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洗白后,五个师兄跪着求我原谅》 章节目录 第1章 重生 阴暗潮湿的地牢中,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被巨大的锁链扣住了脖颈,犹如一条丧家之犬。 她不知道在这里被关了多久,只知道当她被冤枉成杀死自己母亲的凶手后,她就被师兄们押入了这座地牢。 忽的,牢门被打开。 “赵月儿,你来干什么?” 赵月儿向来温顺善良的眸子,此刻是藏不住的恶毒:“自然是送我的好师妹上路了。” “不可能!父亲会救我出去的,绝对不可能!” 眼前这个身着华衣的女人,正是她父母当年抱错的假千金、天羽宗人人艳羡的团宠小师妹,更是……诬蔑她残杀生母的罪魁祸首! “爹已经对你失望透顶了,就连一向照顾你的五师兄,这一次也请愿将你永生囚禁于此。”赵月儿摊了摊手,“瞧我多善良,知道你怕黑,所以特地来送你上路。” 她双手结印,一道白光闪过,迅速的按在殷九弦的头上。 “啊!”殷九弦痛苦的惨叫,只听身体里传来卡巴卡巴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渐渐取了出来! 这场惨剧,一直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一根纯白色的骨头,被彻底抽离了身体! 赵月儿痴迷的看着洁白如玉的凤骨:“蠢货,你以为我为什么留你到现在?当年,我娘挖了你的天灵根,却忽略了你的凤骨。有了凤骨,我必定飞升成仙!” 殷九弦脑袋低垂,她还以为养母对她情深义重! “至于你这个三灵根的废物,就只能背负着弑母的骂名去死了。你回到天羽宗了又怎样,你永远也夺不走父亲和师兄的宠爱!” “不过,恐怕有个傻子要难过了。之前楼无渊耗尽半身修为,保了你一命,他刚才还在外面向我求情。我说只要他乖乖去天雷牢,我便可以将你放出来。” “你猜怎么着?他果然乖乖去了!那可是天雷牢,日日夜夜都要承受天雷酷刑!” “殷九弦,若说无情无义,谁能比得过你呢?他身份败露,被人人厌弃时,你却连一句话都没替他说过,反而还恨不得与他划分界限!” 殷九弦被冤枉、被关押,甚至是被生抽凤骨,也没掉过一滴泪。 可听到他的消息,眼泪顿时划破脸颊。 “求你,放了他……” “做梦!” 殷九弦只感觉元神剧痛,很快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师兄,此子隐藏魔气,潜入我天羽宗,后又打伤六师妹,其心必异!还是将他先关起来,等待师尊回来后发落!” 谁…… 谁在说话? 殷九弦隐隐约约听见说话声。 她不是死了吗? 殷九弦猛地睁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白玉石阶下,四师兄无司正将一个墨色衣裳的男人生擒着。阳光倾洒在他侧脸,留下一片阴影,却将他本就完美的容颜勾勒得愈加出众。 殷九弦心脏突突跳动,她竟然回到了楼无渊被揭发魔尊之子身份的当日! 无迩阴沉的目光望向怀中的赵月儿,如弱柳扶风,极其适当的重重咳嗽了两声,更是引起他的担忧和不满。 赵月儿柔声道:“二师兄,他再怎么说也是七师妹的徒弟。她现在晕厥过去了,要不还是等她醒来再说?” 瞧瞧,她还真是善解人意! “她收留魔族,宗门没有问罪便是好的了,她还敢置喙?”无司亦是怒气冲冲。 师尊和大师兄临走前,交代他们二人一定要看好天羽宗。 谁知,他方才听见一道女人惨叫,过来时,就瞧见楼无渊魔气外泄,正向赵月儿挥掌! 无迩怜惜的抚了抚赵月儿脸颊,那处有微微红肿。 看见自己爱慕的小师妹竟然受到了这样的委屈,他垂在袖子里的手暗暗握紧。 “楼无渊,你可知错?” 楼无渊墨色眸子敛着:“不知。” “大胆!”无迩冷喝一声,“无司,把他关入天雷牢去,等候师尊回来发落!” 天雷牢! 传说,那里暗无天日,五感被彻底屏蔽,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一处虚无之中。 每日更有三道天雷伺候,哪怕是元婴期大能,也不一定能抗几天。 更何况,楼无渊此时只不过区区金丹! 无迩是想要让楼无渊死! “二师兄,这,这是不是不太好?”四师兄无司脸色渐渐难看,他是想好好惩罚这坏小子,却也没到要命的地步。 无迩凉薄的眸子扫过无司,后者只能领命。 就在刑司的弟子正要带人下去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极其虚弱的女子声音。 “慢。” 几人回头望去,只见灰衣女人嘴角溢出鲜血,呼吸沉重的慢慢走来。 她竟然还活着! 楼无渊如死灰般的眸子,在看见她的一瞬间,闪过欣喜若狂的光芒。 还好,师父还活着! 反倒是,赵月儿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自从十年前,这个贱人回到天羽宗后,她明显感觉到爹娘不再像曾经那样关注自己了。 所以,她策划了这一次谋杀,打算杀了殷九弦后,将她扔进魔涧中,伪装成妖魔所为。 谁曾想,一个楼无渊跑出来扰乱她计划不说,这该死的贱人竟然还活着! “他是我的人,不论犯了什么错,理应由我处置。”殷九弦淡漠道。 无迩愣了愣,以前的七师妹好像从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但他只是心中划过一丝怀疑,便斩钉截铁道:“证据确凿,难道七师妹是想包庇不成?” “呵。” 女人轻轻嗤笑着,厌倦的看着赵月儿:“你方才,是如何跟二师兄、四师兄说的?” 无司握紧了拳头:“还需要月儿说么,我全部都看见了!” “哦?这么说,二位师兄是断定,此事是我徒儿挑起的了?” 二人俱是沉默,她冷冷道:“那你们可知,如果不是楼无渊方才赶来,我已经死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她痛诬丑诋? 她身上的血腥气太浓,无法让在场的人忽略,可他们全部都只关心赵月儿! 赵月儿心头一震,又重重咳嗽了几声:“七师妹,你怎么能冤枉我呢?我知道,我抢走了爹娘十多年,可我已经将爹娘还给你了。你为何还要置于我死地!” 听听,她可真是个好人。 无迩最宠赵月儿,厉声斥责:“七师妹,当年之事也并非月儿的意愿。如今既然已经换回来了,你究竟又有什么不满?” 无司也满脸严肃:“冤枉别人,是要受鞭刑的。” 言下之意,他也同意了无迩的说法,觉得殷九弦是为了赶走赵月儿,才说出这种话。 殷九弦嘴角蔓延开一丝苦涩,看呐,这就是她前世处处讨好的师兄们。 她不论遇到了多少不公,受了多少伤吃了多少苦,只要她不哭,他们就觉得她不会痛。 然后一次次以关心为名,逼她退让! 反倒是赵月儿,只要露出那副忍辱负重的表情,他们就觉得一定是她害的。 仅仅是因为赵月儿失去了本就不该属于她的身份、地位和亲情! 不,她一样都没有失去。她依旧以天羽宗掌门养女的身份留了下来。 这一世,她才不管这些人面兽心的家伙,她一定要救下眼前这个一心为了她的黑衣少年! “我只说今日之事,你心虚什么?”殷九弦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我……” 无迩侧身挡住了赵月儿,俨然一副誓死保护的模样:“你威胁她做什么?你如今已经是掌门之女了,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何必如此逼迫她?”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逼她了?”殷九弦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她想杀我,我难道还不能有半点不悦吗?” “你!简直是痛诬丑诋!” 无迩甩袖怒斥,一张本该俊逸如月朗星的面容竟有些扭曲,“把楼无渊立刻关进天雷牢去,等师尊师娘回来后再行发落!” “不要!” 殷九弦想冲上去拦住这些刽子手,可她却被无司紧紧抓住! 她只是区区练气,再加上身受重伤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四师兄,你是知道天雷牢是有多么可怕的,他如今刚过金丹,怎么可能抗到父亲回来?” 她清楚的记得,楼无渊被送出来时,几乎只剩下一口气! 无司刚想要说些什么,又看见了身娇体弱的六师妹,顿时心肠一冷,抓得更紧了:“这就要看他的命了。” 殷九弦眼眶微微湿润,她只能目送着楼无渊转身。 他性子清冷至极,拜入她门下之后,每日与她说话不超过三句。 这次,他同样是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只给她留下了一道欣长的孤寂背影。 “楼无渊!” “你们真是……咳咳!真是冷硬心肠,不明事理!噗!” 殷九弦本就重伤在身,被这么一刺激,顿时一口气没顺上来,吐了无司一脸的血! 重活一世又怎样,她竟还是无法救下他! “七师妹!”无司只得将人抱住,着急道,“师兄,我方才试过她的脉搏,异常微弱,筋脉俱断!” 赵月儿心底几乎笑开了花,清纯的小脸儿上却写满了担忧:“会不会是楼无渊下的手?” “应该是。”无司微微解开了殷九弦的衣领,只见她原本白皙的脖颈处,布满了乌青,“是魔气!” 这下,所有人都相信,殷九弦是被她那位好徒儿所伤了。 “六师妹也受了重伤,我先带她回去处理一下。”无迩冷淡的看了眼气息微弱的殷九弦,“至于她,让她去药堂领药吧。” “师兄,师兄……” 无司只能看着两个人离开,他深深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一向不喜欢殷九弦,只觉得她性子太沉闷,不爱说话。就连衣裳,也只穿黑灰白,还总是喜欢到处惹事。 不像赵月儿,性子活泼善良,事事都为了他们着想,又不失天真烂漫。 更重要的是,赵月儿是他们五个人看着长大的,其中的情分自然不言而喻。 可如今她出了事,竟只有他一个人能陪在她身边。 “唉!也罢!” 无司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碧玉葫芦,从里面倒出一粒丹药,强硬的塞进了她的嘴里:“这可是我辛苦炼制了七七四十九日的保命药,真是便宜你了!” 殷九弦在昏迷中不自然的皱了皱眉头。 “无渊!” 她气喘吁吁的望着周围,发现自己正趴在无司的腿上。 “醒了便赶紧起来。”无司有些不耐烦,不止是因为她吃了他极其珍贵的丹药,更是阻碍了他去看望六师妹。 殷九弦明显感觉到身上的痛楚减轻了一半,她这位四师兄,是个嘴毒心软的人,也是她能够把握的机会。 “多谢四师兄救我一命,九弦无以为报。”她垂下眼帘,露出一丝脆弱。 无司摇头叹气:“行了,我也不需要你报答什么。你只要能给天羽宗少惹一些麻烦就够了。这次,那魔族还好及时被控制住了,不然真的不堪设想。” “师兄。” 她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丹修鲜少练武,就连手腕也纤细得好似女子。 “你当真以为,真的是楼无渊伤的我?” 无司俊眉一拧,甩开了她的手:“不然呢,难道月儿还会说谎不成?” 殷九弦轻咬唇瓣,忽然抬手欲解开领口。 “休得胡闹!”无司连忙转过脸,衣袖掩面,“快把衣服穿好,要是被师尊知道了,我们俩就……” “师兄,你看看我。” 他坚决不回头,殷九弦只好用力的掰过他的脑袋,强迫他看过来。 只见,胸口上赫然是一团冰蓝色的掌印! “这是……玉冰掌……” 无司呆住了。 玉冰掌,乃是赵月儿的功夫。 “不可能!”无司腾地一下站起,薄唇微微颤动,“六师妹没有理由伤害你。够了,殷九弦,你自己好自为之!” 他刚走两步,就听到女人歇斯底里道:“如果她不希望我留在天羽宗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无司连连摇头,头也不回的离开。 可他的世界,却从此产生了一丝动摇。 玉冰掌是师尊绝技,只传授给了赵月儿一个人,而留在天羽宗的人,也只有赵月儿。 殷九弦整理好衣服,她知道想要一点一点剥离他们对赵月儿的信任感,光是这点东西,他们是不会倒戈的。 不过,就像温水煮青蛙,时机成熟了,她就能成功。 她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着一块儿玉白色令牌,那上面刻着一个“司”字,正是刚才从无司身上顺走的。 章节目录 第3章 契约 无司作为亲传弟子,再加上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丹修天才,在天羽宗身份地位比她这个掌门亲闺女还高。 有了这个,她一定可以把楼无渊救出来! 天雷牢离她所在的无念峰非常远,她如今只是练气三层,并未学会御剑术,只能按照记忆走路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嶙峋怪石隐在夜色中,像极了鬼魅。 突然,殷九弦脚下猛然踩空,整个人重重地坠下了深渊! “啊!” 砰! 她只觉得自己差点被摔散架了,浑身上下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一次开裂,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谁在这里?”一道青年男子的声音忽然传来。 殷九弦神经紧绷,习惯了黑夜的双眸,看见了不远处的一双绿幽幽的眼睛! 天羽宗灵气充足,山上山下遍布灵兽,她很确定刚才的男人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 既然会说话,那便开了神识,她也就不怕了。 “我刚刚不小心掉下来了。” 那东西沉默片刻,慢慢走了过来。 透过头顶洞口阴森森的月光,她终于看清,居然是一只通体黑色的玄猫! 玄猫,黑而赤红,是护佑家宅的灵猫。更何况眼前这只玄猫,额头上竟然有一个白色灵印。 不知为何,她竟从玄猫的眼里看见了一丝戏谑:“本尊在这里待了一千年,你是第一个闯入这里的人。” 殷九弦跪坐在地上,好奇地打量着这只小猫咪:“你居然在这里闭关了一千年!这么说,你的道行很高了?” 闭关? 江煜里轻哼一声:“勉强算是吧。” 时光荏苒,天羽宗的弟子们都已经忘了他这个曾经的魔尊了。 曾经他也叱咤风云,六界之中无敌手。 要不是一千年前,妖、魔、仙界三界联手,趁他度劫时偷袭,他也不会被关在这里。 他望着眼前少女的灰色道袍,眸子暗了暗,又抬头看着头顶上的洞口,那里依旧被下了禁制,没有半分松动。 这就怪了,这个女人又是怎么掉下来的? 不知为何,殷九弦似乎从他这张猫脸上,看出了疑惑。 她感觉浑身都有点不自在。 江煜里黑乎乎的尾巴尖扫过她的手腕,顿时眼前一亮:“天生凤骨?” 这两个字在耳旁炸开,殷九弦如惊弓之鸟,迅速离他远些,警惕的望着他。 正是因为天生凤骨,她被赵月儿以妖邪之术硬生生取下了骨头,活活痛死! “呵呵……” 黑猫诡异的笑着,“这么紧张作甚,本座又不会吃了你。” 是不会吃了她,大概只会拆了她的骨头! “也不会拆了你的骨头。” “……?”殷九弦更加害怕了,完了,这只猫还会读心! “拆人骨头这种没品位的事儿,本尊向来不屑去做。”黑猫语气轻快,坐在了殷九弦不远处。 猫爪一抬,一道光芒迅速飞向了她眉心! “嗯?” 江煜里沉声说,“竟然才刚过练气。这凤骨留在你身上,还真是白白浪费了!” “等等!”他语气骤变,随后呵呵一笑,“原来如此,我知道你为何身怀凤骨,修为却一直停滞不前的原因了!” 殷九弦感觉他对自己似乎没有恶意,于是问他:“为何?” “想知道?”猫儿眼睛吊着,隐约间竟有了人的姿态。 她点点头。 黑猫高傲的昂着头,微微甩着尾巴绕着她走了一圈:“跟我滴血结契,我便告诉你。” 滴血结契便是下了死契,除非主人死了,灵兽才能解脱! 更何况,她不认为眼前这只千年道行的灵猫,会这么好心,让她一个练气废物当主人! 似乎看出了她的不信任,江煜里也不着急:“哎,既然不愿意,那你就继续留在这里陪本尊吧。不过,你尚未辟谷,只消七日,你便会活活饿死。” 他说的不无道理。 头顶上的洞口周边没有一样附着物,是打磨得异常光滑的岩壁。更何况还呈现出圆形,离她至少有三丈高。 如果单凭她,是绝对无法出去的。 楼无渊还在天雷牢里等她! 殷九弦眼里浮现出他孤冷的身影,瞳孔猛地一缩。 上一世,她已经辜负过他了,她这次不论说什么,都不能再让他受到伤害! 江煜里见她不说话,只是沉着脸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顿时不爽:“你想清楚,没有本座帮助,你根本不可能走出去!” 可是,她还是担心。 “为什么要与我签血契?”殷九弦问。 江煜里觉得她婆婆妈妈的,一点儿也不爽快:“你乃是天生凤骨,修炼起来事半功倍。我需要尽快修炼出人形,所以,我要与你签订血契,附身在你身上修炼。” 她硬生生被吓得倒退了半步,这玄猫还真是毫不避讳! 江煜里不耐烦的甩了甩尾巴:“你以为我为什么签血契?身怀神骨之人,绝不可能被夺舍,所以你足以放心。我只是借用一下你的身体罢了。” 在殷九弦看不见的地方,他眼睛闪过了一丝危险光芒。 如果能冲出去,他就有办法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殷九弦眉头一拧:“你说的是真的?” “血契除了可以缔结你我二人的联结外,还能发下神誓,只要一方违背,便会招来天道雷劫,灰飞烟灭!我还不想死。” 天道雷劫可比天雷牢厉害多了,一个是一招毙命,一个是慢慢折磨! 眼下,她只能信他一次。 最终,一人一猫共同商议,江煜里每日只占用她的身体一个时辰。 除此之外,还会帮她救出楼无渊。 就这么说定后,趁着月光透过洞口照射下来,殷九弦果断借用树枝,在江煜里的教导下,画下了一个巨大符阵。 “丑是丑了点,倒也够用了。”江煜里眼里的嫌弃几乎快溢出来了,他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丑的阵法。 殷九弦摸了摸鼻子,随后问他:“然后呢?” 黑猫甩着又黑又粗的尾巴蹲坐在她对面,一人一猫中间,是一道异常复杂的符阵: “等。”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殷九弦快睡着时,一束惨白月光顺着那不足六尺的洞口照射进来! “就是现在!” 江煜里咬破爪子,一滴鲜血即将滴落在阵法内! 突然,对面的女人猛地探身过来,两只手突然将他抓起! “!!” 深色猫血,竟然滴落到了殷九弦原先坐的地方! 他大惊失色,刚转头,赫然就见她划开手掌…… 章节目录 第4章 你竟然让本尊当你的灵宠?! 滴答。 殷红血液落在了主位上,顿时整个法阵腾升起红光,将整个暗无天日的洞穴照得恍若白日! 缔结仪式很快就结束了。 看着一道散发着光芒的“九”字,飞快地印在了他胸口,最后隐入皮毛中再也找寻不到,他勃然大怒! “你居然……居然让本尊当你的灵宠?!” 江煜里活了上万年,即使败在了一千年前的大战中,他也没像现在这么狼狈过! 他可是绝世无双的前魔尊,怎么可以给一个刚刚练气三层的丫头片子当灵宠! 殷九弦却勾了勾唇角:“刚才你可没说,谁当灵宠,谁是主人。” 她曾经就听说,一些变态邪修,会将修炼之人禁锢在身边,给自己当了灵宠。 她没遇到过,但她刚才画法阵时,就注意到江煜里似乎有意坐在北面。 故此,她才动了点心思。 江煜里几乎气炸了,猫毛倒竖,却又无可奈何! 契约一旦缔结,除非殷九弦死,否则他不能解脱。 而他却无法动手除掉她,一旦噬主,他自己也会遭殃! “好了。” 该死的女人再一次抱起了他,轻柔的抚顺毛发。 “女人,你不要以为你这样,本尊就会原谅你……” “呼噜呼噜……” 江煜里打起了呼噜。 好吧,那就暂时原谅她吧。 他活了一万岁,不该跟一个小屁孩儿计较。 “你还没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出去。”殷九弦说。 江煜里从她怀里跳了下去:“这也是我为何要与你结契的原因。” “我并非在此闭关,而是被人关在这里的。若无法化为人形,我也就无法使用法术,飞出去。” 最便捷拥有人形的方法,便是附身在她身上。 “但凤骨会排斥所有的入侵者,除了与你最亲密的人。” 殷九弦小脸儿疑惑:“最亲近的……” “喂,别想歪了。”江煜里以为她想到了双修之类的事儿,连忙打断她的想法。 “如果,如果强行融入别人的身体呢?” 江煜里嗤笑:“你以为凤骨是人界菜场里任人宰割的猪骨?它轻则会剥离融入者的血肉,重则,九天玄火会将那个人焚烧殆尽,永世不得超生!” 殷九弦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九天玄火,源自神界,相传永不会灭。 传说凤凰欲火而生,这火便是九天玄火,只有凤族才能忍受这股火焰。 赵月儿想取凤骨,简直是痴人说梦! “好了,你闭上眼睛。”江煜里说。 殷九弦乖乖闭上眼睛,没有想象中的天旋地转,也没有任何不适。 当她听见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时,她才猛然睁开眼睛! 那个洞口已经越来越小,几乎消失不见。 一轮圆月悬挂在天上,似乎放大了数倍! 呼呼—— 殷九弦刚想说,终于飞出来了,却惊觉自己好像被人抱在怀里! “喵?”怎么回事? “喵,喵!”我怎么喵喵叫了! “喵呜!”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只是附身吗! 江煜里俊眉微微一拧,毫不在意的掏了掏耳朵:“吵死了。若不将你的魂魄放在这具猫的身体里,你会死的。” “喵!”骗子! 殷九弦感觉自己受到了严重的欺骗! 江煜里勾唇一笑,将她放在了肩膀上:“抓稳了,要是掉下去,我可不负责。” 两只瘦弱的猫爪子紧紧抓着他肩膀,头顶是圆月,脚下是山川脉络。 那把她平时用来修指甲的长剑,此刻竟在“她”脚下,载着他们飞速往天雷牢而去。 天雷牢是一座漂浮在天地间无依无靠的小岛,因为被下了禁制,受刑人在里面被屏蔽了五感,无法看见岛内岛外的情况。 轰隆! 一道闪电毫不犹豫地朝被铁链锁在半空中的楼无渊劈下! 无数道电流扫过他的身体,他控制不住的颤抖和痛苦低吼,整张俊脸几乎因为痛苦而扭曲! “喵!”楼无渊! 江煜里只看了他一眼,便抬手抚了抚猫儿的脑袋。 这个男人,竟有魔族血脉。 一人一猫缓缓降落在天雷牢门口,两个身穿灰色道袍的刑司弟子见状,连忙拱手行礼:“七师叔。” 刑司是无迩掌管,这两个弟子皆是他的人,故而称呼殷九弦为师叔。 江煜里冷声道:“你们两个,把里面的人放了。” 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师叔,这里面关着的是魔族孽障。要等掌门回来之后,才能另行处理。” “那就等掌门回来了再说。” 刑司弟子尴尬一笑:“恐怕师叔无法做主,我们只听任掌门和师父的吩咐。” “让开!” 江煜里拔出长剑,强硬的想往里冲! 那两个弟子也不甘示弱,亮出长剑阻挡:“还请师叔三思,硬闯牢房视为劫狱,是要重罚的!” 当! 一道剑气自江煜里的剑中射出,快准狠的削掉了其中一位年轻修士的半缕头发! 修士脸色巨变,双手紧紧捏着剑柄,作出防御姿势:“还请师叔切勿为难!” “不想死的,就给我让开!” 殷九弦担心他真的伤人,趴在他肩头不停喵喵叫:“他们只是奉命看守,你别伤了人家!” “你这小家伙,人家都已经想要了你那相好的命了,你竟还替他们着想。” 江煜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刚想要提剑了结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突然,他听见了远处似乎有什么声音传来,脸色巨变! 该死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看来今天是不能帮你解决这件事了。”他低声说着。 紧接着,殷九弦突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眼时,她竟然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喂,你……” 江煜里化作猫形,飞也似的蹿入了旁边的灌木丛,一边跑一边说:“不许跟别人说我们结契的事情!” 两个刑司弟子只能看见黑猫离开,听不到他的话,依旧谨慎的盯着面前的殷九弦。 就在这时,天边划过猎猎风声,一道挺拔身影御剑而行,最终停在了殷九弦跟前。 “掌门大人!” 殷九弦垂下眸子,拱手一礼:“父尊。” 眼前这个身形清瘦的中年男人,正是她的亲爹,也是天羽宗掌门殷杰。 殷杰环顾四周,只瞧见三人,心底有些诧异:“弦儿,你在此处作甚?” “我……” 之前那个被削断了头发的弟子厉声道:“掌门,七师叔想要劫狱,把里面的魔头放出来!” 殷杰一听到魔头二字,顿时如鹰隼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看向天雷牢里。 结果却大失所望,不是那个人。 他今日本该在万法宗门,参加人家的掌门接任仪式,结果突然感知到了封印破损,连忙飞了回来,只留了两个徒弟在那边应付。 可谁知,刚飞到这附近,就看见天雷牢这边似乎起了争斗,连忙跑了过来。 “此事以后再说,本尊还有要事要办,等……” 话还没说完,就见殷九弦突然跪下:“父尊大人,请您下令放了我的徒儿吧!” 她刚才已然察觉到,江煜里的离开跟她爹有关。 她必须要趁这个机会,既绊住殷杰帮江煜里拖延时间,又要趁此机会救下楼无渊! “他是被人冤枉的,进了天雷牢,只有死路一条,他就算犯了再大的错,也是天羽宗的徒子徒孙,罪不至死啊!” 殷杰果然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紧接着就听见天边传来无迩的斥责:“休得胡言!” 章节目录 第5章 异族不过蝼蚁 无迩匆匆赶来,面不改色的躬身行礼:“师尊,七师妹联合魔族探子,似乎要对天羽宗不利。所以,徒儿才先行做主,将楼无渊关进这里,想等候师尊回来后另行发落。” “嗯?”殷杰脸色沉重。 如果是真的,那魔界这次是故意挑起争端,甚至是那处封印…… 殷九弦连忙说:“父尊,二师兄误会了,无渊他并不是探子。” 可殷杰现在满心都想着封印的事情,无暇顾及她:“这些事情,改日再说,本尊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他刚要御剑飞行,却见北方传来一道异样的声音。 殷杰停下了脚步,用神识探去,却见封印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修好了? “嗯?” 殷九弦和无迩都发现了他的异样,不过片刻,他原本紧拧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看来里头的东西似乎并没有突破封印。 殷九弦连忙说:“父亲,无渊他绝对没有任何坏心思。再说了,事情还未调查清楚,他万一殁了……” “仔细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殷杰问。 无迩冷淡的睨了殷九弦一眼,躬身回禀:“今日未时,楼无渊打伤了六师妹,我们这才发现他竟是魔族。” “众仙门与魔族这些年,虽然表面平和,但私底下的摩擦并不少。其他仙门也曾出现过这样的例子,魔族伪装成弟子,潜入宗门内探取宗门秘法。” 殷九弦打断了他的话:“二师兄,你说的这些,与本次的事件似乎并无关联。” 无迩淡然一笑:“这些都是其他仙门活生生的例子。” “二师兄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并没有见过事情始末。”殷九弦躬身拱手道,“父亲,事实是,六师姐不知为何突然袭击我。我躲闪不及,无渊为了保护我才……” “但这改变不了他身为魔族,却隐藏身份隐匿在天羽宗的事实!更何况,六师妹怎么可能打伤你?” 无迩十分愤怒。 月儿这么乖巧温和的女子,别说出手伤人了,她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内疚自责许久。 真没想到,殷九弦为了牢里那个魔族孽畜,竟然还给月儿泼脏水! 殷杰也向殷九弦投去不赞同的目光:“以月儿的性子,她确实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父亲!您常说,天下生灵皆不易,只要心怀善念,不论是人、仙、妖、魔,便都是平等的。你们甚至连查都不查一下,仅仅因为楼无渊是魔族,你们就认定了是他有罪吗!” 无迩一脸阴沉:“师尊,今日事发之时,四师弟也在。他在给她疗伤时,发现她的伤口有魔气萦绕。” 伤口一旦修复,那些魔气便消失不见了。 故此,他沉声道:“事情真相如何,请四师弟与六师妹一同前来对峙,便知道我有没有冤枉他了。” 殷九弦眸子微敛。 守门的弟子去传信,殷杰的目光这才落在了殷九弦身上:“伤的严重么?” 她淡淡道:“四师兄已经替我疗过伤了。” 言下之意,现在才关心有什么用。 前世,她习惯了他们将她当成隐形人,学会了逆来顺受。 可如今,她不想了。 很快,天边光芒乍现,赵月儿和无司两个人一同到了。 赵月儿眼眶微微泛红,却是抿嘴笑着扑进了殷杰怀中:“爹,您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你呀,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知轻重。你的师兄师妹们,还在旁边看着呢。”殷杰难得露出笑意。 他慈爱的目光,却灼伤了殷九弦。 还真是,父女情深呢。 “不知爹爹这么晚了,唤我前来,是所为何事。”赵月儿心中分明已经知道了,却还是假装不懂。 殷杰怜爱的看了看她半边脸颊,虽然已经消肿了,却还是红红的一片。 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楚。 触及到他的目光,赵月儿眼神闪躲着抬手挡住了他的视线。 这欲盖弥彰的反应,让殷杰脸色沉了下来。 “师妹,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当时只有你和七师妹以及那个魔族在场。你别怕,将你知道的事情全部都说出来,师尊和师兄们一定会为你做主的。”无迩说。 无司欲言又止的望着他们四人,可一想到眼前的女子,是与他一起长大的人,顿时又垂下了眸子,不再说话。 “哪里发生过什么事,师兄你切勿胡说。”赵月儿依旧在笑,只是笑容维持得非常勉强。 殷杰眉头紧皱。 “你不说,那我就说了。”殷九弦冷冷出声。 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这些她曾经敬仰的人,只要是一跟赵月儿沾染上半点因果,他们就顿时慌了神,睁眼说瞎话。 赵月儿如幼鹿般纯粹的眸子忽闪忽闪:“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我看见楼无渊似乎要对七师妹下手,所以与他过了几招。” “你真是强词夺理。”殷九弦冷笑。 赵月儿满脸无辜:“七师妹,你可不要冤枉好人呀。我好心帮你,你怎么能站在魔族那边呢?” 殷九弦将目光投在了无司身上:“四师兄,你说呢?” 可无司却假装没听见,扭过头去了。 呵呵。 无迩冷声道:“殷九弦,如今事情已经够清楚了吧?” “弦儿,你六师姐是万万不可能对你出手的。听话,这事,就这么算了吧。”殷杰说。 殷九弦突然感觉很可笑。 她这么奋力证明自己的清白做什么,所有的证据都摆在眼前,他们也有脸认为她是错的。 玉冰掌的冰痕残留仅仅只能残留三个时辰,再加上无司之前喂给她的丹药,伤口的修复只会更快。 她如今,竟是再无任何筹码! “请掌门大人,放楼无渊一条生路。”殷九弦冷淡如冰的眸子,紧紧盯着殷杰。 她甚至连一声父亲都不愿意叫了! 殷杰心口微微一痛,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儿。 一个是痛失十三年的亲生女儿,一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 他今天不论偏向哪一方,一定会有人伤心难过。 无迩拱手道:“师尊,眼下事情既然已经清晰明了,那就更不能放过这个打伤了两个师妹的恶徒了。” “我说了他没有伤人,你还想怎么样?让他去死吗!” 殷九弦歇斯底里的骂出声,“我竟不知,堂堂天羽宗竟这么睚眦必报。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赵月儿脸上只是红了一点,你们竟让他承受数道雷罚!” “难道你们不知道他随时都有可能会死么?不,你们都知道。向来满口仁义道德、众生平等的天羽宗怎会不知。” “异族,在尔等心中只不过区区蝼蚁罢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毁阵眼 无迩怒斥:“放肆!他是探子!” “他如果是探子,那人人都会是探子!”殷九弦伸直了手臂,五指微微张开。 之前掉落在地上的长剑,像是被一股吸力吸到她手中。 “若是不能放他出来,那就请你们让开。” 她眼神坚定如磐石,微风拂过她三千青丝,强硬的越过了殷杰,朝那座巨大牢笼飞了过去! 赵月儿猛然一惊,这废物什么时候学会的飞行术?她不是还在练气阶段么,怎么可能! 天雷牢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法阵,只有使用特定的法术干预,才能让法阵短暂运行。 如果没有办法干预,那就只能找到阵眼,将其破坏掉,整个大阵就会自我瓦解! 殷九弦只看了一眼,就找到了阵眼,正好在穹吧。”殷杰掐了一个指诀,一缕白光自他指尖飞出,最后没入了殷九弦的额头。 不过一瞬,她便拧了拧眉心,悠悠醒转。 “娘?”殷九弦抓住了乌凤的手,“求您,快放了无渊。他真的不是魔族探子……” 乌凤心口猛的一揪。 她不过数日没有回来,她的女儿竟然遭受了这么多苦! “放了他吧,我也保证,楼无渊不会是探子。”乌凤说。 就算她不这么说,殷杰也会这么做的。 他心中默念口诀,强行停止了天雷牢。 没有了法力,将楼无渊捆在半空中的锁链也消失不见,他整个人顿时猛地往下坠落。 无司连忙飞去将他接住。 “无渊……”殷九弦眼圈泛红。 这才短短四个时辰,楼无渊身上的衣服都被电坏了,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昏迷,只有嘴角的血迹证明他受了非常严重的内伤。 乌凤怒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竟为了一件没有证据的事情,就将这两个孩子伤成这样!” 殷杰是有苦说不出。 “三个月前,我在人界办事,正好遇到了无渊这孩子被魔族追杀,便出手救了他。” 乌凤冷冷道:“我尚且有事情要做,所以才让弦儿先行一步,将他带回天羽宗养伤。” “他如果真的是探子,那魔族为什么要追杀他?我当时是临时起意要去人界的,谁都没说,魔族又是如何提前得知我的想法,在我眼前安排了这一场追杀?” 一切只有一个可能,这只是个巧合。 无迩眉头几不可闻的拧了拧,终于想起了去看赵月儿的伤势。 只见他抬手间,往赵月儿身上灌入灵力,大到识海灵根、五脏六腑,小到血管筋脉、皮肤指甲,全部都彻彻底底查了一遍。 “师兄……”赵月儿唇瓣泛着不正常的白,“你在怀疑我?” 无迩垂下眼眸:“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势。” 她就站在众人的面前,此刻一旦有什么小动作,都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乌凤黑目蒙上一层冷意:“她哪里受伤,如果脸颊红了一点就算受伤的话,那弦儿和无渊两个人必定是死了千遍万遍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场闹剧就此结束,殷九弦和楼无渊都身受重伤,被两个小弟子送了回去。 乌凤一双冷若冰霜的凤眸,扫过赵月儿和殷杰:“弦儿是我的亲生骨肉,谁若敢伤她,我必定不会让那人好过!” 字字铿锵有力,令赵月儿心尖微微一颤。 殷杰皱起眉头:“她也是我的女儿。” 留给他的,却只是乌凤的一声冷笑:“呵,你还知道就好。” 殷杰一张老脸臊得慌,他哪里能想到,自家这闺女性子如此要强,竟然会想到强行破坏阵眼这个冒险的法子! 幸亏没成功,如果成功了,她说不定也要殁了! 他顿时两眼瞪向了无迩:“你可知罪?” 无迩垂下眼睫,事情已经明了,他只能俯身认罪:“弟子知罪。弟子不该在未曾查明事情真相,就私自动用刑罚。” “你知道就好。”殷杰吹胡子瞪眼睛的,“去,罚你去将天华池里的水添满。” “是。” 天华池乃是天羽宗的一处灵泉,占地非常广阔。 既然是惩罚,那自然是不能使用法术了,无迩得一桶一桶的从山下挑水上去。 就这些,他至少要连做七天,才能将天华池填满。 紧接着,乌凤便化作凤凰,往天边飞去。殷杰见状,连忙唤来坐骑大鹏鸟,紧紧跟在她身后,一人一鸟很快就消失不见。 无迩意义难明的眸子,看向了赵月儿。 她只垂下面容,任凭月光倾洒在她乌黑的发了楼无渊打了我,我又未曾说自己伤得有多严重。