可有心上人?”李汐禾笑着问,她刚和国公夫人已通过气了,国公夫人说她考虑两日,也要派人去连州打听一下杜姑娘的品行。
世子震惊地望向李汐禾,他今年二十有八,容貌比起陆与臻,顾景兰只算得上清秀,怎么也被公主看上了?
公主府都四位驸马,公主不嫌挤得慌吗?
“这……”
陆与臻在旁也惊了一下,难道公主觉得她惹的桃花债不够多?还觊觎英国公世子?
张瑛实在看不下去了,“表哥,你别太自作多情,公主只是想给你保个媒。”
英国公世子松口气,尴尬一笑,“那没有的,公主保的媒,定是极好的。”
李汐禾轻笑,“好,那我帮你留意着。”
英国公长女是张淮的妻子,两家是姻亲,这一辈张淮是最出息的,张淮与李汐禾走得近,英国公爷也是愿意和李汐禾走得近的,世子也懂得家族的选择。
只要不太丑,世子都是愿意的。他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在大事上听家中安排。
李汐禾觉得这婚事有戏了,杜姑娘那样的,国公夫人只要满意,世子也会喜欢的,世子安于现状,不求上进,可他能承袭爵位,是符合杜姑娘所求的。
英国公世子还要应酬宾客,把他们领出院子便带着张瑛离开,给李汐禾和陆与臻留了单独说话的时间。
陆与臻礼数周全地作揖,“多谢公主今日施以援手,否则……”
“你是我相中的驸马,不看僧面看佛面,顾景兰着实过分了,你放心吧,这口气,我会帮你出的。”男人最爱给口头承诺,她学了十成十。
陆与臻面露感激,看李汐禾的眼神充满了恋慕。
李汐禾,“……”
狗男人,真会演,幸好,修炼这么多世,她的演技也不差。
两人往花宴去,李汐禾明知故问,“你一向不爱来这种花宴,今天为何来?”
自从他落魄后,总被人奚落,天之骄子受不了这种落差感,寻常不爱出门,今天来花宴,还遇上顾景兰。
顾景兰也不爱来这种宴席,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算陆与臻倒霉,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与英国公世子交情好,盛情难却,若知晓今天会遇上顾景兰,我不会来的。”陆与臻半真半假地说,“或许这辈子,我都摆脱不了他的羞辱。”
当众被人踢下水,哪家士族公子受过这样的羞辱。
李汐禾看着他卖惨,神色同情,“是,顾景兰太过分了,你放心吧,日后有机会,我把你调回中书省。”
陆与臻眼底掠过一抹狂热,这三年来,李汐禾是唯一给他希望的人,陆与臻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救星。
在他被踢落水时,公主为他撑腰,也给了他体面,这是三年来,唯一一个敢在顾景兰面前维护他的人。
若说一点触动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陆与臻感受到久违的,温暖的善意。
第八十八章 我愿意当驸马
“公主,我虽有私心,可若你真的愿意助我,我与陆家以你马首是瞻,永不背叛。”
李汐禾轻笑,“好啊,记住你的话。”
伪君子的承诺,一文不值。
李汐禾带着陆与臻回到花宴时,正是花宴最热闹时,国公夫人摆了流水席,男宾和女宾分开,却只隔着一座小小的鲤鱼池。
两人来时,女宾这边捡好话说,说什么小公爷和公主郎才女貌真是般配,特别是顾景兰还在场呢。
顾景兰人缘差,旁人都知道公主骗婚,可小侯爷是一见钟情真心的,如今更是拼了命的夸陆与臻和李汐禾,故意激怒他,看热闹不嫌事大。陆与臻人缘好,那些人也是想给他出一口恶气。
别说顾景兰生气了,林沉舟和陈霖的脸色也极差,陆与臻倒是春风得意。
林沉舟气得喝了一杯酒。
李汐禾是八面玲珑的人,既有意抬举陆与臻,就会给足他颜面,带着他应酬,那些曾经在顾景兰威压下不敢与陆与臻来往的官员嗅觉灵敏,纷纷都和陆与臻攀谈,有人公然说句恭喜陆大人,苦尽甘来。
李汐禾看了一眼顾景兰,心中暗忖,还是在外剿匪开心吧,回盛京只能受气,她是故意让顾景兰看到,她有能力让陆与臻回到中书省,不需要再看他的脸色。
张瑛是懂配合的,“大公主,你真的要招四个驸马呀?”
“金口玉言,岂会有假。”李汐禾笑着说,“只要他们都愿意的。”
“小侯爷肯定是不愿意的,在金銮殿都放出话来,绝对不会当驸马,公主怕是要失望了。”周二姑娘笑着说。
“我和他都成亲了,他就是驸马,他要真不愿意,我也无所谓啊,男人多的是。”李汐禾喝着酒,薄红浮至脸颊,容色更盛满园牡丹。
“小公爷文质彬彬,端方自持,是许多贵女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公主都有他了,还要别人,这就贪心了吧。”
李汐禾那种轻佻的男人多的是的语气,惹来男宾们的反感。
她看向说话的男子,认出他是礼部的官员,“陈大人,家中妻妾几人?”
“臣家中妻妾三人。”
“你是五品官,家中妻妾有三人,我贵为公主,为何不能招四位驸马?”李汐禾知道这群男人对她所作所为是不屑的。
“男人和女人自然不同!”
“是有所不同,你的妻妾依附你而生,妻子若是门当户对,娘家尚可撑腰,和离却也要自立门户。妾室离了你,若无谋生之计,无法独活。独身女子谋生艰难,一要面对来自世俗的流言蜚语,二要面对男子的觊觎侮辱。三要有一技之长,能养活自己。女子依附男人而活,只因她别无选择。倘若有一日,大唐女子皆能独立谋生,养活自己,不受流言之苦和男子觊觎,在座有几人能凭自己的能力与品行,娶一房妻子呢?”李汐禾平和地说出一个事实,“我是公主,有封地,有食邑,有产业,有商铺,我有经商之才,造物之能。自然是想如何,便能如何,我一强抢民男,二不损他人利益,三不触犯律法,为何不能有四位驸马?”
流水席中的宾客们都安静下来,只有流水潺潺和风声。
李汐禾一席话温柔且有力量,女宾们若有所思,而男宾们像被戳到痛处,面红耳赤。
陈霖早就听过李汐禾这样的言论,忍不住冷笑,李汐禾还是太天真了,以男人以权力中心的天下,女子妄图平等,痴人说梦。
顾景兰摩挲着酒杯,似是第一次认识李汐禾。
那位策马逃命,哪怕被射落在地也要流尽最后也一滴血,不肯认输的女子,本该是这样有主见,又独立的,他一开始没看走眼,只是被她的演技迷惑了。
那位陈大人嘴硬说,“男女成婚,生儿育女,子女归宗乃伦理传承,公主要四个驸马,日后孩子都不知道是谁家的,这也违背伦理纲常。”
男宾们纷纷点头,传嗣乃是大事,轻忽不得。
李汐禾却笑了,有人问公主笑什么。
李汐禾说,“不管是谁的孩子,总归是我的,是我孕育而生,血脉清晰。没有人能却确保女人生的孩子是哪个男人的,可孩子一定是属于母亲的。”
众人,“……”
张瑛拍手,“说得好!”
英国公夫人拉一下她的手,“公主说话,别插嘴。”
公主这番话实在惊世骇俗,国公夫人怕张瑛应和,日后婚事被人说嘴,不是谁都有公主这样的底气。
那位大人被怼得脸红耳赤,败下阵来,只能沉默。
又一名男宾说,“若人人都是公主这样的想法,阴阳失衡,伦理失序,这天下岂不是乱套。”
“旁人若效仿,定是生活痛快,若过得凄惨如炼狱,旁人也不会效仿。”李汐禾说,“人各有志,各有各的选择,你可以三妻四妾,我也可以有四位夫君,何必非要争辩?”
有一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公子哥说,“小侯爷不肯当驸马,状元郎也说过不愿与人共妻,小公爷与林将军是挚友,应当不会都与公主成婚,那……驸马也就只能是小公爷咯。”
陈霖脸色阴鸷,他知道自己在陆与臻面前一点优势都没有,只能默默地握紧拳头,任由那些异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此刻,他对李汐禾是又爱又恨,恨她如此高调,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陆与臻却很得意,他聪明得没有表露出来,在这样的场合得到公主的偏爱,又踩了顾景兰的脸面,他自然得意。
林沉舟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溅起少许酒液,“谁说驸马就是他,我很乐意当驸马。”
他挑衅般地看着李汐禾,“公主说过,只要我愿意,我就是驸马,这话还算数吧。”
李汐禾知道林沉舟心高气傲,竟会当众说愿意当驸马,她有些意外,想起那晚与林沉舟在屋顶饮酒时他看她的眼神。
她轻轻一笑说,“算数!”
第八十九章 我只是好色而已
陆与臻脸色微变,暗含警告地看林沉舟一眼,“沉舟,你不要胡闹。”
他觉得林沉舟就是在斗气,并不是真心的,李汐禾那样强势的性子也不是他喜欢的。
“谁胡闹了,我深思熟虑过了,公主既然打定主意要招几位驸马,那就公平竞争,谁愿意,谁都可以!”林沉舟笑了,也没再与李汐禾犟,“我就愿意,怎么着?”
顾景兰微微往后靠着,转着酒杯,意味深长地看戏,原本憋闷的心情一扫而空,他和林沉舟,陆与臻从小一起长大。
陆与臻心思深沉,想要什么总不会直白地要,他擅长以退为进,示弱博取同情,这一招对林沉舟是屡试不爽。
林沉舟就是那种怜爱弱小,保护欲旺盛的少年,顾景兰和陆与臻之间但凡有矛盾,林沉舟都觉得是跋扈专横的顾景兰欺负了陆与臻。
他总会给陆与臻打抱不平,把他当成柔弱者在保护着,顾景兰还曾嘲讽过,哪天陆与臻喜欢谁,林沉舟就算喜欢也会让。
林沉舟说,“大丈夫何患无妻,与臻喜欢,我让给他就是。”
顾景兰说,“那你真高尚。”
“与臻喜欢,难道你不让?”
“我为何要让,我喜欢的,必须是我的!”
陆与臻只是在旁笑着,“你们别吵了,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
所以人生在世,话不要说太满,要给自己留有余地,这事不就发生了么。
旁人看到有热闹可看,兴致勃勃,“陆与臻不是你最好的兄弟吗?你这都要争,君子不夺人所爱啊。”
“陆与臻是君子,我不是!”
陆与臻的脸色变得格外的难堪,阴翳地看向林沉舟,三年了,他好不容易在顾景兰面前扳回一局,林沉舟竟跳出来捣乱。
实在可恨!
“小公爷,林少将军也要当驸马,你们是要一起伺候公主吗?”有人打趣问,“那公主的后院一文一武也挺热闹。”
陆与臻看向李汐禾,摆明了求救,他不愿意和林沉舟交恶,希望李汐禾来做恶人,李汐禾岂会如他所愿。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亲如兄弟,想必进了我的后院,也会和睦相处的,是吧,小公爷,林少将军?”李汐禾戏谑地问。
林沉舟咬牙切齿,抢答说,“我会的。”
陆与臻迎着林沉舟的目光,心中很清楚,若是执意与林沉舟争,他们之间的友谊就到此结束了。若是旁的事,他绝不会与林沉舟争抢。
可公主不行!
公主是唯一能帮他回中书省,能斗得过顾景兰的人。
“我也会的。”
林沉舟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陆与臻也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是他一贯的姿态,林沉舟恨得咬碎牙龈。
顾景兰哈哈哈大笑,鼓起了掌,“有趣,热闹,等你们成婚时,我会给你们准备一份大礼,也算成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仇人兄弟反目,过成这样,他都觉得欣慰极了。
林沉舟被激怒,一把拽着陆与臻出流水席往竹林那边去,英国公世子一头冷汗,“公主,你劝一下吧,他们可别打起来,今日花宴不能再出事了。”
陆与臻可打不过林沉舟,刚被顾景兰踢进水中两次,要再被林沉舟打出一个好歹来,他很难向国公府交代。
李汐禾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淡淡说,“随他们去呗,人家兄弟的事,外人不好插手。”
打残更好!
这群人只要不死于自己手里,她能逃过一劫吗?
林沉舟不是陆与臻的对手,他们若都愿意当驸马,不管是真的反目,或是谈条件,李汐禾都不在意。陈霖也会愿意的,就算他不愿意,太子也会逼他。
唯独顾景兰……
李汐禾看向顾景兰,却发现顾景兰的目光一直都定定地看着她,被她抓到也没有避开,理直气壮地看过来,一脸的桀骜不驯。
真棘手啊!
顾景兰举起酒杯,旁若无人地挑衅,“公主,我们也借一步说话?”
众人都沉默地等着李汐禾的反应,顾景兰的名声虽不太好,可也没人敢拒绝他的邀约,李汐禾显然只想刺激和挑衅顾景兰,并不想与他单独相处。
顾景兰嘲讽,“公主也知道做了亏心事,不敢面对我?”
激将法这手段是李汐禾玩剩的,她也没上当。
“怕什么,我还敢当众绑了你?”
李汐禾暗忖,是不敢,还是不能?
“好啊,我会怕你不成!”众目睽睽下,激将法果然是好手段,就算她看穿了,也会被刺激。
李汐禾起身,顾景兰随之出流水席往九曲回廊那边走,红鸢和青竹原本想要跟着,程秀拦了一下,“两位姑娘,我家公子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公主不敬,两位姑娘不必担忧。”
“让开!”红鸢粗鲁地推开他,程秀纹丝不动,红鸢动了怒,“你想打一架?”
程秀摇头,却仍是拦着,今日因公主和驸马们闹出的谈资够多了,青竹也不想做客时惹事,拉住红鸢。
英国公夫人的花宴,盛京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小侯爷也不敢对公主怎么样。
李汐禾往九曲回廊走,沿途盛放着五颜六色的牡丹,国公夫人是养花好手,除了珍稀的姚黄,竟还养出绿色的牡丹,流水小桥牡丹,是很适合未婚男女幽会的美景。
遗憾的是,她和顾景兰是宿敌。
“我左思右想都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四位驸马,若说是为了兵权,我和林沉舟择其一即可,没必要两人都要,你心意还挺坚决。”两人走到九曲回廊时,顾景兰的声音从背后沉沉地传来。
李汐禾转过身来,静静地等着他说完。
顾景兰说,“陆与臻被我压制,一生都难有作为,若你想借此与刘相结交,没必要杀刘子安,镇国公府和陆与臻与你毫无用处!陈霖更无用,你要选文臣,东南党大多以你马首是瞻,你没必要用婚事来牵制,公主,你究竟想做什么?”
若李汐禾要涉足党争,他和林沉舟选其一就好,因为李汐禾有钱,有文臣支持,唯独缺了兵权。
她筹办白林军的粮饷,顾景兰以为她觊觎兵权,可她却让周紫菱当押粮官,周紫菱明显是太子阵营的,麒麟山刺杀那事一看就是李汐禾的手笔,她绝无可能与太子利益共同,否则也不会与东南党站在一起。
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混乱无序的,不像是要涉足党争,顾景兰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直觉却敏感地告诉他,公主对他们都有恶意。
“我只是好色而已,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李汐禾笑着说,“父皇要给我选驸马,给了四个选择,青菜萝卜更有千秋,我都爱吃,既然很难抉择,干脆都要了。”
? ?公主这么嚣张,下章要不囚禁咯!!
第九十章 小侯爷一时冲动
“一派胡言!”顾景兰一个字都不相信,“林沉舟愿意当驸马,你嫁给他,他迟早会是白林军的主帅,你手里有银子,有兵权,身后有江南文官集团,你一声号令,整个朝野谁敢不从,何必闹出这么多是非来。”
李汐禾苦涩一笑,曾经她也是这么想的,可她仍是吃了亏,丢了命,可见权力只能握在自己手里,而不能寄希望于男人。
“你又不愿意当驸马,你管我想做什么?”李汐禾语气坦诚,“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她疏远淡漠的态度让顾景兰有一点微妙的刺痛,曾经他与李汐禾相处虽不至于浓情蜜意,却也不是这样的敌意。
“公主,我承认,在蒲州是我浅薄无知,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竟想要囚禁你,强迫你,我错了!”顾景兰的态度却一点都没认错的意思,嚣张至极,“可我也付出代价,全天下都是嗤笑我一厢情愿,被宿敌骗感情,我那岌岌可危的名声再加一条鲁莽没脑子,真是一点都不剩。这种屈辱,我自作自受,我认了。我今生都不可能当你的驸马,你要招谁,我不管,唯独陆与臻不行!”
“我父皇都不管我嫁谁,你倒管上了,小侯爷,你是以什么身份管我?”
“你嫁陆与臻,想得到什么?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就帮你找到能替代的。”顾景兰言不由衷地建议。
李汐禾被他逗笑,忍不住调戏他,“我看中陆与臻的美貌,放眼整个盛京,也就你能替代,可惜你不愿意啊。”
顾景兰嗤笑,“你不喜欢陆与臻,也不喜欢林沉舟,你只是耍着他们玩,不要自作聪明,玩火自焚。”
他和陆与臻,林沉舟一起长大,他们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你可看走眼了,我很喜欢他们。”
顾景兰彻底没了耐心,倏然上前一步,逼近李汐禾,气势压人,“你确定要嫁陆与臻,帮他回中书省?”
“他若是我的驸马,我会扶他平步青云,毕竟我好面子,驸马在太仆寺当一个八品官,我脸上也不好看。”李汐禾淡淡一笑,“小侯爷,你会理解的,是吧?”
“那你和陆与臻,只能死一个了!”顾景兰冷声威胁,眼神已有杀意。
“杀我,诛九族哦。”李汐禾俏皮警告,“别仗着侯爷的军功就胡作非为,你想造反呀?”
顾景兰沉着脸,拽着她的手腕,“我只说死一个,你就默认我要杀你,就这么想替陆与臻去死?他那种人面兽心的东西,你究竟看中什么?”
“人面兽心?”李汐禾眼神带笑,“小侯爷莫要张冠李戴,这词是盛京贵女形容你的,她们说陆小公爷温雅端方,自持稳重。”
人的偏见自成一条河,谁也跨不过去,不管顾景兰做了什么,在旁人眼里都是恶意的,陆与臻什么都不做,就赢得好名声。
顾景兰眼底掠过一抹刺痛,握着李汐禾的手微微用力,原来,人心真的是肉长的,被在意的人误解真的会疼。
可他并不想解释。
“是,我人面兽心,手段残忍,公主,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我说过,只要不是陆与臻,你嫁谁我都不阻拦,可若你执意要嫁陆与臻,我会让你新婚夜就当寡妇。”
李汐禾心里狂笑,求之不得!
“莽夫!”李汐禾啧了声,她的手指嚣张地点了点顾景兰精壮的胸口,“除了囚禁就是杀人,你还有什么本事?”
既然打定主意要刺激顾景兰,李汐禾就一路走到黑,死了那么多次,她已经无所畏惧,一起疯吧!
她冷嗤一声,转身要走,余光看到顾景兰抬起手,李汐禾挑眉,有些诧异又有些兴奋,这混账真是造反的料,真的敢啊!
下一刻,她就昏过去了。
顾景兰还真敢劈晕了她,就在英国公夫人的花宴上。
她昏过去前想起顾景兰挑衅说的那句,我还敢当众绑了你?
他是真的敢!
“公主!”红鸢和青竹虽被程秀拦住了,目光却从未离开过李汐禾,她们虽听不清楚李汐禾与顾景兰说什么,也知道他们起争执了。
她们就怕公主吃亏,毕竟小侯爷被骗婚这事传遍天下,他的确是丢了脸,又受了屈辱。顾景兰的脾气比林沉舟有过之无不及,可林沉舟事事顺着公主,不敢忤逆,顾景兰却是我行我素,胆大包天的。
她们又想着流水席那么多官员和女眷,小侯爷再生气也会有分寸的。
谁知道顾景兰真的敢以下犯上。
程秀也懵了。
公子,你在干什么?
说好的就来花宴喝个酒呢?
顾景兰显然是条件反射,在受到伤害时,身体比理智优先做出选择,回过神时李汐禾已要摔在地上,顾景兰慌忙拦腰扶住她。
温香软玉满怀,少女的腰肢纤细柔软,顾景兰抱也不是,放也不是,满脸不自在,他陷入沉思。
我为什么要劈晕她?
喝了一壶酒,你的脑子也进水了吧?
红鸢已抽出双刀劈过去,“放开公主!”
程秀反应很快,抽剑拦住,慌忙说,“红鸢姑娘,这是误会,公子不是有心的,他绝无伤害公主之意。”
“放你的狗屁,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他打伤公主。”红鸢不听解释,在蒲州没保护好公主,回来就被白霜训了半个月,她暗暗发誓,绝不会让公主在她眼皮底下再受伤。
程秀和红鸢打起来,程秀又不敢用全力,一边打一边退,非常狼狈。
流水席中的宾客们也听到动静,英国公和夫人带着一群宾客匆匆而来,九曲回廊边已是刀光剑影,程秀和红鸢打得不可开交。
“小侯爷,公主怎么了?”英国公胆战心惊。
顾景兰冷着脸,看起来沉稳霸气,可心中却懊恼极了。宾客们看他的眼神,好像他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个个眼神鄙夷。
他又想起大婚当晚,连州那群官员怜悯的,尴尬的眼神!
连州大婚丢尽了脸,回盛京又丢一次!
怎么办,承认他是一时冲动?把公主还给她的婢女,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做法,可公主醒来后怎么办?
第九十一章 小侯爷囚禁公主
他负荆请罪?
也不是……不行!
毕竟人都要为自己犯蠢付出代价。
顾景兰真要把公主还给在旁边着急的青竹,在竹林那边吵得面红耳赤的林沉舟和陆与臻也听闻消息赶了过来。
两人同仇敌忾,仿佛顾景兰抢走了他们最珍贵的东西。
“顾景兰,众目睽睽之下劫持公主,你想造反吗?”陆与臻把一顶大帽扣在顾景兰头上。
林沉舟却扑过去,着急说,“放开公主!”
顾景兰一脚踹开扑过来的林沉舟,刚还想着把李汐禾还给青竹的顾景兰打横抱起她,满脸嚣张,“我和公主是拜过堂的夫妻,她不胜酒力,我带她回家,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
小侯爷,你在金銮殿,在花宴上都说过,不认这门婚事啊!
红鸢暴怒,正要说话,一个分神没躲过程秀的剑,手臂被划伤,程秀满头大汗,糟了,他没想过要伤公主的近卫。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公子,你干得好事!
顾景兰抱着李汐禾往门口走,林沉舟追上去,怒吼说,“顾景兰,你要带她去哪儿,不准伤害他……”
顾景兰抱着李汐禾转身,看着林沉舟和陆与臻,露出来花宴后第一个笑脸,“我和公主是拜了堂的夫妻,轮不到你们外人操心。”
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抱着李汐禾离开,程秀和几名护卫拦下林沉舟和红鸢,程秀说,“红鸢姑娘,公子不会伤害公主……”
红鸢脾气爆,扬手一巴掌,“给我闭嘴,你能保证什么,滚开!”
程秀被打懵了,也不敢生气,公主的人怎么和公主一样爱扇人巴掌。
英国公府办一场花宴,公主被劫走了,若是出意外,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国公爷立刻派人进宫通知皇上。
花宴乱成一锅粥,议论纷纷,公主和小侯爷又惹出一场茶余饭后的谈资来,一次比一次精彩。
门外,顾景兰犯难了。
带她去哪儿呢?
回侯府?别开玩笑,他母亲会砍了他,反正祸都闯了,一顿惩罚是跑不了,干脆坐实罪名,若不然他不是冤得很。
顾景兰冷哼,抱着李汐禾上马,拍马离去。
程秀慌忙去追,跑过一条街后他察觉不对劲,这是出城的方向,公子要带公主去哪儿?
顾景兰带着李汐禾出城门,去侯府的茶庄了。
京畿附近的青云镇是出了名的富裕,镇上百姓以种茶为生,盛产黄茶,且颇负盛名,青云镇被茶山环绕,青山绿水风景优美。
青云镇离盛京骑马仅半日路程,侯府在青云镇有三座茶山,其中一座茶山上修建出一栋别致优雅的庄子,是夏季侯府女眷避暑胜地。
顾景兰的一千多轻骑就养着茶庄,他不外出剿匪,或上战场,这一千多青壮年就是茶农,靠着养茶,种茶,轻骑将士们的日子过得很舒坦。
顾景兰想要找一处安全的,无人打扰之地,第一想到就是茶庄,他把昏迷的李汐禾带来茶庄时,将士们都惊呆了。
正在和茶女学着养茶的晨风跑过来,震惊到语无伦次,“小侯爷,你杀了公主吗?这是杀头的大罪!兄弟们愤怒也只是为了小侯爷不值,你……你不要糊涂,三思啊!”
晨风和苗苗是最信任李汐禾的,李汐禾身份曝光后,苗苗变得很沉默,晨风气得打骂李汐禾没良心,生气时口不择言说干脆杀了公主算了,他家小侯爷不能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顾景兰虽知道他是一时失言,仍是命人打了他二十大板,以作警示。
谁知道,顾景兰竟知法犯法,晨风觉得自己的军棍都白挨了,也觉得小侯爷是真的猖狂啊!
“我只是把她打晕了!”
晨风倒吸一口气,“你打晕她和杀了她,有什么区别,公主这么心狠手辣的人,能饶过你吗?”
“我怕她不成?”
晨风,“……是要造反吗?”
程秀慌忙拉他一把,“别胡说,公子,先让大夫来给公主瞧一瞧吧。”
“死不了!”虽然他手劲大,也没那么容易劈死她,顾景兰看着怀中不省人事的李汐禾,真是又气又恨,抱着她进了茶庄,一时不知道把她安置到哪儿,干脆抱到他房里去。
茶庄占地很广,一眼看过去都是绿油油的山,一座座独立的院落组成占地千亩的茶庄,侯府每一位主子都有专属的院子,还有几十排屋舍给轻骑和茶农们居住。
整个茶庄修得和迷宫似的,顾景兰不常来,却记得自己的院落,坐落在一座小瀑布边,流水潺潺,院内还有一个水车,水车把水引到沟渠里,用以灌溉茶树。
他的院落装潢简单,并不奢华,是顾景兰一贯的实用风格,他抱着李汐禾进了主院,放到床上,脸色阴沉地说,“找两条锁链来!”
程秀头皮发麻,“公子,你要做什么?”
“你别管!”
程秀觉得自家公子这些年很少发疯了,他还是晓之以理,“公子,那是公主殿下。”
“去拿锁链!”顾景兰不耐烦地蹙起眉,声音不大,程秀却感觉到他在暴怒的边缘,不敢多话。
晨风在外候着,见程秀出来,问他做什么,程秀一言难尽说要去找锁链,晨风仰头望天,糟了,小侯爷又犯病了!
他捂着心口,这么猖狂,皇上如何容得下他?
他扭头去找陈将军布防。
晨风记得小侯爷是带公主骑马来的,这么张扬,消息肯定走漏,公主府的卫兵很快就要到了,他得做好布防。
真要打起来怎么办?
茶庄飘着一股清冽的茶香,茶农们还不知道自家小侯爷闯了塌天大祸,皆在山上摘春茶,农庄里炊烟袅袅,一片烟火气。
苗苗听说公子把公主掳来庄子上,本来在山上和茶女玩的,飞奔下山,却在院子外被晨风和程秀拦住。
“公子说了,谁也不准进去!”
苗苗看到程秀担忧的眼神,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公子做了什么?他……他打了公主?”
“那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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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荒谬的囚禁
就是公子拿着两条锁链进去了,还带着镣铐的那种,用脚趾想也知道他想做什么,公主醒来看到自己被绑了,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来呢。
真是愁人!
晨风坐在台阶上,一脸愁苦,他已听程秀说完花宴上的事,公主偏爱陆与臻,又和林沉舟纠缠不清,伤了公子的心,还扬言一定要选陆与臻当驸马。
公子能忍住脾气就怪了。
晨风问,“秀啊,你有没有觉得……公主是故意拿陆狗来刺激小侯爷?”
“不太可能吧,公主刚回盛京一年,况且,那件事她又不知道。”程秀也摸不准,“可能就是和盛京的贵女一样都被陆与臻骗了。”
“这条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就该把他弄死了!”晨风怒不可遏,真是白白便宜了他,竟还能活着。
可没有人敢弄死陆与臻。
他自己给自己弄了一张免死金牌,存了心恶心顾景兰。
“公主真眼瞎,咱们小侯爷比那条狗好千百倍,怎么就看上他了。”晨风愤愤不平,“难怪小侯爷生气,这搁谁不生气。”
程秀蹙眉,“少说几句。”
苗苗在旁拿着一根树杈画圈圈,时不时探头看里面,却看不出什么来,也没一点声音,她有点怀念从蒲州回盛京的那段路途。
公主和他们谈笑风生,也会和将士们打成一片,公主不是公主就好了。
一名将士仓促而来,脸色慌张,“小侯爷呢,公主府的卫兵来了,把茶庄围了。”
“莫慌,早就料到了!”晨风都做了布防,“告诉将士们,别冲动,千万不要和他们打起来,真要打起来事儿就大了。”
苗苗小声说,“现在事儿小吗?”
程秀头疼,顾景兰暂且是不会出来,他去会一会公主府的卫兵。
公主府的卫兵人数虽有三百人,可真正能作战的仅有一百多人,对上顾景兰的一千多轻骑肯定是没有胜算的。
可红鸢拿着公主令,调了北衙禁军三千人,由黎墨寒率领,浩浩荡荡把茶庄给围了。
黎墨寒因太子在麒麟山受伤,守卫不利被贬,张淮又特意给他弄了一个军功,又把人调回去,只是官降两级。公主要调北衙禁军和顾景兰对峙,新任北衙禁军首领卢鹤鸣不想惹事,把这烫手山芋丢给黎墨寒。
公主府的典军由白霜和红鸢担任,统领公主府卫兵。
红鸢脾气火爆,与程秀打过一架还受了伤,回去又被白霜训了一顿,正憋着一身火,看到程秀就想砍了他。
白霜拉着暴怒的她,冷静地和程秀交涉,要求顾景兰把公主送出来。
程秀只能说公子和公主尚有事要谈,让他们稍等,白霜搬出皇上,程秀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仍是那句两位主子有事相商。
红鸢要打,晨风说他家主子公然劫走公主,是断然不会让公主伤一根头发的,侯夫人和家眷都在盛京,谁敢伤公主。
白霜和红鸢也被说服了。
两军对峙,红鸢就给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不见公主,她就下令攻打!
黎墨寒完全听命于公主府。
茶庄面前,两军对峙,剑拔弩张。
茶庄内,李汐禾回盛京后一直养伤,身体一直不大好,挨了顾景兰一掌,昏迷不醒。
顾景兰坐在窗边,他的院子离茶庄正门很远,听不到对峙的声音。只有瀑布的水声和山中的鸟鸣,这诗情画意般的地方,若真是血流成河,就是他的罪过了。
若说顾景兰如今有什么计划,他真没有!
他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有野兽般的直觉,凭借着敏锐的直觉,他在战场上无往不利,屡立奇功。可他的直觉在李汐禾面前失灵了。
当众劫持大唐公主到农庄来,嚣张狂妄至极,若是旁人,他早就进宫请命带兵来抓,怎么偏偏是他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这事简直莫名其妙,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
锁着李汐禾,也只是想威胁她,可他感觉公主并不是受胁迫之人。
所以,他在干什么?他困惑,却神奇地没觉得后悔。
窗前有一书榻,架子上全是兵书和杂书,文房四宝放着快要发霉了。
顾景兰磨了墨,抑扬顿挫地写了一封奏折。小侯爷不爱读书,可出身士族,礼御书数自我感觉良好,他觉得奏折写得很有感情,墨干后又阅读三遍,查缺补漏,满意后把一名亲卫叫来,让他快马加鞭送进宫去。
这事肯定传到皇上耳朵里,英国公那狡猾老头,他前脚出了国公府,后脚国公就会进宫告状,掳走皇上的女儿,要是解释都没有,不需要公主亲兵来农庄,他的族人都要撞死在侯府门前。
李汐禾醒来时,头痛欲裂,顾景兰也不知道劈到她哪根筋,疼得她浑身难受,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脖颈,摸到一片红肿。
我要宰了他!
风中吹来一阵茶香,李汐禾透过窗户看到一片绿油油的茶树。院中种了几株老茶树,还有水车。这座院子四面都有窗,床也靠着窗户,支起窗户便能看到美景。
这地方让李汐禾心生警惕。
“醒了?”
她听到顾景兰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到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看着她。
“顾景兰,你真放肆,竟敢……”她坐起来,还没等发难,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脚踝被镣铐锁着,被粗大的铁链拴在房间里。
李汐禾,“?”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腿,锁链与地面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提醒着李汐禾这荒谬的一幕。
顾景兰说,“我说过要囚禁你,你当开玩笑呢?”
李汐禾被气笑了,竖起拇指,“顾景兰,你厉害!”
顾景兰躺平任嘲,两人大眼瞪小眼,李汐禾重生来第一次被气得沉默,想弄死顾景兰的心到了顶峰!
她戴过这样的脚铐,关在侯府的地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一年的侯府地牢真的阴冷,她的四肢都被这样的镣铐锁着,寸步难行。
她挣扎,镣铐刺进她的皮肉,鲜血淋漓。
地牢阴湿,鲜血引来了地牢里的老鼠。
第九十三章 破防吵架了
老鼠啃咬着她的皮肉,她想驱赶,却没有一点力气,又冷,又疼,生生地感觉到骨血被一点点地啃咬。
那是漫长又绝望的酷刑。
“这镣铐,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也尝一尝是什么滋味!”
她和他之间,都是这样阴冷,血腥的记忆。
“那你做不到,这种镣铐是特制的,只有轻骑营有。”顾景兰被她眼底的恨意刺痛,忍不住想,他只是把曾经的话付诸行动,让她知道,他从不开玩笑。
他又没有伤她,为何这么凶狠地看他?
李汐禾虽变成阶下囚,气势却不减,“顾景兰,你够胆就杀了我。不然,来日方长,我发过的誓言都会成真。”
李汐禾微微一挣扎,那镣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坚固冰冷,她越挣扎,越紧,疼得微微蹙眉。
“想要你的腿,最好别乱动!”顾景兰见她不知深浅乱动,怕她弄伤自己,忍不住提醒,“这是我轻骑营用来惩罚叛徒的。”
“打开!”李汐禾罕见地动怒。
“我偏不!”顾景兰就和她对着干,“你在花宴那么嚣张,怎么就没想到后果?”
“顾景兰,全天下找不出比你更嚣张的人,仗着定北侯的军功,笃定了我父皇不敢对你怎么样是吧?”
“你错了,公主,我赌的不是定北侯府的军功。筹码是你亲自送来的,你忘了吗?我们是成了亲的夫妻,脾气都不好,动起手来没轻没重,这点小情趣,皇上会理解的。”
“顾景兰!”
李汐禾一直都是耐心的猎人,仗着记忆和经验,也一直把顾景兰当成猎物。
没想到被反将一军,她成了顾景兰的猎物。
“我会把你大卸八块,抽筋拔骨!”
“你有本事,你就来,谁怕了,谁是狗!”顾景兰冷嗤。
“行,这是你说的,你最好别跪着求饶!”
“你做什么春秋大梦,我还跪着求饶,连州你骗婚,我丢尽脸面,我求饶了吗?金銮殿上,你要把我置于死地,我求饶了吗?”
“是我的错!”
“知道错就好,李汐禾,是你先耍我,就别怪我反击!”
“我错就错在,对你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你说什么?”顾景兰不可置信,敢情大公主不是认错,是觉得自己下手太轻?
他成了全天下的笑料,她还觉得自己仁慈?
“你让我颜面扫地,沦为笑柄,还觉得下手轻了?”顾景兰恨不得挖了自己曾经一见钟情的眼,“我还救过你,你恩将仇报,还理直气壮,我上辈子是杀你全家,还是对你始乱终弃,你要这么折磨我?”
他还真是全说中了!
李汐禾被刺痛,“谁让你救了?我是死是活关你什么事,你自己犯了色心还赖上我,要不要脸?”
“李汐禾,你蛮不讲理!”
“你把我铐在这儿,让我和你讲道理,你没病吧?”
“你不嫁陆与臻,我就放了你!”
“我就要嫁陆与臻,我不仅要嫁,我还要和他生一窝孩子,你能怎么样?”
“天下的男人都是死光了,你非要陆与臻是吧。”
“对,都死光了!”吵架时谁也没理智,“你怎么不去死!”
两人像是寻常闹了矛盾的恋人吵架,专挑对方痛处戳。
顾景兰被李汐禾厌恶惧怕的眼神伤了心,他曾经为了李汐禾不怕他而津津自喜。
可她明明是怕他的。
他做了什么,让她如此惧怕?
吵了一架,似是耗尽两人的心气,一人伤心,一人愤怒,都喘着粗气,谁也不理谁。
李汐禾不断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情,莫要生气,莫要生气。
活了这么多世,什么场面没见过,只是被囚禁,又不是没被关过,有什么好气的。
顾景兰又没重生,站在他的立场,明明是他救了她,还一见钟情,一心求娶,却被骗了,颜面尽失还天下皆知,他才是最冤枉的,最委屈的,最愤怒的。
她只是被铐着,又没受刑,也没有老鼠再来啃咬她的皮肉。
不生气!
这样面红耳赤地吵架,太幼稚了!
“你到底放不放人?”李汐禾故意弄出声响来。
顾景兰是真伤心了,赌气说,“不放,你有本事就砍断自己的腿爬出去!”
李汐禾被气得昏眩,拼命地告诉自己冷静,不要和他吵架,没有意义!
“国公府的花宴,众目睽睽下绑了我,我猜,我的亲卫就在外面,哦,除了亲卫,还有北衙禁军。”
顾景兰眼神微微眯起,不愧是有野兽般嗅觉的男人,一句话让他心生警觉。
他一直觉得李汐禾生活在江南,泡在金山银山里,只对经商感兴趣,进了盛京后,没见过她与谁走得近,直到皇上要给她选驸马。
也不知道她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要四位驸马,且与陈霖反目,她做的事非常矛盾。仿佛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随心所欲。
顾景兰看过调查后得出一个结论,李汐禾对党争并不敏感。
如今又推翻了他的看法。
她在昏迷之中,对外界一无所知就能料到公主府的亲卫会带着北衙禁军来。
北衙禁军,除了皇上,只有太子能调动,公主令为何能调?
顾景兰压住心中的怪异之感,“公主料事如神,你的亲卫长和程秀要打起来了,你猜谁会赢?”
“红鸢耐心不好,一个时辰若不把我送出去,她会带着北衙禁军踏平这座茶山。”
顾景兰倏然一怔,“你一路昏迷被我抱着进来,怎么知道是茶山?”
李汐禾也察觉到自己说漏嘴,“我又没瞎,外面种着老茶树,空气中都是茶香,除了青云镇还能是哪儿?”
顾景兰疑惑,是这样吗?
李汐禾来过这座茶庄,作为侯府的世子夫人,后来的定北侯夫人,她打理定北侯府的产业,来过这座茶庄,小住过几日。
住的就是这个院子,醒来时看到水车和茶树,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们心平气和地谈一谈,这样下去对谁都没好处。”李汐禾该策略,不再与顾景兰硬碰硬。
顾景兰理直气壮,“我一直心平气和,是你情绪激动,出言不逊,喊打喊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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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你很有经验吗
李汐禾的情绪又被点燃了,看着他半晌不说话。
眼神能杀人,顾景兰被她杀了不知多少次。
“谈一谈?”李汐禾尽量语气温柔。
“你不嫁陆与臻,否则免谈。”顾景兰并不是一个擅长谈判的,可这样直白的性子把李汐禾逼进死胡同。
要么同意,要么谈崩。
都没转圜的余地。
“顾景兰,你这么恨陆与臻,又这样猖狂,为什么不杀他,反而来逼我,杀他比逼我要简单多了。”李汐禾一点都不理解,曾她要杀陆与臻,顾景兰拼死拦着。
他和陆与臻就是一种很奇怪的关系,明明恨到极致,也做尽羞辱陆与臻的事,顾景兰要折磨陆与臻一辈子,可不允许任何人杀他。
“杀他,那太便宜了!”顾景兰目光阴鸷,“我要他一辈子都生不如死!所以,公主,你想嫁给他,把他捞出泥坑,绝无可能!”
“那就没得谈了。”李汐禾冷漠说,“我就要嫁陆与臻,你管不着!”
顾景兰被激怒,倏然上前一步把她推到床上。她习惯了高床软枕,顾景兰却习惯了行军床,他的床硬邦邦的,撞得她眼冒金星。
李汐禾刚想要骂,阴影笼罩而下,属于顾景兰的气息霸道地侵占她的感官。
他吻住了她。
李汐禾抓他,捶他,他无动于衷,被激怒的野兽不断地侵略着他的雌性,发泄着积攒在心胸中的郁火。
李汐禾咬他的舌,用了狠劲,要把他舌头咬断,顾景兰吃痛,掐着她的下巴,让她松了口,摸到一嘴的血。
“你……”顾景兰一说话就疼,血水往外冒,幸好躲得快,不然真被咬断舌头。
李汐禾的唇边也有血迹,唇色被吻得艳丽红肿,钗环散落,像是被人凌辱了般。
她愤怒地看着他,倔强又刚烈。
顾景兰的目光瞬间深了,喉结微滚,他舔去唇边的血迹,笑得妖邪。
“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驸马,公主,我们洞房花烛夜还没过,咬我做什么?”
顾景兰终于找到被骗婚的好处,轮到他拿着这桩婚事来堵她。
“我不同意,你休想碰我。”
顾景兰这人天生反骨,用了巧劲掐着李汐禾的下巴,避免她再咬他。
他又吻下去,这次吻得更深,热烈而粗暴的吻带着血腥气。
明明是最亲密之事,他们却像是仇敌在啃咬彼此。
“顾景兰,你……唔……你找死!”李汐禾咬不到他,只能挣扎,却躲不开他的吻。
“我们是夫妻,我不仅要吻,还要睡你!”顾景兰眼睛暗红,“我名正言顺!”
这句话一说出来,他也瞬间有了底气。
李汐禾得了自由,一巴掌甩他脸上,“你敢!”
顾景兰觉得自己挨李汐禾巴掌都成习惯了,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会被女人扇巴掌,扇到习惯。
“你不是不认这门婚事吗?”
“此一时彼一时,我认啊!”顾景兰舔了舔唇瓣,“你非要嫁陆与臻,我劝不动你,我就把你关在这里,天天与你行夫妻之事。”
“哈哈哈……”李汐禾怒极反笑,男人就是可笑,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女人了,“小侯爷,你家风严正,会和女人亲热吗?不会我教你,别弄疼我。”
顾景兰懵了一瞬,脱口而出,“……你很有经验吗?”
“当然,不然我要四个驸马干什么?”
顾景兰,“……”
顾景兰还保持着压着她的姿势,居高临下,不管是气势,还是体力,他都占据绝对优势。
可李汐禾的话却把他击碎了。
“愣着做什么,来啊!”李汐禾甚至还催促他。
后知后觉的嫉妒和愤怒冲击着摇摇欲坠的理智,顾景兰一遇上李汐禾的事,脾气就不受控,他厌恶这样的感觉,却又控制不住。
“犹豫什么?不敢吗?”李汐禾挑衅。
顾景兰的嫉妒和怒火就被她这样一步步挑高,可自幼的教养像是四面有水的牢笼,生生地圈住燃烧的嫉妒。
“我是人,不是畜生!”
大祸已铸成,他是无心的,断无可能把祸越闯越大,稍微有点理智都知道要补救,顾景兰觉得李汐禾就是故意刺激他犯错的。
他一直被公主牵着情绪走。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可怕的敌人。
“是谁说不顾我的意愿,要日日行夫妻之事,这不是畜生是什么?”李汐禾有恃无恐地嘲讽,“哦,有色心,没色胆,虚张声势呢?”
“李汐禾,你再说一句,我就付诸行动!”顾景兰脖颈青筋暴跳,显然已压抑到极致。
李汐禾怎会怕他,“来……”
顾景兰见她如此嚣张,赶紧捂住她的嘴,李汐禾嘴巴被堵了,眼神却毫不掩饰在嘲讽他,顾景兰眼不见为净,在劈晕她和捂住她的眼睛间,选择拉过一旁的被子蒙住她。
李汐禾被憋得胸闷气短,他是要闷死她?
眼看李汐禾挣扎,顾景兰故意等她快呼吸不过来,再掀开被子,李汐禾恼怒地瞪他,顾景兰反而觉得有点愉悦。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魔了。
再和李汐禾单独相处,他真的要被刺激疯了,“你自己一个人老实待着吧,你非要嫁陆与臻,我就一直关着你!”
“顾景兰,我饿了!”
“那你饿着吧!”
顾景兰冷哼着离开,存心要给李汐禾一个教训,让守门的近卫说,“公主怎么喊,都别理她。”
茶庄门口,一个时辰到了。
红鸢的双刀已亮出来,森冷的刀锋迫不及待地要饮血了。
程秀冷汗滴下来,公主府这位典军脾气真的太爆了,她和白霜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剑拔弩张时,白霜也没拦。
晨风说,“你这姑娘,怎么就爱喊打喊杀的,我们小侯爷能吃了公主不成,一个时辰还没谈妥,你急什么。”
“你家主子是畜生,绑了我主子,你当然不急!”红鸢无差别攻击,霸道下令,“黎墨寒,给我打进去!”
黎墨寒刚要下令,顾景兰就出来了,“就凭北衙禁军三千人就想打我轻骑营,回去再领三千过来!”
晨风虽说觉得颇有道理,却忍不住想骂一声,小侯爷,都这时候了,你就不要再猖狂。
第九十五章 剑拔弩张
白霜拦住要顶嘴的红鸢,“小侯爷,我们无意与轻骑营为敌,请送还公主,我们立刻退兵。”
“公主与我在连州大婚,她都找人昭告天下,没告诉过你们吗?我带自己的世子夫人来农庄住几日,公主府大动干戈是什么意思?不认我这驸马?”顾景兰冷着脸给他们表演一次变脸战术。
红鸢愠怒,“放你娘的狗屁,你是强行掳走公主,公主在麒麟山重伤未愈,去河东又重伤,这两个月身体并未养好,你没轻没重的,谁知道公主怎么样了,少废话,把人交出来,不然这茶山今天就变成尸山!”
“那就打!”顾景兰对谁都没那么多耐心,“若是公主府的人伤了,死了,别来找轻骑营的麻烦!”
“你!”
白霜也没见过如此嚣张的侯爵,敢在盛京劫持公主,真是胆大包天!
程秀拼命给顾景兰使眼色,公子,你就不要火上浇油,你不出来,我们或许还能和平谈判,你一来,不打起来才怪。
双方正在对峙时,倏然一队禁军朝茶庄飞驰而来,为首的是大内监,他随皇上久居宫廷,身娇体贵的,这一路上马上颠簸,腿都软了。两名禁军扶着他下马,他手里拿着明黄圣旨,气喘吁吁地问,“公主府典军可在?”
红鸢和白霜上前来,刚要跪下接旨,大内监微微抬手,示意她们不必跪。
大内监把圣旨给她们,“圣旨就不必宣读,你们看过就懂皇上的意思。”
李汐禾的典军是从江南带来的,并不是宫中委派,皇上怕口谕她们不听,正式写了圣旨,白霜和红鸢看过圣旨后,愣了。
皇上的意思很简单,公主和驸马夫妻之间的事,让他们自行解决,不要大动干戈,让他们撤军。公主府卫兵要不退,北衙禁军也要退。
红鸢气得要摔了圣旨,被白霜扣住了手腕,红鸢愤怒地瞪着顾景兰,顾景兰懒得与女子纠缠,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白霜恭敬说,“公主府接旨!”
大内监又对顾景兰说,“小侯爷,大公主金尊玉贵,在茶庄可要好好养着,若是伤着碰着,皇上会心疼的。”
皇上显然是各打五十大板的。
这话也是警告顾景兰。
顾景兰说,“请皇上放心,臣对公主敬重珍爱,奉为上宾,绝不敢怠慢。”
程秀和晨风对视一眼,都垂下头,唇角抽搐,顾景兰敢说,他们都不敢信。
“甚好!那双方停战,北衙禁军就撤了吧!”
黎墨寒领着北衙禁军随着来宣旨的禁军回去,茶庄门口就剩下一百多名公主府卫兵,晨风仗着有圣旨,语气也松快,“两位姑娘也退兵吧,茶农都是老实人,你们这气势汹汹的,把人都吓着了。”
红鸢看他幸灾乐祸的表情就气,“谁不知道茶农都是轻骑营的人,这么容易被吓,别上战场了,我怕你们吓着,敌人还没打过来就跪着认输了。”
“嘿,你这姑娘嘴比我们小侯爷还毒呢,这么泼辣怎么嫁出去!”
红鸢又要怼,被白霜拦住了。
白霜说,“公主府的卫兵听令,记住了,定北侯世子今后就是我们的驸马,不得无礼!”
“是!”一百多名卫兵齐齐喉道,“属下见过驸马!”
卫兵们声音洪亮,喊得茶山都震了震。
顾景兰是迫不得已承认这门婚事,可偏偏,白霜打铁趁热,故意恶心他,一声声驸马喊得他有火发不出来。
可顾景兰毕竟是顾景兰,脸皮厚得很。
“免礼!”
公主府的卫兵也不是吃素的,“谢驸马!”
晨风心想,小侯爷以后最痛恨的怕就是驸马这称呼了,这两位典军一个硬茬,脾气火爆,一个软刀子割肉,各有各的狠。
白霜说,“公主府的卫兵可以不进茶庄,可是,驸马,公主金尊玉贵,离不了人伺候,她的饮食起居都离不开人,可否让青竹进茶庄伺候。”
“用不着!”顾景兰冷哼,“我的公主,我会好好伺候!”
他拂袖而去,不理会公主府的卫兵,红鸢对着他的背影挥了一刀泄愤,接着把刀收着,下令,“扎营!”
晨风想拦,也拦不住,红鸢和白霜是打定主意要守着李汐禾,程秀知道公主府的人是不会走的,只能吩咐轻骑营的人,不要与公主府的卫兵起冲突。
太子府。
顾景兰掳走李汐禾,轻骑营和公主府卫兵起冲突之事已传遍了,太子被禁足期间也没闲着,消息灵通得很。
河东韦氏被抄,必然会连累到本家,失去河东韦氏的钱财供给,于太子而言如断一臂。
这事是李汐禾主导,顾景兰查抄,整个过程密不透风,他一点消息都没收到,等他知晓时已是他亲舅父来太子府求救。
为时已晚!
太子被禁足,什么事都做不了,且皇上一道圣旨调动了两个地区的节度使大军去查抄,是铁了心要杀鸡儆猴。
太子只能弃车保帅。
皇上宣旨调回北衙禁军时,太子与陈霖,幕僚们正在商议韦氏被查抄应对之策。
“父皇是何意?他那般宠爱李汐禾,就这么纵容顾景兰把她囚禁在茶庄?”
幕僚们都沉默了,陈霖说,“殿下,小侯爷掳走公主,若无名分是重罪,可若有名分,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皇上既撤回北衙禁军,那小侯爷已经先一步写了奏折,认了这门婚事。”
太子和幕僚们的脸色极其难看,顾景兰从连州回来后来过太子府。
太子听闻他被李汐禾骗婚,甚是同情,还承诺过一定会帮顾景兰解除这门婚事。
顾景兰也信誓旦旦说不认这门婚,太子把他的承诺当成表忠心。
查抄河东韦氏一事,顾景兰与太子陈情,来龙去脉说得很清楚。
这事无论是谁去,结局都一样,皇上已定了韦氏的罪。
故意让他去河东查证,是要看定北侯府的态度,也是警告太子和后族不要太过猖狂。
顾景兰建议太子不要牵扯到韦氏之事中,避免惹火上身。
顾景心和太子定下婚约后,太子很倚重顾景兰,两人交情极好。韦氏一事顾景兰解释清楚后,太子能理解,只是对他与李汐禾成婚一事颇有微词。
太子并不想顾景兰与李汐禾成婚。
他宁愿促成自己的幕僚去娶李汐禾,也不愿意李汐禾成了定北侯世子夫人。
在李汐禾对韦氏动手那一刻,她与太子已成政敌。
太子曾想过拉拢李汐禾,如今却一心想她偿命。
查抄韦氏,并不是抄没财产那么简单,河东韦氏的人头要落一地,那是他的亲族。
太子不可能会放过罪魁祸首李汐禾。
“顾景兰什么意思?他真想当李汐禾的驸马吗?”太子目光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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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他后悔了
顾景兰出尔反尔,又认这门婚事,在太子心中就种了一根刺。
陈霖语气平静陈述事实,“小侯爷在连州与公主成婚,是因他对公主一见钟情。他很喜欢公主,连公主编的商女身份都不在意,要把她名正言顺娶回家当世子夫人。”
太子府中一位幕僚说,“小侯爷性子乖张,桀骜不驯,他若执意娶公主,怕是谁也拦不住。”
“他把公主掳走,若不承认这门婚事,这事能平息吗?皇上能放过他。”一名脾气暴烈的幕僚说,“可他明知道公主查抄河东韦氏,为何还要认这婚事,难道他要与太子为敌?”
太子心中的刺越来越深,仍是维护顾景兰,淡淡说,“李汐禾瞒骗他,他也有苦衷,孤……相信他。”
太子府的幕僚对顾景兰认了这门婚事多有不满,且对顾景兰的性子也多有耳闻,忧心忡忡。深知有人说公主要查抄河东韦氏,顾景兰动的手,如今他们结为夫妻,日后利益共同体,还会忠诚于太子吗?
陈霖看太子的脸色越来越差,心里微微一沉。
太子听着他们七嘴八舌议论顾景兰和李汐禾,压不住的烦躁,让幕僚们先出去,陈霖单独留下来谈事。
殿中仅剩两人,太子开门见山,“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陈霖近日也把顾景兰的脾气摸透了,“小侯爷专横霸道,却是一个重承诺的,既认了这门婚事,怕是……事成定局了。”
“他从蒲州回来时,信誓旦旦说不可能认的,这才过去几日,他就出尔反尔。顾景兰从不是一时冲动的人,难道蓄谋已久,故意骗孤?”
陈霖并不想恶化太子和顾景兰的关系,定北侯府掌大唐过半的兵力,西北军兵强马壮,是太子最大的倚仗,顾景兰与太子关系恶化,对太子没什么好处。
“小侯爷从小顺遂,脾气暴烈,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以臣看就是一时冲动,被公主刺激失智了,只能认这门婚事来补救。”陈霖说,“公主聪慧机敏,谋而后动,小侯爷未必是对手。”
“李汐禾欺人太甚!”太子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她当真要四个驸马?”
陈霖痛苦垂眸,“是!”
在英国公府里,他就是一个隐形人,看着李汐禾游走于男人之间兴风作浪。
他痛苦,难堪,又不甘心。
曾经他拥有李汐禾所有的偏爱,不管旁人多优秀,多出色,她的眼里只有他。
她倾慕崇拜的目光,助长他的傲慢,得意,把他捧上神坛。
他年少成名,有公主的倾慕,难免会自鸣得意,自负傲慢。他觉得自己比起盛京这些出身名门的公子,更出类拔萃,卓尔不群。
可李汐禾收回她的爱意,他跌落神坛,骨碎成泥,他才看清楚,没有李汐禾,他是任人践踏的蝼蚁。
“顾景兰决不能娶她,陈霖,你与李汐禾情分非同寻常,孤也不管李汐禾究竟想要几个驸马,顾景兰不行,听懂了吗?”
陈霖看着太子阴鸷的目光,心口微跳,“殿下?”
“你是孤的幕僚,孤只要结果,明白吗?”
陈霖感受到来自于皇权的威压,压弯了他的腰,“臣明白!”
陈霖心思沉重地回到府邸,一路上都在想,他要怎么做,才能搅黄李汐禾和顾景兰这门婚事?
管家来说,方雨晴来了,正在花厅等着他,陈霖心里掠过一抹厌烦。
管家话音刚落,方雨晴就带着婢女出来了,见到他便红了眼。
似是陈霖欺辱了她。
陈霖心里越发厌烦,他身心俱疲,真的不愿意和方雨晴纠缠。
“陈霖,你说过要娶我,与我白头偕老,你后悔了,是吗?”
自从曲江游宴后,他有意疏远方雨晴,可方雨晴隔三差五就来找他。
一开始,她还有所收敛,打听他常去的酒楼,商铺,在他去太仆寺途中,屡次堵不到他,她便来了家里。
从曲江回来,陈霖就想明白,为什么李汐禾对他态度骤变,定是知道他和方雨晴的事。
若不然,李汐禾那么爱他,怎么会对他如此狠心。
李汐禾眼底揉不了沙子,他若继续与方雨晴纠缠不清,今生与李汐禾再无可能,只能断了联系。
“我近日公务繁忙,并不得闲,方姑娘独自来我府中,与你名声不好,早些回去吧。”
“陈霖,我问你,你是否后悔了!”方雨晴低吼,“你为何不敢答我?”
陈霖沉默,态度模糊,“方姑娘,她是大公主,强权之下,我没得选。”
“你撒谎!”方雨晴眼泪滑落,她眉眼与李汐禾有几分相似,哭起来很动人,“大公主与小侯爷的婚事传遍盛京,她已成婚,她还要嫁陆与臻和林沉舟。陆与臻说,公主并非蛮不讲理之人,若你不愿意,她不会强嫁,你……你辜负了我。”
陈霖只觉得浓浓的疲倦席上心头。
“方姑娘,我真的好累,求你……放过我吧。”陈霖已无心纠缠,太子的命令,李汐禾的强势,都让他心力交瘁,“我们有缘无分,方姑娘另觅良缘吧。”
“我除了没有公主之尊,哪里比不上那样水性杨花,肤浅浪荡的女人?”方雨晴是真的很喜欢容貌俊美,才华横溢的陈霖,“公主床榻已有人,容不得你,陈霖,你不知羞耻吗?”
陈霖的心被刺痛,想起他无数次对追在他身后的李汐禾说,你不知羞耻吗?
李汐禾总是笑吟吟地说,追求自己心悦之人,为何羞耻?
原来,她是强忍悲伤。
被人指责不知羞耻,竟是这般痛。
“我和公主本该早就成婚,是她知晓你我之事,故意报复我。”
他和方雨晴断干净,跪着求李汐禾原谅,她那么爱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方雨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是怪我?”
陈霖沉默,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方雨晴哭得更凄凉,又气又恨,“你考中状元时,父亲见你才华横溢,问过你是否婚配,你说不曾。后来我们在曲江边与你相遇,你赠花示好。公主是王家女时,你嫌她是商女。可她变成公主,你又嫌我碍了你的前程,陈霖……由始至终,都是你贪权慕禄,你竟然怪我?”
第九十七章 驸马同盟
陈霖恼羞成怒,“如今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公主已知道我们的事,她睚眦必报,继续纠缠下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不怕她,就算她是公主又怎么样,我家三代为官,外祖父是当朝太傅,陈霖,我们心意相通,你想要的,我父亲都会帮你的。”方雨晴哭着来拉他的手,“就算我看穿你是什么人,我仍是喜欢你,想和你共度一生,公主看透你的薄情,你的自私,她还会喜欢你吗?”
陈霖苦涩一笑,“你不知道公主曾经对我多好,若非我目光短浅,我与她……不该是这样。幸好,我醒悟不算晚,我和她青梅竹马十余年,她不会舍弃这份感情的,方姑娘,别再纠缠了。”
“她能为你做到的,我一样能做到,陈霖,你答应过要娶的。”方雨晴伤心欲绝,“父亲也答应过我,若你不当驸马,愿意娶我,他会帮你进工部,公主她要招四个驸马,她对你已没有真心。”
陈霖素来是一个审时度势的男人,不管做什么选择,他都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
“太晚了。”陈霖叹息,“方姑娘,你好歹也是名门之后,给自己留点体面吧。”
方雨晴眼底掠过一抹恨意,为什么?
凭什么!
她不是公主,没有皇家权势,她心爱的人就留不住吗?
公主已有那么多驸马,为什么还要和她抢!
“陈霖,若你放弃我,你会后悔的!”方雨晴偏执地盯着他,“我会让你后悔的。”
陈霖心惊,没想到素来温柔得体的女子会变得面目可怖。
她竟威胁他?
当初看中方雨晴,只是图她家世显赫,又不是那种士族门阀,看不起他寒门出身,父母对她又宠爱有加,定会全力扶持他。
他也真心喜欢方雨晴,她温柔小意,令人如沐春风,能与他吟诗作对,又能赏文作画,是男人梦想中的妻子。
他总是拿方雨晴和李汐禾比较,觉得李汐禾满身铜臭,又无才情,他嫌弃李汐禾,也曾觉得李汐禾粗俗,难登大雅之堂,配不上他这样的新科状元。
可没了李汐禾,他在盛京举步维艰,他才知道,他离不开她。
他……后悔了!
他和李汐禾刚翻脸时也曾想过,既然得罪李汐禾,就要抓紧方雨晴这根救命稻草,娶了方雨晴,他也可以平步青云。
可他被逼得投靠太子,太子要他必须当驸马,破坏李汐禾与顾景兰的婚事。
若办不成,失了太子宠信,将来太子登基,也不会重用他。
他只能在太子这艘船上一路走到黑。
“方姑娘,你家世显赫,才貌双全,并不愁嫁,别再执着于我了。”
陈霖狠了狠心,快刀斩乱麻,不想优柔寡断,再错失挽救的机会。
方雨晴双眸猩红,脸上全是不甘,她还想再说什么,管家匆匆而来,神色惊慌。
“大人,陆小公爷和林少将军在门口,有事想与大人相商。”
陈霖和陆与臻,林沉舟素来没什么交集,唯一的交集就是李汐禾了。
若见到方雨晴在这里,都是准驸马,他们指不定怎么嘲讽他。
“方姑娘,你想去避一避,回头我们再谈。”
方雨晴还想说什么,婢女摇了摇头,带着她去了屏风后。
管家把陆与臻,林沉舟请到花厅,又上了茶。
这套宅子是李汐禾置办的,气派,又低调,陈霖从未招待过陆与臻,林沉舟这样身份高贵的客人,纵然知道他们是为了李汐禾的事来,林沉舟还是命人上最好的春茶,最好的点心。
他俸禄虽不高,却是太子信重之人,略收一点孝敬便足够过得体面。
林沉舟和陆与臻一路到花厅,陈霖笑得很有涵养,“真是稀客,两位登门,蓬荜生辉,这是今年最好的春茶,两位尝一尝。”
陆与臻和林沉舟都看了一眼茶杯,碰都没碰,宅子虽是李汐禾置办的。却没有细致到把锅碗瓢盆都准备好。
茶具是陈宝珠置办的,是盛京酒楼里常见的青釉海棠碗。真正富贵人家用的都是银盏,更甚至是琉璃盏。
用这样的茶具,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茶。
陈霖敏感地察觉到他们的嫌弃,脸上白一阵,红一阵。
来了盛京,他已无数次感受到门第之间的差距与难堪。
陆与臻说,“陈大人,我们来不是喝茶的,公主被顾景兰掳走。皇上已令北衙禁军撤兵。我们来找陈大人商量对策,如何搅黄公主和顾景兰这门婚事。”
李汐禾是铁了心要顾景兰当驸马,顾景兰若认了,这婚事就水到渠成,哪有旁人什么事。
“顾景兰是定北侯世子,又有兵权,公主在他手里,我们又能如何?”陈霖没蠢到去当出头鸟,说话也非常谨慎。
“你与公主从小一起长大,最了解他,可知道该如何让她打消嫁给顾景兰的念头?”陆与臻问。
他是有些焦虑的,若李汐禾和顾景兰都认了婚事,顾景兰就是大驸马。
他想要当驸马,靠着娶李汐禾回中书省的梦就要破灭了。
顾景兰不当驸马,只是阻拦他当驸马,他是有一线生机的。
可顾景兰当了驸马,他就一点希望都没有。
陈霖警惕地看着陆与臻,林沉舟凶狠地瞪回去,“看什么?问你话呢。”
陈霖被吓一跳,笑了起来,嘲弄说,“林少将军,都是热锅上的蚂蚁,彼此都客气些吧。”
林沉舟拍案而起,他一直都看不上陈霖,觉得陈霖就是靠李汐禾吃饭的窝囊废,“你什么态度?”
陆与臻头疼,拉着他,“林沉舟,别发脾气,公主还在顾景兰手里,我们自己能不内讧吗?”
他好不容易拉着林沉舟结盟,废了九牛二虎的功夫,并不想前功尽弃。
“陈大人,我们是竞争者,也是同盟,我们都想当驸马,可若顾景兰是驸马,我们一点希望都没有,不如我们结盟,把顾景兰踢出局,再公平竞争,如何?”陆与臻平和地问。
若没有顾景兰,林沉舟这种莽夫和陈霖这种寒门,怎么可能赢得了他。
伸手不打笑脸人,陈霖看穿他的虚伪,却没有揭穿。
第九十八章 恶毒的诡计
他和陆与臻是一类人,可陆与臻更伪善罢了。
“好啊!”陈霖也自信地觉得李汐禾与他的情分,并不是林沉舟,陆与臻能取代的。
只要断绝与方雨晴的纠缠,李汐禾会回到他身边的。
三人各怀心思,也算是勉强和平共处。
陈霖说,“公主眼里揉不得沙子,对忠诚要求极高,一次不忠,百次不容,想要毁了他们的婚事很简单,只要顾景兰与女子有染,这事就能成。”
林沉舟一怔,想起了麒麟山刺杀时,他选择救太子,放弃了公主。
他心如刀割!
原来,她对他失望了,一次失望,便再也不会信任了吗?
哪怕他带伤蹲守小狐狸,千里迢迢去蒲州找她,都挽回不了她的信任。
他错了!
错得离谱,若重来一次,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公主被伤。
陆与臻沉吟说,“顾景兰是定北侯世子,侯夫人为了逼他成家立业,威逼色诱皆不成。这些年洁身自好,也不曾与女子亲近过。想要他和女子有染,难如登天。”
林沉舟嗤笑,“若用女色能算计顾景兰,太子早干嘛去了?还轮到你们。”
陆与臻暗忖,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顾景兰死了!
陈霖说,“若顾景兰死了,这婚事自然就不成了。”
林沉舟又泼冷水,“放眼整个大唐,谁能杀顾景兰?”
净说一些废话,一点用都没有!
顾景兰又不是没被刺杀过,都被他反杀。
“这两条办成其中一条,这婚事就黄了。”陈霖说,“如何落实,就看你们了。”
这两条都很难办,陆与臻问,“陈大人,你是太子幕僚,他怎么看这门婚事?”
陈霖也没有隐瞒,“太子并不希望他们结亲,谁能搅黄这门婚事,太子必记一功。”
陆与臻若有所思,林沉舟见他真有点心动的模样,忍不住骂了声,“你别自寻死路。”
陆与臻烦躁至极,顾景兰不死,他这辈子都生不如死。
若谁能杀他,陆与臻愿意倾尽所有。
“谁说只有两条路可以走!”在屏风后听得一清二楚的方雨晴施施然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林沉舟蹙眉看向陈霖,“你们?”
“我来找宝珠的。”方雨晴寻了一个借口,“正好听到你们在谈公主的事,我有一记,也能助你们。”
陆与臻眼神一亮,“你有什么办法?”
“只要公主与你们有了肌肤之亲,怀上你们的孩子,顾景兰自然就不要她了。”方雨晴眼睛藏不住的恶意,“想要毁了一个女人的清白,办法多得是。”
林沉舟听懂方雨晴的恶意,一股杀气油然而生,“方雨晴,你也是女子,怎么如此恶毒?谁敢伤害公主,我要她的命!”
陈霖震惊地看着方雨晴,在他心里温柔善良的姑娘竟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
他好像第一天认识方雨晴。
陆与臻若有所思地说,“杀了顾景兰,设计顾景兰与女子有染,公主没了清白,哪条更容易做到?”
林沉舟听懂陆与臻的话,失望至极,他要克制住自己所有的戾气,才没有对陆与臻拳脚相向。
“我真是疯了,才会陪你来这里。”
林沉舟勃然大怒,拂袖而去!
茶庄,李汐禾饿得前胸贴后腹,镣铐被固定在房屋的梁柱上,她的走动范围仅是这方寸之地,出不了院子。
李汐禾用簪子试着打开镣铐,屡次失败。
“这混账东西!”
簪子都被她弄弯了,这镣铐也没能打开。
人在饥饿时,脾气很差,李汐禾朝外喊了声,“顾景兰,我要饿死了。”
顾景兰倚在门口的老茶树边,冷哼了声,“你又不爱吃东西,还挑食,饿死算了!”
“顾景兰!”
顾景兰仿佛聋了,也不回应,心中暗忖,活该,你也该尝一尝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滋味。
“你别装聋,我知道你在门外!”
顾景兰困惑往里看了一眼,院门关着,她怎么知道他在外面?顾景兰又等了片刻,听到花瓶碎裂的声音。
李汐禾把房间里的花瓶丢出院子,砸在青石路上。
顾景兰啧了声,凉凉说,“十文钱一个,随便砸。”
他这院子是王妃置办的,当初装扮得很华丽,他实在是看不过去,又弄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再加上他粗野惯了,名贵的器具都被他收起来,王妃又觉得不够雅致,让程秀去市集买了些便宜的器具摆放着。
全天下的女子发脾气都会砸东西吗?
李汐禾砸了一个花瓶也发现是便宜货,也就不费力气,屋内寻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来破坏。
她很失望!
“顾景兰,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别做绝了,我也断你后路!”
顾景兰没忍住,“你可真有脸说,你要想着日后好相见,就不会骗婚了。”
李汐禾勾起唇角,“你怎么不继续装哑巴?”
顾景兰也察觉到自己上当了,心里分外懊恼。
“我要吃清蒸河鱼,红烧羊腿,燕窝羹,茶叶炒蛋,莲藕排骨汤,葡萄酒,八宝酥。”李汐禾确定他在屋外,公然点菜。
顾景兰气得推开门,前几道菜还算好说,不算稀罕,可葡萄酒和八宝酥,那是王孙贵族才能吃到的。
特别是八宝酥,宫廷特供点心,灵芝等八种山珍所制,寻常宫妃都吃不到,顾景兰说,“这是茶庄,你是阶下囚,你以为是公主府呢?”
“你真废物,认了这门婚事,连公主的吃食都供应不上。”李汐禾刺激他,“要你有什么用?”
“你!”顾景兰冷笑,“我今日要让你吃上饭,我就不叫顾景兰!”
李汐禾,“……”
顾景兰转身离开,关上了门,李汐禾把人气走有些后悔,为了一口吃食求他,李汐禾也不愿意。
李汐禾气得躺下来,闭目养神,茶庄的空气清香怡人,王家有许多茶山,李汐禾也亲自养过茶,很喜欢空气中的茶香。
可她睡不着!
她是阶下囚,戴着镣铐,还饿着肚子。
公主府的亲兵这么久都没有强攻,宫中定是有了旨意,父皇命人撤兵,是顾景兰做了什么,还是父皇不愿意为了她与定北侯府起冲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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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男绿茶
在大唐,权臣干政,文臣有刘相和崔相,将帅有定北侯,外戚又有韦氏,几方相互制衡,勉强维持平衡。
定北侯是唯一手握兵权的权臣,文臣忌惮,皇权忌惮却要拉拢。
李汐禾心想父皇想要她嫁给顾景兰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希望下一任定北侯世子有皇家血脉。
定北侯已有女儿是太子侧妃,要顾景兰再娶公主不太可能。
三公主很喜欢顾景兰,京中无人不知,她甚至不惧顾景兰在盛京的名声,一心求嫁,定北侯府也好,皇上也好,都不会愿意三公主嫁给顾景兰。
李汐禾的出现,完美地满足了皇上想要拉拢定北侯府,又不会害怕公主坐大的心愿。
因为李汐禾流落在外十一年,外祖家势弱,她在盛京没有根基,只能依靠皇上,故而是最好的联姻棋子。
“我要怎么破局?”受制于人,越想越气,李汐禾闭目养神也做不到心静凝神。
顾景兰心志坚定,既然说了要她不嫁陆与臻才能放了她,他会说到做到。可若顺着顾景兰,她必死无疑。
怎么办?
若是骗顾景兰,暂且离开茶庄呢?
入了夜,茶庄有些冷意,李汐禾拉过被子盖着,肚子饿得咕咕叫,除了和顾景兰逃亡那些年,她还没这样饿过。
“和他在一起果然过不上好日子。”
她也就和顾景兰在一起时会挨饿受冻,前几世虽被杀,在生活上好歹是锦衣玉食的。
“我们八字肯定相克。”
李汐禾自言自语。
真得好饿!
入了夜,屋里没点着灯,院内的灯笼倒是点了,一排排灯笼把屋内照亮,李汐禾越饿就越恨不得咬下顾景兰一块肉。
门外,苗苗提着一个食盒靠近院子,远远就看到顾景兰在茶树下擦着他的剑,剑光幽冷,衬得他的脸冷硬又无情,宛若一尊杀神。
似是察觉到苗苗,厉眸看过来,苗苗吓得蹲到一株茶树后,呼吸都放轻了。
“幸好,幸好,公子没发现我!”苗苗深呼吸,猫着身体钻出来,绕到后面去,她打算去爬墙。
苗苗身手灵活,从小在轻骑营当男孩子养大,皮实淘气,爬墙也很灵活,她机灵地跳落在院子里,再拿着竹竿把食盒挑下来,轻手轻脚地进了门。
廊下点着灯笼,室内不算暗,李汐禾非常警觉,倏然坐起来,刚要出声,苗苗手指放在唇边,“嘘……”
她压低了声音,“公子就在门外,姐姐不要说话。”
苗苗还是习惯叫李汐禾姐姐。
“苗苗……”李汐禾看到苗苗衣服上还沾了尘土,蹙了蹙眉,“你怎么进来的?”
“公子在门外守着,他下了军令,谁敢给你送吃的,军法处置,我是偷偷爬墙进来的。”苗苗拿出食盒里的饭菜。
饭菜还有热气,有清蒸鱼,茶叶炒蛋,莲藕排骨汤,还有一道点心桃花酥。
李汐禾看着饭菜,脸色微妙。
除了这道点心,这么恰好是她点的菜?顾景兰不是下令,谁给她送饭就军法处置吗?
“茶农吃这么好?”李汐禾状若无意地问。
苗苗说,“是程秀说今日在公主府卫兵前长了志气,给轻骑营加餐呢,这鱼可新鲜了,午后刚抓的。茶叶也是新采摘来,姐姐,你不知道,用茶叶炒蛋,茶农们可生气了,觉得我们糟蹋好东西。”
青云山的茶叶卖得贵,最好的春茶都供给王孙贵族,自然心疼的。
“苗苗,你……不恨我吗?”李汐禾摸了摸苗苗的头,她有些对不起苗苗,有苦衷并不是伤害她的理由,“对不起啊,是我骗了你。”
苗苗是委屈的,特别是刚知道李汐禾骗他们那段时间,随顾景兰回京途中一直哭,后来,她就想开了。
“丢脸的是公子,被人嘲笑的也是公子,我白得一个金镯子,又没损失,我不气了。”
“谢谢苗苗,不和姐姐计较。”李汐禾笑着说,“姐姐以后年年都送你一个金镯子。”
这一世,她会保护苗苗的。
“公主,我可以一直叫你姐姐吗?”
“可以,我本来就是你姐姐。”
顾景兰知道苗苗是舅舅的女儿吗?若知道,为何不告知舅舅,是特意养在身边,还是偶然,她一概不知,此事她也不想打草惊蛇。
血脉归宗,要双方都有意愿才行,她还不知舅舅是什么想法。
李汐禾饿坏了,也不挑食了,鱼很新鲜,茶叶也清香,李汐禾吃得很香,苗苗说,“公子真不是人,竟然饿了姐姐一整日。”
李汐禾顾不上说话,仰头喝完了汤,随口也骂了一句,“确实不是人。”
吃饱喝足,她恢复了些力气,问苗苗茶庄外是什么情况。
苗苗告诉她公主府的卫兵在外驻扎,人不算多,有一位姐姐很凶,她偷偷趴在墙头看,那姐姐还故意亮刀恐吓她。
李汐禾轻笑,红鸢怕是气坏了。
如她所料,北衙禁军被召回去,父皇拿了圣旨压人,她要出茶庄就指望不上父王,要她和顾景兰斗智斗勇。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可事实上,她对顾景兰的了解相当匮乏,她和他虽说做了二十年夫妻,可同床异梦,相互提防。
她早已心如铁石,只想借顾景兰的兵权,登上权力最高峰,顾景兰在她眼里就是争权夺势的工具。
成婚后,西北战乱,定北侯重伤,顾景兰领兵去了西北,整整十年不曾回京,她连侯府的门都没登过,都住公主府。
定北侯府的事她极少过问,顾景兰从西北回来,他们之间除了政事没有话题,沉默尴尬是他们的常态。
她没有花许多心思去了解顾景兰。
“苗苗,你家公子如此痛恨陆与臻,为什么不杀他?”
苗苗困惑摇摇头,“不知道。”
“程秀和晨风没说过吗?”
“他们不敢在公子面前提起陆与臻,程秀倒是说过,公子和陆与臻以前感情很好。”
李汐禾支着头,若有所思,她被陆与臻所杀后,第三世嫁给林沉舟,也曾要杀陆与臻,被顾景兰所拦未果。顾景兰把陆与臻发配边境苦寒之地,远离盛京,她派人刺杀数次,陆与臻都死里逃生。
后来陆与臻跌落悬崖,李汐禾以为他死了,没想到陆与臻只是隐姓埋名,林沉舟放火烧死她时说,“公主,你必须要死,与臻被你迫害,隐姓埋名十几年,有家不能回,若你活着,他这辈子都回不了盛京,你只能死。”
林沉舟杀她,是为了让他的心上人当正妻,也是为了陆与臻。
第四世,在嫁给顾景兰前,她就动手杀了林沉舟和陆与臻,陆与臻两世假死脱身,李汐禾避免他故技重施,亲自下的手。
顾景兰发疯一样来阻拦她,在她杀了陆与臻那一刻,看她的眼神是带着恨的。
第一百章 小侯爷喜欢陆与臻?
那时她说了什么?
她说,“小侯爷,你的仇人,我帮你杀了,不客气。”
顾景兰看她的眼神,仿佛要吃了她。
李汐禾不明白,为什么顾景兰那么恨陆与臻,却不杀他,还要拦着她。
“顾景兰不近女色,曾经和陆与臻形影不离,就算翻脸了,恨他,也拼死护着他,难道……”
他喜欢他?
陆与臻喜欢的是他的外室,顾景兰因爱生恨?
李汐禾重活数次,见多识广,有一些王孙贵族的公子哥,主母怕影响学业,或是闹出丑闻,都会挑选漂亮的书童放在公子身边。
白日里端茶倒水,夜里暖床泄欲。
陆与臻长了一张过分漂亮的脸,顾景兰和林沉舟都是那种保护欲过剩的男人,从小把他当姑娘一样护着的呢。
李汐禾捂着胸口,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恨的,胸口莫名绞痛,“顾景兰是为了陆与臻毒杀我?”
“姐姐,你在说什么?”
李汐禾面无表情,“苗苗,我想静静,你先出去吧。”
苗苗一头雾水地出去了。
李汐禾死死地拽住被子,真相若真如此不堪,顾景兰求娶时说的话,又有几分真?
苗苗提着食盒爬上墙,灵活地跳下去,刚跳下去就看到顾景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苗苗头皮发麻,想溜走却被顾景兰提着衣襟,“跑什么?”
“公子……”苗苗心虚,“我就是夜里睡不着,爬墙玩的。”
顾景兰粗鲁地掀开食盒,挑了挑眉,非常意外,“吃完了?”
苗苗呆呆地点头,“姐姐饿坏了,全吃了。”
汤都喝干净了。
顾景兰冷嗤,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原来是饿得不够狠。
“她问你什么了?”
苗苗也老实说了,顾景兰微微蹙眉,也早有预料,顾景兰冷声说,“苗苗,我说过,谁给她送饭,军法处置,你当成耳旁风是吧?”
“那你打吧!”苗苗脖子一横,随便你处置的倔强。
顾景兰一巴掌扇她头上,“你又不算轻骑营的兵,打你显得我不近人情,罚你明日给厨房挑水。”
苗苗大喜,“公子,我一定把水缸都填满咯。”
苗苗蹦蹦跳跳地走了,顾景兰看向院子里,灯笼随风摇曳,光线半明半暗,他就这么和李汐禾耗着。
三更过后,李汐禾回想着自己与顾景兰那一世的事,越发觉得她的怀疑有理有据,在她没杀陆与臻前,顾景兰对她也算是以礼相待。
自她杀了陆与臻后,顾景兰对她越来越冷漠,难道真的是为了陆与臻?
毕竟是过去许多年的事,回想起来对她也是折磨,李汐禾身心俱疲,昏昏欲睡时倏然听到一阵尖锐的笛声。
她的瞌睡虫被惊醒了。
李汐禾,“……”
她是一个有睡眠障碍的人,被回忆折磨得头昏脑涨要睡过去时,却被顾景兰凄厉尖锐的笛声吵醒。
她杀人的心都有了。
“顾景兰!”
笛声掩盖了她愤怒的吼声,她真是想不通,轻骑营的人是怎么忍受他的魔音。
这笛声陆陆续续一个时辰。
李汐禾觉得顾景兰心思歹毒,故意用笛声攻击她,让她心浮气躁,无法思考,她是阶下囚,越是愤怒,越是难以思考,何时才能挣脱困局。
李汐禾在劈晕自己还是发飙间,选了发飙。
李汐禾推开窗户,扬声大喊,“顾景兰,不要吹笛了,难听死了,山里空旷,你半夜吹笛吓鬼呢?”
笛声骤然停了!
李汐禾如释重负,终于能睡一个好觉。
她刚躺下,笛声又响了。
李汐禾气得心脏又在绞痛,她就不明白了,这具年轻的身体就这么气血旺盛吗?她怎么就这么容易被顾景兰激怒呢?
不是她的错,是顾景兰……欠揍!
李汐禾拉着被子蒙住自己,笛声又响了半个时辰,总算消停了,李汐禾做梦梦见自己把顾景兰大卸八块。
顾景兰也是心里烦躁才会吹笛,没想到被说难听,他赌气又吹了半个时辰,他心烦时候要么练剑要么吹笛。
晨风和程秀都说好听。
偏偏李汐禾说难听,她肯定是故意的。
他最爱的乐器是笛,学了六年,自命不凡,觉得自己卖艺至少百两起,怎么可能会难听。
“程秀,我吹笛难听吗?”
程秀睡眼惺忪,守了顾景兰一整夜,他也是有脾气的,只是……他选择说谎。若说真话,谁也别想睡了。
“不难听。”
顾景兰心满意足,傲慢地想,李汐禾琴棋书画都不精通,一心扑在赚钱上,品味低俗,欣赏不来他的笛声。
翌日,李汐禾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她是被晒醒的。
窗户大开着,日光落进来,晒得她脸颊生疼。
醒来时,顾景兰大刀阔斧地坐在不远处,淡然喝茶,方桌上还摆着一盘白白胖胖的羊肉包子。
茶和包子搭配真奇特。
“醒了?饿吗?”顾景兰拿起包子问,“吃吗?”
“不饿,不吃!”李汐禾坐起来,她坐得端正,背脊挺直,礼仪周全,不像顾景兰松散。
“我的条件,你考虑得如何?”
“不考虑!”李汐禾也是硬气,“你有种就关我一辈子,好吃好喝地养着我。”
顾景兰的脸色瞬间沉了,没想到她脾气这么倔。
“我认了这门婚事,如你所愿,你想再嫁,除非我死。”顾景兰换了策略,竟然李汐禾不肯,他也灵活变动条件,“你死了这条心吧!”
李汐禾大笑,“你执意不肯认这门婚事,如今为何要认?哦,是脾气暴戾,控制不住劫持公主,只能认这门婚事化解危机,对吧?”
“对,每一步都在你预料之中,你很开心吧?”
“你敢劈晕我,我是真没预料到,这是你送上门的把柄,小侯爷,你要怪,就怪你易爆易怒。好好读几遍静心咒,修身养性吧,免得日后再闯出祸来。”李汐禾毫不客气地挖苦他。
“我不想和你吵架,解决不来我们之间的问题。要么我不认这门婚事,你再嫁,只要不是陆与臻,随便你嫁谁,要嫁几次。要么,我认这门婚事,你就只有我一个驸马。”顾景兰说,“公主,你自己选吧。”
第一百零一章 小侯爷,你玩不起啊
李汐禾低头笑了,顾景兰知道她在嘲笑他,这不是他敏感,是太明显了。
“小侯爷,我都不选,我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四位驸马,我都要!”李汐禾胎膜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眸闪着狡黠的光,“你没得选!”
“看来,这是一个死局了。”顾景兰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李汐禾面前,俯身盯着她的眼睛,似要看穿她真正的想法,“李汐禾,你对陆与臻,林沉舟和陈霖都充满恶意,人的情绪掩饰不了,你为什么非要他们当驸马?我真是看不懂你。”
“我做什么,不需要你看懂。”李汐禾仰头迎着他的目光,阳光从他们的脸颊中间穿梭而过,仿佛把他们割裂成两个世界,一明一暗,“我是君,你是臣,你若违抗我,就是造反!”
“造反?你我遇见后,造反这词你说过很多次,好像笃定我一定会造反。”
“你不会吗?”
“我为什么会造反?”顾景兰冷笑说,“我妹妹怀着太子的长子,定北侯府手握兵权,日后太子登基,我扶持外甥,名正言顺。一旦造反,定北侯百年忠诚化为泡影,列祖列宗在地下无颜面君,我为什么要让侯府背上谋逆的骂名?”
是啊,这是她想不明白的地方,定北侯府权倾天下,顾景兰已是权臣,拥有一切,定北侯府功高盖主,父皇也不曾设局抄家灭族。
顾景兰为何要反?
“顾景兰,你还有一条路可以走。”李汐禾静下心来,“我们的矛盾在陆与臻,既然解决不了矛盾,就灭掉矛盾本身。”
“你什么意思?”顾景兰蹙眉。
“你去杀了陆与臻,一切都迎刃而解,又何苦囚禁我呢?”李汐禾温柔建议,“他死了,我们都不必执着了。”
“你连他的生死都不在乎,又为何执着要嫁他?”
“你猜!”
“你想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我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你要报复我们?”顾景兰平静地说,“辜负你的人,只有陈霖,你要收拾他易如反掌,实在不行,我帮你收拾,行吗?”
他是打算与李汐禾达成协议,故而心平气和地谈判。
“那倒不必,我想要收拾谁,喜欢自己动手,不喜欢假手于人。”李汐禾眼里含笑,“你囚禁不了我一辈子,别虚张声势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要嫁陆与臻?”
“是!”李汐禾说,“我也实在不懂,你恨陆与臻,毁了他的前程,掏空国公府,甚至要扶持国公府的庶子夺陆与臻的世子之位。你这么恨他,为什么不杀他?”
“我恨他,折磨他生不如死,岂不是更解恨。”
“别撒谎了,你都被我逼迫到这份上,杀他就能解围,你也没有动手,顾景兰,你才是令人看不懂。”
顾景兰冷冷地看着她,李汐禾虽是阶下囚,被镣铐锁着,却没有一点阶下囚的直觉,甚至是盛势凌人,掌握主动权的。
谈判至此已到僵局,顾景兰烦闷愠怒,却又束手无策。
顾景兰缓缓起身,脸上布满阴霾,李汐禾也陷入两难之地,她也不能长久被囚禁在茶庄,与外界失了联系。
她要挣脱束缚,他要一个结果,如今就看谁先退一步。
若一直僵持着,她又靠不上父皇,顾景兰真的肆无忌惮把她囚禁着,对她毫无助益,“顾景兰,父皇为我选驸马时,最中意的是你,你的妹妹已是太子侧妃,定北侯府也忠于皇权,父皇仍想要拉拢你,希望下一任定北侯世子流着皇家的血。”
“你想说什么?”
“我是一个在朝中毫无根基的公主,若与你感情甚笃,又生下世子,谁最害怕?”
顾景兰暗忖,是太子!
正因如此,他才不会娶公主,定北侯府下一任继承人,绝不会有皇家血脉,何况大公主和太子关系恶劣,已是政敌,若是娶了李汐禾,于他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可他却把自己陷在党争的泥潭里。
“继续说!”
李汐禾见他态度有所缓和,松了口气,“你我成婚,势如水火,我又有其他驸马,太子也安心,是吧?如今全天下都知道我骗婚,可你对我有情也是人尽皆知,若我只有你一个驸马,感情甚笃,以如今我和太子的关系,太子怕是寝食难安。”
“你也知道太子会寝食难安,为何要嫁我?”
“你是一把刀,握在我敌人手里和握在自己手里,哪个安全,我还是知道的。”
真话伤人,顾景兰自嘲一笑,原来,在她眼里,他只是一把刀,他逼近李汐禾,俯下身来,“公主的坦诚,令人敬佩,可我不是一把刀,你打错算盘了。”
李汐禾手指戳了戳他硬梆梆的腹部,“你是不是一把刀,会不会为我伤人,那是我的本事。”
四月天热浪翻滚,顾景兰仅穿着一件单薄夏袍,越贵的衣裳越薄如蝉翼,李汐禾的手指戳着他的腹部,指尖的温度仿佛能透过薄衫,烫着他的肌肤。
血气方刚,身体健康的男人哪受得了这种挑逗,瞬间面红耳赤,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战栗,瞬间往后退几步,身体僵硬如石。
“你……”
李汐禾也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手指还停在半空,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她也有点尴尬!!!
她怎么像一个流氓,总是调戏他?
他的反应取悦李汐禾,她笑着说,“小侯爷还信誓旦旦要睡我,这么害羞,你行不行啊!”
顾景兰脸上燥热,气急败坏,“你哪里有一点女子的矜持。”
“你好好笑,我要是矜持为什么要四个驸马,程秀调查时没告诉你吗?我贪财好色。”李汐禾笑吟吟像是逛青楼似的,风流多情,“你还欠我一个洞房花烛呢。”
顾景兰脸皮没她后,又被李汐禾这副身经百战的模样气到失语,死死地盯着她,李汐禾毫无畏惧地看回去。
顾景兰又被气走了。
李汐禾冷嗤,“啧,玩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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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心疼
苗苗又偷偷给她送饭,李汐禾笑着问,“你又翻墙进来的?”
“公子不在门口,他去采茶了。”
李汐禾吃着燕窝羹,差点被噎着了,“顾景兰去采茶?”
“公子在茶庄时,喜欢和茶农一起采茶劳作。”
顾景兰会做这些事让李汐禾很意外,会缝补衣裳,能洗手作羹汤,还会养茶采茶,武能征战沙场,文能舌战群儒。
除了脾气差,倒也没什么缺点。
偏偏,她最讨厌脾气差的人。
她喜欢温柔如三月春风的男人。
“你家公子挺贤惠的。”
苗苗支着头,好奇地问,“姐姐,你喜欢公子吗?”
“不喜欢!”李汐禾毫不犹豫,顾景兰就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苗苗有些遗憾,其实她是希望姐姐和公子真能结成夫妻,白头偕老,她很喜欢李汐禾。
李汐禾用膳后,聊胜于无地问,“苗苗,你能打开脚铐吗?”
苗苗摇头,飞快地收拾碗筷离开,怕多留一刻,李汐禾就逼她想办法打开镣铐,她是不会背叛公子的。
李汐禾,“……”
有一说一,顾景兰御下真有一套,所有人都对他忠心耿耿。
李汐禾被囚了两天两夜,耐心耗尽,她知道顾景兰的耐心也快耗尽了,他们就是在比谁更有耐心,谁会让步!
与外界信息隔绝,两眼一抹黑,李汐禾危机感逐日加重,特别是太子禁足期满,她是东南党的核心,若继续被囚禁。太子党做什么,她毫无应对之策,这就太被动了。
她查抄河东韦氏,太子如断一臂,定会反击,她必须要回到盛京。
“皇上今日召见太子进宫,重审麒麟山刺杀案,我想……这桩冤案很快就会平反了。”
太阳刚下山,顾景兰就给她带来一个噩耗。
李汐禾心急如焚,却喜怒不显。
“在麒麟山可没人冤枉他,我倒想知道,究竟是谁能给他平反了。”李汐禾并不信顾景兰的话。
她对外界的事一概不知,不利于她的全当成谎言来处理。
“李九州未曾放弃调查麒麟山刺杀案,你说巧不巧,前日就查到锦绣门,麒麟山里竟有一批锦绣门的刺客。”顾景兰坐在书架边的罗汉床上,慵懒地靠着软枕,翻着一本兵书,好像与李汐禾闲聊。
他和李汐禾斗智斗勇,输赢强弱皆在瞬息之间。
李汐禾的心悬起来,怀疑顾景兰在诈她,“哦,那太子的死士又该怎么解释?”
顾景兰看她一眼,眼神淡漠,“你知道怎么发现锦绣门的吗?”
李汐禾不想跳这陷阱,顾景兰显然是查到什么。
顾景兰放下兵书,走了过来,拉过椅子坐到她床边,“李汐禾,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的胞妹自幼与太子定亲,若他是蠢材,我早就设局毁了婚。麒麟山即便他自导自演,也不该露出这么大破绽。我回京后找李九州要了麒麟山的卷宗,又找林沉舟问了话,林沉舟心思单纯,鲁莽耿直,随便一激就说了实情。实在是漏洞重重,你是最大受益者,我就把麒麟山那批人当成你派去的。你回盛京仅一年,人手不足,若想要打得过太子的死士,又要做局成功,必然要找外援,锦绣门那群只认钱的刺客是你唯一的选择。”
李汐禾心口如压了一块巨石,这就是为什么她要把顾景兰赶去河东的原因,她羽翼未丰,人手不足,容易留下把柄,顾景兰太过敏锐,只会坏她的事。
顾景兰锐利如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是要撕开她的伪装,可李汐禾面不改色,也不见惊慌。
顾景兰佩服她的心理素质。
“可你忘了,锦绣门曾是天子暗卫,宫中有名单,人活一世,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有父母子女,兄弟姐妹,我要查他们,易如反掌。”
在李汐禾避开他的目光时,顾景兰掐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公主,是你花钱买了锦绣门的刺客在麒麟山伏击太子。”
李汐禾稳如泰山,“你编故事的能力真好,当年课业垫底,都是看话本故事去了吧,想象力真丰富。”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查出证据,你别求饶。”
“想要治我的罪,你先拿出证据,威逼利诱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李汐禾又笑了,“可话又说回来,这事真是我做的,你又认了这门婚事,夫妇一体,这祸事会不会连累你?”
“皇上圣明,公主犯罪,死你一人足矣。”
“你都认了婚事,父皇心愿达成,以我来牵制你,即便你查到证据,父皇也会捂起耳朵当聋子。相反的,父皇一直觉得太子被外戚影响深重,心有不满,我能当太子的磨刀石,父皇求之不得。”李汐禾重生数次,两世执政,对付年轻气盛的顾景兰,手到擒来,“小侯爷,你好天真。”
顾景兰一怔,他只顾着诓骗李汐禾认罪,忘了李汐禾与皇上利益共同,李汐禾说得对,且不说没有实证,就算查到又能怎么样。
最受宠的女儿和太子斗法,公主就是太子的磨刀石,皇上说不定会乐见其成。
他自信笃定地拿着锦绣门的消息想逼李汐禾就范,没想到却被李汐禾见招拆招化解了。
他挫败之余,又多出一点别的情绪来,“你不难过吗?”
“什么?”李汐禾一头雾水地看向他,没头没脑说什么呢?
顾景兰脑海里全是她轻描淡写地说着皇上把她当成太子磨刀石时的神色,冷漠,自嘲。
她不难过吗?
先皇后与皇上是少年夫妻,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他曾听母亲说过,先皇后是皇上挚爱之人。遗憾的是情深不寿,先皇后早早离世,大公主还流落在外,生死不知。
先皇后对侯夫人有恩,故而侯夫人时常会念着她,母亲常说,若非大公主失踪,先皇后也不会郁郁而终,大公主会是皇上和先皇后的掌上明珠,备受宠爱长大,可是造化弄人,如今却下落不明。
李汐禾幼年失母,又与皇上分离十余年,回京后面对是一个陌生的君父,陌生的宫廷。
他曾听闻李汐禾刚回京时受尽刁难屈辱,连常宁王妃都敢当众给她难堪。
皇上未曾为她撑腰。
她回盛京时,可否盼过皇上的疼爱,是什么时候看出皇上把她当成太子的磨刀石,她失望吗?
难过吗?
先皇后走了,整个宫廷里并没有真心疼爱她的人。
他恨李汐禾眼里只有权力,把他当成争权夺利的刀,怪李汐禾铁石心肠,虚情假意,从头到尾对他不曾有过真心。
他不曾设身处地为她想过,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回到这座吃人的宫廷里,她该怎么活下来
第一百零三章 公主自救
皇上宠爱,浮于表面,如空中楼阁,她也只能依附于皇上,皇上要她当磨刀石,她能拒绝吗?
皇上要她嫁给他,她又能拒绝吗?
“你为什么用这样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李汐禾不喜欢他的眼神,好像她是一条可怜虫,等着被人拯救。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顾景兰也回过神来,暗骂自己糊涂,她是你的政敌,把你玩弄于掌心,让你丢尽颜面,受尽屈辱。
甚至想置你于死地,你心疼她做什么?
她给你下蛊了吧?
“公主,你是愿意当公主,还是更愿意当王家大姑娘。”
“当然是公主。”李汐禾斩钉截铁,“若我是王大姑娘,早就被你们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顾景兰心里微疼,受过多少磨难才会这样急着抓住权力?
程秀的调查里,公主流落江南也是顺风顺水长大,回盛京后的确也受过一些刁难和屈辱。可是并不足以令她性情大变吧?
是他的调查缺漏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在麒麟山设局陷害太子,是太子……做了什么伤害你吗?”顾景兰问,她那么聪明的人,羽翼未丰怎么会冒险在麒麟山设局。
这太可疑了。
李汐禾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笑容嘲讽,“我骗了你,让你颜面尽失,你本该恨我的。可你猜到我在麒麟山做了什么,却在给我找借口,小侯爷,你该不会真的爱上我吧?”
“李汐禾,你没有良心!”顾景兰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我本来就是真心喜欢你的。”
两人眼神交织,晚风吹起廊下的灯笼,朦胧的光穿透黑夜,落在他们的眼睛里,清晰地倒影彼此的身影。
真诚的爱意在受尽伤害,仍是直白热烈,是那样的难能可贵。
李汐禾倏然有些难过。
她早就不信爱。
可总有人捧着爱意献给她,像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她想要蜜糖,却被砒霜毒死。
所以,蜜糖再甜美,已勾不起她的兴趣,她知道有毒,会死,没有人值得她付出性命。
“林沉舟,陆与臻和陈霖都说过喜欢我,小侯爷,你的喜欢和他们的喜欢,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她的话深深刺伤了顾景兰。
他承认,他对李汐禾仍抱有幻想,他们的相遇充满血腥和算计,可他的心动那样真实甜蜜。
他不愿意相信李汐禾是一个骗人感情的卑劣骗子。
“我真蠢透了!”顾景兰起身,哈哈哈大笑,眼睛泛红,比起大婚那夜的屈辱,这一刻更令他伤痛,“李汐禾,既然你铁了心要当我的敌人,我成全你!”
顾景兰出门,喊来两名亲卫,“守着院子,谁也不准放进去!”
“那苗苗……”
顾景兰冷眸看过去,威压十足,亲卫垂眸,“是,明白了。”
夜深了,李汐禾总是想起顾景兰离去前的眼神,像是负伤的野兽,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吧。
可她也被欺骗过,被伤害过,带着记忆的人总是痛苦不堪的,难怪投胎之人要喝孟婆汤,忘掉前世的记忆。
她忘不掉,在记忆里受尽折磨,她只能折磨别人,才能缓解心中的恨意。
她没那么豁达,能忘记伤害。
李汐禾知道,重生后,顾景兰,林沉舟和陆与臻都不曾做过伤害她的事,辜负她的人只有陈霖。
可她已判了他们的罪,这不公平。
那她承受过的痛苦呢,对她又何曾公平。
她心绪久久难以平静,干脆起身研究起脚铐,可研究半宿也没能研究出什么来,若是寻常的脚铐,她早就打开了,也不知道轻骑营的脚铐是怎么做的,竟会如此精密。
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翌日醒来时,依稀能听到门外有苗苗的声音,听得不是很真切,很快又恢复平静。
李汐禾本以为是苗苗来送餐,没想到等到午时,也没见到苗苗。
顾景兰是真打算饿死她了?
原来没了他的默许,苗苗进不来院子,前几日能轻松进来,皆是顾景兰睁一只眼闭一眼,她昨晚显然激怒顾景兰,他们的关系降到冰点。
李汐禾轻嗤,她不信顾景兰真敢饿死她。
她和顾景兰本就是一个死局,只有一方愿意让步才能破局,她虚情假意骗顾景兰也出不了茶庄。
他太聪明了,只会得寸进尺。
退一步就土崩瓦解。
顾景兰还真的狠得下心来,饿了李汐禾一日,苗苗想尽办法都进不了院子,亲卫的眼睛好像盯在她身上,她钻狗洞都被揪出来。
李汐禾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也不想受饿其筋骨之苦,拿着簪子试着解开镣铐,不小心在脚踝处划了一道。
她特意把簪子磨得很细,很尖锐,脚踝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鲜血直流,李汐禾疼得眼泪直掉。
她这人忍不了眼泪,稍微有些疼就会掉眼泪,天生的,控制不住。
她简单地抹去血迹,扯了布巾简单包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烦躁,继续试着解开镣铐。
她很耐心,也能静得下心来,不疾不徐,还真让她打开一只镣铐,李汐禾大喜,功夫不负有心人。
可惜的是簪子也被弄坏了。
她不是一个爱繁琐头饰的人,头上也就这一支适合开锁的簪子,其他的头饰都不太适合开锁。
厚度不行,且太软了。
她能找到开锁的节奏,却已没有趁手的工具,李汐禾环顾一周,房间内也没有能开锁的工具。
“忙来忙去白忙活。”还挨了一刀,伤口又深,早知道她就躺着摆烂。
如今是又饿又疼,难受极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人的心情也越来越浮躁,李汐禾抓不到顾景兰的软肋,离不开茶庄,心中烦闷不已。
她知道,若继续下去,妥协的只能是她。
她的处境比顾景兰要糟糕,东南党效忠于她,却不是她扶植起来的力量,若她被困,自救都难,东南党不可能继续唯她是从。
顾景兰饿了李汐禾两天,滴米未进,滴水未进,她又饿,又渴,房间里空无一人,偌大的茶庄只有风穿过林子的声音。
第一百零四章 公主的美人计
她也能闻到厨房漂亮的饭菜香,饥饿感侵蚀着她的意志,她只能静静地躺着,挨过一阵又一阵的饥饿和疲倦,保存体力。
苗苗也再没来过,李汐禾早就知道苗苗能来是顾景兰默许的。
顾景兰好像是下定了决心要饿死她。
饥饿伴随着孤独感,如一张网困住她,令人窒息。
入了夜,顾景兰来了。
还提着一个食盒,饭菜的香味顺着食盒飘到她鼻尖,饿了两日的李汐禾被勾起馋虫,饿得烧心。
他故意的,真恶劣!
“饿了两天,公主想通了吗?”
顾景兰审讯时就发现一件事,对那些硬骨头的人,酷刑只会激起他的斗志,软刀子才是最疼的。
划破血管,虽只是一刀,他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不断流失,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生命走到尽头,这样缓慢的折磨会消磨人的意志。
他舍不得那样对李汐禾。
唯一的软刀子也就是饿着她,饥饿也是一种刑罚。
“想不通。”李汐禾淡然抬起一只脚,“反而解开了一只脚铐,可惜,我的簪子坏了,小侯爷,你这镣铐也不是那么无懈可击。”
一开始光线昏暗,顾景兰没看清楚,直到李汐禾抬起腿,他才发现脚铐被解开了,他愣住了,“挺厉害的啊,这种锁都会解?”
“我的本事多着呢。”
“两只脚铐都解开,你也出不去院子,别白费力气。”顾景兰打开食盒,诱人的香气缓缓漫溢,她又闻到茶叶炒蛋的香气,鲜嫩的茶芽炒蛋是人间一大美味。
顾景兰把菜肴端出来,三菜一汤,有荤有素,都是李汐禾爱吃的,他端着碗慢条斯理地用膳。
李汐禾,“……”
这是真恶毒,她想给他下毒,弄死他算了,以牙还牙。
“想不通,你就饿着吧,饿三天,你就不会那么固执了。”顾景兰用膳很慢,似是品尝着什么珍馐。
李汐禾的饥饿感越来越重,馋虫爬在她的骨髓里,那些寻常菜肴在她眼底就像山珍海味。
好饿!
顾景兰从军多年,用膳没那么多讲究,经常风卷残云,故意这么慢吞吞的显然在刺激她。
她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她定力好,不受诱惑,顾景兰啧了声,只饿两天,她尚能强撑,可公主自幼娇生惯养的,能撑几日?
“公主,答应我的条件,你就可以走出茶庄,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何必自讨苦吃。”
“你真打算要饿死我?”
“你不肯退一步,我也没办法。”
“那你准备给我收尸吧。”
顾景兰也不受激,几盘菜肴吃得精光,他起身走到旁边拿过火折子,点上油灯,李汐禾睁开眼,油灯的光照亮室内。
这是被囚禁后,夜里第一次有人点灯,她夜里睡不好,又闲来无事,拿着闲书看,也只能借着廊下灯笼的微光。
“你点灯做什么?我要睡了。”
顾景兰吹灭了火折子,“看家护院的狗都睡了,你也不见得睡。”
他恶毒地想,肯定是亏心事做多了,夜里睡不着。
顾景兰回身看她,刚要嘲讽一句,倏然目光一顿,缓缓下移,看到她裙摆上的鲜血,他皱起了眉,哪来的血?
他放下火折子,疾步走到李汐禾面前蹲下来,撩起她的裙摆,李汐禾震惊,抬腿就踹却被顾景兰隔着裙摆握住脚踝。
“啊……”
顾景兰是武将,手劲重,又不知道李汐禾是伤了脚踝,这么一拽正好握住李汐禾受伤的地方,疼得她眼泪狂掉。
眼泪砸在顾景兰的手背上,他仰头看着她,就见素来傲慢坚韧的大公主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地哭着。
不像演的,有这么痛吗?
真娇气!
顾景兰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恶劣的心思,想要再握一下,让她哭得更可怜些,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手却瞬间松了。
“别动!”
他看到李汐禾脚踝上裹着的白色布巾,鲜血渗透了布巾,晕开一片刺眼的红,顾景兰动作熟练地解开打得乱七八糟的结,看到李汐禾脚踝上的伤。
白皙细嫩的皮肤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这是怎么回事?”顾景兰震怒,好像这伤在自己身上,他仔细看了一眼伤口,又看到一旁被弄坏的簪子,火冒三丈,“你是蠢货吗?开个锁都能伤到自己。”
这伤口还挺重的!
他怒气冲冲往外走,李汐禾都没来得及辩驳一句,片刻后,顾景兰又回到房里,那沉着脸朝她走来的架势好像要砍了她。
伤的是她,他气什么?
顾景兰拿来了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给她上药,李汐禾又疼哭了,顾景兰看着她,口不择言,“哭什么,划伤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疼?”
李汐禾很想回一句,她也不想哭,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它自己要掉的,她也没办法。
顾景兰骂得厉害,声音洪亮,可上药的动作变得仔细温柔。
“呵,不知道的以为你想剁了自己的脚逃生呢。”
顾景兰嘴上不留情,仍在挖苦她。
李汐禾没忍住,“你若不关着我,我也不会伤着,这是你造成的,是你的错。”
“是我拿着簪子划的吗?你还倒打一耙了。”
李汐禾抹了眼泪,“我自己的身体,我就喜欢划伤,你管不着!”
“你!”
李汐禾不甘示弱地瞪回去,顾景兰也不和她计较,低头给她重新包扎好,李汐禾盯着他手上的金疮药,陷入了沉思。
顾景兰收拾妥当,刚出去打一盘水回来,就看到李汐禾的右边脚踝也受伤了,李汐禾正拿着珠钗给另一边脚铐开锁,又划伤了脚。
一边掉眼泪一边倔强地开锁。
她开锁的手法很笨拙,且尖锐的珠钗一端次次都惊险地擦过她的皮肤,不久前被划了一道血迹斑斑。
顾景兰怒发冲冠,着急忙慌地放下水盆,过来夺走她的珠钗,脾气都压抑不住,低吼问,“你在做什么?”
李汐禾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一双凤眸被泪水浸透过,水润清澈,真真是我见犹怜。
顾景兰的心漏跳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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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小侯爷破防了
“我在开锁,我能开一边,就能开另外一边。”李汐禾伸手,神色倔强,“珠钗还我?”
那珠钗是纯金打造,软得很,开不了锁,顾景兰气得把珠钗丢出窗户,“这珠钗能开锁吗?你能开一边是瞎猫遇上死耗子,这锁寻常簪子都开不了。”
李汐禾抹着眼泪告知他,“这珠钗价值百金,记得赔我。”
顾景兰,“……”
那些伤痕,划得不算深,不像那包扎过的伤口,一看就是失力不小心划的,眼下这些伤痕仅是划伤皮肉。
他回过神来,冷冷地看着李汐禾,“你故意的?”
李汐禾泪痕未干,水汪汪的眼睛里一片无辜。
她当然是故意的。
顾景兰这样上过战场的人,见惯各种各样的伤口,却对她的划伤珍而重之,用的是军中最好的金疮药。
曾经,顾景兰受过一刀,伤口极深,程秀也拿来金疮药,想要给他治伤,顾景兰却收起了药,平静地说,“这是军中最好的金疮药,异常珍贵,寻常刀伤剑伤用着浪费,寻一些普通金疮药给我就行。”
军中伤药确实珍贵,越是药效好,越是稀罕,关键时能救命。
他那么重的伤都舍不得用,却用在她的皮肉伤上。
李汐禾对他那句我本就真心喜欢你,也信了几分。
原来,伤在我身上,你更痛!
“我那么怕疼,怎会故意的,我只是……想要回家。”李汐禾不会蠢到承认自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她是不会承认的。
“你就是故意的!”顾景兰看穿她的谎言。
李汐禾淡然一笑,明知故问,“哦,为什么要故意伤害自己?”
顾景兰哑口无言,暧昧的情愫在空气中拉扯,可没有人去戳破,顾景兰也暗骂自己愚蠢,竟也有被人耍着玩的一日。
他真的被气笑了,“李汐禾,没想到你这么天真,伤在你身,你以为谁会在乎?我会在乎吗?若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谁会爱惜你!”
顾景兰掏出匕首,拔出刀鞘,把匕首递给她,“有本事,你就把自己的腿砍断,我就放你出去!”
李汐禾接过匕首,抬眸看着顾景兰,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神坚毅果决,“顾景兰,一言为定!”
她扬起手,匕首朝着她的小腿扎去!
顾景兰大惊失色,朝着她的手腕抓过去,又怕她的刀真在扎进了腿里,另外一只手往刀尖下垫着。
李汐禾的力道非常大,也幸亏顾景兰阻拦及时,手劲够霸道,尖刀只是刺破他的皮肉,血珠溢出,蔓延过手背,滴落在地上。
他震惊地看着李汐禾,没想到她竟如此决绝,顾景兰知道,但凡他晚一瞬,这匕首会刺穿他的手背。
若他不来阻拦,这匕首就会扎进她娇嫩的皮肉里。
“你……”两人离得很近,眼神交织,他再一次刷新对李汐禾的认知,给她一把匕首,她是真的敢扎自己。
不!她若真的要扎自己,为什么躺了两日,饿了两日,是因为知道他在意,他的在意是她有恃无恐的刀。
她知道这刀扎谁更痛!
“若我不拦呢?”顾景兰声音微颤,一点皮肉之苦都疼得掉眼泪,是怎么敢扎自己的,若匕首扎错了地方,她真的会失去一条腿。
“我宁愿失去一条腿,也不想被你囚禁,也不想答应你的条件。”李汐禾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顾景兰,是你说的,我砍了这条腿,你就放我出院子。”
“你撒谎!”顾景兰冷静得可怕,“你只是在试探我,究竟会不会让匕首落到你腿上!”
事实是,他宁愿这把匕首刺穿他的掌心也不愿意落到她腿上。
顾景兰夺走匕首,“你当我是林沉舟那种蠢货吗?”
“若是林沉舟,他不会囚禁我,也不会想饿死我。”李汐禾冷冷说,“你还比不上他。”
“你……”顾景兰手背上的鲜血滴落在地,溅起血雾,心脏如被刺了一刀。
在她心里,他比不上林沉舟。
是,林沉舟对他忠心耿耿,百依百顺,为了寻她,千里迢迢去蒲州,林家世代忠贞,林沉舟却为了她与太子为敌。
他怎么比得上!
“那真是太可惜了,林沉舟再好,都与你没关系,你这辈子都嫁不了他。”
“你好霸道哦,不让我嫁陆与臻,又不让我嫁给林沉舟,我只能嫁给你吧,可是,小侯爷,你想要我真心嫁你,威逼利诱是不行的,只会让我恨你。”李汐禾看了一眼他的手背,别开了目光。
她承认,她存心试探,是在赌。
赌赢了!
“我和你之间,只能有恨。”
“我知道。”李汐禾很清楚,也不在乎,“这条镣铐在我身上戴不了多久,小侯爷,你又不会杀我,何苦为难我呢?”
“李汐禾,你为什么不愿相信别人?”
“什么?”
顾景兰的心揪着疼,究竟经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薄凉的心态,“你不愿意相信别人的真心,不管是我,或是林沉舟。”
“真心值几两银子?”李汐禾冷漠说,“我父皇在宫里为母后修建了一座佛堂,供着她的牌位,日日去看她,也不妨碍他宠爱继后。他说,我是他心爱之人生的女儿,是他最疼爱的公主,却不妨碍他把我当成太子的磨刀石。我相信父皇的疼爱是真心的,那又如何呢?我血浓于水的父亲都如此,你们这群与我无亲无故的男人,又怎会例外?”
顾景兰哑口无言。
李汐禾暗忖,她就是曾经相信真心,才会落得满盘皆输,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好了伤疤忘了疼,一次又一次的送命。
“你如今是真心喜欢我,一年呢?两年呢,十年呢?你总会遇到年轻貌美,风趣幽默的女子,你的真心也可以给旁人。”李汐禾平静地说,“你连放我自由的保证都没有,我又怎么可能相信你所保证的真心。”
“公主,这世上也是有真情的。”顾景兰轻声说,“据我所知,王氏夫妇恩爱半生,相互扶持走过风风雨雨,不离不弃。”
“你不是我爹,我也不是我娘,所以这世上就没有那样的真情。”李汐禾说,“你知道我与太子已陷僵局,关着我只会令我身陷囹圄,这样的真心,我不要!”
“那你为何非要嫁我?”
第一把零六章 同床异梦
“这世上多少夫妻都是同床异梦,为何要有真心,才能成婚,我嫁给你,显然是身不由己。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很好,我们都要绑在一起。”李汐禾微微歪着头,“四个驸马,我都以你为尊,你还不满意,那就是你贪心了。”
“你做梦!”顾景兰倏然丢下匕首,带了血的匕首就在她手边,“你想自残就自残,我不拦着,要我和陆与臻同为驸马,你我必死一人!”
顾景兰拂袖而去。
李汐禾心里喊了声糟糕,她笃定顾景兰会在意她,故而敢挥刀自残,可若顾景兰离开,这戏就唱不起来。
李汐禾急得起身想去拦他,倏然感觉天旋地转,人一软就倒在地上。
顾景兰听到背后的动静,回头看她摔在地上,人事不省。
第一反应是她装的。
“公主,别装了,我不会信的。”顾景兰站在门口,神色严肃,他不可能再上当,她肯定是吃准他会心软。
李汐禾毫无反应,顾景兰有些生气地出了门,又有点不放心,万一是真的呢?就算她骗他那么多次,若有一次是真的,后果不堪设想。
他埋怨李汐禾铁石心肠,可李汐禾对旁人心狠,对自己下手也狠。
顾景兰又回到房里,走到李汐禾身边,“你别装了。”
半晌,李汐禾没动静,他蹲下来,把李汐禾反过来,看到她煞白的脸上,顾景兰瞬间一慌,“李汐禾?公主……”
大夫说,公主是饿晕过去的。
苗苗的眼神谴责地盯着顾景兰,都怪他拦着她不给姐姐送饭,害得姐姐饿晕了,顾景兰心虚,他怎么知道李汐禾饿两日就晕了。
寻常人至少饿五六天才算刑罚,他饿过两日,除了想吃东西,身体强壮如牛,又怎么想到李汐禾如此虚弱。
苗苗说,“公主府的卫兵要知道,定会打起来。”
“那就闭紧嘴巴!”晨风在旁凉凉说,“小丫头,你胳膊肘往外拐呢,还盼着我们打起来。”
苗苗扁扁嘴,顾景兰让大夫看一眼李汐禾的伤,他虽觉得是皮肉伤,伤不到筋骨,可李汐禾饿两日都能晕倒,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大夫要撩起裙摆看伤,晨风回避,把苗苗也拉出去了。
大夫查看了伤口,觉得小侯爷有些小题大做,这些伤上药就能好,可大夫是真怕顾景兰把公主折腾死了。
又是饿晕了,又是一身伤,还戴着镣铐,这是扣押重罪犯人的,怎么用在公主身上呢。
畜生啊。
折腾死了,他们都要陪葬的。
大夫把李汐禾的病往重了说,说公主身体虚弱,血气不足,寻常伤对她都是损耗,要好好养着,若不然,小伤能拖成大病。
“小侯爷,公主脉象积郁成疾,非豁达之相,莫要刺激她,才能长寿安康。”
大夫为了保命说了许多恐吓顾景兰的话,唯独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也是医者仁心。
顾景兰脱口而出,“你是不是诊错了?”
李汐禾狠心绝情,豁达洒脱得很,哪有一点积郁的模样,别人为了她积郁差不多,她都以折磨人为乐了。
大夫不悦,“小侯爷若不信我的医术,我走就是。”
“方大夫,我说错话了,你别和我一般见识,给她开药吧。”顾景兰可不想得罪他,方家是杏林世家,顾景兰非常信任他的医术。
他看着脸色惨白的李汐禾,心情低沉,积郁成疾,非豁达之相,她是公主,有权有银子,又聪慧机灵,身后站着那么多文官,太子都要避其锋芒,她有什么积郁之事?
是的,那样决绝的性子,又怎么会是豁达之人。
“所以,她也不算是饿的,就是受了刺激,才会晕倒吗?”
大夫暗忖,就是纯被饿坏了。
可他不说,“寻常人饿两日,不至于晕倒,公主就是……受了刺激。”
顾景兰有些悔意,他还当李汐禾是装的,原来囚禁她,真会让她剑走偏锋,那脚踝的伤,又怎么会是装的。
他还故意刺激她。
大夫见他有点反省的意思,忍了忍,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公主好,大家一起好,赶紧让公主府的人退兵也好,不然茶农们都胆战心惊的。
李汐禾在昏迷时,林沉舟又来了。
他已来了两遍,都没见到顾景兰,被程秀和晨风挡回去,林沉舟不甘心在盛京等着顾景兰放了李汐禾,当初李汐禾去了蒲州,带了一队卫兵他都觉得心焦,何况是被顾景兰囚禁在茶庄里。
红鸢看他来了,不耐烦地说,“要么你带白林军来,痛快打一架,你一个人来也进不去。”
林沉舟也习惯了红鸢点了炮仗似的模样,“白林军要是来,皇上还当我们要造反,在茶庄屯兵械斗。”
红鸢啧了声,林沉舟不管不顾,又往里闯,“顾景兰,出来,别躲在茶庄里,你到底把公主怎么样了。”
为了避免公主府的卫兵作乱,茶庄门口也有一队轻骑在守备,有几人和林沉舟还算相熟的将士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说,“小侯爷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公主呢。”
公主要吃茶叶炒蛋,小侯爷摘了最新嫩的茶芽,公主要吃鱼,小侯爷亲自去抓鱼。小侯爷自三年前回京后,经常带他们剿匪,总是和将士们一起餐风露宿,衣食住行并不讲究。
公主吃的他可讲究了呢。
林沉舟认出他来,蹙眉说,“公主府的卫兵都没见着她,谁知道是生是死,让顾景兰出来!”
“我们小侯爷也不敢欺君啊!”
红鸢和白霜等人干脆在旁看戏,也不解围,看戏最爽了,他们要是打起来最好了。
林沉舟硬是要闯,轻骑们可不敢把人放进去,真要放进去,他们就吃不完兜着走,全都完蛋了。
“少将军,别为难我们,小侯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要是你闯进去,我们就别想活了。”
“让开!”林沉舟沉怒,拽开了拦着他的人。
程秀仓促而来,厉喝一声,“林沉舟,公子下了军令,非轻骑之人,谁也进不来茶庄,你若进来了,他们就要掉脑袋,你要硬闯,置他们于何地?”
第一零七章 同仇敌忾
“顾景兰目无王法,挟持公主,你们助纣为虐,又把国法置于何地?程秀,你最该做的是劝说顾景兰,免得他闯祸,连累你们这群兄弟。”
“公子做事有分寸,我们只管信他,皇上都说了,这是公主和驸马夫妻之间的事,外人不能插手。少将军,你亲眼见过他们拜堂成亲,这婚事,我们公子也认了,他们夫妻拌嘴,你插手不合适。”陈秀语气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很戳心。
林沉舟想起了连州的新婚夜,一口血堵在心胸里,难以纾解。
红鸢小声与白霜说,“自取其辱。”
林沉舟不愿就这么放弃,可动起手来又没有一点胜算,唯一能做的就是挑起公主府卫兵和轻骑之间的争斗。
红鸢虽会被激怒,白霜却是冷静的,林沉舟这点算盘也玩不通。
顾景兰坐在院子外,等着李汐禾醒来,程秀来通报林沉舟的事,他想起李汐禾说他比不上林沉舟的话,心里郁结。
他怎么就不如林沉舟了?
“不用管他,也不需要给他面子,直接轰出去!”
林沉舟还算是有点骨气的,至少来找李汐禾,陈霖和陆与臻面都没露,似乎也知道来找也无用处,连尝试都没有。
没骨气,没担当,李汐禾要他们当驸马做什么?
顾景兰灵光一闪,李汐禾若是要权,嫁给他就可以,没必要四个驸马,为什么非要四个驸马,也不像是要弄权的模样。
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皇上看着也不像逼迫她的,究竟有什么缘由呢?是不是想通这件事,他们的问题也能迎刃而解?
为什么非要陆与臻,不惜与他翻脸?
“林沉舟走了吗?”
程秀摇头,顾景兰起身往外走,“把人请到清风苑。”
红鸢看着林沉舟被请进去,气急败坏,“凭什么,他凭什么能进去?我们要见公主一面顾景兰却不肯。”
白霜淡淡说,“莫要急,以公主的性子,再等两日就该有结果了。”
清风苑里。
林沉舟进来就看到顾景兰信步闲庭地摘茶叶,他抡着拳头就打过去,顾景兰侧头避开他的拳头,冷眸扫过去,“林沉舟,我对你没什么耐心,别上赶着挨揍。”
“公主在哪儿?”
“我的世子夫人,当然是在我的院子里。”
程秀心中暗忖,嗯,在你的院子,戴着镣铐呢,你敢说吗?要是敢说,林沉舟就敢和你拼命。
“顾景兰,你不要脸!”林沉舟被激怒,“你根本就不会认这门婚事,又囚禁公主坐实你们夫妻关系,你想做什么?”
顾景兰是不会承认自己是一时冲动把人打晕的,一步错步步错,时光若倒流,他是不会被李汐禾刺激的。
“你是真蠢,还是假蠢,我不认这门婚事,公主想要我认这门婚事,结局呢?”顾景兰看他的眼神如看一个傻子,“我囚禁她,我能杀她不成,结局是我不想认的婚事,被迫认了,谁是受益者,你不明白?”
林沉舟愣了一下,“你是说,这是公主故意的?”
顾景兰面不改色地撒谎,“她就是故意激怒我,达成目的。”
林沉舟灵光一闪,瞪圆了眼睛,“你要不被激怒,不动手,公主又怎么逼迫你,你还想泼公主脏水?”
顾景兰暗忖,李汐禾是给林沉舟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林沉舟对她如此盲目维护,就像是曾经在蒲州的自己。
明明李汐禾被人追杀,他耐心点追查就能查出来端倪,他就不查,杜姑娘与李汐禾争执,他一心偏袒李汐禾。
如今看李汐禾作风,她会吃亏才怪。
当时就是盲目护短,眼盲心瞎,李汐禾就是有这种本事,玩弄人心。
“李汐禾为什么要嫁陆与臻,你知道吗?”顾景兰不想多费口舌,开门见山地问。
“不知道。”林沉舟如今对陆与臻也是失望透顶。
方雨晴那么恶劣的手段,陈霖都没迎合,陆与臻却在考虑,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陆与臻会变成这样。
明明他从小都是温柔善良的人。
都怪顾景兰。
“若不是你这三年处处针对他,赶他出中书省,毁他家业,他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面目全非。”
顾景兰一拳打过去,“陆与臻狠毒狡诈,是因他本性如此,并非是我之故,是你蠢才会信他的鬼话。”
林沉舟被打得踉跄几步,唇角出了血。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翻脸不认人,究竟他做了什么,问你又不说,你们究竟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我们一起长大,曾经你比我更护着他。若我和陆与臻争什么,你都会护着他,为什么你会恨他?”林沉舟红着眼睛,痛苦挣扎,“我们三人都是挚友,你们翻脸,我夹在中间也难做人。”
“你不难做人,你信他,你们对我而言就是一丘之貉。”
“可你至少要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否则我怎么去判断对错。”林沉舟也很委屈,两个最好的朋友翻脸了,他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林沉舟,你不必知道是为什么,我是什么人,从小到大你比谁都清楚,我做过什么,说过什么,品行如何,你该心知肚明,无缘无故,我为何会与好友翻脸。”顾景兰淡淡说,“你既然偏袒他,就是不信我。”
林沉舟错愕,情绪过于激动,双手克制到颤抖,“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对错?”
顾景兰蹙眉,“曾经的事,我不想谈对错,如今都陷在李汐禾设的僵局里,怎么破局才是关键。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为什么我们会被她耍得团团转,她为什么非要四个驸马。”
林沉舟也冷静下来,其实李汐禾为什么要四个驸马,他并不知道,“我只知道公主与陈霖青梅竹马长大,为了嫁陈霖,她还顶撞过皇上。可皇上要给他们赐婚时,她突然反悔,皇上选的准驸马,她都想要。如果她知道陈霖移情别恋,她想要报复陈霖,只要从你我之间挑一人就行,若是怕太子忌惮,挑陆与臻也行,虽被你打压,可有公主的权力在,前途无忧,可她却要四个驸马,生出许多流言蜚语来,她也不在乎。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是说,她突然要选四个驸马?”顾景兰问。
? ?大年初一,恭喜发财!!
第108章 小侯爷撒谎了
林沉舟点头,“是,很突然,就像是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前一日她还为了能嫁陈霖顶撞皇上。那日赐婚,除了陈霖,你我和陆与臻都没去,皇上虽是挑了四个准驸马,可所有人都知道公主中意的人,只有陈霖。”
顾景兰沉默不语,这就奇怪了,一夜之间性情大变,这一夜发生什么大事么?
“公主与你,我,林沉舟都不熟,她真心喜欢陈霖,为他倾尽所有,为何一夜之间改变了心意?”
顾景兰缓缓说,“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也是为什么李汐禾做事会让他觉得矛盾和突兀的地方,公主回盛京一年来所做之事,不像是一个人。
“你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公主不是公主?”林沉舟心口微沉,“我派人去江南查过她和陈霖,都说她对陈霖情深义重,可赐婚后,她对陈霖像仇敌,若是换了一个人,倒说得过去,难道如今的公主,只是和公主生了一模一样的面孔?”
顾景兰厌蠢症要犯了,“皇室血脉岂容混淆,若她不是公主,皇上和太子怎会坐视不理?”
“那也说不准,公主流落在外十余年,皇上又不了解她,不然怎么解释她一夜之间性情大变。”
“我记得你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意中人在西南,为何要当驸马?”顾景兰问。
“那不是意中人,是……是何将军的遗孤,我只是可怜她。”
“哦,可怜她,却说过日后要娶她?”
“那是玩笑话!”林沉舟气急败坏地说,“我已四年不曾见过她,况且,十来岁时说的戏言岂能当真!”
顾景兰鄙夷地看他一眼,他就不一样,从不说戏言,君子一诺,重若千斤,今生唯一反悔之事,便是自己珍之重之的婚事。
“你还没回答我。”顾景兰也不想挖苦他,调查过她和林沉舟的事,可私底下的事也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林沉舟深呼吸,压住脾气,“我去公主府想偷金矿的金印,被公主府卫兵逮住……”
他还没说完,顾景兰就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嗤,像是在说蠢货,你果然不负所望,总是做蠢事。
林沉舟克制不住想和他打一架。
顾景兰摆出一副斯文有礼的架势来,“请继续说。”
“我被关在地牢,赐婚那日公主从宫中回来,我与她发生争执,她说愿意给白林军筹备粮饷,只要我当她的驸马。我当时不知道她要选四个驸马,她也没说,心里想着她要真能筹备粮饷,要我一条腿都可以,当驸马算什么,我就答应了。”
“你就没怀疑过,她给白林军施恩,是图报的,目标是军权。”
“军权又不是一两次施恩就能拿到手的,况且,若她真的能不断给粮饷,白林军自然会记得恩情,公主若有难,我们就不会坐视不理。”林沉舟还算是拎得清的,“虽说我是为了粮饷当驸马,可后来,我是真心喜欢她的。她不给白林军粮饷,我也愿意当驸马。”
“那你可真深情!”顾景兰嘲讽冷笑。
“你比我好到哪儿去?你见过公主几次呢就上赶着求娶,会盛京都等不及,在连州就办婚礼,若不是你色欲薰心,我们会有这样的困局吗?”林沉舟也不甘示弱地骂回去,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哪里疼就戳哪里。
顾景兰黑了脸,被骗已是他此生屈辱,林沉舟还敢提,他又不是打不还手的人,“你羡慕,嫉妒吧,不管如何,我和公主拜了天地,你若不出现,我们都入了洞房。”
林沉舟盛怒,如一头负伤的野兽要把侵占自己领地的雄兽撕碎,“顾景兰,你什么意思?你要反悔。”
“我掳走公主,骑虎难下,这婚事只能认了。”顾景兰也不瞒着林沉舟,“一旦我要这门婚事,你们几个就出局了。”
“你休想,公主说了,只要我愿意,我就是驸马。”
“你要和我一起伺候公主?”顾景兰挑眉,忍不住笑起来,“林沉舟,你真的愿意吗?”
林沉舟自然是不愿意的。
“我愿意!”林沉舟口是心非,心中已在琢磨着怎么弄死顾景兰,林沉舟并不把陈霖放在眼里,他也知道公主喜欢的是陆与臻那样的男人,可在陆与臻考虑方雨晴那恶毒的法子时,他就觉得公主不会看得上陆与臻。
他唯一觉得会是对手的,只有顾景兰。
从小到大,不管他和顾景兰争什么,他都没赢过,小到一根毛笔,大到一匹烈马,只要是他们同时看上,都是顾景兰的。
顾景兰看上的东西,也只能是他的,除非他死了。
他不信顾景兰会愿意和他一起娶公主。
“你可真是……”都是男人,顾景兰何尝不明白林沉舟的口是心非,“你真是高尚,我可做不到。”
“你什么意思?”
顾景兰淡漠说,“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不会与你争,况且定北侯世子夫人不能是公主。林沉舟,与其斗得你死我活,平白让盛京百姓看笑话,不如我们来做交易吧。”
林沉舟暗忖,这情况还真是有点像他和陆与臻去找陈霖呢,也是做交易。
“什么交易?”
“公主心意已决,一定要嫁陆与臻,我改变不了她的想法,所以,只要你让陆与臻反悔,不娶公主,这驸马之位,我不与你争。”顾景兰打破自己一向的原则,也开始耍心机了。
原则是可以为了现实退让的。
“你说真的?”
“一言九鼎!”顾景兰说,“你与他是最好的兄弟,他总不会和自己的兄弟共侍一妻吧?”
顾景兰特意重重地强调最好的兄弟。
有嘲讽也有一些意难平。
“你没在骗我?”
“你知道的,我自小不撒谎,也不做承诺,一旦做了承诺,就言出必行。”顾景兰眼神坚定,气场强大,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气质。
轻骑营的将士们对他忠心耿耿是有原因的。
他有一种令人信任的魔力。
没人能想到他会面不改色撒谎。
第109章 你不是李汐禾!
林沉舟想到坚决的陆与臻,他是铁了心要当驸马,那日在江边就谈崩了,早就无视了与他的感情。
可他相信,陆与臻是看重与他的感情,陆与臻会让步的。
“你若放陆与臻回中书省,与他和解,他就不会走公主这条捷径。”林沉舟说,“很简单的事,是你非要弄复杂了。”
“你们没本事弄死我,那陆与臻这辈子就只配活在尘埃里,这事没得商量。”顾景兰沉声说,“任何人为陆与臻说情,我都不会顾念情分,你若做不到,你就试一试,与我争驸马,你有几分胜算。”
“你!”林沉舟气结,他知道顾景兰有底气说这样的话,陈霖和陆与臻争没有一点胜算,他与顾景兰争,也没有胜算。
“我要见公主!”
“别做梦了!”顾景兰淡淡说,“赶紧回盛京去,别在茶庄叫嚣,你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
林沉舟咬牙,“陆与臻做错什么事,你非要这样折磨他。”
“我不想和你谈陆与臻的事,你最好识趣些。”
顾景兰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一副送客的模样,林沉舟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痛苦的挣扎。
他承认,在顾景兰与陆与臻之间,他偏袒陆与臻。
因为定北侯府权势滔天,顾景兰自幼跋扈专断,性子强势,陆与臻温和,谦让,国公爷不成器,陆与臻一人肩负整个满族兴衰重担,不免令人心疼怜惜。
在顾景兰和陆与臻有了矛盾争执,他下意识偏袒陆与臻,不问缘由责怪顾景兰仗势欺人。
是他错了吗?
顾景兰是跋扈专断,可他仗义坦率,不曾做过凌弱欺小之事,可为什么他们都不愿意告诉他究竟发生什么事。
李汐禾醒来发现镣铐已解开,她自由了。
她会心一笑,全在意料之中,她饿晕前就料到这镣铐要被解开,顾景兰连她伤着都不愿意,又怎么会让她真的饿晕了。
比狠,她比他更狠!
只要知道伤在她身,对他而言是酷刑,形势就必然会逆转。
桌边有一碗熬得非常浓稠的米汤,都熬出米油来了,她饿了几日,腹部太空也不好吃什么,米汤是最养身体的。
李汐禾端起来一饮而尽,那种烧心的饥渴总算缓解一些,脚踝的伤都处理过,身上也被人擦洗过,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神清气爽。
她有些遗憾,早知道饿晕这么管用,她就早点晕了。
刺耳的笛声倏然响起来,李汐禾,“……”
那破笛子,到底有什么好吹的?
苗苗说他心烦时才会吹笛子,当年隔三差五就吹,究竟是多烦躁?一辈子都没长进还觉得自己很有天赋。
李汐禾走出院子,脚踝的伤口有些疼,尚能忍受,顾景兰就在院子吹笛,院子里的老茶树生机盎然。
“你能不能别吹笛子,很难听。”
顾景兰脸色一沉,“你琴棋书画又不精通,没有品鉴之能,我的笛声人人称好。”
李汐禾被他这自信嚣张的模样震惊了,“真想像你这样自信地活一次,你这笛声吹得比我侄女都难听,哦,她才五岁,不通音律。”
顾景兰嗤之以鼻,仍是坚持李汐禾没有品鉴能力。
她懒得理他,越过他往外走,顾景兰倏然起来拽住她的手,“你去哪儿?”
“镣铐解开,当然是离开!”
“谁说你可以离开?”
“你还想如何?再囚禁我几日,再饿晕我一次?”李汐禾扬手,倏然重重地打了顾景兰一巴掌,“这巴掌是报我饿晕的仇。”
顾景兰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打懵了,真是被打习惯,他竟也不觉得受辱了,“你不是李汐禾!”
他平静的话对李汐禾而言是平地起惊雷。
“你说什么?”
顾景兰拽着李汐禾按在院子的石桌上,“你不是一年前上京的李汐禾,你究竟是谁?”
李汐禾暗忖,不愧是顾景兰,真是够敏锐。
“我不是李汐禾,又是谁?”
“一年前上京的公主性子与你天差地别,一夜之间,你性情大变,可却无发生重大变故之事。你究竟是谁?”
“我不会陷入自证的陷阱,你说我不是李汐禾,我也说你不是顾景兰,谁家侯府世子敢挟持公主,你又该如何自证?”
“强词夺理!”
李汐禾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顾景兰,你喜欢我,你就输了。”
顾景兰被点破心事,也没恼羞成怒,他在李汐禾面前也承认过自己的心意,“我喜欢你,那又如何?你真当是一把刺向我的尖刀,无往不利吗?公主,你从不曾开诚布公与我谈过,那我的喜欢……也只是空中楼阁。因为我所喜欢的,只是你伪装出来的模样,这样的喜欢维系不了多久。”
李汐禾暗忖,谁在乎呢?
“你要真这么看不惯我嫁那么多驸马,你把他们都杀了吧。”李汐禾以一副玩笑的语气,说出真心话。
顾景兰被气笑了,“我被你骗婚,脸都丢尽了,你还嫌我不够丢人,争风吃醋杀朝廷官员,我疯了吗?”
李汐禾暗忖,你都会造反了,竟然这么在意名声,真是令人意外。
“可我会偷偷杀!”顾景兰在李汐禾惊讶时,补了一句。
李汐禾轻笑,“嗯,这才像你,你要真这么干,我会相信你是真心的。”
“你说什么?”顾景兰脱口而出,“你到底有什么毛病,看过大夫吗?”
“我这人对轻易说出口的情爱并不相信,可若你为了我吃醋,杀人放火,我倒勉强能信几分。”
“你要是认真的,我就怀疑你借刀杀人。”顾景兰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我与他们无冤无仇的,借什么刀,杀什么人。顾景兰,做人呢,简单点,不要想得太复杂。”
顾景兰真的太敏锐了,一不小心说出真相,李汐禾告诫自己千万要小心,不要被他抓到把柄。
“忘了告诉你,父皇说过要下旨赐婚,给我招四位驸马,离父皇下旨,还剩两个月。”李汐禾淡淡说,“你要把我关在茶庄,两个月后,你和陆与臻,林沉舟,陈霖都会接到赐婚圣旨,那时候他们要来茶庄名正言顺,你再也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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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我放你离开
顾景兰过分克制隐忍,拳头死死捏紧。
“当然,你可以抗旨,我和他们三人成婚也行,记得来吃喜酒,好歹我们也是拜过堂的关系,在我心里,你永远会是我第一个驸马。”
“闭嘴!”顾景兰又被激怒了,想到她和三名男子拜堂的场景,他戾气就控制不住。
“这么生气做什么?你要当我唯一的驸马?”李汐禾半真半假地问。
顾景兰沉默,他的理智告诉她,若真是她唯一的驸马,前路凶险,可他又忍不住想,再凶险,他也愿意背水一战。
可婚姻之事讲究是你情我愿,他愿意,李汐禾不会。
“所以,我可以走了吗?”
顾景兰解开李汐禾的镣铐就知道关不了她,放了她,他真的不甘心,“李汐禾,你不嫁陆与臻,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这是他的底线了!
“好意外啊,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侯爷竟然示弱了。”李汐禾嘲讽说,“你劈晕我,囚禁我时嚣张得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你到底愿不愿意!”
“不愿意!”李汐禾笑着说,“你若与我死扛,或许我会考虑,可你示弱了,我就不可能同意了。”
谈判桌上谁示弱,谁就会步步退,这是永恒不变的定理。
“李汐禾,你别逼我,你来世上一趟,可不是孤身一人,你也有软肋,你别逼我当一个卑劣的人。”顾景兰沉声说,“你可以不择手段,我也可以不计代价。”
“你什么意思?”
“王氏夫妇养你十一年,把你当成掌上明珠,若因你之故,他们有什么不测,你良心何安?”
这是顾景兰最不愿意走的一步棋,他知道一旦说出口,他和李汐禾的关系就再难缓和。
她这样的人,对自己都那么狠,心里唯一柔软的地方,怕是只有王氏夫妇。
李汐禾果真变了脸色,可她却没有恼羞成怒,只是极力压着蜂拥而起的愤怒,她最讨厌别人拿爹娘来威胁她。
曾经陈霖就拿王氏夫妇来要挟她,她都妥协了,陈霖仍然是杀了她。
她恨陈霖都什么程度,每一世回来都要杀他才能解心头之恨。
顾景兰看到她眼底的恨意,心里涌起酸涩的悔意。
其实,他并不会真的卑劣去伤害无辜的王氏夫妇,他知道那是一对善良又恩爱的夫妻,他只是没办法了。
他在和李汐禾交锋的这一局中,一败涂地,至今没找到底牌,他是定北侯府世子,将来要执掌西北军,守疆扩土的将军,又怎么可能残害无辜百姓。
可他不在意李汐禾怎么想,反正李汐禾也不想了解他,他只想尽快了结这件事,不想纠缠于李汐禾的陷阱里。
“我很在意爹娘,我也知道,他们只是商贾,在权贵眼里命贱如草芥,可以随意拿捏。”李汐禾起身,走到顾景兰面前,目光冰冷,“可幸好,我是公主,手中有权,若是我护不住他们,我定要凶手九族陪葬。你拿父母要挟我,顾景兰,你没有父母手足吗?我在乎的,只有爹娘,你的九族上千人要陪葬,我不亏!”
“你!”顾景兰怒目而视。
李汐禾平静地看回去,那上位者的气势显露无疑,霸道又强劲,好像执政多年的长公主。
那一瞬间,顾景兰好像看到了皇权鼎盛时,雷霆一怒,浮尸百里的皇上。
“除了威逼利诱,你学不会尊重人,顾景兰!”李汐禾淡漠说,“拿我最在意的人威胁我,你也有脸说喜欢我。”
顾景兰脸上瞬间没了血色,被李汐禾尖锐的话刺得体无完肤,言语伤人比刀剑更狠。
杀人不见血!
他又做了一件蠢事,可他该怎么破局?
“明明杀了陆与臻是最简单的破局之法,你却宁愿提起我爹娘。”李汐禾真的怀疑顾景兰喜欢陆与臻,爱而不得,“顾景兰,你到底是多喜欢陆与臻。”
李汐禾转身回了房间,关了上门,两人关系将至冰点,再一次恶化,李汐禾心口燃着无名怒火,难以纾解。
他竟然也拿爹娘来威胁她?
他会和陈霖一样,杀了她的爹娘吗?她派在爹娘身边的侍卫能好好保护他们吗?顾景兰若真的敢……她这条命就不要了。
再死一次又有何惧,她一定拉着顾景兰的九族陪葬!
管他有多少人无辜,她在乎的人没了,谁死了和她都没关系。
顾景兰不明白,为什么遇到李汐禾,他总是做蠢事,明明他也不是真心要伤害王氏夫妻,他不屑于做这样卑劣的事,为什么就威胁李汐禾了呢?
只是笃定了,李汐禾会在乎他们罢了。
李汐禾说得对,拿她最在乎的人威逼利诱,他哪有脸说喜欢她。
李汐禾虽出不了茶庄,却能在茶庄自由行走,轻骑营的人不敢拦着她,苗苗陪着她往茶庄门口走去,可在门口时被程秀拦住了。
“公主,请您不要难为我们。”
她虽能在茶庄行走,却不能接触公主府的卫兵,顾景兰怕出现不可控的情况,也怕李汐禾与卫兵们消息互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红鸢眼尖,看到李汐禾,快步走过来,“公主!”
李汐禾只是朝他一笑,“我没事。”
白霜也疾步过来,她们数日不曾见过李汐禾,担心着急,真的怕顾景兰一时糊涂伤害李汐禾。
“怎么会没事,你看着都瘦了,顾景兰是不是不给饭吃?”红鸢和主子一样财大气粗,“你爱吃燕窝羹,他们是不是穷得吃不起!还是不给你饭吃。”
程秀,“……”
还真猜中了!
公主要说被饿晕了,红鸢会不会砍他们?
李汐禾说,“都围在茶庄做什么,回去吧,最多三日,顾景兰会乖乖送我回公主府。”
白霜微微颔首,“公主放心,府中一切安好。我们担心你的安危,在此候着,小侯爷没有为难你吧?”
“我很好。”李汐禾淡淡说,“你们先回公主府,不必担心我。”
“是!”白霜听令,看了一眼李汐禾打的手势,沉声说,“红鸢在这等你,我带卫兵先回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小侯爷庶长子
李汐禾点头,转身回茶庄,她被囚禁五日,算算时日,也差不多了。
苗苗陪着她,她知道公主一旦离开茶庄,与公子又是一场恶战,他们谁也不肯服软,只会永无止境地交锋。
要么恩爱一生要么不死不休。
回院子要经过一个小荷塘,荷花已生出花苞,引来蜂蝶翩飞,李汐禾看到一名三岁左右的孩童站在荷塘边的石头上,拿着一个网兜正在抓蝴蝶。
李汐禾暗忖,幼童在荷塘边抓蝴蝶,身边无人看顾,爹娘真不负责任。这念头刚掠过目光落在幼童脸上,倏然顿住了。
好熟悉的面容……
“生生,危险,不要站在池塘边!”苗苗惊呼,朝幼童跑过去。
电光火石间,李汐禾知道幼童的面容为何熟悉了。
是顾怀生?
她与顾景兰夫妻二十年,并未生育子女,府中也无妾室,顾景兰与她虽相互提防,也不喜欢她,却从不曾娶妾恶心过她。
或许是经历过前三世,陈霖,陆与臻和林沉舟都为了女子陷于情爱,害她丧命,她嫉妒厌恶夫婿有妾,虽从未与顾景兰说过,可成婚前与顾景兰约法三章,若他要纳妾,他们就和离。
顾景兰应了,真是一生从未纳妾,也从未听闻过他与女子纠缠不清。
她曾觉得顾景兰重承诺,如今看他对陆与臻这样厌恶却袒护,她觉得顾景兰未必喜欢女子,说不准就是对陆与臻因爱生恨。
定北侯府二房,三房虽也有子嗣,直系血脉仅有顾景兰,他的庶弟所出孩子从文,并无一人能掌西北军的军权。
她隐约听程秀说过,西北军有继承人,她当时还想着定北侯府小辈里谁能继承西北军?