更未曾说过,楼无渊会是魔族探子这件事!” 无司从不知道,她竟这样厚脸皮。 要不是她装作一副受了极其严重内伤的样子,无迩师兄关心则乱,不可能下这样的判断。 “你……”无司被她狠狠噎了一下,也不知该如何说她了。 她反而梗着脖子,嘴硬道:“如果师兄觉得我错了,那师兄便将我扭送到刑司,让我也领罚去!” “好……真是好得很!” 无司简直是要被她气笑了。 他那可怜的二师兄,估计不会知道,她究竟有多心机,利用了他们两个人。 无司再也不想顾忌师兄妹的情谊,直截了当的问出了他心中疑惑:“那你该如何解释,殷九弦的胸口上有玉冰掌的痕迹?!” 赵月儿脸色一白,没想到他竟然调查了这么多! “答不上来了吧?玉冰掌乃是师尊绝学,能一掌震断筋脉!赵月儿,你就是冲着要让殷九弦死,才下的手!” “不是……师兄,不是这样的……”赵月儿眼角泛出了泪花,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她狠狠一眨眼,两行清泪就滑落下来。 好一个梨花带雨的小美人儿。 无司只冷冷的看着别处,她自知现在这样没用,只好换了一招。 “我承认,自从殷九弦回来之后,我每夜都会做噩梦。梦见殷九弦取代了我的位置,爹娘和师兄们,都不要我了。”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她!我今日,也只是与她发生了一些口角,我怎么可能想治她于死地?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无司微拧眉头,显然是半信半疑。 因为,如果事情败露,赵月儿自己肯定是要被赶出天羽宗,这与她的想法恰好背道而驰。 “那你怎么解释玉冰掌?”他问。 赵月儿轻咬薄唇,不假思索的说:“本来只是一点小打小闹,谁知,楼无渊过来了。” “我与他过了三招,他每一招都暗藏杀机。我为了自保,所以才会使出玉冰掌。不想,却不小心打在了殷九弦的胸口上。” 无司眉头紧皱,只能是将信将疑:“你毕竟是不一样的,日后切勿再做出这样的事。” 赵月儿连连点头,目光诚恳至极:“多谢师兄教诲,月儿以后一定会离七师妹远一些的。”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无司心想。 不过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打了个响指,一只黑白色的仙鹤便飞了过来。 赵月儿像往常那般,想要坐在仙鹤的背上,让无司送她下山去。 谁知,无司却冷睨了她一眼:“我还有要事要办,六师妹请自便。” 说罢,他便跳上了仙鹤,御风离开。 偌大的天雷岛,只剩下了赵月儿一个人。 她望着仙鹤离去的方向,尖锐的十指深深抠入掌心中。 殷九弦、楼无渊、无司…… 很好,敢和她作对的人,她一定不会让他们有好下场的! 章节目录 第8章 药堂受辱(1) “殷九弦,你去死吧!” “只有你死了,天灵根和凤骨才能是我的!” 殷九弦被噩梦猛然惊醒,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又做噩梦了。 她擦掉了额角的汗水,这才看见一直蹲坐在她枕边的黑猫。 “你怎么在这儿?”殷九弦惊喜万分,她还以为这黑猫不见了。 江煜里对这个与自己签订了契约的主人,十分不屑,黑乎乎的猫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就这点伤,你居然能躺上三日。要是换作本尊当年,还能立刻大战三百个神将呢!” 殷九弦唇角泛起一丝笑意,屈指弹了他脑瓜一下:“我看是三个虾兵蟹将还差不多!” “你!” 江煜里被气得不行,他哪里遇到过这样蛮横不讲理的女人? 神界的神姬温文尔雅,魔界的魔姬性感妩媚,恐怕六界都找不出来第二个不讲理的女人了! “我什么我?”殷九弦勾唇一笑,“就你这小身板,能制服池子里的仙鲤再说。” 瞧不起谁呢。 江煜里歪头,尾巴不耐烦的左摇右晃。 他倒是很想跟这个蠢女人说清楚,他不是什么黑猫,他是鼎鼎大名的前魔尊! 但他不能,如果这个女人跑去告密,他又只能回到那个阴冷的小山洞里,等待着下一次逃脱的机会降临。 他只能忍气吞声! “好啦。”殷九弦胡乱揉了揉他的脑袋,起身下床。 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三夜,她骨头都快躺酥了,赶紧起来走动一下。 她所在的地方,叫无影峰,距离天羽宗十二大主峰都非常遥远,是一座很安静的居所。 她自从回到天羽宗之后,宗门里许多跟赵月儿关系不错的弟子,明面上尊称她一声九弦师姐。 可背地里,说她不该回来,说她性情阴冷,说她是废物灵根,让天羽宗蒙羞。 所以,当殷杰问她,想要什么礼物时,她只单独讨了这座无影峰。 这里灵气稀薄,前峰主是个地地道道的酒仙儿,把灵植花草、珍惜灵兽全部都拿去卖了,所以导致无影峰上光秃秃的,全是丑陋的黄泥。 这也就导致了,这里鲜少有人踏足。 殷九弦住在此处,刚好可以避开师门中的所有人,那些流言蜚语不听为好。 她走到了楼无渊的房间。 房间中,楼无渊依旧脸色发白,唇瓣呈现出不正常的绀青色。 “怎么回事?”殷九弦连忙给他把脉。 他的脉搏跳动较为薄弱,不过不至于会陷入生命危险。 江煜里跳到了桌上,冷冷道:“药堂的弟子拜高踩低,只给他拿了最低阶的凝血丸,他的伤势自然没有任何好转。” “你怎么不早说?” 如果猫可以翻白眼儿,那么此刻江煜里的白眼儿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你昏迷得像头猪一样,我可叫不醒你。” 殷九弦惭愧。 她的身体有一个特质,只要受了伤,她就会异常困乏,除非强撑着,否则会立刻睡下。 一般的伤势,只要睡一觉,伤口就会愈合不少。 “那你好好在这儿陪他,我去拿丹药来。”殷九弦说着,起身就想离开。 江煜里对一个病怏怏的臭男人可不感兴趣,跳下了桌子道:“我跟你一起去。” 殷九弦也不多说什么,这只猫儿灵力比她还足,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 药堂上空,一柄长剑上正站着一人一猫,想要往广场上停靠。 可那御剑的女子,法术实在是奇差,就连最简单的御剑术,都使用得极差。 剑身歪歪扭扭的,好几次都差点让她摔下来。 “嚯!” 药堂扫地的小弟子惊呼一声,“这是哪个宗的师姐,这御剑术还敢出门?” “呵!” “要是我,我宁愿从无影峰上走下来,也不敢御剑。” “嘘,少说两句,她快下来了。让她听见,就不太好了。” “好歹人家也是掌门仙尊的女儿,要是给咱们穿小鞋,咱们在内门的日子就不好过咯!” 几个年轻的弟子哄笑着。 宗门里,惯会见风使舵的人太多了,再加上赵月儿没少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善良大方。 便将本就自尊极度自卑,谨小慎微,不善言辞又废物的殷九弦,衬托得像个心思阴暗的小人。 江煜里眉头紧紧一皱,他蹲坐在殷九弦的肩头:“你没听见他们如何说你么?” 殷九弦淡漠的扫过那些弟子或讥笑,或戏谑,或看好戏的神情。 “听见了又如何,要冲下去跟他们打一架吗?” 江煜里腹诽,难道不是么。 她手中掐着指诀:“我确实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这些年来,她已经麻木了。 “很快就不是了。”江煜里意味深长道,“不信,你等会儿回去试试。” 殷九弦不假思索的停下了法术,她跳到地上,将长剑插回了剑鞘之中。 “七师叔。” 方才那些仗着她还在天上盘旋听不到的弟子们,顿时换了一副嘴脸,讪笑着跟她打招呼。 殷九弦目不斜视的走过那些人身边,直接进了药堂。 被当成透明人的弟子顿时恼羞成怒:“什么人呐,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不过是个三灵根的废物罢了!” 全然忘了他方才说了人家多少坏话。 章节目录 第9章 药堂受辱(2) 药堂隶属于丹宗,日常会负责宗门所有人的丹药供给,是宗门里看似最羸弱,但却最能紧握天羽宗命脉的宗门之一。 殷九弦熟门熟路的走到了领取丹药的万丹房,只见柜台里站着一个灰衣的中年男人。 “这位师兄,劳烦拿一些九转血莲丹、固魂丹、补气丸给我。”她恭敬的对着中年男人拱了拱手。 男人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随后继续翻着书册:“真是稀客,掌门千金也有亲自来药堂的时候?” 如果他态度恭谨谦虚,这自然是好话,可他不仅不起身,甚至连说话都不看着她。 早就听说药堂的王管事,心性高傲,看不起品阶低级的弟子,是个拜高踩低的人。 修真界向来崇尚强者,所以即使殷九弦是掌门之女,却也更遭人看不起了。 “王师兄,我弟子如今重伤昏迷,还需这两枚丹药救命。”殷九弦十分平静的又朝他拱了拱手。 王管事嗤笑一声,随手将书册扔在了桌上:“重伤昏迷又如何,一个练气的都能收徒弟,本就不公。” 江煜里蹲坐在檀木桌上,有些不耐烦:“这些臭鱼烂虾,要不是本尊不能施法,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们!” “不可。” 殷九弦小声嘟囔了一句,旁人听不见他的声音,王管事以为她在跟自己说话。 顿时一副老神在在的悠哉模样:“实不相瞒,最近一段时间,药堂的草药太少,炼制的丹药不够多。” “凝血丸和补气丹这种低阶丹药,我倒是可以匀几颗出来给你。不过,那个什么九转血莲丹、固魂丹……你就不要想了。” 他捋了捋胡子说。 楼无渊的伤势很重,累及魂魄,如果没有九转血莲丹和固魂丹,根本没有用! 就在这时,一个碧绿衣裳的少女走了进来:“王管事。” “哟,小玉姑娘呀。”王管事顿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眯眯的起身问,“是赵师姐叫你来的吗?” 小玉眼眸含笑着点点头,随后说:“师父前几日受了点伤,要取一枚九转血莲丹。” “有有有!我这就去拿,小玉姑娘在此等候片刻。”王管事说着,便急冲冲的去库房寻丹药了。 殷九弦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这个姓王的,方才还对她说没有,赵月儿的徒弟一过来,立马就屁颠儿屁颠儿的给人拿丹药去了! 小玉转过身便瞧见了殷九弦和江煜里,连忙拱手:“七师叔。” “嗯。”殷九弦面若寒霜,“方才听说,你师父受伤了?” “是。”小玉说,“师父三日前,不慎从高处坠落,筋骨有损。” “高处?” “正是。” 殷九弦神秘莫测的笑了笑,她的父尊和师兄们,还真是会照顾赵月儿的情绪。 纵使她那日在无影峰上行凶,他们也不舍得她的名声受到一丝损害。 小玉心思单纯,睁着一双明亮的眸子,紧紧看着江煜里:“师叔,这是你的灵兽吗?” “算是吧。”殷九弦随口应了一声,心里盘算着如何拿到九转血莲丹和固魂丹。 小玉兴冲冲地跑到了江煜里面前:“那弟子可以摸摸他么?弟子从未见过如此乖巧的灵兽呢!” 摸他? 开什么玩笑! 江煜里瞬间拱起身子,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喵!” 小玉明显被吓了一跳,不明白刚才还温顺安静的小猫咪,怎么会突然炸毛! “他已经有灵智了,不喜欢别人碰他,仔细他挠你。”殷九弦难得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哇,师叔真厉害!”小玉由衷的夸赞道,“我师父的百年雪狼,养在身边五年了,还没开灵智呢!” 殷九弦笑了笑:“可能我运气比较好吧。” 也不知,跟这个不知因何被封印的猫妖在一起,算不算得上是幸运。 “我之前听人说,师叔深居简出,为人冷漠。可今日遇见了,才知道师叔也是个好人!” 殷九弦向来是,别人敬她一尺,她回别人一丈。 “你也与我想象中不同。”她勾了勾唇角。 还以为赵月儿的弟子,说不定都上梁不正下梁歪呢。 小玉儿毕竟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恰好,王管事拿着一只红木盒出来,她便拱手道别:“七师叔,弟子先行一步了。” “嗯。” 王管事目送着她离开,一边捋着胡子,一边谄媚笑道:“小玉姑娘慢走。” 殷九弦沉着脸色,摊开手掌问他:“你方才不是说,没有九转血莲丹么,那你给她的是什么?” 王管事脸色一变,眼底划过一丝嫌恶:“人家是金丹修士,岂是你一个练气可以比的?” “我只知,先来后到。我徒弟也是金丹。”殷九弦冷冷道。 “再说了,宗门门规第三百七十七条规定,凡门下弟子重伤者,药堂必须要供给丹药,不得因私人恩怨断供。” 王管事却是讪笑:“那还真是不巧,方才小玉姑娘拿走的,正是最后一颗九转血莲丹!” “喵!” 江煜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跳起来想狠狠地给这不要脸的臭鱼烂虾狠狠一爪! 他堂堂魔尊,六界之主都要敬他三分,什么时候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小管事,也敢骑在他头上耀武扬威! 看他不给这家伙一点教训! 王管事脸色巨变,瘦弱的身体往旁边一躲,堪堪躲过了攻击,吹胡子瞪眼道:“殷九弦,你还不快管好你的灵兽!” “这灵兽还未开灵智,只会针对心术不正之人。我也管不了他。” 殷九弦双手一摊,叹气道,“不过王管事切勿担心,他只挠你几下,便消了气,也就没事了。” “你!” 王管事别看是个管事,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个筑基修为的外门弟子。 只不过是入宗门的时间长了,资历到了,同辈的弟子要么死了,要么升了,他这才有机会坐在药堂管事的位置上耀武扬威。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黑猫品相不凡,若是被他伤了,寻常的草药根本治不好。 他只能破罐子破摔道:“我真没骗你,方才小玉领走的,确确实实是唯一一颗仅剩的九转血莲丹!若是想要,你得先发布师门任务,让丹宗的弟子们接了任务,才有可能练成。” 宗门虽然每个月会按内外门和品阶,分别发放不同的灵石给弟子们,但这些灵石只够买一些基础用品。 如果想要在宗门好好生活,接任务换取灵石或人界的银子,便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若要发布炼制九转血莲丹的任务公告,至少得要等三五天才有可能得到丹药。 楼无渊根本就拖不得! 殷九弦沉吟片刻,“取炼丹炉和草药来,我亲自炼丹!” 章节目录 第10章 炼丹! “听说了吗?九弦师叔要亲自开炉炼丹!” “哪个九弦师叔?” “还能有哪个,自然是掌门之女殷九弦了!” “不是说她是个杂灵根,什么都不会么,她怎么可能会炼丹?” “是真的,就在药堂呢!” 那些丹宗的小弟子们,一个个一传十、十传百的,都知道殷九弦会在药堂当着所有人的面炼丹。 炼的还是中阶丹药,九转血莲丹! 像殷九弦一样,同样是杂灵根的弟子,连内门的门都进不去,只能在外门当杂役弟子。 别说这个年纪炼丹了,有不少人四五十岁了还没学会辟谷! 故此,殷九弦这个只有练气的废物,怎么敢说自己会炼丹的? 只见,药堂门外,已经挤着数十个灰衣弟子,正好奇的看着殷九弦。 炼丹,讲究火候、药材甚至是天时利地。尤其是血莲丹这种娇气的丹药,只能一颗一颗的炼,而且每一次都需要炼三日以上。 此刻,殷九弦已经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灵石,将炼丹材料全部都凑齐了。 她先往里面扔了一根已经研磨好的百茛草,又往里面丢了少许织火莲。 “九转血莲丹不是应该丢雪莲么?”一个弟子双手抱在胸前,讥讽道,“连药材用什么都不知道,还说自己会炼丹。” “我看啊,师叔还是跟我们这些外门弟子一同好好上课吧。” “哈哈哈哈!” 殷九弦充耳不闻。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蠢货。”江煜里骂了一声。 他现在只觉得这些人格外聒噪,恨不得将这些人的嘴巴都堵上。 殷九弦想了想曾经学的御火术,手掐指诀,嘴里嘟囔着咒语,随后迅速指向炼丹炉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 之前那个带头嘲讽殷九弦的弟子又笑道:“师叔怎么连御火术这么简单的法术都不会?” “哦,我忘了,师叔现在还在练气呢!”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嗤笑。 纵使殷九弦有着很好的良好素质,却也忍受不了三番几次的讽刺。 她抬眸,淡淡扫了一眼那个刺头儿:“不知你又是几年学会的御火术?” 刺头儿得意一笑:“我三年前入门,如今已经是筑基中期了。这御火术,我半年前就学会了!” “哦,那便是两年半了。”殷九弦冷笑,“我虽然是你们的师叔,可我一年前才开始修炼。” 入丹宗的弟子,绝大部分都是资质平庸者,因为入丹宗可以学炼丹,自给自足。 就算天资再差,磕丹药也能磕到结丹。 如今,殷九弦才开始修炼一年,就已经会御剑、会开炉炼丹了,修行速度已经可以秒杀在座的一大半人。 刺头儿脸色一沉,便也不说话了。 殷九弦刚要准备再试试御火术时,突然被江煜里制止。 他蹲在炼丹炉旁,黑乎乎的猫爪按住了殷九弦的手腕。 “想要让血莲丹的功效发挥到最大,可以用你身体里的至纯阳火。” “至纯阳火?”殷九弦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一人一猫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身体里怎么会有至纯阳火?” 至纯之火,虽然比不上天界的九天玄火,却也是至纯至烈的神火,能焚烧凡火无法焚烧的神物。 江煜里耐心跟她解释,原来,凤骨传承万年,自是带着至纯之火,只需要用特殊的法门,就能使出来。 他喵喵叫了半天,一旁的殷九弦脸色沉重的附和着点头。 “我怎么感觉,师叔在跟那只黑猫说话?” “这一问一答的模样,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这黑猫是什么来头?” “是灵宠吧!” 有弟子眼里露出艳羡,才刚修行一年,就已经有了这么厉害的灵宠,真不愧是掌门之女。 殷九弦学了使用方法,旋即调息静气。 一股灵力自身体中运转至胸口,她指诀一掐,只见纤细指尖上,赫然跃动着一簇极小的火苗。 “是御火术!”有人惊呼。 “一年就学会御火术,而且还不借助符纸灵器!” 之前嘲讽的那个刺头,见此情形,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在外门同届弟子中,已经是修炼速度中上的弟子了,他现在使用御火术,都需要使用符箓辅助。 若是让这群小弟子知道,殷九弦使用的是至纯之火,说不定连下巴都要惊掉。 殷九弦淡定自若,只迅猛如风的念了一句咒语:“……去!” 那一簇小火苗,瞬间就飞到了紫铜炼丹炉下。 轰—— 炙热火浪席卷开来,有懂行的弟子大为震惊:“这火好生厉害,竟然能有这么强的灵力!” 这下,他们不敢再轻易说殷九弦的不是了。 炼丹需要很长的时间,殷九弦坚持不了多久,就感觉到身体累极了。 于是,江煜里便提出,在这里互换身体,她可以安心睡会儿,他也能趁机修炼。 殷九弦刚点了头,就感觉眨眼的功夫,自己面前的紫铜炼丹炉好像变高了不少。 而江煜里已经盘膝而坐,认真修炼去了。 她也不挑,伸了伸懒腰,爬到了江煜里的怀中呼呼睡大觉。 一众弟子都看呆了,从没见过这么敷衍的炼丹! 可刚才人家展现的样子,容不得他们说三道四。 “以前只听说师叔资质差,还不努力修炼,一直停留在练气。还以为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呢。” “对啊。我总以为,七师叔是掌门之女,应该从小就修炼才对。只有太懒了,才会一直停滞不前。”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七师叔身世也凄惨。小时候走丢了,一直到去年才回来。” “原来如此!” “师叔选择无影峰居住,说不定也是因为那里人烟稀少,更适合勤修苦练吧。” “师叔都如此刻苦,我辈竟还在这里看笑话,实在是太不应当了!” “对,对!” 十几个弟子说着说着,突然纷纷席地而坐,双腿盘起,开始认真打坐。 等到殷九弦睡了一觉醒来,忽然发现那些弟子都入定了,瞬间惊呆。 什么情况? 发生了什么事? 谁能告诉她,外面这呼啦啦上百个打坐的弟子是在闹哪样? “你终于醒了。”江煜里眼眸含笑,“你可知,你这一睡,已经睡了三个时辰了。” “喵?”外面这些人在做什么? 江煜里冷笑:“不知道。” 他才不想管这些蝼蚁如何,他只想尽快恢复自己的法力。 殷九弦还是头一次,以另一个视角看见自己的脸。 这种情形其实非常奇怪,她刚想要仔细打量自己的脸,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吸力。 再次睁开眼睛,视线再次恢复正常。 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奇怪……”殷九弦感觉自己的身体里灵气充沛到几乎快溢出来了,更离谱的是,之前没彻底养好的伤势,如今也全部痊愈了! 看来,她答应签订契约,还是有好处的。 江煜里在她身体里修炼,还是会留一部分灵力给她。 甚至可以说,这修炼速度,比她自己一个人修炼,要快上好几十倍! 这种不用自己修炼,却能收获灵力的躺赢,她真是太高兴了! 紧接着,炼丹炉里发出一阵阵红光。 离殷九弦最近的那个刺头儿,不可置信的望着炼丹炉:“竟然,竟然炼成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撤职 话音刚落,周围那些打坐的弟子们纷纷起身,全都围在炼丹炉旁边。 “书上不是说,九转血莲丹要炼制三天三夜才能成丹么?” “真是神奇了!” “九弦师叔好厉害!” 殷九弦打开了炼丹炉,只见里面赫然躺着一颗赤红色的莲花印记丹药。 之前狗眼看人低的王管事,忙不迭地双手奉上一只锦盒:“九弦真人,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莫要在意,哈哈。” 殷九弦也不客气,直接就收了锦盒。 之前还对她爱答不理的,现在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殷切得不行,就连“真人”都叫上了。 要是让其他宗门的人知道,他们天羽宗的人叫一个练气二层的小姑娘为真人,怕是要笑话天羽宗无人了。 无司经过药堂时,远远地就看见这里好像围了不少人,不知是什么情况。 他随手拍了拍一个弟子:“你们在看什么?” 那弟子恭敬的一拱手,兴奋道:“奇闻,天下奇闻啊!九转血莲丹竟然只需三个时辰就炼制出来了!” 无司毕竟比这些小弟子境界要高,很快就知道炼丹的人用了什么办法。 织火莲与至纯之火相结合,能最大程度加大火力,药效还比雪莲要好上一倍。 只是,织火莲不算难得,可至纯之火却罕见极了,所以几乎无人这样炼丹。 “嗯。”无司也对这位神秘的弟子产生了浓厚兴趣,往里走去。 可越看清那人,他心底越是震撼。 殷九弦! 他想过炼丹之人会是任何一个人,却从未想过,居然会是他的小师妹! 要知道,殷九弦从未学过炼丹之术,更何况是极难获得的至纯之火! 殷九弦瞧见了他,只淡淡一笑:“四师兄,今日弦儿在你眼皮子底下,班门弄斧了。” “没想到你炼丹的天赋倒是极好。”无司竖起了大拇指,“可有兴趣,来我丹宗?” 炼丹师在修真界,那是出了名的赚钱。 可也只是能赚钱罢了,因为需要炼丹,许多炼丹师不如符修法术精湛,也不如剑修体质强悍。 总之是个有钱没命花的职业,许多炼丹师都只能花重金雇佣修士当保镖。 “还是算了吧。”殷九弦浅浅一笑。 无司也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只是暗暗记下了那紫铜炼丹炉是个二阶灵器。 有这样好的天赋,怎么说也得给她整个四阶、五阶才行。 “对了,你怎么在药堂这里炼丹?”无司终于问出了他想知道的事情。 一旁的王管事,笑得一张脸都快僵了。 他哪里知道,殷九弦不仅不是传闻中的废柴,甚至还有无司在背后撑腰! 不是说,无司最袒护赵月儿的么? 还好,刚才他眼力见儿好,及时跟殷九弦道了歉。 他暗暗擦汗。 手刚扶上额头,就听见殷九弦不疾不徐道:“无渊伤势极重,王管事说我境界太低,没法拿到九转血莲丹,所以我只好亲自炼丹了。” “嗯?”无司眉头紧皱,“真有这回事儿?” 王管事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是,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宗门规定,凡宗门受伤者,皆可来药堂领取相应的疗伤丹药。”无司冷厉道,“王管事,你身为管事,难道你不知道么?” “我,我……” 殷九弦从来就不是个大方的主儿,她被人欺负了,那她就要狠狠地还回去。 于是,她十分认真道:“师兄,我尚且是内门弟子,都能受此待遇。恐怕,那些外门弟子平时也没少被他克扣过。” 这条狗既然向着赵月儿,那她就必须要将他一击毙命! 王管事瞳孔颤动。 可周围一些外门弟子,却已经开始嚷嚷。 “对!他曾经以我刚入门,克扣了我三颗补灵丹!” “我哥哥因为他克扣补血丹,活活病死了!” “上次我炼制了十颗中等补血丹,他就只给了我一半的价钱,太坑了!” 王管事虽然出身外门,心却一直向着内门。 此刻,他只能将期盼的目光,放在几个他相识的内门弟子身上,祈求他们能帮他说两句好话。 可谁敢在无司面前帮他说好话,尤其是,他们虽是内门弟子,可宗门的杂活都是外门弟子做,他们也不能轻易就给人家添堵。 万一人家外门弟子撂挑子了,内门也讨不了什么好。 他们可是资质优等的,可不能将修炼的时间浪费在杂务上。 于是,一点儿也不意外的,现场竟然无一人替王管事求情! “小人再也不敢了!无司尊上、九弦真人,求您二位饶了小人这回吧!” 王管事脑袋磕得砰砰作响,他现在离结丹只差一步,如果离开了药堂,断了丹药补给,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到达金丹呐! “下次不敢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会改的!” 殷九弦抬眸望向无司:“一切,请师兄公正处理。” “那就撤了职,改去厨房打杂吧。”无司冷声道,他的丹宗,容不得这种拜高踩低的小人。 王管事一张老脸瞬间煞白,他不明白,他平时欺负那些比自己境界低的弟子习惯了,怎么今天没有看黄历还是怎么的,竟然栽跟头了! “谢仙尊替弟子等主持公道!” 众弟子齐声道。 之后,无司又现场将管事之位,暂时委任给了一个弟子。 当他转过身来时,那白衣少女和那只小黑猫,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叹气。 看来他这小师妹,表面上对他恭敬客气,实则心里还在生气。 他无奈的望着无影峰的方向,本来还想要带她去他的宝库中,自己挑一个喜欢的炼丹炉呢。 …… 玉女峰。 “什么?她竟然当众炼制出了九转血莲丹?!” 砰的一声巨响,赵月儿差点将桌子给拍碎! 她看向方才说了消息的女弟子:“小琴,你当真没看错,是她吗?” 小琴重重点头:“没看错,无司仙尊还帮她惩罚了王管事呢。” 赵月儿眼底浮上一丝冷意:“倒还真是小瞧了她。” “师父,您说,七师叔真的是天才么。” “呵。” 赵月儿冷笑,不论是什么天才,只要碰上了她,就别想活着…… 天之骄女、掌门之女这些名号以及师兄们的宠爱,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章节目录 第12章 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无影峰。 殷九弦有惊无险的带着江煜里降落在院子里,这一次,她飞得比之前平稳太多了。 她笑了笑:“今天多谢你帮我练功,我感觉我的灵力提升了不少。” “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如果不是你,本尊只怕是还被困在那儿。”江煜里跳下了她的肩膀,头一次不这么盛气凌人。 殷九弦一边往楼无渊的房间里走去,一边问:“对了,那天事发突然,我都忘记问你了。你怎么会被关在一个山洞里?” “嗯……”江煜里随口扯了几句,“本尊是觅食时,不小心掉进了那个山洞里。肉身已死,魂魄却留在了里面。” “……”殷九弦对于这个说法,是不怎么信的。 可是,如果是被封印的,那为什么她可以自由的进出? “好了,本尊要去晒会儿太阳了,你自己去照顾那个小魔头吧。” 黑猫昂首挺胸,摇晃着柔软的猫尾,三下两下跳到了房顶上,选了一块儿最舒适的瓦片躺下,沐浴着夕阳余晖。 殷九弦也不耽搁,拿着丹药就去了楼无渊的房间。 他依旧如早上她离开时的那样,安安静静的睡在软榻上,双眸紧闭,薄唇紧抿。 眉心缠绕着一股黑气,脸色却苍白如纸,是一不小心就会病逝的脆弱模样。 她的心脏抽了抽。 就是这个男人,在她孤独无助的时候,默默陪在她身边,给她做饭,陪他练功。 是他,不顾暴露自己身份,也要救她。 殷九弦轻咬唇瓣,良久才小声骂道:“不要命的傻子。” 可她眼圈却红了。 对她这么好的傻子,从前世到今生,只有他一个人! 还好,重活一世,她还没有将他弄丢。 忽然,手腕被人抓住,楼无渊睁开了一双冷幽幽的墨色眸子。 他一看见小师父红了眼眶,便手足无措地松了手:“我一醒来,便惹你不高兴了。” 殷九弦吸了吸鼻子,骂道:“你下次若是再这般不懂事,我便不再承认你是我的徒弟了!” 虽然她知道,楼无渊是为了躲避魔族追杀,才屈膝认她当师父的。 “……好。”楼无渊落寞的垂下了眸子,“那请师尊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殷九弦匆忙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以后若是再不顾自己的安危,我便,我便生气了!” “噗嗤。” 听到男人极其悦耳的笑声,她眨了眨眼睛。 “师尊,乌凤前辈说了,要我护你一时,那我便要这么做。因为,乌凤前辈曾救过我一命。” 殷九弦白白闹了个大红脸。 这两句话,也彻底掐断了她心底萌生出的一丝不该有的情愫。 是啊,他只是为了报恩。 更何况,她是他名义上的师父,两个人之间也只能是一辈子的师徒。 殷九弦从乾坤袋中,取出了那颗九转血莲丹递给了他:“吃了它,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楼无渊不疑有他,直接吞下了那颗泛着赤色光泽的血莲丹。 “晚上想吃什么,为师亲自下厨。”殷九弦问,“虽然你已经辟谷了,可吃点东西,你的伤势才会好得更快。” 楼无渊略显迟疑:“呃……师尊,你确定吗?” 他来到天羽宗三个月,还从未见过殷九弦自己下厨。 “当然!”她拍拍本就没几两肉的胸脯,十分自信,“想当初,我在人间都是自己解决吃饭问题的,我的厨艺,你放心好了~” 听见这话,楼无渊才把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 他微微颔首:“那就有劳师尊了,徒儿还需要打坐消化丹药,无法去厨房帮忙。” 厨房里,殷九弦看着满满当当的瓜果蔬菜,不知该如何下手。 没错,她刚才在跟楼无渊吹牛。 她根本不会做饭。 她的养母——也就是赵月儿的母亲,挖了她天灵根的女人,是人界赫赫有名的散修玉贞道人。 赵玉贞带着她,云游四海十几年,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人上赶着请用膳。 如果不是在临死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恐怕会一直沉浸在“母女”情分里无法自拔。 屋顶上,半梦半醒间的江煜里皱了皱鼻子。 哪儿来的糊味儿? 失火了? 他迅速起身,果然看见西边的小厨房里,竟然冒着滚滚浓烟! “该死,哪个不要命的蝼蚁,敢跑到本尊眼皮子底下纵火!”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放火! 前魔尊表示不能认。 他踩着瓦片,飞快的进了厨房。 “什么人!” “咳咳!咳咳!”殷九弦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忙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水浇入锅里。 浓烟渐渐散去,大铁锅里黑乎乎的全是漂浮起来的锅巴,以及两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圆形物体。 “怎么回事?”江煜里问。 殷九弦扇了扇浓烟,巴掌大小的小脸儿上,赫然是一块儿黑灰。 “我想蒸两个包子……”她无辜道。 “……” 她记得以前见过卖肉包子的老婆婆,先往盆里放面粉和水,把面团揉好之后,就能包馅儿,然后用蒸笼蒸。 怎么她照着做的,不仅失败了,就连小蒸屉也化为了煤炭。 眼看着天边只剩半轮落日了,她只能看向江煜里:“你可不可以帮帮我,附身到我身上,帮我做饭?” “本尊辟谷多年,早就已经忘了食物是什么味道。”江煜里鼻子皱了皱,“你用的什么火?” “就,”殷九弦有些心虚,“就是你教我的至纯之火啊。我想着那个火候大,能快一些。” 江煜里额角竖起三根黑线。 这女人能活到现在,肯定是因为命大吧。 “至纯之火能焚烧一切凡物。锅没被烧穿,就已经不错了。” 要不是他现在是猫形态,他都差点要无奈扶额了。 这女人是怎么想到,竟然用至纯之火做饭。 殷九弦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我怎么知道这个至纯之火这么厉害……江煜里,你帮帮我吧。” “本尊又不吃饭,谁要吃饭你找谁去。” 江煜里高傲的扬头离去,只留给了殷九弦一个黑乎乎的背影。 殷九弦深深叹了口气,只能认命自己重新生火做饭。 章节目录 第13章 别动 月上中天时,她终于提着食盒进了楼无渊的房间。 楼无渊依旧盘膝而坐,已经是进入了入定状态。 血莲丹是疗伤圣品,他只服下了短短一个多时辰,苍白的脸色就已经恢复了不少。 “无渊,吃饭了。”她轻轻唤道。 楼无渊收了掌,看向桌上的三菜一汤。 都是极为简单的炒菜,还有两碗米饭。 “给。”殷九弦递给他一碗米饭。 “谢谢。” 楼无渊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块儿白色绢布:“别动。” 绢布仔仔细细擦掉她脸上的黑灰,两个人的距离近极了。 从未发现,他身形高大,宽阔的胸膛和臂膀完全可以将她包围。 修长干净的手指,不小心刮过她的脸颊,带起了一片绯红。 “好了。” 殷九弦逃也似的,迅速坐在了他对面。 她未曾发现,他一向紧抿的薄唇,刚刚勾起了一丝弧度。 楼无渊夹起了一根绿油油的炒青菜,刚吃进嘴里,脸色瞬间巨变。 “呃……”殷九弦顿时觉得不妙,“不好吃吗?” 他却只是嚼着嘴里的菜,喉结微动,吞了下去。 她连忙也夹了一根青菜。 “噗!” 她立刻倒了一杯茶水漱口,小脸儿皱成一团:“怎么又咸又苦的?这你也吃得下去?” 楼无渊笑笑:“不能浪费了师尊的一片心意。” 也得亏是他,要是换成了旁人,指不定会觉得她在菜里下毒呢! 楼无渊放下了筷子:“你在这儿等我。” 说罢,端着菜出去了。 唉,她果然不是个做饭的料。 殷九弦只好暗搓搓放下碗筷,去厨房里帮忙。 不多时,一份颜色鲜亮、散发着浓郁香味的香菇炖鸡就好了。 两人又重新坐回了饭桌前,楼无渊挥手间,之前已经冷掉了的米饭,再一次热气腾腾。 “好香!”殷九弦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连忙舀了一碗鸡汤。 刚喝了一口,就瞧见门口蹲着一只大黑猫。 “欸?你怎么也来了?”殷九弦重新拿了一只碗,撕了一些鸡肉,又舀了一些鸡汤,将小碗放在了另一张桌子上。 江煜里也不客气,跳上了桌子,优雅的吃着鸡肉。 “这猫……”楼无渊有些惊讶。 殷九弦脸上浮起一丝不太自然的笑意:“前两天收的灵宠。” 她压低了声音,“别说他坏话,他已经开了灵智,而且还贼聪明。” 楼无渊无奈点头。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只猫身上,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气息。 这只猫,不可能来自天羽宗,倒像是魔界来的。 江煜里耳朵微微一动,一看见两个人那亲密无间的模样,就没来由的火大。 “吃个饭都不清静。”他有些嫌弃道,叼着那块儿鸡肉,果断离开。 他刚走,楼无渊眸色便沉了下来:“师尊,这只猫是在什么地方遇到你的?” 殷九弦想了想,“在天雷岛附近的藤木峰附近。怎么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他眼角扫过门外缝隙,隐约有一缕黑色,只敛着眸子:“没什么。” 但愿,是他多心了。 一顿饭下来,两个人都沉默不言。 