直到她见到顾怀生。
她见到顾怀生时,他已十八岁,面容是翻版的少年时顾景兰,他喊顾景兰父亲,是他的庶长子。
成婚十几年,她和顾景兰真真正正的吵架,就是为了顾怀生,她觉得顾景兰辜负了她的信任,竟有了外室,且有了长子,和陆与臻一个德行。
他比陆与臻好一点,庶长子是自己抚养长大,且养得文武双全,端方知礼,其实就是脾气温和的顾景兰。
虽脾气温和,毕竟是顾家血脉,天生帅才,十八岁已屡立奇功,是西北军都承认的少主。
可顾景兰却不承认自己违背诺言,在他们成婚前,顾怀生已三岁,一直养在军中,从未回过侯府。
自成婚后,他一直遵守诺言。
李汐禾还曾与红鸢,白霜说过,定北侯府的男人宗族观念极重,必定要生儿子,因为爵位和权力都需要传承,为什么顾景兰不着急,他们成婚十年无子嗣,若顾景兰想要子嗣,她会与顾景兰和离。
那一世,该报的仇,她已报完了。
和离也是顺理成章的。
原来他早就有了龙章凤姿的长子,自然是不急。
这孩子也确实是成婚前有的,如今三岁已生得有七分像顾景兰,等十八岁时和如今的顾景兰简直像了八九分。
容貌身段一看就是顾景兰的血脉。
那一世,她与顾景兰貌合神离,却因诸多缘故不曾和离,庶长子是成婚前有的,顾景兰说,“生生幼年时重病未愈,大夫说养不活,我们是圣旨成婚,当时我便想着多一日不如少一事,他未必能活过十岁。事已至此,是我的错,公主若想和离,我也同意。”
她当时虽生气,也动了和离的念头,可她当时已摄政,若和离失了西北军的支持,皇权动荡,后果承担不起。
且顾怀生的母亲已死。
顾怀生也知道自己的存在招人嫌,若非大事,从不在侯府出现,只有逢年过节和宗祠需要才会现身。
他们也就相安无事,顾怀生对她也非常敬重,比起她养过的白狼眼好不知道多少倍,李汐禾也就没再计较。
因为她不爱顾景兰,那时顾景兰也从未做过伤她之事,也没有造反的迹象,李汐禾不可能为了一个庶长子与顾景兰翻脸。
且她也没有孕育子嗣的念头,便想着白得一个儿子也没什么。
后来数年,顾怀生也把她当成嫡母来尊重,她偶尔一句嘘寒问暖,顾怀生会还她更多礼,她也乐得扮演一个贤惠的嫡母。
因她摄政手段过于强硬,又动了士族的利益,在外被刁难时,顾怀生也会站在她身边维护她,谁见了都说一句母慈子孝。
顾景兰造反前,顾怀生问她,“母亲,我想去江南玩,您陪我一起去吧。”
那时候朝中气氛非常糟糕,李汐禾哪有时间去江南游玩。
后来才明白,顾怀生是想把她带离盛京,他不能忤逆顾景兰,却又想救她,又不能直白地说父亲要造反。
她杀了四位驸马那一世,都没斩草除根去杀顾怀生,也是念着这份母子情。也特意没去寻顾怀生的下落,原来是被顾景兰养在茶庄。
顾景兰造反后,皇位会是顾怀生的吧。
那这一世,他们母子缘分就没了。
生生听到苗苗的声音,抬头看过来,他开心地朝苗苗挥挥手,可脚底一滑没站稳,摔进荷塘。
李汐禾心口一跳,且不说她与顾怀生有过几年的母子情分,寻常幼童落水她也不会坐视不理。
苗苗吓得跳进荷塘,捞起顾怀生,他呛了几口水,连憋得通红,眼泪狂掉,哭声震天。
荷塘淤泥多,两人身上都是一身泥,李汐禾也不怕脏,伸手把生生抱上岸,擦去他脸上的淤泥。
真像顾景兰,说不是他的儿子都没人信。
苗苗也爬上来,荷塘底有尖锐的石块,扎进苗苗的脚底,鲜血直流,她都顾不上疼痛,想要抱起生生去换衣裳。
苗苗说,“生生身体弱,不能着凉,得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她踩在地上都是带血的足印,李汐禾心疼苗苗,“我来抱吧。”
“脏!”
李汐禾蹙眉,有些愠怒,“把你的伤口处理好!”
苗苗不敢忤逆她,且李汐禾是第一次对她生气,她有些惧怕,李汐禾抱着生生去他的院内。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真蠢
今天要祭茶神,男人们都上山去了。守卫在外围,内院只有零星的仆役,生生的院子离池塘并不远。
生生落水被吓到,哭得可怜,在她怀里哭闹着。
李汐禾想起那一世端方自持的顾怀生,再看怀中哭闹的幼童,心中暗忖,果然孩子都是讨厌的。
“闭嘴,不准哭!”
生生被凶了,愣了愣,嘴巴一扁,哭得更厉害。
他哭就哭,李汐禾也不哄,到了他的院子就打了盘水,兑了点温水,把生生沾了泥的衣服全脱了,端起水就泼他。
想要她温柔地给孩子洗澡,她也不会,只会这样简单粗鲁地洗干净他身上的淤泥。
生生正在哭闹,似是没想到被这样粗暴对待,尖叫起来,正巧伺候他的婢女回来看到李汐禾泼生生,吓了一跳,慌忙过来,夺走她手里的盆,“公主,你在做什么?他还是一个孩子,你怎么能虐待他。”
李汐禾冷冷地看着她,十八九岁的姑娘鲜嫩得像一朵花骨朵,生的漂亮,因为激动脸颊粉红,极是好看。
她身上穿的罗裙是江南绣坊的织品,戴着首饰品质上乘,寻常八九品官员家里的嫡姑娘穿戴也就这样。
“你们侯府的婢女真是没规矩。”若是青竹在,早就教她规矩了。
分明是平静温和的一句话,婢女却被她的气场吓得腿软,脸上发白。
“愣着做什么,给他换衣服。”
生生哭得她心烦,那婢女也回过神来,慌忙进屋拿了干净的衣裳,又帮生生擦洗,李汐禾在江南时堂兄家的小侄女是她看着长大的,她知道婢女婆子是怎么照顾的,这婢女显然很生疏。
若是生生的贴身婢女,平时照顾也不会很精心,孩子皮肤娇嫩,被她搓得红了,胳膊上还有几处淤青。
李汐禾也不说话,就坐在一旁,婢女心慌恐惧,坐立难安,给生生穿衣裳时还不小心扯痛了他。
婢女担心李汐禾责罚,可李汐禾什么都没说。
生生哭到安静,可怜巴巴地看着李汐禾,怯生生的,看着令人怜爱,李汐禾看着酷似顾景兰的眉眼,有点微微的不爽。
他凭什么有这么好的儿子?
顾景兰很快就来了,他刚从茶山下来,衣袍上还沾了一片茶叶,生生头发湿透,旁边全是脱下来沾着泥土的衣裳。
程秀跟在身后,神色着急,“生生这是怎么了?”
李汐禾淡淡说,“他掉到池塘里了。”
“香莲,你是怎么照顾他的?”
生生不知何故,极怕顾景兰,听到他愠怒的声音,吓得躲到香莲身后,要哭不哭一副可怜样。
李汐禾,“……”
啧!顾景兰这暴脾气,儿子都怕。看来没少凶他。
香莲跪地,弱柳扶风似的,“公子,奴婢冤枉,奴婢去给小公子准备茶点,回来便看到公主凶小公子,还拿水泼他。小公子平日最不喜欢靠近荷塘,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掉进荷塘。”
她一边哭着辩解一边委屈地看着顾景兰。
李汐禾冷笑一声,这婢女穿得鲜艳夺人,希望有朝一日能得顾景兰垂怜,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能理解,顾景兰这容貌身段,多的是女子想一夜偷欢。
可这婢女诬告她,那就蠢了!
显然是暗示顾景兰,是她迁怒生生,把他推进荷塘的。
“你真蠢。”
顾景兰看了李汐禾一眼,李汐禾刚抱着生生,裙上沾了泥土,李汐禾与他对视也不辩解。
她并不想自降身价与一个婢女争辩。
她十分厌倦这种后宅勾心斗角的纷争,几个女人为了男人的宠爱斗得头破血流,简直可笑。
是非对错在顾景兰眼里一目了然。
“你是照顾小公子的婢女,你不知道他为何掉荷塘?你还有脸说,程秀,把人拖出去,打二十军棍,发卖出去。”
香莲大惊失色,倏然抬起头来,跪着爬过来,“公子,奴婢错了,您别赶奴婢走!奴婢照顾小公子尽心尽力,刚刚只是去给小公子准备茶点,不是故意的,奴婢再也不敢了。”
“侯府容不下这种诬告主子的婢女。”顾景兰也没耐心处理这样的后宅事宜。
香莲一怔,她生得漂亮,做事细心,照顾小公子一年有余,顾景兰只要回盛京都会来茶庄,她就盼着顾景兰能够留意到她,若是有露水之欢,她也能早点脱离茶庄,能进侯府,做妾,做外室,她都是愿意的,一辈子也都有盼头了。
若是被发卖出去,父母亲还会再把她卖一次,即便她不当顾景兰的妾室,在茶庄照顾小公子也是衣食无忧,受尽优待的。
她没想到只是诬告李汐禾就要被公子赶出去,她听闻公子并不喜欢公主,是被迫承认这门婚事,还把公主囚禁在茶庄,定北侯府权势滔天,连公主都敢囚禁,她才敢诬告的。
只是没想到踢到铁板,悔之晚矣。
说什么照顾小公子疏忽只是借口,公子最愤怒的是她敢诬告公主。
程秀不敢让香莲再次张嘴,捂着她的嘴就把人拖出去。
李汐禾暗忖,打扮得花枝招展想要勾引主子的奴婢能有多聪明,她只要好好照顾生生。顾景兰必然不会亏待她,轻骑营那么多年轻的将领,她又生得漂亮,许给谁做正室夫人都比当妾过得好。
顾景兰又不是那种贪恋美色的,想用美色迷惑他,简直是蠢透了。
“姐姐……莲姐姐……”生生哭着追几步,不想香莲被赶走。
“站住!”顾景兰轻吼了声,生生懵懂又恐惧地看着他,眼泪直掉,也不敢再哭,顾景兰说,“她没照顾好你,我会再派一人来照顾你。”
生生显然是不情愿的,可他不敢和顾景兰说,李汐禾也敏锐地察觉到顾景兰似乎并不喜欢生生。
若她没看错,他看生生的眼神,有一抹厌恶。
李汐禾一头雾水,她记得顾景兰很喜欢生生,若不喜欢他,又怎会培养他当继承人,养得文武双全。
难道他在她面前装的?
“你为什么掉进荷塘里?”顾景兰严厉地问,与幼童说话,也没弯腰,一副教训属下的语气。
第一百一十三章 生生的生母是谁?
“抓蝴蝶……”生生抽泣着,指着李汐禾,“是她抱生生回来的。”
奶声奶气的生生,口齿很清晰。
顾景兰由始至终都不相信李汐禾会迁怒一个幼童。
李汐禾以为他会教训生生,以后不要靠近荷塘,谁知道顾景兰说,“等天气暖和,让程秀教你泅水。”
生生抿唇,一副不情愿的模样,程秀处理好香莲之事,过来抱走生生,一脸心疼的模样。
李汐禾始终沉默不语地观察,程秀比起顾景兰更像生生的父亲,更关心生生。
“他是谁?”
当年顾景兰故意瞒下生生,如今她也想知道,顾景兰会不会继续隐瞒和欺骗。
顾景兰淡淡说,“他是我的长子。”
“小侯爷尚未娶妻就有庶长子,还藏得这么好,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出来,真是……厉害啊。”
侯府世子有了庶长子乃是大事,寻常侯爵之家断然做不出这样的事,侯府家风严正,本不该有这样的事。
怎么会纵容顾景兰把孩子养在茶庄,难道定北侯和夫人并不知晓?
顾景兰就算不娶公主,将来也会娶门当户对的妻子,有了庶长子是对妻子不尊重,也不尊重妻子的家族。
一般来说,嫡长子出生后,庶出子女才有资格出生。
顾景兰也显然厌恶生生,必然不会喜欢生生的母亲,既是如此为何要留下孩子,给人话柄?
顾景兰看着生生离去的方向,“生生体弱,大夫说活不过十岁,故而我瞒着家人养在茶庄,他们并不知晓。世人也无从得知,希望公主守住秘密,不要告诉旁人。”
李汐禾挑眉,又是这套说辞,当年顾景兰说生生幼年时体弱,活不过十岁,她就当他是骗人的。
生生身材高大魁梧,怎么看都不是体弱之人。
可他养在茶庄,侯夫人都不晓得,的确很意外,这茶庄平日里都是轻骑营的人,侯夫人就算来青云镇,去的也是另外一座特意避暑的茶庄,不会来这里。里里外外都是顾景兰的人,的确守得住秘密。
顾景兰想,“我不想父亲和母亲再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汐禾想起青竹说过,定北侯府嫡姑娘去世时,侯夫人差点哭瞎了眼,缠绵病榻数年,差点随着姑娘而去。这段时间里,顾景兰却闹出一条人命来,侯夫人又怎会接受,对侯府而言,这是一桩丑闻。
在他亲妹去世不满一年内孕育子嗣,且是无媒苟合所生,定会被戳脊梁骨,也难怪顾景兰极力隐瞒。
“这倒是有趣,小侯爷竟有一外室子,你家风严谨,不像会做出这样的事,生生的母亲是谁?”
顾景兰脸色极其难看,久久不语,李汐禾看得懂脸色却不打算做解语花,顾景兰说,“她过世了,数年前,我一时酒后的糊涂账。”
李汐禾暗忖,你这海量,还能酒后做糊涂事?
顾景兰很明显在撒谎,可她追根究底也没必要。
她反应这么冷淡,顾景兰的心都凉了半截,“你不生气吗?”
“我很生气,你竟然有庶长子,你怪我骗婚,你不是也隐瞒了吗?”
“你知道我有庶长子,你也会一心嫁给我!”
顾景兰自嘲一笑,她根本不生气,她对他无意,故而他是否有庶长子,她根本不在乎,也不会生气,若她喜欢他,在意他,以她的性子怎会容忍这种事情?
他刚从茶山下来,听闻李汐禾见到生生,心中掠过一阵恐慌。生生住的院子与轻骑营这边的院子有一堵围墙,两边是隔绝的。
茶庄里许多人都不知道有一个孩子养在茶庄,只有顾景兰最亲近的人知道,生生也不知道怎么跑过来的,还被李汐禾撞见了。
他在想,李汐禾会生气吗?哪怕是一点点也代表着她至少是在意他的。
可这一刻,他不能自欺欺人。
李汐禾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
他早该认清事实,费尽心思嫁给他,还要三个驸马的李汐禾,对他又怎么可能有情分呢。
可站在李汐禾角度,这事她早就知晓,没什么好生气的。
生生是一个好孩子,她也没怎么养过他,对他也没多少恩惠,至少他是感念她的恩情,且试图救过她。
即便生生在她和顾景兰之间,最终选择顾景兰,这也是能体谅的。
谁能忤逆顾景兰这样的父亲,况且造反成功,生生会是最大的受益者。
再次见到幼童时的生生,她只是有些意外。
“公主,明日我送你回公主府。”顾景兰认输了,他和李汐禾这样僵持着只会两败俱伤,被囚禁的李汐禾对他也不可能会有恻隐之心,也不会产生任何爱意。
她对他,只会有源源不断的厌恶,憎恨。
他和她只会彼此伤害。
“你出茶庄后,不要提起生生之事。”
李汐禾没想到顾景兰为了生生妥协了,他明明厌恶生生,可他与她相互折磨数日,陷入死局,他也不肯服软,却为了生生服软了。
厌恶他,又疼爱他。
就像他对陆与臻,痛恨他,又护着他。
真矛盾!
“好!”李汐禾重生数次,早就学会与驸马们虚以为蛇,可这件事,她却不会撒谎。
李汐禾回到顾景兰的院子,坐在老茶树边煮茶,石桌上放着几碟糕点,她煮茶,煮得心不在焉。
苗苗趴在石桌上,神色不安,她脚底的伤口已处理过,苗苗也没想到她就去处理伤口的时间,公主竟然被香莲诬陷,幸好公子英明,把人发卖了。
“公子一来茶庄,香莲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等着公子宠幸她呢,想当公子的妾。”
李汐禾回过神来,把煮沸的水提起来烫着茶杯,“少和男人混在一起,都学了一些什么话?”
苗苗咧嘴一笑,被骂了也不在意。
“你知道生生的母亲是谁吗?”
苗苗摇头,“程秀从没说过,他可疼孩子,当成宝贝一样,我们去剿匪,他都会给孩子带礼物。比公子更像生生的父亲。”
“我瞧着生生挺怕顾景兰的。”李汐禾试探问。
第一百一十四章 曾经是母子
苗苗说,“公子不太喜欢生生,平日里也很少见他,以前茶庄里的婢女仗着生生不受重视总是欺负他。公子知道后换成香莲,他也惩罚那些欺负生生的婢女,可平日里不亲近生生,就算来了茶庄也不会去看生生。”
“为何不喜欢,生生那么可爱。”李汐禾煮茶,给苗苗倒了一杯。
苗苗支着头,喝着茶,“我听茶庄的老嬷嬷说,生生是突然被抱回来养的,身体很不好,一开始都养不活。可公子都没来看过一次,好像养得活,养不活,他都不在意。可能是厌恶他的生母。”
李汐禾暗忖,顾景兰不像是迁怒幼童的人,何况是自己的血脉,原来他不是装的,是真的厌恶生生。
苗苗似是怕李汐禾因生生有芥蒂,解释说,“生生年初才会说话,大夫说天生弱症,养不活。”
李汐禾一怔,原来当年顾景兰说生生身体不好养不活,也是实话。
一开始就没准备带回侯府,就是因为身体不好,怕父母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么?
“安心吧,他会活的好好的。”
李汐禾发现她曾经对顾景兰误解很深,或许是政敌的缘故,许多话都当顾景兰是撒谎,可事实上,顾景兰说的都是真话。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生生能养大。
她和苗苗正说着话,生生在院门口的茶树边探出头来,李汐禾敏感地察觉到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生生缩回去,李汐禾挑眉,示意苗苗看过去,苗苗看到生生又探头出来,确定李汐禾并不讨厌生生,她赶紧跑过去把生生带过来。
“吃点心吗?”李汐禾问。
幼童是最纯洁的生物,李汐禾也乐于散发自己的善意,把几碟糕点推过去,生生好奇又不安地看着她,缩在苗苗身边。
生生不说话,也没开口喊人,李汐禾并不在意,也没试着和他搭话,她只顾着煮茶,许久以后,生生试探着拿起一块糕点来吃。
“你是谁?”生生奶声奶气地问。
李汐禾还没回答,苗苗说,“她是公主,也是你母亲。”
再一次听到这称呼的李汐禾,“……”
“你不要乱教他。”
苗苗说,“你和公子成婚了,公子说他也认了这门婚事,那你就是生生的母亲呀。”
李汐禾哪想到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倒也没法辩驳。
生生放下点心,擦了手,跑过来抱住李汐禾的腰,眼睛红红的,却在发光,“母亲!”
李汐禾心里抽疼,低头看着他稚嫩的脸庞,她必须要承认,她是喜欢生生的,特别是养过一个亲手杀过她的白眼狼儿子,遇到一个温柔有礼还处处维护她的儿子,最要紧的是她对便宜儿子还没多好。
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儿子呢。
“乖!”李汐禾笑了笑,撩起宽袖,把手上的手钏脱下来,送给生生,“这是母亲给你的见面礼。”
生生眨着眼睛,“可以拿吗?”
“长辈赐,不可辞。”李汐禾温柔地摸摸他的头,没想到能见到幼童时的生生,虽然像极了顾景兰,可生生讨人喜欢。
生生拿过手钏,很开心,苗苗神色困惑,“姐姐,这样的手钏,你有几个呀?”
这手钏和送她的一模一样,李汐禾穿着宫装,袖子很长,她一直没注意到手钏。这身衣裳也是宫装,特意选了她常穿的款式,袖子也很长,若不是撩起袖子还真没怎么注意到。
手钏上的宝石都一样。
李汐禾愣了下,“我喜欢这个款式,又喜欢赏人,青竹打了一箱。”
苗苗,“……”
公子当初抢走手钏,还说真好看,独一无二的,原来公主有一箱,都是一模一样的,也没什么特别。
“生生啊,手钏要藏好,别让你父亲看到。”苗苗忍不住叮嘱。
生生半知半解,很喜欢玩手镯上的宝石,亮晶晶的,孩子都很喜欢,“生生终于有母亲了,真好!”
他欢喜地抱住她,李汐禾心情复杂,摸了摸他的头。
生生不懂大人的心情,只知道自己有了母亲,心中十分欢喜,粘着李汐禾不愿离去。
苗苗告诉她,生生自出生就在茶庄养着,婢女婆子都换了两拨,顾景兰常年在外,来茶庄的日子并不算多。生生在院子也有一堵高墙,隔绝他与外界的联系,故而他很怕生,性子也内向。
终日被关在方寸之地,孩子也不接触到外人,说话也很晚。
“母亲,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生生睁着圆鼓鼓的眼睛,“我还没和母亲一起睡过。”
“可以!”
李汐禾心想着香莲被驱逐,又要来新的人来照顾生生,也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她明日也要离开茶庄,陪他住一夜也没什么要紧的。
生生眼睛发亮,李汐禾想起顾景兰对他那厌恶的眼神,有些心疼他,怜惜幼童好像是人的本能,不忍见他受委屈。
可她并不打算投入太多的感情。
生生在院子里不肯离开了,李汐禾也没赶他,也没陪他玩,程秀给他做了许多手工的玩具,还有一个小小的风车。他就玩着风车,李汐禾闲着无聊,教他怎么造小水车。
她会造水车,动手能力很强,生生学得很笨拙,却听话,陪他玩一个时辰后,他渐渐变得开朗起来,爱说爱笑,被李汐禾夸了会开心许久。
李汐禾如今养着弟弟,曾经也养过陆与臻的儿子,其实很擅长与小朋友相处,即便她不想投入太大的感情。可她对喜爱之人性格很柔软和善,生生与她相处极好,肉眼可见的喜欢李汐禾。
苗苗心想,李汐禾离开后,生生会很难过。
傍晚时分,失败了数次的生生,造出简易的小水车,迫不及待地在沟渠里玩,玩得浑身湿漉漉的,又迫不及待地向苗苗和李汐禾展示,表情很骄傲。
他玩得很开心,直到顾景兰的到来,打破了母子两人温馨的气氛。
生生是真的怕顾景兰,看到他就没了笑脸,不安地躲在李汐禾身后,也不会像顾景兰展示他的小水车。
第一百一十五章 林沉舟来救人
他只有恐惧。
李汐禾突然相信了小侯爷会吓哭三岁孩童的流言,这不是空穴来风。
“小侯爷,你吓着你儿子了。”李汐禾淡淡地提醒他。
顾景兰看着生生,“回你的院子去,照顾你的婢女已经安排好了。”
生生揪着李汐禾的袖子,垂着眸,摆出一副拒绝的姿态,却不敢说话,看起来有些可怜。
李汐禾并不想掺和他们父子的事,却觉得生生有些可怜,“生生,你和苗苗姐姐先出去玩吧。”
生生不安地看着李汐禾,她对他轻轻一笑,苗苗牵着他出院子去玩。
“稚子无辜,你为何这样厌恶他?”李汐禾问,“他长得和你那么像,不是你的仇人。”
她并不想介入顾家父子的事,只是当过生生的母亲,今日才知道他幼年时过得不易,没有娘,爹不疼的。
她一直当生生的受尽宠爱长大的孩子,才会养得那么好。
“我不擅长与孩子相处。”顾景兰目光掠过她,看到一旁的小水车,他也没想到李汐禾会那么喜欢生生,她府中还养着九皇子,莫非很喜欢孩子?
“那是你儿子。”李汐禾淡淡说,“生生还年幼,你待他的态度,旁人看在眼底。你若不喜欢他,他一个人在茶庄,旁人也会欺辱他。”
顾景兰有些诧异,他曾听母亲说过,男人若不喜欢一个人女人,也不会喜欢她生的孩子。
性别一换,这事也能成立。
她不喜欢他,却喜欢生生?
他在她心里,还比不上初见面的生生?
“你很喜欢生生?”
“幼童单纯天真,谁不喜欢?”李汐禾微微一笑,看向院门外,生生小心翼翼地探头,似是怕他们吵架,脸色担忧,“你要是这么天真单纯,我也会很喜欢。”
顾景兰被气笑了,“谁能比你心眼多,你还有资格要求旁人天真单纯。”
“我就是心眼多,心思重,才喜欢天真单纯的人。”
顾景兰嘲讽说,“那你为什么不嫁给林沉舟?”
“我要嫁啊!”李汐禾理直气壮地说,“他心思都写在脸上,虽然莽撞却很单纯,你们四个人,我最喜欢他了。”
顾景兰只觉得一股妒意直冲天灵盖,她最喜欢林沉舟?
“他在麒麟山救了太子,对你见死不救。”顾景兰克制不住的恶意,“你在金銮殿舌战群臣,他也没帮你。”
“我不需要他救,也不需要他帮,麒麟山我赢了,金銮殿,我也赢了。”李汐禾淡淡说,“他只需要哄我开心就好,其他事不需要他来做。”
“你要驸马,就是为了哄你开心?”
“不然呢?如果哄我开心都做不到,我还指望你能做什么?”
顾景兰却不是林沉舟那样好骗,“你这是……训狗呢?”
“小侯爷,你知道多少人排队想当我的狗吗?”
顾景兰被激得有些憋屈,可他已承诺放她离开,也不想与李汐禾吵架,囚禁李汐禾是他做过最错误的一步棋,他一时冲动犯了错,也必将为错误买单,认下这门婚事,无论他与李汐禾如何谈,李汐禾都不肯退步,他也不能与李汐禾僵持在茶庄。
更何况,她发现了生生。
他必须要放李汐禾离开。
“既然你非要嫁陆与臻,不愿妥协,那就是逼我认下这门婚事,既然我认了,你就休想要四个驸马。”顾景兰在这段日子里,不断地反省错误,总结经验,一样的错误,他绝对不会再犯了。
你最喜欢林沉舟?骗子,明明一个都不喜欢,却偏要激怒他。
生生在顾景兰离开后,才刚进来,李汐禾看他小心翼翼的眼神,有些心软,生生对顾景兰很陌生,除了惧怕都没有孩童对父亲的期待。
李汐禾牵着他的手,带他继续玩小水车。
晚膳很丰盛,李汐禾换药时,生生问她疼不疼,还趴在旁边对着她的脚踝吹气,他疼的时候,照顾他的婆子也是这样吹的,说可以减缓疼痛。
李汐禾对他的怜惜到了顶峰,真的好乖。
三岁孩童天真无邪,他的善意温暖又柔软,李汐禾很少感受到这样单纯的好。
生生吃过晚膳就犯了困,却舍不得睡,想要李汐禾讲故事,李汐禾拿着话本讲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被妖女骗的故事,并告诫生生,不要相信女人,特别是漂亮的女人。
生生疑惑,“可是,母亲也很漂亮。”
“母亲也不能信。”
“为什么?”
“因为母亲是坏人,你要是和母亲作对,母亲就不会对你好。”
生生懵懂,固执地抱着李汐禾,“生生会一直对母亲好的。”
李汐禾暗忖,若她遇到的是十八岁的生生,定是充满戒备,可偏偏遇到的是三岁的幼童,孤立无援,无人疼爱的生生。
“好!”
第二个故事还没讲完,生生就睡了,李汐禾也打算歇息,次日好好与生生道别,没想到门外却响起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李汐禾蹙眉,起身披上外衣,走出门去,倏然看到不远处燃起一片火光,火烧得很大,映红半边天,脚步声不断从门前过,都是去救火的。
李汐禾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火光,一个念头是有人纵火?可白霜看懂她的手势应该离开茶庄,红鸢也有分寸,只会在茶庄外等着她。
茶山最怕走水,若是火势烧到茶山,后果不堪设想,防火措施都会做得很好,也幸好轻骑营的人都在茶庄,救火也会及时,应该不会造成重大损失。
那院子的方向,好像是生生的院子!
李汐禾刚要出门,倏然看到一道人影从右边围墙探出头来,正好和李汐禾目光撞上,竟是林沉舟。
“公主,是我!”林沉舟也没想到李汐禾就在院中,惊喜地挥手,利落地跳落在院中,“趁着走水,我带你离开这里。”
李汐禾回头看了一眼敞开的院门,希望生生不要醒来。
“这火是你放的?”李汐禾问。
林沉舟点了头,“我来茶庄数次,顾景兰都不肯让我见你,我怕他对你不利,只能出此下策,公主,我们先离开再说。”
第一一六章 顾景兰被捅伤
他过来拽住李汐禾的手腕,想要把她带离院子,李汐禾暗骂了一句蠢货,这简直是给她添乱来的。
不需要林沉舟搭救,她明日就能离开茶庄,林沉舟却点了一把火,顾景兰岂不是会把她和林沉舟当成一伙的。
她羽翼未丰时,对付顾景兰只能在感情上做文章,若是火烧茶庄,且那是生生的院子,这就是一步烂棋。
她刚要训斥林沉舟,要他快点走,院门就被人一脚踢开了,顾景兰目光沉沉地站在门口,盯着林沉舟拽着李汐禾的手。
林沉舟上前一步,侧身挡住李汐禾,扬声说,“火是我放在,和公主无关,你不要迁怒她。”
李汐禾闭上了眼,该死的,林沉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林沉舟,你找死!”
顾景兰窜上来,一拳砸向林沉舟,林沉舟在回击时,还不忘推开李汐禾,李汐禾脚步踉跄,撞到茶树,差点栽到茶树里。
她站稳回身,顾景兰和林沉舟已打起来。
她摘去裙摆上沾的茶叶,淡然地坐下来,慵懒地靠着石桌,看他们打架,这是他们第几次互殴了?
顾景兰盛怒之下,没有半分留情,拳拳见血。
火势烧得极旺,烧毁了两间屋子,主院也被波及,那是生生的院子,寻常就生生与婢女婆子在一起,都是老幼妇孺。幸好生生今晚来李汐禾的院子里,院子的婢女看到火烧起来喊醒了婆子跑出来。
若生生在,也不知婢女婆子是否会记得他,他还年幼,未必能跑出来,他杀了林沉舟的心都有了。
林沉舟是知道那院子人少,还特意制造动静把婢女和婆子惊醒才会放火,可他来不及解释,顾景兰的拳头打得他说不出来。
他们都是自幼练武,都在战场历练过,身手和胆识不相上下。可顾景兰在盛怒下激发了潜能,更胜一筹。
“顾景兰……”林沉舟被打得节节败退,“那院子又没人,我只是声东击西,想要救公主,你犯得着吗?”
顾景兰赤红着眼,一脚踹开他,林沉舟被踹飞,砸到墙边,顾景兰又揪起他的领口把人抵在墙上,“若救火不当,风势烧旺了火,整个茶庄都有可能起火,你可想过后果?”
“那也是你的错,若你不囚禁公主,我会火烧茶庄,今晚若有人死于这场火势,他的冤魂也该找你偿命!”
“我和公主怎么样,是我们夫妻的事,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指手画脚!”
两人又开始最原始的互殴,林沉舟被打得鼻青脸肿,顾景兰似是故意的,专门打他的脸。
李汐禾在旁看得津津有味,正想着他们这么互殴能打死一个吗?倏然就见寒芒一闪,李汐禾还没看清楚呢,就看到顾景兰捂着腹部往后退几步,鲜血从指缝不断溢出,林沉舟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正是前几日顾景兰丢给她,差点刺穿顾景兰手心的那一把凶器。
李汐禾看热闹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诧异地站起来,看着源源不断的鲜血从顾景兰指缝不断流出。
林沉舟手里的匕首掉落在地,震惊地看着顾景兰的伤口。
程秀和晨风听到声响,闯了进来,程秀大惊失色,慌忙回头喊大夫,晨风脸色发沉,“林沉舟,你疯了不成,火烧茶庄,还刺伤小侯爷,你想干什么?”
林沉舟摇摇头,“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他也不明白那匕首为什么就出现在他手里,为什么就刺进顾景兰的腹部。
顾景兰会死吗?
顾景兰捂着伤口,咬牙切齿地说,“公主,你满意了吧,我死了,没人囚禁你,你可以如愿以偿地嫁给陆与臻,嫁给林沉舟,随便你嫁给谁,没人再阻拦你。”
若是寻常女子,定是心怀愧疚,林沉舟是为了她火烧茶庄,为了她与顾景兰争风吃醋,刺伤顾景兰,她怎么都会愧疚。
李汐禾却淡淡说,“你死了再说吧,万一死不了呢。”
众人,“……”
李汐禾又补了一句,“真要死了,我也算是改嫁,你放心,你还是我第一任驸马。我改嫁几人,会烧纸告知你的。”
顾景兰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伤得太重,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程秀和晨风大惊失色,门外也有几人迅速进来,院内兵荒马乱的,程秀急忙抱着他去找大夫,晨风不可置信地盯着李汐禾,“公主,你也太狠心吧,竟然咒我们小侯爷死。”
“别这么迷信,说一句死了,他又不会真的死,再说了,是小侯爷自己先说的。”李汐禾语气十分薄凉,“而且,捅伤他的人是林沉舟,你冲我发什么火?”
林沉舟脸上青紫交错,惊恐地看着地上的血迹,他做了什么?为什么失去理智刺伤顾景兰?
他就是怕自己一时冲动,没带武器,那匕首……他是怎么拿到手的,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小侯爷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晨风狠狠地盯着林沉舟,“整个轻骑营都与你不死不休!”
他们杀不了公主,也会杀了林沉舟为主子报仇。
“来人,把他抓起来!”晨风大吼一声,陈将军带着一群将士进来,把林沉舟扣押起来,林沉舟束手就擒,没有抵抗。
抵抗毫无意义,顾景兰若死了,他得偿命,这是他付出最小的代价。
最坏的结果是白林军要易帅,他的父兄也要为他的莽撞付出代价,他和顾景兰就算互殴,彼此都有分寸,从未有过如此失控的事。
他们是白林军和西北军的少主,再怎么交恶也不会失去理智,兵刃相向。
林沉舟看向李汐禾的眼神绝望又带着淡淡的委屈,李汐禾站在茶树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由始至终像是一个旁观者。
冷漠,残忍,仿佛从不曾把他们的性命放在心上。
林沉舟被陈将军带人押下去。
晨风等人也迅速离去,院子里迅速安静下来,好像那一场见血的互殴不曾存在过,只有一轮月亮冷冷地高挂于空。
如不是那一地的血迹,李汐禾也有一种她只是出来赏月的错觉。
第一一七章 破局
远处的火光扑灭,院子外仍是喧嚣不断,李汐禾坐在石桌旁,仰头看着月亮出神,顾景兰伤得挺重的。
不会真的死了吧?
真要死了,她也能脱身,毕竟是林沉舟下手的,她顶多背红颜祸水的骂名,麻烦的是西北军怕是与她交恶。
顾景兰是西北军唯一的少主,若顾景兰因她而死,定北侯和父皇定有隔阂,这事就难办了!
这就是为什么顾景兰敢挟持她的缘故。
他有底气,而她仍要依附于父皇,父皇都要仪仗定北侯,这关系错综复杂,不能轻举妄动。
她还没培养起一支能任由她调遣的兵力。
顾景兰不能死!
否则,她也会惹得一身腥。
若真的死了,她要想对策脱身,白林军和西北军都会有动荡。
若是没死,这事会简单一些,遭殃是林沉舟,而她……父皇怕是不会再给她赐婚,也不会愿意她招四个驸马。
她的父皇希望她能平衡多方势力,要的是一个平衡。
可若争风吃醋失衡,引起军权皇权动荡,他是绝对不愿意的。
顾景兰和林沉舟竟为了争风吃醋,刀剑相向,差点丧命,父皇怎会冒险再给他们赐婚呢?
李汐禾揉着眉心,有些头疼,林沉舟自作主张打乱她所有的计划。
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她把林沉舟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着实是恼火。
倏然,屋里传来一阵哭声,李汐禾微怔,疾步往里走,生生被惊醒了,搂着被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汐禾也没点灯,坐过去搂着他轻声安抚,“生生乖,不怕,做噩梦了吗?”
生生点点头,抱紧李汐禾,“生生梦见一只狼,把我吃掉了。”
李汐禾睡前故事里,有说过狼吃人的故事,她决定以后不会在睡前给孩子念恐怖故事了。
她哄了生生小半个时辰,终于把人哄睡了。
李汐禾肯定是睡不着的,关心顾景兰的伤势,晨风和程秀肯定会防着她,李汐禾让苗苗去打听消息。
红鸢悄悄从窗户边探头,“公主……公主……”
李汐禾轻笑,走了过去,“你怎么进来了?”
“我和林沉舟一起偷偷进来的,他去放火,我放风。”红鸢嘿嘿一笑,竖起手指,“公主,他自己一个人决定的,我没怂恿,也没帮他哦。”
她只是插手不管而已,她也忍不住说了一句公道话,“林沉舟还把婆子婢女惊醒才放火的,没想过伤人。”
“知道了。”李汐禾也知道林沉舟的性子,并非草芥人命的,“九转还魂丹在身上吗?”
红鸢点头,作为李汐禾的近卫,保命的药丸始终不离身的,这九转还魂丹药材稀缺难寻,有几位药材都在雪山峻岭上。李汐禾也是走商时与当地药材商人换的,一共也就得三颗,只要有一口气在,都能保人一命。
白霜,红鸢和青竹一人带一颗在身上。
“拿给程秀,让他去救顾景兰。”
顾景兰那刀扎得很深,匕首没入腹部,又急怒攻心吐了血,他要是死了,对她百害无一利,活的顾景兰对她才有价值。
“啊……”红鸢有些不情愿,她并不想朝局,只想到李汐禾少一颗救命丹药,心里不爽,可她忠心,不会违抗命令,只是骂一句便宜他了,便出去送药了。
片刻后,红鸢又回来了,李汐禾静静地坐在院子里望月,红鸢问,“公主,顾景兰被刺伤,更不会放了你吧。”
“不会的,天一亮,我们就走。”李汐禾说,“他越受伤,越会放我们走。”
“那林沉舟呢?”
“与我们无关,这事别管。”李汐禾坐山观虎斗,绝不想沾染半分麻烦,她可以救林沉舟,可没必要!
她本意就是要驸马们内斗,他们越是结仇,她越是轻松。
红鸢幸灾乐祸地说,“林沉舟真是胆大包天,放火还敢杀人,这一刀要杀了顾景兰,那就有好戏看了。”
“你对顾景兰意见挺大。”
“那当然,他都敢囚禁你,当了驸马,还不上天,就这种恃宠而骄的,就该多找几个驸马,让他知道公主的厉害。”红鸢是百分百支持李汐禾要四个驸马的,她去青楼都点好几个小倌呢。
李汐禾轻笑,红鸢打着哈欠往里走,“我有些困了,睡个觉,天亮就走,公主,你要歇息吧。”
“站住,出去睡。”
李汐禾想起生生还在屋内,若是红鸢知道顾景兰有庶长子,岂不是更炸。
“公主,外头乱糟糟的,去哪儿睡?”红鸢开玩笑说,“你金屋藏娇啊,还不让进屋睡。”
李汐禾淡淡看她一眼,红鸢虽泼辣,却非常听李汐禾的话,不敢忤逆,乖乖地躺到墙上,李汐禾,“……”
顾景兰的院子里,苗苗在外看着婢女们端着血水鱼贯而出,她倚在门口听到大夫说伤口极深,失血过多,危在旦夕。
程秀拿着九转还魂丹想给顾景兰服用,晨风还骂一句公主哪有这么好心,都是因为公主才会害得小侯爷重伤濒死。
大夫看了一眼丹药,闻了气味,眼睛发亮,低声和程秀说了什么,最后给了顾景兰服用,顾景兰的脉象迅速平稳。大夫惊喜说简直是神药,竟能起死回生,小侯爷这么凶险的伤势已有缓和的迹象。
苗苗一听心里松口气,来寻李汐禾,原原本本地告诉她,苗苗眼睛还泛着红,她也很担心顾景兰真的出事。
真要有一个三长两短,苗苗觉得她会冲到地牢把林沉舟宰了。
李汐禾也安了心,顾景兰平安无事,这事也算有惊无险,只是顾景兰和林沉舟的恩怨难解,李汐禾乐见其成。
空气中还飘着烧焦的气息,李汐禾难以入眠,红鸢躺在墙头吹着口哨,还唱着晦气的丧曲,轻骑营的人忌惮她是公主府的典军,敢怒不敢言,红鸢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翌日,天一亮,李汐禾让红鸢先去茶庄门口,红鸢就算心不甘情不愿也乖乖地去门口等着,心中暗忖,这茶庄除了讨厌的顾景兰,还有什么东西,竟然让公主恋恋不舍的。
第一一八章 顾景兰断臂求生
生生醒了,精神抖擞,李汐禾陪着他用了早膳,得知李汐禾要走时,生生如遇惊雷,眼睛瞬间红了,含了一包泪,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
模样甚是可怜。
李汐禾心有不忍,“母亲有空了,就来看你,你在茶庄好好吃饭,乖乖睡觉。”
她和顾景兰是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局,其实不该在生生身上耗费过多感情与精力,可人不是畜生,有喜怒哀乐,她恨顾景兰,却不曾迁怒过生生。
“可以不走吗?”生生哭着问。
“不可以!”
“可以带生生走吗?”生生已懂得母亲的含义,并不想回到冰冷的院中,也不想面对冷漠的父亲。
“不可以!”李汐禾残忍地拒绝,她摸了摸生生的头,“你在茶庄好好长大。”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生生还是在茶庄生活最安全。
生生哇一声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孩子已懂得离别的意义,也知道分别后或许再难见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李汐禾暗忖,或许她悄悄离开更好,至少不会看到生生哭成这样。
可她也有原则,不管生生哭得再难过,她也不会带生生离开,也不会多留在茶庄半日。
不管她怎么安抚生生,他仍是哭泣,孩子似是知道哭声会让长者心软,达成目的,故而哭声不断,李汐禾不再哄他,狠心离开。
生生瞬间哭得没了声音,被苗苗抱在怀里哄。
顾景兰已与陈将军打过招呼,李汐禾一路畅通无阻,可顾景兰和林沉舟打斗被捅一刀危在旦夕,轻骑营的人也知道,一路上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充满愤怒,憎恨。
李汐禾背脊挺拔,姿态高傲,一路穿过带着恨意的目光,走出茶庄。
她刚走出来,看到茶庄门口站了两排婢女婆子,茶庄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挂着定北侯府的族徽。
红鸢和白霜也都在外头,白霜还带了一队公主府的卫兵。
定北侯夫人下马车,她雍容华贵,容貌秀美,顾景兰的容貌有五分像侯夫人。
侯夫人看到李汐禾出来,也怔了怔,她只在常宁王妃的宴席上见过李汐禾,且无交流,对李汐禾没什么好印象。
李汐禾骗婚,顾景兰被人戳脊梁骨,闹出这么大的桃色丑闻,侯夫人对李汐禾的印象更是差到极点。
可她知道,顾景兰敢囚禁李汐禾,无疑会给定北侯府带来灭顶之灾。
赵国舅已抱着已故皇后的牌位跪在养心殿外哭诉的大公主自幼丧母,被权臣囚禁凌辱,满朝文武视若无睹,皇上漠不关心。
赵国舅哭喊着,“姐姐,你在天有灵好好睁眼看看吧,堂堂的嫡长公主被臣子囚禁,无人置喙。没有人在意她的性命,她可是您唯一的女儿啊。是弟弟没用,不能上阵杀敌,手无寸功,护不住您的女儿啊!”
赵国舅抱着先皇后的牌位哭了一天一夜,昏倒在养心殿外。
以崔相,张淮为主的江南文官也纷纷上奏,弹劾顾景兰的奏折如雪花般堆在皇上的案头。
即便顾景兰认了这门婚事,咬死是他们夫妻之间的矛盾。却也抵不住侯府欺辱赵氏一族势弱,定北侯府目无皇权在流言在民间流传开来。
嫡长公主被囚禁,赵国舅哭坟,搬出已故皇后,昏倒在烈日下,哪怕是武将们,也有人心有不忍,觉得小侯爷做事太没章法。
自李汐禾被顾景兰囚禁,弹劾顾景兰的奏折就没断过。
寻常侯爵世子谁敢当众囚禁公主,除了定北侯世子顾景兰。
可顾景兰与李汐禾成婚一事天下皆知,皇上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顾景兰被弹劾也无伤大雅。
直到赵国舅哭坟,搬出先皇后,皇上是故意纵容顾景兰囚禁李汐禾,激化文武大臣矛盾,他们相互争斗,皇权才会牢固。
可李汐禾不肯配合,赵国舅心疼外甥女在养心殿外哭坟,打了皇上的脸,偏偏他还不能动怒。
侯夫人收到赵国舅昏倒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带人来茶庄。
她必须赶在皇上的圣旨来之前,让顾景兰放了李汐禾。
侯夫人了解顾景兰,也猜到顾景兰是一时冲动犯下大错,婚事既已认下,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赵国舅哭坟把定北侯府架在火上烤,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
侯府的男人们都在西北战场上,侯夫人赌不起。
“见过公主。”侯夫人礼数周全,姿态放得很低,“景兰一念之差犯下大错,还望公主从轻发落,留他一条性命。”
白霜和红鸢已走到李汐禾身侧,一左一右护着她。
李汐禾知道,就算没遇上生生,顾景兰不妥协,林沉舟没来捣乱,她靠自己也能走出茶庄。
公主被囚,国舅哭坟,这样的消息传遍天下对定北侯府可不是什么好事。
侯夫人不会坐视不理。
顾景兰肯定比她更快知道朝中的消息,他也知道自己处于弱势了。
这一刀,反而救了他。
她怀疑这一刀,是顾景兰故意的,断臂求生了。
“小侯爷都敢囚禁本宫,谁敢伤他性命,定北侯府好家教啊,养出这么一个目无尊卑的好儿子。”李汐禾语气嘲讽,“手握兵权就是了不起,我还差点以为这天下姓顾。”
“臣妇不敢!”侯夫人的背脊又弯了几分,“侯府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李汐禾冷哼一声,带着白霜,红鸢离去,并不在意侯夫人怎么想。
公主府的马车也在候着,李汐禾上车,离开茶庄。
侯夫人的背脊压得很低,神色屈辱,她是一品军侯的夫人。
这些年来出入宫廷,皇后都要给三份薄面,宫墙外的宴席以她为尊,何曾对谁这样弯腰过。
太子也忌惮定北侯府,想尽办法拉拢,可大公主李汐禾却反其道而行,并不把侯府放在眼底,她仗着什么底气?
李汐禾并不在意侯夫人想什么,马车上,白霜说着朝中的局势。
她被囚禁这段时日,太子解禁,重回朝中,因韦氏被查抄,太子嫉恨李汐禾一脉,故意提起去年江南科举舞弊案。这案子早就有结论,也不算严重,是几名考官私收贿赂泄露考题,那几名买考题的考生是江南士族之后。
朝廷严查过后,罢免主考官,那几名泄露考题的考官也被下狱,考中的学子除名且十年内不能参加科举,剥夺曾经考取的功名。
太子把这事翻出来,主要是有一名考生是张淮母亲的姻亲,这事与张淮毫无关系,偏偏因这层关系,张淮也被牵连,皇上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李汐禾冷笑说,“张淮是最忠心于我的,他们翻遍张淮旧交能找出这么一个破绽也是煞费苦心了。”
第一一九章 国舅爷
这惩处虽动不了张淮和李汐禾的根基,却也是太子给东南党的警告,若是效忠长公主,你不行差踏错,哪怕是你的亲友犯了罪,也会牵连到你,张淮有英国公这样的靠山都被惩处,何况是旁人。
寻常官员的确会非常忌惮,这也很大程度打压李汐禾的势力。
崔相和张淮也不是吃素的,太子因韦氏刚被查抄也不敢太过分,双方也算是一次试探。
看来顾景兰并未协助太子对她步步紧逼,她倒是意外了。
李汐禾回到公主府,略一修整就带白霜,红鸢去了外祖家。
先皇后姓赵,爵位传了几代仅是空架子,李汐禾外祖父母早逝,李汐禾有两位舅舅,都是先皇后的同胞弟弟。
赵国舅是大舅,名赵勉。在工部任职,虽有爵位,却没什么实权,在工部也是一个吉祥物。赵家被韦氏特意打压,族中子弟都没人出头,宗族内有几位出色的子弟考中进士也没受重用。
李汐禾回京后曾来过赵家,可毕竟与国舅有十一年的分离,格外生疏,来往并不算多。
她到赵家时,赵勉和妻子在门外等着她,赵勉妻子于氏,是名门于家的庶女,嫁给国舅生了三个儿子,最大的儿子才十一岁,小儿子三岁。赵勉有两位妾室,一人也生了一个儿子。小国舅也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赵家这一代可以说是枝繁叶茂。
赵勉和妻子刚行礼,李汐禾抬手,“我们是一家人,舅舅和舅母不必多礼。”
“虽是一家人,公主是君,礼不可费!”赵国舅是一个非常古板的男人。
白霜只是把李汐禾的遭遇告诉他,他就能冲到皇宫跪到昏迷,哭坟也是真心实意的,并觉得自己无能,才会让外甥女贵为公主还能遭此奇耻大辱。
李汐禾只好随了他,见礼过后,李汐禾随着国舅和舅母进了府,于氏上茶后与李汐禾说了几句家常,知道李汐禾平安无事便离去,让赵勉与李汐禾单独谈话。
“公主真的平安无事吗?顾景兰真是胆大包天,您放心,明日我再进宫跪求皇上,好好惩治他。”
李汐禾摇头说,“大舅,我真的没事,能这么快从茶庄回来,多亏舅舅进宫哭坟,是我羽翼未丰,连累您了,还连累母后死后不得安宁。”
“这是什么话,是顾景兰欺人太甚,皇上视若无睹,若舅舅有办法救你,又怎会打扰姐姐亡灵。”这已是下下策,幸好见效,公主也回盛京了,“顾景兰太目中无人,这一次定要他脱一层皮。”
李汐禾笑说,“他已脱一层皮,林沉舟去茶庄救我,他们大打出手,顾景兰挨了一刀,性命垂危。”
“那真是苍天有眼,死了吗?”
“没死,我救了他。”李汐禾说,“林沉舟还被关押在茶庄的地牢里,顾景兰回京后,定会对林沉舟发难。”
“公主需要我们做什么?”
李汐禾摇头,“我来便是告知大舅,什么都不需要做,此事不必插手,随他们内斗吧。经此一事,大舅也该明白,人微言轻,只能任人欺凌,我离京十余年。回盛京也仅一年,羽翼未丰,虽有些实权,可在顾景兰看来不足为惧。我不会任由自己再一次被人囚禁,要挟。想要迅速建立自己的力量,需要大舅的帮扶,只靠江南文官远远不够。”
虽说她这一次被囚禁是意外,本意上也达成自己的目的,顾景兰认下这门婚事,可当众被劫持囚禁,对一国公主而言绝对是耻辱。
顾景兰敢,就是料定了她回盛京不久,仅靠东南党难以成事。
赵勉心里微沉,李汐禾被囚,被辱,对赵家而言也是屈辱,听闻消息时,他揪心难过,跪在先皇后灵前痛哭一夜。本以为顾景兰是一时冲动,翌日便会把公主送回来,谁知等了数日,李汐禾仍被囚在茶庄,赵勉去工部上值,旁人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同情。
赵家也是后族啊!
若李汐禾是韦后所生,顾景兰又怎么敢欺辱。
他也是被逼无奈,才会抱着先皇后的灵位哭坟。
“是大舅无能,赵家……”赵勉有苦难言。
李汐禾轻声打断他的话,“大舅,外祖父母已故去,韦氏势大,太子地位稳固,继后必然会打压赵家。族中子弟受累,即便高中也难以被重用,多数外放为官,是韦氏故意压迫,势弱被欺很正常。汐禾今日想问,赵氏想要偏安一隅,还是想奋力一搏。大舅是族长,不管做什么选择,汐禾都能理解。”
赵勉倏然抬头看向李汐禾,震惊至极,“公主,您……想做什么?”
“我刚说过了,我不会再允许自己变成阶下囚,若谁再敢囚我一次,我定要他付出代价,不管是谁。”李汐禾语气平淡,眼神却十分坚定,“我打算动韦氏,就已是太子政敌。”
在赵勉震惊的目光中,她语气非常笃定,“我不会让他顺利登基的。”
赵勉心脏狂跳,若李汐禾是皇子,这语气必然是要争储,可李汐禾是公主,与储君争,无疑是以卵击石。
“汐禾,太子是储君,地位稳固,就算麒麟山自导自演被禁足也动不了根基,就算河东韦氏被查抄,盛京韦氏仍是毫发无损。太子有母族助力,太子妃是左相嫡女,侧妃是定北侯府庶女,马上要生太子长子,太子势力牢固。皇上对太子也寄予厚望,太子无大过,皇上不会废太子。诸皇子也无一人能与之媲美,如何斗得赢?若是输了,你该怎么办?”
赵勉在担心她,她在江南只是商女,离开盛京权力中心十余年,母族还没有助力,回京一年已得罪韦氏与太子,她怎么斗得赢。
这是她姐姐唯一的血脉啊!
“汐禾,别争了,就安安心心当一个富贵的长公主好吗?只要你不与太子争,他登基也不会为难你。”赵勉眼睛微红,“赵家虽被打压,好歹也算是富贵闲人,若是去争,前路凶险,怕是不能善终。”
若是去争,只能赢,不能输!
第一二零章 公主告状
“大舅的意思,汐禾明白了。”李汐禾也不失望,其实她也是理解的,她来盛京后与赵家来往不深,保持距离,也是因为大舅性子古板,认正统,她执政时大舅也常说还政于君,并不希望她夺权。她让白霜告知大舅处境时也想着他是否会帮她,他会抱着母后的灵位哭坟,她已十分意外,这对大舅而言实属不易。
可储位之争,向来是血流成河。
她想过当一个富贵的长公主,可富贵无权,就像鹿失于野,群雄逐之,没人会放过她。
“日后汐禾做什么,两位舅舅和赵家就当是什么都不知道,也及时与汐禾划清界限,不必来往。”李汐禾从茶庄出来便来赵家,便是要舅舅一个态度,既已知晓,心中有数了。
赵勉惊慌起身解释,“汐禾,舅舅……”
李汐禾语气平和,“舅舅不必解释,汐禾都懂的,在韦氏打压下,赵氏一族子孙能谋一闲职,当富贵闲人已是不易,你也不想多生事端。汐禾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赵氏却有数百子孙,你也要为他们考量!”
李汐禾站在他的角度考虑,更是诛赵勉的心,他不明白为什么李汐禾要去争,她是嫡长公主,不管是哪个皇子登基都不会害她。安心当一个富贵长公主不好吗?
是顾景兰当众劫持,令她屈辱,不想去屈居人下,想要争权吗?可怎么争呢?
“汐禾,太子是正统,占了礼法道义,姻亲又有兵权,文有刘相,你什么都没有,要怎么去争?”赵勉苦口婆心,“这是一场必输的局,为什么要去赌。”
“必输的局,为什么就不赌,若是不赌,就是软刀子割肉,迟早要死,搏一搏还能搏出一条生路。”李汐禾起身,朝赵勉行礼,“舅舅不必多言,也不必愧疚,只当汐禾今日没来过,汐禾也不会责怪舅舅,我先回公主府了。”
赵勉再三挽留,想劝她三思,李汐禾却不想再谈,她真的一点都不怪赵勉。
于氏见公主来去匆匆,心里有疑,赵勉与她夫妇一体,也没瞒着,于氏知道丈夫的忧心,她也有三个儿子。
可于氏说,“赵家也是后族,大公主若去争权……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赵勉心情极其沉重。
从赵家出来,李汐禾进宫,马车里,她神色恹恹的,兴致不高,青竹和红鸢等人都不敢说话,李汐禾是不怪赵勉,可心中难免会有些失落。
赵家是她的血亲。
可她转念一想,她要杀的,也是血亲,如此一想就释怀了。
马车进了宫,李汐禾被青竹扶下马车,一瘸一拐地往养心殿走去,大内监迎了出来,见状心疼问,“哎哟,我的大公主,您的腿是怎么了?”
养心殿外一群宫女太监,近日养心殿外可是真热闹,张淮等文臣跪过一回,求皇上惩治顾景兰以下犯上之罪,赵国舅抱着先皇后灵位哭坟,如今被囚禁的大公主回来了,一瘸一拐,脸色惨白。
李汐禾轻描淡写,“被定北侯世子囚禁,戴了几日镣铐,不慎伤着了。”
宫女太监们,“……”
这定北侯世子好大的胆子!
大内监脸色微变,“皇上分明传旨,夫妻有矛盾要和气解决,莫要为难公主。世子好大的胆子,竟敢阳奉阴违。”
李汐禾看一眼听八卦热闹的太监宫女,顾景兰如此狂妄行事,定会传遍内庭。
皇上在养心殿内,心情极差,赵国舅抱着先皇后灵位哭坟,皇上的面子尊严全丢了,几乎是被踩在脚底下。堂堂一国之君护不住嫡长公主,被臣子掳走囚禁,他不降旨惩治,反而召回禁军,不敢得罪定北侯府,他这一国之君窝囊得人尽皆知了。
原本顾景兰识趣,认了这门婚事,皇上还能说人家是夫妻矛盾,自行解决,赵国舅抱着灵位出来,那就是国事了。
盛京百姓谁不怜惜先皇后和大公主,大公主年少失母,不受皇上继后庇护,被权臣欺辱,逼得国舅哭坟。
真真是听者落泪。
百姓一哪懂得皇上的筹谋,寻常父亲护不住女儿都被戳脊梁骨,何况是皇上,故而他的心情怎会好。
赵国舅平常在工部如隐形人,也许久不进宫,怎敢抱着灵位哭坟,皇上疑心李汐禾在背后撺掇,对李汐禾心生不满。
他自问不曾亏待过李汐禾,自李汐禾回京,给了她超亲王品阶的公主府,给了卫兵,赏赐无数。
李汐禾有所求,无一不应。
她要四位驸马,他权衡利弊后觉得有利于皇权,只要李汐禾能搞得定驸马们,他就赐婚。
他算是盲目偏宠李汐禾,尽量弥补她缺失的父爱。
李汐禾却让他骑虎难下,颜面尽失,着实可恨。
“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啊!”李汐禾一瘸一拐进养心殿,哭得梨花带雨,跪着地上磕头。
“你的腿怎么了?”皇上微惊,对李汐禾的怒火被浇灭三分。
李汐禾开始告状,说顾景兰用镣铐锁他,伤她,饿晕了她,她在茶庄九死一生,差点就见不到父皇了。
皇上火冒三丈,立刻命人去请太医,“顾景兰这混账,朕明明下旨,让他不准伤你,他眼里可还有朕?”
李汐禾抹眼泪,冷笑暗忖,臣子敢劫持公主,你是该好好反省,为何他敢!眼里怎会有你。
李汐禾仍落泪告状,三分伤也说成十分,说得皇上心生愧疚,若非他要撤回禁军,李汐禾怎会受这样的罪。
李汐禾是知道赵国舅哭坟,皇上必会降罪于她,她才会先发制人,来宫中诉苦喊冤。
太医很快就来了,皇上也看到李汐禾脚踝上的伤,心里更气,李汐禾被饿晕也是事实,太医很容易诊断出来。太医是机灵人,本就三分病情要说成七分,宫中都是贵人,病情说重了,医好了就是太医的功劳,怎么也不会往轻了说。
李汐禾这告状就是实打实的。
“岂有此理,顾景兰欺人太甚,来人,传旨,命顾景兰即可进宫!”
第一二一章 掌掴三公主
“他怕是进不了。”李汐禾淡淡说,“林沉舟偷偷去找儿臣,两人打起来,顾景兰被捅了一刀,儿臣才能出茶庄。”
她是一句也没提顾景兰答应放她出茶庄的事。
皇上,“……”
顾景兰被林沉舟捅了?
皇上如晴天霹雳,震惊站起来,声音都颤抖了,“死了?”
这要死了,可是大篓子,定北侯和林帅都在战场上呢,两个儿子因为争风吃醋死了一个人,对象还是公主,对皇上而言算是天塌了。
“危在旦夕时,幸好儿臣身上有神药九转还魂丹,保了他一命。”
皇上的心落回去,他真是被吓出一身冷汗了,“做得好,没死就好,没死就好,他要死了,我们就很难交代了。”
李汐禾状也告了,功也领了,看皇上神色也知道他不会再迁怒她,她也安心了,父皇是十年后去世的,尚有十年的时间她可以慢慢准备。
十年的时间,够她培植党羽,羽翼丰满,那拦路者,都该走了。
“汐禾,林沉舟和顾景兰闹成这样,你还是想要四个驸马吗?”
“顾景兰已认了婚事,名义上他已是我的驸马,反悔不得,我与林沉舟也早就有约定,他愿意当驸马。自然也是我的驸马,他们争风吃醋,大动干戈,是他们不懂事。您放心,我会调解他们的矛盾。”
皇上暗忖,这样的矛盾如何缓解,他也是男子,自然知道共妻是一种羞辱。
顾景兰心高气傲,如何受得了。
皇上毕竟答应过李汐禾,不好反悔,只是警告李汐禾,“不要闹出人命,否则,后果不好收拾。”
“儿臣明白!”李汐禾知道,皇上这一关,她算是过去了。
皇上虽气消了,心里仍有芥蒂,“汐禾,当初你要四个驸马,父皇答应你,前提是你能驯服他们,不要闹出是非来。他们都不是寻常士族公子,背后势力盘根错节,若闯出大祸来,难以善后。赵国舅抱着先皇后灵位哭坟这种事,朕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皇上是清楚李汐禾的能力,一介商女当初能与张淮抗衡,把户部尚书逼得差点滥用职权,不落下风,可见她的手腕。
且王家巨富,他特意让李汐禾在户部挂职就是希望她能解决户部缺钱的难题,故而,他放任李汐禾在婚事上胡作非为。他也知道李汐禾有野心,有手段,与太子并不和睦,她要四个驸马并不是单纯的做了一个噩梦,皇上却不在乎,他有自己的考量,也想看看太子在面对李汐禾这样的实权公主会做到什么什么地步,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储君。
若是换一个公主想要四个驸马,且是顾景兰,林沉舟,他会觉得公主疯了。
“舅舅只是担心儿臣,父皇原谅他这一次吧,儿臣已去赵家与他说清楚,日后不会再插手儿臣之事。”
“倒是也不必如此慎重,赵家毕竟是你母后的母族,你与他们有斩不断的血缘羁绊,还是要多来往。”
“儿臣流落在外十余年,与舅舅们有些生疏,有父皇疼爱儿臣,儿臣已知足了。”
皇上甚是满意李汐禾的回答,这几天堵在心里的憋屈也算消散了些。皇上怜惜李汐禾被囚数日受苦,赏赐了许多珍宝。
离宫前,李汐禾说,“父皇,河东一事,儿臣……”
皇上抬手,打断了她,“此事已过去,不必再提。”
李汐禾懂了,父皇心如明镜,这事他心中大抵有数的,可李汐禾吃的亏,却要讨回来,“父皇,儿臣去河东时,路上遭遇刺杀,公主府卫兵被伤数人,我险些丧命,幸得顾景兰相救,否则我们父女早就阴阳相隔,是有人假扮山匪半途截杀,想置儿臣于死地。”
皇上静静地看着李汐禾,看不出喜怒来,良久,皇上问,“你知道是谁刺杀你吗?”
白霜提前回京,已查清楚了。
是小吕氏派出杀手,要她给刘子安偿命。
“知道,儿臣杀了刘子安,小吕氏心里有恨,派杀手复仇。”
皇上松口气,不知为何,他还真怕这事牵到太子,怕麒麟山刺杀案再次重演,其实李汐禾遭遇刺杀之事,皇上早就问过顾景兰,顾景兰据实相告,皇上知道绝非李汐禾自导自演,的确是有人要她性命。
“汐禾,你杀了刘子安,小吕氏丧子,心里有恨,复仇在所难免,索性你无大碍,此事就算了吧。”皇上淡淡说,“这两个月来,你树敌颇多,先是太子被禁足,又是河东韦氏被抄,若再对小吕氏大动干戈,太子难免多想,父皇也不希望你们兄妹关系恶化,不管如何,太子都是你的兄长,看在他的面子上,既往不咎,如何?”
皇上显然不是与她商量,摆明态度,不希望她深究。
李汐禾苦涩一笑,倒也不失望,“是,儿臣听父皇的,此事可既往不咎,若小吕氏再犯,儿臣不会坐以待毙。”
皇上揉了揉眉心,他是希望李汐禾能当太子的磨刀石,可他看着强势的李汐禾,心中忍不住有疑问,这磨刀石会反噬吗?
可他转念一想,李汐禾虽占了嫡长公主,毕竟是女子,离盛京十余年,没那么容易培植死忠,当太子的磨刀石最合适。
李汐禾出宫时,落日余晖,她也有少许倦色,残阳如血笼罩着红墙碧瓦的皇宫,像是红色的怪兽张大的嘴巴要吞噬一切,森冷又肃穆。
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着残阳,只觉得遍体生寒,孤独寂寥。
她只身一人求存,血亲把她当成了刀剑,从未关心过她的生死,她的背后空无一人,她只能孤独地摸索着一条活着的路。
“我也不想杀人,只想活着。”
这样朴素的愿望,对她却是那么难。
李汐禾出养心殿往外走,倏然看到一名身穿粉红宫装的少女在宫女太监众星捧月下而来。
是三公主,太子胞妹,皇上和继后都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她扬手便朝李汐禾挥来!
李汐禾冷笑一声,握住她的手腕,反手打了回去。
三公主捂着脸,“李汐禾,你敢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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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 打脸三公主
她自幼受宠,养得天真骄纵,还从未有人敢打她。
李汐禾反手,又是一巴掌,倦色一扫而空,“我敢,你能吗?”
“放肆!我是父皇和母后最宠爱的公主,你也敢打我,来人,给我按住她,今天本宫要打烂她的嘴!”
李汐禾冷笑,目光掠过那群蠢蠢欲动的宫女太监,谁也不敢上前一步,纷纷跪下,“三公主恕罪,奴婢不敢!”
“你们……你们……”三公主在宫中横行霸道惯了,没想过宫女太监们会忤逆她的命令,宫女太监们也不敢放肆。
这是大公主啊,且是嫡长公主。
“李汐禾,你真不要脸,竟然骗婚,顾景兰是我相中的驸马,你也敢抢,你配吗?”三公主气得口不择言。
李汐禾扬手,又狠狠地打了三公主一巴掌,她看着三公主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眼神,淡淡说,“你非要说我配不配,我便与你说一说,我是母后独女,嫡长公主,你虽也是嫡公主,却是继后所出。论尊卑,你比不过。我是大公主,你是三公主,论长幼有序,我长,你幼。养在深宫十几年,目无尊长,蛮横愚蠢,毫无教养,你这样的公主,赐婚都被嫌,知道吗?”
“你……”三公主被说刺得红了眼,“先皇后都死了十余年,你算什么嫡长公主,也敢骑在我头上,啊……啊……”
李汐禾是真的动怒了,拽着三公主狠狠地踹了一脚,把她踹得跪下,在她仰头要骂时又是一巴掌,把三公主打得吐了血,眼冒金星,差点晕过去!
“三公主对先皇后不敬,我身为长姐,好好教你,什么是尊卑!”李汐禾声音冷漠至极,三公主哪受过这样的罪,挣扎着要起来,被李汐禾压住肩膀,“给我好好跪着!”
巨大的羞辱扑面而来,三公主气急攻心,唇角都咬出血来,“李汐禾,你敢这样羞辱我,你等着,我定要母后好好教训你!”
“皇后若是因你的鲁莽愚蠢训诫我,这皇后之位,她也坐不稳十几年,三公主,你是真的蠢。”
她真的懒得与蠢货计较。
三公主被死死地按在冷硬的青石板上,跪着宫女太监也不敢扶她,三公主双眸通红,她一直都不喜欢李汐禾。
她是最尊贵的公主,皇上和皇后,太子都把她视若珍宝,可李汐禾回盛京,她就不再是唯一的嫡公主。
李汐禾是先后独女,身份比她尊贵,皇上又给她殊荣,允许她出宫建府,在户部任职,那是公主成婚后才有的待遇。李汐禾不费吹灰之力便拥有,她又怎能不嫉妒。
初次见李汐禾时,她还看不起李汐禾被养在商贾之家,觉得她占了嫡长名分又如何,上不了台面,没想到短短两月不见,李汐禾今非昔比,气势比她从小养在宫中的公主更盛,甚至不逊色于太子。
“父皇的宠爱你抢走了,嫡长名分你也抢走了,为什么还要抢走顾景兰,整个盛京谁不知道我心悦于他,你故意的是不是?”
李汐禾怜悯地看着跪着的三公主,松了手,三公主瞬间站起来,愤怒地瞪着她,“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真可怜!”李汐禾真心同情她。
韦氏外戚势力庞大,太子天资聪颖,身边能人辈出,地位十分稳固。故而韦后把公主养得骄纵愚笨,避免有心人利用。她知道韦氏与太子能庇佑三公主美满一生,韦氏也不会给三公主寻非常显赫的士族名门之后,给她挑的驸马是温柔敦厚,家世不显,却能保一生富贵的。
三公主命好,一生都有人筹谋。
是幸运,也是不幸。
幸运的是她金枝玉叶,富贵无忧,可不幸的是,她的一生都要寄托在韦氏与太子身上,若韦氏和太子倒了,她也会坠落地狱。
“你不可能嫁得了顾景兰,死缠烂打没用,威逼利诱也没用,父皇知道,你母后也知道,太子也知道,可没人告诉你。”
“你胡说!”三公主厉声反驳,“是我年纪还小,若不是你骗婚,过两年他定是我的驸马。”
“好,你想自欺欺人,也要讲基本逻辑,你若喜欢他,想他当你的驸马,你的目标是他,你来找我是无效的。”李汐禾淡淡说“你说我骗婚,三妹妹,是他对我一见钟情,日后见了他,记得喊一声姐夫。”
“你!”三公主气结,李汐禾却不打算理会她,扬长而去。
她真的很疲倦了,也没有心力去和心智不全的小孩子争吵,红鸢和青竹的在外等着她,李汐禾上了马车就犯了困,在软枕里睡着了。
从茶庄出来就是高强度的会面,每一场谈话都消耗她的精力和心神,青竹非常心疼,拿着软扇轻轻地扇风,让她睡得舒坦一些。
马车到了公主府门口,李汐禾还没醒,门口已挂上灯笼,淡淡的光落到掀起帘子的马车里,李汐禾仍是酣睡。
青竹和红鸢都没叫醒她,直到打更声吵醒李汐禾。
公主府内,热水已烧好,饭菜也热好,李汐禾泡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可口的饭菜也端上来,全是她爱的口味。
熟悉的饭菜香,熟悉的熏香和熟悉的人,仿佛那一场囚禁是一场梦,梦醒了无痕,青竹给她的伤口上药,心中骂了顾景兰祖宗十八代。
李汐禾掌掴三公主,从宫中出来的消息传得很快,三公主到养心殿告状,告李汐禾跋扈,被皇上训斥了。三公主大闹皇宫,后来被皇后罚禁足在凤阳宫。此事闹得满宫皆知,李汐禾却在公主府睡得香甜。
翌日,张淮登门,李汐禾在花厅见他。
“是我连累大人被罚俸半年,着实对不住,您放心,这俸禄我会补给你。”
张淮爽朗一笑,“公主言重了,查抄韦氏,小侯爷又认下这门婚事,公主达成所愿,区区这点俸禄算得上什么。倒是公主,这次被小侯爷囚禁,受委屈了。”
他和崔相在李汐禾被囚禁第一天就参了顾景兰和定北侯府,除了弹劾,并未做太多事,算是睁一只眼闭一眼,因为崔相和张淮都知道,这是顾景兰认下婚事最佳时机。公主既然想要顾景兰认下婚事,他们就不会轻举妄动。
第一二三章 伪君子和真小人
顾景兰送上门的把柄,他们要救出李汐禾并不是难事,在顾景兰认下婚事后,崔相和张淮就在找时机,没想到公主技高一筹,让国舅进宫哭坟,定北侯府必然顶不住压力。
“敌强我弱,不受委屈,如何达成目的?张大人放心,类似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
“公主也放心,若再有类似的事,我等也不会坐视不理,我们都知道公主想要小侯爷认这门婚事,否则也不会放任他肆意妄为。”张淮问,“公主接下来,又何打算?”
李汐禾淡淡说,“我要顾景兰与太子离心。”
“这事怕是难办,太子侧妃再过两月便要临产,御医说是男胎,是太子的长子,太子后继有人,又是定北侯府的血脉,地位更是牢固。定北侯府几位子女感情极好,大姑娘过世后,太子侧妃是小侯爷最疼爱的妹妹。”
太子侧妃确实生了要一名男婴,是太子长子,遗憾的是死于太子后院内斗,仅活了七岁,太子妃也诞下嫡子后,这位有定北侯府血脉的长子就格外碍眼了。
顾景兰造反那一世,太子长子过世后,侧妃一病不起,定北侯府把侧妃接回家养病,一养就是一辈子。李汐禾借顾景兰之手斗垮太子,太子的血脉几乎被屠戮殆尽,李汐禾从谋划到成事,用了十年。
想要把一个根基稳固得人心的太子斗垮,并不容易。
这一世,李汐禾等不了十年。
张淮平静问,“公主要对顾侧妃的孩子动手?”
“我像那么丧心病狂的人吗?”李汐禾白他一眼,张淮尴尬一笑,政治之争,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能做出来,这算什么?
公主还是太仁善了。
“顾景兰只要在这场驸马之争中胜出,太子与他必然离心。”李汐禾淡淡说,“你们就等着看戏,推波助澜,需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只会知晓。”
张淮很喜欢跟着这样的主子,有事自己扛,自己往前冲,臣子站在她身后,受她庇护,与她同心即可。
张淮离去后,陆与臻和陈霖来了。
青竹来报时,神色不悦,李汐禾也很意外,他们竟一起登门,这倒是罕见,陈霖只是敏感虚伪,心胸狭隘。除了蛰伏二十年报复她,他做事还算是有底线,对弱小也有怜悯之心。
可陆与臻,卑劣阴翳,没有一点同理心,是真真正正的利己小人,陈霖与他素无交集,怎会在一起登门?
花厅的茶水撤下一波,又重新上了。
青竹带着婢女守在花厅外,红鸢在花厅内,如今红鸢对公主是寸步不离,若公主再被劫持一次,她真的要以死谢罪了。
陆与臻和陈霖都关心她的身体,陆与臻倒没贬低顾景兰,倒是陈霖对顾景兰破口大骂,李汐禾喝着茶,神色淡淡的。
陈霖心里极不是滋味,被李汐禾这样忽略对他而言已是常态,可曾经李汐禾对他关怀备至,嘘寒问暖,他在李汐禾面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冷遇。
他真的很后悔,一时被盛京的繁华迷了眼,移情方雨晴,若他不曾变心,李汐禾不会这样待他,陈霖心中的酸涩难忍,恨不得时光倒流,他定会好好对待李汐禾。
陆与臻暗骂陈霖有病,他们登门事出有因,陈霖却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看着李汐禾,装给谁看?要是深情会与方雨晴打得火热?
李汐禾也不主动,看着他们眼神交锋,等他们主动说明来意,看谁先按耐不住。眼看着陈霖沉默不语,陆与臻沉了脸,也意识到李汐禾不会主动问,陆与臻说,“公主,顾景兰认下你们的婚事,他已是驸马,公主对我们的承诺,可还作数?”
李汐禾轻笑说,“自然作数,你们也是驸马,父皇会下旨赐婚,只要你们愿意,若你们不愿,我也不会强求!”
陆与臻面露屈辱,“公主,我与顾景兰是多年仇敌,他未必容得下我,何况,他也不愿意与人共妻吧。”
“那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李汐禾淡淡说,“只要你愿意就行,顾景兰若不愿,自有我在中间转圜。”
陆与臻也算摸清李汐禾的脾气,“公主曾答应过,帮我回中书省,也算数,是吗?”
“当然,本宫一言九鼎!”李汐禾轻笑,陆与臻得到权力后,才有资格与顾景兰抗衡,若一直被顾景兰打压,那有什么意思呢。
“好!”陆与臻也袒露自己的野心,“我愿意当公主的驸马。”
李汐禾微微挑眉,有些意外,陆与臻竟真实地暴露自己的野心,并不怕她有芥蒂。李汐禾看向和他一同前来的陈霖,“你呢?”
陈霖掩饰着眼底的疼痛,还想再争取一次,“明珠,陈家受王家之恩,我得以名师教学,考取功名。可我因自身贫弱而心怀嫉恨,对你的帮扶不知感恩,还做出忘恩负义之事。是我错了,可悔之晚矣,我们也有过两小无猜的好时光,你真心爱慕过我,我也曾真心想与你共度一生。我只想说……若我忏悔,道歉,改正,你能否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从今以后,我会对你一心一意,也会听你的话。”
他的眼底露出急切的期盼,盼着李汐禾能回心转意,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不能!”李汐禾淡淡说,“曾经我对你的心意一片赤诚,可你视若无睹,肆意践踏,我的心也是肉长的,一次又一次失望攒够了,我对你的情分也就耗光了。更何况,我太了解你,若我还是王家大姑娘,你只会高高在上,许我一个妾室的名分,遗憾的是,我是大唐公主,你高攀不起,你所言的悔过,只是迫不得已,猫哭耗子假慈悲。”
“不,不是!”陈霖神色痛苦,“明珠,我会改的,我真的会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想想我们十余年的感情。”
陆与臻在旁听得莫名恼火,竟生出一点点嫉妒李汐禾和陈霖少年时光的情绪来,他心想自尊心作祟,毕竟他要和三个男人共享一个女人,对男人而言是耻辱。
第一二四章 心机男
“别骗自己了!”李汐禾冷笑,“我说得更直白一些,自从你喜欢上旁人,背叛了我们的约定,我对你就不会再有旧情。”
陈霖懊悔,眼睛泛红,“你都知道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我不是公主,你早就携着新欢耻笑我的自不量力。”李汐禾淡淡说,“我当初喜欢你,故而容忍你的傲慢,冷漠和自卑,如今凭什么忍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选我当驸马,故意羞辱我吗?”
“陆与臻都不觉得羞辱,已愿意和宿敌一起当驸马,你凭什么我在羞辱你?我选你当驸马,只不过是娘的心愿,仅此而已。你若当了驸马,看在娘的面子上,我也会保你前程无忧,你若不愿,我也不强求,你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你的前程,我自然也不会费心。你都高攀上太子,向来也用不着我。”
李汐禾的话让陈霖感觉到一种浓烈的危机感。
太子虽信任他,可麒麟山失利后,太子对他颇有微词,如今更是严令他来当驸马,若他不愿,他会是太子的弃子。李汐禾若也不管他,他的前程怎么办?仅靠方雨晴吗?方雨晴又怎么抵得过太子和公主,他不想一辈子碌碌无为。
不管是要取得太子的信任,或是挽回李汐禾,这驸马,他都必须愿意。
“我也愿意!”陈霖咬牙,吞了这苦果,毕竟是他自作自受,也只能认了。
李汐禾甚是满意,顾景兰认了婚事,林沉舟,陆与臻,陈霖都愿意,顾景兰这样的心性,必然不会容忍他们的存在,她就等着他们内斗了。
“今日你们一起前来,就是告诉我,你们都愿意当驸马?”李汐禾戏谑问。
陆与臻与陈霖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里的厌恶,可为了前程,只能忍耐。
李汐禾说,“如此甚好,都是驸马,日后要好好相处。”
“公主,我与顾景兰积怨极深,他毁我前程,又毁我家业,如今知道我也要当驸马,绝不会放过我,请公主庇佑一二。”陆与臻示弱,他很擅长以退为进。
“他又不能杀你,是吧?”
陆与臻震惊地抬头看她,都忘了伪装,李汐禾其实是故意试探,没想到陆与臻反应这么大,她倒是意外。
陆与臻知道不管顾景兰不会杀他。
他们该不会……真有什么恩怨情仇吧?
陆与臻相当聪明,很快掩饰自己的错愕,“顾景兰自幼蛮横,仗势欺人,在英国公府的花宴上能劫持公主,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有一天真要杀我,我也毫无还手之力。”
陈霖在旁被恶心得要作呕了。
堂堂大男人怎么尽学一些勾栏做派,士族子弟养出来的翩翩公子徒有其表,一点骨气都没有。顾景兰要杀他,早就杀他,何苦忍耐。
李汐禾对陆与臻的卖惨很捧场,“我会尽量让你回到中书省。”
陆与臻狂喜,“公主,此话当真?”
“一言九鼎!”
陈霖气得半死,示弱卖惨能让李汐禾怜悯?她竟吃这种勾栏做派,这陆与臻心眼子真多,可恨!
他是不是也要学一学?
顾景兰权势滔天,林沉舟又忠诚,陆与臻会卖惨示弱,显得他一无是处,李汐禾又怎么会偏心他呢。
陆与臻是真的感激涕零,回到中书省,摆脱顾景兰的控制,一直是他的夙愿,他求了很多人,求了小吕氏,求了刘相,求了李九州,舍下脸面备着重礼登了许多王孙贵族的门,始终未能如愿,他意志消沉,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籍籍无名,泯于众人,没想到有了转机。
他看李汐禾的眼神,火热而专注,她好像是一缕光落进了他暗无天日的世界里。
“公主……”陆与臻眼角微红。
李汐禾看他一副感动落泪的神色,心里啧了声,陆与臻随地大小演,还挺真诚的,她要陆与臻回到中书省,只是想让驸马们势均力敌。
内斗嘛,一边倒就没意思了。
必须是势均力敌,打成群架,这才是铲除异己和拉拢势力最快的手段。
陈霖看到陆与臻感动深情的眼神,恨得牙痒痒的,嫉妒的心第一次盖过了他强大的自尊心,他委屈至极,“公主,你我十余年的情谊,我也诚心认了错,你为何只顾着他的前程,那我呢?我是新科状元,却成了一名乐官,你可曾想过帮我?”
李汐禾说,“你想要什么?”
陈霖嫉妒到发狂,“我主动要,可你想给,能一样吗?”
他指着陆与臻,“你主动要帮他回中书省,为何不能主动帮我?”
李汐禾暗忖,真矫情!
她也奇怪,陈霖吃错药了吧,竟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儿女情态,当初她杖责陈宝珠时,他宁愿屈辱地跪着,都不愿意示弱呢。
陆与臻也瞧不起陈霖这做派,真矫情,想要什么自己开口,还想旁人主动,你算什么东西呢?只不过他们利益同盟,拉拢陈霖对抗顾景兰,对他有利。
陆与臻说,“陈大人是新科状元,才高八斗,当乐官确实大材小用,公主若有心帮扶,吏部倒是一个好去处。”
吏部是定北侯府难以插手的地方。
这与李汐禾的想法不谋而合,陈霖当摄政王那一世,便是从吏部一个七品官做起的。
“你的意思呢?”李汐禾问陈霖。
陈霖虽倍感屈辱,若是换成往常,他是不甘的,可眼看着陆与臻得到自己想要的,渴望也战胜尊严。
“但凭公主做主。”
“行,我知道了!”李汐禾喝着茶,淡淡说,“你们会如愿以偿的。”
陆与臻和陈霖还在质疑李汐禾是否能做到,第二日,两人都收到调令,陆与臻回到中书省担任中书侍郎,比罢免前还高一级,陈霖被调进吏部,为吏部主事。
在顾景兰和林沉舟回盛京前,李汐禾便迅速处理好此事,两次官员调动,且是实权职位又是准驸马,本会引起动荡。可太子也乐见其成,李汐禾推行不受阻碍,满朝文武睁一只眼闭一眼,只有定北侯府亲近一脉官员极力阻拦陆与臻回中书省,遗憾的是顾景兰没在朝中,他们知道公主和顾景兰已成婚,也有所忌惮,这事很快便定下。
第一二五章 渣男后悔
陆与臻接到调任书时,欣喜若狂,他没想到李汐禾信守承诺,真的做到了,他调任成功。
大吕氏也极是欢喜,她也知道,这是儿子拿婚姻换的,这本是屈辱之事,可顾景兰,林沉舟也是驸马,他们都不觉得屈辱,她又何必在意,实打实的利益拿在手里最重要。
陆与臻的调任书一到,许多与她疏远的贵夫人也开始给她递拜帖,大吕氏也是松了一口气,儿子能回中书省,前途无量,日后定能重振国公府荣光。
大吕氏眼底泛着精光,“你和轻云从小情投意合,私下又订了婚约,她性子柔弱,大公主既有四个驸马,想必不会介意你纳妾吧。你表妹当妾也好,养在国公府,公主所生血脉还不知是谁的,容易混淆,让你表妹为你开枝散叶,在国公府内,她就是国公夫人,只是名分上吃亏,日子会过得很滋润。”
大吕氏很喜欢娘家的侄女,可她也知道,侄女并无当家主母的气场,陆与臻却非她不娶,大吕氏还曾想着若国公府没有落败,成全他们倒是无妨。
可偏偏国公府这光景,是万万不能冒险的。
侄女若是愿意,当贵妾给儿子开枝散叶,公主又不会住在国公府,她也不会受委屈,这就两全其美了。
陆与臻摇头,否了大吕氏的如意算盘,“公主性子强势,决不允许驸马纳妾,此事不必再议,我与表妹有缘无分,让舅母为她另谋良缘吧。”
大吕氏一怔,当初陆与臻不愿当驸马,在皇上赐婚时没有进宫,便是念着和表妹的情分,一心想娶表妹进门。
甚至他们在商议让陆与臻当驸马时,大吕氏也说过让娘家表妹当贵妾,就在府中,吃穿用度与主母无二,除了名分不会亏待她。
陆与臻也同意了,怎么短短半月就变了心意。
“轻云性子弱,你舅舅和舅母希望她嫁到家里来,亲上加亲,她也一心要嫁你,不求名分,若你不娶她,她怕是活不了。”
陆与臻眼里闪过一抹不忍,可锦绣前程近在咫尺,若被公主抛弃,他将一无所有,只有公主站在他身边,他得到公主的欢心,他才能有抗衡顾景兰的资本。
“母亲,我心意已决,无意纳妾,请与舅母说清楚,早日给轻云说亲,莫要有流言蜚语传到公主耳朵里,她眼里揉不了沙子。”陆与臻没那么蠢,李汐禾知道陈霖背叛后,果断抛弃了他,如今是一点情分都不念,陆与臻明知教训,不会糊涂到试探李汐禾的底线。
李汐禾与陈霖有十余年的情分,还占了王家的亲情,他与李汐禾情分尚浅,下场只会比陈霖更惨。
大吕氏知道陆与臻已有决断,也没有再劝,她再心疼外甥女,也比不上儿子,可她隐约担忧儿子陷入情爱。
“临安,你该不会喜欢上大公主了吧?”
陆与臻脸色微变,“怎么可能!母亲怎会说出这么荒谬的话,我只是为了前程罢了。”
他否认得太坚决,大吕氏更是疑心和忐忑,知子莫若母,大吕氏的担忧成事实,又怒,又气。
“你……”
陆与臻看着母亲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母亲不必担心,我喜欢公主,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陆与臻眼神坚定,“这三年的屈辱,我受够了,国公府的荣耀和我的前程,才是我最要紧的事。”
“你最好是清楚自己的职责。”大吕氏想到陆与臻曾经为了情爱不择手段的模样,压住心底的慌张。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能向前看。
“后日是我的寿宴,你也回到中书省,府中也该摆场大宴,你给公主送一张拜帖吧,邀她上门做客。”
“是!”
陈霖在书房里枯坐了半个时辰,他也收到陆与臻的拜帖,可这拜帖却有点烫手。
陆与臻为什么要给他发请帖?
那日方雨晴说要毁了公主清白,他被方雨晴的狠辣所震惊,一时忘了反驳,等回过神来,他是拒绝这样做。
他和李汐禾口头婚约定了数年,他承认自己高中后被方家看中,一心想往上爬,是想毁盟弃好,可他从未想过去毁李汐禾清白与名节。
陆与臻却犹豫,似是被方雨晴说动了,陈霖捏着拜帖,不免多想,陆与臻该不会想在自己母亲的寿宴上动手脚吧?
毕竟在他的地盘上,他想做什么,轻而易举,公主府也收到拜帖。
他和陆与臻虽有过短暂的会谈,可他们是情敌,这拜帖给他,难道是要给他下套?
或是拉他上贼船。
陆与臻喜欢示弱卖惨,以退为进,更爱借刀杀人,这宴席,他最好不要沾。
可公主府也收到拜帖,李汐禾若去,真的被算计,他能坐视不理吗?
他又不能直白是告诉李汐禾,他已辜负方雨晴,不能害她性命。
就算要说,陆与臻什么事都没做,他就成了诬告。
李汐禾也未必会信他。
怎么办?
陈宝珠进了书房,自从在周家被李汐禾杖打后,陈霖送她回江南。
王家收到李汐禾的信后,不愿接纳她,陈宝珠回了陈家,受不了清苦,又偷偷上京来。
“哥哥,镇国公夫人的寿宴你要去吗?带我一起吧,我也想去见见世面!”
“胡闹!”陈霖沉了脸,“你私下回京,我还未和你算账,休要给我惹麻烦。”
“哥哥,我知道错了,不会再招惹李汐禾,你就带我去嘛。”
“李汐禾也是你叫的,还学不会教训?”
陈宝珠被陈霖宠溺着长大,骄纵惯了,“哥哥,你竟然为了她训斥我,难道她一个外人,比亲妹妹还重要吗?”
陈霖头疼,他也意识到自己只顾着读书,耽误了妹妹的教养,养的她鲁莽愚笨,他曾经觉得李汐禾已是公主,他们有靠山,宝珠再骄纵也有人撑腰,故而对宝珠的任性置之不理。
可李汐禾不再给他们撑腰后,宝珠的性子在盛京怕是要吃大亏。
“既然回京,就好好待在家里和嬷嬷学规矩,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出去。”陈霖冷着脸,没再惯着她,拂袖而去。
第一二六章 争宠
陈宝珠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跺脚,愤愤不平,“哥哥竟然为了李汐禾凶我,可恶,难道他真的爱上李汐禾吗?”
陈宝珠眼底闪过一抹恨意,李汐禾害得她挨了一顿板子,腿也被打断了,高热不退差点没了命,又被哥哥送回江南,她还成了盛京贵女圈里的笑话,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公主府,李汐禾看着拜帖,若有所思。
她重生数次,也就嫁给陆与臻那一世,国公夫人办了寿宴,且是她来操持的,那时她和陆与臻的婚事已定下了。
国公府早就败絮其中,并没有银子来办一场体面的宴席。
没了她的操持,国公夫人怕是要拿出压箱底的嫁妆来办了。
“公主,这种寿宴最没意思了,不如在家好好养神。”青竹说。
“不,要去!”李汐禾含笑说,“这场寿宴,可是有一场好戏看的。”
当年李汐禾操办寿宴,出了一桩丑闻。是国公府的婢女和管家之子喝多了在厢房行苟且之事。大吕氏好面子,这事被压下来,并未有人知晓。
李汐禾始终觉得那事很蹊跷,大户人家的奴役规矩极严,断然不会在主人家的寿宴上饮酒偷欢。
可她并不在意,事不关己,也懒得理会,心想可能是哪家公子喝多了与婢女偷欢,闹大了大吕氏面子不好看,当时陆与臻已是她的准驸马,她没必要去戳破丑事。
后来她才知道,那日醉酒偷欢的是陆与臻和吕姑娘,也就是大吕氏娘家外甥女。
后来陆与臻假死,吕姑娘成了外室,最让李汐禾恶心的是,她养了十几年的便宜儿子,就是这场寿宴怀上的。
“怪不得我养了十几年都养不熟,这样的畜生,根上就是坏的。”
白霜从茶庄回来了,告知李汐禾,顾景兰服用九转还魂丹后捡回一条命,却重伤下不了床,要过几日才能回盛京。
她想带回林沉舟,被程秀拒绝了。
“你见到人了吗?”
白霜摇头,“只隔着帘子,小侯爷的气息极弱,属下也告知小侯爷,陆与臻和陈霖职务调动一事,小侯爷气得吐了血。”
“啧,又晕了?”李汐禾幸灾乐祸,被囚禁的恶气出了一半。
“没有,他让属下带话给公主,说他三日后回盛京。”
李汐禾微微挑眉,她典型的趁他病要他命,顾景兰那脾气竟没放点狠话?
“派人送点补肾壮阳的药过去吧,就说本公主关心驸马的伤。”李汐禾嫌弃说,“被捅了腰子,得好好养。”
红鸢笑出声来,“公主,好样的,把他气死。”
白霜倒是很镇定,领命去了。
李汐禾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红鸢,勾勾手指,“你去帮我查一查吕家大房的嫡长女吕轻云,近日行踪,买过何物,见过何人,寿宴前一一查清楚。”
“是!”
转眼间就到了大吕氏的寿宴,李汐禾带着红鸢,白霜和青竹一起赴宴,原本白霜是要庄子上训练暗卫的,可实在担心红鸢护不住公主,随行而来,红鸢一路上都不高兴,觉得自己被否定了。可她生自己的气,公主两次遇险,她都护卫不力,难怪白霜会质疑她的能力。
李汐禾知道她在生气,却没有插手红鸢和白霜的事,下属有竞争,有危机感很正常,红鸢和白霜都是忠心不二的。
镇国公府门前,李汐禾下马车,镇国公,大吕氏和陆与臻都在等着,她仰头看着巍峨气派的宅院大门,神色淡漠。
成婚这么多次,她几乎都住公主府,唯独嫁陆与臻,是住国公府,当时陆与臻假死脱身,国公府的家产被二房,三房觊觎。大吕氏与先皇后是手帕交,在李汐禾年幼时在宫中曾见过大吕氏数次,成婚后大吕氏又把她当成女儿一样疼爱,李汐禾念着这份恩情,住到国公府来,帮她镇住二房,三房。
这宅院大门,她真是熟悉,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镇国公,大吕氏和陆与臻行礼后,李汐禾抬手,免了他们的礼,随着他们进了府邸。
大吕氏笑吟吟地说,“多谢公主赏脸,我们国公府真是蓬荜生辉,公主只当是自己家,尽情玩。”
“好!”李汐禾笑着应了,青竹把李汐禾准备好的礼递给大吕氏,她亲自接了,笑不拢嘴,志得意满。
“祝夫人心想事成,如意圆满。”李汐禾挑了几句吉祥话说。
大吕氏更是高兴,却看到陆与臻目光温柔地看着李汐禾,她的喜悦便散了些,却不敢表露出来,陆与臻想与李汐禾独处,想带她去逛花园。
大吕氏已三年不曾办过这样的席面,忙得很,与李汐禾寒暄几句便去招待宾客。
春日正好,天气暖和,一个府邸的落败从花园便能看出来,英国公府的花园牡丹盛放,全是珍稀难得品种。
镇国公府的花园只是寻常花卉,景致一般,倒是有一个别致的荷花亭,池中锦鲤肆意游荡,倒是别有一番风趣。
这也是她在镇国公府最喜欢的地方。
然而,她就是死在这荷塘里。
陆与臻父子把她按在池塘里,她拼命挣扎,池底的淤泥被搅动,迅速进了她的口鼻,她越挣扎,越窒息,她的口鼻被淤泥塞到无法呼吸,浑身疼痛,最后渐渐地溺死在荷塘里。
陆与臻说,“这荷塘是府中景致最好的地方,待到荷花开,满园粉白荷花交错,甚是好看,你一定会喜欢的。”
李汐禾浑身僵硬,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后陆与臻和她一手养大的儿子联手把她按在荷塘里那一幕,耳边还有他们扎心的话。
陆与臻说,她霸占吕轻云的国公夫人之位,该让出来了。
他儿子说,母亲,这是你最喜欢的荷塘,死在这里,也算是儿子孝顺了。
“公主,怎么了?”青竹心细,先发现李汐禾神色不太对劲,慌忙扶着她,借口也找好了,“伤口疼吗?”
“嗯,伤口疼。”李汐禾回过神来,她重生那么多次,仍是无法忘却濒死的感觉,太疼了,也太恨了。
陆与臻提议到凉亭里休息,“顾景兰简直是胆大包天,囚禁公主,还敢伤了公主,等他上朝,我定会联合言官,好好参他一本。”
第一二七章 白月光齐聚一堂
李汐禾想起往事,眼底掠过一抹杀意,她现在最想的是把陆与臻按在荷塘里,让他好好尝一尝溺死的滋味。
“好啊!”李汐禾笑着说,“看你表现了。”
她刚想打发陆与臻,没想到陈霖迎面而来,李汐禾有些诧异,他们何时有过交情,陈霖竟然赴宴?
陈霖刚与一名同僚在聊天,知道公主来了,还和陆与臻在一起,心急如焚,怕陆与臻丧心病狂真的玷污李汐禾的清白,到处找她。
“陆大人今日是主家,还需招待宾客吧,我陪公主游园吧。”陈霖不卑不亢地说。
陆与臻暗骂陈霖不识趣,他本想和李汐禾好好逛园子,培养感情,讨得李汐禾欢心,没想到陈霖竟会如此唐突,这是镇国公府,他也来争风吃醋,一点风度都没有。
“陈大人多虑了,我父亲,母亲都在招待宾客,我的任务就是好好陪伴公主。”陆与臻看李汐禾的眼神温柔得要滴出水来。
陈霖知道李汐禾吃这一套,气得想骂陆与臻。
“陈霖,你怎么也来宴席了?”李汐禾挑眉,“陆与臻,你给他发请帖,想什么呢?”
邀请自己的情敌来母亲寿宴,真是新鲜。
她了解陆与臻,定是别有目的。
陆与臻其实都不想陈霖来,可大吕氏寿宴的帖子早就发出去了,那时他还在拉拢陈霖与他一起对抗顾景兰,自然发了请帖示好。
陆与臻淡淡说,“我和他都是驸马,公主要我们好好相处,我一直很听话。”
伪君子!
陈霖心中暗骂,陆与臻怕是想给公主下药,生米煮成熟饭,毕竟顾景兰那么恨他,等顾景兰回盛京,他能不能当驸马可不一定。
林沉舟也透露过,顾景兰绝无可能和陆与臻一起当驸马,陆与臻必须要赶在顾景兰伤愈前得到名分。
现在真正有名分的,只有顾景兰。
陈霖决不允许陆与臻伤害李汐禾。
李汐禾也看出陈霖眼底的骂声,心中暗笑,真是同类相斥,陈霖看起来是真的很讨厌陆与臻。
“既是如此,那你们都陪我逛园子好了,你们都是才子,逛园子,斗才艺,吟诗作对,倒也不错。”
陈霖蹙眉,李汐禾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她喜欢温柔有才情,温润如玉的才子,可她却不喜欢听旁人吟诗作对。
她自己文采也很一般,陈霖还腹诽过,公主定是自己做不了诗,才会讨厌会吟诗作对的人。
陆与臻看了陈霖一眼,他看过陈霖写的策论,确实是好文采,他中状元虽有皇上默许,却也是实打实满腹经纶,有惠民之策,且对时政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若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李汐禾也不可能喜欢他十余年。
他警告地看陈霖一眼,暗示他离开,陈霖却不卑不亢地与之对视,李汐禾觉得有趣,陈霖和陆与臻这样的士族交锋,竟已不落下风,也没有谄媚之举,倒是稀罕。
李汐禾笑着说,“一起逛吧,和气点,别吵架,我不喜欢心胸狭窄之人。”
红鸢和青竹对视一眼,觉得公主逗他们,就像逗着府中的狐狸一样,只是把他们当成玩宠,哦,不,他们还比不上公主的玩宠。
李汐禾对这园子并无好感,正想拐到隔壁的花园去,一群身着华丽的女眷相伴着迎面走来,最前面的两位少女姿容出众,窈窕纤细,像是两朵并蒂莲,难掩艳色。
竟是方雨晴和吕轻云,她们身后跟着一群婢女婆子,众星捧月,两人看到陈霖和陆与臻,眼神微亮,径直朝他们走过来。
“臣女见过公主,公主万安。”方雨晴和吕轻云恭敬行礼,如今这盛京城中,不管是曾经多嚣张的士族姑娘,见到李汐禾,没人敢怠慢她。
李汐禾唇角微勾,余光看到陆与臻和陈霖都变了脸色,她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们的慌张。
陆与臻的外室和陈霖心心念念,早死的白月光,都是他们心尖上的人,这一世竟齐齐地出现在她面前了。
一时间,李汐禾眼前闪过许多前尘往事。
吕轻云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站在一旁,看着陆与臻和儿子把她按在荷塘里,吕轻云说,“公主,多谢您帮我抚养昊儿成才,养得他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这十几年,我和表哥闲云野鹤,过得很幸福,唯一的遗憾是骨肉分离,如今,他终于回到我们身边。公主,您在九泉之下别怪我们心狠,你若不死,我们一家永远无法团聚。”
他们是一家人,她十几年的付出喂了狗。
她这人虽睚眦必报,却是讲道理的,陆与臻若坦诚相告,她未必不会成全,偏偏却要她的命,还杀了她身边所有的亲信。
红鸢,白霜和青竹,皆死于他们之手,这仇如何不报呢。
方雨晴与她倒是无交集,她死得太早,陈霖故作深情一辈子,最后杀了她,把方雨晴之死怪罪到她头上来,李汐禾知道,错在陈霖,她倒是不曾迁怒方雨晴。
看着方雨晴痴痴看着陈霖的眼神,陈霖却回避她的目光,方雨晴痛苦,难堪,好像陈霖是一个负心汉。
李汐禾微微挑眉,这就有意思了。
陈霖喜爱方雨晴,念了一辈子,为她蛰伏复仇,甘当一个被戳脊梁骨的奸佞,他为了方雨晴赌上最在乎的名声,尊严,把方雨晴看得比他的命还要重要,如今却……避之不及?
李汐禾觉得好笑至极,活着的白月光,不如死了令人怀念啊。
“表妹,你怎么来了?”陆与臻的语气虽温和,却暗含警告,他要娶李汐禾之事早就传遍盛京,吕轻云必然知晓,寿宴邀请了李汐禾,陆与臻便派人告知舅母,不要带表妹登门,他没有蠢到自找麻烦。
“姑母自幼疼我,她的寿辰,我只想尽一份孝心,为姑母贺寿。”吕轻云眼眶湿红,已有几分委屈的模样,可她却没诉半分委屈,只是露出这样的姿态,惹男人怜爱。
红鸢和青竹都面露嫌弃,这吕轻云欲说还休的模样真是令人作呕,她们调查过吕家,如今的吕老太太是继室,年轻时是扬州瘦马,吕老太爷把她赎身后又送到江南一名五品官当养女,清清白白地嫁过来。
身份是清白了,可子孙的教养却毁了。
第一二八章 白月光深情款款
娶妻不贤毁三代,这是历代家族的教训,小吕氏和大吕氏虽都嫁高门,可养出的子女如刘子安,陆与臻之流,都不是仁义之辈。
吕轻云这招对男子屡试不爽,陆与臻以前也受用,可他心如明镜,知道吕轻云是为了拿捏他,他愿意纵容。
可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看是我见犹怜,如今再看是惺惺作态,哪比得上李汐禾端庄沉稳,可见陆与臻的心已偏向李汐禾。
“你若真有孝心,便该听母亲的话在家中修身养性,想要贺寿,多的是法子。”陆与臻神色不悦,“人不到,礼到也是一片孝心。”
吕轻云没想到心上人竟会这样的无情,错愕落泪,“表哥……你失意落魄时,是谁不离不弃陪伴左右,如今回到中书省,春风得意,半分情分也不念了吗?”
这三年陆与臻被定北侯府打压,失去了前程,国公府也渐渐败落,她却痴心不改,一心一意陪着他。吕家虽没有爵位,她的父亲和叔父在朝为官,都有实权,她并不愁嫁,母亲也为她寻觅了门当户对的郎君,可她一心想等陆与臻,蹉跎年华,如今陆与臻却要当驸马,把他们之间的情分弃之不顾。
吕轻云不甘心!
这样暧昧不清的话令陆与臻神色大变,他怕李汐禾察觉什么,几乎是疾言厉色的,“表妹,我与你清清白白,仅有兄妹之情,在公主面前,慎言!”
兄妹之情?他怎可如此绝情,若只是兄妹,他们月下相拥算什么,河边互许心意算什么?香积寺许愿一生一世算什么?
吕轻云伤心欲绝,陆与臻从未对她如此凶狠过,昔日的柔情蜜意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吕轻云捂着胸口,摇摇欲坠,疼得喘不上气来。
郎心易变,是祖母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可吕轻云没想到陆与臻变得这么快,一个多月前,陆与臻还信誓旦旦说他讨厌公主,只心悦她一人,即便是抗旨也不会娶公主。
方雨晴与吕轻云是手帕交,仗义执言,“陆大人,轻云陪着你走过你最失意的时光,你们差点定了婚约,这事谁不知晓,如今却矢口否认,你算什么男人,一点担当都没有。”
她的如意郎君一心扑在公主身上,如今陆与臻也被她魅惑,公主到底有什么魅力,顾景兰,陆与臻和陈霖,林沉舟这群人中龙凤都为之倾倒。
陆与臻冷笑说,“方姑娘,我与轻云从未有婚约,你这样无端猜测,是想毁了表妹的名节吗?朋友做成你这样,比仇人还狠毒。”
“我……”方雨晴愤怒,陆与臻平日看着温和仗义的,没想到竟会这样不要脸,全盘否定了他和吕轻云的过去,“我说的是不是事实,你心知肚明。”
陈霖在旁幸灾乐祸,原来陆与臻与表妹也有一段情,就这样在李汐禾面前捅破了,真虚伪,原来也是一个背信弃义的负心汉。
“陆与臻,方姑娘出身高门,品行高洁,不会无的放矢,本宫虽非君子,也不会多人所爱,若你心悦吕姑娘,不必争着来当本宫的驸马。”李汐禾看够了戏,也不想试探,陆与臻还不陪她花心思,她直白地揭开这层遮羞布,逼得在吕轻云面前做选择。
这可是你假死都想要守护一生的女人,这一世,你会怎么选择?
锦绣前程与心爱之人,只能择其一。
吕轻云听到李汐禾这么说眼神放光,殷切地看着陆与臻,她想,表哥一定会选她的,表哥说公主仗势欺人,非要选他当驸马,顾景兰和林沉舟都拒绝不了,他又怎么能拒绝。
她是他最爱的人,他也想和她相守一生,可他抵不过皇权,他们有缘无分,表哥与她倾诉时红着眼,情真意切,她又心痛,又无奈,更恨李汐禾强取豪夺,仗着自己是公主肆意破坏别人的幸福。
她恨!
可如今,她却听到李汐禾说愿意成全他们。
面对吕轻云充满期盼的眼神,陆与臻心虚尴尬之余,又生出一种吕轻云为什么要来陆家破坏他与公主的恼怒。
他曾喜欢吕轻云的我见犹怜,如菟丝花一样攀附着他,他能感觉到自己被需要的,被仰望的,他从小就喜欢为了吕轻云付出,也甘之如饴,能解决她的麻烦,忧虑会让他很有成就感,吕轻云崇拜的眼神更是让他找到无与伦比的优越感和自信。
可他如今却厌恶这样的崇拜和依恋,吕家和陆家都知道吕轻云离不开他,他是她的一切,在他与顾景兰没反目成仇时,他的确有能力承担吕轻云的依附。
可他前程未卜,陷入困局时,吕轻云的期待和依附变成是无形的包袱,她对他毫无用处,只会增加他的疲倦,成为他的负累。
这时候他需要的是一名能拉他出泥沼的人,如李汐禾,绝不是吕轻云这样的花瓶,故而他厌烦已久。
可他们毕竟是青梅竹马,情分非比寻常,他并不想与吕轻云闹掰,没想到吕轻云会闹到李汐禾面前。
他欺骗吕轻云,让吕轻云误以为李汐禾强取豪夺,就是想要维持他在吕轻云心目中的形象,可偏偏这事暴露在李汐禾面前。
他刚回到中书省,前途无限,该选择谁,放弃谁,他心如明镜。
“公主,您误会了,我与表妹自幼一起长大,她混淆了兄长与恋人的概念,把我当成依靠,在我心里,她一直都是妹妹。”
吕轻云如遭雷击,摇摇欲坠,眼泪夺眶而出。
他当着公主的面,拒绝了她,他说,把她当成妹妹?吕轻云心如刀割。
陈霖眼露不屑,这种说辞,他早就对李汐禾说过,陆与臻什么德行,他也心中有数了。
“吕姑娘,既然陆大人把你当成妹妹,他已是我的准驸马,过段时间会有圣旨赐婚,我不喜欢自己准驸马与旁人纠缠不清,瓜田李下的,也希望吕姑娘自重避嫌。”
吕姑娘脸色涨红,浑身轻颤,因受辱而呼吸急促,想要辩驳却说不出来,陆与臻撇清关系,她若继续纠缠,就是不知廉耻了。
李汐禾早就摸清陆与臻的性子,他就像一条蛇,阴狠,毒辣,自私到了极点,刚回到中书省,尝到甜头,他怎么可能会选择吕轻云。
第一二九章 郎心似铁
曾经放弃了家族,放弃爵位,背井离乡也不愿分离,情比坚金,也不过是如此。在利益面前,情爱算什么?
吕轻云哭红了眼,“表哥,你在骗我的,是不是?我们明明说过……”
“轻云,够了!”陆与臻脸色难看至极,“公主的话你不明白吗?莫要纠缠。我与你一辈子都是兄妹之情,死心吧。”
他说得决绝,吕轻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陈霖落井下石,“陆大人真是郎心似铁,可怜吕姑娘一片痴心,我上京时日虽短,也听过陆大人与吕姑娘有婚约,如今翻脸不认人,真令人怀疑你想当驸马,究竟是存了什么心思。”
李汐禾微微挑眉,没想到陈霖会嘲讽陆与臻,陆与臻可不是善类,如今又急着讨好她,陈霖不怕陆与臻报复吗?
陆与臻对吕轻云或许还有恻隐之心,对陈霖可不会,“陈霖,你见异思迁,别来攀扯我,若不是公主恢复身份,你早就是某位大人的乘龙快婿,你哪来的脸面指责我。”
陈霖看了一旁的方雨晴,他早就与方雨晴说清楚,况且他与方雨晴之间的牵扯没那么深,“你别血口喷人,我与公主才是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情分,谁都比不了。当年我中状元后,的确有人青睐,想要把女儿嫁给我。我也确实心动过,我承认,这并不羞耻!”
陈霖也想通了,李汐禾其实更欣赏敢作敢当的人,“我从小在江南长大,受尽白眼,不择手段想要往上爬,曾经做过对不起公主的事,我认错了,且承诺过永不再犯,从今以后会一心一意对公主,绝不会再生异心。”
方雨晴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死死拽紧,恨意像是有实质般穿透陈霖,她刚还在怜惜吕轻云遇到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没想到陈霖和陆与臻一样心狠手辣。
他甚至更狠,更决绝,丝毫没把他们之间的情分放在眼里,是啊,陆与臻和吕轻云好歹青梅竹马长大,她和陈霖认识不过数月,陈霖如今攀上高枝,又怎么会回头。
李汐禾暗忖,陈霖这自尊比天高的性子,竟承认自己的野心和犯过的错,且是当众承认,并不是私下与她悄悄说,她是万万没想到。
她忍不住看向受了打击的方雨晴。
这可是他的白月光,他爱了一辈子的女子,是他记忆里最鲜活的人,如今弃之敝履,连曾经的心动都否认了。
陆与臻脸色难看,他与陈霖相互揭短,他本该是占上风的,因为吕轻云比方雨晴好拿捏,没想到陈霖却承认自己曾经变心过,抛弃过李汐禾。
他也意识到,李汐禾并不在乎,她早就知晓,却又愿意给陈霖机会,陈霖是她养母的外甥,这情分不是他能比的。
陆与臻心急如焚,“公主,请您相信我,我这一生也会忠心于你,不会见异思迁,也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此话当真?”李汐禾戏谑地问,“男人的誓言,很难令人信服啊,你们的山盟海誓总是很轻易,也很廉价,也不知道和多少人说过。”
陆与臻竖起手指,急切气誓,“我陆与臻发誓,此生对李汐禾忠贞不二,若有违此誓,不得好死!”
陈霖也不甘示弱,“汐禾,我也发誓,若此生再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愿受凌迟之苦。”
两人争着表忠心,就怕慢了一拍,李汐禾不愿再相信,他们一个比一个诚恳,一个比一个真心,就盼着李汐禾能相信他们,能多怜惜他们几分。
李汐禾心中毫无波澜,寻常女子若被陆与臻,陈霖这样容貌才华俱佳的男人示爱,怎会不心动,可她只是冰冷地看着他们。
一个人的信誉破产,就算再努力也挽回不了。
她在受尽苦楚后也早就丧失爱人的能力。
不管他们再情真意切,她都感受不到,只会觉得虚假,恶心,令人作呕。
她不相信他们的真心。
这世上,只有利益是永恒的。
“真有趣!”李汐禾笑着说,他们曾经最爱的人就在眼前,他们为了眼前最爱的女人杀了她,如今都上赶着来与她表忠心。
“吕姑娘,方姑娘,你们也算是见证了,陆与臻和陈霖都发了誓,若他们三心二意,你们可要帮本宫记住他们的承诺。”
李汐禾无疑是杀人诛心,这一刀太狠了,不仅刺伤吕轻云和方雨晴,也打了陆与臻和陈霖一巴掌。
陆与臻也意识到,李汐禾对他和吕轻云的事并非是一无所知,公主府消息灵通,既要他当驸马,必然会查清楚。
他还想解释,李汐禾却已不想听,“本宫乏了,先去歇息了,你们都别跟着了。”
戏看够了,他们也表忠心了,舞台就还给他们了。她今天也是要看戏的。
这四个人坚不可摧的关系就这样破裂,她们也该知道陆与臻和陈霖是什么人,她不愿为难女子,可若执迷不悟,就不要怪她心狠手里。
红鸢,白霜和青竹陪着李汐禾去小院歇息,国公府准备宾客休憩的庭院,公主有一个单独的庭院。
青竹困惑说,“陆与臻和陈霖不会真喜欢公主了吧,看他们发誓,都很真诚。”
“那又怎么样,就他们那样,给公主提鞋都不配。”红鸢冷哼。
白霜淡淡说,“假得很。”
都是冲着公主的权势来的,青竹有些难过,其实她是盼着有人能真心喜欢公主,珍惜公主,不仅仅因为她是公主。
回盛京这一年,公主孤立无援,太难了。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她只想有一个人能当公主的依靠。
红鸢幸灾乐祸地说,“今天这场寿宴,有好戏看了!”
李汐禾一走,陆与臻和陈霖就互甩对方几个刀眼,他们就算有合作,也是情敌,都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陆与臻也不装了,“陈霖,娶了方尚书嫡女,你也会平步青云,又有我在帮你,我们会是利益共同体,何必和我争公主呢?不自量力!”
第一三零章 他要去当驸马,你哭什么
方雨晴也不明白陈霖为什么执着于公主,她家世虽比不上皇家,却也不差,娶了她,陈霖就是方家的乘龙快婿,父亲也会帮扶他的。
陈霖沉默着,方雨晴误以为他有所动摇,一切地抓着他的袖子,“陈霖,张淮也出身寒门,可被英国公看中,如今手握实权,比英国公府不差什么。方家虽比不上皇室,可你想要什么,方家都能帮你,公主已有那么多驸马,你不要和他们争好不好?我对你一片真心,哪里比不上公主。”
“太晚了!”陈霖闭上了眼,他是喜欢过方雨晴,她长得漂亮,聪明,又有才华,他怎会不喜欢,可太晚了。
方雨晴若真能帮他,他就不会是一个乐官。他所想要的,只有李汐禾能给,况且,他投靠太子,也必须要听令,太子要他当驸马,容不得他有别的心思。
“我本就喜欢汐禾,是我的傲慢蒙了心,看不清楚自己的情意,也被盛京的权势迷了眼,如今迷途知返,为时不晚,汐禾对我大不如前,都是我自作自受。我们曾经有过那么美好的过去,我会努力,让她重新爱上我。”陈霖并不在意方雨晴的痛苦,“我不会娶你,方姑娘,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寻觅你的良缘去吧。”
方雨晴脸色惨白,李汐禾,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我要你付出代价!若你失了清白,陈霖,你还会执意要娶她吗?
陆与臻见他心意已决,极其不悦,“你和我争,一点胜算都没有,最后也只会一败涂地。”
“陆与臻,除了家世比我好,你有什么胜过我?我与公主有十年的感情,她对我向来宽容,只要我知错就改,她定会回心转意。当初选四个驸马,本就是她知晓我背叛她,故意气我的,你们只是她报复我的工具,只要我证明真心,汐禾就会抛弃你们。”
陆与臻微微蹙眉,陈霖已懒得与他争论,转身离开。
方雨晴咬牙,追着陈霖而去。
吕轻云拽住要走的陆与臻,扑到他怀里抱着他,“表哥,你骗我,你说过是公主强迫你的,可她都愿意成全我们,你为什么……”
陆与臻坚定地推开她,“轻云,别幼稚了,你能给我什么?我答应当驸马,立刻回到中书省,公主能拉我出泥潭,你能做到吗?”
吕轻云如万箭穿心,“这三年你被顾景兰欺负,是我陪着你,你愤怒买醉,是我照顾你,你心情低落,是我陪着你踏青散心,是我陪着你走过最难熬的三年。”
“你只是陪我在烂泥里挣扎,公主伸手把我拖出泥沼。”陆与臻非常清醒,“若不娶公主,我一无所有,国公府看似繁华,却已是表面光鲜,你怎么可能比得上陆家的荣耀,我怎么可能为了你,放弃整个家族。”
“我也可能帮你,我……”
“你帮不了我。”陆与臻眼神冷酷,十分残忍地指出一个事实,“你只会是我的累赘。”
“你真是我的表哥吗?好陌生……”吕轻云好像第一次认识陆与臻,可眼底的伤心,绝望暴露了自己的脆弱无助,“我的表哥,从来不会这样伤我的心,我的表哥,从小护着我,珍惜我,不舍得我掉一滴眼泪,表哥,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我会死的。”
“死亡威胁不了我。”陆与臻语气放温柔一些,带着一种诱骗的温柔,“轻云,你该为我高兴的,我回到中书省,这是三年来我梦寐以求的事。”
吕轻云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陆与臻问,“你爱我,就要为我感到开心,为我骄傲,不要阻拦我的前程,轻云,我是你最爱的人,你要成全我。”
“我开心的,可是……”
陆与臻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对,你开心,我也开心,你要成全我。”
若是往常,他这样说,吕轻云都要内疚了,觉得是自己不懂事,才会让他这么为难,可如今,吕轻云轻轻摇头,好像是清醒过来了,“不,不是这样的。”
是他辜负了她,还妄图劝她息事宁人,不要闹到公主面前,他在欺负她。
“表哥,你在欺负我。”吕轻云含泪说,心痛难忍。
“轻云,你乖一些,莫要再闹了,我前途无忧,也能为你觅得一桩良缘,若你继续胡闹,外祖父,舅父也会很为难。”陆与臻威逼利诱全上阵,心中对她再无半点恻隐之心,一心只想到自己。
吕轻云双腿一软,摔在地上,陆与臻想伸手去扶,却又不愿给她半点希望,冷声说,“今天是我母亲寿宴,莫要哭丧着脸,若你身体不适,早日回家去吧。”
他转身离开,吕轻云捂着心口痛哭。
她不愿意相信自己曾经心爱之人,竟会如此背信弃义,冷酷无情,却又只能接受事实。
他真的不要她了。
方雨晴快步走到她身边扶起她,“轻云,莫要哭了,为了一个已经背弃承诺的男人,不值得。”
两人是手帕交,吕轻云非常相信方雨晴,忍不住哭诉说,“雨晴,没有表哥,我会死的,嫁给他是我唯一的心愿,我该怎么接受,他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方雨晴又心疼,又烦躁,哭哭哭,就知道哭,陆与臻这三年生不如死,你也只会哭,没想过拼尽全力帮他,如今他要去当驸马,你哭什么?
可眼前人毕竟是她的手帕交,是有几分情谊的。
方雨晴说,“好了,不哭了,你不是说,你有办法让陆与臻娶你吗?”
吕轻云眼底掠过一抹心虚,脸颊粉红,母亲告诉她不要来姑母寿宴,她已猜到表哥对她已无情分,她只是不愿意相信。
可不愿意相信,又有什么办法,他真的变了心。
吕轻云抹去眼泪,“可是……若这样子,我的名声就全没有了。”
方雨晴怂恿她,只要生米煮成熟饭,陆与臻就会娶她,不会当驸马,吕轻云是心动的,然而她也害怕会坏了名声。
若是被人知晓,她一辈子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第一三一章 大吕氏寿宴
“那你要眼睁睁看着陆与臻娶李汐禾吗?我看李汐禾最喜欢的驸马就是陆与臻,她又是那样善妒的性子,不会允许他纳妾,你当妾都没有资格。”方雨晴说,“我只是心疼你,你若不愿意,那就算了。”
吕轻云早就心动,药都准备好了,今天来找陆与臻就是最后努力一次,若陆与臻仍然是不愿意,她会付出行动。
“这就对了,陆与臻毕竟是你表哥,事成了,传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表兄妹,相信我,只要成了,你就会如愿嫁给他。”
吕轻云颔首,紧张地抓着方雨晴的手,“你会帮我,是不是?雨晴,只有你会帮我了。”
“放心,我会帮你!”方雨晴意味深长一笑。
李汐禾在小憩,红鸢,白霜在外守着,青竹在里间,国公府的婢女送来茶饮,外院的婢女接过后,把人打发了。
红鸢说,“那吕轻云准备了媚药,没那么蠢,会放在公主的茶饮里吧?”
白霜冷哼,饮食一一试过,确认无误才会给李汐禾。
李汐禾只是喝了口茶,这香叶茶是新茶,京中权贵极爱,清香醇厚,国公府很重视这次的寿宴,舍得下血本,待客用得茶竟这么好。
白霜虽然检验过茶水,仍是会有几分担心,“公主,没事吧?”
李汐禾摇摇头,笑着说,“没事,是好茶。”
青竹说,“吕轻云想嫁给陆与臻,想下药也是给陆与臻下药,或者是她自己喝了,生米煮成熟饭,不会给公主下药,她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红鸢冷哼,“这种名门千金最在意名声,谁知道她会不会舍不得名声,心思恶毒给公主下药,毁了公主清白。这样也能让陆与臻悔婚,反正都要防备着,公主的饮食都要注意。”
红鸢护不住李汐禾数次,已被白霜怒骂过,这些是草木皆兵,但凡伤害公主之事,她都要杜绝,哪怕可能性很小。
李汐禾略一休息,回到宴席上,宾客都来的差不多。李汐禾一过来,宾客们都过来行礼,国公府的寿宴,李汐禾倒也没有喧宾夺主,微微抬手免了他们的礼。
旁人都知道陆与臻能回中书省是李汐禾在背后运作,女眷们对她更是殷勤,敬重,就盼着能和她打好关系,李汐禾也能爱屋及乌,提携家中郎君,巴结能得到实打实的好处,谁会得罪她。
故而,李汐禾在席上,比寿星国公夫人还要风光,女眷们都围着她转,坐在她旁边的张瑛都笑了,偷偷与李汐禾说,“国公夫人的脸都黑了。”
李汐禾看了大吕氏一眼,她脸色果真不太好,她的寿宴,邀请的是她的亲朋好友,本该是围着她转。可偏偏她为了面子,邀请了许多女眷,有些官员的家眷与她数年不曾有往来,来了宴席必然会讨好李汐禾。
大公主李汐禾最近风头正劲,能干涉官员调动的公主,没有女眷敢得罪。
“我把陆与臻调回中书省,她该跪着谢恩,敬我三杯酒都不为过,为了这点面子摆脸色,肚量真小。”李汐禾也知道大吕氏擅伪装,只是在自己寿宴落差感太重,一时难以平衡,露出本性罢了。
各府女眷纷纷给李汐禾发出邀请,春日的宴席本就多,都想邀请李汐禾到家中做客,李汐禾身居高位也习惯八面玲珑,都不拒绝,还会顺着她们的话题聊,一时把寿宴的气氛聊得很火热,女眷们笑不拢嘴。
这样的宴席参加多了,对李汐禾的名声也大有助益。
盛京这天地脚下,权贵云集,夫人外交是极其重要的交际手段,故而士族娶妻,都会娶贤不娶色。
大吕氏是真有几分聪明和手段的,若不是被国公府这么大的家业拖累,算是一名合格的宗妇,她也知道要讨好李汐禾,与李汐禾有仇的小吕氏,她的亲姐妹都没邀请来寿宴,也没邀请有过节的常宁王妃来恶心李汐禾,甚至邀请了几名李汐禾来往极好的姑娘,就盼着李汐禾能在寿宴上畅快些。
寿宴开始,国公府的晚辈们开始给大吕氏贺寿。
陆家是真的人丁兴旺。
大吕氏有一儿三女,长女陆凌春嫁礼部周侍郎长子,两个小女儿还待嫁闺女,年龄尚小。四人齐齐贺寿都送上贺礼,人丁兴旺是大吕氏最大的慰藉,孩子们也是她的命根子。
庶出子女贺寿时,大吕氏的笑意淡了几分,国公爷庶出子女有六人,三男三女。其中属排行老二的陆与渊最有出息,如今也是在礼部当差,官位虽不高,能力却出众,只是一直被大吕氏压着,怕他动摇陆与臻的世子之位,不敢让陆与渊冒出头来。
陆与渊沉默寡言,送了一副字画,说了几句祝寿词便站到旁边去,陆家的庶出子女们大多都安静沉默。
李汐禾在陆家住过十几年,对陆家每一个人都很熟悉,其实这么大的国公府,且男丁爱生,枝繁叶茂,其中有慧根能出头的公子有很多,只是都被大吕氏镇压,大吕氏仅有陆与臻一个儿子。在陆与臻假死后,爵位本该顺位让陆与渊继承,国公爷也有此想法,当时陆与渊已爬到礼部侍郎的高位,有能力,有手段,家有悍妻,还能治得住大吕氏。
可惜的是,陆与渊是庶子,被孝道压着,不敬嫡母乃是忤逆,也不敢造次。
李汐禾也曾经提议过,陆与渊能力不错,能中兴家族,希望大吕氏记到自己名下,好好培养继承爵位,大吕氏不愿意,她很不理解。
后来才知道,大吕氏是知道陆与臻假死,怕旁人抢走了儿子的爵位,若是陆与渊继承世子之位,陆与臻回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李汐禾回想起当年自己也的确是疏忽了,大吕氏宁愿让她认从街上带回来的孩子当儿子继承世子之位也不愿意让陆家庶子继承,国公爷也不反对,她竟一点都不起疑,没去调查,也是她的错。
血脉混淆乃是士族大忌!
她当时分不出精力去关心国公府的事,是因为她的心力都在对付陈霖和顾景兰,陆家因她而振兴,被顾景兰嫉恨,他们是政敌,顾景兰手段又狠,有段时间两人斗得差点两败俱伤,她心力交瘁便顾不上陆家的事。
她都以公主之尊为他们谋划过,男人们谋职务,女子们谋婚姻,陆家因子女众多,姻亲又好,等陆与臻带着吕轻云回来时,他的仇敌顾景兰也死了,陆与臻才敢杀了她,接手一个鼎盛的陆家。
这一世,她不会动顾景兰一根头发,只要顾景兰活着,陆与臻都必须要牢牢巴着她这根救命浮木。
要杀陆与臻,也是顾景兰来杀!
第一三二章 自食恶果
陆家子女贺寿后,宴席开始了,镇国公,大吕氏和陆与臻作陪。席上没有李汐禾厌恶的人,饮食都有红鸢,青竹盯着,旁人很难近她的身,李汐禾余光一直注意着吕轻云,她想知道吕轻云究竟会多蠢。
白霜也一直派人盯着她,宴席上吕轻云离她很远,她似是紧张,不断地看向旁边的方雨晴,方雨晴温柔地安抚着她。
陈霖坐在宴席末尾,离她更远,可李汐禾却能感觉到陈霖的目光一直粘在她身上。
这就更奇怪了!
陈霖看起来比吕轻云还要紧张,李汐禾暗忖,是她漏了什么信息吗?
这场宴席没想到这么热闹!
国公夫人的寿宴,焦点都在国公夫人身上,旁人也知道陆与臻要当驸马了,李汐禾又屈尊降贵来寿宴,宾客们自然是捡好听的说。
有些在观望的人看到李汐禾并无不悦,也不断地恭维陆与臻和李汐禾。
酒过三巡,吕轻云不胜酒力,被婢女扶着去休息了。
白霜使了一个眼色,在外守着的婢女不动声色地跟上去。
李汐禾也喝了几杯酒,国公夫人拿了是她酿造的阳春酒,她很爱喝,多喝了几杯。
可她很清醒,仅是脸颊有几分薄红,淡淡的粉色,像是敷了一层胭脂。
几名与她交好的少女都爱与她攀谈,李汐禾和她们玩起行酒令。
陆与臻也邀了几名少年一起来玩,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捧着李汐禾,她玩得也不算尽兴,这种游戏若是捧着一个人,玩得根本不痛快。
李汐禾正想寻个借口去醒醒酒,也不知道是谁撞了张瑛一下,她手中的酒洒出来,弄湿了李汐禾的裙摆。
张瑛回头瞪了方雨晴一眼,方雨晴一副要哭的神色,委屈至极。
张瑛致歉,李汐禾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在意,玩行酒令的人很多,出这种小意外纯属正常。
陈霖微微蹙眉,弄湿公主裙摆,此事可大可小。可他知道李汐禾不是什么计较的人,若因此惩罚方雨晴,反而显得她气量小。
李汐禾看到陈霖和方雨晴眉来眼去的,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陈霖还敢发过誓要对她一心一意,仍是担心方雨晴会被她刁难。
男人的誓言,真是廉价。
陆与臻细心地拿着手帕擦拭李汐禾沾湿的裙摆。
惹来众人一阵夸赞,都夸他细心温柔,李汐禾很厌烦他这种作秀,面上却没表露什么,反而露出赞许的表情。
陆与臻便擦得更卖力。
镇国公府的大姑娘陆凌春起身说,“公主,我们身形相似,若不嫌弃的话,随臣女到后院换一身衣裳吧。”
李汐禾出门赴宴,青竹备了三套换洗的衣裳,就在马车上,她贵为公主,怎会穿旁人的衣裳,李汐禾正要回绝,看到白霜给她使眼色。
李汐禾轻轻一笑,“好啊,有劳陆大姑娘了。”
李汐禾随着陆凌春离席,去了陆凌春的院子,这是陆凌春出嫁前的院子,在她出嫁后,国公夫人疼爱女儿还是保留了她的住所,平日里细心打扫,好像她从未出嫁过,院子也是所有子女中最雅致的。
院里飘来一阵异香,李汐禾微微蹙眉,屏住回去,示意青竹去开窗。
她目光看向一旁的香炉,这香……是媚香。
谁这么大胆子,敢算计她?
是陆家人想要生米煮成熟饭,是陆与臻想要坐实名分想疯了吗?
青竹去开窗时,陆凌春毫无反应,也不阻拦,可见这事与她无关。
陆凌春拿出国公夫人给她新裁的衣裳,布料柔软,款式新颖,李汐禾也不白拿她衣裳,让青竹给她打赏。
公主的赏赐是一块用料极好的宝石项圈,陆凌春喜出望外,谢了李汐禾,李汐禾不喜欢外人伺候,陆凌春带着自己的婢女离开。
白霜等人离开后,立刻走过去,拿一个罩子盖住了香炉,没有熄灭它。
红鸢已折返,从马车上拿了一套换洗的衣裳过来,李汐禾没动陆凌春的衣裳。
她问白霜,“发生什么事?”
白霜说,“燕儿跟着吕轻云,发现她自己用了媚药,让婢女引陆与臻过去,想来是要生米煮成熟饭,逼迫陆与臻娶她。”
李汐禾轻笑,“士族贵女的教养也不过如此,只可惜啊,陆与臻注定是驸马,她想要,如今可不行。”
一个渣男,李汐禾并不想和她争,只不过陆与臻还有利用价值,若真被吕轻云算计了,她的计划就落空了。
“派人去拦陆与臻……至于吕轻云……”李汐禾冷笑一声,“让她自作自受吧,种什么因,就有什么果,她有什么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今日吕轻云算计不了陆与臻,他们的白眼狼儿子也不会来碍她的眼。
甚好!
她不想救吕轻云,她从来不是这么良善的人,会原谅吕轻云曾经的伤害。
“那这房间里的媚香是怎么回事?”
“吕轻云只是中了迷药,因为药被方雨晴调换了。把那媚药下到公主的酒里了,又点了催情的香,双倍药量。”
“什么!”红鸢和青竹瞬间炸了,声音拔高,红鸢握紧腰间双刀,“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算计公主,我去宰了她。”
“你急什么,我喝了酒,并无反应,证明那药没在酒里,被燕儿调换了。”
燕儿是白霜培养的暗卫,第一次随白霜执行任务,全程都盯着方雨晴。
青竹说,“难怪玩行酒令时,她会撞到张姑娘,害得公主湿了裙摆,她想做什么?”
红鸢仍是杀气腾腾的,双手叉腰,“还能是什么,肯定是想毁了公主清白,一旦公主没了清白,被人凌辱,陆与臻和陈霖可能都不会当驸马,她们都能如愿嫁给自己心上人,好歹毒的计谋。本以为吕轻云自轻自贱,没想到这方雨晴才是一条毒蛇,都是她在背后撺掇。”
李汐禾暗忖,这一招着实是毒辣,一技双雕,若她在国公府的寿宴上受辱,陆家必会遭殃,与方雨晴又无干系。
事情败露了,这事就推给吕轻云,反正药是吕轻云下的,这宅院是陆凌春的,出事也怪不到她头上来。
“派人打晕方雨晴,送到这里来,我要她自食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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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 抓奸在床
陆凌春带着婢女在宴席上坐了许久,没见到李汐禾回到席上,心中疑惑,在场的贵眷还等着见礼,许多人都想与李汐禾攀交,陈霖微微蹙眉,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特别是陆与臻也不在场。
李汐禾去换衣裳了,难道……
陈霖倏然起身,往陆凌春的院子的方向去。
他本是稳重之人,然而关心则乱,起身太过匆忙惹来旁人的注目,陆凌春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忍不住看向国公夫人。
大吕氏环顾一周没看到陆与臻,也没看到吕轻云,她怕出什么事,慌忙笑着安抚宾客,带着陆凌春想离开。
一名女眷笑着说,“公主饮酒多了,怕是不胜酒力在院子里歇息,怕是要早早回去,我们还没来得及和公主请安,实在失礼,国公夫人,我们随你一起去寻公主请个安吧。”
大吕氏今天出尽风头,怕陆与臻和吕轻云,李汐禾之间闹出什么矛盾来惹人闲话,刚要拒绝,张瑛却打断她,“诸位夫人既然要见公主,那便一起吧,我也想去寻她了。”
张瑛率先一步离席,大吕氏和陆凌春也不好拒绝女眷们,只好带他们去寻公主,大吕氏安慰自己,陆与臻和吕轻云已断绝来往,心意已决,又有几分喜欢公主,想来不会做蠢事,她的儿子自幼优秀,不会自毁前程。
一行人很快到陆凌春院子外,没见到公主府的侍女,却看到陈霖长身如玉站在院子里,背影笔直如松,拳头握得死紧。
大吕氏不悦说,“陈大人,这是国公府内院,你一个男宾来这里想做什么,还不快离开!”
她心中厌恶至极,出身小门小户,一点礼数都不懂。
陈霖回过神来,慌忙回身,难看阴沉的脸色一览无遗,他仓促地拦着女眷们,那是真的一点礼数都不讲究了。
“公主还在换衣裳,诸位夫人姑娘若贸然去寻非常失礼,不如到席上等候。”
若是被他们撞见李汐禾在国公府寻欢作乐,汐禾的名声……她定会声名狼藉,初来盛京便因名声吃过亏,去哪都被人轻视,陈霖并不愿意她再一次被名声所累。
陆凌春傲慢地看着他,语气里藏着不屑,“这是陆家,你算什么东西,私自来我的院子,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你能代表公主吗?”
陈霖很急,眼看大吕氏和陆凌春要进院,顾不上体面,伸手去拦,大吕氏使个眼色,她身边的婢女推开陈霖。
“陈大人,请你自重,莫要自取其辱!”
“不行,你们不能进去!”陈霖满脸慌乱恐惧,却也知道这是国公府,不是陈家,他做不了主,拦不住他们。
他心急如焚,回头看了一眼禁闭的远门。
李汐禾,你就好色到一个时辰都忍不住吗?非要和陆与臻在陆家颠鸾倒凤,若是被人撞见了,你名声尽毁!
你就这么喜欢陆与臻吗?
他就是一个伪君子,比我更狠毒,更残忍无情,你为何偏偏瞎了眼,被他光鲜亮丽的外表迷了眼!
他焦虑的神色引来了诸位女眷的疑心,难道房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竟在这儿拦着。
正在众人疑心时,紧闭的院门内竟传来一阵呻吟声。
在场许多夫人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脸色瞬间变得非常尴尬,有几名年纪略少却订婚的少女都红了脸。
公主竟在别人家里白日宣淫,实在是……太不知廉耻了吧。
陈霖知道自己阻拦不了,又急又气,却无可奈何,看着女眷们神色各异,心中如针扎一样难受。
“公主不是在换衣裳吗?怎么会……”一名女眷声音很轻,却问出所有人的困惑,“那里面的男人是谁?”
大吕氏环顾一周,没看到陆与臻,以为是陆与臻和李汐禾在欢好,虽在心中骂李汐禾荒淫无度,也有陆与臻终于名分稳了的喜悦。
“与臻和公主都有名分,名正言顺的,这也不算什么。”大吕氏笑着解释,“咱们该吃吃,该喝喝,去前庭玩乐吧。”
“他们算是什么名分,大公主和顾小侯爷才算是名正言顺吧,他们才是拜过堂的,陆与臻敢这么做,把顾小侯爷置于何地?”一名女眷声音愤怒,是定北侯府的姻亲。
陆家还想遮掩过去,做梦!
闹大了,正好可以解除这门婚事,定北侯府也不想要这门婚事,逼不得已才答应的,总算抓到李汐禾的软肋。
陆凌春觉得陆与臻的驸马之位要是稳了,忍不住说,“公主位高权重,又喜欢临安,她想做什么,临安也只能从命,这事怎么能怪我们临安呢?”
“这事一个巴掌拍不响,谁知道陆与臻是不是早就觊觎公主,他要不愿意,公主能强迫不成,得了便宜还卖乖。”
方雨晴倏然仓促而来,脚步还有些匆忙,扬声说,“与公主欢好的,根本不是小公爷,轻云妹妹酒醉,小侯爷去看轻云妹妹了!”
她脖颈似是不舒服,揉了揉脖颈,指着院子说,“公主怕是招了别人,寻欢作乐吧。”
“什么!”大吕氏和陆凌春神色大变,方雨晴人缘极好,在陆家母女心目中算是端庄得体的名门贵女,信了方雨晴的话,陆凌春勃然大怒,“公主竟做出如此荒唐之事,怎么对得起临安!”
李汐禾曾当街无视她们,陆凌春一直怀恨在心,可为了陆家的利益,她一直忍耐着,没想到李汐禾竟在陆家做出如此荒淫之事。
陆凌春忍不住为陆与臻鸣不平,母亲说过陆与臻对大公主,似乎是动了真心,她做出这样不知廉耻之事,怎么配得上陆与臻。
陆凌春怒气冲冲踹开院门,大吕氏都没能拦得住,气急败坏想去拉她,大吕氏并不想把事情闹大,闹大一点好处都没有,公主只会怪罪陆家。
她责怪陆凌春的鲁莽,还是年轻气盛,沉不住气。
陈霖已如遭雷击,愣在当场了,不是陆与臻?她竟是招了别人寻欢作乐,汐禾,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方雨晴露出恶意且得意的笑容,今日过后李汐禾就变得人尽可夫,声名扫地,被人当众抓奸在床,她还有什么名声?
你会抛弃她,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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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四章 当庭对峙
陆凌春带着女眷们踹开门,屋内有异香缭绕,直扑鼻尖,两名男女在床上厮混,衣衫不整,已成婚的妇人赶紧捂着自己女儿的眼。
那男子裸露着上身,虎背熊腰,肥胖壮硕,一看就不是陆与臻,大吕氏只觉得怒火上窜,李汐禾竟然选这样不堪之人欢好,他哪儿比得上她的龙章凤姿的儿子!
女眷们纷纷摇头,直叹公主荒唐淫秽,在旁人寿宴上做出这样的事和羞辱主家没什么区别。
方雨晴给自己手帕交一个眼神,人群中一名粉衣少女说,“公主,这是国公夫人的寿宴,您这样荒淫无度……实在是丢尽皇家脸面。”
她声音小,却足够引起旁人的注意,更是激怒陆凌春,她上前一步,掀开那壮硕的男子,“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大包天,竟在我母亲寿宴上放肆!”
男人被掀翻在地,晕了过去!
方雨晴就等着李汐禾丢尽脸面,今日之事定会传遍盛京,李汐禾苦心经营的好名声也会荡然无存。
她会变成人尽可夫的荡妇,一辈子都被人戳脊梁骨。
“轻云,怎么是你!”大吕氏看清床上的人,吓了一跳,慌忙过来拉过被子盖住吕轻云,吕轻云还未从迷药中醒过来,加上房间里的异香,熏得人神志不清,她以为是陆与臻,柔媚地往大吕氏怀里蹭。
陈霖在人群之中,看清不是李汐禾,松了口气,他真是关心则乱,李汐禾身边那么多婢女,还有红鸢和白霜,怎么会被算计呢?
是他太着急了。
可为什么房间里会是吕轻云?
“表哥,我真的好喜欢你,你不要娶公主好不好?”吕轻云失态地乞求怜爱,旁人神色各异。
大吕氏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免得她丢人现眼,她是极疼爱外甥女的,视如己出,想到她遭受如此奇耻大辱,又气又恨。
方雨晴脑海一片空白,“怎么会是轻云,房间里不是公主吗?”
明明是公主被陆凌春带到房间里,为什么变成吕轻云?
“怎么会这样?”
大吕氏急怒交加,轻云一辈子都毁了!大吕氏以为李汐禾知道吕轻云和陆与臻的事,心狠手辣派人毁吕轻云清白,眼底全是恨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派人去找公主,这件事我一定要彻查到底!”
李汐禾和公主府的婢女们在荷花池边,除了李汐禾,还有陆与臻,地上跪着陆与渊,大吕氏,陆凌春带着一群女眷来时,陆与渊正跪着,神色惶恐不知说着什么。
“公主,是不是你嫉恨轻云,派人凌辱她,同是女子,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大吕氏怒气冲冲过来,语气不善地质问。
红鸢扬手一巴掌打过去,“放肆,谁允许你用这样的语气和公主说话,跪下!”
大吕氏是今日的寿星,被捧得不知天高地厚,恍惚间想起了早年镇国公府的荣光,那时的镇国公府,连公主都要给三分薄面。
红鸢这一巴掌,把她打醒了,大吕氏迎着李汐禾平静的眼眸,倏然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明明是十八岁的少女,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眼神,好像是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大吕氏背脊出了一层冷汗。
陆与臻握紧拳头,母亲当众被人掌掴,身为人子如何能忍,可他不敢说半句话。
李汐禾冷漠的脸色像是覆了一层冰,威压逼人,目光掠过这群神色各异的女眷,震慑所有人,她们都惊恐跪下。
荷花池边哗啦啦地跪了一圈人。
李汐禾明知故问,“本宫换了衣裳后便来花园醒酒,国公夫人为何气势汹汹,兴师问罪?”
张瑛机灵地接话,“原来公主来荷花池醒酒了,那公主可见到吕轻云?”
“不曾,怎么了?”
方雨晴脸色惨白如纸,那是她专门算计李汐禾的,吕轻云在另外一个房间,怎么会在陆凌春的院子里,怎么回事?
一定是李汐禾,是她……难道是李汐禾识破了她的计谋,故意把吕轻云带过去?
不,不是,如果被识破了,李汐禾也应该羞辱她啊。
张瑛把吕轻云与人秽乱一事说了,陆与臻震惊,“表妹如何了?”
大吕氏仍是怀疑李汐禾,可她没证据,今天也只有李汐禾有动机,“轻云受了刺激,已经晕过去,我已经派人去请大夫,到底怎么回事?”
李汐禾冷笑说,“国公夫人以为是本宫算计吕姑娘,故而来质问?这罪名本宫可担不起,传出去只会落一个心狠手辣的名声,对本宫有什么好处,白霜,去查一查,究竟怎么回事,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诬陷本宫!”
“是!”
白霜领命,使了一个眼色,燕儿刚要说话,方雨晴惨白着脸,想要静悄悄地离开,却被李汐禾喊住,“方姑娘,你去哪儿?今天在场宾客都有嫌疑,你跑什么?心虚吗?”
李汐禾故意点出她的心虚,方雨晴双腿已在发软,眼神躲闪,她也不是经常做这种事的人,被人揭穿在即,极是紧张,惶恐至极,只能赶紧逃走,求父母亲庇护。
“我没有,我只是……”方雨晴求救般的眼神看向陈霖,“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陈霖意识到当初方雨晴的话并不是说着玩的,她真的做了,真是太做的。
诬陷公主,才是死罪啊!她怎么敢的,李汐禾那么聪明,定在早就察觉了,才会把吕轻云调换过来,这事陈霖一想就明白了,方雨晴疯了吗?
陈霖一开始只当方雨晴和陆与臻要合伙算计李汐禾,得益者是陆与臻,没想到陆与臻在花园里,被算计的人成了吕轻云。
李汐禾为什么不报复方雨晴,报复了吕轻云?
张瑛在旁煽风点火说,“公主有所不知,方雨晴和吕轻云是手帕交,情同姐妹,她怎么会算计吕轻云呢,是吧,方姑娘?”
“我当然不会害轻云,我们是好姐妹,怎么可能!”方雨晴都不敢看李汐禾的眼睛,她也意识到自己做的事败露了,只能抵死不认。
燕儿指着方雨晴说,“你撒谎,这事就是你做的!”
第一三五章 白月光互撕
“不,不是我,你血口喷人!”方雨晴腿软摔在地上,极其狼狈,眼睛也泛着红,“不是我,不是我……”
燕儿说,“我是公主暗卫,奉命保护公主,在公主来宴席前,我们暗卫团就把诸位宾客都调查清楚。吕轻云在方雨晴的怂恿下,买了媚药,媚香想要给陆大人下药,生米煮成熟饭,因为她心悦陆大人,想要嫁给你。”
陆与臻脸上火辣辣地疼,他是极要面子的人,在李汐禾面前被指出与人有私情,脸上挂不住,非常生气,却又不能反驳,因为是事实。
大吕氏第一时间否认,维护外甥女的名声,“不可能,轻云只是把临安当成兄长,怎么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她是我看着长大的,不会做这样的事。”
“是吗?”李汐禾冷笑,“证据确凿,难道本宫血口喷人?”
大吕氏心口一颤,又嘴硬说,“公主既已知道轻云要算计临安,为何不阻拦,为何躺在那里的人是轻云,你是故意的?为什么会有别的男人欺辱她?”
“本宫尊重别人的因果,况且,事情还没说完,你急什么!”李汐禾呵斥,“你们陆家的家风,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大吕氏和陆与臻都有些难堪,却说不出话来,李汐禾也懒得与他们计较,示意燕儿继续说,燕儿说,“吕轻云来陆家后与陆大人示爱,被陆大人拒绝,方雨晴再一次怂恿她行动,吕轻云听从了,在陆大人酒杯里下药。我看见她下药,调换了酒,毕竟陆大人是公主的准驸马,不能被算计了。那杯酒她自己喝了,这也算是自作自受。本来这事到此也就结束了,可偏偏,方雨晴怂恿吕轻云时是别有用心,她从吕轻云身上也拿走了一份媚药和媚香,下给了公主。那香就在陆凌春姑娘的房间里,我还特意找了陆家的婢女和我一起作证。我既然知道她给公主下药,自然不会允许她得手,那杯酒我调换给了方雨晴自己,那药她自己吃了。吕轻云走错了房间,被人侵犯,那是方雨晴找的人,想要来凌辱公主,败坏公主名声的,是吕姑娘运气不好,自己走错了房间。方姑娘喝了那杯酒后,在花园里与陆二公子纠缠,可她很聪明,意识到自己喝了药后,她吃了解药,甩开陆二公子离开,这事公主来醒酒时与陆大人看了正着,陆大人也可以作证,事情就经过就是这样子。”
众人听得待了,没想到过程那么复杂,是吕轻云和方雨晴一起算计别人,偷鸡不成蚀把米,大吕氏扬手打了方雨晴。
“贱人,轻云胆子小,性子柔弱,你竟然敢怂恿她做出这样的丑事,还敢诬陷公主,我一定要杀了你!”
陈霖已猜到事情经过,对方雨晴的恶毒有了更实质的认识,震惊,又厌恶,怎么会这样?
他当初喜欢的贵女,明明温柔似水,何时变得这样歹毒了?
方雨晴捂着脸,她知道抵死不认不管用,这事被调查清楚了,李汐禾查得明明白白,“是,我是怂恿吕轻云买药,下药,可吕轻云不是在陆凌春的院子,是公主故意报复我们,她被凌辱,是公主默许的。”
陆凌春早就怒不可遏,扑过去狠狠地打方雨晴,“事情都调查清楚,你还敢狡辩,方雨晴,你真歹毒,轻云认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事到如今,你还敢攀咬公主,你想死,别拉着我们!”
李汐禾神色平静,方雨晴说得对,是她派人带吕轻云过来的,其实她本来是想要方雨晴自作自受。
后来,她改变主意了,直接报复太草率了,让她们狗咬狗就好,她来大吕氏的寿宴,目的已经达到,吕轻云和陆与臻不会在一起,也不会有白眼狼的儿子,其他事就当是助兴了。
方雨晴和吕轻云是陈霖,陆与臻的心上人,她们反目成仇内斗,这才好玩,只是没想到还牵扯出一个陆与渊来,事情变得越来越好玩。
陆与臻阴差阳错,还当了她的证人,就算方雨晴说的是真的,那又怎么样,大吕氏和陆凌春又不傻,这事绝对不能认的,一旦认了,陆家也要遭殃,这事已经是方雨晴背锅了,李汐禾不管做了什么,都会是方雨晴的罪。
“公主,轻云被辱,明明是你做的,你不敢认吗?”方雨晴有些疯了,既然被拆穿了,她也不装了,“她下药,只是想和陆与臻在一起,我怎么可能会伤害她,是你……是你故意调换了酒,害得我们。”
红鸢掌心又痒了,想打人,这人怎么会这么贱呢?
李汐禾摇摇头,冷漠地看着她,“事到如今你还在推卸责任,你们做的事,就该是你们来承担责任,我为什么要为你们解围,若非我身边有人保护,今天受辱的人,就是我!”
李汐禾懒得废话,淡淡说,“来人,报官,让官府来查。”
“不,不要!”方雨晴和大吕氏异口同声,大吕氏神色慌乱,“若是报官,轻云名声就毁了,公主,求您高抬贵手,这事我们两家只会处理!”
大吕氏也给陆与臻使眼色,让他说情,陆与臻也说,“公主,她们已自作自受,我们也会告知方尚书,让他管教女儿,到时给公主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汐禾冷笑,只觉得这事荒唐至极,目光看向沉默的陈霖,“陈霖,你觉得,我该报官,还是让她们私下了结?”
陈霖沉默着,一语不发,他看向方雨晴也看到她乞求的眼神,这事不能报官,若是报官,她会死的,父亲不会容下她。
救救我,救救我!
方雨晴无声求着陈霖,陈霖并非铁石心肠的人,也是真的喜欢方雨晴的,看到她这样可怜,也是有几分心动的。
李汐禾嘲讽挑眉,不愧是白月光,目睹她所做恶劣之事,还会心软。
“报官吧!”就在李汐禾厌倦时,听到陈霖坚定的声音,他无视方雨晴心碎的眼神,淡淡说,“凌辱公主乃是死罪,如何能私了,这事只能报官,交给大理寺审理!”
第一三六章 公主杀人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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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 杀人诛心
陈霖看到方雨晴眼底的渴望,他也知道只要答应娶她,她就能活。
可方雨晴活,他就会死!
太子给他下的死命令,这驸马之位,他不能丢,为什么李汐禾会把救方雨晴的生杀大权给他?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众人议论纷纷,原来方雨晴和陈霖有私情啊。
这戏真精彩,女眷们都没想到来参加一次宴会竟有这样的好戏看。
“陈霖,你说话啊!”方雨晴也急了,“你说过会登门提亲与我相守一生,公主一诺千金,肯定会成全我们。”
女眷们也想,公主已有那么多驸马,多陈霖一个人,少陈霖一人无所谓,她也很大度,愿意成全他们,怎么状元郎似是不愿意呢?
李汐禾怜悯地看着她,郎心似铁啊,方雨晴本该有好的人生,她出身显赫,容貌秀丽,心计手段样样不缺,嫁给谁都能过好日子,偏偏却喜欢上陈霖。
喜欢陈霖也就算了,性子偏激,不知道争取陈霖的爱,却来陷害她,孤注一掷毁了自己一辈子。
李汐禾重生这么多次,早就不会把爱情和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只有相信自己,爱自己才能过好一辈子,没有人能比她更爱自己。
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你的喜怒哀乐都由旁人来决断,这太荒谬了。
“陈霖……你……”方雨晴看到陈霖犹豫中的决绝,泪如雨下,直到这一次她才相信陈霖是真的要娶李汐禾,早就不爱她了,曾经的海誓山盟成了一场笑话。
他背弃他们的诺言。
“方姑娘,我与你从未有过私情,与公主才是青梅竹马长大,情感深厚,你自作孽,不可活,该受什么惩罚,你也是咎由自取,莫要攀扯我。”陈霖对李汐禾表忠心,“我只喜欢公主一个人,这辈子都不会辜负公主。”
方雨晴愣在原地,痛彻心扉,所有的希望都碎成一地,“我真蠢,竟蠢到为了一个忘恩负义的男人自毁前程,哈哈哈哈……”
她擦干眼泪,朝公主磕了几个头,眼底痛意难忍,“公主,是我糊涂,是我的犯贱,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请公主莫要牵连我的家人。爱上陈霖,是我此生第一悔,为了陈霖算计别人,做出如此猪狗不如之事,是第二悔。大错已铸成,我自知无法苟活。”
她满眼恨意地盯着陈霖,一字一顿地说,“陈霖,我诅咒你,诅咒你前途尽毁,这辈子痛失所爱,你所想要的都会落空!”
方雨晴倏然拔出头上的簪子,果决地刺向自己的脖颈。她是一个非常果决的人,既决定了要死,就没有一点犹豫。
可白霜一直都盯着她,察觉到她的动作后,立刻握着她的手腕,“你要死,也要大理寺调查罪名,认了罪,否则方家还以为是我们公主逼死你。”
大理寺卿很快就来了,李汐禾只留白霜交代事情经过,她带红鸢和青竹回公主府。
她心情都算不错,今天收获满满,白眼狼儿子不会出生了,陈霖和方雨晴也算是反目成仇,方雨晴也是逃不了一死,她没必要在吕轻云,方雨晴身上浪费时间。
“公主,那方姑娘虽是狠毒,倒也算刚烈,竟然当众自裁。”
坦然赴死,是一种勇气,方雨晴性子是很刚烈,上一世也曾在她的新婚夜吊死。
一尸两命。
“她真的把自己一手好牌打烂了,若她不为难我,哪怕是用一些争宠小手段,或在背后挑唆谁干坏事,我都不会与她计较的。”
因为方雨晴的确曾因她而死,虽然不是她的错,罪魁祸首是陈霖,可她也算间接原因,故而她不会为难方雨晴,没想到……她竟然胆大包天!
自作自受!
陈霖却很平静,甚至还敢来拦李汐禾的马车,李汐禾厌烦地皱眉。
她对陈霖的厌恶又多一分,陈霖似是没察觉到,“汐禾,你被囚禁那段时间,方雨晴就挑唆过我和陆与臻毁你清白,只要你清白没了,顾景兰便会与你和离,你会在我和他之间挑选一人,日后受我们拿捏,当时陆与臻心动了,所以今天的寿宴,我很担心你,才会来赴宴。”
陈霖对方雨晴的生死并不关心,甚至偷偷地拉踩陆与臻,把自己衬成大情圣,其他人都是居心否侧。
李汐禾微微蹙眉,“陈霖,我们一起长大,你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不必在我面前装深情,我不信!其实我真的不懂你,你也算是握着一手好牌。只要你答应娶方雨晴,我不会报官也会成全你。其实你可以答应的,娶了方雨晴,你也能平步青云,你为什么不同意呢?我都有顾景兰,林沉舟和陆与臻,你非要来争,你已经不是我的唯一了。”
陈霖脸色难堪,被这样直白地拆穿,比李汐禾说不爱他,更让他受打击。
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也不能告诉李汐禾,是太子的命令,若他不当驸马,太子也不会放过他。
陈霖说,“我与方雨晴早就没感情了,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是我察觉太晚,汐禾,我只是犯了一个小错,你不能否认我的所有,在江南时,我们也有过快乐的时光。”
是,李汐禾从未否认过,她和陈霖的确也有过一段快乐的日子。
可那太遥远了。
她和陈霖相杀的时光,远比快乐的时光要多得多。
“陈霖,你不愿意救方雨晴,只是因为你觉得不值得,你怕我是假意放过你们,我毕竟是大公主,想要拿捏你易如反掌,你不相信我会大度地放你们双宿双栖,所以你宁愿放弃你所喜爱的人,不顾她的性命。”
“我喜欢的人是你!”陈霖低吼,难得失态,“李汐禾,我喜欢的人是你!”
李汐禾对他的表白无动于衷,甚至是冷漠的。
“晚了!”
她放下轿帘,无视了他恳切真情的目光。
于李汐禾而言,一次不忠,百次不容,她心里对陈霖早就判了死刑,不管陈霖做什么,在她这里都是无用的。
李汐禾没想到,在狱中的方雨晴竟托人带话给她,想要见她一面。
第一三八章 公主攻心计
大理寺监牢,阴风森森,血腥气扑面而来。
方雨晴身穿白色牢狱服,披头散发,可她却没有一点颓废之意,端坐在枯草堆里,似乎想要维持着贵女最后的体面。
李汐禾对大理寺也算熟门熟路,不需要旁人引路便能找到方雨晴。
“公主似是一点都不意外我会找你。”
“大理寺对你谋害公主之罪,已有判处,叛你死刑,秋后问斩,你全族随葬,三族子弟只要在朝为官皆被贬斥,流放三千里。”李汐禾淡淡一笑,“这罪名是否扣在方家身上,全在我一念之间,你父亲,母亲已托人求情,也想见我一面,你来找我,我一点都不奇怪!”
方雨晴起身,整理衣衫,端端正正地跪下,“公主,只要你高抬贵手放了我的族人,日后方家愿供你差遣。”
她也不废话,提出自己的诉求,“我知道自己犯了大罪,一步错,步步错,难以回头,不求公主原谅,只求公主放过我的家人,他们没有做错什么。我父亲已官至三品,外祖家也是世代簪缨,姻亲无数。公主初回盛京,孤立无援,杀刘子安已得罪刘家,又与太子交恶夺权,你需要盛京士族辅佐。仅有东南党辅佐,远远不够,还需要盛京士族相助。我死了,三族被罢官,被流放,公主只出一口恶气,图一时之快。虽会震慑别有用心之人,避免算计,却也会给人过于残酷无情之印象。不如招为己用,我们活着,比死了对你更有价值。”
方雨晴的父亲是吏部尚书,手握官员调任权,陈霖刚被李汐禾送进吏部,她的确需要吏部尚书。
“方雨晴,我在陆凌春院子里察觉到媚香时,曾经想过把你掳来,让你自作自受,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改变主意?”
“知道!”方雨晴很聪明,在牢里就想清楚了,“我父亲一贯中立,并不介入你与太子之争。他为人清正,爱妻女如命,我又是家中独女,父亲向来把我视若珍宝。我主动送上这么大把柄,对你而言就是打盹送枕头,欣喜若狂,又怎么会错过呢。公主并未把事情做绝,就是给我一线生机,若我能想通,自然会联系你。”
李汐禾看方雨晴的眼神带了几分欣赏,方雨晴固然心狠手辣,并不是一个好人。可她真的足够聪明,且性子刚烈,曾经宁愿吊死也不愿受辱,便能窥探她的性情,她是决不愿意自己的事连累家族。
“所以,除了方孙两家为效忠于我,我还有什么好处?”
方雨晴松了口气,也知道李汐禾是松口了,公主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也是一个善于利用身边资源的人,她需要士族的助力,否则一个刚回盛京的公主怎么可能斗得过太子。
“公主,还需要什么?”方雨晴也知道自己有筹码,耐心与李汐禾谈判,“若公主出不了恶气,我愿以死谢罪,只要你放了方孙两家,他们也会为公主效力。”
“这种言不由衷的话就不必讲了,我若杀了方尚书爱女,他怎么会心甘情愿为我所用?我若放了你,就不会为难你。方雨晴,你对陈霖,可还有爱意?”
方雨晴不知道李汐禾是何意,可她如实回答,“没有,我恨他,是我糊涂了,放着门当户对那么多公子不喜欢,却喜欢他这种徒有其表的男子,在他抛弃尚是商女公主,我就该看清他的真面目,是我自欺欺人。妄图伤害旁人挽回他的爱,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偏激,还害了轻云,都是我一意孤行犯了错,我已痛彻心扉,悔恨不已。那日爹娘来看我,母亲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不断骂我糊涂,我才察觉到自己偏激到什么地步,若重来一次,我不会再做出这样的错事,陈霖不配!”
“很好!”李汐禾还满意,“若你诚心为我所用,方孙两家,我也不会怪罪。我也会保你一命,只是你陷害公主,罪名确凿,若不处置你,旁人有样学样,于我名声也受累,你可清楚?”
“是,我清楚!”方雨晴坦然赴死,“我以死谢罪!”
“明面上,你死了,我给你换一个身份,你留在公主府,当我的署官,如何?”
方雨晴一怔,倏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公主?”
“你不能再以方雨晴的身份活着,除非有一日……”李汐禾暗忖,除非有一日她掌权了,“将来若我心想事成,定会论功行赏。方雨晴,跟着我,可比跟着陈霖有前途多了。”
陈霖和陆与臻的心上人方雨晴和吕轻云,她早就调查得底儿掉。
她是完全看不上吕轻云,吕轻云这人心思恶毒,却善于伪装,有些事她自己想做的,却经常会算计旁人,让旁人替她做决定。
就像下药,想要生米煮成熟饭这事,虽是方雨晴怂恿,可也是吕轻云想做的,她只不过是让方雨晴为她做决定罢了。
方雨晴却不一样,她从小沉稳,聪明,心思缜密,做事不择手段,经常剑走偏锋且狠辣。
性子又刚烈,这样的人……若是为她所用,那是极好的。
李汐禾早就想清楚了,她这一世是要复仇的。她不相信仁慈,也不相信良善,她已是一把刀,从不苛求旁人完美。
方雨晴会是一个军师,她身边需要方雨晴这样的人。红鸢,白霜和青竹虽忠心,却没有方雨晴的聪明狠辣。
方雨晴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掩饰的渴望,看着李汐禾坚定的目光,微微红了眼。
她算计了公主,公主竟不计前嫌,愿意饶她一命,还愿意给她官职,比起在后宅当一个乖乖女,日后嫁人当宗妇,为公主出谋划策的日子显然更有挑战性,更刺激。
况且,就算公主失败了,大不了也就是死,多活的时间,算是她赚来的。
方雨晴重重磕头,“我愿为公主马前卒,陪公主披荆斩棘,万死不辞!”
第一三九章 曾经的往事
方雨晴诬陷公主之事很快就判决了,方雨晴在狱中畏罪自杀。
李汐禾怜悯其家族老弱妇孺,免其罪责,三族不必流放,族中子弟感念其恩德,献出半数身家用于春耕,解户部缺银之愁。
户部全体官员感激涕零,也感激方家施以援手,也感激公主的宽宏大量,慈悲为怀。
李汐禾得到了名声,声望更盛从前。
公主府内,方雨晴成了公主府的谋士,红鸢对她极是不爽,在府中就当没见到她。
白霜和青竹倒是情绪稳定一些,没有为难她,李汐禾只是含蓄地告诉红鸢莫要为难她。
红鸢还委屈说公主偏心,李汐禾无奈摇头,傻丫头,是怕你吃亏,你怎么可能会是方雨晴的对手。
方雨晴也敛去过去的傲气,甘心在李汐禾身边当谋士。
她随李汐禾去商行,可经商,去户部见张淮,可议政,若说出狱时尚有一丝不甘心,如今是一点都没有了,她觉得比困在内宅,整日纠缠于陈霖爱不爱她,会不会娶她更开心。
李汐禾能明白这种感觉,曾经她也是只关心陈霖的喜怒哀乐,失了自己。
就像是自己在一艘既定轨道上的船,只能走向陈霖,可挣脱陈霖后,心胸都变得宽阔了。
这一日,方雨晴陪着李汐禾在三春楼用膳,两人坐在临窗的位置,能看到最繁华的大道。
今日顾景兰回京,这是必经之路。
方雨晴喝了几杯阳春酒后,忍不住说起她和陈霖之事,也说起她为什么困在这段感情中,不得解脱,她也很疑惑,她从小养尊处优,德心顺意,从未有过这样偏激的时候。
李汐禾说,“女子出嫁前不能抛头露面,困于内宅,鲜少有事可做,极容易被困在一件事中。你投入的精力越多,沉没成本就越大,这事若做不成,你会越来越不甘心,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一旦跳脱出去,你会发现天空很蓝,春天花很香,你能忙碌的事情很多,你能经商,能议政后,你会知道有银子在家堆积,手握权力多么迷人,男人的情爱,你就不会在乎了。”
“公主也不在乎陈霖了吗?”
曾经那么炙热的心意,真的会变得那么快吗?
“在乎过。”李汐禾并不否认曾经的心意,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可他早就不配了,你想要一名如意郎君,别着急,日后多的是机会。”
“我觉得如意郎君也没那么重要了。”方雨晴一笑,总算一扫连日来的阴霾,“说点开心的事吧,吕轻云在陆家受辱,此事传开了,她难以做人,本来要被吕家送去庙里,剃了头发当姑子。她父母求到大吕氏面前,大吕氏也心疼外甥女,让陆与渊娶了她。”
“什么?”李汐禾震惊,“陆与渊也愿意?”
她记得陆与渊娶了一个母老虎,手段颇为狠辣,只是结局不怎么好。
那时陆与臻假死在外,陆与渊步步高升,大吕氏看着庶子扬眉吐气,自然是不愿的,变着法子折腾陆与渊的妻子。
他妻子娘家虽然不算显赫,她脾气却很泼辣,还能治得住大吕氏,可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长辈这样的磋磨,特别是大吕氏这种身居后宅的人,多的是手段折磨儿媳妇。
两夫妻结局并不好,闹到和离地步。
“自然是不愿的。”方雨晴眨眼,俏皮说,“陆二在礼部当官,顾景兰吩咐过了,礼部的人都不许为难陆二,且作为补偿,还会给他立功的机会,让他多出风头。”
“他可真损。”李汐禾笑了,这倒是想顾景兰的手法,杀人诛心。
“小侯爷从小乖张暴戾,谁得罪他,都没好果子吃,他一般报复人都是直截了当的,除了陆与臻。”方雨晴对京中的情况比李汐禾了解太多了,她说,“陆与臻龙章凤姿,年纪轻轻高中进了中书省,前途无量,大吕氏不知炫耀多少年,人人都羡慕她有一个风光霁月的好儿子。陆与臻被贬后,顾景兰故意给陆二好处,处处让陆二出风头,就是恶心他们的。”
李汐禾微微挑眉,“顾景兰为何如此恨陆与臻?林沉舟都不知道,他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怎么就反目成仇,你可知晓?”
以前李汐禾不关心,也没打探过,顾景兰身边人嘴巴也都很紧,她问不出什么来,只能怀疑顾景兰不是心悦陆与臻,反目成仇了。
方雨晴神色有些黯然,似是有些迟疑,看了一眼李汐禾身边的人。
红鸢,青竹都在场,红鸢对方雨晴本就不爽,见她支支吾吾,忍不住说,“有什么不能说的,公主身边之事,我们又不会告知旁人,你担心什么!”
方雨晴沉默,只是端着茶喝着,李汐禾给青竹,红鸢一个眼色,红鸢心里不满,满腹怨言地带着青竹离开!
“这事应该与顾大姑娘有关。”方雨晴压低了声音,“顾大姑娘是钦点的太子妃,也是盛京出了名的贵女,温柔端庄,宽和良善,与顾景兰性子截然不同。她身体弱,也很少出门。可有一段时间经常出门,只要有陆与臻的宴会,都能看见她。”
李汐禾一点就通,觉得不可思议极了,“定北侯家风极严,她是准太子妃,怎么会……”
“公主,此事我是猜的,我心思多,旁人未必会想那么多,也不一定是真的。况且……陆与臻和小侯爷是在顾大姑娘过世后两个月反目的,可能是小侯爷知道什么。”方雨晴补了一句,“都是我猜测的,公主可当参考。”
无风不起浪,方雨晴既是猜的,想必也有几分确定,李汐禾也有些狐疑。
“顾家大姑娘怎么出事的,传闻是遭遇山匪被杀的。”
“是!”方雨晴点头,“那日大姑娘去香积寺祈福,回城遇到山匪,是外来流民组成的山匪队伍,大姑娘运气不好。”
李汐禾摇摇头,“不对啊,大姑娘从小被顾家捧在手心,随行护卫极多,山匪一般会劫富,极少会打官眷的主意,就算走投无路劫官眷,那是定北侯府的马车,谁人不知,山匪又不是嫌自己活腻了惹这种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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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章 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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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 四个驸马一台戏
顾景兰和林沉舟在公主府门口站了一个多时辰,公主尚未回府,程秀怕顾景兰伤口裂开,劝他改日再来,林沉舟只是挨了板子,比他身体状况好多了,挑衅地看他一眼,嘲讽说,“听程秀的吧,免得晕死在公主府门前,又怪公主欺负你。”
“你话真多。”顾景兰闭目养神,懒得搭理他,林沉舟又阴阳几句,顾景兰沉默不语,他自讨没趣,也只能悻悻闭嘴。
两人没想到公主还没回府,陆与臻和陈霖反而来了,他们也是相伴来公主府见李汐禾,约李汐禾去踏青骑射的,没想到顾景兰和林沉舟竟然也在,四人迎面撞上,神色各异。
林沉舟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真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他看陆与臻都有点不顺眼,更别提陈霖了。
“沉舟,这几日去哪儿了,怎么没见踪影,我母亲的寿宴,公主都来了,也没见着你。”陆与臻仍是那样斯斯文文的,好像母亲寿宴上发生的事并不重要,曾经的心上人嫁给弟弟,事不关己。
林沉舟越发觉得他陌生,好像自己从未认识过他,国公夫人的寿宴闹得那么大,林沉舟虽被关在地牢里,消息闭塞,可顾景兰消息灵通啊,程秀还特意和他说了。
他们都在盛京长大,陆与臻和吕轻云曾有意结亲,多少都有些耳闻,吕轻云受辱,方雨晴畏罪自杀,寿宴成了笑话。曾经陆与臻好面子,若发生这样的事,早就躲起来不见人,怎么可能还如此招摇地来公主府。
更何况,吕轻云这事若多半是公主以牙还牙,他竟也不记恨,林沉舟暗忖,也不知道是薄情,还是自私。
“你忙着升官发财,哪顾得上我。”林沉舟嘲讽,“还未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回中书省了。”
林沉舟忍不住看了顾景兰一眼,“顾景兰,你打压他这么多年,有什么用呢,公主一句话便瓦解你所有的努力。”
顾景兰脸色微沉,双眸渐渐变得阴鸷,这事他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并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是他知道不能与李汐禾硬碰硬,李汐禾摸清楚他所有的底牌,可他却不知道李汐禾要做什么,干脆如她所愿,她想要陈霖去吏部,想要陆与臻回中书省,他都如她所愿,只有顺着李汐禾的心意,他才能知道李汐禾所图为何,否则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他一点胜算都没有。
陆与臻笑意微淡,听得出来林沉舟话里话外的恶意,他也忍不住有些难受。这几年为了让他官复原职,林沉舟也做了许多努力,甚至求了家中人帮忙,如今却要落井下石,恨不得顾景兰继续打压他,让他毫无翻身之日。
若说不难受,那是骗人的,曾经他人缘很好,朋友众多,和顾景兰闹翻后,朋友疏远,曾经挚友再无一人相约,都怕顾景兰报复,唯独林沉舟不离不弃,他曾以为和林沉舟会是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陈霖看他们三人相互内斗,并不参与,只是在旁看戏。
顾景兰说,“陆与臻,别以为官复原职,我就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公主能捧你上去,我就能摔你下来!”
“你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只会用蛮力和暴力处理一切,也多亏了你的蛮力,若你不打晕公主,囚禁公主,我还真回不了中书省,这辈子都被你压在尘埃里,我还得感激你。”陆与臻放肆地挑衅顾景兰,“顾景兰,看着你最讨厌的人前途似锦,你是不是很难受?”
顾景兰挑眉,陆与臻并不是这样张狂的人,他是内敛的,含蓄的,也是善伪装的,总是风度翩翩的君子做派。他们恶斗数年,陆与臻见了他也是退避三舍,从不敢这样的狂妄地挑衅他。
看来,这三年把他憋坏了,本性快藏不住了。
顾景兰冷笑,“我难受,就你?也配!”
陆与臻脸色微变,他最讨厌顾景兰的就是这副看不起任何人的嘴脸,好像他是全天下的霸主。
一样是侯爵之家,他哪点输给顾景兰了?
他不就是仗着自己有一个会打仗的爹。
“你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你越会后悔,顾景兰,被你欺压的日子结束了,有公主庇佑,你能奈我何?”陆与臻不卑不亢地看着他,“都是驸马,我们是一样的。”
顾景兰深呼吸,没忍住,一拳砸向陆与臻,“不好意思,我的手不听话,陆大人最好离我远点。”
程秀看到顾景兰打了人后,手捂着腹部一下,心里有些担心,怕他的伤口裂开了。
“顾景兰!”
“哪只狗在叫?林沉舟,你听见了吗?”顾景兰问一旁的林沉舟。
林沉舟一点都不想参与他们之间幼稚的斗争,“你们的事别扯我。”
若是换成一月前顾景兰这样羞辱陆与臻,林沉舟早就冲上去拼命了,现在他就站着看戏。
陆与臻有些失望地看向他,林沉舟烦躁地蹙眉,他有什么资格失望?陆与臻有什么资格失望,明知道他喜欢公主,横刀夺爱,他也配失望?
林沉舟问,“我们是来给公主赔罪的,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冤家路窄,林沉舟如今是不想见他们的,顾景兰还好,毕竟他刺了顾景兰一刀,差点害他没命,陆与臻和陈霖,他一眼都不想见。
陈霖见陆与臻沉默,他只好说,“我们也是来赔罪的。”
“你们赔什么罪?”林沉舟没好气地说,“你们是来炫耀的吧,趁着我和顾景兰在茶庄,你们倒是挺逍遥的,邀请公主去寿宴玩,却没能管得住自己的人,差点害了公主,公主竟高抬贵手饶你们一条狗命。我们要么被重伤,要么挨板子,你们还故意来添堵,真不是来炫耀的吗?”
陈霖尴尬一笑,“林少将军,您别误会,我们也不知道你们会来公主府。”
林沉舟是有点蛮不讲理了,“行啊,不知者不怪,那现在知道了,可以滚了吗?”
陆与臻听不下去了,“林沉舟,公主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凭什么让我们滚?”
第一四二章 跪下道歉
顾景兰站在烈日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公主府的大门牌匾,他很确定李汐禾是故意晾着他们。
已过去两个时辰,林沉舟和陆与臻,陈霖有一句没一句地挖苦嘲讽彼此,可没有人离开。
顾景兰并不愿意陷在争风吃醋的困局里,更觉得与他们争锋愚蠢至极,可侯夫人去了茶庄,若不是他被捅一刀,怕是要家法伺候。
逼着他必须要求得公主原谅,就差没逼着负荆请罪了。
他不能走!
今日若不求公主原谅,他连侯府大门都进不去。
父亲正在西北战场上,他在盛京却酿出大祸,难怪母亲对他失望。婚事已认下,回禀了皇上,他就是李汐禾拜过堂的驸马。容不得他反悔,他也没打算反悔,可他不可能会与这群男人一起当驸马。
除了暴力解决,就是让他们知难而退。
“与臻,你那么喜欢吕姑娘,也说过非她不娶,如今她要当你的弟妹,在国公府中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不觉得恶心吗?”林沉舟并不想把事情做绝了,可这段时间陆与臻做的事让他太失望了。
两人不愧是发小,熟知彼此的软肋,也知道怎么戳到最痛处。
陆与臻脸色变得极其可怖,白皙的脸皮更布满一层燥热的红晕,恼羞成怒了。
林沉舟却不打算放过他,“你庶弟也真可怜,才华出众,又是实干派,仕途光明,娶门当户对的妻子并不难。这三年也全靠他在撑着国公府,你最失意时无心政务,颓废酗酒,是他稳稳地托着国公府。就算是庶出,人家也能立得住门户。可你们却要吕轻云嫁给他当正妻,吕轻云在宴会上本想算计的人是你,被人侮辱后,我要是吕老太爷就一根白绫吊死她以正家风,没想到你们却把她嫁给陆与渊。你们母子真是欺负人,我要是陆与渊,早就告御状了。日后吕轻云嫁给他,喜欢的人却是你,没准怀的孩子都不是陆与臻的,你们这不是纯纯恶心人吗?”
“够了,住口!”陆与臻神色难堪,特别是在顾景兰面前。
可顾景兰没有落井下石,只是看他的目光充满了鄙夷,似是早就料定他就这样懦弱,无能之辈。
陈霖也觉得这事对陆与渊而言,简直恶心透了,也不知道大吕氏是怎么想的,家宅不宁都是如此闹出来的,简直是埋下祸根。
吕轻云嫁给谁都好,不能嫁到陆家来,这事陆与臻也不同意的,甚至与大吕氏吵了一架,大吕氏那么精明的人,何尝不明白对陆与渊不公平,可外甥女被人侮辱,嫁给谁都不会被冷落,被磋磨,她怎么舍得呢?只能嫁到陆家来,由她照顾。
这简直是家宅不宁的祸端。
可大吕氏曾命悬一线,是家中兄长以死相救,她又怎么忍心吕轻云受苦,坚持要陆与渊娶吕轻云。
陆与渊也不愿意的,此事在家中已闹得鸡飞狗跳的。
更严重的是,陆与渊要分家,陆家怎么会同意分家,他们兄弟感情本来还算可以的,如今也闹得很难堪。
林沉舟可不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你们母子做得出来,还怕别人说吗?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当初你和顾景兰反目,我义无反顾地站在你这边,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忘恩负义的东西,看来你们当初反目,别有内情啊!”
陆与臻目光晦涩地看向顾景兰。
顾景兰淡淡说,“别扯上我!”
这两人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
几人之间气氛不对付,可谁都没有离开公主府,直到太阳快落山,李汐禾的马车才缓缓出现在街角。
方雨晴从小门进了公主府,并未随她来正门,李汐禾下马车后,红鸢如母鸡护小鸡般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更警惕地盯着顾景兰,她盼着顾景兰再一次动手,她就名正言顺地做掉他。
对付顾景兰的毒药她都准备好了,必须要一雪前耻。
“你们聚在公主府门前做什么?”李汐禾身穿宫装,轻移莲步,摇曳生姿,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美得不可方物,与狼狈的驸马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顾景兰目光微沉,明知故问,直到他们人在公主府,故意让他们在烈日下暴晒一日。
林沉舟挨了一顿板子又站了一日,伤口已有些发痒,看着李汐禾的目光似怒似怨。
陆与臻说,“前日在我母亲寿宴上,是我们招待不周,害得公主受了惊讶,今日特意登门赔罪。”
陆与臻表面功夫做得好,他的小厮手里也拿着一个檀木制的盒子,李汐禾看了一眼,兴意阑珊,“赔罪就不必了,方雨晴已死,至于吕轻云,她算计的人又不是本宫,你们怎么处置,是你们的事。”
陆与臻心里微沉,看来李汐禾已知道吕轻云要嫁到陆家来,也不知道她对此事是什么看法。
公主城府极深,就算不满,未必会表现出来。
顾景兰开门见山,“今日我已进宫请过罪,皇上命我来公主府赔罪,囚禁公主,是我的错。请公主原谅我当日的鲁莽。”
李汐禾微微仰头看向顾景兰,他虽是道歉,脸上却没有一点歉意,神色倨傲,真是不可一世。
李汐禾暗忖,若她不是公主,真不知道要被顾景兰如何欺辱。
他太傲慢了!
“小侯爷也不是诚心道歉,何必惺惺作态,我被囚禁数日,你一句轻飘飘的原谅,我为何要原谅你?”李汐禾冷笑,故意刁难说,“我看你也不像是来道歉的,更像是来挑衅的。”
顾景兰神色不悦,“我是真心来赔罪的,你想如何?”
李汐禾挑眉,“我想如何,便能如何?”
“是!”
李汐禾心想对付顾景兰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打断他的背脊被给他一刀更让他难受。
“我堂堂公主被你囚禁,弄得一身伤,你也被捅一刀,按理说我也该出气了,这一刀又不是我捅的。这恶气我也没出完,小侯爷若是真心想要道歉,也很简单。”李汐禾微笑说,“跪下,磕三个响头,说一句公主,我错了,我就原谅你。”
第一四三章 公主设立鸿门宴
顾景兰深深地看她一眼,李汐禾笑着看回去,她就是要顾景兰跪着道歉。
一句轻飘飘的求原谅,就想要得到她的宽恕。
做梦!
顾景兰心有成算,既是来道歉的,也做好了李汐禾会刁难他的准备,巴掌都挨过了,跪一跪有什么,她本来就是公主。
他干脆利落地跪了,“臣胆大包天,肆意妄为囚禁公主,罪该万死,请公主宽恕臣下。”
陆与臻和林沉舟都震惊到沉默了。
谁知道顾景兰从小到大肆意张扬,天生反骨,何曾如此听话过,公主让跪,还真的跪了。
李汐禾也没想到他这么干脆,笑了笑,“你倒是识趣了。”
“公主是我的妻子,又是君,我跪一跪,又有何妨,不丢人!”顾景兰微微抬手,分明是跪着的姿态,眼神却极其有侵略性。
李汐禾被看得头皮发麻。
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好像她就是一只猎物。
“公主,消气了吗?”
顾景兰也觉得怪异,若是旁人,谁敢这样刁难他,他肯定铢锱必较,伺机报复。
三公主曾经仗着皇权逼迫过他,被他毫不留情地驳了面子,他根本不惧公主,当初囚禁李汐禾也是知道自己是有底气,也有足够的权力的。
可如今跪在李汐禾面前,他还真没觉得有什么屈辱的,就当是诚心还她了。
囚禁李汐禾是他走过最错的一步棋。
哪怕不后悔,他也知道自己走错,所以局面难以挽回,猝不及防都走向他曾经最不愿意的方向。
李汐禾也镇得住他,傲慢抬手,“既然你诚心认错,本宫也不好再责怪你,起来吧。”
顾景兰冷漠起身,李汐禾忍不住看向其他人,“天色已晚,你们也等了一日,想必都饿了吧。进去一起吃晚膳?日后都在一个屋檐下,好好联络一下感情,如何?”
四个男人神色各异,每个人都想和李汐禾独处,都要绞尽脑汁才能得到一线机会。
他们四个人相互看不顺眼,且陆与臻和顾景兰还是死仇,多少年不在一张桌子上用膳了。
旁人宴席都不敢同时邀请两人的,顾景兰冷声说,“不必了,我恶心陆与臻,吃不下!”
他转身便走,也不顾陆与臻难堪的脸色。
李汐禾挑眉,气性这么大,她还是很想让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鸿门宴都没安排过。
可惜啊,小侯爷不配合,难搞!
程秀在旁拉了一下顾景兰,“公子,夫人说过要诚心认错,既已认了这门婚事,你就是驸马,断不能再有其他的驸马,你要是走了,岂不是便宜他们了。”
顾景兰握紧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跳,跪下磕头认错是真的一点都不屈辱。可他要和陆与臻一起用膳,对顾景兰而言就十分屈辱,他回头瞪了李汐禾一眼。
她明知他们有仇,故意恶心他。
李汐禾一看有戏,微微挑眉,笑着说,“小侯爷,我们成亲后还不曾好好吃过一顿饭。你是驸马之首,就算日后我要四个驸马,也是以你为尊,大度点,别这么小气。”
这风凉话说得顾景兰怒火直冒,程秀见他又要发作,慌忙拦着他,心里也是急,公主再这么刺激公子,又要打起来了。
陆与臻也不想和顾景兰一起用膳,且顾景兰在席上,摆明了就他一个人名正言顺,他多难堪啊!
若只是林沉舟和陈霖,他都不放在眼底。
“公主,小侯爷看不起我们,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用膳,你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陆与臻若不说话,一切好说,他一说话,李汐禾就知道稳了。
“谁说我不愿?”顾景兰深呼吸,“我早就想来公主府,好好陪公主用完膳了,用膳后再留宿公主府,明日公主与我一起回侯府,见过我母亲,如何?”
陆与臻,林沉舟和陈霖脸色都变了。
谁都知道留宿是什么意思!
林沉舟都要炸了,李汐禾却先他一步说,“好啊,我们成婚了,即便我是公主,也该去见一见定北侯府夫人。”
陆与臻和林沉舟,陈霖浑身僵硬,顾景兰承认自己本意是挑衅李汐禾的,可李汐禾顺着他的话说了,看到那几人脸色涨红,难堪,顾景兰又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总不能他一个人被恶心了。
一旦想通了,顾景兰人都变得轻松了,根本不惧和陆与臻一起用膳,甚至都想好怎么恶心他了。
李汐禾率先进了公主府,顾景兰和陆与臻,林沉舟,陈霖往里走,林沉舟拽着顾景兰,“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不愿意,你回家啊!”顾景兰甩开他,四个驸马里,他是最有优势的,凭什么要被恶心得退让呢?
顾景兰也算是看明白了。
李汐禾谁都不爱,却又要招他们当驸马,陆与臻那么聪明想必也很清楚公主不爱他,可公主能带给他无上荣耀,他并不在乎是否屈辱,也不会渴求公主的爱。
他一直都是这么认定的,可刚刚陆与臻出声阻拦他时,顾景兰去看到陆与臻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他是喜欢李汐禾的!
多讽刺啊!
陆与臻喜怒不形于色,总是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模样,可顾景兰和他一起长大,非常了解他。
他缺乏同理心,冷漠薄情,极少有人能激起他的情绪。
可他的情绪却为了李汐禾而动,因为李汐禾而吃醋,愤怒,嫉妒!
陆与臻喜欢李汐禾!
那真是……太好了!
他要是让陆与臻好过,他就不叫顾景兰!
公主府守卫森严,几人被带到膳厅,李汐禾去梳洗更衣,婢女们上茶,神色淡漠,训练有素,哪怕心中好奇,都想看戏,却没有一个人失了分寸。
青竹拿着本子过来,仔细地问顾景兰等人的饮食习惯,喜好,忌口,每个人都点了两道菜。
厨房那边也忙碌起来,膳厅收拾妥当,四个男人各坐一处,谁也不搭理谁,可空气中却充满了火药味,好像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
这鸿门宴的戏台,李汐禾算是搭好了。
第一四四章 四个驸马一台戏
李汐禾宴请几位驸马,排场很足,专门挑了他们喜欢的菜肴,给足了他们颜面,酒也挑了她酿造的阳春酒,安排起来有一种超出寻常的兴奋,这一场戏可要对得起她的精心策划啊。
她梳洗时特意挑选了一身桃色薄纱宫装长裙,略施粉黛,更衬得她清丽无双,肤若凝脂,宛若一朵出水芙蓉。
方雨晴问,“公主并不喜欢她们,还要用美人计?”
“我要挑选他们当驸马,又不是嘴上说一说,都是如假包换的驸马爷,他们英俊挺拔,赏心悦目,我养面首都挑不到这么好看的。”李汐禾笑吟吟地说,“方姑娘,要学会取悦自己。”
只要不求他们的感情,取悦自己就会变得很简单。
方雨晴非常羡慕李汐禾的洒脱和自由,她也想要这样恣意痛快地活着,日后李汐禾若真的登顶权力巅峰,她仍有机会。
膳厅里,四个男人各坐一角,谁都不搭理谁,原本林沉舟和陆与臻是好友还算能同仇敌忾,如今也算是闹掰了,林沉舟也看清楚陆与臻的真面目,不会再相信他的话。
顾景兰的伤口隐隐作痛,程秀等人都在外,并不允许进公主府里,膳厅外的婢女规矩有序,整个公主府守备森严,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几人沉默了足足有一刻钟,婢女们捧着菜肴鱼贯而进,二十多道美味佳肴陆续上桌,李汐禾胃口不好,公主府的膳食几乎都是江南口味,清淡为主,今日因顾景兰和林沉舟在席,多了许多牛羊肉荤腥和西北菜。
也有陆与臻和陈霖喜欢的美味佳肴,李汐禾照顾到每一个驸马,菜肴上齐了,李汐禾也缓缓而来。
整个沉闷又寂静的膳厅因李汐禾的出现而变得生动多彩,她像是一朵桃花落在会赏花的人眼里,风华夺目。轻移莲步间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笑靥如花地看着诸位驸马。
“怎么各坐一边,显得多生疏,这里又无外人。”李汐禾坐到主位,顾景兰在她的左手边,陆与臻在她右手边,陈霖和林沉舟各自坐在陆与臻和顾景兰身边,倒是泾渭分明。
顾景兰不做声,林沉舟看她的目光充满了委屈,四个人一起用膳,本身就是一件很憋屈的事。
可林沉舟知道,若他不愿意,他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那就便宜顾景兰和陆与臻了。
林沉舟也是知道上眼药的,“公主,方雨晴和吕轻云合谋害你,为何你就杀了方雨晴,却放过吕轻云,她可是陆与臻心尖上的人,当初皇上为你挑选驸马,他就是为了吕轻云,不愿意去宫中,故意称病。”
李汐禾刚一坐下,林沉舟就给陆与臻上眼药,偏偏陆与臻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事实如此。
“当初选驸马,又不是我一个人缺席,顾景兰和你都缺席,就陈霖去了。”陆与臻淡淡说,“你没资格说话。”
“我与你不一样,当初我为了白林军的粮饷来公主府,被公主的护卫囚禁在地牢,若不然,我一定去宫中选驸马。”林沉舟撒了谎,其实他当时很厌恶李汐禾,就算是自由的,没被囚禁,他也未必会去宫中,就算去了,皇上挑了他,他也未必会愿意。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是悔青的肠子,林沉舟觉得自己拥有比陆与臻,顾景兰更好的机会。
当初陈霖背叛公主,顾景兰不在盛京,陆与臻又心悦吕轻云,只有他有机会靠近公主,公主对他也极好,在他挨打时护着他,在旁人轻视他时相信他,公主对他表露过真心,是他不珍惜,在麒麟山犯了错,选了太子,伤了公主的心。
之后再怎么讨好也没用了。
公主对他死心了,才会去找陆与臻。
“别装了,沉舟,就算不被囚禁,你也不会去的。”陆与臻说,“我与表妹之事,公主早就一清二楚,你再多说就是无端中伤。”
林沉舟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睁眼说瞎话,“顾景兰,你说,他是不是一个伪君子,他和吕轻云互许终身,你也知道。”
顾景兰早就料到林沉舟会拉他蹚浑水,想得美!
“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今日才看清楚吗?”顾景兰是不予余力地踩陆与臻,他都懒得中伤陆与臻,毕竟都是事实,他不相信李汐禾看清楚陆与臻的真面目。
可她不在乎,那他多说无益。
陆与臻嘲笑说,“顾景兰,谁人不知我们有恩怨,你的话如何能信,我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也没有你暴戾残忍,至少我做不出来囚禁公主之事,我尊重公主,公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公主不想要我当驸马,我也会尊重她的想法,不会囚禁她,强迫她。”
顾景兰冷笑,“你这么擅长变脸,又舌灿莲花,不去唱戏真的可惜了。”
这句话戳中陆与臻隐晦的痛处,他脸色瞬间黑沉,李汐禾只觉得很有意思,命人倒酒,“你们针尖对麦芒的,没必要,喝点酒,润润嗓子,夜还长着呢。”
“公主,你火上浇油是吧?”顾景兰不悦,“我们要是打起来,你会在旁边鼓掌吧?”
“你误会了,我会护着陆与臻,毕竟他打不过你,你一巴掌就能把他打去半条命,我怎么舍得他被你打死。”李汐禾其实在观察顾景兰和陆与臻,顾景兰看着是真的恨陆与臻。
没有什么爱恨交织,就纯粹的恨。
为何?
难道方雨晴怀疑成真,顾景心的死,真的和陆与臻有关,否则也解释不通啊。
可若顾景心真的因陆与臻而死,顾景兰不会允许陆与臻活着,他定会要陆与臻一命抵一命。
顾景兰冷笑,被气得气不顺,灌了一杯酒,酒的辛辣只窜到腹部,烧得他伤口越发滚烫。
李汐禾招呼他们用膳,戏谑地问,“怎么都不动筷子,也不动杯子,怕我在酒里下毒吗?”
林沉舟忍不住阴阳怪气,“公主在陆夫人的寿宴差点被下药侮辱,我们可不敢喝酒,陆与臻坐在这儿呢,我怕喝到什么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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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 四个驸马一台戏 2
陆与臻知道林沉舟故意刺他,眼神警告林沉舟不要得寸进尺,林沉舟却不在意,曾经他很在意和陆与臻之间的友谊,不管陆与臻想做什么,他都会帮陆与臻实现,甚至为了陆与臻还顶撞过皇上,在陆与臻被贬斥时甚至闯到顾景兰面前,不惜与顾景兰打起来也要维护陆与臻。
如今想一想,他好像一个傻子,难怪顾景兰骂他蠢,他的确蠢,看不清楚陆与臻的真面目。
“诸位放心,这是公主府,那样下作的手段,我不会滥用,若是担心酒水有问题,我先喝。”李汐禾举杯一饮而尽,“放心了吗?”
顾景兰并不在意是否下药,李汐禾不必多此一举,况且刚经历过一次那样的事,她没必要败坏自己的名声,她不需要下药,他们就已坐在鸿门宴的餐桌上。
顾景兰也举杯喝了酒,阳春酒很有名,李汐禾酿酒的确很有一手,陈霖一直都不说话,见顾景兰沉默地喝了酒,他也喝了。
他也知道,自己要帮陆与臻,若是陆与臻被林沉舟弄出局,他一个人是很难斗得过林沉舟,更斗不过顾景兰。
言语争锋是最低级的手段,他们都明白,除了林沉舟手里没有底牌显得有些暴躁,其他人的情绪还算稳定。
几人都喝了酒,公主府的厨子手艺很好,都有几人爱吃的菜肴,可餐桌上没人说话。
李汐禾邀请他们聚在一起,可不是要他们当闷葫芦,当哑巴的。
“我想你们也很纳闷,为什么我要招四个驸马。”李汐禾主动开口,兵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
果真一句话吊起所有人的胃口来。
顾景兰是最好奇的,甚至,她觉得李汐禾不必要四个驸马,要他一个人就够了。
陆与臻,林沉舟和陈霖能做到的事情,他都能做到。
“公主请说。”
李汐禾淡淡说,“我流落民间已有十一年,初回盛京,备受父皇宠爱,知道我喜欢美色,父皇挑了你们当驸马,要我任选其一。当然,这是他对外的说辞,事实上,他要我全选了。”
她仗着他们消息闭塞,胡言乱语,反正没有人敢去找皇上求证,哪怕是顾景兰也不会。
顾景兰嗤笑说,“皇上要你全选?呵,你谎话张口就来,皇上要你只选我一人,你不愿,非要嫁陈霖,为此还顶撞皇上。”
他人不在盛京,可消息灵通,皇上怎么可能会做出要嫡长公主选四个驸马这种荒唐事。
李汐禾忍着笑,“是,为了嫁陈霖,我顶撞过父皇,可父皇说了,陈霖根基很浅,与我门不当户不对。他内心极其不情愿,便说了若嫁陈霖,就要把四个驸马都选了,他最中意的人就是小侯爷。当初是我一时糊涂,非要嫁陈霖,否则父皇只给你我赐婚,或许就没这么糟糕事了。”
顾景兰暗忖,她又撒谎了。
撒谎精,就算皇上赐婚,也要问过定北侯府,他母亲早就回绝了婚事,他是不可能娶公主的。
若不是李汐禾骗婚,他在峡谷里对她一见倾心,事情也不会难以收拾,总之是一步错,步步错,已乱成一锅粥。他如今只想尽快弄清楚李汐禾究竟想做什么,他问过母亲,母亲也觉得李汐禾要四个驸马必然事出有因,却又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她的利益,故而他是真的困惑。
她就像是一团谜,他弄清楚究竟为什么!
陈霖心中苦痛,原来他曾经是最有机会当她唯一的驸马,若不是他移情别恋,如今也不会和顾景兰,陆与臻坐在一张餐桌上。
为了争夺李汐禾而勾心斗角。
“汐禾,是我的错,我知道你是负气答应皇上,我真的诚心认错了,若是重来一次……我不会再辜负你。不!是我今生都不会辜负你。”陈霖都不知道的第几次表忠心了,“陆与臻母亲的寿宴,我是担心你才会去的,我怕你被算计,当时所有人闯进陆大姑娘的院子,因为是你与人白日宣淫,是我挡在他们面前想要维护你的尊严,你的名声,我真的在改了。”
李汐禾抬手,“一次不忠,百次不容,在我这里,没有一点犯错的机会,犯了错,就不会再有机会了。陈霖,也不要再说这些腻歪的话,我不喜欢听。今日把你们聚齐了,是我不希望你们为了争夺我的宠爱,我的注意力而相互内斗,两败俱伤,说破了天,我都不可能只要一个驸马,我希望你们好好相处,不要闹出风波来,累及我的名声。”
她语气傲慢,神色淡漠,就像是片叶不沾身的渣男,玩弄别人的感情,若她是皇上,没准三宫六院都住满了。
林沉舟还有一丝微弱的期盼,“公主,你心意已决,再无更改吗?”
招四个驸马,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是,心意已决,绝无更改。”李汐禾淡淡说,“你们要听话,莫要让我为难。”
顾景兰一点都不相信李汐禾说的话。
李汐禾忍不住看向顾景兰,当初他囚禁她,执意要她改变心意,不准嫁陆与臻,如今竟不再坚持了?
他放弃了?
那就不好玩了。
李汐禾目光一转,笑着说,“你们听话一些,对你们也有好处,我这人很容易取悦,只要高兴了,你们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就像陆与臻,他回到中书省,陈霖也去了吏部。可你们若要令我为难,我能把你们捧上去,也能把你们摔下来,记住了吗?”
这就是掌权的好处,她拥有绝对的权力,可以随意拿捏他们,并不担心被他们反控制。
顾景兰眼底闪过一抹诡异的光,“你是说,讨你欢心就能得到一切,若是与你对着干,就会失去所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李汐禾支着头,笑意温柔,“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小侯爷,你若是把我哄开心了,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办到,哪怕你要摘星星,摘月亮,我都会想办法的。”
第一四六章 洞房花烛夜
顾景兰笑了,众人都看出他眼底有一种恶意的挑衅,顾景兰淡淡说,“当初我们大婚之夜被林沉舟破坏了,分道扬镳回到京城,是我的鲁莽还囚禁了你,我还缺你一场盛大的婚礼,欠你洞房花烛夜。当初我答应过你回京后补回所有的礼数,既已认下这门婚事,我也该兑现当初的承诺,我们再办一场婚礼吧,一场盛大的,华丽的婚礼,这才配得上嫡长公主的身份。”
林沉舟一听就炸了,“凭什么,不可以!”
若是在盛京办了,这场婚礼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他们在连州仓促办婚礼,许多人都不曾见证,旁人并无实感,不信就问问盛京多少人对李汐禾嫁给顾景兰有实感的。
顾景兰冷笑,“我是驸马,补婚礼是对公主的承诺,你阻拦什么?”
陆与臻与林沉舟站在一条战线,是不可能愿意他们办婚礼的,“公主说过,我们都是驸马,皇上也会一起赐婚,既然是办婚礼,那就一起办了。”
李汐禾挑眉,想一想大婚喜堂里,她和四个男人拜堂的画面,那是真刺激了。
她是一点都无所谓的。
可他们能受得了吗?
对他们而言,这绝对是一种羞辱。
陈霖说,“对,既然要办婚礼,就一起办了。”
陈霖心里已有计较,在大婚前一定要李汐禾改变主意,这场婚礼只能属于他和李汐禾的。
顾景兰淡淡说,“你们倒是想得美,我与李汐禾早就成婚,就算都是驸马也有主次,尊卑。公主说了,我为尊,诸位家中父亲都有正妻和妾室,理应明白,你们都是妾。”
他真是气死人不偿命,“公主的妾室怎么称呼?”
众人,“……”
林沉舟恨不得呼他一巴掌,“顾景兰,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这不是公主说的吗?你不敢对公主发火,就冲我来?”顾景兰也不惯着他。
林沉舟被堵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委屈地瞪李汐禾,李汐禾笑着说,“小侯爷,你们都是驸马,以你为尊,是我说的,那是因为我们先成婚,并不能说他们是妾室,将军府的少将军,国公府的世子和状元郎给我当妾,那是折辱他们了。”
“那是抬举他们了。”顾景兰冷笑一声,忍不住嘲讽陆与臻,“若不是你,有的人进不了中书省,这辈子都是靠女人的命。上赶着受辱,怪得了谁?窝囊废!”
陆与臻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羞辱,哪怕当初顾景兰把他一脚踹进荷花池,当众令他出丑,他也不曾如此暴怒过。
陆与臻再也维持不住伪善的面孔,挥拳就揍向顾景兰,被顾景兰掐住手腕,反手一拧。
一阵剧痛袭来,陆与臻白了脸,若是换成过去,林沉舟已动手相护,可林沉舟无动于衷。
陈霖甚至喝了一杯酒,早就希望有人能揍陆与臻。
他动不了手,顾小侯爷能代劳真是太好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我动手。”
他差点拧断陆与臻的手,李汐禾等看够了戏,缓缓开口,“这是我的宴请驸马的席面,你们要是不想吃,可以起身离开,没人拦着你,既要用膳,就和睦相处。”
顾景兰学精了,不再一根筋地和陆与臻僵持,恶人先告状,“是他先动手的手。”
“你嘴上不饶人,也难怪人家动气。”李汐禾煽风点火,“是我要招他当驸马,是我不忍心见他受辱,送他回中书省,你骂他靠女人,是在侮辱他。”
顾景兰目光幽幽冷冷地看着李汐禾,极力忍着脾气,“公主可真偏心,怜惜他受辱,让他官复原职,又送陈霖去吏部。林沉舟求你为白林军筹备粮饷,户部没钱你垫付,那我呢?他们一个一个都受尽好处,我却什么都没有,不公平吧?”
李汐禾抿了一口酒,心中暗忖,顾景兰这是学聪明了,没有继续硬碰硬,还学会妥协了。
“你想要什么?”李汐禾问,“你也不能怪我偏心,自从我们相识,你都做了什么呢?态度嚣张,桀骜不驯,还敢囚禁我,我倒是想宠着你,可你也不给机会啊。”
在座四个男人,她最怕顾景兰,也知道顾景兰权势滔天,日后会是权臣,无人敢惹,她就没想过要给顾景兰什么好处,送他早日登上权力巅峰对她有什么好处?
陆与臻,陈霖和林沉舟,她都有东西拿捏,前程和粮饷就可以把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方雨晴假死脱身,陈霖不会再恨她,陆与臻和吕轻云也不会成夫妻,早就反目,不需要她操心,她算是解决了他们想要杀她的初心,只剩下林沉舟和顾景兰了。
林沉舟算是忠心,也听话,她可以慢慢调教,唯独顾景兰,她是断无可能给顾景兰权力,只会不断打压他。
“是我的错。”顾景兰每一次认错,姿态从未放低,打心眼里就没觉得自己错了,“我们都成婚了,既然公主不肯补办婚礼,那就……把欠我的洞房花烛夜补了吧。”
林沉舟,“……”
陆与臻,“……”
陈霖,“……”
李汐禾笑了,顾景兰真是打算一己之力恶心所有驸马了,实力一挑三,根本没想过要和他们和睦相处。
陆与臻当初都想拉拢林沉舟一起对抗顾景兰,拉拢不到林沉舟就去联合陈霖,总之他很明白自己一个人是斗不过顾景兰的。
顾景兰如今是拉拢林沉舟最好的机会,可他没打算这么做,就是要恶心所有人。
他要别的,李汐禾或许会考虑,要洞房花烛夜,她没拒绝的理由。
这太符合她的心意了。
“好啊!”李汐禾笑盈盈的,“改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她和顾景兰做过二十年的夫妻,是货真价实的真夫妻,只是重来一遍而已,她没那么矫情去拒绝,况且,顾景兰要真留下来了,陆与臻,林沉舟和陈霖这三人恐怕是真的要拧成一股绳,把他当仇敌了。
她这么痛快答应,有点出乎意料。
顾景兰沉默了。
她都不犹豫一下,怎么还有点兴奋?
第一四七章 各个击破
李汐禾和顾景兰仿佛不是在说洞房花烛,只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陆与臻和林沉舟,陈霖都如鲠在喉,可他们却没有一点阻拦的借口,因为他们真的都成婚了,谁都没有资格去拦。
林沉舟生气地把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摔在桌上,李汐禾看他一眼,并不在意。
成婚后,洞房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陆与臻脸上更是难看,他还自信在这群驸马中,李汐禾最喜欢的人是他,顾景兰囚禁过她,陈霖辜负过她,林沉舟在麒麟山也放弃过她,只有他,放弃一切选择她,宁愿辜负表妹,他以为假以时日,李汐禾必然会心动,就算不会放弃其他驸马,可最放在心上的人会是他。
可她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要和顾景兰进洞房?
几位男子目光各异,都压着怒火,顾景兰受气多日,看到这群人目露凶光,嫉妒恼恨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心里那股恶气也算出了。
虽说如今局面不是他所想要的,顾景兰却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的人,既然事成定局,只能想办法改变局面,让局面走向他所想要的。
“怎么不吃,是饭菜不好吃吗?”顾景兰肆无忌惮地用膳,喝酒,还挑衅地看向他们。
李汐禾含笑看着他,顾景兰真在很会气人,比起陆与臻更会阴阳怪气,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就林沉舟一个老实人。
林沉舟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很想愤而离席,然而,他却坐着不能动,双腿如被冰冻住,动弹不得。委屈且痛苦,他为了救她,闯茶庄和顾景兰打斗,差点杀了顾景兰。
他并无一点杀人的本意,在地牢时也悔恨不已,已想好自己一命抵一命,只要李汐禾能出去就好。
为了她,他宁愿付出一切。
可她视若无睹,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竟还要当着他的面与顾景兰行鱼水之欢,洞房花烛。
他想摆脱这种锥心之痛,可林沉舟很清楚若是离开,不当驸马,李汐禾曾经许诺的粮饷,日后怕也不作数,她嫁给顾景兰后又怎么可能会管他的白林军呢?
整个膳厅里,也就顾景兰这样肆无忌惮地用膳,姿态狂野,旁若无人,其他人却是目光不善。
李汐禾也知道顾景兰憋了一口气许久,该让他得意一阵,若是一直打压,顾景兰又做出什么荒唐事,对她也是麻烦,顾景兰的目标是驸马们,可不能是她。
李汐禾说,“小侯爷说的是,饭菜不好吃吗?还是你们……生气了?因为我要与他洞房花烛?”
李汐禾支着头,目光掠过这群男人们,“侍寝嘛,总归要分先后的,我又没有特殊癖好,总会一个一个轮着来,犯不着生气吧。”
众人,“……”
顾景兰差点被鱼刺卡住咽喉,瞪着李汐禾,说实话,找茬都说不出她这样的话。
“一个一个轮着来?”陈霖蹙眉。
李汐禾笑着点头,“不然呢?男人三妻四妾,也是轮着侍寝,父皇三宫六院也是如此,难道我招你们当驸马,你们要当摆设吗?那我为什么要招你们,还要许你们许多好处。”
顾景兰眼底的怒火快要压不住,她想要驸马们一个一个轮着侍寝,做梦!
李汐禾也不管众人愤怒受辱的眼神,“好了,我也吃饱了,该去洗漱了。公主府也是你们将来的住所,诸位自便。”
她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便走了,顾景兰撂下筷子,喝了一杯酒,他也懒得与这群人虚以为蛇,“公主的驸马只有我一人,你们死心吧,若是识相点,我还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谁要与我争,后果自负。”
陆与臻和林沉舟都是与顾景兰一起长大的,顾景兰一般不会威胁人,他身居高位,公主皇子见了也要给三份薄面,不需要拿权力去压迫人。
可他的性子是真的独断,只要是他认定的东西,谁都抢不走,走到权力压迫人,已是他的底线了。
就像上一次被公主刺激到囚禁她,也是被迫无奈了。这一次拿权力压迫他们,也是实话,却恰好也暴露了他的恐惧和无奈。
他也是没招了。
陆与臻轻笑,“是吗?杀了我,你做得到吗?你若能做到,你早就杀了我,这种威胁管用吗?”
顾景兰冷漠地看向陆与臻,两人的目光像是两道火光在对拼,谁也不可能退让半步。
“陆与臻,这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处从天而降,任何东西都是有代价的,公主许你高官厚禄,必有所图,只是时候未到,你的人头我也只是寄存在你的脖子上,想不想要只看我的心情,别太自信了!”
陆与臻说,“我不想知道公主想要什么,我只知道,公主想要什么,我就给她什么,今晚就算你和她共度良宵,我也不在乎,公主说得对,大家都是驸马,轮着侍寝而已。”
顾景兰倒了杯酒,“这么说,你是非要和我争?”
“我是被你逼的!”陆与臻咬牙切齿地说,“是你把我逐出中书省,夺我家产,国公府因你而步步落败,如今连勉强维持体面都做不到。只有公主愿意给我机会,让我往上爬,护着国公府百年荣耀,那公主想要我的命,我都给她,我会是公主的一把刀,就算你扬言要杀我,我也一样会是公主的刀,指哪打哪,你想杀我,放马过来!”
“丧家之犬,你为什么被贬斥,需要我提醒你吗?”顾景兰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坏事做尽,失去所有,落得如此下场你是罪有应得。你这辈子就只配烂在尘埃里,公主拉你一把,只是短暂的,我发誓……你会被踹回去的。”
顾景兰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林沉舟,陈霖,你们呢?也要与我争,林沉舟,公主许诺给你的,无非就是白林军的粮饷,我可以帮你搞定,如何?”
他也没必要与林沉舟硬着干,公主会许诺好处,他也会。
林沉舟痛苦地看向他,“你说真的?”
“当然,我一向言出必行。”
第一四八章 你们要听墙角吗?
李汐禾都被气笑了,她刚想起一件事没交代回来就听到顾景兰忽悠人,顾景兰是当她不存在吗?她忍不住笑着说,“户部那点银子养着百官都困难,朝廷快要发不起俸禄了,西北军的银子都是大家一起勒住腰带省出来的,小侯爷就莫要口出狂言,好像你真的出得起白林军的粮饷一样。”
定北侯府虽是富裕,可有多少家底,她是清楚的,她也算是掌过定北侯府的家,老侯爷这些年也拿着自己的家产在养着大军。为什么西北军这么忠心于他,就是因为定北侯府把手底下的兄弟都照顾得非常妥当,人心所向,也就决定了皇权。
皇权是兵权所决定的,这也是为什么顾景兰谋反会那么顺利,整个西北军都听他号令,他的确不惧怕任何人。定北侯上朝时,父皇都要忌惮三分,不敢与他顶撞,那是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权力。
这也是为什么顾景兰真的敢囚禁她的原因。
她是公主又怎么样,最擅长打仗的西北军握在定北侯手里,白林军又分身乏术,定北侯想要取而代之轻而易举。权臣势盛时,顾景兰怎么可能把她这公主之尊放在眼底。
这也是为什么她想要林沉舟的白林军效忠于她。
她做不到上战场厮杀,令众将士归心,她就让效忠她的周紫菱去了西南战场。
“我养不起,公主养得起啊,我们是夫妻,夫妇一体,况且西北军也是大唐的西北军,公主义不容辞。”顾景兰轻笑说,“总不能厚此薄彼,只养着白林军吧。”
李汐禾暗忖,她的银子绝对是要供养白林军的。
怎么可能会被顾景兰骗了去。
“我的银子,只会养着听话的人。”李汐禾淡淡说,“小侯爷这么桀骜不驯,就是最难训的狼,我可养不起,林沉舟,你莫要被他骗了,定北侯的西北军再打三个月都揭不开锅,你还指望他给你粮饷。”
“你还想用粮饷拿捏林沉舟一辈子吗?”顾景兰早就看出林沉舟的弱点,他想要林沉舟看明白公主的冷漠。
公主不喜欢任何人,也不相信任何人,对于渴望得到认同的林沉舟而言,这是致命之痛。
这都能忍?
顾景兰也看穿了李汐禾的窘境,她只有文臣的支持地位不稳,必须要得到武将的支持。
嫁他,嫁林沉舟,通过他们夺得军权,这是李汐禾最迫切的目标。
西北军的权力李汐禾没那么容易染指,西北军却不一样,西北军本就忠心于皇权,与西北军三代主帅都是定北侯有所不同,李汐禾只要拿住林沉舟,就能拿住白林军。
他不愿陆与臻当驸马,是恶心陆与臻,不想陆与臻官复原职过得如此,不希望林沉舟当驸马,是因为他不想李汐禾夺走白林军的权力。
林沉舟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浑身剧痛,难以忍受,李汐禾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未辩解。林沉舟知道公主并不喜欢他,或许会喜欢他的皮囊,那是最浅表的喜欢,并不走心,他总有年老色衰的一日。
他当初做了错事,付出了惨痛代价,如今只能痛苦地坐在这里,备受煎熬,放弃吗?
为什么要放弃,他真的喜欢公主?
他也算想通了,陆与臻和顾景兰都没退出驸马之争,他为什么要退?
旁人的流言蜚语已足够伤人,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只要公主愿意给白林军粮饷,我就愿意为她驱使。”林沉舟和顾景兰作对也成习惯了,你越是想要我退出,我越不退出。
“好,好得很!”顾景兰暗骂了一声蠢货,脾气也上来了,“那就走着瞧。”
李汐禾含笑地看着顾景兰,“小侯爷,虽说驸马你为尊,可你这样肆无忌惮得罪人,对你没什么好处,还是好好收敛脾气,免得阴沟里翻船。”
“你担心我,不如担心自己,小心玩火自焚,阴沟里翻船的人,指不定是谁呢。”
两人眼神对峙,谁也不肯退让。
李汐禾的眼神渐渐变冷。
膳厅里的气氛变得紧张且微妙,青竹掐着时辰进来,“公主,兰汤已备好,该去梳洗了。”
李汐禾放下绢帕,笑着说,“你们慢用,我就不奉陪了,小侯爷既然要留宿,一会让人带你去洗漱。”
她说罢也不顾旁人难看的脸色,翩然离去。
青竹和红鸢都有些担心,红鸢问,“公主,小侯爷真的要留宿吗?”
“他和我已成婚,留宿公主府是天经地义的,拦着他做什么,况且……”李汐禾眨眨眼,“他挺好用的,何必浪费呢。”
红鸢和青竹是未婚姑娘,听不懂李汐禾的荤话,李汐禾轻笑着回到主殿,方雨晴也在主殿里,今夜几名男子都在公主府,方雨晴也不想节外生枝,并未离开过主殿。
方雨晴伺候李汐禾沐浴,公主府的兰汤池修建得又大又舒坦,李汐禾最喜欢泡在汤池里舒展筋骨,日日与驸马们勾心斗角,神经紧绷,也只有沐浴时能有片刻轻松。
“公主,小侯爷留宿,其他人会不会闹事?”方雨晴还是比较了解男人的劣根性,他们若都觊觎公主,又怎么会让公主安心与小侯爷圆房呢。
“肯定会闹起来的。”李汐禾说,“不闹起来,都对不起我安排的这一出戏。”
如今要他们自相残杀,为时尚早,她根基薄弱,还不足以自保,若陆与臻和陈霖再往上爬一阵子,他们就该内斗了。
如今的局面,是顾景兰一人碾压局,其他人都没有还手的能力。
陆与臻和陈霖,林沉舟虽不能还手,却也不打算让顾景兰安稳,林沉舟就理直气壮地让婢女去收拾客房,他今晚也要留宿。
顾景兰,“……”
要脸吗?
陆与臻和陈霖也恍然大悟,也随之吩咐婢女去收拾房间,既然都是准驸马,他们留宿长公主,也是天经地义的。
“你们真有意思,我和公主圆房,你们还想听墙角吗?”顾景兰嘴巴恶毒,“都是饱读诗书之人,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如此没脸没皮呢?”
第一四九章 活色生香
陆与臻,陈霖和林沉舟虽被嘲讽了,却仍是留下来,婢女们给他们收拾的庭院就在公主主殿隔壁,三人都住进去了。
林沉舟怀疑他们是故意的,可人在屋檐下,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也只能忍气吞声,他还真要在隔壁看着公主洞房花烛吗?
几人坐在院子里,脸色都不好,陆与臻说,“沉舟,眼下的局面你也看到了,顾景兰占了上风,若我们再彼此内斗,只会彼此消耗,把公主拱手让人。为了公主,我们和好吧。”
他从来就不想失去林沉舟这朋友,他家是白林军的主帅,军队虽说不像西北军那样忠诚于定北侯府,却也是赫赫威名的将军。
林沉舟若与顾景兰站在一起,那他真是一点胜算都没有,也幸亏顾景兰心高气傲,不可能在此事上低头,他才能与林沉舟修复关系。
陈霖势力是最弱的,没有什么话语权,他没说什么,可他知道自己是最有优势的,他还有一张底牌,是李汐禾不得不低头的底牌,可他并不想现在就拿出来。
公主嫁顾景兰已事成定局,谁折腾都阻拦不了他们,若是顾景兰一厢情愿也就算了,可公主明显是乐见其成的。
这事就难破坏,陆与臻和林沉舟显然比他还要急躁,他坐山观虎斗,敷衍他们即可。
“你想如何?”林沉舟阴沉地问,“就算我与你联手又能如何?陆与臻,若不是你自私,我将会是公主唯一的驸马,如今你还想舌灿莲花来骗我?”
“若不是我,你怎么就成唯一的驸马,陈霖还在呢?”陆与臻蹙眉说,“此事上我们都有错,你不能把所有罪责迁怒于我。”
林沉舟如今没那么轻易相信他的话,“是你为了前程招惹公主,非要参与这场驸马之争,不愿退出。顾景兰原本就无心与我争抢公主,若不是你,他又怎么可能铁了心要当驸马,他和公主从连州回来后几乎反目,在金銮殿上也相互揭彼此的短处,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又怎么可能会真的成婚。是你横插一脚,改变了所有的局面。陆与臻,你明知我心悦公主,却又要与我抢,你心悦之人是吕轻云,并非公主。我甚至承诺过你,你所求的,我定会为你做到,可你仍是不信我,这么多年,我把你当成兄弟,你却要抢我心仪之人,我们之间又如何相处?”
陈霖暗忖,这一根筋的少将军终于清醒过来了,陆与臻就是一直在骗他,甚至会哄骗他背锅。
这是伥鬼朋友。
陆与臻神色痛苦,“我们多年挚友,你却是如此想我的?那你可曾站在我的立场想一想,我快要被顾景兰逼死了,你还要我等,等着给我收尸吗?”
过去他一旦示弱,卖惨,林沉舟必然心软。
如今,林沉舟却铁石心肠,清醒过来了。
“你为什么被顾景兰针对,你们为何反目?”
“他那性子一向暴戾,不可一世,看谁不顺眼就会毁了他,你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林沉舟目光沉着冷静,“顾景兰不是那样的人,他手段虽狠,却恩怨分明,我曾经同情你,怜悯你,盲目地相信你,如今才恍然大悟,定是你做了什么,得罪了他。顾景兰从小就护着你,把你当成知己,你想要的,他都会为你求来,你想去当太子伴读,名额也是他求来的,你父亲闲云野鹤,不理俗务,是顾景兰帮你铺路,助你登上青云梯。他从未对你不好,突然反目,必然有因,你不曾告诉过我,莫非心虚,是你做了什么,让他厌恶你,憎恨你!那你被驱逐,被他打压,说不好是罪有应得。”
“林沉舟!”陆与臻脸色难看至极,心中杀气翻滚而上,“你竟相信顾景兰。”
“我曾经也盲目信你。”
陈霖在旁忍不住打断他们,“行了,两位,小侯爷和公主都要洞房花烛,你们还吵这些陈年旧事,有什么意义呢?争论对错,又不能阻拦小侯爷。”
陆与臻和林沉舟对视一眼,也都清醒过来,是啊,他们争论过去的事,又有什么意义。
眼下最要紧的是阻拦他们洞房。
若真的成了,他们永远都追不上顾景兰,顾景兰本就占了优势,如今更是什么好处都占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以状元郎高见,眼下该如何做?”
林沉舟,陆与臻和陈霖在商量对策时,顾景兰已进了公主的主殿,他被青竹引去偏殿洗漱,换上了素衣长袍,长袍上还沾着李汐禾喜欢的梨花香,顾景兰沉着脸随着在前提灯引路的婢女穿过偏殿长廊往前走,那脸色浸在夜色中,不像是来侍寝的,倒是像来寻仇的。
那梨花香丝丝缕缕窜到鼻尖,顾景兰心里甚是不悦,他怎么觉得自己就像是洗干净被送去龙床侍寝呢?
还熏这么恶心的香,这分明是女人用的。
顷刻间,他已到主殿,红鸢,白霜都在殿外,齐齐向他行礼,“见过驸马爷!”
顾景兰虽把他是李汐禾驸马挂在嘴边,可他的属下谁敢提一句,他必是要发火的。
偏偏是公主身边的典军,那穿红衣的女官脸上的幸灾乐祸都快藏不住了。
顾景兰困惑至极,他和李汐禾洞房,女官们幸灾乐祸什么,好像他很吃亏,都等着看笑话。
“都下去吧。”顾景兰家主威仪极强,丝毫没意识到这是公主府,他是来侍寝的,好像是主人一样。
红鸢和白霜带着一群婢女离开主殿,还贴心地关了门。
殿内,梨花香丝丝缕缕,熏得顾景兰受不了,他过去开了一点窗户,散出去一点甜腻的香。
刚一转身,李汐禾便越过屏风出来了。
殿内应景燃了龙凤双烛,烛光幽幽,衬得李汐禾肤若凝脂,如一朵盛放的红牡丹。她身穿红色里衣,纱衣轻盈地裹着少女妙曼的身段,烛火的光似是穿透了纱衣,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瞬间活色生香起来。
顾景兰脸一红,骨子里的君子礼仪突然冒出来,仓促避开了目光。
第一五零章 洞房夜风波
李汐禾见他红了脸,有些诧异,她记得曾经的新婚夜,他是非常自然淡定的,哪有半分羞涩不自在的模样。
莫非当年都是装的,她又不在意他的情绪,故而没察觉到吗?
“愣着做什么,过来啊!”李汐禾勾了勾手指,媚眼如丝。
顾景兰身体僵硬像一尊雕塑,似是没听到李汐禾的话,眼神飘忽不定,浑身上下都透出不自在。
李汐禾轻移莲步过来,她姿容绝美,高挑窈窕,梨花香随着走动而漂浮在两人之间,直扑他的鼻尖。顾景兰刚刚还觉得那香甜腻到恶心,如今却又只觉得香,像是混合了她的体温,连香气都带着一股暖意。
他警惕后退半步,李汐禾已到他面前,手指勾着他的腰带,这是李汐禾特意为驸马们准备的衣裳,懒得费心思,一样的衣裳款式能裁出五六套来,腰带上的刺绣是她喜欢的竹叶。
她的手指扣在腰带内侧,皮肤透过单薄的中衣,像在抚摸着他的腹部,顾景兰呼吸一急,仓促间握住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
“脱衣服啊。”李汐禾微微仰起头,脸颊浮着一抹胭脂般的红,调戏顾景兰,“说要洞房花烛的人是你,怎么僵直不动,是不会吗?我可以教你。”
“不必!”顾景兰口出狂言,却不敢看近在咫尺的眼睛,“我会!”
“哦……”李汐禾要被他的嘴硬笑死了,又怕嘲笑过度,这人生了逆反的心思,“那你是紧张吗?”
她故意去摸他的手,顾景兰的手心极热,却出了一点点汗,也不知道是房间内太热了,还是他紧张。
两人是第一次如此亲密的牵手,十指交扣,亲昵无间,红烛摇曳着的光笼罩着他们,他低头便能吻住她,顾景兰心如擂鼓,心中默念十几遍李汐禾是骗子,莫要被蛊惑也毫无用处,他仍被撩得意乱情迷。
“没有!”
李汐禾踮起脚,鼻尖轻轻地擦过他的下巴,“那你喘什么?”
顾景兰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想起她在江南时爱养美男和追着陈霖十余年的传闻,醋意翻涌,“我经验粗浅,比不上公主揽尽美色,经验老道。”
他越说,越气,抱着李汐禾的腰抵在桌边,吻了下去。
她是仗着他守礼,故意撩拨,吃准了他不会动她,他偏不要她如愿,两人唇齿交缠,顾景兰被李汐禾拽到床铺上。
桌上的龙凤双烛高燃垂泪,火光摇曳,床幔遮了一半的光,昏暗暧昧,暗香浮动。
两人急切拥吻,扯着彼此的衣裳,血气方刚的年龄谁也受不住情欲的撩拨。
然而,顾景兰一声闷哼,中断了满屋的暧昧。
李汐禾垂眸看去,他腰带已被扯掉,衣裳微乱,腹部包扎好的伤口渗出大片血迹,染红了衣物。
“你……”李汐禾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她以为顾景兰的伤口是伪装的,没那么重,故意躺在卖惨陷害林沉舟的,可这大片血迹都在说明他的伤并非伪装。
是实打实被刺了一刀,伤口至今未愈。
顾景兰也因扯到伤口,血流不止,神色有些难看,翻身平躺到一边,不甘说,“你想笑就笑吧。”
李汐禾的确想嘲笑他的狼狈,又觉得他挺可怜的,毕竟从被骗婚至今,一直吃瘪,即便是她被他囚禁,他也没得一个好脸色,还要被陆与臻恶心,好不容易今晚能扳回一局,刺激那几个男人,自己身受重伤,有心无力。
真惨!
“你自导自演也真的下得去手,不怕玩火自焚,把自己捅死了?”李汐禾坐起来,拉好自己的衣裳,把顾景兰撤掉的衣带捡起来。
“什么?”顾景兰眯起眼睛。
“别装了,小侯爷,林沉舟虽然莽撞,却不会真的拿刀杀人,在连州那么生气都有分寸,怎么可能就伤了你,那匕首是你的吧,你自己捅自己的,当时正愁着没有一个台阶,林沉舟就找过来了,要是没这一刀,囚禁公主这罪名,可不会这么轻易结束。”李汐禾说,“只是没想到,你对自己也下这么重的手。”
“那你为何送九转还魂丹给我?”
“怕你真的玩脱了,小命要是没了,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看的驸马爷去?”李汐禾说话间已穿好衣裳,起身过去把药箱拿过来,放到床边,“上药吧。”
顾景兰没想到被她看穿了,仔细一想李汐禾如此聪慧,被看穿也正常,只是她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也不生气。
“你不生气?”
“你囚禁了我,也挨了一刀,扯平了。”李汐禾是一个计较的人,只是没到算账的时候,“算你识相。”
顾景兰被气到了,坐起来时脸色带着几分不悦,“囚禁的事能翻篇了吗?我自作自受,也遭报应了。”
“行,翻篇!”李汐禾被逗乐了,“小侯爷难得服软,这点面子我怎么会不给呢?”
顾景兰解开染血的布条,正要扯下来,青竹倏然在门外说,“公主,你歇息了吗?”
她语气有些急,想来是出事了。
李汐禾和顾景兰对视一眼,都知道肯定是陆与臻他们几个在作妖,真是掐点来的。
就算顾景兰身体康健,今晚想要圆房也是波折重重,定会受阻碍,他也很好奇这几个人能闹出什么事来。
“何事?”李汐禾问。
青竹急声说,“陆大人和林少将军不知何故,打起来了。”
顾景兰冷嗤了声,嘲讽说,“陆与臻那弱不经风的身体,林沉舟一拳就能把他打飞,你过去也是收尸。”
可他知道,他们只是做做样子,哄李汐禾过去的。
李汐禾又何尝不知呢,“让红鸢去劝一劝,别打出事来。”
“可是……”青竹一咬牙,说了实情,“陆大人被林少将军打得吐血,已经晕过去了。”
李汐禾有些诧异,刚一起身就听到身后传来闷哼声,李汐禾急忙回头便看到顾景兰丢开了染血的布条,伤口鲜血淋漓,甚至吓人。
顾景兰气息不稳,虚弱说,“哦,我没事,我会自己上药的,你先去看陆与臻吧,毕竟他弱不经风,并不抗揍。”
李汐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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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一章 毒药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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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 顾景兰的担心
李汐禾眼底泛着一种诡异的光,百花解毒丹……她可真的太熟了。这是顾景兰给他下聘时的聘礼。侯府一共有两颗百花解毒丹,能解百毒,顾景兰的祖母有苗疆血脉,是举世闻名的神医,给侯府留下三颗价值连城的百花解毒丹,能解任意毒药。
有一颗解毒丹用在定北侯身上,如今还剩下两颗,当年定北侯府下聘时,又把一颗解毒丹给李汐禾当聘礼。
李汐禾把解毒丹随身携带,以防不测,毕竟她掌权后面对的明枪暗箭太多了,中毒过数次,都没舍得用这颗解药。
直到她被顾景兰毒杀时,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痛,书本上说的穿肠烂肚她真的体验到了。
她也是熬到极限,才会服用那颗解毒丹,谁知那丹药服下后,反而加速她的死亡。
原来,那是毒药,并非解药。
可她分明找太医验过,那是解药,她怕太医被定北侯府收买,让十几名不同的大夫验过,她自己也验过,那分明是解药,可她服用后却吐血而亡,百思不得其解。
顾景兰向来在意陆与臻的性命,他会拿出解毒丹吗?
“就他也配用定北侯府的解毒丹,能治就治,不能治就让陆家来收尸。”顾景兰神色冷漠。
大夫诚惶诚恐,又见李汐禾沉默不语,他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去配解药。
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李汐禾说,“龚太医擅长治毒,去请他。”
“是!”
林沉舟痛苦地蹲在角落边,垂头丧气又愤怒委屈,他今天过得很不容易,坐着囚车回盛京,如同游街,百姓指指点点。他上一次游街是打了胜仗,身穿一袭红衣,骑着骏马,意气风发。
这一次却坐着囚车进宫,顾景兰囚禁李汐禾毫发无伤,他去救李汐禾,反而被皇上打了板子,皇上就是偏心顾景兰。
来公主府后又见顾景兰和李汐禾眉来眼去,他们还要洞房花烛,这一日过得没有一刻是舒心的。
直到深夜,他和陆与臻分明只是计划互殴,引公主过来而已,为何变成陆与臻中毒。
是他下的毒呢?
顾景兰挨了一刀,是他的错,陆与臻被毒杀,怎么也成他的错,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被冤枉?
李汐禾察觉到他的委屈,轻步过来,摸了摸他的头,“不是你的错,别担心,他不会死的。”
她也不想陆与臻死在公主府里。
按理说,如今陆与臻要真的死了,除了大吕氏,没有人会把仇恨放在她身上,只是他死了,她怕顾景兰不认账,这驸马也就不当了,彻底当她的政敌,顾景兰若变成她的政敌,那真是不好对付。
在她羽翼丰满前,顾景兰必须是她的驸马,且不能与她内斗。
林沉舟像是濒死的小动物,突然得到了救赎,仰头看着李汐禾的眼眶瞬间红了。
公主懂他,相信他。
“我真的没有下毒。”
“我知道。”
李汐禾温柔地抚摸着他,一旁的顾景兰和陈霖都看在眼底,顾景兰眼神阴森森地扫过他们,陈霖吃醋,却不敢言语。
“公主,你倒是相信他,陈大人不是说了,是林沉舟给他下的毒,谁下毒,谁来解决,躲起来哭算什么本事。”
顾景兰的挖苦刺痛了林沉舟,他倏然站起来,脸色涨红,“谁哭了,你也别血口喷人,我说过没下毒,就不是我下毒。”
“若不是你,又会是谁,难道是公主府的饭菜有问题,给陆与臻下毒了?”
“饭菜若有问题,为什么我们都没事,你别胡言乱语了。”李汐禾忍不住骂了一句。
顾景兰冷哼,对她护着林沉舟极其不悦,这人刚刚还在和他柔情蜜意,深情款款,若不是他腹部有伤,他们已在颠鸾倒凤,洞房花烛,出了房间却翻脸不认人,竟维护起林沉舟来。
林沉舟这草包废物,行事鲁莽,有什么值得维护的?
顾景兰似是想起什么,恶意地勾起一抹笑,温柔地上前给李汐禾整理衣襟,“公主莫要生气,是我的错,都是伤口太痛,使得我的脾气暴躁,口无遮拦,你莫要与我计较。”
他这样做小伏低,诚恳认错的,李汐禾只觉得他阴晴不定,刚还是一副要砍人的模样,如今却温柔得要滴出蜜来,还是挺吓人的。
“好好说话!”
不要卖弄美色。
她要被美色所迷了。
林沉舟刚还在得意公主维护他,心怀感激又得意,却看到顾景兰给李汐禾整理衣襟时露出了脖颈上的咬痕。
林少将军虽不经人事,可士族子弟很早就被教导过人事,且他也出入风月场所,哪会看不懂公主脖颈上的咬痕是什么意思。
顾景兰一边温柔地给李汐禾整理衣襟,露出咬痕,一边挑衅地看着他,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得意,又像是宣誓主权。
公主是他的人了。
林沉舟被打击得后退一步,满眼伤痛,难道他们已过完洞房花烛了?顾景兰进主殿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他们就……洞房结束了?
他本以为能来得及阻拦,没想到会这么快!
林沉舟狂怒,又在心里骂顾景兰身体有疾,绣花草包,中看不中用!!可这隐晦的心思又不能摆在明面上说,他着实说不出口来,只能生闷气和嫉妒。
李汐禾看着他莫名其妙又醋起来,又见顾景兰如此挑衅,一头雾水,毕竟她看不到自己脖颈上的咬痕。
陈霖也看到了,他虽嫉妒吃醋,已然不在意了,他要学着和自己释怀,是他弄丢了李汐禾,如今她属于别人,他不该表露出半分情绪,只要以后李汐禾独属于他就行。
岁月漫长,走着瞧,他出身低微,斗不过顾景兰,陆与臻和林沉舟,只能先培养势力,慢慢往上爬,直到有一天能有资本与顾景兰他们抗衡,那时候公主的眼里也会只有他一个人。
几人之间气氛微妙,明里暗里的醋飘满整个屋子,床上躺着的陆与臻倏然像是回光返照一样,呕出一口黑血,他浑身抽搐在床上挣扎,李汐禾慌忙喊大夫。
她余光扫过顾景兰,刚刚对陆与臻生死漠不关心的顾景兰,神色紧张,死死地盯着陆与臻,眼底是李汐禾看不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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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 百花解毒丹
顾景兰果真很关心陆与臻的生死,且不管他嘴上说着怎么恨陆与臻,可身体很诚实,他是真的很关心陆与臻的生死。
她算看明白了。
顾景兰就是口是心非。
他会拿出百花解毒丹吗?大夫在陆与臻抽搐时给他扎针,帮他平稳了脉象,大夫说陆与臻命悬一线,若没有解药就只能等死了,他只配出六种毒药,解药是配好了,怕是不太准。
若想活着,还是寄希望于顾景兰的解毒丹。
龚太医很快来了,检查了陆与臻的伤势,也断定了他命不久矣,毒素深入心脉,需要立刻服用解药,他在短时间内不一定能配出解药,只能先给扎针减缓毒素的侵袭。
减缓毒素也只能他死得晚点,陆与臻仍是非常痛苦,顾景兰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他的痛苦,就在床上翻滚,痛苦至极。
李汐禾最能了解毒素在身体里蔓延的剧痛,甚至都能幻想到身体的疼痛。
可她对陆与臻没有一点同情心,也不会怜悯他,她隐约感觉到顾景兰恨他,必然是陆与臻做了什么。
顾景兰这人呢,虽然暴戾,脾气不好,名声也极差,可他在边关长大,戍卫边疆,在大是大非上从未走错。
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意。
只是她不知道顾景兰的恨意来自于哪儿罢了,若是能知晓,这事就好解决了。
顾景兰问李汐禾,“你希望我救他吗?”
李汐禾微怔,这人真狡猾,竟把问题丢给她,可恶!
李汐禾说,“百花解毒丹是你的,价值连城也就算了,世间难寻,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必须要救谁,救不救是你的事。”
她才不会为了陆与臻的命,去欠顾景兰人情。
“你那么喜欢他,为了他求我,或许我能考虑呢。”顾景兰笑了起来,眉眼里全是恶意。
李汐禾暗忖,这人究竟是什么心态,不喜欢陆与臻,又想救他。
“行啊,那你救他吧,我真的很喜欢他。”李汐禾又不会惯着他,既然他想要,她就顺着他。
顾景兰的脸色瞬间变了,周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可怕的杀气,“你说什么,要我拿百花解毒丹救他?”
李汐禾要被他笑死了,想救的人是你,我真答应了,你又不高兴了,真是难伺候!
“小侯爷,说不愿意,你也不高兴,说愿意,你也不高兴,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救他一命,对你也算有恩,把他从驸马名单里踢出去。”顾景兰提出自己的条件。
“你要救,你就给,不想救,等他死,欠你恩情的人,又不是我。他死了,我还有三个驸马,全天下的好男儿这么多,何愁找不到一个好看的书生。”李汐禾就不是一个会受要挟的女子,“小侯爷,你救,或是不救,自己决定!”
顾景兰拳头握紧,愤怒到了极点,陆与臻哪配得上他的百花解毒丹,可他若死了……
顾景兰眼底掠过一抹痛色。
他不能死!
若要陆与臻死,他多的是办法,何苦等到今天。
李汐禾暗忖,当年你给我的解毒丹,为何是假的,今晚,你愿意把真的解毒丹给陆与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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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四章 蛊虫
“他想死,那便让他死!”顾景兰留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
李汐禾没想到他如此在意陆与臻的性命,竟会不顾他的死活,有点出乎意料,可又在情理之中,她也觉得陆与臻配不上百花解毒丹。
陆与臻眼见着越来越痛苦,众人束手无策,李汐禾并不想陆与臻死,她是笃定顾景兰会拿百花解毒丹救人,可顾景兰不救了,她就有些被动了。
陆与臻死了,她的计划就被打乱了。
没了牵制顾景兰的人,局面对她极其不利。
就在她打算为陆与臻去给顾景兰求药时,太医惊讶地发现,陆与臻吐出鲜血后,毒素又减缓的趋势。毒素减缓,他也能有足够的时间配解药,太医擅长毒药,万分情急中竟真的配出解药,可他也不确定解药是否能解,只能禀告李汐禾,她点了头,太医把解药给陆与臻服下了。
陆与臻服药后,又受了一整夜的折磨,又是吐血,又是痉挛,好歹是命保住了。
顾景兰听闻后,被气笑了。
他一直都站在殿外,仰头看着天上的圆月,拿着一个白瓷小瓶,那是程秀刚从侯府带来的百花解毒丹,他放进了袖中,只当程秀没来过。
天亮了!
陆与臻也活了,可太医在给陆与臻把脉时,告诉李汐禾一件事,“公主,陆大人脉象奇特……似毒非毒,他的毒解得莫名,好像是体内有东西把毒素吸食。”
“这是何故?”李汐禾惊讶地问。
太医也有些摸不准,轻声说,“他体内好像有一直会食用毒的蛊虫。我分明摸到蛊虫的迹象。”
“他中蛊了?”李汐禾倒是不曾听闻陆与臻中蛊之事,他曾经活得好好的,这种歪门邪道只在苗疆流行,陆与臻怎么会中蛊呢?
李汐禾说,“能给他找出蛊虫吗?”
“能,下官能把蛊虫引出来。”
李汐禾阴沉片刻,点了头,“这毕竟是不祥之物,把它引出来吧。”
“是!”
太医年轻时去过西南,在苗疆学过引蛊的办法,银针行穴,封住心脉,缓缓地逼着蛊虫从他身体里游出来,蛊虫会顺着血管爬起来,爬到小臂时用针挑出来即可。
林沉舟在旁说他和陆与臻相识多年,从未听说他中了蛊,也不曾听闻陆与臻提起过。
莫非陆与臻也不知道吗?
李汐禾暗忖,陆与臻就是一个人精,若真的中蛊了,怎会不知道,可为什么没拔除呢?
龚太医的擅长治毒,也擅长蛊毒,也不是一个秘密,镇国公府就算没落了,请太医也不难。一般太医也不会得罪权贵,陆与臻却从未请太医,李汐禾隐约觉得此事蹊跷,一时也理不清头绪,突然把青竹喊来,“对了,你去告诉小侯爷,就说陆大人的毒解了,太医发现他体内有蛊虫,要给他拔除。”
“是!”
青竹领命去了,太医正在给陆与臻施针,李汐禾让他慢一些,别弄疼陆大人。龚太医暗忖,大公主真是一个多情种子,治病哪有生病疼,这种蛊虫在人体内要是发作起来,可是生不如死的呢。
她竟还要慢一些。
林沉舟和陈霖脸色也都有些不好,林沉舟眼神黯淡,公主对他的好也不是独一份的,她对陆与臻也是一样的好。
烛火明亮,太医给陆与臻施针后,那蛊虫慢慢顺着血管爬上来了,陆与臻皮肤又白,众人都看到一条小指长的蛊虫缓缓地在皮肤里层爬行,李汐禾看得鸡皮疙瘩起一身,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蛊虫了。
太医拿着银针,正要扎进去,倏然一道身影疾如风地卷进去,打落太医的银针。
正是顾景兰。
“住手!”顾景兰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拔了陆与臻身上的银针,穴位没被封住,蛊虫又回他的身体里。
太医一头雾水,“小侯爷,为何阻拦,这毒物在人体内,以人体为生,早些拔除,对陆大人也好。”
李汐禾也平静地看向顾景兰,淡淡说,“太医在救陆大人,小侯爷为何阻拦?”
顾景兰也知道自己失态了,“陆与臻还躺在床上人事不省,你们要对他做什么,也要等他醒来再说。这是他的身体,不是你们的,就算是公主,也无权对他这样做,万一那蛊虫对他无害,你拔除了,他反而一命呜呼呢?”
李汐禾只觉得顾景兰自相矛盾,可她却抓到一点顾景兰不愿意杀陆与臻的线。
林沉舟和陆与臻是至交好友,无话不谈,他却不知道陆与臻身上有蛊虫,可顾景兰知道。
不仅知道,甚至知道内情。
这就怪异了。
他们决裂反目与蛊虫有关?
陆与臻是被控制的?
谁在控制他?
李汐禾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小侯爷说的也有道理,那就等陆与臻醒来再说吧。”
顾景兰目光晦涩地看向床上的陆与臻,那目光在李汐禾看来,似怒,似恨,竟还有一些担心。
若陆与臻是女的,李汐禾多半觉得是陆与臻狼心狗肺辜负顾景兰,偏偏他是一个男子。
人皆有好奇心,李汐禾真的好奇,他对陆与臻这么复杂的爱恨究竟从何而来?
这一夜,注定是无眠的,李汐禾也懒得陪他们,回了主殿休息,陆与臻若醒了再派人来通传。
顾景兰随着她一起回主殿,林沉舟在他们身后目光黑沉,脸色难看,可他并未阻拦。
他听了陆与臻的话拦了一次,惹了一身腥,幸好陆与臻没死,否则他又要背官司,林沉舟警告自己要三思而后行,不能再被激怒,被牵着鼻子走了。
他甚至学会了陆与臻的借刀杀人,他问陈霖,“顾景兰陪公主回房了,你不去拦着吗?”
陈霖心态很好,“公主有四个驸马,那不是迟早的事吗?为何要拦?”
林沉舟,“……”
回到主殿,李汐禾身体疲倦至极,可精神却是兴奋的。
“小侯爷,你这伤都成这样,我们也折腾一夜,你跟着回来做什么?”
房内的红烛已燃尽,顾景兰目光扫过时有着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遗憾,“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就这样被陆与臻白白浪费了。”
第一五五章 公主作壁上观
李汐禾与顾景兰同床共枕,李汐禾心有芥蒂之故,身体再疲倦精神也难以放松。两人如僵尸般横躺着,顾景兰从未与人同床共枕,也是各种不适,可他都提出来洞房花烛,走是不可能的,就这样僵硬地躺着,他也要坚持到底。
两人算是真正的同床异梦。
顾景兰突然问,“你很怕我?”
李汐禾微微蹙眉,笑着说,“小侯爷说笑吧,这是我的地盘,我为何要怕你?”
“你身体僵硬,心跳急促,我审过的叛徒不计其数,你这种反应骗不了人,我就这么可怕吗?”
李汐禾轻嗤,“我被你囚禁过,你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吗?我夜里做梦,都梦见你囚禁我,伤害我。”
“所以你枕头底下藏了刀,是想杀我?”
“小侯爷想多了,那是为了自保。”
“你的护卫把整个公主府围得水泄不通,一炷香一轮岗,你还需要在枕头下藏刀?除了枕边人,谁还能摸到你的身边?”
李汐禾暗忖,这厮是真的敏锐,竟然能察觉到公主府的布防,还知道枕头下藏了刀。公主府的布防这么森严,是李汐禾多次重生后得到的教训,若不然谁都来公主府走一遭,什么时候她遭人毒手都不知道。
李汐禾并不想让顾景兰探究她的生活,转移话题,“陆与臻身上有蛊虫,你是不是早就知晓?”
“我们洞房花烛夜,我不想谈论别的男人。”
李汐禾,“……”
日后有四个驸马,多的是时间谈论。李汐禾心里抓心挠肝地好奇,可顾景兰嘴巴紧,若不是他想说的事,他只字不提,李汐禾也只能放弃了。
“李汐禾,我最后问你一遍,你仍是执意要陆与臻当驸马吗?”他的语气很平静,在夜深人静的公主府显得格外空旷。
李汐禾知道,他并非试探,是最终确认一个答案。
她也知道,以顾景兰的性子,退一步是最好的选择,再得到顾景兰的心,是她眼下最佳的选择。
可重生数次她也明白,寄希望于男人身上非常愚蠢,这世上只有她自己会对自己终身不离不弃。
她不相信顾景兰,眼下又不能得罪他,“满京城都知道陆与臻会是驸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顾景兰,你恨他,想他死,却又不想杀他,那就和平共处吧,当我的驸马,又不是什么坏事。”
顾景兰不再言语,李汐禾静等片刻,仍不见他回答,心里有些异样,转头看过去,顾景兰已闭上眼,也不知是真睡,或是假睡。
她心里隐约不安,可箭在弦上,只能如此了。
翌日,青竹来报,陆与臻醒了。
顾景兰早已起身,青竹说顾景兰并未离去,陆与臻一醒来,顾景兰已去见了他。
李汐禾微微蹙眉,梳洗时问白霜,“昨晚之事调查可有眉目?”
白霜摇头,“属下查了酒水,并无问题,又查了伺候的人,也没什么疑点,陆与臻莫名中毒,危在旦夕,着实令人想不通,屋里仅有他们三人,若真是下毒,也只有他们有嫌疑,若林沉舟是无辜的,便是陈霖和陆与臻自己了。”
“陆与臻差点死了,他不会对自己这么狠吧?”青竹困惑,“图什么呀,就为了争风吃醋,代价未免太大,他和林沉舟打一架,闹出点动静来,公主也不会坐视不理。”
李汐禾沉吟,此事疑点颇多,在公主府都能成悬案,那陆与臻为何中毒,也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梳洗过后,李汐禾前去看望陆与臻,刚一进屋子便觉得气氛古怪,顾景兰坐在桌边喝茶,陆与臻神色苍白地躺着,气若游丝,见到李汐禾过来,眼神一亮,像是受了欺负的孩子,终于等来撑腰的人。
这演技,登峰造极了。
顾景兰眼神淡漠地扫了李汐禾一眼,并未言语。
李汐禾径直穿过他,走到床边来,“陆与臻,你身体如何了?”
“多谢公主关心,臣身体已无碍。”陆与臻以拳抵唇,不断咳嗽,似要咳出鲜血来,嘴上说着无碍,可身体却告诉所有人,他受了大苦。
顾景兰看不惯他这勾栏作风,冷嗤了声,李汐禾眼底露出几分怜惜来,“好好养伤,你在公主府中毒,是我的疏忽,这事必会查一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公道,这苦不能白受。”
顾景兰在旁嘲讽,“有可好查的,他自导自演,博你同情,也就骗骗你罢了。”
李汐禾在江南长大,不曾领教过盛京的人心狡诈,在顾景兰看来,即便聪明绝顶,毕竟年幼,经历浅薄,看不出人心险恶。
他一竿子打死所有读书人,“你在江南时看上一个读书人,忘恩负义,眼光糟糕得很,在盛京又看上一个读书人,薄情寡义。一丘之貉,想来这也是读书人的本色,公主该擦一擦眼睛,或是去皇陵给上几炷香,再这么没蒙蔽双眼,总是被坑骗,没准是祖坟出了问题。”
这夹枪带棒的,把读书人骂了也就算了,把她祖宗十八代也都骂了。
“要我迁祖坟,这事你和我父皇说去。”李汐禾凉凉说,“哦,若我进宫,会帮你转告的,他那么疼你,没准会听你的。”
谁敢让皇上迁祖坟,那和说自己造反有什么区别。
顾景兰冷着脸,没再与李汐禾顶嘴。
陆与臻说,“公主,你信我,我与沉舟只是用苦肉计,引你过来,那并非毒药,我与沉舟感情虽大不如前,可毕竟自幼一起长大,他不会害我。整个公主府,会害我的,想要我死的,只有一人。”
顾景兰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倏然拔出腰间短刀,寒芒扫过,片刻间已抵住陆与臻的脖颈,那锋利的刀刃在他脖颈上划了一道血痕,血珠缓缓滚落。
顾景兰俯身,神色阴冷,像是地狱来的阎罗,“陆与臻,我想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用毒药杀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陆与臻浑身冰冷僵硬,动弹不得,他脖颈若敢往前一寸,必会血溅三尺。
李汐禾的眼底竟有一抹兴奋,忍不住暗忖,顾景兰要真的失控杀了陆与臻,会是一场好戏呢。
第一五六章 做戏要全套
陆与臻不敢动弹,却忍不住嘲讽,“这里最想杀我的人,就是你,这毒若不是你下的,又会是谁?难不成是公主想杀我?”
“你怎么知道她不想杀你?这里最想杀你的人,未必会是我。”顾景兰拍了拍他的脸,“你这条命,还不配我亲自动手,你只配一辈子活在烂泥里赎罪。”
陆与臻脸色惨白,顾景兰低头,靠近他的耳边,“你最好日日夜夜都祈祷着,否则,你的下场会很惨。别以为用这点毒药就能陷害我,陆与臻,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李汐禾听不到顾景兰说话,从她的角度看,顾景兰和陆与臻还挺暧昧的。
可她就算瞎了眼,也能感觉到顾景兰的恨意。
顾景兰爱恨分明,杀不了陆与臻,定然是他最憋屈的事情,他竟然还能敏感地察觉到她想杀陆与臻。
那么,他自然也能察觉到,她想杀他们所有人。
她早就知道他是一个可怕的人,如今也捏到他的命门,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怕陆与臻死。
她忍不住在想,那一世他杀她,恨她,是因为她杀了陆与臻吗?
因为那一世选他当驸马时,他们还算是和睦相处,那时她并非是他最理想的联姻对象,甚至他是不愿意联姻的,是她设计他答应了婚事,他们曾经也有过一段很愉悦的相处。
她还当能和顾景兰相敬如宾呢,可后来一切都变了,他对她疏远,冷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她杀了陆与臻开始!
她甚至在他面前炫耀说帮他杀了仇人,他开不开心,那时他的眼神绝无半点开心,她看不懂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如今才知道,因为她杀了陆与臻,她和顾景兰才结仇。
为什么?
李汐禾问,“陆与臻,你身上的蛊虫是怎么回事,龚太医说你中了蛊虫。”
顾景兰收起了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挂着一抹讥笑。
“是的,我身体里有一只蛊虫,因为我少时贪玩,中了西域一种怪毒,只能用蛊虫来吸食,它活在我的身体里,帮我续命。这蛊虫不能被挑出,若是挑出,我便没了命。”陆与臻情绪平稳,淡定自若。
李汐禾半信半疑,这世上竟有人靠蛊虫活着,倒是稀奇了,可西域那边的确有各种各样怪异的事。
顾景兰早就知道他身体有蛊虫,也阻拦她挑出,所以他并不想陆与臻死,不管他多恨陆与臻。
这就很有意思了。
“明白了,我让龚太医给你挑出蛊虫,幸好小侯爷及时阻止,若不然,你一命呜呼,我也是好心办坏事了。”李汐禾说,“可蛊虫毕竟是毒物,常年在身体里总归不好,你的毒是否有别的药物可解,若解了,你也不必再受蛊虫控制。”
“无药可解。”陆与臻说,“我知道公主忧心,我已习惯和蛊虫和平共处,只怪我命苦,一生要受蛊虫所牵制。”
顾景兰在旁被气笑了,毫不掩饰自己的嗤笑,李汐禾挑眉,没戳破他这漏洞百出的说辞。
“既如此,你好好养伤,放心吧,中毒一事我会调查得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小侯爷若想要你死,就不会阻止龚太医,你们之间不管有多大的仇恨,他总是关心你的。”李汐禾笑吟吟的,一句话恶心两个人,能明显感觉到顾景兰和陆与臻都被恶心到了。
她很愉悦!
顾景兰是一步都不想多留,淡淡说,“公主,我们该走了。”
“去哪儿?”
“你莫不是忘了,要与我回定北侯府,既然我们成婚了,也过了洞房花烛夜,整个盛京都知道我是你的驸马,你自然要随我回定北侯府,侯府的人也该认一认他们的少夫人。”
李汐禾想起来了,这的确是昨晚答应的事,她点了点头,“哦,好的,没问题。”
她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小侯爷,你别弄错一件事,虽说我是定北侯府的少夫人,然而,你是皇家赘婿。”
顾景兰笑了笑,“那是自然。我知道。”
李汐禾总觉得他笑得有点阴沉,又不怀好意,可她自己策划的结果,并不后悔。
陆与臻中毒要在公主府养病,陈霖和林沉舟早膳后就离去了,李汐禾特意送他们到门口。
林沉舟整个人都有些消沉,背部的棍伤隐隐作痛,却比不上心里的疼痛。
他嫉妒顾景兰,能带李汐禾回定北侯府,李汐禾竟也愿意,回了侯府,这事就真的成定局,谁也阻拦不了。
如今他想阻拦,也阻拦不了,曾经李汐禾对他的爱意像是水中月,遥远而虚假,是他看不清,却又抛不开。
定北侯府,侯夫人带着所有家眷都在门口迎着他们,李汐禾刚下马车,众人行礼。
侯府的家眷李汐禾算是非常熟悉的,也很清楚地知道他们的结局,不管是哪一世,他们都是最后的赢家。
顾景兰也有庶出的弟妹,手足和睦,甚少有龌龊之事,整个家族荣耀并非靠一人支撑。二房,三房的子嗣后来虽不能当西北军的少主,也不算是众人眼里的龙凤,可胜在安稳。
这样的家族,一般是长子守家业,次子走险闯荡。
然而在定北侯府,下来是嫡长子走险闯荡,次子走稳,顺序颠倒,或许正是如此,顾景兰也能受得住家业,镇得住弟弟们,定北侯府的荣耀才能维系。
定北侯夫人对李汐禾多有偏见,在茶庄时李汐禾就能察觉到,可她并不在乎。
她答应随顾景兰来定北侯府,是做戏给全盛京看的,最重要的是给太子看的。
顾景兰都不在乎太子的看法,她为何要在乎侯夫人是否喜欢她。
君臣之礼后,李汐禾随着顾景兰进了侯府。
他们成婚仓促,不曾拜过父母祖先,顾景兰曾经不认这门婚事,迟迟没带她来定北侯府,如今来了,也是要行家礼,给定北侯府敬茶。
侯夫人虽不喜李汐禾,倒也给足面子,并不是那种会刁难人的婆婆,喝了茶,给了礼,嘱咐他们谨言慎行。
李汐禾也一一给侯府所有人备了礼。
礼数尽了,这事本该结束了,戏也落幕了,谁知道顾景兰提出要和李汐禾一起进祠堂,跪拜祖先。
李汐禾,“……”
第一五七章 口是心非的新婚夫妻
这不是一场戏吗?
他在干什么?
不仅是李汐禾困惑了,侯夫人也蹙眉,冷眸看向顾景兰,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一场戏,做给盛京的人看的。
顾景兰囚禁公主,认了婚事,就要有认了婚事的样子,定北侯府所有人也都要认这门婚事,否则顾景兰就是以下犯上,罪不容诛。侯夫人也是知道要做戏,关起门来也认真演了。
按理说,这戏到此也就结束了,谁都体面了,顾景兰这一关是过了,日后他们夫妻相处怎么样,是不和睦,或是要和离,是他们夫妻的事,皇上也管不了。
为何要去祠堂祭拜先祖?
这是顾家的先祖,公主和顾景兰只是做戏,没必要去祭拜先祖,若是祭拜了先祖,至少在顾家……这就不是戏了!
这是实打实的,大公主李汐禾就是定北侯府的少夫人。
“什么?”李汐禾和侯夫人是一样的困惑。
顾景兰挑衅一笑,“公主既是我顾家妇,难道不愿意拜我家先祖?”
李汐禾是不愿意的。
她心里很清楚,这也是一场戏,她打心眼里就不认定顾景兰会是她的夫婿。她可以有四个驸马,也可以是货真价实的夫婿,可她绝对不会给他们生儿育女和从心底认同他们是夫婿。
祭拜先祖,从本质上是真正认同了婚事。
“我愿意啊!”李汐禾口是心非,她就不信侯夫人还真的会愿意,没人管得了他。
“行,那我们就去祭拜祖先,我顾家长子长孙新婚,本就该携新妇一起祭祖。”
侯夫人听不下去了,淡淡说,“公主,祭祖尚要准备,让婢女先带你游园吧,府中的桃花开的甚好,您会喜欢的。”
李汐禾当然乐意当一个善解人意的新妇,“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她就说侯夫人不会同意的。
李汐禾随府中婢女一起去游园了。
花厅中小辈们也离开,只剩下侯夫人和顾景兰,侯夫人不悦问,“你怎么回事,做戏而已,为何要去祭拜先祖,你可知道进了祠堂,禀告先祖意味着什么?难不成你把她当成结发妻子?”
只有嫡子长孙的新妇,才有资格进祠堂给祖宗上香祭拜。
日后会是定北侯府的新女主人。
“母亲,儿子与她在外成了婚,天下皆知,她就是我的结发妻子,我没有做戏。”顾景兰目光坚定,“进了门,就是我的人。”
“你糊涂啊!”侯夫人怒拍桌子,“你若真要认这门婚事,当初为何要在金銮殿置她于死地,若非你冲动囚禁她,这婚事本就不会有,这出戏都不会演,整个侯府陪你把戏演完了,你还想假戏真做,你莫不是连母亲都要骗?”
顾景兰跪地,“母亲,此一时彼一时,是我糊涂不懂事,给家中带来麻烦,我知晓,既然走错了,只能一路错下去,此时已回不了头,李汐禾也不会愿意回头,她想做戏,我偏不如她所愿,就要坐实这门婚事。”
“混账!你一时冲动给家中带来麻烦,所有手足都要因你的婚事受牵连,你还不知悔改,如今一意孤行,我不同意。”侯夫人目光严厉,“我们说好的,演一阵子戏,你的危机度过了,找个时机与公主和离,这事没得商量。”
“母亲,是我许诺过她,要与她成婚,也是我一时冲动,坐实婚姻,我不能再错下去了。”顾景兰说,“若如公主所愿,我和定北侯府一辈子都会受公主挟制。相信我,她比我更不愿意祭拜顾家先祖,若她都能忍,我为何不能忍?”
梅花园里,梅香扑鼻,阵阵香气萦绕鼻尖,李汐禾带着红鸢,青竹赏梅,她对侯府还算熟悉,都不需要婢女领路。
祠堂就在梅园不远处,她不觉得侯夫人会愿意她踏进定北侯府的祠堂,那是定北侯府最核心之地。
宗祠,是每一个家族的心脏,一个不被承认的少夫人,怎么可能被允许踏进呢。
顾景兰发什么疯?
昨夜他还问一句,是否真的要陆与臻当驸马,她还当顾景兰会和她决裂呢。
没想到这厮不按常理出牌,她就有点糊涂了。
她在凉亭中坐着,坐等着这对母子最终博弈,一名少女藏在远处的长廊边偷偷地看着她。
李汐禾看见她了,她身穿一袭嫩绿色的水裙,年龄不大,也就十四岁模样。
是顾景兰的幼妹,虽不是侯夫人所生,顾景兰却极其疼爱,李汐禾笑着对她招招手。
顾静云没想到公主竟对她招手,有些害羞,扭头就走了。
李汐禾哭笑不得,她又不吃人,她怕她做什么?
这一路走来,侯府的小辈见了她,就像老鼠见了猫,都是避之不及,李汐禾倒也一点都不奇怪,侯夫人治家很严,她不允许的事,小辈不敢忤逆。
红鸢说,“公主,小侯爷要真拉你去拜先祖,你真去啊?”
拜了先祖,不管从哪种形式上,都是完成了婚礼。
“侯夫人不会愿意的。”
李汐禾气定神闲,“顾景兰孝顺,也不会忤逆母亲之意,我要招四个驸马,盛京皆知,侯夫人怎么会让我进祠堂呢。”
“说的也是,我要是侯夫人,我也不愿意,过段日子就让小侯爷寻个由头和离了。”
李汐禾心想,成了婚,想要和离没那么容易了。
她坐下也就一炷香的时间,顾景兰来了,李汐禾看他神色不好,就知道他败了,侯夫人不会如他的意。
可以回公主府了。
谁知顾景兰说,“母亲已把祭祖之事准备妥当,你与我一起去祠堂吧。”
李汐禾,“什么?”
侯夫人同意了?怎么可能,这一点都不像侯夫人的作风,顾景兰是怎么说服她的。
“公主不愿意吗?”顾景兰神色平静,“难道公主说嫁我,是假的?心中并不愿意当我的妻子,连我家的祠堂都不想踏进一步,就算是公主之尊,金枝玉叶,嫁了我,也要与我一起祭拜先祖的。”
李汐禾被将一军,深呼吸,“谁说本宫不愿意,我愿意得很。”
第一五八章 夫妇一体
两人都是倔强又不肯服输的性子,李汐禾百般不愿,却仍是跟着顾景兰踏进定北侯府的祠堂。
顾景兰跪了下来,磕了头,见李汐禾直挺挺地站着,拉过蒲团,挑衅地问,“公主不跪?”
李汐禾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侯夫人的,侯夫人显然是满脸不乐意地站在祠堂外,却又没说什么。
“你都不在乎,我为何要在乎?”李汐禾跪了下来。
顾景兰说,“顾家第七代长孙携新妇李汐禾叩拜先祖,盼得先祖庇佑,护得我两恩爱一生,子嗣绵绵。”
李汐禾,“……”
她觉得顾景兰疯了,为了和她斗气伦理都不顾,在列祖列宗面前撒谎,口是心非是要天打雷劈的。
“公主不说点什么吗?”
李汐禾从进了祠堂就毛骨悚然,头皮发麻,总觉得束缚,祠堂幽幽的火和顾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高高在上,似是看一幕闹剧。
她是信神灵的,若不信神灵,如何解释她重生数次,这世上是真有鬼魂和转世之说,顾家先祖的魂魄或许就飘在祠堂里,骂他们这对不肖子孙,竟敢在祠堂胡作非为。
“小侯爷的心愿,便是我心之所想。”
“那再好不过,我们夫妇一体,心有灵犀。”
李汐禾笑而不语,你到底是怎么说出这些言不由衷的话,她也不想纠结,随着顾景兰一起磕了头,上了香,也算是勉强走完了仪式。
侯夫人在门外神色复杂,此事她早就书信给在西北战场上的定北侯府,还没收到回信,她那夫君脾气火爆严厉,必会勃然大怒,到时还不知如何收场。
两人磕过祖宗,相伴着出祠堂,定北侯府的人几乎都知道公主随着小侯爷一起进祠堂祭拜,心思各异。
顾景兰和李汐禾成婚后第一次正式登门,侯夫人很重视,设宴款待,她和顾景兰的婚事不算体面,且又惹出诸多风波来,定北侯府的人本以为这场婚事定会是一场闹剧,没想到大公主连顾家祠堂都进了,祖宗也拜了。
那侯夫人和小侯爷都认这门婚事了。
定北侯的父兄都已战死,顾景兰有三位庶出弟弟,两位弟弟从文,全力辅佐顾景兰,在顾景兰谋反那一世是他的左膀右臂,帮他平定内务。最小的弟弟年仅九岁,倒是天生神力,将来会是勇猛的将军,只是有勇无谋,年仅十九岁战死沙场。庶女也有两人,一人已是东宫侧妃,一人尚年幼,便是刚刚在花园偷看李汐禾的小姑娘。
顾景兰是定北侯地位最稳固的嫡长子,弟弟们崇拜,妹妹们敬重,如今都已是定北侯府的主心骨。
再有一年,定北侯就要会战死在西北战场,西北军因太子设局而分崩离析,定北侯府有过一段时间的困顿。直到顾景兰平定西北乱局。
如今,定北侯府如日中天,地位无人能撼动。
用膳时,弟妹们对李汐禾这位大嫂也颇为敬重,侯府家风严,子女教养好,有顾景兰和侯夫人也没人敢出言不逊,李汐禾是既来之则安之,她本就是长袖善舞的人,很快就和小辈们打成一片。
她弄不清楚顾景兰的意图,就只能静观其变。
小辈们对李汐禾亲近,侯夫人虽不快,脸上却没任何情绪,顾景兰也看不出情绪来,李汐禾察言观色,并未感觉到他们的排斥,仿佛乐见其成,李汐禾心中更是狐疑。
她因重生数次,很难相信旁人,故而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审视和疑惑。
用膳后,顾景兰带李汐禾去了茶庄。
再一次来茶庄,李汐禾心情复杂,她被囚禁在这儿,也算不上受苦,她也立过誓言,绝无再被囚禁的困境,顾景兰竟敢带她故地重游。
他疯了吗?
“为何带我来这?”
察觉到李汐禾的不悦,顾景兰目光晦涩,淡淡说,“我带你来见一个人。”
李汐禾了然,他是带她来见生生的。
生生毕竟是他的庶长子,成婚了,她也算是生生的母亲,她没想到顾景兰厌恶生生,竟还想得如此周到。
看不出来他是这么传统的人。
生生见到李汐禾,很是开心地迎上来,扑到她怀里,“母亲,我好想您,您终于来看我。”
李汐禾被突如其来的一声母亲喊得心里一软,她没讨厌过生生,也没因顾景兰迁怒过生生。若不是顾景兰,她甚至都不会疏远生生。
“母亲也想你,在茶庄过得好不好?”
生生点头,他从未出过茶庄,这里又是轻骑的地盘,旁人对他很是照顾,不会受苦。
只是,茶庄只有他一个孩子,没有玩伴,有些孤独。可他乖巧懂事,不会抱怨,也不会求顾景兰带他离开。
顾景兰对他仍是严厉,问了他的功课,生生乖巧地把课业一一展现,他刚开始学写字,认的字不多,写得也不算好,顾景兰面无表情,生生有些怕他。
“字体绵软,毫无风骨,多练。”
生生不敢反驳,“是,父亲。”
李汐禾白了顾景兰一眼,“你上学堂时招猫逗狗,考试都是倒数三名,自己没做好榜样,怎么有脸要求生生的?”
“若不严厉些,只会养出一个草包来。”
李汐禾没好气地说,“生生将来文武全才,你少操心吧。”
“你怎么知道?”
李汐禾被堵得说不上来话,只好沉默,生生怕他们吵架,拉着李汐禾的手说,“母亲,您别生气,父亲也是为我好,我会努力练字的。”
李汐禾心里更软了,小可怜,比起陆与臻那白眼狼儿子好多了。
顾景兰给婢女一个眼色,伺候生生的婢女便带他下去了,顾景兰带李汐禾一路往茶庄后山去。
李汐禾也意识到顾景兰带她来茶庄,并非是来见生生的。
那是来见谁?
茶庄后山十步一岗,一路都有轻骑看守,李汐禾被囚禁在茶庄时没想到后山别有洞天,竟有这么一条幽深小径,越来里走越森冷。
红鸢,青竹都被拦在后山外。
两人来到一处石门前,顾景兰转动石门,石门缓缓开启,是一条通往地下的台阶,又长又深。
李汐禾察觉到危险,站在石阶前,踌躇不前。
顾景兰说,“公主,拜了天地,祭过列祖列宗,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会对你坦诚相待,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恨陆与臻,又没杀他吗?里面就有答案。”
第一五九章 顾景心
石阶幽深,两边点着烛火,深到十几米,到了一处密室中,密室修建得很大,这本就是山崖底部,山体上凿出一个小窗通风。却因身处密林中极其昏暗,密室的墙体上镶嵌着幽幽发光的明珠,把整个山洞都照亮了。
密室本就不大,一眼就看到床上躺着一名妙龄少女,皮肤白皙,眼睛紧闭着,那容貌和顾景兰像了八九分,就是比顾景兰要柔和一些,简直就是女版的顾景兰。
李汐禾震惊至极,这是顾大姑娘,顾景心,顾景兰的双生妹妹,她没死?
“你妹妹没死?”
顾景兰坐在床边,捋着妹妹略乱的发丝,“没死,却和活死人没什么两样,被我藏在密室里,不见天日。我无数次梦见她说,让她走吧,这样活着太痛苦,她不想没有尊严地躺在这里,虚度光阴,可我怎么舍得,哪怕有一线希望,我也要救她。我们是双生子,自幼心灵相通,她痛苦,我不开心,她遇险,我也能感知危险,她躺在这里了无生趣,我的日子也没有一点乐趣。除了门外守着的轻骑和这里照顾她的人,没有人知道她还活着,所有人都觉得她死了,连我父亲,母亲,我都瞒着。”
李汐禾心里狂跳,那顾景兰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见顾景心,不怕她泄露只言片语吗?
“你别难过,会有办法救她的。”李汐禾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她能感觉到顾景兰的哀伤,可她自己颠沛流离几世,心中苦楚又有谁来安抚呢,她都学不会自我和解,自然也没有安抚旁人的本事。
“你想知道为什么她会躺在这里吗?”
李汐禾好奇死了,却又觉得,这是不该她知道,定北侯和夫人都不知道女儿还活着,顾景兰告诉她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
“她从小就是钦定的太子妃,也被当成太子妃教养,知书达理,温柔娴静。可她喜欢陆与臻,并不爱太子。这事怪我,我与林沉舟,陆与臻自幼交好,经常在一起骑射读书,景心自然而然便与我们一起长大。陆与臻翩翩如玉,才情过人,景心自幼与他青梅竹马长大,自然倾心。少女心事藏得深,我竟一无所知,时常带他进府玩耍,留宿,加深了景心的情愫。渐渐地,我们都长大了,男女有别,他们见面也少了,景心的思念与爱意却从未消退。可她知道,她有自己的责任,也必须要嫁给太子,若有半分妄念会给陆家,顾家带来灭顶之灾。”
故事到此,本该结束,少年的心动会熄灭在无情的现实中,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景心身体不好,十四岁那年更是落湖,寒气入体,生育艰难,并非太子妃最好的人选。偏偏此时,太子已有心悦之人,是如今的太子妃,刘相的嫡孙女。太子许她侧妃之位进东宫,可她心高气傲,不愿当妾,以婚事逼迫太子,若不许她太子妃之位,她便让刘相为她寻一如意郎君早早嫁了。太子不敢得罪定北侯府,断然不敢退婚,否则他的太子之位都坐不稳。又恰好知道景心心悦陆与臻,他便要陆与臻来蛊惑景心主动退婚,这样保全了他的名声,也不会得罪定北侯府。太子以中书省官位诱惑,小吕氏和国公夫人也以亲情逼迫,陆与臻竟真的同意诱骗景心。他这人啊,想要诱骗女子感情,易如反掌,景心本就喜欢他,又怎么经得住他的海誓山盟,很快景心就沦陷了,想要与他长相厮守。”
顾景兰眼底有一抹痛色,“这事本不需要那么复杂,景心只要说不愿嫁太子,我会想方设法搅黄这门婚事。她可以不去联姻,可偏偏陆与臻却骗她感情,总与她私会,三年前约她在香积寺私会,半路遇上山匪……景心被山匪凌辱,浑身是伤丢在山底,我找到她时奄奄一息。此事断不能传开,否则她一生名节也毁了,当时我也不知道来龙去脉,只知她不能再嫁太子,便让她假死脱身。宣布了她的死讯,我帮她藏在茶庄,同时举办了葬礼,我没有告诉父亲,母亲,怕此事露馅,后来……景心醒了,万念俱灰,留下一封遗书吞药自杀。我才知道她被陆与臻诱骗,酿成惨祸,那日他们约在香积寺,陆与臻失约,那群山匪也是他的手笔,他知道景心若退婚,必会嫁给他。可景心是前太子妃,又如何能嫁他,若真娶了景心,他前途尽毁,所以派山匪想杀景心,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他没想到,景心侥幸不死,逃过一劫。我知晓此事后提刀去杀他,可偏偏……他给自己和景心下了生死蛊,景心的命与他相连,若景心死,生死蛊自动解了,若他死了,景心就会陪葬,我杀不了他。”
为了杀陆与臻,失去景心,顾景兰不愿意!
顾景兰红着眼眶,眼泪滴落在妹妹的手背上,他永远忘不了带人去找景心时,在崖底看到她的惨状,身体没有一块好肉。被人肆意践踏,她是娇生惯养的侯府大姑娘,却经历了此生最惨痛之事。
“我和陆与臻不共戴天,他能活着,是因为我妹妹还有一口气,若我妹妹死了,我会第一时间杀他来祭我妹妹。所以,我绝不可能让他重回中书省,安心当你的驸马。”顾景兰擦了眼泪,“你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折磨他,却又不杀她,这就是理由。”
李汐禾目光怜惜地看着床上躺着的顾景兰心她的脸色因常年不见阳光都有些惨白,形容消瘦却也掩不住的国色天香。
可红颜薄命,竟遇上这样的惨绝人寰的事。
陆与臻比她所想的,更没有底线,更残忍恶劣,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他眼底一文不值,他怎么下得去手的?
“景心中毒了吗?”李汐禾问,“你有百花解毒丹,不能解毒吗?”
顾景兰一怔,似是没想到她只是问景心的状态,如实说,“景心一心求死,服了西域的千机毒,百花解毒丹解不了,我一直在找寻解药救她,派去西域的人都无音讯。”
第一六零章 我要的是皇权
密室里,落叶有声。
李汐禾心情凝重地坐在旁边,看着悲伤的顾景兰,若她是顾景兰,将心比心也会把陆与臻大卸八块,恨一个人却杀不了,这是最诛心的,甚至看着他官复原职,毫无办法,难怪顾景兰为了阻拦陆与臻当驸马,都敢孤注一掷地囚禁她。
她和顾景兰做了二十年的夫妻,也很了解顾景兰,虽然暴戾却从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就算年轻气盛也不会到囚禁她的地步,原来是因为顾景心。
那就难怪了……他们双生子的感情和羁绊是外人很难理解的。
顾景兰疼爱妹妹也是全盛京都出了名的,儿时只因太子一句话惹哭妹妹都敢抡着拳头揍太子,顾景心被害成这样,顾景兰是最痛苦的人。
可他为什么要告诉她实情?
这种事他连定北侯和夫人都瞒着,更不可能透露给她,“你告诉我,不怕我宣扬出去,当成你的把柄吗?”
顾景兰回头看她一眼,眼神复杂,“你连方雨晴都能容忍,摒弃前嫌,又怎么会伤害昏迷的景心。公主,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甚至是惧怕我,厌恶我,我曾经也因你的欺骗而愤怒过,我更知道你嫁给我,只是一场谋算,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谋算什么,我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你,是为了告诉你,我把你当成妻子,坦诚相待。”
李汐禾失笑,微微低下头去,只觉得讽刺,她不会把任何人当成丈夫,包括顾景兰。
李汐禾在沉默,像是把他困在牢笼中,顾景兰定定地看着她,“公主,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让你变得冷漠,多疑,你不相信任何人,把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中,我也好,陆与臻也好,林沉舟也好,都是你的棋子,我能想到的是,你要夺权。夺了太子的权,可是,太子与你并无敌意,他登基即位,你依然是大长公主,没有人能撼动你的地位,你又为何要与他为敌?我想不通,可我知道,若我得到你的信任,算计与瞒骗毫无用处,只会把你推得越来越远,只能坦诚相待,真心换真心,哪怕换不来,至少也让你知道我的态度。我不会再骗你,其实,由始至终,我从未骗过你,是你一直在骗我,玩弄我。这间密室,是我死守的秘密。所以,公主,我能得到你半句真话吗?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真诚以待,求我真心,可是小侯爷,这世上真心未必能换真心,大姑娘的遭遇,我深表同情,陆与臻与你不共戴天,我能理解。”李汐禾说,“可是,你的仇,不是我的仇。”
她的态度可以说是冷漠的,对他的疼痛无动于衷。
这已是顾景兰预料之中的事。
他苦涩一笑,“我怎么敢求你与我感同身受,若你执意要陆与臻当驸马,出了密室,与我就是敌人。公主,当我的妻子,你想做什么,我拼劲一切,达成所愿。为何执意要成我的敌人?”
李汐禾心口微涩,因为我当过你的妻子,最终也被当成仇敌杀了,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小侯爷,若有人杀了陆与臻,无心害死景心,你会恨她吗?”李汐禾心想,曾经她和顾景兰关系破裂,是否因她杀了陆与臻,间接害死景心,故而他要杀她?”
“不会!”顾景兰淡淡说,“冤有头债有主,我会痛苦,却不会迁怒,公主为何这样问?”
李汐禾就奇怪了,既不是因景心之死恨他,她和顾景兰就只能是……政敌了。
不是她死,就是顾景兰死。
这更是一个无解的僵局。
李汐禾轻笑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陆与臻的死也会牵连到景心,怕有人疏忽,害了她的命。”
“陆与臻擅长伪装,与人为善,除了我,没有仇家。”顾景兰冷声说,“他的命,迟早会是我的。”
李汐禾心口微跳,她已懂得顾景兰为什么要带来她见景心,可她被困在死局中,无暇他顾,只能让他失望了。
她也不敢相信顾景兰。
“小侯爷,我会想办法,帮景心找到解药。”
顾景兰惊讶地望着她,她不相信他,也不愿意当他的妻子,却愿意救景心。
为什么?
他真是看不懂李汐禾。
李汐禾重生数次,知道的奇人异事颇多,顾景心的毒虽难解,未必一点办法都没有。让顾景兰欠她恩情,总比真的和他当仇家好,虽然他们最终都会走到那一步。
皇权之争,就是这样残酷,施恩,只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利益。
她和顾景兰之间,本质就是皇权之争。
当他的皇后,哪有当女帝,更让人安心。
“若能救景心,我顾景兰甘愿供你驱使。”顾景兰也在心里立下誓言,谁能救景心,他一命换一命都愿意,何况是当她的马前卒。
“话不要说的太满,若我要太子的皇位呢?”李汐禾平静地丢下一颗惊雷。
顾景兰眼瞳微动,眯起眼睛,他从未想过李汐禾的目标竟是皇权,“什么?”
“我说,若我要太子的皇位呢?”李汐禾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也甘愿供我驱使,当定北侯府的罪人吗?”
“是你要,还是九皇子要?”顾景兰沉声问,他知道李汐禾把九皇子养在公主府,已聘请名师指点,他派人查过,并无异样,九皇子也只是正常读书,他也并未多心。
“自然是我!”李汐禾勾起唇角,“拼死拼活,为他人做嫁衣,我疯了不成?”
顾景兰双拳握紧,定北侯府忠于世代忠烈,与顾景兰说她要夺权,这和造反有什么区别?他也从未想过李汐禾竟是剑指皇权,登顶帝位。
她是公主啊!
历朝历代,尚未有过公主称帝的先例,皇上子嗣虽不丰,膝下却也有成人的皇子,且不说太子素有贤明,并未犯错,就算皇上废储,也轮不到公主称帝。
“原来如此……”顾景兰恍然大悟,难怪她要设局陷害太子被困,砍去太子羽翼,他想过做多的是她要辅佐九皇子,却没想到是她野心勃勃,“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第一六一章 真心和假意
“好不好走,走过才知道。”李汐禾心想她所选的路,没有一条好走的,几乎都是死路,若她早点想通,自己掌权,军权握在手里,或许她就不会死于非命。
“为何?”顾景兰震惊过后,已平静下来,“我不相信无缘无故,你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和陆与臻不共戴天,我与太子也是不共戴天,我母后死于太子之手,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李汐禾神色哀伤,“我母后出身不显,父皇却执意立她为后。若他能一直护着母后也就罢了,可他要情爱,又要地位稳固,所以和继后生了太子。巩固他的权柄,他怎么会天真地觉得给韦氏一个儿子,她们就会甘心,放过母后。给了他们孩子,只会让他们的欲望和野心得以膨胀。母后交出了后宫大权,只想安心把我抚养长大。可他们不满足,所以设局杀我,父皇身边暗卫重重,我一个稚童,就算在刺杀中与父皇走散,又能走多远?是母后要我远离宫中,她派人在外接应,本该万无一失的。可我却不慎摔伤,失了记忆,流落江南,也算阴差阳错吧。我离开后,母后郁郁寡欢,本也不会死。是太子带了一盒糕点,假意关心安抚,当年他还小,母后对他毫无防备,吃了糕点中毒身亡。韦氏嫁祸给柳妃母子,父皇仓促结案,柳家灭门。他不知道是冤案吗?可他不敢查,再查下去,他的皇位坐不稳固,只能装聋作哑,可我身为人子,既已知晓真相,又怎能不为母后讨回公道。”
太子毒杀母后,在第一世她就知晓,父皇驾崩前,不曾吐露半句,是她死前,陈霖告诉她的。
后来,她派人暗中查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韦后就算把知情人都灭口,也有一两人知晓真相。
李汐禾说,“我本该在江南安乐度日,衣食无忧,偏偏却被父皇遇见,因容貌酷似母后而被找回,偏偏太医还治好我脑中淤血,我得以恢复记忆。小侯爷,这就是为什么我要铲除韦氏旁系,算计太子的理由。我知道动不了他的根基,可来日方长。你非要逼问为什么,这就是我的理由,就像你为了景心恨透陆与臻,我又何尝会放过太子,既是同病相怜,我不求你放过陆与臻,你也别求我一笑泯恩仇。”
顾景兰能察觉到李汐禾话中的敌意,“难怪你以婚姻算计我,想要分裂定北侯府和太子府,公主,你做不到的。”
太子贤明,得人心,又得定北侯忠心,占据了天时地利。
“你为何要拥立太子,若不是他,景心未必会死。”李汐禾既已知晓来龙去脉就不会放过顾景兰,“他心里很清楚,只要有定北侯府和景心,他的太子之位固若金汤,可他偏要让陆与臻去蛊惑景心,你恨陆与臻,那你不恨太子吗?他才是始作俑者。”
“他是始作俑者,是因为……我年初刚知晓。”顾景兰痛苦地闭上眼睛,“陆与臻瞒得很好,把所有的罪责都背了。我和父亲只当陆与臻蛊惑了景心,没想过是太子授意。当时谁能想到太子会为了娶刘家女,而授意旁人蛊惑景心。可我知晓时,静娴已嫁他当侧妃,又有了身孕。”
这就彻底把顾景兰踹到进退两难的境地,他失去了一个妹妹,景心和静娴感情又好,他怎么说得出真相,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可他并不打算要太子登基,只会等静娴生下孩子,越过太子立太孙,只是,他的打算必然不会得到父亲和母亲的支持,他们还不知道真相,故而也没和李汐禾说。
在他没掌西北军权前,所有的计划都是空谈。
李汐禾不得不佩服顾景兰的隐忍,她还奇怪为什么他那么恨陆与臻,却放过太子,原来如此!
若是三年前知晓是太子,他也不可能让顾静娴嫁到东宫当侧妃。
顾静娴的确也生下太子的长子。
“你妹妹会理解你的。”李汐禾杀人诛心,可她本意并不想伤顾景兰的心,只是她想拉拢顾景兰,与她站在一起,可她知道很难。
顾静娴生下太子长子后,顾家更不可能与她站在一起。
她和他之间,不管怎么走,都是一场无解的局。
唯一的破局,或许是她救了顾景心。
两人沉默下来,不再交谈,漫长的沉默,像是无形的手拽紧他们的心脏,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场真心话坦白局,出了密室,若无人妥协,他们就是敌人了。
顾景兰也明白,既然李汐禾的目标是皇权,与他就是真正的宿敌了。
“小侯爷,我不想与你为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我都有同一个敌人,为何要自相残杀?”李汐禾说,“只有联手,你我想要的才能满足,就算我们将来要成敌人,那也要把你我的敌人先杀了,自相残杀,只会让他渔翁得利。”
顾景兰低头一笑,李汐禾这么拙劣的理由都搬出来了,看得出来并不想与他为敌。
他觉得李汐禾要争皇权是一件说不过去的事,杀太子,没问题,可为什么要自己当女帝呢?
“女子称帝,就是与礼教作对,东南党都未必容你。你说要争皇权,根本说不通,你要杀太子,没问题,我来当你的刀。你的目标是复仇,怎么会是争储呢?”顾景兰敏感地察觉到李汐禾话中的漏洞,心中狐疑。
“小侯爷愿意当我的刀,我自然不必争储。”李汐禾睁眼说瞎话,且不管了,先拉拢顾景兰,借力打力,等解决了太子,再想办法夺顾景兰的权,她的确没必要和顾景兰坦诚相待,“我想争储,是因为除了争储,我没有其他办法报仇。我一个在江南长大的公主,天生富贵命,又不是疯了,非要当一个日理万机,日夜操劳的君主。小侯爷若愿意当我的刀,我保证陆与臻的命迟早是你的。我只要太子和韦后的命,定北侯府想要扶持谁当君主,我没意见。”
顾景兰对她的话半信半疑,“当真?”
“当真,我虽撒谎成性,可绝不会拿母后的事开玩笑。”李汐禾说,“我由始至终,只是想报仇,想活着,仅此而已。”
第一六二章 兵围太子府
李汐禾和顾景兰并未谈崩,也不算谈妥,两人都算是心有灵犀,把这事藏在心底,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底线,也有了自己的谋划,算是心里有数。
顾景兰对先皇后离世一事并不清楚,那年他还太小,也不常进出宫廷,许多事也是一知半解。他也相信李汐禾不会拿这事骗他,她想要给先皇后复仇,可目标却是太子和韦氏。
甚至……她恨的人,怕也不止他们。
太子是储君,文有刘相,武有定北侯,地位稳固,顾景兰对他虽有恨,可他父亲,母亲却不知真相,顾静娴又临盆在即,顾景兰是不可能答应李汐禾的条件。
可李汐禾也没逼迫他,谈判成功的基础是彼此信任,他和李汐禾之间只有算计,没有信任,这事也谈不成。
茶庄里,生生开心地等着她,他真的乖巧,惹人怜爱,乖乖地喊着娘亲。
李汐禾心里微软,她这一生大概率没有亲生孩子,养着生生和小九,好像也不错。
“母亲,你何时再来看我?”生生怯生生地问,他也习惯在茶庄生活,“我……”
他想跟母亲走!
可顾景兰在旁神色冷淡,生生不敢说。
李汐禾能明白顾景兰的疑虑,生生的事瞒得这么好,想来顾景兰也不想节外生枝。
“母亲半旬后再来看你。”李汐禾声音很温柔,“好吗?”
“真的吗?”
李汐禾点头,与孩子做了约定,她也不想为难自己,生生是生生,顾景兰是顾景兰。
父债子偿在她这行不通。
生生很开心,归期有定,他也有了盼头,李汐禾又陪生生用膳,两人在天黑前回到盛京。
顾景兰一路送李汐禾到公主府门口,刚一到公主府门口就看到晨风骑在马上,神色焦虑,看到顾景兰慌忙拍马过来。
“小侯爷,您怎么才回来,出事了。”他性子急躁,忍不了一点,“侧妃娘娘早产,夫人让你赶紧去太子府。”
“什么?”顾景兰脸色微沉,顾不上李汐禾,调转马头随晨风一起离开。
李汐禾也很困惑,顾静娴生下太子长子是一月后,如今才八月,怎么早产了?
她重生数次,顾静娴产子日期不曾有变,唯独这一世提前一月多,发生什么事?
她回到府中,也没去看陆与臻,刚知道顾景心的事她多看陆与臻一眼都觉得恶心。
她坐立难安,平心而论,她不希望顾静娴母子出事,并非是心疼顾景兰。是因为她刚斩断韦氏旁支,太子也被禁足过,她和顾景兰成婚已成事实,太子难免会焦虑难安,只有顾静娴生下长子,他和定北侯府的关系才能更牢固,太子也不会铤而走险。
如今她羽翼未丰,顾景兰态度模糊,太子若是狗急跳墙和她鱼死网破,对她没什么好处。
“青竹,拿上九转还魂丹,跟我去太子府。”
顾静娴人如其名,娴静沉稳,是侯夫人养在膝下的孩子,仅比顾景心小一岁,与嫡女无异。定是出事,才会早产,九转还魂丹能保命,在她重生这么多世里,顾景兰都把弟弟妹妹们护得很好,她曾经算计太子被废,可顾静娴母子随太子被幽禁,后来太子被迫签了放妾书。顾静娴母子被顾景兰接回侯府,孩子也改了顾姓。
这对母子不该死在这场变故里。
太子府,全府戒严,顾景兰的轻骑竟围了太子府,李汐禾下马车时看到程秀带着轻骑守在外面,震惊到无语。
不愧是顾景兰!
囚禁公主,兵围太子府,当真是肆无忌惮,天生反骨。
北衙禁军和东宫近卫也都在府邸外,三路人马在夜色沉默对峙,只有骏马躁动不安嘶鸣。
她勾起一抹笑意,对她而言,算是一桩好事,顾景兰都敢兵围太子府,若她是太子,就断不能容他。
就算有姻亲关系,他需仰仗西北军,日后他大权在握也必会清算。
可顾景兰不是这么鲁莽的人。
怎么会调兵围太子府?
“公主……”程秀下马行礼,既把她当成公主,也当成顾景兰的世子夫人。
“怎么回事?”
“二姑娘中毒产子,分外凶险,公子派兵围府,缉拿凶手。”程秀简单地说了经过,眼神不安。
轻骑兵围太子府,形同造反,这事该怎么善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听令行事。
整个轻骑无人质疑顾景兰的命令。
如今见到李汐禾,宛若见了救星,盼着李汐禾能帮他家公子稳定局面。
李汐禾带着青竹,红鸢要进太子府,被东宫近卫持剑拦下。
“放肆,退下!”李汐禾冷斥。
东宫近卫首领秦放虽说刚上任,却已在近卫队里六年,忠心耿耿。
“大公主,太子府今晚遭逢变故,任何人不得进内,公主别为难我等。”
“顾景兰兵围太子府,若我没猜错,他是提刀进府的。谁能救你家太子,你拎不清吗?”李汐禾沉声说,“我是太子亲妹妹,血浓于水,岂会害他,让开!”