楼无渊性子比她还沉闷,向来是能做事,就绝对不会多说半句话。 饭后,殷九弦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她揉了揉微微发胀的肚子,盘膝练气。 灵气在她身体里运行了七个大周天,其中一股红色的灵气十分活跃,与她身体最为配合。 月光从窗外照来,刚好照在她身上。 沐浴着月光精华,殷九弦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吸收了不少的灵气。 那些灵气在她身体里循环不久,很快就涌入她的丹田识海。 一夜过去。 殷九弦似乎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她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外面已经大亮,她竟然就这么打坐了一整晚。 更奇妙的是,她现在感觉身体轻盈了不少,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 她竟然已经步入了练气三层,就这么一晚上的时间! “弦儿,你起了吗?” 门外传来乌凤的声音。 殷九弦忙迎了出去:“阿娘,你怎么来了?” 乌凤满脸慈爱的望着她,“凤族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我过去帮忙,我这一走,恐怕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两年才能回来。” 修仙之人与神族寿命很长,两年时间眨眼就过了。 “好吧。”殷九弦有些不舍。 “弦儿,你爹那老缺心眼儿的那样对你,我知道你也不好受。不若,你此次跟我一同去凤归山吧。” 乌凤拉起了她的手,言辞恳切。 殷九弦看了看不远处,楼无渊正在给花草浇水。 “咱这闺女这么好,就让你爹一个人留在这儿后悔去。”乌凤提起殷杰,还是十分生气。 赵月儿虽然从小是她养着长大的,但她总觉得赵月儿性子表面乖巧活泼,实则乖张。 所以,她一直不太喜欢自己的这个女儿,多年来一直因为赵月儿,时常与殷杰发生争执。 直到,她在人界发现了殷九弦。 赵月儿与她们夫妇长得一点儿都不一样,反倒是殷九弦,每一处都像极了她和殷杰。 她领着殷九弦回到天羽宗,连带着赵玉贞,果然是十多年前,他们互相抱错了孩子。 本以为,认了父母后,赵月儿就会乖乖回去,谁知道殷杰却不舍得赵月儿,将她收为义女。 自此,乌凤和殷杰两个人吵得更厉害了,再加上凤族内乱,乌凤便只能将殷九弦留在天羽宗,回去处理内乱的事情。 “阿娘。”殷九弦抿嘴一笑,“你放心回去吧,我在这里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这……”乌凤略显迟疑,“可你也知道,你爹他根本不会护着你。如果再像这次出事,你让我这为娘的,该怎么办!” 殷九弦微微摇头:“不会再这样了,我一定会小心的。” “唉!” 乌凤幽幽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楼无渊身上:“你是因为他,才不想离开的吗?” 殷九弦愣了愣。 若真探究起来,确实是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楼无渊。 如今她尚且在天羽宗,如果她去了凤归山,以赵月儿睚眦必报的性格,他必定会受到报复。 她好歹也是殷杰的亲生女儿,旁人碍着她的身份,也不会做出出格的事。 还有……便是她要找机会,为自己报仇! 章节目录 第14章 两个炼丹炉 乌凤见她神色凛然,便说:“你放心吧,无渊这孩子的命格,我算过了。他命格乃是帝君之像,这些磨难,是伤不了他的。” “……” 殷九弦有些怅然:“娘,你还说呢,上次你离开时,还说我修为一定会增长极快呢。结果,整整一年了,我还在练气。” “你这孩子。”乌凤抿嘴一笑,“修行之事本就急不得,更何况,人各有天赋。你看,昨天你炼丹不就挺好的吗?” 殷杰天生便是极品冰灵根,她则是神族,都是一出生便是天之骄子的存在。 所以,即使殷九弦的修炼已经比普通的外门弟子快,在他们眼里也是极慢的。 “对了,阿娘。”殷九弦问,“你可知,什么是凤骨呀?” 乌凤静静望着她。 原来,凤族的上神,自出生起,便会有一根凤骨伴生。 这根凤骨,是她们浴火重生的关键。 传说,凤凰要经历九次欲火,才能获得真正的永生。每一次重生,凤骨都会加强。 但,并不是所有的凤凰都有凤骨。 比如,凤凰与其他生物的子嗣,就极大概率不会有凤骨。 “若不是你体内的凤骨,我还不一定能认出来,你就是我的女儿。”乌凤笑容和蔼。 殷九弦淡淡点头,原来,不知道她身怀凤骨的人,只有她自己。 “我听别人说,有了凤骨,就可以羽化成仙。这是真的吗?”她还是比较在意这个。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尤其是在修真界,想要躲避雷劫飞升成仙的,不在少数。 乌凤神色严肃起来:“凤骨便是我们的神骨,理论上来说,得到了神骨,确实可以成神。但是,我们凤族欲火重生后,神骨便会附着九天玄火。” “九天玄火,能焚烧世间万物,就连上神,也会被其灼烧。只有凤凰才能与九天玄火共存。” 所以,江煜里说得没错,妄想夺凤骨者,只有死路一条! 殷九弦还是有点不太放心:“那有没有什么法门,可以让普通修士免于被灼烧呢?”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总归是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我们既然可以克制玄火,其他人也许也会有办法。”乌凤说。 “阿娘,那依你看,以我目前的速度,大概多久才能经历第一次欲火?” 看来,前世的赵月儿就是知道了凤族欲火之前,凤骨不会带有九天玄火,才会提前下手夺她凤骨。 乌凤眼眸中划过一丝担忧:“不急。浴火重生,说起来简单,却是九死一生的事。就连为娘,活了上千岁,也统共才欲火两次。” “我凤族数万年的历史,你是唯一一个半人半凤的孩子。所以,为娘也不知道,你究竟能不能承受九天玄火。” “若是可以,我还是希望你能走普通修真的路子,不要以凡人躯体去承受这种痛苦。” “嗯。”殷九弦有些失落。 眼下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便是努力修行,一定要比赵月儿境界高,只有这样,才能免于抽骨之痛! 就在这时,天边一声鹤唳,无司从仙鹤背上跳下来。 他手中提着一个东西,笑意盈盈的刚想开口说话,突然瞥见旁边站着的乌凤,连忙行礼:“弟子拜见师娘。” 乌凤与天羽宗众人都没什么交情,只淡淡点头,随后又与殷九弦说:“你且好好修炼,等你想去凤归山了,便用这张传音符千里传音与我。” 她说着,手心摊开,一张褐色的符纸便出现在她手上。 “这符纸遇水不化,用时以火焚烧即可。”乌凤说。 “谢谢娘亲。”殷九弦连忙将符纸收起来,这张符说不定就是她以后的保命符了。 乌凤抿嘴一笑,又是一挥手,地上便凭空出现了一只紫金炼丹炉。 这炼丹炉足足有半人高,八个方位各有一只栩栩如生的龙衔着一颗散发着光芒的珠子。 只一眼,无司便认出来了,这是神物。 他眼神微微一暗,将拿有东西的那只手藏在背后,把那东西放进了自己的乾坤袋中。 “娘,这是……” “此炼丹炉乃是神品,能认主。凡经过此炼丹炉的丹药,至少也是八阶。”乌凤说到认主时,冰冷的眼眸还扫过了无司。 殷九弦眼皮一跳:“这个礼物,是不是太贵重了。阿娘,我其实不太会炼丹,要不还是……” 在修真界,身怀至宝便是死罪。 她还不想自己莫名其妙的被人盯上。 “你留着吧。”乌凤有些心疼她,“你流落人界多年,我这个当娘的,一直想要弥补你。这只炼丹炉不算什么,只当是一点心意罢了。” 听见乌凤这么说,殷九弦便也只能点头。 她很能明白乌凤的心情,为了让乌凤心里的负罪感减轻,她只好收下了。 乌凤慈爱的将她鬓边一抹碎发理到了耳后:“好了,我先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好。” 话音刚落,乌凤便化身为凤,深深望了她一眼,随后盘旋离去。 望着乌凤远去,殷九弦这才问无司:“师兄,你来此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无司无奈一笑,摇头道:“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他的手,下意识挡住了腰侧的乾坤袋。 殷九弦眨了眨眸子,“真的吗,那你辛辛苦苦带着这么大的炼丹炉过来,确定还要带回去吗?” 她方才明显看见,他手上之前拎着一只小巧的炼丹炉。 无司摸了摸鼻子,尴尬一笑:“师妹好眼力。只是,师娘已经送了一件神物给你。我手上这个,还是算了吧。” 他昨晚在自己的宝库里挑挑选选许久。 这个太重,那个太大,这个外观好看但品阶低,那个品阶高却丑。 最终,他挑选了唯一一个最合适的。 可没想到,与乌凤的相比,他实在是拿不出手了。 殷九弦勾唇一笑:“我方才看见,那个炼丹炉可以自由缩小是吗?” “嗯。” 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无司只好从乾坤袋中,将那只炼丹炉拿了出来。 竟然只有巴掌大小,炉身是紫铜,着,从乾坤袋中取出十几只红木锦盒,全部堆在桌上:“这些都是一些炼丹的材料,你且用着。” “哦,还有,这两本书,你先看看。如果有不会的,可以去丹宗寻我,我定有问必答。” 他絮絮叨叨的,像个操碎心的老妈子。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响起一道厚重的男人声音:“四师弟真是大方,竟给七师妹送了这么多好东西。” “只是不知,这一碗水能不能端平咯,给六师妹也送点东西。” 章节目录 第15章 炼丹炉该给赵月儿 来人身形魁梧,下巴上有着青色的胡茬,虽然相貌堂堂,眼中却透露出一丝凶相。 “三师兄。”殷九弦小声的打了招呼,可无善却没有理她。 无司眉头几不可闻的皱了皱:“月儿平时不炼丹。” “出门在外,多学一点也是好事。”无善一想到那乖巧活泼的少女,咧嘴一笑,“她不是总抱怨,灵石不太够用,药堂分发的丹药也不够么?” 无司脸上划过一丝淡然:“所以呢?” “我看你这四阶灵器就挺不错的,关键是模样好看,适合女子。” 无善大大咧咧笑着,拿起了桌上的小炼丹炉,一边看还一边点头。 又是这般。 殷九弦眸色一冷。 以前,只要有什么是她有,但赵月儿没有的,总有人站出来说,月儿也应该有一份。 然后就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堂而皇之的拿走。 她曾经,一直不敢反抗,生怕父亲和师兄们会因此而讨厌她。 无善嘿嘿一笑:“四师弟,这东西我就先替六师妹收下了!” “放下。” 一旁的殷九弦冷不丁突然出声,两人明显呆愣了一下。 她冷冷的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无善:“我让你放下,你没听到吗?” “你……”无善诧异,旋即脸上涌现出怒意,“你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再说这是你四师兄的东西,凭什么你说放下就放下?” 无司连忙横在两人身旁,“这炼丹炉已经送给七师妹了,还请师兄不要为难。” 无善一听这话,更是生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月儿想要这只无涯炉已经很久了,你一直舍不得给。怎么,现在她出现了,你就要把它给她?” 他刚从万法宗门一回来,就看见赵月儿满脸愁容。 一问才知道,殷九弦诬蔑她打伤了自己,甚至就连一向疼爱她的无司,最近也总是围绕在殷九弦身边。 赵月儿表面上故作坚强,实则却红了眼眶,怅然间,说自己不知做错了什么,惹得殷九弦不开心才会如此。 无善一听,顿时怒不可遏,于是决定亲自来无影峰,跟殷九弦说清楚,叫她以后不要再欺负赵月儿了。 谁知,刚一过来,恰好看见了无司将那些珍贵草药,全都送给了殷九弦,更是生气。 “月儿她根本就不需要炼丹炉,我自然是要将这东西送给需要它的人。”无司解释道。 无善心里十分不悦,将炼丹炉重重放在了桌上:“无司,你想送礼物,你可以送其他的。可是,这个炼丹炉,六师妹已经期盼许久了。” “你也不想看见月儿难过的偷偷躲起来哭吧。你还记得,月儿小时候想要一块儿糕点,你不给她,她便气得一个人下山,差点失足掉落山崖的事儿吗!” “我没忘。”无司皱眉。 “噗。” 女子肆意的噗嗤一笑,让无善在心里准备了许久的措辞,顿时呆住了。 “你笑什么?”无善皱眉。 “我只是在想,看来各位师兄对六师姐教导得非常好呢。就连性子,也如出一辙。”她抿唇。 无善是个体修,向来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也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更加神气:“那是自然,月儿从小便知书达理。” “知书达理到,会因为一块儿糕点,就任性妄为的离家出走?” “还是温柔善良到,在知道师兄你要回来后,提前在宗门门口等着。一边哭诉着说我误会了她,一边又说她实在想不明白哪里惹我生气了,我才会欺负她?” “亦或者,是怎样的懂事和礼貌,会让她支使三师兄你,过来抢夺这只炼丹炉?” 殷九弦薄唇轻启,嘴角带着笑意,可那双透亮的眸子传递出冷漠与讥讽。 无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捏紧了拳头:“月儿还替你说好话,说你只是被你身边那个魔族蒙蔽了视听,不知道谁才是真的对你好。没想到,你竟然不领情?!” “那我可真是谢谢她了,劳烦你回去告诉她,真的要是为我好,那就请她将属于我的东西彻彻底底还给我!”殷九弦不甘示弱的怼了回去。 她早就想像现在这般,用力的,大声的,将自己所受的委屈全部怼回去。 她其实没有表面上这么大方,她不能容忍,别人在她面前指指点点,更不能把自己的东西拱手相让! 灵根也好,父母的疼爱也罢,哪怕是眼前这只小小的炼丹炉,她也绝对不会再次忍耐! 无善显然没想到她会吼得这么大声,愣在了原地。 反应过来后,顿时恼羞成怒:“十多年前的事情,又不是她自愿的,你怎么能将这所有的一切都怪在她头上?” 又是这样! 她的这些师兄们,每一次听见她崩溃的呐喊,就总会以为,是两个人身份互换的事情。 无司眼见着无善还想要多说什么,立刻拉住了无善的袖子:“七师妹,你先将这里收拾一下,我与你三师兄叙叙旧。” “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无善气道。 可他却只能任由无司将自己拽走了。 无影峰不大,就连山上也只有一座院落,却因为只住了两个人,而显得孤寂与落寞。 刚走到外面,无善便气得狠狠一甩袖:“真不知道你是如何想的,她都已经快骑到月儿头上了,你竟然还帮她。” “师兄,请你注意你的措辞。是月儿一直在欺负九弦。”无司皱眉道。 “她?月儿心地善良,怎么可能会欺负别人!” 章节目录 第16章 她才是最委屈的人! 几天前,他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他如实看见了殷九弦胸口上,那冰蓝色的印记。以及在天雷岛上,赵月儿为了自保,不惜将所有的错误,全部都堆到了无迩头上。 这三天三夜,他不眠不休,脑海中划过一桩桩一件件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小时候的赵月儿,姑且还算可爱。 她会娇声娇气的求着无善,带她去人间游玩,被罚了就说是无善自己硬要带她去的。 她会帮完不成任务的师兄弟们做任务,然后被师尊发现后,说这些都是她自愿的。 眼底却氤氲着雾气,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自然,她全身而退,成为师尊眼里被欺负的可怜孩子。那些师兄弟们,也觉得她一定是大好人,只是可惜被师尊发现,令自己挨了罚。 可他们就像是痴傻了一般,觉得赵月儿做什么都是可爱的,是他们运气不好。 所以,个个才不讲理似的,宠她,护她。 这些,无司想明白了,可无善却没有。 无善十分不悦的皱了皱眉头:“真不知道殷九弦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竟然这么护着她。” 无司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他知道,想要让他的师兄弟们明白,需要很长的时间。 他只好换了一个说法:“师兄,在你心里,殷九弦是什么人。” 无善脸色一冷:“自然是小师妹,是师尊的女儿。” 当然,亦是天羽宗人人嗤笑的废物,更是经常欺负赵月儿的坏女人! “赵月儿自小在我们眼底下长大,这些年,我们将她照顾得太好了。”无司说。 无善警惕的望着他,早在之前,他过来时,赵月儿就曾与他说过。让他小心无司,说无司不知被殷九弦用了什么法子,被殷九弦迷得神魂颠倒。 “四师弟,你究竟想说什么?”无善十分不悦的望着他。 无司幽幽叹了口气:“从小到大,赵月儿便过惯了众星捧月的生活,身边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可是九弦呢,她从小就跟着赵真人颠沛流离,吃了上顿没下顿。照师兄方才说的,若要讲公平二字,那我等是不是应该将九弦这些年缺失的礼物给补上呢?” “她时常欺负月儿……” 无司打断了无善的话:“那师兄倒是说说,她究竟欺负过月儿几次,怎么欺负的,为什么欺负。” 无数的事情在无善脑子里闪过,他几次欲脱口而出,却又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他想到了今天听说的事情:“那这一次,总不可能是假的吧!” 他的月儿师妹,是这么的乖巧懂事,善良大方。是不可能骗他的。 无司负手而立,叹气摇头:“我不知师兄究竟听到了多少,但我只能跟你说,如果九弦真的有错,师尊便不会放过她了。我更不会因为愧疚,给她送上无涯炉了。” 他现在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自己曾经对殷九弦说过的冷言冷语。 “师兄,她只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她本该是众星捧月的,她失踪了十七年,好不容易回来了,什么都没做,便凭空背上了恶毒、自私、不懂事的名声。” “我们这般对她,真的公平么?” 无司一想到殷九弦那天,小心翼翼的让他去看她的伤口,顿时呼吸都仿佛被压迫住了。 她该有多委屈,才会拉开衣裳,让他这个男子去看她胸口的伤! 无善也陷入了沉默。 之前,气冲冲的情绪渐渐冷静。 “这……若是不谈月儿的事情,似乎我们确实对她有些严苛。”无善浓眉紧拧着。 他从来不是个喜欢仔细思考的主儿,他摆摆手道:“罢了,那无涯炉,便让给她吧。” “多谢师兄。”无司终于展露笑颜,拱手道。 “你这话说得,”无善摸了摸鼻子,“仔细想来,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无涯炉是你自己的东西,你愿意如何处置,都与我无关,我不该说出这种话。” 恰时,楼无渊从院内走了出来,冷着一张脸道:“师尊请二位师伯饮茶。” 话音刚落,他便极为冷漠的走了回去,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两人。 “哎,你这魔种!” 无善什么时候被人轻看过,顿时火气又要上来,手就被无司摁住。 “师兄!”无司微微摇头,示意他切勿冲动。 “嗐!” 两人回到了院子里,只见一棵樱花树下,已然摆着一张赤木小桌。 殷九弦小心翼翼的提起茶壶,在半空中微倾,茶水便倒入了两只青碧色的茶盏中。 微风拂过,樱花摇摇欲坠,落在了她斜披散在左肩的长发上,增添了一丝仿佛揉吧揉吧,就能揉碎了的美感。 楼无渊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然后,无司无善两人一入座,他便迅速转移了视线。 一幅极美的画闯入了两个不速之客。 殷九弦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二位师兄,请喝茶。” “谢谢。”无司浅饮了一口。 随后,两个人的目光全部都停在了无善身上。 他依旧臭着一张脸:“看我干嘛。” 殷九弦也不说话,只给自己又斟了一杯。 无善实在是拗不过无司的目光,只好端起茶杯,将茶一饮而尽:“对不住了。”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离座,去外边儿转悠了。 无司勾唇一笑:“七师妹,你别太在意了,三师兄的性子就是这样。他啊,方才是跟你道歉呢。” “我知道。”殷九弦笑道。 前世,她曾与这位无善师兄一同下山做过任务。 知道他为人虽然鲁莽了些,却也没什么坏心眼儿。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被赵月儿利用。 殷九弦突然看见无司腰间,好像戴着一块儿银色的令牌。 她心头诧异:“四师兄,你的令牌……找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令牌丢失过?”无司反问道。 她说:“昨天在丹宗碰见你时,你的腰上就没有令牌。这块儿令牌你的从来不离身的,所以我断定应该是掉了。” “嗯,我也不记得是掉在了什么地方。也许是御剑飞行时,掉进了山谷之中吧。”无司说。 殷九弦本来打算将令牌物归原主,就说是那日起争执时,不慎掉在无影峰的。 不过,现在看来,这块儿令牌留在自己手上,也会方便自己在天羽宗行事。 她低头饮茶,不再言语。 章节目录 第17章 林中异常 另一头,无善阴沉着脸,走出了院子。 他刚一出来,就看见楼无渊正坐在亭子里,岁月静好的看书。 他怎么感觉,楼无渊这个魔族,比他还仙风道骨。 事情不能细想,无善冷哼一声,甩袖就转身离去。 恰在这时,一只黑乎乎的,毛茸茸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角。 无善顿时就像看见了高阶灵宝似的,走不动路了! “小猫咪,快过来!”他蹲下身子,满脸兴奋的对着江煜里招手。 江煜里十分嫌弃的看着这四肢发达的武夫,转身便想换个地方晒太阳。 可他刚转身走了几步,那无善就跟个傻子似的,蹲在了他前面,挡住了他的去路。 “蠢货,快给本尊让开!” 可江煜里的怒骂,在无善耳里,却变成了……可爱的喵喵叫? 无善虽然长相勇猛了点,可心思却像个怀春少女似的,十分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 他的赤练峰上,便养了几十只毛孩子。 “小家伙,你快过来,我这里有小鱼干!”无善笑得跟个孩子似的,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只小鱼干。 “……” 士可忍,猫不可忍! 江煜里愤怒的将他掌心里的小鱼干拍飞。 “本尊不是猫,你这个蠢货,给本尊放尊重一点!” 无善眉头微拧,这只小黑猫还真是不好搞定。 他只好伸出手来,一把就将江煜里抓住。 “你放开本尊!你这个,你这个蛮横无理的家伙!”江煜里几乎要将所有的脏话都骂出来了! 他堂堂前魔尊,从来没有这么丢面子过,居然被一个壮汉抱住? 这壮汉,不仅抱着他,甚至还,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江煜里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他才不要臭男人摸! 他果断张大嘴,对着无善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嘶!”无善倒吸了一口冷气,却也不敢对着江煜里出掌,只怒目望着他。 江煜里迅速从他怀里跳了下去,嘴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山下跑了。 “这小畜生,嘶,还真咬啊。”无善撩起衣袖,只见手臂上赫然是四个小小的血窟窿。 他念了句咒语,施法将这小伤口治好,旋即看向了亭子里的楼无渊。 楼无渊仿佛没有被这场闹剧影响,只静静地看书。 “哼!” “一个魔族而已,装什么。” 无善转身离去。 可他心底却有些佩服,要知道,他只要翻开书册,不超过一刻钟,便能呼呼大睡。 …… 什么无理蛮横的家伙,真是鲁莽! 江煜里心里将无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都说魔族人举止无状,时常癫狂。怎么无善比他这个前魔尊,还要像魔族?! 不可理喻! 江煜里有着极强的领地观念,本就生气今天一下子的来了这么多人。 所以,他打算去山下逛逛,顺便查一查天羽宗的护山大阵。 他还没这么愚蠢,当真要认一个人类的小丫头当主人。 简直是奇耻大辱中的奇耻大辱! 他正走着,突然感觉前面的草丛好像有些异常。 江煜里停住了脚步,他能感觉得到,似乎有危险正在朝自己靠近! 沙沙。 情况不妙,江煜里转身就想离开。 可草丛里的东西,像是知道了他的想法,飞快的蹿了出来! “嗷!”血盆大口迅猛的咬了过来! 江煜里身体轻盈的跳上了树干上,他眼睛微微一眯,盯着下面的大家伙。 下面的,是一只通体灰色的野狼。 不知为何,双眼却是赤红色,就连周身,竟然也散发着浓郁的黑色魔气! “奇怪……” 江煜里紧紧皱眉。 此情此景,如果发生在别的地方,那他觉得很正常。 可是,这件事,竟然就发生在天羽宗、修真界第一宗门的眼皮子底下。 这里灵气环绕,寻常魔物在这里根本活不下去! 不正常! 江煜里如今法力没有恢复多少,他只能蹲坐在树干上,想等树下面这只野狼离开。 可紧接着,他好像感觉身后有一道危险的视线,好像在注视着他。 他连忙回头,只见一条水桶粗细的棕色巨蟒,正瞪着一双赤红色的眼睛,半立起身子,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孽畜!”江煜里破口大骂,猫爪子在半空中画下一张符咒! 刹那间,发出一片暗红光芒,格挡住了攻击! 他迅速跳到另一棵树上,顿时发现,森林中到处都是红色的眸子,足足有上百个! 有大有小,全部都注视着他…… “见鬼……” …… 殷九弦学着楼无渊昨天的法子,将香菇洗净,扔在了锅里。随后又将一只老母鸡剁成小块儿,与香菇放在一起。 “这些事情,还是我来吧。” 一道略微沙哑的男人声音,自身后响起。 “没事,你的伤还没好呢。”殷九弦扬起一张明媚的笑脸。 楼无渊瞧见她额角有一滴汗珠,捏着袖子,轻轻擦掉了她额角的汗珠。 两个人的距离突然这么近,殷九弦神色闪躲。 他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一般,随即转身去洗菜。 好像刚才只是他的一个无心之举。 殷九弦清澈的眸子暗了暗,真的是她想太多了吧。 说不定,其他的师徒私下里也是这么相处的吧。 她摇了摇头,想将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甩出去,她一遍遍的警告自己,只是师徒而已。 突然,一个小巧的黑色身影,摇摇晃晃地的走了回来。 “小江!”她连忙跑了出去。 夕阳下,江煜里黑色的毛发泛着不正常的光泽,脚边滴答滴答的滴着血,像是从地狱里厮杀出来的。 他本该是黄色的眼眸,逐渐变成红色! “喵!” “小心!” 章节目录 第18章 中毒 黑猫化作一支利箭,充满野性的对准了少女纤细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楼无渊迅速拉着殷九弦到他身后,白色的裙摆在半空中旋转了两个圈—— 他闷哼一声。 殷九弦惊恐的睁大眼睛,只见楼无渊的手臂上,赫然吊着一只黑色的猫咪。 江煜里就好像发了疯似的,竟然死死咬着他的手臂,殷红的血吧嗒吧嗒顺着往下掉。 “是中毒了。”楼无渊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下了结论。 他单手结印,指尖一道金光射入江煜里的额头。 江煜里就像是被人打晕了似的,眼里的红光霎时消散,整只猫瘫软无力的掉了下来。 殷九弦连忙接住他,“这是什么毒,简直是闻所未闻。” “我也不知。”楼无渊两指捻起血污,细细研磨,“不好,这毒是通过血液传播。” 殷九弦脸色一变,看向他手臂上,那四个正在冒血的血窟窿:“那你的手……” 他使了一个净化治疗的法术,可那四个伤口却分毫未动。 “去找我爹吧,他应该有办法。”殷九弦皱眉道。 为今之计,只有这样了。 二人御剑飞行,到了天羽宗主峰赤云峰。 乾坤殿外。 殷九弦抱着江煜里,就想要带着楼无渊往大殿里走,却被大师兄无易拦住。 “师尊在与万法宗门的张掌门谈事情,你不方便进去。”无易说。 他一袭黑衣,面容冷峻,双手环在胸前抱着一柄剑。 “师兄,我有要事需要与父尊相商。”殷九弦道。 前世,她与这位大师兄只有过几面之缘,他为人刻板但公道。每当她被克扣生活用品和丹药时,只要找他,他必定会帮忙。 所以,殷九弦对无易的印象还不错。 可他性格太过一板一眼,做什么事情都一样,譬如现在。 “先在外面等。”他粗略看过她怀里伤痕累累的小黑猫,以及她身后的楼无渊。 殷九弦感觉到江煜里身子好像动了动。 来不及了! 她紧紧咬唇,不顾无易的阻拦,直接冲了进去! “小师妹!” 不论无易在身后如何叫喊,她都脚步不停,“父尊!” 六扇大门侧向打开,殷九弦看见里面约莫有好几个人,顿时愣了愣。 不过,她现在实在是无暇顾及他人。 殷杰被突然的打扰,惹得有点不高兴,尤其是后面还跟着那个魔族。 楼无渊倒是知书达理,在后面躬身拱手,也算是行了礼。 他捋了捋胡子,拧眉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发生了何事?” “父尊大人,求您救救阿江吧,他好像中毒了。”殷九弦将受伤的黑猫捧着凑上前。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那只黑猫身上,只见他伤痕累累,不知被什么猛兽咬过,鲜血淋漓。 “下去!”殷杰低声斥责道,“只是一只小畜生罢了,没看见我们在此商量重要的事吗?” “可……” 他堆起一张温和的笑脸,看向一旁的中年男人和年轻男子:“张宗主,志绍贤侄。小女言行无状,还请多多担待。” 一旁的赵月儿也莞尔一笑:“妹妹在宗门中自由散漫习惯了,平时也没什么规矩。” 殷九弦不满的看向她:“我有没有规矩,容不得你假惺惺的在旁边乱嚼舌根!” “放肆!”殷杰猛地一拍桌子,“你张伯父还在这儿呢。” 言下之意,宗门里的事情,私底下怎么闹都行,但这里有其他门派的人在,不要闹得太难堪。 殷九弦既觉得自己委屈,又心急如焚。 “哈哈哈哈。”张宗主摆摆手,笑眯眯道,“不碍事的。小姑娘心好,见不得这小猫儿可怜,所以才这样慌张得不成样子。莫怪莫怪。” 客人都在打圆场了,殷杰也不好追究太多,只微微颔首道:“弦儿,你先在此等候片刻,待事情商议结束后,我再为这猫儿疗伤。” “不行,他中了一种很奇怪的毒,实在是拖不得。”殷九弦说,“父尊,他不是普通的猫,是我的结契灵宠。如果他死了,我可能会……” “嗯?”殷杰终于将视线挪到了殷九弦怀中,“你的灵宠?带上来看看。” 殷九弦将江煜里放在了殷杰和张宗主的中间。 殷杰手掌按在江煜里的头上,良久,他眉头紧紧皱起:“奇怪,分明感觉到这灵猫灵力充沛,可却让我探不出根底。” “也许是天地间孕育的灵兽也不一定。”张宗主说。 赵月儿顿时神色严肃起来,她紧紧打量着江煜里。 怎么可能,这只猫一看就是天地灵气所孕育,不是普通的灵猫。 殷九弦区区一个练气二阶,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竟然将他收为灵宠! 默默的,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暗暗攥紧。 凭什么,区区一个废物三灵根会有这样的运气? 她自己的灵宠都只是个低阶灵蛇! 和之前的楼无渊一样,殷杰运用了治疗术,可江煜里的皮毛上,依旧是鲜红一片。 殷杰脸色逐渐凝重,他又试了其他几道治疗术,结果发现根本没用。 “怪哉,从伤口上看,这仅仅只是被猛兽撕咬。怎么可能会无法治愈呢?” 张宗主看向了殷九弦:“他是怎么受伤的,除了这伤口无法治愈之外,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也不知,他回来时,便已经是这样了。”殷九弦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折返到门口,拽着楼无渊走到大殿中央。 她捞起楼无渊的袖子,只见男人的手臂上,赫然是四个殷红的血窟窿。 “他回来时,眼睛变成了血红色,见到什么都想咬。如果不是无渊帮我挡了一下,恐怕我现在就不能站在这里说话了。” 殷杰心惊肉跳的看着她,见她伶牙俐齿,好像没什么事儿,一颗心便放下了。 张宗主紧紧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张兄,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张宗主叹了口气,连连摇头:“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是那个东西。” 一旁一直静默无声的张志绍忽然开口:“从症状上来看,确实很像古籍中记载的一种名为‘万魔毒’的中毒症状。” 章节目录 第19章 狗才这么护食 “万魔毒?这是什么东西?”殷九弦问。 张宗主说:“此毒,乃是上万年前的魔界所制。就是取最低级的魔物血液,将其加以炼制,随后再分别注入到动物的体内。” 张志绍继续道:“这些被直接注射万魔毒的动物,全部都会变得嗜血残暴,会咬死它们见过的任何一种活物。” “而且不知疲倦,直到自己身死为之。而被咬到的动物,会继续携带这种毒,继续去撕咬另一个活物。” 此毒的危害,光是听着就令人害怕。 殷杰神色凝重:“这就是古籍上记载的,万年前魔界用来对付神界和仙界的东西么……” “嗯。如果真的是万魔毒,这麻烦就大了。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会让千万生灵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张宗主沉声道。 殷九弦连忙问:“张伯父,依您之见,可有解救的办法?” “这……恐怕有些难。”张宗主看向殷杰,“殷兄,小辈的婚事什么时候商议都可以,先把他们身上的毒解了吧。” “嗯。”殷杰点点头,“月儿,弦儿,你们去外面等候。” “是。”赵月儿屈膝一礼,随后抬眸看向张志绍。 她眼中好似盛着万千柔情,直看得张志绍有些不好意思。 “这两个年轻人,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这般打情骂俏。”张宗主哈哈大笑,“绍儿,你且去陪着月儿姑娘。为父与你殷叔父,给这位小道友和猫儿解毒。” “是。”张志绍十分有礼貌的拱手,不乏有些担忧,“那父亲一定要小心。” 大殿外。 赵月儿樱色唇瓣勾起弧度,笑眯眯的望着张志绍:“志绍哥,没想到几年未见,你竟然已经步入了金丹后期。这修炼速度,月儿真是望尘莫及。” “过誉了,在下自知资质一般,故而平时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修炼了。”张志绍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 赵月儿眸中划过一丝轻蔑,却只是淡笑:“你我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如今能一同联姻,我们两大宗门也算是强强联合了。” 她说着,眼神似有若无的往殷九弦的方向飘去。 与万法宗门的少主联姻,这足以说明,在殷杰的心里,还是她比较重要。 要知道,张志绍相貌堂堂正正,为人正派,更是单属性的水灵根,天赋绝佳。又是万法宗门未来的宗主,身份地位超然。 除了人看上去有点木讷以外。 赵月儿觉得自己姿色秀丽,从小到大,宗门里那些男弟子们总夸她如九天玄女在世。 故而,她对联姻的事情势在必得。 张志绍却一板一眼的破坏了她的幻想:“月儿姑娘。张某以为,婚姻大事并非儿戏,还是得感情发展。” “志绍哥,这怎么能算儿戏呢。”赵月儿脸上的笑意都僵硬了。 这傻子,该不会是修炼练傻了吧。 张志绍却还是一本正经道:“你我虽是从小便相识,却统共也才见过三次。我知你必定也想觅一个如意郎君。你放心,我会向父亲提议的。” “……” 殷九弦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心下觉得好笑。 她不用转头去看,也知道赵月儿肯定气得咬牙切齿,恨张志绍这木头不领情了。 赵月儿从小就在天羽宗所有人的娇宠下长大,她怎么能忍受这样的挫败。 可她却又无可奈何。 