秦放不敢放,若非大公主,太子又怎么会被禁足,韦氏旁支怎么被抄家,可她又没说错,小侯爷带刀进府,若侧妃娘娘和小公子有三长两短,小侯爷怕是要大开杀戒。
他略一犹豫,侧身放行。宫门已落钥,皇上身体又不好,真要发生变故,眼下只有公主能够力挽狂澜。
太子府灯火通明,顾静娴院子外,顾景兰的轻骑和东宫近卫剑拔弩张,所有人精神紧张,蓄势待发。
今晚跟着顾景兰的轻骑,更是赌上身家性命。
“公主,您怎么来了?”晨风有些意外李汐禾会管这件事。
“我再不来,你家小侯爷都要杀进宫了。”
李汐禾沉着脸,带着青竹和红鸢进院子。
院内奴仆跪了一地,顾静娴难产,声声哀嚎从产房传来,凄厉痛苦。
太子妃被两名轻骑压跪在地,咒骂顾景兰以下犯上,狼子野心,罪同谋反。
太子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顾景兰腰挂弯刀,手握刀柄,好像产房若传来噩耗,这把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利刃,今夜就能血洗太子府。
第一六三章 天不遂人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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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 悲剧
顾静娴生下一个死婴,在太医和侯夫人呵护下,这孩子原是健康的,顾静娴胎相也很稳。可顾静娴中的是剧毒难产,长时间的憋气再加上血液中的毒素,孩子没能挺过来,生下就断了气。
太医们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抢救,仍是徒劳无功。
太子长子就这么夭折,顾静娴也因难产而造成血崩,危在旦夕。
幸好有李汐禾的九转还魂丹,护住她的心脉,太医们极力救治,状态总算平稳。
稳婆抱着孩子出来时双腿发软,跪在地上,稳婆和太医都是定北侯府的人,忠心耿耿,心疼小公子也心疼二姑娘。
太子看着脸色憋得青紫的婴儿,脸上毫无血色,他盼了数月的长子,定北侯府和太子府联姻的血脉,就这么没了。
若说不遗憾,那是骗人的,明明是受尽宠爱,会平安长大的孩子,就这样冰冷地躺在他怀里。
顾景兰红着眼,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孩子刚失去气息,身体还温热的,来不及看人间一眼就这么匆匆离去了。
“全力救治二姑娘。”顾景兰沉声说。
他妹妹必须要平安无事,这笔血债他也要算清楚。
太子妃也吓得魂不附体,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顾静娴的孩子死了,她是盼着顾静娴的孩子死,或是太医诊断错了,这不是一个男孩,是一个女孩,她不想任何人挡了她腹中孩子的前程。
没有人比她清楚嫡长子的重要性。
顾静娴虽是侧妃,生得孩子不是嫡子,可她生的是长子,背后是定北侯府和西北军,哪怕将来她生了嫡子,除了名分处处都要矮一头。
顾静娴的孩子待遇上和嫡子没什么区别的。
可这孩子死了,她就知道自己腹中孩子凶多吉少,她怕是也凶多吉少。
顾景兰可是大杀神。
公主都敢囚禁,也敢兵围太子府,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们都沉浸在悲伤,或恐惧之中,唯独李汐禾意外又震惊。
顾静娴的孩子死了,这一世和以前都不一样。
顾静娴的孩子后来改了顾姓,养得知书达理,文质彬彬,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孩子长子,可没有人去点破他的身份,他甚少交际,读书极好,十一岁后便跟着顾静娴一起游历天下。
他明明有一个很好的前程,也在爱的包围中长大,怎么会死了呢。
一名婢女端着一碗汤药过来。
“公子……”婢女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公子。
这是顾静娴身边的贴身婢女,煮好了一碗堕胎药。
“太子妃惊惧过度,胎像不稳,服侍太子妃用安胎药!”顾景兰的声音幽冷得像是从地狱爬出来。
太子妃已意识到危险,捂着腹部不断后退,却被两名轻骑死死地按在地上。
“顾景兰,你敢!太子救我,太子救我,我怀着你的嫡长子,是我们心心念念盼来的孩子……”
太子也回过神来,疾言厉色,“顾景兰,你疯了!孩子没了,孤和你一样痛心,这是孤的长子,孤比你更痛苦。可事实已成,下毒之事也没实证,太子妃若是被冤枉的,岂不无辜。况且……她腹中怀的是皇嗣,就算她有罪,也要等孩子出生后再论罪!”
电光火石间,太子也失了理智,忘了李汐禾的告诫。
毕竟李汐禾与他分析时,还不曾直面孩子的死亡。
如今抱着死婴,那么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孩子死去,顾景兰又要夺走他第二个孩子的性命,太子怎么能忍?
他乃一国储君,被臣子逼着杀了尚未出生的孩子,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李汐禾闭上眼,这一局不管怎么走对她都是稳赢的,她有最优解,却劝不了顾景兰。
顾景兰定定地看向太子,沉声说,“太子,太子妃受了惊吓,胎像不稳,臣在帮她安胎,愣着做什么!给她灌下去!”
他的外甥死在眼前,她凭什么安然无恙。
一命换一命!
这很公平。
“不,不要……”太子妃拼命挣扎,那碗药仍是灌到她的嘴里去。
太子目赤欲裂,恨意滔天,他的妻子孩子被生生灌了药,就在他眼前。
他是储君啊!
顾景兰狂妄放肆,根本不把他放在眼底。
“顾景兰,孤要……”
“太子哥哥!”李汐禾出声截断了他的话,“侧妃娘娘生死未卜,您要冷静。”
太子回过神来,所有的怒火和不甘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顾静娴要是死了,这就不好说太子妃一条命能填的。
太子府和定北侯怕是要结仇了!
一旦他护着太子妃,就是选择与定北侯府为敌。
如今的西北军主帅虽是定北侯。
可顾景兰接任主帅是迟早的事。
父皇能仰仗的三军主帅是定北侯。
他能仰仗的是顾景兰。
鲜血染红了太子妃的裙摆,太子红着眼,咬碎了牙龈和血吞。
眼睁睁地看着他第二个孩子死在面前。
顾景兰居高临下地看着痛苦挣扎的太子妃,“我说过,你最好祈祷他们平安无事,你当我在开玩笑吗?”
太子妃又惊又惧又疼,晕了过去。
顾景兰没发话,也没人敢救她。
这一幕极其惨烈,李汐禾也是女子,对太子妃却生不起半分同情,只是……她有些难过。
这世上女子活着本就艰难,为何要苦苦相争,若她不曾相逼,景心不会遭遇不测,顾静娴不用嫁给太子,如今孩子也不会是。
“太子妃受惊早产,来人,带她下去!”太子给东宫近卫一个眼色。
近卫上前,顾景兰不再阻拦。
太医疾步而出,报了喜讯,“侧妃娘娘血止住了,幸得公主的九转还魂丹,侥幸保住一命,只是……伤了身体,日后怕是再难生育。”
顾景兰松口气,“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急匆匆去看顾静娴,不再管太子妃。
太子也松口气,命太医赶紧救治太子妃。
太医暗忖,既然侧妃娘娘日后子嗣艰难,那太子妃也别想生了。
“是,殿下!”
太医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命人把太子妃抬到一旁的偏殿去救治。
太子也随着去看顾静娴。
红鸢悄悄地走到李汐禾身边,压低了声音,“公主,奇了怪了,凉亭里的茶具和茶,都没毒,太子妃好像没撒谎,她真没下毒。”
第一六五章 既得利益者
李汐禾让红鸢去检查茶具和茶,主要是觉得这事确实有些不合常理,太子妃哪有这么蠢,如此直白去杀顾静娴,就顾景兰那性子,他在盛京就没人敢动顾静娴,除非定北侯死了,他去了西北掌军。
不管怎么看她都觉得顾静娴这事有蹊跷。
“就算没毒,也要让它有毒。”
“明白!”
想要知道顾静娴中了什么毒,并不算难事,红鸢性子虽直爽,做事却很缜密,这事交给她正好。
若茶没毒,太子妃是冤枉的,那顾景兰杀太子妃孩子,岂不是有罪。
内室,一阵血腥气扑面而来,太子隔着帘子站在外面,有些拘谨不安,内室里,顾景兰正在和刚醒来的顾静娴说话,隐约能听到顾静娴的痛哭声,声声喊着哥哥。
李汐禾心想,若她是顾景兰,也是要血债血偿的。
她看了一眼太子,淡淡说,“太子哥哥,你这内宅真热闹。”
“你少说风凉话!”太子冷着脸,“孤一夜失去两个孩子,有谁比孤更痛苦?”
李汐禾暗忖,太子也是一把牌打烂了。
当初嫌顾景心身体不好,心想着换成刘氏当太子妃,定北侯府也会嫁来一个庶女,他扶高庶女压太子妃就行。也能相互平衡,他是真心喜爱太子妃,也厌恶外戚专权。
朝中权臣把控朝政,太子急切地想要在登基前把权柄都拢在手中,可惜的是,他走错路方向。
“你这痛苦,不是自寻的吗?若当初娶了顾家大姑娘当太子妃,不去招刘家女,怎会如此。你也不是第一天就认识刘氏,早知她善妒容不下人,竟会立她当太子妃。这场祸事,就是你缠绵儿女私情而不顾大局引起的,别说得自己多委屈一样。”
高门大户娶妻,都是娶贤。一国储君娶正妻,竟娶一个品行不端之女,这是她重生几辈子都没想明白的事。
太子也悔青了肠子,如今大错已成,怎么办?
“汐禾,今夜这场祸事,孤的确要负责人,可你我是亲兄妹,朝中权臣当道,顾景兰都敢兵围太子府,他日会做什么,你我都不知道。我们才是一家人,你帮帮哥哥。”
李汐禾会帮他才怪,“太子妃的孩子,不能是顾景兰杀了。你要废太子妃,若舍不得,谁也帮不了你。”
太子素有贤明,且聪慧过人,从小被当储君养的,嗅觉极其敏锐,也没指望李汐禾真心帮他,只是经历一系列祸事后想要寻一安心。
李汐禾和他不管再怎么内斗,都是皇族,利益共同体。
“废太子妃,也挽回不了局面,再说,废妃也不是孤一句话的事。”
废妃和废储一样难,太子妃是他选的,如今犯错要废,他这太子也要担责。
“那你就等着迎接顾景兰的怒火吧。”
太子暗忖,顾景兰都当着他的面杀了太子妃腹中胎儿,嚣张至极,仇都报了,也该平息怒火了。
太子妃即便不被废,也会被他冷落,日后也威胁不了顾静娴,顾景兰还想如何?
李汐禾看穿他的想法,只觉得他是一点都不了解顾景兰。
他把家中弟弟妹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受这么大的罪,怎么可能就弄掉太子妃一个孩子就能善了。
新仇旧恨怕是要一起算了!
顾景兰越过屏风出来,太子慌忙问,“静娴如何了?”
“殿下,静娴伤了身体,臣要带她回家休养。”
“万万不可!”太子急着阻拦,“静娴是太子侧妃,刚刚经历过一场劫难,不宜挪动,你放心,孤绝对不会再让静娴受一点委屈。”
顾景兰看一眼在旁边看戏的李汐禾,冷声说,“太子与静娴成婚时也曾保证过,除了名分,不会亏待静娴,如今呢?她的孩子一出生就死了,她也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从此不能再生,一个不能再生的侧妃,对你也没什么用处,可她是我们定北侯府的掌上明珠,你不心疼,我们家的人心疼。”
他已克制不住怒火,若眼前之人不是储君,他都要一巴掌扇他脸上。
太子分外懊恼,却不敢争辩,只是说,“太子妃已受了惩处,也付出代价,今夜之事不宜外传,若刘相知晓,对你我都没什么好处,景兰,我知道静娴受委屈了。孤已担下杀子罪名,你……你莫要再冲动,激化矛盾。”
李汐禾真是想笑,太子话里话外,还拿刘家来压顾景兰,又是他从书本上学来的平衡之术。
真是可笑!
他怎么就不明白,顾景兰敢囚禁公主,兵围太子府,是因为他是西北军的少主,拥有绝对军权!
定北侯府要反,谁能拦得住?
刘相的兵马……无非就是西南那边的白林军,路途遥远,且未必会听刘相指挥。
顾景兰拥有绝对权力,又怎么会怕刘相。
“太子莫要说得这么委屈,来龙去脉尽可如实告诉刘相,我倒要看看,他该不该来找我索命。”顾景兰命人去准备,他要带顾静娴回家。
太医救治过太子妃,前来禀报,太子妃小产,伤了根本,日后也不能再生育。
顾景兰也没打算轻易放过她,“太子曾说未必是太子妃下毒,那就查一查,给静娴一个交代,这事也该有一个了结,免得有人说我定北侯府滥杀无辜。”
晨风是懂顾景兰心思的,那茶具就算没毒,晨风也会想办法让太子妃坐实罪名,何况李汐禾已帮他扫尾了。
茶里有毒,证据确凿,太子心里诧异,其实一出事他就命人去处理茶具和茶,原本他就是想给太子妃遮掩,谁知那茶具和茶里没毒。
太子妃也信誓旦旦说她没有给顾静娴下毒。
这事毕竟发生在太子府,他一开始就理清楚来龙去脉,就算是太子妃下毒也不会在茶里,可如今茶里有毒,只能说……顾景兰认定了凶手,就要坐实罪名。
他知道大势已去,心里慌得不行,想见顾静娴一面,也被顾景兰拒了。
顾景兰用锦被裹着顾静娴,抱上马车,带回定北侯府。
李汐禾知道,太子和顾静娴这桩婚事要结束了。
今夜之事,好像冥冥之中天注定,她什么都不需要做,不管怎么发展,她都是既得利益者,好像她才是给顾静娴下毒,害死孩子得益之人。
第一六六章 混乱局势
顾景兰带顾静娴离开太子府,轻骑自然也离开,被拦在太子府外的刘家人也被放进来,今天太子府遭逢变故,太子妃身边的人早就在轻骑围府时去通风报信,刘相收到消息,匆匆往太子府赶来,却被程秀拦在太子府外,没有顾景兰的命令,他是断无可能把人放进去的。
太子妃刘氏是刘相大房嫡长孙女,从小备受宠爱,又是刘家全力扶持的孙女,刘相极其重视,太子府出这么大的事,刘相在府中坐不住,带了一百府兵赶来太子府,仍是低估顾景兰的魄力,且轻骑以一敌百,刘相也不敢与之硬碰硬,太子仍在府中,他也不相信顾景兰敢胡作非为。
李汐禾并未随顾景兰离开,留在太子府等刘相来。顾景兰离开后,陈霖也到了,他是太子谋臣,第一时间被召集到太子府。
太子神情恍惚,备受打击,陷入一种绝望的无力感中。
顾景兰太嚣张,目无君上,竟敢公然在太子府行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底。
归根结底,是皇权太弱,定北侯府掌控西北军,无法无天。
今夜他刚兵围太子府,改日他就敢带兵逼宫。
西北军主帅的位置无人能撼动,粮草辎重都有亲信筹集,想要瓦解难上加难,除非定北侯府战死沙场,顾景兰远离盛京。
若他人在西北,养十几万的精兵,粮草辎重都被掐住咽喉,他才不敢如此狂妄嚣张。
李汐禾看穿他的恨意,若她站在太子的角度,也恨顾景兰。毕竟他是储君,顾景兰敢杀太子府腹中孩子,带走他的侧妃,他无力抵抗,这一国太子当的实在是窝囊。
李汐禾摄政时,也因军权在顾景兰手中,处处受顾景兰掣肘,她当然很清楚太子的困顿和愤怒。
“形势比人强,你恨又有何用,夺不走他手里的兵权,你是一国太子又如何,在他眼里,太子是能换的。”李汐禾声音平静,“你的地位稳固,是因为侧妃会生下有定北侯府血脉的长子,顾景兰扶持自己的外甥自然尽忠,如今没了底牌,你的地位稳不稳固,那就另说了。”
太子何尝不知道呢,所以不管他再喜欢太子妃,也同意给了太子妃正妻之位,他也要必须让顾静娴先生下孩子。
若嫡长子是太子妃所出,形势就不一样了。
他曾无数次告诫太子妃不要意气用事,忍一时风平浪静,等来日他登基,大局已定,再慢慢筹备,如今他只是太子,若定北侯府要废了他,他能有什么办法?
当了皇上,至少手里有盛京的兵权。
“汐禾,你和孤素来不睦,还杀了韦氏旁支,如今为何帮孤?”
“我也恨顾景兰,我堂堂一个嫡公主,被他囚禁,折辱,如何咽的下这口气。”李汐禾语气淡漠,“我杀韦氏,只因韦氏在河东天怒人怨,做尽屠戮百姓的恶事,与私怨无关。我和你才是血亲,再怎么闹,再怎么争,也是我们李家的事,他顾景兰算什么东西,也敢如此嚣张放肆,今日他又带我去茶庄,威胁我放弃陆与臻,若不然,我就是他的敌人。简直莫名其妙,他恨陆与臻,杀了便是,我又不拦着他,何苦来为难我,竟还敢带我去那受尽屈辱之地,我如何能忍?”
太子是相信李汐禾对顾景兰的恨意,却不相信李汐禾会真心帮他。
李汐禾却说,“你信不信我并不重要,眼下还是想一想,怎么稳住定北侯府,保住你的太子之位吧。”
李汐禾是要扳倒太子,可时机不太对,她并不是一心复仇,不顾大局之人。
父皇的儿子里,只有太子贤明聪慧,其他人早早就失去了竞争力。
若太子倒台,能上位的皇子寥寥无几,必然会成了多方争夺的对象。
文官有文官的考量,武官有武官的打算,朝局必然会生乱。
若她是谋朝篡位之人,自然是乱世出英雄,乐见其成,可她是嫡长公主,朝局乱了,李家失了江山,对她可没一点好处。
重生数次,她早就培养出了耐心,狩猎,本就该慢慢来。
太子妃的殿中传来了刘家大夫人的哭嚎声,声声凄厉。
李汐禾脸色微冷,她对刘家所有人都没什么好感,对刘大夫人的哭声更没有一点怜悯之心。
“孤该如何做?”
“废了太子妃,诚心认错,求得定北侯府的原谅,顾静娴若愿意当你的太子妃,你还有一线生机。”
李汐禾心想,顾景兰的性子决不允许妹妹再回太子府。
那么,太子在求和的过程中会遭受更多的屈辱,勾起他最大的恨意。
他又不是蠢材,真要和顾景兰拼杀,顾景兰未必能在短短数年内把他拉下台。
她坐山观虎斗就好!
陈霖已意识到李汐禾在给太子挖坑,没有拆穿她,陈霖说,“殿下,臣觉得公主计谋不妥,小侯爷性子暴烈刚毅,侧妃娘娘在他眼前遭此大辱,又不能再生育,小侯爷不会再送侧妃娘娘回太子府,且会借此机会大闹,逼太子和侧妃娘娘和离。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屈尊降贵和定北侯府求和,满京城的人都看在眼底。一来折辱殿下威严,二来,废太子妃向定北侯府求和,刘相一党与殿下必然反目。殿下虽仰仗西北军,更仰仗刘相在内政上鼎力相助。臣并不建议殿下与定北侯府求和。”
陈霖不愧是将来的摄政王,虽没拆穿李汐禾别有用心,也说明利弊。
太子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是彻底和定北侯府决裂?”
陈霖点头,“是,小侯爷性子如何,京中皆知,求和希望渺茫,不如断臂求生。定北侯忠贞爱国,守护疆土,并无反心。他驻守西北,三军被西北战局牵制,若定北侯撤军南下,西北疆土必丢,他不可能把黎明百姓弃之不顾。西北军权的确重要,可只要西北战局没有缓解,顾景兰手里也只有轻骑,定北侯府家眷都在盛京,殿下实在不必担心和定北侯府真的决裂后会遭受报复。只有联合刘相一党,在内政上牵扯西北军,才能一线生机,西北军十几万精兵,都要靠户部养着,以粮和兵器掣肘前线,打压顾景兰的气焰,才是良策,否则太子会被小侯爷掣肘一辈子。”
第一六七章 谋臣
太子沉吟,陷入两难抉择,李汐禾看了陈霖一眼,两人目光简短地碰了一下又别开,李汐禾从来不曾小瞧过陈霖,她曾经在陈霖身上吃的闷亏太多,他比陆与臻更擅长玩政治。
太子做不出抉择,李汐禾也没了耐心,起身离开,离开时仍隐约听到刘大夫人的哭声。
她刚一出太子府就听白霜说,顾景兰把顾静娴送回侯府后,自己去跪宫门了。
宫门此时已落钥,可皇上有金吾卫,又不是睁眼瞎,太子府发生什么事他一清二楚,他若放顾景兰进宫,这事当晚也能分说明白,可皇上就像睡沉了,没人告诉过他太子府发生什么,任由顾景兰跪在宫门口。
顾景兰也必须去跪着请罪,他兵围太子府乃是重罪,就算师出有名,这也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宫门口都是金吾卫,李汐禾让黎墨寒给他送御寒的护膝就没管这事了。
春日的天气还是挺冷的,特别是深夜,这几日又降温,跪一夜并不好受。
父皇也是聪明,让他跪着一夜,朝臣也明白定北侯府的态度,小侯爷只是为了保护妹妹,并未有心以下犯上。
李汐禾回到公主府已精疲力尽,陆与臻还在公主府养伤,派人来说想见她,李汐禾回绝了。
她严令所有人封锁消息,公主府内不准谈论太子府和定北侯府的消息。
这局势够乱了,没必要让陆与臻来添乱。
李汐禾心里装着事,翻来覆去睡不好,心里总想着顾静娴中毒一事,理不清楚头绪,红鸢说若不是太子妃下毒,定是内宅妇人之争,有人想要争宠,用顾静娴的孩子陷害太子妃,一石二鸟。
方雨晴也觉得是争风吃醋酿成的悲剧,方雨晴深夜陪睡不着的李汐禾下棋。
“太子除了太子妃,一名侧妃,还有两位庶妃一名良媛。最受宠的是太子妃和侧妃,两位庶妃也是出身名门,才华横溢,谁都想生下太子的长子,后院也是争奇斗艳,侧妃怀了长子,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太子妃是不希望侧妃生下太子长子,可这满朝文武不希望侧妃平安产子的,可不止是太子妃。”方雨晴说,“定北侯府势盛,小侯爷又不知收敛,脾气如此暴烈,仇家众多,若下一代储君是定北侯府的血脉,定北侯府成了外戚,皇权会进一步衰弱。刘相不愿意,与定北侯府有仇的士族不愿意,连皇上都未必愿意。”
这就是典型的要用你,又忌惮你!
太子让侧妃生下长子,本就是昏招,可他又没办法。
只能借此拉拢定北侯府。
“他在政事上从未出过错,没想到内宅事务却被牵着鼻子走。”
“从他娶刘大姑娘,就注定了他内宅不会平静。”方雨晴说,“当初我还觉得太子昏了头,刘大姑娘是出了名的善妒,如何当一国之母。只是她在太子面前表现的孤傲矜贵,把太子给骗了。”
“你觉得眼下太子最好的选择是什么?”李汐禾问。
“选刘相,保太子妃,他还有一线生机。”方雨晴落子,“顾大姑娘走后,小侯爷把二姑娘当眼珠子一样护着,她们都是他最疼的妹妹,一个没了,这个要再护不住,以小侯爷的性子要发疯的。他目睹这样惨烈之事,不可能再容忍二姑娘留在太子府。他跪宫门,并非示弱,天一亮,他就要代妹请旨和离了。”
这仇,绝对是结下了。
李汐禾含笑看着她,方雨晴能看中陈霖,也是有道理的。
“公主想帮太子?”方雨晴看出李汐禾的犹疑,当谋臣的,就要擅长揣摩主子的心意,方雨晴正在学习。
李汐禾也不是那种阴晴不定的主子,她倒也没那么多拘束。
“太子被废,父皇没有合适的储君人选,朝堂就会乱成一锅粥。”李汐禾说,“西南,西北都在打仗,各地节度使虎视眈眈,拥兵自重,我怕边疆战事未解,内乱又起。若起战火,受难的是黎民百姓。”
李汐禾知道,再过十年,各地节度使都会造反,甚至打到京城来,盛京沦陷,南迁。这局面迟早要来,她不希望来得那么快,她让周紫菱去西南历练,也是希望她早日掌权,来日能帮她平定内乱。
她要复仇,想活着,这代价绝不是搅起战乱,祸害苍生。
方雨晴微微一怔,她还当李汐禾一心想要掌权,视人命如草芥呢。
在她看来,皇权就是白骨堆积的,心慈手软成不了大事。
“公主,这事很简单,皇上选不出成年的皇子,能选的出成年的公主啊!”方雨晴说,“太子被废,是你夺权的好时候。”
“我不知道吗?”李汐禾失笑,“可是,宗法礼教在那摆着,哪怕有一个在襁褓中的皇子,都轮不到公主。我能把自己的弟弟全杀干净吗?”
“也不是,不能考虑!”方雨晴没有感情,“皇权之争,向来如此,那弑父杀兄的比比皆是,公主也可以学一学。”
李汐禾摇头,对年幼的弟弟们下手,她与屠夫有什么两样。
“太子若注定坐不稳,我当然要取而代之,问题是……怎么压服满朝文武。”李汐禾也陷入沉思,这对她而言是机会,也是危机,“只要把西北军和白林军都握在手里,不愁治不了他们。”
“西北军就别想了,白林军倒是有几分希望。”方雨晴说,“可公主要掌军,就要上战场,只要你带领他们打几场胜仗,你的威望就有了。”
“我离不了盛京,况且领兵打仗也不是我所擅长,倒是你……你可以去西南,辅佐周紫菱,拿下白林军,如你所言,多打几场胜仗,我才有机会换帅。”
方雨晴倒不介意去西南战场,“我和周紫菱不睦,她未必听我的。”
“拿我的密令去!”李汐禾思路豁然开朗,“你们要用最短的时间帮周紫菱积累威望。一年,我只给你们一年的时间。”
“公主,这有点强人所难。”
“相信周紫菱,她能做到。”
第一六八章 臣有罪,请赐死
翌日早朝,张淮来公主府门口等李汐禾,一起上朝。李汐禾虽在户部挂职,却没必要日日都去早朝,许多事张淮就能做主。
昨夜太子府突变,她又在现场,必然是要去的,就算她不在,太子府和定北侯府闹成这样,看热闹她都要去。
张淮笑出满脸褶子,看起来是真的高兴,“公主,大喜啊,小侯爷昨夜兵围太子府,闯大祸了。”
李汐禾哭笑不得,“出事的说的驸马,何来之喜。”
“是老臣表述不够严谨,太子府和定北侯府决裂,大喜。”
李汐禾轻笑,上了马车,张淮也跟着她一起坐到马车里。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太子府昨夜发生的事怎么都瞒不住,动静太大,顾景兰如今还跪在宫门前,这事要怎么遮掩呢。
张淮等人半夜收到消息,早就和崔相谈过一个多时辰,这才过来接李汐禾上朝,他没想到李汐禾昨夜也在太子府。
“侧妃被小侯爷带回定北侯府,太子妃也失去孩子,太子会站在哪边?”张淮问,“或者说,公主希望他站在哪边?”
“他没得选择,只能与定北侯府决裂。”李汐禾淡淡说,“我要保顾景兰,如今我和他才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公主可不要感情用事,他们最好两败俱伤,侧妃没了太子长子,局势瞬息万变,小侯爷就不是一个……甘于人下的。”张淮说得非常委婉,李汐禾怎么会看不懂。
能从寒门学子一路到户部尚书,在官场就是人精,顾景兰尚年少,躲不过这样犀利的眼神。
“我比谁都清醒,若顾景兰在这一局里败了,太子大获全胜,他连军权都收拢在手里。我们怎么斗得过他?”李汐禾说,“这一局先保顾景兰,要保证他们势均力敌,才能两败俱伤,否则,我们当不成渔翁。”
张淮一点就通,了然点头,“我若是太子,放下脸面,求定北侯府原谅,废太子妃,扶正侧妃。定北侯府若不愿,他施压即可,宗法礼法都站在他这边。哪怕暂时有仇,先稳住定北侯府,顺利登基再说。若他急了,按耐不住,一时走错,这太子之位,他就坐不长久了。”
“以顾景兰的傲气,不会和太子府和解,太子也了解他的脾性。昨夜我便建议他和定北侯府求和,他不愿意啊!”李汐禾虽也是不怀好意,却真心希望太子能拖住顾景兰数年,等她掌控白林军。
“公主,眼下也该考虑,给九皇子聘请名师了。”张淮轻声说。
这言下之意,李汐禾何尝不明白,她深深地看着张淮。
默不作声。
“公主为何这样看着下官?”在张淮看来,公主抚养九皇子,尽心尽力,与太子斗法,自然是想要扶持九皇子的。
日后,九皇子就是她的倚仗,东南党听从公主,也是因她身后站着九皇子。
九皇子如今年幼,尚不成气候,公主在前为他收拢势力,皇子年幼也好操控,不管对公主,还是对东南党文官,皆是如此。
“小九还年幼,不着急。”李汐禾的心悬着,也没在张淮面前透露出半分,若她说要争权,手握实权,小九只是烟雾弹,这群文官怕是要集体叛变。
朝局是男人的天下,自古就是男权,君权,怎么容许女子涉足,仳鸡司晨。
“公主心有成算便好。”
李汐禾笑了笑,不再交谈。
宫门口,顾景兰跪得笔直,来往上朝的官员三两成群从他身边走过,没人敢和他搭话。
哪怕是定北侯府的嫡系亲信也是得到消息,不许与顾景兰攀谈。
李汐禾的马车路过时,掀帘下车,张淮先一步进宫。
顾景兰在寒风中跪了一夜,心情凝重,目光却极其坚毅。
“你这戏也演了一夜,差不多就行。”李汐禾站在他身边,看着巍峨的宫墙,“你的硬仗,还在后头。”
“公主与我,同进退吗?”
“我疯了吗?要和你同进退,我姓李,皇家驸马说白就是赘婿。你若犯的是寻常小事,我倒可以救你,这种事我如何能救?”李汐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景兰虽在下位,眼神却很有压迫感和侵略性。
他一字一顿地说,“公主,西北十几万精兵,听我号令。”
“那是大唐的军队,镇守西北,若是三大节度使北上逼宫,西北能撤回护驾吗?若撤回,西北边疆怎么办?谁来驻守,小侯爷,先打赢西北,把突厥打回老窝,不要觊觎我大唐疆土,你和西北军对我才有价值。”李汐禾俯身看着他,“你选择兵围太子府,就该知道要面对什么。我已和你说过,我要复仇,要权力,你若想当我的刀,就向我证明,这把刀是锋利的,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
李汐禾说罢,袖摆微动,径直进了宫门,而她身后的顾景兰缓缓起身,目光看着那道纤弱,却透出坚定力量的背后,心中已有决策。
从他选择当驸马那一刻,他内心深处,其实已有抉择。
金銮殿,太子鸣冤,状告顾景兰兵围太子府,诛杀皇嗣,狼子野心,罪同谋反,求皇上做主,还他一个公道。
皇上神色苍白,似是熬了一宿,精神不济,支着头不断咳嗽。
内监担心地看向他,李汐禾心里也犯嘀咕,父皇的身体已虚成这样了吗?
看着不像是装的,她记得前几世,父皇身体虽不好,却不像如今这样死气沉沉的。
今生诸事皆有变化,她不能想当然地觉得事情按照前几世去发展,要提早做准备。
太子是做足准备,刘相失了太子妃府中孩子,更像一条疯狗反扑。
韦氏和刘氏成了天然联盟,求皇上下旨,处死顾景兰。
满朝文武,跪下一大半,皆求皇上赐死顾景兰,抄定北侯府全族。
言官更是集体跪下,无一人为顾景兰说话。
“顾景兰,你可认罪!”
诸大臣以为顾景兰至少要辩驳一句,谁知顾景兰说,“臣认罪,是臣灌了太子妃一碗红花,为死去的皇长孙复仇,罪在臣一人,与定北侯府无关,求皇上赐死臣,念在父亲仍在西北抵抗突厥,饶恕臣一家老小!”
第一六九章 刘家先死
顾景兰若是拒不认罪,朝堂定会有一场厮杀争辩,可他认了罪,还求赐死,皇上的咳嗽也好了,陷入挣扎。
有几名武将慌忙跪下求皇上开恩,定北侯还在西北战场抵抗突厥,杀了他的儿子,这算怎么回事?
林沉舟在人群最末端,也是心惊胆战,他不信顾景兰真的要求死。
太子列数顾景兰罪状,不管是兵围太子府,还是诛杀皇嗣,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今天他就没想着要顾景兰活着走出金銮殿!
因顾景兰犯了死罪,刘相请求皇上撤了定北侯西北军统帅的帅印,押解回京受审。
顾景兰笑了,就等着刘相图穷匕见,他们最忌惮的就是西北军,肯定要趁机夺权。
“突厥正在大举侵扰西北边疆,父亲率领精兵抵抗一年,死伤无数,前日战报刚传回盛京,突厥增兵,来势汹汹。刘相久居盛京富贵窝,竟要西北军阵前换帅,请问刘相,谁去统帅三军?谁对西北和突厥更了解?阵前换帅,告知三军,定北侯府世子在盛京谋反,押解主帅回京受审,怎么?你想得到什么?我父亲忠心皇权,卸甲回京,西北疆土拱手让人,边疆百姓死伤无数。我父亲若要护我,你这一道圣旨,是要逼他造反?刘相是何居心?”
“是你兵围太子府,对太子不敬,诛杀皇嗣,你在杀人派兵时,又想过定北侯府的下场?还是说,你早就存了谋反之心,太子是储君,你在太子府放肆,可把皇上和太子放在眼底,定北侯府的灭门之祸,是你带来的!你的九族泉下相聚,也是你一手促成,你是祸害全族!”刘相恨得红了眼。
若太子妃生出嫡子,他们刘家不仅会出一个皇后,连下一代储君也有刘家血脉,能保家族三代兴盛,如今都毁了。
刘相如何不恨!
“是谁先对我妹妹下手,是谁先杀皇嗣?一命换一命,这很公平,我没杀太子妃,已是给了你面子。”顾景兰就不是认罪的模样,“太子妃腹中是男,是女尚未可知,能否平安降生,可不可知,看我妹妹生是实实在在的皇长孙,那才是皇嗣,程秀,把孩子抱上来!”
他朝外喊了声,程秀把襁褓中的孩子抱上来,孩子已走了几个时辰,身体早就僵硬了。
顾景兰抱在怀中时,仍是心痛不已,这孩子眉眼像极了静娴,本该是粉妆玉琢,平安长大,集万千宠爱长大的皇长孙,却没有一声啼哭便与世长辞。
小外甥,对不起!
他死了,还不得安宁,还要被他抱上大殿,当成工具。
“皇上,这本该平安降生,您的长孙,就这么活生生被毒死了。”顾景兰问,“我有罪,我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诛杀皇嗣既要抄家灭族,那就一桩一件来!要论抄家灭族,也是刘家先死!”
刘相被气得脸色涨红,连看孩子一眼都不敢,抱着一个死婴上殿,顾景兰也不知忌讳。
“皇上,臣请皇上为皇长孙做主!”
第一七零章 一起死吧
皇长孙的尸体就这样被抱上殿,内监都不敢出声指责顾景兰狂妄。
皇上一夜痛失两个孙辈,太子妃腹中孩子不知男女,尚未成型。可顾景兰抱着的是实打实的长孙。就这样死于内宅争斗,他如何不痛心。
刘相不会认这罪名,太子妃说她是想给顾静娴下药,让她无声无息地流掉胎儿,所以她给顾静娴送去很多补品若一起吃是会相克的。
快要临盆了,顾静娴的胎儿还好端端的,太子妃就有些心急,故而给顾静娴下了一点红花。红花又非毒药,且她自己也懂一点药理,这点红花顾静娴喝了也不会立刻发作,要到深夜渐渐腹痛,流掉孩子,可孩子生出来却显示顾静娴中了剧毒,她没下过毒。
刘相不认,顾景兰就要把这事给闹大,他和李汐禾也算是有默契,李汐禾再给他扫尾时,这事早就安排妥当,调查起来罪证确凿,并非太子妃一句不认罪,这事就能揭过去。
李汐禾昨夜就在太子府,肯定是要给顾景兰证明的。
“父皇,昨夜儿臣也随顾景兰去了太子府,知晓来龙去脉后,怕小侯爷护妹心切犯下重罪,故而去调查。却发现太子妃的宫女在毁灭证据,幸好被儿臣的近卫抓个现行,她也曾交代过是太子妃吩咐她销毁证据。可她毕竟是太子府的人,儿臣离开时无权带走她,可以提审,她或许能作证。”
然而,那婢女却死在太子府的荷塘中,死无对证,这事就更指向太子妃杀人灭口。
刘相暗骂了一句蠢货,他也不知道孙女是否撒谎。
只能极力否认。
“大公主和小侯爷是夫妻,自然会帮他。她的一面之词岂能相信。再说了,就算太子妃犯下错事,也有太子,皇上惩处。她腹中还怀着皇嗣,顾景兰越俎代庖,公然诛杀皇嗣,就是没把皇上和太子放在眼底。”
崔相出列说,“刘相,太子妃犯下重罪,小侯爷痛失外甥,侧妃当时又生死未卜,情绪失控难免会又过激行为,虽然是犯了错,情有可原。这事的源头在太子妃,太子妃若不对侧妃下毒手,怎么会引发这一场祸事,今天本该是皇长孙诞生,普天同庆的喜事,结果变成丧事,闹出诸多风波来,哎……造化弄人啊!”
崔相字字句句都往刘相的痛处戳,其实刘相已骂过太子妃。
她急什么!
顾静娴就算生下皇长孙,又能如何?孩子年幼,能否养得活还不知道,一场风寒,一次天花水痘就能要他的命,何必急于一时,如今下手嫌疑最大,只会惹来一身腥。
可事情发生了,他只能善后。
顾景兰非常痛快地认罪,但是也要求一个公道,他杀皇嗣犯了死罪,那太子妃杀皇嗣,也是抄家灭族的罪。
“既然我们两家都犯了抄家灭族的大罪,皇上干脆把两家全族都下狱,午门抄斩,杀鸡儆猴,看日后谁还敢伤害皇嗣。”顾景兰就是一副我活不活不重要,我一定要你们死的态度。
他是军人,脾气暴戾,本就有血性,如此视死如归就要刘家陪葬,这时候比的就是谁输不起。
崔相和顾景兰也是一唱一和的,“皇上,小侯爷说的在理,都是犯了重罪,小侯爷认了罪,太子妃也是铁证如山,干脆两家全杀了。”
满朝文武哗然,太子也握紧拳头,竟觉得这是一条出路。
刘家,顾家全没了,恩怨皆消,太子妃的孩子被杀,他没有阻拦,难免刘家心中不记恨,既是如此,两家连根拔起,太子妃可以另娶。对他来说竟是一件好事。
满朝文武炸了锅,两边自然就吵起来,顾景兰纹丝不动,跪得板板正正的。
李汐禾真是佩服他,这时候就要豁得出去,顾景兰但凡有一点畏惧,退缩和妥协就会被刘相追着杀,他逃不开罪责,家族也逃不了责罚,皇上虽没蠢到真的杀了定北侯全族,惩罚是避免不了的。
拉着刘家全族,这事就能有一个转机,刘相显然比他更输不起。
太子妃的孩子已没了,他没了一个嫡孙女,还有其他的孙女能进太子府。
他的儿子,孙子都在,刘家香火鼎盛,他怎么会拿全族去换定北侯府。
在顾景兰表现得这样不畏生死后,刘相必然惧怕他真的拉着刘家陪葬。
皇上头疼,真要杀了刘顾全族,他怕是嫌自己的皇位做得太安稳。
“太子,你怎么看?”皇上冷了声音,对太子非常失望,归根结底,是他管理后宅利,妻妾相争才会酿成悲剧。
太子当然不会蠢到同意崔相所说。
“父皇,一夜之间儿臣连失两子,东宫又被兵围,全盛京的百姓都看在眼中,若不惩处,儿臣身为储君的颜面何存,儿臣的孩子何其无辜!该怎么惩处,自有宗法决定,儿臣愿听父皇的。”
李汐禾暗忖,太子真阴,话说得再好听也掩饰不了他想要断臂求生的急迫。
李汐禾说,“父皇,小侯爷虽犯了罪,可情有可原,他只是心疼外甥和妹妹,并非有意对太子不敬,突厥正在侵扰边境,定北侯和西北军在抗敌,若杀了小侯爷,定会引起西北军心动乱,不如让小侯爷将功赎罪,送去西北战场杀敌立功。至于太子妃,其心可诛,该废就废,如此心狠手辣,太子日后怕是子嗣艰难。”
“荒唐!”刘相立刻炸了,怒目圆瞪,“送顾景兰去西北战场,是放虎归山,大公主好算计。”
李汐禾挑眉,淡淡说,“刘相,你别生气啊,谁让你养了一个好孙女,看一眼小侯爷怀中的孩子,只是废妃,又没要她的命,你别不知足了。”
刘相被气得火冒三丈,断不可能让顾景兰就这么回归西北军。
“皇上,顾景兰都敢兵围太子府,根本没把皇上和太子放在眼里,还敢诛杀太子妃腹中孩子,难免不会因此事记恨太子。放他回西北,十几万兵马都在定北侯手中,若他们举兵造反,一路打回盛京,一马平川,又谁能挡得住!”
顾景兰正要辩驳,突然看一名内监匆匆而来,“皇上,定北侯夫人和太子侧妃在殿外求见。”
第一七一章 和离
定北侯夫人穿着一品诰命的朝服,顾静娴穿着一身素衣,裹着一件貂皮大氅。侯夫人要搀扶着她才能站稳,她昨夜刚生产,身体亏损巨大,连下床都困难,且生生从宫门口走到大殿。
顾景兰心疼了,想要起身去扶,被侯夫人一个眼神制止。
侯夫人扶着顾静娴跪在顾景兰身边,顾静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朝顾景兰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着急,她没事。
李汐禾看着跪着的顾家三人,顾静娴容貌更像定北侯,有着硬气的眉眼,身材也很高挑,又瘦又高,很有力量感。容貌不像江南少女那样柔和,轮廓鲜明且利落,是一种少见的中性美。
皇上也不是铁石心肠,知道顾静娴昨夜九死一生,慌忙命人赐座。内监很快搬来软椅,顾静娴却没有坐,抱过顾景兰怀中的死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九死一生诞下的孩子。
“乖乖,不疼了,好好睡吧。”刚一抱到怀里,眼泪就落下来,滴在孩子的脸庞上,文武百官哪怕是冷硬心肠看到这一幕也心酸悲痛。
看到顾静娴那一瞬间,顾景兰就想把孩子藏起来,可金銮殿就这么大,谁能帮他藏孩子,他并不想让妹妹看到死婴,怕刺激她的情绪。
侯夫人磕头,看了一眼顾景兰,缓缓开口,“皇上,昨夜侯府收到静娴身边婢女的报信,说她中毒难产,臣妇一时情急命府中轻骑赶去太子府保护。她在太子府中毒,又难产,身为母亲,臣妇心急如焚,只想多派人手护她平安产子。派兵一事,是臣妇所为,并非景兰。臣妇对太子也无半分不敬之意,只是担心女儿和外孙,还请皇上明察。”
皇上叹息,“此事朕已知晓来龙去脉,事出紧急,朕不予追究。”
太子和刘相脸色瞬间就变了,皇上不予追究,那这事是要轻拿轻放?
“皇上圣明,景兰在听闻噩耗后,丧失理智伤害皇嗣,确实铸成大错,随皇上处置,定北侯府全族绝无怨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臣妇今日上殿,一是求皇上给皇长孙主持公道,想必景兰已说过了,二是……臣妇代女求皇上,允准静娴与太子和离归家。”
此话一出,皇上和太子脸色瞬间变了。
李汐禾倒是平静,这是她意料之中,定北侯府的人啊,就是护短,舍不得自家人受一点苦,哪怕是太子,他们也不会忍。
他们也的确,不必忍。
皇上慌忙说,“侯夫人三思,静娴与太子一起长大,嫁到太子府后又绵延子嗣,两人感情深厚。皇长孙一事,朕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侯夫人红了眼,顾静娴抱着孩子重重磕头,“皇上,臣女嫁到太子府后循规蹈矩,上敬太子和太子妃,下护府中姐妹,维持后宅和睦,又协理太子府内务,不敢有半分懈怠。可命运不公,令我痛失孩儿,也失去生育能力。因臣女之故,连累兄长以下犯上,铸成大错,臣女万死难辞其咎,余生只想青灯古佛,了却残生,求皇上开恩,允准我与太子和离,放兄长一条生路。”
皇上是真的急了,定北侯府和太子府显然是结仇了。一国储君和掌管西北的主帅结仇,他这太子位怎么可能做的稳固。
太子既在这一局里选了刘家,就有预料到要和定北侯府结仇的。
他暗恨顾景兰太过强势,不肯退让一步,若顾景兰愿意退让一步,表露出从今以后仍效忠太子府,他都会废太子妃,选择定北侯府。
可顾景兰是宁死不屈的性子,怎么咽的下这口气。连侯夫人的脾气也是这样,一家都不肯妥协,和离直接就把皇上和太子架起来了。
刘家和顾家两败俱伤,谁都没得到好处。
皇上是不可能同意和离的。
一旦和离就结仇了。
“静娴,朕知道你受委屈了。”皇上看向太子时,冷了声音,“太子,你可知错!”
太子仓促跪地,他知道皇上的意思,说到底他的想法和皇上的想法并不一致,皇上更希望他不要得罪定北侯府,稳稳当当地登基。
“儿臣知错!”太子转头看向顾静娴,“静娴,是孤错了,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孤待你之心一片赤诚,孤会寻遍名医,治好你的身体,我们的孩子总有一天会回到我们身边。”
他想去抓顾静娴的手,却被顾静娴避开,顾静娴把孩子抱给他,“殿下,这是你第一个孩子,你抱过他吗?”
太子神色一僵,眼神躲避,不敢去看脸色青紫的孩子。
“他长得像谁?”顾静娴落泪,“像不像你?”
她的语气哀伤,眼泪直落,“太医说,我不会再有孩子。”
太子心中大痛。
刘相见局势失控,慌忙说,“皇上,太子妃和侧妃遭此大难,定是有心之人故意陷害,让刘顾两家相互厮杀,他好坐收渔翁之利,皇上明查,莫要陷入贼人陷阱中。”
张淮冷笑说,“刘相爷,你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你说小侯爷狼子野心,罪同谋犯,这喊打喊杀的,满朝文武都看见了。这时候又说遭人陷害,你这是要找人背锅呢?”
刘相眼神凶狠,若不找人背锅,侯夫人和顾静娴这一招破釜沉舟,皇上被迫选择定北侯府,遭殃的就只能是刘家。
李汐禾看向金銮殿上的父皇,刘相的话正中他下怀,皇上说,“刘相说得对,静娴中毒之事,定要彻查,莫要中了有心人的算计。”
李汐禾明白,他是要找一个替罪羔羊,雷声大雨点小了。
可偏偏,顾景兰不同意!
“罪证确凿,有什么可查的,太子既护不住静娴,她也有和离之心,那就和离!”顾景兰绝不肯用妹妹一生幸福,换他一句无罪,他也知道,这是静娴能离开太子府唯一的机会,“臣犯下大错,一力承担,太子和静娴缘分已尽,该和离就和离!”
顾静娴有些急,她是不想回太子府,只是和离是为了救哥哥,这是给太子施压唯一的办法,哥哥若执意和离,他怎么办?
第172章 公主郎心似铁
定北侯府的人所做的选择都超出寻常人理解的范畴,就如侯夫人,顾景兰是定北侯这一代唯一能执掌军权的人。定北侯府并未把所有儿子都往武将方面培养,并非是庶子们没有天赋,也有考虑到孩子的前程,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他并不希望儿子们全部死在战场上。
定北侯府祖辈们牺牲的男人已经够多了,称得上是满门忠烈,到了他这一代,他更希望子孙们能健康平安。
故而顾景兰是唯一被培养的继承人,若这继承人没了,西北军的主帅怕是要易主。所以顾景兰对侯府,对西北军都很重要。
按理说,侯夫人带女儿上金銮殿,是用和离来逼迫皇上和太子妥协,放顾景兰一条生路。
偏偏,侯夫人却与顾景兰站在一边,只想顾静娴和离会归家,至于顾景兰,该判就判,该下大狱就下大狱。
皇上给李汐禾一个眼神,希望她能劝说几句,这事在金銮殿上闹开,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也把皇上,太子都架在火上烤。
李汐禾不想劝,这事早就失控,不在他们能控制的范围内,谁来劝说,顾景兰都不会回心转意。
“父皇,顾景兰是儿臣驸马,昨夜儿臣也在太子府,却没能阻拦他行凶。”李汐禾跪到顾景兰身边,“父皇连儿臣一起罚了吧。”
顾景兰诧异地看向跪到身边的李汐禾,眼神微动,没想到她会在大殿上和他站在一起,以李汐禾的性子,哪怕是敷衍,或是说点漂亮话,也会把自己摘出去。
太子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她,彻底把他们当成一丘之貉,什么血浓于水,她会帮他,全是在骗他,幸好他没听李汐禾的。
皇上极其不悦,他要的是李汐禾乖乖听话,当太子的磨刀石,辅佐他解决大唐财政上的难题,可不想李汐禾真的一条心。当初会把李汐禾赐婚给顾景兰,是因为顾家和太子府是姻亲,李汐禾嫁给他,是为了给太子铺路,两人一起辅佐太子。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才短短数月,定北侯府和太子府竟反目成仇。
“汐禾,这事与你何干,起来!”皇上声音隐有压迫,李汐禾却直挺挺地跪着,态度坚决。
满朝文武都是人精,很快就看清一个局势。
定北侯府和大公主拧成一条绳,当初这条绳是拴着太子这艘船往前走,如今这条绳断了,有了自己的新方向。
张淮也有女儿,若是自家女儿被人如此算计,差点一尸两命,即便是太子,他也会豁出去要一个公道。
轻飘飘一句道歉,定北侯府是不会接受的。
他和崔相眼神对视,看懂彼此眼里的意思,昨夜他们也有一番交谈,大公主养着九皇子,与太子离心,显然是想要扶持九皇子,他们东南党与大公主站在一起,如今又有定北侯府,胜算显然变大,他们乐见其成。
崔相说,“皇上,太子的家事也是国事,是非对错已了然,该有决断了,定北侯还在战场上杀敌,九死一生,女儿和外孙差点一尸两命,是该给一个交代。”
皇上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太子在皇上的施压中,姿态更卑微了,“静娴,我们夫妻三年,你真的狠心要离开孤吗?侯府兵围太子府,景心杀孤孩儿,孤都可以既往不咎,你别因一时意气离开孤,孤对你之心,日月可鉴。日后,孤不会再宠信太子妃,害你伤心,你会是孤唯一的太子妃。”
李汐禾被他虚伪的一番话说得恶心,白眼都要翻出来,顾静娴抱紧了怀中的死婴,红着眼看着身边的母亲和哥哥。
侯夫人只是温柔地看着她,连暴躁的顾景兰也没有半句强迫,母子两人都会尊重她的选择。
顾静娴希望以和离,换哥哥的平安,太子也是恩威并施,有威胁,也有承诺。
若是不和离,她会是第二位太子妃,哥哥所犯之事也会既往不咎。
怎么办?
侯夫人看到她的犹豫,淡淡说,“静娴,母亲希望你能离开太子府。”
短短一句话,给顾静娴吃了定心丸,她和景心从小都有一个习惯,遇事不决问母亲,听母亲的一定没错。
“太子,我心意已决,我们有缘无分,今生最好不要再相见。”顾静娴朝皇上磕头,“皇上,请允准太子和臣女和离。”
太子急红了眼,死死地拽紧拳头,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恨得咬碎牙龈。
这事至此,已无半分能挽回的。
皇上只能下旨和离,顾静娴回太子府,而太子妃下毒证据确凿,皇上怜其痛失孩子,罚她闭门思过半年,并非下旨废妃。侯夫人和顾景兰也知道,既然恩准顾静娴离开,就不可能会废太子妃。
皇上和太子被迫只能选择刘相。
而顾景兰杀皇嗣,虽情有可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再加上曾经囚禁公主,数罪并罚,打一百军棍,服半年牢狱。
顾景兰刀伤未愈,一百军棍下去,不死也要去半条命,可侯夫人和顾景兰都没再求情。
用他的刑罚换顾静娴脱离苦海,他觉得值了。
况且,只要他活着,定北侯府军权在手,太子和太子妃……他多的是手段和力气,要他们为今日所为付出代价。
一百军棍就在殿外执行,是金吾卫行刑,宫中刑杖极其严苛,身体略虚的宫女挨了三十军棍能被活生生打死。
行刑前,李汐禾让人告诉三公主。
她就站在台阶上看顾景兰挨打。
红鸢在旁说,“公主,你若下去护着小侯爷,陪他一起挨打,他定会相信你的真心,对你情根深种。”
李汐禾蹙眉,“我替他挨打?那棍子落在我身上,五棍就能要我半条命,就算我对他有真情都未必愿意,何况做戏,想得美!”
她一点皮肉之苦都不愿意受。
二十棍就把顾景兰打得皮开肉绽,他仅穿一件素衣服刑,背脊已被鲜血染红,冷汗满身,可顾景兰一声不吭。
“真惨,他嚣张这么久,也是时候受点苦,长点教训了。哼!”李汐禾冷哼。
三十棍刚过去,三公主就花容失色地跑来,疯狂地冲向顾景兰,“住手,别打了!”
第一七三章 赐婚圣旨
李汐禾凉凉说,“瞧,想和他共患难的人来了。”
红鸢暗忖,公主不想受罪,对别人受难是幸灾乐祸的。这就很好,真要扑上去挨打,她也不愿意。
金枝玉叶的,干嘛要为一个男人受罪。
三公主看到顾景兰背后一片湿红,过去拦住行刑的金吾卫,她是嫡公主,深受皇后和太子宠爱,金吾卫怕误伤她,只好停下来。
顾景兰背部血肉模糊,人的意识也有些昏沉,他知道是三公主来了,却没有力气说半句话。
一百军棍就是奔着要他半条命去的,太子也要出这口恶气,顾景兰是刀伤未愈又挨了军棍,雪上加霜,若不是那一刀,他不会变得这样虚弱。
“小侯爷,我去找父皇求情,你们不准打了。”她心疼地想擦去顾景兰脸上的汗。
顾景兰避开了,意识昏沉,动作有些迟缓,却非常坚定,三公主喜欢他又不是空穴来风,这位公主受尽宠爱,性子从未收敛,当众表达过爱意,要他当驸马,被他拒绝后想尽办法在他出现的地方偶遇,甚至曾经追出宫去,差点出意外。
“三公主……别管……”顾景兰其实一抬头就能看到站在台阶上的李汐禾,可他眼前已天旋地转,看不清楚景象。
金吾卫说,“公主,才打了三十六棍,这是皇上的命令,您别为难我们。”
“好啊,你要打,连本宫一起打了。”三公主当在他身前,旁边的金吾卫是不敢去拉她的,面面相觑。
三公主显然也知道发生什么事,可她也不管,只想护着顾景兰,看到他皮开肉绽的模样心疼极了。
“顾景兰,你疼不疼啊……”
顾景兰对金吾卫说,“继续行刑!”
一名金吾卫上前,拉开三公主,被她扇了一巴掌,其中一人趁机又打了十几军棍,三公主尖叫着挣脱金吾卫,扑到顾景兰身上,顾景兰已昏迷了,鲜血顺着手指不断滴落,身下已一片新鲜,再打下去是要出人命的。
李汐禾冷漠转身离去,她知道三公主在这里拦着,顾景兰这条命是保住了。
皇上已召了太子去养心殿,父子两人怕是要谈上一日,无暇他顾,李汐禾闲来无事去了先皇后宫中。
先皇后住在凤仪宫,历来是皇后居所,先皇后故去后,继后韦氏想住凤仪宫,被皇上否决了,这座宫殿仍是李汐禾记忆中的模样。
殿中种了一排玉兰树,如今是玉兰花开时节,粉色的花朵挂满枝头,景色宜人。殿中虽无人居住,伺候过先皇后的宫人也都被处死,或遣散。因皇上偶尔会来凤仪宫过夜,殿中洒扫都是皇上的人。
如今殿中只有两名照顾花草的宫女,见到李汐禾恭敬行礼便退到殿外,李汐禾坐在玉兰树下,想起儿时和母后许多快乐的记忆。
在玉兰花开时节,母后最喜欢和她在树下踢毽子,她对皇上说摔伤脑袋,儿时记忆模糊是骗他的,她清楚地记得母后温暖的手,身上的香气,对她一言一行的教导。
她是一个果敢,严厉的女人,不适合宫中明争暗斗,却是一个很好的母亲,把她保护得很好。
“母后,我会送他们去黄泉之下,给你磕头赔罪,你再等等!”李汐禾的声音散在春风里。
她等到午后,皇上和太子仍没出养心殿,父子两人午膳在养心殿用的,皇后也在养心殿,出这么大的事,他们是该着急了。
本来皇权势弱,不知韬光养晦,太子还因个人私情,娶了刘家女当太子妃,惹出今日祸端,活该!
从当初他嫌弃顾景心身体不好,起了异心,就给今日祸端埋下伏笔,顾景心身体再不好,也是顾家嫡长女,定北侯府最尊贵的姑娘,有了她,顾景兰怎么可能会有造反之心,谁敢拦他妹妹的皇后之位,外甥的太子之路,他遇神杀神。
偏偏,他自己蠢,走了一步错棋。
可他又没有蠢到底,顾静娴缓和了他和定北侯府的关系,若平安生下长子,定北侯府也不会和他离心。
顾景兰那样嫉恶如仇,视家人如命的性子,都因顾静娴和小外甥忍下太子对顾景心所做的恶心事,结果太子不争气啊。
所以,娶妻不贤,毁一生。
顾静娴这毒,究竟是谁下的?
冥冥之中真是帮了她。
红鸢关注着顾景兰的刑罚,顾景兰一共挨了六十军棍,因三公主阻拦,顾景兰也晕死过去,太医说继续行刑会直接打死,皇上只好免了他四十军棍,简单治疗后丢到大理寺内狱去了。
李汐禾派人去养心殿通传,她想见皇上一面,皇上不想见她,让她没事就先出宫去。
李汐禾也知道皇上对她十分失望,预料之中的事,倒也没多伤心,她的父皇爱她是有条件的,不管再怎么爱屋及乌,也比不上养在身边的孩子,她十余年不在身边,又与太子作对,父皇必然会对她失望至极。
她刚出宫门,内监匆匆而来,喊住了李汐禾,交给她一道明黄圣旨,“大公主留步,这是皇上给您的圣旨,您还没出宫,老奴便直接交给您了。”
李汐禾跪地接了圣旨,内监也没宣读,让她回去自己看。
她看着内监欲言又止的眼神,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内监在皇上是皇子时就伺候他,可以说是一起长大,忠心耿耿,也知道皇上和先皇后的感情,如今只能一片叹息。
“大公主,听老奴一句劝,您与皇上是血脉相连的父女,他对您寄予厚望,您莫要为了外人,辜负了皇上的期许。”
李汐禾笑着说,“是,本宫知道了。”
呵,等了两个时辰,见她一面都不愿意,对她又有几分真情,再说,她也不在乎。
上了马车,李汐禾打开圣旨。
是一道赐婚圣旨。
她和顾景兰,陆与臻,林沉舟,陈霖的赐婚圣旨,皇上提前给她了,既然她收到圣旨,那其余四人也该收到圣旨。
她选四个驸马只是流言蜚语的艳闻,如今尘埃落定,成了事实。
第一百七十四章 当我的刀剑,是你的荣幸
大理寺牢房里,逼仄阴森,并不适合养伤,顾景兰就这么倚着墙壁,昏昏沉沉。大理寺卿可不敢怠慢他,牢房里烧着炭火,简易床上铺着厚厚的被褥,顾景兰却倚着墙假寐,腹部的刀伤裂开,背部的棍伤也疼得厉害,趴也不是,躺也不是。
李汐禾来时便看到他这样的惨状,曾经他们逃亡时,他都没受过这样的伤。
顾景兰见是李汐禾,打起精神,他并不愿意李汐禾面前展示自己的虚弱和狼狈,只是现实逼得他只能强撑着精神,疲惫到了极点,侯府的大夫已给他看过伤,顾景兰旧伤复发,又添新伤,身体彻底垮了,也亏得他是武将,身体素质好,若是寻常男子,几十军棍已要他的命。
“小侯爷,真狼狈啊!”李汐禾含着笑坐下来,把一瓶治疗外伤的药放在桌上,“值得吗?”
“当然值得!”顾景兰说,“若我连家人都护不住,就不配当人!”
李汐禾心想,当他的家人,确实很安心,不管出什么事,顾景兰都会毫无缘由地站在你身边,护着你,守着你,哪怕与全天下为敌。
太子签了和离书,顾静娴回到定北侯府调养身体,这件事以顾景兰受伤,服狱为代价,算是告一段落,可造成的影响却非同凡响,这事就像是盛京地动般,把多年来稳固的局势打乱了,各方势力乱成一锅粥,也不知道定北侯在西北战场收到消息会是什么心情。
李汐禾问,“你妹妹是如何中毒的,我着实很好奇,这毒并非太子妃下的。你心里很清楚,是我帮你扫了尾,虽是做成太子妃下毒的模样,事实并非如此。二姑娘也回侯府,太医是你们定北侯府的人,是什么毒我的人也没问出来,只知非常凶险。太子妃虽善妒,却不蠢,就算要弄死你妹妹的孩子,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这毒,你可知道是谁做的?”
“不重要!”顾景兰并不在意是谁下毒,“若我早知道景心的事与他有关,我就不会让静娴嫁给他,如今静娴没了孩子,对他早就没了期盼,我当然要趁机把她带出太子府。景心之事是我心中过不去的结,若不是静娴有孕,我不会轻易算了。如今孩子没了,静娴也不想留在太子府,是我唯一能带走静娴的机会。不管是谁下毒,我都会归到太子妃头上,静娴离开太子府也不会再被人算计。”
他那么虚弱,又那样冷静,在李汐禾意料之中,“这事既已过去,你我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你我在密室所说之事,小侯爷可有决定?”
顾景兰沉默地看着他,他身上的血气非常浓烈,本来就是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将军,煞气重,令人望而生畏。牢房幽暗,他的眼眸更是沉得不见底,像是危险的深渊。
“你要斗倒太子,登基当女皇?”
“是!”李汐禾袒露自己的野心,“我不配吗?”
“大公主,当帝王并非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你远离朝廷十余年,在商户家长大,学的是经商之道,并非治国之道。商人趋利避害,追逐利益。治国却不能以利为先,民生更是要不计成本地推行。你一无太傅教导,二违背严苛礼法制度,我不知道你哪儿来的底气,要越过所有皇子登基。告诉我,你凭什么?”
这是一场君和臣的博弈,而非夫与妻的谈心局。
两人目光静静对视,顾景兰像是乱世中的定海神针,不为风雨所动,也不会因她,为情所困。
李汐禾说,“父皇所出的皇子,除了太子谁有治国之才,韦氏掌控后宫十几年,旁人所生的皇子,要么母族势力单薄,要么被养废了,要么过于年幼。成年的皇子无人能和太子抗衡。父皇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底子早就被掏空,太子是储君,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父皇若是仓促离世,太子顺位登基,他就是正统,是皇帝。能打你一个措手不及,我虽是女子之辈,学经商之束,并不代表我对内政一无所知。再则,我又不是开国之君,不需要开疆扩土,边境有将军驻守,我只是守成之君,学会驭人即可。我只要制定目标,把控方向,如何落实,是文武百官要考虑的问题。你看公主府,在我统管之下,固若金汤,王家大小铺子上千,人员上万,在我管理下也从未出过乱子。且我曾经是商户,士农工商,商人是什么地位你也清楚,就这样的劣势,王家商铺在我接管后也不断扩张,井然有序,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管不好一个国家?我管不好,那这批正统的皇子公主,短时间内,你能找出谁来扶持?”
顾景兰一笑,“我为什么一定要扶持一个实权皇帝,我只需要一个傀儡,由我控制,九皇子就是一个很好控制的傀儡,没有母族,势单力薄,是最佳人选。”
李汐禾心里一沉,“你要扶持傀儡皇帝,当一个权臣,我并不拦着你。可是顾景兰,你并不擅长内政,你的战场在外面,开疆扩土,驰骋沙场,朝堂是我的战场。你扶持一个傀儡皇帝,士族会站在你的对立面,你只有西北军,与文官集团公然对立,粮饷谁帮你筹集?春耕,秋收谁来安排?民生怎么办?如果文武百官分成两派,只顾着弄权,或搞死对面。你们所思所想就不是为百姓谋福祉,只是为了弄死政敌,你要做什么,他们就和你反着来,你不愿意做什么,他就偏要做,这样的朝廷分崩离析是迟早的事。如今内忧外患,各地节度使虎视眈眈,一旦朝廷动荡,节度使就会起兵造反,百姓生灵涂炭,小侯爷,你定北侯府保卫大唐百年,忠心耿耿,你会坐视百姓流离失所而无动于衷吗?我们走的不是一条路,可殊途同归,我不是你的敌人。”
顾景兰被她说中了,心中也困惑,他这样的坏名声,在旁人眼里天生就是弄权的祸害,怎么李汐禾却那么了解他?
“我凭什么相信你能做到?”
“你有选择吗?”李汐禾语气平静,且态度坚定,“顾景兰,当我的刀剑,是你的荣幸!”
第一七五章 公主和小侯爷联手
顾景兰其实很欣赏李汐禾的自信,从认识李汐禾,她就一直这样自信,且锋芒毕露,从来不知道什么是藏拙,今天在金銮殿上,她跪到他身边,其实就是一个态度了。
“公主,当你的刀,我有什么好处呢?”
“小侯爷,你知道多少男人排着队想当我的刀吗?”李汐禾伸手,手指戳了戳他的伤口,“你和我交锋至今,一身的伤,不管是有意,或是无意的,你都一败涂地,囚禁我,你也没占上风,如今你彻底得罪太子,父皇对你也心有芥蒂,你还有什么选择?”
在密室里的那一场谈判,延续到了地牢,冥冥之中就像是一股力量把他们拴紧。
顾景兰定定地看着她,倏然说,“我可以作壁上观,只忠心于皇权,或者……李家皇朝懦弱无能,民不聊生,我手握西北大军,为何要听令于你们?”
顾景兰这话已说得非常隐晦,李汐禾并不意外,她反而笑着说,“你要当逆臣贼子,我也不拦着你。礼法会让你终生背负骂名,何苦呢?”
“归根结底,公主并未许诺,你羽翼未丰,白林军还未收服,你我优劣势在哪儿,你比谁都清楚。你派了周紫菱去西南,她要取代林将军成了白林军主帅比登天还难,就算她做到了,你怎么相信她能一生忠心于你。没有利益捆绑,就没有巩固的联盟。何况你不是直接掌控白林军,公主,要让一支军队听命于你,没那么简单,你必须要亲自带领他们去打几场胜仗,军心才能凝聚在你身边。就算有一天你收服白林军,那又如何,依然不是我的对手。”顾景兰说,“你若不是我的妻子,我的盟友,那么……你就是我的敌人,我们迟早有一天要决胜负。”
“你想要什么?”
“我要和你做真正的夫妻,利益联盟才能捆绑牢固!”顾景兰沉声说,“你想要齐人之福,不可能!”
李汐禾沉默,兜兜转转,她和顾景兰又回到原地,“我不喜欢你。”
“不重要,你也不喜欢陆与臻,不喜欢林沉舟,更不喜欢陈霖,或许你都没察觉到,你看他们的眼神带着厌恶。”顾景兰一阵见血,“既然是联盟,感情就不重要,利益才是核心。”
“我很想答应你,可是……”李汐禾唇角微勾,“你下狱时,父皇赐婚圣旨已下,四个驸马都接到赐婚圣旨,你们四个人都是我的驸马,已无更改。”
顾景兰的脸色瞬间沉了,蓬勃的怒火令人感到恐惧和不安,李汐禾却没有一点恐惧的神色。
“若你和太子没有翻脸,父皇倒是希望我只有你一个驸马,一心一意辅佐太子,如今怕是不可能,他并不希望我们拧成一条绳,站在太子的对立面。小侯爷,圣命难为,就算是演,这场戏我们也要演下去。父皇希望我们内斗,我们就内斗给他看!”李汐禾声音蛊惑,“如何?”
“好!”顾景兰忍着身体上的伤痛,“一言为定,可是,公主,若你毁约,后果自负。”
李汐禾站起身来,“本宫一言九鼎,你在内狱好好养伤吧,我不会再来了。”
李汐禾出了牢狱,顾景兰倏然喊住她,“李汐禾……”
她转身看向黑暗的狱中,顾景兰的身影几乎藏在黑暗里,只有一双眼睛黢黑又明亮。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
顾景兰说,“等我。”
“好!”
李汐禾心中微动,她知道顾景兰有话要说,可她潜意识就有些排斥,她和顾景兰之间……只有利益。
李汐禾回到公主府时,有些疲倦,陆与臻一身素衣正在院内等着她,他模样生得好,余毒未清,脸色苍白,竟有几分令人怜惜的虚弱,遗憾的是李汐禾并非他曾经勾引过的高门贵女,对他并无半分情意。
“公主去看顾景兰了?”陆与臻问。
李汐禾不悦,目光微沉,“你以什么身份在质问本宫?”
她从未如此疾言厉色地对他,陆与臻微微一怔,垂眸说,“公主,是下官僭越了,下官只是怕公主在这敏感关头和顾景兰过多接触,惹得皇上和太子不悦。”
“你多心了,赐婚的圣旨也送到定北侯府,他是我的驸马,父皇若想要他死,就不会赐婚。”李汐禾疾步往里走,心里有些烦闷,“小公爷,婚礼还要数月筹备,你在公主府养伤也会惹来闲言碎语,回国公府去吧。”
陆与臻一怔,当初她把林沉舟从将军府带到公主府养伤,怎么就没考虑过名声和流言蜚语。
他心里涌起一种少见的嫉妒。
对陆与臻而言,这是一种罕见的情绪,他出身高门,满腹才情,生得英俊。自幼便得到盛京闺女们的追逐,早就习惯少女们倾慕的目光,一开始接近李汐禾,他并未把李汐禾放在眼底,只觉得她从小被商户养大,见识短浅,曾经喜欢陈霖,那对他必然会死心塌地,一见钟情。
谁知道数月过去,李汐禾虽对他和颜悦色,在顾景兰欺辱他时也会站在他身侧,可他却感觉不到李汐禾的真心。
笑容中的疏离,不管隐藏得再好,都会流露一二,陆与臻曾经暗暗发誓一定要得到李汐禾的心。
可他束手无策,甚至会嫉妒顾景兰和林沉舟,也能得到她的笑脸,她的笑容,只能独属于他。
他知道……他喜欢上李汐禾。
或许在英国公府,他故意陷害顾景兰被摔进湖里时她的维护令他心动,又或者是她的冷静,温和令他觉得心安,他想得到她。
这种感觉比曾经和吕轻云在一起的喜欢更强烈。
“好,等我养好伤,再来伺候公主。”陆与臻也不想惹来李汐禾反感,只当李汐禾累了。
陆与臻刚出公主府,他的随从在外等着,陆与臻目光沉沉地看着公主府的牌匾。
他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会成为李汐禾唯一的驸马。
“公子,顾小侯爷被关在大理寺监狱里,夫人说,这是杀他永绝后患的最佳时机。”
第一七六章 姐弟
朝局动荡了三日,言官弹劾顾景兰的奏折雪花一样飞到皇上的案桌上,他置之不理。
与此同时,西北又传来捷报,定北侯府斩杀突厥最骁勇善战的三皇子,突厥退兵停战,边境暂时平和。
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扫去朝堂连日来的阴霾,皇上连连说了几声好,笑声洪亮,当天就宣了几名太医去大理寺牢狱为顾景兰治伤。言官们也很有眼色,没有再弹劾顾景兰。
言官这一次弹劾顾景兰是刘相和陆与臻在背后煽动,目的就是想要把顾景兰置之死地。
他们也知道皇上不敢杀,只能不断施压,逼迫皇上做决定,没想到西北军传来捷报,突厥停战。
张淮来公主府见李汐禾时,忍不住说,“小侯爷真是气运加身,犯了这么大的事,竟能全身而退。”
再过数日,皇上就会寻一个借口放了顾景兰,都不需要他在牢里服刑半年。
李汐禾眉宇间却有担忧,定北侯确实打了胜仗,可突厥退兵仅是假象,死了一个三皇子,又出了一个战神五皇子。日后是突厥的可汗,能文能武,骁勇善战,三次打穿边境线,西北军损失惨重。
他唯一的对手,就是顾景兰!
这一次突厥退兵,也仅维持三个月。
“是运气好!”李汐禾淡淡一笑,“我与小侯爷已达成利益同盟,日后他就是我的人。”
“公主,此话当真?”
李汐禾点头,“你和崔相也想办法,让他早点出来,人在牢狱中,明枪暗箭难防,刘家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会轻易算了。当初我杀刘子安,去河东都被追杀,顾景兰毁了太子妃,她也不可能再有子嗣,这比十个刘子安都重要,他在牢里不会太平。”
那地方逼仄,真要被刺杀,躲都躲不开!
“公主放心,这事交给我们。”
李汐禾点头,突然说,“对了,小九的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是时候给他找一名老师,张大人可有推荐人选?”
她垂眸,捧着茶,闻着熟悉的茶香,心里很平静,这戏她太熟了,不必伪装,所有人都会觉得她在给九皇子铺路。
张淮一笑,“下官倒是有一人选,国子监的杨明博,能胜任教授九皇子一职。”
“他啊……”李汐禾挑眉,确实是一个好人选,曾经是陈霖挑的太子太傅,博学多才,他的爷爷曾是父皇的老师。杨明博性子活泼,教学灵活,最重要是对大唐忠心耿耿,杨老太傅还活着,他秉承祖训,定会好好教导九皇子。
杨家人,仿佛天生就很适合当帝师。
“好,过两日我带小九登门拜访,让他拜到杨大人门下。”
张淮人缘好,人脉广,高门士族都卖他几分面子,这事不需要李汐禾出面,他就能办妥。
李汐禾也不拦着,既然张淮毛遂自荐,这事就交给他。
九皇子知道要去国子监读书,反而不愿意,他更想留在公主府,留在李汐禾身边。他敏感地察觉到一种危机,若是离开李汐禾,他就要被放弃,和姐姐的感情就会疏远。
李汐禾温柔地安抚他,“小九只是去读书,安心读书就好,大姐姐给你寻的夫子未必合适,这段时间没让你去读书,是因为你身子骨太弱,既然养好了,就不能偷懒。你是皇子,读书要刻苦勤奋,不能在公主府乐不思蜀,荒废学业。”
“大姐姐,你会不会不要我了?”九皇子红着眼睛。
“怎么会呢,大姐姐最疼你了。”李汐禾摸摸他的头,她疼小九是真的,可小九是她的挡箭牌,这也是真的,这并不冲突,她也需要小九当她和东南党之间的桥梁。
总有一天,张淮和崔相会知道,她要扶持的人,从来不是小九,而是她自己要夺权。
只是眼下,并非是最佳时机。
“那好吧,小九会好好读书,不会辜负大姐姐的期望。”
李汐禾轻笑,摸摸他的脸,“真乖!”
小九去国子监读书后,李汐禾在府中静下心来养身体,这段时间折腾得太厉害,她身体亏空虚弱,总觉得乏力,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她也能安心养身体。
两日后,李汐禾给宫中递了奏折,想见父皇一面。
皇上对失而复得的嫡长公主格外偏爱,隔三差五就会宣她进宫用膳,可最近这段时间,皇上并未见她。
李汐禾数次递折子进宫也都杳无音信,李汐禾也不着急,奏折里字字句句都是对父皇的关心,尽了女儿的孝心。
当然,奏折是白霜润色过的,比她表达得言辞恳切,就这样递了六次,日日请安,皇上终于肯见她了。
李汐禾冷哼,“可真不容易啊!”
第一七七章 八百个心眼子
皇上的养心殿见的李汐禾,她温顺谦卑地跪在地上,皇上盘腿坐在暖塌上,病体未愈,频繁咳嗽,殿内仅有父女,气氛却很凝重,并无半分曾经有过的温情。
李汐禾心想,她重生这么多次都不曾和父皇说过自己的遭遇,真是明确的,她本就不信父皇,这一世鼓起勇气,透露半分,仅是得到半分怜惜,她和太子有了矛盾,会被父皇果断放弃。
他是君,不是父。
可她要扮演孝顺女儿。
“父皇可是责怪女儿没有帮太子哥哥?”李汐禾红着眼,语气伤心。
皇上冷漠地看她一眼,李汐禾生得太像先皇后,皇上疼她,宠她,对她满心愧疚,心疼她流落在外十一年。他把对先皇后曾经的亏欠都弥补在她身上,给她无上尊荣,给她身份,地位,允许她在户部挂职,结交朝臣,在他的默许下,她成了东南党的主心骨。金吾卫手眼通天,他怎会不知,李汐禾本就在江南长大,东南党听她号令也在情理之中,皇上睁一只眼闭一眼,只要李汐禾的心在皇室,皇上并不会过多苛责,甚至她掌掴三公主,皇后要下令责罚也被他拦下。
众多儿女中,李汐禾是他最受宠的女儿,可她让他失望了,她联合外人,忤逆君父。
这已触及皇上的逆鳞。
“汐禾,朕对你很失望。”皇上淡淡说,“皇权势弱,文臣武将皆有权臣,把控朝政,朕虽不算傀儡皇帝,可政策推行仍要看两相和定北侯府的眼色。朕兢兢业业几十年,收拢权利,削弱他们的权力,利用太子的婚事把他们拉在同一阵营里,就是为了耗到他们没有反手之日。太子府和定北侯府决不能翻脸,太子孤立无援,你还敢落井下石。汐禾,你姓李,不姓顾,太子若被废,对你有什么好处?这天下若被旁人拿了去,你一个嫡长公主,谁能容你,你的目光怎能如此短浅,只顾眼前利益?”
“父皇,儿臣做不了顾景兰的主,况且,这事是太子后宅不稳铸成大错,与儿臣有何关系?儿臣只是一个公主,婚事尚不能做主,又怎么去帮太子?若非太子当初娶太子妃,如今也不会这般行径,定北侯府一死一伤,怎么会心无芥蒂,父皇想要儿臣去缓和关系,真是难为儿臣了。”李汐禾沉声说,“这公主当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在江南时痛快,儿臣早就远离朝廷十几年,什么都不懂,在江南当一个富贵姑娘,日子过得潇洒痛快,当初不回京就好,这盛京也没人盼着儿臣回来。”
她一示弱,皇上就心软和愧疚,“朕说你一句,你就顶十句,哪个皇子公主有你这样放肆的,起来吧!”
“儿臣不敢,父皇若生气,便让儿臣一直跪着吧。”
“起来!”皇上没好气地说,“不然你就一直跪到明日去。”
李汐禾抿唇,心不甘情不愿地起来,皇上对她感情复杂,每每看到她就能想起性子倔强的先皇后,若当年先皇后愿意退一步,他们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汐禾,你要明白一件事,太子是你的兄长,你日后唯一能依靠的是人是他,赵家这一代没什么出息的子弟,你在朝堂孤立无援,崔相和张淮等人以利益为先,若你没有利用价值,随时会被抛弃,太子才是你的血亲。当时你要血洗韦氏旁支,朕同意了,并非要削弱太子的力量,只因韦氏旁支在河东确实人神共愤,朕要给太子敲一个警钟,也避免日后外戚乱国。并不代表朕默许你们手足相残,你能明白吗?”皇上语重心长地说。
“是,儿臣明白,儿臣一直都明白能倚靠的人,只有父皇和太子。”李汐禾说,“父皇希望儿臣怎么做,儿臣就这么做。”
“当真?”
“是!”李汐禾说,“若没父皇的宠爱,儿臣哪有这么快活的日子,昨夜儿臣去狱中见了顾景兰,他伤得很重,若无太医医治,怕是凶多吉少,父皇若觉得他碍眼,儿臣想办法,帮您除掉他。”
“糊涂,定北侯刚打了胜仗,杀了他,西北军就会哗变。”皇上暗忖,养在商户之家,手段就是粗暴,看不惯就要杀,拦路石就踢开,朝局瞬息万变,昨日他是想杀了顾景兰,如今却又杀不得,“你和顾景兰已成婚,他是你的驸马,你也是定北侯府的少夫人,你要想办法,生下他的血脉,下一代西北军主帅,必须要有我们皇家的血脉,一旦你有了儿子,顾景兰是死是活就不重要了。”
李汐禾低着头,白眼都要翻出去,想得美,这手段也很低级,这种如意算盘,三岁小儿都能看得懂,顾景兰会不知晓吗?若是市井妇人拿孩子来拿捏小辈,这也就算了,一国之君竟也作此打算,真是低俗。
“是,儿臣知晓,等他出狱,就会让他住在公主府来。”李汐禾温顺地说。
父皇若知道顾景兰已有血脉,脸色想必很精彩。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请父皇允准。”
“说!”
“两月前,朝中为了谁去西南运粮一事争论不休,儿臣派了周紫菱去西南运粮,粮食运到后,周紫菱一身武艺想要报效大唐,留在战场杀敌。屡立奇功,白林军的主帅是林将军,他对周紫菱心有芥蒂也一直当她是运粮官,儿臣觉得太过屈才。周紫菱已熟知辎重运输粮道,能协调军营粮草,又如此骁勇善战,不该被埋没。儿臣想奏请皇上,请封她为五品骠骑将军,留在白林军,协助林将军尽忠。”李汐禾轻声说,“定北侯府和周家虽交好,可周家与太子关系更为密切,太子和定北侯府交恶,若周紫菱能在白林军能占一席之地,对太子大有助力。”
皇上略有意外,当初周紫菱当押粮官,皇上也是看在周家和太子关系密切才会同意她去历练的。
“你倒是一心为太子着想。”
“太子是儿臣亲兄长,儿臣自然会为他考虑。”
“此事朕有数了,容朕考虑几日。”
“是!”李汐禾听得出来他话中的犹豫,以她对皇上的了解,这事多半稳了。
周紫菱战功彪炳,在军中出头是迟早的事。
第一七八章 春日宴
两日后,任命周紫菱为骠骑将军的圣旨发往西南战场,李汐禾知道她的第一步走成功了。
重生这么久,她就围着驸马们转,夺权的第一步才正式迈出去,收服东南党,并非李汐禾夺权的第一步,对她来说东南党除了她,没有旁人可倚靠,这一部分势力天生就是属于她的。
军权就不一样了。
重生这么多次,她都必须要靠旁人夺得军权,甚至很难成功,顾景兰说得对,想要将士们忠心于你,带他们打几场胜仗比什么都管用,比运输粮草管用,也比喊口号管用,将士们天生就只能跪倒在强者脚下,李汐禾希望自己走周紫菱这步棋,能给自己带来丰厚的收益。
因定北侯在西北打了胜仗,顾景兰在狱中也关不了几日,更戏剧的是竟有人在狱中刺杀顾景兰,反被他所杀,这派去杀人的是谁,顾景兰基本不在乎。侯夫人借题发挥,逼迫皇上放顾景兰出狱。
派去刺杀他的人没有一个活口,顾景兰显然也不想查这件事,只想尽快了结,纠缠于这件事对他并无益处。
小九去国子监读书后,李汐禾清净许多,陆与臻在养伤,林沉舟也养伤,两人都没来打扰她。太子府乃多事之秋,陈霖忙得分身乏术,也没来打扰李汐禾,她日子过得非常滋润,血气渐渐养回来。
这日,英国公夫人带着张瑛来找她,偷偷告诉李汐禾一件事,她邀请杜姑娘上京做客,若住在英国公府,传出去怕名声不好听,想让杜姑娘住在公主府数日。
杜姑娘和英国公世子这桩婚事,本就是李汐禾保媒,这事她自然不会拒绝。
原来这段时间,英国公夫人已派人去连城调查,知道杜姑娘的秉性,她很满意,原本想让英国公世子去连城相看,谁知非常不巧,英国公世子染了风寒,迟迟不见好,英国公夫人把世子当成命根子护着,且风寒也不宜长途跋涉,两人相看又不能耽误,只能厚着脸皮邀请杜姑娘上京来。
李汐禾对此颇有微词,男子娶妻,若要相看,显得有诚意,相隔两地定是男方去相看,杜姑娘尚未婚配,长途跋涉进京,无疑是欺负人。
杜姑娘的确算是高攀,可这门婚事是她来保媒的,英国公府也要看她的面子。
英国公夫人也知晓此事办得不妥,李汐禾必会生气,瞒也瞒不住,干脆告知实情,也夸大了世子的病情,李汐禾虽有些不舒坦,勉强也同意了。
张瑛私下告诉她,英国公夫人是真的挺满意杜姑娘,世子的确也是病体沉重,她心疼儿子,无奈之举,若是拖到病情康复,耽误相看,又要耽误一年,她想敲定婚事,下聘纳吉等流程也要走几个月,她也是操心,并非有意看不起杜姑娘。
话里话外的意外都在给英国公夫人找补。
李汐禾心里最后一点不悦也就消散了。
杜姑娘上京后,被李汐禾安排在公主府,她的公主府别院甚多,大多空着,方雨晴都有一个单独的院落。杜姑娘的院落就安排在方雨晴的院子旁边,杜姑娘上京相看,杜大人并不知晓,她是用李汐禾的名义上京的,杜大人也不敢阻拦。
李汐禾也是体面人,先问杜姑娘一个人上京相看,心里是否有芥蒂,杜姑娘摇头,她也知道自己高攀了英国公世子。就算世子是娶继妻,也是名正言顺的正妻,若不是公主保媒,这种好事轮不到她,英国公夫人并非刻薄寡恩的婆母,家风也好,杜姑娘是愿意来相看,对英国公夫人和世子没有半分怨言。
李汐禾暗忖,她没看错杜姑娘,是一个聪明,会忍耐,且很清楚自己要什么的人。
“这门婚事若成了,本宫会给你添妆,让你体体面面地出嫁。”
“谢公主!”杜姑娘也不敢托大,温柔地说,“臣女的体面,都是公主给的,公主若有用得到臣女的地方,尽管吩咐。”
李汐禾笑了笑,聪明说话,点到为止,不必说得太直白。
杜姑娘歇息两日,说来也奇怪,她人到京城后,世子的身体竟渐渐好转,李汐禾原本打算带她在京城多玩几日,等英国公世子身体康复再相看,没想到世子身体竟奇迹般康复了。
英国公夫人乐得合不拢嘴,觉得杜姑娘是福星,还没过门就旺夫,李汐禾也不想杜姑娘再失了体面,她在公主府办了春日宴,邀请京中贵女公子前来玩乐。
公主府第一次办大型赏花宴,门道非常多,李汐禾是实权的嫡长公主,在太子和定北侯府决裂后,她和顾景兰婚事落定,在盛京风头无二,她的春日宴是高门士族争抢着要来的。
故而,春日宴办得很盛大,李汐禾让十一娘来统管,她府中能一丝不苟办大型宴席的,除了十一娘就没有人。杜姑娘在府中闲来无事,主动请缨,李汐禾乐得当甩手掌柜,正好也让杜姑娘了解盛京各个家族之间的利害关系。
这种席面,谁和谁有仇,谁和谁不能坐在一起等等,都有很大讲究。
李汐禾发出上百张请柬,无一人回绝。
青竹说公主保媒真是花大价钱,为了杜姑娘和英国公世子相看,竟办了一场盛京数年来最大的春日宴。
“你懂什么,杜姑娘只身上京,已落了一分气势,公主是在给她找回来。”红鸢说,“她就算我们公主府的人,婚事若成了,谁还敢欺负她,就算不成,这场春日宴后,多的是人愿意!”
杜姑娘听着红鸢的话,心中暗暗发誓,公主待她真心诚意,她必会誓死效忠,忠心不二。
巧的是,李汐禾办春日宴这天,正好是皇上松口,让顾景兰出狱的日子。
“坏了……”李汐禾支着头,“怎么就这么巧呢?”
皇上不能杀顾景兰,却也不想关几日就放出来,李汐禾还想着顾景兰可能还要关十天半个月,她操办春日宴,杜姑娘和英国公世子的婚事成了,顾景兰或许还没出来呢。
如今提前出来,若是看见她给杜姑娘这么操办,当年连州的事,他就回过神来,知道她们联手算计他。
她的为人,顾景兰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杜姑娘也参与,不会为难人家杜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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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九章 小侯爷吃醋
李汐禾到大理寺去接顾景兰,皇上特意派人告诉她,她曾答应过顾景兰出狱就来公主府住,若她不去,皇上定然不高兴。
大理寺牢狱外,程秀也在等着,顾景兰兵围太子府,他本人下狱,轻骑都没什么好下场,晨风程秀都挨了板子,若不是侯夫人拦着怕是要被打死,几乎是人人都挨了打,也被罚了俸禄,俸禄事小,侯夫人都能私下给他们贴补。
大理寺卿亲自把顾景兰送出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放松,总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人在大理寺要是有一个闪失,他吃不了兜着走,自从顾景兰被刺杀后,大理寺卿严令下属,不管是谁的面子都不给,一只苍蝇都不想放进牢狱里,真要出了事,他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也幸好刺杀失败后,后来也算是风平浪静。
虽然有太医给他看伤口,可牢狱里阴森湿冷,不利于养伤,顾景兰被关了这么多年,不修边幅,狼狈得像路边的乞儿,定北侯府的小侯爷在战场上埋伏敌军,三天三夜趴在野外都不曾这样狼狈过,他也没想到李汐禾就在牢狱外,下意识想躲,却没地方去躲。
他并不想被李汐禾看到如此狼狈的一面,偏偏事与愿违,李汐禾却一点都不在意,她看过顾景兰更狼狈的样子。
“你的腿也伤了?”李汐禾见他走路有点蹒跚,微微蹙眉。
顾景兰掩不住自己的狼狈,干脆也就不躲了,“刺杀的时候伤到筋骨,不碍事。”
就是走路有些不利索,要养一段时间,“你怎么在这里?”
“父皇说你出狱后就来公主府住,我来接你。”李汐禾说明来意,顾景兰沉默了,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底的无奈,皇上比他们想象中的更急迫。
大理寺卿人送出来了,也算交差,和李汐禾行过礼后便离开了,李汐禾其实也不想顾景兰今日就去公主府,公主府正办春日宴,他若去了,她还要分心照顾他,且杜姑娘的事,他还不知道。
“你被关了十几天,侯夫人肯定担心,你也想回去看看家人,过两日再到公主府来吧。”李汐禾说,她觉得顾景兰没道理拒绝她的好意,她是为了顾景兰着想呢。
顾景兰略一思考,淡淡说,“皇上既然有令,我去公主府吧,程秀回去说一声,我过几日回去。”
他并不想李汐禾为难,也不想皇上多心,他虽不惧皇上,可李汐禾毕竟是公主,要看皇上的脸色,他不希望节外生枝,她受欺负。
李汐禾没想到他会拒绝自己的好意,是真的有些为难了,“公主府正在办春日宴,你一向也不喜欢热闹,过两日再去?”
顾景兰却没听懂她的婉拒,“既然你在办春日宴,全盛京的高门士族都会去,我去公主府正好,所有人都看得见,我们已是货真价实的一对夫妻,皇上也能放心,春日宴我出狱,却不去公主府,皇上怎么想?”
李汐禾抿唇,不说话,顾景兰这才察觉到意外,“你不希望我去?怎么了?春日宴上有谁?难道你还要找第五个驸马?”
第一八零章 春日宴 2
春日宴上,十一娘和杜姑娘帮忙招呼公主府的客人,杜姑娘对外宣称是公主府的属官,旁人也没有起疑的,英国公夫人本就很满意杜姑娘,觉得杜姑娘虽有功利心,可她的能力配得上野心,国公府的世子夫人需要一个有手腕的姑娘。如今看到杜姑娘在迎客时落落大方,安排座次时从容有度,甚至处理一些小矛盾,难缠的客人时也是张弛有序,国公夫人就更满意了,扭头对世子说,这儿媳妇我认下了,你好好表现。
世子是一个性子温和的男人,素来听母亲的话,对他来说娶妻,就是与背后的家族势力联合,杜姑娘显然是公主罩着的,母亲同意就行。杜姑娘比他年少快十岁,生得貌美,世子哪有不满意的。
十一娘和红鸢,青竹等人也知道杜姑娘和世子要相看,从世子进门就给杜姑娘认了人,还特意让杜姑娘和世子接触,安排到国公夫人的座次前多说话。
世子养尊处优,这么多年来也没操过什么心,模样生得俊逸,未到而立之年,身段挺拔,气质儒雅,杜姑娘看着也觉得满意,这婚事差不多就成了。
李汐禾保媒,但是不关心细节,她接顾景兰回公主府,命人先带顾景兰去梳洗,陆与臻,陈霖和林沉舟也都来了,春日宴她的几位驸马自然都要来了,且李汐禾还安排他们坐在一桌。
这一桌除了四个驸马,没有其他人,旁人倒也不敢和他们坐在一起,就怕打起来被殃及池鱼了。
三人知道李汐禾亲自去接顾景兰都有些吃味,特别是陆与臻,可他这人能装,没表现出来,就是怂恿林沉舟去闹。林沉舟当他是兄弟时,这事他屡试不爽,如今却失效了。林沉舟没那么容易上当,甚至是很消沉的,若不是被林夫人逼着,他还不想来,总觉得四个人在一起很丢人,偏偏圣旨也下了,他也没悔婚的意思,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陈霖是人精,陆与臻是怂恿不动他的,这三人坐一桌时特别吸人眼球,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们身上,好像就盼着他们能打起来,毕竟盛京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乐子。
李汐禾过来时也先来招呼自己的驸马们,能容纳十二人的桌子,这三人坐得和楚河汉界一样,谁也不搭理谁。
李汐禾走到林沉舟身边,柔声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林沉舟满怀酸涩一扫而空,仰头看着李汐禾的目光湿漉漉的,像是一只受伤的犬类,委屈得不行。
陆与臻酸涩,这姿态真是恶心,你一个上战场杀敌的将军,摆出这副嘴脸给谁看?
偏偏,李汐禾就吃这一招,她心软了,摸摸他的头,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她也很难分心去关心林沉舟,总算能理解父皇三宫六院不能雨露均沾的难处。
谁会争宠,自然会分多点心思给他。
“早就好了,公主一心都在顾景兰身上,难得还想起我有伤在身。”因为委屈和嫉妒,语气也难免有些酸楚。
李汐禾哭笑不得,“回头让红鸢给你送一瓶伤药。”
春日宴热闹非凡,李汐禾也没在他们身上费时间,关心了林沉舟一句便离开了。
林沉舟得意地看向陆与臻和陈霖,一副炫耀的嘴脸,恨不得把公主独宠我的神气散出去。
陆与臻冷哼一声,心里是有些吃味,自从中毒后,他敏感地察觉到李汐禾对他的态度有些不一样,变得非常冷淡。
为什么?
他做错什么?
为什么她对他的态度突然冷下来,中毒明明是他受苦受难,顾景兰是最大的嫌疑人,公主对顾景兰倒是一直很关心,却不在意他是否受伤,他有些不安,却不能去找李汐禾问清楚,他也后悔自己策划不周全,没让顾景兰死在大理寺牢狱里。
李汐禾没忘了这场春日宴的目标,前来与英国公夫人闲谈,英国公夫人对杜姑娘赞不绝口,给李汐禾带了一对血玉做礼,这便是足够重视了。李汐禾也满意了,毕竟自己第一次保媒,能让国公夫人满意,她也很欣慰,她在京城势力太弱,根基太浅,只能靠这样的关系慢慢地组建她的关系网,周紫菱,杜姑娘,一个靠军功,一个靠姻亲,日后都能为她所用。
“公主,这次春日宴,您没邀请常宁王妃,她在府中发了好大的脾气。”国公夫人幸灾乐祸。
李汐禾想起自己刚上盛京被常宁王妃刁难那一幕,淡淡说,“一个边缘宗室的王妃,想要上本宫的宴席,她何德何能啊!”
她是一个很记仇的人,恩怨分明,常宁王妃给她的羞辱,她始终没忘,重生这么多次,这样的羞辱早就能风轻云淡地忽略,可她偏不要。她不想当圣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恶心过她的人,她可不想去迁就,国公夫人能把她的话传出去,常宁王妃日后在旁人的宴席上就不敢再耀武扬威了。
她是嫡长公主,品级比常宁王还要高,自己初上盛京时有些怯场这才被常宁王妃欺负了去。
“她向来刻薄,像把她那守寡的大郡主嫁到我们家来,去年就一直在说,国公爷倒是心动,是我一直没松口。我儿虽是要娶继室,也要一个品行端方,能力手腕过硬的世子夫人。她家大郡主和她一脉相承,刻薄凶狠,嫁到常家就打死过婢女,我家可供不起。若知道我儿和杜姑娘结亲,还是公主来保媒,心里怕是不痛快。”
“随她去!”李汐禾淡淡一笑,“她要敢闹,我奉陪!”
两人正说话间,顾景兰来了,顾景兰虽是梳洗过后,也换了一身月白宽袖长袍,看起来风度翩翩却掩不住他坐牢时的憔悴,旁人也知道他兵围太子府,如今看他就像看一尊煞神。
谁敢得罪他,小侯爷所过之处,所有宾客都让出一条道来,目光皆是惧怕恐慌。
顾景兰早就习惯旁人异样的目光,从容不迫地走过去,冷冷地站在那张李汐禾为了四个驸马准备好的宴席边。
目光一一地扫过陆与臻,林沉舟和陈霖。
他很想拧断陆与臻的脖子!
第一八一章 四个驸马一台戏
可不管顾景兰再怎么想要拧断陆与臻的脖子,他与李汐禾也算默契打成协议,陆与臻对她又无用处,李汐禾断不可能为了陆与臻而欺骗他,他要陆与臻的命,那是迟早的事,忍一时风平浪静,今非昔比,他和李汐禾若继续内耗,只会便宜太子。
他坐下那一刻,陆与臻的脸色也微微变了,顾景兰慢条斯理地说,“三位,是不是该敬我一杯,喊一声大驸马?”
林沉舟脸色都黑了,“谁还不是驸马!”
“是,我们都是驸马,可盛京讲究一个礼法,我和公主先成婚,公主也说了,以我为尊。妾室后进门都要给正室敬茶,这茶没喝,礼也没成,是吧?”顾景兰一旦放下执念,心里就痛快多了,他不舒坦,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很懂得隐忍克制的陈霖都有些忍耐不住,今天宴席宾客如云,都等着看笑话,这酒要是敬了,他们就成全盛京的笑话。
英国公夫人笑着问李汐禾,“您的驸马们都要闹起来了,您也不管管?”
“随他们吧,争宠各凭本事,又不关我的事。”李汐禾摊手,谁不爱看热闹呢。
她身边亲近一点的女眷都笑了,这数月来算是学到公主的精髓,收拾起后宅都干脆利落多了。
林沉舟酒杯都要捏碎了,却说不出一个反驳的词句来,场面僵硬又尴尬,陆与臻说,“圣旨虽赐婚,可我们还没成婚,前途未定,小侯爷想喝这杯酒,怕是早了。”
顾景兰最厌恶陆与臻的虚伪,见他冷着脸要爆发的模样,觉得挺有意思的,“说得好,前途未定,我想喝这杯酒,你们不敬,那你们想要的婚礼是否会有,那可说不好!”
三言两语,火药味冲天,若四个人都是武将,今天不是李汐禾的春日宴,真就要打起来,你死我活了。
今天春日宴,是公主府办的最大的宴席,也是李汐禾回盛京后对外第一次外交,没有人敢造次,顾景兰也是出身大族,这种场合若是敢闹事,当家人能把全族列进黑名单里,这点分寸他是有的,他嘴上过了瘾也就罢了,真要动手,他是不愿的。
他并不想砸了李汐禾办的春日宴,惹她不快。
可他这话一出,陈霖却起身,给他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陈霖倒是看得明白,林沉舟和陆与臻出身大族,不愿意舍下身段敬酒,会被所有人嗤笑。
他不怕!
太子在和顾景兰闹掰后,已责罚过他一次,命令他必须要搞定李汐禾,陈霖并不想和顾景兰为敌。
李汐禾早就对感情淡漠失望,谁有利,她亲近谁,很显然顾景兰比他们三人对公主都更重要。
陈霖并不想被陆与臻牵着鼻子走,非要和他们同一阵营对付顾景兰。
“小侯爷,下官敬您一杯!”陈霖不卑不亢,“恭祝小侯爷劫后逢生,步步高升。”
陈霖先干为敬,顾景兰眼眸深得像一汪深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新科状元。
说实话,他从未把陈霖放在眼底,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一个趋利避害的读书人。
这种读书人,他见多了,论卑鄙,他比不上陆与臻,论狠毒,他更排不上号,是一个卑鄙,却又坏不彻底的人。
有趣!
“状元郎这杯酒,我喝了!”顾景兰一饮而尽,笑着说,“知进退,懂分寸的人,才能走得更长远,我也祝状元郎锦绣前程,扶摇万里。”
他难得这么文绉绉的,宾客们都看得津津有味,小侯爷今天脾气也特好了,只是阴阳怪气几句,不仅没发脾气,还一直都是笑脸迎人,上一次他和陆与臻在一场宴席上,还粗暴把人踹进湖里呢。
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还是大公主会调教人。”
那么暴烈脾气的男人在她的石榴裙下脾气都收敛了。
李汐禾也有些意外,她本以为顾景兰不会给陈霖面子的,她看向驸马们那一桌,该说不说,真赏心悦目。
这四人坐在一起,真是一道风景线,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春日宴上气氛和乐,宾主尽欢,人人都聊得尽兴,这是一个大型的社交场所,夫人有夫人的外交,姑娘们有姑娘们的外交,郎君们也有郎君们的交际。
就四位驸马,孤零零的被孤立,也不攀谈,沉默地喝酒,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被围观。
顾景兰的忍耐也快到极限了。
原本想借着重伤未愈离开,却看到杜姑娘,说实话,顾景兰一开始没认出来杜姑娘,毕竟在他记忆里杜姑娘和他骑马穿街是看到的寻常百姓一样,直到杜姑娘走到李汐禾面前,他终于挖出那段自己觉得屈辱的记忆。
他为什么会和李汐禾在连城仓促成亲呢?
因为李汐禾说杜姑娘欺辱她身份低微,不配嫁他为妻,推搡之间还落水,他明知事情有疑,不分青红皂白给李汐禾撑腰,为了平息她的不安,打算与她成婚。
当时他为了断绝皇上想招他为驸马的心思,是有和李汐禾成婚的打算,可若没有杜姑娘这一出,未必会那么仓促,他只要带李汐禾回京,告知全盛京,这赐婚圣旨就不可能下来。
看到这一幕,顾景兰哪有什么不明白的,真是被气笑了。李汐禾算计他,他知晓,自从相遇暴露身份,李汐禾就想着算计他。顾景兰没想到是杜姑娘竟敢!
李汐禾是怎么说服杜姑娘的,在没表明身份时,竟说动杜姑娘和她站成一线。
哪怕她暴露身份,说自己是公主,那又如何?他是权倾朝野的小侯爷,杜姑娘只要听杜大人说过朝局就知道,公主在他面前什么都不是!
可杜姑娘竟愿意和李汐禾演着一出戏!
她宁愿相信素未谋面的李汐禾,也不愿意相信他,来谋一条出路,他的确自负了,没想到她们会联手。
李汐禾余光注意到顾景兰阴晴不定的脸色,且顾景兰站起来,朝她们走过来。
李汐禾给杜姑娘一个眼色。
杜姑娘安静地退到她身后。
顾景兰缓步走到她们面前,目光打量着杜姑娘,李汐禾神色平静,微笑地看着他。
顾景兰生气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这事罪魁祸首是李汐禾,当初在连城那么生气,金銮殿上是真想和李汐禾一较高下的,事到如今若再生气,就显得他太过狭隘。
毕竟,他被李汐禾算计,他也习惯了。
只是,他有些不解,“杜姑娘,当初她是怎么说服你的?你为什么宁愿相信她,也不会信我呢?”
第一八二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杜姑娘诚惶诚恐,对顾景兰极其畏惧,他虽笑着问话,杜姑娘却觉得心口被一块巨石压着。
李汐禾的笑意如沐春风,化解杜姑娘对强权的畏惧,“杜姑娘,你如实说便是,小侯爷知礼守法,不会为难你。”
顾景兰冷哼了声,忽略李汐禾的嘲讽。
杜姑娘鼓起勇气说,“小侯爷,当初我存了攀附之心,公主一眼看穿,她并未揭穿,也不曾嘲笑。只要愿意配合她演一场戏,我所求她会满足。我是内宅养大的姑娘,深知小侯爷雄心壮志并不沉迷女色,并不会同情我的遭遇。公主是主母,更深知我处境不易,共情我的难处。我与公主合作能达成所愿的概率比勾引小侯爷来得高,我也只是赌一把,并不确定公主真会帮我。”
顾景兰失笑,恍然大悟,其实从杜姑娘的言辞里,他还能敏感地捕捉到一个信息。
李汐禾有一种令人信服的魅力,明明他比李汐禾更有权力,杜姑娘却选择了李汐禾。
“小侯爷,不会生气了吧?”李汐禾戏谑。
顾景兰轻笑,“公主凭本事收服的人心,我有何生气的?”
李汐禾也松了口气。
顾景兰,“杜姑娘为何上京,成了公主府的属官?”
“我给她介绍了一门亲事,英国公世子。”
顾景兰诧异,看李汐禾的目光除了震惊,还有一点点连他都难以察觉的心疼。
她手段激进,剑走偏锋不留后路,连他都敢算计,他曾经只觉得她野心勃勃,贪慕权力,却忘了她在盛京根基薄弱,难以立足,若不剑走偏锋,只求稳妥,何时才能有自己的势力。
她把能利用的资源,全都用了。
有野心,有手段,大胆且缜密,又有收服人心的能力,确实……比太子强。
若她是男儿身,太子即便是储君,怕也会被她踩在脚底下。
“婚事成了吗?”顾景兰问。
李汐禾斟酌着用词,“婚事讲究你情我愿,这就不是我能插手的。”
“公主可真讲究,当初骗我成婚时怎么没想到你情我愿。”
旁人面面相觑,心想着公主和小侯爷该不会又要斗起来吧,虽然看戏不嫌事大,不花银子就能看到这么精彩的戏,可他们也着实心惊胆战。
李汐禾挑眉,笑意更盛春日桃花,“当我的驸马,小侯爷不情愿吗?我瞧你乐意得很,只是失了面子,心里不舒坦罢了。”
顾景兰大大方方地点头,“这倒是。”
众人没想到曾经在金銮殿厮杀的两人,还当众调情。
离得近的驸马那一桌,陆与臻,林沉舟和陈霖脸色都不太好,嫉妒得发狂,却又不能发作。
“公主可有良方,能解我的不舒坦?”
两人扮演起恩爱夫妻是真的入戏,李汐禾温柔地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笑意更盛,“还气吗?”
顾景兰本是顺着她演,也恶心那群驸马们,可此刻十指紧扣,常年练剑长满了厚茧的掌心摩挲着她柔嫩的肌肤,近在咫尺的香气似有似无地往他的鼻尖里钻。
他想起了戏本子里的英雄难过美人关。
曾经嗤之以鼻嘲笑旁人英雄志短,等他深陷情关恍然大悟,红尘万千,他也是俗人,败给色欲。
顾景兰看着美人笑靥如花,目光掠过不远处的陆与臻,林沉舟和陈霖,他可以败给色欲,却绝对不会输了她。
顾景兰敛去眼底的偏执,笑着说,“公主若早如此,我也早就俯首称臣,怎会如此蹉跎。”
两人对视一笑,情意绵绵,倒是一个赛一个的真诚。
真情假意,谁又能分得清。
“李汐禾,你放开他!”一声娇喝,随着是鞭子凌空而过,朝李汐禾抽来,红鸢已抽剑去拦,被李汐禾一个眼神阻拦,红鸢不甘不愿地把剑收回去。
眼看鞭子要抽到李汐禾身上,顾景兰侧身挡着,徒手抓住破空而来是鞭子,目光冷厉地扫向愤怒而来的三公主。
三公主爱慕顾景兰,投其所好,自幼便有武师傅教她骑射,甩得一手好鞭。盛怒之下的鞭子力度凶猛,顾景兰旧伤未愈新伤满身,被扯到伤口,却毫不在意,微微一用力,三公主鞭子脱了手,被顾景兰卷走丢弃。
“顾景兰,你放开她!”三公主一身红艳宫装,盛若春花,满面怒容显得愈发艳丽。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在李汐禾未回盛京前,三公主是最受宠的公主,皇上,皇后和太子都把她当成掌上明珠般呵护着,日子顺风顺水。
李汐禾压低了声音,“小侯爷,你的桃花债。”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日我挨打,你故意派人去告知她。”
“真没良心,我是救你。”
“你怎么不亲自来救我?”
“那棍子打人多疼啊,我又不傻。”
顾景兰气结,给她一个刀眼,李汐禾却笑得甜蜜,他们互插刀子旁人看来却是柔情蜜意的,三公主嫉妒得红了眼。
宾客们雅雀无声,都在等着看戏,三公主可不管旁人的目光,疾步过来,“顾景兰,我不准你娶她!”
顾景兰冷着脸,“我娶妻,轮不到你置喙。”
“为什么你宁愿娶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也不肯娶我,娶了我,你也是驸马。”三公主语气激动,指着陆与臻等人,“她都有三个驸马!”
顾景兰不喜欢三公主的脾性,从少年时就避开她,知道顾景心的死和太子有关后,对她更是厌恶。
“那又如何?”顾景兰冷声说,“我乐意。”
三公主委屈得红了眼,声音哽咽,“你是被父皇逼得,被她逼的,是不是?我去求父皇,取消婚约,你和她的婚事不作数。”
顾景兰是士族子弟,从小的教养刻在骨子里,却又因在边疆数年,学了一身的兵痞煞气,压住骨子里的君子礼仪,“圣旨已下,你说取消就取消,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干掉太子,你自己当女皇去?”
众人,“……”
三公主被怼得满脸通红,不可置信,悲愤和羞辱像潮水般涌来。
第一八三章 小侯爷的烂桃花
李汐禾目光怜悯,看着三公主忍不住想起第一世的自己,曾经她也这样追过陈霖,投其所好,倾尽所有,可她没有三公主这样的偏执。她不知道陈霖心有所属,不愿娶她,还当陈霖对她冷淡,是本性如此。
若知道陈霖不愿娶她,心有所属,她不可能像三公主这样蛮横粗暴,以权压人。
她是嫡公主,想要什么样的驸马找不到,非要执着于顾景兰。
“顾景兰,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也曾说过,你只能是我的驸马,你为什么要背弃我?”
顾景兰被气笑了,“我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木偶吗?我是人,谁答应过要娶你?什么青梅竹马,你在深宫长大,我在侯府,十二岁便去了西北边关,我和你见过几面?”
“可我那么喜欢你!”三公主受辱,也顾不上丢脸,“我选定的驸马,只能是我的。”
顾景兰伤口疼,懒得理会她。
他见不得李汐禾在旁凉凉地看戏,也不想理三公主这疯癫的女人,“我是李汐禾的驸马,我对她一见钟情,非卿不娶,死心吧。”
李汐禾,“……”
小侯爷,你这就不厚道。
你的烂桃花,凭什么丢给我?
顾景兰的眼睛温柔得勾人。
三公主愤而转向李汐禾,“李汐禾,我要和你决斗,今天你要是输了,你就和顾景兰和离!”
李汐禾被气笑了,“三妹妹,强扭的瓜不甜,盛京有头有脸的家族今日都来春日宴,你这样和姐姐争风吃醋,要抢姐夫,真的丢尽皇家颜面。太子后宅乱成一锅粥,太子妃残害皇嗣,三妹妹又要抢姐夫,皇后真是教子无方。娶妻不贤祸害三代,你们兄妹怎么净做这种丢人的事?”
命妇姑娘们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吓得花容失色。
我的大公主啊,你是真的肆无忌惮,什么都敢说。
“你住口,明明是你回盛京,太子哥哥和我才会过得不如意,你怎么没死在江南!”
李汐禾冷了脸,“命硬,阎王爷不收!”
死了那么多次,阎王非要送她回来,除了命硬,她也不知怎么解释。
“你羡慕不来的!”
顾景兰已坐下来喝茶了,原来与李汐禾和解,她气别人,不气自己时竟这么舒坦,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费劲和她闹什么,骗婚就骗婚,男子汉大丈夫被妻子骗一回又有何妨?
是他狭隘了!
幸好迷途知返了!
“你……”三公主果真被气得要爆炸,“我要和你决斗,李汐禾,你不敢吗?”
三公主这种人就是从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被宠坏了,把天下人都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不允许任何人忤逆。
在李汐禾眼里,她是一点威胁都没有。
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市井泼妇就是这么令人厌烦。
“比什么?”
“比骑射,你要是赢了,我从此就不纠缠顾景兰,你要是输了,你和他和离!”
三公主的骑射是盛京贵女中最好的,骑射宴只要有她便能拔得头筹,周紫菱都要甘拜下风。
顾景兰知道李汐禾是趋利避害的人,怎么可能会答应显然会输的比赛。
“好啊!”
顾景兰笑意微凝,错愕地瞪她。
李汐禾半个眼神都没给他,“三妹妹,我加注一条,若你输了,跪下来大喊三声我是蠢货,如何?”
“你!”三公主叉腰,“好!”
三公主在东宫问过陈霖,李汐禾是否会骑射,陈霖说李汐禾从小喜欢珠算,喜欢捣鼓新奇玩意,不爱骑射也不爱读书,身边有武婢陪着,也不需要会武。
她肯定能赢!
顾景兰看到陈霖满脸看好戏的表情就知道李汐禾不擅长骑射,三公主在骑射方面是下过苦功夫的,且她的武师傅是曾经的武状元,功夫了得。
李汐禾喜欢珠算,喜欢做生意的人,怎么会可能擅长骑射。
当初见她在峡谷里骑马狂奔,骑术倒是可以,可射箭……她的掌心柔嫩细腻,何曾拉弓射箭过!
必输无疑!
“李汐禾!”顾景兰把她拉到一旁,“你会射箭吗?”
“略懂皮毛!”
顾景兰气结,“三公主五岁便练骑射,百步穿杨,你拿什么赢?”
“是她非要比的,我要不应战,多没面子。”李汐禾气定神闲。
“你把我当成决斗的战利品?”
“是啊!”李汐禾气死人不偿命,“以后还敢让我处理你的烂桃花吗?”
顾景兰,“……”
第一八四章 小侯爷打算耍赖了
骑射场,万事俱备。
英国公夫人等一众女眷和少年郎们在骑射场外围城一圈看戏,竟还有人下注谁输谁赢。两位公主比骑射,小侯爷还是战利品,这种热闹谁不想看呢。
兵部尚书家的于姑娘知道三公主的厉害,下注三公主!盛京和三公主比过骑射的少女比比皆是,都是手下败将,三公主虽刁蛮,可她是真有本事的,她们也纷纷赌三公主。
张瑛冷嗤,“我就赌公主!”
于姑娘说,“大公主又不善骑射,三公主多厉害,我们都领教过的,张瑛,你敢赌大公主,出多少银子啊?”
张瑛笑盈盈地说,“我的金玉项圈是价值白金,你一直想要,你的红石榴步摇,我也想要,我们就赌这两件珠宝,如何?”
于姑娘一愣,她眼馋张瑛的项圈已有两年,不管怎么哄骗都得不到手,这是难得的机会。
“好啊,赌就赌!”
红鸢和白霜都有些担忧,公主确实不善骑射,这要是输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反悔的,难道真要和小侯爷和离,她费尽心思才嫁给小侯爷的,若是和离,功亏一篑,倒给旁人做嫁衣了。
青竹说,“公主定有后招,就算输了,小侯爷不愿和离,谁能逼他?”
“合理!”红鸢觉得言之有理。
陆与臻神色罕见的有几分激动,三公主的骑射,寻常男子都比不过,她是有点武学天赋的,整个盛京除了教她的武师傅,也就顾景兰,林沉舟这样的武学奇才能和她一较高下。每年春猎,只要有三公主,所有人都要避其锋芒。
李汐禾若输了,她便和顾景兰和离!
这是她承诺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林沉舟问,“陈霖,公主会骑射吗?”
“寻常!”陈霖说,“三公主若真如你们所言的厉害,汐禾输定了。”
陆与臻和林沉舟相识一眼,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只要顾景兰和李汐禾和离,便只剩下三个驸马,那就真的算是公平竞争。他们心知肚明,顾景兰背后所代表的势力是他们所比不上的,特别是他和太子府闹掰后,哪位皇子若能得到顾景兰的眷顾,就多了三分胜算。
太子也不愿意顾景兰和李汐禾真的结盟,故而陈霖也是盼着李汐禾落败的。
陆与臻目光一闪,“林沉舟,公主必须要输。”
“你想做什么?”林沉舟警惕地问,他看陆与臻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满腹坏水的恶人。
“公主从不做没把握之事,自从我们相识,就算旁人看来她行为过激,结局也都是有利于她。别这么看着我,你也想公主输,所以……我们必须要动一点手脚。”
“怎么动手脚?”
陆与臻目光看向马厩的方向,“你是少将军,最擅骑射,怎么让她落败,你比我更擅长才是,弓箭出问题,或……战马出问题。”
林沉舟被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脸色黑沉,“陆与臻,你疯了不成,这是公主府,你还想在弓箭上动手脚,怎么可能!”
“那就是战马上动手脚!”
“战马若发狂,公主被摔下来怎么办?她本就不善骑射,在麒麟山时只会白着脸求救,想要一只狐狸都要靠我。她身娇体贵,若摔下来不死也残,陆与臻,你怎么这样恶毒!”林沉舟气得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你这样不择手段,把她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不配说喜欢她!”
他要敢动李汐禾的弓箭或战马,林沉舟发誓,绝对不会放过他!
陈霖虽也盼着李汐禾输,却也没想过要伤她,骑射本就危险,用的是训练有素的战马,发狂起来谁都驾驭不住,陆与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今敢伤了公主,将来怕是连公主的命都不在乎。
陆与臻也看到林沉舟和陈霖警惕的目光,面露不屑,装什么,既然都想顾景兰和公主和离,为什么就不能用小手段。
正在此时,一身红衣的三公主骑着汗血宝马奔腾入场,手持弓箭,英气勃勃,她生得漂亮,像是一道火红的光掠过骑射场,意气风发的眉目全是自信,有一种盛气凌人的傲气。
李汐禾已换了紫色的骑装,慢悠悠地骑着白马缓缓而出,容貌清丽绝尘,弓箭搭在箭兜里。
三公主是火,她就是一朵云,三公主像征战沙场的烈火玫瑰,她就是站在高山之巅的白牡丹。
盛京的贵女和公子们比骑射,比的是障碍骑射,就是骑马绕场奔跑,一边跨越障碍物一边对着箭靶射箭,一共比三圈,谁能射中红心,谁就赢!
障碍物一共是六个栏杆,在战马跨栏时就必须要射箭。
难度极大,要有过硬的骑术,更要有精湛的箭术,缺一不可!
三公主自信飞扬,策马跑了一圈回来,扬起下巴问李汐禾,“谁先来!”
“你来!”李汐禾很谦让。
三公主傲慢冷哼,策马跑圈,顾景兰就坐在看台边,看似慵懒,实则紧张,他太了解李汐禾了,她的确不会做没把握的事,然而,骑射这东西,没有十年的功夫,很难练成,她要是输了,难不成真要和他和离?
她把他当成战利品!
一道笑声从旁传来,是潇洒如风,眉目含笑的杨明博,手里轻摇着一把骨扇,“大公主要真输了,你愿意和离?”
杨家是清流人家,杨老太傅更是桃李满天下,盛京长大的贵公子谁人不曾拜在老太傅门下读书。曾经陆与臻是老太傅最得意的学生,他和杨明博被称为国子监双星,既生瑜何生亮,都是才华横溢之人。
可他们的选择却不一样,陆与臻一心扑在官场上,而杨明博遵循祖训进了国子监,教书育人。
顾景兰在盛京名声奇差,在和陆与臻决裂后,杨明博是他唯一的挚友。
“那不能!”顾景兰冷哼。
和离,做梦!
公主骗了婚,就要负责一辈子。
“大公主众目睽睽下应战,决斗就要守诺,不好反悔吧!”杨明博坐下来,摇着扇子,“我刚听了一耳朵,陈大人说公主自幼不善骑射,这跨栏怕都难,输定咯。”
顾景兰瞪他一眼,“你来添堵的吧?”
“非也,非也,我来看热闹,两个公主争夺你的婚配权,小侯爷,魅力无边啊!”
“滚!”
杨明博失笑,“不开玩笑了,真输了,你如何应对?我刚收了九皇子当学生,可不能半道没了你这姐夫。”
顾景兰冷嗤一声,“输了便输了,她答应和离,是她的事,关我何事?”
第一八五章 骑射比赛,公主惊艳四座
“你收九皇子当学生做什么?”顾景兰微微蹙眉,“嫌不够乱呢?”
杨明博放下折扇,倒了杯酒,身体往后仰,尾调拖长了,“我是为你着想,没了太子,再扶一个呗,我杨家……只出帝师。”
顾景兰欲言又止,那你怕是收错了学生。
杨明博看向骑射场中,李汐禾伏在马上,拍着战马的鬓发,似是与它交流,旁人都看得啧啧称奇。
“大公主亲自把九皇子带来的,我也不好拂她好意,公主回盛京短短一年,她要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杨明博淡淡说,“你别折腾啊,一身蛮力,瞧着也不是她的对手。”
顾景兰淡淡说,“公主学业极差,你若没事,让她也去听课,当她的老师去。”
“我为什么要当公主的老师?”
顾景兰暗忖,你不是要当帝师吗?
这话又不能说太直白。
杨明博又说,“那天考九皇子的课业,公主在旁听着,还插嘴,说实话,她的学业连九皇子都不如,没有慧根。”
顾景兰,“……”
“与你倒是般配!”
顾景兰不想再与他说半句话。
骑射场上,三公主策马跨栏,利落从箭袖里拿出一支箭,在战马跨栏时,朝骑射场中间射了一箭,正中靶心。
满场欢呼,三公主稳住身体,骑马跨过所有障碍,意气风发地靠近李汐禾,傲慢说,“李汐禾,你输定了!”
李汐禾淡淡地看向靶心的箭,她的骑射果真极好,“三妹妹,姐姐告诉你一个道理,乾坤未定,莫要半途庆祝,小心乐极生悲。”
李汐禾已策马朝前狂奔,三公主冷哼,“嘴硬,等你输了,看本宫怎么杀你威风!”
她胯下战马是她亲自驯服的烈马,仿佛与她心意相通,在奔跑时又快又稳,在跨过第一道障碍时,李汐禾并未射箭,随着它一起跨越障碍。
杨明博困惑,“公主没射箭?第一道障碍是最佳射箭时机。”
顾景兰微微坐直了,“不是!”
“不是什么?咱们盛京比了这么多场骑射,不都是第一道障碍射箭吗?”
李汐禾在跨第二道障碍时,利落地拿出箭矢,拉弓,射箭,在奔腾时目视靶心,箭矢破风而去。
跨越,拉弓,射箭一气呵成,箭矢射出时,李汐禾和她的战马一起跨过第二道障碍。
箭矢稳稳地射中靶心。
李汐禾也命中靶心,射箭又快又稳!
“哇……好箭法!”在场都是盛京贵女和公子,从小君子六艺都有涉猎,李汐禾会不会射箭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分明是精通骑射,且这样的气势……像是战场上的将军,绝不是花架子!
凌厉如刀!
顾景兰震惊地看向李汐禾,满眼错愕。
张瑛却带着身边的手帕交们给李汐禾欢呼鼓掌,她就说嘛,公主必赢!只要有公主的局,她就不会选旁人。
太靠谱了!
李汐禾跨过所有的障碍物,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干净漂亮。
三公主气得脸都红了,“你会骑射?”
李汐禾微微歪着头,笑意如花,“会啊!”
三公主气结,怒瞪向一旁一样震惊的陈霖,骗子!她不会饶了他!
杨明博也看到顾景兰的震惊,回过神来,“她这箭术好眼熟,怎么有点像……你?”
第一八六章 三公主破防了
李汐禾勒马立于骑射场中,风吹起她的发丝,眉目如画,胸有成竹又洒脱慵懒,比起锋芒毕露的三公主,她身上更有种沉淀下来的温柔沉静,令人着迷。
顾景兰心口狂跳,那箭法太熟悉了。
动作,姿态,时机和风格,都透出他的影子,他的箭法自成一脉,旁人极难模仿,他也从未教过旁人,李汐禾的箭术却透出他的影子,像是他教出来的。
太古怪了!
“难怪你胸有成竹,原来是把一身本领都教于公主,并不担心她会输。”杨明博困惑说,“可你的箭术不好学,都是杀人的招,和三公主这种花架子不一样,学会至少三年,何况要精通,你与公主也敢认识,她的骑射怎会如此之好?怪哉!”
顾景兰脸色微沉,心中有一种异样的狐疑感,太可疑了。
他又想起当初调查李汐禾时程秀无意中说一句,大公主在赐婚后,好像变了一个人,行事作风都变了,该不会被鬼附身了吧。
他是不信鬼神的,煞气又重,若真有鬼神早就被吓走了,他如今也李汐禾是不是真的被鬼附身了。
陈霖惊得站起来,双手死死地握住栏杆,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汐禾分明不善骑射,怎会如此厉害?”
她出行都坐马车,娇气得很,骑马也就马马虎虎,是王陈氏逼得她一定要学,就是怕走商途中若遇上危险,还能骑马逃跑,箭术学得马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并不认真,他是见过李汐禾偷懒耍赖的模样。
寻常女子喜欢的女工,刺绣,读书,她不喜欢,骑马,射箭,舞刀弄枪,她也不喜欢。
她就喜欢珠算,研究怎么赚银子。
陈霖的骑射也是极好,君子六艺在江南学子中极其出色,自然也看得懂李汐禾这一箭是下过功夫的。
三公主箭术虽好,始终给人一种杂技比赛的感觉。李汐禾的箭术却透出一股煞气来,好像是战场上取人性命的利箭。
“陈霖,你不是说公主不善骑射吗?”一心期待李汐禾输的陆与臻有些暴怒。
“她是不不擅长的,可是……”陈霖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他不够关心和了解李汐禾吗?
林沉舟却想起在麒麟山春猎时李汐禾手无缚鸡之力,说她想要一只狐狸,可自己骑射不好,求助于他。
骗子!
大骗子!
林沉舟哄着眼睛,从头到尾,公主都在骗他,若箭术真的不好,怎么会射出刚刚那一箭。她自己也能猎得狐狸,为何要骗他?
林沉舟心口如塞了一团棉絮,疼得难受,浑身战栗。
骑射场上,三公主死死地握住弓箭,指尖泛白,“只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她拿着弓箭一拍马背,开始第二轮。
三公主的箭术果真很精湛,就算心态不稳,也稳稳地控制着马儿奔腾,跨越,第二箭带着她的怒火射向靶心。
又是正中靶心。
她骑着马回来时,满脸得意,炫耀,“李汐禾,这一箭,看你如何应对!”
她运气好,能射中第一箭,未必能射中第二箭,只要她射空了,这一局她就赢了。
李汐禾唇角微扬,“三妹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就是坐井观天,目光太短浅了。”
三公主气结,还没来得及发作,李汐禾已策马跨栏,她姿态潇洒,骏马疾驰时带起的风笼罩着她,她裹着风凌厉地穿过骑射场,又在第二个跨栏处拉弓射箭,气势如虹。
那一瞬间,她身上迸发出暴烈的气势,连落在她身上的阳光都仿佛带着杀气,随着箭矢飞出去!
骑射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有风声和战马跨栏的声音,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
李汐禾和战马融为一体在骑射场上跨越,奔驰,衣袂飘飘,姿容绝美,像是盛京锦绣中开出的,最漂亮的花。
惊艳全场!
那一瞬间,顾景兰,陆与臻和林沉舟,陈霖等人都无瑕注意她射箭如何,目光全落在她恣意绝美的脸庞上。
又美又飒。
“你输了!”三公主激动的声音打破寂静的骑射场,众人从李汐禾那摄人心魂的魅力中回过神来,看向靶心。
那靶心上,只有一支箭,其中一支箭矢落在地上,孤零零的,射空了。
三公主喜出望外,不再嫉妒,只有得意,“你输了,马上写和离书,你和顾景兰从此再无关系。”
李汐禾笑了,策马过来,信步闲庭似的一派优雅,“你确定我输了?”
“箭靶上,只有我的箭,众目睽睽之下,你该不会输不起吧?”三公主冷哼,“输了就要认,决斗应战,是你答应的,由不得你反悔。”
看台上,杨明博也说,“大公主第二箭依然帅气,可惜射空了,她要签和离书,小侯爷,我还没喝到你的喜酒,你就和离了。”
顾景兰冷嗤,“谁说她输了。”
“这不是射空了吗?”
顾景兰勾起唇角,“她的箭术,不在我之下,怎会射空。”
此时,箭靶附近的卫兵也捡起地上的箭矢,扬声说,“落地的箭矢是三公主的,这一局,平局!”
“怎么可能!”三公主尖叫,“箭靶上的箭才是我的,我不信,拿过来!”
若地上的箭矢是她的,那就说明李汐禾把她的箭射落了,且稳稳地占据了靶心,这比射中靶心更难。
在三公主眼里,李汐禾就是一个满身铜臭,被商人养大的草包,怎么会有这样厉害的箭术。
卫兵不敢耽误,拿着箭矢过来,递给三公主。
这虽是公主府的卫兵,却也很难作假,在场所有人都看着他拿着箭矢过来。
两位公主比赛用的箭矢是有特殊标记的,箭柄上都有标识,三公主看到了她的标识。
这的确是她的箭,就是说李汐禾把她的箭射落了,占据她的位置,三公主暴怒,嫉妒得发狂,凭什么!
她倏然暴起,拿着箭矢反手扎向公主府的卫兵,眼里带着凶狠的杀气,她必须要见血,才能出这一口气。
第一八七章 李汐禾,你给我死
卫兵身份卑微,在三公主动手时,一不能还手,二不能躲闪,在权贵眼里,人命如蝼蚁,碾死就碾死了,若他敢躲,死的就不止是他,还会牵连全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汐禾策马撞向三公主的马,如此近距离的碰撞,战马受惊,扬蹄嘶吼。
三公主没想到李汐禾为了一个卫兵发难,没来得及防备,箭矢脱手落地,三公主也从战马上狠狠地摔下来,极其狼狈!
她的宫女们慌乱跑过来,三公主从那么高的战马上摔落,眼冒金星,一时都没能爬起来,痛苦不堪。
卫兵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大公主出手相救,他跪地谢恩,李汐禾淡淡说,“你是公主府的卫兵,在公主府上,不管是谁对你动手,你都可以还回去!”
李汐禾坐在战马上,目光如炬,眼神锋利,“打回去,我担着!”
“是,属下领命!”
有她这一句话,整个公主府的卫兵都不会再受人欺凌,他们知道,主子会站在他们身后,为他们撑腰!
“李汐禾!”三公主被扶起来,膝盖隐隐作痛,“你竟然为了一条贱命撞我?”
“贱命?”李汐禾冷笑,抽出一支箭矢,“在你眼里,他是贱命,是因为你是高贵的公主。可我才是嫡公主,以你的逻辑,在我面前,你也是一条贱命,我可以杀你!”
她动作极快,箭矢已刺向三公主的咽喉,三公主受惊,连连后退,双腿微软差点摔倒,那箭矢离她的咽喉仅剩下一寸,只要李汐禾用力就能刺穿她的脖子。
“三妹妹,是这道理吗?”
三公主吓得脸色发白,唇色颤抖,“疯子,你这疯子……”
那些曾被三公主欺辱过的人只觉得快意,总算有人能治得住她,大快人心。
他们对李汐禾肃然起敬!
杨明博微微蹙眉,“三公主这刁钻残暴的性子,也该治一治了,被皇后和太子宠得无法无天。”
众目睽睽之下竟要杀大公主府的卫兵,真是嚣张!
顾景兰并不关心三公主如何,目光只落在李汐禾身上,第二箭看得更清楚,的确是他的箭术,若是熟知他的人,定会觉得李汐禾的箭术是他教的,可他分明没教过她。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两位身份尊贵的公主在骑射场上差点闹出人命,无人敢拦,三公主的宫女们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招惹李汐禾。
三公主回过神来,她脾气也是刚硬,也不受一点威胁,“来啊,你若敢,你就刺穿我的脖子,你要是敢,你也要陪葬,你就是占了一个嫡长公主的名分而已,我背后有韦氏,有母后,有哥哥撑腰,你有什么?来啊,杀啊!”
她的宫女们俯趴在地,浑身颤抖。
李汐禾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是啊,三公主背后有强大的外戚为她撑腰,韦氏是她的母后,太子是他的哥哥,她从小金枝玉叶没受过一点苦,自然也不需要惧怕任何人。
这就是有母亲护着,哥哥宠着的幸福。
原本,她也是有母亲护着的。
可如今她在盛京孤身一人,舅舅也护不住她,甚至会劝她不要报仇,就当一个富贵无忧的长公主。
她心中的杀气,难以克制。
杜姑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两位公主比了两局,都是平局,还有第三局呢。”
李汐禾从蜂拥而来的恨意中醒过神来,那箭矢已抵住三公主娇嫩的脖颈,一回神来,所有的杀气也褪得一干二净,不着痕迹。
“三妹妹,你激我做什么,难道知道自己要输,耍赖吗?”李汐禾收回了箭。
杜姑娘悬着的心也落下来。
十一娘和红鸢等人也从惊惧中回过神来,刚刚那一瞬间都能感觉到李汐禾要杀人,她们都不敢阻拦。
幸好有杜姑娘,拉回公主的理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都是平局,凭什么就觉得我会输?”三公主翻身上马,“事不过三,我一定会赢你!”
三公主策马跨栏,射出第三箭,或许是她心态不稳的缘故,又或者是她尚未从惊惧中回过神来,三公主的第三箭失了准头,虽射中箭靶,却没命中红心,只在红心的边缘。
张瑛笑起来,“哎呀,赢定了呢!”
于姑娘冷哼,跺了跺脚,也盼着李汐禾出现失误。
三公主看到靶心,意识到自己失误,死死地盯着箭靶,非常生气!李汐禾从来不是一个半途庆祝的人,可她去刺激三公主,“三妹妹,骑射最忌讳心态不稳,你啊……不太稳重,还是要多历练。”
三公主被她的风凉话气得七窍生烟,却只能看到李汐禾策马跨栏,开始第三箭。
三公主凶狠地盯着李汐禾洒脱的背影,恶胆向边生,若不是李汐禾拿着箭矢威胁她,她也不会被吓到,也不会失误!
她决不允许李汐禾赢!
就在李汐禾射向箭靶的那一瞬间,三公主倏然拉弓,射箭,朝着李汐禾的后背射过去!
三公主满脸恨意,“李汐禾,你给我死!”
第一八八章 公主杀了公主
顾景兰敏锐地察觉到三公主的杀气,倏然暴起,这是骑射看台,并无弓箭,距离又太远,他来不及救她。
“李汐禾!”顾景兰大吼,声音贯穿骑射场。
李汐禾倏然转头看到直射而来的弓箭,寻常人若看到这一幕早就吓了,可李汐禾经历过太多生死关头,身体对自救都有条件反射,她双腿夹着马腹微微转身,拉弓搭箭,她夹着马腹,身体倾斜,弯成了弓弦,箭矢射出。
旁人都以为她要射落三公主的箭,然而,李汐禾的箭擦着三公主的箭矢飞过去,箭翎摆动微微改变箭矢飞行规矩,那支要命的箭擦着李汐禾的肩膀飞过去。
紧接着听到三公主的惨叫,李汐禾的箭射中三公主的胸口,直接把她射落马下!
这一变故只在瞬息间,在场人都来不及反应,三公主已躺在地上,昏死过去!
李汐禾微微坐直了身,骑着马迎风而立,目光冷漠且肃杀,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三公主。
那一刻,她像从天而降的煞神。
“公主……”三公主的宫女们吓坏了,“叫太医,叫太医……”
骑射场瞬间混乱起来,满盛京的士族子弟都没想到春日宴上大公主射杀三公主。
大公主的箭术,就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李汐禾却事不关己,淡漠地看着混乱的骑射场。
张瑛和李汐禾关系很亲近,她疾步过来,“公主,我这就回家去告诉父亲!”
李汐禾淡淡说,“别急,这事朝臣不宜出面,你回去告诉张大人,莫要管!”
“可是……”张瑛小脸发白,宫女们抬走昏迷的三公主,那一箭射在胸口,怕是凶多吉少,三公主若死了,公主如何脱身?
李汐禾跳下马来,摸了摸张瑛的脸蛋,“放心,我心里有数,她真要死了,也是咎由自取。”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睚眦必报,她没射三公主的脖子,已是她仁慈!
顾景兰疾步过来,与此同时,陆与臻,林沉舟和陈霖也过来了,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李汐禾若和三公主小打小闹,出不了什么大事,可她射杀三公主,这事就大了。
张瑛见状和她行了礼离开,陆与臻低声呵斥,“你疯了不成,她要是死了,你怎么办?”
李汐禾若因此受牵连,她所承诺于他的都会落空,他的锦绣前程不仅落空,还会因他是驸马而受牵连。
皇后和韦氏的手段,盛京谁人不怕?
李汐禾神色平静,“刀剑无眼,是她先动了手,我只是自救,在场这么多双眼睛,都能作证,我若不射这一箭,死的人就是我。”
“你别胡扯了,你不射出这一箭,你也能躲过。”陆与臻一眼看穿,她就是奔着要三公主的命去的,否则,她躲过这一箭就好,没必要去反击。
“她为什么只能躲?”顾景兰眼神如刀,“你算哪根葱,也敢在她面前大吼大叫?”
顾景兰当然也看穿李汐禾能躲过这一箭,反击就是故意的,可他却不觉得李汐禾做错了。
敌人给你一刀,你只防守,不进攻,你怎么知道第二刀不会抹掉你的脖子?
“哦,你急了,因为公主若失势,你中书省的官职也保不住了。”
陆与臻被拆穿,神色难堪,小心翼翼地看了李汐禾一眼,李汐禾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根本不在意。
林沉舟说,“顾景兰说得对,凭什么只能躲,她要杀你,你反击并没有错,这么多人,这么多眼睛都会给你作证,公主,你别怕!”
李汐禾也没有怕,淡淡说,“这件事与你们无关,也不必牵扯进来。”免得牵连自己的家族。”
她可不是担心他们,只是怕皇后治不了她,拿他们开刀,她少一份助力!
养心殿外,李汐禾静静地等候着。
三公主在抢救,皇上和皇后都在三公主殿等消息。
内监看着她,一脸担心,“哎哟,我的大公主啊,您怎么如此冲动,闯下这弥天大祸,日后可怎么办!”
李汐禾微笑说,“是啊,天塌了,怎么办?”
一道小小的身影冲进来,“大姐姐,大姐姐……小九和你一起求父皇网开一面,你不能有事。”
李汐禾脸色一沉,看向的宫女,“小九,你不在国子监读书,进宫做什么,回去!”
“大姐姐,出了这么大的事,小九怎么能安心读书,小九要和大姐姐一起承担。”
“你能承担什么?”李汐禾冷了脸,“你是有母族可依靠,还是有舅舅手握大权?或是有父皇的宠爱,什么都没有,你和我一起承担除了没命,能做什么?”
小九被问住了,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大姐姐为什么会生气。
“小九,若大姐姐被治罪,你就是唯一能帮大姐姐报仇的人,你是想陪我一起死,还是韬光养晦,为我复仇?”
小九愣住了,旁边的内监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听不见他们说什么,李汐禾余光扫过他,又收回目光,蹲下身来与小九平视。
“小九,乖乖回去读书,眼下你该做的,就是回国子监去,这是大人的事,与你无关。”李汐禾抱着小九,在他耳边说,“乖,回去吧,大姐姐不会有事的。”
小九红了眼,他一直紧绷着情绪,直到这一刻才敢宣泄,眼泪落下,“真的吗?”
李汐禾点头,小九擦了眼泪,依依不舍地看她一眼,转身离去,李汐禾看向伺候小九的宫女,她身体微颤,恐惧地抖了抖,战战兢兢地带小九离开。
李汐禾看向一旁的青竹,“给小九换一名掌事宫女。”
青竹,“是!”
青竹知道,掌事宫女也是担心李汐禾,才会把小九带来,可李汐禾不需要这种揣摩主人的宫女。且是小九身边的人,她只需要旁人听她号令,不能忤逆。
话音刚落,养心殿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李汐禾侧身看去,只见身穿华丽宫装的韦皇后满眼仇恨而来,气势汹汹,扬手便打向李汐禾。
“李汐禾,竟敢射杀我儿,本宫要杀了你!”
第一八九章 无法无天的大公主
李汐禾不能乖乖站着挨打的,躲开皇后的巴掌,皇后也没想到在宫里她打人,还有人敢躲开的。
她看着落空的巴掌,“你好大的胆子。”
“皇后,我不是站着挨打不还手的人,你要感激我躲开了,否则,这一巴掌我打回去,你能受得住吗?”李汐禾问。
皇后震惊,她身后的嬷嬷宫女们也都惊呆了,一国之母要在宫内挨了巴掌,那就是天下奇闻,皇上不会因此杀了公主,顶多就是责罚,可皇后的颜面就丢尽了。
“李汐禾,果真在江南长大,野惯了,一点规矩都不懂,什么人都敢招惹,先是杀我族人,又射杀三公主。这笔账,本宫会与你一笔一笔算清楚!”皇后毕竟是皇后,失控的理智回笼,她盯着李汐禾,阴狠地说,“你与三公主小打小闹,本宫管不着,可你敢对她动杀心,本宫就留不得你!”
“皇后,女不教母之过,三公主什么脾气,你也知道,她不请自来闯我的春日宴,逼我和她比赛,仗着箭术超群要我和顾景兰和离,知道自己比不过,又射杀我,我一时失手而已,何错之有?”
“伶牙俐齿,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是故意的!”
“那又如何?”李汐禾压低了声音,“这天下是你们韦家?她视人命如草芥,她能杀人,我不可以?凭什么,她是嫡公主,我也是嫡公主,你们韦氏权势滔天又如何?这天下姓李,不姓韦!”
皇后沉默又凶狠地盯着她,“来人,把她给我压住,今日本宫就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她身后两位嬷嬷立刻上前要压住李汐禾,李汐禾倏然夺下皇后的凤钗,扬手一挥,血雾飞起,两名嬷嬷的手被划了一道血痕,血肉翻飞,两人疼得捂着手,跪在地上哀嚎。
皇后受了惊吓,倒吸一口凉气,她执掌宫廷这么多年,哪见过这么嚣张的公主。
“你……你……李汐禾,你放肆!”
凤钗还滴着血,一滴血溅在李汐禾脸上,她看起来邪气逼人,“我说过,我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皇后,若我要杀你,现在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大胆,你简直无法无天!”皇后倒退两步,远离了她。
李汐禾冷笑,丢了凤钗,那是全天下最尊贵女人的象征,被她弃之敝履,李汐禾拿出手帕,轻轻地擦拭掌心的血。
这一刻,皇后在她身上看到先皇后的影子,更吓得白了脸。
李汐禾淡淡说,“我可不是母后,会纵容你在我面前放肆。”
“李汐禾,皇上最宠爱的公主是本宫的女儿,可不是你这流落在外的贱种,你猜一猜,当年你为什么流落江南,若没有皇上的默许,你会走丢吗?”皇后的声音充满了恶意,似要揭穿她的伪装,“他根本不是真心疼爱你,这一次,他也不会护着你。”
“没关系!”李汐禾擦干了血迹,“我已不是七岁的李汐禾,我能杀河东韦氏,断你一笔,能让太子被囚禁,为什么父皇却不曾惩处我呢?”
她看着皇后,一字一顿说,“皇后,睁开眼睛看一看,我身后站着谁,三公主今日就是死了,父皇也不会动我一根头发。”
第一九零章 罚跪
皇后没有被李汐禾的气势给唬住,“你以为皇上保你,你就能活?李汐禾,你太天真了。”
“那皇后不天真吗?父皇默许我杀韦氏旁支的人,为什么?”李汐禾轻笑,带着几分挑衅,“父皇登基几十年,各地节度使虽有使唤不动者,可金吾卫半数在外执勤,河东是什么情况父皇难道一点都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我点名了,他才动河东,借了我和顾景兰的手,剪出你和太子的羽翼。我无权无势回盛京就敢动河东,凭的是什么?”
“你想说什么?”
“父皇早就看不惯你们韦氏坐大,日后太子登基,外戚专权,李家皇权本就旁落在权臣手里,如今还要被外戚分权,他如何能忍受?可你和太子傲慢自大,看不清楚父皇的谋算,拼命地扶起韦氏子弟,月满则亏,你们在京城势力越庞大,河东的族人死得越快。太子也是蠢的,父皇都给他铺好路,太子妃是定北侯府大姑娘,侧妃再挑一个文臣家的姑娘,满朝文武唯他马首是瞻,诸位皇子避其锋芒。遗憾的是,他搞砸了,一手好牌打成这样。你还纵着三公主来挑衅我,要嫁顾景兰,一叶障目,愚不可及!”
两人正在对峙期间,皇上来了,满面怒容,养心殿外一片狼藉,两位嬷嬷不敢哀嚎,满地血迹。除了逼宫,养心殿外何曾有过血迹,一阵怒火直冲皇上天灵盖。
“李汐禾,你真是无法无天,在宫里也敢恃宠行凶。”
李汐禾迎着皇上的目光,红了眼,“父皇,儿臣有什么错?三公主射杀我,所有人都能作证,我仓促之下自救,想要射落她的箭,结果射偏了,射中了她,我能躲过她的箭,是我命大。难道我就站在不动,被三公主射杀,才算是懂事吗?儿臣也自知犯下大错,进宫请罪,皇后却不分青红皂白要杀我。”
她抬手抹了抹眼泪,“是了,三公主有母后疼爱,我没有,所以我活该受欺负,迟早也是死,父皇还是赐死我吧!”
“强词夺理,皇上,香香生死未卜,太医只说暂且稳住伤情,稍有不慎就会丧命,她是我们捧在手心长大的明珠啊,您要为她做主!”皇后也落泪,真的心疼受伤的三公主,“李汐禾就是故意的,本宫问了在骑射场的人,都说李汐禾能躲过那一箭,她就是故意射杀香香。”
“你好搞笑啊,凭什么觉得我能躲开?”李汐禾冷笑,“就因为我侥幸没死,谁受伤,谁有理吗?皇后,顾景兰已是我的驸马,三公主闯我的春日宴逼我们和离,成何体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天家公主没教养呢,哦,就她没教养,我要是你,教出这种女儿,早就一头撞死,哪还有脸活着。”
皇后一口气没提上来,憋得脸色都紫了,她身边的老嬷嬷惊呼地扶着她,连连呼救。
皇上头疼不已,斥责李汐禾,“你少说一句!”
李汐禾摊手,皇后一听皇上这语气,不可置信,多年夫妻她太了解皇上,这就打算不了了之?
她女儿的苦就白受了?
“皇上,香香还生死未卜,你怎能如此偏心?”
皇上何尝不心疼,何尝不气!可要怎么处理,手心手背都是肉,一个死了,要一个偿命吗?
他本就有愧于李汐禾,此事也是三公主有错在先,说破天也怪不到李汐禾头上。
“皇后,你是该好好管教三公主,免得她再惹出祸端来。这一次若她侥幸活下来,今后就禁足在宫中学规矩,不得出宫,若是死了……”皇上心口微疼,“那也是她的造化。”
皇后眼睛发红,恨意藏于伤痛之下,太子,三公主接连受辱,甚至性命垂危,皇上竟不责罚李汐禾,轻飘飘来一句是她的造化。身为母亲,如何能忍?
李汐禾也在旁淡淡说,“不要觊觎别人的驸马,真的很丢人现眼!”
这句话戳中皇后十几年来心底最隐晦的痛,先皇后和皇上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是她觊觎皇后之位,才生出诸多事端。
“好,好得很,你们父女情深,是我儿命苦!”皇后掩饰了眼底的恨意,“皇上,别后悔!”
皇后拂袖而去,带着宫人浩浩荡荡离开。
皇上咳嗽,捂着胸口,精疲力尽,倏然扬手打向李汐禾,李汐禾也没躲闪,直勾勾地看着她。
皇上这一巴掌突然就打不下去。
“你是长姐,怎么能做出这样丧心病狂之事?”
“我比她仅大一岁,又不是她娘,凭什么让着她?父皇,您也别怪我,她追着顾景兰跑,性子偏执,满盛京谁不知道,您纵着,宠着,没有断绝她的念头,如今酿成祸事,都怪到我头上,这不公平。”李汐禾嘲讽说,“您不忍心教她,我来教,事教人一次就会了,以后她断然不敢再做出这样不成体统之事。”
皇上被她顶得胸口不顺,指着青石板,“你身为长姐,不护幼妹,还故意射杀她,去那跪着,你妹妹什么时候醒,你什么时候起来!”