张志绍终于走到了殷九弦跟前,见她眉宇间满是愁思,宽慰道: “殷道友不用担心。我万法宗门中,曾经留下古籍,其中就有祛毒的法子。只需稍等片刻,家父与殷叔父会将那位道友治好的。” 殷九弦抿嘴一笑:“谢谢。” 她一笑,就好像是千年冰川融化,连带着他都感觉到心情明媚了不少。 张志绍是个直肠子:“道友应该多笑一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被人一夸,殷九弦笑容更深。 一旁的赵月儿气得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哪怕还未递婚书,可到底两家人已经在商议婚事了,张志绍很快就是自己的未婚夫了! 她酸溜溜的道:“还是弦儿妹妹更得志绍哥的心。只是,不知里面的那位知道了,会不会吃醋呢。” 张志绍愣了愣,“里面那位?是刚才那位道友?” 赵月儿微微颔首:“那位楼无渊,是我师妹的弟子,与她一同住在无影峰上。” “呃。”张志绍若有所思,“这跟我夸赞殷道友有什么关联吗?” “噗。”殷九弦笑出声。 赵月儿脸上更是挂不住了,只好将话又说得明白些。 “那无影峰上,只住了七师妹和无渊师侄。孤男寡女……” 殷九弦眸色一冷:“你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我说的都是事实。”赵月儿梗着脖子,脸颊微微泛红,是刚刚被张志绍气的。 张志绍一向只关注修炼的事情,极少遇到这种情况,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她们俩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呵。”殷九弦唇畔挂着一丝冷笑,“无渊是我的弟子,随我住在无影峰有什么不对。怎么从你这种人嘴里说出来,遮遮掩掩的反倒是像什么坏事似的!” 赵月儿被狠狠噎了一下,又听她道。 “有些人自己是肮脏的,就觉得全世界的人跟她一样肮脏。自己喜欢什么,就觉得所有人都喜欢什么,像条护食的狗儿!” “你!”赵月儿气得脸色铁青,“你竟敢骂我!” 殷九弦勾了勾唇角:“谁护食,我就说谁。” 赵月儿眼圈微微泛红,拉着张志绍的袖子,轻咬唇瓣:“志绍哥,你一定要帮帮我,你看她,她刚才竟然骂我……” “月儿姑娘。”张志绍扒拉了一下,将她的手从自己的道袍袖子挪开,“还请自重,况且我觉得殷道友说得有几分道理。” 确实不应该用自己的条条框框,去看世间的其他人。 赵月儿顿感委屈极了:“连你也觉得,七师妹骂我是狗,是对的?” 张志绍吃惊的张大嘴巴:“我没有呀。在下从未这般说过,况且,殷道友说狗护食,这是正常的呀。” “……”赵月儿气得不行,狠狠一跺脚,便气得转身离开。 这个傻子,要不是看中他的灵根与家世地位,她才不要跟这种人联姻! 章节目录 第20章 生疏 “欸,月儿姑娘,你怎么走了?”张志绍依旧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有些疑惑的挠头。 气走了赵月儿,殷九弦的心情霎时晴朗了不少。 她弯弯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张志绍只好求助似的看向她:“道友,张某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殷九弦正色道,“她可能是有急事,所以才急着回去吧。” 走出了乾坤殿大门的赵月儿,在门口与无易攀谈了好一会儿,都没看见张志绍出来,更是气得咬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不多时,那道紧闭的房门缓缓打开。 只见张宗主原本总是带着微笑的脸,此刻却沉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身后的殷杰,更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殷九弦眼皮一跳,就听见殷杰说:“张兄,我送你一程吧。” “不用了,事情紧急,我去去便回。他们的情况危急,疏忽不得,殷兄还是留在此处吧。这毒令人发起狂来,恐怕……” 一听到张宗主这么一说,殷杰也严肃的点点头:“那就有劳张兄了。此番万魔毒重现人间,恐怕是魔族近日又不太安稳了。千年前的契约,说不定是要覆灭了。” “哼!”张宗主双手背在身后,冷哼一声,“区区魔族,也敢?等给他们治疗伤势后,吾等五大宗门便要立刻召开会面,商议对策。” “张兄,请多加小心。”殷杰拱拱手,“还有志绍贤侄,要不要留在天羽宗玩耍几日?” 张志绍一想到留下来,会被那个赵月儿纠缠不清。 他连忙摇头:“多谢叔父好意,晚辈还得回去勤加修炼,不便打扰。” “嗯,好。”殷杰对他投以赞扬的目光。 张志绍深深看了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殷九弦,随后紧跟着张宗主的脚步,转而离开。 “父尊大人……”殷九弦刚开口,就见殷杰满脸愧色。 “弦儿,你可还在怪为父前几日的所作所为?”他幽幽叹了口气。 殷九弦怎么可能不怪他。 可那又能如何呢,好在乌凤及时赶到,救了他们二人,不然前世的悲剧又要再一次展开。 殷九弦却缓缓摇头:“我知道父尊是为了天羽宗的安全着想。” 殷杰一听她说这般话,心底微微抽痛。 若他当时真的是为了她好,便该早早将楼无渊放出来,而不是看着她走投无路! 这一声声生疏的父尊,便是将他们父女二人隔开的一座大山! 这段时日,殷杰也想了许多,好似自从殷九弦进入天羽宗后,他这个父亲还是失败。 初时,他以为作为内门中,唯二的少女,年龄又差不多大,以为她们会相处得很融洽。 毕竟赵月儿性格开朗,就像是他们茫茫仙途中,那一抹娇俏斜阳。 毕竟……九弦这孩子初见他时,被他吓了一跳,往后好像也在惧怕他。 故此,他每每得到了什么奇珍异宝,都会分成两份,都拿给赵月儿,让她代为交给殷九弦一份。 可是后来,他发现,从赵月儿口中得知的殷九弦,是个极不乖的孩子。 她不仅懒惰成性,对赵月儿从不给什么好脸色,最后甚至还一个人搬到了无影峰,与所有人都几乎断了联系。 殷杰每每想到这些,他就哀叹:“没关系,以后为父一定会将这碗水端平的。” 殷九弦眼睫微垂,微风拂过,发丝微微晃动。 这碗水,从一开始便不是平的,后面又怎么可能端平呢。 “父尊大人,无渊和阿江……”她再次开口问道。 殷杰捋了捋胡子:“那只猫,情况不太乐观,在殿内已经发狂。我方才用法术将他打晕过去了。” 他说着,肩膀微沉,抬头看着半空中一轮弯月,“至于那个孩子,中的毒倒是不深。可是……他是魔族,如果让万法宗门的人发现这个秘密……” 不用他往下说,殷九弦也明白了。 数万年以来,神族和魔族便是死对头,修仙界依附天地灵气而活,仰神族鼻息,自然与神界站在一块儿,共同对抗魔族。 如果让其他宗门的人发现,堂堂五大仙门之首的天羽宗,竟然收留魔族,恐怕会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那无渊的伤怎么办?” 疗伤是死,不疗伤也是死! 殷杰只好说:“我已经想好了对策。等明日,先让他给伤势更重的灵猫疗伤,我在旁边学了他的疗伤法子。等他们走了之后,我再给楼无渊疗伤。” 如此,楼无渊是魔族的秘密,就不会泄露出去了。 殷九弦神色沉重,“多谢父尊大人费心了。” “好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他们二人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生异变,唤你大师兄来。”殷杰摆摆手,便回了屋子。 殷九弦心下微微一动,她的父亲,好像对她的事情开始逐渐上心了…… 密林,上空。 张宗主盘膝坐在一只仙鹤背上,闭目养神。可他手中的拂尘,却迎风飞舞,像极了他此刻的心。 “爹。” 张志绍御剑飞行,与那仙鹤距离不远不近。 “嗯?有事便说。”张宗主连眼睛都没睁开一下,就冷声道。 张志绍很明显怕极了这个亲爹,咽了咽口水道:“今日,后面来的这位姑娘,她是什么身份,为何要尊称殷叔父为父尊?” 张宗主已然没了之前在天羽宗的和蔼,嗤笑道:“殷杰这个老糊涂蛋,将他亲闺女认错了多年。那个殷九弦,一个区区三灵根的废物,才是他的亲生女儿!” 张志绍眼底划过一丝惊讶:“怪不得,我曾经只听闻,天羽宗只有一个宗主之女,今日却见了两个。” 不知是不是遇到了气流,仙鹤鹤唳一声,身子差点倾倒。 张宗主不满的拍了拍鹤头:“再不好好飞,就把你拔了毛,拿去炖汤喝!” 仙鹤瑟瑟发抖。 张志绍的心里也抖了抖,随后就听见张宗主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爹,既然殷九弦是殷叔父的亲女儿,那为何不与她……” 张宗主瞥了他一眼:“一个废物,在天羽宗地位低下,怎么能与赵月儿相提并论。” 章节目录 第21章 可曾心悦他? 在这个世界上,灵力才是最重要的。 一个没有灵力的弃子,怎么可能与盛宠之下的天灵根相比。 张志绍若有所思:“可是,孩儿觉得这位殷姑娘,性格更好些。咱们万法宗门,又不缺她一个。” 张宗主板着一张脸:“胡闹,你以为我当真是让你来挑媳妇来了?那赵月儿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只有娶了她,这整个天羽宗将来才能为你所用!” 说到底,只不过是利益联姻罢了。 如今修真界五足鼎立,各大宗门实力相当,且人物关系复杂。 要想从这五个宗门中脱颖而出,两大宗门联姻是最绝妙的选择。 张志绍眼神暗了暗:“是,儿子明白了。” 他一回想到赵月儿的言行举止,怎么看怎么不喜欢。 反正两个都是不喜欢的,倒不如娶一个看着能省心一点的。 就在这时,仙鹤又颠簸了一下,差点将张宗主晃下山去。 他恼羞成怒,狠狠拍了拍仙鹤的背:“你这畜生,怕是真不想活了!” 可谁知,仙鹤却两眼一闭,带着他一同往下坠落! “爹!”张志绍连忙俯冲向下! 突然,体内灵力有一瞬间的涣散,脚下的仙剑不受控制缩回了正常大小。 砰! 仙剑一声巨响插在了土地上,张宗主和张志绍安安稳稳的落在了不远处。 张宗主环顾四周,眉头一皱,拦住了刚想要去前面拔剑的张志绍:“这里不对劲。” 话音刚落,数十只散发着红光的眼珠子,全部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饶是张志绍,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借着法术,隐约看见丛林间全是龇牙咧嘴的猛兽。 “嗷呜!”一只野狼冲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张志绍召回长剑,与那只野兽缠斗! 长剑刚好卡住了野狼的牙齿,他咬牙,将长剑一横,猛地往后削去! 刹那间,血液喷洒,小小一方天地中血腥味升腾而起。 那些还在观察的野兽们,更加兴奋了,眼睛里的红光更加浓厚! “不好,这些全都是中了万魔毒的灵兽,见到血只会让它们更加兴奋!” 张宗主面色一冷,双手结印,一个完全透明的结界便诞生了。 这结界将两人罩在里面,外面那些野兽见状,不顾一切的冲上来想要撕碎了二人! 但为时已晚,它们只要一碰到结界,就会被弹飞出去。 一波又一波,一直都未曾停息…… 张志绍火急如焚:“难道我们只能这样吗。” “你刚才杀了那只狼,引来了更多的野兽。再加上此地怪异,我们的灵力会起伏不定,稍有不慎就会被抓伤。” 张宗主却已经盘膝而坐,“等等吧,等到天亮后,这群孽障畏惧日光,便会离开。” 他们方才在给江煜里疗伤时,就发现此次的万魔毒,似乎与万年前所记录的完全不一样。 虽然用药后,症状稍微好了一些,却未曾痊愈。 故此,他们也不敢以身试险。 …… 赤云峰,乾坤殿。 “殷掌门,我家宗主与少宗主昨夜一夜未归。夫人有些担忧,故而派晚辈前来寻人。”一个蓝衣弟子,恭恭敬敬的对殷杰说。 殷九弦刚一过来,就恰好听见了这句话,顿时凝眉。 昨日,张宗主不是说要回万法宗门去查古籍,寻找解毒之法么。怎么会到现在还没回来? 仙鹤日行千里,两个宗门说远也不远,最多两个时辰就到了。 殷杰说:“他们昨日亥时便回去了,也许是中途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呢。” 蓝衣弟子只好叹了口气:“也许吧,那晚辈先行告退。若殷掌门有我家宗主的消息,请您务必告诉我们一声。” “这是自然。”殷杰点点头,“无易,送客!” 蓝衣弟子与无易一同离开,殷九弦满脸担忧:“父尊,张伯父昨日离去匆匆,不像是被别的事情耽误的样子。” “他一向言出必行,说了今日会来,便一定会来。如此反常,确实古怪。”殷杰捋了捋胡子,若有所思道。 二人回了乾坤殿。 殿内,窗户紧闭,八方青铜灯奴上燃着微弱火焰,以微弱灵气困住了阵内的一人一猫。 楼无渊盘膝而坐,宽大的袖子卷起,手臂上布满了黑色筋脉线条。 甚至还有蔓延到脖颈、下巴的趋势。 看上去有些恐怖。 殷九弦心尖微微一颤,尤其是看见他即使陷入昏迷,两道剑眉也紧紧拧在一起。 他到底遭受了多少痛苦,才能在昏迷中也保持着这种状态! 殷杰喝了一口茶,察觉到她眸子里毫不掩饰的担忧:“你放心吧,总会有法子救他们的。” 殷九弦察觉到自己情绪外泄,垂下了眸子,恢复成之前冷淡的模样:“他们现在会有性命之忧么?” “暂时没有。万魔毒只是将魔血融入中毒者的身躯里,将他们化为散播魔气的傀儡,倒还不至于要人命。” 可殷九弦明白,如果他们彻底化成怪物,到时候只能被迫舍弃他们! 这是为了其他人的安全。 殷杰踌躇片刻,随后问:“不过,为父有一点觉得很奇怪。” “请您明言。” 他说:“楼无渊是魔族,按说本来不会被魔气侵扰。他为什么也会中毒?你可知,他究竟是什么人?” 殷九弦仔细回想,迟疑的摇头:“我也不知。或许,每个魔族的魔气都不一样,所以才……” 她话还未说完,殷杰便摇头:“并不。昨日,我在为他治疗时,就察觉到,他身体里原有的魔气十分微弱,没有万魔毒的魔气浓烈。” 殷九弦深深的望着楼无渊,他额角全是汗珠。 他此刻正在与毒对抗。 殷杰继续道:“此子身份必定非同一般。弦儿,为父只想问你,你是否心悦于他?” 话音一落,满室寂静。 殷九弦僵在了原地。 脑海里回放着无数片段,他为她甘愿暴露身份。他为她,主动投身天雷牢,承受天雷酷刑。 可她心里明白,这不代表爱情。 诚如楼无渊自己所说,乌凤救了他,他为了偿还恩情,于是对她这个恩人之女照顾一些,也实属正常。 更何况,他还是她名义上的徒弟。 这些,不都是正常的师徒情么? 殷九弦唇瓣微微颤动,最终吐出了几个字:“不曾。” 章节目录 第22章 灯灭 “不曾……” 两个字如远方的声音,将楼无渊的神识唤醒。 他想要睁开眼睛,却感觉眼皮像是千斤重,身体更是动弹不得。 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不疼不痒,却有点令人难受。 原来是不曾的。 他心底微微泛着苦涩。 殷杰听见殷九弦这个回答,顿时松了口气:“既然如此便好。他来路不明,终究不是良配。” 不知为何,殷九弦一句“一场不能给天羽宗带来利益的联姻,自然不是良配”,差点说出口。 她敛了敛眸子,“我只想修炼。我只愿,我可以强大到无人能打败,能强大到为全天下的弱势之人供一处庇佑之所。” 如果她不够强大,那么就会被觊觎她凤骨的人,碾压至尘泥之中。 她无暇顾及其他,她现在的人生,只有两个词。 强大与复仇。 她站在逆光处,殷杰看不清她的脸,可莫名其妙的,就被震撼了一下。 这世间的女修,到了她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或多或少都会期盼过春情。 他年轻时候也不例外。 但没想到,他的女儿志向会这么远大。 这才是,一颗极难得的道心。 “是为父肤浅了。”殷杰眼底划过惊艳,“以后,修炼之事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乾坤殿。” 除了无易和赵月儿,就算是其他四个师兄,也不能随时到乾坤殿来。 可想而知,殷九弦略微有些诧异。 不过,她还是微微颔首:“多谢父尊栽培。” 灵力再深厚,也只是江煜里为她积攒的,她想要化为己用,还是需要更多的学习。 就在这时,阵法内好像有一丝异样。 一人一猫缓缓睁开了眼睛。 楼无渊尚且还保留着一丝理智,他痛苦的皱起眉头,薄唇轻启,一遍一遍的念着清心咒。 可一旁的江煜里却没这么幸运了,他一双赤瞳扫视着乾坤殿,凶猛得好像不似一只小猫儿。 “喵!喵!” 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猛兽。 殷九弦心头一怔,之前江煜里一旦开口,在她耳里都会主动化作一道清脆的少年声音。 可如今,那道声音却不见了。 殷杰一甩拂尘,拧眉念咒。 江煜里狂暴的想冲出结界,可它的面前就好像隔着一道透明的墙。 他只能看着眼前这两只活生生的猎物逍遥自在,他咬牙切齿也无法冲过去撕咬他们的喉咙。 眼看着殷杰念咒,依旧没有让他们继续昏睡下去,殷九弦心里却只能干着急。 就在这时,窗外闪过了一个人影。 赵月儿眼看着屋内的情形,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底油然而生! 她双指紧紧并在一起,一根寒冰绣花针便赫然被夹在指间中。 嗖—— 八方灯奴头顶上火焰,瞬间就灭了一盏! 结界被破开,江煜里如离弦之箭,张口便往殷九弦的方向跳去! “喵!” 当—— 不知什么东西,从门外弹飞进来,迅速打在江煜里的额头上,将他弹偏! 殷九弦惊魂不定的后退了几步,看清楚了打中江煜里的,是一颗拇指大小的白色药丸。 她抬头一看,果然是无司! 还好他来得及时,不然她必定也会被咬! 无司沉着一张脸:“师尊,徒儿昨日研制了暂时能压制毒性的解毒丹。” “嗯,快喂他们吃下。”殷杰被突然打断,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无司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两颗药丸,丢给殷九弦一颗,自己又趁着江煜里张嘴之际,迅速丢了一颗进去。 殷九弦摩挲着这颗丹药,旋即蹲在楼无渊身侧,掰开他的嘴巴,将丹药喂了进去。 她指尖仿佛触碰到了他的鼻息,有些微的温热。 即使这般,她依旧觉得指尖滚烫。 “奇怪,这烛火怎么会熄灭。”殷杰略感诧异。 无司早在进门之前,就看见了赵月儿站在窗边鬼鬼祟祟的样子。 他敛了敛眸子,假装不知:“也许是风大。” 在场的人却都明白,这种法事,用的绝对不是凡火,不是一阵风就能吹灭的。 殷九弦走到了刚才熄灯的青铜灯奴跟前,发现与之紧紧挨在一起的金丝楠柱上,赫然有一个微小的针孔。 还有些许水迹,从针孔处流出。 她顿时心下了然。 呵! 表面上对她这个小师妹抱有愧疚,实际上还不是护着赵月儿。 纵使是早就应该清楚明白的事情,此刻清清楚楚摆在殷九弦眼前,她依旧有些不悦。 殷杰捋了捋胡子:“无渊,你可好些了?” 楼无渊眼眸中的赤红已然消散了不少,就连脖颈上的黑色筋脉,也悄然褪下,隐藏在了黑色衣领里。 “已经好些了。” “嗯。你们去外面晒晒太阳吧,对抑制毒性也有好处。”殷杰说。 “是。”楼无渊艰难起身,无司连忙扶起他。 殷九弦垂眸看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江煜里,眼神复杂。 却也只能将他抱在怀里,走出了乾坤殿。 “方才,本尊是不受控制的。”一道虚弱的少年声音,传入了殷九弦耳里。 她咽了咽唾沫,只听江煜里继续道:“抱歉。” 殷九弦心里一暖,将他举到了自己跟前:“你是在跟我道歉吗?” “才不是。”江煜里别扭的偏过脑袋。 殷九弦却将他抱得更紧了,嘴角上扬。 她的小灵宠,好像渐渐有了一丝人情味儿呢。 阳光下,黑衣男人打坐运气,似乎身边的一切人与物都跟他无关。 小黑猫懒洋洋地躺在波斯软垫上,惬意的呼呼大睡。 这份宁静,只不过刚刚开始,就被一道急迫的声音打断:“师尊!” 众人的目光看向门外,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急匆匆走了进来:“师尊,大事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23章 山村怪事 殷九弦眼前一亮,这少年,正是五师兄无雾。 上辈子,无雾与她年纪相仿,修为也不高,故而跟她十分亲近。 无雾总是会接一些宗门任务,然后每次一到凡间,便会给她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可以说,在师门中,只有无雾是将她当作一个小姑娘看待的。 殷杰鼻子一皱:“如此不知规矩,慌慌张张做什么!” 这两天的事情,已经缠得他心烦意乱了,无雾直接撞到了枪口上。 无雾被狠狠噎了一下,可他此时也顾不得什么。 只好禀报道:“师尊,万念峰下的村子,之前求助于宗门,说是水源不干净。” 殷杰点点头:“然后呢?” “弟子本以为,是溪水中泡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于是前去上游调查。却一无所获,回村后,就发现一些怪事。” 无雾将这段时间,在桃花村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他大概是十天前接到的任务,村民们赖以为生的溪水中,确实是充斥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以前,上游有尸体漂流而下,水里有些怪味儿也正常,不过片刻就好了。 可是,这股怪味儿却越来越浓。村民们自发去上游寻找腐臭味的源头,却一直寻不到。 他们不敢饮溪水,便只能每日排队打井水,一方面求助于天羽宗。 无雾接下任务后,也如村民一样,查了一遍水源,依旧一无所获。 等他回到桃花村时,却发现竟然有人喝了溪水。 第一个喝的人,说是村里只有一口井,他实在是口渴,想着溪水看上去一如既往的干净,便喝了。 一个人没事,紧接着又有几个人效仿。 怪事,便是此刻发生的。 无雾眉头紧拧:“只要是喝了溪水的人,接下来就会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们会越喝越渴,直到喝到腹部隆起如怀胎五月的妇人。” 殷九弦眼皮一跳,这该是喝了多少的水,竟然会变成这样! “我察觉到情况不对,可却已经无法阻止,只好命人将他们捆起来。到了晚上,他们竟然开始发狂,血脉中隐约有魔气。” 殷杰脸色大变:“你说什么,魔气?” “是。”无雾拱手道,“弟子道行低微,无法处理此事,故此回来请师尊派人支援。” 天羽宗,堂堂五大宗门之一,究竟是什么魔物,竟然敢在天羽宗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 殷九弦担忧的望着江煜里和楼无渊。 殷杰脸色凝重:“嗯,无易,你随无雾一同下山,一定彻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弟子领命。”无易拱手一礼。 “对了,那些喝了水的村民,是否有赤瞳、筋脉黑化的表现?” 无雾想了想,微微摇头:“弟子一发现情况不对,便立刻赶了回来,并不知道情况。” 他修为不深,万念峰离赤云峰又很远,说不定是连夜赶路而来。 “嗯,那你们赶紧去吧。”殷杰说。 忽然,江煜里睁开了眼睛,半眯着眸子看向殷九弦:“你也跟着去。” 她眼底划过诧异,嘴巴无意张了张,无声道:“我?” 他们俩现在这种情况,她哪里还敢走开,恨不得日夜都守在他们身边。 江煜里虚弱道:“山下的异样,应该跟我们所中的毒相差不多。” 一听到他说的话,殷九弦顿时明白了。 与其待在天羽宗听天由命,不如主动出击。 她几不可闻的微微点头,只听江煜里继续说:“本尊现在这副躯体太过虚弱,无法使用换魂术。你独自行事,务必小心。” 言下之意,他这次帮不上忙! 殷九弦点点头,抬头一看,无易和无雾都已经快走出乾坤殿大门了。 她连忙喊道:“师兄,等等我,我也去!” 二人身形一顿,就听身后传来中气十足的呵斥:“胡闹,你师兄二人下山是去办正事的,你跟着去做什么。” 殷九弦微微皱眉:“我不会捣乱的,就当是增长一下见识。” 殷杰知道自己方才那话有点重,他好像,将她当成赵月儿那般了。 从前,赵月儿性子活泼烂漫,经常缠着她的师兄们,带她下山游山玩水。 他轻咳一声:“增长见识,什么时候去都可以,只是这次……” 殷九弦立刻接着他的话说:“多谢父尊,女儿告退。” 殷杰:??? 她薄唇轻启:“您刚才说的,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他竟无言以对。 他只好睨了无易一眼。 无易顿时心中明了,拱手道:“师尊放心,弟子一定会照看好师妹的。” “嗯。快去吧。”殷杰不情不愿的说。 此次下山,预计要在桃花村呆上一段时间,无易便让她先回去带几件衣服。 殷九弦回去简单收拾了两套衣衫后,目光放在了一大一小两只炼丹炉上。 她略一沉思,还是将无司送给她的紫铜炼丹炉带上,毕竟要方便一些。 刚出门,就看见了无司。 她眉头微微一拧:“师兄此前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可没忘,刚才赵月儿想害死她,无司明显知道了,却谎称什么都不知道。 说到底,他还是更偏向自小与他一同长大的赵月儿。 无司从怀中取出一只青花瓷瓶:“你拿去,这里全是我昨夜炼制出来的解毒丹。” 不高兴归不高兴,可殷九弦还是接过了那瓶丹药。 她才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他既然愿意给,那她有何不敢收。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儿。 无司说:“这解毒丹,可以暂时压制村民的毒性,防止他们伤你。” 殷九弦略有迟疑,“那楼无渊他们……” “无妨,我会继续炼丹。不过,你们此番必定要快些回来。我们也无法保证,还能压制毒性多久。” 一想到,昨天傍晚,楼无渊跟她一同去乾坤殿时,还有自主意识。 在殷杰这位化神期大能手下,毒素都能恶化成这样,难以想象再过几天,他们会不会变成行尸走肉的怪物! “好。”殷九弦心事重重。 无司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唇瓣微微颤动,好像想说些什么。 最终却说不出口,只能望着少女独自一人御剑离开。 九弦,原谅师兄的私心。 她是师兄看着长大的师妹,师兄做不到将她做的事情公之于众…… 章节目录 第24章 诡异山林 御剑飞回赤云峰集合,殷九弦又去看了一眼殿内的楼无渊与江煜里,察觉到他们身上的魔气已经消散了许多。 她稍稍放下心来。 “大师兄,五师兄。”她拱手道。 无易淡淡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反倒是无雾瞧见她想要御剑,连忙说:“小师妹,此去山高路远,你灵气不足,不如与我一起吧。” 他是好心,但殷九弦却知道,他的境界也不过是筑基后期。独自一人御剑刚刚好,若再带上一个她,恐怕会拖累到他。 她摇头拒绝:“我最近修为有所长进,还是可以御剑下山的。” 谁知,她话音刚落,无易便冷不丁的开口:“五师弟说得没错,你还是跟我吧。” 大师兄面容冷峻,眉宇间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上来。” 他站在那柄宽厚的剑身上,伸手对她说。 殷九弦只好莞尔一笑:“那就多谢师兄了。” 她双手提着裙摆,堪堪与他那只略微粗糙的手错过,跳上了长剑。 两人如离弦之箭划破天际,飞了出去! 惯性使她身体不由自主往后仰,无易反手拉住她的袖子,帮她稳住身形:“站稳。” 不愧是大师兄,殷九弦心有余悸。 跟无易的御剑术相比,她的就好像是老爷子散步似的,慢极了。 无雾深深望了他们一眼,也紧随其后。 不知飞行了多久,突然,长剑猛地颠簸—— 殷九弦连忙拉住无易的衣服,他神色一禀,双手结印施法,稳住了身形。 “奇怪,万念峰下怎么会有这么强的魔气。”他冷声道,微微侧头,“五师弟,你小心一些。” 可后面,却已经没有了声音。 两人惊觉不对劲,回头一看。 万里晴空下,哪里还有无雾的影子,他已经不见了! “不好!” 无易操控着御剑术,长剑带着他们调转了方向,连忙往后面而去。 来时不曾发现,回过头看,来路云雾厚重,像是有人刻意将这片山域隐藏起来。 殷九弦隐约瞧见,不远处的悬崖峭壁上,赫然斜插着一柄长剑! 正是无雾所使用的雾隐剑! “那边!”她连忙指着。 无易用力拔出那把剑,眉头拧成一团:“他可能掉下去了,我先将你放在这里等我们。” “一起去吧。”殷九弦从背后拔出了她的佩剑,念了咒语后,她便跳到了自己的剑上。 两人顺着山峦,不停呼喊着无雾的名字。 这片山林,一向郁郁葱葱,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叶子泛着不正常的黄,甚至就连林子里,也有黑色的浓雾。 殷九弦撩了撩额角碎发,抬头看着头道,“见你与师娘样貌极为相似,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这才起了疑心,询问了玉贞道人。” “……” 他停了下来:“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殷九弦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拨开了杂草。 只见无雾狼狈不堪的被一棵树压住了腿,正满眼幽怨的盯着她:“至于嘛,难不成你还觉得我是假的?” 殷九弦略有歉意的笑了笑,只好将刚才的事情说与他听:“我方才明明在三里地之外听见了你的声音,你怎么跑这么远?” “不可能!”无雾睁大了眼睛,“我之前掉下来后,不知为何用不出法术了,一直停在这里喊你们。”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反倒是小师妹你,我老早之前就听见了你的声音,为何你的声音一会儿在东边,一会儿在西边?” 两人脸色一白。 除非,他们脚下的这片森林,是有生命的! 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脚下已经发生了数次翻天覆地的变化! 章节目录 第25章 妖魔现身 无雾微微一抬下巴:“先别管这么多了,你先把我放出来吧,我腿好疼。” “嗯。” 殷九弦连忙半蹲,双手紧紧抱住那棵树,奋力的往旁边挪。 没有了灵力,她的体质也仅仅是比普通人强一点。 故此,她挪了老半天,那棵树竟然纹丝不动。 忽然,殷九弦察觉到身后有异,她立刻扭头。 身后的无雾微微一愣。 她刚才蹲下时,无雾明明是躺在草丛上的,现在却支起了身子。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殷九弦能看见无雾眼底一闪而过的红光。 “师兄,你既然能自己起身,那你也加把劲儿吧。”她假装不知,站直身子趁机与他拉开距离。 无雾脸上写满了尴尬:“我只是,觉得躺了许久,背麻了。” “是吗?所以师兄平时夜里歇息,也会像现在这般,躺半个时辰,就要起来活动一下吗?”她挑眉。 无雾满脸尬笑:“啊,是啊。” 殷九弦毫不在意的耸耸肩,旋即拔出了佩剑,高高举起。 “你要干什么?”无雾抬手挡住了额头,眼睛闪烁,假装被长剑的寒光闪到了眼睛。 这怪物能伪装成无雾的模样,说不定道行在她之上。 他刚才想从她背后偷袭,估计是没摸清楚她修为到了几层。 殷九弦也不能与他撕破脸,她没有把握将眼前这个怪物杀死。 三成也没有! 她呵呵一笑:“你想什么呢,这棵树实在是太重了,我搬不开。这样吧,我试试能不能把它砍断。” 她说着,巧妙的转了四十五度,与他面对面。 无雾果然开始忌惮她,又缓缓躺了下去,眼珠子却直溜溜的盯着她。 长剑不停挥舞着,一次次干净利落的砍在了树干上。 原本粗糙的树皮,很快就被砍得木屑纷飞,全是痕迹。 无雾有些等不及了,皱眉道:“小师妹,你别浪费力气了,你砍不断这棵树的。” 殷九弦左手叉着腰,右手捏着长剑,“不可能,绝对可以。实在不行,我放把火把这木头烧断!” 他瞳孔猛地一缩,阴恻恻道:“又没有火折子。” 看来,对于这里不能使用法术之事,他是知道的。 殷九弦勾了勾唇角:“师兄难道不知,吾乃火凤传人,天生便会御火术么?” 她双手结印,目光凌厉的死死盯着他:“妖孽,你还不快现原形!” 指尖一簇明亮火焰跳动,在他惊慌失措想要逃跑时,飞快的钻入了他的体内! “啊!” 惨叫声尖锐刺耳,他想要起身逃窜,可刚才被殷九弦胡乱砍伤的树干上,竟然发出阵阵金光! 他竟然被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 殷九弦剧烈的喘着粗气,看着‘无雾’在火焰中痛苦扭曲。 最后,竟然变成了一条水桶粗细的巨虫! 它的尾巴不断蠕动着,青色的身体已经被烧成了黑炭! 火焰一点点熄灭,它黑色的身躯上,赫然顶着一张虚弱的人脸。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它苟延残喘问。 殷九弦冷笑道:“从你一开始用计引诱我过来,我就已经察觉到了。如果不是往回走的路被你切断,我只能循着你的声音过来,我不可能过来。” 它气得咬牙切齿,可却又没什么办法:“无知的黄毛丫头,你杀了我,你也走不出这里!” 她拔出长剑,下巴扬起,脖颈修长,她悲悯的望着那条巨虫,仿佛在可怜一个弱者。 “说得好像放过你,你就能放过我似的。” 话落,长剑划破空气。 噗呲—— 鲜血溅了少女满身。 她冷静极了,抬手擦了擦脸,思考着怎么走出这里。 万念峰下,本该灵气环绕,能待在这里修炼的,绝对只有灵植、精怪。 可这条虫子,已经修炼出人脸轮廓,甚至还能幻化成她心中最想见的人,可见至少已经修行了一百年。 它究竟是怎么魔化的? 殷九弦又使出纯净之火,将周围的杂草全部烧干净。 果然,它栖息的这片草地,竟然掩埋着累累白骨。 有人类,也有小型动物。 冷风四起,殷九弦搓了搓手臂,这里阴森可怖,她现在才感觉到后怕。 如果不是她体内的凤骨,自带纯净之火,她根本就不是这条虫子的对手! 只会被它偷袭,然后化作这堆森森白骨的其中一员。 殷九弦按着自己来时的方向感,默默然往回走。 突然,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她如惊弓之鸟般紧张起来,咽了咽唾沫,然后就听见一道沉稳中略带惊讶的声音。 “小师妹?”无易上下打量着她。 殷九弦呼吸一滞,双手便要结印! “你这是做什么?”无易眼瞧着她身形不稳,连忙扶住了她,“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纯净之火?” 殷九弦满眼防备,她才不信这么巧,刚刚离开虫窝,就遇到了真的大师兄。 无易紧紧皱眉:“你刚才,是不是遇到了你五师兄?” 她假意垂下了眸子,一言不发。 她倒要看看,这次又是什么精怪化成了魔! 无易扶着她,在一棵参天大树下坐着:“这里有古怪,天地间弥漫着浓重的魔气。” “所以呢?” “那些原本潜心修炼的灵植精怪,已经全部被魔气侵扰,化为了低阶魔物。他们会幻化成你心中最想见的人,引诱我们走到他们的巢穴。” 无易说道。 殷九弦终于抬眸看了看他:“你又何尝不知,我此刻最想见的人,是你呢?” 在她心里,大师兄灵力高强,又是一同在这个诡异森林中走散的,他是最有可能来救自己的。 可这句话,听在无易心里,却变了味道。 他心里一暖,想起自己似乎之前好像有些忽略她。 “我刚才听见了五师弟的呼喊声,才往这边来的。不知为何,声音突然断了,没过多久就闻到了这边有烧焦的味道。”无易说。 殷九弦看着他。 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腰间别着他的幻海剑。 即使身在困境,衣裳也未曾有一丝褶皱。 重要的是,他神色太过正常,没有假无雾的刻意逢迎。 “大师兄,真的是你?” 章节目录 第26章 两个大师兄 殷九弦半信半疑,“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五师兄不会出事吧?” “我想,除非他也跟我们一样,被那个奇怪的声音吸引进来。否则,他应该是没什么事的。”无易将她从地上拉起。 他指着另一条小路说:“我刚才在沿途上,做了标记。” “我在来的时候,也曾做过标记。”殷九弦有些不信,“它们全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像无头苍蝇般,在这里乱走。 无易抬手指着那条路,只见树干上赫然是一道剑痕。 这个出剑方式,确实跟大师兄一模一样。 殷九弦顿时对眼前的人信了七七八八:“那我们回去了,五师兄怎么办?” “只有回去叫人支援了。”无易说。 殷九弦点点头,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他的身后。 他微微侧过身子,有意让她走前面。 殷九弦垂眸望着地上,这里的草木好像更加幽深。 无易只好自己往前走去,手中的长剑不断砍着那些仿佛有生命的藤蔓野草。 手腕粗细的藤蔓,不停颤动着,覆盖的速度远远比她之前单独走过来时还要快。 殷九弦察觉到不对劲:“大师兄,你确定出口在这边么,为什么我感觉灵气更加稀薄了?” 他停下了动作,薄唇紧紧抿着。 一双锐利的黑色眸子,只扫了她两眼,随后又继续往前走。 这种情况,就算殷九弦感觉到诡异,却也只能跟着他走。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走到了一处宽阔的山洞口。 山洞不大,刚好可以容纳两个人。山洞里,只放着一张石桌,里面干干净净,一看便是有人来过的。 果然,无易说:“今天天色已经晚了,我们先在这里歇息一晚,明天再出去吧。” 他神色太过正常,这反而让殷九弦感到惴惴不安。 依她对无易的了解,他绝对不是一个,因为天黑就休息的人。 更何况,无雾现在还生死不明,他不可能会放弃寻找。 不过,殷九弦也走累了,便在山洞口打坐,想要恢复一些体力。 她盘膝而坐,体内灵气在身体里运行了半个小周天,就戛然而止了。 这片森林太过诡异了,灵气稀薄得发指,再加上她今天动用了至纯之火,体内的灵气都消耗了一大半。 忽然,殷九弦感觉身后好像有人靠近。 她立刻警觉起来,猛地睁开了眼睛。 却见无易就站在她面前,神色复杂的望着她。 “大师兄,怎么了?”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缓缓开口:“弦儿,有些话,我想跟你说。” 殷九弦垂下了眼睫,在昏暗的烛光下,微微颤动。 她不语,他便自作主张的坐在了她身侧。 抬手,想要撩起她鬓角处散乱的长发,殷九弦抬手制止了他:“请师兄自重。” 无易眼角的温柔,顿时僵硬。 他叹气:“你这段时日,受委屈了。我知道,我这时候说这些话,肯定没有什么意义。” “但我是想说,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了。只要有师兄在一天,你便能安心。” “赵月儿所得到的,师兄也会给你,只希望你以后可以,放下对师兄的戒心。” 无易从来没有在殷九弦面前,说这么多话。 而且,他神色恳切,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透露出些许坚定与焦急。 他在担心什么? 殷九弦默默无言。 不得不承认,她肖想了多年,想要过上跟赵月儿一模一样的生活。 平时修炼,会有师兄指点。 遇到瓶颈,会有师兄们送各种法宝,助她一臂之力。 不高兴了,他们就会陪在她身边,为她打抱不平,逗她开心。 她艳羡着赵月儿,觉得赵月儿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少女,一生都顺风顺水。 可这些,本来该是她的啊。 无易幽幽叹了口气:“你放心,等回到天羽宗后,我会跟你其他几个师兄好好说说的。” “这些年,你所受到的亏欠,我们都会弥补你。” 如果放在前世,殷九弦或许觉得,这简直是她活了十八年,最动听的话了。 可殷九弦却还是直直地盯着他,想要从他这双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那赵月儿呢?你如果真的想对我好,她肯定不会同意的吧。” 无易眼睛下意识的看向下面,紧接着又站起身来,刚好与她目光错过。 “她如果不懂事,那说明这些年,我也爱错了她。”无易摸了摸鼻子。 爱? 殷九弦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她可不知,大师兄对赵月儿还存了这份心思! 一想到眼前这个‘大师兄’,刚才还想要对她动手,瞬间一股恶心感油然而生! 她竟然又被一条虫子戏耍了,甚至还差点被调戏! 殷九弦假装不知,她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靠坐在岩壁边,揉了揉肚子:“师兄,我肚子好饿。” “你等等,我去外面看看有什么吃的没有。”无易见她没有想逃出山洞,逐渐放松了警惕。 他甚至连佩剑都没带,直接走出了山洞。 殷九弦顿时站了起来,她必须要立刻逃出去! 她现在的灵力,估计不够再来一次至纯之火,更何况眼前这只,明显比之前那只道行更加高深! 可她刚走了两步,就看见了一袭白衣的无易。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殷九弦心跳都漏了半拍,“找到吃的了么?” 无易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 突然,他指尖窜出一道白光,在殷九弦惊恐万分的申请下,白光打入了她的额头! 只片刻,无易就收了法术,眼底的严肃被一股庆幸代替。 “赶紧走,这是忘忧虫的巢穴。”无易拉起殷九弦的手,就想要带她离开。 殷九弦这时候俨然成了惊弓之鸟,她不相信眼前的这个无易。 她感觉她现在,走了是死,不走也是死。 唯一区别,不过是成为哪只虫子的盘中餐罢了! 无易见她没动,紧紧皱眉:“你怎么还不走?” “大师兄,你刚才跟我说的,我想了一下,感觉好像不太好。”殷九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27章 “祖奶奶”忘忧虫 无易眉头皱得更深,他分明刚才才出现在她跟前,什么都没说,她怎么突然说这句话? 不等他细想,就听见殷九弦咽了咽唾沫道:“我从不知,大师兄的心仪之人,会,会是六师姐。” 无易眼皮一跳。 “我无意与六师姐争夺你,更何况,我如今一心向道,绝对不会与你结成双修伴侣的。” 殷九弦十分羞耻的垂头:“所以,师兄你死心吧!” “……” 此时的无易,心情难以言喻。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低声骂道:“该死的忘忧虫……” 殷九弦眨了眨眼睛:“师兄,你在说什么?” 无易脸色几乎黑成了一块儿碳:“一片道心确实值得夸赞。但,我从未说过这种话。” “……”这回,换殷九弦沉默了。 所以,眼前这个神情一丝不苟的男人…… 真的是她的大师兄! 老天爷啊,天地良心,为什么她要用这种话来试探他! 她以为这是另一只虫子! “快走吧,等它归巢就麻烦了!”无易说。 可是不远处,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无易眸光一暗,压低声音说:“把它引过来。” 随后,他手掌撑在桌上,侧身翻到了石桌内侧,蹲到了后面的石头后。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他刚藏好身形,山洞外的‘无易’也刚好走了进来。 惊险刺激! “弦儿,这片森林里什么都没有,只找到了几个野果。” ‘无易’扬起温和笑容,拿了一个野果给她。 殷九弦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拿到野果后,只是握在手中。 红彤彤的野苹果,几乎被她捏坏。 ‘无易’一边吃着果子,一边诧异的看着她:“你怎么不吃,你刚才不是说饿了么?” 殷九弦吸了吸鼻子,眼眶肉眼可见的瞬间通红:“我只是,太开心了。师兄,我,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帮忙。” ‘无易’问:“你说。” “我,我说不出口。”殷九弦楚楚可怜的咬着唇瓣,拉住了‘无易’的袖子,“你进来些。” ‘无易’唇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跟着她的步子,亦步亦趋走到了石桌旁。 殷九弦偷偷瞄了一眼石桌与无易藏身的地方,还有三步距离。 “师兄,你再过来些。” 草丛里的无易,已经准备就绪。 可谁知,‘无易’却不肯动了。 一双冷幽幽的瞳孔微眯:“你到底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么?” “我不太好意思。”殷九弦有些难以启齿。 她走到了草丛前,半人高的草丛完全将里外隔开。 她背对着‘无易’,看似十分没有防备的说:“师兄,肚兜的绳子松了,你可以,帮我系紧一点吗?” ‘无易’明显一愣,藏在草丛里的无易也神色一凛,想要转过头去。 殷九弦眼珠子转动,示意他做好准备,他这才重新稳住了身形。 ‘无易’双手已经攀附在她肩膀上:“等回到天羽宗,我一定跟师父说,我们二人的事情。” “好。”殷九弦扯了扯嘴角。 她盯着墙上的影子。 只见身后的‘无易’,那用白玉簪高高簪起的发冠,赫然化成了一个人脸轮廓。 就连身体,也化作了又肥又厚的青色身躯,支起了身子,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殷九弦仿佛可以闻到,它嘴里散发的恶臭! 她心尖微微一颤,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无易。 虫子她已经引来了,救救她,赶紧出手啊! 就在虫子张开血盆大口,刚想要一口吞下殷九弦时,只见寒光一闪—— 噗呲! 鲜血喷了殷九弦满身,她连忙滚到了一旁。 无易出手极快,忘忧虫硕大的虫身被划了好几道口子,不停的喷血! “嗷!”忘忧虫怒了,它张大嘴巴就想将他吞掉! 可无易动作更快,长剑在空中虚空画下一个符咒! 他心中默念咒语,最后厉声喝道:“破!” 符咒瞬间散发金光,化成了一张大网,盖在了忘忧虫的身上! 那巨大的虫子,在网里不断蠕动、蜷缩,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过一会儿,刚才那比人还高的忘忧虫,竟然缩小成了两寸! 金网收去,殷九弦好奇的将它拿了起来。 小青虫在她手心里扭啊扭的,支起了身子,破口大骂:“哪儿来的臭小子,跟你祖奶奶抢饭吃!” 殷九弦拔了半根草,用草尖挠了挠它的肚子。 这小青虫被逗弄得咯咯乱叫,在她手心里左右翻腾:“臭丫头,你别,别弄我!士可杀不可辱!” 用最软,最萌的女娃声音,说出了最凶、最狠的话。 “你还知道成语?”殷九弦顿感好奇。 她抬头看向一旁的无易:“师兄,它这是……” “这只忘忧虫,已经修炼了三百年。我刚才见它的巢穴中,干干净净没有死人的痕迹,断定它只是被魔气影响了心智,才会想吃人。” 他负手而立,“故而将它身体里的魔气泄掉。故此,它就能恢复了。” 殷九弦伸出了手指,凑到忘忧虫的嘴边:“呐,吃吗?” 它呸了一声:“你祖奶奶从小吃的是灵气,喝的是露水,我从来不吃肉的好吧!” 她被它逗乐了,没想到这小虫子体型不大,口气还挺大的。 “你刚才还扮作我师兄的样子,想吃了我呢。”殷九弦将它放在了桌上。 小虫子眼睛骨碌碌一转,盯上了一旁的无易:“我那是被魔气迷惑了心智。” 男子身形修长,眸光淡漠。却端的是轩然霞举,又是个面冷心慈的。 它一双明亮的眼睛,渐渐染上了一丝爱慕。 它扭啊扭,好不容易凑到了无易跟前,咧开嘴笑:“恩人恩人,多谢你救了我。” “恩情难报,不如我以身相许……哎呀!” 无易面无表情的将它弹飞了出去。 早知自己救的是一只花痴虫子,他才不要多管闲事…… 殷九弦只得将它从地上捡起来,将它托在手心里。 它高傲的一撇头:“臭丫头,算你识相,你祖奶奶我……啊!” 这次,换作殷九弦黑着脸,将它弹飞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汇合 殷九弦刚走了没两步,只觉得肩膀上忽然落了一个轻飘飘的东西。 垂头一看,可不就是那只喜欢自称祖奶奶的小青虫嘛! 她没好气道:“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我从小就在万念山脚下修行,这里的路,我比你们熟悉。”小青虫高傲的仰着脑袋,“看在这位小哥帮我解毒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的给你们指路了。” 殷九弦:“……” 走在前面的无易,充耳不闻,肆无忌惮的使用灵气探路,压根就不需要它。 忘忧虫好像知道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跟,立刻转移了话题:“对了,刚才你是怎么识破我是假的?我明明跟他长得一样,而且我还能知道你心中所想。” 听到这话,走在前面的无易,差点平地摔。 殷九弦也被狠狠噎了一下:“我心中可从未想过那种事,你别胡说。” “呵,口是心非。”忘忧虫轻蔑十足,“我们忘忧虫一族,擅长读心,可以幻化成你最想见到的人。你当时最想见到的,就是他。” “……” 所以,殷九弦被第一只忘忧虫引诱进入森林腹地时,她当时最想见到的人是无雾,因为担心他的安危。 后来,她被现在这只忘忧虫引诱,也完全是因为她想见到无易。因为无易灵力强大,他是目前最有可能保她平安的人。 她能不想着他们嘛! 可偏偏这只小虫子,自诩会读心,就以为自己能读懂人类复杂的情绪。 殷九弦将它抓了下来,放在手心里搓圆捏扁:“你懂不懂什么叫兄妹情啊,你有兄弟姐妹吗?” “嗷——痛痛痛!”忘忧虫稚嫩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臭丫头,你尊重我一点,我都可以当你祖奶奶了!尊老爱幼懂不懂!” “扯淡。”殷九弦又戳了戳它软绵绵的肚子,森然道,“忘忧虫长命得很,像你这个年纪,只相当于我们人族十岁的小姑娘。” 虫虫委屈。 但虫虫不能反抗qaq 忘忧虫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它一定会让眼前这只两脚兽付出惨痛的代价! 忽然,无易停下了脚步,看着前面幽森的小径,陷入了沉思:“前面的魔气比这里更浓烈了。” 忘忧虫一听见小哥哥的声音,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兴奋道:“我知道我知道!” 它就像个呱噪的小孩儿:“前面是一条河,以前很多灵兽都在那边。自从森林发生改变后,大家都被魔气侵扰,丧失了神智。” “它们可不像我们忘忧虫,还会用手段骗骗你。”它看着殷九弦,“那群家伙,一旦见到我们,一定会把你们撕碎的!” 无易皱眉:“你刚才不是说,你有办法带我们离开么?” “当然!”忘忧虫高傲的抬起头,“我们忘忧虫可是高级灵兽。” 它从殷九弦的手心上,一跃而下,跳到了地上。 来来回回探索了一会儿,随后指着左边的方向说:“走这边,我记得那两个人类,就在这边不远处。” 殷九弦和无易对望一眼,他薄唇轻启,做出了“走吧”的嘴型。 现在,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忘忧虫说,它在林子深处修炼了两百多年,一向是喝露水而活。 这几天,它察觉到林子有问题,就一直藏在洞穴里不敢出来。但昨天晚上下了一场雨,它喝了清晨的露水后,整只虫子就变得不对劲儿了。、 它无法控制的想要寻找新鲜血液,随后就在林子里发现了两个人类。 “那两个人,一老一少。年轻的那个嘛,长得方方正正的,还算俊。老的那个就不行了,眼睛里透着一股算计,祖奶奶我不喜欢。” 算计? 殷九弦猜不出来究竟是谁。 “他们设了一个阵法,我们没法靠前,所以我就走了。现在正是正午,聚集在这边的灵兽畏光,应该已经散了。”忘忧虫说。 两人一虫不知走了多久,一直走到殷九弦脚底都快磨破了,才瞧见忘忧虫说的阵法。 那是一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半圆形防护罩,刚好将张宗主和张志绍两个人圈在里面。 殷九弦顿感诧异,这两个人不是昨晚就走了吗? 他们说好的,要回万法宗门去查阅资料,看是否能找到治疗楼无渊和江煜里的万魔毒。 这会儿怎么被困在万念峰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找了许久的无雾,竟然就在这里! 无雾也看见了他们,十分高兴。 阵法一收,几个人终于见面,无雾连忙说:“师兄,师妹!你们怎么也来了?” “这些之后再说。”殷九弦说着,看向了张宗主,“张伯伯,你们怎么也在这边?” 张宗主苦涩一笑:“昨夜,本宗主的坐骑仙鹤飞行至此,突然失控落了下来。” “无易啊,你们天羽宗内怎么会有这么多魔物?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异变吧?”张宗主依旧笑眯眯的问。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有点说不上来的诡异。 无易只能拱手道:“事情还在调查当中,多有得罪,还请张宗主宽恕。” 毕竟是他们自家地盘出了事。 张宗主捋了捋胡子:“那你们天羽宗,得早点把事情查清楚。否则,让天下人知道堂堂五大宗门之一,门内养了许多魔物……” 他意味深长。 殷九弦立刻转移了话题:“伯父,你昨日说的万魔毒,是不是这些灵兽也感染了,才会变成这样。” “有些是,有些不是。”张宗主说。 根据他观察,他发现昨晚来围攻他们的,都是那些彻底丧失了神智,只想灭杀一切活物的灵兽,这种就是中了万魔毒的。 身中万魔毒后,它们会很快异变,去撕咬另一个活物。 如此,周而复始。 当林子里没有活物可撕咬时,它们就会自相残杀。 灵血与万魔毒血一同洒落在森林里,当天空下雨时,将这些血冲淡。有些灵兽喝了这种带血的水,也会有中毒迹象,但不深,还能保持理性。 “而万魔毒真正藏毒的地方,其实是牙齿。所以,因为感染途径不同,所以就会呈现出两种不同的中毒状态。”张宗主解释说。 “那我岂不是喝了带血的水?!”忘忧虫大惊失色! 张宗主眉头一拧:“谁在说话?” 第29章 殷九弦见状,只好将手心里的忘忧虫递了出来:“它便是喝了血水的灵兽,不过已经恢复正常了。” “居然是忘忧虫!”无雾惊呼,“这忘忧虫不是几乎灭绝了吗,每次宗门试炼,都无人能找到它们的踪迹。” 小青虫不高兴了,傲娇的偏过头去:“你说谁灭绝了?谁不知道当灵宠,只能仰人鼻息而活。我可是要修炼成仙的,怎么可能会让你们这些人类捉到。” 章节目录 第29章 你才叫小二 殷九弦见状,只好将手心里的忘忧虫递了出来:“它便是喝了血水的灵兽,不过已经恢复正常了。” “居然是忘忧虫!”无雾惊呼,“这忘忧虫不是几乎灭绝了吗,每次宗门试炼,都无人能找到它们的踪迹。” 小青虫不高兴了,傲娇的偏过头去:“你说谁灭绝了?谁不知道当灵宠,只能仰人鼻息而活。我可是要修炼成仙的,怎么可能会让你们这些人类捉到。” 张宗主难掩眼中的兴奋,伸出手:“可否让老夫看看?” 殷九弦也伸手过去,想要让忘忧虫自己爬到他的手上。 可忘忧虫却瑟瑟发抖,一扭一扭的缩进了她的袖子里,只探出一只圆滚滚的脑袋。 张宗主面色不悦,却见殷九弦已经将它收了。 “看来它不太愿意。”她淡笑。 “许是害羞了。”张宗主捋了捋胡子,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小家伙,我们万法宗门中,有几个你的同类。你要不要跟我一同回去?” 忘忧虫一听这话,颤巍巍探出半个身子。 它如同迷茫的孩子,扫视了在场所有人。 张宗主满眼慈爱的望着它。 张志绍和无雾好奇的打量着它,就好像是望着一个小怪物。 无易正手持八卦罗盘,正在查探森林中的动向,没空看它。 它又高高仰起头,盯着殷九弦看。 “看我干什么?”殷九弦略微有些不悦,这小家伙跟了她一路,嘴巴一直叭叭叭说个不停,她都有些烦它了。 要不是碍于它说它能带他们出去的话。 忘忧虫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顿时气得不行。 “哼!祖奶奶我就看你了,你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殷九弦:“……” 张宗主被她们一冷落,眉宇间藏了些许不悦:“咳咳!” 忘忧虫又缩回了袖子里,以皓腕为床,袖子为被,闭眼假装睡觉。 这是在装死呢。 殷九弦只好笑道:“让张伯父见笑了。这只忘忧虫已经是我的灵宠,我给它取名叫小二,恐怕不能跟随伯父去万法宗门了。” 忘忧虫又被这女人狠狠气了一下。 它假装翻身,狠狠咬了她一口! 哼!让她乱给它取名,这名字土死了! “哦?”张宗主神色莫测,“侄女真是好运气,虽还在练气,却先后收了千年灵猫和百年忘忧虫为灵宠。” 这番话看似夸奖,实则暗暗讽刺她。 灵力不足,却收了极品灵宠,小心改日出事。 殷九弦却笑道:“我也觉得我运气好。此等灵兽,我走路都能碰到,您说巧不巧。” 她就是运气好了,怎么地? 两个人一来一回,表面风轻云淡,其乐融融。实则暗潮汹涌。 “那你可得把这两个宝贝藏好了,毕竟修仙界杀人夺宝之事,实在太多了。”张宗主依旧拿出她德不配位这一点,精准打击。 殷九弦嘴角微微抽搐。 亏她昨天还觉得他慈祥,这才隔了一天,就惦记起他们天羽宗的灵兽。 都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也没必要再留下来了。 张宗主笑道:“老夫还得回万法宗门,诸位小友,改日再会。” 说罢,又看向跃跃欲试准备跟他一同离开的张志绍:“吾儿,万魔毒之事事关重大,你便留下,助天羽宗一臂之力吧。” “是。”张志绍拱手低头。 等再次抬头时,张宗主已经腾云驾雾离去,只留下一道仙风道骨的背影。 四人也紧随其后,御剑飞行。无易知道殷九弦灵力枯竭,于是邀她站在他身后。 凉风习习,直到他们飞到半空中,这才看清脚下这片森林中,弥漫着薄薄黑雾。 雾气朦胧,怪不得之前路过这里的修士,都没发现此处有异样,这古怪的雾气像是一个天然屏障,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一直到这个地方发展成了规模,才会使低阶修士和灵兽短暂的失去灵力,坠落下去。 殷九弦戳了戳依旧在自己手腕上装睡的忘忧虫:“小二醒醒,人已经走了。” 忘忧虫气鼓鼓的从她袖子里钻出来:“你才叫小二,你全家都叫小二!” 咚—— 殷九弦毫不在意的弹了它一个脑瓜崩。 差点将它弹得站都站不稳,要不是它原型没有手,它高低要叉腰破口大骂! “你你你!” “我怎么了?要不叫你小三?”殷九弦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笑意。 忘忧虫整个虫都快气炸了,它还不如跟着刚才那个笑面虎走呢,至少他不会气它! 前面的无易忽然轻启薄唇:“叫小青吧。” 无雾点头:“我也觉得,它全身都是青色的。” “还是小哥哥眼光好~”忘忧虫,也就是小青眼巴巴地望着无易。 它身子扭啊扭的,几乎都要蹭到无易身上了。 他神色一禀,加快了速度,小青儿差点因为惯性被风吹走。 小青儿失落的垂下脑袋,几乎一蹶不振。 不能泡到帅哥,真乃虫生一大难事! 四人一虫御剑飞行了数里,终于透过薄薄云雾,瞧见山峰下有一处规模较大的村子。 村子约莫有三五百户人家,村子中间种着一棵异常粗壮的桃花古树。 “下面就是桃花村了。”无雾说着,首当其冲的下降。 殷九弦跳下长剑,顺便将小青儿放在了肩头。 村口透着一股质朴气息,可他们往里走了许久,都没看见一个村民。 “怪事。”无雾挠头,“崔大叔说好了要等我的,难道他们都去做农活儿了?” 他夜半离开时,还特意吩咐了村长,一定要留人看守的。 殷九弦皱眉:“之前把他们关在了什么地方?” “村尾的一座废弃宅子里,走!”无雾立刻带人前去。 说是宅子,其实只是一座小院儿。 两扇门板直挺挺的倒在大路中间,中间还有几个大洞。 屋子里,原本用来关押中毒村民的小屋,粗麻绳都断成了好几节。 桌椅都缺胳膊少腿的,到处都是打斗痕迹。 众人脸色一变,这情况可麻烦了! 之前可能只有一两个,现在估计全村都遭难了。 “当务之急,赶紧找找村子里还有没有幸存者。”无易下达了命令。 章节目录 第30章 唯一的幸存者 几人分开行动,殷九弦顺着小路往西而去。 声音会引起中毒者的注意力,她不能开口叫人,只能一个屋一个屋的去看。 情况简直糟糕到离谱,有一些院子里甚至全是深黑色的血迹,却就是一个人都没有。 就连发狂的村民也没有。 殷九弦进了一间宽敞大气的宅子,这里住的应该是乡绅之类的,宅院与周围的农家小院格格不入。 “有人吗?”她小声问。 嗙! 厨房处,传来一声巨响。 殷九弦脸色一变,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厨房外:“谁在里面?” 里面无人应答。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咔吧咔吧…… 好像有人在不停的活动着骨头,又好像是有人在啃着什么东西。 这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殷九弦听得头皮发麻。 小青也将脸藏在了衣领里:“我们快走!” 话音未落,宅院的大门忽然被人打开—— 一个双眼暴突,胸前和嘴巴全是鲜血的人,晃晃悠悠走了进来。 殷九弦呼吸一滞,忽然察觉有人在拉自己的手,回头一看,就看见了一个满脸是灰的小姑娘! “嘘!”小姑娘做出了“进来”的口型。 殷九弦连忙侧身窜入了厨房中。 小姑娘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只见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已经馊了的烧鸡,快准狠的扔出了院门。 那人像恶狗扑食,猛地扑了上去,抱着烧鸡就是一顿啃,刚好背对着她们。 小姑娘小心翼翼走了出去,冲着殷九弦招手。 两人蹑手蹑脚的跑出了大宅子,跑了没一会儿,就正好与无易等人汇合。 小姑娘气喘吁吁的,在几人好奇的目光下,连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师妹,这个小女孩儿,你是在哪里找到的?”无雾问道。 “在那边的宅子里!”殷九弦指向了身后,“那里面,里面有一个……中毒的人!” 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该用什么词来称呼这些中毒的村民,被迫顿了顿。 无雾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眼底染上了一丝担忧:“坏了,那是村长崔大叔的家!” 有了帮手,几人又再一次赶回了村长家。 之前蹲在门口啃烧鸡的男人,已经不知离开去了哪里,地上只有零零碎碎的碎肉。 几个人在院子里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男人的踪迹。 无易神色凝重:“整个村子的人都遭殃了!” 殷九弦微微弯腰,与瘦小的小姑娘平视:“你知道你爹娘去哪儿了吗?” 小姑娘撇撇嘴:“死了。” 她好像有些局促,手指不停抠着衣服上的破洞,瓮声瓮气说:“我爹娘病死了。大伯和大伯母说我是灾星,不准我住村子。” 这小姑娘又干又瘦,一看平时就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明明已经十三四岁了,看上去却像个十岁的孩子一般,严重的营养不良。 这么小的少女,被赶出了村子,这些日子究竟是怎么活的…… 殷九弦有些心疼的望着她:“你家在哪儿,我们先送你回去。” “那边。”小姑娘遥指远处的半山腰上。 一路上,几人沉默不语。 没人能想到,才刚刚到事发地,一天之内就出了这么多事。 这一路上如此不顺利,令人十分担忧。 在边走边聊中,殷九弦得知,小姑娘名叫月娘。 据她说,她爹娘死了四年。 他们死了之后,她伯父和伯母就霸占了她家的房子地产,将她赶了出去。 这些年活得很艰难,好在村子里有几个好心的叔叔婶婶,时常给她带点吃的。再加上她自己也开垦了荒田,才能苟活到现在。 她今天早上本来是要去村子里那口水井打水的。 自从溪水出了问题,很多村民都不敢喝溪水了,转而去村东边的一口井边,排队打水。 问题就出在这儿,月娘到了村子里,恰好遇到了最开始发狂的村民,撕咬了看守。 一传十,十传百…… 奇怪的病症,竟然在短短两个时辰,就席卷了整个村庄。 半山腰上,有一座极小的茅草屋。 墙壁还开裂了,房子旁边用雨布搭着一个简单的小棚子,里面放了很多锅碗瓢盆。 “这里就是我家。”月娘说道,娴熟的推开沉重木门。 无易问出了众人关心的问题:“那你知道,那些村民都去哪儿了吗?” “他们好像都往北山去了。”月娘抿了抿嘴唇。 “北山?” “嗯,那边有一个很大的古墓,前些年塌方露出来了。里面有个殉葬的万人坑!”月娘眼中带着怯意。 无易点头:“好,那你在家好好待着,千万别出门。” 他说着,“无雾,张兄,我们去北山看看。” “好!” 三个男人刚想离开,却听殷九弦问:“那我呢?师兄,我也要跟着去。” “不行,太危险了!”无雾紧紧皱眉,“小师妹,你没见识过那些人,疯狂起来连我都怕!” 张志绍也说:“是啊。殷姑娘,你还是留下来吧。月娘也需要有人照顾,对吧。” 殷九弦紧紧皱眉,“可是,我也能帮忙……” 她还没忘记,她这次是因为什么下山。 “听话。”无易最终一锤定音,“你留下来,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罢,也不管殷九弦是否同意,三人一同御剑离开。 殷九弦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他们是对自己好,可是…… 夕阳下,她长长的羽睫微微颤抖。 明明之前在心底暗暗发誓,永远都不会再跟这几个师兄来往。 结果他们一对她好一点,她就很高兴。 “嗐,明明很期望,何必要隐藏起来。”一道稚嫩的小女孩儿声音,打断了平静。 月娘脸色一白,四下望去,偌大的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谁在说话?!” 章节目录 第31章 你是菜青虫成精了吗? 殷九弦刚要将小青从肩膀上拿下来,却见月娘突然凑到了自己跟前,满脸紧张。 “姐姐,你刚才听见有人说话了吗?是不是那些村民已经死了,变成鬼了?”她咽了口口水。 “你才死了呢,你祖奶奶还活得好好儿的!”小青拱起身子,语气十分不屑。 这些傻乎乎的人类! 殷九弦哑然一笑,将小青拿到了她面前:“你别害怕,这是灵宠。” 月娘嘴唇颤动,半晌,才鼓起勇气竖起一根手指,摸了摸小青的头。 “臭丫头,你怎么能让人摸我呢!”小青叫道! 殷九弦眉间染上不悦,干脆将小青放在了桌上,温柔的对月娘说:“你放心,它不会伤害你的。” 小姑娘好奇心重,心中的恐惧逐渐被驱散,趴在桌边观察起这只会骂人的虫子。 殷九弦在榻上盘膝打坐,尽可能的迅速吸收灵气,补充亏空。 月娘紧紧盯着小青,小声问:“你怎么长得跟菜青虫一模一样,你是菜青虫成精了吗?” 小青:“……” 小青不想说话,小青只想躺平。 所以它在万念山逍遥自在的不好吗,为什么要跑出来找罪受…… 它不说话,小姑娘却更来劲了,小声说:“不过你别怕,我家没有养鸡,你不会被吃掉的。” 小青:“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拜托,我是灵兽欸!” “会法术的那种!” “怎么可能被鸡吃掉!!!” …… 月上中天,殷九弦深吸了一口气,停止了打坐。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以前,她打坐超过半个时辰,腿都麻得不行,而且会感觉到很累。 可能是之前江煜里打破了她身体里的某种禁制,导致她现在修炼起来不仅不累,反而还觉得神清气爽。 破旧的小木桌上,月娘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碎布头,叠成了方形,垫在小青脑袋上当成枕头。 一人一虫,呼呼大睡。 殷九弦翻身下床,走出了屋子。 不知是什么原因,原本应该是皎洁的圆月,此刻却赫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她尚未学过占卜之事,但掐指一算,却觉得诧异。 “奇怪,今夜应该是半弦月,不是满月才对。” 她喃喃道。 “姐姐。”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殷九弦叹气道:“是我吵醒了你。” 月娘摇头:“我本来也没睡熟。姐姐,他们……还有救吗?” “会吧……” 其实殷九弦也不知道。 月娘失望的垂下了眼眸:“原来连神仙,也救不了我们么。” 在他们眼里,修仙之人与神仙没什么两样。 毕竟,神族常年隐居,只有修仙之人会时常下山,救济万民。 “会有办法的。”殷九弦没纠正她的称呼,“北山距离你家有多远?” 月娘眺望着黑漆漆的山下:“没多远,也就五十里路。” “嗯。”殷九弦闷声点头。 两人望着那一轮诡异的月亮,相顾无言。 突然,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殷九弦看着月娘,月娘揉了揉肚子:“好饿。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初见时,她就在村长的院子里找吃的。 唯一找到的那只馊了的烧鸡,还扔出去保命了。 “你这儿什么都没有了吗?” 月娘点头:“地里倒是有种红薯,可是,我发现做饭也会引他们过来。所以我不敢做饭。”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冒险回村里的原因。 村子是不可能回去了。 她指着远处,那里一团漆黑。 “前面有一棵野果树,姐姐你等着,我去给你摘野果吃。”月娘说着,便提着脏兮兮的裙子往那边去了。 殷九弦怎么可能放心她一人前往,看了一眼依旧在呼呼大睡的小青,关上了房门。 她想,小青虽然现在身体虚弱,但应该不至于会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吧。 两人结伴同行,借着惨淡的月光,很快就到了一棵果树下。 殷九弦刚想要找一根棍子,将树上的果子打下来。 谁知,一旁的月娘速度比她还快。 鞋子一脱,双手抱着树干,三下两下就爬上了果树。 动作敏捷迅速,像只猴儿似的。 她在树上摘,殷九弦就在下面接,不过片刻,两个人就收获了七八个野苹果。 野苹果不到巴掌大,殷九弦一口咬下去,清脆甘甜,甚至感觉到里面好像还包裹着一丝淡淡的灵力。 万念峰灵气充沛,就连周围的山上,也是一样。 咔吧咔吧—— 奇怪的声音再一次出现,殷九弦顿时脸色一白。、 这一次,声音竟然是从四面八方而来! 坏了! 殷九弦抬头说:“你别下树。” 月娘害怕的点头:“姐姐,你也上来吧。” 可殷九弦望着眼前这棵树,只有大腿粗细,只够承重一人。 如果她也上去,树干会被压垮的,到时候两个人都危险! 殷九弦拔出长剑,寒光乍现,刚好映射到一张狰狞可怖的脸上。 嘎吱嘎吱…… 声音越来越多,很快,无数个衣衫褴褛、衣襟前全是暗色血迹的村民,缓缓涌了上来。 这么多! 殷九弦头皮发麻,她粗略看去,只要有七八十个人! 其中一人一看见她,瞬间兴奋满眼冒绿光,嘴巴里不停念着一个字:“肉……肉……” 他们的神智已经彻底被蒙蔽,比小青的处境要严重太多了! 殷九弦一闭眼,脑海中想起了无易之前为小青解毒是身法。 足底涌泉穴! 她一脚踹在了那人胸口,他人仰马翻,却见利刃划过,足底很快就涌现出暗色血液,浸湿了破烂的鞋底。 紧接着,是手心少府穴! 她迅猛的抓起那人的手腕,趁他还在分神之际,长剑猛地划开一左一右两道口子! 鲜血横流。 腋下极泉穴! 髌骨阴陵泉穴! 小腿承山穴! 手肘曲池穴! 殷九弦累得鼻尖冒出颗颗汗珠,冷厉的目光落在了男人的头顶。 还有,最后的百会穴! 长剑刚刚举起,还未划按到百会穴,却听见一声嘶吼—— 章节目录 第32章 别杀他们 “嗷!!” 另一个女村民也突然加快速度,冲了过来,对准殷九弦的脖子就想来上一口! 殷九弦迫不得已只好将浑身都是伤口的男村民推出去,谁知后面又多了一个小孩儿…… 月娘在树罢,它化成了拇指大小的虫身,爬到了殷九弦肩膀上。 小木屋内。 殷九弦手忙脚乱的找出白绢布,想给月娘止血。 可她无论怎么按,干净的绢布总是不过片刻就被鲜血濡湿一大片。 一个弱小的生命,即将在她眼前消逝! 忽然,月娘虚弱的睁开了眼睛。 她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姐姐……” “别说话。”殷九弦紧张得不行,死死按着她的伤口。 月娘却凄然一笑:“姐姐,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你只要好好活着就够了!” “对不起……”月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要伤害叔叔婶婶他们,他们都是好人,他们只是生病了……” “我没有想伤害任何人,有一个放血的法子可以救他们。”殷九弦解释道。 可她知道,现在为时已晚,再怎么解释,都没用了。 小青在一旁附和点头:“我之前也中毒发狂过,正是用了这个方法恢复正常的。” 月娘睁大了眼睛,鼻头一酸:“对不起,我以为你是要杀了他们。” 她身下的被褥,都被染上了一团血红,触目惊心。 “姐姐,我好痛。” 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月娘忽然握住了殷九弦的手,“姐姐,我不想变成怪物。你杀了我吧……” “你瞎说什么?”殷九弦狠狠瞪了她一眼。 月娘委屈巴巴的噘着嘴,看向窗外。 那里,晨光微熹,夜空破晓。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死了吧,死了就可以去见爹娘了。 