李汐禾也没求情,直挺挺地跪在太阳底下。
皇上拂袖进了养心殿,青竹心疼,又不敢忤逆圣令,这毕竟在养心殿,没人真的敢造次。
李汐禾却想,一次罚跪,换三公主半条命,太值了。
她也能摸到皇上的底线。
真杀了三公主,只要她不是过错方,父皇也不会要她的性命,顶多就是罚一罚。
难缠的是韦氏。
养心殿外,顾景兰和林沉舟沉默地看着跪在烈日下的李汐禾。
林沉舟心疼极了,“公主身体娇贵,怎么受得住,已经跪了一个时辰,再跪下去,她会受不了的。”
顾景兰眸光微沉,“三公主还没醒,皇上就算做做样子,也会罚她。”
他知道,再过几日,韦氏旁支都被押解回京受审,皇后和太子还要多方奔走,这时候得罪她,除非他们疯了。
”公主有后手,不必你我担心!”顾景兰真的佩服她的城府,每走一步,看着剑走偏锋,实在稳稳当当,张弛有度。
第一九一章 风水轮流转
天气越来越热,养心殿外全是青石路,正午的阳光晒得人昏眩,李汐禾却跪得挺拔,她进宫穿得的是宫装,里三层外三层,热得暴汗淋漓,白皙的脸颊遍布红晕,是一种不正常的燥热红。
青竹心疼,又不敢给她撑伞,她站在李汐禾旁边,给她遮挡炎炎烈日,李汐禾看不过去了。
“青竹,去阴影里站着!”
“不!”青竹倔强,“我在这里陪着公主。”
“日头太烈,你挡不住,我一人受罚是没办法,你是属于没苦硬吃,别这么愚忠!”李汐禾声音淡漠,却坚定,“你要这么不知变通,以后别在我跟前伺候了。”
青竹被唬住了,李汐禾如今明显是更亲信方雨晴和杜姑娘这样的女子,青竹是有危机感的,她不像红鸢和白霜是武婢,在公主府有官位,也有一技之长,她只是从小伺候李汐禾,仅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她没有方雨晴的智谋,也没有杜姑娘的城府,她们在公主遇困时都能出谋划策,她只有一片忠心。
若公主嫌弃她,可怎么办?
青竹有些委屈,又心疼公主跪在这里受苦,在李汐禾如此严厉后不敢忤逆,走到阴影处。
白霜和红鸢都在,红鸢说,“我早说了,过去会被公主训斥,你还要去,被训了吧。”
青竹红了眼,白霜说,“公主不想你跟着受苦,别多想。”
李汐禾里衣全湿透了,有些昏眩,看着养心殿的牌匾视线模糊。
殿内,内监神色焦急,“皇上,大公主已跪了两个时辰,想必也知道错了,天气这么热,再跪下去,身体会垮的。”
内监跟着皇上几十年,是极其了解他的脾性,皇上生气归生气,也没有真要处置公主的意思,公主若在养心殿出好歹,他也心疼。
“让她跪着,亲妹妹都敢下手,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雷声大雨点小,她也记不住教训。”
内监叹息。
三公主的凤阳殿,太子和皇后满脸愁容,皇后更是红了眼,被李汐禾怼了后,整个人都有些消沉。
她的一双儿女接连出事,皇后心中恨意难消。
“当年就该杀了她,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皇后冷声说,“李汐禾,不能留了,想办法杀了她。”
“母后,儿臣也恨她,三妹妹遭此劫难,都是她的错,我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可她……”太子犹豫说,“刘家派人追杀她到河东,她都能侥幸捡回一条命。想要杀她,没那么容易,我们要计划缜密,保证万无一失,若出了一点纰漏,她必然会反扑。”
“你说的对,诛杀李汐禾必须要从长计划,不能急,我就不信她能有九条命,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皇后说,“你手底下有一个谋士叫陈霖的,从小和李汐禾一起长大,肯定知道怎么对付她。”
太子垂眸,陷入沉思,似是没听清楚皇后的话,直到皇后叫了他好几声,他仿佛才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
“母后,再过三日,堂叔父一家也该到盛京了。他们被押解上京受审,证据确凿,想要翻案必无可能,若要保住他们,只能靠李汐禾。”太子说,“她手里握着堂叔父搜刮钱财,欺压百姓的证据,不知道是否还有……”太子担心地和皇后对视一眼,皇后也看懂了他的意思,河东那地理位置还挺特殊的,能影响西北的战局也能左右西南,也能从中阻断西南的粮马道,河东这条线是韦氏苦心经营多年,被人连根拔起,对太子,皇后打击极大,太子还想做最后的努力,搏一搏,希望能够救下河东韦氏,若是能救下来,日后河东韦氏对嫡系更忠心。
知子莫若母,皇后懂了太子的谋算,非常痛苦,“香香凶多吉少,差点被李汐禾杀了,你竟然要和她讲和,承明,你太让母后失望了。”
太子面露痛色,“母后,太子已失去定北侯府的支持,若再没有河东韦氏,这太子之位还能坐得稳吗?此一时彼一时,难道儿臣不恨李汐禾吗?她没回盛京前,父皇最宠爱的子女是我和香香,没有一位皇子能当我的对手,如今呢?李汐禾在盛京呼风唤雨,声名鹊起,她又抚养九皇子,给朝臣的信号就是她要辅佐九皇子。我的倚仗已然不多,不能再失去河东韦氏。再说了,李汐禾如今是顾景兰的妻子,想要杀她难如登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日后我君临天下,再慢慢地和他们清算,不管是李汐禾,还是顾景兰,我都不会放过,眼下并不是和她翻脸的时机。”
太子是真正感受到什么是风水轮流转。
李汐禾刚上京时,他还百般看不起,只觉得商贾养大,又是公主,能有什么能耐,如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才过去短短半年多。
他有一种很绝望,又很清醒的认知,若不攀附李汐禾,太子这位置不仅是坐不稳,怕是要被拉下去。
小九年幼,李汐禾摄政,她根本不会分权与他。太子觉得李汐禾如今是铁了心要扶持九皇子,也幸好九皇子没什么根基,否则他早就急了,即便如此,他也要断绝李汐禾的念头。
皇后失望归失望,却也算清醒,太子的皇位比三公主性命要重要多了。
她也知道韦氏这些年坐大,得罪很多人,太子坐不上这皇位,后果不堪设想。
“我早就告诫过你,不要沉溺情爱,娶了顾景心,她不能生就好生养着,在府中当一个花瓶,旁人生的孩子抱给她来养就好,你非不听,造成如今的困境,都是你一意孤行。”
“母后,事情过去那么多年,再说有什么意思!”
皇后抿唇,“行,我不管了,但是丑话说前头,等你叔父安全了,我还是要李汐禾死!”
“母后放心,交给儿臣。”
太子和母后虽有芥蒂,勉强达成一致,太子来养心殿给李汐禾求情。
巧的是,他刚来,李汐禾就顶不住烈日,晕了过去。
? ?最近更新会少一些,我摔骨裂了,躺了两天,腰椎也有些麻,坐不住!太惨了!
第一九二章 皇上和公主的赌注
李汐禾醒来时,在先皇后的宫殿,红鸢和白霜,青竹都守在外面,太医说她是中暑晕倒。李汐禾重生回到自己最娇生惯养时,身娇肉贵,经不住炎炎烈日,醒来时仍感觉烈日烤着皮肤,非常痛苦,昏眩感一阵接一阵袭来。
青竹喂她喝了两碗药,舌尖泛着苦涩,难以下咽。她知道自己不能真的缠绵病榻,撑着喝了药,太子就在外间。
李汐禾体力恢复一些便出来见他,太子强压着心中的愤怒和恨意,装出一副关心他的模样,言辞间都是苦恼和为难,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三公主遭难,他痛心,李汐禾晕倒,他也心疼,一副好哥哥的模样。
李汐禾在太子府时还和他虚情假意伪装,如今却不想伪装了。
太虚假了!
“太子哥哥,别做戏了,我射杀的是你最疼爱的妹妹,我又不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哪来什么兄妹情深,何况我流落在外十几年,对你而言和陌生人差不多。”
太子见她有情绪,反而没那么慌了,有情绪是正常的,他也了解来龙去脉,“汐禾,这一次是香香做错了,她任性骄纵,肆意妄为,孤和母后会管教她,日后会好好管教她,不会让她再痴缠着顾景兰,你大可放心。”
李汐禾暗忖,太子这么说,说明三公主侥幸捡回一条命。
命真大啊!
太子说,“你在太子府里曾说过,你和顾景兰虽是夫妻,可彼此也有芥蒂。我们才是血亲,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兄妹。孤没听你的建议挽留顾静娴,是因为这段关系早就破裂,静娴性子刚烈,不会当孤的太子妃,与孤必会渐行渐远,长久下去就是祸端。两权相害取其轻,孤只能舍弃她,保太子妃,并非不相信你!”
李汐禾挑眉,太子心机重,礼贤下士,也总是装得一副君子模样。
如今知道自己犯了错,失了先手,堂堂储君,演戏更诚心。
李汐禾也知道钓鱼不能一味地围杀,也要适当的放鱼饵。
“我也懒得管你的事,储位之争和我有什么关系,不管哪个兄弟登基,我都是长公主,何必卷在你们的斗争中。”
太子心中暗恨,若不想卷进来,何必抚养小九,你就是扶傀儡,垂帘听政,当摄政长公主。
“是,你说的是,汐禾,你是聪明人,也该知道孤是地位稳固的储君,就算没了定北侯府的军权,孤也不是孤立无援。其他的皇子生母要么身份卑微,要么还小,前途不稳,东南党虽是利益和韦氏有冲突,也不会想要废储。储君地位不稳,前朝后宫必乱,大臣们只想分割利益,并不想赌上身家性命。汐禾,你回京后,孤也不曾为难你,若不是麒麟山,孤仍当你是亲妹妹,香香也是屡次刁难,你才反击伤人,是我们兄妹有诸多不是。可关起门来我们兄妹怎么闹,都是家事,不该给外人可乘之机。我们都姓李,想要李氏江山万世永固。”
李汐禾还从未见过他如此虔诚又卑微的模样,若她曾经还真相信过太子和她是亲兄妹,就算偶尔吵架,也是血浓于水,不会害她性命。
她和陈霖争吵时,太子也会主持公道,教训陈霖,曾经她把他当成哥哥。
“是,哥哥说的是,我们姓李,该同心同德才是。”李汐禾叹息说,“我们同室操戈,只会便宜外人。”
“妹妹能理解就好!”太子说,“母后也是心疼香香,她说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你好好养身体,等香香身体康复了,孤带她亲自登门道歉,父皇那边,孤也会帮你说情,不会罚太重。”
他没提任何条件,只打感情牌,李汐禾心想,如今才想起打感情牌,是不是太晚了!
可她早有预料,算算十日,河东韦氏也该到盛京了。
宫门已落钥,李汐禾就在宫中歇息,三更过后,皇上从养心殿过来看她。
李汐禾心中骂了一句,年纪大觉少,打扰旁人做什么,她刚受过一顿罚,正需要休息。
可那又怎么样?
这是她的父皇。
说起她的父皇,虽和明君不沾边,却也不是昏君,他接手的已是摇摇欲坠的朝廷。
偏偏,他是被权臣养大的,养得心智简单,所以年少时只顾着情爱,想要和她的母后长相厮守,在他眼里爱情大过天。
当年他最佳的选择是立韦氏为后,母亲为贵妃。
皇后操持中宫,母仪天下,心爱之人护在羽翼,雨露均沾,方能长久。
偏偏,他只认情爱,亲征后被毒打,政令推行受阻,连去后宫也被干预,他心爱之人因此受牵连,他不知怎么办,干脆冷落她的母后。
愚蠢至极!
太子放弃顾家大姑娘,选太子妃,真是随根儿了。
他后来慢慢学习帝王心术,尽量平衡朝局,可他打不过混乱的朝局权力结构,只能兢兢业业地当一个勤勉之君。
可恨,也可怜!
皇上对她的疼爱,多是移情,觉得愧对母亲。他偏心太子,她也不怪。
毕竟十一年不在身边,比不上太子也很正常。
“汐禾,把小九送回宫中吧,他在公主府也养好身体,如今也在国子监读书,总住在公主府也不像话。”
偏殿内,气氛凝重,皇上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李汐禾知道,送小九回皇后,她没了挡箭牌,日后做什么都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如今还不是时候。
连父皇都觉得她养着小九,是为了扶持小九,何况是那群朝臣呢。
“父皇,小九在宫中受了折辱,儿臣才接到公主府养着,如今因儿臣生出许多风波,再接回宫中,怕是不安生,请父皇明察。”
皇上怒拍桌子,“你养着小九,究竟是什么心思,你比谁清楚,不要让朕把话说得太明白。”
“是,儿臣是有私心,却不是为了自己!”李汐禾也不惧怕,干脆摊牌了,“李家的天下,被权臣霸占,太子登基也是外戚干政,我们李家的皇上,只是一个傀儡,父皇,你当了一辈子傀儡,你甘心让子孙也当傀儡吗?”
“你……”皇上捂着心口,差点昏过去,这么多年谁敢如此直白地点破这件事,那岂不是找死吗?
殿中也仅有父女二人,李汐禾倒也不怕忠言逆耳了。
“你努力了十几年,有什么用?你夺回权力吗?你没有,你走出宫城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都乱成什么样,藩镇割据,节度使不交税银,圈养兵马,他们兵强马壮不归朝廷管辖,你想要治理,想要废除政令,做到了吗?”
每一声质问,都像一巴掌打在皇上脸上,让他审视自己的无能!
“李汐禾,你放肆!”皇上的脸色彻底冷下来,“你真当朕舍不得杀你!”
“父皇,既然你耳目闭塞,那远的就不说,咱们就说盛京的南北街吧。”李汐禾说,“那块地是韦氏一族的,上千租户在那里经营,却苦不堪言,还要被韦氏派遣的地痞流氓征收保护费,官府视若无睹,南北街都暴乱过几次了,金吾卫没有呈报过吗?为什么你能容忍韦氏在天子脚下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有一天太子登基了,南北街就是整个天下!”
皇上心口一沉,被激怒了,“难道你就能改变一切!”
“我能!”李汐禾竖起手指,“父皇,我们打个赌,就十天,我能改变南北街的现状,让百姓安居乐业,且不再暴乱,不再斗殴,我若能做到,小九由我抚养,您也该重新考虑储君人选了。”
第一九三章 夫妻同心
南北街是盛京自古以来最繁华,商业最繁茂的街道,占地极广,商户数百户,供应着盛京百姓的日常需求,米面油粮,丝绸茶叶瓷器等等,应有尽有。
这些商户,只有少部分是大商户,大多数是寻常百姓租赁的铺面。鱼龙混杂,做的并不是盛京士族大户的生意,而是盛京寻常百姓的生意。
李汐禾的王氏商行在南北街就设立一家铺子,原因很复杂,因为南北街是韦氏的私产,商铺以租赁的形式租给老百姓,进而收取高额租金。
韦氏收的租金一向很贵,可南北街的客流着实好,是盛京百姓聚集之地,商贸云集,非常发达,不像零散的商户分散各处。
然而,这里却不太平!
南北街因是私产,故而官府很难管理,商贸云集之地,纷争最多,久而久之就养成一支私兵,这群私兵起初是为了维护南北街的安稳而设立的,渐渐的,性质变了,他们开始向商户收取保护费。
起初保护费很便宜,商户也愿意给,渐渐的,收费越来越昂贵,甚至公然赊账,吃白食,有客人闹事,这群私兵也不会出面保护,反而两方勒索收费,谁费用高就帮谁,从维稳变成制造混乱,商户们怨天载道,求助过韦氏,可韦氏只收租,并不管南北街商户的死活。他们去报官,又有韦氏压着,士农工商,商人地位卑微,只能任由韦氏和私兵层层剥削,敲骨食髓。
南北街管理之混乱,实属罕见,其实就算官府要管,也很难插手,因为私兵是民间组织的,也不是个人豢养,就是一群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地痞无赖抱团,仗着人多势众,欺压邻里。
南北街暴动过数次,都是商户和这群地痞流氓之间的矛盾,暴乱通常持续数日,常伴有流血事件发生。
距离上一次暴乱,仅过去半个月,死了六个人,官府象征性出面镇压,抓了几个闹事的地痞流氓,平息商户们的怒火。可过几日,故态复萌,官府镇压成效甚微。
商户们也想换一个地方营生,然而,盛京城就这么大。士族占据最好的土地,百姓终究要生活,可供选择的地方并不多,他们也没有私产,在盛京若没有关系想买土地是痴人说梦,只能被迫困在南北街讨饭吃,有些商户一整年算下来都是亏损的,日子过得极其艰难。
顾景兰和林沉舟陪着李汐禾来南北街,并未带其他人,林沉舟是死皮赖脸要跟着来的,他可不想顾景兰和李汐禾独处,李汐禾没赶他,顾景兰也不想和他计较。
“你真的和皇上打包票要整顿南北街,公主……这地界你想整顿,可没那么容易!”林沉舟说,“你看看南北街的环境……”
放眼看过去,商铺林立,却没有做分区管理,例如卖布匹的和买生鲜,肉类的竟在一个区域,旁边竟还有一个茶馆,坐在茶馆里能闻到生鲜在烈日暴晒后的腥气。
这也就算了,路面清洁无人管理,垃圾遍地,肉铺前的血水,烂白菜叶子等随意丢弃在路边。
南北街的卫生没有统一管理,因为统一管理就要收取费用,商户们被层层剥削下来已捉襟见肘,不愿付钱。那清洁就只能靠商户们自觉,有些商户会清理自己制造的垃圾,可有些商户偷懒,久而久之,南北街的卫生状态奇差,百姓们除非迫不得已,都不愿意来南北街。
总之,管理非常混乱,像是一个三不管地带。
谁能想到这是天子脚下呢!
“南北街的管理一直都是官府头疼的问题,这是韦氏的私产,官府就算想管,师出无名!”顾景兰问,“你想怎么整顿?”
三人正说话间,一群地痞流氓十几年大摇大摆穿街而过,聚众在一家包子铺前,老板刚蒸好的新鲜包子被一抢而空,没有一个人付钱,老板也是敢怒不敢言,待人走后,麻木地重新和面,伴馅儿,重新蒸包子,若是和他们理论,必遭殴打。
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理论,因为每一家商户背后都站着一群嗷嗷待哺的家人。
他们麻木地在南北街活着,沧桑,痛苦,却又无奈,就像强权下求存的蝼蚁,只能被践踏着尊严,不仅要被强权践踏,还会被同类欺辱。
林沉舟气得想去教训这群地痞,却被李汐禾拦住了,“治标不治本,你带人整日守着南北街不成?”
林沉舟愤愤不平,拿了一锭碎银偷偷放到老板的包子铺前。
顾景兰还挖苦他一句,“你都穷得靠公主养了,还假大方!”
“你有银子,你怎么不去接济他们?”
“菩萨座下跪了一群虔诚的信徒,日日求愿,你何时见过菩萨低头,圆了他们的心愿?”顾景兰冷嘲,“可怜人那么多,谁救得过来!”
就像李汐禾说的,治标不治本,想要救他们,就要恢复南北街曾经的荣光。
如今盛京的百姓宁愿花大价钱去别的地方,也不太愿意来南北街,生意比数年前惨淡许多。
“想要整顿南北街,很简单,先要把这条街搞到手!”李汐禾淡淡一笑,“小侯爷,还要麻烦你帮我做一场戏了。”
“这条街是韦氏的私产,他不可能会给你。”顾景兰说,“太子靠着南北街的租赁,能养活千人精兵,想要他拱手相让,没那么容易。”
顾景兰一眼看穿李汐禾的谋算,这真是太贪心了。
“所以,我才要小侯爷陪我做一场戏!”李汐禾说,“我和父皇已立下赌约,十天为期限,三天内,我要太子把南北街转让给我。”
顾景兰觉得她有点异想天开,可又期待李汐禾拿到南北街后,如何管理这混乱局面。
“行,你想怎么做,我帮你!”顾景兰说,他和李汐禾毕竟是一条船上的人,既然李汐禾想当女帝,那就看看李汐禾到底有什么真本事。
这赌约,是她和皇上立下的,顾景兰却也在期待,她要如何来管理,让这些商户安居乐业,不再暴动。
这才是真本事!
翌日,李汐禾去了太子府,太子又被罚了,为了平息定北侯府的愤怒,太子近日都在闭门思过,都不是留着射杀三公主,他都不被允许进宫。
太子也知道李汐禾无事不登三宝殿,可没想到她竟是说来帮她的。
“孤没听错了,你说,你可以放过孤的叔父?”
“自然!”李汐禾说。
“汐禾,证据是你收集的,人是你要杀的,如今却和我说,你要放了他们,你到底图什么,想做什么。且不说你这样出尔反尔,这桩案子铁证如山,满朝皆知。朝廷政令皆有法度,放过叔父,不是你一句话的事,你要如何做到?”
太子没想到李汐禾刚这样大言不惭,人是她抓的,如今又要放,耍什么花招?
李汐禾轻笑说,“太子哥哥,我们是嫡亲兄妹,帮你,就是帮我自己,河东韦氏之事,是我一时偏激,只想图一时痛快,不识大局,太子哥哥别和我一般见识,证据是我收集的,我当然也能翻案。”
“汐禾,你别忘了,这件事已不仅是你翻案之事,还牵扯到顾景兰,就算你可以,顾景兰呢?”
第一九四章 狼狈为奸
李汐禾知道太子生性多疑,若直接说顾景兰答应,他必然不信,她和顾景兰还要演一场戏。
“若你同意,我去劝他。”
“你别想了,静娴受了这么大委屈,回了侯府后,我曾经登门道歉,被侯夫人拒了,静娴也不愿见我。顾景兰最疼妹妹,正想给静娴出这口恶气,怎会同意。”
他看向坐姿端正的李汐禾,曾几何时,这位被江南富商养大的妹妹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只蝼蚁,空有父皇的宠爱又如何,只不过是补偿她多年流落在外的苦。她背后空无一人,被商贾养大,眼里只有利益,满身铜臭,他对她的轻视从未掩饰。
如今,这位她曾经看不起的妹妹,坐在太子府的书房里,与他谈判。
是的,她坐上了与他谈判的桌上。
她有了筹码!
他有危机感,却也有一种隐藏的恨意,因为李汐禾,他失去太多东西,权力,富贵,如今连储君之位也摇摇欲坠。
他是不愿如李汐禾所愿的。
“太子哥哥,我当初抚养小九,是因为他母妃出身低微,他在宫中备受欺凌,我于心不忍,带回公主府抚养。然而,朝臣们都误会了,以为我要扶持小九,顾景兰也误会了,哪怕我一遍遍解释,我照顾小九是血浓于水,他们也不相信。”李汐禾语气轻缓,却非常有力量,“我总不能随时与人辩解。在你和顾景兰闹掰后,所有人都觉得顾景兰与我同气连枝,定北侯府也会扶持小九。可你知道的,我只想当一个富贵的长公主,手里有银子,逍遥快活,朝堂的事太复杂。可东南的文官和顾景兰都想拥立小九,人心所向,我也没办法。如今大家的心思只敢深藏于心,许多大臣也在观望,因为你这储君地位还算稳固,可若你坐不稳,这些藏于心中的算计,渐渐就会浮出水面,毕竟从龙之功,人人都想要!”
“李汐禾,你放肆!”太子急眼了,“你是说父皇要废了我吗?信口开河,孤是皇朝地位最稳固的太子,谁也动不了孤的地位!”
李汐禾笑了,淡淡说,“我们李家几位太子顺位登基了?都是能者居之,连父皇都不是太子顺位登基。河东韦氏你若保不住,你猜……你的储君之位能坐稳吗?”
太子心口微沉,有几分疼痛,那是压力所造成的疼痛,因为愤怒和恐惧眼底微红,青筋暴跳。
李汐禾欣赏着他的急躁,愤怒,恐惧,心中很平静,眼神极冷,“太子哥哥,拥立你的大臣这么多,韦氏是你血亲,辅佐你多年,你若保不住,拥立你的大臣,日后谁敢为你马首是瞻。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树倒猢狲散,有时候是一件很小的事,全盛京的官员都在看你有没有本事保下河东韦氏。”
“你要南北街做什么?”
“我喜欢银子,自然是越多越好,南北街位置好,虽然管理不善没有过去的荣光,可租赁也是一大笔银子,我一个商人,自然想要!”李汐禾说,“你妹妹只想安心赚钱,你给我南北街,我帮你搞定顾景兰。”
“南北街是韦氏的祖产,祖上有家规,不得变卖,况且那条街价值多少,你心里清楚,你好大的野心!”太子虽身份尊贵,可国库缺银子,西南,西北都在打仗,太子府的花销随着宫中一起减半,太子要养兵,都靠韦氏出钱,南北街提供太子府和韦氏近半数的钱财来源,失了来北街,太子府的收入来源也降了一半,太子是不愿意的,何况要把南北街拱手相让。
“太子哥哥,做人不能鼠目寸光,只盯着眼前的利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你将来登基,整个天下都是你,你想要多少南北街都不成问题,可若你成了弃子,成王败寇,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这些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有什么用呢?”李汐禾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你好好想一想吧,我也不逼你。
李汐禾离开后,太子一个人在书房坐了许久。
李汐禾出太子府时遇到陈霖。
陈霖是被太子急招进府,步履匆忙,陈霖向她行礼,李汐禾眼神冷淡,没有一点温度。
陈霖心中一窒,熟悉的疼痛贯穿心胸,他和李汐禾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本该是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一步错,步步错!
浓烈的悔意充斥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也透出几分难掩的委屈和乞求,可李汐禾无动于衷。
甚至,她不曾主动与他说话。
曾经她是他的解语花,在他读书烦闷时,被人轻视时都会温声细语地开解他,有她在地方,气氛都会很融洽,他的坏心情也会被她的声音带走,她总能给人带来快乐。
她不在主动亲近他,他们竟相对无言,无话可说。
多悲哀!
青梅竹马走向陌路!
他还有挽回的机会吗?
李汐禾傲慢地从他身边路过,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却看到陈霖眼里的后悔。
后悔去吧,这辈子,你会求而不得,不管是锦绣前程,或是情爱,你都得不到。
顾景兰和林沉舟都在公主府等着她,李汐禾刚进府邸就听白霜说小侯爷和林少将军在练武场又打了一架。
顾景兰在公主府住下了,且住在李汐禾的主殿里,林沉舟别提多嫉妒了,他想要留下来却没有名分。
“太子怎么说?”顾景兰问。
“没答应,但是……他会答应的。”李汐禾坐下来,顾景兰本想给她倒一杯凉茶,林沉舟眼明手快,比他更殷勤,抢了他的活儿,顾景兰淡淡看他一眼,倒也没发作。
天气太热了,李汐禾鬓角微湿,喝了一口凉茶缓解暑气,总算舒坦多了。
林沉舟说,“南北街商户多,地段好,太子不会轻易让出来的。”
顾景兰冷笑,“他不让,又有什么办法?他要保河东韦氏,要给拥立他的大臣知道,他能护得住人。若亲戚都护不住,旁人又怎么敢赌上身家性命,且河东韦氏被抄后,太子府的银子供应断裂,他急需一大笔银子,公主以市价买南北街,能给他提供一笔急缺的银子。河东韦氏若保下来,他不会缺银子,太子权衡利益后,会答应的。”
盛京士族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不会变卖祖产,这是祖宗打下来的基业,若是变卖,清明祭祖都不好意思到祖宗墓前烧香。
太子和韦氏同气连枝,韦氏就算不想卖,为了太子也要豁出去。
林沉舟忍不住问,“公主,你真的会放过河东韦氏吗?”
李汐禾和顾景兰对视一眼,没回他,十一娘来寻她,李汐禾起身离开,顾景兰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
“你真是蠢笨如猪。”
“你骂我做什么?”
“被你蠢得受不了,对外说我和你都是大驸马,我都觉得丢脸,竟然沦落到和你相提并论。”
林沉舟,“……”
他又想找顾景兰切磋,把他打得满地找牙,如果他打得过的话。
李汐禾在书房里见十一娘,十一娘拿了一本账册过来,“公主,听你的吩咐,我已开始高价囤粮,粮商有多少收多少,几个仓库都装满了,还要继续收吗?”
“收!”李汐禾说,“不要偷偷摸摸地收,放出消息,就说王氏商行高价囤粮,把市面上的粮食都收到仓库来。”
“是为了给西南筹备粮食吗?”
李汐禾答非所问,“十一娘,你有没有觉得今年的天气格外热。”
“是热了一些,这才四月份,比往年六月还热。”
“今年是多事之秋,不好过。”李汐禾看着账册,这些事她做得熟练,这就是重生几次的好处,今年大旱,且是百年来最热,最干旱的年,农作物枯萎,赤地千里,人相食,情况极其惨烈。
灾情波及中原腹地,连最繁华的盛京也没能躲过去,逃亡的流民逃进城中避难,可城中也没有多余的粮食供应,渐渐的,民愤四起,百姓暴乱,流民作乱规模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屠杀盛京士族,抢夺粮食,盛京城中血流成河。
李汐禾拦不住天灾,只能避免人祸。
只要盛京粮食供应稳定,百姓能安稳度日,城中就乱不起来,干旱持续半年,各地节度使暴乱也在这一时期,盛京自顾不暇,故而没有发兵镇压,为后续节度使野心膨胀,北上攻城埋下隐患。
重生之事过于离奇,李汐禾也不便与十一娘说,只告诉她广积粮,多囤水。
今年盛京有一场硬仗要打!
太子犹豫了一日,答应李汐禾的交易,同意把南北街卖给李汐禾,但是想要南北街一成的利钱。
李汐禾和皇上赌约也仅十日,不想与太子扯皮,况且日后他人没了,这合约就不作数,她爽快应下了。
接下来,便是她和顾景兰开始演戏了。
顾景兰必须要表演出不愿意放过韦氏的坚决,且为此两人当街大吵,隐有决裂之意。李汐禾又数次登门,求顾景兰合作,说是三顾茅庐也不过问。
两人合谋这一出戏越精彩,越能骗过太子。
第一九五章 南北街换主人了
李汐禾和顾景兰合谋闹了几出戏,在旁人看来无非就是李汐禾要帮太子,顾景兰不愿,差点和李汐禾决裂,据说两人还在公主府里大打出手,顾景兰盛怒之下还打了公主一巴掌。
旁人听得是一愣又一愣的,李汐禾在盛京的风评,可不是挨了一巴掌能善罢甘休的。巴掌是午时打的,公主午时过后就领着一群卫兵浩浩荡荡地去定北侯府讨公道,逼得顾景兰当众下跪道歉,又挨了公主三巴掌,定北侯府还赔了李汐禾一条街的商铺,这事才算作罢,最后是顾静娴出面劝和,顾景兰勉强和李汐禾讲和了。
李汐禾来太子府时,脸上还微肿着,“太子哥哥,我尽力了,也算不负所望,顾景兰答应放过河东韦氏。只是……要你三天内把南北街卖给我。”
“三日?”太子震惊,南北街的地契,商铺,各种转让手续,三天怎么可能处理妥当。“南北街这么大买卖,三天怎么可能过户。“时间紧急,光是地契整理就不止要三天。”
李汐禾微微蹙眉说,“太子哥哥,并非我不通情达理,是因为河东韦氏再过一日上京,若我们信守承诺,帮你救下人,你却出尔反尔,那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所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也答应顾景兰,日后南北街的租赁银子有一半拿给他供养西北军,他才勉强答应和解,否则,就算顾静娴来劝,顾景兰也未必愿意!”
太子心口微微一跳,陈霖确实建议过他,只要李汐禾和顾景兰把人救下,南北街若不想给,可以拖着,拖不下去了,再想办法,皇上身体不好,若能拖到太子登基,一切难题都迎刃而解,太子也是打了这样的如意算盘,没想到李汐禾和顾景兰是人精,并不愿意他来拖欠。
太子很为难,李汐禾也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太子哥哥,若你着实为难,也没关系,我虽然觊觎南北街,顾景兰也想要西北军能有长久稳定的军饷来源,可强扭的瓜不甜,不愿意就算了,可能河东韦氏在你眼里,也没有南北街重要!”
这话杀人诛心了。
这话但凡传出太子府去,拥立太子的大臣心都凉透了,太子可不敢让李汐禾误会,连连澄清,可李汐禾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南北街,太子心中埋怨她见钱眼开,却也知道迫在眉睫,只能应下,日后他登基后,韦氏想要多少南北街,他就能给多少!
眼前的难关先渡过去。
太子也不再和李汐禾打太极,答应给他南北街,且价格非常比市价还要低一成,因为南北街地理位置虽好,可经营不善,客流渐少,李汐禾自然把价格压下来,若她只是公主,这南北街她还真买不下来,可她也是王家商行的大小姐,这钱江南王家出,仅仅一天,南北街过半的地契户主就更换成了李汐禾。
她成了南北街的主人。
因南北街地契和商铺结构复杂,韦氏也需要捋清楚,故而三天内结束交易,先交易了半条街。
有了这半条街,李汐禾就能以主人的身份介入南北街。
商户和南北街的地痞流氓还不知道南北街换了主人,这条是民生街,提供了盛京城中几乎大部分底层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供应。那管这条街的就该是寻常百姓。
李汐禾以巨高的酬劳招募了一批底层青壮年,组成一支更庞大的流氓!为了维护南北街的秩序,李汐禾向所有商户征收一成的流水。这规矩一出,商户们怨天载道,地皮流氓征收保护费,主人要收租,租金高昂,再被剥削一成保护费,商户几乎要赔本,只能提高商品价格,本来就是底层百姓来买卖,价格上去了,南北街就没有竞争力,久而久之客源就少了。
如今南北街换了主人,竟然还要收流水,虽也不算高,可商户们早就没有银子可剥削了,怨声载道,又开始发生暴乱。
太子知道时,唇角挂着一抹冷笑。
李汐禾太小看南北街,这地界鱼龙混杂,官府都懒得管,她一介女流如何能管得了南北街,痴人说梦,过几日说不定乖乖来求助他。
太子等了一日,预想中的暴乱并未出现,他有些困惑,派人去打听。
南北街的确要发生一场暴乱,是原来在南北街的那群地皮流氓闹事,怂恿商户们反抗。
说什么他们百姓的命也是命,不能被人随意宰割,南北街的主人是商户,街道经营他们说了算等等。
商户们早就被繁重的收费压得喘不过气来,这群地皮流氓的话就像导火索,点燃了他们。
他们想要驱逐李汐禾派来的流氓队。
然而,李汐禾的队伍大有文章,青壮年全是南北街商户之后,不是儿子,就是手足。这群商户一看就傻眼了,怎么剥削他们的,变成自己人。
这群青壮年除了收租,收商铺流水,还把闹事这群地痞流氓打出南北街,不允许他们在南北街胡乱征收保护费,以后南北街的秩序,由他们来解决。
他们也说到做到,开始打扫脏乱不堪的街道,规划商铺的经营范围,开始给所有商户分区管理。
蔬菜和肉类,生鲜放在一起,粮油调料品和日用品分开,茶叶,布匹等日常用品也做了分类,和以前杂乱不堪的铺面形成鲜明对比。因这对管理者大多数是自己人,商户们非常听话,没有闹事,井然有序地根据李汐禾的规划,重新分区经营。
如此一来,没有地皮流氓闹事,街道干净,价格公道,南北街焕然一新。李汐禾还派人在南北街门口摆摊,只要来南北街买东西的,都送一罐米。
别看只是一小罐白米,可寻常百姓只能吃粳米,粗面等,连白面都很难吃到,这罐米是多少老百姓求之不得。
光是一日,盛京就传遍了,来南北街消费能送一罐米,满城的百姓趋之若鹜。
商户们的流水水涨船高,一飞冲天,就算李汐禾收他们一成流水,他们赚得比以前一年都多,商户们哪有不愿意的。
街道干净,井然有序,商户们稳定经营,再也不打算被人敲诈勒索,有人来闹事,管理队就出面摆平。
商户们生意好起来,人人都有银子赚,谁还会骂李汐禾收一成的流水。
第一九六章 公主,你赢了
河东韦氏全族被押送回家后,关在大理寺牢狱里,皇上并未提审,押送他们回京的除了西北军,还有江南节度使。
江南节度使姓何,与李汐禾养母家是姻亲,也是李汐禾的长辈,交情极好,李汐禾恢复身份后也一直与他保持紧密联系,王家商行能在江南,江北畅通无阻,也有仰仗何大人之故。
各地节度使的兵马都是地方养的,李汐禾和何大人也算各取所需,再加上有姻亲关系,利益更为牢固,几乎是利益共同体,江南节度使三分之一的兵马都要靠江南富商们养着,所以他也要解决富商们被刁难之苦。
何大人上京后,李汐禾只派青竹送过一封信,私下并未见面,也是为了避嫌。
她专心处理南北街的问题,在南北街商户的生意稳固后,她从征收一成流水变成了二成流水。所有人都以为商户们定会奋起反抗,谁知道商户们乖乖交了流水,连作假都没有。
这二成流水比以前韦氏和地痞流氓加起来征收的银子还多。
商户们却心甘情愿地供给,且没有动乱。
南北街能在短短时日内恢复平静,商户们安居乐业,客人如水,皇上都不太相信,怀疑是李汐禾为了赌注,故意派人做戏。
李汐禾觉得事实胜于雄辩,请皇上微服私访,顾景兰,林沉舟和金吾卫来护卫。
皇上身体也刚有好转,趁机出来转一转,算是散心,也想看一看李汐禾究竟有多少本事。
等他到了南北街,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客流如潮,却井然有序,街道干净,整洁,有人专门运输,焚毁垃圾。也有人维护秩序,有人闹事,就有李汐禾聘请的护卫队出面解决。
曾经那群地痞流氓不甘心失去南北街这块肥肉,还故意挑起商户和护卫队打起来,他们从中获利,可他们失败了,被灰溜溜赶出去。
李汐禾也没断了他们的生计,甚至邀请他们进护卫队,花钱雇佣。
皇上问,“为什么?他们曾经鱼肉百姓,无恶不作,为何你却既往不咎?”
李汐禾说,“父皇,水至清则无鱼,地痞流氓先是城中百姓,再是恶人。若有安定的生活,稳定的收入,谁愿意当恶人?社会底层青壮年有一身蛮力,就必须要给他们找事情做,要让他们有一分稳定的收入,有家室,养子女,否则他们就是祸乱之源。恶是恶,可那都是过去式了,只要南北街持续繁荣,给所有人提供一个养家糊口的机会,他们就会创造价值。我要的是稳定,不是善恶。”
皇上震惊地看着她,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是啊,百姓要的是稳定。
只要是稳定,有一口饱饭吃,谁想造反,人人都想过安生的,富足的生活,仅此而已。
南北街过去的暴乱,皆因苛政,暴政,百姓没法过了,才会有无数次动乱,官府派兵镇压也改变不了现状。
李汐禾给的是真金白银的好处!
她给南北街混乱不堪的商铺做了分区,客人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商品在哪儿,出钱修缮了道路,整理了垃圾。南北街街道整洁,价格实惠,她又在南北街摆摊,利用粮食引流,南北街本就是百姓的市场,百姓自然捧场,且很快他们也知道南北街的商品不再乱标价格,管理有序,也不会有地痞流氓闹事,受了欺负也有护卫队撑腰,南北街自然就热闹起来。
“为什么太子做不到。”皇上喃喃自语,南北街既然数日能管理好,为什么几年了,太子都管不好。
李汐禾暗忖,皇上是以结果论,自然觉得管理简单,可她是先用真金白银稳定人心,再慢慢施展政策,每一步顺序乱了,都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皇上何尝不知道,李汐禾一开始就投入了大量的真金白银。修缮道路,整理垃圾,划区管理,耗费大量钱财,且看不见任何收益。
更别说她在南北街门口摆摊送白米,这是货真价实的粮食,且是精米,价格不可估量,人人都说她傻。
可她真的傻吗?
没有,李汐禾早期投入的钱,后来都赚回来了,通过租赁和增收商户们的流水,垫付的钱都回到她手里,就像一个循环。
她没有做亏本买卖。
“父皇,我赢了。”李汐禾淡淡地提醒皇上一件事。
他们是有赌注的。
皇上心情复杂,一行人在南北街里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一条日落西山,死气沉沉的街道,短短数日被李汐禾化腐朽为神奇,蒸蒸日上,商户们脸上都洋溢着温和,幸福的笑意。
人头攒动,客流云集,这样焕然一新的景象令人心生希望。
为什么汐禾不是皇子?
皇上生出一种深深的遗憾,若汐禾是皇子该多好。
她的能力和手腕比太子强太多,且没有外戚桎梏,以她的性子,也不会受外戚威胁,她也能平衡复杂的朝局,李家皇朝说不定真的能再创辉煌。
天不佑大唐。
若她是皇子,必然能杀出重围,可若是女子,和储君争锋,朝廷必乱。
“朕输了,你的想法,朕会好好考虑。”
“父皇该不会骗我吧?”
“朕乃九五之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会骗你。”
“那河东韦氏,从轻发落吧。”
“你说什么?”
李汐禾轻笑,“父皇也不必这么震惊,当初你默许我动河东韦氏,是因为外戚坐大,你怕太子被韦氏牵绊。太子地位稳固,河东韦氏就算覆灭不足以动他根基。今日不同往日,我已有足够的实力和他抗衡,太子失了定北侯府,若再失河东会大失人心,维护他的大臣也会心冷,父皇不会想看到这一幕,也希望太子能和我相互牵扯,我继续当太子的磨刀石,既如此,你也希望能保下河东韦氏。”
皇上沉吟,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看着李汐禾,父女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非常微妙。
顾景兰和林沉舟跟在身后,也都诧异不已,李汐禾竟然皇上出面,保下河东韦氏,实在是……兵行险招。
皇上会答应吗?
第一九七章 你的箭术是谁教的
深夜的公主府,烛光摇曳,李汐禾仅穿着月白色寝衣,慵懒地倚在暖塌的矮几上看账本.十一娘说最近花钱如流水,让她看一下账目,她都快顶不住了.
李汐禾真假白银拿下南北街,几乎消耗她所有能流动的银子,还要卖掉一座山林还才能凑齐.除此之外又要高价囤粮和水,就算京城几座酒楼日进斗金也很难维系.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增收商户流水的缘故,可增收的流水至少也要几年才能打平买下南北街的价格,且这几年的盛京也不能出现一点动乱,否则她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真穷啊……”
她支着头,有些愁,还能去哪儿搞银子呢,如今也就太子手头最宽裕了。
因为她手里的银子都转到太子府去了。
顾景兰进来时,李汐禾正愁着银子,一时没注意到他靠近,等察觉到时,顾景兰已坐到暖塌上。
李汐禾暗忖,青竹怎么没来通报?
顾景兰出狱后就一直住在公主府,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故而住在偏殿里,因为总是彻夜睡不好,李汐禾嫌他会吵。
夜里也要换药,伤口痛,辗转难眠,李汐禾心冷如铁,没有一点怜惜,顾景兰也只能捏着鼻子住到偏殿去,他可不想闹出笑话给公主府的婢女观赏。
红鸢私底下还笑说小侯爷哪有曾经囚禁公主的气势。
如今指东不敢往西,乖乖听话。
李汐禾深知顾景兰是那种趁你病要你命的人,绝不会坐以待毙,可她也没那么怕他了,因为顾景兰和太子决裂,他掌西北军还要数年,她渐渐也有了和顾景兰抗衡的资本,她就没那么惧怕。
人一旦有了底气,就不会畏惧任何人。
这一世她收拢权力的速度比任何一世都快,且没有走一点弯路。
“你在看什么?”顾景兰问。
李汐禾原本如一条水蛇般趴着,身体柔软,看到顾景兰后缓缓做直了。且拢了拢身上的寝衣,天气炎热,她穿得单薄。玲珑窈窕的身体在朦胧灯光下,一览无遗。
且顾景兰也穿着中衣,也是一副要就寝的模样,这寝衣是公主府给驸马们裁定的,也不知青竹是怎么想的,给驸马们做的寝衣领口开得极大,腰间宽松,穿在顾景兰身上好身材若隐若现,她抬头便能看到武将结实健美的胸膛。
李汐禾,“……”
“看账本。”李汐禾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喝了口凉茶,“这么晚,你还没睡?”
这人还有伤在身,大夫说要多睡,多休息,才能养好。
“今晚我要睡在这里!”
李汐禾微妙地沉默一瞬,“哦,随你!”
林沉舟今夜也在公主府,他就要来巡视主权了,她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顾景兰这伤至少要养三个月,非要来和她挤,他又做不了什么。
顾景兰倒也没想过她会这么轻易答应,林沉舟来找茬非要和他决斗,两人身上都挂着伤,打起来伤口都裂开,真是伤敌一千自损百八,他就没想过要林沉舟好过,故而来了李汐禾主殿。
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做这么幼稚的事!
是的,争风吃醋对他而言就是最无用,最幼稚的事。
什么时候他也沦落到这一步!
多可笑!
可他就这么做了,还没有半点不适感。
李汐禾有手段,有能力,不是那种困在闺阁中的女子,行事作风偏激中带着稳定,他很深刻地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他继续和李汐禾为敌,只会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推给林沉舟,推给陆与臻,推给陈霖。
他不愿意!
可李汐禾就这么轻易答应,他又有几分不忿。
在她心里,他和陆与臻,林沉舟,陈霖是一样的,那么,今天来的不管是谁,她都会答应!
一口郁气在心中挥之不去,李汐禾可没心思管他的嫉妒,只想着怎么开源节流。
“王氏商行为什么会愿意把产业都给你?”顾景兰强迫自己不要陷于嫉妒中,要冷静,嫉妒会吞噬理智,让他行差踏错。
“我父亲和母亲没有子女,自幼把我当成亲生女儿看待,若不是被认回,我应该已经招赘,生儿育女继承家业。”李汐禾暗忖,她招的赘婿,大概率就是陈霖,可他高中后,必不会愿意当赘婿。
她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若她失去公主身份,陈霖不愿意为赘婿,她也会在江南招一个看得过去,不太讨厌的赘婿。
爱情在她的世界里占了很小的一部分,她从小就更看重爹娘,要维护家族稳定。
为此,她付出很多心血。
“王氏也有宗族,过继子女便能继承家业,总比给一个外人好,你这辈子都会在盛京安家立业,不会再回江南。”这情况若放在盛京士族,他们是不会同意把家业都给一个养女的。
若没有王氏商行,李汐禾就买不了南北街。
也没办法给白林军提供粮饷,更不可能在户部挂职,成了一个有实权的公主。
“父亲是白手起家,因要娶母亲被逐出宗族,他是经商奇才,从茶叶生意做起,渐渐涉足瓷器,再到粮食,最后成了皇商。族人对他帮扶很小,还不如姻亲。家中仅有我一个独女,宗族也有人觊觎家产,想要把儿子过继到母亲名下,都被父亲拒绝了。他亲缘观念浅,人却很厚道,用名下产业庇佑了家族,让他们都能吃饱饭,子女能读书,婚嫁也会操办,族人在他照拂下吃穿不愁,却没有人能涉足到王家的核心产业里,若有人贪心不足,父亲会取消他在宗族所有的待遇。杀一儆百后,族人也就知道只有依附于王氏商行才能活。我恢复身份后,王氏商业有了嫡公主这块金字招牌,生意更是畅通无阻。他们为什么会取消我的继承权呢,再说我是公主,也是他们抚养多年的女儿,视如己出,这份家业迟早是我的,我也不会因自己是公主而放逐王氏族人,更不会霸占这份产业,日后……我会选王氏有慧根的子女,传承这份家业。”
可她活着,这份家业就是她的,因为她需要这份家业,帮她站稳脚跟。
李汐禾是认真地和他分析江南王家的情况,顾景兰的目光却凝视着她那双纤细的手上。
她的手随意搭在矮几上,白与黑极致交错,皮肤白皙柔嫩,手指纤细圆润,是一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
很美!瞬间能勾走他的心魂。
也是这样一双手,在骑射场上拉弓射箭,果断犀利。
这段时间,他故意忽略心中的怪异感,也故意试探地拉她的手,确认自己的猜测。
她的手没有一点茧子,滑嫩白皙,就算青竹日日给她擦着护手的油,有那样的箭术,她就不可能有这样一双手。
夜高风静,令人放松警惕,顾景兰问,“你的箭术是谁教的?”
第一九八章 小侯爷成功留宿
李汐禾一怔,直直地看向顾景兰,心中涌起淡淡的波澜,她的箭术是顾景兰教的。重生第二次,她就开始学骑射和箭术,剑法是红鸢和白霜教的,她们是近卫,更擅长近身肉搏,李汐禾知道自己的短板是近身肉搏,她身娇体贵的,不是习武的料子,故而花心思在逃跑和箭术上,想要保证绝境好时能跑得快,又能反杀敌人,李汐禾在箭术上花费许多心思,都不太精巧,直到遇见顾景兰,重生这么多世,她每一世都学习箭术,渐渐的越来越像顾景兰,简直是他的亲传弟子。
在骑射场上射杀三公主,用的就是顾景兰最擅长的箭术。
她在想,顾景兰肯定看出来了。
可他没问。
李汐禾还想着,他为什么不问,若是问了,她该怎么说。毕竟这一世他们刚认识,她的箭术没有十年达不成这样的水准。
顾景兰不会想到箭术是跟着他学的。
李汐禾也找好了一套说辞,“我在江南时有一名武师傅,是一名老将,我跟着他学的。”
“叫什么?”顾景兰问。
他的箭术学得非常杂,一开始是跟着定北侯学习,都是战场上一击毙命的狠辣,后来又和几名将军一起研习,不断改进,虽说跟过几名将军学过,可糅合各家之长,自成一派,没人能偷学,他不信这么巧,竟有人学得九成像。
并不单纯的是形似,是神似。
顾景兰觉得很意外。
“老将军不愿透露姓名,怎么,我的箭术有什么问题吗?”
李汐禾也是聪明的,没有透底,她也觉得顾景兰没那么无聊,不会去查。
“没问题,箭术很好。”顾景兰垂眸,手指微微敲了敲桌面,“学了很多年吧。”
“嗯,学了七八年。”
骗子!
顾景兰暗忖,公主嘴里没几句实话,若是学了七八年,她的手怎么可能是这样子。
一点被弓弦磨出来的茧子都没有,这分明是一双没有习过武的手。
李汐禾也知道自己的话漏洞百出,可她也没办法,有些事真说出来更离奇。
“小侯爷,这事很重要吗?”
“不重要!”顾景兰淡淡说,可心中却想的是,怎么会不重要呢!
这是一双李汐禾的手,可却不是李汐禾该有的身手。
不管是当初在逃跑时精湛的骑术,还是射杀三公主的箭术。
她明显拥有过人的身手,极少展露。
她真的是李汐禾吗?
若不是,她又是谁?
李汐禾被顾景兰的眼神看得心里忐忑不安,微微蹙眉说,“夜深了,该歇了。”
“是,该歇了!”
两人也没谈南北街的事,沉默地上了床,熄了灯,外面伺候的婢女们都是傻眼了。
小侯爷真的在主殿留宿了?
林沉舟还在偏殿呢,她们本以为顾景兰来主殿,只是为了刺激林沉舟,公主也不会让他留下的,没想到竟然熄了灯。
青竹给婢女一个眼神,众人都离得远一些。
偏殿里,林沉舟站在窗边看到主殿熄灭的灯光,目光阴翳得吓人!
第一九九章 相互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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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章 你呼吸吵到我了
他说对了!
李汐禾心想,顾景兰一直都很聪明,她都知道,她也没想过能瞒骗顾景兰,然而,他能怎么样呢?
“你的西北军,又真的会听我号令吗?”
顾景兰沉默了!
他不能代表西北军,即便是他本人愿意供她驱使,西北军却不是他的私有物,李汐禾若是败了,多少人头要落地。
他要为他们负责。
李汐禾早就心知肚明,不必试探,“小侯爷,咱们走一步算一步吧,给不起的承诺就不要给,况且……”
她也不相信!
她被承诺骗过太多次,辜负过太多次,她当一个信守承诺的君子,却被反刺一刀,她悔恨不已,付出的是性命。
顾景兰说,“李汐禾,我若愿意做出承诺,若有一天反悔了,我会告诉你的。”
李汐禾淡淡说,“你连明天吃什么都决定不了,就不要说什么承诺了。”
顾景兰,“……”
两人越发沉默了,顾景兰背后的伤口又隐隐作痛,李汐禾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这腥气她太过熟悉,顾景兰一声不吭,李汐禾就当他能忍,也没说什么,忍了一个多时辰,顾景兰因为伤太疼没睡着。
也不仅是因为疼!
这帐内太香了,是一种属于李汐禾的气息,把他笼罩着,虽盖着两床被子,中间也隔得远,可帘子拉下来便隔出一个密集的,属于她的私密空间。他闻着香气,手指似乎还留着她掌心柔嫩的触感,铺天盖地都是诱惑。
他是血气方刚的武将,双十年华,呼吸的每一口香气都勾引他去犯罪,去掠夺。
可他却要克制,强迫自己把脑海里的画面驱离,呼吸也因此变得粗重。
李汐禾说,“你去偏殿睡。”
顾景兰拒绝了,“不去。”
他当着林沉舟的面走进主殿,若半夜被赶出去,岂不是被林沉舟笑掉大牙,林沉舟如今还不知怎么难受的,他要是出去了,林沉舟就畅快了。
亲者痛,仇者快这种事,他是不会做的,太亏了。
“你吵到我了!”李汐禾说。
“我没翻身!”顾景兰面无表情,他就这么躺尸,怎么还吵到她了?窗外还有蝉鸣的。
李汐禾沉默一瞬,“你呼吸吵到我了。”
顾景兰,“……”
床榻里一阵微妙的沉默,李汐禾感觉到顾景兰的呼吸都要停顿了,她麻木地看着床帘顶端,似是要看出一朵花来。
她不尴尬,反正尴尬的肯定是顾景兰。
“那你忍着!”
李汐禾啧了声,夜深人静的,两人都心知肚明是什么情况,偏偏又没挑破。
“要不让青竹给你吃点药吧。”李汐禾说,“可以清心静气的。”
顾景兰咬牙切齿,“不必!”
谁知道这药吃下去会不会废了他。
“三更天了,你怎么还不睡?”顾景兰蹙眉,他就不信这点声音真的会吵到她。
除非她对他有想法!
又没想法,为什么会觉得吵?
李汐禾浅眠,有一点声音都睡不着,平日里就算睡着,半夜也会惊醒,总是整宿整宿睡不好。
“你别管!”李汐禾闭上眼。
两人较劲似的,都不再说话,可气氛越发暧昧,顾景兰微微侧身,看着她完美无缺的侧脸,有些惆怅。
她是真的很难讨好,怎么才能讨她欢心?
他觉得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待遇还不如那只狐狸,在公主府住几日,顾景兰发现她最喜欢那只小狐狸。
早膳时抱着,喝茶时抱着,看账册时也抱着,若不是青竹说小狐狸在地里跑来跑去脏,她都想抱着睡。
一只牲畜而已,这么宝贝,对人却很冷漠。
两人就这样同床异梦到天亮,谁都没睡好,李汐禾都在假寐,顾景兰是冰火两重天,翌日一早起来都眼下青黑。
顾景兰一早就在上药,他的人都没跟来,伺候他的婢女叫蔷薇,是李汐禾开府后买的婢女,平时都在外院伺候。
因为四个驸马都要住到公主府来,青竹采买了一批婢女,最近都在教规矩,故而把她还算满意的蔷薇派去伺候顾景兰。
顾景兰从小就是随从伺候的,婢女只有在他十岁前伺候过,十岁后,侯夫人就把他身边的人换了一遍,怕他太早知晓人事,都换了随从,顾景兰有些不习惯要自己上药。
可他的伤口在背部,自己很难够得着,“公主,麻烦了。”
李汐禾,“?”
混账东西,使唤她?
李汐禾刚想说一句你想得美,林沉舟就沉着脸大步迈进来,粗声说,“我来!”
李汐禾觉得林沉舟来得太是时候,昨夜没睡好,正好可以看戏,让她精神一下。
顾景兰蹙眉,不太愿意林沉舟来上药,可李汐禾那避之不及的模样,指望她是不可能的,他也没自虐的习惯,冷哼了声,“你别趁机报复。”
林沉舟被他折磨得一夜没睡,明知道顾景兰身体有伤,就算睡在主殿也做不了什么,他偏偏就是抓心挠肝地嫉妒着。
凭什么!
为什么他就能亲近李汐禾,得到她的允许住在主殿,他却只能在偏殿吃醋。
报复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错过!
顾景兰的背部血肉模糊,换下的纱布都是血迹,惨不忍睹,林沉舟可生不起一点同情,毕竟他上过战场的将军,什么伤没见过,这点伤根本不放在眼底。
李汐禾看了一眼,微微挑眉,真惨!
林沉舟挖了药膏,刚要给他涂上,还没碰到他,顾景兰喊了一声,“林沉舟,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都没碰到你!”
“你没碰到?你都要戳穿我的骨头。”
林沉舟把药膏重重涂在他背上,直接按出血来,鲜血顺着伤口流淌,“这才是戳穿你的骨头!”
顾景兰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却面不改色地看向李汐禾,“公主,你看见了,他公报私仇,留他在公主府,我性命危矣,把他赶走吧。”
林沉舟这才反应过来顾景兰是故意的。
太贱了!
宁愿自己受伤也要陷害他!
李汐禾喝着茶,当然看到林沉舟是冤枉的,却故意说了句,“林沉舟,你轻点,别虐待他。”
“公主,他明明是故意的,你看不出来吗?”
李汐禾看出来了,看怎么办呢?顾景兰的权力比林沉舟更大,她这人唯利是图!
“把他赶走吧!”顾景兰说,“林沉舟,你没家吗?还没成婚,你也没有名分住在公主府。”
第二百零一章 小狐狸
顾景兰和林沉舟争风吃醋,李汐禾也管不着他们,也不想管,真有本事顾景兰就直接把林沉舟怼回家去。
只是她比较意外,顾景兰也跟着陆与臻示弱起来,男人这一招还挺管用的,寻常女子都吃这一套,唯独她不吃罢了。
林沉舟被他刺激得火冒三丈,忍不住和李汐禾告状,“公主,你就看着他欺负我吗?”
“那你欺负回去!”李汐禾说,“你们两人的斗争,找我当裁判,不合适吧。”
林沉舟像是一头受尽委屈的小狗,眼神湿漉漉的全是委屈。
李汐禾也不免有些心软,“小侯爷,你也真的,别欺负人。”
“你也太偏心吧,明明是他要谋杀我,我这背上的伤这么重,他故意上药虐待我,你说我欺负他?”
李汐禾真是不想断他们的官司,“好吧,那你们打一架吧,只不过,一场风寒都能要人命,我劝你们别这么任性,等伤好再打,给身体休养生息的机会。”
两人,“……”
李汐禾看着就不想卷入纷争的,顾景兰和林沉舟都给彼此一个刀眼,没再闹了。
早膳后,李汐禾有事出门了。
顾景兰要养伤,留在公主府,林沉舟本想跟着李汐禾出门,他难得有机会能和李汐禾独处,李汐禾却让他留在公主府,今天她有要事,不方便有人跟着。
林沉舟闷闷不乐,是他在白林军的权力太弱,李汐禾才不重视他吗?若不然他和顾景兰都是少主,为什么李汐禾更偏向顾景兰。
他生气之余,也有些挫败,他也不愿意的,父兄不允许他上战场建功立业,在他当了驸马后,更不允许他上战场,西南战局又复杂,林家总要留一根独苗。
“你不死缠烂打跟着出门,在这装什么悲秋伤春?”顾景兰是见缝插针地挖苦他。
林沉舟一个人在凉亭里发呆也没放过他。
顾景兰养伤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也很烦闷,这也不是自己家,略有点拘束。公主府全是李汐禾的人,做什么都有点束手束脚的。
林沉舟看见他就烦躁,明明他也受伤,公主怎么就只看得见顾景兰,对他的伤势不闻不问。
“我可比不上你,明明那么恨陆与臻,却把他的惺惺作态学得十足。”林沉舟冷笑说,“你敢诬陷我的样子,可真像他。”
“林沉舟,你激怒别人的手段仍是这么幼稚,你觉得提起陆与臻,我会愤怒吗?我不会!”顾景兰好整以暇地说,“别留在公主府了,你有什么名分?你和公主成亲了吗?赖在公主府无非是见不得我能常住,可你有什么地方比得了我,进得了公主的主殿吗?我是名正言顺的驸马。”
林沉舟愤怒至极,却又一点都不能反驳,顾景兰说的对,他和李汐禾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留在公主府没什么名分,被顾景兰嫌弃也正常,顾景兰才是想要激怒他的人。
林沉舟说,“是,我没有名分,可我是第一个住到公主府的人,且是公主亲自去林家带我回来,那时候你连公主都没见过。”
“那又如何,和公主成婚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圣旨已下,名分已定,我也是驸马,与你平起平坐,谁比谁高贵,你能住,我也能住。”
“给你三分颜色还开起染坊来,你在公主心里都没那只狐狸重要!”
林沉舟笑起来,“那只狐狸,是我送给公主的,所以她才会那么喜欢!”
顾景兰心里一沉,林沉舟说他像陆与臻,他还没那么生气,可他说那只狐狸是他的,他心里腾一下就冒起了火来。
那只狐狸是他送的?
林沉舟送的。
李汐禾爱不释手!
第二零二章 天意不可违
李汐禾去了太子府,随着太子一起进宫,按理说铁证如山,没人能保住河东韦氏。
可如今,皇上,太子,公主三方都想保,顾景兰也和公主站在统一战线,河东韦氏轻易就能保下来。在河东韦氏中找一个人顶罪就行,顶罪的又不能太偏远的血脉,只能是河东韦氏的直系。
韦长峰也是非常狠,把自己的嫡长子推出来顶罪了,死一个人能保全族,这笔买卖划算,且他的嫡长子已有孩子传承,也愿意顶罪。在太子,李汐禾的求情下,韦氏没收半数家产,嫡长子砍头示众,族中有男丁在朝为官者,官降一品,以儆效尤。
李汐禾暗忖,这是双方博弈后,都能接受的结局,太子也很满意,她也很满意。
对李汐禾而言,河东韦氏灭族对太子是一大打击,削减太子的势力,且又要保证平衡,如今南北街和顾景兰都在她手里,河东韦氏她就给他保下来,太子并不算跌到谷底,仍有一战之力。
这事操作起来也没问题,朝中官员分成三大派,太子党,大公主党和士族,士族和太子并不算一条心,与李汐禾也不算一条心,他们只认自己的利益,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不管皇位上坐的人是谁,世家的权力都能世代传承下去。
这三方只要利益一致,就没有人保不下来的。
这事也就告一段落,李汐禾也彻底拿下南北街,太子对她刮目相看。
他不喜欢李汐禾,却认同李汐禾的能力,短时间内能把南北街治理成这样子,她拥有可怕的政治敏锐度,且父皇也叹息说,他不如李汐禾,这让太子拥有非常强烈的危机感。
又庆幸李汐禾是公主,并非皇子,若是皇子,他这太子之位怕是危险了。
江南节度使何大人押送韦氏上京,与东南党的官员见了面,喝了几次酒,李汐禾为了避嫌始终与他不曾见面,张淮却已转达她的意思,何大人心中明了,且知道今年旱灾将至,何大人也没在京中久留,很快就回江南。
旱灾都波及盛京,江南也会是重灾区,李汐禾说得信誓旦旦,何大人是相信的,因为李汐禾走南闯北,认识许多奇人异事,既然他说有旱灾,何大人就相信一定有旱灾。
盛京储粮一事渐渐引起旁人的注意,也引起顾景兰的主意。
“你为什么一直高价收购粮食,这段时间粮食紧缺,粮价步步高涨。有些粮商干脆闭市,直接把粮食转到你的仓库,你在给西南军筹集粮食吗?”顾景兰困惑地问。
李汐禾高价收粮一事引起的震动还不小,有些人嘲笑她钱多人傻,粮食又不短缺为什么要囤粮,除了给西南军,顾景兰不做他想。
“我农庄有一位老农说,今年天气诡异,从年初到今天,仅有两场雨,今年怕是一个旱年,需要早做准备。”李汐禾说,“民以食为天,老农和天打了一辈子交道,经验之谈是要听的。”
“今年确实古怪,热得很早,只是……说旱灾为时过早吧。”
李汐禾淡淡说,“小侯爷,西北军也缺粮食,你早些准备吧,况且……突厥兵强马壮的,前线战事……侯爷推进时要小心谨慎,穷寇莫追。”
李汐禾记得定北侯出事就是追兵败的突厥三皇子所致,虽是被人出卖,可若他不穷追,也不会被埋伏,也不会死。
他一死,西北军群龙无首,顾景兰花了好几年才能稳定西北军。
定北侯正是壮年,李汐禾虽然想要顾景兰早点掌权,却没想过要帅星陨落。
定北侯若死,对朝廷是一大损失,不可估量。
“你什么意思?”
“西北到江南的商路畅通,我的商队往北走过那条商道,消息很灵通,突厥出了一位年轻的狼主,就是老突厥的第三子。精通兵法,且深入我朝学习过数年,不可小觑,如今他已回突厥,侯爷莫要轻敌。”李汐禾想尽办法才自圆其说,她有心救定北侯,却也不想说太多暴露自己,顾景兰太过敏锐,若是被他知道前世今生,应付起来也很疲倦。
顾景兰对西北战事和定北侯绝对不敢掉以轻心,也会派人去调查。
她提醒得当,希望老侯爷能躲过一劫。
或是西北军权能平稳过渡,西北军乱了,顾景兰无暇顾及,此消彼长,太子就会坐大,这是李汐禾所不愿意见到的。
顾景兰目光沉沉地看着李汐禾,疑云重重,却又说不出来哪里古怪。
“知道了。”
李汐禾见他脸色沉重,有心宽慰他几句,却不知该说什么。
顾景兰的伤养得差不多,他回了侯府一趟,与李汐禾说要住两日,李汐禾并不在意。
杜姑娘和英国公世子的婚事很快敲定了,按礼数,杜姑娘应该回连城待嫁。杜姑娘把婚事与家里说了后,杜大人非常高兴,带着夫人亲自进京来操办婚事,杜家在盛京也有宅邸,杜姑娘就从盛京出嫁,避免结亲时路途遥远出意外。
英国公夫人更是求之不得,两家婚事商议得非常顺畅,杜姑娘也从公主府搬离。
杜大人并不知道自家女儿和公主早就同气连枝,只当公主不计前嫌,还未女儿考量婚事,是公主大义,送了几分厚礼,李汐禾都收了,等着喝他们的喜酒。
这日李汐禾刚送走杜姑娘,张瑛就来了,一脸兴奋。
“嘿嘿,公主,听热闹吗?盛京又有好戏看了。”
李汐禾最近忙得分身乏术,无瑕关注盛京谁家又出了什么热闹事。
“什么热闹?”
“陆与臻家啊!吕轻云不是嫁给陆与渊了吗。这就是一对怨偶啊,她喜欢的是陆与臻,却嫁给弟弟,日日都在一个屋檐下,瓜田李下的,陆家可热闹了。特别是吕轻云有了身孕,他们本就是一对强扭的瓜,新婚夜就不曾住在一起,吕轻云却有孕了,当初宴席上的事又被翻出来,更有好事者抹黑陆与臻的名声,说吕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没准就是陆与臻的。”
李汐禾,“……”
她很清楚,吕轻云怀的,可能是那日算计她未果被侮辱后怀的孩子。
她微微蹙眉,孩子的父亲不是陆与臻。
可那白眼狼就是那日怀上的,母亲还是吕轻云。
她那么努力地扭转结局,本以为那白眼狼不会出生,可这一天吕轻云还是怀了孩子。
难道……天意不可违,她做什么都是无用功吗?
第二零三章 水火之势
李汐禾暗忖,孩子已不是陆与臻的,那就不是那个白眼狼。然而,她又有些焦虑。
那一世白眼狼孩子是陆与臻和吕轻云的,虽说吕轻云聪明反被聪明误,那天算计的不再是陆与臻,若是他们早就有肌肤之亲,珠胎暗结呢?
他们两人是否有过肌肤之亲,旁人又无从得知,也就只能等吕轻云孩子生出来才知晓。李汐禾并不是惧怕一个白眼狼,只是不希望孩子仍是那个孩子,那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她的努力成了一场空。
张瑛也是知道镇国公夫人寿宴发生的事,笑着说,“陆家闹成这样,可真真是有趣,对陆与臻的名声一点好处都没有。陆与渊也是聪明的,一言不发,沉默就是他最好的保护,舆论一边倒地偏向他,都说镇国公夫人欺负庶子,纵容自己儿子和外甥女偷情。要我说,国公夫人经营了一辈子的好名声都被这事拖累了。在盛京提起她,谁人不说她端庄贤淑。却为了保吕轻云,名声毁于一旦,也不知道她后悔没有。”
李汐禾暗忖,后悔定然是后悔的,对镇国公夫人这样的人来说,名声是最重要的,名声毁了比杀了她还难受。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当初就该打死吕轻云,保住全族姑娘的名声,如今她自己名声没了,吕家姑娘的名声跟着受累。国公夫人在娘家也不受待见,公主,你干脆换一个驸马得了,这陆与臻除了脸,真没什么长处。”
张瑛是真心为她着想,不想她被陆与臻所累,可李汐禾对陆与臻又没感情,并不在意陆与臻的名声。
如今她却思考一件事,她真的还需要陆与臻来制衡顾景兰吗?
陆与臻对她来说是最鸡肋的,当年他能杀她,也是林沉舟暗中帮他,如今他和林沉舟已闹掰,林沉舟对她言听计从,只顾着和顾景兰争风吃醋,哪还记得和陆与臻联手害她。
若不是为了制衡顾景兰,她着实不必浪费时间敷衍陆与臻。
两人正说话间,陆与臻在公主府外求见。
张瑛啧了声,“说曹操,曹操到,多半是来自证清白的。”
陆与臻是来自证清白的,还故意说起他母亲寿宴当日之事,对吕轻云的遭遇并无半点同情之心,只恨她的事连累他的名声,指天发誓他和吕轻云曾经就算有婚约也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过肌肤之亲,他是被冤枉的。
李汐禾淡淡说她信他。
看她看着陆与臻的眼神,非常冷淡,已在认真考虑敷衍陆与臻是否有必要。
若无必要,她就不想浪费心神。
陆与臻看到李汐禾冷淡的眼神,心中极慌,且非常着急,“公主,流言蜚语伤人心,瓜田李下也着实要避嫌,我已不适合继续住在家中,能否住到公主府来。”
这段时间顾景兰和林沉舟一直都住在公主府,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顾景兰肯定不予余力说他的坏话,林沉舟也不再为他辩解,陆与臻就怕李汐禾对他日益冷淡,她身边有了顾景兰和林沉舟,怎会想起他,陆与臻也必须想办法住进来。
李汐禾并不意外,陆与臻心眼这么多,怎么会容忍顾景兰住在公主府,他无动于衷呢。
张瑛说陆家的八卦时,李汐禾就有预感陆与臻会这么做。
其实,她也不想陆与臻住到公主府来。
顾景兰也好,林沉舟也好,她还能花心神去应付,并不觉得烦躁,可陆与臻……她厌恶至极。
每一世对他都没什么好感,先杀的人也都是他,因为他对她是最没用的。
李汐禾说,“还未成婚,住在公主府不太合适,林沉舟过几日也要回林家去了,顾景兰住在公主府,是因为我们举办过婚礼,我和你们只有圣旨赐婚,还没办婚礼,若都住到公主府来,于礼不合。”
陆与臻心头一沉,危机感更重,果真,顾景兰肯定造谣中伤他,李汐禾竟拒绝了他。
在他看来,李汐禾对几个驸马的态度都是冷淡,可对他还算温和,几乎有求必应还会在顾景兰刁难他时维护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态度冷淡了?
“公主……你不再喜欢我了吗?”陆与臻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委屈来,“我没有顾景兰的权势,也没有林沉舟的兵权,更没有陈霖和你有十年的情分,我……我只有一腔真心。公主帮我回中书省,已是莫大恩典,我不该贪心奢求其他。可是……可是……我真心喜欢公主,也不想公主因旁人……对我有所误解。”
李汐禾对陆与臻的话术真的快免疫了,摆明说顾景兰会中伤他。
“我对你没误解,近日太忙了,府中已有顾景兰,你和他关系恶劣,上一次在公主府,你还中毒,这事至今都是谜。若你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再发生这种事,我也很为难。你们相互下毒,毒害自己也就算了,要是牵连到我,我也害怕。”
陆与臻,“……”
李汐禾说,“婚礼已在筹备,小公爷也要调整心态,将来势必要和小侯爷同住一屋,要大气些,莫要再争风吃醋了。”
陆与臻有苦说不出,他还想说什么,顾景兰回来了,竟还带着顾静娴,情敌见面如水火,顾景兰脸色冷得冻人,“你来做什么?”
陆与臻淡淡说,“我也是驸马,来公主府自然是和公主培养感情,还能做什么?”
他故意刺激顾景兰,想激怒他,让他在李汐禾面前爆发,做出有失体统之事。顾景兰早就看穿他的伎俩,冷笑说,“最近你家挺热闹的,前未婚妻变成弟媳,同在一个屋檐下,风流韵事不断,你还有脸来公主府,该不会故意卖惨,厚着脸皮想来公主府常住吧。”
陆与臻被戳破心事,李汐禾又没帮他说半句话,气得他拂袖而去。
顾景兰在他走后才如临大敌,“公主,你该不会同意他来公主府吧?”
一个林沉舟还没赶走,不会又来一个陆与臻吧。
李汐禾还有求于顾景兰,不会激怒他,“没有,我拒绝了。”
她看向一旁端庄高挑的顾静娴,有些困惑,“二姑娘怎么来公主府了?”
第二零四章 顾家二姑娘
花厅里,李汐禾热情招待顾静娴。
李汐禾和顾静娴没什么交集,在顾静娴回定北侯府后,出于礼仪和同情,她给顾静娴送过一些珍稀补品。
顾静娴产子后一直在养身体,幸好她年轻,定北侯府也有足够的银子能养好她。在全家的关心爱护中,顾静娴的身体养的很好,元气渐渐恢复了。
顾静娴温和说,“兄长说,那日生产时我命悬一线,若没有公主相救,就是华佗在世也难活。我欠公主一条命,伤好后便求兄长带我来公主府谢恩。”
她的婢女捧着一个檀木盒子过来,李汐禾也没客气,示意青竹收下。
“举手之劳,二姑娘不必挂怀,你身体可养好了?”
“多谢公主,已经养好了。”顾静娴说,“虽是养好,却落下一点毛病,过几天便去茶庄,慢慢养病。”
李汐禾看了顾景兰一眼,顾景心也在茶庄,顾静娴并不知道,那太子和顾静娴和离后,顾景兰会说吗?
顾景兰在茶庄的秘密还真不少,也幸好顾静娴和他兄妹情深,不会出卖他。
“今年炎热,茶庄阴凉,是一个避暑的好地方,也很适合养身体。”李汐禾笑着说,“若是有闲暇,我也想去茶庄,好好养身体。”
“那公主定要常来,小住几日。”
两人之间并不算太熟,话题极少,李汐禾重生好几世,与她都没什么交集,只是有点唏嘘她本该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养得知书达理,也没有太子的阴险狡诈,极其孝顺听话,可惜……
顾静娴若有机缘重生,知道自己本该平安长大的孩子夭折,该多么遗憾。
顾景兰有公务在身,没有作陪,且女孩子之间的话题,他也融不进去,只陪了一刻钟便离开了。
他一走,李汐禾和顾静娴之间气氛反而更轻松,顾景兰在,有些话反而不便说。
顾静娴说,“公主,外界都传我兄长阎罗在世,性子暴戾,那都是不实传闻。兄长身为人子,孝顺听话。身为手足,爱护弟妹,身为朋友,仗义耿直。他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日后为驸马,定会爱护公主,忠于公主,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相信他,他永远都不会伤害家人。”
李汐禾心想,以顾景兰的性子不会让顾静娴来说好话,何况他们是亲兄妹,她说话自然是偏心顾景兰的。
“我见过小侯爷是怎么保护你的,兵围太子府,并不在意会得罪太子,宁愿和太子府反目也要带你回家,护你周全。我也相信,他不会伤害家人。”
可他会把她当成家人吗?未必吧!
血脉是天生的纽带,天生就会为了彼此付出,他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她不一样!
她对顾景兰而言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今天可以爱她,为她付出一切,明天也可以恨,想要杀她。
顾静娴又和李汐禾东一句,西一句地聊,两人有许多共鸣的地方,对待感情也干净利落,顾静娴一点对太子没有一点眷恋。
“公主,关于陆与臻,我有些话……想与你说,你能不要他当驸马吗?”
李汐禾有些意外,难道陆与臻和顾景心之事,顾静娴知道?
“陆与臻怎么了?”
顾静娴说,“公主有四个驸马,若他只是为了前程,没有真心的良配也就罢了。可他心思歹毒,手段狠辣,若一朝起了异心,怕是会牵连公主。他也没有家族观念,并不怕连累族人,这样的人就像一条毒蛇,放在身边只会反噬自身。我虽有私心,却也因公主救命之恩,不希望公主身边有这样一条毒蛇。”
李汐禾轻笑说,“陆与臻只能依附于公主府,若没了公主府,他什么都不是,他就算是一条毒蛇,也不敢咬人。”
顾静娴神色微痛,淡淡说,“他是太子的人,是太子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几次深夜出入太子府和太子在书房密谈,这几年虽被贬斥,太子碍于定北侯府不敢把他送回中书省,陆与臻却给太子做事,太子许多阴损之事多是陆与臻的建议。公主和太子分庭抗礼,若把他放在身边,他就是太子的眼线,还请公主三思。”
陆与臻和陈霖都是太子的人,这点李汐禾早就知晓,并不算秘密,顾静娴告知的信息,并无价值。
可她却没有拂去顾静娴的好意,“二姑娘的话,我记在心里,我会好好考虑的。”
顾景心安了心。
李汐禾对当日顾静娴中毒之事,着实好奇,忍不住问,“二姑娘,有件事我着实好奇,给你下毒的并非太子妃,你可知道是谁?”
顾静娴垂眸,掩去了眼里的痛楚,抬眸时已带着几分笑意,“是谁也不重要了,孩子没了,我和太子的情分也尽了。太子妃在那日虽不曾消毒,可她在我的茶水中也下了慢性毒药,是她,不是她,有什么区别,太子府后院并不平静,将来他若登基,后宫纷争不断,早日脱身,我觉得很幸运。”
李汐禾心想,太子登基怕是要成空了。
“你兄长会为你报仇的。”
“我知道!”顾静娴笑着说,“可我不希望他涉险,我和太子之事已了结,此生不会再相见。”
人们常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可顾静娴言谈里说起太子,并无半分眷恋,李汐禾心想,她怕是恨极了太子的。
李汐禾倏然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她一直觉得有人下毒害顾静娴,顾景兰也是这么想的,可万一没人下毒呢。
这毒是顾静娴自己下的,也有可能啊,如果她知道太子和陆与臻合谋害死姐姐,她会怀仇人的孩子吗?
顾景兰说他妹妹性子刚烈,却愿意为了家人妥协嫁给太子,如果知道了这样的仇恨她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在太子府过自己的富贵无忧的生活。
那毒非常烈,若不是她的药,顾静娴和孩子会一起死在那个晚上。
会是她吗?
这样决绝,以身入局,直接斩断顾景兰所有的顾虑,她们母子一死顾景兰和太子府绝对反目成仇了!
好计谋,细思极恐!
第二零五章 我帮你报仇
李汐禾对顾静娴的怀疑,并未和顾景兰说,毕竟她只是猜测,因为顾静娴中毒一事疑点重重,太子妃也不是真凶,太子后院虽有纷争,可都不是蠢人。太子妃才是最忌惮顾静娴孩子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她们来动手,除非她们愿意为太子妃赴死,可太子挑选女子,挑的都是朝中重臣,或是世家的庶女,她们可不会当太子妃的刀。
况且此事扑朔迷离,并无实证,顾景兰看着也不像怀疑妹妹的,在他看来妹妹就是被太子辜负,被人暗算痛失亲子的罪魁祸首,谁要和他说毒是顾静娴自己下的,顾景兰能把毒给你灌下去。
“景心的事,你二妹妹知道吗?”
“不知道。”顾景兰说,“她去茶庄养身体,也不会见到景心的。”
“你有两个好妹妹。”
“我家的弟弟妹妹都很乖。”
李汐禾暗忖,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她家的兄长姐妹就不乖,没事,不乖就驯,总有一天会乖的,实在不听话就去投胎,下辈子再来吧。
“你没答应让陆与臻来公主府吧?”顾景兰警惕地问。
李汐禾是一个目标非常确定的人,一旦确定陆与臻对她基本没威胁,她就不想再敷衍。
她更依赖顾景兰的兵权,故而也存了心让他舒坦,李汐禾说,“我在考虑,是否要他当驸马。”
顾景兰喜出望外,嘴上却说,“是谁当初铁了心要陆与臻当驸马的,现在知道他徒有其表,败絮其中了吧。我早就告诉过你,他不是一个好东西。”
李汐禾挑眉,“你说得有道理,当初是我非要他当驸马,圣旨都下了,如今反悔,确实没道理,还算了吧。”
“别啊!”顾景兰急了,“圣旨下了又有什么关系,你不想要他,我多的是办法搞黄这桩婚事。”
他肉眼可见的激动,没了李汐禾,陆与臻就什么都不是,他连中书省的官位都保不住。
李汐禾戏谑地看着他,顾景兰得寸进尺,“我觉得陈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和你十年青梅竹马长大,竟然移情别恋,现在又是太子的幕僚,和你不是一条心,让他当驸马做什么?随时能捅你一刀,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他是真的讨厌文人,都没说林沉舟,就挑陆与臻和陈霖的刺,关键是李汐禾还没反驳的余地。
在她这里也是一次背叛,再无信任。
“最好就你一个驸马是吧?”
“我一个驸马就够了!”顾景兰说,“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李汐禾就当他是一阵风,吹过就算了,没放在心上。
顾景兰眼底有一抹痛色,却隐藏得很好,他一直都不相信李汐禾对他只有利用,毕竟小侯爷从小到大呼风唤雨,所向披靡,容貌和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好。女子怕他,是他们有眼无珠,李汐禾不是那种肤浅的,只信传言的女子,他觉得自己和李汐禾是有共鸣的。
可他如今不得不相信,李汐禾对他真的没有一点喜欢,是半点都没有,只有利用。
他对她有利,她就给他三分好颜色,若是毫无用处,李汐禾定会弃之敝履。
李汐禾揉着太阳穴,“你真的很想杀陆与臻吧?”
“他死一百次都难以抵消我的恨意。”
李汐禾觉得自己真的没必要拿陆与臻来拿捏顾景兰,就算这四个驸马都杀过她,人与人还是不一样的。
陆与臻的品行是最差的。
“我也想他死!”李汐禾眉目淡淡含笑,“他身上的蛊虫不能引出来吗?”
“不能,我试过了。”顾景兰说,“我曾经派人打晕了他,请了苗疆最好的巫医,那条蛊虫离开他便会死,只能在他的身体里,而且每月十五都会发作一次,痛不欲生,他知道若是没有蛊虫牵制景心,必死无疑。所以,他宁愿每月忍受一次锥心之痛。他太惜命了。”
“你为什么不报复整个镇国公府呢?”李汐禾说,“杀不他,他又惜命,可以拿他身边的人杀鸡儆猴。”
“他并不在乎。”顾景兰淡淡说,“陆与臻是一个极度自私冷漠之人,杀了他的家人,他也只会掉几滴眼泪,演一次孝子,对他伤害不大,反而会因此连累定北侯府的名声。再说了,冤有头债有主,他家人没参与此事,是他胆大妄为,他敢这么做就是没把家人的生死放在心上。这么多年,只有他的前程和自身利益能伤他三分,可他又能忍下来。因为太子地位稳固,总有一天会登基称帝,只要太子称帝,他便觉得自己能扶摇万里。”
“可太子心胸并不宽广,这样的丑事恨不得烂在肚子里,也怕被陆与臻捅出来,与你离心,故而一旦称帝,陆与臻必死无疑。”
“只要景心活着,我就会保他。”顾景兰提起陆与臻都是恨意,“假如静娴没有遭此劫难,定北侯府和太子府关系牢不可破,等他登基后。若知晓景心活着,我一直都知晓真相,你说……他还会相信我吗?他和定北侯府必然离心,静娴和孩子也会陷入困局。陆与臻也能以此拿捏我,为了静娴和孩子,我都不会和太子翻脸。可太子不会那么想,只会觉得我蛰伏多年,有机会定会给景心报仇。只要我不想景心死,陆与臻的同命蛊就能拿捏我一辈子,还能给我和太子埋下互不信任的隐患。”
这一招着实恶毒,顾景兰唯一的破局就是找到解药,除此之外,没有他法。
就算找到解药,顾景兰也只会要陆与臻死,事实上顾景兰知道主谋是太子,可为了静娴和太子,他只能忍,直到有一天架空太子,直接扶顾静娴的孩子。
顾静娴的孩子死了,她和太子和离,直接也就斩断顾景兰的后顾之忧,他不再有所顾忌。
太子也成了他仇人名单中,必死之人。
李汐禾做事只考虑谁得益,这毒,八成真是顾静娴自己下的,为了自己的兄长不再受束缚,也为了给顾景心报仇。
“顾景兰,解药已有消息了,我找的巫医,还有半个月就到盛京。”李汐禾淡淡说,“我帮你报仇!”
第二零六章 鸿门宴
顾景兰惊喜,“你找到的巫医能解这种蛊虫?”
“我已修书说过景心的情况,他说这种蛊虫在苗疆罕见,却非毫无解药,待他上京看过再决定,听他的口吻,有八成的把握。”李汐禾也不怕顾景兰失望,轻声说,“八成把握,也非百分百,如果解不了,你也别失望,总归尝试过了,况且他对蛊毒经验丰富,就算解不了,也会提供一些蛊虫的信息,对解毒也很有帮助。”
顾景兰大喜,为了解毒,他在西南求遍巫医无果,至今都仍在派人找寻能解蛊毒的人,条件开得极其诱人,只要能救景心,就是定北侯府的恩人,不管什么条件顾景兰都会答应。
本以为希望渺茫,也没想过能景心这辈子能清醒,甚至做好一辈子被陆与臻要挟的打算。
没想到,李汐禾竟给他一线希望。
当初李汐禾说会帮他找寻巫医时,他只当李汐禾是客气话,并未放在心上。如今巫医都有消息了,说明她出了茶庄就派人去找,她是真心想救景心,并非敷衍。
“为什么?”顾景兰问,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痛和隐晦的期盼,她是否对他有一点点情谊。
李汐禾看懂他眼神里的期盼,也知道自己只要稍微说一点甜言蜜语,顾景兰对她的感情就能多一分,可她却诚实地说,“我需要你,所以,我对你好,希望能挟恩图报。”
顾景兰,“……”
他失望,却又没那么难受,这才是李汐禾,真要说谎言骗他,他才是真的难过。
“公主,我发过誓,谁能救景心,我这条命就是他的,她想要做什么,我都会满足。”顾景兰说,“我说到做到。”
“要你造反,你也愿意?”李汐禾试探问。
“人救了,你要当女帝,我就是你的大将军。”顾景兰说,“绝无二心。”
李汐禾支着头,玩味地看着他,难道那一世有人救了景心,条件就是要他造反吗?
不管怎么说,顾景兰的话真是令人心动啊!
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李汐禾就是相信这样等价交换的利益,她救人,对他有恩,他当她的大将军。
“记住你的承诺!”李汐禾说,“有你这句话,千金散尽,我也会救景心。”
李汐禾心想,若顾景兰真的为她所用,景心的蛊毒也解了,陆与臻对她就没有一点用处了。
她当初也只是想要陆与臻来牵制顾景兰罢了。
河东韦氏一事了结,南北街也彻底换主,太子觉得局势太平,在太子府设宴,邀请李汐禾和韦长峰赴宴,由他做东,且出面缓和双方的关系,化干戈为玉帛。
李汐禾带顾景兰,林沉舟一起赴宴,顾景兰本不想去的,他路过太子府都能想起顾静娴所受的苦,想起顾静娴夭折的孩子,怎会愿意和太子和解。他不去,李汐禾就带林沉舟去,顾景兰怎会愿意林沉舟在李汐禾面前献殷勤,故而也跟着去了。
两人一路上相互贬低,极其幼稚,李汐禾哭笑不得,其实林沉舟和顾景兰的性子更适合做朋友,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和陆与臻从小感情最好,也是怪哉!
陈霖在太子府门口迎客,他如今是太子府最受器重的幕僚,且在吏部担任要职,太子非常信任他。
权力是一个男人最好的装饰品,如今的陈霖早就没有当初寄宿在江南王家时的落魄,也没有强撑的气派,更没有被李汐禾冷落时的狼狈。有了权力后,他面貌都变了,隐约有了当年摄政王的风采。
这才短短数月,一个人的气质翻天覆地变化。
李汐禾下了马车便看到陈霖一身湛蓝官袍立于太子府门口,风姿卓绝,挺拔俊秀,身上有着江南文人雅士特有的书卷气,很令人着迷。
李汐禾想起第一世陈霖冷酷的眼神,竟有些恍然隔世,有一种终于见面的错觉。
刚重生时她面对的是一个仍靠她救济,在京中很难立足的陈霖,如今他凭借着她和太子,扶摇直上,确实得到他一直想要的权力,权力也滋养了他的野心。
顾景兰冷嗤一声,“不愧是青梅竹马,公主见到陈大人是想起旧情么,竟看得如此入神。”
林沉舟也学到了顾景兰的几分精髓,“我们和公主相识不到一年,哪比得上陈大人与公主十一年的情分,就算陈大人忘恩负义移情别恋,在公主心里,他还是不一样的。”
李汐禾,“……”
她有点后悔带他们来赴宴了。
带林沉舟来赴宴,纯粹是他最近吃醋闹脾气,她想要安抚一二,且韦长峰那人阴损,带林沉舟过来也防身。
谁知一个赛一个的阴阳怪气。
李汐禾也没惯着他们吃醋,“你们知道就好!”
陈霖自然也注意到李汐禾的眼神,心里生起一股希望,李汐禾对他仍是有情的,他们的情分也是顾景兰,林沉舟等人无法比拟的。
只要他不再伤害她,不再辜负她,总有一天能挽回她的真心。
陈霖疾步下台阶,向李汐禾行礼,李汐禾点了头,陈霖依规矩向顾景兰行礼,林沉舟却是把头撇开,不理会他。
顾景兰还了礼,态度冷淡。
陈霖并不在意,对李汐禾说,“公主,韦长峰已到了,来的还有皇后的父亲韦明,国舅韦长林和韦家直系的几名子弟。太子希望公主能和韦家握手言和。”
“我倒是想握手言和,韦长峰死了嫡长子,是他最得意的孩子,他能和我握手言和吗?”李汐禾戏谑问,拾阶而上往里走,陈霖在前引路。
陈霖说,“太子的利益与韦氏绑定,若太子势弱,韦氏也没什么好处,这事韦氏也很清楚,韦国公很识大体,韦氏有他镇压,出不了乱子,韦长峰也不敢阳奉阴违。”
韦国公就是皇后的父亲韦明,如今韦氏的家主,韦长峰是韦明亲弟的儿子。
顾景兰冷笑说,“韦家若识趣的话,就真的握手言和,就怕今天是一场鸿门宴,公主可要小心些。”
第二百零七章 你要给本宫介绍驸马吗?
宴席设在太子府的水亭边,天气炎热,水亭边的花厅里放置许多冰,以小摇扇不断转动吹着冷风,厅里非常凉爽。
花厅里,韦国公,刘相和太子,太子妃和韦家一群年轻男子都在,正热热闹闹说着话。
李汐禾和顾景兰,林沉舟进来时,场面瞬间一冷,变得非常安静,好像是一群人在说旁人坏话,正主来了的尴尬。
李汐禾姿容绝美,顾景兰和林沉舟更是一等一的好样貌,且两人都是武将,身材挺拔,自带煞气,走在李汐禾身边像是两尊守护神。
太子妃看到顾景兰,眼底闪过一抹恨意,被强灌药落胎的恨意不断地翻滚,可她知道今天是太子和李汐禾握手言和的大事,情绪不敢过于外露。
太子笑着把她迎进席中,刘相冷嗤说,“两位驸马和公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不管是谁和公主站在一起都很般配。”
这话就有点阴阳怪气,顾景兰对这样刺耳的话早就左耳进,右耳出,林沉舟倒有些沉不住气,顾景兰眼神示意他闭嘴,他深呼吸,暗自忍耐着,不想被顾景兰嘲笑。
李汐禾笑着说,“相爷过奖了,本宫挑驸马的眼光,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陈霖分明就在她前头,却被刘相忽略了,在这群人中像隐形人,心里有些不好受。
太子说,“孤与汐禾自幼感情甚笃,却因贼人作乱分离十余年,她回京后我们兄妹之间有诸多误会。惹出许多不必要的纷争来,诸位都是孤的血亲,彼此结仇内耗,只会亲者痛仇者快,孤希望双方能一笑泯恩仇,化干戈为玉帛,莫要再惹出事端来!”
太子开门见山,并无一点转圜,态度有点强硬,李汐禾看向韦长峰,他也阴鸷地看过来。
眼底掩不住的恨意,却因为太子的话有所克制,“我和公主无仇无怨,公主却差点害得韦氏全族丧命,这事总要给我一个说法吧?”
李汐禾神色淡漠,“太子哥哥既说了一笑泯恩仇,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吧,韦大人怎么还揪着不放呢?”
她四两拨千斤的态度激怒韦长峰,他在河东当土皇帝多年向来霸道狂妄,可没受过这种气,且一直又觉得李汐禾也就占了嫡公主的名分而已,赵家势弱,她只是仗着有点银子而已,他根本就没把李汐禾放在眼底。
韦长峰怒声说,“公主害死我儿,区区一句一笑泯恩仇就能抵消了?”
“哦,你要本宫偿命吗?”李汐禾问,“太子哥哥,他这么凶,妹妹有些害怕了。”
她说着害怕,哪有半分恐惧的模样。
韦国公说,“公主别误会,长峰痛失嫡长子,心里难免有怨气,也不是有意冲撞公主,长峰,道歉!”
韦长峰愤怒地喝了一杯酒,不愿道歉。
顾景兰往后慵懒一靠,淡淡说,“韦大人在河东耀武扬威惯了,在盛京也这么盛势凌人,这天下可不姓韦。公主还是王家大姑娘时在河东做生意,受尽欺凌,恢复身份后在户部挂职,皇上要她筹备白林军的军粮,她自然就会提起你在河东搜刮民脂民膏的事。公主只是告诉皇上实情,本质也是为了西南战事,是皇上下密旨,让我去河东查证。公主只是捅破你在河东所做之事,皇上下旨,我收集证据。你怪天怨地,不如反思一下自己在河东当土皇帝多年,目无法纪,这才是害死你嫡长子的罪魁祸首。公主又非捏造证据诬陷你,你和嫡长子在河东享受百姓供奉多年,皇上在宫中都缩衣节食,你们却奢靡铺张。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百姓的鲜血,你长子一条命换你全族免于死罪,你该感谢公主心慈手软,也要感谢本世子宽宏大量!”
“你!”韦长峰气得脸色铁青。
林沉舟也冷笑说,“公主是为了筹集西南军粮,才会和皇上说起你们在河东敛财。白林军的粮饷从盛京到边境,粮马道过河东都会被你们搜刮克扣,这么多年你们侵占多少粮饷,罚没一半家产,死了一个嫡长子,是你们占便宜了!”
韦长峰被气得发晕,差点捏碎了酒杯。
刘相说,“小侯爷和林少将军当了驸马,真是不一样,过去针锋对麦芒的,如今倒是同仇敌忾,公主调教得好啊!”
“刘相这么阴阳怪气,本宫会当你是嫉妒了。”李汐禾说,“只是呢,你一个长辈总是对本宫的后院指指点点,有点为老不尊了。”
太子暗忖,李汐禾这张嘴能把人气死。
“孤设宴是希望你们握手言和,不是激化矛盾。”太子说,“汐禾,二舅毕竟痛失嫡长子。你又得到南北街,怎么说都是你占尽利益,他心中有怨,你就体谅一二。”
“太子哥哥既然发话了,妹妹只当遵从!”李汐禾也不想和他们多费口舌。
韦国公也给韦长峰一个眼神,示意他适可而止,气氛总算没那么剑拔弩张。
太子看了一眼顾景兰和林沉舟,眼底阴霾加深,他没想到顾景兰和林沉舟都会这么护着李汐禾。
若西北军和白林军都归李汐禾,他的劣势越发明显了,他如今才有了一点点后悔。
当年不该为了一时情爱害了顾景心,他的本意也只是想要顾景心退亲,没想到会造成如此严重后果。
若顾景心是太子妃,哪怕没有一儿半女,抱养侧妃之子,顾景兰也会对他忠心耿耿,也不会有如今的困局。
气氛稍稍融洽,仿佛刚刚的纷争都不存在,竟还能说起家常来,李汐禾也很配合,笑盈盈地陪聊。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刘相突然说,“公主既然都有四位驸马了,应该也不介意多召几位驸马吧。”
李汐禾挑眉,有些意外,刘相一直对她召四位驸马之事阴阳怪气,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顾景兰和林沉舟的脸色沉了沉,四个驸马他们都要乱成一锅粥,再多几个驸马,怕是要出人命。
李汐禾好像没看到顾景兰和林沉舟的脸色,“是不介意,所以呢?你要给本宫介绍驸马吗?”
第二零八章 鸿门宴 2
顾景兰和林沉舟齐齐看向那群韦氏年轻男子,八名年轻男子皆是十八上下,阴柔或阳刚的,各有千秋。有几名生得俊秀,一看就非常乖巧听话。
林沉舟难听的话都到嘴边了,又给忍住了。
刘相说,“韦大人死了嫡长子,公主得了南北街,韦大人心中有怨,若公主也能召韦氏男子为驸马,也算是化恩怨为姻缘,也是一桩佳话。”
李汐禾进花厅时还疑惑为什么韦氏会有这么多年轻男子作陪,这群男子太年轻,还没到韦氏的权力核心,却在这里作陪,本身就奇怪,只是没想到韦氏竟奔着这样的主意。
要韦氏男子当她的驸马,李汐禾笑了。
顾景兰歪着头,邪气说,“刘相,你都到告老还乡的年龄,能当公主的爷爷了,竟想着给公主帐中送人,送的还是韦氏男子,公主说你为老不尊,真是一点都没说错,你这么喜欢送人,太子妃刚没了孩子,你怎么不给太子多送几个女子!”
这话戳到刘相肺管子,太子妃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眼眶瞬间红了,刘相愤怒至极,“顾景兰,在场都是太子的血亲,或姻亲,你算什么?哪有你说话的份!”
“我是大驸马,是太子妹夫,不算姻亲吗?”顾景兰面不改色,从大舅哥变成妹夫,也是姻亲!
太子妃为了报丧子之仇,克制着情绪,笑声说,“公主,祖父也是好心,在场都是自家人,国公爷也正有此意,韦氏男子任由你挑选,定能挑到乖巧听话合心意的。”
韦青松遥敬了李汐禾一杯,“是啊,公主,我韦家的男子文武双全,并不输你如今的驸马们,又不会像你如今的驸马们那般,不是见死不救,也非忘恩负义,更不会对你囚禁强迫,我们定会以公主马首是瞻。”
林沉舟和韦青松在青楼大打出手过,积怨极深,气得口不择言,“你流连花丛在外都有外室子,也配当公主的驸马。”
韦青松脸色铁青,“林沉舟,你别血口喷人,我尚未婚配,清清白白,哪来的外室子。”
“够了!”韦国公也不想家丑外扬,“公主,你对我韦氏动手,又差点射杀三公主,与我们结仇极深,若真的要和解,只是嘴上谈一谈,并不值得信任,联姻是最牢固的结盟方式。韦氏男子不仅要当驸马,且你们要有血脉延续,这才是最牢固的结盟。”
李汐禾气定神闲地喝着酒,目光扫过韦氏那群男子,有一说一,的确生得不错。世家男子联姻之女,容貌都不差,故而后代容色都好,从小山珍海味养着,身体挺拔,放在人群中都是鹤立鸡群的。其中有两人都是嫡子,韦国公是真的豁出去了。
顾景兰声音冷淡,“若我不同意呢?”
韦国公说,“小侯爷,要不要召驸马是公主的事,你还没权做决定吧?”
“他还真有权!”李汐禾和顾景兰,林沉舟一致对外,“本宫对小侯爷有承诺,不管多少驸马,他为尊,除了圣旨赐婚的驸马,若本宫再有驸马,皆要他点头才行。”
刘相和韦国公对视一眼,面露不屑,女子就是女子,哪怕拥有权力也受制于男人。
堂堂公主竟然被顾景兰拿捏了。
韦长峰冷声说,“太子,公主拒绝召韦氏男子为驸马,就是没诚意和解,区区一个男人,公主府添一双筷子的事都不愿意,我们怎么相信公主是真心为殿下着想。”
林沉舟可忍耐不住了,“你们韦氏什么意思,见过逼婚的,没见过逼自家子女当妾的,公主都不愿意,你们要强迫她吗?”
“你有什么资格说话,半斤八两。”
“我是圣旨赐婚,你有吗?”林沉舟怼回去,血气方刚的,忍了许久,话也难听,“你们上赶着伺候公主,恶不恶心,公主就算要挑选驸马也不是什么人都要!”
“你什么意思?我们韦氏的男子哪点比不上你们?”
“哪点都比不上,决斗吗?”林沉舟冷声说,“都不必顾景兰出手,想要当驸马,先打过我再说!”
花厅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韦氏男人说是文武双全,可谁真敢和林沉舟决斗,这不是找死吗?
太子脸色不善,“汐禾,你的意思呢?”
他的眼神在给李汐禾施压,李汐禾知道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同意韦氏男子当驸马,暂时稳住太子,毕竟他们算是谈和的,没必要激化矛盾,退一步海阔天空。
然而,这事太恶心了!
况且,她真的要韦氏男子当驸马,东南党岂不是炸了,就这么一步就会斩断李汐禾所积累的政治资源。
太子联姻的目的,也是要剪掉李汐禾背后的文官集团,就像当初李汐禾要砍断河东韦氏,就是砍掉太子的臂膀,太子以牙还牙。
“太子哥哥,我就是一个弱女子,四个驸马争风吃醋已让我头疼不已,再来一个驸马,我真吃不消。”李汐禾迎着太子很有压迫感的眼神,“我不愿意!”
太子脸色瞬间冷了。
“汐禾,孤诚心攒了局想要与你和解,可你好像并不愿意。”太子说,“自从你回京,孤失了河东韦氏一半产业,南北街也拱手相让,香香差点被你射杀,孤也因你被禁足,你的一举一动都剑指孤的储位。你从无权无势的嫡公主,到如今东南文官集团相护,顾景兰和林沉舟甘愿供你驱使,孤势弱,而你趁机做强,孤是不是能理解成,你的目标就是孤的储君之位,你并不想和孤和解?”
李汐禾笑着说,“我从不愿意与你为敌,许多事也只是不得已为之,太子哥哥不相信,那就算了。我只是不喜欢婚事被人左右,我要四个驸马,是我求来的。我这个人只喜欢我所喜欢的,我不喜欢的,你强给我也无用,我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弄死他,你也奈何不了我,平白无故折损一个人,到时候又怪罪到我头上,我也很冤枉。”
韦长峰怒拍桌子,图穷匕见,“太子,您和她废什么话,她就是要您的储君之位,今天决不允许她活着走出太子府!”
顾景兰嗤笑,“公主,我早就告诉过你了,这就是一场鸿门宴!”
第二零九章 李汐禾反杀
李汐禾八风不动地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向太子的目光非常平静,并无半分慌乱,“太子,你要杀我吗?你确定吗?你承受得住后果吗?”
连续三问,并未咄咄逼人,只有一种气定神闲的平静,反而衬得太子极其狼狈,太子心里涌起一股紧迫的危机感。
他再一次意识到,若李汐禾是皇子,这太子之位,他定会输给她,哪怕她背后没有韦氏这样的后族撑腰。
今天他本来就做好准备,若李汐禾不愿意和解,就绝对不能放她活着走出太子府。
韦国公,刘相也是一样的意思。
“你射杀香香,父皇都能免你的死罪,甚至连惩罚都不曾有。孤是父皇精心培养的储君,皇子中无人与孤一较高下,孤杀了你,父皇也不会责罚孤。”
李汐禾微微蹙眉,林沉舟说,“太子,我和小侯爷也在,你想把我们也杀了不成。”
“孤邀请的人,只有李汐禾,谁让你们非要跟着来,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非要与她狼狈为奸。顾景兰害死孤的嫡子,新仇旧恨,孤一并算了!”太子为防夜长梦多,摔杯为信号,一群披甲持弓的卫兵冲进花厅,弓箭齐齐对准李汐禾,水亭外,东宫卫兵也是重重把守,杀气弥漫,在花厅伺候的奴仆仓促逃离,整个水亭成了包围圈,困住了李汐禾,顾景兰和林沉舟。
太子妃对李汐禾没什么恨意,却恨极了顾景兰,“顾景兰,今日你就是你的死期,你杀我孩儿,我要你偿命!”
顾景兰仰头喝了一杯酒,起身站到李汐禾身边,林沉舟也随着起身,两人一左一右护着李汐禾。
顾景兰霸气外露,“有我在,我倒要看看谁能伤公主一根头发。”
韦长峰恨不得把他们都砍了,“你又不是刀枪不入之躯,双拳难敌四手,东宫护卫这么多,我就不信你能逃,给我杀!”
东宫护卫的弓箭手们拉弓搭箭,射向李汐禾,李汐禾纹丝不动,稳如泰山,林沉舟和顾景兰提起桌椅挡住了弓箭,顾景兰抽剑砍断一支漏网之鱼,身形微动已挡在李汐禾面前。
那气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想杀李汐禾,他的身体就是第一关。
林沉舟也不遑多让。
陈霖却很着急,太子要是杀李汐禾,他从未告诉过他,只是说今天要和李汐禾和解,为什么要动手杀她?
太子只字未提,难道是不相信他吗?
弓箭手第二波箭矢刚要射出,花厅里倏然门外传来一声惊怒声,“住手,住手……”
那是一道虚弱的女子声音。
韦国公倏然说,“住手!”
他显然听出谁的声音,一名身着华服却极其狼狈的老妇撞撞跌跌地拨开东宫护卫们。
来人是韦国公的夫人,也是皇后的母亲。
她浑身血迹,蓬头垢发,眼神惊惧。
李汐禾勾起一抹冷淡的笑,“太子哥哥,你就没发现,素来与我形影不离的公主府护卫,今天不在我身边吗?”
太子惊怒交加,“李汐禾,你做了什么吗?”
第二百一十章 李汐禾反杀 2
“她是恶魔,她是一个恶魔……”韦国公夫人手指颤抖地指着李汐禾,“她派人抓了家中所有男丁,吊在屋檐下,不准任何人靠近,谁靠近就射伤谁,她连三岁的团哥儿都不放过!她简直丧心病狂!”
韦国公夫人身上的血迹就是想去保护幼孙而被射伤的,血迹斑斑。男丁被吊挂,女子被圈禁,韦氏府兵三百,都被公主府护卫拿下,只放了韦国公夫人来报信。
“公主府的护卫说……说……公主若不出太子府便半个时辰杀三人,公主若天黑前没出太子府,就杀光韦氏所有男丁。”韦国公夫人双膝软在地上,显然是被恐吓过,眼神怨恨又恐惧地盯着李汐禾。
在场的韦氏家人神色惊慌,有人甚至冲出去想回家,李汐禾也没拦着,花厅内还散落着一堆箭头,肃杀气氛还未散去便笼罩着一股死寂。
韦国公吓得脸色铁青,往后跌在软椅中,韦氏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家族,屹立数百年,枝繁叶茂,可以说是最顶级的门阀世家。族中出了六名皇后,九个宰相,不管皇位上坐的人是谁,韦氏都能屹立不倒,数百年来从未站错过队。又或者说,他不必站队,皇权也要忌惮三分,如今的韦氏,中宫皇后姓韦,太子身上留着韦氏的血脉,韦国公桃李满天下,朝中许多要职都是韦氏门人。
韦氏光是河东就子孙繁茂,更别说盛京,仅是未成年的韦氏男子就有五六十人,若把韦氏的男丁杀光了,整个家族都将覆灭,且后继无人。对韦氏而言,太子登基远不如灭族来得重要。
“李汐禾,你敢,你这是滥杀无辜!”太子惊怒交加,没想到李汐禾会这么肆意妄为。
李汐禾安然坐着,神色淡漠,“太子,韦国公,若我今日死在太子府,韦氏全族都要给我陪葬,我也不亏。”
她缓缓起身,“我这人亲缘极浅,最在意的母后早早离世,我与赵家也不亲厚。父皇嘛,最疼惜的子女也不是我。我孤寡一人,换韦氏全族来陪葬,稳赚不赔,只要太子舍得。”
这几世都不曾有过什么鸿门宴,她和太子之间的斗争因有顾景兰的缘故,她根本没办法用公主府的护卫去斗,只能下黑手。
如今没了顾景兰,她自然就不会有所忌惮。
皇城内能压得住公主府卫兵的,就是金吾卫和北衙禁军,可北衙禁军隶属于皇上指挥,若太子和大公主真的政变械斗,皇上绝对不敢调北衙禁军来镇压,金吾卫有顾景兰的轻骑可以压制。
南衙禁军的几名主将,要么是定北侯麾下将军要么是白林军出来的老将,太子根本调不动,他能盼的就是北衙禁军,可若他们二人在宫外政变,皇上也要防止李汐禾逼宫,北衙禁军只会护卫皇城。
李汐禾重生后,让红鸢和白霜补充了公主府的护卫,且秘密训练死士,因为她有足够的银子供养。公主府的卫兵比明面上要多出一倍多,早就超出规制,控制韦氏足够了。
她既然敢来太子府,就必然要做好后手准备,确保自己能活着离开,她就赌太子不敢拿韦氏全族给她陪葬。
就算他刚,韦国公也不敢!
顾景兰本来在警戒,以防东宫护卫突然动手,听到李汐禾说自己孤寡一人,语气平静,他心口微窒。
孤寡一人……原来在她心里竟是这样的感觉,有血亲,却无一人真心护她,还要争得头破血流。
太子拳头捏得死紧,他知道今日是杀李汐禾最好的时机,若是错过了,再无机会。若是放她离开,无疑是放虎归山,今日过后他和李汐禾就彻底撕破脸,他们连伪装的和平都做不到。
两月前,李汐禾还没有与他撕破脸的底气,如今却不一样了,因为她有顾景兰。
“太子,放她走,放她走!”韦国公夫人撕心裂肺地喊着,这位养尊处优,在盛京享受一辈子尊崇的老夫人,见过大风大浪,本不该这样失态,可见韦家府中发生令她崩溃之事,她不敢去赌。
这位老太太生育了五子三女,长女是如今的韦后,嫡长子在朝为官,次子们都任要职,且早就成家有了孙儿辈。不算庶出,她仅是嫡亲的孙儿孙女就有十五人,这些稚嫩的生命都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她出门前那悬挂在房梁的幼孙气息微弱,仿佛没了呼吸,那一条条悬挂着的鲜活生命,都是她的心肝肉,她是一个都舍不下。
老太太只想李汐禾尽快离开太子府,子孙多保一个是一个,若是男丁都被杀尽,韦氏就彻底没了。
韦国公也看出太子的犹豫,被泼了一盆冷水,太子竟动了拿韦氏全族来换李汐禾的想法?
韦国公是韦氏的家主,在他心里,流水的皇朝,铁打的世家,不管皇位坐的是谁,韦氏都能屹立不倒,没有人,没有事能值得他把家族的未来全部押上。
他和太子会设鸿门宴诛杀李汐禾,是因为韦国公傲慢自满,又觉得李汐禾只是一介女子,刚来盛京风评又不好,做事偏激,并没有掀起腥风血雨的能力,鸿门宴里必杀李汐禾,回头在朝堂上再倒打一耙,皇上也奈何不了太子和韦氏,他们韦氏一直都是盛京最强的世家门阀。
没有人能动摇他们的根基。
他没想到李汐禾会剑走偏锋,竟发兵去围了韦家,这作风和顾景兰兵围太子府没什么区别。
难道是顾景兰在背后筹谋划策,若不是,她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刘相在旁说,“国公爷,若放公主离开,纵虎归山,后患无穷,日后……太子地位难稳。”
刘相是老狐狸,早就察觉到李汐禾日益扩张的政治资本,很难再遏制,他们好不容易设局来杀她,若不成功,就是惨败,李汐禾和太子的斗争会放到台面上,逼得所有人开始站队。
太子……怕是斗不过她。
被要挟的是韦氏族人,与他又没关系,太子妃不能生了,他还可以再送一个孙女进太子府,只要保证刘家和太子的血脉延续即可。
韦氏倒了,李汐禾也死了,太子的地位也仍能稳固。
“被挂在房梁等着被杀的不是你的子孙,你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韦国公冷声说,“太子,放她走!”
太子就差临门一脚,如何甘愿,拍了拍手,“李汐禾,你说你孤寡一人,我看未必吗?”
他拍了拍手,朝门外冷声说,“把人带上来!”
第二一一章 孤注一掷
一对中年夫妇和一名妙龄少女被押进来,少女见到李汐禾,眼神一亮喊了声,“姐姐!”
李汐禾倏然站起,因过于惊慌而差点打翻手中的杯子。
是她的养父,养母和妹妹!
顾景兰和林沉舟看到她的反应也猜到眼前的人是谁,王氏和王陈氏,王云云。王云云是王氏兄长的幼女,他的兄长夫妻一家遭遇海难,仅剩下幼女王云云,被王氏养在身边,自幼与李汐禾一起长大,感情甚笃。
李汐禾只有第一世痛失父母和妹妹,后来重生第一时间派人回江南,让父母和妹妹暂且避难,族中生意都由她来接手。若她死了,王氏和王陈氏对旁人也没威胁,也没人会要他们的性命,若她胜了再修书一封,接他们回家。
她就怕旁人拿着父母和妹妹的性命来要挟她。
这是她唯一的弱点。
她不在意盛京这群所谓的血亲,却非常在意父母和妹妹,不想他们受一点伤害。每一世都把他们保护得很好,她在江南留了一处安全的宅院,也派了信任之人守护,怎么会……怎么会被抓来盛京。
“爹,娘,妹妹……”李汐禾手脚冰冷,被人捏着软肋感觉太无助了,浑身血液倒流,思绪一片空白,她忍不住想起第一世父母和妹妹的惨状,愤恨地看向陈霖。
是他!
陈霖慌忙摇头,“不是,不是……汐禾,姑母,我没有!”
“明珠啊……”王陈氏红了眼,喊着她在江南时的名字,“别怕,爹娘在呢。”
李汐禾心口一酸,爹娘和妹妹被抓,说明派去保护他们的人被杀了,李汐禾想不明白自己曾经保护得那么好,怎么就出了纰漏。
太子轻笑说,“汐禾,陈霖说你和王家夫妻感情极好,只要他们在手里,你定会乖乖听话,孤还在想那么狠心连亲妹妹都射杀的你,真的会关心他们的死活吗?可孤实在找不到你的弱点,只能试一试,看来,孤试对了,你很在意他们。”
李汐禾克制着心中的恐慌,林沉舟微微侧身,挡住她因为愤怒而颤抖的手,不想旁人看出她的狼狈。
“现在……可以重新谈一谈了吗?”太子问。
“放了他们,我也放了韦家人。”李汐禾说。
顾景兰和林沉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担忧,太子和李汐禾显然是抓住彼此的软肋,就看谁更豁得出去。
陈霖早就脸色惨白,他根本不知道太子派人去江南抓了他的姑父和姑母,就像他并不知道太子今天设局要杀李汐禾,他刚意识到太子并不信任自己。
太子露出了温柔又残忍的笑意,“汐禾啊,你错了,是你死,他们活,你自己选吧。”
顾景兰和林沉舟脸色齐齐变了,顾景兰脸色铁青,李汐禾说,“我死了,韦氏全族也得给我陪葬,我给红鸢,白霜下了死命令,天黑前,我走不出太子府,韦家鸡犬不留。”
刚松了一口气的韦国公和国公夫人慌了神,“你快派人去通知他们。”
“凭什么?”李汐禾冷声说,“我爹娘,妹妹,也就三个人,换韦氏全族上千人,也是赚了。”
她看向爹娘和妹妹,“爹,娘,妹妹,是我不好,当年你们救我一命,这些年对我视如己出,却因我的身份受牵连,可能今天还要命丧于此,你们放心,我会给你们报仇的!”
李汐禾不给太子和韦国公反应的机会,大步走出花厅,从袖中拿出一个信号弹,“既然太子要我的命,索性我和爹娘,妹妹都要死,那不需要等到天黑,我现在就要韦氏鸡犬不留!”
“不!”韦国公夫人尖叫,几乎是扑到地上,“大公主,你不能这样,稚子无辜,家里那么多幼子,他们是无辜的,大人的纷争与他们无关,你不能杀他们。”
“无辜?我爹娘不无辜,我妹妹不无辜,他们和这件事有什么牵连,今天若不是太子设了鸿门宴,谁都不用死,国公夫人求我,不如求你的好外孙。”李汐禾知道,她不能露出一点恐惧,一旦有一点心软,恐惧,太子就会得寸进尺,今天她救不了爹娘和妹妹。
“太子……放他们走,放他们走!”国公夫人失态地喊着,“你们要争,要斗,就凭真本事,不要拿家人开刀,等有一天决出胜负,再决生死,如今还不是时候!”
李汐禾目光决绝地盯着缓步而出的太子,王守信,王陈氏和妹妹也被押出来。
气氛剑拔弩张,太子信步闲庭,姿态优雅。
陈霖跪地,“殿下,臣的姑母与这件事无关,求您开恩,放了她吧。”
“陈霖,我不需要你求情,我也没你这样狼心狗肺的外甥,王家对你不薄,明珠从小护着你,你却帮着外人伤她,你没有良心!”
陈霖痛苦不已,面对王陈氏的指责,他没有办法辩驳,眼下的情况说他是清白的,没人会信。
王守信看向李汐禾说,“明珠,爹娘耳根子软,信了奸人谗言,没有听你的话躲在别庄里,害得你被人要挟,是爹娘对不起你。没关系,黄泉路上,我们一家人作伴,也不寂寞,乖女,别怕啊!”
李汐禾眼眶微红,她好害怕,害怕爹娘真的死在她面前,她绝对不可以再承受一次,可她不能表露出分毫。
“太子,国公夫人说得对,今天要么,我和爹娘一起离开,韦氏的人也能平安,我们之间的恩怨要决出胜负,是日后的事。你若非要我的命,那就一起死!”李汐禾神色决绝。
她从来不相信敌人的承诺。
她若死了,太子也不会放过她的爹娘和妹妹,他会掠夺王家的财富,占为己有。
她一死,爹娘绝无活路!
“汐禾,别演了,你舍不得他们死!”太子抽过一名近卫的刀,寒芒掠过,杀气森冷,“我数三声,你若不自裁,我就杀了她,要赌吗?”
太子的刀架在王陈氏的脖颈上。
李汐禾笑了,“好啊,我也数三,你不放人,我要韦氏所有人先死!”
“一!”
“二!”
……
第二一二章 杀了李汐禾
李汐禾知道气势不能输,也不能露怯,否则就会一败涂地,她举起手中的信号筒,只要拉响,红鸢和白霜就能收到命令。
“把信号筒放下,否则孤杀了她。”刀锋在王陈氏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先把刀放下,否则我就拉开信号,我说到做到!”李汐禾情绪也有些失控,声音尖锐。
两人不愧是血亲,骨子里都是赌徒,都在用自己的软肋在赌博,李汐禾和太子都不肯认输。
气氛越发紧张,顾景兰和林沉舟对视一眼,都做好救人的准备。
韦国公夫人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不能拉,不能拉!”
可太子也是狠心之人,笃定李汐禾并不是真的冷血无情,她在意王氏夫妇的性命。
他的刀直接砍向王陈氏,李汐禾目赤欲裂,周围都是弓箭手,只要她一动就会被射成筛子。
“住手!”
“不要!”
李汐禾和韦国公,韦国公夫人几乎是同时出声,韦国公夫人也扑向太子,去挡那把刀。
太子主要是威胁人,也不会一刀抹了王陈氏的脖子,挥刀砍向她的胸腹。韦国公夫人也很坚决,并不想局势恶化,冲过去挡了刀,刀锋划破她的华服。
“外祖母!”太子也没想到韦国公夫人会来挡,虽收了一点力道,仍是砍中她的臂膀,鲜血淋漓。
韦国公夫人惨叫一声,浑身瘫软,脸色惨白,韦国公愤怒推开太子,瞬间乱成一团。
“太子,你想干什么,想拉韦氏全族给李汐禾陪葬吗?”韦国公盛怒,在他心里,没有人有资格要他韦氏全族的命。
哪怕是李汐禾,也不值得拿他的嫡子嫡孙们去换。
一片混乱中,太子听到李汐禾慌乱的声音,心里是有底气的,也怪韦国公夫人妇人之仁,差点坏了他的计划。
“太子,韦氏是你的血亲,你不能放任他们被杀,如今家里已有人丧命,死的不知道是你的表兄,还是表弟,你不能这样……”韦国公夫人的臂膀在流血,她却已顾不上,担心家里的孩子们,对太子也失望至极。
太子并未理会韦国公夫人的哀求,只是冷冷地看着李汐禾,“李汐禾,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一次绝对不会有人帮她挡这一刀,你有种,就把信号发出去,看谁先豁得出去!”
太子的刀再一次架在王陈氏脖子上,刀锋上还沾着韦国公夫人的血,王陈氏闻到浓烈的血腥气。
李汐禾进退两难,她是可以发信号,要韦氏的人死,可她的爹娘,妹妹也会死,顾景兰和林沉舟在危机关头可以保她出去,太子府附近也有公主府的卫兵,看到信号就会冲进来。
他们可以保她平安出去,可绝对来不及救她的爹娘和妹妹。
太子比她所想的要豁得出去!
他赢了!
顾景兰在旁压低了声音,“李汐禾,你要是死了,没人能保护他们,我不会,林沉舟也不会。你死了,他们也会被抄家灭族,我和林沉舟自顾不暇,分身乏术,还要扶持新君,别做傻事。”
林沉舟也点头,认同顾景兰的话,若没了李汐禾,谁还能保得住江南王氏。
王守信看着妻子脖颈上的血,心疼不已,可他也看到李汐禾如今站在悬崖边,退一步粉身碎骨,今天的太子府,是一场围杀,且是无解的局。
王守信笑着说,“明珠,爹娘养你十余年,视如己出。我知道,你血脉高贵,我们是区区商贾,不配当你爹娘。可在我们心里,你就是亲生的姑娘。爹娘这辈子富贵无忧,看过大漠落日,去过番邦喝过美酒,去草原骑过马,走遍大江南北,尝遍美食,也得到天伦之乐,这辈子值了。你在盛京举步维艰,腥风血雨,爹娘已给不了你任何帮扶,故而绝不会让你因爹娘受困,寸步难行。人生来走一遭,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一样。爹娘没有遗憾,你不一样,你还年轻,尚有心愿未了,你不能死。我们也不会变成你的软肋,记住爹教你的,不要因为我们成了你的软肋,就害怕再付出真心,人心中要有爱,有牵挂,才能更有力量,以后的路,慢慢走,别着急,爹娘在天上看着你!”
王守信倏然夺过太子的刀,反手扎进王陈氏的腹部,刀锋贯穿她的腰腹,刺进他的腹部。
一把刀贯穿两具身体,快速,利落。
“夫人,对不起,我知道你怕疼,我陪你一起走!”
鲜血从王陈氏嘴角落下,她笑了笑,眼底全是平静和温柔,没有一点怨怼和责备。
在他们被捕后,早就有了默契,他们只是想再见女儿一面,自从李汐禾回盛京,他们再不曾见过,甚是想念,如今也见到了,了却心愿,便可以安然赴死!
“爹,娘!”李汐禾尖叫地扑过去,信号筒落在地上,她早就拉开了引信,若太子放人,这信号不会发出去。可如今信号筒落在地上,引线拉开,信号冲天而起。
“不!”韦国公夫人看到半空的信号弹,差点昏厥过去!
李汐禾扑到爹娘身边,在王守信说这一席话时,李汐禾已知道他们的决定,她拼了命地摇头,希望能阻止他们。
她想告诉爹娘,会有办法的,再等等,她会想出办法的,可王守信比她所想的要决绝。
“爹,娘……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无能,是我没保护好你们……不要,不要……”李汐禾想要双手颤抖,想去按他们腹部的伤口,阻止鲜血流出,却只是徒劳无功。
太子也懵了,他要利用这对夫妻来要挟李汐禾,他们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若他们死了,局势会瞬间失控,再也没什么能牵制李汐禾,他也要赔上韦氏全族。
他笃定李汐禾会为了这对夫妻妥协。
没想到……这对夫妻会坦然赴死。
韦国公夫人起身,撞撞跌跌地往外跑,她要回去,她要回家去看一看,在场韦氏的几名男子也是大惊失色,纷纷往外跑。
太子知道场面失控了,眼底掠过一抹狠色,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李汐禾!”
第二百一三章 政变
王陈氏想抬手擦李汐禾的眼泪,却没有一点力气,她的生命在慢慢流逝。
“明珠,别哭,娘这一生有你,有你爹,我们有过是十一年的天伦之乐,真的一点遗憾都没有。爹娘都很爱你,希望你能了却心愿,好好地活着,不要因我们的死而难过,爹娘希望你开心。”
王陈氏眼角落下泪来,满眼慈爱地看着她,不希望她难过,李汐禾却泪流满面,无暇顾及那射向她的弓箭。
顾景兰和林沉舟齐齐挡在她身前,砍掉那些箭矢,顾景兰沉声说,“公主,该走了!”
太子知道今天李汐禾必须死,若她不死,两人必然是一番龙争虎斗,生死较量,他和李汐禾彻底成仇人。
顾景兰给林沉舟一个眼神,林沉舟看懂,擒贼先擒王,拿下太子他们就能脱困。
然而,太子毕竟是储君,在太子府里对太子动手,就是造反,要抄家灭族的。
几支箭矢已射落在李汐禾身边,危在旦夕,林沉舟一咬牙,拼了!
顾景兰都敢赌,他为什么不敢!
他抄刀,直接杀向太子,太子身边有一支护卫队,立刻组成肉盾挡在太子面前与林沉舟交手。
花厅乱成一团,血流成河。
王守信和王陈氏伤势太重,来不及与李汐禾好好告别便咽了气,李汐禾心如刀绞,抱着他们仍温热的尸体落泪,所有的言语堵在咽喉里说不出来,心脏像被人挖出来一样。
她再也没有爹娘了!
重生这么多次,她都保住了爹娘,本以为这一世也能一样,万无一失能护住爹娘,哪怕她死了,爹娘也能好好活着,可她再一次失去了他们。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无条件地爱她,疼她,护她了。
她也没有了不求回报,不计后果去爱的人了。
“公主,该走了!”顾景兰沉声说。
东宫护卫越来越多,林沉舟那边也很难有突破,太子既在太子府动手就做好万全准备,近卫,暗卫和卫兵重重围住太子府。
他们是困兽之争,要杀出一条血路来,保着李汐禾平安出去。
李汐禾抹去眼泪,一手拉起在旁边痛苦的王云云,另一手捡起一把剑,砍伤一名得了空隙朝她袭击而来的护卫。
顾景兰在前方开路,给她杀出一条血路,林沉舟眼见不能擒住太子,只能跟在李汐禾后面断后。
太子沉声说,“别让李汐禾走出太子府,杀她者加官进爵,赏金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太子一声令下所有护卫都像不怕死般冲过来,李汐禾看到地上的弓箭,放开妹妹,扫起弓箭,拉弓搭箭转身,微微一侧头,眼神锁定了猎物,发箭。
动作连贯,利落,不曾半分停顿,箭矢破空而去,朝着太子射过去,太子身前有一堆肉盾,箭却穿过肉盾,射落太子的玉冠。
玉冠一落,盘起来头发也散落,披头散发乃是皇族世家公子之大忌,太子瞬间红了脸,狼狈不堪,恼羞成怒地指着李汐禾,“杀了她,给孤杀了她!”
他自出生被立为储君,还从未受过这样的折辱,一瞬间羞愤交加,恨不得亲手杀了李汐禾。
顾景兰在前杀敌,林沉舟见李汐禾还想射第二箭,慌忙拽着她,“公主,太子身边都是人,你杀不了他,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离开太子府,你还有妹妹!”
李汐禾一直都很冷静,若不然也不会起身离开,她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妹妹,也没再说话,牵着她随着顾景兰一起杀出去!
李汐禾的信号发出去后,守在附近的公主府卫兵也很快冲到太子府,信号就是攻击的命令,也不管太子府卫兵,直接亮了兵刃打起来。
大公主和太子在太子府厮杀时,张淮和崔相正在吵今年春耕的花销,两人虽是一派的,可职责不同。崔相推行的土地政令,虽利国利民,着实费银子,如今干旱,耗费巨资的春耕效果不佳,要引水灌溉。否则熬不到秋收,农作物都被晒得要枯萎了。
连京郊的水田都出现旱情,佃农对这情况非常敏感,早早就上报,西南西北两条战线都在打仗。崔相一直盯着粮食产量,收到消息也去视察后,知道情况严重,立刻就和张淮商量,打算钻井和引水。
这是大工程,都需要银子。
张淮双手一摊,真没钱,两人立场不同,各抒己见一言不合就吵起来,渐渐的就把注意打到李汐禾身上。
公主刚得了南北街,虽是耗费了一笔银子,可南北街的收入是可观的,且王家这么有钱,先垫付一笔银子总不成问题。
崔相说,“公主如今政绩不显,与太子一比没有优势,若是解决了今年的粮食问题,功在社稷,文武百官也能看到公主宅心仁厚,为民谋利。别的不说,西南,西北两军都要念她的恩情吧。”
张淮略一想,“这么一说,也有道理,只是,我们户部欠公主的银子,已经……”
“债多不压身,别太计较。”
张淮没办法,谁让公主富可敌国,背后又没有繁琐家族所累呢,只能逮着她来薅,毕竟公主有银子也没地方花费。
两人正合谋掏李汐禾的钱袋子就听说公主府的护卫和太子府护卫打起来,且公主的典军带人屠了韦氏全族,据说韦氏老宅外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简直是有伤天和的屠戮!
崔相和张淮都傻眼了,都没想到李汐禾和太子直接发动了政变,这绝对不是计划之内的事。
他们拥护李汐禾,其实就是拥护李汐禾背后的九皇子,哪怕李汐禾摄政也无所谓。
可九皇子还小,就是李汐禾也是羽翼未丰,哪能屹立几百年的韦氏抗衡,就算太子和定北侯府闹掰了,他也仍是储君,皇上也会保他。
天时地利人和全都没有,公主为何发起政变,这显然是她主动的,否则韦氏为什么惨遭屠戮。
张淮急得直跺脚,“这究竟发生什么事?”
这明明是风和日丽,平平无奇的一天啊!
“老夫喘不上气来了……”崔相捂着胸口,“赶紧召集府兵……能召多少召多少,把我们的人都聚集在一起护起来,对咯,派人去国子监接九皇子,先把他接到崔家,盛京变天了!”
第二一四章 玄武门对掏
太子府门外,两军杀红了眼,李汐禾的公主府卫兵偷偷扩充过,规模虽比不上太子府的卫兵,可胜在红鸢,白霜挑人训练时,都挑有基础的男女,兵源精良。
打起来并不落下风,可太子毕竟是储君,拥有调动城中兵马的能力,南衙的兵马虽调不动。却能京畿巡防营的兵马,这支一万人的兵马对上公主府的卫兵在人数上是碾压的。
李汐禾握剑的手全是鲜血,她也杀红了眼,长剑纷飞,决绝地杀向扑来的敌人。
可敌军人数太多了,把他们层层围住,只是耗就能耗尽他们的力量,所有人都疲软不堪,公主府的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太子府门口血流成河!
“公主,我们给你杀出一条血路,你先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白霜最是冷静,她和红鸢都在李汐禾身边,打算牺牲自己,给李汐禾杀出一条血路。
这样被围困,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太子已站在太子府的观景台上,居高临下,傲慢地看着他们做困兽之争。
李汐禾长剑挑飞一支箭矢,微微蹙眉,仰头看向高台上傲慢站立的太子。
她不甘心!
“不急……”李汐禾眼神冰冷,“今天就是我和太子的生死之战,我活不了,他也要陪葬!”
正在说话间,一阵马蹄声踏破平静的盛京,一堆身穿轻甲的精兵气势凶猛地杀到太子府门口。
为首的正是晨风和程秀。
顾景兰的轻骑到了!
顾景兰虽想过这会是一场鸿门宴,却没想过会失控成这样。不管是虚伪的太子,或是擅长演戏的李汐禾,都不会选在鸿门宴上闹出人命来,顶多就是权力拉扯。
李汐禾虽派人去了韦氏,那也是做最坏的打算,这一步是她用来自保的,并不是和敌人同归于尽的。
她和顾景兰,林沉舟推演时都觉得,太子顶多就是要银子,要权力,韦氏想出一口气,她能退则退,没必要动刀枪。
然而,李家江山的皇子公主们骨子仿佛刻着向血亲动刀的基因,太子和李汐禾都有机会各退一步把这场祸事摆平。可他们偏偏要赌,赌谁更在乎自己的弱点,谁也不肯退一步。
李汐禾是无路可退,就算她选择自裁,王氏夫妻也活不下来。也会被太子所杀,抢夺家产。从王氏夫妻被太子抓走,太子不肯退一步,这就是死局了。
李汐禾机关算尽,却没算到远在江南,曾经她护得那么好的父母被抓,鸿门宴成了屠宰场。
她的手腕已经发麻了!
她养尊处优这么多年,重生这么多世学了一身自保的本事,都不曾在红鸢,白霜面前展露过。
主君持剑厮杀,显然已是走近绝境。
顾景兰的轻骑远在茶庄,他没想过鸿门宴会失控,故而没派人传信,幸好留了一个心眼,没让晨风和程秀跟着,晨风和公主府卫兵在一起,一旦看到李汐禾的信号,程秀在定北侯府,请侯夫人决断。
顾景兰可以陪李汐禾厮杀,在盛京城中与太子兵马对决,李汐禾胜算并不大。因为太子是正统,背后站着礼法和皇权,城中的兵马就算不去帮太子也绝对不会帮李汐禾,只会静静地看着太子和公主决出胜负。
只要是在盛京任职的,谁的背后不是站着九族,这样抄家灭族的大罪,没有人敢参与。
顾景兰做好与李汐禾血战到底的准备,却不打算让定北侯府全族牵扯进来,李汐禾若输了,他以死谢罪,侯府的主君是他爹,皇上不会降罪定北侯府。
轻骑是否要救少主,定北侯府是否要选择与顾景兰一起冒险,就让侯夫人来决定。
倘若轻骑来了,那就是侯夫人下令来救援,定北侯府的府兵也随轻骑一起来了。
城防营虽人数众多,可大多数没有实战经验,顾景兰这队轻骑是他亲自训练的,随在他战场杀敌两年,回盛京后又天南地北剿匪,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宛若一把尖刀直接杀尽包围圈,杀出一条血路。
可他们并不想恋战,只想把几位主子救出去,不要被困在太子府门口,这离皇城太近了。
北衙禁军才是盛京城中的杀招,若皇上把禁军派来,轻骑人数增多一倍,他们也没有胜算。
“主子,你们先走!”晨风和程秀翻身下马,冲到李汐禾和顾景兰身边。
顾景兰单手搂过李汐禾把她托到马背上,李汐禾也一点都不恋战,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往外冲。
顾景兰沉声说,“带着公主冲锋,杀出去!”
轻骑得了命令,外围的冲散城防营的兵马,内围地杀出去,很快就把密集的敌人杀出一个缺口。
站在高处的太子冷了眼,眼神阴狠,他知道韦氏全族凶多吉少,能活下来的人极少,他失了韦氏,付出惨痛代价,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李汐禾斩杀,否则功亏一篑。
他拿过旁边护卫的弓箭,所有人都围着李汐禾往外冲锋,没人注意到高处的太子,他拉弓搭箭瞄准李汐禾。
陈霖看到了,咽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是太子的人,且也在高处有人保护着。
若他出声提醒李汐禾,他就是叛徒,太子不管是赢了,或是输了,他都会死!
叛徒没有什么好下场。
姑父,姑母惨死在眼前,他并非真的铁石心肠,他十岁就到江南王家,姑姑把他当成亲生儿子抚养,教他做人的道理,请名师指点,即便没有李汐禾的喜欢,姑姑待他也是情谊深厚,他怎能不怨。
怎么办?
陈霖计上心头,突然夺过旁边卫兵的弓箭,在太子射箭前,他朝李汐禾射去!
箭矢从高处,且是背后射出,轻骑和所有护卫都围着李汐禾往外冲,分身乏术,直到箭矢快近身,本来在断后的林沉舟看见了,喊了声公主小心。
李汐禾下意识趴在马背上,箭矢擦着她身边飞过去了,下一刻,太子的箭矢也射出,林沉舟借力起身,砍落箭矢。
太子冷冷地看了陈霖一眼。
陈霖说,“太子,对不起,臣想为您分忧,先一步杀了李汐禾。”
太子没说话,痛失先机,再射箭他们也有防备。
突围没那么容易,城防营的人太多了,这一仗直接打到太阳落日,天气极好,晚霞漫天,地下的红映衬着半空的红,交织成一片。
太子眼看顾景兰和林沉舟要护着李汐禾突围成功,冷声问,“北衙禁军还没来吗?”
东宫护卫长轻轻摇头,大臣们今日正常上朝的,宫门敞开,可自从太子和公主政变后,北衙禁军全部调往皇宫,守卫宫门,且宫门紧闭。
太子知道若李汐禾平安突围,必定反扑,他这储君之位定是保不住,太子看向皇宫的方向。
太子妃陪在她身边,她是恨极了顾景兰的,“太子放心,刘家的府兵会来帮我们,公主和顾景兰休想突围。”
太子却怔怔地看着宫门的方向,心口一阵阵泛凉,父皇,儿臣是您最得意的儿子,自一出生就被立为储君,您……放弃儿子了吗?
太子今天刚和李汐禾对掏,其实也有几分在赌,赌皇上不会放任李汐禾如此放肆,赌北衙禁军会帮他。
北衙禁军只要参战,就能决出胜负来!
第二一五章 你们都得死!
就在顾景兰,林沉舟和李汐禾要突围成功,杀出一条路已到太子府东侧角时,宫城方向倏然涌来一队人马。
此时,天已全黑下来,盛京全乱了,到处都是厮杀声,血流成河,火光映红了夜空,也照亮了疾驰而来的队伍全貌。
是北衙禁军来了!
紧闭了一日的宫门总算开了,北衙禁军副统领贺飞带着一万人马驰援,身披黑甲的禁军堵住李汐禾和顾景兰后退的路,轻骑被迫收缩战线,围在李汐禾和顾景兰身边。
李汐禾骑在马上,素来整洁的宫装沾满血迹,珠钗也在搏斗正散落,右臂被伤,血流如注,手臂和持剑的手腕都是麻的,早就没了知觉,她却死死地握着剑与轻骑一起厮杀,眼神坚定而沉静。
后有太子护卫追兵,前有北衙禁军。
李汐禾如今就是一块夹心饼干!
顾景兰问,“皇上帮谁?”
绝对不是来劝架的!
这架势,显然就是有太子,没公主,只能选其一,这对皇上而言是一道残忍的选择题。
手心手背都是肉。
天家血脉厮杀时,最痛苦的莫过于血亲。
这就是一场所有人都赌上身家性命的对局,谁赢谁正统。
“不知道。”李汐禾散在夜空中,她与皇上十余年未见,不曾在他身边长大,而太子是他手把手教养,倾注所有心血,盼着太子能够改变皇权渐渐没落的局面,太子也不负众望,这些年政绩极好。
哪怕南北街一事中,她和皇上有赌局,皇上也试着相信她,对储君人选有所动摇,可在生死之间会选择谁,李汐禾不知道。
她的心也悬起来。
她没有了疼爱她的爹娘,就死在这一场对局里,她已是孤身一人,虽也知道父皇对太子宠爱有加,寄予厚望,她也不敢期盼父皇会选她。
可若父皇真的选了太子,牺牲她,她会难过吗?
会遗憾吗?
这是她的血亲,孩童时曾抱着她坐在肩头摘花,带着他放风筝,在她摔倒时扶起她安慰没关系,慢慢跑的父亲。
在尸骨成堆的夜里,李汐禾必须承认,她对皇上是有期盼的。
太子比她更紧张,双拳紧握,若北衙禁军选了李汐禾,他这储君之位就坐到头了。
父皇或许不会要他的命,可李汐禾掌权,必然会杀他。
贺飞掏出明黄的圣旨,沉声说,“大公主李汐禾接旨。”
李汐禾安然不动,没有人在圣旨前刚披甲持剑,李汐禾却说,“就这么读吧。”
她的心沉到谷底,她知道父皇的选择了。
顾景兰和林沉舟都担心地看她一眼。
高台上的陈霖更是担心,北衙禁军若要堵李汐禾,她就没有生路,怎么办?
贺飞倒也不拿乔,很利落,“大公主李汐禾屠戮韦氏全族,兵围太子府,罪同谋反。公主府护卫立刻卸甲伏诛,主犯李汐禾随北衙禁军进宫领罪。”
圣旨写得非常匆忙,并无圣旨往日该有的辞令,李汐禾能想象得到皇上在养心殿里心急如焚,难以抉择的画面。
他身体不好,这事对他打击很大,他很难过吧。
自己的嫡出儿女,反目成仇,竟在他仍在位时发动政变,没有把他这位君父放在眼底。
他也很失望,很愤怒吧。
“公主,接旨吧!”贺飞说,“大公主,您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即便一时被人撺掇,犯下重罪,皇上念在您年幼丧母,无人约束管教,也不会要您性命,只会圈禁,待遇如常,可若您执意谋反,就是叛军。臣会带北衙禁军,奉旨平叛。”
“把圣旨丢过来!”李汐禾沉声说。
贺飞心里一喜,这一场叛乱总算能结束,皇上也再三叮嘱,不要伤了公主,把人带回即可。贺飞跟随皇上多年,知道他的心思,李汐禾就算要死,也要三司会审定罪,而不是死在叛乱之夜,太子必须是清清白白的储君。
林沉舟急了,刚要说话,贺飞把圣旨朝李汐禾抛过来,李汐禾挥剑,直接把圣旨砍成两段!
贺飞大惊失色,“公主,撕毁圣旨才是死罪!”
“我今天所做哪一条不是死罪?”李汐禾冷笑,“本宫愿意听,它才是圣旨,本宫不愿意,它就是一块布。领罪,圈禁?你问我身边这些人,哪个愿意!”
在李汐禾砍断圣旨的那瞬间,所有人都做好死斗的准备,林沉舟说,“公主,今天我就是拼了命,也会把你送出盛京。”
只要出了盛京,公主就有机会了。
他和顾景兰都参与这一场叛乱,西南,西北两军都不可能无动于衷,以公主的聪明才智,领兵打回来是时间问题。
他和顾景兰若死在这一场叛乱里,公主更能借着他们的名目煽动两军清君侧。
他们也算死得其所!
顾景兰忍不住看了林沉舟一眼,有些意外他会这么决绝,可他们随李汐禾来时,都知道会是一场鸿门宴。
他们决定杀出来时,就是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太子在高台上沉声说,“贺飞,你还和她废话做什么,父皇说叛乱,她就是叛乱,杀了她!”
贺飞拔出腰间佩剑,“公主,既然您执迷不悟,臣……得罪了!上!”
北衙禁军是盛京装备最好,兵力最强的队伍,且是皇上亲卫,只听令于皇上,个个勇猛,且人数众多,一万兵马只要半个时辰就能把李汐禾,顾景兰和林沉舟等所有人都斩杀于太子府门前。
皇上自然也知道北衙禁军出宫,就是李汐禾的死期。
太子胜券在握,眉眼间掩不住的得意,“李汐禾,父皇选了我,你输了哈哈哈哈哈……”
就在贺飞和北衙禁军朝他们冲过来时,李汐禾从袖间拿出一个信号筒,朝夜空发起了信号,有别于白日里的绿色信号烟,这是红色的。
所有人都觉得有些意外,包括顾景兰,难道李汐禾有什么后招。
贺飞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又觉得公主就算有什么后招,皇城里是北衙禁军说了算,京畿卫队也不可能听从公主的调令,公主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下一刻,北城门方向也升起一样的红烟。
喊杀声震天,这不是寻常的喊杀声,是攻城的喊杀声,从北城门直接传到了宫门。
太子失态,双手死死地抓着高台上的护栏,“李汐禾,你哪里来的兵?怎么可能!”
李汐禾缓缓一笑,“我一直在厮杀,就是在等,在等父皇做选择。既然他也要我死,那么……你们全部都得死!”