就在殷九弦不知道该怎么办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无易脸色阴沉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无雾和张志绍。 三人脸色都难看极了,衣衫也十分凌乱,一看就是经过了一番斗争。 无易首先发现了屋子里的不对劲:“她怎么了?” “她被咬了。”殷九弦求救的望着他。 “怎么会被咬呢,我不是在屋子外下了禁制么?”无易眉头皱得更深,“你们出去了?” 殷九弦后悔莫及的低下头:“嗯。” “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无易气得大吼。 无雾连忙拦在了二人中间:“师兄,给这位姑娘疗伤要紧,你别耽误了正事!” 无易也察觉到自己情绪过于激烈了。 他只好冷声说:“你们出去。” 三人退了出来。 张志绍提出要去找点东西给两个女孩子吃,借口离开了,门前只留了殷九弦和无雾两个人。 “你别怨大师兄刚刚凶了你,其实师兄心情正烦闷着。”无雾解释道。 殷九弦知道无易鲜少会这样凶狠的说话,于是问道:“你们在北山发现了什么吗?” 章节目录 第33章 不化骨 “唉!一言难尽!” 无雾说起这事儿,就头疼不已:“昨夜,我们一路过去,确实发现了魔族的踪迹……” “然后呢?” “然后就遇到了藏在古墓中修炼的千年不化骨!”无雾痛苦的捂着脸。 人死之后,若是不慎葬入养尸地或墓穴风水有问题,尸体就会吸收天地阴气,逐渐有了本能,便是僵尸。 而不化骨,则是僵尸中等级最高者。 不仅金身不坏,而且还会逐渐形成自己的意识! 一般来说,不化骨极为难得,几乎可以与化神期的修仙大能打成平手! 殷九弦心中一紧,“那你们可有受伤?” “唉!”无雾又深深叹了口气,“多亏师兄身上藏着一件法宝,暂时使我们瞬移出来,否则我们还真不一定能回来!” “那可是能和化神期打成平手的玩意儿!” 无雾抬头看着温暖和煦的朝阳,他可以看见太阳,真是太好了呜呜呜。 殷九弦神色凝重:“那你们可有找到那些消失的村民?” “能安然无恙的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怎么可能找到村民。”无雾闷声说。 “不过,我们三人推断,这个不化骨说不定与魔族联手了。他的古墓周围,全是魔族的气息。” 他难受的捂着脑袋,“啊!一想到到了晚上,不化骨和魔族极有可能来找我们,我就想现在拔剑自刎!” “你在胡说什么。”殷九弦眉头紧拧,“一定会有法子的,我们回去找父尊帮忙吧。” 无雾生无可恋的扭头看向她:“张兄昨晚就已经试过了,他连万法宗门都回不去。” “什么!” 晴天霹雳! 无雾解释道:“从古墓中出来,张兄就说回万法宗门请求支援。” “结果却发现,我们无论怎么御剑飞行,都飞不出这里。就好像是有人布下了结界似的。” “怎么会这样……”殷九弦不可置信的喃喃道。 幕后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将他们困在这里…… 无雾累得直接躺在了草坪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唉,咱们几个只能手牵手共入黄泉了!” “……”殷九弦眸色一暗。 她不信,她才刚刚重生几天,又要死一次。 很快,房门吱呀打开。 无易走了出来,他神色已经好了许多。 “师兄,月娘怎么样了?” “她已经没事了。”无易沉声说,“师妹,你跟我过来一下。” 两人走到了一处僻静处。 “楼无渊是不是真的像他们所说,乃是魔族?”他冷不丁的突然问出这句话。 殷九弦心中一紧,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不可能,他不会做出这些事情。”她连连摇头,“他不是这种人!” “这一路走来,我仔细琢磨了许多。”无易沉声说,“为什么天羽宗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是他刚到这边,就出了事。” “可是他自己也受伤了,我们离开赤云峰时,父尊还在为他疗伤……” 殷九弦话还没说完,就被无易打断:“那该如何解释这些事?都是巧合吗?” 她万万没想到,她曾经这么敬重的大师兄,此刻也跟无迩一样,在不清楚事实,就将所有的事情都赖在了楼无渊头上。 她缓缓合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黑衣男子修长挺拔,又孤傲的背影。 她不相信这些都跟楼无渊有关! “所以,师兄你现在叫我过来,就是为了给楼无渊定罪,然后说我这当师父的管教不利吗?” 一听她这话,无易眼底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不是。” “那是为何?” 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殷九弦精神已经临近崩溃了。 没人会喜欢生命随时都能受到威胁的感觉。 她现在就好像是一颗炸弹,只需一点火星子,整个人都炸了! 无易凝视着她。 那双饱含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像是赴死前的临终道别。 “我只是让你回去之后,务必小心楼无渊。” 他幽幽道。 殷九弦心胸的怒意,顿时消散了许多。 只听他继续沉声说:“楼无渊或许真的与此事无关,但别忘了,他始终是魔族。” “等等……”殷九弦打断了他的话,“师兄,你刚才说,可以将我送出去?” 无易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符箓,敛着眸子道:“这是一张万里符,能使你日行千里,不用被结界困住。” 他将符箓交到了殷九弦手里:“一定要保存好,不可丢失,我如今只剩下这一张了。” 殷九弦眼皮一跳。 轻飘飘的符纸,在她手上如同烫手山芋般。 “那师兄,你们呢?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离开?”她声音微微颤抖。 无易缓缓摇头:“一张符,只能带一个人回到赤云峰。” 这是要让他们三人换她一人苟活啊! 殷九弦鼻尖一酸,她怎么敢,怎么可以丢下他们,一个人离开? “收好!”无易呵斥道,迫使她攥紧了黄符。 这张万里符,是极品灵宝,每一次运用都极为耗费灵力。 无易昨夜已经用了一张,灵力已然不足了。 他声音柔了柔:“符箓的事情,万不可告诉第二个人,此事只有我们知道。” “好了,回去吧。等两个时辰后,我灵力恢复一些了,我就送你回去。” 殷九弦吸了吸鼻子,抑制住了想哭的情绪。 无易看着她眼眶通红的样子,只好温声说:“我不是想让你逃跑,只是你灵力低微,留在此处只会碍手碍脚的。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你更合适出去搬救兵了。” 说是如此,殷九弦还是明白了大师兄的心思。 他明知今晚会有一场硬仗要打,故而将她送出去。 什么搬救兵,只不过是令她心里好受点的善意谎言罢了。 “好。”殷九弦假装欣然接受,“那我回去准备准备。” 她刚要转身离开。 无易踌躇着,还是叫住了她:“九弦。” “嗯,师兄有何吩咐。”殷九弦身子一僵,闷声说。 无易长叹了一口气:“怪我明知此次下山是龙潭虎穴,还将你带下来。” 章节目录 第34章 交出符箓 仅仅是一句话,却足以让殷九弦悲痛不已。 她以为,她是无人疼爱的孩子。 可没想到,原来在生死关头,她的大师兄舍弃了唯一生还的机会,并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她。 “唉!回去吧。”无易唉声叹气,如今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两人一同离开。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大树后,走出一道身影。 “唯一的机会么……” 小木屋内,一片愁云惨淡。 无雾在门外的草坪上躺着打瞌睡,已然抱着赴死的决心。 而床上躺着的月娘,依旧双目紧闭,唇色苍白,不知要昏迷多久才能醒来。 小青一看见他们回来,立马跳下了桌子:“臭丫头……你刚刚哭了?” “没有。” “撒谎的孩子会长不高的!”小青嘟囔道。 这一天下来,殷九弦也算是知道小青就是个话痨,没什么恶意。 她薄唇轻启:“这话用在你身上或许会合适一点。” “……” 虫虫生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张志绍的声音:“殷姑娘,无易道友。” 他手上赫然拎着一只白兔子。 兔子又肥又大,足足有十几斤重,两只耳朵被张志绍提在手里。 它眼睛通红,三瓣唇微微颤动着,好像对未来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感到一丝恐惧。 “这只兔子是刚刚在山上捉到的。”张志绍自嘲一笑,“大家就算辟谷了,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嘛。” 小青不露声色的爬上了殷九弦的衣角。 无易望着殷九弦明显已经饿得不行的模样,这才想起,他这师妹还没辟谷。 而她已经饿了一天一夜了。 他只好点头,叫来了无雾:“那就劳烦张兄和师弟,去处理一下兔肉了,我还需要恢复灵力,为今夜的一战做准备。” 张志绍点点头:“我们这些人中,只有道友你的境界最高。你放心去吧,这兔子我们几人来处理就行。” 无易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修炼,于是几人便走了出去,留他在房间里。 “这么肥的兔子,啧啧。”无雾抱住了兔子。 结果那兔子狠狠踹了他一脚,在众人猝不及防之下,竟然一蹦一跳的跑了。 “哎哟,这家伙还挺能跑。”无雾只能歉意讪笑,“我先去把它逮回来。” 说着,他跟在兔子屁股后面,也跑进了后山竹林之中。 张志绍忙活了半个时辰,才抓住这么一只兔子,还没来得及吃就跑了,他眼底隐约有些不悦。 “算了。野兔狡猾,不好抓,说不定是捉不回来了。”他看向殷九弦,“对了,我方才发现那边有野蘑菇。”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一片是一处密林,刚好跟无雾抓兔子去的竹林是相反方向。 张志绍无可奈何的笑道:“既然吃不了兔子肉,煮一锅蘑菇汤也成。” 殷九弦自从知道了无易想要三换一之后,她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只想找到法子,解决这件事。 但奈何张志绍昨晚也跟不化骨打了一架,她实在是不好让人家独自过去。 只好点头:“嗯,去看看吧。” 密林之中。 阳光斑驳的洒在地上,殷九弦走进来快有一刻钟了。 别说野蘑菇,却是连一颗野菜也没有! 她隐约察觉到不对劲,拧眉一转身,就看见张志绍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 “这林子里没有蘑菇,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志绍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你是不是蠢,昨日未曾下雨,哪儿来的蘑菇。” 来者不善。 殷九弦眸色一冷:“紧急关头,你还想方设法的引我离开,还真是煞费苦心!” “哈!” 张志绍哪里还有昨天那个木讷小哥的影子在。 此刻,他只是一个为了活下去而起了歪心思的人。 他伸出手掌:“我知道无易把唯一一张万里符交给你了,快拿出来!” 殷九弦后退了半步,她就知道张志绍单独叫她出来,没什么好事! 张志绍不悦道:“这万里符交给你也是白费,还不如拿给我。” 见殷九弦不为所动,他又说道:“我们万法宗门高手如云,我拿了万里符,也是为了你好!” 他爹昨天有意将他留下,是为了找机会夺走忘忧虫。 却没想到,万念峰下的烂摊子会这么严重。 此事牵扯到了不化骨,他能活着回去就已经不错了! 殷九弦朱唇紧闭,沉静如水的眸子中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志绍心中一急:“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想让你的师兄们死无葬身之地吗!” 如果换做是前世的殷九弦,她估计还真会信了他的鬼话,乖乖将这唯一的机会拱手让人。 可她知道, 机会只有攥在自己手里,才叫机会。 她不愿一人苟且偷生,却也不肯将机会让给一个陌生人。 趴在她肩膀上的小青见状,以为她真在思考利弊,急忙大叫。 “臭丫头,你别信他!他跟他爹一样坏,他只是想回去而已,根本不是想帮小哥哥!” 张志绍被揭穿了心中想法,顿时懊恼。 不过,他转念一想,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爹让他带忘忧虫回去,现在可不就是最好的机会? 张志绍右手掌心向后,紧接着,一股水流凭空出现,环绕着他的手臂。 最后化为了一柄用水做的长剑,剑尖直指殷九弦:“把万里符和忘忧虫一起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小青支起半个身子,啐了口唾沫:“呸,无知小儿,你祖奶奶也是你能肖想的?” 张志绍脸色一沉。 殷九弦冷声道:“你这么想要,那你就过来抢。” 她还从不怕他。 张志绍眼睛微微一眯,果然提剑冲了上来! 她双手结印,从体内调动至纯之火,护在了她身前。 “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至纯之火。”张志绍不吝啬自己的褒奖,“可惜了,如果你能出去,我必定向父亲求娶你。” 他说得惋惜,可眼神却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殷九弦觉得极不舒服,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用来联姻的工具! 就在二人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时,林间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男子的笑声。 “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35章 变态 张志绍顿时神色一紧,捏紧了水剑,连忙循声望去:“谁在这里?” 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袭黑羽锦袍,双手环抱在胸前,轻轻倚靠在树干上,深陷的眼眶中,满含着不屑。 “你是谁?”张志绍一眼就看出对方境界在他之上。 楼紫宸轻松一跃,跳到了地上,他衣角都没乱一下,整个人十分优雅。 “本王的名讳,也是区区杂鱼配知道的?”他轻蔑一笑。 他看见张志绍气得脸色难看,于是他唇角的讥讽也愈加浓厚。 “你!”张志绍好歹也是天之骄子,怎么能忍受这种屈辱,“你既然要多管闲事,那我就连你一起解决!” 水剑刺破空气,迅猛地对准楼紫宸刺去! 殷九弦默不作声的后退了一步,既然有人为自己涉险,她就没必要凑上去。 楼紫宸啧啧叹道:“美人儿还真是生性凉薄。本王好心救你,却对本王不闻不问。” “……” 话音刚落,他连躲都没有躲,那柄水剑在触及他身体时,顿时化成了软绵绵的液体,直接滴落进草里,消失不见了! 张志绍察觉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楼紫宸冷冷的看着他,冷硬的手虚空做出了一个扣住脖子的动作—— 张志绍整个人顿时就被锁住了命门,惊恐万分的瞪大双眼! 他想要挣扎,双手不停的按在脖子上,却始终摸不到那只无形的手! 伴随着楼紫宸的手收缩得越来越紧,张志绍双眼也渐渐暴突,整张脸从赤红变成猪肝色。 最后,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的脸色瞬间变成铁青。 咚! 张志绍彻底断了气,倒在了地上。 殷九弦额头冷汗连连,眼前这个男人,太过诡异残暴了,实力或许跟无易不相上下! 就连一向自诩比殷九弦年龄大、见识广的小青,也缩到了殷九弦的背后。 整个虫身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小青很害怕,呜呜呜…… “哎呀,不小心用力过猛了。” 罪魁祸首竟然露出淡淡微笑,依旧是足够优雅又有点不着调。 楼紫宸终于看向了殷九弦。 他进一步,她就后退两步。 直到退无可退。 殷九弦面若寒霜:“你究竟想干什么。” 对付这种人,她所有的办法和技能,都已经无用。 她甚至有理由相信,她可能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这个危险的男人杀死。 “我刚才救了你,你应该对我道谢。”楼紫宸眨了眨一双桃花眸。 “……“ 殷九弦可不敢自信的认为他是在救自己。 这种不把人命当命的变态,说不定就是以杀人为乐! 她想想,她应该怎么办。 忽的,楼紫宸突然凑近,引得她惊恐:“你别过来!” 他望着她,最终嘴里却是不屑的切了一声。 “我还以为,收了楼无渊那废物当徒弟的人,会是何方高人。却没想到,竟然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丫头。” 跟楼无渊有关? 殷九弦神色一紧,连忙问:“你究竟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莫非是追杀楼无渊的那个魔族? 她心底突然升起一丝寒意。 楼紫宸却是粲然一笑:“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凑得更近,迫使殷九弦微微偏了头。 他冰凉的呼吸,仿佛能打在她脖颈上似的,只听他继续说:“我只是好奇,你究竟有什么过人的本领。” “过奖过奖,我只不过比你要善良一些。”殷九弦觉得自己已经死定了,于是皱眉道,“还有,请你不要靠太近,你身上的魔气很臭。” “……”楼紫宸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这个女人,还真是不怕死。 不过,他忽然想到,如果以后他那位弟弟,看见他和她共同出现的场面……会不会很精彩呢? 他眼帘微垂,刚好掩盖住了眸子里疯狂的兴奋。 想想就令人期待呢。 对,他还不能让她死,她可是他多年魔生中,难得一见的乐趣呢! 楼紫宸与她拉开了距离,只笑意绵绵的望着她。 这笑容,太过温柔,仿佛在看待一件价值不菲的花瓶。 殷九弦心底划过恶寒。 她现在可以确定了,这个男人绝对是个神经病! “我很好奇,楼无渊那个废物同样是魔族,你怎么不嫌弃他臭呢。” “因为他心存善念啊。”殷九弦学他一般,眨着眼睛,满脸无辜。 “呵,所以我说他是废物。”楼紫宸冷笑,“身为一个魔,却有了人类这种卑微弱小生物,才需要的善良。” 殷九弦眉心拧成一团:“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还是说,那些灵兽和村民的异变,都跟你有关系?” “哎呀。”楼紫宸淡笑,“这方圆百里,只有我一个魔族,你说这事儿不是我做的,还能是谁做的啊?” “果然是你?!” 殷九弦也没想到,这男人竟然轻松愉快的直接认下来了。 她心中一紧:“你做这么多,是不是针对楼无渊?” “他?” 楼紫宸嘴角噙着一丝讥诮:“他还不至于让我费这么大的力气。” 殷九弦垂在袖子里的手,都紧张得全是汗。 “所以,他只是你们进攻修仙界的一个借口?”她急促的想要得到答案。 楼紫宸摇头叹气:“这么聪明,这可难办了。本王最舍不得聪明的美人儿受伤呢。” “……”殷九弦眉头紧皱。 忽然,远处响起两道沉重的脚步声。 楼紫宸意味深长的望着她:“早就听说,你的师兄们其实并不喜欢你。你猜猜看,他们看见这具尸体,会怎么想你?” “他们会信我的。” “哈哈哈哈!” 他双指并拢,嘴边呼出一口气,指向了殷九弦。 她呼吸一滞,以为他现在就要杀了她—— 可等到楼紫宸嘴角噙着玩味笑意,用嘴型对她说“再见”,等到他化作一阵烟雾散去,她也没等到疼痛降临。 直到无易和无雾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殷九弦终于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腿软到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好像不小心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章节目录 第36章 你没事吧? “师妹!” 无雾率先看见了殷九弦,一边跑过来,一边问,“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他说着,这才发现,她脚边赫然躺着脸色铁青的张志绍! 无易蹲下身子探了探张志绍的鼻息,眉头紧锁。 “窒息而死,刚死不超过一刻钟。”他说。 死了一个人,这事儿可大了,尤其是死的人还是万法宗门的少宗主! 殷九弦唇瓣颤动,双眼无神,她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 “师兄,刚才……” 她刚想开口,却感觉肩膀有个小东西爬了上来。 “呜呜呜!小哥哥,刚才,刚才有个坏人好可怕!” 小青直接跳到了无易的手心里,哭得那叫一个肝肠断! “他掐死了他,小青好害怕!小哥哥,你一定要保护小青啊!” 能让一只修为两百年的忘忧虫,害怕成这个样子…… 无易和无雾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怕不是他们昨天遇到的那只不化骨? 无雾翻看了一下张志绍的脖颈,发现只有这一处伤势,“师兄,现在怎么办?堂堂少宗主死在了我们天羽宗脚下,这……” “唉!”无易长叹了口气。 他施法将张志绍的尸体冰冻,放在了一处洞穴内:“假如我们还能活着出去的话,再想怎么解决也不迟。” 三人沉默着。 下午。 之前那只兔子,已然被扒了皮毛,身子被一根粗棍子贯穿,架在火上烧烤。 皮肉被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答滴答落在火焰上,引得火势不断跳跃。 无易撕下了一只兔腿,递给了殷九弦:“没有盐,你将就吃吧。” “谢谢。”她接过那只兔腿。 肉香扑鼻。 可她却完全没有胃口。 见她不吃,无雾也不客气了,直接撕下了另一只兔:“还是吃一点吧,好歹做个饱死鬼。” “吃你的兔子吧,吃东西都塞不住你的嘴。”无易瞪了他一眼。 殷九弦终于咬了一口兔腿。 肉质鲜嫩不干不柴,丝毫没有一丁点腥味儿,只有淡淡的肉香。 可却味同嚼蜡。 忽然,一道纤弱的影子,挡在了她面前。 殷九弦抬头一看,原来是月娘。 月娘面色惨白,唇瓣又白又干,脖颈上缠绕了好几圈纱布。 她只抬头看了她一眼,旋即垂下眼眸,吃着自己的兔腿。 “你怎么出来了?”无雾啃着兔腿,连忙从石头上起身,“你伤势还未痊愈,快坐!” 他说着,才发现一条小青虫正惬意的躺在石头边上。 它一口一口的吃着鲜嫩树叶,正感叹着虫生不易,好不容易活过来了时,一只恶魔之手突然将它的美食抢走了。 小青:??? 紧接着,那只作恶的手还没完没了,将它直接提溜了起来,放在了草地上。 清理完石头的无雾,满意一笑:“坐吧。” 小青の疑惑? 它嘿咻嘿咻爬到到了一根青草尖儿上,怒气冲冲的质问无雾:“你没事吧,我在那里坐得好好的,凭什么她一过来我就要让座?” “这么大一块儿石头,你坐着太浪费了。”无雾说。 小青不服,小青很气。 但它扭头看了看专心致志拨弄火堆的无易。 它忍。 不能在小哥哥面前表现出凶狠的样子,不能破坏自己的形象。 月娘刚坐下,便失落道:“姐姐,对不起。” 殷九弦神情淡然:“你不用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 她知道,月娘只是不想这些村民受到伤害罢了。 也怪当时时间紧迫,她来不及跟月娘解释。 可月娘却抿着薄唇,连连摇头。 “哥哥,姐姐,其实是我骗了你们。”她说着,肩膀微微颤动。 三人一虫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她身上。 “月娘,你在说什么啊。”无雾愣住了,他从没想到眼前这个柔柔弱弱,自己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小姑娘,还会骗人。 重点是,他们还没有察觉。 他不说还好,一说,月娘单薄的脊背就微微颤抖,眼泪也吧嗒吧嗒往下掉。 “其实,其实我昨天是逃不出村子的……” “可那时,我遇到了一个哥哥。那个哥哥跟我说,你们天羽宗这次来我们村子,就是为了将叔叔婶婶、爷爷奶奶们全部杀死……” “他说,他们中的毒天羽宗其实没有办法解毒。为了外面的人好,你们只能杀了他们……” 月娘哭得十分伤心。 “我躲在村长家,其实是因为,知道你们必定会到那儿去。” “我跟你们说,中毒的叔叔婶婶在北山,也是那个哥哥让我这么说的。他说如果我想救他们,就必须让你们去北山。” 这下,所有人的脸色都沉重了。 月娘泪眼婆娑的望着殷九弦:“就连我说肚子饿了,要出去摘野果,也是那个哥哥说的。” “他还拿了一颗珠子给我,说只要我带着,叔叔婶婶们就不会来伤害我。” 言下之意,那些村民只会冲着殷九弦而去。 用心太过恶毒了! 殷九弦只觉得一股寒气升起,背脊发凉。 可那个男人骗了月娘。 她跳下树来时,那些村民毫不犹豫的咬了她的脖颈。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月娘一醒过来,便对她摊牌的原因。 无易眉头紧拧:“那颗珠子还在吗?” “在的。”月娘吸了吸鼻子,连忙翻动自己腰间的小荷包。 只见,一颗指甲大小的球形珠子,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无易接过来,放在阳光下观察了许久,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是一颗普通的琉璃珠。” 月娘轻咬唇瓣,羞愧的垂下了头。 她脖子上的伤势,就是她被骗的最好证明。 殷九弦叹了口气,怪不得这姑娘,昨夜被咬了之后,嘴里就一直念叨着对不起。 “你可看清楚了,与你说话的男子,长什么模样?”无易问。 月娘不假思索道:“他……比哥哥你要高一点。长得很好看,像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姐姐。” 小青冷哼一声:“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难道那人不男不女?” 月娘双手纠结在一起,低下了头,不敢再言语。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殷九弦不悦呵斥道。 无易始终是这里最成熟的,他蹲在了月娘跟前,耐心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身穿一件十分破烂的红衣?” “不是……”月娘眨着眼睛,“他的衣裳,上半截有好多黑色的羽毛……” 章节目录 第37章 又回来了 殷九弦脸色巨变,刚才那些令人恐惧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她眼前! 小青也意识到那个人是谁,也不再说话了。 “难道,这里还有另一只不化骨么?”无易喃喃道。 殷九弦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师兄,你是说,这个黑衣男人,不是你们昨晚遇到的不化骨?” “嗯。” 小青顿时哭了:“哇!想不到我两百年虫生,就要在这里了结了!你们连区区不化骨都打不过,你们怎么打得赢那个男人?” 气氛就此僵住。 区区不化骨,昨夜已经将他们追得十分狼狈了。 傍晚。 咚咚—— 殷九弦打开房门,就看见无易正沉着脸色。 “准备好了吗?” “师兄,我……”殷九弦呼吸一滞,“我可不可以留下来,我不想苟且偷生!” “你没得选择!” 无易说着,顺手将还在懵懵懂懂的小青,扔在了殷九弦肩膀上! 他双手结印,厉声道:“天道幽冥,吾心将至!启程!” 殷九弦脚下,赫然多了一个法阵! “师兄,我不想走……” 殷九弦指尖刚碰到无易的衣角,突然白光乍现,她整个人都已经不见了…… 恰在这时,无雾发现了此处的异样,走了过来。 “师兄。” 无易唇角勾起一丝淡笑:“无雾,你可会怪我?” “不会。”无雾神情沉重,“若再多一人,万里符就只能将人传送到万念峰山脚下。” 万里符万里符,只有传送一人时,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人数越多,越重,符箓的效果越差。 “你不怨我就好。”无易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重道,“让你备下的阵法,都做完了吗?” “嗯,已经准备妥当了。只是,黑狗血却一直找不到。这村子里的狗,就算还能活着,估计也已经变成……” “没事,用别的血代替效果会更好。”无易神色凛然,已然是下定了赴死决心。 无雾瞪大了双眼,死死抓住了他的袖子:“师兄,莫非,你是想用自己的……” “不求能活下去,只要能将不化骨继续镇压便好。”无易甩开了他的手,决绝离开。 …… 另一边。 殷九弦再一眨眼,便发现自己竟然已经飞出了结界。 脚下的村子越来越小,逐渐化成了一个小黑点。 紧接着,便是万念峰。 风声呼啸,殷九弦垂眸看着奋力蜷缩着的小青,将它托到了后腰腰带处。 如此,它便能安心抵御这狂风。 “臭丫头……” 它的声音也带着一些哽咽,“我们走了,小哥哥他们是不是就要死在那里了?” 它虽然是虫,它却可以读懂这些人的心思。 殷九弦深吸了一口气,九天之上的寒气,冷得她直哆嗦。 “我们是去搬救兵,一定可以回来救他们的!” 她声音铿锵有力。 “嗯。”小青默默缩进了腰带里。 万里符速度极快,只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就让殷九弦冲破了天羽宗关卡,连过六峰。 眼看着赤云峰已经就在眼前,殷九弦没来由的紧张。 到了,就快到了…… 她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去跟殷杰说。 突然,她手里的黄符开始剧烈颤动,甚至还越来越烫! “怎么回事?”她惊诧不已。 刚想仔细看看,身体飞行的方向忽然直接调转了一百八十度! “啊啊!!怎么又往回飞了!”小青惊声尖叫! 殷九弦脸色巨变,她双手按照无易结印的样子,念道:“……吾心将至!启程!” 往回飞的趋势压根没有一丁点变化,她急得额头冒汗:“启程,启程啊!” 忽然,黄符窜起诡异的黑色火苗。 她指尖猛地被狠狠一烫,迫不得已松开了手…… 符灰在半空中洋洋洒洒。 无雾察觉到头顶有异,伸手便接过了其中一块儿黑灰。 他惊奇不已:“师兄,你快看,天上怎么下这个东西了?” 无易从他手心上捻起那块儿黑灰,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不好,万里符被破了!” “快,去四周看看,她应该是被传送回这附近了。” 两人分头行动。 另一边。 “呃。” 一道极其好听的男人闷哼,从殷九弦身后传来。 她睁开眼睛,赫然发现此处竟然是一个山洞。 “小丫头,你要在本王身上待多久,才肯起来?” 如恶魔般的声音,自她脑后响起。 微凉的气息扫过她光洁后颈,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殷九弦连忙起身。 她刚才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今天在密林中遇到的那个男人! 殷九弦立刻想到了他离开时,好像对她使了一个小法术。 她顿时怒火中烧,眼圈泛着通红:“是你!是你在万里符上做了手脚!” “那又如何?”楼紫宸桃花眸凉薄的扫了她一眼。 “你……” 殷九弦抬手就想狠狠给他一耳光,可手腕却被他轻而易举的捏住。 “区区凡人,你敢?” 啪! 她另一只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楼紫宸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 他眯着眼睛,如一头桀骜不驯的野狼紧紧盯着自己不听话的食物。 “我就敢了。” 她紧咬唇瓣,眼底透着一股浓重恨意。 这样的眼神,楼紫宸见过了太多次。 小青颤着声音:“臭丫头……” 殷九弦嘲讽的望着他,微微扬起下巴,仿佛楼紫宸才是那个卑微的蝼蚁! “你算是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随便剥夺别人的性命?” “你践踏生灵,看着他们一个个变成嗜血的怪物,看着他们自相残杀,你很自豪自己的杰作是吧?” “我告诉你,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你自诩在这里,你没有对手。可你就是个懦夫,因为你知道,一旦让我回到天羽宗,那些修仙大能杀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楼紫宸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虚伪得真让人恶心……呃!” “闭嘴!” 殷九弦话还未说完,一只强硬的手猛地扣紧她的脖颈! 章节目录 第38章 不化骨虞凡 她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被他拧碎了,骨头都开始咔嚓作响! 呼吸也薄弱到几乎没有,整张脸渐渐变成了青色…… 死亡的下场,殷九弦早就已经料到了。 总归是她要走的一条必经路罢了! 忽然,一道阴冷的男人声音模模糊糊传入她的耳膜。 “就这么让她死了?” 楼紫宸眼底迸发出一股狠色:“死了便死了,这样的玩物,我改日再抓一个回来就行!” 男人淡淡扫了他一眼:“可楼无渊的师尊只有这一个。” 话音轻飘飘刚落下,殷九弦就徒然感觉那只手松开了! 她整个人无力软倒在地上,缺氧的肺部开始迫切的需要空气。 可冰冷空气窜入她的胸口,却刺激得她猛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她咳得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殷九弦双眸布满了红血丝,她擦了擦唇角的鲜血,勾起一丝讥诮弧度:“胆小鬼。” “你!”楼紫宸又一次被她激怒。 恰时被一道红色身影拦住:“够了。我不喜欢我的墓里有死人的味道。” 殷九弦这才看向他。 入目,是一张泛着不正常肤色的脸。 那颜色,隐约带着些许青黑,不像活物。 男人棱角分明,一双狭长的眼睛中,眼白占据了绝大部分,更像是一个死人。 他不悦的皱眉,轻启薄唇:“看够了吗?” 殷九弦视线向下,果然瞧见了他红色丝绸的衣裳,破破烂烂的,像是风化的破布。 “……” 没想到,这传说中万年难得一见的不化骨,竟还是个美男子。 可她一想到,这不化骨与楼紫宸是一伙儿的。 顿时没了好脸色,冷冷道:“一具尸体罢了,我不稀罕看。” 虞凡被狠狠噎了一下,神色也难看起来。 一旁的楼紫宸见状,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你可真是个宝儿,我还从未见过有人敢当着虞凡的面说他是尸体的。” 殷九弦冷笑:“你也别太高兴,你只不过是个胆小鬼罢了。” “你!” 藏在腰带背后的小青瑟瑟发抖。 臭丫头,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啥…… 殷九弦知道他们还留自己有用,故而她才肆无忌惮。 就在这时,红衣身影形似鬼魅,忽然窜到了她身后! 她心下一紧,刚微微扭头,就感觉自己后腰被摸了一下! “你这个……” 流氓二字还没说出口,只见虞凡已然回到了之前所站的位置。 整个过程,殷九弦甚至连他一片衣角都没看清! 不同的是,他骨节分明的双指上,赫然夹着一条青色的小青虫…… 小青被夹得痛极了,哭道:“你可不可以有礼貌一点,我的腰都快断了……呜呜呜……” 虞凡冷声道:“不想它死,你最好乖乖听话。” “……”殷九弦紧咬牙关。 这群卑劣的家伙。 她不吱声,虞凡的双指渐渐又靠拢了一分。 “啊!痛死虫了!痛死了!” 小青尖锐痛苦的惨叫,在山洞里徘徊回荡! “他奶奶的,你有本事杀了我啊!” 可随着手指收缩得越来越紧,小青最终还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认怂。 “呜呜呜,哥哥,天底下最帅的不化骨哥哥。你放了我吧,我只是一条虫子,杀了我只会脏了你的手啊!” 殷九弦只好屈服:“你放了它。” 虞凡冷冷的盯着她:“还敢忤逆吾等么?” 她薄唇紧咬着,最终吐出了两个字:“不敢。” 虞凡终于松了手。 大难不死的小青刚想长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就发现自己即将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殷九弦连忙飞扑过去想接住它,谁知,中途却被人截胡了。 小青闭着眼睛,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柔软的掌心中。 它有气无力道:“臭丫头,我好痛……” “你叫谁臭丫头呢?” 温润如玉、如过境春风的男人声音响起。 小青打了个激灵,猛地一睁开眼睛,赫然看见那双眼底含笑的望着自己! 楼紫宸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手指轻轻戳着它的白肚皮。 小青不敢动。 小青瑟瑟发抖! 殷九弦强撑着身子,伸出素净的手:“把它还给我。” “哦?” 楼紫宸蹲在了她跟前,桃花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凭什么,这是本王的新玩物。” “你们刚才明明说,只要我听话,就不会伤害它!”殷九弦气急了,死死拽着他的衣摆。 “本王改主意了。” 他望着她,仿佛看一只可笑的蝼蚁。 殷九弦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见他强硬的起身,她手中的衣角也顿时消失。 “本来对于你们这些个不速之客,本王是想让你们试试,这些由低阶魔血感染而成的魔人,战斗力究竟如何。” “不过,看在你和这小虫子如此有趣的份上……” 他笑容优雅却又恐怖:“本王决定,多留你们活几天。” 不知为何,殷九弦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欣喜。 她心底升起恶寒。 他觉得她有趣,所以打算多玩几天…… 楼紫宸紧紧盯着她娇俏的脸蛋儿,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 他活了几百年,不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坚毅的女子。 他喜欢极了她们宁死不屈的神情和姿态,所以最喜欢一点一点,如巨石般,渐渐碾碎她们的坚强。 然后,看着她们破防,失声痛哭。 看着她们终于屈服在他脚下,求他饶过她们。 这是他最大的乐趣。 所以,他紧紧盯着她的神情,想要欣赏坚强破碎的每一瞬间。 然而…… 殷九弦只是愤恨的回应他肆无忌惮的视线。 这恨意,让自诩铁石心肠的楼紫宸,心脏也不由得抽了抽,竟然别过头去了。 该死,他怎么能被那样的眼神吓到。 他脸色铁青,将小青揣进了怀里,随后转身离开。 没有了那恐怖的威压,殷九弦终于松了口气,彻底瘫倒在冰凉的地上…… 总之,可以多活一刻,他们就多了一丝希望。 即使这希望渺茫。 章节目录 第39章 给他斟酒 那两尊杀神刚刚离开,殷九弦便盘膝打坐,将体内的灵气再次运转起来。 一团赤红色的灵气,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小周天,随后就戛然而止了。 殷九弦沉着眸子,望着所在的地方。 这里说是山洞,其实门口却是一个大大敞开的巨石门。 而她所在的地方,脚下是雕花的石头甬道,只不过因为年久失修,全都已经断裂成一节一节的了。 这里,赫然是一座古墓。 这里跟万念山脚下的密林是一样的,灵气稀薄得令人发指。 不过,与万念山不同的是,这里不单单是灵气稀薄,魔气与阴气更重。 殷九弦只能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一步步朝着大门走去。 可刚走了没两步,她就听见甬道里面,传来小青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好痛!” “哥,我的亲哥,你想折磨她,你去捉她好不好……” “我只是一条虫子啊,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殷九弦脸色顿时一黑。 看来楼紫宸已经在古墓入口处,下了某种禁制。 只要她赶出去,他就能感受到灵力波动,然后就会折磨小青…… 殷九弦只能转身,脸色黑得几乎快滴下墨汁似的,顺着甬道,很快就走进了主墓室。 主墓室中,有着六棵粗壮的金丝楠木柱子,支撑着整个墓室。 最上方,放着一尊青铜棺椁。 而下方,则摆着一张石桌,上面摆放着美酒佳肴。 楼紫宸和虞凡,正一左一右的坐着。 殷九弦凤眸一挑,看来这两个杀神,还挺会享受。 楼紫宸微微一笑:“早说了,要乖乖听话哦。” “……”她眼角微微抽搐。 虞凡冷冷望着她,森然手指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将空杯子往旁边一放,随后便一言不发的咀嚼着鲜血淋漓的肉。 殷九弦心尖一颤,仔细看去,才发现桌上的菜肴,竟然全是生肉! 有剥了皮的兔子,有被绑着双腿咯咯叫的野山鸡,甚至还有一些形状不明的肉! 怪不得她一进来,就感觉到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那些肉,该不会是…… 她瞳孔一缩,忽然想到曾经看过的古籍中曾经记载。 尸体喝了血后,会加速变化。 尤其是人的血肉,对僵尸来说,是极其难得的滋补品! 楼紫宸勾唇一笑:“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他斟酒?” “我?”殷九弦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 竟然要她去给这个茹毛饮血的僵尸斟酒! 楼紫宸见她不听话,筷子轻轻夹住了小青的腰,极其不悦道:“不然呢?” “……”殷九弦几乎快被这只臭不要脸的魔族,给气个半死。 她只能皱了皱鼻子,不情不愿的走到了虞凡身旁。 猩红酒液顺着紫金酒壶,在半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落入了酒杯之中。 只一眼,她就看出,这酒中,必定含有血。 她强忍着恶心,将酒杯狠狠放在了虞凡面前:“喏,喝吧!” 心中腹诽,怎么不喝死你们! 杯中液体荡漾,差点晃出杯子,打湿他胸前的衣裳。 虞凡眼底渐渐迸发出怒意。 他生前死后这么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胆大妄为的女子,竟敢摔他的杯子?! 楼紫宸戏谑一笑,单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说:“这小姑娘脾气硬着呢。虞兄,你应当多单待一些的。” “我可不需要用她来对付别人。”虞凡冷声说着,手指捏着那只酒杯。 只听咔嚓一声,那被瞬间化成了齑粉,从他手中洋洋洒洒的落下。 小青身子直接打了个哆嗦! 刚刚,要是这男人稍微用点力气,它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不,只会化作粉末,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没有! 被迫躺在石桌上的小虫子,悄悄一扭一扭的,凑到了殷九弦面前。 它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想要跟殷九弦搭起沟通的桥梁。 臭丫头,可别辜负它呀。 你就忍一忍吧,他们俩说不定会放了我们一条活路的。 殷九弦读懂了它的意思,顿时柳眉倒竖,回给了它一个不可能的眼神。 如果是面对其他人,或许屈服,服软,会让他们产生恻隐之心,从而引出他们心中那为数不多的善良。 可是,这两个家伙…… 一个是魔族,天生嗜血好斗,十分危险。 另一个,则是修炼了千年的不化骨,实力不容小觑,随便动动指头,就能让她们死一千次! 两个一看就绝对是变态中的变态,屈服只会让他们感觉到没意思,只有不断逆着他们才行。 小青看出了她的心思,想法却与她截然不同,焦急的不停跟她使眼色。 忽然,一堵肉墙横空挡在了殷九弦和小青中间。 楼紫宸温和一笑,如沐春风般望着小青:“虫儿,你在跟你的主人说些什么?” “没,没有……”小青的笑声,比哭声还难听,“她不是我主人。” “哦~” 楼紫宸坐回了位置,勾唇一笑,修长的手摊平,放在了桌上。 小青一看就懂了他的意思,小身子一扭一扭的,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爬上了他的手掌心。 “既然你还没认主,要不,你便与本王缔结契约可好?”楼紫宸温声温语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十分富有耐心的大哥哥。 小青愣了一下:“啊?这,这不太好吧。” 它如果认眼前这个魔族当主人,说不定能苟活下来。 可是,以天羽宗和魔界势如水火的形式来看,它这辈子都不用跟无易再有什么感情纠葛发生了…… “嗯?”楼紫宸那双非常好看的桃花眼,眯了起来。 极度!危险! 小青涩涩发抖。 就在这时,殷九弦冷不丁的说:“它刚才撒谎的。” 楼紫宸抬眸望着她。 只听她冷冷道:“它已经跟我缔结了契约。它为了一条活路,所以才谎称自己无主。” “莫非,你想要收养一只,在生死关头会背叛主子的东西,当做自己的宠物么?” 楼紫宸眸光一缩,冷哼一声,将小青摔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40章 月圆之夜(1) 殷九弦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它接住,感受到小青浑身颤抖,可怜极了。 她指尖轻轻拍了拍小青,以示安抚,随后连忙将它藏入了袖中。 忽然,殷九弦好像感觉到一道奇怪的目光,如芒刺在背。 她不假思索的猛然回头,捕捉到虞凡眼底难以言喻的奇怪神色。 楼紫宸眼尾低垂,扫过他二人,独饮了一杯血酒后,嗤笑道:“倒没想到,区区一个练气的小丫头,还能收服忘忧虫一族。” “……”殷九弦木着一张脸。 没听见她的回答,楼紫宸觉得无趣至极。 忽然,他俊眉微微一蹙,喃喃道:“这么快就入夜了么?” 咚! 酒盏摔落,骨碌碌在地上的滚了两圈。 楼紫宸也无暇顾及,只沉声道:“虞兄,你慢用。” “嗯。”虞凡连头都没抬起来一下,仿佛知道他会变成这样似的。 殷九弦望着楼紫宸急匆匆往洞外走去的背影,他身子微微佝偻,像是受了重伤。 “他怎么了?”她问。 虞凡夹起一块儿带血的生肉,细嚼慢咽,面无表情。 殷九弦打了个哆嗦。 这些肉,她深深怀疑是不是那些失踪村民的…… 咕噜噜—— 虞凡讶异的望向她。 她连忙捂着肚子,可咕噜噜的声响却还是在山洞中传开。 尴尬! 她一天一夜就只吃了一条兔腿,这么快又饿了。 虞凡斯条慢理的取了一只青花瓷碗,夹了几块肉,放在了一旁:“饿了就吃吧。” “不了。”殷九弦转过头去。 “不是人肉。”虞凡不紧不慢的饮了一杯桃花酒,“这是鹿肉。” 殷九弦狐疑的看着那碗带血的肉,按说,人肉对僵尸才是大补来着。 小青一缩一缩的探出小脑袋:“他没骗你,这个气味,确实不是人类的。” 小青可以读出对方心中的想法,如果虞凡骗她,小青绝对不会帮他说话。 从进入山洞之后,殷九弦就觉得不对劲。 这只千年不化骨看向自己的目光,总有些奇怪。 虞凡抿着薄唇,指尖窜出一团白光,直指那碗鹿肉。 不消片刻,原先带血的鹿肉赫然已经变成了一碗热乎乎的鹿肉羹。 那股子肉香味儿只窜入她大脑中,肚子更饿了。 可对面就坐着一只千年僵尸,她哪儿有胃口吃东西,只提防着他。 虞凡好像能读懂她想法似的,冷声道:“过来。” 这会儿他手上没有了对付他的筹码,殷九弦挺了挺脊背,用沉默回应他。 她才不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仆人,让她去她就去?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虞凡沉下了眸子:“这话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许是他话中藏着威胁,殷九弦下意识后退了两步,下一瞬间—— 一条黑色绸缎如蛇一般,飞快的缠上她腰间,用力一拉,眼前一花,她瞬间就坐到了虞凡旁边的石椅上。 “……” 殷九弦心里有句脏话不知要不要讲。 行,他是不化骨,他厉害,她招惹不起。 她只好端起那碗鹿肉羹,万般不情愿的吃了一口。 鹿肉羹入口即化,肉质软糯多汁,咸香适宜。 她眼前一亮,紧接着便一口接着一口,小小一碗鹿肉羹就被她吃完了。 虞凡冰冷的眼底有一丝笑意一闪而过,随后又倒了一杯桃花酒:“鹿肉极阳,喝杯酒中和一下吧。” 殷九弦心中诧异,这不化骨为什么会对她好? 忽然,她想起曾经在人界时,遇到过一户奇怪的人家。 那家人的儿媳妇,是被拐卖的。 可那儿媳妇的家人报官后,她却不愿意跟随自己家人回家,反而愿意留在她丈夫家中伺候。 即便她丈夫对她非打即骂。 听说,只要对一个人打一棒子又给一颗甜枣儿,在高压环境下,长时间如此便会使人精神崩溃。 最后甚至会对施行者产生爱慕之情,对那人死心塌地。 殷九弦端着那杯酒,只觉得背后起了一层薄汗。 如果真是她揣测的这般,那这老僵尸也玩儿得太变态了吧! 虞凡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声音几乎没有温度:“莫不是怕我下毒?” 这桃花酒,方才他和楼紫宸都在喝。 殷九弦只能硬着头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淡淡的桃花香与酒精混杂在一起,口腔中瞬间充斥着这股甜香。 她吞得太急,刺激得喉咙辛辣:“咳咳!” 眼角几乎咳出眼泪,她眼巴巴的望着虞凡:“你,你为什么要……要……” 咚!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竟是醉得昏了过去。 “啧。”虞凡有些不悦,“竟这般‘海量’。” 藏在袖子里的小青瑟瑟发抖,心里不由得大骂。 臭丫头缺心眼儿是吧,敌人递过来的酒怎么能乱喝呢! 忽然,她感到殷九弦的身子好像动了动。 她连忙小心翼翼探出小脑袋,赫然发现虞凡已经将殷九弦抱起了。 !! 小青不懂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小青可以默默学习,等以后可以跟它的无易小哥哥实战! 谁知,虞凡却只是将殷九弦放进了青铜棺椁中,然后解下了一件已经风化了一大半的黑袍,盖在了她身上。 被衣服盖了一脸的小青恨不得破口大骂。 它腮帮子都气鼓鼓的,嘿咻嘿咻爬出了棺材,却发现那只僵尸已经不见了。 算了,它不跟他计较。 小青又缩了回去。 它看着殷九弦那张熟睡的姣好面容,幽幽叹了口气:“难为你了,臭丫头。如果不是我拖后腿,你是不是就不会受他们钳制了?” 她没办法回答。 小青便钻进了她衣领中,将领子当成了薄被,心安理得的躺下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 殷九弦悠悠醒转,发现自己好像躺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顿时一惊。 怎么回事,她竟然躺在棺材里! 被吵醒的小青揉了揉眼睛:“臭丫头,你干嘛呀,大晚上不睡觉……” 殷九弦跳下了棺椁,只见墓室中只有两盏油灯,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在。 小青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与她说了一遍。 她眉头跳了跳,不过,眼下还有另一件事更令她兴奋。 趁那两尊杀神不在,她可以去找出路! 章节目录 第41章 月圆之夜(2) 墓道漆黑一片,只有甬道尽头有一盏油灯,阴森可怖。 殷九弦蹑手蹑脚走了一刻钟,许久才看见洞口那片肥沃的青草地。 近了! 更近了! 她呼吸沉重,一股清凉夜风自洞口呼呼传来。 出来了! 殷九弦看着天边挂着一轮圆月,周遭静谧无声,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这一放松,她双腿都差点软了。 没想到这么简单就逃出来了,她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小青忽然附在她耳畔,悄声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 殷九弦抿着薄唇,竖起耳朵去听周围的动静。 寂静的野外,只有扰人的蝉鸣,还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她摇头,小青却笃定自己听见了:“你再仔细听听,好像是个男人的声音。” 这次,殷九弦果然听见了些许不一样的声音。 那声音悠远,就好像是男人在痛苦的哀嚎。 哀嚎? 殷九弦神色一变,该不会她今日之所以能安然无恙的离开古墓,是因为无易无雾他们将那两尊杀神引走了? 那这痛苦的哀嚎,莫不是他们发出来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就慌了神,辨别了声音方向后,匆忙往声音来源处寻了过去! 一路过来,发现殷红血水顺着草地沟壑流淌,她眼皮一跳。 终于,那血水的来源处,被一片黑色衣袍挡住。 殷九弦看着草地上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男人,陷入了沉思。 这这这,这个受伤的男人,是楼紫宸! 此时,楼紫宸已经不复白日里邪魅的模样,他仿佛脆弱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孩儿,面色苍白得可怕。 尚未闭紧的唇瓣里,传出细细碎碎的痛苦哀嚎。 小青又咬上她耳畔:“他一定是中毒了,我感受到他身体里的魔气正在源源不断的流逝。” “嗯。”殷九弦紧紧皱眉。 “臭丫头,我们快走吧,趁他现在意识不清。不然等他毒解开了,我们就跑不掉了!”小青焦急催促道。 殷九弦眸子冷漠。 她轻声说:“跑得了现在,以后呢?只有罪魁祸首死了,我们才能真正逃脱。” 她曾在古籍上看过这种阵法,与天雷牢的阵法结构相似。 不同的是,楼紫宸所使用的这种阵法,是依靠他强大的灵力,以他本人为阵眼所创造。 而天雷牢的,则是使用上古神器所创造。 想要解开这种阵法,便是阵眼损坏。 清亮的眸子闪过一抹戾色! 她拔出了一把闪着银光的短匕,双手紧握,跪坐在地上就朝楼紫宸脖颈刺去! 突然,男人猛然睁开眼睛,反手握住了利刃! 殷九弦满眼诧异,还未反应过来,男人却搂住她的腰。 一阵天旋地转,两人的局势发生了扭转,换她被他压在身下。 刀尖抵着他的心脏处,只要一用力,就能杀了他! 可楼紫宸握住她刀刃的手十分用力,血从他指间流下,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呵,我当是谁这么大胆。”楼紫宸冷笑,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染上一抹殷红。 殷九弦眉头紧皱,没想到楼紫宸竟清醒得这么快!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她极度后悔,刚才怎么没一击致命。 “想杀就杀,何必这样羞辱我。”殷九弦将脑袋偏向一旁。 若是有人看见两人这姿势,定要以为他们在行苟且之事。 楼紫宸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温和无害:“本王何时说过,要取你性命?” 挣扎之间 ,她衣襟散开,露出光洁脖颈,还有半边肩膀。 他冰凉的指尖擦过她唇瓣,给她苍白的唇添了一抹红。 指尖最后停留在她脖颈处:“你既然闯到此处,那便取你的阳血来助我渡过今夜!” “你要干什么……”殷九弦话音未落,手腕却被人死死捏住! 手腕钻心疼痛,手一时脱力,匕首吧嗒掉了。 双手被他钳制高高举过头顶,双膝也被他紧紧压着,根本无法动弹! 可他另一只手却还不老实,将她领口扯得更大。 “你混蛋!快放开我!”殷九弦动弹不得,只能破口大骂! 然而,下一瞬间,他一口咬在了她肩膀上—— 这一刻,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楼紫宸吸了一口,整个人瞬间愣了愣。 反应过来后,那双好看的桃花眸中闪过喜色,吸得更用力了,恨不得立刻将身下人的血液吸干! 殷九弦初时只觉得身体里灵力消逝迅速,紧接着,她脑袋便开始一阵阵头晕。 可她如今却如待宰羔羊,除了无望的望着夜空,便什么都做不了! 猎食者贪得无厌,恨不得将她囫囵吞掉。 就在她以为她已经必死了的时候,楼紫宸却松开了她的手。 殷九弦连忙捂着衣服,羞愤的抬手想给这个不要脸的男人狠狠一巴掌! 然而,他却精准的握住了她的手。 一脸餍足的望着她,勾唇一笑:“你还想再来一次?” 她本来就灵力微弱,如今又被狠狠吸取了灵血,现在几乎等同于凡人! 再来一次,怕真是要将她吸成人干。 楼紫宸擦去唇角一抹鲜红:“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你的血竟比鹿血管用多了。” 殷九弦眼帘低垂。 他应该不知道是中了什么毒,故而需要在月圆之夜,食用阳性生物的血液来压制毒性。 凤凰本就生在极阳之地,她体内有凤骨,自然比普通的阳血要管用得多。 见他好像不知道凤骨一事,殷九弦稍微放心了一些。 “本王改主意了。”他揶揄的望着她,“这么好玩的小东西,我怎么能这样白白送还给楼无渊呢。” 他伸手,想摸摸她的脸颊。 殷九弦眉头紧蹙,与他拉开了距离:“你到底想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42章 乖乖留下 他却掐住她下巴:“乖,听话。再让本王吸一口。” 殷九弦惊恐的睁大眼睛,再让他吸两口,她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眼看着楼紫宸张嘴又要咬下来,却见一股黑色灵力疯狂袭来,他连忙松开了禁锢。 “虞凡,你这是什么意思?”楼紫宸一双桃花眸危险眯起。 虞凡收了手,冷冷道:“此地隔绝灵气,她得不到及时恢复,再被你吸食,会死的。” 殷九弦匆忙整理好了衣裳,她果真手脚发软得厉害。 “区区凡人,死了便死了。改日再换一个就是了。”楼紫宸十分不屑。 “她可不是普通的凡人。你别忘了,你体内的冰毒,这些年来,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被压制得这么彻底。” 听虞凡这么一说,楼紫宸看向殷九弦的目光,终于带了一丝和善。 他之前便感觉到,她的血明明是温热的,可一进入他胃里,便炙热无比,直接将冰毒给驱散了。 不过…… 他看着少女满是冷汗的额角,鼻尖高挺,毫无血色的樱唇微微张开,喘着粗气,似乎在庆幸自己劫后余生。 楼紫宸忽然唇边绽开笑意。 “我说你今日怎的突然多管闲事了,我瞧着也有几分像。” 虞凡紧紧皱眉,转身离去:“不知你在说些什么。” 楼紫宸目送他离开,这才看向还盘腿坐在地上的殷九弦,伸手道:“还坐着,还想让本王吸几口?” “……” 她没好气的撇过头,无视了他的手,自己双手撑地,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刚才坐在地上还稍微好些,现在一起身,就感觉天旋地转。 忽然,一股灵力钻入了她体内。 “我只取你的阳血,这些灵力与我而言没什么用。”楼紫宸就连说话,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是将这股灵力施舍给她似的。 灵力护体,她缺血的症状才稍微好些。 “无耻。”她低骂了一声。 分明就是她自己的东西。 楼紫宸却是冷笑:“我本就是魔,在你们修仙之人心中,我们魔族本就应该蛮横无耻的,不是么?” 他顿了顿,又道:“你最好听话。” 殷九弦垂在袖子中的手,微微缩紧。 是啊,她的命,师兄的命,甚至是那些村民的命,都握在他手里。 想到这儿,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你别忘了,如果我死了,你也寻不到压制你体内毒素的绝佳阳血了。” “呵。”楼紫宸掸了掸狐裘上不存在的灰尘,“你敢逃走,本王便杀光桃花村里的所有人。” 说罢,他转身离去。 殷九弦就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扶着一棵树,才勉强站直了身子。 小青钻出了她衣裳,担忧道:“臭丫头……” 青色的小脑袋拱了拱,像是在讨好,又像是愧疚:“你别怪我,我刚刚,太害怕了,才不敢现身救你……” “没事。”殷九弦摇头,将它放到了地上,“我是逃不掉了,你自己小心一些,快些找到出路。” “那你……”小青眼中蓄满了泪水,“等我找到出口,我就回来找你。” 殷九弦摇头:“你赶紧与师兄们汇合,想办法突破结界。他们暂时不会杀我。” “好。” 小青身子一扭一扭的,很快就与那些青草地融为一体,再也找不出踪迹。 做完了这一切,殷九弦才缓缓往古墓而去。 刚到门口,便瞧见楼紫宸折返回来。 见她失魂落魄,嗤道:“还以为你被野兽叼走了,这么久都不回来。” “你在关心我?”她抬眸,与他对视。 她与他只不过落下了三五丈的距离。 “你若觉得是,那便是了。”他眼波含水,好似在看着自己的心爱之人。 可经过了这一天的相处,殷九弦早看穿他了。 她从未见过,可以一边露出云淡风轻笑容,一边死死扭断别人脖子的。 内心阴狠,毒辣,却总是挂着多情笑意。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恶心。”殷九弦轻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旋即,转身离去,再也不看他。 楼紫宸眼底笑意逐渐散去,露出深深的戾色。 这条灯光黯淡的甬道,直通主墓室。在主墓室的左右两旁,则是左右耳房,一般是用来摆放陪葬品或埋葬合葬人的。 这样的格局,彰显着墓主人的身份不凡,至少是哪位王侯将相。 但贵族的墓地,都会由风水术士精密勘测,都会葬在龙脉上,不可能葬在养尸地。 正想着,殷九弦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主墓室门外。 之前太过紧张,她竟忘了身上还披着人家的衣服。 她捏了捏已经风化了多半的衣衫,还是走了进去。 虞凡早就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他将手中端详许久的古画,稍稍卷了卷。 头也不回,冷声问:“你来做什么?” “谢谢你的衣服。”殷九弦将衣裳放在了桌上。 虞凡轻轻颔首:“你乖乖留在此处,你的血能给楼紫宸治病,他不会杀你的。” 听到这话,殷九弦暗暗撇嘴。 随后,她问:“那我师兄和那些无辜的村民呢?” 满室寂静。 他用沉默,无声回应了她,这沉重又血淋淋的事实。 “我知道了,我不会反抗的。”殷九弦薄唇想勾起一丝弧度,却颤了颤,最终又抿成了一条直线。 主墓室住着虞凡,她刚去左耳房,却刚好遇到楼紫宸在那里变了一张床。 “如何,你是与我睡榻上,还是跟那只冷冰冰的僵尸睡棺材里?” 殷九弦打了个哆嗦,跟他拉开了距离:“还是留给你自己享用吧。” 她裹紧了衣衫,去堆满了陪葬冥器的右耳房,靠在墙边歇息。 灵气稀薄,她无法运功修炼,只能睡觉。 然而古墓阴寒之气浓重,她少了血液护体,直冷得她一夜难眠。 第二天,她顶着一双熊猫眼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虞凡仿若未闻,只摆弄着玉石棋子。 反倒是他对面的楼紫宸,难掩笑意:“可曾后悔?” 她气呼呼的瞪着他,知道他是在揶揄她昨晚选择自己睡在毫无灵力保护的右耳房。 “我就是冷死,也不会后悔的。” 楼紫宸眉头高高一挑:“冻死了,本王就用一把业火烧了你,让你投胎都难。” “你!”殷九弦差点要被这人气到心梗了。 六界之中若是搞一个无耻排名,他楼紫宸不摘下桂冠,她都要替他打抱不平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她像她 殷九弦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她天生凤骨,体内有神族血脉,不跟这种下三滥的无耻魔族计较! 不就是睡冷冰冰的古墓么,她自己去找稻草铺一下,总要暖和一些。 说干就干,殷九弦大步流星离开了古墓。 一改夜里的阴森冷寂,此时外面暖阳高照,青草碧绿,舒适惬意得很。 她先在古墓附近搜寻了一遍,既没看见结界出口,也没看见小青的影子。 她幽幽叹了口气。 “没有尸体,代表它还是安全的,可能已经找到缺口出去了吧。”她喃喃自语。 知道自己难逃乖乖当药引的命运,殷九弦只好去山上,想搜罗一些稻草。 很巧,离古墓不远处,正好有稻田。 这几日恰逢收稻谷的丰收日,许多村民会将稻子搁下,放在田里,然后一批批的往家里运。 等将稻米打下来后,稻草就可以拿去晒干,之后可以用来填充床铺,或当做火引子用。 殷九弦运气好,刚好碰见有收割到一旁后,还没带回村里的稻草。 她使了个法术,将灰尘和稻米清除掉,又将这些稻草捆成两堆,收进了储物袋中。 刚一回古墓,便听见楼紫宸说:“小娇娇,本王饿了。” 他少吃了一顿早餐,仿佛已经饿得皮包骨头似的,连说话都虚弱无力。 魔族与神族相似,都是生来便可辟谷,食用天地灵气充饥。 殷九弦柳眉一竖:“谁是你的娇娇?你可知你这行为,在人间是登徒浪子的不齿行径。是要被扭送官府的!” “此处除了你,我还能叫谁娇娇?”楼紫宸眉头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反问道。 他修长双指夹着一颗黑子,吧嗒一声,“难道要叫阿凡娇娇么?” 对面认真下棋却莫名被恶心了一把的虞凡,干净利落的落子,冷声道:“我可不喜欢男人。” 楼紫宸倒显得委屈:“看来我的娇娇,昨晚跟阿凡似乎聊过什么了。” “……” 殷九弦已经可以淡定的将他归类于发病状态了。 这两尊杀神已经辟谷,确实不用吃饭,但她如今还是凡躯。 俗话说,一顿不吃饿得慌。 她必须保证自己有足够多的食物摄入,这样她才能活下去,找到离开的方法。 在绝对强大的力量面前,她已经不奢望自己可以跟他们对战了。 于是,她撸起了袖子:“有什么食材么?” “没有。”虞凡头也不抬的看着棋局,“鹿肉吃完了。” 这意思,就是让殷九弦自己出去解决吃饭问题了。 可殷九弦刚才在外面转悠了许久,被结界笼罩的这片天地,只有野果可以充饥。 啪嗒。 楼紫宸一颗黑子,干净利落的结束了战局。 “娇娇快去吧,本王还等着你烧一桌好菜充饥呢。” “我再说一遍,别叫我娇娇!”殷九弦怒不可遏,黑着一张脸走了出去。 他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眸光深邃。 许是天羽宗伙食不行,小姑娘个子还没到他胸口高。 一条鹅黄留仙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却也堪堪包裹住她纤瘦的腰身、没几两肉的胸脯。 昨夜才被吸了几口血,人便虚弱得仿佛见风就能飘走似的。 可不就是娇娇弱弱的? 叫声娇娇,正好合适。 楼紫宸丝毫没有反省自己的出界行径,反而说:“想不到你还有柔情的时刻。” “夜里冷,只是怕她着凉。若她病了,就不能给你疗毒了。”虞凡面不改色,饮了一口茶。 “是吗,可我分明记得,衣服是在之前给她披上的。”楼紫宸毫不犹豫的揭开了他的风平浪静。 虞凡沉默不语。 “她确实有点像她,你说对吗?”楼紫宸悠然道。 “她已经死了。”虞凡面无表情,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哪怕死掉的那个人,是他的结发妻。 是他一千年来,心中无法抹去的那抹白月光、那颗朱砂痣。 楼紫宸终于收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满江楼 风声呼啸,眼前全是朦胧的云层。 修仙之人修习的御剑术,也只不过是在山峦峰,殷九弦不由得又多看了两眼那个地方。 她看见两个女人,扶着一个肥头大耳,腆着将军肚的男人走出来。 那地方的饭菜很好吃么,竟然连出来的路都走不动了。 虞凡虽然已经许多年未离开古墓了,但他还是记得那是什么地方的。 他冷冷道:“不行,不能去这里。” 楼紫宸笑眯眯的看向殷九弦:“你说了不算,小娇娇说了才算。娇娇,你说,我们要不要过去?” 殷九弦总觉得他笑得跟狐狸似的,好像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欺负她。 见她沉着脸,他就循循善诱:“满江楼可能是整座城里,唯一一个可以吃饭的地方哦。错过了这里,可能我们只能等到明早了。” 一听他这么说,殷九弦只能点头:“就去那儿吧。” “听听!”楼紫宸炫耀似的瞟了虞凡一眼,“小娇娇自己选的。” 虞凡脸色顿时黑了:“你不许进去。” “为什么?”殷九弦一双翦水秋瞳,疑惑望着他。 她只知道,她快饿得发疯了。 如果再不让她进食,她恐怕要饿死了。 “别听他的。”楼紫宸忽然搭手在她肩上,将虞凡隔开,“只不过你这幅打扮,进去了恐怕讨不了好。” 殷九弦眨了眨眼睛。 她穿着一袭洁白无瑕的道姑衣裳,头发悉数被一根青木簪子绾着,整个人干净清爽得很。 没明白自己到底哪里不行。 下一秒,楼紫宸却拍了拍她的肩膀,顿时她感觉周身一阵灵力波动,身上的衣裳赫然换了颜色。 她看着自己身上黛青色的长衫,有些茫然。 再抬头一看,楼紫宸和虞凡都换了一身衣裳,与刚才那个被两个姑娘扶着走出来的中年男人衣裳款式相差无几。 只是颜色更沉闷些,一黑一白,好似黑白无常。 章节目录 第45章 苏娘 殷九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这两尊杀神,进到满江楼的。 只知道楼紫宸似乎对这里十分熟悉,将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抛给一个中年女人后,那女人便笑颜如花的亲自将他们迎了进去。 满江楼门牌小,里面格局却大,是个二层的回字楼。 一楼中间搭着戏台子,只见几个只穿着肚兜儿的妙龄姑娘,在丝竹声中跳舞。 再一看周围,男男女女好不放浪形骸! 有人搂搂抱抱,有人言语调戏着身边的娇美姑娘。 更有甚者,竟然,竟然当着上百人的面儿,做起了难以启齿的事儿! 只见一个男人端坐在桌前喝酒,他胯下,赫然是一个女人的后脑…… 殷九弦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了,这地方她确实不该涉足! 她脸颊绯红,闷声说:“你们进去吧,我去门口等你们。” 说罢,转身就想走。 谁知,楼紫宸却笑道:“我们在里面快活,哪有把兄弟扔门口等着的道理?” 中年老鸨连忙扭着腰,一把抓住了殷九弦的手,笑得跟朵万年绽开的老菊花似的。 “这位小公子,怕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没事儿,一回生二回熟,保准让你尝过姑娘的滋味儿后,就觉得家里的妻妾索然无味!” 殷九弦想甩开老鸨的手,可这老鸨力气大得很。 “就是。”楼紫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左搂右抱了两个貌美女子,“你别害怕,男人便是该好好享乐。弟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 “不是,我……” “没什么不是的。好好照顾我这小兄弟,她家里那位,凶得跟母老虎似的,说不定还是个未开荤的雏儿!” 楼紫宸哈哈大笑,声音不大不小,惹得周围不时有人投来促狭的目光。 老鸨笑道:“那公子可来对地方了!” 殷九弦被他说恼了,可老鸨惯会使眼色,很快便有一个酥胸半露的女人拉住了她。 “公子~” 青衣女人硕大的胸器,狠狠蹭着她的手臂,嗲声嗲气道:“你就留下来吧,苏娘一定将您伺候得舒舒坦坦的。” 她说着,还晃了晃胸,一股子幽香直扑殷九弦的鼻尖。 殷九弦耳根子瞬间红了,她现在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苏娘见她不说话,脑袋竟还靠在了她肩上:“奴家可是惹公子生气了,怎么不说话呢?” “……”她还能说什么。 她只能向楼紫宸投去求救的目光。 救救她,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而,楼紫宸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搂着两个美人儿头也不回道:“殷兄,你就好好去快活吧。明日再见。” “喂,楼紫宸!”殷九弦气得直叫他,可脆生生的声音却俨然被钟鼓声掩盖住了。 苏娘经验老道,像那些看似正人君子实则油腻猥琐的公子哥儿,她已见过不少了。