第二一六章 父皇,你该禅位了
李汐禾和太子厮杀后,不仅宫门关了,南衙禁军也很快就关闭所有城门,只进不出。
李汐禾能仰仗的除了公主府的卫兵和顾景兰的轻骑,还有什么兵马呢?南衙禁军她调不动,盛京是北衙禁军说了算,如今攻城的是谁呢?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江南节度使的大军。”李汐禾看着贺飞,“我劝你,不要在这里与我纠缠,带着你的禁军回去,紧闭宫门,今天天亮之前,我的兵马就会出现在宫城下,他可以考虑再写一道圣旨了。”
皇上下令江南节度使和西北一支骑兵押送河东韦氏上京,中途因西北战事吃紧,行军到半途把大军调回去。定北侯向江南节度使求援,希望江南大军能驰援西北。
江南富饶,年年缴税还要养地方兵马,养到五万,江南少战事,地方官兵缺少历练,李汐禾重生后已派人回江南保护父母外,还派人和何大人长谈,希望他带地方兵马尽快实战,积攒经验。
何大人一听就明白是什么意思,故而在押送河东韦氏时故意引导西北军将领,希望江南参战。定北侯求之不得,五万兵马,江南又有钱,出人,还出兵器,双方算是一拍即合。
何大人到盛京后与李汐禾虽不曾见面,李汐禾也因旱灾让他早日回江南去做准备。他的副将带江南大军去西北和定北侯汇合作战。
然而,何大人回江南途中,出现了意外。
何大人和王守信是生死之交,在李汐禾派人回江南保护王氏夫妻后,两人常有通信。何大人去河东前留了几名心腹在江南,专门盯着王家,以防生变。王氏夫妻被族人诱骗时,身边人几乎全军覆没,唯独何大人一名心腹重伤侥幸未死,很快把信送到何家。
何大人的长子立刻给何大人修书告知江南情况,何大人刚出盛京两日就收到儿子家书,知道王氏夫妻被诱骗后,何大人便猜到定是太子掳了人要挟李汐禾。
他是从小看着李汐禾长大的,即便不念情谊,江南节度使利益和李汐禾高度一致,是不可能看着李汐禾这艘船沉了。
他当机立断,飞鸽传书给副统领调兵北上,副统领陈敏将军领兵要去西北,收到书信时离何大人仅一日半的路程。
两人也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心有灵犀,他们都不希望李汐禾被困盛京,或是被杀。然而,大军北上并无正当理由,视同谋反,陈敏将军让先锋队化整为零先进盛京埋伏,其余大军与何大人汇合后只在黑夜中行军,摸到盛京附近,全驻扎在李汐禾在盛京郊外的山林里。
李汐禾在盛京外有两座山林,种植木材,平日里只有王家商行的人在守着山林,何大人的兵马全部隐藏在山中,先锋队进城时本该第一时间去公主府找李汐禾。
可先锋队三千人进城,衣食住行全是问题,耽搁了一日,就耽搁的这一日,李汐禾去太子府赴宴。
先锋队的少将军慌了神,联系不上李汐禾,赶紧去找十一娘,让十一娘去找白霜和红鸢,那时红鸢和白霜正奉命围杀韦氏。
因事情紧急,红鸢和白霜并未彻底执行李汐禾的命令,韦氏有几名漏网之鱼逃出,她们权衡利弊后并未追赶,而是带人去太子府驰援李汐禾,李汐禾必须要知道江南节度使已在城外。
红鸢和白霜到太子府时,也就意味着李汐禾知道自己有底牌了,这事她并未告知顾景兰和林沉舟。
她在等……等皇上的态度,若皇上坐视不理,放任她和太子厮杀,凭借着顾景兰的轻骑就能压制太子,她不必动用江南节度使的大军,她并不想在文武百官面前暴露自己所有的底牌。
若皇上派出北衙禁军帮太子,那就是生死存亡,背水一战,李汐禾也不会再有顾忌。
过程虽波折了一些,可好在……结果是好的。
盛京的城门被攻打,自建朝三百多年来,这是第一次,炮火轰着城门,大军压境,而叛军首领是皇朝正统的嫡公主。
贺飞听着城门那边越来越响的炮火声,心里微沉,他看向骑在马上锋芒毕露且又沉着冷静的公主,心底暗暗喊糟。
贺飞来不及多想,立刻调转马头往皇城去,北衙禁军也随着他一起离开。
大军作战讲的就是一个士气,士气若散了,军心也就散了。太子府门口每一个人都能听到城门口传来的炮声。
江南节度使的大军正在攻城,这座古老的城池迎来了自己人的炮火,所有人都慌了。
顾景兰扬声说,“江南节度使十万大军就在城门,天亮前便会攻破城门,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归顺投降,公主既往不咎,可若执迷不悟者,想一想家中的父母和子女。江山如论如何都姓李,可命是自己的。”
原本占尽优势的太子颓势显露,兵败如山倒,顾景兰带过兵也知道他们的弱点,这群人并不是沙场上身经百战的将士。他们常年都在盛京的锦绣窝里,并未见识过真正的战场。他们会拼命,会效忠,是因为太子是储君,许了高官厚禄,他又是正统,维护正统是礼法。
可李汐禾也是公主,也姓李,如今公主的大军压境,顾景兰虽是夸大了兵马数量,可听着震天响的炮火也知道至少是几万人马。又有顾景兰和林沉舟这样的将军坐镇,太子胜算极小,若是兵败了,一家老小性命堪忧,不如识时务者为俊杰,放下兵器,归顺投降。
有几名士兵率先放下兵器,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兵器,太子在高台上咆哮,让他们捡起兵器杀李汐禾,并告诉他们李汐禾是虚张声势,江南节度使的大军无诏上京也是死罪,只要杀了李汐禾,他能许他们全族荣耀。
可他越是歇斯底里,他的士兵越是放下兵器,选择了投降,李汐禾就这么冷冷地看向高台上的太子,看着他失态,看着他咆哮,这一世,太子输得比她计划中要早很多年。
是她不想徐徐图之,干脆一刀毙命。
太子狼狈往后跑,晨风和程秀去接收投降的士兵,李汐禾也松了口气,闭上了眼。
这一局,她暂时赢了。
顾景兰问,“江南节度使的大军何时到京城?”
这几万大军本是要去西北的,怎么会在盛京,难道李汐禾声东击西,一开始就是瞒天过海要来盛京?
“重要吗?”李汐禾的声音很轻。
顾景兰沉默了,太子的兵马有一部分投降,有一部分跟着他退回到太子府中。
轻骑损失也重,晨风和程秀正在清点人马,林沉舟说,“公主,我带一队人马去太子府活抓太子。”
“不必了,他已不在太子府。”李汐禾看向太子府的牌匾,这块金字招牌,象征着仅次于皇权地位的太子府,大门紧闭,鸦雀无声。
林沉舟不懂,“他明明回太子府了。”
“他进宫了。”
太子府有一条密道连接皇城,就在太子的正殿里,这条通道是储君关键时的逃生之路,只有每一个人储君知道。
李汐禾会知道,是因为她曾经也穿过这条密道,出入宫廷。
没关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李汐禾双腿一夹马腹,汗血宝马带着她冲向宫城,李汐禾看着高大巍峨沉在夜色中的宫城。
这条路,她走了六世,披荆斩棘,血流成河,痛苦不堪,这一世,她又来了。
父皇……你该禅位了!
第二一七章 公主逼宫
这一夜的盛京,血流成河。
不仅是太子和公主血战,各大士族之间也是血战,城中百姓大多数紧闭门户,不敢惹事,可也有百姓组成一支流氓军团,趁火打劫。平日里有冤有仇的,趁乱复仇,这不仅是一场叛乱,还是一场铲除异己的混战。
这也是为什么崔相会和张淮把人聚集在一起,他们的府兵护卫也会聚在一起,人多力量大。他们倒是没遭遇到复仇,却遇到一支强硬的民间流氓军来抢劫。
幸好崔相和张家都有府兵,聚在一起人数众多,护住了一家老小,而九皇子一直都被崔相藏在密室里。
定北侯府的府兵和护卫全都派出去驰援顾景兰和李汐禾,族中仅剩一群文弱书生和老弱妇孺。定北侯府夫人披甲带刀,亲自守在门前,与家中女眷们一起杀退了两拨来寻仇的敌人。
许多人都趁着太子和公主械斗,趁乱谋利,许多府兵少的士族就被洗劫一空。
江南节度使的先锋军很快与李汐禾汇合,迅速镇压了太子的护卫队,今夜守北城门的是黎墨寒。他被调职后,被李汐禾送进了南衙,明降暗升,南衙卫兵虽不参与太子和公主的政斗,可他在盛京城门被炮火攻打时也就佯装抵抗一盏茶的功夫,便命令将士们打开城门,理由是要保护盛京的城墙,打进来的也是江南节度使的军队,不会祸害百姓。
他在南衙十六卫这段时间非常勤勉,人缘也好,能力又强,很快就收拢了几名心腹,开城门时并未受阻就这么把何大人的军队放进盛京。
大军进盛京后不仅没有祸害百姓,陈敏将军还派出一支小队维稳,清扫盛京城内的乱象,那些趁火打劫的,烧抢掳掠的,有仇报仇的都被清扫,迅速遏制盛京的骚乱。
何大人带军与李汐禾汇合,至此……李汐禾彻底掌控了盛京的局面,她有数万装备精良的大军在手,且有何大人和陈敏将军忠心耿耿,没有人再能撼动她的地位。
顾景兰和林沉舟突然意识到,李汐禾一直都藏有底牌,或许她很想要白林军和西北军,她想要是把四境军队全部掌握在手里。可他们曾经觉得李汐禾毫无根基,只能靠美色图谋,简直大错特错了。
她早就在江南站稳脚跟,就算她不是嫡公主,她也是江南节度使的座上宾,供养着地方军队。
谁给钱,给粮,给兵器,大军就忠于谁,何况李汐禾虽是女子,也是嫡公主,占了正统礼法。
这支江南大军就是她的底牌。
这支军队的战斗力,虽然比不上白林军和西北军,实战经验也不足,可只要叛乱时,李汐禾有能力控制白林军和西北军,让他们不要参战,她就稳赢了。
她也做到了。
一场婚事联姻,顾景兰和林沉舟甚至会倒戈相向。
大军压境,陈列于宫门前时,顾景兰才意识到李汐禾走的每一步都那么稳当。
而且……从未出过错!
除了他失心疯囚禁了她,李汐禾一直都游刃有余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去做。
她进盛京,好像就是做好了叛乱的准备。
为什么?
怎么可能,她流落江南,又是公主,太子一开始与她也不曾结仇,他不相信李汐禾是为了已故多年的先皇后复仇而大动干戈。
万籁俱寂,天光乍现。
清晨第一缕阳光笼罩着骑马的李汐禾,她目光沉静地看着那座高耸华丽的宫门,眼神平静,甚至是温和的。
她的身上尚带着血迹,厮杀声仍在盘旋,光在她身上似乎都带了神性,并无半分杀戮的影子,也不像是会下令屠戮韦氏全族的女子。
那样的柔软,又那样的矛盾。
顾景兰心想,她想要的一切,是否已实现。
那么,公主,你开心吗?你总是惴惴不安的心,是否得到平静。
宫门上,皇上身穿朝服,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他的身边站着太子,皇后,太子妃,还有宫中一众皇子,公主,全是李汐禾的血亲。
皇上一出口便是一阵压抑的咳嗽,“犯上作乱,屠杀无辜。你究竟想做什么?”
“很明显,我在造反啊,我的父皇!”李汐禾声音清冷,在晨光中像是日常来给皇上请安一般,“盛京城已在我的控制之下,儿臣请您开城门,禅位吧。”
城墙上一片哗然,皇子公主们痛斥李汐禾胆大包天,目无尊长,是李家的耻辱。更有公主劝她下马投降,她们会给父皇求情,饶她一命。
“五皇妹,我有五万大军,身经百战的将军,打下皇城只需一天,你们有什么?”李汐禾说,“北衙禁军?守得住这皇城吗?我为什么要求父皇原谅,你又有什么资格给我求情?我这人恩怨分明,诸位毕竟是我的血亲,若想活命,劝你们少说几句,或者劝父皇不要做无畏的挣扎。”
“汐禾,你和太子有矛盾,可以来与朕说,朕给你做主,哪次朕没有偏袒你,你射杀你皇妹,朕都帮你遮掩,不曾罚过你。为何你要一意孤行,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罪,朕派贺飞去劝和,也不曾想过要伤你分毫,朕待你一片慈爱之心,你却大军压境,江南大军不可能突然就到盛京,你早就想造反了,是不是?”皇上眼底通红,看着宫门前黑压压的军队,眼底愤怒和惊惧也说不上是哪种情绪更重。
他是李家这么多来,第一个被女儿大军压境的皇帝,且是在皇城脚下,这简直是耻辱。皇上这一生都在被权臣掣肘,想做的事做不成,想护的人护不住,临了竟被自己亲生女儿带兵胁迫,皇帝当成这样,着实窝囊,李汐禾会被后人戳脊梁骨,遗臭万年。
他呢?
史书又该怎么写?窝囊,软弱,他为太子筹谋半生,一心为了李氏江山,最终被女儿逼宫。
他如何能甘心,如何不恨?
他甚至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李汐禾认回京城,他也恍惚间想起当年认亲时,他问李汐禾,你是嫡长公主,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你愿意和朕回宫吗?
李汐禾回头看着养大的养父母,很清晰地说,“不,我不愿意,我想在江南生活。”
是他执意要带李汐禾回京,是他想要补偿李汐禾流落在外十年的困顿,却不知道那一声拒绝,其实是命运的安排,而他却忽略了。
悔之晚矣!
“父皇,闲话少说,我不想与你说为什么要造反,也不想与你谈感情,要么禅位,要么我打进去,你选吧。”
第二一八章 群雄逐鹿
李汐禾的大军在宫门前与皇上对峙,她不被亲情裹挟,也不会与皇上打感情牌,明明白白地列出自己的条件。
要么投降,要么打!
皇上始终紧闭宫门,李汐禾给了皇上最后期限,就是午后,一旦过了正午,她立刻下令进攻。
何大人压低声音,“公主,尽量与皇上谈,逼他开城门,写禅位诏书,若打进去,与你的名声不利。”
皇上写禅位诏书,李汐禾就占了礼法,打进去,就是叛军,遗臭万年,世人都在意名声和荣誉。
李汐禾并不在意名声,跟着她叛乱的底层士兵也不在意名声,只在意李汐禾是否赢了。
可这群将领未必会愿意背着叛乱的名声一辈子,被后世戳脊梁骨,就何大人和陈敏将军,在能逼迫皇上禅位,不需要打的条件下,自然是愿意皇上禅位,不想强硬攻打的。
皇上敢不开宫门与李汐禾对峙,也是有底气的,他毕竟是皇上,正统所向就是人心所向,且他并非暴君,朝中苛政也非他造成。相反的,他算是勤勉之君,皇上和太子的名声都算不错,天下读书人都会向着他们,只会觉得李汐禾咄咄逼人,残忍冷血,毕竟她刚屠了韦氏全族。
如皇上所料,盛京的读书人果真全聚在一起抗议,盛京的混乱刚刚过去,街道上的血还没洗干净。
天下学子便齐聚在凤凰街外声讨李汐禾谋反作乱,滥杀无辜,在有心人的撺掇下,盛京学子们齐聚数千人,浩浩荡荡地往宫门口来,他们手无寸铁,都是文弱书生,大军却不敢刀剑相向。
这群人很快齐聚宫门口,被节度使大军挡住去路后,便坐在街边抗议,他们坚持正统,讨伐李汐禾,列举李汐禾罪证,欺君犯上,屠戮无辜,谋反弑君等等,这样一个不忠不义不孝不慈之辈,人人得而诛之,所有随她谋反的将士都将被史书唾骂,人人唾弃,也是不忠不义之辈,希望他们能悬崖勒马,不要再助纣为虐。
这群酸儒文人在顾景兰,林沉舟这群武将看来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点用处都没有。可打不得,骂不得,唾沫星子能淹没他们,且他们一支笔能搅动风云,颠倒黑白。况且学子们也是文人的根基,是人心所向,李汐禾能屠戮韦氏,还真不能一言不合就杀学子们。
林沉舟说,“我刚去看一眼,人群中有几名言官,也有国子监的学生,肯定有人煽动,而且……杨老太傅也来了,坐在学子们前面,大军都不敢动。”
杨老太傅桃李满天下,虽早就退隐多年,可朝中半数都是他的门生,顾景兰,林沉舟当年在国子监也听过老太傅讲学。他的孙子如今还是九皇子的老师,若说老太傅有私心,那是绝不会的。他退隐在家多年,养花逗鱼,含饴弄孙,四代同堂,不知多逍遥快活。
可他乃三朝帝师,盛京出这么大的乱子,公主叛乱,屠戮韦氏,逼杀太子,在宫门前逼宫。若他坐视不理,天下人如何看待他,他的门生如何看待他,他又怎么配得起三朝帝师的称号,又怎么对得起杨家的满门荣耀。
他的家族,荣誉和天下桃李都是建立在他是帝师的基础上,他这一生都要为李家王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汐禾若真的敢下令攻打宫门,老太傅今天就能一头撞死在宫门口,那李汐禾就会失去所有学子的拥护。
顾景兰气急了,派人去寻来杨明博,让他劝老太傅回去,杨明博一脸苦笑,“我怎么劝得住,他想一头撞死时我若拦着,都是我不孝。”
“那你怎么没瞒得住,这事怎么能让他知道?”
“兄弟,你昨夜陪着公主在太子府门前厮杀,是真不知道盛京乱成什么样子,那些流氓闯进士族家中抢杀,我家也惨遭毒手。就算这点动静我能瞒得住祖父,我家在你家隔壁啊,那些人攻打定北侯府时杀声震天,祖父就算半聋也听得见。盛京谁敢大举攻打定北侯府,这定然是出大事,我怎么瞒得住,祖父来时路过你家门口,把你娘都骂了一顿,说她惯子如杀子,毁了定北侯府满门忠烈的名声,让侯夫人来劝你悬崖勒马。”
顾景兰,“……”
这的确是老太傅会做出来的事!
其实也不怪盛京文人会大举抗议,讨伐,因为皇上和太子政绩还算不错,太子还素有贤名,在旁人看来就是李汐禾谋反,心狠手辣,且逼宫要弑君,这是建朝几百年都骇人听闻的事。
这天下人,哪怕是寻常百姓,谁敢背一个弑父的名声,何况是当朝公主,李汐禾今天若是真打进去,逼死老太傅,逼死皇上,全天下的节度使都要挥军北上勤王,天下大乱。
这也是李汐禾想要速战速决的原因。
何大人也是头疼不已,“公主,该做决断了。”
怎么才能逼迫皇上禅位,且废太子的圣旨,还必须是皇上下的,李汐禾才能避免许多困扰。
李汐禾抬眸看了一眼宫门上的皇上,他登基几十年,料定了她今天强攻必然后患无穷,其实并不畏惧,必要时他能跳下城墙,给太子争一线生机。
他做得出来!
父母之爱子,则会为其计深远,皇上所计的,并不是为她。李汐禾重生这么多次,也知道皇上为了太子,能做出跳下城墙之事。
那她就是逼死皇上的罪魁祸首,弑父这名声会随着她千秋万代,遗臭万年。
如今各地节度使几乎都是各自为政,许多节度使连中央税银都不交,若她背上弑父的名声。
各大节度使就会打着清君侧的名号挥军北上,他们目标也不是真正的清君侧,而且群雄逐鹿,谁赢谁登基。
外敌未除,内乱又起,天下千疮百孔,需要几十年休养生息,若朝廷内乱,外敌便会肆无忌惮地进犯。
不久后会有百年难遇的旱灾,到那时,都不需要打,天下民不聊生,不知会死多少人,这绝对不是李汐禾所想要的。
可她已兵临城下,退是不可能退的。
“去崔府,把小九带来!”
第二一九章 徐徐图之
九皇子被崔相和张淮保护得很好,两人随着九皇子一起来的,李汐禾根本就不管老太傅和那群学子,他们怎么辱骂,她仿佛听不见,她知道做决断的人是她和皇上。
小九是他们之间的缓冲,小九被带来时有些懵懂,也不知道崔相和张淮与他说过什么,他看起来很紧张,也很恐惧,看到李汐禾挣脱崔相疾步跑过去。
“姐姐……”
他一夜未睡,崔家也遭到毒手,他和崔相的小孙子,小孙女一起被保护在密室里,听不到一点喊杀声。那对龙凤胎没心没肺睡得很香,小九却辗转难眠,想着姐姐,也不知道外界发生什么事,心始终悬着。
如今见到李汐禾,他才算安了心。
皇上看到小九,很是吃惊,“你把他带来做什么,难道你要用自己弟弟的命来要挟朕?”
李汐禾下马,牵着九皇子往前走了几步,顾景兰和林沉舟也双双下马离在她身后不远。宫门上的北衙禁军弓箭在手,能把他们射成筛子。
李汐禾说,“父皇,我不是丧心病狂的人,皇子公主都是我的手足,我不会对他们下杀手,我只要太子的命,幸运的是,太子没有子嗣,否则你还会死几个孙儿,如今只要他和皇后的命就能平息所有纷争。皇位仍是你儿子的,这笔买卖很划算。诸位将士和部分文武百官都在宫门前,我李汐禾发誓,绝对不伤除了太子外的手足血亲,有违此誓,不得好死。”
太子慌了,眼底难掩惊惧,“父皇,你不要听她的,她连皇妹都能射杀,如今带兵逼宫,她目无君父,冷血无情,怎么会把弟弟妹妹们的命放在心上,韦氏全族她说屠就屠了,她做事就是这样斩草除根,不会放过弟弟和妹妹。”
皇上如何不知李汐禾绝情,她对皇宫里所有人都没有感情,真想杀他们,易如反掌。
眼下,他也好,李汐禾也好,都是骑虎难下。
“父皇,盛京城门已被我封锁,这事解决不了,城门不会开,消息传不出去。我这样一个亲缘浅薄的人,并不在乎名声,真在乎名声,我也不会造反。我身边的将士们若在意名声,也不会跟着我造反。既然兵临城下,谁都没退路,就算我想退,何大人也会一剑杀了我。”
何大人,“……”
话糙理不糙,是这么一个道理。
所有将士都拿着九族和你干,你临门一脚退缩了,那将士们算什么?李汐禾是天家公主,就算被治罪,皇帝可以网开一面,圈禁她,或贬为庶民,心软能留她一命。
这几万将士就没那么好运,还会株连九族,没有人会答应李汐禾退兵的。
他们只是希望李汐禾得位清白,不要背负骂名,也不要引起各地节度使动乱,给他们动兵勤王的借口。
“我说了,不会动弟弟妹妹,就不会杀他们,小九也会是新君,崔相和张大人可以作证,我为了小九谋划,呕心沥血,亲自带他去国子监求学,杨老太傅的孙子是他的启蒙老师。老太傅三朝帝师,他的孙子才学冠绝天下也当得起太傅,真心教导小九为君之道,你不会怀疑杨家的忠心吧,老太傅为了天下正统,带着盛京学子还坐在宫门前抗议,还要撞死以表忠心。只是要你换一个储君而已,没这么难吧?”
皇上被气得脑仁疼,“小九年幼,即便继承大统,也是你摄政,直到他亲政也是十几年后的事,整个朝廷都是你来把控,你简直狼子野心,朕如何信你?”
李汐禾嘲讽地勾起唇角,除了顾景兰,所有人都以为她只会扶持小九当新君。
崔相,张淮和何大人,皆是如此,新君年幼好操控,她来摄政,所有人利益捆绑在一起。
若是知道她是要夺位,自己当女帝,也不知道是什么面目。
皇上也当李汐禾,只是想摄政罢了。
“父皇,你没得选择。”李汐禾淡淡说,“与其血流成河,不如握手言和,你当真就这么疼爱太子,要拉着所有的皇子和公主为他陪葬吗?我要打进宫去,就会要你们所有人死!”
挑拨离间,谁不会呢!
她的弟弟妹妹们,也该做选择了。
第二二零章 逼宫
城墙上除了皇上,太子,皇后,还有一群公主和皇子,这群公主和皇子是被迫登上城墙的,皇上下了令要他们全部出现在城墙上。就是要李汐禾做选择,若执意攻打皇城,就是把自己的血亲杀干净。
这群公主和皇子虽受百姓供养,日子过得无忧,可自小就知道公主和公主也是不一样。他们都要看太子和三公主的脸色,他们和太子,三公主是有从小在一起长大的情分。可自己母妃或多或少与皇后都结怨,他们虽对李汐禾造反震惊,从小接受的教育也会谴责李汐禾造反,目无君父,可若李汐禾愿意给他们一条生路,他们又怎么会真的陪太子一起死!
“你们别信她,她连香香都无情射杀,怎么会放过你们,她心狠手辣,眼里只有江南那对父母,在她心里,他们比父皇还重要,如今大军逼宫,就是弑父杀兄,若不斩草除根,留你们给父皇报仇吗?”太子也不会让公主和皇子们动摇。
可李汐禾要的并不是公主,皇子们是否动摇,她要的是皇上的选择。
太子和三公主是他的孩子,这群皇子和公主也是他的孩子,是一起死,还是保住血脉,皇上会怎么选呢?
这人啊,年纪越大,越在乎血脉传承,太子和三公主必死无疑,她对他的情分浅薄,若登基的是小九,仍是他的血脉,其他的公主和皇子都能活着。
“父皇,小九登基,你百年之后,牌位仍在太庙供奉。可若今日皇子和公主们都死了,宗室过继孩子继承大统。人家有自己的父亲,会不会尊称自己的父亲为皇考。若有一天太庙牌位太挤了,你说人家会不会把你移出去,毕竟继位的又不是你的儿子。”李汐禾这话也是杀人诛心了,“父皇,难道在你心里,只有太子是你的儿子?其他都不是你的子女?”
皇上看向城墙上那群亲生孩子的眼神,心都凉透了,这群皇子和公主们虽不敢让皇上放弃太子,可他们的眼神都在乞求皇上给他们一条生路,其中最小的皇子年仅五岁,懵懂无知,还不知道死亡是什么。
皇上的心在滴血,李汐禾这一招对他来说太狠了,前日他还抱着小儿子在御花园玩耍。
年纪大了,儿子女儿都不听话,只有懵懂稚子最得他心。
崔相跪在地上磕头,“皇上,公主铁了心要攻打皇城,您就算拖时间,也拖不了多久,请您为了江山社稷,速做决断,难道真要等到盛京的消息传遍天下,各地节度使北上勤王,四境战乱,您才满意吗?”
“崔相,朕待你不薄,你的儿子是朕的伴读,你也教过朕诗书,朕甚至想把三公主下嫁于你的嫡长孙。你为什么要跟着李汐禾谋反,她许你什么好处?你是两朝重臣,怎么对得起朕于你的信重!”
崔相沉声说,“皇上,朝中文武百官结党营私,谁没有私心,韦氏坐大,残害百姓。太子视若无睹,对韦氏从无管束,若他登基,韦氏更是水涨船高,无法无天,于国于民皆是祸事,臣也是不忍见江山被外戚祸乱。就拿西南粮饷来说,以前都是户部督办,韦氏负责运送,可从盛京到河东,谁都敢贪一成,为什么?因为韦氏和太子在背后撑腰,他们肆意搜刮钱财,连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士的生死都不顾,臣又怎么相信太子登基后会是明君,他只会被韦氏裹挟,一事无成,他的贤名都是面子工程,没做过一件利于百姓之事。您问臣,为什么会追随公主,公主从回盛京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大唐,不是为了百姓?给白林军筹办粮饷,自掏腰包,收集河东韦氏的罪证,扫平西南军后方的蛀虫。整顿南北街,让盛京的百姓安居乐业,哪一条不是为了百姓?她有私心,臣也有私心,可我们所做之事是有利于社稷,太子又做了什么?”
皇上哑口无言,太子却慌了,“父皇,这是污蔑,您是知道的,儿臣一向兢兢业业,理政从未有过懈怠,韦氏……韦氏作恶,也不是儿臣纵容指使,如何怪罪到儿臣头上!”
“太子,你口口声声说韦氏作恶非你纵容,那你太子府养兵的私银是谁给的?”李汐禾问,“你在矿山私铸钱币又是谁纵容的?父皇,他都敢私铸银币,这与谋反有什么区别。”
“你血口喷人,无凭无据……”皇后矢口否认,这事是绝对不能认的。
李汐禾说,“我还真有证据,河东韦氏的证据我能收集,你们私铸钱币的证据还不好找,我今天也不是为了和你们掰扯罪证的,父皇,我的耐心有限,你做好选择了吗?”
皇上咳嗽,气若游丝,眼角泛起一抹红,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若是执意保太子,李汐禾还真敢攻城。
一旦攻城,李汐禾就算赢了。
各地节度使都能借勤王的名义带兵进京,内战爆发,必然血流成河,他不敢赌李汐禾不在乎。
他在乎!
他并不想看到大唐境内爆发内战,百姓流离失所。
“父皇,父皇!”太子急红了眼,“您要放弃儿臣吗?儿臣才是被李汐禾步步紧逼走进绝路之人,您要为了她,放弃儿臣吗?”
皇上难过地看着从小精心培养的太子,他也心疼,可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朕对你耳提面命,要你与她好好相处,不要得罪她,朕安排她嫁给顾景兰,也是为了给你铺路,可你做了什么?”皇上虽未曾想过要废太子,可自从太子妃和顾静娴一事后,他对太子多少是失望的,“你处理不好内宅,这就罢了。为什么要设鸿门宴去杀李汐禾,若你是被人教唆设局,那是你心智不够坚定。若你是主动设局,那就是蠢,设了鸿门宴也就罢了,你还……”
你还输了,让李汐禾活着走出太子府,这是多蠢啊!
若李汐禾死在太子府,何大人就算陈兵城外也不敢攻城,他没了主心骨,也没了扶持的人,如今大军进城,兵临城下,他除了舍弃太子,还有什么办法?
难道真的要为了保太子,让百姓流离失所,让他的孩子们都死于这场宫变吗?
李汐禾流落在外十一年,对弟弟妹妹们并无感情,小九若能顺利登基,这一局对他而言,不算输得太惨!
第二二一章 百官俯首
太子几乎崩溃地看着宫门缓缓打开,李汐禾缓步进皇城,陈敏将军迅速带人守住宫门,并让北衙禁军全部出宫,以防皇城有埋伏,皇上关门打狗。
皇上和太子唯一能赢的局就是杀了李汐禾!
李汐禾身边有顾景兰,有林沉舟,太子怎会赢,皇后甚至想过挟持皇上逼迫李汐禾退兵。可挟持皇上能如何?北衙禁军只听令皇上,就算挟持皇上也未必会为他们而战,韦氏被屠戮,皇后和太子失去最大的倚仗,李汐禾陈兵于城墙外,若他们敢挟持皇上,直接给李汐禾一个名正言顺攻打宫城的理由。
她和太子处处都是死局。
李汐禾浑身是血,宛若煞神,就这么走到皇上门前,她离那座皇位只有一步之遥!
皇上被搀扶着下城楼,双眸泛红地盯着李汐禾,李汐禾牵着小九,对他没有半分温情。
小九有些惧怕,却没有躲。
他知道,他要给姐姐撑着,不能露怯。
“父皇,写禅位诏书吧。”
“朕身体不好,活不了几年,这皇城内外都被你把持,顾景兰,林沉舟和江南节度使都是你的人。崔相和张淮一脉都听你的,你连几年体面都不给父皇吗?”
废太子,改立小九,他在位直到驾崩,哪怕皇权被架空,也是成全了他一国之君的体面。
皇上病重,如他所言,活不了几年,崔相和张淮是文官,也算是有几分为臣的本分的,想着架空皇上,也是李汐禾摄政,九皇子成了太子,这事也算成了。
何大人却有些急了。
他是武将,性子耿直,真怕李汐禾顾忌着亲情一口答应了,弑父的罪名确实太重,谁也不敢背负,何况这父,还是君父。
他虽着急,却又不想说,其实李汐禾更不能说,因为眼前人是李汐禾的父亲,她若说不同意,就摆明了心狠手辣,不念亲情,逼迫父皇禅位,皇上驾崩她都要背弑父的罪名。
皇上既然开宫门,名正言顺了,那李汐禾就不能有半点污名,最好是她身边的人来提议,不要李汐禾一个人去做这样残忍的决定,损害她的名声。
何大人不想背这罪名,故而不想说。
他真想给自己手底下将军一个眼色,顾景兰便说了,“皇上,公主都逼宫了,您再坐在皇位上恐怕不妥。您是君父,在位一天北衙禁军就听您号令一日。就算废太子,也能改立太子。您是皇上,还能调动四境军队,京畿卫队,变数太多了。公主仁善,若是同意了您继续在位,她来摄政,您却辜负她的信任,暗度陈仓,下圣旨让京畿卫队上京勤王,那时候江南大军已回去,盛京您说了算,公主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再说了,您身体不好,可太医们竭尽所能,若把您治好了,您活到八十,一百,那变数更多。公主是女儿,也不好数着日子要父亲下黄泉。您还是乖乖写了废太子诏书,禅位于九皇子,既然身体不好就退位养身体,不要操劳,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众人,“……”
何大人惊呆了。
旁边的崔相和张淮一副你疯了的表情,这是他们一辈子都说不出的恶毒话。
这和诅咒皇上早点死有什么区别?
李汐禾却一点都不意外,顾景兰这张嘴想来是不饶人的,不然怎么会是混世魔王呢。
皇上被气得差点昏厥,“朕待你不薄,你竟……”
“皇上,别打感情牌,公主和我打感情牌才行。”
李汐禾,“……”
皇上看向李汐禾,“你就这么看着他说这种无法无天的话?”
“无法无天的事我们都做了,话说了又何妨,父皇,别挣扎了,写废太子诏书,废后诏书,禅位诏书,一道都不能少!”
李汐禾心狠,顾景兰话说得难听,可道理是对的,皇上毕竟是皇上,若他在位变数太多。
她要的是绝对的掌控。
“太子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非要他死!”皇上不明白,为什么李汐禾对太子和皇后的仇恨那么大,射杀三公主也是如此果决。
李汐禾笑了,“父皇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懂?我母后是怎么死的?”
皇后在旁变了脸色,太子瞬间白了脸。
“你失踪后,凶多吉少,你母后身体本就不好,郁郁寡欢,她是病逝的。”
“她是被毒死的!”李汐禾每一个字都很冷,“毒死她的那碗药是太子亲自端给她的,皇后在旁还得意洋洋地告诉母后,她是怎么设局杀我,她骗母后说我死无全尸,母后都要死了,她还故意刺激,让母后死不瞑目,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如何会放过他们!父亲,母亲养育我十一年,视如己出,太子为了要挟我,也杀了他们,他们的身体还在太子府,这仇,这恨,我为什么不报?”
“怎么可能……”皇上腿软,摇摇欲坠,内侍扶住他,皇上神色惊惧,“皇后明明是病逝的……”
他看向皇后和太子,沉怒问,“汐禾说的,是不是真的?”
皇后和太子齐齐否认,“她血口喷人,先皇后缠绵病榻,太医都说油尽灯枯,我们为什么要杀她,背负罪名。李汐禾只是想找一个借口杀人罢了,满嘴谎言。”
当年的事知情人早就被她灭口,不可能有人知晓此事,殿内也只有他们三人,李汐禾如何知晓的。
李汐禾淡淡说,“我认定你们有罪,你们就是有罪,辩驳无用。”
这事是太子亲口说的,所以说,秘密就该带到土里去,为什么非要在人死前炫耀呢?
“可你也屠戮韦氏全族啊!”皇后恨不得把李汐禾抽筋扒皮,“你屠戮韦氏全族,他们都是无辜的。”
“无辜?”李汐禾冷笑,“河东韦氏所犯的罪,够诛你们韦氏九族,哪里无辜了?父皇,儿臣不想和你攀扯这些旧怨,只想问一句,诏书何时写好?”
皇上知道大势已去,痛苦地闭上了眼。
“朕写!”
大殿内,朝中重臣来了一半,崔相,杨老太傅,张淮,刘相,六部尚书等等,全都齐聚一堂。
皇后,太子跪在殿下,李汐禾在顾景兰,何大人等拥立下站在首位,言官们已撞死几人,以死明志,大殿上的血迹未干。
太子无过错被废,公主屠戮韦氏全族犯下滔天重罪,如今逼宫,逼迫皇上禅位,言官是不可能会沉默,只会死谏。哪怕是亲近李汐禾的也要谏言,被押出去打,眼下这情景都谁能看明白,这是李汐禾逼宫,皇上禅位是不得已为之。
言官反对,半数朝臣死谏,李汐禾无动于衷,杀鸡儆猴,在朝堂上稳如泰山。
崔相和张淮暗自惊讶,李汐禾虽是户部挂职,却没有资格上朝的,除了麒麟山和顾景兰状告她的那几次,李汐禾都没在朝中议过事。可她在临危不乱,也不与朝臣争辩,非常稳当。
她好像天生就是玩政治的,可她也只不过是十八岁的公主,怎么会有这样临危不乱的本事?
崔相和张淮隐约感觉到危机。
在他们的设想里,九皇子登基,年弱好控制,东南党文官控制朝政,李汐禾名义上是摄政长公主。可她最大的倚仗是东南党,他们是有办法架空公主的。
他们扶持李汐禾,最主要的目的是她背后的九皇子,他们想要架空皇权,让士族永远控制政令,利益最大化。
可崔相在想……这一步走对吗?李汐禾会乖乖听命被架空吗?她能调动江南节度使,崔相和张淮都不知道,李汐禾也从未提起过。
可欣慰的又是何大人也算是东南党的核心,他的利益和东南党是一致的。
公主的利益未必和他们是一致的。
皇上和太子在时,李汐禾与他们同仇敌忾,他们对抗的是皇权。
皇上和太子没了,李汐禾就是皇权了。
谁要架空她,谁就是她的敌人。
崔相和张淮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里的不安,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的局面已不是他们能控制了。
杨老太傅也在殿中唾骂李汐禾和顾景兰,老太傅一把年纪了,头发胡子都花白了,骂人是字字珠玑,中气十足,哪有年迈的模样。
李汐禾这人真的很敬重文人的,她骨子里对文人是有滤镜,有好感的,也知道老太傅是忠心,立场不一样罢了,故而忍了他的辱骂,毕竟老人家也没骂错,她就是狼子野心,就是造反了。
倒是顾景兰没忍住说了句,太傅别骂了吧,这么大年纪,生气容易暴毙。
这话激得老太傅差点当场吐血了,杨明博使劲瞪他,让他不要和老人家计较,连你爹娘都敢骂,连皇上都敢骂的,骂你几句怎么了?
是的,老太傅连皇上都骂,骂皇上窝囊,无能,守不住江山,被女儿胁迫,贪生怕死,他被胁迫时就该从城楼上跳下去,守住一代君王的尊严和风骨,而不是苟延残喘。
他当过太傅,教过皇上,皇上禅位诏书都写了,也只能乖乖挨骂,他身体本就不好,被骂得吐血昏过去了。
老太傅见大势已去,诏书宣读,九皇子成了下一任皇帝,李汐禾摄政,比成了大唐摄政长公主,且是唯一的摄政长公主。
崔相,刘相和三公辅佐。
所有人都知道,所为的辅佐,其实就是虚的,握着实权的人,只有李汐禾!
至此,李汐禾成了长公主。
百官俯首。
顾景兰暗忖,李汐禾还是有分寸,有理智的,没有直接夺权当女帝,这节骨眼上她若当女帝,所有朝臣都是她的敌人。
只能扶持九皇子,先稳住局面,肃清河内,再徐徐图之,毕竟……她如今也是事实上的女帝了。
?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腿好了,终于不瘸了。
?
虽然只有一张,但是挺长的哦。
第二二二章 是我要当女帝
皇上禅位后,移居庆阳宫,是东殿最远处,有一座了望台,背靠着山林,天气凉爽。
李汐禾亲自送他来庆阳宫,她并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却把太子,皇后押着他们跪到庆阳宫里。
太上皇眼睛泛红,“汐禾,你答应过朕,你会放了他们。”
“我是答应过放了他们,然而……”李汐禾很温柔地笑了声,“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怎么会放过他们,皇后,太子,当初你们杀我母后时,可想过会有今日?”
成王败寇,既已输了,便是输了,落子无悔,皇后挺直了背脊,“本宫只恨当年一念之差,没有斩草除根,才会酿成今日之祸。”
李汐禾淡淡说,“有道理,所以,你犯过的错,我不会再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你的一双儿女和韦氏,我都不会放过,你会活着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在你面前!”
“李汐禾,太子和三公主是帝王血亲,你敢!”皇后也知道皇上禅位有一条件,就是圈禁太子,留他一命,李汐禾同意了!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同意了。
李汐禾低头轻笑,倏然森冷的刀锋一闪,一把匕首狠狠地扎进太子的腹部,他动弹不得,哪怕看到匕首刺来也躲不开,白刃进,红刃出,腹部血流如注,染红了太子蟒袍。
是顾景兰动了手,皇后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尖叫着在地上爬行,扑到
太子身边,喊着他的乳名,泪如雨下,她仰头狠狠地看着顾景兰,“顾景兰,你怎么敢!我们母子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了李汐禾竟杀太子,你狼心狗肺,你定北侯府能有今日,定北侯能在西北连年征战,都是我们韦氏在背后辅佐,你忘恩负义!”
顾景兰站在李汐禾旁边,“公主答应放过你们,她一诺千金,可我没答应!”
皇上和皇后一左一右护着太子,两人徒劳无功地按着伤口,顾景兰的刀锋也很刁钻。这一刀不会立刻要太子的命,却让他受尽苦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血直流。
感受着自己的生命的流逝。
“为什么?”皇上不解,李汐禾恨太子,他能理解,为什么顾景兰也这么恨他。
“太上皇,不如问一问你的好儿子,究竟对景心做了什么,当年他想娶太子妃,只要和侯府说一声,侯府大姑娘不愁嫁,可偏偏他却让陆与臻去诱骗景心,害得她惨死山匪之手。我也被你瞒了三年,若不是偶然得知真相,恐怕要被你隐瞒一辈子,你没想到景心没死了吧,她还留着一口气,这一刀是你欠她的。”
皇上错愕,顾景心没死?是太子设计的?
这消息就像惊雷,皇上不可置信。
太子不会蠢成这样吧,为什么如今的太子妃要退了侯府的亲?当年不是顾景心死了,太子才娶太子妃吗?
“你……你怎么知道……”太子气若游丝,这事他明明做得很隐秘,且陆与臻不敢出卖他,顾景兰如何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忍这口气三年,直到静娴脱离太子府,再无顾忌,公主放了你,我没说要放了你。”顾景兰冷笑说,“一刀杀了你,算是便宜你了。”
太子眼底全是绝望,他知道自己是绝对活不过今日了。
顾景兰也好,李汐禾也好,都不会让他活着。
“哈哈哈……”太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顾家兄妹早就知道景心是他害的,故而才有了顾静娴中毒陷害太子妃,顾景兰顺水推舟把人带离太子府,全是他们兄妹的计划,一环扣一环,若顾静娴仍在太子府,孩子平安出生,顾景兰又怎么会和他离心。
“原来如此……”
太上皇愤怒不已,一巴掌抬起想要扇太子,可他已濒死,他终究是不忍心,“你怎么会这么蠢?”
为了太子妃,竟断送顾家大姑娘生路,结亲不成反而结仇,固若金山的储君之位,就这么没了。
“父皇,都怪你,你不把李汐禾带回盛京就好了,她流落在外十余年,本就不愿意回盛京,你为什么要带她回来,带她回来就算了,你却控制不了她,因为她整个皇室动荡,我们家破人亡,你满意了?”太子杀人诛心,“你可有悔?”
皇上当然后悔了,他恨不得时光倒流,若给他重新再选一次,他不会带李汐禾回盛京,他们父女缘分十几年前就尽了,各自安好就行。
李汐禾当然看出皇上的后悔,“父皇,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我的父母也因此死了,你后悔了,我也后悔,我比你更希望留在江南,没遇上你们这些恶心的人,恶心的事。不过,你们也快死了,这一世……我终于不会再被你们恶心了。太子,你说错了,只有你和三公主,皇后会死,其他人都会活得好好的,锦衣玉食,你们一家三口下黄泉去团聚吧。”
皇后破口大骂,“李汐禾,你以为小九登基,你摄政,你就赢了?你做梦,士族耕耘数百年,门生遍布天下,皇上都难以驯服,何况是你!李汐禾,你暂且得意一阵子吧,总有一天,你也会被朝臣背叛,你也会因利益被至亲至爱之人背叛,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
李汐禾脸色彻底冷下来,皇后的话让她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她是被至亲至爱之人背叛,不止一次!
顾景兰看到李汐禾微蹙的眉,手起刀落,锋利的刀锋划过皇后的咽喉,她眼睛圆瞪,捂着脖颈就这么倒下去,再也说不出半句话,一生落幕。
太子情绪激荡,想要阻拦,却无能为力,母子两人就这么在太上皇面前断了气。
太上皇悲愤之下吐了一口血,差点昏厥,太医在旁给他把脉,告诫李汐禾不要再刺激他,太上皇身体不好,再受刺激怕会短寿。
李汐禾暗忖,本就活不了多长,短寿能短多少呢?
林沉舟在旁说,“公主,气死君父的名声终归不好,虽有禅位诏书堵住天下人的嘴巴,可大家都知道他是被迫的,要是被气死了,对你的名声不好。”
李汐禾刚摄政,不能沾上气死君父的恶名。
李汐禾倒没想气死他,“父皇,听见了吗?要凝神静心,莫要动怒,免得气死了,连累女儿的名声。”
皇上捂着胸口,想骂她,却又骂不出来,眼睛红透了。
李汐禾觉得没意思透了,她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不想在庆阳宫浪费时间,就让他在这里慢慢地腐朽,衰老,惨死吧。
“汐禾……”皇上捂着胸口顺气,眼睛带着一点微薄的期盼,“你待小九,总有几分真心,莫要伤他,权臣把持朝政,你要替他守着,教他为君之道,待他亲政,还政于他,他是你亲弟弟,你还抚养过他,朕希望你念着旧情,不要……”
不要什么呢?
不要杀他,还是不要夺位呢?
皇上不敢猜测。
李汐禾低头轻笑,“父皇,谁告诉你,我会好好辅佐小九,直到他亲政的?小九只不过是暂时坐在龙椅上,他只是傀儡,日后那皇座,是我的!”
太上皇骇然,“你说什么?”
李汐禾一字一顿说,“我说,那皇座是我的,是我要当女帝,可不是扶持小九,你听懂了吗?父皇,你可得好好养身体,没准还能参加我的登基大典。”
第二二三章 公主不认圣旨赐婚
新帝的登基大典一切从简,废太子母子先后丧命也只是潦草善后,并不允许埋进皇陵。
李汐禾对外宣称突发恶疾离世,文武百官不敢言,太上皇还活着,江南节度使的大军还在盛京,没人敢和李汐禾对着干。
盛京仅两日便彻底安定下来,北衙禁军的主要将领从头到尾都换了一遍,黎墨寒成了北衙禁军的指挥使。白霜从公主府的典军,一跃成了北衙禁军的副指挥使,北衙禁军全部换成自己信任的人。
南衙卫兵则是交给顾景兰和林沉舟重新整顿,百废待兴,朝中却弥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李汐禾却不在乎,三公主被她射杀后虽没断气,也没醒来,李汐禾对一个昏迷着的公主没有杀心,且三公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暂且懒得管她。后宫交给太上皇的贵妃柳太妃管理。
小九登基后,撸了一批官员,又换了一批官员,韦氏一党几乎被李汐禾一网打尽,士族里谁敢求情,谁就是同谋,杀鸡儆猴后,许多人都作壁上观,不敢言语。
他们也意识到李汐禾的强硬作风,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晋升的晋升,短短三天,许多重要岗位上都换上李汐禾自己信任的人。
东南党这才发现,李汐禾一手扶持起来的重臣,并非全是东南党,甚至有许多寒门学子,都被她提拔到重要的位置上来。
她大刀阔斧地施行自己制定的政令时,崔相,刘相和张淮都有点蒙,这明显是触碰到士族的利益。
李汐禾在试探士族的底气。
刘相和崔相斗了一辈子,换了新皇仍是要一起辅政,李汐禾并未为难刘相,虽然他是太子党,可他是真有本事的,李汐禾也需要刘相制衡崔相,两人势力必然不能失衡,若是一刀切,东南党在朝堂上就一家独大,李汐禾想管也会力不从心。
故而,韦氏全族被她杀了,她却放过刘相和太子妃,废太子妃被刘家送去寺庙当尼姑,青灯古佛过一生,此生都不会再回京城。李汐禾和她没什么交集,并不在意她的下场。
眼下却有一件要紧事与李汐禾切身相关,就是李汐禾大婚。
在李汐禾谋反前,其实礼部就在筹备公主大婚,公主要招四个驸马,婚礼也是按照规制办的,如今改朝换代了,李汐禾成了摄政长公主,这婚还要结吗?
崔相,刘相和张淮各有心思,以前政见不同,如今却罕见的一致,长公主大婚是太上皇定下的姻缘,自然是作数的。就算改朝换代,该筹备的婚礼也要筹备起来。
李汐禾知道他们的心思,想要驸马们来耗尽她的精力,甚至架空她,那不能够!
四个驸马本来就是李汐禾的制衡之术,如今她是长公主,皇位上坐着的是信任她的弟弟,北衙禁军成了她的人,她不需要权衡,也不需要再和谁虚情假意地做戏。
绝对的权力下,是绝对的霸道。
“本宫无意招驸马!”李汐禾淡淡说,“赐婚圣旨是太上皇写的,此一时彼一时,这圣旨本宫不认,这场婚礼也不需要了。”
顾景兰早就预料到李汐禾会翻脸不认人,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翻脸不认人她是熟手了。太上皇她都不认,休想她会认太上皇的圣旨,可言官和百姓认啊,为了这事在金銮殿掰扯两日。
顾景兰并不生气,甚至是雀跃的,四个驸马都不认,那就意味着没有人再被圣旨赐婚束缚。
所有人都回到起跑线上,李汐禾对他们的态度并不一样,他们对李汐禾的价值也不一样,顾景兰并不觉得李汐禾会放弃定北侯府。
陆与臻和陈霖的官职李汐禾没有去动,实在是她忙得分身乏术,实在没精力去管陆与臻和陈霖。
她交给张淮去处理了,在宫变中,陆与臻没有犯错,也没有功劳,陈霖……李汐禾对他是怨恨的。
王氏夫妻的尸体被陈霖保护的很好,他们在太子府被杀后,陈霖为了防止太子丧心病狂利用尸体做文章,派人偷偷护送尸体出太子府,那时候太子只顾着从密道里逃离也没顾忌到他。
王氏夫妻的葬礼是在公主府办的,陈霖来悼念时,李汐禾冷冷地看着他,“是你建议太子抓了父亲和母亲,是吗?”
第二二四章 恩怨两清
陈霖被质问得背脊发冷,“公主,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吗?姑母是我的血亲,我怎么可能会为了对付你,让太子去抓姑母?”
“你在我这里就是冷血无情,忘恩负义,我为你掏心掏肺十余年,也没见过你感恩。为了往上爬,你依然投靠太子算计我。你做什么,我都不奇怪,如今太子皇后死了,你没了靠山,而我成了摄政王,你的权势富贵都要依靠我,你自然不会认。”
陈霖心如死灰,他也知道李汐禾不会再认婚约,她如今不会再被人掣肘,必然就不会再承认婚约,虽是好男色,也没必要耗费在他身上,当初愿意招驸马,也不过是被皇上,太子所迫,她主动平衡局势罢了,李汐禾在他心里向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可他仍是想解释,“公主,在投靠太子时,是被你逼得走投无路,求助无门,我高中状元,却去当名不经传的小官。皇上宠爱你,根本不会重用我,我寒窗苦读十几年,不愿碌碌无为一事无成,故而投靠太子,想争一条出路。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太子设鸿门宴,抓了姑母和姑父,我并不知晓,若我知晓,定会告诉你。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太子杀了姑父和姑母,我没有这样狠心。”
在李汐禾误会他时,他觉得自己就算是误会,李汐禾也未必会相信他,若放在一年前,他甚至不会解释,只会清高地觉得李汐禾喜欢误会就让他误会去吧。
李汐禾微微蹙眉,其实她内心是相信陈霖的,并不会因为陈霖曾狠心对自己就觉得他是六亲不认之人。陈霖孩童时就来王家,母亲对他视如己出,陈霖对自己父母的感情都不如对母亲亲近孝顺,他不会建议太子抓了她的爹娘。
李汐禾终究是心软,让他祭拜了王氏夫妻,她和陈霖的恩怨并不会牵扯到这件事上去。
可陈霖知道,他和李汐禾不太可能了!
他曾经想着就算太子赢了,他和李汐禾终究是血亲,他以辅佐之功,总能保李汐禾一命,李汐禾深爱他多年,又很重情,来日方长,他总能挽回她的心。
如今,姑母也走了,其实他最大的底牌也没有了。
姑母当他是亲生儿子,他也素来孝顺听话,若姑母劝李汐禾嫁给他,李汐禾会听的。
他知道李汐禾多么听姑母的话。
可姑母走了,李汐禾摄政,如今以后,他就一点靠山都没有,以李汐禾对他的绝情,寒窗十年付诸东流,他最终什么都得不到。
姑母,我该怎么办?
陈霖绝望地站在灵堂前,痛苦落泪。
李汐禾在旁想起江南时一幕幕,陈霖和娘亲也算是母慈子孝,母亲没有亲生的孩子,待她和陈霖都视如己出,他们口头订立婚约更是亲上加亲,她走了,最放不下的人肯定是她和陈霖。
她临死前一句话都不曾和陈霖说过,她在想什么?
是否也害怕听到陈霖说,是他建议太子抓捕的。
姑母,他是你的血亲,你在天有灵,不希望我为难他吧,他也是王陈两家最出息的孩子,你一心想要帮扶娘家,若我断了他的青云路,也是断了你的念想。
李汐禾恨陈霖吗?
她当然恨,她杀过陈霖两次,都瞒着娘亲,娘亲知道陈霖死讯后痛不欲生,哭着骂仇家,李汐禾在旁心脏如针扎一样疼,她想告诉娘亲,陈霖曾经害死你,我杀他是为了报仇。
然而,那是上辈子的事,是娘亲不曾经历过的事情,也是二十年后位高权重的摄政王陈霖会做的事,娘亲并不知晓,在娘亲看来,她视如己出的孩子死了,她痛恨杀害陈霖的凶手。
李汐禾看着娘亲痛苦绝望的模样,心里难受,陈家也因陈霖的死一蹶不振,李汐禾也曾试着扶持陈家,可陈家除了陈霖,的确没有太过出息的子弟。
那些刻骨的恨意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淡化许多,她不会原谅陈霖,对陈霖也不会再心存怜悯。
然而,她是王氏夫妻抚养长大的,深受其恩,他们连死都舍不得她难过,怕她自责,娘亲最大的愿望就是陈家子弟能出息,若不然她也不会养育陈霖和陈宝珠,让他们读书,让陈霖科考。
陈霖中了状元,娘亲很高兴,还曾经来信托她帮扶陈霖,在娘亲眼里,她已是公主,帮扶一个状元郎轻而易举,娘亲希望陈霖好,他们也是血亲,若她狠心断了陈霖的青云路,娘亲会难过吧。
“陈霖,你如今的眼泪,究竟是遗憾你的前程多一些,还是为娘亲过世伤心多一些,你分得清楚吗?”李汐禾知道自己心狠,背叛过自己的人,做什么她都觉得虚情假意。
陈霖痛苦,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却没说半句辩驳的话。
“你放心吧,你是娘亲的血亲,我不会动你,你在吏部好好做吧,能做到什么位置,靠你的真本事。”李汐禾终究是松口,王氏夫妻在她心里太重了,她也不想娘亲伤心,“你的升迁考核,靠你的政绩来定,我给你公平!”
她想,这是她和陈霖最好的结局!
她为了娘亲,愿意放过陈霖。
陈霖看着她,心脏微窒,李汐禾放过他,就如许了他锦绣前程,代价是他永远失去了她。
她在京城简单给他们办了葬礼,停灵数日后,派人护送回江南落叶归根。
堂妹王云云随她留在京都,王云云父母手足皆已逝去,送回江南只会被王家族亲吃干抹净。不如留在她身边亲自照佛,她又到了适婚年龄,留在京都也能寻觅一门好亲事。
王云云自京城那日变故后,沉默寡言,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抹泪,李汐禾在前朝清理太子余孽,又要提防士族的明枪暗箭,几乎都宿在宫中,顾不上王云云,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才有时间回公主府。
王云云对她是有怨恨的,年纪小,藏不住心事,她和李汐禾姐妹情深也没顾忌到李汐禾如今的身份地位,埋怨李汐禾害死了王氏夫妻,若不是被李汐禾牵连,他们不会死。
看着妹妹含泪带怨的眼神,李汐禾心如刀割,这句话无疑是在她伤口上撒盐。
她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
第二二五章 小侯爷要名分
妹妹怨她,她何尝不怨自己,她只能安抚妹妹,日后她会保护她,不会再有人伤害她。
王云云只是哭,自从她父母离世后,她就被王家夫妻抚养,感情深厚,与李汐禾也是姐妹情深,她怎么也接受不了如今只剩下她们姐妹二人,回江南也举目无亲,可若不回去,留在盛京,她也是孤立无援,姐姐那么忙,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该怎么办?
李汐禾也给她分析利弊,回江南王云云也会衣食无忧,只是会面对王家族亲,就算她把钱财都归还给王云云。以她的性子也很难守得住,何况还有陈家那群吸血鬼。
如果留在盛京,的确除了她孤身一人,她在前朝忙确实也没多少时间能顾得上她。可她是长公主,她的权势能护得住她,爹娘没了,这样的错误她不会再犯一次,可她也要提醒王云云,留在盛京的确会有许多明枪暗箭,也会有政敌盯着她,拿她当刀来对付自己。
可他们未必真的敢,这概率不大,因为太子拿王家夫妻威胁她,后果所有人都看到了。
韦氏全族被灭,太子,皇后相继暴毙,李汐禾在许多人眼里就是一个暴君了。谁敢动她身边的人,就掂量自己九族的人头够不够砍的,盛京士族关系盘根错节,谁家没姻亲,故而王云云遇险的概率不高,甚至士族比谁都怕王云云出事,怕李汐禾找人陪葬,除非你真是孤家寡人。
她一点一点地给王云云分析,王云云本就少主见,更不知道怎么办,李汐禾让她放宽心,先在公主府住着,等想通了再做决定也不迟,她也没来过盛京,趁这段时间在盛京好好玩。
她知道妹妹怨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王家夫妻离世而痛苦,并非与她离心,李汐禾做不到不管她。王家的血亲,在王家夫妻为她而死后,她都做不到置之不理,何况是从小感情深厚的妹妹。
王云云冷静下来,也没有闹腾,安静地在公主府住下,李汐禾派人去江南接她的婢女。
李汐禾几乎都住在宫中,登基大典就算再潦草,也是新皇登基大典,许多事都要她来操持且做主。
在登基大典前,崔相和刘相一起来找她,问江南节度使的大军何时离开盛京。两相都希望江南节度使和大军能早日离京,他们在京城这么长时间,所有人都惴惴不安,李汐禾把韦氏全族连根拔起,这样的狠绝所有人都害怕,包括崔相。
刘相曾经是太子党的人,太上皇写诏书时,让他也当辅政大臣,算是给刘家保命符了。李汐禾并不想节外生枝,太子那一场鸿门宴,主谋也不是刘相,太子妃也被他送去寺庙,刘相也是两朝重臣,门生遍布,李汐禾刚屠戮韦氏全族,不想再引起动荡,睁一只眼闭一眼,没有绝了刘家的路。
她重生这么多世也知道,刘相是一个能力极好的人,只是站错队而已,她清洗韦氏势力,唯独留了刘相,也算是给士族一个保证和平衡,再说了,她的确也缺人手。
治国内政不能指望武将们!
曾经是政敌,斗了一辈子的崔,刘二相如今更有握手言和的趋势,李汐禾知道,他们的政敌变成了自己。
政治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利益牵扯。
江南节度使的大军的确该走了,不是回江南,而是去西北,陈敏将军本来就是带兵要去西北帮定北侯抗敌的。只因变故来了盛京,如今也是要去西北抗敌。
崔刘二相都不希望江南大军去西北,顾景兰冷笑问,“崔相,江南大军去西北这事,一月前就定了,你也不曾反对过。盛京局势稳定,你怎么就反对了?”
崔相没回顾景兰,看向李汐禾,“长公主,老臣并无私心,眼下太上皇禅位一事尚未传到西北。小侯爷就算当日写信,也要再过几日送到定北侯手上,我们尚不知定北侯是什么态度。小侯爷的想法,并不是定北侯的决定,若江南大军此时去了西北,两军冲突该如何善了?突厥兵强马壮,伺机而动,他们在盛京也有探子,也会收到我朝动荡的消息,老臣是怕边疆动乱。”
李汐禾沉思,并未作答。
顾景兰说,“崔相多虑了,父亲戍边几十年,一切都以大局为重,即便朝中动乱,也不可能让边疆动乱,让突厥人有机可乘。我早就修书给父亲道明来龙去脉。江南大军到时,父亲早就有准备,崔相不必担心。”
刘相说,“话虽如此,侯爷是太上皇的伴读,忠心耿耿,若知晓长公主逼迫太上皇禅位,又把江南大军派过去,难免会有公主夺权的想法,且将士们怎么想,我们也不知道,真要动乱了,长公主鞭长莫及,还请长公主三思。”
李汐禾和顾景兰对视一眼,都很清楚两位相爷心中所想,可他们并未戳破。
“本宫与何大人已谈过此事,皇上登基那日,他和陈敏将军率军去西北自愿定北侯。西北战事越早平定,百姓也能越早过上安定的日子。你们担心江南大军去西北夺权,本宫也担心江南大军走了,京畿卫队作乱。要不,让他们长居盛京吧,本宫也不是养不起。”李汐禾问,“两位意下如何?”
崔相和刘相齐齐说,“臣惶恐!”
这哪是问他们,明明是威胁。
李汐禾御下手段比起温和的太上皇,真的不一样,都没有什么恩威并施,就是高压。
崔相和刘相都很奇怪李汐禾究竟是何时学的手段,总不能天生就会吧。
这事他们不便在说,若何大人和大军继续留在盛京,他们才是寝食难安,去西北总比留在盛京好!
“那江南没有驻军怎么办?”刘相问。
“江南也没战事,大军在江南做什么?”李汐禾说,“若南边有战事,再调兵也不迟。”
江南已平静几十年,李汐禾并不担心地区起战火,至少她重生这么多世,南边都很平静。
两位相爷离去后,李汐禾还有一堆奏折要批,见顾景兰还在殿内,微微挑眉,“你怎么还没走?”
顾景兰摇了摇牙,下颚微紧,这几日他也没有单独见过李汐禾,她太忙了。
摄政比他所想中的要忙碌,李汐禾分身乏术,故而从未谈起过他们之间的事。
顾景兰可不会这么轻易地让李汐禾躲过去。
“长公主,太上皇的赐婚诏书,你不认,那我们的婚事,你总该认吧,我们拜过天地,也昭告过天下,可不仅是圣旨赐婚,长公主是否也要给我一个名分?”
第二二六章 天家姐弟
深夜,凤仪宫。
李汐禾在批奏折,再过数日太上皇禅位的消息就该传遍大江南北,消息散播得很快。太上皇还活着,李汐禾摄政,旁人都能看出她是在夺权,可诏书是太上皇写的,继位的也是是九皇子,勉强算是名正言顺。节度使们就算要北上勤王也没有借口,可李汐禾还是怕节度使们不顾一切造反,有一世便是如此,太子被杀,皇上死后小九继位,就乱成一团,三大拥兵自重的节度使都借着清君侧的理由北上作乱,一度打进盛京,她耗尽心血才平定叛乱。
这一世权力过度算平稳,也不知道这群节度使会不会作乱,她是有心削减地方军权,节度使们的权力太大了,且各地自己征兵养马,当地兵马不听朝廷调度,又不上缴税银,节度使们拥兵自重便会脱离中央管辖,造反就是一大隐患,可要削减节度使们的兵权,如今又不是最好的时机。
顾景兰提起给他一个名分的时机真是太好了。
江南大军去西北帮西北军抵抗突厥,李汐禾在盛京就只有北衙禁军,北衙禁军就是换了一批将领,人还是这群人,他们听令于她,是因为小九是皇帝。
京畿卫队已得到太上皇禅位的消息,这是忠心于太上皇的兵马,李汐禾严密监视着太上皇,并不允许他与京畿卫队通信。她也派人监视杨将军的一举一动,只要京畿卫队有所行动,她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权力刚过度,都还不算稳定,李汐禾需要的是平衡和稳定,就像她管理南北街一样,都是一个道理。
稳定才能带来安居乐业,百姓才能安稳地耕种,经商,生活,她并不希望再起一场兵祸。她需要顾景兰,林沉舟这样有经验的,且有威望的将军坐镇盛京,她也不可能如今就和顾景兰翻脸,这对她没半点好处。
她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居高权重,更要步步为营。
给名分……其实顾景兰没挑破,大家都这么稀里糊涂的,岂不是更好,她也没说不承认和他之间的婚约,只是否认了圣旨赐婚罢了。顾景兰非要追根究底要一个名分,且要给他一个准信,李汐禾就有些骑虎难下。
准许了他,也没什么,李汐禾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损失,可顾景兰的性子就会得寸进尺,这是她比较头疼的。
拒绝顾景兰吧,这人性子是有几分疯狂的,若干出什么事毁了她维持的稳定,那就得不偿失,李汐禾也不愿意。
朝臣们的态度也很尴尬。
李汐禾已是摄政长公主,若和顾景兰结合,军政一家,文官就没什么话语权了,整个东南党都是抗拒的。
当初东南党愿意李汐禾和顾景兰结合,是因为他们也需要定北侯府的兵权来对抗皇上和太子。
如今皇上和太子没了,李汐禾若继续和顾景兰绑在一条船上,那就是军政一体,没有对手。
文官和士族肯定是不愿意的,要想方设法破坏。
顾景兰知道利弊,仍是执着要李汐禾一个态度。
青竹端来一杯安神茶,“公主,早点歇着吧,自从皇上登基,您都忙成什么样了,每日只睡两个时辰,这日子还没以前舒坦。”
李汐禾一笑,轻声说,“不,你错了,这日子很好,很舒坦,我也很喜欢,忙点好。”
权力的滋味太美好,她也愿意这样忙,这样忙碌就意味着,没有人能够伤害她,她决定了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三公主醒了!”青竹说。
李汐禾挑眉,瞬间精神了,“走,我们去看看她。”
三公主被射杀后,醒来过一次,当时皇后和太子都陪在她身边,她还痛苦地叫嚣着要杀了李汐禾。
再一次醒来,她的贴身宫女没有换,可宫中腥风血雨,最疼她的皇后和太子已然不在了。
三公主在殿中发疯,砸得满地狼藉。
她只是昏迷一段时间,母后和哥哥怎么就死了,父皇怎么就成太上皇,她不相信,不顾宫女阻拦跑出宫殿。宫女们在她后面追,又不敢拦,在李汐禾来时纷纷跪了一地。
三公主脸色苍白,迎着李汐禾,扑过来眼神带恨,“你杀了我母后和哥哥,我不相信,你怎么有能力杀了他们。”
李汐禾冷静地看着发疯的三公主,眼神有几分怜悯,“你一直昏迷着,对你而言,或许是最幸福的,既然醒了,那就出宫去吧,日后自己谋生去!”
“你说什么?”三公主不可置信,“我是公主,皇亲贵胄,你要把我赶出宫去?”
“你母后,太子都死在我手里,我没杀你,已是够仁慈了!”李汐禾目光淡漠,她并不是仁慈要放过三公主,她这人恩怨分明,与三公主素来也是小儿女的恩怨,没什么大仇。射杀她已报了仇,如今她刚摄政,本就有一个暴君的名声,不想再添杀戮,三公主养尊处优十几年,贬为庶民,让她独立谋生,本就是放逐,她活不长!
若她真的能侥幸活下来,那是她的本事。
“我要见父皇,我要见父皇!”
李汐禾倒也没拦着她,命人送三公主去见,父皇自身难保都避世了,怎么可能护得住她。
小九知道李汐禾要把三公主赶出宫后,怯生生地问,“大姐姐,一定要把三姐姐赶走吗?她……她还生病。”
李汐禾看着小九懵懂的眼神,“你要留下她?”
她语气淡漠平静,小九却有些怕,外头的人怎么说李汐禾的,他知晓,如今杨明博教他为君之道,除了杨明博,还有几名老师,有教骑射的,有教礼乐的等等,他们都或多或少拿李汐禾屠戮韦氏,逼宫一事问他,他心中如何想。
小九回答得滴水不漏,只能装无知,他也能听懂老师们的话,他就是一个傀儡。
真正做主的人是大姐姐。
教他礼乐的老师告诉他,陛下,在您羽翼未丰时,莫要与长公主硬碰硬,安心读书,朝局自有大人处理,顺着长公主,您才能活到亲政。
太上皇给他挑选的老师,都是极好的,德高望重,小九听进去了,又很迷惑。
大姐姐会杀他吗?
除了太子,大姐姐没杀任何一个手足,且没有削减待遇,他登基后哥哥姐姐们的日子没什么变化,除了皇位上的人从父皇,变成了弟弟。
在小九心里,大姐姐是顾念手足之情,当初他在宫中被虐待,也是大姐姐心善,带他回公主府精心教养。
“小九只是觉得三姐姐乃弱质女流之辈,掀不起风浪,宫中也能养得起她,若是赶出宫,她……她可能会死。”
“大姐姐也是女流之辈,却逼退父皇,把你扶上皇位。”李汐禾提醒他,“小九,不要小看女子的力量,我杀她血亲,必不会留她在宫中,你说呢?”
小九手心冒汗,不敢再说,“听姐姐的。”
“乖!”
第二二七章 小侯爷怀疑长公主
太上皇果真没能保得住三公主,她被李汐禾贬为庶人,逐出宫去。
定北侯府,侯夫人听闻消息后说了句,“长公主太心狠了些。”
在侯夫人看来,皇后,太子,韦氏全族都没了,三公主对她没有任何威胁,养在宫中一两年,到了年龄指婚出去,名声也好听些,没必要赶尽杀绝,她现在名声太糟糕了。
母子两人在用早膳。
顾景兰说,“母亲,她毕竟是太上皇和韦氏唯一的血脉了,若养在宫中,处处被监视,朝中残余的太子党什么都做不了,若放出宫,才能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侯夫人微微蹙眉,这段时间李汐禾几乎是血洗盛京,乱葬岗的尸体堆积成山,还杀不够?
“长公主说的?”
“不必说!”顾景兰淡淡说,“我也会这么做。”
侯夫人一怔,花厅只有母子二人,婢女们都离得远,侯夫人问,“母亲一直没问你,那日你和她去太子府,是知道太子府有鸿门宴吗?”
“不知道。”顾景兰说,“儿子又不是神仙如何能知道,况且长公主刚拿下南北街,料想太子也不敢动手,谁知道他不按常理出牌,若非这鸿门宴,长公主想要扳倒他,还需要数年。”
也巧得很,何大人的大军就在盛京外,早就预判了盛京内的危险,若不然这一局李汐禾也是要输。
“那日她并不知道何大人的大军就在城外,在她养父母被杀时,她就做好要和太子同归于尽的准备。”顾景兰说,“母亲,这件事没有人事前策划,但凡策划过,都不可能如此顺利!”
只能说是天时地利人和。
“那你随她一起叛乱时,可想过家里?”侯夫人很冷静,“侯府几十口人都在盛京,你父亲还在杀敌,你却陪长公主叛乱,若是失败了,祸连全族。”
“母亲,我的轻骑没有一起来,我在等您做决定。”
“别撒谎了,事发时,你就可以走,那是长公主和太子的恩怨,你为何要牵扯进去?你若离开,太子必不会拦你。若真的是突发事件,长公主明知是死,也要给养父母复仇,里里外外都是太子府的人,她就算拉着韦氏全族陪葬,她也要死,你也做好和她一起死的准备了吗?”
侯夫人问得直白,顾景兰沉默了。
这件事是他对不起侯府。
若是失败了,他也随着李汐禾死,人死不知身后事,侯府会怎么样,他确实不知道,只是想着父亲还在杀敌,皇上和太子怎么都不会牵连侯府。
他当时也要赌一把,赌李汐禾赢了。
他也想杀太子。
“景兰,你……”侯夫人叹息,知子莫若母,她也知晓顾景兰的态度了,若不然她也不会让轻骑去支援他们,如今和顾景兰说,只是想亲耳听一遍顾景兰怎么说。
“那你和她的婚事,怎么说?长公主眼下不认赐婚圣旨,婚事作废了?”
“那不能够!”顾景兰来了精神,“婚事是我求来的,她不认也得认。”
侯夫人觉得顾景兰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和她能顺利成婚,崔相和江南文官集团没反对,是因为他们需要侯府来对抗太子,太子没了。长公主就是唯一的皇权,若她权势过大,权臣势力就弱,他们只会千方百计破坏你们的联姻。你和长公主若都要维系这段关系,尽早昭告天下,免得夜长梦多。”
“知道了!”
顾景兰午后便进了宫,李汐禾把议政的地方挪到凤仪宫,就在东侧殿里。
他来时,青竹疾步而出,轻声说,“小侯爷,长公主午歇刚睡下,您一个时辰后再来吧。”
“我进去等她。”
青竹微惊,刚要去拦,顾景兰已进了殿,顾景兰起初觉得青竹在骗她,李汐禾还需思考他们的关系,避而不见,没想到进殿就看到李汐禾斜躺在廊下的藤椅上小憩,身上盖着一件薄被。
天气炎热,鞋袜全脱,露出小巧白皙的玉足,连脚踝都精致漂亮。她睡容恬静,肤白胜雪。阳光落廊下的野蔷薇上,姹紫嫣红的花被她衬得黯然失色。
好一副美人夏睡图。
青竹刚要出声,顾景兰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青竹先出去,他也无意吵醒李汐禾。
青竹暗忖,她是长公主贴身婢女,本该寸步不离地守着公主,若是离开了,小侯爷对公主不敬怎么办?
可她想起李汐禾的话,抿了抿唇,虽有几分担心,也没忤逆顾景兰,轻步出去。
顾景兰坐到她身边,静静地看她酣睡的面容,像是欣赏一幅画,看了足足一炷香,李汐禾睡得沉,并无察觉,顾景兰拿起旁边的奏折看起来。
全是李汐禾批阅过的奏折,他一封一封地看着,顾景兰对内政并不算擅长,他是领兵打仗的将军,从小当主帅培养的。可他从小出入宫廷,也当过太子的伴读,耳濡目染要知晓一些。李汐禾处理国事非常老辣,且在点子上,推行的政令非常粗暴,却有利于民,虽会引起士族不满,遭受阻碍,但是她也会给士族定心丸,恩威并施,让他们配合推行自己的政令。
他听崔相遗憾叹息过,为什么长公主不是男儿身,若是皇子就好了,崔相和张淮私下谈论过长公主在内政上的熟悉和老辣,可不是商户女该有的见识,太子都没有她这样的见识。
好像……天生的治国之才。
可崔相也疑惑,治国要的是日积月累的经验,不断验证,不断修正推行出适合当下的政令。
李汐禾都不需要验证,一步到位,令人困惑。
顾景兰看着奏折上的批注,疑惑越来越深,李汐禾身上的确是谜团重重。
她谋反时,好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她的箭术那么老辣,且有他的影子,没有十年的练习绝对做不到。
他让程秀偷偷打听过,李汐禾的骑射其实很一般,陈霖也能证实,她不可能藏拙,藏了十余年,没有露出一点马脚。
唯一的解释是……这些事她好像都经历过!
熟能生巧,才能如此冷静。
顾景兰沉思,这世上难道真的有神灵,真的有前世今生吗?
第二二八章 你当什么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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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九章 天灾
皇上登基后一个月,李汐禾逼宫,太上皇禅位的消息早就传遍大江南北。
李汐禾与顾景兰的婚事也板上钉钉,各地节度使按兵不动,倒没有特别举动,李汐禾也不敢掉以轻心,派金吾卫秘密监视着。
因顾景兰和林沉舟之故,盛京倒是稳定,李汐禾本人也有治国之才,崔相和刘相虽与她利益所求不同,却也惊讶地发现李汐禾的治国之才,比起太上皇和太子不知强多少,若李汐禾是皇子,待她登基至少能延续皇朝百年兴盛。
李汐禾所寻的南疆巫医到了盛京,李汐禾见了她一面,巫医是一名二十多岁的美貌女子,容貌秀美宛若十八,身材娇小,脸色白皙得好像常年不见阳光。李汐禾和她颇有渊源,交代过她顾景心之事便把人引荐给顾景兰,她没有随顾景兰去茶庄。
顾景兰和巫医去茶庄后,李汐禾去了北郊农庄,林沉舟毛遂自荐要随行护驾,李汐禾也没拒绝,让他跟着一起去北郊农庄。
京畿北郊是大片连绵的水田,如今水田干涸,稻苗已有枯萎之相。
崔相和工部的人研究过引水,从山里修渠引水解决过短暂的干旱问题。水田旁边也打井取水,仍是解决不了干旱问题。
不仅是水田干涸,许多农作物枝叶也泛黄,有枯死之相。
李汐禾忧心忡忡,除了下一场大雨,解决不了干旱问题。
这天灾人祸,非人力能解决。
今年一整年都没有雨,最快的一场雨是半年后,李汐禾就算重生拥有自救的本领,她也没有让老天下雨的本事。
佃农们在田埂便愁眉苦脸,再这么干旱下去,农作物要死光了。
李汐禾其实知道结局,仍是过来视察,一来是工部的人都汇聚在这里,她也早就从江南调来最会修渠引水的匠人,以水田为锚点,希望能找到水源,哪怕远一点,哪怕工程浩大,李汐禾也希望能够救活这片庄稼。
这片庄稼能养活盛京一年,是盛京附近最大的稻田。
工部的人带着江南的匠人走遍最近几座山,能引水都想办法引水,至今还没找到一条能供给整个庄稼地的水源。
炎炎烈日,没有一点风,林沉舟在旁边给她撑伞,李汐禾仍是热得一身汗。
林沉舟也知道她担心这片庄稼,只能在旁边安慰她,天气这么热,说不定马上就能迎来一场暴雨。
李汐禾知道,所有的佃农都是这么想的,靠天吃饭,就是盼着老天能赏脸。
可老天爷哪管人间疾苦,风霜雨雪难以预料,李汐禾说,“不能等着下雨,眼下找水源才是重中之重。”
从如今修过来的水渠渐渐干涸,只剩下一条水渠了。佃农说,这条水渠顶多也只能支撑三五天,再不下雨,庄稼就没有水了。
林沉舟突然说,“我们可以找地下河。”
李汐禾挑眉,“地下河?”
“地下河在河床之下,有一些河流就算干涸了,地下河仍是有水的,可能是被堵住了。当初在西南也遇到干旱,有一条河流干涸了。露出河床,河床中央有一个小水哇,不管再怎么干涸都渗出一点点水。熟悉水利工程的匠人说可能是地下河的河口被堵住了,将士们就把河床挖开,果真有一条地下河,水量极大,解决了当时的干旱问题。”
只是地下河也没那么容易找,护城河倒是没干涸,只是水引不到水田这边来。
林沉舟对京郊非常熟悉,且常年在郊区狩猎,自告奋勇带人帮李汐禾寻地下河流,李汐禾求之不得。
林沉舟人缘好,立誓要帮李汐禾,带着一帮朋友开始漫山遍野地找水源。
有一些小水潭其实也是地下河的通道,他们这群纨绔子弟常年在山中狩猎,对地势比较清楚。
李汐禾也没把希望全部压在他们身上,与工部的人也提一下地下河的事,希望能多几个人想办法解决水田的干旱问题。
工部尚书对李汐禾逼太上皇禅位,心里是反感且排斥的,可他为人算是圆滑,大朝会上也没公然反对李汐禾。如今见李汐禾操心民生问题,对她有几分改观。
太上皇在位这么多年,又不是第一次遇到干旱问题,太上皇也好,太子也好,谁也不会像李汐禾这样频繁来庄稼田里,慰问老农,发放屯粮,让他们不要忧心民生问题。
工部尚书正陪着李汐禾在庄稼田这边视察,张淮急匆匆来了。
李汐禾微微蹙眉,“出什么事了?”
“公主,今日城中粮价跳涨三倍,百姓聚众闹粮庄,怕是要出事了。”张淮声音急切,“粮商集体涨价,且不对外售卖,全部屯粮,除了个别粮商,大多数粮商都不对外售卖。按照这情况,再过几日,所有粮商都不会对外买卖,百姓买不到一粒米了。”
工部尚书脸上也微变,盛京繁华,粮食充沛,即便有过干旱,粮食价格也控制得当,从未有过粮食价格一日攀上三倍的极端情况。
粮商一旦囤粮不对外售卖,必然引起恐慌,粮食价格会持续攀上,所有的粮食价格都会上涨,钱币也会贬值。
张淮欲言又止,其实最大的粮食囤积商是王氏商行。
李汐禾从一月前就命人偷偷收购粮食,其他粮食商人行动算是慢的。
李汐禾才是推高粮食涨价的最大推手。
“粮商对天气和粮食作物产量反应敏感,肯定知道今年收成不好。这粮食作物价格跟着市场走,我们也很难强行管控!”李汐禾淡淡说,“买卖自由,他们要涨价,随他们去。”
张淮瞪圆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李汐禾会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
这干旱若不解决,必然会引起旱灾,粮商坐地起价,百姓买不起粮食,会死很多人。
工部尚书也微微蹙眉,他刚还觉得李汐禾关心民生,她竟说出这么丧心病狂的话。
这不是趁天灾发国难财吗?
这竟是他们的摄政长公主?她心里可有想过百姓该怎么度过这一次天灾?
第二三零章 我做了一个重生的梦
粮价是一天比一天高,李汐禾的粮仓都要堆满了,以此同时,盛京的粮商几乎都不再售卖粮食,全都囤粮推高粮价,粮价越高,他们赚得越多,商人重利,没人会管百姓究竟有没有粮食吃。
盛京毕竟繁华,尚未出现饥荒,只是有有一些局部冲突,李汐禾也不在意,让十一娘继续收粮,且故意放出风声,长公主囤粮,做高粮价,粮商自然跟着李汐禾一起推高粮价。
张淮和崔相头疼,委婉暗示李汐禾开仓,这么下去粮食价格失控,会出大事的,李汐禾并不放在心上。
林沉舟领了命令天天在外跑,希望能找到地下河解决水田干涸的问题,却没那么顺利。水田枯萎近半数,且救不回来,庄稼死了,便是死了,今年注定要减产了。
钦天监算了良辰吉日,皇上领着百官求雨未果,天仍是干旱,且天气越来越热,温度比往年都要高,盛京人心浮躁。
李汐禾暗忖,干旱造成的饥荒要来了。
林沉舟非常沮丧,他领命时非常自信能帮李汐禾解决问题,没想到屡屡碰壁,他倒是在山中寻到一处水潭,那水潭深不见底,显然是通地下河的。
然而那水潭在深山里,水根本引不下来,只能用人工去山里挑,工部测算一下把水源引下来,工程至少需要三个月,庄稼都死光了,根本来不及。
李汐禾让工部想办法引水,虽说救不了今年的庄稼,可往后三个月仍是干旱,庄稼缺水。以后若遇上干旱也能早点囤水,未雨绸缪。
麒麟山里也有这样的水源,其实有大量的地下河,只是引水工程巨大,耗时很长,今年的干旱解决不了。
“好了,别沮丧了,这又不是你的错!”李汐禾摸了摸他的头,林沉舟神色有几分委屈,李汐禾倒有点不忍心,“你也找到地下河,以后囤水就方便了。”
林沉舟闻到她手腕上的香气,微微一愣,李汐禾的动作非常亲近,林沉舟的心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很想问李汐禾一句,你不承认太上皇的婚约,是谁都不要了吗?
还是,只要顾景兰!
既然早就打算要四个驸马,为什么只要顾景兰。
为什么我不行!
可他不敢问。
李汐禾为了干旱的问题呕心沥血,日日烦闷,他不敢拿私事去烦她,且她高价囤粮也有人弹劾,这节骨眼上林沉舟不想她分心。
这一幕被进殿的顾景兰看在眼底,他眼里闪过一抹阴鸷,站在侧门阴影里,额头青筋浮跳。
林沉舟和陆与臻,陈霖皆有不同,除了麒麟山一事外,林沉舟从未对不起李汐禾,且李汐禾养的那只小狐狸,极其宠爱,那是林沉舟送的。
顾景兰从未把陆与臻,陈霖放在眼底,可林沉舟却给他罕见的危机感,他总觉得李汐禾对林沉舟是不一样的。
她看林沉舟当眼神,偶尔也有他看不懂的情绪,那是从未出现在陈霖,陆与臻身上。
他知道,李汐禾对林沉舟是不一样的。
若是陆与臻答应了她要办什么事,却没办成,她绝对不会这样安慰陆与臻的。
林沉舟出殿看到廊下的顾景兰,他也不知道顾景兰来了多久,感觉是在等他。
林沉舟走了过去,两人在李汐禾叛乱时也算是同生共死了,关系也不像之前那么紧张。
“林沉舟,公主不承认太上皇的赐婚圣旨,也就是说,你不再是她的驸马。”
顾景兰开门见山,“若你仍想争取,直接问她,她若拒绝,我希望你别再痴心妄想。”
“她若同意呢?”林沉舟倒是一点都不怕顾景兰,不卑不亢,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公主从未说过不要他,为什么他就要丧失信心。
“那就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了。”顾景兰说,“我们也不适合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
“顾景兰,眼下公主忙于干旱之事,盛京城中也很乱,过了这天灾,我会和公主说清楚。”
“行!”
顾景兰也没废话,转身要进殿,没想到林沉舟喊住了他,“顾景兰,你定北侯府已权势滔天,你又不是非公主不可,为什么非要和我争。”
“说到不是非公主不可,你还记得你养在边疆的女子?怎么就对公主情深义重,非她不可了?”
他语气中的嘲弄掩不住,林沉舟被激怒,“那是父亲下属的女儿,与我并无婚约,我也不喜欢她,你别挑拨离间。”
“我不屑与和公主说这种是非,只是提醒你别忘了自己对别的女人还有承诺。”顾景兰温和地笑了声,“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非公主不可呢?”
他说罢不再理会林沉舟,转身进了凤仪殿,李汐禾正在看十一娘给她的账本,粮食收得挺多的,盛京三分之一的粮食都在她的仓库里了。
饥荒还不到严峻时,她只能等。
她正烦着,抬头看见顾景兰站在门口沉沉地看着她,他站在光影里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珠又黑又沉。
李汐禾问,“你怎么来了?”
她本以为顾景兰近日不会进宫了,“小叶姐怎么说,景心有救吗?”
小叶姐就是李汐禾说的巫医,是李汐禾认识的人里对蛊毒了解最深的,也是南疆巫医一脉的圣女,难得出山。
顾景兰走了过来,坐到她身边,答非所问,“林沉舟来做什么?”
“水田那边干旱,庄稼死了一半,他带人去找地下河水源。”李汐禾倒是也没瞒着,“水源倒是找到一些,只是不好引下山来,这个年不好过了。”
顾景兰心里的古怪越发重了,不动声色地问,“公主真是算无遗策,连天灾都算到了,早早就囤了粮食,也让江南防范旱灾,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是做生意的,常与佃农打交道,年初到现在一场雨都没有,经验充足的佃农早就意识到不好。囤粮有什么奇怪的,我有囤粮的习惯,不然怎么供得起那么多军队。”
顾景兰看着她,突然说,“我最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些……很奇怪的事。”
“什么梦?”李汐禾的心悬起来,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梦见,我们成婚了,太上皇赐婚,十里红妆,在侯府成婚,拜了天地,不是连州那样草草成婚。”顾景兰一字一顿说,“后来……我杀了你,真是奇怪,我怎么可能会杀你,公主,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第二三一章 相互试探
李汐禾一时难以掩饰自己的震惊,第一反应是难道顾景兰也重生了,他竟然也有记忆了?
其实也不怪她掩饰不住自己的震惊,毕竟她重生过这么多次,顾景兰有上一世的记忆也很正常。他们曾经的确也是圣旨赐婚,百官庆祝,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婚后恩爱,相敬如宾,李汐禾还曾想过,利益结合,捆绑在一条船上,无情无爱就能平安一辈子,谁能想到政治联姻也能被杀。
顾景兰沉沉地看着她,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表情,也清楚地看到李汐禾的震惊。
他心里咯噔一下,莫非人真的有前世今生?
他只是觉得太过怪异,故意试探李汐禾,并非真的做了什么梦,没想到她却是这样的反应,若不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李汐禾不会是这样的表情,只会觉得他疯了!
什么意思?
天地间真有鬼神不成?
他可是素来不信的。
李汐禾并不知道顾景兰在试探自己,在否认和承认之间,她选择了第三条路。
“小侯爷,我也做了一个梦,你想听一听吗?”
顾景兰拉过旁边的矮凳,坐在藤椅边,日光明亮,她的眼神却晦暗不明,顾景兰有一种野兽般的嗅觉,他离真相很近了。
“洗耳恭听,但愿公主和我做的不是同一个梦。”
李汐禾说,“我梦见父皇给我赐婚时,我选了你。父皇想要我辅佐太子,我在盛京除了他的宠爱算孤立无援,只能依附于太子而活。定北侯府和太子府的联姻不算太过牢固,父皇要把你更深地绑在太子这条船上,我也同意了。我们的确是圣旨赐婚,起初,你是不同意这桩婚事的。我并不在意你是否同意,这婚事也是父皇要塞给我的,算是政治联姻,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杀了陆与臻,至于为什么要杀他,自然是我和他有血海深仇,我杀了他,你竟同意了婚事。婚后我们相敬如宾,非常恩爱地过了十多年,我们联手杀了太子,逼退父皇。本该扶一傀儡帝王登基,我们掌权,可你仍是不满足,起兵造反,你也成功了。你造反成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我。我不明白,我们成婚多年,极少争吵,做什么事都有商有量,为何你突然反目。”
顾景兰双手放在膝上,紧握成拳。
他猜到结局了。
李汐禾说,“我死得挺惨的,中毒身亡,那毒折磨了我三天三夜,穿肠烂肚。死后连一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在我曾经的部下不想我尸身被辱,一把火烧得干净。”
“这个梦太真实了,我每天都梦见,母亲曾说过梦是相反的,梦里的事永远不会发生,若是梦见坏事,说明好事将近,可我每夜都被穿肠毒药折磨,真的很疼,疼到我觉得……这不是一个梦,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李汐禾问,“小侯爷,你和我做了同一个梦吗?在梦里,你毒杀了我,我可以问一句为什么吗?”
“我不会伤你。”顾景兰斩钉截铁,“或许你母亲说得对,梦是相反的。”
李汐禾冷笑,刚逼迫她时怎么没说梦是相反的。
“其实你杀我,我知道原因了,我很早就做这样的梦,并不知道你为什么杀我,后来知道景心活着,与陆与臻绑着同命蛊,我就知道了。因为我杀了陆与臻,间接杀了景心,所以,你恨我。”李汐禾说,“你杀我,是为了给妹妹报仇,这是人之常情。”
顾景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李汐禾看向窗外,野蔷薇开得正艳,那么的红,就像那一年她吐在雪地里的血。
这一世,她知道顾景兰为什么杀她。
“我所做的梦与公主不一样,我没办法对公主曾经的痛感同身受,可我了解自己。景心是被陆与臻和太子所害,她所遭受的苦难,与你无关,即便你杀了陆与臻,不知者不怪,我会和一个仇人成亲,哪怕是为了复仇。”
顾景兰不知道梦境里究竟发生过什么,可他了解自己。
“哦……”
李汐禾并不相信他,毕竟她是真的死过。
记忆只会不断地恶化曾经发生过的事,信任只要出现裂痕,终生都将摇摇欲坠。
顾景兰再怎么解释也没用。
顾景兰似乎也不想与她纠缠在这件事上,“公主,我出生在定北侯府,父亲和母亲对我期盼很大,从小把我当成西北军的主帅来培养,我在国子监读了三年书后,被父亲带去西北战场,在西北战场与将士们同吃同睡了三年,又被送回盛京,父亲不断让我在西北和盛京两地反复,一边是白骨成堆的战场,一边是锦绣富贵的温柔乡。他剪掉了我性子里优柔寡断和妇人之仁的那一部分。因为太过年轻,过于自负,所以我做事非常独断。陆与臻和太子害了景心,我差点当街杀了陆与臻,我不会在背后算计他,只会把矛盾挑到明面上。如果我恨你,下毒绝非我能做的事,我只会一刀杀了你,只有战俘,才配得上折磨,因为战俘有敌军的情报。况且下毒杀你,你还未必会死,扭断你的脖子,岂不是更干脆,我不喜欢做这种不确定的事。”
顾景兰说了这么许多,无非就是想告诉李汐禾,他不会杀她。
不管是如今,或是梦境里。
李汐禾轻笑,“一个梦而已,小侯爷倒也不必如此认真地解释。”
“是啊,一个梦而已,公主也不要被虚无的梦境反复折磨,不值得。”顾景兰直直地看着她,“梦终究是梦,不是真实的。”
李汐禾心里微动,避开了顾景兰过分执着的目光。
他生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认真专注地看着一个人时能让觉得他过分坚定且靠谱,好像他说的话就是圣旨,值得信任的。
她突然意识到,顾景兰在诈她,她还真当顾景兰有了前世的记忆,故而与他坦诚了曾经发生的事。
可顾景兰说,他们做的不是一个梦,且极力否认曾经的事。
他在骗她,他根本就没有做什么梦,可他怀疑她重生了。
第二三二章 同命蛊
李汐禾为自己差点上了顾景兰的当而生气,她不该如此沉不住气,差点被他看穿,也不知道顾景兰是否怀疑她,李汐禾转移了话题,问他景心的蛊毒怎么说。
顾景兰进宫原本就是和李汐禾说顾景心的蛊毒,“那对同命蛊被陆与臻用血养了多年,并不易解,源头在母蛊,她需要近距离接近陆与臻,引出母蛊。”
“懂了!”李汐禾说,“我设宴,邀陆与臻作陪,给他下药。”
陆与臻非常谨慎,若是顾景兰出面去药他,必然会引起他的怀疑。同命蛊除了生死相依,陆与臻还能通过蛊来折磨顾景心,顾景兰不想打草惊蛇。
顾景兰同他说陆与臻用蛊虫来控制景心,在顾景兰第一次当街杀他时,陆与臻为了防止顾景兰伤他,就故意用蛊虫来折磨景心。
景心虽失了意识,仍会被蛊虫折磨,痛苦不堪就是醒不过来。
顾景兰就咽不下这口气,仇人就在眼前,他还只能巴结,他这人吃软不吃硬,陆与臻非要这么恶心他,他就越发折磨陆与臻,陆与臻就算催动蛊虫折磨景心,顾景兰却对陆与臻说,你折磨景心,她也醒不过来,受点皮肉之苦罢了,又不在他身上,相反的,景心受一点苦,陆与臻就要十倍偿还,他就和陆与臻硬碰硬了。
彼此都拿捏了软肋就看谁更豁得出去,很显然顾景兰赢了,陆家才会迅速走下坡路,陆与臻就算拿蛊虫要挟顾景兰也没用,顾景兰会直接要他去死,他要真敢拉景心同归于尽,他敬陆与臻是一条汉子,可陆与臻惜命得很。
可若他去药陆与臻,陆与臻知道顾景兰在想办法解蛊虫,就未必会留情,蛊虫要是没了,他必死无疑,他肯定会拉景心陪葬。
顾景兰兄妹和陆与臻这笔账也是时候该算清楚,李汐禾做事果断,说是宴请当天就派人去陆家。
李汐禾不认这门婚事,陆与臻是知道的,赴宴时心里狐疑。
李汐禾不认太上皇的圣旨赐婚打得他措手不及,就像太子和公主夺权,宫变他也是事后知道,顾景兰和林沉舟占尽先机陪着李汐禾同生共死,他什么都没做就输了一步,且他是太子的人,李汐禾没清算,也没动他的官位,宫变后从未找过他也没刁难他,陆与臻心里打鼓,总觉得头上悬着一把刀,迟早要落下来。
他摸不清楚李汐禾的路数,故而也胆战心惊的,赴宴时坐立难安。
李汐禾给他斟酒,“陆大人,当初利用你来牵制顾景兰,是本宫的私心。如今大局已定,婚事虽不能许你,可你若想要什么补偿,尽管提出来,本宫尽可能满足你。”
陆与臻有些惊讶,没想到李汐禾竟是奔着补偿他来的。
他当然知道李汐禾是利用他来牵制顾景兰。
“公主,臣是真心爱慕公主的。”
“本宫不信真心,这天底下人人都能说真心倾慕本宫,你又为本宫做过什么呢?所以,我们就不谈感情,免得补偿也没了,你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说呢?”
她态度太过强硬,陆与臻眼神黯然,他是真的很喜欢李汐禾。
不管初衷是什么,可他心里想过和她白首偕老。
可如今,长公主的权势压倒一切,她不愿意,没人逼她。
“那您和顾景兰的婚事呢?”
“我不喜欢顾景兰。”李汐禾四两拨千斤,“你懂了吗?”
陆与臻懂了,他素来是一个会审时度势的人,既然李汐禾愿意补偿,他也不执着于一定要当驸马。
“臣想要公主时刻庇佑着臣,不被顾景兰羞辱,打压,能保臣在中书省不受顾景兰管辖,如此臣就心满意足了。”
李汐禾暗忖,她果然没看错陆与臻。
“好,本宫答应你,只要本宫在位一日,顾景兰就动不了你。”李汐禾和他干杯,“这杯酒,算是本宫的承诺了。”
李汐禾一饮而尽。
陆与臻就没想过顾景兰会把景心之事告诉李汐禾,毕竟顾景心受辱一事定北侯的人都不知道,顾景兰为了保护景心,怎么可能让外人知晓,对李汐禾这杯酒也没设防。
李汐禾又给他倒了酒,遗憾地说,“若不是本宫受制于顾景兰,陆大人这皮囊当驸马,还真不赖。”
她愿意说好听的话,没人能顶得住,何况陆与臻对自己的容貌也自信,从小迷倒那么多京中贵女,他也知道自己受女子欢迎,在李汐禾的迷魂汤中倒是一杯一杯地喝酒,气氛极好,直到一壶酒见底,他一头栽到桌上。
顾景兰和叶姑娘从阴影里走出,顾景兰黑着脸,显然把李汐禾哄陆与臻,拉踩他的话全听进去了。
该不会都是她的真心话吧?
李汐禾好像看不见他的黑脸,对叶姑娘说,“小叶姐,看一眼同命蛊吧,这东西可真是稀罕物,我都想养一对了。”
第二三三章 地下河
李汐禾下的药量很足,陆与臻昏迷,巫医在他头顶扎针,封住他浑身经脉,并用一种特殊的香放在茶水里,灌给陆与臻。
莫约一炷香的时间,一条尾指大小的蛊虫挣扎着从陆与臻的鼻孔爬出来,掉落在叶巫医准备的器具里,蛊虫剧烈挣扎,晕了过去。
李汐禾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蛊虫,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景兰祖上出过巫医,倒是见怪不怪,他心中大喜,“这蛊虫是引出来,能杀了蛊虫吗?”
母蛊死了,子蛊也就没用了。
叶巫医没作答,拿着银针扎蛊虫,放了一点血出来,又把血收集到一个白瓷瓶中。
“不能!”巫医说,“蛊虫虽离开陆与臻体内,仍是同命蛊,与子蛊同命相连,它若死了,子蛊的携带者也会死。”
“那要怎么办?”顾景兰有些急,本以为引出蛊虫就能万事大吉,没想到仍是一大麻烦。
“你很吵,安静点!”
顾景兰,“……”
李汐禾也知道顾景兰心急如焚,巫医并非红尘中人,傲慢得很,持才傲物,并不把小侯爷的权势放在眼底。
顾景兰倒也不生气,瞬间闭了嘴。
巫医收集了蛊虫的血,又拿了一些药材,让蛊虫吃下去,那蛊虫挣扎却被她暴力灌下去,就像她刚刚给陆与臻灌药一样。
蛊虫不能离开人体太久,否则会躁动不安,暴毙而亡,巫医又把蛊虫放回陆与臻体内,撤走了银针。
李汐禾交代宫女好好照顾陆与臻便与巫医,顾景兰离开了香云殿。
凤仪宫内,叶巫医眉心紧蹙,“这对同命蛊十分罕见,不好解。”
顾景兰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这些年他找了许多巫医,也有巫医曾夸下海口说自己能解同命蛊,可到了景心面前却束手无策。
同命蛊在南疆并非是阴险的蛊,相反的,这种蛊带着一种浪漫的色彩,多半是心意相通的有情人会种下同命蛊,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故而这种蛊虫多没有解药,归途是死亡,同命蛊多与情深义重,浪漫柔情联想在一起。
有情人种下同命蛊那一刻感情最为炙热,怎会考虑到后路,又怎么会有解药。
顾景兰也曾经去过南疆,知道这种蛊虫难解,一度放弃希望。李汐禾说她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巫医,她的语气太过笃定,顾景兰才会心生希望,且李汐禾做事也一向靠谱,顾景兰觉得这事或许有希望。
如今听到噩耗,他倒也没多少失落,本来就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的事。
李汐禾挑眉,“不好解,但是,你能解?是吗?”
“能!”叶巫医淡淡说,“可我需要回一趟南疆,解这蛊虫的药引在南疆。”
顾景兰大喜,“是什么,我派人去,叶姑娘只要在盛京好好休息,肆意游玩,莫要来回奔波了。”
“你的人取不到我要的药引!”叶姑娘淡淡说,“我能救你妹妹,你定北侯府欠我一个人情,我索要时,莫要毁约。”
“一定!”顾景兰信奉的是等价交换,不希望欠人情,更希望叶姑娘当时就提出条件,可叶姑娘没这意思,顾景兰也就没提,无论如何,能救景心,要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李汐禾也是相信叶巫医的能力,只是送别她时忍不住又问一句,“小叶姐,你真的能救景心?”
“能救!”叶巫医说,“这蛊虫除了我们宗门,确实无人能解,药引也很特殊,只是为了定北侯府这人情,我倒是愿意冒险,等我从南疆回来,定把这事解决了,你也让顾景兰安心。”
李汐禾倒是真安了心,小叶姐一言九鼎,她静候佳音就好!
陆与臻醒来后倒没察觉到异样,李汐禾保他前程,他就能对抗顾景兰,这事他求之不得。
顾景兰在妹妹平安前,也不会动陆与臻,双方也暂且保持了一个平衡。
这日李汐禾正在宫中处理政务,红鸢仓促来报,林沉舟和一群士族子弟在寻地下河时出了事,他们在麒麟山的山脚下炸开一个水潭造成坍塌,地下河是寻到了一条,可也出了人命,三名男子被卷进地下河里,而林沉舟也被砸断了腿。
李汐禾仓促赶到,卷进地下河的人找不到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地下河至少深百米,被卷进去凶多吉少,且尸体沉到水底,根本没办法施救。
林沉舟算是幸运的,他因腰腹间拴着一根粗绳子,被卷走时又被同伴拉起来,只是断了腿。
说起来也怪他们冒进,发现了地下水河流,没有等工部的人,私下炸开下游的河口,可他们所站的地势不对,没有经验,炸开后没及时离开,被水流卷进去了。
这事对林沉舟打击极大,被卷进去的三名少年都是他的好友,且出身豪族,人是他带来的,结果没了,对整个家族都是灭顶之灾,他断腿后又被他们卷走的消息刺激,人就晕过去了。
李汐禾被气得想破口大骂,她能理解林沉舟想立功,帮她分忧的心,可做的事太冒险了,特别是死的少年里,有一名姓崔,是崔相的亲侄子,是崔相幼弟之子,他的幼弟当年就是治水而亡的,死的时候妻子有了遗腹子,就是这位侄子,是他幼弟的独苗,崔相把他当成儿子来疼的。
这人没了,造成的影响极其恶劣,李汐禾一想就头疼,可好处是水源真被他们找到了,炸开下游的缺口后,庞大的地下河水流冲下水田,给濒死的水田一次酣畅淋漓的灌溉,佃农同时也在蓄水,若能维系数月,至少能保得住剩下的庄稼。
林沉舟醒来时,人在宫里,李汐禾把人接到宫里来。
林家是定不能回去的。
除了崔家,死的少年都是豪族之后,定然要去林家要一个说法的。
林大夫人也是头疼得很,这事闹得非常大,李汐禾不曾正式下令要林沉舟去找地下河,是他自告奋勇去的,还害死了三名士族少年。
他们自然要来找林沉舟要说法。
顾景兰目光阴郁地看着昏迷的林沉舟,问李汐禾,“公主,你要保林沉舟吗?”
第二三四章 孤立无援
李汐禾也只能保林沉舟,在所有人看来林沉舟都是她的人,找地下河也是她授意的,若出了事李汐禾撇得一干二净,旁人看了会怎么想?出事时他们不找李汐禾,只会找林沉舟也是知道李汐禾必然要承担这件事,只是能避免和他们正面发生矛盾,他们逼迫林沉舟,就是要李汐禾给一个态度。
太医说林沉舟的腿断了,幸好能接回去,好好修养不会落下后遗症,若一名少将军瘸了腿,李汐禾也会觉得遗憾。
眼下发生的事,除了天灾人祸,李汐禾已很难预判,因此走向与之前几世完全不一样。
曾经以为有前几世的记忆,她的路走得比较顺,
可如今的路与她曾经走过的路不一样,她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不容有失。
林大夫人也求到她面前,崔家和其他两家的人都要林家给一个交代,那架势想要林沉舟偿命,可林沉舟虽是有错也解决了李汐禾眼下最棘手的问题,希望李汐禾能看到他有功劳的份上救他一命。
张淮连夜进了宫,脸色凝重,暗示李汐禾要管这件事,推到林沉舟头上就好。
“林沉舟找寻地下河,本宫知情,况且那条地下河救了庄稼,那是多少人的口粮。崔家公子和周卢两家公子是为了百姓而死,林沉舟也差点丧命,此时本宫若不管,就是寒了所有人的心。有一日张大人为国负伤,本宫也撒手不管,你觉得……日后还能效忠本宫吗?”
张淮岂会不知,李汐禾虽是心狠手辣,可骨子里却是非常正气,且有点侠气的,林沉舟这事虽是犯了错,却是为了百姓谋福利,本该全部枯萎的水田有了一线生机,粮食是百姓的命根子,也是一个朝廷命根子,长公主如何坐视不理,所有人都盯着她。
“若林沉舟和几位公子只是炸开下游缺口也就罢了。可那火药是南衙禁军的,林沉舟等人未曾通报便去南衙拿了火药炸山,官府命令禁止火药进山,违令者斩。林沉舟拿火药时并无公主的手令,南衙的顾将军是崔相女婿,也证实林沉舟未经允许调用火药,这事牵扯很广,长公主若执意要管,怕会惹火上身。”
“我管定了!”李汐禾淡淡说,“炸山引水,救了庄稼就是救了百姓,张大人,国库连年亏空,天灾在前,若一个人竭尽全力做了于国于民都好的事,我却视而不见,送他上断头台,我就不配当摄政长公主。”
翌日早朝,有几名文官上奏,要求处死林沉舟,以正国法。
李汐禾说,“林沉舟是奉本宫之命炸山引水,他欠的债,我来还,所有责任本宫一力承担。三位公子殒命是意外,也是为国尽忠,本宫会另行追封,林沉舟不仅无罪,还有大功,日后谁想要借此算账,寻仇,都来找本宫!”
她说得霸气且独断,说一不二,摆明是护着林沉舟。
崔相脸色极其难看,那几名文官显然是他授意的,刘相在旁幸灾乐祸,倒也没落井下石,煽风点火。
相反的,他是有点敬佩李汐禾的担当,当臣子的,谁不想遇上这样的主君。
顾景兰垂眸,看不出神色来,李汐禾一锤定音这事也就算过去了,没人揪着不放,接下来议的是户部给西北军拨款和今年干旱的解决之法,又是吵成一片。
李汐禾稳坐高台,揉了揉眉心,君王可没那么好当,若不是活命,她是极其愿意当一个富贵闲散的长公主。
下朝后,李汐禾去看林沉舟,他已醒来,知道几名好友殒命,大受打击,吵着要出宫,不顾自己瘸着的腿。
李汐禾进来时,正是他闹得最凶时,宫女们都不敢靠近。
李汐禾的长公主朝服还没换,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冷声说,“林沉舟,死的人是谁,背后是谁,你比谁都清楚。你走出宫门活不过三天,你要是想死,我不拦着你。可你这条命是我与崔相为敌才保的,你不想要,那就死在我手里,别浪费时间!”
林沉舟双眸通红,左腿以木板固定着,形容狼狈,他声音嘶哑,“我……是我带他们去炸山,是我急功近利,是我……害死他们。”
沉重的愧疚压得他透不过气来,李汐禾见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她承认,她是恨过林沉舟的,特别是烈火烧身时,她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可她也杀过林沉舟,报了仇,不止一次!
这人的仇恨,只要报仇就会消减,她重生这一世,想活着的欲望压过对他们的仇恨。
林沉舟待她也没有无情无义,也是真心为她谋划,在太子的鸿门宴中,他以肉身帮她挡箭,舍命护她。
那是造反!
谁也不知道结局如何,林沉舟就敢赌上一切与她一起拼杀,什么仇恨都在那一刻消散了。
她曾经爱过林沉舟,对她曾经有期待,有爱才会有恨。
撇开私情不谈,不管是谁为解决干旱铤而走险而闹出祸端来,她都会保。
结局于民有利。
“这是意外,与你无关!”李汐禾生疏地安抚着他的情绪,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好好养伤,你若愧疚,等你伤养好的,再想办法弥补,我会追封他们,让他们父母子女都无后顾之忧。”
林沉舟知道这已是最好的处理结局,可他又难过极了。
再怎么弥补,他们都活不过来了。
是他的错,若不是他执意去炸山,就不会有这样的事。
若不是他太想得到李汐禾的认可,也不会有这样一场祸事。
顾景兰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看到李汐禾看着林沉舟的目光,浓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在旁的程秀不敢说话,顾景兰问,“要你找的人呢,快到了吗?”
“公子,还有三日就到了。”
顾景兰目光阴鸷,温和地笑了声,“那就好!”
李汐禾很快就发现,她为了保林沉舟面临的困局,那就是她想要推行的政令,开始变得阻力重重。就如科举改革,如今的科举几乎是士族子弟选拔,阻断了普通百姓的上升之路,除非是文曲星转世,如陈霖这样的状元之才,否则没机会出头。
陈霖之所以能顺利出头,其实也有江南节度使在背后保驾护航,他还不算是寻常寒门。
可想而知寻常百姓十几年寒窗,从少年考到白发苍苍,几乎没有中举的可能。
李汐禾早就想改了科举弊端,朝廷向所有阶层选拔人才。这政令早就定好的,甚至是她没谋反时就与崔相商定的,崔相也极力推行。
如今却因层层阻碍,开始推行不下去,士族官员联合起来抵抗科举改革,连崔相和东南党也开始打太极。
李汐禾的政令推行陷入孤立无援的僵局中。
第二三五章 铲除情敌
李汐禾倒也不着急,政令也不是一时就能推行顺畅的,慢慢来!
科举改革势在必行,只是花费时日罢了。
这事她交给陈霖去办。
陈霖是寒门出身,且他和江南关系也很密切,曾经的科举改革也是他推行的。甭管他做人怎么样,能力是真的非常出色。
三日后,林沉舟能坐上轮椅了,断腿仍是很痛,他却是能忍,李汐禾让人给他打造轮椅,让他在殿外晒太阳,免得在房间里憋着。
这日,林家有人来看林沉舟,李汐禾公务繁忙也不管,只是回去陪林沉舟用膳时察觉到他心不在焉,李汐禾微微挑眉,难道有人为难林大夫人了?
她看向一旁的白霜,白霜摇头,李汐禾已公然维护林沉舟,短时间内没人会不识趣。
很快,李汐禾就知道为什么林沉舟心神不宁了。
苏凝儿来盛京了。
这事还是陆与臻告诉她的。
自从她和陆与臻摊牌,不会招他当驸马后,陆与臻也算老老实实地在中书省做事,心思都在公务上,可陆与臻这人本色难改,是不会放弃挑拨离间的。
顾景兰和林沉舟如今都是最得李汐禾欢心的,李汐禾也承认顾景兰是驸马,对林沉舟的态度非常暧昧,在金銮殿上宁愿被百官刁难也要护着,陆与臻是嫉妒林沉舟的。
他和林沉舟从小一起长大,在他看来林沉舟是头脑简单的武将,除了一腔热血毫无长处,想帮李汐禾也处处给她带来麻烦,他不甘心,为什么李汐禾喜欢林沉舟,却不喜欢他,他并不觉得自己哪点输给林沉舟了。
故而,苏凝儿一上京,陆与臻就迫不及待地看热闹了。
李汐禾一听苏凝儿上京了,脸色微沉,在陆与臻看来这是她喜欢林沉舟的证明,心中更是嫉妒得发狂。
李汐禾一言不发地回了凤仪殿。
这四位驸马,陈霖是李汐禾从小的青梅竹马,她喜欢文人,喜欢陈霖的才情也喜欢陈霖的能力。第二次动心,便是林沉舟了。
他们是真的过了一段非常年少浪漫的时光,林沉舟少年心性,热血浪漫,且一心一意只为她。她被刁难时,被奚落时,都是林沉舟挺身而出为她出头,且是毫不犹豫。
这样坚定的选择哪怕是她被辜负过也被打动,少年的喜欢最是真心,也是最令人心动,李汐禾已生了与林沉舟白首偕老的心思,政事上都不太管了,她本来就不想当什么摄政长公主,只想当一个富贵闲人的。
只是没想到林沉舟上战场的第五年,带回了苏凝儿,还要抬为平妻。
他说,苏凝儿是将门之后,在边关陪他五年,不离不弃,他不能辜负苏凝儿。
她伤心,失望后,选择成全他们,李汐禾从来不觉得自己喜欢一个人就要耗尽自己的心血,耗尽自己的一辈子。
他变了心,她及时回头止损就好。
她享受着喜欢一个人的过程,至于结局,不重要。
她想成全,苏凝儿却不愿意。苏凝儿说她仗着自己是公主,横刀夺爱,林沉舟的发妻本该是她,凭什么李汐禾大度成全他们,落得一个好名声,她要背负破坏长公主婚事的骂名。
她三番四次装病,示弱,林沉舟便迟迟没在和离书上签字,最后决定杀她。
李汐禾并不恨苏凝儿,在这段感情中,是林沉舟辜负了她,不是苏凝儿,也会有周凝儿,她无所谓,故而她重生后报复的人,也只有林沉舟。
后来她也调查过,苏凝儿是将门之后,她父亲是林将军最得意的下属,夫妻两人都战死沙场,只留下苏凝儿一个人。
林将军本来想收养她,可苏家还有族人,苏凝儿一直养在边关,林沉舟和她感情很好,林将军有意要给他们定亲,却还没来得及,皇上就下旨赐婚。
成婚后,林沉舟和她提过苏凝儿,只说把她当成妹妹,那时还未曾有过男女之爱,应是林沉舟后来去西南,他们朝夕相处生了感情,那是林沉舟变了心。
这一世,林沉舟尚未回西南战场,且对她感情极深,李汐禾还当没有苏凝儿这人了。
没想到,她还是来了。
她不恨苏凝儿,只是觉得有点犯恶心,就感觉自己吃了苍蝇,特别是苏凝儿说她仗着公主权势横刀夺爱,她是不认的。
李汐禾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派人把林沉舟请过来。
她可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林沉舟,你府中来了一个故人之女,京中竟还传出长公主仗着权势横刀夺爱的流言来,你也不适合继续在宫中住了,回家去吧。”
林沉舟急了,他本就想着怎么和李汐禾说这件事,没想到先被她知晓了。
“公主,我和苏凝儿只是兄妹之情,我对她从未有过半分男女之爱,那些传闻都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上京,不是我要她来的!”林沉舟急得满头汗。
“过程不重要,结果是我名声受损!”李汐禾冷漠说,“回去吧,我暂时也不想见你。”
林沉舟就这样被逐出宫去,李汐禾的政务过于繁忙,也没有在此事上浪费心神。
顾景兰又开始天天在她眼前晃,在她决意护着林沉舟时,顾景兰除了早朝就没和她说过几句话,也不知是冷战,还是不爽林沉舟住在宫中。
如今林沉舟走了,宫中清净,他又开始来招她。
李汐禾心想顾景兰定会幸灾乐祸来奚落她,没想到顾景兰倒是什么都没说,他在内政上也不擅长,可他擅长以权压人。
“公主,你是因为护着林沉舟才会被文官阻拦新政,怎么不借着定北侯府去压他们?”
l李汐禾要是借着顾景兰的势,未必会这么孤立无援,武将们都看定北侯府的眼色行事,这事他们不管,是因为顾景兰没表态,顾景兰其实也存了心,想看李汐禾低头找他。
这长公主啊,傲气得很,即便是政令推行很难,眼前有一条捷径,她也不肯走。
顾景兰心里也烦闷,她究竟还想他做到哪一步?
第二三六章 苏凝儿
六月末,英国公世子和杜姑娘大婚,杜姑娘在京中出阁,杜大人夫妇也早早便在京中为她准备了嫁妆,杜家族人也几乎到场祝贺,场面很大。
杜姑娘是李汐禾嫡系,在叛乱中也说服英国公府协助李汐禾,立场坚定。事实上是杜姑娘立场坚定,她在盛京仅有李汐禾一个靠山,早就想明白了,李汐禾成了,鸡犬升天,李汐禾败了,她也难逃厄运,故而一条路走到黑,幸运的是,她赢了。
杜姑娘觉得自己挺幸运的,在每一个命运重大节点都做到自己很满意的决策。
李汐禾掌权后,杜姑娘被任命为正五品的女官尚宫,英国公夫人乐得合不拢嘴。
儿子还是一个闲职呢,儿媳就是正五品女官了,说出去都有面子。
故而英国公府操办婚事也非常隆重,李汐禾也给杜姑娘添妆,让她风光出嫁。
李汐禾和顾景兰也来英国公府参加婚宴,英国公夫人对这门婚事是百分百的满意,从李汐禾到场就一个劲地夸杜姑娘,夸李汐禾眼光好,给她家挑了一个好儿媳,李汐禾哭笑不得,甚至有几个官家夫人还打着胆子问李汐禾,能否给她家不成器的孩子也介绍一个儿媳。
英国公夫人在外夸杜姑娘,夸得盛京官眷夫人都眼馋,人家也经得起夸,当儿媳,当女官都是极出色的,谁家夫人不眼红。
李汐禾也没有给人做媒的想法,她是看中杜姑娘的能力,又欠了人情,故而给她找了一门好亲事。
只不过看着这群贵夫人,李汐禾倒是留心了,给红鸢,白霜和青竹等人寻觅一个好夫婿倒是可以的。这几世,红鸢和白霜都为保护她而死,青竹她早早地把人嫁出去,也不知道结局好不好。
李汐禾是一个责任心极强的人,又很护短,她的人必须要在眼皮底下保护着,随时给她撑腰。这一世若是安稳,这几人都要嫁在京城,她才能安心。
若她仍是被杀了,白霜,红鸢和青竹怕是没什么好结局,她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主死臣葬,这几世都这样。
英国公是勋贵之家,宗室也有许多人来参加婚宴,宗室的人是怕李汐禾的,毕竟她太狠了,屠戮韦氏全族这种事太上皇,先帝都不敢做。
韦氏这一脉两任帝王都想除掉,却又有忌惮,迟迟不敢动手,唯独李汐禾是真的狠,斩草除根,宗室的人都知道她六亲不认,故而避着她走,以前和太子交好的宗室更是战战兢兢,怕被清算,刁难过她的常宁王妃看到她,恨不得原地消失。
宗室这一桌气氛诡异,人人坐如针毡,李汐禾觉得没意思透了,正想换一桌。
顾景兰说,“长公主殿下喜欢清净,诸位不如换一桌?”
姓李的皇亲国戚们面如菜色,虽觉得屈辱,却都纷纷离席,求之不得。
李汐禾看他一眼,“你也不怕得罪人。”
“你不舒坦,自然是他们避让。”顾景兰说,“这盛京城中,让你不舒坦的人,都该识趣点,离你远些,等我开口算他们不懂事了。”
李汐禾都没想到他如此霸道,温柔地笑了声,倏然笑容敛去。
顾景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林沉舟和苏凝儿,林大夫人病了,今天的婚宴是林家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林沉舟一起来参加。
林沉舟本是不想来的,他最近惹的事挺麻烦的,出门定会被责难。可他和英国公世子关系很亲近,在他出事后英国公世子也为他奔走,成婚这么大的事,林沉舟也不好缺席,苏凝儿推着他进国公府时就招惹了许多目光。
特别是崔氏一族的男儿们,看林沉舟的目光几乎要吞了他。
可这是国公府的婚宴,他们再愤怒也是有分寸的,不会做出格的事令长辈们为难。
林沉舟迎着这些恶毒的目光,却没有躲避,让苏凝儿推着他过去,一一赔罪。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没担当的人,在宫中养伤时就想着登门赔罪,出宫后要处理苏凝儿的事,分身乏术,且他送了拜帖,那几家人也不接,更不想见他,显然是要和林家断交的意思。
这种好比对一个家族而言伤筋动骨,林大夫人也因此病了。
林沉舟心里难受,今天来婚宴也想着来赔罪的。
他态度谦卑真诚,可人死不能复生,再赔礼道歉也于事无补。
可士族出身的人都好面子,林沉舟竟来赔礼了,他们也没说难听的话,毕竟李汐禾也在场,家中一一告诫过他们,来日方长,不急一时。有几名族中的妇人倒是说了几句奚落林沉舟的话,说她有长公主护着,杀人放火都没关系,他们受不起他的赔罪。
林沉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极不好受。
苏凝儿倒是一朵解语花,温温柔柔地讲道理护着林沉舟。
那几名妇人笑了,其中一人问,“这位又是谁,我们和林少将军说话,你以什么身份插嘴,没规矩。”
苏凝儿在边疆长大,哪懂得盛京的规矩,林家两位嫂嫂也暗示过她盛京不是她所想象中的锦绣地,早日回边疆去,苏凝儿委屈极了,在旁垂落,一副柔弱模样。
李汐禾笑了,这一幕倒是挺熟悉的。
顾景兰微微蹙眉,“你难受了?”
“没有!”李汐禾摇头,她并不难受,只是想起过往一些事罢了。
那些事在记忆里都已淡化了,若不是遇上,她或许都想不起来。
苏凝儿并不值得她耗费心神去记住。
顾景兰说,“那是苏将军的独女,她的父兄,母亲都战死沙场,只剩她一人,林将军本来要收她当养女的。”
苏家是一门忠烈,苏凝儿的母亲也是女将军,满门忠烈之后,不管做什么,都是有理的,李汐禾作为摄政王,更不可能对忠烈之后做什么,就算她和林沉舟要成婚了,苏凝儿要她的准驸马,她也要拱手相让,否则就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毕竟,苏家满门是为了李家江山捐躯的,李汐禾连驸马都不让,这就太狭隘了。
正在此时,林沉舟也看到李汐禾,两人目光穿过人群相遇。
林沉舟的脸色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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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七章 她比他重要
林沉舟慌了神,身体绷直,断腿也隐隐作痛,苏凝儿也注意到李汐禾,好奇地看着她,林沉舟让苏凝儿推着他过去。
苏凝儿有些不情愿地推着他过来。
李汐禾眉心微蹙,顾景兰吃味,默不作声地喝了两杯酒。
“公主,这是苏将军家的独女,苏将军夫妇是我父亲的部下,当年战死沙场后把独女托付给我的父亲,苏姑娘上京是父亲的意思,我们林家要正式收她当养女,日后,她便是我们将军府的大小姐。”
顾景兰,“……”
李汐禾也有些意外,苏凝儿更是脸色惨白,嘴唇惨白,“沉舟哥哥,我不想当你的妹妹。”
“那就回西南去!”林沉舟冷声说,“父亲在信中说的很明白,母亲也有收你当养女的想法,你若愿意日后就是将军府的大姑娘,你若不愿意,林家也不强求。”
苏凝儿的眼泪在打转,委屈不已,在旁人看来竟有几分李汐禾棒打鸳鸯的意思。
那些微妙的目光齐齐地朝他们看来,顾景兰有一瞬间的懊悔。
他并不喜欢这样无端猜测的目光落在李汐禾身上,好像是李汐禾逼迫他们有情人。
李汐禾说,“林沉舟,这是你的家事,没必要和本宫说。本宫很忙,对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并不在意,你们林家收她当养女也好,要嫁给你也成,都是你们林家的事,太上皇的赐婚圣旨已作废,你婚嫁自由,本宫并不干涉。”
林沉舟心口泛起一阵凉意,这是李汐禾第一次在他面前不认赐婚圣旨,分明前几日她还护着他被士族联手报复,让他心生希望。
他本以为自己和顾景兰能公平竞争。
张瑛离李汐禾并不算远,听到一些闲言碎语,说林沉舟和苏凝儿原来是有口头婚约的,若不是太上皇的赐婚圣旨,他们早就成婚了。李汐禾见色起意非要四个驸马,这才棒打鸳鸯,如今李汐禾摄政,权倾朝野,其实是事实上的女帝,手握生杀大权,谁敢忤逆她,林沉舟也是怕李汐禾报复林家和苏凝儿,故而疏远她。
张瑛气得半死,这种闲言碎语也不知如何传出来的。
苏姑娘来了京城就有这样的流言,苏家在西南倒也算是一方望族,可在盛京的勋贵门第里排不上号,谁在意这种小人物,只不过是攀扯上李汐禾,故而有些话题。
“长公主身份高贵,想要什么驸马得不到,四个驸马又怎么了,四十都可以。你们嘴上说不要,真要让你们儿子,兄长,弟弟去尚公主换取自家男人高官厚禄,你们恨不得把他们塞进小轿送到公主府呢。”张瑛冷哼,“你们想要对长公主评头论足,也等你们当上长公主再说吧。”
张瑛话一说,四周都安静了,她音量也不算高,却字字清晰,那些嘴碎的人被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林沉舟更是难受,刚要开口,李汐禾抬手,“林沉舟,你的家事不必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我说,今天是英国公世子大喜的日子,不要自找难堪。”
林沉舟所有的言语到了嘴边都咽下去了,苏凝儿鼓起勇气,直挺挺地跪下去,顾景兰脸色微变,众目睽睽之下若她真跪下去,再说什么父母为国捐躯,她和林沉舟青梅竹马,请长公主不要横刀夺爱这一类的话,李汐禾会陷入更大的舆论旋涡里。
理智还在权衡利弊,身体已做出选择,顾景兰掏出碎银,弹打在苏凝儿的腿上,与此同时,在李汐禾身边的红鸢也是弹了一个石子打了苏凝儿。
苏凝儿腿上被两处剧痛袭来,轻轻一软就摔了,从跪变成摔,且一时疼得说不出话来。
红鸢冷了脸,“苏姑娘可要站稳了,在殿下面前失仪是大罪,你可担得起!”
苏凝儿捂着腿上的伤,眼泪落下,“不是,是有人伤我,我……”
红鸢过去扶起她,在她耳边说,“你是忠烈之后,将门之女,有点出息,不要为了一个男人做出令父母蒙羞之事,长公主根本不屑于和你争夺心上人。”
苏凝儿心惊胆战地看向李汐禾,她雍容华贵,容貌绝美,就像是一株高不可攀的牡丹,衬得自己黯然失色,由始至终不曾给她一个眼神,好像……她就是路边一朵野花,小草,根本不值得她费心思。
那瞬间,自卑感席卷了苏凝儿,她突然意识到林沉舟爱上长公主是必然的。
林沉舟尴尬不已,“公主,你信我。”
李汐禾轻描淡写,“苏姑娘,请坐,你父母和父兄都战死沙场,苏家满门忠烈,满朝文武无人敢欺辱了你。你所求,本宫竭尽全力都会帮你达成,助你光耀门楣。”
苏凝儿紧张,也怀疑李汐禾在骗她,“真的吗?”
“当真!”李汐禾说,“武将战死沙场,朝廷本就该照顾家属。”
“我想嫁……”
“苏凝儿!”林沉舟惊恐地打断她的话,“我与你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苏凝儿和林沉舟想必是有过一场交心之谈的,苏凝儿垂眸落泪,极其是委屈,也不再说话。
李汐禾也没打算当解语花,冷漠地喝酒,她厌烦这些闹到她面前的腌臜事。
可明面上,她还真不好对苏凝儿说什么,忠烈之后谁敢欺辱,即便是长公主也不行。
苏凝儿又不是想要造反,只是想要一个如意郎君而已。
太上皇若是在位,哪怕给她和林沉舟都赐婚了,知道苏凝儿所求,都会改圣旨。
顾景兰见李汐禾目光阴翳地喝酒,太阳穴青筋暴跳。
他刚刚出手打苏凝儿就是不想李汐禾陷入刁难忠烈之后的流言中,不仅会寒了武将的心,也会让她被百官攻讦。
可顾景兰也知道,苏凝儿这一跪,李汐禾和林沉舟今生必不可能!
这分明是他要苏凝儿上京的目的,可他却出手阻拦了。
若说懊恼,那是有的,他极少做这种目标鲜明,却又半途而废的事。
可身体下意识的举动告诉他,他在意李汐禾,远胜于自己所想要达成之事。
她比他重要!
第二三八章 霸气的公主
婚宴中途,李汐禾在英国公府后花园醒酒,这是内院,旁人不得进入,李汐禾和英国公府关系亲近,张瑛把她带到后花园醒酒,婚宴要持续到夜里,李汐禾醒过酒便打算回宫了。
张瑛在她身边欲言又止,李汐禾喝得有些微醺,笑着问,“有心事?”
“公主,我们不知道苏凝儿要来,到了门口也不好拦着……”
英国公夫人已和李汐禾解释过一遍,她当时并不知道苏凝儿是谁,还当是伺候林沉舟的婢女,他腿脚不方便故而有婢女在旁伺候,并未多心。京中的流言蜚语她就算听了,也没联想到这一茬,谁能想到林沉舟竟然带苏凝儿来,英国公夫人知晓后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这不是故意打公主的脸吗?
起初国公夫人连常宁王妃都不打算邀请的,若不是常宁王妃和她家也算沾亲带故,她都不想李汐禾看到常宁王妃心里不痛快。
李汐禾说,“国公夫人已道过歉,这事你们也不知情,况且……我不在意,你不必介怀。”
张瑛愤愤不平说,“林沉舟真是不识趣,亏我还觉得他同您同生共死,人仗义又单纯,比小侯爷更合你心意,没想到他竟如此不知分寸,太令人失望了。”
张瑛和手帕交在背后也会说起这几个驸马,这是女孩子们热议的话题,旁人多是嘲讽李汐禾水性杨花荒淫无度,张瑛等人只会讨论哪个驸马与公主最得公主欢心,更适合公主。
她们一致觉得林沉舟最好,陆与臻和顾景兰最差,连曾经忘恩负义的陈霖都排在陆,顾两人之上。张瑛这几位手帕交都不太喜欢陆与臻,甚至是厌恶的。
李汐禾失笑,她挺喜欢张瑛的,性子和张淮是一点都不像,率真仗义,她是一个好姑娘,嫁得好,过得也好,她重生这几世,张瑛结局都挺好的。
说曹操,曹操到,林沉舟自己转着轮椅来后花园寻李汐禾,身边没跟着苏凝儿。
张瑛看到他没好气地冲过来,“林沉舟,你来后院做什么?这是女眷休息的地方,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林沉舟也是天之骄子,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急切地看向李汐禾,转着轮椅就过来,轮椅在后花园的石头路上阻碍重重,林沉舟在轮椅上还有些生疏,被卡主时满脸尴尬焦躁,狼狈不堪。
李汐禾心如止水,张瑛倒是心软了,没好气地推他一把。
林沉舟已到李汐禾面前,“公主,我不是故意带苏凝儿来的。”
他有些委屈,他是自己来英国公夫人婚宴,苏凝儿私下跟来,国公府门口堵了她。林沉舟起初让她先回将军府,苏凝儿就委屈地红了眼,然后西南几名在盛京轮休的将军认出苏凝儿,看到林沉舟对她疾言厉色便纷纷上来维护。
苏凝儿满门忠烈,作为西南军主帅的儿子,林沉舟对苏凝儿这态度是令人发指的,林沉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想着过来赔罪,送了贺礼就离开,也不会让苏凝儿多说什么,谁知道苏凝儿胆子这么大,竟还想给李汐禾难堪,他当时心都凉了,特别是顾景兰也在旁边,看他的眼神已带了轻蔑和从容。
“林沉舟,我并不介意苏凝儿,况且她是忠烈之后,父母和兄长皆战死沙场,这永远是她的免罪金牌,只要不造反,没人能把她怎么样。”李汐禾说,“她所求的,本宫皆会答应,包括她想嫁给你。”
“我不想娶她,我和苏凝儿真的清清白白,从未有过半分暧昧,我从未说过要娶她。”林沉舟红了眼,“公主,你……你不要我了吗?”
李汐禾深呼吸,压住心底的涩意,这种情绪好像并不是今生的李汐禾该有的,是记忆中,那一世和林沉舟相爱的李汐禾才会有的情绪,曾经的恩爱一帧一幕在脑海里闪烁而过,李汐禾看到他委屈卑微的模样,并不痛快。
“林沉舟,今天干旱,京郊水田死了一半,就算你寻到地下河,缓解了庄稼缺水的局面,可我并不确定能延续多久。若不能顺利撑到秋收,今年就是饥荒年。那片水田是盛京最好的水田,尚且枯死一半,别的地方更惨。今年是全国范围内的干旱,江南那边已递过奏折,请求朝廷拨款赈灾,河东,河中皆是如此。这才大唐粮仓都已出现饥荒,粮食产地少的地方,百姓可能都在啃树皮了。科举制度也在改革,可困难重重,昔日与本宫联手的文官集团,如今利益相悖,已不在一条船上,我代表皇权,天然就是他们的对立面,永远不可能维护他们的利益。所以,但凡损害到他们的利益,政令难以推行,科举改革就是如此。国库空虚,两线打仗,外族虎视眈眈,因为本宫是逼宫上位,各地节度使随时都有可能联合起来,北上勤王,太上皇不能死,否则乱得更快,内忧外患,天灾人祸,本宫接手的并不是一个盛世大唐,是一个满目疮痍,哀鸿遍野的江山。就像一艘快要沉的船。所以,本宫很忙,你却用这种鸡皮蒜皮的小事来占用我的时间?你觉得,我会在意吗?”
林沉舟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难堪又痛苦,所有的情绪都堵在嗓子里,眼泪都要落下来。
原来,公主不在意。
他的事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是他不识趣,不懂事,竟然觉得李汐禾会生气,会愤怒,原来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张瑛在旁觉得很痛快,公主理应如此,不该为了这些男人浪费时间。
这些男人就只配永远讨公主的欢心,做一个对公主有利的人,公主才愿意施舍给他们一点眼神。
“我知道了。”林沉舟哑声说。
李汐禾看着他像一只打了败仗的犬类,心里有些闷,想起了小狐狸淘气时被她揍的眼神,像极了此刻的林沉舟。
李汐禾说,“林沉舟,处理好苏凝儿的事,不管是娶了她,或是将军府认她当养女,本宫不管,但是……你们的事不要浪费本宫的时间!”
“……我知道了!”
第二三九章 同舟共济
七月末,西南传来了白林军战败的消息,与此同时,西北也同时传来了定北侯重伤,突厥大军兵临城下,两条战线同时传来了噩耗,对朝廷是雪上加霜。
林沉舟的腿伤已有所好转,当即请命赶赴西南,顾景兰也要启程去西北,在定北侯重伤消息传来当天顾景兰就进宫请旨要去西北了。
李汐禾很犹豫,这一次定北侯重伤,并未伤及根本,养了十几日就好,突厥人兵临城下的消息也多有水分,突厥人也是一种强撑的强盛,主要是趁着大唐内忧外患扰乱军心,可这事又不能和顾景兰说,她总不能说你爹重伤,不会危及性命,你别去西北。
林沉舟可以去西南,顾景兰不能去西北,李汐禾需要顾景兰帮她坐镇盛京,只要顾景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手中有西北军,盛京里想要作乱的心就会被按下去,她可以扯着定北侯府的大旗稳定政权,推行政令,若顾景兰走了,李汐禾怕生乱。
可顾景兰并不知老侯爷的伤情如何,一般主帅的伤情极其严重,前线才会送消息回盛京,若是轻伤,李汐禾和侯府都收不到消息。
只是李汐禾也有顾虑,这一世许多事与她记忆中有所不同,若突厥人兵临城下并非假象,老侯爷的伤情也不是记忆中的寻常伤,顾景兰没去西北造成的损失,她也承担不起。
权衡再三,李汐禾准了顾景兰去西北的请求,她也不能一辈子都靠顾景兰。
这一世她权夺太快,来不及培养自己的势力,只能借助美人计来稳定顾景兰和林沉舟,拉拢他们的兵权,她来不及去培养自己的嫡系,不像前几世,她是十几年后夺权,早就有了成熟的体系和可用之人,如今她政权不稳才离不开顾景兰。
可她不能全都依赖顾景兰,顾景兰走了,针对她的狂风暴雨会来得更猛烈一些,李汐禾也要独立去面对,她也想知道没有顾景兰和林沉舟,她能不能解决这些棘手的问题。
“公主,我把轻骑留给你,程秀和晨风,城外的一千轻骑随你调度。就算京畿军队有所异动,只要有轻骑和晨风,程秀在,你就能调动南衙十六卫和城防军。再加上北衙禁军,整个盛京城的军队你都能调动,哪怕是有极端的军情,这些人也能撑到西北军回防。”顾景兰进宫前已做决定,他会快马加鞭去西北,人少速度也快,如今只想尽快到西北稳定局面,轻骑留给李汐禾,她比他更需要!
“你把轻骑留给我?”李汐禾有些诧异,她曾经和顾景兰夫妻将近二十年,她知道这队轻骑虽隶属西北军,可实际上是顾景兰的私人兵马,西北军就算叛变了,轻骑也会誓死追随顾景兰,甚至在她谋反时都跟着顾景兰一起造反。
这队轻骑在哪,就等同于顾景兰在哪儿,他从未让轻骑离身。
可他去西北,却把轻骑留给她?
“你比我更需要!”顾景兰看着惊讶的李汐禾,心中微痛,原来她真的从不曾对他抱有期待,才会震惊他把轻骑留下来。
若李汐禾和他心意相通,她会主动开口把轻骑留下来。
她刚夺权,地位不稳,北衙禁军的将领虽换了人,可毕竟效忠太上皇多年,李汐禾并不能全然镇压。
文武百官大多数都与她利益相悖,就连曾经效忠她的崔相,东南党都已倒戈,李汐禾的处境并不乐观。
又遇上天灾,李汐禾早就焦头烂额,军情只会让本就糟糕的政局雪上加霜。
她需要一直只属于自己的军队傍身。
只靠长公主府的卫兵是不够的,这支队伍刚组建不久,并不抗打。
她需要轻骑,从而调动南衙卫队和城防军。
若她把他当成夫君,自然而然就会让他把轻骑留下来。
“公主,我知道你对我有防备,也不相信我对你的真心,是我活该,曾经做了令人伤心之事。没关系,来日方长,日久见人心,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并非空口许诺。”
利益所向,才是真心所向。
若非真心,他又怎会把轻骑留给她。
“李汐禾,你虽是长公主,你也是定北侯府的世子夫人,我走后,若你遇上难事,连轻骑都难以解决,可以向母亲求援,她会全心帮你!”顾景兰跪地,行了君臣之礼,一字一顿说,“臣去西北了,祝愿公主安康顺遂。”
战场上刀枪无眼,没有人敢保证自己能平安从战场上回来,留给枕边人的话,多是遗言。
顾景兰年少时听军中的将军中,每次去战场前,家中夫人,孩子都眼含热泪地站在身后,他不敢回头,只敢给夫人留一句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不要太挂念他,也只敢匆匆离开,不敢回头,怕一回头看到家人牵挂担心的眼神,那是将军的软肋,也是铠甲。
他们说,临走前,不知道下次能不能再见,或许是最后一面。
他们说时,神色伤怀,年少的顾景兰躺在一旁听着,毫无波澜,那时的他只有建功立业的心,桀骜不驯,也狂放不羁,甚至觉得将军们过于儿女情长,不能在战场上尽力杀敌。
如今才知,自己年少轻狂,不懂人间温情。
顾景兰转身出凤仪殿,李汐禾嘴唇动了动,喊了声顾景兰,她是有话想说,可又不知说什么。
她还陷在顾景兰把轻骑留给自己的震惊中,声音太小了,顾景兰听不到。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凤仪殿迟来的夕阳中,李汐禾起身出殿,走上宫墙,看着顾景兰离开的背影,晚霞漫天,他的身影也陷在绚丽的晚霞和渐来的黑暗中。
李汐禾有那么一刻是相信,原来顾景兰还真的喜欢她。
他是真心了。
她笑了,这真心来得太晚了一些,在她不相信情爱时来了。
她有些遗憾,也有些释怀。
这样也挺好,人和人在一起,也不需要情爱,只要利益捆绑,她和他就能在一艘船上,同舟共济!
第二四零章 天罚
旱灾初期造成的问题并不算很明显,盛京繁华富足,百姓大多都有余粮和银子,尚能支撑一段时日,只是高涨的粮价居高不下,百姓怨声载道,却还没到穷困饥饿发生暴乱的阶段,李汐禾知道是暂时的,因为那条地下河的缘故,庄稼没完全枯死,秋收有一点粮食倒是减缓了百姓暴乱的时间,可李汐禾知道,暴乱是迟早的,故而她眼下要做好应对之策。
顾景兰和林沉舟都去了战场,陈霖和陆与臻的也渐渐显现出来,特别是陈霖在处理民生问题上得天独厚,给了她许多有用的建议,经常和她在凤仪殿议事到深夜,他是江南文臣中最真心帮她的。
也真因陈霖真心帮他,他在江南文官集团地位很尴尬,处于一个被孤立的状态。
这和他当摄政王那一世类似,他也是一个孤臣,与所有人为敌。
红鸢和白霜没有随时陪在她身边,与北衙禁军打成一片,尽快和他们熟悉起来,也要防止北衙禁军和太上皇联系。
顾景兰和林沉舟一走,盛京中蠢蠢欲动的人就多起来了。
李汐禾也心安理得地拿着陆与臻和陈霖当刀,帮她推行政令。
相对的,她也会给于他们很多恩惠。
李汐禾刚重生时,为了活着,是想要他们自相残杀,如今轨迹产生了偏移,顾景兰是肯定要杀陆与臻的,她倒是未必要杀这群驸马,她觉得发挥这群驸马的长处,更能帮她稳定局面,巩固政权。
深夜,陈霖又在凤仪殿的偏殿和李汐禾说旱灾的处理问题。
河东地区的粮食今年几乎全死了,颗粒无收,河东的赋税很重,百姓都靠地里的粮食生活,抗风险能力非常差,一旦遇上天灾人祸就很难扛过去。今年干旱蔓延全国,除了最南方,北方和中原几乎都是干旱,已经半年没见到一场雨。
陈霖的想法是从江南调粮去河东和河中。
“江南也有旱情,虽说不严重,可江南大军支援西北,江南要给大军筹备粮草,又要留一批粮食抗旱,江南州府不肯开仓放粮。这时候地方官员都只管地方政权稳固,不会管其余地方,除非是盛京调粮过去。”
李汐禾头疼不已,其实这一次旱情来势汹汹,非人力所能解决。
天灾人祸,谁都没办法,受灾群众几百万,她救不了所有人。
李汐禾的粮仓里倒是堆满了粮食,却不能运出去,陈霖说,“臣也不建议盛京调粮支援地方,这一次旱灾若持续一年,或是更久,灾情越来越严重,难民必然向盛京涌进来。这批粮食要用来保证盛京稳定,盛京不能乱,一旦乱了,全国都乱了,只能是……适者生存。”
在这样的天灾面前,就看谁有本事能走到盛京来了。
朝廷变不出粮食支援四方。
李汐禾看着静止不动的树,天气是真的热,被炙烤一日的地面在夜里仍是高温,殿内像是蒸笼一样热,一点风都没有。
李汐禾说,“今年会死很多人。”
河东和河中最先撑不住,他们会往盛京迁徙,途中有许多易子而食的事发生,没有人能阻拦这一场悲剧。
李汐禾心里闷疼,她很想改变现状,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霖说,“公主,你救不了所有人。”
李汐禾自然也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她做不到,可作为执政者,做不到让百姓安居乐业是失败的。
宫女端了两碗凉面过来,天气太热,两人晚膳都没吃什么,只是简单地吃了一些点心。如今已到子夜,腹中空空,御膳房给他们准备了两碗凉面。
李汐禾放了一群宫女太监出宫,也削减宫中用度,今年宫中削减用度,李汐禾以身作则,三餐简单。
陈霖却看着碗中的凉面红了眼。
“你还记得……”他声音有一些哽咽,看着李汐禾的眼神带着几分期盼,李汐禾微愣,记住什么?
她看了一眼他碗中的凉面,与李汐禾的并不一样。陈霖这人挑食至极,红肉不吃,内脏不吃,蔬菜也鲜少有吃的。
御膳房给他准备的配菜,都是他爱吃的,却避开了他的忌口。
李汐禾是简单的牛肉凉面。
李汐禾,“……”
陈霖定然觉得是她要御膳房注意陈霖的饮食,实际上,他想多了。最近这段时间陈霖都在宫中议事,御膳房自然会准备他的餐食。
哪些他吃了,哪些没吃,伺候膳食的人都记在本子上,尚食局是有人专门记录官员的饮食,不需要李汐禾专门叮嘱。
陈霖误会了,李汐禾也没解释,误会就误会去吧,陈霖对她忠心,对她没坏处。
她以为只有利益权力能拿捏这群男人,没想到感情也可以。
陈霖吃了凉面,陷入了无尽的后悔中。
当年在江南时,他悬梁刺股,总是温书到深夜,李汐禾总会带着吃食来找他,陪他解乏,他挑食,不吃的东西那么多,在口欲上极难讨好,李汐禾却总能让厨子做出可口的饭菜,合他心意。
他知道这些琐碎的事耗费心神,李汐禾定是花了许多心思的。
他们会坐在鲤鱼池边,一边吃一边小酌一边谈天说地,那时的江南烟雨朦胧,繁星点点,竟是他人生中最无忧快活的时光。
他弄丢了。
把身边的人也弄丢了。
如今她的心并不在他身上,若她要挑驸马,顾景兰和林沉舟都比他有优势。
陈霖心想,李汐禾还会选自己吗?如果在顾景兰和林沉舟不在盛京这段时间,他真心悔过,当一个对李汐禾最有用的人,她会选他吗?
李汐禾看着他感动的双眸,微微蹙眉,心中暗忖,男人真犯贱。
她对他好时,他不珍惜,待失去时又一副非你不可的模样。
既要又要,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什么都想要。
这该死的男权社会,让他们坐收红利,若她不是权倾朝野的长公主,会被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陈霖忍不住说,“我总是做梦,梦见回江南的那段日子,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没有吧,我记得你说过,那是你最屈辱的时光。寄人篱下,吃软饭,被人戳脊梁骨,你每日都很痛苦。”李汐禾平静地戳破他。
陈霖也不尴尬,也没否认,“是我曾经不识好歹,不知感恩,如今失去了,才知道曾经拥有的是这辈子最好的,我却弄丢了。”
“丢了就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李汐禾淡淡说,“陈霖,向前看,为了姑母,我不会杀你,也会保你荣华富贵。”
可他想要的,不是荣华富贵。
“别骗自己了,我若不是长公主,你至今都不会反省。”李汐禾说,“追求功名利禄并不是丢人,陈霖,你会是一个好官。”
是的,他虽忘恩负义,却是一个对百姓极好的父母官,他当摄政王时四海清平,百姓安居乐业,这一点李汐禾从未否认过。
她甚至曾经在想,是不是她杀了一个对百姓极好的父母官,故而上苍惩罚她,不断地死亡轮回。
陈霖压住心中的遗憾和苦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敛去心神,暗自下决定,他要对李汐禾更好,补偿曾经的亏欠。
“汐禾,近日盛京有传闻,是你逼宫夺权,引发天罚,故而有了饥荒,钦天监该有动作了,你要小心。”
第二四一章 请公主赴死
八月初的夜晚,天降异象,一轮血月凌空,红如烈焰,转而隐进乌云中,紧接着帝星黯淡无光,乃是大凶之兆。
李汐禾和陈霖站在凤仪殿外的高墙上,看着天上这一轮血月,神色凝重。
翌日清晨,钦天监在早朝时说,“长公主殿下,天降异象,血月之下,必有灾祸。帝星旁妖星突起,帝星空有陨落之相,国祚将危,此乃大凶之兆,而今需整顿内事,清除祸害,方能避天灾,免人祸,救大唐于危难。”
文武百官都垂头,默不作声,金銮殿上落针有声。
李汐禾笑了笑,“妖星突起,周大人是说本宫是妖星夺权,是祸害,只有将本宫清除,才能保国祚?”
她说得直接,把一群文臣都吓着了,纷纷抬头,他们这位长公主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什么是委婉,说话都不给自己留后路。
周大人很平静,“长公主殿下,臣正是此意,长公主危害社稷,故而引来天罚,灾祸降临人间,百姓苦不堪言。只要灾祸源头灭绝,方可天降甘霖,万物复苏,天下太平。”
周大人跪地,磕头,仰头时目光坚定,“为了天下万民,长公主殿下,请您大义赴死吧!”
文武百官也被这口无遮拦的钦天监官员吓了一跳,纷纷跪地请罪。
陈霖怒声说,“周大人,天灾乃是自然灾害,谁也无法预料,年前到如今没有下过一场雨,旱灾早就有了,如何怪罪到长公主头上来!”
英国公也黑着脸,“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旱灾,别扯这些没用的。”
英国公是闲职,也没什么实权,可地位很高,也有几人零零散散地跟着发言。
“我们钦天监观天象断国运,天象如此,并非有意针对长公主,若长公主不死,这场旱灾将会持续一年,饿殍遍野,国之将亡。”
“危言耸听!”张淮也有点听不下去,这就是逼着长公主去死。
小九坐在帝位上,心急如焚,百官跪了一地,开始相互争吵。
他上朝这段日子,几乎是日日都听他们吵架,他都不知道大人为什么这么能吵架。
旱情能吵,科举能吵,赋税改革也能吵,很多事他一个孩子听着都觉得与国有利,也有人反对,跳出来争吵,好像就是专门针对大姐姐的。
大姐姐很难,每天都要平衡局面,还要安抚百官。
她做的够出色了。
仍是被逼着去死!
杨太傅说,近日朝中会有百官和长公主的纷争,皇上还小,莫要牵扯其中,可以观其纷争,总结分析。
小九知道太傅是要他明哲保身,他还年幼,说话也没分量,不如沉默。
可大姐姐被钦天监逼着去死,满朝文武虽跪了一地,为她说话的寥寥无几,若他再保持沉默,大姐姐该多么难过。
小九说,“天降异象,国祚危矣,钦天监既指向夺权者,那夺权者是朕,并非大姐姐。朕乃天子,要死,也是朕赴死,周大人是要朕去死吗?”
周大人没想到小皇帝会说话,慌了神,“臣不敢!”
“你都敢逼迫长公主去死,你还有什么不敢!”小九怒斥。
他虽年幼,已有几分气势,百官们头垂得更低,崔刘两相爷倒是一言不发,有点坐山观虎斗的意思。
李汐禾坐在龙椅旁俯身看去,没有一位官员站着,所有人也低着头,她看不清楚旁人的神色,坐的高,看得远,这话一点不假。
她就知道盛京城中有她逼宫引起天罚,故而招来天灾的说法。宫变遇上天灾,必是大凶之兆,钦天监能大做文章,攻讦夺权之人祸害百姓,国祚将危。
这事也在她的意料之中,钦天监这群官员在她夺权时就闹过一波,那时倒没什么天降异象。
饥荒一来,她就知道这群官员有事做了。前几世她不曾夺权,也没有钦天监官员逼她去死的事。传闻出来时,她就派人镇压,金吾卫密切监视着流言。这种流言也是从钦天监流传出来的。
长公主逆天而行,囚父杀兄,招来天罚,如今又逢饥荒,百姓人云亦云,又深信天象,自然觉得李汐禾有罪,这样的观念一旦成型就如蝗虫过境,难以预防,这便是人言可畏。
逆天而行?
她只想活着,怎么就逆天而行。
“周大人夜观天象能断天下事,既然能断国祚危矣,不如来断一断你的命运,你寿岁几何?”李汐禾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熟知她的人都知道她动了杀心。
张淮与周大人是有点交情,不想他再碰触李汐禾的逆鳞,忍不住压低声音说,“你快闭嘴吧,别找死了。”
周大人却没察觉,也不觉得长公主刚摄政就敢杀钦天监的大臣。
历朝历代也没几个君王会是钦天监的大臣,他们夜观天象,能断国运,测算黄历,地位超然,周大人自然也就不怕李汐禾。
周大人说,“臣断不出寿岁,这又与天降异象,公主乃是灾星有何关系?”
李汐禾笑了,“一室不扫,何以平天下,你自己的寿岁都断不明白,又怎么能断国祚。”
她定了定,“本宫倒是可以断你的寿命,你活不过今日午时,来人,周大人仗着血月天象危言耸听,以下犯上,扰乱民心,拖出去斩了!”
黎墨寒领着几名北衙近卫进来拖住周大人往外走,周大人大惊失色,“长公主,忠言逆耳,你不可如此暴力执政,你越是犯杀戮,越是触犯天谴。饥荒就在眼前,会死很多人,会死很多人!”
黎墨寒拿了一条布条塞到他嘴里,堵住他的话,他都后悔塞晚了,让他胡说八道。
周大人被拖出去了,钦天监好几名官员磕头求情,李汐禾淡淡说,“谁为周大人求情,视为同罪。”
一句话压住所有的声音,惨叫声从门外传来,周大人人头落地,鲜血比那晚的血月还要红。
李汐禾知道堵不住流言,也很难自证,这场饥荒会持续到次年,她只能杀鸡儆猴,否则,满朝文武都会跪地,求她为了天下万民,坦然赴死。
第二四二章 饥荒
李汐禾越是动杀戒,百官谏言越多,她又不能全都杀了一遍。
言官的嘴得理不饶人,何况有钦天监说的血月凌空,国祚危矣,这传闻很快便传遍盛京,渐渐的也就有了若长公主死了,这场饥荒是不是过去了,老天是不能能下一场雨了。
这样的传闻越来越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操控,李汐禾心知肚明,却没有点破。
就算没人在背后操控,有这样的天象,流言也会不断地传开。
红鸢让金吾卫散开在城中控制传闻,若有人聚集谈论此事便抓起来。
李汐禾说,“那盛京的牢房装不下这么多人,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过来。”
“难道随他们胡说,那假的都说成真的,改天就成群结队坐在宫门前逼您去死了。”
杜姑娘在宫中当女官,自然也知道这件事,建议李汐禾要不要开祭坛求雨。
“开祭坛求雨,若是下一场雨,倒是好说,若不下雨,解决不了根本。”
杜姑娘说,“早上我看到花园里有一堆蚂蚁爬行,老人们常说若遇上蚂蚁成群结队搬迁,那就是快下雨了。”
李汐禾摇头,因为旱灾特殊,牵连很广,造成的结局也很惨烈,李汐禾印象深刻,这几个月都不会有一场雨,开祭坛求雨若时机不对,只会反噬自身。
杜姑娘也没办法了,天灾谁控制得住,也没人能让老天下雨。
为今之计就是寄希望于工部把蓄水工程修建好,把地下河的水蓄起来。
庄稼能救一点是一点,度过干旱和饥荒,李汐禾的危机自然也就解除了。
所有人都祈祷着度过干旱,只有李汐禾知道,危机才刚刚有苗头。
李汐禾开仓放了一波粮食,解决了城中日渐而起的民愤。可李汐禾知道,治标不治本,只是暂时压住流言,危机刚刚开始。
早朝后,张淮和崔相相伴而出,近日崔相在朝中极是沉默,百官借着天象刁难李汐禾,崔相也不曾阻拦,张淮看不懂他的意思,“相爷近日和刘相走得倒是近。”
崔相说,“我和他是同期进士,同朝为官几十年,政见虽不同,倒也是老朋友了。”
张淮知道,这是崔相的托词,心里有些急躁,张淮说,“相爷,长公主虽是女子,政见卓绝,很有远见,科举改革虽动摇士族根基利益,于国于民却是有利的,我们虽阻碍科举改革,内心却是认同她的做法。只是利益相左,先太子只能说是守成之君,还会被外戚裹挟,长公主能当开国之主,有魄力也有手段,我们若同她一条心,她也会善待我们。天灾总会过去的。”
崔相笑了笑,“张大人,老夫对长公主忠心耿耿,从未做过背叛长公主之事。也就科举改革,老夫在背后绊了一脚。只是因为她地位不稳,这时候动士族利益,对她没什么好处,张大人怎么说的好像老夫背弃公主。”
张淮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崔相和东南党文官对长公主执政风格颇有微词。
东南党喜欢敛财,张淮一直都知道,他是户部尚书,他也喜欢敛财,可他敛财多是充盈国库,用之于民。
东南党并不是如此,他们敛财,多是享乐,江南富庶,也养出一批蛀虫。他们抱团取暖,势力庞大,根基很难动摇,他们扶持李汐禾上位,是因为李汐禾也是东南党的人,他们最理想的状态是天子是傀儡,长公主执政,长公主最好也是傀儡,东南党霸着朝政,壮大自身,为所欲为。
可偏偏,长公主不是一个傀儡,她在寻求东南党的帮助时,同时收服了顾景兰和林沉舟,两线军权都能间接控制,她也派自己人去西南,染指军权,如今更是把北衙禁军握在手里。
她并不是一个傀儡摄政王,是手握实权,不可控制的摄政王。
东南党扶持李汐禾当傀儡的希望破灭,必然会引发矛盾,只是彼此都压着,没有爆发而已。
更何况李汐禾显然并不希望东南党继续敛财,甚至希望东南党的官员捐献家产,共渡难关。
东南党的重要性,对李汐禾而言,远不如顾景兰,崔相看得明白,张淮也看得明白。
张淮也是东南党,可他身份也有点特殊,他又是英国公的乘龙快婿,英国公府是盛京望族,他的身份一直都游离在东南党之外,故而他效忠李汐禾,只因他信服李汐禾。
张淮并不喜欢崔相和刘相联手,再和李汐禾对抗,特别是在天灾面前,酿成人祸。
“相爷多虑了,下官只是想提醒相爷,长公主执政才能平稳四方局势。”
崔相笑了笑,抬手说,“张大人真的多虑了,留步吧,你还要去凤仪殿议事,与老夫不同路。”
崔相笑着离宫,张淮目光晦涩,他都有所察觉,公主定然也有察觉。
长公主真的太难了。
张淮,陈霖都在凤仪殿的偏殿,讨论饥荒后盛京该如何处置难民。
这些事都要提前预防起来,若等难民进城就来不及了。
陈霖主要负责此事,张淮是出钱的,户部是真的没钱了,陈霖想要在城中设立安置点,又是一大笔花销,他头疼得很。
李汐禾问,“有没有什么抗旱的粮食作物,就是干旱条件也能成活?”
陈霖和张淮哪知道这些,陈霖也能懂李汐禾的打算,“这两日臣去京畿农田走访,与农户们打听,也不一定是粮食作物,能吃就行。”
李汐禾点头,正是这意思,叶子也好,根部也好,只要能成活,能吃就行,不管是什么!
天灾他们控制不了,也知道会持续很久,那就要解决饥荒和疾病问题。
饥荒问题只要能解决,疾病就能解决一半了。
李汐禾觉得如今的田里既然都干了,那就让农户们研究什么东西能种活,能吃,能填饱肚子就行,都不在意是什么了。
“长公主,粮仓还继续放粮吗?若不继续放,百姓还是会闹!”
“暂且不要,我囤粮另有用处。”
第二四三章 中秋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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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四章 不要犯贱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李汐禾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把陆与臻的脑壳给拧下来。
不等小叶姐回来,也不管顾景心了,她杀了陆与臻算了!
可她维持着温柔的微笑,“你和陆大人有什么交集吗?”
王云云支着头,“嗯,上次和张瑛姐姐去云府玩,我丢了一支金钗,是陆大人帮我寻的,他生得真好!”
她有些忐忑,毕竟陆大人和姐姐算是有过婚约的,那婚约姐姐都不承认了,若她和陆大人有什么,不知道姐姐会不会介意,会不会生气。
李汐禾深呼吸,王云云从小被娇宠着长大的,她失去父母时年龄还小,李汐禾是长姐,对她又百般宠着,故而养成她天真烂漫的性格,他们商贾之家养女儿,也不是按照大族宗妇去养的,爹娘是打算让王云云招赘的,一辈子都被他们呵护着赘婿也不敢对她不好,她也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若真的心思深沉,就不会直白地和李汐禾说起这件事。
她显然对陆与臻动了心,又怕姐姐生气,正常的情况下,李汐禾都会生气的,毕竟是她曾经的婚约对象。
“云云啊,姐姐不希望你和他接触,盛京的好儿郎很多,你喜欢容貌好的,姐姐给你找容貌好的。”
王云云咬着唇,“为什么,是姐姐原来和他有婚约,我喜欢他,你会介意吗?”
“是,姐姐介意。”
王云云红了眼,“我知道了。”
“云云,你和他没做过什么吧?”李汐禾想起顾景心的事,非常警惕,这是前车之鉴。
她总算能知道顾景兰的恨意,真的把陆与臻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她就这么一个妹妹!
王云云摇头,“没有,姐姐,我只见过他两次,私下也没书信往来,就是……很喜欢他。他长得好,脾气好,又才高八斗,盛京好多贵女都喜欢他。”
“王云云!”李汐禾喊着她的名字,沉声说,“不准和他往来!”
王云云的少女心事碎了一地,红了眼,李汐禾也不想在中秋佳节时伤她的心。
她不能告诉妹妹有关于顾景心的事,“云云,盛京那么多贵女都喜欢陆与臻,你只不过是其中一人。比你家世好的,比你容貌好的比比皆是,你并不特殊,他若说对你也有意,也是因为你是我李汐禾的妹妹。当初他和自家表妹感情深厚,也有了口头婚约,却想要攀附姐姐,狠心把人抛弃,这样的男子为了权势什么都能做,甚至有了一个比你更有权有势,对他更有利的,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况且,与他感情甚笃的表妹,如今是他的弟妹,他家里一团糟,瓜田李下又不能避嫌,侯门深似海,你若嫁他,后院发生什么姐姐鞭长莫及。我们家是做生意的,既然是一笔亏本买卖,就要及时止损,免得倾家荡产,懂了吗?”
王云云神色呆呆的,却对李汐禾深信不疑,“我知道了。”
李汐禾气得半死,看着满桌佳肴都没了心思,王云云虽有点伤心,却不纠结了,“姐姐,你别生气,你不喜欢,我就不喜欢他了,盛京好儿郎多的是,我慢慢找。”
李汐禾克制着情绪,温柔地笑了笑,“嗯,乖!”
夜深了,王云云去休息了,李汐禾冷着脸让红鸢把陆与臻喊进来。
她和王云云还在共度中秋时就命人把陆与臻带进宫了。
陆与臻还挺开心的,中秋佳节,他和陈霖都在城中,李汐禾只叫他一个人来共度中秋,陆与臻心想李汐禾就算位高权重,也是寂寞的,何况最近一直被百官攻讦,她也需要人安慰,她对他一向都很有好感,肯定是顾忌顾景兰才不会要他的,如今顾景兰远在西北,李汐禾和他之间要发生什么也没了绊脚石。
他刚一进来,笑着给李汐禾祝安,还没说话就被李汐禾打了一巴掌。
李汐禾一巴掌打得不过瘾,反手又是一巴掌,陆与臻被这两巴掌打蒙了。
“公主?”
“陆与臻,我警告你,离云云远一点,若你敢动什么歪心思,我把你碎尸万段!”
李汐禾声音克制不住的怒火,看陆与臻的眼神像看一个垃圾。
陆与臻愣住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得罪李汐禾,立刻跪地,“长公主殿下,臣冤枉,臣与王姑娘清清白白,仅见过一次面,帮她寻过首饰,并无半分不敬,当时也有旁人在场作证。”
他极力要自证清白,李汐禾却不想听,京城那么多贵女喜欢陆与臻,固然有他容貌才情出众的缘故,可若他没有半分撩人之意,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贵女沦陷。
说罢了,这人就是不拒绝,不负责,对谁都温柔妥帖,没有边界感,从小到大被那么多贵女倾慕,他很得意吧。
李汐禾冷笑说,“陆大人想要勾引一个少女,用得着说什么,只要做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对她温柔笑一笑,再说几句妥帖的话,她自然上钩。你怎么对别人的,我不管,可你若敢招惹云云,我让你进宫当太监,说到做到,你最好不要给我机会!”
陆与臻一怔,李汐禾的话对他羞辱性极重,陆与臻从未见过她这样疾言厉色过。
李汐禾也怕他不死心,故意撩拨,又说道,“我这人六亲缘浅,对亲生的兄长,都能赶尽杀绝,何况是养母家的妹妹,今天我已和她说了利弊,也说你们绝无可能,若她听话最好,若是不听话,我就当没这个妹妹,还会把她当仇人,我这人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就算和她在一起也没半分好处,你也好好掂量一下!”
陆与臻愤怒说,“公主,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品行低劣之人吗?我心悦于你,怎么可能去撩拨你的妹妹。”
“你就是!!”李汐禾一点都不客气,“宴会上那么多人,多的是人帮云云找东西,何苦劳烦你,你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只有有利可图,你才会付出行动,收起你的心思,不要犯贱,滚!”
第二四五章 西南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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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六章 粮食价格大作战
年关将近,大雪纷飞,大雪解决了干旱的问题,然而,新问题接踵而来,因为饥荒,植被几乎被吃光,李汐禾让百姓种植能吃的植物,也是为了防止盛京附近的植被吃得寸草不生。
人在极度饥饿时,观音土,树皮都能吃,能吃的植被算是美味的。李汐禾因经历过几世的饥荒,她耗费许多精力和心神去解决饥荒,知道哪种方式最好的,就是要解决食物问题,颗粒无收时只能寄希望于植物。
曾经饥荒就是被吃得寸草不生,到了冬天天气越发恶劣,比往常更冷,酷暑和饥荒凑在一起,百姓忍一忍还能过去。
饥荒和严寒那真是要死一批人,各地奏报的死亡数字不断攀升,所有人都看得触目惊心却没有一点办法。
大批难民涌向盛京,京郊附近能吃的,几乎都吃绝了。
方雨晴回到盛京,李汐禾让她换了一个名字在宫中担任女官,她和周紫菱配合得非常好,只是转战西北时途中摔伤了,周紫菱觉得她跟着一起去西北只是受罪便让她回了盛京。
方雨晴都没想到李汐禾的处境比她所想象的要难得多。她们在战场上杀敌,面对的是明枪暗箭,李汐禾却要面对所有人的算计也要承担天下百姓的生存问题。
京郊聚集了一大堆难民,城中已接收不下,李汐禾早有准备,大量的抗寒物资分发给难民,然而,食物问题仍是很难解决。
李汐禾开始坐地起价,坐高粮价,所有的粮商也跟着推高粮价,粮价比起夏季刚有饥荒时推高了十倍,寻常百姓都买不起粮食。
李汐禾陆陆续续开仓放过几次粮食,每次都是她口碑最差,百官想要她求雨,或是攻击她触怒天罚时开仓,可大多数粮食仍堆积在仓库里。
严寒时推高粮价给李汐禾招来巨大的麻烦,言官攻讦商人本性,不顾百姓死活,几乎要撞死在大殿上。
方雨晴也有些不理解,“公主为何这样做?”
“再过几日,你就明白了!”
腊月中旬时,粮价已被推到最高,百姓手里几乎没有一粒米,都被粮商高价收走,或是要留着度过饥荒。
饥荒和严寒开始导致有人活活冻死,饿死。
然而,路有饿死骨,朱门酒肉臭,士族,富商的仓库里余粮都能养老鼠,没有人愿意拿粮食出来救灾。
只有几户人家愿意施粥救人,可他们也不知道饥荒要持续多久,家里也要存粮的,杯水车薪。
百官们早朝时怨气冲天,都说李汐禾故意推高粮价,故意敛财,人为制造了盛京的混乱。
李汐禾都被气笑了,饥荒是天灾,怎么是她造成了,况且她在饥荒前就存粮了。
“行,既如此,本宫就开仓,所有存粮面向百姓开放,人人皆可购买。”
李汐禾开仓了,被拔高了十倍的粮价,直接打回原地,且比饥荒前还要降三成。按人头售出,每个人限购三日的粮食。
城中有关于李汐禾奸商害人,敛财作恶的流言瞬间不攻自破。
方雨晴来监管粮仓对外开放情况,李汐禾限购,且有购买条件,士族不允许购买,只供给寻常百姓,这是救命粮。
是李汐禾存了半年,专门为了对抗严寒和饥荒的最后一道保命符。
自然不可能浪费一粒米给士族。
他们粮仓多的是粮食。
李汐禾一开仓,所有人都傻眼了,包括士族,粮商。
李汐禾是饥荒有苗头就开始收粮,很多价格是正常粮米价格,先是收走了市场上大部分的粮米。然后故意推高粮价,推高粮价后李汐禾购买数量锐减,都是士族,富商和粮商不约而同做高粮价。
所有人都觉得李汐禾出身江南商户,商人逐利,存粮是为了高价出售,故而跟着她一起做高粮价,甚至有的粮商还打着他和长公主是一条船上的人。
粮食价格越来越高,一开始是粮商,后来士族的人也慌了,大家族都会存粮,市面上的粮食越来越少,他们就会花高价购买粮食。
他们购买粮食的成本比李汐禾要高很多,甚至后期也不断地买粮。
李汐禾在饥荒中期就没有再买粮食,然后她没对外出售。开放粮仓好几次都是为了自救,至少在旁人眼里是如此,所有人都知道李汐禾的粮仓里堆积着能救活盛京一城人过冬的粮食。
她不卖,所有人都跟着不卖,还会高价收,等着最高价的时候出售,赚得盆满钵满。
谁能想到,李汐禾竟开仓了,价格直接跳水。
士族和富商,粮商破口大骂,比饥荒前还低的价格卖粮食,这群人要血亏,有的人甚至要倾家荡产。
这也就是情况如此危急了,朝中也没人建议李汐禾开仓全放粮,一旦全放,价格就会跌下来。
一开始,所有人都在观望,他们并不知道李汐禾收粮成本,觉得她坚持不了多久。
谁知道,李汐禾维持平稳价格不断出售粮食。
而且,她的粮食,真的能维持盛京一城人度过严寒。
方雨晴和杜姑娘也组织一场聚会,故意说饥荒和严寒就要过去了。来年开春冬雪融化就不会有旱情,庄稼就能重新耕种,粮食价格自然就会下来了。
饥荒前的粮食价格本身就比寻常高出一倍了,因为旱情是持续发展的,到所有人察觉时粮食价格肯定是翻倍了。
富商,粮商和士族都急了,他们粮仓里的粮食都是高价买来的,粮食价格要跌回去了,他们就要亏许多钱。
一开始他们还硬抗着,渐渐的李汐禾暗中使手段让几个大粮商配合她一起降价。
粮商一降价,饥荒很快过去的流言传得更快了,粮食价格开始坐火箭一样下跌。
富商,粮商,士族的粮仓全部开放。
一瞬间盛京的粮食供求过剩。
一旦供求过剩,粮食价格就疯狂往下掉!
大家都不想把粮食砸在手里的,毕竟粮米存储有条件,也有保质期的,要是坏了就全亏了。
大家比着一起降价,粮食价格就很快降下来,受灾百姓总算迎来曙光。
张淮忍不住感慨,“长公主真是太聪明了,先是做高粮食,所有人跟着她一起囤粮,又逼得所有人降价,实在是高!”
这一波救灾堪称漂亮,否则凭借她一个人的钱财是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粮食储备。
第二四七章 闺蜜夜话
李汐禾如今才会开仓放粮只能说是选择性救人,若是饥荒一开始就开始开仓,今年的饥荒和严寒真是会死很多人。
第一次她经历饥荒时就是不太懂,很早就开仓了。后来弹尽粮绝,士族和粮商们都不肯开仓,大家都宁愿粮仓里堆满粮食,到最后是难民饿死,百姓起义,盛京城中乱成一团,百姓在濒死边缘会做的只有一件事,活下来。
难民们看到一边是濒死的家人,熬不过的严寒一边是朱门酒肉臭,那些掌权者高高在上,宁愿喂老鼠都不肯救济百姓,他们便聚集在一起拿起刀枪造反,城中一片混乱,人人自危。
百姓只要吃饱饭,社会稳定是不会出现叛乱的。李汐禾时到今日开仓也是为了稳定城中局面。
死亡人数虽触目惊心,却真的比前几次她经历的饥荒要好上许多。
至少这个年,大家都好过,百姓也能勉强维持温饱度过去。
盛京外的,李汐禾就鞭长莫及,只能很早就发布政令,怎么做就要看地方官如何执行。
方雨晴看到李汐禾这一波操作,敬佩不已,她就是费尽心思也想不到这样绝妙的办法,等同于劫富救贫了。
李汐禾虽也散财,可她收粮的成本是远低于其他人的。可李汐禾对外都说自己一直高价收粮,这一次是为了救百姓,散尽家财。
明明是她的谋算,富商粮商跟着她一起开仓,可好名声全是李汐禾的。
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
有关于李汐禾引发天罚的传闻从未真正停歇,却因为她开仓救灾这事得到百姓的拥护。民间维护她的不在少数,往年遇上饥荒,还从未遇上皇室开仓放粮,李汐禾也是一心为民了。
好名声有了,只要过了饥荒,庄稼能活,百姓就能活过去了。
可只有李汐禾知道,灾难还未停歇,开春后也是一场挑战。幸运的是南方过了年旱情也就缓解了,北方因冬雪融化,旱情也要延缓数月,大家只能一起熬,到时候南方的粮食北调,估计就能撑住了,到时候看她怎么调度了。
所以开春后,春耕的重点在南方!
年关到了,百官休沐,宫中也开始准备过年,因饥荒所致,李汐禾取消所有的庆典。
宫中过年从简,也不铺张浪费,宫中是如此,百姓家里更是如此,城外的难民在大雪中迎来了饥荒后第一顿肉。
因过年的缘故,李汐禾特意在救济粥里放了骨头和肉来熬,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
除夕这日,李汐禾收到顾景兰和林沉舟的书信,两人的书信都很简短,简单地说自己的近况,也抒发自己的思念。
特别是顾景兰,还挺浪漫的,不知和谁学的,在书信里还夹了一朵西北的花过来。
紫色的小花朵,多是野花,李汐禾没见过,在途中十几日花已干枯,仍是散发出香气。
顾景兰:西北的月很圆,等战事了结,我带公主来看,你一定会喜欢的。
李汐禾很煞风景地想,赏月为什么要跑去西北,她仰头望月,看的是同一轮月亮。
有什么区别呢?
方雨晴失笑,“公主,小侯爷是在说想你呢。”
李汐禾暗忖,那她更能理解到林沉舟书信里直白的思念。
方雨晴更换了名字,在旁人眼里她已是死人,方家回不去,只能留在宫中和李汐禾一起过年,其实她也习惯了。
今日方尚书夫妻还进宫和她一起用午膳,方雨晴也满足了。
虽不能常伴父母左右,可遇上李汐禾这样的掌权者,她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方雨晴的腿养得不算好,天气太冷,屋里虽然烧着炭,仍是钻心的疼,她倒是没表现出来,她和王云云一起陪着李汐禾围炉煮茶。
方雨晴好奇地问,“公主,说实话,顾景兰和林沉舟,你想选谁当驸马,还是说……两个都要?”
李汐禾支着头,半眯着眼睛,王云云也很好奇的,可她不敢问,还挺羡慕方雨晴的。方雨晴和姐姐一样聪明,而且姐姐和她在一起能聊的话题很多,不管是政事还是生活,或是未来期许,姐姐或许都没发现,她很喜欢和方雨晴,杜姑娘聊天。
可姐姐和她在一起就只会关心她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玩得好不开心,她有些羡慕,也有些嫉妒。
李汐禾说,“谁也不想要!”
这是她的实话。
方雨晴挑眉,“谁都要了,也可以的!至少美色可以,人也可靠。”
“我可不相信你的眼光。”
方雨晴想到陈霖,脱口而出,“那我们曾经都喜欢过一个人,那眼光差不多嘛。”
王云云暗忖,方姑娘真敢说,李汐禾笑着说,“
那倒也是,云云,你觉得他们谁当姐夫比较好?”
方雨晴心想,这更不靠谱,都能喜欢陆与臻。
京中那么多贵女都喜欢陆与臻,方雨晴就没喜欢过他,一直都觉得他虚伪,她都不喜欢和陆家的姑娘当朋友。
“我觉得……林少将军比较好。”王云云说,“他很听姐姐的话,长得也好。”
小姑娘择偶就是简单,长得好,听话就好,李汐禾哭笑不得,“这事不着急,我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呢?”
方雨晴也觉得不一定要嫁人,但是她说,“嫁人不一定,但是要生一个有自己血脉的孩子。”
“那就更离谱,生儿育女九死一生,不小心死了,就便宜别人了。”李汐禾成婚过那么多次,除了陆与臻都是事实夫妻,甚至和顾景兰成婚十多年,都不曾孕育儿女。
若说陈霖是给她下了绝育药,林沉舟和她成婚时间很短就去了战场,那顾景兰呢?
总不能是顾景兰不能生育吧?这么多人和她在一起都没有子女,说明她没有子女缘分。
不能强求!
“小皇帝怎么说只是你弟弟,等长大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心思,还是养一个自己的孩子好,生一个儿子,姓李,也是李家血脉,扶持他上位更稳妥一些。”
李汐禾笑了,第一次在方雨晴面前袒露自己的也信,“扶持弟弟也好,儿子也好,哪有自己靠谱,这世上只有你和你自己才是命运相连,同甘同苦的。”
第二四八章 天家父女
方雨晴和王云云陪着李汐禾一起守岁,喝茶,围炉上烤着吃食,屋内烧着炭非常暖和,李汐禾也少有这么闲暇的时光。
快到子夜时,太上皇那边的太监过来,说太上皇邀李汐禾过去一起守岁。
李汐禾还挺意外的,自从逼宫后,父皇就不待见她,甚至可以说是恨的,中秋也没见过他有只言片语,她倒是依照礼数送了东西,却也没有去见他。
她并不怨恨太上皇选太子放弃她,这是一个正常君主该选的。只是逼宫夺权这种隔阂横在中间,他们父女这一世都不会和好。
她拒绝了太上皇,内监欲言又止,方雨晴很有眼力劲儿,领着内监去隔壁喝茶,帮她处理了这件事,从逼宫到除夕,李汐禾每一天都过得很艰难,说是举步维艰也不为过,过年了,只想清净点,并不想听政事,她和太上皇之间能聊的就只有政事了。
钦天监还没放弃她引起天罚这一说法,只是她开仓放粮后得了人心,那些声音被压下去罢了。太上皇虽是退位了,权力不如从前,却也有培植的自己人,李汐禾可不想除夕夜还要去和太上皇勾心斗角。
方雨晴回来后,王云云已有些打盹,青竹给她披上一件薄毯,她靠着软榻睡了。
方雨晴说,“公主,太上皇若是求和,算是递了台阶,钦天监那群人总拿天罚寻麻烦,也是一种困扰,这种说法多了,潜移默化旁人就会信了。钦天监最信正统,也是太上皇的势力范围,若是和太上皇和好,他们就不会在寻您的麻烦。”
李汐禾摇头,“太上皇给的台阶,没那么容易下的,他定是有条件,我现在不想和旁人谈条件,退一步旁人就会得寸进尺,只有守得住底线,旁人才会遵守你的规则。”
方雨晴知道李汐禾有了打算,她也没继续劝了,李汐禾说,“最近过年,宫中也没什么事,你也别在宫中闷着,出宫去散散心,偷偷回家陪父母,没人察觉的。”
“算了,我不多事。”方雨晴在宫中藏得还挺好,大多是李汐禾的人见到她,嘴巴也很紧,以前她是尚书千金,都出席一些夫人,姑娘们的宴席,有些官员见到她也不认识。
李汐禾并不觉得自己保下方雨晴是什么大事,就算被人察觉到,她也无所谓。
倒是方雨晴觉得李汐禾要头疼的事太多,并不想给她招惹是非,如今知道她的身份,大多不会暴露,就如陈霖。
陈霖没想到李汐禾把方雨晴送到西北战场去也没想到李汐禾会不计前嫌用方雨晴当谋士。故而撞见方雨晴时,他的冲击还挺大的,曾经他和方雨晴也算情投意合,为了方雨晴背叛了李汐禾,可如今,方雨晴却效忠李汐禾,对他视若无睹。
平心而论,在他失去当李汐禾驸马的可能后,选择方雨晴是最好的,方雨晴是独生女,父母捧在手心中,方尚书根基很深,定会全力扶持女婿。
李汐禾第一世方雨晴死后,陈霖虽是也借了李汐禾的光,方尚书在背后出了不少力,几乎把自己的人脉和势力都转移给了陈霖,只为了给女儿复仇。
可陆家大夫人寿宴后,陈霖和方雨晴反目,两人必然不可能,只能相逢不相识,陈霖本就好面子,自尊心高,也不可能再找方雨晴。
方雨晴也早就醒悟了,不可能吃回头草。
李汐禾对这一年除夕守岁没什么大感觉,子时过后给方雨晴,王云云都发了吉祥银。方雨晴和王云云也给她发了吉祥银。
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失眠已是她的常态,一开始是因为五世的经历,总是噩梦盘旋不去,让她难以入眠,后来是父母去世,她总是在想若是自己更仔细一点,更细心一点,父母就不会离开人世,他们还好好在江南享福。
这样的悔恨总是折磨她,这五世的经历和死亡倒不会再来折磨她,变成了悔恨这样的软刀子。
逼宫后,因是多事之秋,战火纷飞,李汐禾忙碌到每日只睡两个时辰,更是睡不好。
除夕夜,对她也是一个折磨。
李汐禾时而在想,活着真的太难了。
翌日,大年初一,太上皇来了。
李汐禾已有一段时间没见他,在她记忆中,太上皇也该缠绵病榻,没多久就会驾崩。没想到他竟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的。
李汐禾挑眉,有些诧异地看着年轻了好几岁的太上皇。
太上皇也说明了来意,他可以让钦天监不再以天罚来麻烦李汐禾,如此一来,她的政令推行起来也会顺畅许多。
李汐禾问,“父皇如此慷慨,不知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让我出宫去!”太上皇说,“我不想一直被你困在这方寸之地,我从小在宫中长大,勤勤恳恳,也从未享乐过,不曾去过江南,也不曾去过塞北,终生被困在宫中,如今自由了,我想出去走一走。”
“不可能!”李汐禾轻笑,“父皇,我放走了三公主,鱼饵抛出去了,鱼还没钓上来,怎么可能放你出去,你在位这么多年,就算皇权旁落,你也经营起自己的势力,我根基不稳,放出去是自找麻烦。前朝废帝我都不可能放出去,何况你是太上皇。你一出宫,随意去到一处,节度使就能以你的名义,挟天子以令诸侯,北上勤王逼宫。”
太上皇神色冰冷,“李汐禾,我是你的父皇,不是你的仇家,你已得到一切,杀了太子,难道还要逼死你的父皇,若我死了,弑父的罪名你要背一辈子,世人也不会容忍你坐在摄政长公主这位置上。”
“我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你,没想过弑父,父皇,你含饴弄孙,与我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非要与我作对,我能杀兄,想要你突发恶疾也不是难事。你也说了,你被困在宫中几十年,操劳几十年,如今自由了,那就养花逗鸟,抚养幼子,不要当我是三岁孩童哄骗。”
“汐禾,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记得你孩童时多么纯真善良,流落在外十余年也是锦衣玉食,不曾受苦,你怎么变得如此心狠手辣,不念亲情?”
硬的不来,就打感情牌。
李汐禾笑了,“说起孩童时,我倒是记得父皇每一次的薄待和疏远。我孩童时非常不喜欢你来凤仪殿,因为你来了,就会和母后吵架,母后就会哭,我在旁边心惊胆战的,那时候我就想,没有父皇就好了。我和母后会过得很开心。”
“你……”太上皇愣住了,“你不是说,你忘记孩童的事吗?”
李汐禾被接回后,太上皇问过她是否记得孩童的事,李汐禾只挑了一些快乐的回忆,其他的事她都说记忆模糊了,不管太上皇怎么试探,她就是说不记得了。
没想到,她记得清清楚楚。
“骗你的!”李汐禾狡黠一笑,“你是高高在上的君主,手握我的生杀大权,我怎么敢和你说实话。”
“可你如今也握着别人的生杀大权,也没有人会和你说实话。”
“没关系,我不爱听实话!”李汐禾淡淡说,“我只要结果,事情办成就好,真话假话不要紧,毕竟,我也不说真话。”
太上皇看着眼前陌生的李汐禾,颠覆他所有的认知,他一直当自己的女儿是一只小兔子,早就被剪断了獠牙,也没有一点攻击性,如今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他甚至还给李汐禾逼宫找了借口,是她要杀皇后和太子,为了先皇后复仇,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她对自己这位父皇,还是有感情的。
没想到,她真的不念亲情,如此薄凉。
“我这么养出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女儿。”
“你只有生恩,没有养恩,生恩我会报,就是让你好好地活在宫中,你想出宫,只能是横着出去,我说得够明白吗?”
太上皇目赤欲裂,还想再说什么,李汐禾却不想听了。
来回都是废话,结局都是注定的,无非是威逼利诱,她又不惧。
“对了,父皇,既然钦天监是你的人,想必我引起天罚的事也是你授意的,那你最好和钦天监交代一下,适可而止,我已杀鸡儆猴,不想大开杀戒。”
太上皇恼怒说,“忠言逆耳,钦天监只是履行他们的指责,并非是我授意,难道饥荒不是你摄政后引发的,这就是天罚,罚你这种目无君上的逆贼。”
李汐禾摊手,“我也姓李,怎么算是逆贼,父皇,我的弟弟妹妹都活得挺好的,你若非要与我作对,还想着夺回政权,我不介意少一两个弟妹的。”
攻防转换,太上皇脸色惨白,方雨晴使了一个眼色,红鸢立刻进来,带人把太上皇请离。
太上皇愤怒离开,方雨晴担心地看着李汐禾,李汐禾只是怔怔地看着太上皇的背影,方雨晴还当她伤心。
谁知,李汐禾却说,“雨晴,你说……他一个将死之人,怎么越活越精神了?”
第二四九章 歹毒的政治斗争
李汐禾派人去调查太上皇近日作息,饮食和太医院的脉象记录,倒是没什么异常,就是他退隐后饮食清淡许多,日子也过得很逍遥,日日喊公主皇子们过去玩乐,可以说是享受天伦之乐,过得赛神仙,精神气好,好像病也痊愈了。
李汐禾暗忖,这与她记忆中也不一样,太上皇分明没多久就死了。
难道他是累死的?
方雨晴说,“当皇上真的挺累的,公主,你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又是天灾又是战祸,百官都是心思各异,身心俱疲,人都消瘦很多。”
李汐禾真是羡慕坏了,原来休息好,身体都能养好,突然感觉她抢了这江山,受累的反而是自己。
她忍不住在想,若太上皇能选她,护她,保她平安,其实这权力她也不是非要不可,她当商女这么多年,还是挺会享乐的。
方雨晴看出她的想法,失笑说,“权力有权力的好,你现在要我只当方家大姑娘,嫁到谁家当宗妇,日日围着夫君和中馈转,我是不愿意的。”
“有志气!”李汐禾说,既然没查到怪异之处,她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年关里,李汐禾也放下所有政务,与方雨晴,青竹,红鸢等人在宫中玩叶子牌。这年不好过,大家都只能自寻乐子。
然而,没想到刚初三就出事了。
难民营地出事了,大批难民因吃了李汐禾粮仓里的粮食而出现中毒现象,一夜之间死了上百人,一时间民怨沸腾。
盛京城中接收了来自各地的难民数万人,李汐禾早就扩建了难民营地,城北大部分居民区都改建成营地,后来人数过多,城中难以容纳,她把营地建立到京郊去,且在一处背风处,冬天还能挡一挡寒风。
难民的安置,民生安排全是陈霖和户部的人负责,其实陈霖是吏部的官员,安排难民的事轮不到他,着实是因他能力出众,解决这样的麻烦事在李汐禾记忆中轻而易举,她特意把人调过来处理的,为了防止有人闹事,南衙和北衙都抽调了两队人马,由黎墨寒统一管理,负责难民营地的治安。
事发在深夜,天寒地冻,守卫松懈,愤怒的难民群起暴动,在天亮后闯进了盛京城中要李汐禾给他们一个交代。
粮食吃死人,又死了那么多人,李汐禾首当其冲。
除了当晚死的近百人,又有急病在营地蔓延,许多身体虚弱的难民都中毒了,且是一种会传染的毒,迅速蔓延一片,陈霖压着两名大夫去看病,他们也感染了急病死去。
大冬天的,陈霖头上急出汗来,“公主,眼下难民营中流传着一种说法,都说公主粮仓告急,救不了那么多百姓,所以投毒清理垃圾。”
而这群难民就是垃圾!
他们都是逃难过来的,远离故土只为了活着,在盛京他们没有户籍,没有田地也没有谋生的能力,如今又是严寒,等到来年开春还需要两个月,这么长时间全要靠朝廷救济,李汐禾就算是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么挥霍。
这群人就是朝廷的累赘,大家都知道是饥荒年,又遇上严寒和战乱,若有存粮李汐禾会供给到战场上,怎么可能来救济百姓,所以,她想了一个歹毒的诏书要杀了所有难民,反正他们活着对朝廷只是累赘。
李汐禾,“……”
真是人在宫中坐,锅从天上来。
她特意留着粮仓,就是为了让这群百姓度过严寒,来年的事,来年再说,粮仓也只能维持到两年开春,开春后要怎么做,她确实也没想好,毕竟她变不出粮食来。
若是遇上一个狠心的当权者,杀了这群毫无用处的难民,确实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这群人对朝廷的确是负累。
曾经,太子就是这么做的,百官也是默许的,因为少几万人的吃穿用度,能做很多事。
可李汐禾不会!
没想到这锅还是甩到她头上来。
崔相说,“长公主,这事要妥善处理,目前难民营急病蔓延,人心惶惶,他们聚集在城中到处乱窜,只会害得城中健康的百姓也染上急病,当务之急……要派兵镇压,且……清除。”
崔相和刘相都是一个想法,这群人如今被隔离在长安街外,是北衙禁军在挡着的,因为急病像瘟疫一样蔓延,城中百姓没有防护很多没有得病的人也会染上一样的毒,到时候盛京就是一座死城了。
百官都建议李汐禾清除难民。
“真要清除难民,乱葬岗的尸体就要躺不下了。也坐实了本宫要清楚垃圾,各位大人安的什么心?”
刘相说,“臣惶恐,绝无陷害公主之意,只是难民毕竟是外乡涌来,盛京接收本就吃力,盛京城的百姓若都染上急病,到时候会死更多的人,不仅这群难民救不了,满朝文武的亲眷也会有人死亡。公主等到年关开仓放粮,本就选择性救人,我们希望公主下令清除患病之人,也是选择性救人,想要保下更多的百姓,若不是公主接收这群难民,盛京的百姓本不会经历这场灾难,这是无妄之灾,公主想要好名声,不能赌上全城人的性命。”
百官纷纷跪地,“请公主三思!”
李汐禾坐在高处,浑身冰冷,自从她摄政后,突发事件真是一件接一件,令人措手不及,应接不暇。
这也是不曾发生过的事。
陆与臻也知道李汐禾陷入困局中,他沉默不语,李汐禾解决问题的能力的确卓绝,这么多难关都闯过来了。
他也想看一看,她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这明显是盛京士族给李汐禾设的一场局,只要李汐禾下令清除难民,就坐实她要杀难民,把百姓当累赘的名声。
她会彻底成为暴君,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曾经的好名声绝对会反噬。
若她执意要保难民,盛京的百姓可就不会同意的,为什么要赌上他们的性命安危,去救陌生人,士族也不会答应。
不管怎么选择,李汐禾都会沦为牺牲品!
第二五零 宫心计
李汐禾也深刻意识到自己仓促夺权后,因立威不够,手中没兵权的缘故,她会遭遇到很多明枪暗箭,她都必须要一个一个去解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没一步都不能走错,一旦走错就万劫不复。
李汐禾决定出宫直面这群难民,方雨晴要和她一起去,被李汐禾拒绝了。
李汐禾说,“红鸢和白霜跟着去就行,你留在宫中,我有事交代给你。”
她把一封信递给方雨晴,方雨晴也明白了她的决定,没有再阻拦她。
崔相和刘相看着李汐禾走向难民的背影,刘相问,“我们算无遗策的公主,这一次还能活着回来吗?”
崔相淡淡说,“她年龄小,心思却深,我们这样的老狐狸都看不透。我猜,她能活着回来,要不要赌一把?”
“老伙计,你真是走一步停三步,犹犹豫豫,你和长公主已不是一条战线上的盟友。她也没给过东南党便利,甚至有意整顿,难道你能忍?长公主不死,她永远都手握实权,西南打胜仗了,等西北也稳定了,我们都奈何不了她,她死了,皇上就是傀儡,我们就是辅政大臣。你这样优柔寡断,只会错失良机。”
“我与你利益虽同,目标却不同,你一心要长公主死,也存了复仇的心思,若不是长公主,太子不会被死,太子妃也不会青灯伴古佛。你刘家还能上一台阶,你私心太重,就如这一场灾难,我知道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视百姓如草芥,我没这么丧心病狂,不要混为一谈!”崔相淡淡说,他和李汐禾只是政见不同,利益不同,并非不可调和的矛盾,可他也承认,他在作壁上观,坐山观虎斗,说到底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陈霖极力阻拦李汐禾前往难民聚集处,这群难民就聚集在长安街外,百姓知道难民身上的急病会传染,闭门不出,素来热闹的长安街非常清冷。
北衙禁军在黎墨寒的带领下阻拦发狂的难民,盾牌死死地挡住他们的去路。
他们毕竟是手无寸铁的百姓,靠肉身去闯是闯不进来的。
陈霖说,“公主,难民一夜死了近百人,染病者不计其数,这场急病很蹊跷,你身体娇贵,不能涉险,还是回宫去吧。”
冷汗浸透了他的官服,他真的不希望李汐禾去涉险。
李汐禾看着陈霖微红的眼睛,看到他的真诚和真心。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若第一世他就这样待她,他们也不会形同陌路。
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在她心中掀不起一点波澜。
“公主出来了,公主出来了,必须要她给我们一个交代,难道我们这群百姓在她心里就是垃圾,就是累赘,她迫不及待要杀我们吗?”
人群中有人高喊着,声音洪亮,群体情绪瞬间点燃,纷纷往前挤。
黎墨寒厉喝,“后退,公主来了,就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再敢往前闹事者,杀无赦!”
长矛越过盾牌,森冷地对着百姓。
李汐禾身穿一袭红裙,披着红色刺绣披风,是雪地唯一的一抹红。
鲜艳,热烈!
北衙禁军们都带着面巾,以防被传染,黎墨寒回身说,“公主,千金之躯不立危墙,您不该出宫来。”
“我若躲在宫里,不知道多少罪名要本宫来背,本宫可背不起!”李汐禾淡淡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她越过黎墨寒,走向难民,北衙禁军让出一条道来,却警惕难民们发难。
“你们说我把你们当垃圾,当累赘,要处置而后快,故而在粮食中投毒,可你们吃着我的粮食,已经半月有余,我若存了心要杀你们,就不会建立难民营地,不会给你们准备粮食,准备过冬厚被褥,这场严寒和饥荒就会要你们的命,我何必多此一举,还落下骂名。”李汐禾条理清晰,“这罪名我不背,你们退出城外,我让御医出宫诊治,解决你们的急病,可你们若聚集在这,今晚的饭菜可就没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手段狠辣
难民聚集在一起就很难散去,何况人群中也一直有人起哄。李汐禾的威胁并不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激起民愤,越发激动地朝前涌来,大有一种要和李汐禾同归于尽的做派。
黎墨寒都被吓一跳,慌忙后退一步,护着李汐禾,森冷的长矛甚至差点刺到一名七八岁左右的孩童。
那孩童被一名孩子扯着站在最前排,身上裹着一件单薄的袄子,并非是朝廷统一发放的袄子。瘦骨嶙峋的,长矛刺到他身前也只是惊恐,却没有躲闪,李汐禾微微蹙眉,怒火渐起。
李汐禾沉声说,“黎墨寒,别伤及无辜,要伤也要瞄准了人。”
黎墨寒一听就懂了,长矛一挥,刺进那名男子的腰腹。
人群哗然,瞬间后退,只有男子捂着腹部倒在地上,鲜血像是一朵红梅在雪地里盛放。
那被拽着的孩子也连连后退,跌在雪地里,嘴里喃喃自语喊着别杀我,别杀我。
李汐禾有些不忍心,却也没有圣心发作去扶他,他病得不轻,若是感染了,怕是会没半条命,这急病目前还没有一个说法,李汐禾倒不会真的去涉险。
“煽动百姓聚众闹事,就是这下场!”李汐禾淡漠说,“退到难民营地,会有太医为你们医治,若是继续这么闹,你们会失去粮食,失去庇佑,疾病缠身熬不过这东西,尸体也会被丢到乱葬岗去,任由秃鹫吞噬。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李汐禾并非光说不练,就这么狠下杀手,大多数人已心生惧意,在强权控制下的百姓对权力有习惯的畏惧,对死亡也有本性的恐惧。
然而,人群中却有人高喊着长公主草芥人命,把我们当成贱民,若不反抗,死路一条,既然要死,那就拉着盛京这群高高在上的贵人一起去死,死一个不亏,死两个他们就赚了,他们生来为人,并不是蝼蚁,也要尊严。
李汐禾一听这些话就知道要糟,其实她也不是非要强硬对待难民,是前几世的经验告诉她,若非这样处理,后果更糟糕。
一旦用热怀柔政策,这群逃荒一年,不知道历经多少磨难的难民,只会得寸进尺,索要更多的东西。
眼下朝廷国库空虚,天灾人祸战火纷飞,实在没那么多银子。李汐禾也是迫于无奈,没有办法,可她低估了人在极限绝望下的爆发力。
那些人也吃准了这群难民的韧性,既然是一路逃荒到盛京的,这群难民就比寻常百姓心智更坚定,所以没在饥荒中死亡。
所以,他们背水一战的杀伤力,也是朝廷难以抵挡的。
难民如潮水一样朝着北衙禁军冲过来,黎墨寒提高声音呵斥,没想到难民们仍是不顾一切要冲破盾牌守护的安全线。
李汐禾彻底冷了声音,她知道再犹豫下去会是死更多人,仰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高台。
红鸢守着一门火炮正在待命,知道李汐禾下定决心,朝着乌泱泱的难民中心开炮!
这是李汐禾最后的震慑手段,别无他法,必须要把这群染病的难民送到难民营集中管理,否则急病肆虐,盛京城中会死很多人,有人故意在难民中投毒,让这种传染性的毒蔓延,会害死很多人,她若再妇人之仁,只会把自己陷入绝境,这本来就没有两全其美之法,只能是不断的选择,不断的取舍。
难民中有人故意煽动百姓,却不敢冲在最前沿,冲在最前沿的是他们的刀,他们就是一群小人,只敢躲在难民中藏头露尾,不敢露出自己真面目。
这火炮是她和红鸢,白霜刚研究出来的,这就是活了很多年的好处,这火炮也是十几年后的产物,李汐禾提前把它弄出来,就是想要把火炮投到战场去。
她没有让工部去弄,是怕火炮外泄,这火炮威力非同寻常,直接在难民中央炸出一个巨坑,血肉纷飞。
人群中惨叫连连,难免四处逃窜,可北衙禁军早就把他们包围起来,他们无处可逃。
这一幕极其残忍,陈霖是文臣看着都觉得惨无人度,他看一眼冷静到极点的李汐禾,心中诧异又恐惧,李汐禾从小善良,她养着小宠物,心地柔软,江南每次爆发水患,百姓流离失所,她都会散尽千金帮扶,何时变得如此冷血无情,对无辜百姓下手!
他感觉到可怕,这种可怕对权力的畏惧。
李汐禾淡淡说,“我给诸位一条生路,也希望诸位珍惜,莫要再滋事。有人给你们投毒,故意煽动你们对付朝廷,根本不把你们的性命当回事,我若心慈手软,任由你们在盛京城中聚集,多少百姓会因你们而死。可你们若出城,接受治疗,我保证……很多人会活下来。太医会找出解毒的办法,你们一路逃荒到盛京,有的背井离乡,有的拖家带口,都走到这一步,却当了政治的牺牲品,你们甘心吗?你们愿意死在异乡,不想落叶归根,不想活着回到故土吗?听我一句劝,我保证能救一个是一个,可若你们执意要冲进来,那我只能送你们去死,不是我心狠,是很多没有中毒的人要活着,不能因你们丧命!”
威慑和怀柔手段,缺一不可,这群难民总算愿意听李汐禾说话,其实只要冷静下来,他们也能知道李汐禾的话是对的,真心为他们着想。
这时候,人群中刚刚那道声音又响起来,“别听她的,她是骗我们,把我们骗到城外,她就不会管我们了!”
他的声音刚喊完就被隐藏在难民中的北衙禁军抓住了。
黎墨寒派三名心腹手下假扮难民,混在人群中抓住煽动者。
今天进城的几千人,人数太多,三名北衙禁军混在人群中要揪出幕后之人并不容易,李汐禾炮轰难民后总算给北衙禁军一个机会,很快就把人揪出来。
接下来处理就很简单,陈霖负责把人送回城外难民营,包括城中有人染病的,登记后全部送到城外,宫中只留三名太医,全部参与到救治中。
黎墨寒把闹事者押送到李汐禾面前,一脚把他踹到地上,李汐禾微微挑眉,非常意外,“哟,韦长峰,你竟然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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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二章 告老还乡
在人群中煽动百姓的,竟然韦氏的漏网之鱼韦长峰,鸿门宴那日太过混乱,李汐禾自己都杀得精疲力尽也没察觉到韦长峰跑了,那日死的人也很多,李汐禾还当韦长峰死了,没想到他竟然逃了,还混在难民里。
她初次见韦长峰时,还是十五岁的小姑娘,随着养父去河东,养父教她学做生意,韦长峰却看不起商贾,收了王家的钱,还折辱了养父,让她的养父在宴席上跪在地上舔酒,席上的贵人拿她养父取乐,商人身份低贱,任由权贵磋磨,养父一点脾气都没有,十五岁的李汐禾女扮男装在人群中,气得想杀人,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权力是好东西。
若她家有权,不仅是商贾,韦长峰还敢这样折辱养父吗?
故而,李汐禾从河东回来后就开始笼络江南官场的人,这些事养父这些年都做得非常好,可他又有一点风骨,不愿太过谄媚,太过亲近,故而关系算可以,却又没有那么密集,李汐禾可不一样,尽可能让姻亲和利益,把官场和王家捆绑在一起,这也是王家为什么发展得那么快的原因,也是为什么李汐禾要第二次去河东,找河东节度使合作的缘故,韦长峰的仇很早就种下了,就算没有太子,没有皇后,没有韦氏,这仇也是要报的。
那时的韦长峰身穿华服,傲慢尊贵,如今衣衫褴褛,形容枯槁,老了十几岁,他的亲人都被李汐禾杀了,看李汐禾的眼神如要把她吃了。
“李汐禾,你不会永远那么幸运,韦氏全族的性命,总有一天会有人找你偿还!”韦长峰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可他不甘心,这一次的计谋很成功,就差一点,李汐禾不会永远都那么幸运的。
“如此说来,韦氏还有漏网之鱼,除了三公主,还有人?”李汐禾薄凉一笑,“我放三公主出宫,就是为了钓出不死心之人,韦氏灭门那日太过仓促,一把火又烧了几间屋舍,我就想会有人金蝉脱壳逃离,我这人并不想赶尽杀绝,太子和皇后都死了,你们掀不起风浪,若是好好生活,离开盛京,我也就不追究了,可若是不死心非要和我斗,你们韦氏还真是一点血脉都留不得。能给难民下毒,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只靠你一人做不到,你的帮手是谁?”
韦长峰大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的妻子父母子女都被你所杀,我还怕你不成?”
“你不怕死,那最好了,我的人一直都跟着三公主,只要韦氏的人和她联系,我顺藤摸瓜都会找到。”
韦长峰神色一变,他发了狠,倏然冲向李汐禾,黎墨寒眼明手快一脚踹开他。
“公主乃千金之躯,岂是你能靠近的。”
韦长峰捂着胸口,疼得白了脸,他身上带着毒,想来拼死一搏拉着李汐禾陪葬,他知道难如登天,却仍想一试,“黎墨寒,太子对你不薄,你就这样背叛旧主,你会遭报应的。”
黎墨寒蹙眉,难得回应,“长公主,韦氏余孽,该如何处置?”
“杀了吧!”李汐禾淡淡说,她转身的瞬间,韦长峰的咽喉就被黎墨寒的长刀划破,“找到三公主和韦氏其他人,我要活的。”
三公主和几名韦氏的幼童在一间破草屋里被找到的,在黎墨寒找到他们时,他们正在被追杀,几名黑衣人训练有素地追杀他们,三公主拉着孩童们逃得极其狼狈,好几名幼童都被斩杀,黎墨寒赶到时,只救下三公主和一对三岁的双生花。
李汐禾把人带进了宫,她们身上倒是没带毒,三公主在宫外流浪这段日子竟也没受什么罪,只是被追杀逃跑时有些狼狈,并不损她半点美貌和气质。
“李汐禾,我死也不会求你的,你杀我吧!”三公主傲然挺着脖子,她一向这样刁蛮,任性,自己就是权贵,不畏任何人。
李汐禾看着受了惊恐的双生花,孩童还很小没必要让她们经历这些,青竹把人带出去了。
三公主慌了,想去拦却被制止,她目赤欲裂,“李汐禾,你想做什么,三岁孩子都不放过,你狼心狗肺!”
“我都逼宫杀兄,囚父,你要和我谈感情是不是幼稚了点,而且,你韦氏血脉活着就能制造出这么大的乱局,死了会让我更安心一些。”
三公主高傲了一辈子,也眼看着几名韦氏幼童死在自己面前,这是韦长峰交代给她不管日子多艰难,多屈辱,都要保住韦氏仅剩的血脉。
灭门当日,这几个孩子都被藏在密室里躲过一劫,饿了三天才逃出来的。
只要孩子活着,家族就有希望。
“你想要什么?”三公主绝望,“我给你跪下,行吗?放过她们,她们只是女子,对你没有威胁,韦氏就只剩下她们了。”
李汐禾本就不会对幼童动手,她在旁人眼里,已是心狠手辣的形象,那真没办法。
“说吧,这一次是谁帮你们的,只要你好好交代,没有人会死了。”李汐禾说,“我说到做到,包括你。”
三公主早就不想活了,对自己活不活无所谓,可她不能看着韦氏血脉断尽。
刘相参与其中,李汐禾一点都不意外,刘相本就是太子党,李汐禾没动他是因为刘相是老狐狸,几朝元老门生遍布,太上皇特意留下他来牵制自己,她就没动他。
果然,她还是过于仁慈了。
追杀三公主的黑衣人都是死士,被黎墨寒撞破后都服毒自尽,寻不到踪迹并不代表一点痕迹都没有,三公主手里有刘相和韦长峰的来往书信,这段时间他们被刘相藏匿,庇佑,落脚点也是刘相提供的,虽然刘相通过第三人来做这些事,明面上没有证据,包括那些书信都不是他的字迹,可只要李汐禾认定,想要给他定罪,这事还是简单。
李汐禾看着跪在地上的刘相,笑了笑,“相爷,你年纪大了,写封认罪书,我允你无罪,告老还乡吧,还能体面些,若是本宫继续往下查,牵连的人就不止是你,朝廷是多事之秋,本宫不想再添杀戮。”
君子算账,十年不晚,等过了这段多事之秋,她慢慢算总账!
第二五三章 解蛊
刘相被迫告老还乡,也算是成全了他三朝元老的体面,李汐禾做决定果断,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他在朝中的党羽也被李汐禾驱逐,重要岗位上换上她培养的人,没了刘相,科举改革也能顺利推行,李汐禾知道科举改革主要是寒门和士族之间的矛盾,她把科举改革一事交给陆与臻,陆与臻本就是士族出身,陆家虽是没落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姻亲关系也牢固,让他来和士族打擂台,比李汐禾亲自挥刀要有成效。
她许了陆与臻高官厚禄,只要事情办成了,就给他晋升一级,陈霖曾经背叛过李汐禾,如今都得到重用,陆与臻也看在眼里,岂会不羡慕,他更会铆足了劲去办成李汐禾想要办成的事。
城中急病蔓延了将近半个月,死了将近一千人,太医院将近十几个人研究解药,耗费了七日,总算把解药研究出来,又用在重症的病人身上,这种毒药第一波传染药性极其强烈,可随着二次传染,毒性逐渐递减,是一种极其伤天和的毒药,许多药物都是禁药,特意被研究出来造成大规模战争死亡的,如今用在百姓身上。
第一波被染上毒药的人几乎没得救,二次传染,三次传染的百姓药性没那么强,能撑到太医研究出解药。
经此一事,百官们也看到了李汐禾在绝境中的应对能力,她展现了绝对的冷静和智慧,处理了一起令她即将覆灭的危机,且扫清了刘相给她设置的政令阻碍。
难民的病情缓解后,李汐禾开始大刀阔斧地变革,死气沉沉的盛京总算焕发出生机。
刘相告老,门生被贬,李汐禾推行的政令大多平顺,且有利于民,得到寒门和盛京商户的拥护,李汐禾想趁着冬雪融化前,尽可能地让局势更加稳定。
周紫菱带着白林军把叛军挡在河东,战火焦灼,她除了稳定后方也做不了什么。
陈霖和陆与臻作为文臣,能力出众,李汐禾放下仇恨重用他们,效果斐然,知人善用,也避免了她和士族许多直面冲突。
叶神医从西南风尘仆仆回来,带回了药引,李汐禾知道顾景心有救了。
李汐禾去了一趟定北侯府,顾景兰去西北战场前就告诉过她,若是叶神医回盛京,他还没回来,就去侯府,把所有真相告诉侯夫人,顾景兰所有事都交由她来做主。
顾景心之事,李汐禾只告诉过方雨晴一人,隐去了中间的细节,只说顾景心如今还活着,且有希望醒过来。
其实她有点不明白,为什么顾景兰要她把事情告诉侯夫人。
顾景心已昏迷数年,叶神医虽说能解蛊,也不是百分百把握,她曾经告诉过顾景兰,蛊是陆与臻养这么多年的,解蛊过程中,或许会有意外,一旦有意外就是谁也救不回来了。
“侯夫人已失去女儿一次,若失而复得,该多伤心,这事何必告诉她,等顾景心康复再说也不迟。”
方雨晴笑问,“可万一顾大姑娘死了呢?”
李汐禾一怔,她没把小叶姐的警告放在心上,认定了小叶姐能救顾景心,没想过她会死。
方雨晴说,“侯夫人是顾大姑娘的生母,是救,还是不救,都该她来决定。若是公主来决定,醒了皆大欢喜,死了,你会愧疚不安一生。小侯爷待你真心,不想你背负一条人命,救不救顾大姑娘,交给顾家人来决定吧。”
李汐禾一怔,倒是没想过顾景兰竟是为她着想,曾经顾景兰为了妹妹杀了她,她从未想过顾景兰会为了她不要有负担,而把这事告诉侯夫人,因为对侯夫人而言,的确是二次伤害,若没能救活,侯夫人定会伤心欲绝。
他是为了她?
茶庄的密室里,侯夫人见到了躺在床上的顾景心,瞬间泪如雨下。
将近四年了,她接受女儿已离开人世已有四年之久,没想到失而复得,她的女儿还活着,只是像一个活死人,这么多年被蛊毒控制,沉睡不醒。
李汐禾已把一切都告诉她,侯夫人不可置信,又悲愤交加到了极点,若是知道她的女儿被太子和陆与臻算计落得这样的下场,她早就和太子拼命了。
侯府所有人都当顾景心是被山匪所杀,也是顾景兰怕父母伤心,掩饰得好,谁能想到有内情,侯夫人浑身都在疼。
这几年,她的一对儿女都受尽苦难。
叶神医把解蛊的危险告知侯夫人,药引她带回来了,要不要救,就看侯夫人的意思。
侯夫人抚摸着顾景心惨白的脸,她这些年沉睡在密室里,不见阳光,肯定很痛苦。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看着温柔实则刚烈,绝对不愿意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也不想她的兄长被人掣肘一辈子。
“救!”侯夫人果断说,“是死,是醒,我都接受。”
尝试过了,才会了无遗憾。
若是活了呢?
若是没救过来,那也是景心的命,她也不愿意自己女儿永远这样沉睡着,这样活着并无意义。
只是一具躯壳。
“行,公主,万事俱备,只差陆与臻了。”
“交给我!”
她能药倒陆与臻一次,就能药倒第二次,救顾景心只有一步之遥了。
若顾景心活了,定北侯府定后必然以她马首是瞻。
侯夫人神色复杂地看着李汐禾,她并不喜欢李汐禾,虽然儿子认定了她,去西北前和她长谈一次。她的儿子说,李汐禾刚摄政,地位不稳,刘崔两位相爷定会联手,不断给她设立陷阱,太上皇也不是什么善茬,李汐禾孤立无援,他希望侯府能在关键时候帮李汐禾,他想要李汐禾知道,她在盛京有靠山。
侯夫人知道李汐禾身陷困境,不管是钦天监的天罚流言,应对饥荒时的四面楚歌,还是这一次难民冲突,李汐禾被士族打压,为难,走错一步万劫不复。
侯夫人却作壁上观,只是冷眼旁观,并未介入,她在鸿门宴时帮了李汐禾,说到底是为了帮她的儿子,她并不认同李汐禾的狠辣。
杀兄,囚父,杀妹,丧尽天良,心狠手辣,这样的女子并不是她理想中的世子夫人。
若李汐禾求援了,侯夫人为了顾景兰会伸出援手,可李汐禾没有求援,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顾景兰只是年少痴情,一时沉迷,总会清醒的。
没想到,顾景兰比她所想象的要喜欢李汐禾。
景心的事,他告诉李汐禾,却没和家中透露半句,而救景心的人,也是李汐禾找来的。
侯夫人对自己曾经的偏见,有些愧疚。
“长公主,你如今重用陆与臻,你会为了景心,牺牲他吗?”侯夫人问。
没了蛊毒的控制,不需要顾景兰回京,她就不会让陆与臻活着!
第二五四章 同命蛊不在
李汐禾在宫中设宴,邀请陆与臻,故技重施给他下药,这一次宴请的理由也很简单,陆与臻为了推行科举改革,近日和士族闹翻了天。科举改革主要是改变资源向士族倾斜,科举被士族垄断的弊端,自然动了他们的利益,陆与臻看到陈霖受重用,羡慕不已,记得做出一点成绩来,手段自然就要激进一些,就算不是为了顾景心,李汐禾也会宴请他,给他鼓励,让他更激进一些,她只要结果。
陆与臻也不是一味地干活,也是懂诉苦的,这是他最擅长的招数,一边表忠心一边说士族难搞,不断阻拦他推行新政,为了搞定他们,他又付出多少,受了多少折辱。
李汐禾听着,露出心疼的表情,给他斟酒,“放心吧,陆大人,你的忠心和能力本宫都在看在眼底。眼下新政尚未有成果,给你加官进爵,旁人也会有闲话。听说陆家如今缺少银钱和粮食,本宫就赏你黄金千两,粮食百石。本宫也要让百官知道,只要真心办差,本宫定会好好褒奖。”
陆与臻大喜,起身谢恩,粮食和银钱真是眼下他最缺少的东西,陆与臻恢复官职后,其实也没多少俸禄。士族维持光线富贵靠的是祖产,并非靠俸禄,陆与臻这点俸禄可养不起整个陆家。
在饥荒前陆家就已是空架子,入不敷出,陆大夫人好面子,还不肯告诉陆与臻,后来实在撑不下去,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下去,库房里也没有一点存粮,下人被遣散一半陆与臻才知道严重性。
也幸好,他恢复官职后有许多敬献,有人见他官复原职,前途无量想着攀附就不断送礼。曾经对陆家避之不及的姻亲也变了态度,愿意和他们来往,陆与臻知道家中难处也放下脸面,收了礼,想办法给家人弄到粮食,勉强熬过冬季。
可家中确实也见底了,这年头谁家都难,就算是富余的士族也渐渐有些撑不住,都打算缩衣节食,渡过难关,李汐禾给他粮食和黄金,是眼下他最迫切需要的。
陆与臻红了眼,感动不已,赏赐赏到心头好,如何不感动,陆与臻说,“公主定然知晓陆家困难,又不愿意伤臣的颜面,特意给的赏赐,臣……”
他有些哽咽,李汐禾暗忖,戏过了啊!
可她也没打断,给她斟酒。
“陆大人,你是本宫信重的臣子,科举改革还需要你,只要你专心办差,本宫不会亏待你。”
陆与臻一饮而尽,表忠心,“公主放心,臣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好话谁都想听,李汐禾也不一样,听得心里舒坦,看着陆与臻一头栽倒,她心中更舒坦了。
方雨晴走出来,使个眼色,几名金吾卫进来,把人抬走送到殿外的马车上。
程秀已在外候着,李汐禾也上马车,一起去茶庄,李汐禾也想亲眼看到顾景心醒来。
她和顾景心没什么交集,甚至不曾见过面,在她重生的几世里,顾景心要么死了要么一直躺在密室里,顾景兰因她被陆与臻要挟一辈子,若她醒来,很多人的命运都会改变。
方雨晴也是随行的马车上,担心地看了李汐禾一眼,“公主,你怕吗?”
李汐禾摇头,她尽人事了,如今就只能听天命了。
茶庄到了,侯夫人在外候着,直接把人带到密室外,轻骑都在茶庄,戒备森严,消息绝对透露不出去。侯夫人看着程秀把陆与臻拽下车来,看他的眼神透出杀气。
李汐禾说,“侯夫人,别冲动,救人要紧。”
“我知道!”侯夫人咬牙切齿,她都没想到竟会有人无耻到这种地步,竟用自己的命来绑住她女儿的命。
密室里,叶神医把陆与臻放到离顾景心很近的小木床上,两人离得很近,她点上一种特殊的熏香,又把小白瓷瓶里的红色液体倒进他的嘴里,银针封住陆与臻的穴位,紧接着,她拿着一把匕首,划破陆与臻的手腕,同时也划破顾景心的手腕。
两只手腕同时流出鲜血,汇聚到一个盆里,上一次怕陆与臻发现,叶神医并未在他身上弄出一点伤口,如今不一样,顾景心是死是活就看今日了,她要死了,陆与臻活不了,顾景心醒了,他也活不了,没有人在乎他知不知道了。
两股鲜血在盆中汇聚,想融,很快叶神医蹙眉,李汐禾很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小叶姐,怎么了?”
“不对劲,这时候母蛊也该出来了,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所有人都慌了神,侯夫人也白了脸,却不敢打扰叶神医,怕她出一点差错,叶神医很快去探陆与臻的脉搏,紧接着神色大变,“母蛊不在他体内。”
“什么?”李汐禾神色难看至极,怎么会不在他体内呢,这母蛊是他的保命符,陆与臻不可能会让母蛊离开身体。
“母蛊不在他体内,还能在哪儿,那母蛊需要他的血来供养。”李汐禾挑眉,“总不能是他知道今晚我们要取他的蛊虫,特意把蛊虫拿出来吧?”
这事非常隐秘,除了亲近之人,没有人知道,轻骑中知道这些事的人,没离开过茶庄,她身边的人,也就方雨晴知道,总不能是方雨晴告诉陆与臻吧,这不可能,李汐禾很快否决。
她可以不相信方雨晴的人品,却要相信权力的迷人之处,方雨晴不可能为了陆与臻放弃如今的一切。
叶神医说,“同命蛊是一种反噬非常严重的蛊虫,养在母体里以鲜血会养料,对母体伤害很大,一开始只是数月发作一次随着蛊虫越来越大,蛊虫在身体里苏醒和吞噬血液时他都要忍受剧痛,所以,他也有可能把蛊虫引出体外,每天用鲜血供养!”
叶神医掀开陆与臻另外一只手的袖子,果真看到他的手腕被布条裹着,如他所料,他在体外取血,估计是难以忍受蛊虫的折磨。
李汐禾把程秀找来,让他带几个人秘密去陆家,就算把陆家翻了个遍,也要找出陆与臻的蛊虫。
程秀刚走,躺在木床上的陆与臻突然被一阵剧痛袭击,放血后药性减缓,他竟缓缓醒过来了。
第二五五章 自取灭亡
陆与臻醒来有些傻眼了,叶神医也没想到他中途醒来,就在陆与臻挣扎要醒来时,随手一扬,软筋散迎面洒向陆与臻的口鼻,他瞬间失去了离去,他看着眼前的侯夫人和李汐禾,一脸茫然,“你们……”
紧接着,他看到躺在床上的顾景心,也看到地下的盆,瞬间明白了一切,他被李汐禾算计了。
他仰头看着李汐禾,悲愤交加,痛不欲生,“公主,你……你算计我?”
他那么信任李汐禾,却被她算计,中了药,她刚许给他黄金千两,粮食百石,转头却给他下药,把他送给顾家人,他们要给顾景心解蛊,一旦解蛊,他必死无疑!
陆与臻挣扎起来,却摔在地上,抬手就去拽李汐禾的裙摆,眼看就要拽到李汐禾的裙摆,方雨晴一脚把他踢开了。
“滚远点,被脏了公主的衣角。”
她还拽着李汐禾后退两步,可不想被脏东西沾上,她痛恨陈霖这种忘恩负义和见异思迁的人,然而和陆与臻比起来,陈霖都是君子了。
“公主,你为什么要害我,我那么信任你,那么喜欢你,对你毫无防备,你……你却要我的命。”陆与臻痛彻心扉,被心爱之人背叛的痛如万箭穿心,“这段时间,是我在为你的新政奔波,为了你的名声到处游说学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李汐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他的眼神非常平静,“陆与臻,你喜欢的人,只是你自己,不是我,再说了,被你喜欢的人,真的很倒霉,还是算了吧。顾大姑娘被你害得躺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三年,侯夫人痛失爱女痛苦三年,他们做错了什么,你为了前程不择手段,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是你的垫脚石。可你想把我当垫脚石,你还没这资格。”
“你曾说过喜欢我!”陆与臻不甘心,“四个驸马里,你说过最喜欢我!”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控诉李汐禾无情。
李汐禾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她说,“骗你的,就像你骗顾大姑娘说,你喜欢她。”
陆与臻如遭雷击,几年前的欺骗就是回旋镖,如今射在他身上,成了他的催命符。
他给顾景心下同命蛊就是怕顾景兰发现,定要他偿命,他并不想死,陆与臻狼狈地爬到侯夫人身边,“侯夫人,我错了,我做错了,我不是有意要害景心,都是废太子指使的,若我不听命,全族丧命,我也没有一点办法,我和景心青梅竹马,我怎么舍得伤她,我也是被逼的。”
方雨晴被他的无耻震惊了,李汐禾还在,顾景心也躺在这里,他竟然厚颜无耻说出这样的话,简直……令人发指。
侯夫人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他脸上,“你还有脸求我饶命,陆与臻,我恨不得吃你的血,打断你的骨头,把你丢出去喂野狗。你和景兰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和景心也是青梅竹马,你竟会加害他们。亏得景兰刺伤你时,我还骂了他疯魔,我活了半辈子没见过你这种烂心烂肺的人,你等着我把你碎尸万段吧!”
陆与臻仰头看着满屋子的人,全是女性,侯夫人,李汐禾,方雨晴还有青竹,叶神医。她们看他的眼神充满鄙夷。
陆与臻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最近他也经常做一个美梦,梦见李汐禾嫁给他,帮他撑起了陆家门楣,帮他孝顺母亲,为了陆家姑娘的婚嫁操碎了心,她把败絮其中的陆家拉到鼎盛,又成了盛京炙手可热的门庭。
他则是和表妹逍遥在外当一对神仙眷侣,表妹为他生的孩子也成了李汐禾的嫡子,继承了陆家的一切。
这个梦真的美啊,他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坐享一切,儿子考中状元,光宗耀祖。
他觉得那才是他该有的人生,可不是如今这样举步维艰。
可没关系,老天待他不薄,李汐禾虽然不会招他当驸马,也让他官复原职了。他想着凭自己的努力,总有一天也能让陆家再一次荣耀,他也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给他助力,一切都往好的地方去。
他喜欢李汐禾,想着若能娶李汐禾,他的人生就完美无憾了,可他也知道李汐禾的选择里没有他。
李汐禾选林沉舟,选顾景兰都不会选他,可没关系,只要有同命蛊,顾景兰也奈何不了他。
没想到……顾景兰远在西北,李汐禾却要帮顾景心解蛊。
他也没想到顾景兰竟然把这件事告诉李汐禾,难怪李汐禾对他态度骤变,陆与臻绝望了,“公主,顾景兰说的只是一面之词,他在骗你,他在骗你的。”
“别挣扎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如痛快说出蛊虫的下落,还能给你一个痛快。”李汐禾看不上他这种软骨头的行为,陆与臻一直都是这么没骨气的人,也没有一点担当。
陆与臻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倏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就算我死,我也要拉着顾景心一起陪葬,你们休想找到母蛊。”
叶神医挑眉,“母蛊是你的保命符,除了放在你觉得最安全的地方,还能在哪儿?问一问你亲近的书童就知道了,你每天都这么放血,不可能养在外面,万一不可控怎么办?母蛊死了,大姑娘也死了,所以这蛊虫并不难找。”
只能在陆家,程秀去找了,肯定能找到蛊虫!
“你又是谁?”陆与臻并不知道叶神医的存在,还当李汐禾找了大夫寻求解蛊的办法而已。
“鄙人姓叶,来自南疆,还没我解不了的蛊。”
“我知道了,是你,公主数月前设宴,我在宫中喝醉沉睡,你们就是在那时找母蛊的,那日后母蛊就非常暴躁,不断在我身体里冲撞,原来是提醒我有人发现了它,我却当它养不熟,故意折磨我,原来你们从那么早就开始设局要我的命!”
侯夫人听不下去了,“没人要你的命,你是作茧自缚,自取灭亡。”
第二五六章 你死定了
陆与臻想逃,可这是密室,他被人围着,又中了软筋散,手脚一点力气都没有。就算想逃,他也逃不了,现在就指望程秀没有找到母蛊,他还能有一线生机。
若程秀找到母蛊,顾景心醒过来,他只有死路一条。
“同命蛊极其特殊,又是用我的血养了这么久,只听我的话,与我心意相通,如果我心念一动,就算它不在我体内,与我心意相通,我要顾景心死,她立刻就得死,侯夫人,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景心死吗?”陆与臻拿出杀手锏,“景心活着,至少还有希望,说不定有一天她就醒了,可若她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笑得得意,也吃准了侯夫人会投鼠忌器,侯夫人疼爱景心是出了名的,把她当成眼珠子,只要有一线希望都不会放弃。
侯夫人一巴掌狠狠地扇在陆与臻脸上,把他的脸打得红肿,侯夫人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只配活在烂泥里的贱种,休想拿着景心拽着整个侯府为你的人生负责。景心若醒不过来,是她的命,她死了,你陪葬,我绝对不会让你拿着她要挟景兰,要挟我。你只会索取,得寸进尺,想要靠着景心得到一切,你做梦!”
陆与臻面色扭曲,被逼到悬崖上,眼看就要粉身碎骨,他一咬牙发了狠,“好,既然你不给我一条活路,我就拉着顾景心和我一起死!”
他和蛊虫共生这么多年,心意相通,哪怕蛊虫离体,他也能使唤蛊虫,他心念一动,床上的景心突然挣扎起来,像是承受巨大的痛苦,浑身扭曲,大颗大颗的汗水从额头滴落,脸色惨白。
侯夫人心疼不已,慌忙去按住顾景心的手脚,效果甚微,顾景心疼得打滚。
“宝儿,宝儿,不疼,娘在这儿……”侯夫人落泪,心疼女儿受罪,她捧在手心疼了十多年的女儿,娇宠得厉害,从不舍得伤她一根汗毛,如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毫无办法。
李汐禾看不下去,问叶神医,“能控制住吗?”
叶神医摇头,她需要母蛊在身边才能解决,陆与臻和蛊虫心意相通,这是没办法,只要蛊虫在她一丈之内,她才能控制母蛊。
陆与臻松了口气,露出得意的神色,只要侯夫人在意顾景心,他就能活着,即便她说得再狠心。
他停下对顾景心的折磨,“侯夫人,你看,我能随意杀了顾景心,她死了,我未必能死,我是朝廷命官,今天奉命进宫赴宴,若出了什么事,公主也很难交代吧,何必要和我鱼死网破,你们解不了蛊,我也不想死,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我要杀你,何必向谁交代,寻一个理由就行,陆与臻,你未必太看得起自己了。”
“公主,你在朝堂四面楚歌,没有几个得力的人,如今饥荒还未过去,急病的风波刚过去,你举步维艰,只靠陈霖能成什么事,士族的官员谁愿意真心帮你?你又不肯许诺东南党利益,他们也不愿意继续效忠,你当摄政王,手底下却没可用的官员,这个朝堂你玩不转,你和士族需要一座桥梁,没了我,你寸步难行!”陆与臻自然也是有底气的,“我一个忠心耿耿给你办差的人,最终都死于你手,狡兔死,走狗烹。朝堂上谁还敢为你忠心办差。
李汐禾又不是真正的十八岁,经历浅薄被他骗了去,李汐禾淡淡说,“陆与臻,你真心给我办差,是因为忠心吗?不是,是因为我许你高官厚禄,许你家族荣耀。我不在乎谁的忠心,只要我给了百官想要的东西,我自然会得到他们的忠心。图利者,我许黄金万两,图权者,我许他加官进爵,刚正不阿者,我会让他看到我理政的能力,给万民谋福祉。每个人都有所求,满足了他们所求,就会得到忠心,你也是一样。可惜,你看不到了,今天景心醒来,或是活着,你都必死无疑,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陆与臻神色微变,他发了狠,又开始折磨顾景心,李汐禾被气得不行,侯夫人所说得对,这人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叶神医微微挑眉,这小人真是把所有路走绝了,侯夫人不停地安抚顾景心,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陆与臻非常嚣张,“侯夫人,也只有你能劝得动公主了,若不放我离开,景心就会死了,景心给我陪葬,那是我赚了,我又不怕,只要你舍得。”
顾景心满头是汗,疼得打滚,侯夫人心疼不已,眼泪滴在顾景心的脸上,“宝儿,娘舍不得你被这样非人的折磨,你在娘的怀里哭着来到世上,今日,也在娘的怀里离开,娘会给你报仇的!”
她痛苦地捂住顾景心的口鼻,不忍去看,叶神医欲言又止,解蛊近在咫尺,只差一步之遥,就这么放弃太可惜了。
然而,陆与臻这种小人行径,若是不断纵容,只会变本加厉,侯夫人也是心疼女儿,长痛不如短痛。
陆与臻也没想到侯夫人如此决绝,顾景心的挣扎越来越弱,渐渐没了气息。
陆与臻傻眼了,他最大的底牌就是景心,顾景心若死了,他就没有任何底牌,必死无疑了。
最不愿意顾景心死的人就是他了。
他也没想到侯夫人竟会如此的果断,“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舍得下杀手,她是你最疼爱的女儿!”
侯夫人转头狠狠地看着陆与臻,“我疼她,爱她,知道她也不愿意这样可怜地活着,被人当成工具来对付她的母亲,她的哥哥,陆与臻,我会把你五马分尸!”
正在此时,密室的门被打开,程秀捧着一个古朴的盅进来,身上还有少许血迹。
“蛊虫带来了!”程秀紧张地说。
陆与臻一怔,睁大了眼睛,程秀竟找到他的密室,把蛊虫带来了,这蛊虫他藏得绝密,连他贴身书童都打不开他的密室,程秀竟然打开了。
母蛊来了,无论成不成,他都得死,陆与臻知道自己被逼到了绝境,心中发了狠,要拉着顾景心一起死。
他意念刚一动,叶神医倏然一根银针插到他头顶。
“你死定了!”
第二五六七章 未婚先孕
陆与臻如被定住,动弹不得,他惊恐地发现不管他怎么催动蛊虫,母蛊都没有一点反应。
他慌了神,眼睁睁地看着叶神医接过接过盅,把母蛊引到她的手上,母蛊在她手上焦躁地翻腾,咬她的掌心,叶神医却觉得无所谓,她把母蛊拿到陆与臻的眼前,笑了声,“原来,这就是同命蛊,陆与臻,这是一个好东西呢!”
她笑着把母蛊丢到有着陆与臻和顾景心鲜血的盆里,母蛊闻到鲜血,变得没那么焦躁,顺着喝盆中的血,盆中的血液,除了陆与臻,还有顾景心的。
叶神医用银针把子蛊从顾景心的身体逼出来,顺着手腕的伤口爬出来,掉落在盆里,子蛊一掉落在盆里就爬向母蛊,两条蛊虫相遇纠缠,厮杀,叶神医从瓷瓶里倒出红色液体浸泡在子蛊身上,子蛊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撕扯着母蛊,两条蛊虫就像争夺配偶的眼镜蛇一样不断纠缠好像都要把对方置于死地。
李汐禾问,“这是做什么?”
叶神医解释同命蛊唯一解法就是子蛊杀死母蛊,这是唯一能让宿主活下去的办法。
风险很高,因为养出一对同命蛊极其不容易,同根同源,力量悬殊,母蛊对子蛊有绝对的控制权,力量上也是碾压的。
陆与臻早就知道解蛊不容易,他根本不担心子蛊能杀母蛊,叶神医却不一样,这种药引本身就是针对同命蛊的,能让子蛊在短时间拥有巨大的力量,能够杀死控制自己的母蛊。
叶神医说,子蛊杀母蛊就像是子女杀父母、有违人伦,所有生物都适用,故而难解。
同命蛊培养出来本就是无解的。
陆与臻神色微变,知道自己遇上高手了,这位叶神医是精通蛊虫的,也知道怎么解蛊,他唯一的期盼就是母蛊不被杀死,甚至绝望地想,子蛊被杀也好那顾景心就死了,他活不了就让顾景心陪葬吧!
然而,事与愿违,子蛊被特殊药引刺激,力量增强,直接吞噬母蛊,母蛊毫无抵抗之力被尖锐的刺刺穿身体,浓烈的鲜血崩出,而作为宿主的陆与臻呕出一口鲜血,直接晕了过去。
侯夫人眼神充满希冀,“景心平安了?”
叶神医给顾景心把脉,顾景心的脉象非常虚弱且紊乱,子蛊在她身体太久不断吸取她的鲜血当养料,她的身体溃败不堪,需要慢慢来养。
侯夫人知道她平安了,喜极而泣,眼泪大颗大颗掉落,失而复得的女儿尤为珍贵,侯夫人抚摸着景心的手,不断地说着宝儿受苦了。
“陆与臻呢?”
方雨晴看着地上瘫软的陆与臻,这人必死无疑了,怎么死的就交给侯夫人了!
侯夫人让人泼醒他,抽出程秀的剑抵住陆与臻的咽喉,她要杀了他!
这种祸害就不该活着。
陆与臻缓缓醒来,冰冷的剑尖抵住他的脖颈,他吓得魂不附体,恐惧不已,“你不能杀我,你要敢杀我,顾景心未婚先孕的事就会传遍盛京,她的名声就毁了,那孩子也毁了,就算她活着,也会生不如死,哈哈哈哈哈。”
第二百五十八章 陆与臻下线
众人神色微变,不可置信,未婚先孕?
“不可能,我女儿端庄守礼,绝无可能做出婚前失贞之事。”
叶神医摸一下景心的脉象,微微蹙眉,“令爱确实生产过。”
侯夫人神色大变,握剑的手都在抖。
那孩子呢?
李汐禾想到生生,难道?
陆与臻大笑,“原来顾景兰没告诉过你,看来他也说不出口,顾景心被山匪掳走凌辱,剩下野种连爹是谁都不知道!哈哈哈哈。”
李汐禾听不下去了,夺过侯夫人手里的长剑,刺进他的腹部,“你去死吧!”
不幸中的万幸,幸好孩子不是陆与臻的。
这混账就不配拥有孩子。
陆与臻捂着腹部,鲜血不断流出指缝,陆与臻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汐禾。
侯夫人受了刺激,差点昏厥,没有母亲听到女儿遭受如此大难能若无其事,她夺过李汐禾的剑刺进陆与臻的心脏,她不想再听陆与臻说半句话,他赶紧去死吧!
叶神医都阻拦不及,其实没必要杀他,陆与臻不是喜欢拿同命蛊威胁人吗?
同命蛊可以作用在陆与臻身上,除了要他的命,平时还会折磨他,陆与臻也该受一受这样的折磨再死,这么死这也能的太便宜她了。
侯夫人说着凌迟,五马分尸,可真正到了气头上,恨不得一刀杀了痛快,“你好好在阴曹地府等着,没了你,你那早就没落的家族撑不到几时,不需要我出马,他们都会去阴曹地府等着你。”
陆与臻瞳孔放大,心脏的钝痛渐渐变得麻木,而身体变得冰冷,他知道他要死了。
他不甘心!
他早就预料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故而用同命蛊给自己续命,没想到仍是走到这一步,不是死在顾景兰手里,是死在李汐禾和侯夫人手里。
最妙的是,顾景心就在此刻醒来,先是看到了侯夫人,喊了一声娘,侯夫人一听浑身酥麻,缓缓转头,看到清醒的顾景心,她慌忙丢了剑,扑到床边,“宝儿,你醒了,宝儿……”
“娘……”顾景心红着眼,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紧接着就听到陆与臻的声音,看着陆与臻倒在她面前。
顾景心先是茫然了一会儿,无数的回忆接踵而来,在她的记忆里,她和陆与臻相约在香积寺。陆与臻失约了,她心想着陆与臻定是被什么绊住了,过了约定时辰便与婢女一起回城,途中遇上山匪……
那些屈辱的,痛苦的画面一帧一帧闪过脑海,顾景心惊恐地捂着脑袋,别想了,别想了,不要再想起了!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所有的记忆蜂拥而至,她醒来时已经在茶庄,是兄长藏起了她,对外宣传她已身亡,她恨不得在那一场屈辱里死去,不愿活着遭受一切。
可兄长说,没关系,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就当是她遇上山匪亡故了,等她养好伤就去江南养身体,也不必困在太子妃的囚笼里,也不必背负侯府的兴衰,以后快乐自由地过日子。
她消沉了一段时间,在兄长的开解下渐渐放下,没想到,她有孕了,她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这个孩子就像罪证,一个提醒她那段糟糕经历的罪证,她一时受不了刺激服毒自尽。
可兄长换血救她,孩子也因她身体的状况打不了,只能生下来,可孩子生下后,她就没了意识。
在她孕期期间,其实她在程秀的陪同下偷偷回过一次盛京,见过陆与臻和他表妹浓情蜜意,她从未怀疑过陆与臻骗她。在发生山匪那件事后,她也没想过和陆与臻能有什么结果,可看到陆与臻和旁人亲密,顾景心突然就意识到,她被骗了!
若陆与臻真的喜欢她,怎么可能短短数月便移情别恋,兄长从未告知她所有的阴谋,顾景心却不想当一个傻子,给钱让人去调查,果然知道陆与臻和表妹从小感情甚好,有了口头婚约,那她和陆与臻的偶遇,喜欢全是被设计好的。
她一步一步,坠入深渊。
若只是骗她感情,这也就算了,可陆与臻失约,她遇到山匪,是不是也是一场阴谋?
顾景心看到陆与臻,陆与臻也看到她,从那以后,顾景心就一直被蛊虫折磨,半醒半睡,昏昏沉沉,再也不能自由行动,她一直想要打掉孩子也未能如愿,最后只能拖到孩子出生。
她所有的悲剧,固然有她识人不清的错,也有陆与臻故意瞒骗的错,如今他死了,想来母亲也知道了。
活该!
她看他的眼神,没有一点怜悯。
顾景心刚醒来,精神不济晕睡过去,李汐禾派人收拾残局,让程秀把陆与臻的尸体抬出去,抬回陆家。原本是李汐禾出面解决这件事的,侯夫人却不想李汐禾沾上这件事,李汐禾在朝中处境本就难,若再出她杀陆与臻一事,对她名声不好,政令推行也会受阻。
侯夫人和程秀亲自押着尸体去陆家,李汐禾没去,该怎么处理是他们两家人的事。
李汐禾知道,陆与臻是陆大夫人所有的希望,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方雨晴不胜唏嘘,“顾大姑娘是盛京最尊贵的女子之一,哪怕是三公主也要避其锋芒,只要有她的宴席,旁的姑娘都要避让三分,没想到竟遭受这样的苦难。她性子好,为人和善,老天真是不长眼。”
当年盛京最尊贵的两个姑娘,顾大姑娘和三公主,如今下场都不好,这权力纷争,令人唏嘘不已。
李汐禾说,“陆与臻善伪装,又生得人模狗样,从小和顾景兰还是发小兄弟,顾大姑娘一时情迷也正常,只能说时也命也,如今掰回来,代价虽惨重一些,倒也不晚。女子在世求生不已,要好好擦亮眼睛,不要遇上陆与臻这样的烂人,谋权害命还毁了半生。”
“幸好,我没喜欢过他,否则以我的性子,这些年定也用了不少手段去博取他的好感,那是真的蠢了。”方雨晴说,“应该让盛京的少女们都知道他的真面目。”
李汐禾轻笑,以方雨晴的性子,还真的会。
“这样一对比,陈霖还不算太烂。”
李汐禾蹙眉,“你要吃回头草。”
“没有!”方雨晴淡淡说,“他现在已经配不上我,不对,他以前更配不上!”
第二五九章 度使
陆与臻之死没引起什么波澜,陆府挂白,陆与臻彻夜办差,突发急病,半夜里走了,尸体收敛,全族服丧。这事没沾上李汐禾,侯夫人就把事处理好了,侯夫人怎么和陆大夫人交涉的,李汐禾也不在意。
只是陆与臻正在推进科举改革,突发疾病难免会引人猜疑,怕是士族有人不想他推行科举改革,又知道他是李汐禾的走狗,故而让他突发急病而亡。
方雨晴也故意让金吾卫把消息往这边引,士族来背锅,他们没做过这件事却无端被疑,内部也会猜疑,李汐禾再安排一个人来接手陆与臻的事,阻力就没那么大,否则再出事,这帮人就是有口难辩。
消息传得越真越好,李汐禾也坐等消息满天飞,也不过问,她把张淮拉过来,问他推荐谁来接手陆与臻的工作,她是属意陈霖的。可陈霖在负责难民安置问题,就算能力卓绝也不能逮着一人来用。
张淮左右为难,干脆建议李汐禾要么釜底抽薪,让崔相来负责科举变革算了。
李汐禾微微蹙眉,对此很犹豫。
张淮说,“一味地推举寒门也不是一个好办法,势必会打破士族潜移默化多年的权力分布。一刀切只会让士族逆反,只能徐徐图之,再让一个士族里人人信服的人去推进此事,他能在寒门和士族之间寻求一个平和点。只要他还想要得到长公主的信重,不想和刘相一样告老,他就会全心全意地办成公主交代之事。崔相是最好的人选,一来,崔相不像刘相桃李满天下,有许多门生结党帮他,最大程度减少了得利。二来,崔相家的子孙政绩不显,这也是为什么崔相仍在朝中活跃的缘故,若族中子嗣昌盛出息,他早早就隐退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崔相还想荫蔽子孙后代,就一定想办法得到公主的青睐,公主可以放下对东南党的成见,这样皆大欢喜,彼此也都有一个台阶下,您想做的事,一朝一夕办不成,现在内忧外患,若帝相不和,百官也很难做事。”
张淮是户部尚书,许多事情态度中立,他只想要一个稳定,特别是户部没钱的情况下,他只想李汐禾和崔相都能握手言和,一心搞钱,平定战乱,度过饥荒,等国库有钱了,他们想怎么搞,就这么搞,否则处处要钱,他也难办。
“行,本宫与崔相谈一谈。”
这事还挺容易谈成的,崔相在刘相告老还乡后就一直有危机感,李汐禾的风格与太上皇不一样。几乎没有什么怀柔政策,她非常强硬,想要办成的事,他一定要办成,也不想拖泥带水,这样的执政者若政令对他们有利,他们自然是乐见其成。可偏偏李汐禾的政令与他的利益相违背,她在东南党的帮助下夺权,虽没有过河拆桥却也没给东南党过多的权力。
一般从龙之功谁不是飞黄腾达,可李汐禾却觉得东南党敛财太过,不敢放权。东南党怨言极大,当初跟着崔相,张淮一起拥立李汐禾,李汐禾夺权后却没有给他们权力,他们一肚子怨言自然都涌向崔相,他才是东南党的头。
崔相也是有苦难言,他也给李汐禾施压过,可李汐禾见招拆招,他也没办法,他也幸亏没和刘相同流合污,否则告老还乡的就是他。他在位,子孙都能得到庇佑,可若他告老还乡,树倒猢狲散,谁来庇佑崔氏,眼下李汐禾也算是给他一个机会。
他也要学着和李汐禾磨合,一朝天子一朝臣,李汐禾摆明了只看结果,且不是昏君,相反的,政令都有利于民,只要寻一个平衡,皆大欢喜,若一直和李汐禾硬碰硬,只有两败俱伤。
李汐禾也是想明白了,不会再和他们硬碰硬,这种改变要慢慢来。
科举变革推给了崔相后,李汐禾也松一口气,只要盯着进度,看成果就好。
很快就开春了。
寒冬渐渐到了尾声,天气虽还很冷,冬雪已渐渐开始融化,开春后等冬雪融化就要春耕了。
李汐禾和张淮也在策划春耕等诸事,国库缺银子,这一次侯夫人帮忙大忙,联合许多士族夫人筹备银子,种子等。科举一味提拔寒门虽被士族反对,可这群夫人能聚在一起帮李汐禾,李汐禾的政令推行顺利许多,李汐禾也了解到枕边风的重要性,侯夫人此举真的帮了大忙。
寒冬过后,陈霖也打算把难民营重新分布,同时也不想难民们只靠朝廷供养,必须要给他们寻一点事来做。
李汐禾想了一个办法,让这群难民利用冬雪融化这段时间蓄水,筹备春耕,这一次春耕熬过夏季就好,这严重的也就是这阶段,熬过这阶段就好多了。
难民有事可做,盛京也安定许多,不会有很多骚乱。
李汐禾和百官也在磨合,渐渐的找到最合适的君臣之道,钦天监对她的攻讦也渐渐有百官相护。
这个充满血腥和变故的寒冬,总算要过去了。
河东也传来好消息,周紫菱和林沉舟带兵把两地节度使的兵马驱逐出河东,且他们且战且败,已退到边境线。这两地节度使也是狠人,开始关城门,拿全城百姓的性命相要挟,想要和谈,希望朝廷能赦免他们叛乱的罪。
叛乱是死罪,李汐禾绝无可能赦免,李汐禾也知道饥荒逼得两地节度使造反,他们也是想给当地百姓寻求一条出路。
李汐禾和崔相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案,节度使让出兵权,两地由朝廷派兵驻守,就是变相的卸掉当地节度使的兵权。
李汐禾打算慢慢地收回节度使的权力,朝廷大力分封节度使,且给他们养兵自治的权力,许多地方的节度使连税银都不交,理由就是养兵,可朝廷却调不动地方的兵权,中央渐渐失去了对地方的掌控。
这一弊端要改,这是一个好机会。
而两地节度使绝对不愿意放弃兵权,李汐禾打算亲自去一趟河东。
第二六零章 景心的孩子
李汐禾要去河东,方雨晴有些担心,太上皇还好好地在皇宫中,小九毕竟是孩童,若是被太上皇挑拨,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来,李汐禾鞭长莫及,后悔也来不及。
李汐禾却和她有不一样的想法,“我问过太医,父皇的脉象确实是放下政务后养好的,他在位时兢兢业业,劳心劳力,缠绵病榻,如今却能含饴弄孙,自由度日,若我是他,只要皇子公主们安好,不会再动夺位的念头。他让钦天监为难我,是因为不相信我真的会放过兄弟姐妹们,除了太子,我连三公主都网开一面,你没发现钦天监消停了吗?我并不盼着父皇把我当成女儿疼爱,可我知道,只要我对百姓有利,没有残害手足,他不会阻拦我。再说了,这千疮百孔的江山,你当谁都愿意当帝王呢?”
这烂摊子,除了她,谁还能收拾呢?
河东的战火必须要平息,然后抽出兵力来对付突厥,把人彻底赶出国境线外,饥荒过了,百废待兴,大唐也需要休养生息了。
她召集了心腹大臣商量对策,崔相,张淮和陈霖赫然在列,宗室也有几名要臣在座。崔相正在推进科举改革,其实李汐禾不在朝中,他的权力更大,自由度更高,且他也知道李汐禾的底线在哪儿,他在赞同李汐禾去河东的。
李汐禾在盛京,给士族压力太大了,哪怕李汐禾摄政后不曾对手足下杀手,可她暴君的形象真的深入人心,光是杀绝韦氏一族的狠劲,所有士族看着都怕。
百年世家最怕的就是她这种心狠手辣又有手段的执政者,士族不断地制造混乱,钦天监的天罚逼迫,难民们疾病威压,科举阻力等等。在面对战火和饥荒同在,这么难的年关里,李汐禾仍是游刃有余,士族谁不怕呢。
他们也怕李汐禾一不做二不休,真的动了杀心,谁阻拦科举变革,她就杀谁。
杀人对李汐禾而言,都是熟手了,况且她一动杀心,夷三族起步,谁敢招惹她。
最可怕的是,李汐禾平日里总是平静如水,说话也轻声细语的,情绪不曾外露更令人惊悚。崔相也想把这尊杀神先送离盛京,说实话李汐禾就算走了,也没有人敢夺权,幼帝还在,盛京内全是她的人,谁敢夺权,她带着白林军杀回来,那又是血流成河。
周紫菱是她送上战场的,据周家说,他家这姑娘已是完全听命长公主,太上皇要夺权也要掂量自己的筹码够不够。
崔相也想知道李汐禾能否收拾这群节度使,把兵权控制在中央,避免节度使们拥兵自重,难以管束。
崔相和张淮一条心后,李汐禾把政务安排下去,她走后,崔相辅政,陈霖继续负责难民安置,并和张淮一起负责春耕,她也提醒他们要做好饥荒延续到秋天的准备,粮食问题是重中之重。
百官只要各司其职,又有人掌舵,朝廷就乱不了,河东问题迫在眉睫。
李汐禾轻装离京,带了方雨晴,黎墨寒,红鸢,把白霜留在宫中镇守,程秀和晨风带轻骑全跟着她去河东。
顾景兰走前下过命令,李汐禾去哪儿,他们去哪儿,全程听令,盛京里侯夫人也会帮她运作,李汐禾安心赶赴河东。
李汐禾离京时,侯夫人来送她。
李汐禾有些意外,随口问了一句顾景心的状态如何了。
侯夫人说,“景心在养身体,心情不太好,静娴回来陪她,她们姐妹感情好,有静娴相陪,她会慢慢忘掉以前的事。景心对外已宣称死亡,我原本想等饥荒过后送她去江南养身体。可她不想走,去江南人生地不熟的,若她一时想不开,我不在身边,心里着实也不放心,所以过段时间就会找借口告知外界,她还活着,几年前大师说她命格不适合当太子妃,故而以死避世,如今又回来了。”
李汐禾心想,如此也好,骨肉不必分离。
侯夫人有些难以启齿,“公主,我想问一声,景心生的孩子,你可知道在何处?”
李汐禾微怔,侯夫人必然问过程秀和晨风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侯夫人竟不知道,那顾景兰应该是有其他打算。
生生就在茶庄上,他们在茶庄数日也没遇见他,可见苗苗收到消息把人带走了,或是带去茶山上了。
生生的身世着实尴尬,可他又过分懂事,也是龙凤之才,当顾景兰的庶长子,比当顾景心未婚先孕生下的儿子要好。
顾景兰当时也是为孩子考虑过,因为生生父不详,且侵犯景心,顾景兰是厌恶生生的。
可孩子出生,生得那么像他们,又那么乖巧懂事,血脉相连,人心都是肉长的,顾景兰再厌恶也控制不住要去关心他。
顾景心就不会了,每次看到生生,对她而言就是伤害。
李汐禾能猜到顾景兰的想法,轻声说,“小侯爷说过一次,那孩子……他送走了,送去哪儿,他没说。顾大姑娘遭逢变故,还需养身,看到孩子也不利她养病,暂且……别寻了吧。”
侯夫人叹息,“是景心问的,我问过程秀和晨风,他们都说这事是景兰一个人做决定,他们都不知道。我想着景兰或许告诉过你,毕竟是景心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是生,是死,她都想知道。”
李汐禾点头,明白侯夫人的想法,“夫人,找到孩子,能如何呢?让孩子认景心当娘,景心看到他,是否会想起自己遭遇的一切,是否会迁怒孩子呢?若景心放下了,真心疼爱他,那如何解释他的身世呢?旁人会问,大姑娘不愿当太子妃,却有一个四岁的儿子,她曾经和废太子订过婚,旁人是否会猜测他是废太子的血脉?这很尴尬。若夫人和大姑娘真想知道孩子的下落,等小侯爷回京吧,他会一五一十告诉你们,若他不说,可能他另有打算。”
侯夫人蹙眉,四岁的儿子?
景心生的是儿子?公主还见过?
她听出了李汐禾话中的信息,却没有揭露,只是点了点头,“也好,等景兰回来,我再问他吧,公主一路去河东,山高水长,要平平安安的。”
“是,借夫人吉言,会的。”
第二六一章 真心换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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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二章 忠诚小狗
李汐禾等人星夜赶路,总算到了河东,一路上见惯了饥荒造成的荒凉,没想到河东主城也是荒凉至极,百姓生存困难。李汐禾在河东的茶山也损失惨重,茶农们失了生计,又逢河东战乱,茶农们拿起刀剑就上战场,这场战乱倒是把饥荒矛盾转移到叛乱上,没给河东造成什么乱子,河东节度使是一个内政高手,没了韦氏后他掌管河东无人干涉,缩衣节食熬过了寒冬,朝廷就算再难,粮饷也没短缺,河东全民参军抵抗叛军,死伤惨重。
故而城内荒凉,半数屋舍挂白,这场战乱死了许多人,李汐禾心情沉重,更加重了她要收回节度使兵权的决心。
李汐禾没在河东主城逗留太久,印象之中,河东地区冬雪融化后没有干旱,饥荒问题只在盛京一带,没有蔓延到河东。只要战乱过后休养生息是能恢复元气的,她和节度使也简单地聊一下河东的情况,两人都有些唏嘘。
两人上一次见面已是数年前,韦氏旁支被抄,节度使在其中出了大力,折损一个娘家小舅子,他没什么怨言也安抚好妻子,对他而言没什么损失。他是极其相信李汐禾的,在李汐禾摄政后第一个表示效忠的节度使,若不是遇上饥荒和战乱,河东节度使定会上缴税银表忠心,和太上皇在位时态度可不一样。
李汐禾在河东也有产业,节度使觉得无论如何,李汐禾都不会放弃河东也会大力扶持的。
一行人在河东简单修整后继续往边境走,周紫菱和林沉舟的大军把平卢和范阳节度使大军阻拦在幽州城内。大军围城,幽州城内有五万百姓,加上大军,十万人马,闭门不出,周紫菱也不能强攻,怕这两位节度使一不做二不休,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她和林沉舟都算长公主党羽,真要出事,事都算在长公主李汐禾头上,周紫菱并不想给对方把柄,双方僵持不下。
白林军和河东大军组成了军队暂且都归周紫菱和林沉舟管辖,其实他们驻扎在城外,条件非常艰苦。
幽州正是最冷的时候,雪还没停,根据往年经验,至少还要一个月才能停雪,大军在雪地驻扎,缺衣少食,又要防着敌军突袭,守营的将领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并不能掉以轻心。
周紫菱距营地十里亭处迎接李汐禾,远远就看到长公主的车架,周紫菱立刻下马,扬起笑容。
李汐禾已有一年未见周紫菱,她身穿银甲站在雪地里,英姿飒爽,黑了,也瘦了,可浑身都散发出女将军的威仪。气质和李汐禾记忆中的女将军相差无几,早就不是一年前的盛京见到的贵女,在战场上历练一年,周紫菱没缺席过任何一场战役,实打实地攒军功,她知道李汐禾的难处,故而想要尽快地掌权,特别是方雨晴到她身边后,两人变得更加激进,甚至好几次都去了先锋敢死队,九死一生,真正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将军。
“末将见过公主!”将军有甲胄在身,并未行全礼。
李汐禾一点都不介意,笑了起来,“变威风了。”
周紫菱爽朗一笑,“我是长公主的女将军,威风是公主给的。”
她非常感激李汐禾给的机会,她也知道这样的机会对女子而言并不算多,狠狠地抓住了,如今她的白林军的威名比起没在战场数年的林沉舟还要锋利。
“雨晴,你怎么也跟着公主来了?”
这两人在盛京时交情泛泛,在战场上半年倒是建立起深厚的情谊,方雨晴很自然就跑到她身边摸摸她的胳膊问好了没,周紫菱笑着说早就好了,两人亲如姐妹一样。
在战场上有过命之交就是不一样,李汐禾听方雨晴说过,有一次周紫菱带兵冲锋被困在峡谷三天,凶多吉少,林将军觉得支援风险太大,不愿出兵,方雨晴拿着李汐禾给的令牌逼着他出兵,那时李汐禾还没掌权,林将军根本不愿意,方雨晴以死相逼,她是李汐禾送来战场,写一封信回京控诉自己被主帅逼死,够林将军喝一壶,何况白林军的粮饷还要靠李汐禾,林将军没办法,只能出兵救援,也幸好他出兵救援,周紫菱带着残兵藏在峡谷里躲过敌军三波进攻,竟还活着,林将军赶在敌军最后一波进攻扫荡前支援到了,他们还打赢了,士气瞬间提高。
若不是林将军救援,周紫菱怕是要死在峡谷里,两人在战场上配合也非常默契。
李汐禾是乐见其成的,效忠她的人感情越好,她的地位就越稳固,几人寒暄过后往军营去。
方雨晴问,“林少将军呢?”
她知道李汐禾想问,知道李汐禾要来,林沉舟怕是高兴坏了,怎么会不来接呢。
“他受伤了,前日叛军夜袭,林将军为了救人被箭射穿肩膀,本来他想来接您,可我骗他说后日到,他还不知道您来了。天气寒冷,他伤势挺重的,不好折腾。”
李汐禾心想,做得好!
这关键时候,她可不想折了一名将军,林沉舟还是在营地好好养伤吧。
长公主到了营地,周紫菱早就准备了长公主帐篷,铺着厚厚的毯子,烧着炭,军帐中非常暖和,方雨晴赖着不想走,要和李汐禾一起住,天气这么冷,她的帐篷肯定没李汐禾暖和,周紫菱把她扯走,“你和我住!”
方雨晴还没辩驳就被拽出去了,从河东到幽州的路不好走,李汐禾长途跋涉定是累坏了,周紫菱想让公主好好休息也不允许将军们去打扰她,先让她好好休息一夜再说。
李汐禾到营地这么大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林沉舟的,他挣扎着起来披上大氅就要去找李汐禾。
他的副将慌忙拦着,“我的将军哟,公主刚来,还未休整好,正是疲惫不堪呢,你去了她未必欢迎,先让公主歇一歇。”
“该死的周紫菱,竟然骗我,诡计多端,她果然是顾景兰的人,故意拦着不让我去接公主。”林沉舟气鼓鼓的,他应该第一时间去接李汐禾的。
副将看不过去了,人家周将军明明是公主的人,怎么会是小侯爷的人。
他实在拦不住林沉舟,头疼得很,林沉舟正要出帐篷,没想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李汐禾掀帘而进。
李汐禾说,“在外头就听到你的吵闹声,受了伤不好好养着你要去哪儿呢?”
林沉舟没想到李汐禾第一时间来看他,眼神都亮了,像是饿了十几天的犬类,看到了美味的肉。
副将要行礼,李汐禾抬手,示意他免礼,他忍不住看向传闻中夺权的摄政长公主。
生得真美,明明是小姑娘,肤白貌美,看着就像大家闺秀,竟是在盛京搅弄风云的狠角色,杀兄囚父,挟天子以令诸侯,真是人不可貌相,副将还在惊叹,一时看直了眼,旁边的红鸢冷哼一声,副将回过神来,一张脸都涨红了,他皮肤本就黑,瞬间涨红成了猪肝色。
林沉舟慌忙让人下去,副将也不敢逗留,红鸢也识趣离开,出了帐篷还瞪了一眼那副将。
林沉舟紧张地看着她,许久未见,见一面竟红着脸,相对无言,不知该和李汐禾说什么,紧张得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李汐禾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都好了,一点都不碍事,就是蹭破了点皮。”林沉舟声音洪亮,看起来的确不像受伤的。
他披着大氅,看不到伤口,李汐禾笑了笑,“周紫菱说你被射穿了肩膀,怎么是蹭破了皮。”
“她胡说,没那么严重,我在战场上杀敌可英勇了。”男人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总是喜欢当英雄的,绝不承认自己被流箭射伤,他觉得李汐禾更喜欢英雄。
李汐禾笑着说,“那你可真厉害。”
林沉舟被夸得红了脸,李汐禾刚要坐下,林沉舟怕她冷,把床上的虎皮扯过来,垫在椅子上。
李汐禾微微挑眉,神色复杂。
第二六三章 权臣和忠犬
林沉舟很难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在烛火下的脸几乎红透了,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李汐禾都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她来看林沉舟也是兴之所起,周紫菱说他来了战场后非常拼命,也没和林将军顶嘴了,提前被赶回盛京就是不听军令,像是一头孤狼,虽立过军功也犯过错,林将军不要违抗军令的将军,这将军又是儿子,立场尴尬,故而把他赶回盛京。
这一次在战场上争取表现,立功,就和不要命似的,话也不算多,总是勇猛往前冲,恨不得在战场上洒热血,抛头颅,林将军都怕他这种不要命的冲劲哪天就没了。
李汐禾知道林沉舟急于立功的心情,李汐禾把林大夫人的家书给他,“这是你母亲给你的家书。”
林沉舟的心凉了半截,接过家书,语气有些失望,“原来是为了给我带家书……”
并不是专程来看他的,林沉舟有点吃味,是了,他又不是顾景兰,李汐禾怎么会转成来看他呢?
她更喜欢顾景兰,她现在已不需要周旋在四个驸马中间,她只要一个顾景兰就行了。
他越想,越心酸,家书也没打开,李汐禾看她像是一头斗败的犬类,受伤又委屈,难免有些心软,她真心喜欢过林沉舟,这一世他未曾做过伤害她的事,单纯冲动,那只小狐狸也日夜陪在跟前,李汐禾对他总会有一些心软。
“你受伤了,我到了营地,就算没有家书,也会来看你。”李汐禾并不想拿这种情绪折磨人,“林沉舟,你也不小了,别为了这点小事闹情绪。”
“哦……”林沉舟乖巧说,“知道了。”
可他的语调上扬,显然是开心的。
“公主这半年在京中过得好吗?”
“不太好,又是饥荒,又是寒冬,盛京闹过好几次事,钦天监也找麻烦,一堆烦心事。”李汐禾说,“摄政王并不好当。”
“等打了胜仗,我回京了,一定帮你震慑这群文官,他们就是空架子,直会动动嘴皮子,全是纸老虎。”林沉舟满不在意地说,他给李汐禾写过许多信,李汐禾一封都没回,他都有点失望了,没想到李汐禾竟来了河东,还专门来看他,这待遇是独一份的,他开心极了。
李汐禾往后慵懒地靠着,看着林沉舟真诚的眼睛,忍不住想起了林沉舟曾经为了陆与臻要杀他的事。
陆与臻假死脱身那一世,林沉舟是知情的,且也知道那孩子是陆与臻的,他帮陆与臻打了掩护。
“盛京倒是发生了一件大事,陆与臻死了。”
“什么?”林沉舟震惊,他还没看家书,并不知道陆与臻死了,好端端的,他怎么死了,“谁杀了他?”
李汐禾的神色瞬间冷了,没想到林沉舟还是如此在意他,陆与臻有这样的兄弟,算他命好。
“你想给他复仇?”
林沉舟认真地想了想,摇了头,“若是放在一年前,我定会给他复仇,他是我最好的兄弟。可如今……我并不想给他报仇,并不是我们感情淡了,我就不在意曾经的兄弟情。是因为我觉得陆与臻并不是我所想象中的人,我曾经信任的,维护的兄弟,是他假扮的,好像另外一个人,我……我不想为了这样的兄弟复仇,那不是我的因果。”
李汐禾也放了心,林沉舟这人一根筋,不擅长撒谎,说了不会复仇,那就不会复仇。
“顾大姑娘还活着,当年她没当成太子妃,是太子和陆与臻一起设计了她。所以,顾景兰恨他,他比你更早一步看清楚陆与臻的为人。”
林沉舟心口一沉,不高兴地说,“原来公主是为了顾景兰,是想我和顾景兰摒弃前嫌吗?”
李汐禾,“……”
他吃的哪门子飞醋,她哪个字提到希望他们摒弃前嫌了?
“你要这么想,也行。”
林沉舟更生气了。
李汐禾发觉逗林沉舟是很有意思的事,就算再生气,他也只能忍着,不能发出来。
“行了,不逗你,好好养伤吧,我长途跋涉也累了,先回去休息,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等赢了,我们一起回盛京。”
李汐禾走后,林沉舟仍是沉浸在她来看他的激动中,整个人的情绪都兴奋的,突然又有了和顾景兰争一争的决心,他凭什么不能争呢?顾景兰拥有的,他也有!只有争取过,最后失败了,他也不会有遗憾。
周紫菱的军帐离林沉舟并不算远,她和方雨晴躲在军帐里看到李汐禾进去,又看到李汐禾出来。
周紫菱好奇地问,“公主喜欢林沉舟,会选他当驸马吗?”
“不知道。”
“我觉得林沉舟还算不错的,功夫好,有勇有谋,为人仗义,是当驸马的好人选。”
方雨晴挑眉,“那小侯爷呢,你觉得他不好?”
周紫菱摇头,倒不是觉得顾景兰不好,周紫菱说,“公主身居高位,心思缜密,平日里运筹帷幄已非常累了,若在生活中也要和丈夫斗智斗勇,日子过得不会很舒服。她更适合当一个单纯直爽的驸马,对她马首是瞻,听她的话,唯命是从,不必去猜驸马在想什么,是否会对她不忠诚,林沉舟能做到,小侯爷做不到。”
周紫菱和顾景兰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对他们都很了解。
方雨晴也觉得有道理。
可她和周紫菱看法却相反,她觉得公主就算身居高位,偶尔也会有疲累的时,若是出事时,驸马只能给她一点情绪价值,却没有能力帮她善后,兜底,公主也会失望的。
人性都是慕强的,“夺权后公主过得如履薄冰,盛京不知多少人想要把她拉下摄政王之位。曾经帮她一起夺位的谋臣也反目成仇,与她为敌刁难她,公主在朝堂上孤立无援,她坐在龙椅旁边看着满朝文武时,定是想要一个如小侯爷般能帮她震慑四方的权臣,而不是一个听话的驸马。”
“行吧,这事我们说了也不算。”周紫菱说,“不管公主选谁,我们全力支持。”
第二六四章 活不下去了
李汐禾休息好后,让周紫菱和林沉舟召集诸位将军开了一次简短的会议,眼下幽州城不能强攻。
范阳和平卢两位节度使是打定主意要拿着全城百姓的性命与李汐禾谈判,若谈不成满意的条件,百姓性命堪忧,这并不是敌军的城池,是大唐的疆土,李汐禾绝对不允许两地节度使做出屠城而做事不管的事来,她人都在此地,若看着幽州百姓遭难,也会动摇她的威仪。
周紫菱和林沉舟的建议都是谈,方雨晴也是谈,眼下只有谈这一条路,李汐禾也同意谈,派人给两位节度使送信。
城门紧闭,两军传信全靠箭矢,把信件绑在箭矢上射向城墙,幽州回信也很快,答应和谈。
两地节度使倒是做了承诺,不会动公主一根头发,希望她能进城谈判,直接被周紫菱拒绝了。长公主李汐禾是万金之躯,不可能涉险进幽州城,要谈也只能是节度使出城,进城不可控的因素太多,李汐禾的性命很难保障,李汐禾也没那么自信,非要进城去谈,除非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双方因此事有一波拉扯,两地节度使妥协了,愿意出城来谈,范阳节度使崔大人出门来谈,平卢节度使王大人留守幽州。
周紫菱很快命人在城门外搭建一个能谈判的简易高台,一来他们能派兵守卫,保证李汐禾的安全,二来也能让崔大人派兵,没有后顾之忧。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谈判日子,李汐禾一早就带着方雨晴,周紫菱出门,护卫队由林沉舟和红鸢一起负责。
这一天的风雪非常大,天气极冷,李汐禾抱着手炉都觉得浑身都冷,北地这种冷是渗透到骨子里的,喝了两口烈酒才能压得住寒冷。
崔大人很快就带兵出城,他倒也自信,就带了几百人,驻守在高台外,只带一位谋臣来和李汐禾谈。
这位崔大人并不擅长作战,手底下倒是有几名骁勇善战的将军,所以周紫菱来了河东后没见过范阳节度使。李汐禾干没见过崔大人,幸好周紫菱数年前见过,有一年各地节度使上京时周紫菱也偷偷见过,她记忆力好。这人和记忆中的节度使倒是能对上。
崔大人倒也有礼数,对李汐禾行了君臣之礼,也是认李汐禾这位摄政王的。
他年仅四十,典型的北地人长相,身材高大,浓眉深眼,皮肤黝黑,别看他孔武有力却是一个文人。李汐禾心想,不擅长领命作战,却是范阳节度使,手握重兵,那肯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李汐禾在打量他时,崔大人也在打量李汐禾,盛京的事早就传到北地,他们也知道李汐禾杀兄囚父,如今是大唐的摄政王,离女帝只有一步之遥,崔大人若不是确定盛京有一场叛乱,根本不相信眼前的少女就是杀韦氏全族,杀太子囚禁太上皇的摄政长公主,她生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眼神温和,容貌绝美,就像一朵开得娇艳,供人赏玩的花。
“崔大人希望本宫来幽州谈判,本宫来了,有什么诉求,但说无妨。”李汐禾淡淡说,“两地节度使叛乱,总该有所求。”
“长公主,说是叛乱,实则是我们活不下,但凡我们能活下去,就不会起兵作乱。去年饥荒,尸殍遍野,庄稼结不出粮食,百姓没了活路,辖区内流民作乱,烧杀抢劫,苦不堪言。百姓饿,将士们也饿,粮食吃光了,能吃的植被也吃光了。我们北地虽然辽阔,却很荒芜,放眼望去都是戈壁滩,几乎长不出什么植被,本来一年都下不了几场雨,遇上旱灾更是雪上加霜。到处都被吃得光秃秃的,河里的鱼,山里的野兽,只要能填饱肚子,百姓都想方设法,可是……还是不行。臣和王大人一起向河东求援,河东却视而不见,我们多次求援,只想给两地百姓求一条生路,有难民逃亡向河东,河东节度使也命令守城将领紧闭城门,不许他们迈过一步,我们若再无行动,只能坐以待毙,真是活不下去,才会起兵!”
李汐禾都听笑了,微微挑眉,“崔大人,你们活不下去了,所以就要人所有人都陪葬,是吗?”
第二六五章 长公主的强势
崔大人神色不变,直直地看着李汐禾,“长公主从盛京到河东,一路上也见到饥荒造成的灾难多么可怕,繁华之地尚且如此,我们贫瘠之地如何抵抗,若不起兵,我们的出路在哪儿?”
李汐禾轻笑说,“所以,饥荒成了叛乱的借口?如果本宫宽恕你们,那这场战火死去的百姓算什么?算他们倒霉?因为你们叛乱,将士们世上近两万,百姓更是难以统计。你们想活,为什么要踏着别人的尸骨。”
“长公主,在饥荒蔓延时,粮食不够,是因为人太多,人少了,活下去的人就会更多。”崔大人说得冷酷无情,“如果没有这场战乱,河东往北死的人只会更多。”
“你还把自己当成一个英雄了!”李汐禾冷笑,“崔大人,打仗需要粮食,需要武器,从哪儿来?这半年你们既然活下来了,寒冬马上过去,这么多人都熬过来了,若是没有战火,打仗的这份粮饷能让更多百姓和见识活下来,既然知道是饥荒,那就蜷缩着慢慢地活,天灾降临,谁都没办法。熬过去了,春暖花开,植被活过来,人也活过来了。可你们非要选择往外掠夺资源,你说河东节度使不给你们提供粮食,不给你们救援。河东也有将士要养,百姓也要生活,也幸好河东没给你们救援,若是给了,你们贪心不足,还向外扩张,河东一带生灵涂炭。崔大人,不要把自己的贪欲说得理直气壮,我又不是三岁孩童,被你轻易糊弄过去。”
崔大人神色微变,也知道李汐禾既然能夺权成功,即便看着年少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和谋士对视一眼。
谋士说,“长公主,两位大人也是知道犯了大错,他们并非真心叛乱,只是想要带着将士活下来,半年前饥荒的惨状触目惊心,军心不稳,若不寻求一个外部矛盾,这群将士自己就要揭竿而起,大家都是为了生存,若是丰衣足食,没有人想打仗。”
谋士还红着眼,说得非常恳切。
方雨晴淡淡说,“别说得这么惨,你们两地将士还有这么多人活下来呢,打仗要消耗多少粮食和银子,你们把这些粮食拿来救济百姓,如公主所言,更多的人能活下来,这马上寒冬就过去,饥荒也过去了。你们制造了人祸,却轻描淡写来一句想活下去,想得到公主的宽恕,想得太美了吧。”
她冷了脸,往前一步,拿出了公主谋臣的气势,“你们不是知道错误了,是因为西南战事平息,白林军北调河东驰援,把你们拦在河东,若不是白林军北上,你们兵强马壮一路打下河东,往盛京就是一马平川,打到盛京指日可待,说不定龙袍加身,相信自己就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如意算盘打空了,拿着全城百姓的性命要挟公主,这哪是认错的态度,分明是死性不改!”
李汐禾和方雨晴是推演过他们的话术,这些话李汐禾不能说,方雨晴能说。
字字珠玑,揭露他们无耻的嘴脸。
谋臣看着有几分尴尬,李汐禾冷了脸,定定地看着崔大人,崔大人被他的眼神压迫,又几分喘不上气来。
崔大人换了一套话术,“长公主,我们诚心想谈,也承认叛乱是我们一时鬼迷心窍,希望长公主能给我们一个赎罪的机会,幽州的百姓如今也获得很艰难,白林军围城数日,城中已弹尽粮绝,我把军粮发给百姓度日,若真想要他们的命,真心想要叛乱,我就不会动军粮。”
他终究还是示弱了,崔大人知道,他打不到盛京去,白林军就把他们挡在河东。河东大军和白林军对他们太猛了,把他们彻底挡在河东界线外,如果继续打,他们死伤惨重,也打不过河东,只要过不了河东,就打不到盛京,只会一败涂地。
李汐禾淡淡说,“崔大人,我们开门见山地聊吧,你要见本宫,本宫也从盛京千里迢迢来了,不是来听你说如何爱护百姓的。你的条件是什么?”
崔大人深呼吸,提出自己的条件,“我希望平卢和范阳仍能自治,这一次叛乱造成的损失,我们两地分三年向朝廷缴纳税银,填补我们所造成的损失。”
李汐禾被气笑了,“若我没记错的话,范阳和平卢已经三年没交过税银了吧?”
崔大人脸上有少许尴尬,“公主放心,以后我们每年都会准时缴纳。”
“荒唐!”李汐禾冷了脸,“按时缴纳税银本就是你们该做的,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缴纳税银,还是朝廷占了便宜了?你们叛乱,造成百姓死伤无y数,生灵涂炭,如果本宫只是要你们交税,其他的节度使会想,原来犯上作乱只要交银子就能平息,各地纷纷效仿,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崔大人为什么会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其实也是知道李汐禾处境艰难,一个摄政长公主要面对朝廷的明枪暗箭,哪有精力去对付节度使,只要度过眼下的麻烦,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总会有变数的,谁知道长公主会摄政多久,没准很快就被士族赶下来了,就算能摄政多年,税银也可以拖欠,拖欠久了,朝廷也没办法,毕竟天高皇帝远,长公主也奈何不了他们,总不能还派兵攻打自己的城池。
李汐禾微微蹙眉,淡淡说,“既然崔大人没谈的诚意,那就没必要谈了!”
李汐禾起身离开,方雨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骂了一句蹬鼻子上脸,然后说,“既然不想谈,那就继续打!”
公主说不了的话,由她来说。
崔大人没想到李汐禾竟如此坚决,连一个缓和的余地都不给他们,不管崔大人在背后怎么求,李汐禾都没当一回事,直接坐上马车回营地,然后下令,大军压境,攻城!
周紫菱早就想打了,只是崔大人和王大人拿着全城百姓要挟,她有些投鼠忌器,这要是闹出什么祸事来,她一个四品将军很难承担,可要是李汐禾下令,她就没有一点顾忌,公主既下令了,她是将军,听令就行。
崔大人刚回到城里关上城门,白林军就攻城了。
平卢节度使王大人急了,“你是怎么谈的,怎么谈崩了,这就攻城了!”
崔大人也是冤枉,“这谈判不就是来回拉扯吗,我的条件公主不满意,她可以提自己的条件,可转身就走了,不给谈的机会,这路数……我也没见过!”
不管崔大人和王大人怎么着急忙慌的,事情都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白林军君临城下,攻城持续一天,幽州城内人心惶惶,城墙被打得稀巴烂,崔大人和王大人拿出杀手锏,让将士们假装成普通百姓站在城墙上哭求,求张长公主开恩,给他们留一条活路,李汐禾也在攻城大军中,坐在长公主的车架上,冷声说,“别管他们,继续攻城!”
她无视了崔大人和王大人的要挟,让将士们持续攻城,若是妥协一次,就要永远妥协,谈判就落了下风,两地节度使显然有恃无恐,李汐禾心里很清楚不能惯着他们,若是惯着他们,这一次谈判就谈不下去了
就像孩子第一次叛逆,就必须要下狠手,把他打服了,只要把人打服了,他才不敢再造次!
崔大人和王大人拿着百姓要挟周紫菱能成,要挟李汐禾却失败了。
王大人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大军,有些急了,“这么打下去,幽州城坚持不了多久,怎么办?”
“要是投降,就任由她拿捏了!”
“我们不投降,命都没了!”王大人说,“马上就要开春了,饥荒过去了,命要紧,谈妥了,等长公主离开幽州,还是我们说了算,何必和她僵着,一点用处都没有!”
崔大人心想,也是这道理,他一咬牙,再一次向李汐禾发起和谈的请求,李汐禾没搭理他,但是也没攻城了。
给崔大人和王大人造成的假象就是李汐禾正在考虑是否继续攻城,崔大人和王大人心急如焚,真的害怕李汐禾不按常理出牌,真的不在乎城中的百姓性命,继续攻城,平卢和范阳两地都没有底气能抵挡住白林军和河东大军。
就在他们焦虑到极点时,李汐禾答应再一次和谈,要求两位节度使都要在场,一次谈妥,并且警告他们,若再一敢狮子大开口,不谈也罢了,她自己下令攻打幽州。
王大人出城前和崔大人说,“这位长公主,心狠手辣啊,是一个狠角色,难怪能杀了太子,诛杀韦氏全族!”
崔大人也叹息,这事真的没办法,他也想尽快谈好,可李汐禾显然不是省油的灯,他觉得这一次谈判希望很渺茫,而且李汐禾会狮子大开口,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条件。
几人再一次展开谈判,仍是城外高台上,这一次李汐禾也不给他们提条件的机会,开门见山,“这一次你们叛乱,本是诛九族的大罪,可我念在你们因饥荒想活下去,不予计较,可若不惩处,各地纷纷效仿,朝廷难以管控,所以,两地节度使卸下兵权,平卢和范阳驻军归朝廷管辖,本宫会派将军接管!这就是本宫的条件!”
第二百六十六章 公主英明
崔大人和王大人怎么可能答应朝廷接管军队,若是朝廷来接管军队,他们就失去了对范阳和平卢的控制权。两地关系一直都很亲近,且姻亲关系很牢固。
天高皇帝远的,朝廷管不到这边,他们就像土皇帝,享受着帝王的尊贵和权力。可若是大军不归他们管,那谁掌兵权,谁就有话语权,他们失去兵权就只能当一个普通的文官,没有实权。他们想做什么都要看别人的脸色,最重要的是,李汐禾想要算这一次叛乱的罪非常容易,只要寻一个借口就能杀他们全族,这事她又不是没做过,河东韦氏的惨状历历在目,他们怎么可能不害怕,故而两地节度使第一时间否决了李汐禾的提议,不愿意放弃兵权。
李汐禾想要主动权,就不会给他们机会,态度非常强势,李汐禾说,“两位大人要搞清楚,本宫千里迢迢来幽州和你们谈判,也是非常有诚意的,想必你也知道,本宫刚摄政,遭逢饥荒,流言四起,这时离京对本宫而言风险极大,若不是想解决两地纠纷,本宫不愿涉险,若是你们没诚意谈,谈不妥本宫离去,那就是大军说话,你们是叛军,周将军和林将军奉旨平叛,没得谈。我也知道你们掌管两地多年,不愿意交兵权,也知道失去兵权,你们担心护不住家人。你们大可放心,我又不是杀人狂魔,这一次叛乱,我只追究你们的罪,不会祸及家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们不必担心本宫出尔反尔。”
崔大人和王大人也知道李汐禾的坚决,心里凉了半截,其实他们没有太多的底牌可以谈,除非真的和李汐禾硬碰硬,可硬碰硬也不见得有几分胜算。
王大人和崔大人都不愿意交出兵权,可他们也明白,不交兵权就要交命了。
叛乱大罪,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要么交出兵权平息此事要么株连九族伏诛,他们若死了,李汐禾也能能收回兵权。她若狠一点,不在意幽州百姓的死活,直接踏平幽州,他们也抵挡不了。
西南战事平息后支援河东,他们就输了,王大人和崔大人当初计划得非常好,河东兵力不足,他们两地联合八万精兵,平推河东足够了。且三地联盟很牢固,河东也没有防备,在他们计划里,七八天就能平推,过了河东一马平川直接打到盛京,西南和西北深陷泥潭,根本不能回援,等回过神来,他们已在盛京夺权。
只要占据国都,拿到玉玺,控制士族,改朝换代顶多是引起一些动荡,他们计划得好好的,没想到河东提早做了准备,更没想到西南战场打赢了,还有兵力支援河东,周紫菱和林沉舟都是将帅之才,很快就把他们打回幽州,守住河东,王大人和崔大人夜深人静时谈心也不得不说一句,时也命也。
李汐禾运气太旺了,四面楚歌时竟让她走出一条活路来,偏偏在叛乱时西南平定了。
她还说服江南节度使带大军去西北,这是前所未有的事,若两地战事焦灼,等西北平地后,定北侯率军平叛就不会和他们谈了。
他会直接打!
有时候他们也会疑惑,难道李汐禾真的是真龙转世,气运护体,总能逢凶化吉,他们这半年也一直关注盛京的事,知道李汐禾是怎么一步步夺权,虽有谋划,可运气也很重要。
两位大人看着眼前的长公主,王大人问,“长公主,交出兵权,您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我不会杀你们!”李汐禾淡淡说,“可你们也要对叛乱有所交代,找谁来定罪,是你们的事,我不管。你们交出兵权,就是对朝廷的交代,日后你们就当富贵闲人,你们家族也会平安无事,只是失去兵权而已,我在位时,不会再提起此事,你们尽可放心。若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在你们交出兵权的前提下,我会酌情考虑。”
李汐禾的话非常直白,并不和他们绕圈子,既然都来谈了,大家都要拿出诚意来。
李汐禾说,“西南战事平息了,西北也快了,先帝分封节度使时,是因为大唐周边烽火四起,边境和朝廷之间的通信又耗费时间,一来一回会错过最佳的作战和谈判时机。所以分封节度使的初衷是为了让节度使们更好地守卫边境,根据各地实际情况灵活变动。可先帝未曾想过节度使们坐大后,朝廷失去控制该如何做。范阳,平卢有几年不交税银了?辖区自治,拥兵自重,你们在两地当土皇帝,这也就算了。只要两地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朝廷也乐见其成。然而,你们拥兵自重,却不听朝廷调遣,说什么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哪怕圣旨到了,你们也视若无睹。那平卢和范阳两地,还算是大唐的土地吗?你们自立为王也可以,反正已和朝廷切割了。若各地节度使纷纷效仿,朝廷如何治理?所以,本宫和你们交个底,节度使制度要废除,这是迟早的事。”
王大人吃惊,“长公主要废除节度使制度?”
“没错!”李汐禾面不改色地撒谎,“江南节度使已经同意了,你们也知道,我是王家大姑娘时和江南关系就很密切,这一次能夺权成功也是靠江南节度使的大军支持,如今江南大军去了西北。江南节度使对本宫忠心耿耿,等西北战事平息,他会第一个交出兵权。如今西北战事吃紧,你们才是第一批交出兵权的。你们该知道政令施行时,为了后续能平稳顺利,越早交出兵权,越能有话语权,能从本宫这里谈到更多的利益。你们若放弃,那就兵戎相见,节度使制度,本宫是一定要废除的。”
崔大人和王大人面面相许,显然都没想到李汐禾要废除节度使制度,他们也知道李汐禾和江南关系密切,此话不假。
“顾景兰是本宫的驸马,周紫菱将军也是本宫的心腹,西北军打赢了仗后,节度使若不愿意交兵权,本宫会让驸马和周将军率兵攻打,先礼后兵,河东和白林军你们都挡不住,西北军来了,你们能挡几时,你们叛乱在先,若是屠城伤民,有违天和,被谴责,被唾弃的人是你们,不会是本宫。”李汐禾语气淡漠,且柔和,“两位节度使,好好想一想吧,毕竟你们在这里多年,对百姓,对这片土地都有感情,也不想看到这片土地生灵涂炭吧。”
王大人和崔大人都有所触动,方雨晴在旁忍不住在想,长公主真是一个天生玩政治的,话术一套接一套,威逼利诱步步为营,她都忍不住要为长公主喝彩了。
她若是两地节度使也会动摇的!
方雨晴接收到李汐禾的眼神,开口说,“两位大人好好想一想吧,天寒地冻的,我们都耗在这里也没意义,尽早解决,尽早和家人团聚,叛乱这种大罪长公主都愿意赦免,给你们一条活路,她已是活菩萨,格外开恩,两位大人莫要辜负公主对你们的恩情。”
两人一唱一和地把两位大人架起来,其实两位大人并非看不清楚李汐禾的套路,只是情势比人强,在绝对的强权下,任何阴谋诡计都是虚的,李汐禾甚至不必和他们谈,两位节度使拿幽州百姓当幌子也不是真的狠毒到要屠城,他们在这里深耕数年,对这片土地也有感情,李汐禾刚刚也打了感情牌。
他们眼下最要紧的是在李汐禾对他们尚且有余地时,提出更有利他们的条件。
这一点方雨晴也提醒他们了。
飘雪越来越厚,天气也越来越冷,这是开春前最后几场雪了,天气要慢慢转暖,寒冬就要过去了。
王大人和崔大人需要时间考量,李汐禾也不逼迫他们,给了他们两天的时间。
这一次和谈,并不算是毫无收获,回营地后,方雨晴说,“那位崔大人看着已动摇,王大人反而要难搞一些,他不愿意交兵权。”
“将心比心,换成是我,我也不愿意,当初既然起兵造反,就是奔着皇位去的,如今失败了,只能保命,还要失兵权,他们怎么如何能同意。当初他们逼着我来幽州谈判,也是想要朝廷网开一面,让我看在饥荒的份上既往不咎!”
方雨晴淡淡说,“那他们想得美,公主,你真的会放过他们吗?造反这种事,有一就有二,能造反就说他们有反骨。”
“只要他们交出兵权,我就保他们一条活路,可怎么活着,我说了算!”李汐禾淡淡说,“平卢和范阳离盛京太远了,以后他们没了实权,是我的心腹将军掌权,一切都是我说了算。当然了,他们只要安分守己,我也不会把他们逼到死路,毕竟他们在平卢和范阳这么多年,姻亲盘根错节,朝廷收回权力,也需要有人做事,没必要对他们赶尽杀绝,寒了所有人的心,况且,我还要让大唐的节度使知道,交出兵权,仍是富贵闲人,没那么可怕,若把他们赶尽杀绝了,其他节度使见了,谁敢交兵权,岂不是都要和我拼命了!”
方雨晴恍然大悟,“公主英明啊!”
第二六七章 阴差阳错
李汐禾长途奔波,又耗费心神与节度使谈判,再加上北地严寒,她发起高热,竟病倒了。在北地发热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天寒地冻,突发急病的将士非常多,药材早就耗尽,许多将士发热只能硬抗,抗不过去就是一条命。
今年饥荒,药材也少,军中药材早就没了,李汐禾从盛京来,青竹虽没随行也考虑到李汐禾的身体,也怕沿途生病,准备了大量药材随军。可李汐禾到军营第一天就知道军中药材耗尽,许多将士们都只能硬扛着病痛,她便把药材全部给了军医,让他们妥善安排救治,因为这批药材到得及时,救了好几位将军。
青竹准备的药材再充足,也是仅给一人准备,军中病倒的将士不计其数,李汐禾就算把药材耗尽也救不了所有人。方雨晴瞒着李汐禾留下一点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药材全都给了军中,如今她病倒了,也幸好方雨晴留下的药材,否则一碗退热的药都没有。
李汐禾有些难受,浑身都不舒服,一碗药下去也没见效,且越烧越滚烫。
偏偏这时候,王大人和崔大人派人来求见李汐禾,想要再一次谈判,李汐禾昏昏沉沉,根本起不来。其他人没办法代替李汐禾来谈,只能是她自己去谈判,李汐禾病了,只能拒了王大人和崔大人,说公主病了,不能谈,要等公主病好。
王大人和崔大人就懵了,公主前几日还好端端的,怎么就生病了,难道是觉得他们没诚意,不想见他们,这也是谈判的一种手段,故意不见他们,拉长谈判时间,其实也是一种态度,让他们必须要明白,他们没有底气,是要求着她的。
王大人和崔大人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们是诚心想谈的,也知道李汐禾若不给机会,他们必死无疑,这时候也不敢提条件的,他们原本准备提的条件也打算收一收,只要李汐禾高抬贵手放过他们就好,没想到连着两天,李汐禾都不见他们。
方雨晴去见他们,看着他们紧张的模样,忍不住说,“长公主真的生病了,你们若不信,随我去军营见一见就知道了,不是故意不见你们,两位大人别多心,对了,如果幽州城中有退热的药材,还请送一点过来,我们军营少药材,公主只要能起身了,谈判就会继续,你们不必担心。”
王大人和崔大人将信将疑,他们也不敢来军营,万一这就是长公主的计谋,故意要他们来军营送死呢。
方雨晴要退热的药材,王大人也回去准备了,幽州城中的药材所剩不多,今年是饥荒年,家里有什么东西都拿去换粮食了,百姓手中没什么药材,药材铺子也是拿着药材去换粮食的,可幽州毕竟是一座大城,倒是也不至于一点药材都没有。
王大人为表诚意,派人送来了药材,送来药材的人还特意去见了李汐禾,方雨晴也知道王大人的用意,没有阻拦。
来人确定李汐禾是病了,不是避而不见,王大人和崔大人更慌了,这药材短缺,长公主病情来势汹汹,风寒能要人命,何况在他们眼里李汐禾弱不经风的,若是不小心病死了,白林军岂不是定然要他们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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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八章 林沉舟为公主寻药
幽州城送来了最好的药材,李汐禾的病情也没什么起色,河东的将军们还想等着李汐禾身体康复谈判呢。方雨晴当机立断,让红鸢准备,送李汐禾回河东,河东要暖和一些,且城中有药材,李汐禾能尽快康复,天气严寒,高热不能拖太久,此举遭到河东将军们集体反对。
周紫菱和林沉舟却力排众议,护送李汐禾回河东,李汐禾高热昏厥已做不了主,这时候身边人若不在意她的性命,继续留在此地怕是要出危险,就算河东将军们集团反对,林沉舟也敢拿刀和他们对砍。
其实河东将军反对也情有可原,他们都想要结束战事,不希望继续拖延,可李汐禾病情来势汹汹,方雨晴和周紫菱都不想冒险。
李汐禾病情加重,王大人和崔大人自然也收到消息,知道李汐禾要退到河东,两人心急如焚,和谈还没结局,李汐禾若有意外,和谈必然崩坏,李汐禾病愈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们实在不想生出波折来。
方雨晴做了决断,她留下来和王大人,崔大人继续谈判,等李汐禾病愈,她能全权代表公主和谈,甚至能在和谈书上签字盖章。
王大人和崔大人没办法,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同意方雨晴接着谈,李汐禾回河东养病。
周紫菱不放心方雨晴一个人在幽州谈判,留下来保护她,林沉舟随着公主府护卫一起回河东。
李汐禾一路昏厥到河东主城,何大人出城迎接,把她接到别院去,城中最好的大夫都已准备好。
李汐禾还不是简单的高热,这半年来她熬干了心血,又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没有一天松快的。本身她就有梦魇的习惯,总是睡不好,又吃不好,来幽州谈判途中又见到生灵涂炭,白骨皑皑的惨状,对她的冲击极大,别看她表面上风轻云淡,实际上她内心也很焦灼,很想尽快搞定谈判。
千疮百孔的江山压着她一个人的身上,她还要平衡局面,争权夺利,对身体损伤太大。一场病来势汹汹,彻底把过去压着的病痛都激发出来,高热,惊厥,沉睡不醒,大夫们束手无策,也只敢保守治疗。
何大人也很着急,长公主可不能在河东出事,否则平卢和范阳节度使肯定会率兵卷土重来,河东会再一次陷入战乱。
“可惜大雪封山了,不然去灵山采药,没准能救公主。”
林沉舟眉心一皱,“灵山有什么药可以救公主?”
何大人说,“灵山盛产一种采药叫冰草,外用时对伤口疗效极好,伤口溃烂只要敷上三日便能痊愈。内服,搭配药物熬煮,对高热,脏腑疼痛见效奇快。大夫说长公主身体是内热难退,冰草效果最好。可冰草只在灵山生长,且数量罕见,我已派人在城中搜罗,没有剩余草药,如今大雪封山,最有经验的采药人都不敢进山。要是有冰草,公主肯定能醒。”
可如今采药成了难题。
林沉舟果断说,“把采药图画给我,我去!”
“林少将军,不可!冬季的灵山大雪冰封,山中有野兽出没,全是凶兽,且气温变化极大,冰草长在灵山北面,你要穿过冰原,山上气温变化莫测,每年都死很多人采药人,都是活活被冻死的。”何大人后悔提起灵山了,本来冬季就没有采药人,林沉舟人生地不熟的,去灵山采药几乎没生还的可能!
林沉舟回头看一眼昏沉的李汐禾,轻声说,“可她等不及了!”
他拿了大夫给的药材图纸,记住了冰草,毅然骑马去了灵山,他的副将想和他一起去,被林沉舟拒绝了。
林沉舟说,“我为公主甘愿冒险,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上有老下有小,不要为了我的感情去送命。”
副将心酸,原来你也知道冬季去灵山是会送命的,冬雪还没融化,天气这么冷,你要是在灵山送命,尸体都找不到。他很担心,可林沉舟也很坚决,副将也就没随他一起去,况且林沉舟说的对,他上有老下有小的,还想尽快结束战争回家团聚。
河东的天气比幽州好许多,灵山的积雪虽还没融化,山脚下的雪已渐渐融化,今天还是一个好天气,阳光明媚,没有飘雪。灵山的北边都是悬崖峭壁,难以攀爬,必须要从南边上山,穿过山脊去北边,林沉舟看着皑皑白雪,心里发誓他一定要找到冰草救李汐禾。
他也有爬雪山的经验,准备也充足,他和采药人要了进山的防护服,也带够了干粮。有两名采药人带他进山一路到了南边的半山腰,途中遇到了一些大型野兽,几人都机灵躲过了。到了半山腰,采药人给他指明了道路就不再随着他一起爬山了,再往上天气恶劣,危险重重,采药人都等六七月份再进山,如今进山太危险了,他们也告知林沉舟要注意安全,不要勉强自己,若在雪山出事怕是尸体都找不到。
林沉舟谢过采药人,也记住采药人画的路线,刚往上爬了一段时间天气就变了。狂风大作,雨夹雪不断往下坠落,吹的人脸颊生疼,
林沉舟想救李汐禾,就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他也没强行去攀登,找了一个避风处躲藏,等风雪过了,他再继续攀登。
他一个人躲在山洞里,听着山顶狂风呼啸,还有冰雹掉落,心中也没底,只靠着一股信念。
“公主,等我,我一定会找到冰草救你!”
李汐禾喝了两副药剂后,身体虽很昏沉,人暂时清醒了片刻,红鸢欣喜若狂,李汐禾没想到病情这么重,竟被送回河东主城来,她第一时间问,“谈判怎么办?”
红鸢说,“方姑娘在谈,每天都传信,王大人和崔大人怕您出事,态度软化许多,公主,您别操心这些事,好好养身体!”
李汐禾也知道自己是积劳成疾,需要好好调养,可她觉得喘不过气来,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
红鸢说,“林少将军去灵山找冰草了,那是救命的药草,公主,您要撑住!”
“什么?”李汐禾惊讶不已,“他去灵山了?”
她依稀记得苏凝儿曾经炫耀过,林沉舟对她用情至深,在她病重时去灵山为她寻药,九死一生。
这一世,林沉舟去灵山寻药的事仍发生,可他是为了她?
“派人去灵山,把他找回来!”
第二六九章 白眼狼啊
李汐禾记得林沉舟去灵山寻药,掉落山崖,在雪山里艰难求生了七八天,他孤独求生走出灵山,几乎没了半条命。
李汐禾并不希望林沉舟在灵山出任何事情,一个人在雪山求生,这一世和上一世不一样,林沉舟在雪山出事,万一没走出来白白没了一条命。他还年轻,若真的出事蛮可惜的。
她刚交代这句话,人又昏沉下去了。
红鸢派人去灵山找林沉舟,他的副将在灵山脚下等着林沉舟,红鸢派人过来时,副将正在山脚下等林沉舟,这时候林沉舟进山已有一天一夜,进山去找根本找不到,灵山太大了,且天气也不算好,副将都没走到半山腰就冻得双腿僵直,被采药人扶着下山来,只能等天气好一点再去找寻,幸好的没遇上更恶劣的天气,平安从山上下来了。
李汐禾又沉睡了两日,又醒了过来,何大人都急疯了,不敢耽误,派人去远处找寻草药,幸好还真的找到一株冰草。遗憾是冰草是去年的,失了水分被做成药材,并不是新鲜的冰草,药效没那么好。
大夫用冰草和几种珍稀药材熬成药给李汐禾灌下去,李汐禾的高热总算退了一些,人也清醒过来,虽没有痊愈,也没有高热病逝的风险,红鸢和大夫们都松了口气。
李汐禾这一场病几乎掏空了身体,她醒过来的消息何大人也第一时间送去幽州告诉周紫菱,避免幽州生变,周紫菱收到消息后与方雨晴商议,希望王大人和崔大人能亲自去一趟河东。
王大人和崔大人虽有所忌惮,可方雨晴和他们基本敲定了条款,她风格和李汐禾很像,王大人还感慨过,不愧是公主的人,作风和公主如此之像。兵权归还,他们想要一个实权的职务,方雨晴愣是没松口,方雨晴知道李汐禾是不可能同意的,她也不打算助长他们的风气,觉得公主不在就能狮子大开口。
王大人和崔大人在方雨晴这里没讨到便宜,这时候公主病愈消息传来,再来幽州不太可能,双方退兵,两位节度使前去河东也合情合理。
两人也不打算继续在幽州来回拉锯,同意去河东,周紫菱退兵,幽州城城门开放,百姓终于能喘一口气。
王大人和崔大人看着满城百姓衣衫褴褛,眼神却充满希望,心中发苦,他们失了民心。
打着为百姓求生路而发起的战争,最后却把他们困在城中当谈判的筹码,百姓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两位节度使失去了北地的民心,这就是必输的局了。
如此也好!
当富贵闲人,交出兵权,也算是投诚了。
周紫菱大军也开拔回河东,得胜而归,士气十足,与范阳,平卢的大军形成鲜明对比!
方雨晴忍不住感慨,“这就短短数日,幸好没辜负公主的期待,我还真怕他们趁乱反口,又起战事,如今这结局也算皆大欢喜。”
“你现在都能独当一面,越来越有长公主的气势了。”周紫菱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宠溺,“了不起啊,方大姑娘!”
“公主教得好!”
周紫菱冷哼,“哦,只有公主的功劳?”
“对啊,我这条命是公主给的。”
周紫菱啧了声,白眼狼!
第二七零章 她还想杀他们吗?
河东主城,方雨晴和王大人,崔大人谈过条约,李汐禾不必重复在谈,方雨晴简单地复述过一遍后。王大人和崔大人同意交出兵权,由朝廷来接管两地军队,节度使制度取消后,当地就不需要那么多驻军,很多将士都可以卸甲归田,还能赶上春耕。
只留下精兵,由朝廷派人来接管,范阳和平卢两地的官员都维持不变,王大人和崔大人都知道维持不变也是短时间内维持不变,李汐禾必然会换上自己的人。
如今这些官员都是王大人和崔大人自行安排,地方只要手握兵权,不听调遣后,朝廷派来的官员要么被同化,融入他们。要么就被孤立,驱逐,故而当地裙带关系极其严重,李汐禾肯定是要治理的。
王大人和崔大人心中也明白,并未点破,李汐禾就算要治理也不会一刀切,只会温水煮青蛙。
崔大人和王大人罚没半数家产,只领闲职,三代不能入仕,族中子弟在朝为官者全部受牵连罢免。一开始方雨晴和他们谈时,王大人和崔大人都不能接受,他们的儿子都是读书人,在朝为官,虽不是京官,也下放到地方历练,由他们在背后运作,日后也能在盛京立足,实在不行回到范阳和平卢,他们就算是闲职,关系人脉都在,家族也能维持兴盛。一旦族中子弟罢免,三代内不能入仕,他们家族必然要走下坡路,三代后怕是……他们就只是平卢和范阳的富户,一点权力都没有了。
方雨晴说,“叛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公主只是罢免你们族中子弟的官职,保你们一条命,你们就该感恩戴德了。皇子公主叛乱都是死罪,你们怎么觉得自己起兵造反毫发无损地脱身。王大人,崔大人,若要保族中子弟,那叛乱的罪就要你们直系家族子弟的命来填补。你们和直系一脉被杀,公主可以饶恕旁支,且不会罢免他们的官位,你们可以自己权衡利弊!”
这一招太狠了。
人都有私心,直系是他们的血脉,旁系虽也是同宗血脉,毕竟隔了一层,人都是自私的。王大人和崔大人并不愿意牺牲自己的血脉来保全全族,两人被迫同意,方雨晴连一点商谈的余地都没给他们。
李汐禾所想要的,她基本都谈成,且比她预计得要好。
重要的条款落下,其他的细节慢慢谈,并不着急,李汐禾和王大人,崔大人都谈妥后,让周紫菱带几名将军直接去平卢和范阳,把军队集结,重新整编,两地不需要留这么多兵员,范阳和平卢加起来有十万大军,养这么一支军队,不管是朝廷,或是地方,都非常吃力。
且青壮年都当兵了,田地谁来耕种?战后重建需要青壮年,不需要一支庞大的,吃粮饷的军队。
何大人其实想派河东的将军过去,一来河东的将军比较熟悉北地,二来,他也想河东接管平卢和范阳。
李汐禾拒绝了,她想让周紫菱多多历练,带出忠诚于自己的军队,白林军中她虽有威望,却怎么都盖不过林将军的。
且河东接管范阳和平卢,王大人和崔大人必然不同意的。
王大人就问了,“长公主,平卢和范阳没有节度使,大军也裁撤,那河东呢?”
“河东也不会再有节度使,只是过了河东无天险可守,河东要留三万将士,由何大人接管。河东的内政就不再是何大人的责任,朝廷会派官员。”李汐禾淡淡说,“何大人一直尽责守着河东防线,大军也听他号令,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曾叛乱。两位大人若不曾起兵造反,取消节度使制度后,本宫依然会让你们领兵!”
兵员减少,只留下五分之一,李汐禾也不怕他们作妖,这点兵力可打不到盛京,连河东都过不了。
王大人和崔大人心中必然是不舒服的,都是节度使,何大人竟然能继续领兵,且显然是李汐禾嫡系。他们的子孙后代三代都不能入仕,都是北地豪门望族,一代后就有了区别,日后何家必然凌驾于他们之上,只能说一念之差毁了家族兴衰。
方雨晴在旁淡淡说,“两位大人也不必羡慕何大人,公主有难时,何大人举全族之力相助,你们攻打河东时,何大人也不曾放弃一座城池,拼死守城,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长公主身边,与公主荣辱同行,这份恩宠和他日后的荣耀,都是他应得的,也是他努力得来的,你们选择不一样,结果当然也不一样。当然,你们也不必沮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百年后是什么光景,谁也说不准,只要人在,家族在,子孙兴旺,一切皆有可能,你们说是吧?”
方雨晴比李汐禾更圆滑,说的两位节度使心中极其舒坦,心里那点不甘,愤恨也就淡了些。
何大人见到李汐禾身边这些姑娘的处事风格,暗暗惊叹,不愧是公主带出来的人,太像公主第一次来河东时的模样。
谁能想到当年的商女,如今是摄政长公主,将来或许还能……更进一层。
若公主君临天下,这就是实打实的从龙之功,何大人不免有些得意,亏得他眼光好!
李汐禾的病情反复,刚和王大人,崔大人谈好又陷入昏沉中,大夫说想要彻底康复,至少需要三株冰草,否则公主要缠绵病榻许久,且会伤了元气。
红鸢有些急,恨不得自己去灵山给公主找药,可她是公主府护卫,不能离开李汐禾半步,忍不住骂了林沉舟一声,怎么去了那么久,都已四天了,还不见回来。
她不喜欢公主身边的男人们,不管是林沉舟,或是顾景兰,一视同仁的讨厌,并觉得他们就是冲着公主的权势财富来的,怎会给好脸色。
“该不会死在雪山了吧。”
方雨晴微微蹙眉,“小声点,公主昏沉了,听觉还是在的,小林将军去灵山采药冒着生命危险,真情可贵,一般人谁能有他的勇气,最好的采药人都不敢在这天气去灵山采药,真要出事,公主也不好受。”
“那他自愿的,没人逼他。”
周紫菱和林沉舟一起长大的,感情很好,也忍不住说,“红鸢姑娘,林沉舟为人正直,对公主真心相待,灵山采药九死一生,是他自愿的,他是为了救公主,这份真情连我都动容,公主也不想他出事。”
红鸢只是心里烦躁,担心李汐禾,倒不是真心希望林沉舟出事,周紫菱要连夜启程去幽州接管两地军队,并未在河东久留,她把自己的副将留给方雨晴,万一有什么突发事件,让她的副将来幽州找她。
李汐禾是第五天才知道林沉舟仍未有消息,红鸢已找了采药人进山去找他,却了无踪迹。
采药人说最近天气恶劣,没有人敢攀越灵山,稍有不慎会跌落悬崖毙命,就算没掉落悬崖,灵山的恶劣天气也会活活把人冻死。十几名采药人进山都没找到林沉舟。
李汐禾知道林沉舟曾经也去灵山寻药,虽是九死一生,最后也是活着回来了,他救苏凝儿时活着,为了救她,也能活着吧?
李汐禾暗忖,四个驸马,陆与臻已死了,该不会林沉舟也会死吧,就像她重生的初衷,她要活着,且把他们全杀了!
可时移世易,如今她是摄政王,手握权力,培养了自己的心腹,也有兵权在手,顾景兰,林沉舟还未做出伤害她的事,陈霖也用的趁手,她还要他们死吗?
第二七一章 危局
李汐禾已许久没有想过要几位驸马的命,陆与臻死后,顾景兰和林沉舟就上战场了。他们若死在战场上,比死在和她的仇怨中更有价值。外族犯境,她也不会因个人恩怨而杀将来能统帅一方的将军。至于陈霖,能力这么好,又很忠心,难民安置和吏部之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在内政上顾景兰和林沉舟是远不如他,只要陈霖多历练,日后更是内阁重臣,他们活着比死了对她更有利。
李汐禾在确保自己平安,这群人再也杀不了她的前提下,更愿意把他们榨干,文臣治国,武将守疆,各司其职,这是她眼下最完美的局面。
林沉舟去灵山为她寻药,李汐禾才意识到自己心态已有了变化,并不想要他们的命。
一连七日都不曾听闻林沉舟的消息,采药人说凶多吉少,李汐禾的病情也渐渐有了一些起色,虽没有痊愈,也不会终日昏昏沉沉。平卢和范阳的事解决了,她的心中大患已除,这段时间都安心养病,除了操心林沉舟几乎没什么事,病情自然减轻。
这日天气极好,李汐禾精神也好些,派人去寻一支经验丰富的采药人组成队伍进山去找林沉舟。她依稀记得林沉舟是跌落在灵山东北面的断崖,因为积雪太厚,崖壁很滑,他腿也伤了,没有力气爬上去,靠着吃雪水撑住半个月。
重金寻人,必有勇士,很快就有采药人心动,组建了一支二十人的队伍进山去寻林沉舟。
天气好了,灵山也不会终日飘雪,寻人的几率也会大一些。
李汐禾养病在屋内也待得太闷了,裹着厚厚的貂皮大氅在院内品茶,河东的雪已化去一层,天气仍是很冷,可渐渐要开春了,春暖花开,寒冷的冬天终于过去了。
方雨晴端着药进院,看到她坐在院内的躺椅上吹风,疾步过来,“公主,你的病情刚有起色,怎么能出来吹冷风,万一又病重怎么办,快些起身进去休息。”
她急得都没有尊称了。
李汐禾轻笑说,“我躺了五六日,骨头都要躺出毛病来,再不出来走一走,病情又该重了。”
“天气还冷,总之不能吹风。”
“就是你们盛京的姑娘娇气,病了总关在屋内,不通风,也不出门晒太阳。以前在江南时我若起热,只要能下床都会出门晒太阳,吹吹风,我娘说生了病越是躺着,病情越会加重。”李汐禾说,“再说了,我心情烦闷,在屋内待着更烦躁,对养病也无好处。”
“怎么说都有理啦!”方雨晴啧了声,还得是青竹跟来管着她,方雨晴端着药过来,李汐禾喝药倒不需要哄,很干脆的一饮而尽,曾经在爹娘身份,她会撒娇不喝药,那也是第一世的事。后来她喝药成了习惯,早就不会撒娇了。
方雨晴从碟子里拿了一颗腌得酸甜的梅子塞到她嘴里,去去嘴里的苦味,“范阳和平卢的事也解决了,是不是刚启程回盛京了?”
公主这一场病,病得时机刚好,若不是她这病,王大人和崔大人定有诸多为难,和谈并不会那么轻易就能解决。李汐禾在和谈前还放出消息说西北战事很快会结束,顾景兰连战告捷,一旦西北平定,大唐外寇驱除,就会调转方向对付节度使。王大人和崔大人有胆子造反,自然也是识时务之人,并不想去赌,第一波交出兵权的节度使,肯定比后来的条件要优越。
所以这病来得非常恰当,若不是李汐禾奄奄一息,方雨晴都要猜想她是故意病一场的。
“再等一等吧。”李汐禾沉思,“不急。”
方雨晴支着下巴,笑得暧昧,“公主是担心林沉舟吧?”
“不能担心吗?”
“能,他曾经是你钦定的驸马,自然可以!”方雨晴说,“我是替小侯爷着急,他远在西北战场,后院起火咯。”
李汐禾忍俊不禁,“你误会了,我对林沉舟并无男女之情,只是他若丧命于灵山,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他不是死在叛乱的战场上,是死在为我采药的灵山上,我该怎么向林家交代?”
“臣为君死,天经地义,是他的荣耀,林家的荣耀,要什么交代?”方雨晴理所当然地说,“公主身边的人,我也好,红鸢也好,林沉舟也好,都会做好随时为公主赴死的准备,将来有一天我若为公主死了,公主也不必负疚。”
“别瞎说,你不会再死了。”李汐禾心想,或许是死过太多次,她很珍惜性命,活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她也珍惜身边的人,方雨晴,周紫菱,青竹,红鸢……曾经为她而死的每一个人,她都很珍惜。
她最偏激,最疯魔的那一世,就是刚一重生就组了一个局,把几位驸马,方雨晴和苏凝儿这些人全部聚在公主府,一锅端了,全杀得干净。因为数次死亡的痛苦和无论如何逃脱不了的魔咒,让她理智崩塌,绝望,只想拉着他们一起陪葬!
当时就抱着一个念头,她活不活真的无所谓,这群人必须要死在她前面,如此见了阎王,她也出一口恶气了,没有那么憋屈。
这一世她反而变得非常平和,除了刚重生回来时也抱着一起死的想法,现在是一点都没有,甚至连方雨晴都成了她的心腹,她杀过方雨晴三次呢。若有人告诉她有一天她会和方雨晴如姐妹般说心里话,感情甚笃,她一定觉得那人疯了。
所以,这一世她非常平和,不会再那么偏激,心态平和了,反而事事顺心,李汐禾觉得自己好像也摸到一条能活着的路。
方雨晴却疑惑,不会再死了?
公主说话怎么如此奇怪,她又没死过?
这念头一闪而过,她还来不及多想呢,何大人来了,方雨晴起身站在李汐禾后面去,红鸢领着何大人进院请安。
何大人每日都会来请安,非常殷勤,李汐禾在盛京时他也是每个月都写请安折的,李汐禾都看腻了。
方雨晴有幸看过何大人的折子,那是真谄媚,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写,显得他和李汐禾很亲近,方雨晴是不喜欢这样性子的人。若是情窦初开的小伙子还好,何大人的女儿都比公主大了,这就显得有点轻浮。
李汐禾却说,“何大人是节度使中最没有权力,最没有存在感的人,因为韦氏旁支在河东称王称霸多年,他名义上的节度使,实际上河东大军都被韦氏的人渗透了。他被韦氏欺压这么多年,却稳坐节度使的位置,就是他圆滑世故,长袖善舞,这是他在河东的生存方式。”
韦氏被押出河东第一天,何大人就动手清理大军中韦氏的将军,砍瓜切菜一样整顿河东大军,手段非常狠厉,他可不是一个轻浮,谄媚,只会拍须溜马的将军。
“公主病体未愈,怎能在院中吹风呢,若凤体有什么闪失,都是臣的罪过。”何大人笑着说,“若在屋里待着烦闷了,臣把这院子扩建了,四周都挡了风,在屋内给公主看折子戏如何?”
“亏得想得出来!”李汐禾笑骂,“饥荒尚未过去,这么劳民伤财,你不在意名声,本宫还要呢。”
何大人装模作样打自己的嘴巴,“瞧我这嘴,只顾着公主的病体,忘了人言可畏,是臣的错。”
李汐禾擅长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这是她做生意走南闯北积累起来的,方雨晴觉得刺眼,膈应,她是一点都不会,反而会觉得有趣。
“何大人今日请过安了,可还有事?”
“确实有一事想和公主商议。”何大人看了一旁的方雨晴,方雨晴也是很懂看眼色的,刚要寻借口离开。
李汐禾说,“雨晴是我的心腹,她能代替我和王大人,崔大人和谈,还有什么不能听的,你说吧。”
何大人有点眼红方雨晴如此受宠,却没有一点情绪表露,“公主,是这样的,河东的知州,您打算派谁来担任呢?”
李汐禾对河东的规划也很清晰,节度使罢免了,何大人仍是二品将军,统帅河东军,如今河东军有七万人,删减到三万人。等平卢和范阳更稳定一些,她还要裁军,裁减到两万人。
何大人既然有了军权,政权就要放一放了。
原来韦氏在时,何大人就担了一个节度使的虚名,实际上军权是韦氏把控,为了让何大人平衡,河东的内政是何大人管的。
在李汐禾的规划里,军政要分家,不能放在一个人身上,容易滋养出男人的野心来。
“这事我也苦恼着,河东的内政肯定是何大人最熟悉,如今你要掌管兵权,我一时还真找不出合适的人来接替。”李汐禾做出苦恼的模样。
方雨晴暗忖,公主不是有人选了吗?前日还和她说过要派京官来河东呢。
何大人呵呵一笑,“公主若无人选,臣可推举一人。”
李汐禾挑眉,“那真是太好了,可解本宫燃眉之急,何大人推荐谁?”
第二七二章 林沉舟还活着
何大人推荐的是三年前派来河东的京官周敏,是五年前的状元,下放到河东历练,这几年都在何大人手底下做事,李汐禾在河东做生意时接触过他,是一个非常周全之人。
李汐禾详细问了周敏的政绩,何大人也一一详述,且不管是不是周敏大人的政绩,何大人都归功于周敏大人,李汐禾也听得非常认真。
方雨晴暗忖,周敏三年前来的河东,又一直都在何大人手下做事,就是何大人的嫡系,关系亲厚。何大人已掌军队,政务若交给周敏,那和长公主摄政有什么区别,河东还是军政不分家,这何大人也是挺贪心的。
何大人走后,方雨晴就说了自己的顾虑,李汐禾淡淡说,“你的顾虑是对的,也不全对,水至清则无鱼。何大人愿意缩减军队,配合我取消节度使制度,就是在表忠心,那我就必须要给好处,不是给钱,就是给权。给银子的话没必要,他又不缺,只要他有权,何愁没有银子,何大人要的是彻底掌控河东。我在想,河东缩减军队人数后,其实军政不分家,虽然弊大于利,可朝廷正是动荡时,我也是用人之际,用人不疑,若驳了他的请求,他心里有疙瘩,人又远在河东很难掌控,没有必要。”
李汐禾略一思考,轻声说,“我在想,既然他觉得周敏可以,那周大人肯定是有能力的,河东可以暂且交给他们,就算是何大人在背后执政也无防,河东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什么乱子,就算韦氏那么猖狂,何大人也维持住河东的局面,我应该多给他一点信任,不需要太过防备。”
当然了,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李汐禾从京中派京官过来,何大人没有举荐任何人,既然举荐了,李汐禾就不能坐视不理。
方雨晴说,“何大人就是故意的,也算准公主不会驳回。”
“这才哪到哪儿,一旦坐上高位,最忠诚的臣子对君主也有算计,做不到大公无私。”
“……好吧!”这一点方雨晴也承认,毕竟她也是有私心的。
李汐禾派人调查了周敏,周敏祖籍在河中,考中状元后是有机会留在盛京的,因得罪了人被下放到河东。下放到河东后一直都是八品小官,在河东城镇轮岗三年,政务非常熟悉。何大人显然是在栽培他,若不然绝不会让他轮岗。
他政绩着实斐然,河东饥荒后的安置是他负责的,修渠蓄水也是他负责的,甚至还带兵剿匪过,真是文武全才。不愧是状元,历代状元果然都是真才实学的,以他这样的政绩,其实早就可以调任京官了。
李汐禾派人去找周敏,周敏也很快来见李汐禾,周敏很年轻,尚不到而立之年,齿白春红,面容俊秀可身材挺拔。他母亲是江南人,他也遗传了母亲的容貌,身上又有河东父族的高大挺拔。
谈吐文雅,又不失风趣,对河东见解独特,知道是何大人举荐他,他竟有几分意外,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李汐禾在他身上倒没看出什么花架子。
“你想调去盛京吗?本宫看你政绩,在河东着实屈才了。”李汐禾说,这位周敏和陈霖一样,都是状元之才,且是难得的复合型人才,哪里需要哪里搬,大唐百废待兴,这种人才李汐禾会当成祖宗供起来。这也是她为什么对陈霖有好脸色的原因。
武将扩疆,文官治国,她要稳定内政,还需要文官啊!
周敏似乎也是考虑过这样的问题,他并无太多面君的经验,李汐禾问什么,他就如实回答什么。
“臣想在河东再历练几年,臣尚有进步的空间,若数年后长公主有需要,臣万死不辞!”
李汐禾非常欣慰,“好,周大人,那就一言为定,你在河东知州任上好好干,三年后,本宫调任你去内阁。”
周敏一怔,倏然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她,调他去内阁,三言两语就定了他的前程,那是所有状元趋之若鹜的地方,宰相全是内阁培养的,公主显然把他当成宰相来培养。
“臣,多谢长公主栽培和信重。”
周敏走后,方雨晴恍然大悟,“公主若想与谁争宠,估计谁也争不过,这一招太绝了。”
何大人能许给周敏的,也就一个河东知州,顶天了,河东的话事人永远都是何大人。若他和何人不和睦,何大人随时能把他拉下来,公主就不一样,能许他二品内阁学士之位,将来甚至可以当文官之首,前途不可限量,若她是周敏也该知道忠心于谁。
除非何大人对周敏有救命之恩,恩同父母,否则只要周敏有野心,他就一定会攀附着公主这棵大树。
李汐禾轻笑说,“我是真心欣赏他的才华。”
“那也不耽误你算计他。”
“雨晴啊,人与人之间的能深交一辈子,是因为彼此有价值,想要纯洁无瑕的感情,只有父母和子女了。”李汐禾看得通透,哪怕至亲夫妻,变心也只是一瞬的事。
李汐禾若有所思,并不反驳,她一点反驳余地都没有。
两人正在闲话呢,红鸢匆匆来报,“公主,小林将军找到了。”
“死了吗?”
“活着呢!”红鸢气喘吁吁的,“他……他摔到腿,差点冻死,幸好采药人发现了那断崖,发现他扔上来的鞋子,不然还真寻不到他。”
“人呢?”李汐禾松了口气,她的记忆没有错,林沉舟还是掉落那个山崖。
他还活着!
李汐禾发现许多事情的轨迹变了,可有一些的事的轨迹仍在发生,比如说林沉舟去灵山,定北侯会出事,顾景兰要去西北,这些事每一世都如期发生,只是因不一样了。
林沉舟是为了她!
林沉舟被抬回来时,昏迷不醒,浑身冻僵,大夫们把他泡在热水里,加了药材,尽快让他的身体回暖,解开他的衣服时,在他怀中发现了三株新鲜的冰草。
他人都快没知觉了,冰草却放在胸口最暖和的位置,一直保存得好好的。
第二七三章 她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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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四章 可怕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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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五章 我们都给你陪葬了
梦里的温度与灵山的极寒截然相反,烫得连灵魂都在战栗,那是一场令他绝望的大火。
梦境中,他如愿以偿地成了李汐禾的驸马。那本该是他一生中最意气风发、最幸福的时刻。他却变了心,喜欢上了苏凝儿,他为了苏凝儿,一步步与李汐禾生分,看到自己被所谓的“大义”与“真情”蒙蔽了双眼,最终竟亲手将火把掷向了公主府。
漫天的大火将半个盛京映得通红。火光中,李汐禾一袭华丽的红裙,犹如一只即将涅盘却折翼的凤凰。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求饶,只是用那样空洞、绝望且充满着刻骨恨意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又是这样,还是走到这一步,林沉舟,若有来生,我定要你们所有人,血债血偿!”
他在看到李汐禾在大火中化为灰烬的那一刻,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捏碎。他本该是快意的,阻拦他找寻真爱的人,终于走了。
可那一刻,他却慌了,他想冲进大火里,把她救出来,他后悔了,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做了违背良心之事。直到李汐禾死在大火中,他大梦初醒。
他怎么成了自己最厌恶的人,就算他变了心,李汐禾也是长公主,不曾亏欠过他,他也曾经爱过李汐禾,怎么狠心把她烧死在大火里,他从来不是这样狠心绝情的人,好像放火烧死李汐禾的人,并不是他。
他痛不欲生,在那一刻,他想杀了所有人给李汐禾陪葬。
苏凝儿的眼泪、他自以为是的亏欠,在李汐禾的性命面前,是何等的微不足道。他杀了他此生唯一该用性命去护着的女人。
火场外,苏凝儿喜极而泣,抓着他的手说,“沉舟哥哥,长公主终于死了,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你的妻子了。”
她是父亲战友的遗孤,从小被父亲养在边关,本想在军中给她找寻一门婚事。
他也一直把她当成妹妹,他和李汐禾成婚后去了战场,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数次重伤都是苏凝儿不眠不休地照顾他,甚至为了救他,被敌军的箭射伤了腹部,失去了生育能力。
苏凝儿绝望投湖,她说,她已不是一个完整的女子,没有人会要她,她也失去当母亲的资格。
她说,她不怪他,用她的残缺换他的性命,她心甘情愿,他千万不要有负疚。
她是自愿的。
那些话就像刀子割在林沉舟骨肉上,他愧疚到至极,他说,谁说没人愿意娶她。
他愿意!
苏凝儿是因为他失去了当母亲的资格,他理应用自己的一生去偿还,他想的很好,把苏凝儿带回盛京,告知李汐禾,把她安置在后院,让苏凝儿一辈子衣食无忧地生活。
可苏凝儿说,她不当妾。
林沉舟陷入两难之境,他喜欢李汐禾,与李汐禾早就订立相伴一生的盟约,他不想当一个负心汉。
可为什么,他却杀了李汐禾?
只是为了苏凝儿不当妾,他就杀李汐禾,给她腾位置?不可能,他不会那样做的,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不相信自己是这样的狠心人。
看着苏凝儿期待的眼神,林沉舟从悲痛变得冷静,他拽着苏凝儿丢进了火场。
“她死了,我们一起给她陪葬吧!”
随着苏凝儿的惨叫响起,林沉舟也义无反顾地走进了火场,火舌吞没了他的衣裳,皮肤,疼得他难以忍受。
公主是最怕疼的,他怎么忍心,让她经历这样的疼痛。
梦境变幻,他又梦见了自己回到初选驸马时,他开开心心去参选,他发誓一定要娶到李汐禾,他发誓自己一生一世只喜欢李汐禾,要弥补曾经犯下的错。
可李汐禾,一刀杀了他,没有缘由。
他知道,李汐禾也重生了,她还有记忆。
他想解释,想道歉,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就这么死不瞑目。
“不……不要!”
林沉舟眼眶泛酸地看着李汐禾,阳光透过窗棂柔和地洒在屋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与药草的苦味。而在离他床榻不远的躺椅上,李汐禾正披着那件厚厚的貂皮大氅,手中还虚握着一本话本子,头微微偏着,显然是守着他时不小心睡着了。
她还活着。她真真切切地坐在那里,没有被大火吞噬,面容恬静,呼吸均匀。她也没有死于这场高热,他拿回了冰草。
林沉舟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一股无法言喻的狂喜与随之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愧疚感交织在一起。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扯到了断腿的伤处,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这细微的动静惊醒了本就浅眠的李汐禾。她揉了揉眉心,睁开眼,正对上林沉舟那双通红、布满血丝且满含泪水的眼睛。
“你醒了?”李汐禾放下话本子,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释然。她起身走到床边,替他倒了一杯温水,“别乱动,你的腿在崖底摔断了,又冻了那么久,大夫说能保住已是万幸,须得好好静养。”
林沉舟没有接那杯水,他死死地盯着李汐禾,眼底有着历劫重生的庆幸,也有着被梦境撕裂的痛楚。他突然伸出手,不顾一切地抓住了李汐禾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公主……汐禾……”林沉舟的眼泪毫无防备地砸在她的手背上,“对不起……对不起……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里我成了你的驸马,可我却为了苏凝儿……放火烧死了你……我怎么会那么做?我怎么能那么对你!”
他语无伦次地忏悔着,试图将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倾诉出来。他以为李汐禾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必须要表白自己的心迹,“我不会的!今生今世,哪怕是搭上我这条命,我也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一分一毫。公主,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听着他剖白般的话语,感受着手背上滚烫的泪水,李汐禾的眼底却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她看着林沉舟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丝恍惚。前世的林沉舟,至死都坚定地站在苏凝儿那边,将火把丢向她时,眼神是何等的决绝;而今生的林沉舟,却为了给她寻一株冰草,甘愿冻死在灵山的风雪里。
她看到他的真心,可她已经不在意了。
“林沉舟,你只是做了个噩梦,梦里的事,当不得真。”李汐禾的语气温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臣子,却唯独没有对待爱人的那种亲昵与嗔怪,“你为本宫去灵山寻药,九死一生。这三株冰草,救了本宫的命,也救了你自己的命。”
“不,不是这样的……”林沉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骨子里的疏离。那种疏离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完全的“不在意”。这比她恨他,更让他感到恐慌。
“大夫说你失温太久,可能伤了元气,近期难免会多梦魇。”李汐禾将水杯放在他的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清透的眼眸里,干净得没有一丝倒影。
“本宫很感激你。”*李汐禾轻声说道,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你林家满门忠烈,你更是大唐不可多得的将才。你愿意为了本宫赴死,这份忠心,本宫铭记于心。回京之后,本宫定会重赏林家,绝不亏待你的这份付出。”
林沉舟的心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窟,比灵山的雪还要冷。
“公主……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封赏!”林沉舟挣扎着想去碰她的衣角,“我心悦你。从前是我愚钝,是我眼盲心瞎,可我现在全明白了。我只想陪在你身边,哪怕不要什么驸马的名分,只要能守着你……”
“可我不想要了。”
李汐禾淡淡地打断了他,语气轻描淡写,却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切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看着林沉舟瞬间苍白如纸的脸,李汐禾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她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翻旧账,甚至没有告诉他那根本不是梦。
“林沉舟,有些感情,就像是落在灵山上的雪,一旦化了,就再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了。”李汐禾抚平了袖口的一丝褶皱,语气平和而从容,“你是一个好将军,大唐的边疆需要你,边境的战马需要你。你可以为君王死,这是你的荣耀。但我李汐禾,已经不需要一个情深意重的爱人了。”
她曾把一颗真心捧给他们,被弃如敝履,被踩在脚底,被烈火焚烧。如今她历经千帆,终于学会了如何爱自己,如何在这权力倾轧的世道里走得稳当、活得长久。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好好养伤,河东的局势已经稳了,过些日子,我们就启程回盛京。”
他终于明白,那场梦不仅是前世的孽,也是今生的果。他拼了命从风雪中带回了冰草,救活了她的命,却再也救不回那颗曾经只为他跳动过的心了。
就在李汐禾踏出房外时,林沉舟说,“公主,那不是梦,是不是?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是吗?在梦里,我烧死了你,我也杀了苏凝儿,那一天,我们都给你陪葬了。”
李汐禾倏然转过身来,“什么?”
第二七六章 林沉舟知道真相
李汐禾迈向门外的脚步彻底钉死在原地,搭在门缘上的手指因骤然用力而关节发白。
她猛地转过身,罕见的震惊,“你说什么?你杀了苏凝儿……还陪葬了?”
林沉舟杀了她,不就是为了和苏凝儿双宿双飞,不就是她挡了他们真爱的路吗?她以为得偿所愿的林沉舟会和苏凝儿双宿双飞、恩爱一生。可如今,林沉舟却告诉她,林沉舟杀了苏凝儿,还给她陪葬了?
骗人吧?
林沉舟死死扣着床沿,看到李汐禾狐疑的眼神,他知道,那真是发生过的事情,他不是人!
林沉舟眼眶通红,眼泪滚烫地砸下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一世的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但在火烧起来的那一刻,我突然清醒了。我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我看着满天的火,看着你在里面……我疯了。我冲过去一刀杀了苏凝儿,我也去找你了。公主,我发誓我不是那种眼盲心瞎、纵火弑妻的畜生!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梦里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我真的不知道……”
林沉舟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试图向她证明自己的本性。
李汐禾站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心中百感交集。那股纠缠了她很多年的遗憾,痛苦,在这一刻突然像是失去了依托的浮萍。
“在你梦里,你真的……”李汐禾声音微颤,“你真的在那一刻,杀了苏凝儿,也给我陪葬了?”
她不知道,因为她已经死了,看不到死后的事。
“是,我梦见了,公主,我从来不撒谎的。”
是的,林沉舟从来不撒谎的,所以,他变心时,如实告诉她,李汐禾也就信了,他也没有隐瞒过,一直都是这样光明磊落的心性。
她突然有些脱力。难怪这一世林沉舟无数次为她出生入死时,她嘴上说着冷酷无情的话,潜意识里却总会给他留下一线生机。她先前以为是自己心软,如今才明白,是她的潜意识早就认清了林沉舟的本性——那个单纯、赤诚、甚至有些一根筋的少年将军,根本做不出如此恶毒下作的事。
是她被陆与臻伤得太深,被陈霖算计得太狠,所以才把心门彻底焊死,不愿再给他半分信任。
当晚,李汐禾在床榻上枯坐了一个时辰。夜风吹得窗棂沙沙作响,她终于忍不住扬声唤了方雨晴。
方雨晴端着安神汤走进来,看到李汐禾脸色苍白地坐在月光里,不由得吓了一跳:“公主,怎么脸色这么差?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李汐禾没有接过汤药,只是幽幽地盯着跳动的烛火,声音有些飘忽。
“雨晴,你信不信这世上……真有能控制人心的法子?能让一个原本重情重义、绝不会背叛的人,做出完全违背良心、甚至判若两人的疯事?”
方雨晴动作一顿,随即将药碗放下,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公主,这怎么不信?你忘了顾景心的‘同命蛊’吗?陆与臻就是仗着蛊虫掌控小侯爷。况且……那个苏凝儿,不也是从西南那一带出来的吗?那地方崇山峻岭,多的是邪门的巫蛊毒术。若她真有手段在林将军身上下了什么蛊毒,那林将军做出什么荒唐事,怕是连他自己都做不了主。”
方雨晴的一番话,像是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李汐禾心中的疑虑。
那一夜,李汐禾又失眠了。她躺在静谧的屋子里,一件件回想着前世她与林沉舟成亲后的细节。林沉舟对苏凝儿那种盲目的、僵硬的、不顾一切的偏袒,如今想来,处处都透着一种提线木偶般的违和感。
如果他真的是被控制的,她又算什么?,以及林沉舟这一世为了救她差一点客死灵山的九死一生,究竟算什么?
翌日,阳光有些刺眼。李汐禾再次推开了林沉舟的房门,有些事,林沉舟也想问清楚。
林沉舟一夜未眠,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看到李汐禾进来,他沙哑着嗓子,自嘲地笑了一声。
“你来了。昨晚我想了很久……那根本不是梦,对不对?”
李汐禾拉过椅子走到他床边坐下,平静地看着他:“你既然猜到了,本宫便不瞒你。林沉舟,那确实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前世。你,确实放火烧死了我。”
林沉舟的呼吸猛地一滞。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可听到“放火烧死了我”这几个字从她嘴里如此平静地吐出来,他的心还是疼得险些呕出血来。
“所以……”林沉舟指尖颤抖得厉害,“你恨我,你说喜欢我,都是骗我的,在麒麟山你设局害太子时,是不是也想把我也杀了?”
“是。”
李汐禾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无悲无喜:“本宫死得太疼了,也太憋屈了。你们凭什么作践我,何况你说喜欢苏凝儿时,我都打算成全你。我杀过方雨晴三次,我也无数次想过要你的命。只是我活得太久了,那些恨意也被磨平,心态平和了,才觉得让你们活着去守疆治国,比死了对本宫更有价值。林沉舟,本宫现在不恨你了,可本宫也无法再像从前一样对待你了。”
林沉舟如坠冰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能未卜先知,为什么她看他的眼神永远隔着一层擦不掉的寒霜。他拼了命从灵山采来的冰草,救得了她这辈子的命,却擦不掉她上辈子被烈火焚身时的绝望与对感情的死心。
他在极度的痛苦中,脑海里突然闪过这几年来盛京局势的诡谲风云,以及李汐禾身边的男人们。
陆与臻死了。
顾景兰上了战场。
陈霖在内阁长袖善舞。
而他自己,在灵山险些丧命。
一个荒诞、恐怖却又无比精准的念头骤然在林沉舟脑海中炸开。他颤抖着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惊才绝艳、却再也不相信任何男人的长公主。
“公主……你前后一共找了四个驸马。难道……我们四个,都杀过你吗?”
第二七七章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冷风吹动窗纸的簌簌声。
面对林沉舟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李汐禾没有逃避,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你们四个人,一人杀过本宫一次。”
林沉舟猛地跌回床榻上,连呼吸都忘了。他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最恐怖的诅咒。
“所以,本宫刚带着前四世的记忆睁开眼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先下手为强。”李汐禾的语气平和得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要把你们四个全部招进公主府,然后找个机会,把你们剥皮抽筋,挫骨扬灰。我要让你们也尝尝,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到这样血淋淋的真相,林沉舟不仅没有觉得害怕,反而心脏痛得缩成了一团。四世,她究竟是怎么熬过那一次次被挚爱之人背叛、杀害的绝望的?
“可后来,本宫改主意了。”
李汐禾抚了抚衣袖,神色淡然,“大唐内忧外患,满目疮痍。你们虽然在私情上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但能力却是极好的。顾景兰和你能上阵杀敌、开疆拓土,陈霖能安抚流民、稳固朝堂。若是为了本宫一个人的私人恩怨,杀了将帅之才、治世之能臣,那是对这江山社稷的不负责任。”
“公主……”林沉舟心疼得快要喘不上气。他挣扎着爬起身,不顾断腿的剧痛,半跪在床榻上,颤抖着发誓。“我定会用我的余生、用我的性命来效忠你!哪怕粉身碎骨,我也绝不负你!”
“誓言?”李汐禾轻嗤了一声,“林沉舟,曾经的新婚之夜,你也曾指天誓日,说此生只钟爱我一人,绝不纳妾,绝不相负。可结果呢?”
这句嘲讽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沉舟的脸上。他痛苦地闭上眼,“对不起,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我的错,才会害得公主葬身火海,都是我的错。公主……我有一事想知道,在那一世,在你死之前,你……可曾爱过我?”
“爱过。”李汐禾回答得坦荡,“本宫曾将整颗真心都捧给了你。”
听到这句“爱过”,林沉舟灰败的眼底有一丝亮光。他急切地仰起头,“既然你爱过我,既然你也知道我杀你很可能是身不由己、是苏凝儿的巫蛊作祟,那你……能不能原谅我?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能。”
李汐禾神色平静,“曾经的爱是真的,后来的恨也是真的;那场漫天的大火是真的,本宫被活活烧死的绝望和痛楚也是真的!这世上什么是假的?本宫只知道,自己受过的痛,每一寸都是结结实实的。”
看着林沉舟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李汐禾转过身,背对着他走向房门。
“既然你提起了巫蛊之事,回京之后,本宫自会派人从苏凝儿身上查个水落石出。”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至于你,不要再纠结那些前尘往事了。路是往前走的,好好养伤,别废了你那条腿。”
接下来的几日,林沉舟安分地养伤。李汐禾则雷厉风行地安排好了河东的交接事宜,命红鸢和方雨晴打点行装,准备启程返回盛京。
林沉舟虽然腿伤未愈,却死活不肯留在河东,硬是让人抬着他上了马车,跟在了李汐禾的车驾后头。
回京的路途遥远且颠簸。原本李汐禾以为,经过那番彻骨的谈话,林沉舟该死心了。可谁知,这人却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彻底不要了作为武将的脸面和尊严,化身成了一条赶不走的“忠犬”。
途经一处风雪交加的驿站时,李汐禾刚在客房落座,门便被敲响了。林沉舟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怀里死死捂着一个汤婆子。他动作熟练地将汤婆子塞进李汐禾的怀里,又变戏法似的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红豆圆子汤。“公主,天冷,这是我盯着驿丞熬的,您暖暖身子。”
这红豆园子汤曾经是她爱喝的,可后来,她就不喜欢了。因为她被人下过毒,喜好都要藏起来,避免有人之心再给她下毒。
“林沉舟,我已经不爱喝了。”
林沉舟并未想起所有的记忆,可在他的梦里,李汐禾真的很喜欢这道甜品,日日都要喝,他曾经为了给她做这道甜品,烧伤的手。
那时,她捧着他的手说,你的手是舞刀弄剑的,不要耗费在讨好她身上,他身上的每一道伤,都该是武将为了守护疆土,而不是这些男女之爱。
他还责怪她是木头,不解风情,殊不知她要的已不是男女之爱,她说挨过他,是真的吗?
林沉舟低下头,委屈得像她养的那只狐狸。
“公主,你已不喜欢我了,为什么还养着那只狐狸?”
李汐禾暗忖,那是骗你的。
“骗我的,是吗?”
“嗯!”李汐禾说,“就不要说这么直白了吧。”
“可如今,我对你没有一点价值了,你还养着它。”
林沉舟想,只要还有一点点爱意,他都会抓住的。
李汐禾淡淡说,“林沉舟,小狐狸那么可爱,它又没有犯错,还能给我带来快乐和陪伴,为什么不要呢?”
林沉舟伤心了,是的,他还不如一只狐狸。
“行了,本宫说过,不要纠缠前尘往事,都过去了,男子汉大丈夫,心胸要宽些,早日忘了我,寻你的良缘去吧。”
林沉舟暗忖,他的良缘就是李汐禾,他不会放弃的。
又有一日,马车途径落雁谷时,李汐禾不过是掀开帘子,多看了一眼前方峭壁上的一株早梅。没过半个时辰,马车停下修整时,林沉舟便拖着那条残腿,满身冰雪地挪了过来。他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枝开得最艳的梅花。他笑得像个讨赏的傻子,小心翼翼地将梅花挂在她的车厢里。
“林沉舟,你不要命了?你的腿是不想要了吗!”李汐禾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和渗血的纱布,终于忍不住蹙眉斥责。
林沉舟却浑不在意地笑笑,眼神炽热而执拗,“公主,您说了,曾经的爱是真的。既然您愿意让我活着,愿意让我护着大唐护着您,那我就要死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您不用回应我,就让我这么守着您,好不好?”
第二七八章 修罗场
看着他这副不要命献殷勤的模样,李汐禾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曾经他们新婚燕尔时,他也是这样,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只要能博她一笑,赴汤蹈火都在所不惜。
“随便你。别耽误了行程。”李汐禾猛地放下车帘,不想再看他那双过分真诚的眼神。
马车继续在官道上摇晃前行,车厢内暖香浮动。
方雨晴和红鸢对视了一眼,看着悬挂在车窗边的那支娇艳欲滴的红梅,又看了看李汐禾那并不算冷硬的脸色。
“公主……”方雨晴大着胆子凑过去,试探着问道,“小林将军这般不要命的架势,我看了都觉得可怜,不如,考虑一下?”
反正小侯爷远在西北,也没表现的机会,公主身边多一个人关心她,爱她,也蛮好的,能让她有一个好心情。
反正以后都要当女帝了,男人嘛,多多益善,小侯爷要是真心爱公主,也是会理解的对吧,毕竟常年在战场,总不能让公主独守空房。
红鸢一路看着林沉舟这么真诚,也有些动容,“他看着挺真心的,而且人品好,不想陈霖那混账。虽然在麒麟山伤害过你,可他是武将,忠君爱国,护着废太子也情有可原,那时他和您感情还不算深,可以原谅一次,您心里,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心动吗?”
李汐禾靠在软垫上,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遥遥看向骑在马上、虽然身形微跛却始终护卫在车驾旁的那道身影。
许久,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有心动。我只是有些遗憾。”
是的,她只觉得遗憾。
“原来,本宫也曾确确实实地得到过一段真挚、热烈、毫无杂质的感情。只是我们运气都不好,被奸人所害,被命运捉弄,生生地把那份真情折腾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怨。虽然遗憾,但我,绝不会再回头了。”
破镜难圆,即便拼凑起来,那上面横亘的裂纹,也会在每一次照映时,折射出曾经鲜血淋漓的倒影。
半月后,李汐禾的车驾终于抵达盛京。
河东的冰雪虽刚消融,盛京的春天已来了,积雪化去。宫门外,早有一列威仪赫赫的仪仗等候多时。站在最前方的,正是陈霖。
他今日穿了一身绯色官服,俊雅非凡。这两月来,他在盛京替李汐禾稳住大局,将流民安置、吏部考课处理得滴水不漏,举手投足间早已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多了一份大权在握的沉稳与深不可测。
看到印着长公主徽记的马车缓缓驶来,陈霖神色变得温柔了些。他刚欲迎上去,却被一匹通体玄黑的战马硬生生挡住了去路。
马背上的人,正是林沉舟。
他腿伤未愈,骑马的姿势有些僵硬和狼狈。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地守在马车的最外侧,像是一头护食的孤狼,对陈霖充满了敌意。
他听李汐禾简单地说过那些事,陈霖也杀过李汐禾,为了方雨晴,潜伏那么多年,夺了她的权,还要她的命,这些人都是他的仇人!
他不允许心怀叵测的人再接近李汐禾。
陈霖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目光在林沉舟那条裹着厚厚夹板的腿上扫过,“小林将军在灵山九死一生,险些废了一条腿,这等惨状,京中早有耳闻。既是伤患,就该在马车里躺着,何必出来逞强?若是冲撞了公主的圣驾,你担待得起吗?”
“不劳陈大人费心。”林沉舟冷笑,“保护公主是末将的本分。我林沉舟就算只剩下一条腿,也比某些只会在京城里耍嘴皮子、算计人心的人管用得多。”
“你——”陈霖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行了,在城门口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李汐禾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她掀开帘子,看向他们,“闹什么呢?”
见到李汐禾露面,两个原本像斗鸡一样的男人瞬间收敛了气焰。陈霖快步上前,伸手递了过去,想要扶她下车:“公主一路舟车劳顿,臣已在宫中备好了接风洗尘的宴席……”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沉舟也不顾腿伤,翻身下马,因为落地太猛,他疼得闷哼了一声,却还是固执地挤开陈霖,将自己的手臂递了过去:“公主,我来扶你。”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两只手,两道同样灼热的目光同时看向李汐禾。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方雨晴在看戏。这修罗场般的阵势,简直比河东的叛乱还要让人胆战心惊。
虽然曾经喜欢过陈霖,如今看着他和林沉舟为了李汐禾争风吃醋,她竟没有一点点波澜。
她对陈霖的心动早就过去了。
李汐禾眼眸微垂,视线从两人脸上扫过,随后,她极其自然地避开了这两只手,给方雨晴一个眼神,方雨晴下车,李汐禾搭着方雨晴的胳膊,稳稳地走下了马车。
陈霖和林沉舟的手都落了空,眼底皆是闪过一抹黯然。
李汐禾下车后,看了一眼向疼得脸色发白的林沉舟。
“盛京春寒湿气重,对骨伤最是不利。”李汐禾的语气虽然依旧平静,“别在外面杵着了,立刻滚去太医院,让院首给你施针。你若是把腿折腾废了,以后就别想再领兵。”
林沉舟闻言,灰暗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是!末将谨遵公主懿旨,绝不废了这条腿!”
陈霖拢在宽大袖袍下的手,猛地攥紧。他太了解李汐禾了。她若是真的恨极了一个人,便会视如敝履,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可她刚刚对林沉舟那番看似严厉的训斥,分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与关切!
回凤仪殿的路上,陈霖与李汐禾同乘一轿,汇报盛京这几个月的政务。他确实是个挑不出毛病的能臣,桩桩件件都处理得极为漂亮。
“你做得很好,陈霖。有你在,本宫很放心。”李汐禾看着条理清晰的折子,给予了极高的肯定。
换作平时,陈霖听到这句夸奖定会欣慰。可今日,他的心却像是被浸泡在陈年老醋和黄连水里,酸涩得发苦。
“公主既然觉得臣做得好,为何……看臣的眼神,却那么冰冷?”陈霖忍不住嫉妒,“臣不明白,同样是被您放弃的驸马,都伤害过您……为何您对林沉舟,就能有那份独一份的心软?”
李汐禾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你吃醋了?”
“是,臣嫉妒得发狂!”陈霖眼眶泛红,“在河东,臣为您殚精竭虑;在盛京,臣为您稳固朝纲!论才智、论手段,林沉舟那个一根筋的武夫哪一点比得上臣?他能为您做的,臣一样能做!甚至能做得更好!可为什么……为什么您能原谅他,能关心他的腿伤,却连一个施舍的微笑都不肯给臣?”
凤仪殿中,一片静默。
李汐禾看着他,目光中没有动怒。
“陈霖,你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可惜,你把聪明用错了地方。”李汐禾淡漠地说,“陈霖,你曾经对本宫做过那样的事,你还想本宫原谅你?”
李汐禾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他,“你背叛我、算计我的时候,你的神智清醒得很!你在朝堂上权衡利弊,你在家族与我之间选择,你清醒地踩着我的血泪往上爬,还记得吗?”
陈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猛地一晃,仿佛被人抽干了浑身的力气。
“不……不是这样的,公主,我……”陈霖想要辩解,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收起你的嫉妒吧,陈大人。”李汐禾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做好你为人臣的本分,你和本宫只能是君臣。”
第二七九章 查到蛛丝马迹
盛京的初春,朝堂上的气氛却比寒冬还要凛冽。
今日大朝会,崔相将酝酿已久的“科举改制”折子正式递了上来。改制的核心只有一条:科举取士,须将一半的名额划归寒门学子。李汐禾微微蹙眉,她可没说要把一半名额给寒门学子。
她知道崔相的意思了,果真,这消息如犹如巨石砸入深潭,满朝文武顿时炸开了锅。士族出身的朝臣们瞬间站成了一排,以礼部尚书王大人为首,言辞激烈地驳斥。
“启禀长公主,崔相此举,简直是荒谬至极!”王大人痛心疾首地伏地叩首,“臣等并非打压寒门,然则治国之道,岂能儿戏?士族子弟自幼启蒙,家中藏书万卷,得名师大儒指点,其眼界、策论自然卓尔不群。反观寒门,连笔墨纸砚都难以凑齐,多是死读经书,不通世务。若强行放宽条件,将一半名额让与他们,选上来的只会是平庸之辈!长公主,朝廷要的是经天纬地的栋梁,不是凑数的可怜人啊!”
这番话,切中要害,连李汐禾也不得不承认,教育资源的垄断是铁一般的事实。强行对半劈名额,确实有选拔出庸才的风险。
如今的科举制度是彻底堵死了底层向上的通道,李汐禾的本意是打开底层跃迁通道,给寒门子弟机会,天下才会有更多的读书人。然而,寻常百姓连温饱都成问题,更别说是读书了。农户家读书,需要全家托举。若朝廷能够广开学堂,减免束修,或许能让更多百姓接受教育的机会,也能从寒门子弟从选拔出人才。
陈霖说,“王大人此言差矣。士族子弟确实辞藻华丽、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可若论下田劝农、兴修水利、体察民间疾苦,他们那些花团锦簇的文章,能当饭吃吗?”
陈霖目光环视四周,字字铿锵:“大唐如今百废待兴,内忧外患,需要的是能挽起裤腿下地治水的实干之臣,而不是只会在宴席上作诗赋词的清流!寒门学子虽在策论上欠缺文采,但他们懂百姓的苦。给他们名额,不是施舍,而是为大唐注入活水!”
紧接着,吏部尚书方大人与户部尚书张淮也双双出列。
“臣附议!”张淮大声道,“户部年年拨付赈灾银两,到了地方总被层层盘剥。若多些懂得民间疾苦的寒门官员充实州县,政令必能更加通达!”
双方激烈交锋,互不相让。李汐禾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陈霖在朝堂上舌战群儒,将士族的虚伪剥得干干净净,心中不禁暗叹:陈霖的确是天生的权臣,这把刀,太好用了。
待争吵声渐歇,李汐禾终于缓缓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朝的喧哗:
“诸位爱卿所言,皆有其理。士族的才学是国之瑰宝,不可废;寒门的实干,亦是朝廷之需,不可弃。崔相的折子,本宫准了。但,不能急于求成,一刀切地划分五成名额。”
她有条不紊地定下基调:“改制分三步走:其一,扩增寒门名额至三成,分南北两榜,按路考较;其二,各州县设立官学,朝廷拨发书籍纸笔,由士族大儒轮流讲学,逐步拉平教育之差;其三,科举增加‘实务策’一科,专考农桑、水利、算律。是骡子是马,咱们拉出来遛遛。退朝!”
一番折中又强势的决断,既打压了士族的垄断,又安抚了寒门,朝堂上下再无异议,皆高呼长公主千岁。
下朝后,凤仪宫内。
李汐禾倚在软榻上,正与陈霖继续商议州县官学推行的细则。陈霖办事极有章法,每一条预算、每一个人选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他微微倾身,目光时不时落在李汐禾专注的侧颜上。
只要她还需要治国,他就永远是她身边不可替代的那个人。
然而,这份温馨还未维持多久,殿外便传来一阵沉重却急促的脚步声。
“末将林沉舟,求见公主!”
林沉舟大步跨入殿内。他那条腿虽上了夹板,走路还有些微跛,但脊背却挺得笔直。进殿看到陈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陈大人真是日理万机。”林沉舟挡在陈霖和李汐禾之间,挖苦道,“科举改制的事朝堂上说不够,还要追到凤仪宫来烦扰公主清修。你吏部是没别的人干活了吗?”
陈霖慢条斯理地收起名册,“林将军此言差矣。这治国理政、平衡朝局的事,需要的是七窍玲珑心。将军这等只知在沙场上舞刀弄枪、一身血腥气的粗人,自然不懂得公主筹谋的艰辛。你我各司其职,将军还是管好你的战马吧。”
林沉舟被激怒,回盛京后见到陈霖,总是轻易能激起他的妒忌,“公主如今留你,不过是看你还有几分用处,你别痴心妄想。”
陈霖不怒反笑,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击,“我和公主青梅竹马十余年,最是了解她,她从不宽恕背叛过她的人。你真以为你在灵山找几株草药,她就会回心转意,别做梦了。她只是在榨干你的剩余价值罢了。你我皆是被放弃的废子,谁又比谁高贵?”
“够了!”
李汐禾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紫檀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两人瞬间噤声,齐齐看向她。
“本宫这里是凤仪宫,不是你们斗鸡的瓦肆!”李汐禾的目光冷得像冰,“陈霖,官学的折子你立刻去办;林沉舟,你的腿再乱跑,本宫就让人给你打断。都给本宫滚出去!”
被赶出凤仪宫的两人,在殿外冷哼一声,分道扬镳。
陈霖压抑着胸口的郁气,正欲顺着宫墙出宫,却在转角处的游廊下,猛地停住了脚步。
一个穿着青色宫装、梳着双环髻的女子正抱着一卷文书站在那里。她面容清丽,神色沉静,冷冷地看着他,正是方雨晴。
“方……方雨晴?”
他来过凤仪宫数次,方雨晴都避而不见,两人心照不宣有默契,不必提起从前,也不必碰面。
很显然,她是故意在等他。
他真没想到,李汐禾会如此信任方雨晴,竟还把她送去西南战场,送去周紫菱身边,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周紫菱是她亲自扶持的将军,寄予厚望,能放在周紫菱身边的人,都是李汐禾的心腹。
她能原谅方雨晴,却不能原谅她。
“陈大人,别来无恙。”方雨晴神色坦然地看着他,没有昔日的柔弱,只有一种历经生死后的通透与冷漠。
“你回来了!”陈霖的声音有些涩意,“如今都能露面,公主要帮你恢复身份了吗?”
“是。长公主恩重如山,如今大局已定,公主打算过两日便恢复我的身份。”方雨晴看着曾经和自己海誓山盟、如今却满眼只有公主的男人,只觉得世事荒谬。
她知道,陈霖追逐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当初对她心动,也并非喜欢她,是因为她是方家独女,能在仕途上助他一臂之力。
后来知道李汐禾贵为公主,他就反悔了。
方雨晴看着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凤仪殿,她知道陈霖在李汐禾心里早就没有分量。
朝秦暮楚,见异思迁,功利心太强,活该!
他就不配得到所爱,这辈子都只配争权夺利。
她曾经误以为李汐禾仗着权力,强取豪夺,陈霖是迫不得已,等她看清楚陈霖的为人,了解始末,她才会心疼李汐禾曾经付出的感情。
公主付出的年少时最纯真的心,却被践踏,被辜负,相较而言,她所付出的那点喜欢,不值一提,陈霖真是狼心狗肺,才会欺负对他那么好的公主。
“你把这世上最珍贵的明珠扔进了泥潭里。如今你回过头来,想要重新捡起她,却发现她连多看你一眼都嫌脏。陈霖,看着公主如今的冷漠,看着她把所有的信任和依赖都收回,你……后悔吗?”
后悔吗?
这三个字,像是一柄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陈霖的心脏,在里面疯狂搅动。
“又或者说,你分明选择了我,知道公主放弃了你,你还不如聪明点,攀附着方家,攀附着我。可你既要又要,又回头选择公主。”方雨晴嘲讽,“你一个寒门子弟,婚姻就是你青云直上的捷径,你有两次选择,你都选错了,后悔吗?”
陈霖不敢去想,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在一阵寒风中,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连回答的勇气都没有,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宫门。
陈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皇宫的。
方雨晴的那句“后悔吗”,犹如一句恶毒的诅咒,将他苦心维系的体面剥得一丝不剩。
他回到陈家,一头扎进书房,将门死死反锁。
昏暗的房间里,陈霖颓然地滑坐在地,捂住双眼,痛苦不堪。他终于肯直面自己内心最不堪的真相——他真的后悔了。
悔不当初!
若能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辜负李汐禾!
陈霖缓缓放下手,通红的双眼中褪去了所有的温情,只剩下近乎病态的偏执与狠厉。他扶着书案站起身,从暗格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名册。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盛京各大士族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既然你不信我的真心,那我便做你手里最锋利、最沾血的那把刀。我要让你这辈子,在朝堂上再也离不开我!”
他可以是长公主豢养的一条疯狗。也可以顶着漫天的骂名,替李汐禾将科举改制的障碍,一颗颗血淋淋地拔除。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林沉舟也没有闲着。
查清楚苏凝儿是否给他下蛊,成了他的救命稻草。回京后,他就派人去查苏凝儿,幸好当初留了苏凝儿在府中居住,她身边也带着几名西南来的旧仆,林沉舟也变得聪明沉稳,并未打草惊蛇,而是慢慢筹谋。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林沉舟查到一点蛛丝马迹。
第二八零章 西北赢了,顾景兰回京
苏凝儿有一旧仆是苏将军的侍从,忠心耿耿,他的儿子也是白林军的将军,被林将军所救,在西南成婚生子,老叟对林将军极其感激,在林沉舟询问时眼神躲闪,非常心虚。林沉舟晓之以情,加威逼利诱,终于撬开他的嘴巴。
“这叫‘噬心蛊’。”
老叟翻出一个黑色干瘪陶罐,叹了口气:“此蛊阴毒异常,中蛊之人,平日里与常人无异。可下蛊者若是将自己的血引在蛊母上,中蛊者的心智便会被渐渐扭曲。他心底哪怕只有一丝对下蛊者的同情或愧疚,都会被无限放大,最终变成一种失去理智的‘死忠’与‘狂热’。只要蛊母一发作,中蛊者就会六亲不认,唯下蛊者之命是从。”
林沉舟死死盯着那个陶罐,眼神阴郁。
难怪,他突然就变了心,突然就对苏凝儿珍爱呵护,原来是因为蛊!
“中蛊者什么时候会清醒?”
“清醒?”老叟摇了摇头,“除非中蛊者受到了极大的、能摧毁他整个灵魂的刺激,巨大的悲痛与绝望冲破了蛊虫的压制,否则,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巨大的刺激。
林沉舟终于明白,前世大火燃起的那一刻,他为何会突然如梦初醒。是因为李汐禾的死,那一刻,他灵魂深处真正的爱意和恐惧彻底挣脱了蛊毒的控制。可代价,却是他亲手将挚爱送入了地狱。
林沉舟拿着供词,跌跌撞撞去进宫,去凤仪殿找李汐禾。
李汐禾披着外衫,坐在殿内的暖阁里。案几上,放着林沉舟呈上来的所有证据。前世那场悲剧背后的阴狠算计,终于真相大白。她也想到了陆与臻和顾大姑娘的同命蛊,这些腌臜东西,不见阳光,却让人痛不欲生。
“所以,你确实是无辜的。”
李汐禾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出奇的平和。她亲自倒了一杯热茶,走到林沉舟面前,递给了他。
“起来吧。地上凉,你腿上还有伤。”
林沉舟双手颤抖着接过茶盏,却迟迟没有起身。“公主,我不是畜生,我没有背叛你……这世上,我林沉舟就算负尽天下人,也绝不会负你!”
“我知道了。”李汐禾看着他轻轻拍了拍林沉舟的肩膀,就像多年前,他第一次在校场上赢了比武,她夸赞他时一样。
“沉舟,你自由了。你不欠我什么了。”
林沉舟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一瞬间,他不仅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公主……”
就算清楚曾经是误会,他不曾辜负她,她也没有原谅他,是吗?
“等你腿伤好了,去西北大营去吧。”李汐禾转过身,“顾景兰在那边独木难支,突厥近期屡屡犯边,大唐需要你这柄国之重器。本宫也会将兵部新拨的粮草和战马,悉数交由你统领。”
“那你呢?”林沉舟不顾一切地站起身,眼尾红得滴血,“真相大白了,你是不是连那最后一点对我的恨,和那一点微薄的遗憾,都不打算留了?”
李汐禾静静地坐在那里,殿内的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本宫是大唐的监国长公主。”李汐禾神色平静,“陈霖在朝堂上替本宫杀人,你在西北替本宫守疆。曾经的情爱,就当是大梦一场,如今梦醒了,该做正事了。”李汐禾微微抬手,下了最后的逐客令,“去吧,林将军。别让本宫,也别让大唐失望。”
林沉舟愣住了,他看了李汐禾许久,跪地磕头,“末将……遵旨!”
李汐禾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出殿外,眼神晦涩,原来那是一场误会,可她被那一场误会折磨太久,真相大白后,对林沉舟竟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情绪。她不想纠缠,只想把人送走,让他去战场上,或许时间长了,这些情绪就消散了。
林沉舟有了教训,也不会再被蛊虫牵制,苏凝儿也会妥善处理,不会让她在盛京兴风作浪。
事情好像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是李汐禾最安心的事。
一年后,盛京的初秋,天高云淡。
伴随着震天的号角与如雷的马蹄声,长达数年的西北战事终于落下了帷幕。大唐铁骑踏破了突厥的王帐,顾景兰生擒突厥可汗,献俘太庙,班师回朝。
消息传回京城时,百官振奋,西北终于赢了,突厥投降,大唐至此再无外敌,且饥荒过去,百废待兴,大军还朝能增加一大波青壮年劳动力,大唐定能焕发生机。
饥荒过去了,李汐禾最大的压力也没有了,陈霖居功至伟,短短一年已升到五品,比寻常状元郎升迁快上许多,他是实打实的功绩。青年才俊,前途无量,盛京中想嫁他的未婚少女比比皆是,虽说曾经和长公主有过婚约,差点当了驸马,这一年公主和他就是君臣。虽然陈霖负了公主,可公主没有报复,反而重用。
大家都猜测陈霖投了好胎,是王陈氏的外甥,这一层关系在李汐禾是不会对他怎么样,只会委以重任。
那想把女儿嫁给他的夫人也是让媒婆踏破陈家的门槛,陈明珠也因此定了一门好婚事。
李汐禾倒不想和陈家任何人计较,陈霖也能约束好陈明珠,不再那么任性狂妄,李汐禾就不和她计较了。
大军还朝这一日,李汐禾领着文武百官在城门口迎接西北军,定北侯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顾景兰就在他身后,父子两人容貌并不像,气质却是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杀伐果决的将军。
那一日,盛京城万人空巷。
李汐禾忍不住看向顾景兰,这一年来,顾景兰和林沉舟都经常有书信来宫中,她偶尔也会回信给他们,说的全是公事。毕竟她还需要他们在战场上杀敌,也不好太过冷漠,顾景兰和林沉舟在对抗外敌和内战中,都是一大杀器。
节度使制度的废除并不顺利,江南节度使带兵支援西北,故而还没卸下兵权,其他地区也就西南有林将军坐镇,同意废除节度使制度,其他地方的节度使都不愿意,且开始不交税银,大有一种要自立为王的节奏。
李汐禾是断不能容忍的。
大漠的风沙磨砺和一年多的杀敌,让他身上更多了铁血肃杀之气。林沉舟也一样,两人并行而骑,就像大唐的双生将星。是日后镇守一方的主帅,李汐禾知道他们在军中威望越盛,她越难掌控,可她没有办法,身为摄政王,又不曾在战场杀敌,她只能允许他们军权坐大,幸好的是,周紫菱这一年在河东掌权,也是渐渐立起来,脱离了白林军,完全掌控了原来的范阳和平卢大军,方雨晴也去过一次河东,带去李汐禾的密旨,李汐禾为了防止节度使叛变,也为了避免顾景兰和林沉舟联手施压,让周紫菱秘密扩军。
这些事她做的隐秘,旁人不会知晓,她也极力交好盛京士族,科举改制后,她缓和皇族和士族的关系,避免让自己陷于孤立无援之地。
这其中少不了定北侯府夫人的帮忙。
顾景兰在边境也收到定北侯府的书信,程秀和晨风也都在她身边,自然也是知晓的。
定北侯下马见礼,神色并不算好。
“老臣,参见监国长公主。”
定北侯翻身下马,屈膝行礼。他的动作虽然挑不出半点错漏,但那硬邦邦的语气和紧绷的下颌,无一不在昭示着他对眼前这位掌权者的抗拒与不满。
李汐禾虚抬了抬手,神色温和却不失威严:“老侯爷免礼。西北大捷,侯爷与诸位将军浴血奋战,保我大唐社稷,本宫与满朝文武,皆感念侯爷之功。”
定北侯语气冰冷,“为大唐尽忠,乃老臣本分,不敢居功。”说罢,他便垂下眼眸,多余的一个字也不肯再说,甚至连看李汐禾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抵触。
定北侯本就是太上皇昔日的伴读,两人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可谓是忠心耿耿的保皇党。在他这位刚正不阿、思想传统的武将眼里,李汐禾手段再高,也不过是个牝鸡司晨、野心勃勃的夺权者。若非西北战事吃紧,突厥大军压境,他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无暇分身,定然早就在朝堂上以死相谏,绝不会容忍李汐禾这般把持朝政。
如今外患已平,他这位手握重兵的老将回京,自然不会给李汐禾什么好脸色。
然而,他也是有分寸的,在文武百官面前,并不会让李汐禾下不来台,这不是他一个臣子该做的事。
毕竟李汐禾摄政一年多,已事成定局,他仍是恪守君臣之道。
进城的仪仗浩浩荡荡地向前推进。顾景兰刻意放慢了马步,落后了定北侯半个身位,靠近了李汐禾的玉辂。
“公主。”顾景兰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歉意解释,“家父脾气执拗,思想古板。他心中只认太上皇正统,对你摄政夺权之事一直心存芥蒂。今日城门外的冷脸,并非有意轻慢,只是他那刚正不阿的性子作祟……你别怪他。”
顾景兰在西北拼杀了一年,深知李汐禾如今在朝堂上的手腕有多么冷酷。他生怕父亲这般强硬的态度,会惹来李汐禾的猜忌与打压。
李汐禾端坐在车辇中,笑着摇头,“定北侯是国之栋梁,只要他手里的刀是砍向敌人的,他心里怎么骂本宫,本宫都不在乎。本宫要的是能打胜仗的将军,不是会溜须拍马的弄臣。你大可放心,本宫还不至于为了这点脸色,去折损大唐的脊梁。”
顾景兰心中五味杂陈。她是真正的帝王,心胸宽广却又深不可测,私人的恩怨与情绪,再也无法左右她的任何决定。
入夜,定北侯连庆功宴都推脱了身子不适,换了一身便服,便匆匆递了牌子,直奔太上皇寝宫。
大殿内,檀香袅袅。太上皇鬓边的白发虽多了一些,却比老侯爷印象中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和定北侯想象中的佝偻虚弱并不一样。
他还有几分意外,见到昔日的伴读与肱骨老臣,太上皇眼眶微热,亲自上前将定北侯扶了起来。
“老臣无能,让陛下受委屈了!”定北侯刚一落座,便红了眼眶。他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与憋屈终于爆发出来,“陛下,如今西北已定,外患尽除。老臣手里还有数十万身经百战的西北军!只要您一句话,老臣明日就联络朝中旧臣,助您废了那野心勃勃的逆女,替您拿回这大唐的江山!”
在定北侯看来,太上皇被逼退位,幽居深宫,必定是日日煎熬,受尽了李汐禾的冷眼与折磨。
然而,太上皇听罢,却没有他想象中的激动与愤慨。他沉默了良久,端起桌上的温酒,亲自给定北侯倒了一杯。
“老伙计,你有这份心,朕……我知足了。但夺权的话,以后休要再提了。”太上皇叹息了一声,那声音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释然。
定北侯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陛下,您难道就甘心看着祖宗的基业,落入一个女子的手中?她牝鸡司晨,大权独揽,手段何其狠辣啊!”
“她手段是狠,可这大唐的江山,只有在她手里,才真正稳住了啊。”
太上皇苦笑了一声,目光透过窗棂,看向夜空中的那一轮明月,声音悠远,
“你远在西北,只知打仗,不知这几年朝堂上经历了多少惊涛骇浪。那一年大旱,河东颗粒无收,流民遍地,国库空虚得连老鼠都能饿死。我以为大唐的江山就要断送在我的手里了。可汐禾呢?”
太上皇转过头,看着定北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她在朝堂上顶着百官的唾骂,推行科举改制,硬生生从士族嘴里抢下了寒门的活路;她推行田地改制,清查隐田,充盈国库;如今,她甚至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削那些节度使的兵权!你在西北打了一年多的仗,你摸着良心问问,你们西北军的粮草辎重,可曾断过一天?可曾短缺过一粒米、一件冬衣?在那样大灾的年景下,她一个女子,把朝堂内外调度得如同铁桶一般,保证了前线的供给。西南、西北两线告捷,你与景兰、林沉舟固然功不可没,但若无她在后方坐镇,你们拿什么去赢突厥的铁骑?”
第二八一章 庆功宴上的刁难
定北侯被这番话震得哑口无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起西北军中按时送达的精良军械与充足粮草,那一肚子指责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老伙计,我老了,也该认输了。”太上皇仰起头,将杯中的浊酒一饮而尽,眼角竟隐隐泛起了一丝泪光,有欣慰,也有遗憾。
“皇上,您……想好了吗?”
太上皇放下酒杯,“你在西北数年,朝中的局势早就不一样,如今士族很多人都站在她那边,况且……景兰是驸马,你忘了?”
定北侯神色一沉,“这婚事……不算数。”
“你说了也不算数,虽说是汐禾骗婚,可景兰也是愿意的。”太上皇说,“我看两个孩子情投意合,你要棒打鸳鸯吗?”
“可是……”定北侯心中不安,“臣并非想要棒打鸳鸯,臣一年前落马重伤,西北军日后要交到景兰手里,这一年臣已在培养他在军中立威,他曾经在军中威望很高,接下军权顺理成章。长公主已权倾朝野,还在培养周紫菱,听说白林军也在她掌控之中,若她和景兰婚事落定,这……”
自古以来,军权和皇权统一,便是高度集权,若李汐禾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军权和皇权集中,士族也会跳起来反对,因为这就意味着李汐禾想对士族开刀,随时都可以,士族的官员会想方设法来分裂。
可如今,李汐禾并非储君,是摄政王,若军权全掌控在手里,日后若想夺位登基,易如反掌,倒会成了第一任女帝。
定北侯说的隐晦,太上皇岂会不懂,“她和小九感情很好,应该不会做出这么离经叛道之事。再说,你担心也无济于事,汐禾的性子我很了解,她很快会给你施压,让你交出兵权,这是试探,这是她的本意,你该想一想怎么应对了。”
“皇上希望臣如何应对?”定北侯对太上皇,仍称皇上,在他心里,这就是他一直忠心的皇上。
“她做到了我一直想做,却怎么都不敢做、也做不成的事。大唐有她,是社稷之福,是百姓之幸。我如今常常在夜里想……她若是个皇子,那该有多好啊。若是皇子,她定会是我大唐,最千古一帝的明君。”
太上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这样一席话,定北侯神色凝重,是啊,她若是皇子,该有多好!
定北侯走出宫门时,夜风卷起落叶,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抬头望向沉沉夜色,脊背似乎弯了些许,却又透出一种放下重担的释然。
他终于明白,大唐不需要一个只能被文臣裹挟的守成之君,大唐需要的是李汐禾这样能在绝境中劈开一条血路的执棋者。只要这天下还是李家的天下,只要百姓能安居乐业,她究竟是长公主还是女帝,又有什么分别?
老侯爷叹了口气,他知道,从今夜起,西北军这把刀,该换个主子了。
太和殿上灯火辉煌,庆功宴热闹非凡。
西北大捷,突厥覆灭,这等不世之功让定北侯府的声望达到了顶峰。顾景兰身为驸马,又是生擒敌酋的主将,意气风发,备受拥护。席间,文武百官轮番上前敬酒,恭维之声不绝于耳,顾景兰倒是荣辱不惊,眼光时不时地看向李汐禾。
李汐禾仿佛看不见!
然而,就在酒酣耳热、气氛最盛之时,陈霖起身,举起酒杯,“侯爷与小侯爷劳苦功高,这杯酒,本官敬西北军。”
陈霖先是一饮而尽,随即话锋陡转,“不过,如今西北狼烟已熄,四海升平。朝廷正为裁撤各路节度使、收拢兵权而头疼。小侯爷身为皇家半子,又是大唐的功臣,理应为天下武将做个表率。不知定北侯府打算何时将西北军的虎符,归还朝廷?”
此言一出,大殿静了一瞬,紧接着声音此起彼伏,犹如一滴冷水溅入了滚烫的油锅,太和殿内瞬间炸开了。
“陈霖!你这逢迎拍马的酸儒,竟敢在此信口雌黄!”一名西北军的副将猛地摔了酒盏,怒目圆睁,“将士们在西北抛头颅洒热血,如今尸骨未寒,伤兵还在哀嚎,你们这群只会在京城里耍嘴皮子的文官,就要在庆功宴上卸磨杀驴、收缴兵权吗?!”
“放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吏部有官员附和陈霖,“陈大人所言极是!如今各路节度使拥兵自重,拒不交权。若西北军能率先交还兵权,必能震慑宵小。你们死捂着虎符不放,难道也是想学那群节度使,裂土封王不成?”
“放你娘的屁!”
“粗鄙武夫,安敢咆哮朝堂!”
文官与武将瞬间分成了两拨,在大殿上争得面红耳赤,剑拔弩张。
“够了,闭嘴!”顾景兰怒吼一声,眼神看向那群争吵不休的武将,他积威甚重,那群武将气得面红脖子粗,却不敢再造次,只是狠狠地瞪对面的文臣。
高台之上,李汐禾冷眼看着下方的一切。她的面色平静如水,捏着酒盏的指骨却微微泛白。
收缴节度使兵权,确实是她接下来的重中之重,定北侯府若能带头交权,自然是最好。但她绝没有打算在庆功宴这种寒了将士心的场合发作!陈霖此举,分明是嫉妒顾景兰今日出尽了风头,自作主张想要当众折辱顾景兰,削减他在朝中的光芒。
这把刀,锋利是锋利,却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李汐禾没有立刻出声制止。她倒要看看,面对陈霖的刁难,顾景兰会如何应对。
顾景兰越过陈霖,径直走到高台之下,撩起衣摆,重重地跪了下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从怀中掏出那枚象征着西北三十万大军的玄铁虎符,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臣顾景兰,叩请长公主收回西北兵权。”顾景兰抬头直视着李汐禾,眼神坚定,“臣之身家性命,皆是大唐所赐。西北大军只听命于长公主一人。若交出虎符能解公主削藩之困,臣,甘之如饴。”
定北侯去见太上皇前已把兵符给他,甚至说过,该怎么做,他自己衡量,似是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场景。
陈霖淡淡一笑,不管如何,西北军兵权交换,李汐禾也算解决了心头大患。
“小侯爷高义,末将佩服。”
林沉舟也站了出来,他冷冷地扫了陈霖一眼,“末将愿以性命担保,西北军对大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若日后大唐再有战端,只要公主一声令下,末将与小侯爷,愿做大唐最锋利的长矛,不论手中是否有虎符,皆愿为公主赴死!”
众人皆有些意外。谁都知道林沉舟与顾景兰不和数年、乃至争风吃醋而决裂。可今日,在交兵权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林沉舟竟然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用自己的身家性命为顾景兰作保。
李汐禾更是意外,这两个曾经斗得不可开交的男人,在战场并肩作战一年,竟然罕见地放下了芥蒂,达成同盟。
“顾景兰深明大义,林沉舟同袍情深,本宫甚慰。”李汐禾一抬手,方雨晴立刻下去接过了虎符。她深深地看了陈霖一眼,淡淡说,“西北大捷,普天同庆。今夜只论功行赏,再有妄议朝政挑起文武争端者,绝不轻饶。”
陈霖后背一凉,低头请罪,可他看向顾景兰的余光中,带着不甘。
既然他当不成驸马,那顾景兰也别想那么轻易就坐稳驸马的位置。
第二八二章 忠孝难两全
大殿内的宴席还在继续,李汐禾却觉得气闷,借口更衣,独自带着方雨晴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透着几分沁骨的凉意。李汐禾站在荷花池边,看着池中枯败的残荷,眼神晦暗不明。
“公主为何还要叹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景兰只披了一件玄色的披风,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身后三步之外的位置——这是一个绝对安全,却又充满守望意味的距离。
李汐禾淡淡说,“你倒是爽快,西北大军的兵权,陈霖几句激将法,你就这么轻飘飘地交了。定北侯幸亏去见太上皇,否则定不轻饶。”
“父亲把虎符给我,就是让我做决定。”顾景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失去权力的失落,“公主难道看不出,我不是被陈霖激的,我是故意借着他的话,把兵权交到您手上的。”
李汐禾转过身,目光犀利地审视着他:“你想用兵权,换取我的同情和愧疚?还是想证明,你顾景兰可以为了本宫,连男人的野心都不要了?”
“我不要同情,更不敢奢求公主的愧疚。”顾景兰说,“我知道公主接下来要削藩,我也知道西北军这块骨头若是留在顾家手里,你会为难,更会睡不安稳。所以,我主动交出来。”
李汐禾想说,她并不会在庆功宴上寒了将士的心,可又觉得解释了,他未必会信。
“这一年多,我给公主写了很多信,公主为何不回?”他的声音透出几分委屈来。
李汐禾挑眉,“我回信了。”
“只回了三封,我写了三十多封。”
李汐禾暗忖,你领兵打仗还这么闲,我还没挖苦你呢。
“哦,本宫有些忙。”
“哦,瞒着和陈霖谈情说爱,听说,陈霖总在凤仪殿和你议事,议到半夜,还留宿宫中。”顾景兰的声音酸溜溜的。
李汐禾也知道他把程秀和晨风留在她身边,是保护她,也是监视他,她的一举一动的确都在他的掌控中。
听着他这酸得几乎要溢出来的语气,只觉得有趣,“本宫身边留着你的人,你自然什么都知道。既然知道,又何必来吃这种飞醋?”
她和陈霖也就是谈公事,她对陈霖什么态度,程秀定然告诉顾景兰,若有猫腻,顾景兰在信中就发作了。
“我怎能不吃醋?”顾景兰倏然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那道“安全距离”瞬间被打破。“他在你身边朝夕相伴,而我只能在西北吃着风沙,靠着那寥寥三封满是公文辞藻的回信度日。今日大殿之上,他更是嚣张至极,当众逼我交权!”
“顾景兰。”李汐禾没有退让,只是轻轻唤了他的名字,声音柔和了几分,“陈霖是文臣。这一年半,盛京大旱,灾疫横行,流民安置与百废待兴的烂摊子,全靠他日夜操劳。他替本宫稳住了朝堂和后方,你们西北大军才能有源源不断的粮草辎重。”
她抬起眼,目光如水地注视着他:“今日他在庆功宴上发难,要你们交出兵权,的确存了打压你的私心。可归根结底,他也是在替本宫做恶人,替朝廷收拢节度使兵权铺路。这些,你心里其实都明白,不是吗?”
顾景兰的呼吸微微一滞。她真的太清醒,清醒到他找不到任何软肋。
“公主处处护着他,连他那点上不得台面的私心,在公主眼里都成了为国为民的苦衷?”
李汐禾知道这头西北狼此刻正处于炸毛的边缘,若是真把他逼急了,对朝局并无好处。她轻轻叹了口气,主动伸出手,将他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大氅领口理了理。
这一个极为自然、甚至透着几分亲昵的动作,让顾景兰浑身一僵,满身的戾气瞬间被抽走了一半。
“本宫没有护着他,只是在就事论事。”李汐禾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侧颈,语气带上了几分安抚的意味,“大唐的江山,离不开陈霖这样的文臣治国,更离不开你这样能在前线替本宫开疆拓土的武将。你们都是本宫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你刚立了不世之功,本宫心底是极感激你的,别发疯,好不好?”
她那句软软的“别发疯”,像是一根羽毛,精准地扫过了顾景兰的心尖。明知道她这是上位者最擅长的驭人权术,明知道这份温柔里掺杂了多少利益权衡,可顾景兰还是无可救药地沉沦了。
“我怎么敢对公主发疯。”顾景兰苦笑一声,顺势虚握住了她即将收回的手腕。他的力道很轻,仿佛怕惊碎了一场梦,“公主,其实我也该谢谢你。我不在盛京的这段时日,多谢你出手,将景心救了回来。”
真是遗憾啊,陆与臻死的时候,他亲眼看到,李汐禾遵守了对他的承诺,救了景心,也杀了陆与臻,她说到做到。
程秀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他,其中有多惊险,他也一清二楚,他真的无比感激李汐禾。
“景心是最无辜的,救她,你无需谢我。”
“这份恩情,顾家铭记于心。所以今日交出兵权,我不全是赌气,也是心甘情愿。从今往后,定北侯府上下,没有西北军,只有公主的私军,唯公主马首是瞻。”
李汐禾看着他坦荡的眼眸,心中微动,却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退开半步。
“你能这么想,定北侯府便能保一世无虞。”李汐禾话锋一转,带了几分好奇,“不过,今日在殿上,林沉舟竟然肯站出来替你作保。你们两人曾经为了争一口气斗得乌烟瘴气,何时感情这么好了?”
顾景兰闻言,眼神晦涩,“公主,我和他本就是一起长大感情很好,若不是陆与臻也不会生分。上了战场,刀剑无眼,在死人堆里滚过几遭,后背只能交给彼此,自然就是生死之交了。”
“夜深了,风大,公主早些回去歇息吧。”顾景兰深吸了一口气,克制地退后一步,深深地行了一礼。
宴席散后,宫门外的长街上,顾景兰与定北侯并肩骑在马上。
夜色沉寂,只有马蹄敲击青石板的清脆声响。定北侯沉默了许久,终于转过头,看着身旁褪去了一身煞气、却依旧难掩落寞的儿子。
“兵权交了,陈霖的刁难你也忍了。”定北侯问,“景兰,你做这一切,是铁了心还要走驸马这条路?”
顾景兰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没有犹豫:“是。”
“这条路不好走。”定北侯叹息了一声,“她杀兄囚父,心性坚韧,并非你的良人,帝王家本就无情,你就算掏心掏肺,把整个侯府都搭进去,她也未必会给你半分真心。”
“儿子知道。”顾景兰目光晦涩,“可是……儿子别无他路。”
他转过头,看着鬓角斑白的父亲,愧疚到了顶峰,“是儿子不孝,连累父亲交出半生心血。但儿子心意已决,哪怕这辈子她只愿把我当成手里的一把刀,哪怕只有君臣之分,儿子也认了。还请父亲……原谅。”
定北侯看着儿子那双执拗的眼睛,摇了摇头,“随你,你想好就行,父亲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儿子明白!”
第二八三章 驸马之争
定北侯府的妥协与顾景兰交出兵权的举动,让盛京的局势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朝堂之上,最为乐见其成的,莫过于以崔相为首的文臣集团。
下朝后的内阁值房里,茶香袅袅。崔相抿了一口热茶,隔着升腾的水汽,与张淮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定北侯交了兵权,长公主削弱节度使兵权的第一步算是走稳了。”张淮已不担心朝局了,“眼下百官最关心的是公主和小侯爷的婚事,其实,没有人再赞成他们成婚,自从小侯爷回京,长公主也没提起此事,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崔相抚了抚斑白的胡须,“长公主杀兄囚父,如今又大权在揽、摄政监国,这朝野上下的生杀大权都在她一人之手。若是她真招了驸马,有了自己的血脉子嗣……”
崔相的话没有说完,但张淮已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年幼,若是长公主有了亲生骨肉,以她那雷厉风行、杀伐果决的性子,这大唐的江山姓不姓李另说,小皇帝的性命恐怕就真的悬了。
然而,张淮扪心自问,他真的一点都不能接受长公主再进一步吗?
“所以,眼下这局面,堪称完美,维持不变,对谁都好。”崔相冷笑一声,“顾景兰与林沉舟皆是当世将星,他们为了争夺公主的青睐,在朝在野互相制衡,公平竞争。只要长公主吊着他们,这两人便会一日死心塌地地为大唐卖命。武将争宠,长公主独身,小皇帝的安全才有保障。咱们这些做臣子的,也乐得看这两位煞神把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朝臣们看得透彻,李汐禾身处漩涡中心,自然也看得分明。
顾景兰与林沉舟心甘情愿地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只为在她面前展现出最柔软、最忠诚的一面。
他们也不再针锋相对,大有一种公平竞争的意思。
林沉舟那条腿当年在灵山伤得太重,骨头虽接上,行动也自如,可终归落下病根。遇上阴雨天就酸疼不已,盛京正是秋日,阴雨连绵,他的腿总是隐隐作痛,可他仍是每日都来凤仪殿,李汐禾也给了他随时可进宫的特权。
他不擅长那些弯弯绕绕的情话。李汐禾喜欢绿菊,他就把母亲培养的绿菊送到凤仪宫,李汐禾喜欢栗子,揣着从京城最有名的铺子里排队买来的糖炒栗子,送到李汐禾案头时,栗子还是滚烫的。
“公主,这是刚出锅的,我给您剥。”
李汐禾看着他如此殷勤的目光,心情有些复杂,曾经爱过的人,误会解除,再看到他热忱如初的模样,难免会有些触动。
他粗糙的大手常年握刀,剥起栗子来却格外细致。剥好的栗子金黄软糯,整整齐齐地码在白玉碟里。他不求李汐禾多看他一眼,也不在乎一旁的顾景兰怎么冷眼旁观。只要李汐禾捏起一颗吃下,他便会开心。
如果遇到李汐禾和陈霖,崔相等人议事,他就在廊下候着,连日阴雨,腿更疼了,顾景兰嘲讽了句,“卖惨就卖惨,别把这条腿真卖没了。”
“我这条腿是为了公主在灵山伤的,没有卖惨。”
“哦,那你什么意思?天气阴冷日日站在这里,一瘸一拐只是为了提醒她,这条腿当初是为了她在灵山伤的,要她记得你的恩情,记得你的恩情,挟恩图报,要公主以身相许呢?”顾景兰嘴巴本来就毒,就算和林沉舟早就成了生死之交,这事上也没退让半步。
“我没有!”
“哦,嘴巴说着没有,身体倒是诚实,那你瘸给谁看?”
林沉舟哑然,倒也听劝,去找御医调理,两人的对话被方雨晴听得一清二楚,她原封不动地复述给李汐禾。
“小侯爷分明是心疼您受恩愧疚,也不想林沉舟真的废了一条腿,说的话却那么难听。当年盛京的贵女怎么就觉得小侯爷冷酷暴戾,不是好人呢,明明重情重义,又负责任,这样有担当的男子已然少见。”
他和林沉舟闹掰那么多年,如今也能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可见是一个心胸宽广的。
幸好,林沉舟是听劝的,去调理了腿伤。
李汐禾说,“顾景兰一向是这样的。”
他张狂,却又克制,像是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她曾经提防戒备二十年,不曾放下戒备,如今却仿佛重新认识了他。
那一世与他做了二十年的夫妻,他们都戴着面具生活,她和他都只窥见部分真实的自己。
或许是顾景兰上交兵权后,她也没那么多戒心吧。
这一夜,秋雨停了,顾景兰仍在凤仪殿,帮李汐禾整理着堆积如山的折子。
李汐禾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曾经说过的陈霖帮她治国,帮了大忙的话,顾景兰如今也学着帮她,可他是武将,对文治真的不太擅长。这人就不是读书的料。
他从头学起,学那些艰涩治国文章,替她把折子分门别类,将那些言官们冗长废话的弹劾提炼成最精简的摘要。
这些简单的工作,他做起来都不算容易。
李汐禾看在眼底,心里复杂。这一夜李汐禾处理好政务,和顾景兰在廊下喝茶,顾景兰说起顾景心之事,顾景心定了一门亲事。
李汐禾非常,非常意外,本以为顾景心经历过那样的事,不会再走进婚姻。
顾景兰说,“是杨明博,他自少年时便心悦景心,只因景心和太子定了亲,他不曾表露过自己的心意。景心的死讯传开后,他大醉一场,颓废了好一阵子,景心复活后,他便登门求娶,只是景心早就断绝情爱,不愿再嫁,这一年多杨明博隔三差五来侯府,耐心陪伴,也算是得偿所愿。”
杨明博是顾景兰挚友,人品贵重,又是文官清流,如今是帝师,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是一门好姻缘!”
“景心当初遭遇之事,她也早就如实告知,本意是劝退杨明博,没想到反而促成好事。”
不介意女子贞洁的男子,还是少见的。
杨明博也算长情之人,年岁渐长却没有定亲,家中人也知道他心悦景心,这事两家都是乐见其成。
“景心出嫁,本宫会帮她添妆的。”李汐禾轻笑说,“只是有一事我想与你商量,你打算如何安置生生,总不能一直都放在茶庄养着。”
第二八四章 一家三口
秋夜的凉风穿过长廊,吹得两人案几上的茶汤泛起细微的涟漪。
“公主怎么突然问起生生。”顾景兰将茶盏轻轻推到她面前,语气试探,“他不过是臣在外面惹下的一段荒唐债,上不得台面,放在茶庄养着,保他一生衣食无忧便是了。”
“荒唐债?”李汐禾没有碰那杯茶,“顾景兰,事到如今,你还要瞒着本宫吗?他根本不是什么外室生下的庶长子。”
李汐禾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生生,其实是景心的亲生骨肉,对不对?”
顾景兰猛地僵住了。
这件事是定北侯府最大的秘密。当年顾景心遭遇那场惨绝人寰的劫难,虽侥幸活了下来,却发现有了身孕。为了保全妹妹的清誉,更为了让这孩子能名正言顺地活在世上,顾景兰毫不犹豫地将这口黑锅背在了自己身上。
他瞒过了天下人,却没想到,李汐禾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顾景兰沉默了良久,终于苦笑着承认,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公主慧眼如炬。景心有孕后,若是强行落胎,怕是一尸两命。我作为兄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只能对外宣称,那是我的私生子。”
“我猜到了,景心也问过当初生下的孩子去了何处,这事本该是你和她说,不该是我来插手。只是景心如今要嫁人了,那孩子身份尴尬,干脆将错就错当成你的儿子来养,也挺好的。”李汐禾说,“只是不能再养在茶庄,孩子长大了,也懂事了,总会追寻自己的身世。”
“公主似乎格外喜欢生生。”
“嗯,我和他有缘。”李汐禾轻描淡写,这是她养过的,最喜欢的孩子。
“程秀曾在信中向我禀报,我在西北打仗的这一年多里,你隔三差五便去茶庄看望。你赏了他最名贵的文房四宝,甚至亲自教他握笔识字……”
李汐禾打断他,“你想说什么?”
“你并不喜欢孩子,为什么偏偏对他那么特殊?”
她对小皇帝都没有那样的耐心和温柔。
李汐禾心想,那是她的儿子啊,她养了很多年的孩子。顾景兰忙着打仗,揽权,孩子的教养都是她的。生生喊她一声母亲,她对他就有责任,尽心教导,生生也不像陆与臻的儿子,他聪明,懂事,又孝顺,是高门大户的主母都想要的嫡长子。
她与顾景兰做了整整二十年相敬如宾的福气,生生却用最纯粹的孺慕之情温暖了她二十年。甚至为了救她,差点捅破顾景兰谋反之事,他尽可能地提醒了她。最后或许也明白,他是顾家的孩子,她始终是天家公主,没有真的捅破,可对她而言,已是真心。
她不断重生的这些年里,这是她所得不多的真心。
“他生得玉雪可爱,又极懂规矩、孝顺听话。本宫看着合眼缘,随手拂照一二罢了。”
“好,那你想如何?”顾景兰问。
李汐禾想了想,“我想接到身边来照顾和教养,在宫中教养,侯府的人也见不到他,再过几年,生得和你也没那么像了,他便可以自由行走,即便被人见到,我们对外宣称是你的庶长子,旁人也不会怀疑,只要……侯爷不打断你的腿就行。”
侯府家风清正,还没成婚就弄出一个庶长子来,老侯爷也不一定会放过他。
一顿打是免不了的。
可他挨一顿打就能换生生出茶庄,日后留在她身边照料,李汐禾觉得挺值得的。
“父亲会把我打死的!”
“不会的,毕竟是亲儿子!”李汐禾淡淡说,“侯夫人也会拦着他的。”
顾景兰,“……”
顾景兰被气到了,李汐禾明摆着就不关心他怎么样,他爹是武将,打起人来不知轻重,真能要他半条命。
李汐禾可不会心疼,只要生生能到她身边。
可恶!
“行!”顾景兰也有点赌气,“就如公主所言!”
“太好了!”李汐禾喜出望外,“我这就派人去茶庄接生生。”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了。
顾景兰疯狂嫉妒,“……真是讨债鬼!”
当初差点要了妹妹的命,如今又成了李汐禾的心头宝,在李汐禾心里,生生显然比他更重要!
虽然吃醋,嫉妒,算了,是他顾家的血脉,舍不得孩子套不住娘,李汐禾喜欢,他投其所好就行。
程秀连夜把生生带进了宫,这消息翌日便传遍朝野上下。
杀伐果决的定北侯府小侯爷顾景兰,竟然在外面养了一个四岁的庶长子!这消息一出,满朝文武下巴碎了一地,御史台的言官们更是连夜磨墨,准备参他一本私德有亏。
然而,更让朝臣们惊掉大牙的还在后头。
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庶长子”,不仅没有被养在定北侯府,反而被监国长公主一道懿旨,直接接入了皇宫内院的凤仪殿!
初秋的阳光洒在凤仪殿的庭院里。生生穿着一身簇新的云锦小袍子,有些局促地捏着衣角。他生得极好,眉眼间隐约有几分顾家人的影子,却少了几分顾景兰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乖巧。
他惊喜地搂着李汐禾的手臂,“母亲,程秀哥哥说,日后我会一直在宫中陪着母亲,是不是?”
“是的,生生开心吗?”
“开心!”生生虽年幼,却极其聪慧敏感,他渐渐懂事也知道父亲不喜欢他,把他丢在庄子上,定北侯府他更是从未去过,他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孩子,如今,母亲护着他了。
“生生,这一世,母亲会好好陪着生生长大。”他们母子会把曾经的路再走一遍,不同的是,她会更用心地教导生生,给予生生更多的疼爱和呵护。
李汐禾对生生的态度也就影响了所有人对生生的态度,方雨晴,红鸢,青竹都没有人敢对生生的身份有质疑,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大公子。
与凤仪殿的温馨截然不同,此刻的定北侯府,正上演着一场惨烈家暴。
定北侯气得胡子直哆嗦,手中儿臂粗的军棍被捏得咯吱作响。祠堂内,顾景兰褪去了上衣,笔直地跪在祖宗牌位前。
“混账东西!我顾家世代清正,你竟然在外面弄出这么大一个丑闻!你是驸马,弄出个庶长子,你让长公主如何看你?!你把家训置于何地?”
定北侯怒极,重重的一棍夹杂着破风之声,狠狠砸在顾景兰的后背上。
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顾景兰闷哼一声,也没有辩解半句,“儿子不孝,败坏门风,甘受家法。”
他太了解父亲的脾气,若他解释这是景心的骨肉,父亲固然会手下留情,但景心的婚事怕会受影响,生生的名声会更坏,如今养在李汐禾身边,谁敢质疑他的身份。这口黑锅,他必须背得死死的,更何况,这是李汐禾想要的。
十棍、二十棍……
定北侯是真的下了死手,顾景兰的后背很快血肉模糊,冷汗浸透了额发。
侯夫人看够了,蹙眉说,“差不多就行了,你还真把人打死了,长公主都没说什么,把孩子接到宫中养了,你就别打了。”
“长公主没说什么,是她仁义,不代表他没错。”定北侯府说,“今天我就打死这不孝子,免得顾家子孙有样学样。”
就在定北侯举起棍子,准备再打时,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祠堂:
“侯爷!手下留情!长公主派方女官来传口谕了!”
方雨晴快步踏入祠堂,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顾景兰,心头也是一跳。这老侯爷,下手也太狠了。
“传长公主口谕——”方雨晴清了清嗓子,“大公子聪慧可爱,本宫甚是喜爱,已收在膝下教养。公子年幼,不能没有生父,还望老侯爷看在本宫的薄面上,留顾驸马一条性命。”
老侯爷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气得发抖,棍子被侯夫人夺走了。
方雨晴传了口谕,还给了伤药,算是李汐禾的态度了,老侯爷等她走后才问,“既是你的孩子,理应带回侯府养着,养在宫中算怎么回事?我和你母亲都没见过他。”
“公主喜欢,让她养吧。”
老侯爷又差点被气昏厥了,这是什么话,顾家的血脉为什么要公主养,唯独侯夫人,深深看他一眼,默不作声。
祠堂外的顾景心也是低着头,眼泪砸落在地上。
五日后,连绵的秋雨让盛京的空气变得格外阴冷。
凤仪殿内,李汐禾正手把手地教生生写字。小家伙学得极快,字迹虽稚嫩,却已有了几分端正的骨架。
“母亲,这个字是‘兰’吗?”生生指着宣纸上的字,奶声奶气地问。
“是。”李汐禾刚应下,殿外便传来了太监压低声音的通报。
“公主,小侯爷求见。”
李汐禾动作一顿。他背上的伤险些伤了筋骨,太医说至少要卧床半月,他不要命了,跑来宫里做什么?
片刻后,顾景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极其宽大的玄色常服,却依然掩饰不住那股浓重的血腥气与药味。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你不在侯府养伤,来本宫这里做什么?”
顾景兰看向生生,生生有些怕他,躲到李汐禾身后,李汐禾说,“生生还小,你别吓着他。”
顾景兰抿唇,她还真是喜欢生生。
顾景兰说,“西北军中积压了些军报,我怕耽误了公主的政务,便送过来了。顺便……也来看看生生有没有给公主添乱。”
生生虽有些怕他,见他脸色不好,担心地问,“父亲,你生病了吗?”
顾景兰微微弯腰,摸了摸生生的头,这一弯腰,背上的伤口顿时撕裂,玄色的常服后背隐隐渗出了一片更深的暗色。“父亲没事。”
生生明亮的眼睛全是惊喜,这是父亲第一次对他如此亲和,没有半分厌恶。
父亲,他不讨厌生生了吗?
第二八五章 小侯爷示弱
在生生幼小的记忆里,这位名义上的“父亲”总是高高在上,看他的眼神大多是冰冷、复杂,甚至带着刻意回避的疏离。生生是个敏感的孩子,他知道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存在,所以在茶庄时总是格外乖巧,生怕惹恼了别人。他渐渐懂事了,也知道父亲不喜欢他,他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孩子。茶庄上的茶女说,是他母亲算计了父亲,有了他,他的身份不光彩,若不是长得像父亲,父亲都不会要他。
父亲虽然厌恶他,却给他吃穿,让他在茶庄好好地生活,也有人照顾,程秀哥哥和晨风哥哥对他也非常好,苗苗姐姐也很照顾他,生生虽然盼着得到顾景兰的父爱,却也懂事的避开顾景兰,不想招惹顾景兰不开心。
如今,父亲对他笑了,顾景兰的这一抹笑,虽然苍白虚弱,却驱散了生生心底长久以来的恐惧。
“父亲……”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想要碰一碰顾景兰的衣角,却又在看到那洇出玄色布料的暗红血迹时,像触电般缩了回去,“父亲流血了,是不是很疼?”
“不疼。”顾景兰看着酷似自己的脸,心头猛地一酸。他和景心是双生子,生得很像,其实说生生像他,不如说像景心,他眉目更要柔和一些,若他见过景心就知道,那才是他娘!
以前,他总觉得这孩子是景心受辱的证据,打心眼里不喜欢他。且生生也不是在疼爱和呵护中出生的孩子,他也害怕景心看到生生情绪崩溃,如今看着孩子眼底那毫不掺假的关切,顾景兰突然意识到,他是顾家的血脉。
血缘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不管他的父亲是谁,他都是顾家的血脉,景心也试探过问孩子的下落,如今她情绪平稳,也渐渐放下当年的事,她也想知道孩子的下落。
事已至此,孩童终究是无辜的,只要景心能接受,他也不愿意再苛待。
可这辈子,生生都不会知道他的身世,只能是他顾景兰的庶长子。
这小子也算幸运,有那样不堪的身世,李汐禾却把他当成命根子,既然如此,那他顾景兰,就一定要做这个孩子名副其实的“父亲”。
“别逞强了。”李汐禾打断了父子俩的温情脉脉。她看着顾景兰后背那越扩越大的血迹,眉头紧紧蹙起,“红鸢,去把太医院的伤药拿来。方雨晴,带生生去偏殿吃些糕点。”
“我不去!”生生难得地固执了一回,他挣脱了方雨晴的手,跑到李汐禾身边,拽着她的袖子仰起头求情,“母亲,父亲流了好多血,生生想在这里陪着他。嬷嬷说过,生病的人有人陪着,好的才快。”
那一声脆生生的“母亲”和“父亲”,让殿内的空气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李汐禾也有些尴尬,其实生生很少喊顾景兰父亲,他知道顾景心不喜欢,今天也不知道是有了底气,还是怎么的,一口一个父亲地喊着。她记得顾景兰是很多年以后才接受生生,一直到生生十岁,才开始教他习武读书。
顾景兰看到李汐禾的尴尬,唇角微微勾起,有些得逞的喜悦。
父凭子贵,这感觉似乎也不错。
“……随你吧。”李汐禾被那一大一小两双极其相似的眼睛盯着,终究是败下阵来。她指了指一旁的锦榻,没好气地对顾景兰说,“去那边趴着。若是你把血滴在凤仪殿的地毯上,本宫就让人把你扔出去。”
顾景兰顺从地走到榻边,缓慢而艰难地趴了下去。
哪怕再怎么克制,那伤及筋骨的军棍到底不是儿戏,他冷汗涔涔,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红鸢取来了金疮药和干净的纱布,太医来帮忙处理伤口。
李汐禾在看到那纵横交错、皮开肉绽的棍伤时,动作也微微顿了顿。定北侯这回,是真的下了死手。
“老侯爷真舍得!”李汐禾也养过孩子的,陆与臻家那个白眼狼是装得非常孝顺,她没机会打。生生是真的乖巧,舍不得打,可当初她都是实心实意地当亲生的养,她是舍不得下这样的重手的。
“嘶……”药粉撒在伤口上,顾景兰终是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呼——呼——”
一阵微凉的风轻轻吹在火辣辣的伤口上。顾景兰艰难地侧过头,便看到生生正趴在榻边,鼓着腮帮子,极认真地对着他的后背吹气。
“生生在做什么?”顾景兰温柔问。
“生生在给父亲吹呼呼。”小家伙眼眶红红的,小手轻轻扒着榻沿,奶声奶气却又无比认真地说,“以前生生摔倒了,嬷嬷就是这样给生生吹的,吹一吹就不痛了。父亲,你还痛吗?”
顾景兰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稚嫩的脸庞,再看一眼的李汐禾,竟有一种他们真是一家三口的感觉。
好像这一幕,很久很久以前就经历过!
“他皮糙肉厚,不会痛的。”李汐禾凉凉说,这点伤对旁人来说很可怕,对顾景兰而言,好像就是皮肉伤。
顾景兰不满,“谁说的,很痛。”
李汐禾暗忖,装大尾巴狼!
生生当真了,凑近了,吹得更起劲,顾景兰反而被孩子弄得有点尴尬,虽然父亲下狠手了,也真的留情了,皮肉伤看着可怕,但是没伤到筋骨。当父亲的总希望在孩子面前是顶天立地的形象,可不愿意示弱,示软。
李汐禾却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尴尬,也不解围。顾景兰还真不忍心骗一个孩子。
顾景兰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生生肉乎乎的小脸,破天荒地许诺道,“等父亲的伤好了,教你骑马射箭可好?我们顾家的男儿,将来都要做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真的吗?!”生生眼睛瞬间亮得像星辰,“像父亲一样威风的大将军吗?”
“自然,比父亲还要威风。”
李汐禾垂着眼眸,静静地听着这父子俩的对话。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软了下来。顾景兰虽说认真教导了生生,可她却觉得他是没办法,因为顾家下一代也就生生是龙凤之才,顾景兰没有继承人,旁系几乎都是文臣。
这是老侯爷的错,明明是将门,却让子孙从文,武将几乎断层,顾景兰也只能培养生生。若说顾景兰对生生有多少温情,她是真没见到,那一世的顾景兰冷着脸,不苟言笑,他连看都不愿多看生生一眼,更别提这般温声细语地教导。如今,他不仅放下了芥蒂,对生生竟然还这么温柔,她都有些意外。
他们父子感情好了,她当然乐见其成,这一世,她觉得所有人的命运都往好的方向走,人人都得到自己想要的,这就挺好的!
“生生乖,夜深了,去偏殿休息吧。”
“好的,母亲,明日生生要陪您用早膳。”
“好!”
生生一走,殿内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变化。
温馨褪去,他们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很微妙。
“公主,今夜臣可以留宿凤仪宫吗?”
李汐禾轻笑,端着茶盏喝了口。
“顾景兰,这苦肉计用得可还顺手?”李汐禾轻嗤了一声,“明知道定北侯会下死手,你连躲都不躲;明知道太医让你卧床,你偏要拖着半条命跑来凤仪殿。没想到小侯爷有一天也会做这种邀宠的事。”
顾景兰没有反驳,他将脸侧在软枕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这点微末伎俩,自然瞒不过你。可若不用这苦肉计,又怎能名正言顺地踏进这凤仪殿?又怎能……看到你为臣心疼?”
“谁心疼你了?”李汐禾冷下脸,“本宫是看在生生的面子上,才留你一条命。”
“是,我知道。”顾景兰不但不恼,反而顺杆爬,“我如今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父凭子贵’。算我眼盲心瞎,不知道生生是个多好的孩子。如今既然公主疼爱他,把他养在膝下教养,生生叫您一声母亲,又叫我一声父亲……”
他故意顿了顿,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公主,这名分,你是不是已经在心里给臣认下了?”
“顾景兰,你不要得寸进尺!”李汐禾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人交了兵权之后,脸皮厚了,“我还是喜欢你曾经一言不合就打晕我,囚禁我的脾气。”
顾景兰,“……”
失算了!
他真的恨不得时光倒流,他怎么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当时是怎么想的。
“我错了!”顾景兰痛快认错。
“不敢当,你哪有错啊,小侯爷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还会认错,真是稀罕!”
“我也不敢得寸进尺。”顾景兰示弱,“我只是太累了。在西北的风沙里杀红了眼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活着回来见你。如今把半条命都搭进去了,公主,您就可怜可怜臣,让臣在这榻上……稍微歇一歇吧。”
李汐禾,“……”
不好,敌人手段进化了,前几天还骂林沉舟呢,你怎么还学上了。
第二八六章 男狐狸精
看着顾景兰那张惨白却俊美无俦的脸,李汐禾在心底暗暗咬牙。这头桀骜不驯的西北狼,如今算是把“以退为进”和“恃弱生娇”玩得炉火纯青了。
偏偏,她还真吃这一套。
李汐禾一直都知道,自己若不是经历过惨烈的往事,定是一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她就是喜欢美色。
当年在江南做生意时见到美男落难,她都是英雄病发作,经常救人,还花银子安置,若遇到才情好的,她也会供其读书。
虽和情爱无关,她也是想着王家是商贾之家,多扶持几个学子,若是有人考中进士,将来做官也能庇护一二,可也不能掩盖自己好色的天性。
这些年的经历让她只想活着,生生压抑了天性,如今日子稍微松快一点,万物复苏,朝局平稳,她这点天性又冒出来。
招几个驸马……似乎确实不错呢!
顾景兰要留宿,李汐禾是不反对的,反正她和他是有夫妻之名的,这一次回来后顾景兰不曾提起过驸马名分,她是有点意外的,他不提起,她也不会主动去提。
顾景兰父子两人都睡在偏殿,李汐禾夜里不需要借助安神香已能睡得好。
那些折磨她的梦境,对她而言已不是梦魇。
对她而言是好事,没了梦魇,好吃好睡,她精神也好得很,整个人也是容光焕发的。
接下来的几日,顾景兰算是彻底在凤仪殿“扎了根”。他背上的伤本就极重,加上西北苦寒落下的旧疾遇上盛京连绵的秋雨,竟在夜里发起了高热。
这一烧,倒是让他那几分装出来的可怜,变成了实打实的虚弱。
高热时,他连意识都不甚清醒,却死死攥着李汐禾的衣角不肯撒手,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都是她的名字。李汐禾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让太医开了最猛的退热药,亲自端着药碗坐在榻边。
“把药喝了。”李汐禾拿着汤匙,碰了碰他干裂的唇。
顾景兰本能地蹙紧了眉头。
“父亲怕苦吗?”
一旁守着的生生见状,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桌边,从白玉碟里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蜜饯,献宝似地凑到顾景兰嘴边:“父亲吃一口药,生生就喂父亲一颗糖,好不好?”
顾景兰看着眼前这张玉雪可爱的小脸,虚弱地勾了勾唇。他张嘴含下那颗蜜饯,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李汐禾,仿佛在说:看,你儿子多疼我。
李汐禾冷哼一声,“你倒好意思让个孩子哄你。”
生生说,“是啊,母亲喝药,都是一口喝干净,一点都不怕哭,父亲反而怕苦呢。”
顾景兰,“……”
他觉得自己在儿子心里的形象已没有那么伟岸了。
生生则乖巧地趴在榻边,一勺药,一颗糖,配合得天衣无缝。顾景兰喝着苦涩的药汁,目光在李汐禾和生生之间流转,哪怕后背痛得像被火烧,他的心口却被一种名为“家”的暖流填得满满当当。
他忍不住再一次感慨“父凭子贵”的好处。
几日后,顾景兰的热退了,伤口也渐渐结了痂。他虽还不能下地久站,却能在榻上支起半个身子。李汐禾在御案前批阅奏折时,他便在软榻上给生生讲西北的战事,讲大漠的孤烟、长河的落日,讲那些金戈铁马的英雄故事。
生生听得双眼放光,手里拿着顾景兰闲来无事用小刀给他雕的木头战马,激动地挥舞着:“生生以后也要像父亲一样,骑大马,打坏人!保护母亲!”
顾景兰伸手揉了揉生生的脑袋,目光却越过大殿,深深地落在李汐禾的身上:“好,我们生生将来做大将军,和父亲一起,给母亲守着这天下。”
李汐禾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正对上那一大一小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窗外秋雨初歇,一缕难得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凤仪殿的青砖上,将他们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近。
李汐禾的心尖猛地一颤。曾经二十年相敬如宾,没有的温情和陪伴,竟然在这一世、在这样一种荒诞又奇妙的境遇下,真真切切地摆在了她的面前。她没有出声反驳,只是低下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然而,这凤仪殿内其乐融融的一幕,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却成了最扎眼的刺。
大殿外,小九正手里端着一碟御膳房新做好的桂花芙蓉糕,呆呆地站在珠帘外。
他本是满心欢喜地来找姐姐分享糕点,却隔着珠帘,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里面的欢声笑语。不苟言笑的姐姐,对生生那么温柔,权倾朝野的小侯爷相伴左右,他们一家三口亲密无间。
他像一个外人!
小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糕点,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和失落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以前,姐姐只疼他一个人,会手把手教他写字,会给他讲治国之理,可现在,姐姐有了生生。
这一年多,他跟着太傅读书习字,虽也在勤政殿学习了解政务,可大多数时间都避开,他还年幼,身边人都告诉他要讨好李汐禾,要少接触政务,姐姐是摄政王,不喜欢皇帝过问政事。
这朝中是大长公主的一言堂,他要慢慢熬,熬到成年,熬到立后亲政,大长公主才会把权力还给他。
在他长大前,他要藏拙,要示弱,要当姐姐的好弟弟。
小九不明白,姐姐曾经最疼他,把他带出皇宫这泥沼,只有姐姐会关心他是否吃饱穿暖,带他回公主府教养,治病。他和姐姐又怎么会生分呢,姐姐是他最爱的姐姐,他不会算计她,他只想永远当她的好弟弟。
可是……这几日他都见不到姐姐,他来过数次,姐姐都在忙,她在照顾生生,带生生去御花园玩耍,给生生做新衣裳,做吃食,姐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陪他吃过一顿饭了。
“陛下……”
跟在小九身后的掌事宫女素秋见状,有些心疼,“皇上,长公主在忙,我们晚些时候再来吧。”
小九抿唇,有些不甘心。
素秋说,“那孩子长得和小侯爷很像,长公主这么喜欢他,想来也会记在长公主名下,日后就是嫡子,长公主有了孩子,日后陪皇上的时间会少很多,皇上要早些习惯才好。”
小九咬着嘴唇,倔强地瞪了她一眼:“你胡说!姐姐最疼朕了!”
“皇上莫怪奴婢多嘴,弟弟只是兄弟,大长公主连废太子这亲兄长都能杀,心里又能念着几分手足之情。兄弟远不如儿子重要,长公主如今把那孩子当眼珠子一样疼着,小侯爷又日日留宿凤仪殿……他们才是一家人啊!”
素秋的话像一条毒蛇,钻进小九敏感的心里,“长公主如今摄政监国,生杀大权皆在她一人之手。若是长公主真的和小侯爷感情好,大权尽数落入定北侯府手中。太傅也要迎娶定北侯府的大姑娘,这定北侯府……如日中天。将来这天下,哪里还有皇上的位置?只怕到时候,这皇位都要换给那位生生小公子坐了!”
“住口!他非皇室血脉,姐姐岂会容许他改朝换代。”小九脸色苍白,小手一抖,那碟精致的桂花芙蓉糕“啪”的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了泥。
殿内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李汐禾听到动静,立刻起身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外脸色发白、眼眶含泪的小皇帝,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小九?怎么站在外面?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小九看着眼前向自己伸出手的姐姐,又越过她,看向榻上目光冷锐的顾景兰和被护在顾景兰身侧的生生。素秋的话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恐惧、嫉妒和防备交织在一起,让他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避开了李汐禾的手。
“朕没事……朕突然想起还有功课没做完,先回太极殿了!”
说罢,小九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了,连掉在地上的食盒都顾不上捡。
李汐禾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小皇帝仓皇逃离的背影,再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糕点,清冷的眼眸微微眯起。
方雨晴也跟着出来,笑着说,“公主,你这几日都被男狐狸精缠上了,皇上来了几次都没见着,多半是闹脾气了,得哄一哄,免得被有心人挑拨离间。”
第二八七章 权力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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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八章 四人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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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九章 母子
几日后的一个午后,凤仪殿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即将与太傅杨明博大婚的顾景心,递了牌子进宫谢恩。
顾景心穿着一身正红色的流云百福百褶裙。她本就生得极美,如今将要大婚,脸上多了几分红润,与曾经的脆弱苍白判若两人。
“臣女顾景心,叩谢长公主救命之恩,再造之德。”顾景心跪在大殿中央,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李汐禾亲自起身将她扶了起来。她救顾景心,原本只是为了牵制顾景兰。也因她同情顾景心,这场局里,她是最无辜的女子。这世道的女子,活得太苦。前世的恩怨,随着陆与臻的死,在李汐禾心里已经翻了篇。
“快起来。”李汐禾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能想通,愿意重新开启新的人生,本宫很欣慰。杨明博是个端方君子,他会好好待你的。”
李汐禾也知道,顾景心进宫,也不单单是为了谢恩。
顾景心苦涩地笑了笑,眼眶微红:“是,杨大人心胸旷达,他不嫌弃臣女曾遭贼人……臣女此生,唯有结草衔环以报长公主与他的恩情。”
她顿了顿,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偏殿的方向瞟去,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公主……臣女听闻,兄长在外面的那个庶长子,如今……如今养在公主膝下。臣女……臣女能见见他吗?”
李汐禾的心口微微一缩。她看着顾景心那隐忍的眼神,怎么会不懂一个母亲的心?
那个孩子,是顾景心被贼人凌辱后怀上的孽种,是她一生都无法洗刷的耻辱,是定北侯府拼死也要掩盖的污点。可那……也是她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李汐禾没有点破,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方雨晴,去把生生带出来。”
片刻后,生生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夹袄,像个玉雪团子一样从偏殿跑了出来。他一看到李汐禾,便欢快地扑进了她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喊着:“母亲!”
顾景心在听到那一声“母亲”时,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顾景心看着他眉眼间酷似自己的轮廓,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而下。
这就是她的孩子。
长得真像她,一眼就能看出是定北侯府的血脉,幸好!
“生生,这位是定北侯府的大小姐,是你父亲的妹妹。”李汐禾摸了摸生生的头,引导着他,“去,叫姑姑。”
生生很听话,他走到顾景心面前,“姑姑,你为什么哭呀?是不是谁欺负你了?生生以后当了大将军,帮姑姑打坏人。”
“姑姑……”顾景心猛地蹲下身,一把将生生紧紧地搂进怀里。
她不能认他,这辈子都不能。只要她认了,生生就会背上乱伦和孽种的骂名,一辈子抬不起头;定北侯府的清誉也会毁于一旦。为了孩子能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她只能做他的“姑姑”。
“姑姑没事……姑姑只是……只是觉得生生太乖了。”顾景心将脸埋在生生的肩膀上,贪婪地嗅着孩子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泪水瞬间打湿了生生的衣襟。
她以为,她会恨孩子的。
可见到他那一刻,顾景心又庆幸,当年那几碗打胎药没有杀了生生,这孩子和定北侯府有缘分。
大夫也说,他命硬,或许是太贵重,故而一直在她身体里慢慢成长。
生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李汐禾,李汐禾只是笑了笑,善良的小家伙学着大人安慰自己的模样,伸出小手,笨拙地在顾景心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姑姑不哭,姑姑要当新娘子了,要开开心心的。”
顾景兰背靠着冰冷的柱子,仰起头,闭上了通红的眼睛。
他听着殿内妹妹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听着生生那童言无忌的安慰,心脏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狠狠攥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妹妹为了保全这个孩子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而自己背下这口黑锅时,又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李汐禾明知道那是顾景心的孩子,明知道那是一个连生父是谁都不知道的污点,可她却毫不在意地将他养在凤仪殿,让他叫她母亲,给了他全天下最尊贵的庇护。
她用自己的羽翼,保全了顾景心的余生,也成全了他顾景兰的舐犊之情。
顾景兰在这一刻,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无可救药地沦陷在李汐禾的宽和温柔里。
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有她这般的胸襟与慈悲。他顾景兰此生,就算是把心掏出来给她铺路,也心甘情愿。
殿内,顾景心终于平复了情绪。她松开生生,仔仔细细地将孩子的脸庞镌刻在脑海里,然后站起身,后退两步,对着李汐禾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那是臣子对君王的最最高礼节。
“长公主大恩,顾家世世代代,结草衔环,九死不悔!”
顾景心没有说破,李汐禾也没有点破。两人隔着虚空对视了一眼,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苦难,都在这一眼之间,消散于无形。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凤仪殿里的这场会面,虽然极其隐秘,却还是引起了陈霖的怀疑。
陈霖是个极其敏锐的政客,顾景兰不像是有私生子的,定北侯府家风那么严,顾景兰怎么会弄出一个庶长子。就算有了,顶多是挨打,何必把孩子藏了几年。
顾家大小姐死讯也传了几年,突发复活了,这孩子说长得像顾景兰,其实更像顾景心。
如果孩子不是顾景兰的,那就是……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陈霖不仅没有觉得震惊,反而涌起了一阵强烈的、扭曲的狂喜。顾景心和废太子订过亲,如果孩子是他的,那生父会是……废太子吗?
果真是这样,那顾景兰最大的底牌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而李汐禾把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孽种养在身边,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汐禾不能留一个废太子的血脉在身边,那会祸患无穷。
入夜,陈霖借着送各道兵马粮草调拨文书的机会,再次留在了凤仪殿。
“公主今日见过了定北侯府的大小姐?”陈霖一边研墨,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眼神却时刻留意着李汐禾的细微表情,“臣听闻,大小姐在凤仪殿抱着生生小公子痛哭流涕,不知情的,还以为那是一对失散多年的母子呢。”
“陈霖。”李汐禾的声音极轻,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你的聪明,若是全用在治国理政上,大唐必有百年盛世。可你若是把这份聪明,用在揣测本宫的家事和探听侯府的阴私上,本宫会觉得,你的舌头长得有些多余了。”
第二九零章 修罗场升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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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一章 小侯爷吃醋
顾景兰回京后就没逼迫过李汐禾,且他很自信自己能赢林沉舟,也就不屑于和林沉舟正面交锋,秉承着默认的君子协定,各凭本事,没想到林沉舟竟在背后拉踩他。
那他就不能忍!
顾景兰从小就是小霸王,最不好惹,怎么容许旁人贬低践踏自己的心意。
踩着一地积雪,顾景兰一步步走入暖亭,极有压迫感。
“林沉舟,你这情真意切的,当真是感人肺腑。”顾景兰嘲讽说,“你说你没有筹码,只有一颗真心。你觉得这是一种纯粹,可在我看来,这不过是无能者的自我感动罢了。”
李汐禾暗忖,又有好戏看了,这戏码也不知何时能结束,天天都要在她面前上演。
林沉舟猛地转过头,眼底燃起怒火:“顾景兰,你少在这里冷嘲热讽!你敢说你没有私心,才在这里委曲求全?”
“我为何不敢认?”顾景兰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上位者的睥睨,“我背负顾家满门荣耀,我手握西北数万精锐,我深谙朝堂诡谲、兵法谋略。这些,都是我的筹码,也是我的私心。”
就算李汐禾收回了兵权,那西北军的忠心,忠的是带他们出生入死,活着回来的主帅,而不是一块虎符。
“林沉舟,公主是大唐的摄政王,是将来要君临天下的人。她的御座之下,是万丈深渊,是刀光剑影。你以为仅凭你一颗‘不怕死’的真心,就能替她挡住天下的悠悠众口?就能替她填平国库的亏空?就能替她镇压各地手握重兵的节度使?!”
顾景兰的声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将领点将时的铁血威压,“一无所有,从来不是你爱人的资本,而是你的软肋!因为你除了命,什么都给不了她!她要你的命做什么?”
林沉舟被这番话震得面色微白,嘴唇颤抖着却反驳不出一句话。
顾景兰将目光转向李汐禾。
“公主,我有筹码。我的筹码,是定北侯府百年的底蕴,是我在西北战场上杀出来的赫赫威名,是我能替你看懂那些艰涩折子的脑子,是我能替你平定这乱世的兵权。”
这几个月来的学习,并非无用功,他愿意去学,她缺了什么,他就学了什么。陈霖能做的,他能做,林沉舟能做的,他更是远胜于他。
“我把这一切,连同我这个人,干干净净地摆在你的棋盘上。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的。因为只有拥有这些筹码,我才有资格站在你身边,做你手里最锋利、也最坚不可摧的刀。这天下,你要,我便连城池带玉玺一起捧给你。”
他看着李汐禾,不再克制眼底的爱意,“臣的爱,从来不轻如鸿毛。臣的爱,重逾千钧,足以撑起您的大唐江山。”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李汐禾静静地看着跪在眼前的顾景兰。她不得不承认,顾景兰太懂她了。
前世的她,或许会被林沉舟那种“一无所有只要你”的纯粹所打动。可今生,她是在权力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执棋者。她太清楚,真爱在皇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她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献出生命的祭品,而是一个能与她并肩而立、能承载她庞大野心的同路人。
顾景兰的这番话,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他将自己的野心、实力与爱意完美地糅合在一起,直击李汐禾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
“公主……”林沉舟眼眶通红,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他也知道顾景兰说的是事实,不容置喙。
“回去吧。”李汐禾看着他那条微微颤抖的右腿,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的腿受不得冻,太医的膏药记得贴。”
“是。”林沉舟不愿意她为难,一瘸一拐地隐入了风雪之中。
李汐禾和顾景兰并肩朝着凤仪殿的方向走去。
积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四周很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冰冷的空气中交融。
“陈霖看出生生的身世。”李汐禾没有说暖亭里的事,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对顾景兰越发信任,把陈霖说的话一句不漏说给他听。“今日那番话,虽是挑拨,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李汐禾目视前方,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生生的身世若真被有心人利用,打出‘废太子遗孤’的旗号,确实会成为一个麻烦。你难道就不怕,本宫哪天为了以绝后患,真的动了杀心?”
顾景兰偏过头,看着她被风雪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眼底满是纵容与笃定:“公主不会。”
“哦?你怎知本宫不会?本宫可是杀兄囚父的恶人。”
“公主若是那等草菅人命的昏君,当初就不会救下景心,更不会把生生养在膝下。”顾景兰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和,“更何况,公主这般聪慧,怎会不知陈霖是在借题发挥?他那是见不得我父凭子贵,急着想把生生这个‘纽带’除掉罢了。公主若真受了他的挑拨,那才是如了他的愿。”
李汐禾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这男人,脑子确实转得极快,三言两语就将陈霖的险恶用心剥了个干净,顺带还拍了她的马屁。
“你倒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李汐禾继续往前走,“定北侯府百年清誉,如今因为你这个‘私生子’,在盛京城里成了笑柄。你这小侯爷的脸面,算是在百官面前丢尽了。你就不觉得委屈?”
“委屈什么?”顾景兰落后她半步,“有了这个‘私生子’,我这辈子就算是被彻底绑在公主的贼船上了。”
顾景兰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坏笑与无赖,“公主这般护犊子,总不能只管儿子,不管‘孩子他爹’吧?”
“顾景兰,你还要不要脸了?”
顾景兰看着她,胸腔里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突然上前一步,在李汐禾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伸出双手,轻轻拂去了她发髻上和肩头的落雪。他的动作极尽温柔,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李汐禾退了一步,有些不自在,“别一声不响靠这么近。”
顾景兰冷哼,“你和林沉舟都能靠那么近,凭什么我不行?”
第二九二章 雪夜暧昧
李汐禾无语地看着他,“你老是和林沉舟吃醋干什么,这不像你的性子。”
“那你为何对林沉舟如此特殊?”
“他救过我。”李汐禾说,“若不是他去灵山采药,我可能死在河东了。”
“所以呢,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吗?”
李汐禾暗忖,你这夹枪带棒的,心眼真小。
“嗯,想呢。”
顾景兰一怔,拽住李汐禾,“你说真的?”
李汐禾挑眉,微笑说,“骗你的。”
顾景兰错愕,李汐禾已经笑着往前走,他追了上去,心情愉悦,虽是被逗弄了,他仍觉得开心不已,至少李汐禾对他不是那么冷冰冰的。
入冬后的盛京,日子似乎过得极快。
顾景兰彻底将自己融入了凤仪殿的生活。他不再像刚交兵权时那样刻意卖惨,而是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全面渗透了李汐禾的日常。
清晨,李汐禾在御案前批奏折,顾景兰便在一旁替她磨墨,顺便将那些冗长的官样文章提炼出重点。他的政治嗅觉极度敏锐,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出最毒辣、最一针见血的建议,让李汐禾省去了极大的心力。
午后,他便褪去长袍,在凤仪殿宽敞的庭院里教生生习武。
“马步要扎稳,腰背挺直!顾家的男儿,流血不流泪!”
庭院里,顾景兰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条,虽然语气严厉,但眼神却满是作为父亲的自豪。生生穿着一身利落的小短打,小脸冻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坚持着。
李汐禾隔着半开的窗棂,手里捧着暖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生生穿这么少,冻伤了怎么办?”
顾景兰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我的儿子,为什么要吃苦?”
顾景兰暗忖,慈母多败儿,教养孩子还是他亲自来的好,他真怕李汐禾把孩子宠上天。
“母亲,生生不冷的。”
傍晚时分,生生练武累了,早早地便被乳母抱去偏殿睡下。凤仪殿的内阁里,只剩下李汐禾与顾景兰两人。
晚膳后,李汐禾正靠在软榻上看一本游记。顾景兰极其自然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拿过了她手里的书。
“太医说了,烛光昏暗,看书伤眼。”顾景兰将书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转而握住了她微微发凉的脚踝,熟练地将它搁在自己的大腿上,隔着一层薄薄的锦袜,用适中的力道替她揉捏着穴位。
这种亲密至极的动作,在最近这半个月里已经发生了无数次。起初李汐禾还会觉得不适,试图抽回,可顾景兰总是有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公主久坐血脉不畅”、“我的力道比宫女懂分寸”。久而久之,李汐禾竟也习惯了他的服侍。
“顾景兰。”李汐禾半眯着眼睛,享受着他恰到好处的按摩,语气慵懒,“你堂堂的小侯爷,大唐的功臣,如今却在这凤仪殿里干着宫女太监的活计。若是让前朝那些言官知道了,怕是要参你一本‘媚上惑主’。”
“媚上惑主?这词倒是不错。我若真能惑得住公主,别说是当宫女太监,便是把这天下文人的笔杆子都折了,我也乐意。”
难怪陆与臻能捕获那么多少女的芳心,这情态确实令人心动。
“近日剑南和岭南那边,动作越来越频发了。”李汐禾避开了他极具侵略性的视线,将话题强行转回了朝政,“陈霖送来的密报,那四镇的节度使已经暗中串联,私铸兵器。只怕过不了多久,这层窗户纸就要捅破了。”
“他们这是在找死。公主打算何时动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等开春雪化,就是收网的时候。”李汐禾眼中闪过一抹寒芒,“只是这统帅之人……”
“我去。”
顾景兰没有丝毫犹豫,毫不迟疑地揽下了这最凶险、也最得罪人的差事。他定定地看着李汐禾,声音低沉而坚定:“公主,我说过,这天下的反骨,我来替您剔干净。您只需安坐明堂,等臣的捷报。”
李汐禾看着他,心头微暖,若没有曾经那杯毒酒,该多好。
这个男人,聪明、强大、狠绝,却甘愿将他所有的锋芒都收敛起来,化作保护她的盾牌和为她开疆拓土的利刃。
“好……”李汐禾淡淡说,“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小心些。”
“公主……”顾景兰的声音暗哑得惊人,他猛地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整个人圈禁在自己的领地里。
“我不会死。”顾景兰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她的唇瓣,声音透着一种极度压抑的渴望,“我还要留着这条命,回来给生生当父亲,回来……做公主的驸马!”
话音未落,他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汹涌,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如他的人,总是那样的霸道和粗鲁,掠夺着她所有的一切。
李汐禾本能地想要推开他,可双手抵在他宽阔坚硬的胸膛上,感受着他那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推拒的动作却怎么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她闭上了眼睛,终于放任自己,在这一刻沉溺在这个久违的、充满硝烟与风雪味道的怀抱里。
她的回应,虽然极其生涩微弱,却让顾景兰瞬间丧失了所有的理智。他大掌握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将她彻底吞噬。
窗外,风雪依旧肆虐,而凤仪殿的内阁里,春意却悄然破土而出。
几日后,盛京城迎来了初冬难得的一个晴天。定北侯府张灯结彩,红绸从街头挂到了巷尾,鞭炮声震耳欲聋。
今日,是定北侯府大姑娘顾景心与帝师杨明博大婚的日子。
李汐禾身份尊贵,加之政务繁忙,并未亲自前往定北侯府,但她给足了顾家颜面,赐下了丰厚到令人咋舌的添妆,顾景兰带着生生去侯府送嫁。
晨起时,李汐禾亲自替生生换上了一身喜庆的正红色暗金云纹小锦袍,脖子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长命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得小家伙越发粉雕玉琢,宛如年画里走出来的仙童。
“去吧,替母亲给你姑姑带句话,祝她岁岁常安,顺遂无忧。”李汐禾温柔地捏了捏生生的小脸。
第二九三章 前尘皆成过往
定北侯府内宾客如云,顾景兰却没有带着生生去前厅应酬,而是径直穿过回廊,来到了后堂。老侯爷与侯夫人正坐在高堂之上。
“父亲,母亲。”顾景兰跨入厅内,松开了牵着生生的手,“我带生生来送景心出门。”
听到生生这两个字,老侯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在他眼里,这个私生子就是顾景兰私德有亏的铁证,是定北侯府洗不掉的污点。当初他可是下了狠手,差点把顾景兰打死。
“你还有脸把这孩子带回来?今日是你妹妹大喜的日子,若是冲撞了……”
老侯爷的怒斥声在看清那个站在顾景兰腿边的小团子时,戛然而止。
生生并不怕生,他在凤仪殿被李汐禾教养得极好,规矩礼仪挑不出半点错漏。只见小家伙上前一步,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跪在蒲团上,奶声奶气却字正腔圆地磕了个头:
“孙儿生生,给祖父、祖母请安。祝祖父祖母福寿安康。”
老侯爷愣住了。他死死盯着生生那张抬起的小脸,那眉眼、那轮廓,简直和顾景兰、顾景心小时候生得一模一样!顾家世代武将,血脉里的那股子精气神是骗不了人的。这孩子骨肉匀称,眼神清亮不避人,哪里有半分外室私生子那种上不得台面的瑟缩气?
老侯爷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生生面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好!好骨相!”老侯爷粗糙的大手捏了捏生生的肩膀和胳膊,常年握兵器的老将一眼就看出这孩子根骨奇佳,“底盘稳当,眼神锐气,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这像我们顾家的种!”
一旁的侯夫人早已红了眼眶。她颤抖着双手走上前,从老侯爷手里接过生生,一把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侯夫人心如刀绞,却又无比庆幸。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侯夫人泣不成声,“以后……以后要好好的。”
生生有些不知所措地转头看向顾景兰。
顾景兰眼神柔和下来,生生才温柔地安抚侯夫人。
老侯爷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祖父的角色,越看生生越觉得稀罕。他转过头,瞪着顾景兰,语气虽然严厉,却透着一股老狐狸的算计:
“你把这孩子养在茶庄那种地方,简直是暴殄天物!我们定北侯府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哥儿。侯府里有最好的武师和西席,明日我就开祠堂,把他的名字记进族谱,让他堂堂正正做我顾家的长孙!”
老侯爷心想,长公主喜欢这孩子又如何?终究是顾家的血脉。只要把生生留在侯府,将来悉心教导,顾家必定能再出一位将星。
顾景兰看着父亲那副要把生生据为己有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父亲,您想把生生留下,只怕得先去凤仪殿,问问长公主答不答应。”
“你什么意思?”老侯爷瞪圆了眼睛。
“生生如今就睡在凤仪殿的偏殿,吃穿用度皆是皇子规格。长公主亲自教他读书写字,他每日唤长公主一声母亲。”顾景兰看着老侯爷渐渐凝固的表情,毫不客气地搬出李汐禾这座大山,“您若是觉得侯府的武师和西席比太傅更厉害,您大可去宫里要人。只要您老人家扛得住公主的怒火。”
老侯爷倒吸了一口凉气,被噎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指着顾景兰的鼻子,手直哆嗦:“你……你个没出息的孽障!你这是拿亲儿子去讨好公主!”
“只要公主高兴,有何不可?”顾景兰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炫耀。
“那个……长公主竟如此大度,不介意你有庶长子?”
“她喜欢得很。”顾景兰说,“一点都不介意。”
老侯爷嘲讽,“你有什么可得意的,说明长公主对你无意,你有多少子嗣,她都不关心!”
顾景兰,“……”
就在父子俩斗嘴时,内堂的珠帘被轻轻掀开。
一身凤冠霞帔、美艳不可方物的顾景心,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依偎在侯夫人身边的生生。
“姑姑!”生生看到穿着红嫁衣的顾景心,挣脱了侯夫人的怀抱,欢快地跑了过去。
顾景心蹲下身,繁复的嫁衣铺散在地上,笑得温柔,她没想到兄长会带生生回来送嫁。
“姑姑今日真好看,像仙女一样。”生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红木小匣子,递到顾景心手里,奶声奶气地转述着李汐禾的话,“这是母亲让生生带来的。母亲说,祝姑姑岁岁常安,顺遂无忧。生生也祝姑姑,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听到岁岁常安,顺遂无忧这八个字,顾景心再也忍不住,一滴清泪划过脸颊。
她知道,长公主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孩子在凤仪殿一切安好,长公主会像护着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样护着他。她终于可以放下前尘往事的所有梦魇,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去奔赴属于她的新人生。
顾景心一把将生生抱进怀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孩子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
“好,姑姑收下了。”顾景心松开他,声音哽咽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以后好好听母亲的话。”
生生重重点头。
“吉时已到——新娘子出门咯!”外头传来了喜婆高昂的唱喏声。
顾景兰走上前,弯腰将生生抱在臂弯里,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顾景心的胳膊。
“走吧,兄长送你出阁。”顾景兰的声音沉稳而温和。
她的兄长和儿子,亲自送她出嫁。
大红的盖头落下,遮住了顾景心满是泪水的脸庞。定北侯府的大门外,十里红妆,鞭炮齐鸣。顾景兰抱着生生,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远去。
他的眼底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期冀。这世间的苦难与阴霾,终究会被驱散。妹妹迎来了新生,他也要去替那个高居明堂的女子,打下一个干干净净的太平盛世。
第二九四章 长公主要南巡
“本宫不想等了!”李汐禾淡淡说,“节度使不听诏令,暗中招兵买马准备叛乱,若等他们时机成熟,又是一场内乱,朝廷经不起这样的动荡,本宫想要主动出击!”
除夕过后,李汐禾把顾景兰,林沉舟,陈霖和张淮,崔相召集在一起商量对策,她要尽快搞定节度使,百废待兴她也不想把银子浪费在内战上。
顾景兰说,“擒贼先擒王,我可以带金吾卫秘密斩杀节度使。”
“这一招太显眼了,一个节度使死了还说的过去,若节度使接二连三死去,他们一猜就知道是朝廷的手笔,反而会逼迫他们造反,反倒是给他们凝聚军心了。”陈霖反对这种粗鲁的决策。
“哦,那你有什么好计策?”顾景兰问。
陈凛略一思考,“战乱和饥荒刚过,国库空虚,将士们也需要休养生息,土地需要青壮年耕种,不宜再生内战。公主可命节度使的公子们上京为质,也算是朝廷和节度使之间的桥梁。节度使们不肯放权,又要等待时机,他们多半会愿意让公子上京为质,我们可用这群公子牵制他们,争取时间,徐徐图之。节度使们需要时间招兵买马,朝廷也需要时间恢复生机,等他们准备好了,朝廷也准备好了。”
陈霖的确是有能力的,他提出的方案崔相和张淮都认同,张淮是户部尚书,真的是怕了去年的日子,国库真的空虚到他都想变卖家产来维持的程度。
朝廷经不起内战了。
且内战一打就是数年,耗不起。
陈霖的计划虽给节度使们时间,可一样给朝廷准备平叛准备了时间。
林沉舟说,“那不是攒了几年的家底,又一次性耗光吗?”
他说到了重点上,家底都要拼光的,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呢,还不如早死早超生呢。
仗打完了,剩下的时间都可以慢慢休养。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陈霖的“徐徐图之”最为稳妥,林沉舟的“一战到底”最合武将心思。
然而,端坐在主位上的李汐禾却轻轻敲了敲扶手,发出一声极淡的轻笑。
“你们的法子,本宫都不用。”
李汐禾站起身,“陈霖,你是个文人,你低估了那些节度使的狼子野心。让他们送公子入京为质?对于那些拥兵自重、妄图裂土封王的枭雄来说,死一两个儿子算什么?逼急了,他们权当没生过这些儿子,照样造反。”
她转过身,一字一句地抛出了自己的决定:“本宫要南巡。”
“南巡?”崔相和张淮皆是一愣。
“不错。”李汐禾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杀意,“本宫当年在江南由王家抚养长大,如今大旱已过,本宫以‘回江南省亲、安抚南地百姓’为名,大张旗鼓地离京。离开盛京这座铁桶般的皇城,对于那些想要本宫命的节度使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刺杀良机。”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图——她不仅是要逼迫节度使动手,她是要以自己为诱饵,让那些按捺不住的节度使在南巡途中对她发难!只要他们敢动手,刺杀监国长公主便是谋逆的铁证。届时,朝廷平叛便是名正言顺、替天行道,根本不需要打什么旷日持久的消耗战,直接以雷霆之势将他们连根拔起!
“不可!”
“绝对不行!”
三道声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在大殿内炸响,平日里明争暗斗的三个男人,在这一刻出奇地达成了一致。
最先乱了阵脚的是林沉舟。他猛地跨前一步,眼眶瞬间憋得通红,急得连规矩都顾不上了:“公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怎么能拿自己的千金之躯去当诱饵?!江南水路复杂,暗箭难防,万一……万一真出了岔子,大唐怎么办?您若是缺诱饵,末将换上您的銮驾替您去,末将不怕死!”
“你当那些节度使的探子是瞎子吗?替身怎能引出他们的主力?”李汐禾无情地驳回了林沉舟的提议。
陈霖的脸色已是惨白如纸。他死死攥着袖口,试图用理智去压制内心的恐慌,声音颤抖,“公主,此举太险了!您是大唐的定海神针,您若离开盛京,朝堂必生动荡。且以身为饵,无异于在刀尖上起舞,您这哪里是去省亲,您这是去赴一场鸿门宴啊!国库空虚我们可以慢慢填,时间我们可以慢慢熬,可您的安危,臣等赌不起!”
“就是因为国库空虚,本宫才没有时间陪他们耗!”李汐禾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冷漠得近乎执拗。
“李汐禾,你是不是疯了?!”
一道压抑着极致暴怒的低吼声骤然响起。顾景兰大步跨过御案,不顾还有崔相和张淮在场,一把扣住了李汐禾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为了废除节度使制度,为了省下那点军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放肆。”李汐禾微微蹙眉,想要抽回手。
“我不放!”顾景兰不仅不放,反而更用力地将她拽向自己,咬牙切齿道,“我交出兵权,我替你批折子,我忍受陈霖和林沉舟在你面前晃悠,都是为了让你能在这座皇城里安安稳稳地坐着!你现在告诉我,你要主动去给那些叛贼当靶子?我顾景兰就算是死,也绝不让你踏出盛京半步!”
顾景兰的失控,让一旁的崔相和张淮吓得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看着顾景兰眼底那快要溢出来的绝望与愤怒,李汐禾的心头微微一顿。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冷汗,这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北侯,此刻是真的在害怕。
“顾景兰,你冷静点。”李汐禾没有发怒,“本宫惜命得很,好不容易活到今日,本宫比你们任何人都想长命百岁。正因为惜命,本宫才要一次性解决这些隐患。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你应该理解的,对吧!”
第二九五章 认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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