哪里见过这种碰碰手臂,就面红耳赤的小伙子。 再一看,这少年眉眼如画,鼻梁小巧,长相秀气,但气质清冷,是个绝佳的翩翩公子。 她更不愿意放殷九弦走了,缠得更紧:“殷公子!咱们到里间说话吧,只是喝些酒罢了,小公子莫怕。” “你,你放开我。”殷九弦被她缠得怕了,又担心自己是女子的身份暴露,连动作幅度都不敢太大。 她只能被迫求助的看向虞凡。 虞凡却只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后便往里走了。 老鸨掩嘴儿一笑,又对着旁边一个红衣女人使了个眼色。 红衣女人提着裙摆,连忙跟了上去,娇声连连:“公子,等等奴家呀~” 殷九弦欲哭无泪。 “你撒手!” 苏娘力气却大得很,直带着她往长廊入口而去:“公子,我知你不愿待在这烟花柳巷。” 她眼中雾气氤氲,鼻尖一红:“可奴家若是不能伺候好你,妈妈定要扒了我这层皮!你就当发发善心,到苏娘的屋子,喝喝茶吃些点心吧。” 殷九弦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老鸨,虽然笑得跟朵老腊肉似的,但眼底的狠劲儿是浸染多年的。 眼下卞洲城已经宵禁了,她就算出去了,也没地方去。 只好微微颔首。 如果这女人真要对她做些什么,她用点法术,将她弄晕过去就行。 苏娘喜笑颜开,却也懂得分寸,松开了她的手:“公子,请~” 殷九弦一走,老鸨便笑吟吟的拍了拍苏娘的肩膀:“还得是你啊。” 苏娘勾唇一笑,摇曳生姿的跟着殷九弦走了。 她带着殷九弦,上了二楼,进了一间挂着苏字木牌的房间。 小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但不知有多久没开窗通风了,胭脂味儿都快腌入味了。 殷九弦一进去,就推开了窗户。 天边是一轮圆月,楼下是一条幽深的小河,上面还停着几艘同样歌舞升平的画舫。 忽然,女人的双手环住了她的腰,她神经顿时紧绷。 “公子,你看她们作甚。”苏娘声音又娇又媚,听得人骨头都快酥了。 殷九弦额角竖起黑线,眼看着那双手往上探寻,她连忙摁住:“不是说好了,不谈风月么。” “可奴家一见到公子俊俏,便一时忍不住了。”苏娘道。 “你若过界,我就,我就跳下去了!”殷九弦憋了半天,也只想到了这个办法。 苏娘只好悻悻的松了手,转而去拨弄香炉里的香灰。 殷九弦活了两辈子,也没遇到过这么局促的情况,只好站在窗边,感受着清风徐徐。 只要等苏娘睡了,她也就能在屋子里打坐一会儿。 这时,房门被人敲响,几个丫头送了饭菜和热水过来。 苏娘摆好了碗筷,笑道:“公子,过来吃点东西吧。奴家不碰你了。” 殷九弦转头一看,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 她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不管这么多,端着饭碗就吃。 忽然,她听见一声响,扭头却见苏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窗户。 苏娘抿嘴一笑:“夜里冷。公子慢慢用膳,苏娘我就先去沐浴更衣了。” 房间用珠帘分成了两个隔间,她款款进了最里面那间房,不过一会儿便传来水声。 殷九弦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连吃了两碗饭,才舒服的叹了口气。 天知道她最近过的什么日子。 她感觉自己好像都瘦了不少,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辟谷。 她看了看随身携带的储物袋,忽然想到她当时带了炼丹炉来。趁着这两天在卞洲城,她或许可以去药铺看看,有没有适合炼丹的药材。 正想着,忽然,一股异香钻入了鼻腔。 章节目录 第46章 最喜欢看高岭之花堕落在她裙下 一闻到这股奇怪的香味,殷九弦就觉得自己浑身燥热,脑袋也开始晕乎乎的。 她刚想要起身,却发现手脚都已经软了。 不对劲! 殷九弦终于注意到角落里那只毫不起眼的香炉上。 可恶,这香竟然扰她道心。 她当即盘膝坐在软榻上,双手结印,先将体内的灵气调动,清除体内的不适。 区区不入流的催情香,不过须臾之间就能解决。 忽然,一双嫩白的藕臂,环在了她脖颈间。 女人气息如兰:“想不到,小公子还是位修道之人。” 殷九弦眸色冷淡,她本是好意才来这里,没想到…… “松开。”她声音冷冽。 苏娘身子一僵,她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俊俏的公子,好像不是个能招惹的。 “公子既然到了我们这满江楼,何必还要装什么正经人。”苏娘嘴巴一撅,有些不悦。 “……”殷九弦端过一杯茶水,将那催情香灭了。 苏娘见她对自己不搭不理,顿时有些恼怒:“也不知什么倒霉女子,竟嫁给了你这块木头。连男女之间这么爽利的事儿,都不敢做,怂人一个。” 殷九弦这才抬眼看向她:“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将你打晕,让你睡到天亮。要么,乖乖闭嘴。” “你——”苏娘柳眉倒竖,哪儿还有之前性子柔顺的模样,“真是奇了怪的,真没见过来青楼里找清静的!” 苏娘也算是满江楼的头牌,卞洲城里,向她示好的公子哥儿也极多,还从未在别人身上吃到闭门羹。 殷九弦也不理她了,径自打坐调息。 这里灵气虽然稀少,却比楼紫宸设立的结界好太多了,她终于可以好好修炼了。 月辉映入屋子里,殷九弦贪婪的吞噬着月光精华带来的灵气。 月主极阴,刚好与凤骨的极阳相悖,但不知为何,她将这股灵气吸入体内之后,竟然能将其转换为弱小的火灵气为己所用。 发现了这个特点,她登时惊讶。 修行之事向来不能强求,没想到她现在竟然能肆意支配极阴的灵气,化为己用! 这可是连大师兄无易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儿。 可这股灵气,在她身体里游走了几个周天,让她周身暖和许多之后,竟就慢慢流逝了。 殷九弦怅然若失的睁开眼睛。 三灵根之所以是次等灵根,令世人耻笑,便是因为吸收灵气有限也就罢了,身体还会像被扎了小孔似的,存不住东西。 这股月光精华比普通灵气更甚。 她幽幽望着窗外,不知远在天羽宗的赵月儿,此刻正用她的天灵根在做什么? 苏娘本来在一旁看话本,忽然看见殷九弦睁眼,心想,这装得正人君子的,终于忍不住了? “小公子,可是要歇息了?”她柔声道。 殷九弦摇头:“你可知,与我同来的那两个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们自是有人服侍着。”苏娘眼波流转,“公子~人家已经在这儿等了你许久了,你怎的一直不动心。” 这声音娇媚至极,殷九弦如果是个男人,说不定心都酥了。 “好好说话。”殷九弦眉头紧拧,“我一心向道,从不问男女之事。今日路过此地,也是因为天色渐晚,不得已才留下。我给了银子,只想在此处歇息一晚。还请你自重。” 她虽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却也知道,倘若她是女子身的事情败露,指不定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苏娘却是舔了舔樱唇。 一心向道的小道士啊。 她生在泥潭中,最见不过这些如清风霁月的人。 她真想,将眼前这小道士,困在榻上,一遍遍的欺她,辱她,将她守了多年的清规戒律给破了。 但她知道,这事儿急不得。 于是笑道:“公子可要去找那两位同行的公子?奴家这便为你引路,就在隔壁。” “不用。” 殷九弦本来是想趁机逃走,但一听到就在隔壁,她又不敢了。 修行到某个境界,是可以根据周围一两丈距离的灵气波动,从而判断是否有修士存在的。 她一旦离开,绝对会被发现。 灵气外泄严重,再加上走了好几个时辰,殷九弦一放松下来,就觉得自己累极了,想要休息。 她只能重新打坐,对着一直坐在窗边的苏娘说:“你睡吧,不用这么紧张。” 苏娘媚笑着,一步三摇的走到她身边:“奴家不困呢。” 她轻轻坐在了殷九弦身边,轻轻将手放在了她肩膀上,轻轻揉捏。 “毕竟,拿人钱财,既不做那档子事儿,奴家也可以替公子揉揉捏捏,解解乏。” 她手法非常专业,应该是受过了专业训练。 对殷九弦十分适用。 不过片刻,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放松了许多,不远万里而来的疲惫,也几乎一扫而光。 “苏娘按得,可还舒服?”苏娘勾唇一笑,那双满是柔情的眸子,多了一丝狡黠。 殷九弦点点头:“嗯。” 鼻音还未落,突然,那双手越来越往下—— “啊!” 这声惊叫,不是殷九弦发出来的,而是苏娘! 她如同触电般缩回了手,如花似玉的脸蛋儿上,惊恐一片,指着殷九弦的胸口,支支吾吾:“你你你,你……” 忽然被轻薄的殷九弦捂紧了胸口,眉头紧皱:“嘘!” 苏娘却是气得脸色铁青:“好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竟然敢骗老娘!”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可能与你做那种事。”殷九弦皱眉。 苏娘冷哼一声,旋即下了床,边走边喊:“来人呐!来人!有人砸……呃!” 殷九弦抄起一旁的花瓶,便砸了下去! 她力道控制得极好,刚好又砸在穴位上,当即就令这女人昏了过去。 殷九弦将她拖回了软榻,塞到了被子里,装作正在睡觉的样子。 恰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苏娘,苏娘!你怎么了!” 哗啦—— 花瓶碎在了老鸨脚边,吓得她差点摔在门槛上! “滚!” 殷九弦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不可抗拒的怒意,硬生生将老鸨的脚步逼退。 “哎哟,公子别发这么大火气。”老鸨笑得脸都快僵硬了,她伸长了脖子,看见苏娘好端端的睡在床上,“我就不打搅公子了,公子慢慢玩儿~” 章节目录 第47章 苏娘赎身(1) 房间里是不能再待下去了,殷九弦拿了麻绳,把苏娘捆在了柱子上,又在桌上拿了个冷馒头,强行塞进了她的嘴里。 等到了明早,会有人发现她的。 殷九弦趁机跑出了房间,却见外面的宾客都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几个灰衣小厮在打扫残局。 她站在庭院中抬头一看,不知不觉竟已经到了三更天。 圆月藏入乌云中,这时,是最好的机会。 殷九弦拦住了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丫鬟:“你可知,这里离哪个修仙门派最近?” 那个大魔头敢带她离开桃花村,想必也不会留在附近。 小丫鬟摇摇头:“奴不知。” 殷九弦只好又问:“那此处是哪国?” 小丫鬟怯生生的眼底流露出一丝诧异:“大月国。” “谢谢。” 大月国,在天羽宗的西方。天羽宗处在大月国和姜国中间,只要一直往西而行,就能回到天羽宗。 想到此,她唇角终于勾了勾,露出一丝欣慰笑意。 她刚走了两步,身后却传来一道慵懒如魔鬼的声音。 “娇娇,你要去哪儿?” 殷九弦打了个哆嗦,下一秒,一只手便揽住了她的肩膀。 “这天儿太凉了么,瞧你都冷得哆嗦了。”楼紫宸冰凉的指尖擦过她面颊。 “我只是,想去茅房。”殷九弦只憋出这几个字。 从小到大,她最不擅长撒谎了。 楼紫宸了然:“原来如此。若不说,本王还以为你这是打算逃跑呢。” “……” 逃跑大计,才刚刚冒出心头,瞬间就被冷水泼了个透心凉。 她匆匆看了眼他,那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眸里藏着一丝好笑。 她顿时恼羞成怒,脸颊烧得通红。 敢情这狗男人全都知道,是故意逗她玩儿的! 可她却是敢怒不敢言。 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 在路过苏娘的屋子时,她还想进去,却被楼紫宸带到了隔壁房间。 不同于外面的落寞寂静,这间屋子里热闹极了。 几个面带珠帘面罩,穿着波斯衣裙的女人,正跳着香艳的舞蹈。 殷九弦从未看见过这样的女人,那衣裳只挡住了半只胳膊和胸前,那些金灿灿的珠子充当布料,堪堪挡住了她们的肚子。 楼紫宸刚一进来,就被两个衣衫半解的女人拉扯着,去旁边喝酒划拳去了。 她只能坐如针毡的在一旁喝酒。 修行之人,便是要清心寡欲,但不代表她是老古董。 殷九弦津津有味的欣赏着这场舞蹈,逐渐将浮躁的心稳了下去。 酒一杯杯下肚,丝竹乐声徐徐传入耳中。 后来…… 后来她就忘了。 总之,再次醒来时,她瞧见的却是苏娘床榻的账顶。 “嘶。”殷九弦吸了口凉气。 昨夜饮酒过多的后遗症瞬间涌了上来,头疼欲裂。 “哟。终于醒了?” 苏娘就躺在她身边,被子盖过酥胸,一双藕臂露在外面,眼尾高挑着。 “!!” 殷九弦猛然起身,却见自己身上好端端穿着亵衣亵裤,顿时松了一口气。 “瞧你那样儿,我还没饥渴到对一个小丫头下手。”苏娘掀开被子,扭着纤细腰肢,从衣柜里寻了一套衣裳扔给了她。 “凑合着穿吧。”她柳眉微微一挑,见殷九弦还是一副束手束脚的模样,不由嗤笑,“都是女人,你有的我也有,害羞什么。” 殷九弦只得拿起那件衣裳,倒是中规中矩的嫩绿长裙,不该露的地方一个也没露。 她阵阵头疼:“昨天晚上……我怎么会在你床上?” “不会喝酒便不要喝,吐了一身,我不将你带回来,你睡哪儿?”苏娘暗暗翻了个白眼儿。 殷九弦披上了衣裳,垂眸闷声道谢。 下一瞬,苏娘却忽然凑近来,勾唇一笑:“我也不是那些个守旧的。昨夜听一姐妹说,这女人和女人之间呐,也可以很……” “咳咳!”殷九弦被她这番虎狼之词吓了一跳,连忙假装咳嗽打断了她的话,“你为什么执意要跟我那个,那个。” 苏娘抿嘴,如玉的手指轻轻撩拨她泛着淡红的脸颊:“我喜欢容貌俊的,尤其是你这种,不问情爱的人。” 俗话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苏娘混迹花楼好几年,什么男人找不到,唯独像她这样的。 一眼望过去,就喜欢得紧。 殷九弦一阵无语,耳尖都泛着微红:“苏娘,我虽感谢你昨夜收留我,但是,但是你也不能这样。” “逗你玩罢了。”苏娘媚笑,“对了,你们修行之人是不是可以长生不老?” 殷九弦见她终于说了句正经话,心底松了口气:“不是的,根据不同的修炼程度,寿元也会逐渐有所增加。” “世间万物,皆没有长生一说。天道是不会允许的,故而等到了金丹后,每一次渡劫,都是九死一生,能真正长生者,少之又少。” 苏娘单手支着下巴,十分认真的听她说:“那你们平时是怎么修炼的呢?就像昨夜打坐就行了吗?” “不是,这只是最基础的一种,可以吸收天地灵气,纳为己有。”殷九弦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苏娘双眼一亮:“那你是在哪儿修行呢,离卞洲可远?” “你问这么多作甚?”殷九弦皱眉,觉得她打听得太多了。 难道,这个女人被楼紫宸或是虞凡收买了,想打听天羽宗的消息? 哪知,苏娘却慵懒的伸出一只嫩白胳膊:“那你帮我瞧瞧,我可有修炼的资质?” “我境界不够,测不了你的灵根。”殷九弦说。 苏娘失望点头:“真羡慕你们,可以活这么长的时间,脸也不会变老。” “可代价却是九死一生。” “那也总比我在这花楼里,蹉跎半生,最后落了个草席一卷扔到乱葬岗的下场好。” 苏娘黑葡萄般的眸子遥遥望着远处,“至少曾经拥有过,哪怕死了,也不亏嘛。” “你不是这儿的花魁么,不可能下场这么凄惨吧。”殷九弦见她有些伤感,不免问道。 苏娘眼波流转,却是冷笑:“花魁?我替那老鸨多挣些银子,她便拿我当宝贝供着。” “如今我风头正盛,还可以选。不想接便不接。可等我人老珠黄的时候呢?美貌不再,那时候,我就真的身不由己了。” “我可是见过那些得病死了的姐妹,老鸨根本不拿钱给她们医治,连棺材都没有。就关在房间里,断水断粮,活活饿死之后便草席一裹,了此残生。” 她说着,眼眶泛着湿润,不知是为那些死在她面前的女人难过,还是为自己以后的人生悲剧而伤心。 章节目录 第48章 苏娘赎身(2) 殷九弦终于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没有昨夜的厚重浓妆,眼前的女人肌肤瓷白,眉眼中透露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娇媚,比昨夜不知好看了多少。 “那你为什么不走?” “哪儿是这么容易能走的。”苏娘叹气,“三年前,我家乡发了洪水,家里人全死了,我只能独身到这卞洲来。” “卞洲城城主怕灾民将卞洲城里吃穷了,把城门紧闭,只让在城中有亲戚好友的灾民进去。” “我本在城中,也是有个姨母的,可她早就死了。我为了一口饭,只能将自己卖了。” 她提起这些往事,语气平淡极了,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老鸨见我识字,又见我是个孤女无依无靠,便将我签了死契。想离开,是要拿银子赎身的。若拿不到卖身契,她只要拿着卖身契去官府寻人,我还是会被抓回来。” 殷九弦眉头紧拧:“那你如今距离赎身,还要多少银子?” 苏娘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如果当掉我所有的衣服首饰,还差……五百两!”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用度,也不过是十两银子。就算花楼是个销金窟,但真正实打实分到她手里的,只有一成。 想要攒够五百两,没个十几年是做不到的。 殷九弦从来都不是个心狠的人,但她身无分文,也没法帮忙,于是只能给她支了一招:“若你不是花魁了呢?”、 “等到那时,黄花菜儿都凉了。” 苏娘是亲眼见过上一个花魁的下场的。 那个花魁,是个落魄的官家小姐,在卞洲城里名声是红极一时。 男人们一边骂她不知廉耻,置她爹的名声于不顾,一边却又夜夜为她豪掷千金。 后来,那个花魁年纪大了,那些纨绔子弟不愿来寻她了。渐渐地,什么客人都来找上她了。 甚至因为曾经的名气,曾经无福消遣的贩夫走卒都能来一亲芳泽,过得比下等妓女都不如。 最后,她患了脏病。 苏娘那时?”苏娘眼底的笑意僵住。 “那老板娘一听,便是个心狠手辣的。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如果太急了, 她一眼就能看出你的计谋。” 殷九弦淡淡道。 就连丫鬟都知道她不碰海鲜,如果所有事件都一气呵成一天之内做完,难免不引起怀疑。 苏娘被狠狠泼了凉水,有些失落。 但很快,她便强颜欢笑:“一日不行,就十日。十日不行,就一个月。总归是有办法了。” 殷九弦缓缓点头:“希望你能早日脱离苦海。” 门外的小丫头又敲了门:“姑娘,与您同行的两位公子已经在门口等您了。” 殷九弦垂眸。 与其待在那两个危险人物身边,她还不如就待在苏娘这里呢。 但她却无可奈何,只能起身拱手:“告辞了,望你能成功。” “嗯。”苏娘那双灿如星河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离开的背影。 入了满江楼三年,她过惯了纸醉金迷的日子,人生也就这么得过且过,没有任何目标追求。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苏娘长长吸了一口气,将那碗海鲜粥,喂给了窗外晒太阳的猫儿。 无人知晓她这一举动…… 章节目录 第49章 簪子 卞洲城很大。 主干道可以同时容纳四辆马车共同前进,街道两旁充斥着各种摊贩。 殷九弦十年未下山,现在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 “姑娘看看,我这里有很多新到货的簪子耳环。”一个卖首饰的阿婆,笑眯眯的介绍道。 殷九弦拿起一支白玉簪,仔细端详着。 白玉材质很一般,但是簪头上雕刻着一只盘旋而上的凤凰,栩栩如生。 “姑娘真是好眼光。这支白玉簪,是我老头子自己雕刻的。整个卞洲城,只有这一支。” 殷九弦犹豫着,正想要放回去。 毕竟她身无分文。 忽然,楼紫宸突然握紧了她的右手,温声道:“娇娇,不买吗?” 殷九弦打了个哆嗦,身上更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身子僵硬着,却见那阿婆端起一只铜镜,里面正映现出两人的身影。 楼紫宸靠得极近,她的耳廓几乎能感受到有热气呼出。 只见,他握着她的手,反手将发髻上的木簪子取下,又慢慢将白玉簪插入发髻之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他甚至没有触碰到那支白玉簪,仿佛是她自己主动戴上似的。 “二位的感情真好。”阿婆笑得合不拢嘴,“想当初,我跟我家那老头子……” 殷九弦顿时,耳垂都泛着微红。 不过,她心底泛起一丝冷意,只怕他突然的动作,有别的目的。 她感觉背后好像有一道炙热的目光在打量自己。 趁着阿婆滔滔不绝讲述她家里的事时,殷九弦抬手轻轻拨了拨铜镜。 角度稍稍倾斜,就看见了那道目光的主人。 虞凡视力惊人,很快就发现自己半张脸出现在了铜镜中。 他眸色一暗,收回了视线,只身往前走去:“前面的酒楼等你们。” “好嘞。”楼紫宸笑得一脸纯良。 但他发现殷九弦的目光也锁定在虞凡身上后,他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腰,“专心点,你现在是跟我在一起。” 殷九弦气得差点跟他当场翻脸,只好别过小脸儿,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姑娘,怎么样,可还喜欢这玉簪子?”阿婆笑呵呵的问。 殷九弦确实有些喜欢这簪子,可她身上没有银子。 于是,她拔下了簪子:“谢谢,不用了,我再看看别的。” 阿婆也不气恼,只笑道:“这簪子跟姑娘般配极了,若不要,真是有点可惜呢。” “当然要了。”楼紫宸唇畔勾起一抹笑。 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了阿婆。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阿婆笑得合不拢嘴。 白玉簪子再次绾入发髻,殷九弦心里有些异样的奇怪。 周围的少女皆望向此处,羡慕得恨不得取代殷九弦的位置,成为楼紫宸嘴里的‘娇娇’。 两人一路往前面的酒楼而去。 这时,拐角处走出一个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一袭白衣,头上戴着厚重帷帽,白纱遮挡住整张脸。 微风轻轻卷起轻纱,露出那双深陷的眼窝。 阴冷又狠毒的盯着殷九弦离开的背影。 “她怎么下山了?” 无人回答她。 中年女人趁无人发现,捏了个指诀,将自己化作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便紧紧跟了上去。 这边,殷九弦不放心的摸了摸发簪,微微发凉:“你哪儿来的银子。” 明明是个魔,身上竟藏着这么多银子。 “怎么,这样不好吗?”楼紫宸似乎心情极好,“每次只要一到人界,拿出这些垃圾,这些人类就会表现出一副谄媚又卑微的模样。”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殷九弦虽然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他这种形容,但不得不承认,在人界还真就认这些身外之物。 各大修仙门派中,主要流行的都是灵石,实在不行也能以物换物。 弟子们下山执行任务时,都是要去找管事将灵石换成银子,才能下山的。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小荷包,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她差点忘了,她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拿到月例灵石了。 酒楼二楼。 这家酒楼没有雅间,三个人便寻了靠近街道的位置。 中午在满江楼只吃了一碗粥,逛了一个时辰,肚子正好有些饿了。 殷九弦也没客气,直接点了几道最贵的菜。 反正出银子的人又不是她。 楼紫宸但笑不语。 虞凡饮了一口热茶,冷声问:“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急什么,既然来了,就多玩几日。”楼紫宸说。 “你还有事要做。” “虞凡,我怎么现在才发现,你比那老头子还啰嗦。”楼紫宸显然被打扰了用餐的兴致,不悦道。 可怜殷九弦刚听见他们在说什么机密,刚竖起耳朵来听,结果什么都没听到。 “反正也不急这几日。”楼紫宸说着,饮了一杯酒。 他正巧坐在二楼栏杆处,只随意一撇,就瞧见对面的街道上,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男人,正端坐在茶棚里。 只一眼,他唇角就扯开一丝凉薄笑意。 不过,他很快便转移了视线,假装不知。 中年男人心底一凉,抬头对上他的眼尾余光。 聪明如她,怎会不明白自己的化形术已经被这个男人识破了。 她一张胡子拉碴的脸阴沉了下去。 殷九弦到底是怎么跟这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人纠缠在一起的? 她饮了一碗茶,往碗里扔了两个铜板:“小二,茶有些发苦了。” “哎哟,爷,对不住。”茶棚的伙计连忙堆着笑脸迎上来,“您看,要不您下次过来时,咱再送您一碗?” “不用。”女人冷声道,抓起桌上的佩剑,转身离去。 看来她得想办法,去一趟天羽宗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玉山郡主(1) 瞧见女人起身要走,楼紫宸举起酒杯,像似为她送行。 殷九弦瞧见他唇角勾起一抹笑,顺着他的视线,赫然见一个彪形大汉匆忙离去的背影。 这是什么情况? 他是让那个人去帮他办什么事吗? 殷九弦眼眸微垂,得想办法跟江煜里联系,将这边的异常告知天羽宗。 正吃着,隔壁桌的谈话隐隐约约传入了三人耳里。 “听说了吗,临亲王一家已经被判了死刑,明日午时,就要在菜场口处斩了!”一个独眼男人说。 他对面的龅牙男人叹气:“可怜了玉山郡主,临亲王这一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是啊!不过,只要能活着就算好的了。她运气不错,得亏三个月前嫁做人妇,不被牵连。否则……这冤魂又要多一只了!” 龅牙男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好?我看,是生不如死罢了!我昨夜在满江楼,还遇到了郡马爷。” “好小子,你昨夜去满江楼,都不叫我?”独眼男有些不满。 “你别把话给我打岔了。”龅牙男说,“玉山郡主的婆母,可不是个好惹的。听说自从临亲王下狱后,就把郡主府里的下人全都发卖了。” “如今,整个府里的活计,全是玉山郡主一个人做!我娘子前两日还瞧见她半夜倒泔水呢!” 殷九弦听着隔壁桌的八卦,却瞧见不知为何,虞凡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着青白。 他是僵尸,也许他的皮肤就是这种颜色。 她在心里寻了个解释,继续听着八卦。 “倒泔水?这也太过分了吧,玉山郡主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千金小姐,哪里做过这种粗活儿。”独眼男啧啧叹气。 “她现在哪里还是什么郡主,是罪臣之女罢了!” “倒也是。李尔娶了她,恐怕一辈子都无法走上仕途,他们家能对她有几分好脸色就怪了。” 殷九弦忽然想起,赵月儿和张志绍的联姻。 或许,玉山与李尔也是这般。 想之前,张志绍或许是知道她的身世,才会对她和颜悦色,打的是跟她联姻的想法。 当一方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时,另一方便会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突然,街上传来一道中年女人的叫骂:“死丫头,老娘让你上街买菜,你磨磨蹭蹭的做什么?是想要饿死老娘吗!” 酒楼二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街上。 只见,一个面容憔悴,但难掩风华绝代的少妇,手上挎着一只竹篮。 “娘,我马上就回去做饭。”玉山眼圈红肿,仿佛风吹便倒,脆弱至极。 这时,一个相貌普通的男人搀扶着一个肚子显怀的女人走来。 “娘。”怀孕的女人拉了拉李老太的袖子,“您就别怪姐姐了。她娘家有难,难免要在外寻些庇护的。” 李尔听了这话,顿时脸色难看起来。 “不是的,相公,我,我没……”玉山惊恐的望着他。 却不想,秀儿又说:“这说起来,也是相公你的不是了。夜夜宿在奴家身边,姐姐心里难过,自然只能出来找别的男人排解寂寞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但都忍不住的侧目看这一出戏。 玉山紧咬牙关:“你算什么东西,给我闭嘴!区区一个妾,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相公,姐姐好凶~”秀儿躲进了李尔的怀里,“要不是相公您不计较她罪臣之女的身份,她早就被赶出去了,哪里还会让奴家瞧见姐姐与男人搂搂抱抱的事儿。” 玉山紧紧捏紧拳头:“你胡说!我根本没有!” “我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吗?”秀儿不甘示弱,“倒是姐姐你,不懂得感恩也就罢了,还偏要去当那不知羞耻的贱妇!” “你含血喷人……” 啪! 玉山半句话还没说完,一记耳光便将她扇倒在地! 提篮摔落,盖在篮子上的碎花布头也随之掀开一角。 空气静得可怕,李尔收回了手,怒上心头:“贱人,是我李家待你不够好吗!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去跟着你爹一起去死!” “相公,我没有……”玉山捂着红肿的脸颊,那上面赫然是一只五指印。 她泪眼婆娑的想要解释,李老太一把冲上前,将篮子里的东西全都倾倒出来。 纸钱散落了满地,香烛也被折断。 “扫把星!迟迟不归家,原来是来买这些晦气东西!” 李老太怒不可遏:“我们家人还没死呢,你就这么巴不得我们有个好歹?” 她气冲冲的,瞧见小茶棚小二手上还握着一根扫帚。 当即就抢了去,二话不说全往玉山身上招呼! 一边打,还一边扯她头发:“贱货,我儿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啊!”玉山拼命的护着自己,蜷缩在地上,“娘,我错了,啊!你别打我!” 周围人看不下去了,那独眼男在二楼喝道:“你这老太婆太不讲理了,人家爹娘明日就要处斩了,买些香蜡纸烛明日祭奠又怎的了?” “就是!” “当初瞧见人家是郡主时,天天郡主长郡主短的,跟条哈巴老狗似的。现在见人家式微,就百般折辱人家!” 李老太叉着腰,举着那扫帚指向独眼男,“混小子,你骂谁是狗呢!信不信我连你一块儿打!” “来啊!” 独眼男和龅牙男捏紧了拳头,这两人一看就是经常干苦力的,身材魁梧。 别说李老太一个老婆子了,就是李尔也不敢与他们硬刚。 “我老婆子不跟你们这些人计较。谁惹的事,我教训谁!”李老太恶狠狠的看向玉山。 殷九弦眉头紧皱,眼看着扫帚即将落在玉山身上,她刚要出声阻止,眼尾却瞥见一袭黑袍从二楼飞了下去。 虞凡如天神降临,飞到了玉山面前。 所有人都震惊了,全都愣愣的看着他降落,就连李老太高高举着的扫帚,也不知究竟该落下还是丢弃。 虞凡宽大的袖子挡住了满身伤痕的玉山,他垂眸:“有我在,别害怕。” 玉山看得愣住了。 她自诩从不是个看重相貌的人,就连当初嫁给李尔,也只是图他有才,对她好罢了。 可如今,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男人竟挡在了她的跟前…… 章节目录 第51章 玉山郡主(2) 玉山心尖一颤,喃喃道:“公子,你快让开吧,小心连累到你。” 这段时日,她才将李家人的小人嘴脸看了个清楚。 假如连累到他,她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毕竟李老太尖酸刻薄,李尔睚眦必报,招惹上这样一家人,恐怕在卞洲城都不会好过。 秀儿眼瞧着这么一个气质非凡的男人竟然护着玉山,心里嫉妒极了。 她眼珠子一转,便作出一副欣喜模样:“姐姐,这是谁?” 还不等玉山说话,她又道:“看见姐姐身边终于有个知心人护着,妹妹打心眼儿里替姐姐高兴呢。” 全然没有刚才诬蔑玉山与男人私会的伶牙俐齿。 李尔顿时怒火中烧:“贱人,这个男人是不是你的奸夫?” “奸夫?” 虞凡薄唇轻启,怒极反笑。 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敢骂他是她的奸夫。 敢说这句话的人,坟头草都得一丈高了。 “不是的,相公,不是你想的那样……”玉山挣扎着,想去拽李尔的衣角。 可才刚刚伸出手,李尔便抬手想狠狠给她一巴掌:“贱人,还敢当着我的面跟你的奸夫……啊!” 他惨叫一声,巴掌来不及落在玉山脸上,却被虞凡一脚踹飞了出去! “儿啊!” “夫君!” 李尔狠狠撞在墙上,喉咙一甜,张嘴便吐出一口黑血。 他胸口痛得仿佛要炸裂,想说些什么,可却又不敢。 “堂堂七尺男儿,竟还想打女人,你还算个男人吗?”虞凡冷冷道。 李老太见自家儿子受了欺负,呸呸吐了口唾沫,握紧了扫帚:“敢打我儿子,我要你好看!” 僵尸身体与体修类似,都是刀枪不入的。 而不化骨更是如此,寻常棍棒根本伤不了他。 殷九弦眸子一眯。 嗙! 扫帚狠狠打在虞凡的肩膀上,可是很快就断成了两截! 李老太被吓了一跳,却见虞凡袖子一挥,她整个人像是被一阵风吹倒在地! “妖,妖怪!”她面如土色。 殷九弦眉头一拧。 她本不该管这些事,可李家人实在是过分。 于是,她连忙跑下楼,扬声道:“什么妖怪!你睁大眼睛看看,我们是修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这一句话,顿时瓦解了所有人对虞凡的怀疑。 李尔眼前一黑,哪里会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在这种人手里。 刚想说话,却见李老太丢掉了半截扫帚头,直接躺在了地上撒泼! “老天爷啊!真是不讲理啊!” “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啊!” “儿媳妇连累我儿仕途也就罢了,竟然还跟修士有染!” “可怜我儿差点被活活打死,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 “修士就可以以大欺小吗?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呐,我们一家老小都要被这修士欺负得没命了!” 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简直是一流,殷九弦都要佩服在地。 秀儿躲在了李尔身后,委屈道:“相公,咱们还是走吧。姐姐的事是小,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呢,我可不能出事。” 李尔后槽牙都快咬掉了,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说他和他娘挨打就是活该的呗? 可现在不是起内讧的时候。 殷九弦笑眯眯的蹲在了李老太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不知为何,李老太竟然被眼前的丫头镇住了,到嘴边的哭诉顿时噎住,不知是该继续说,还是咽下这口气。 殷九弦单手支着脑袋:“说呀,怎么不说了?”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李老太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壮着胆子道:“修士又如何,我们李家走遍天下都无人敢说半句话!”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理儿!” 恶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她小肚鸡肠、心性歹毒,却还振振有词不知自己究竟错在哪里,只一味地觉得所有人都欠她的。 也难怪,有这样的娘亲,又怎会教不出李尔这样的儿子? 殷九弦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天王老子来不来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耻字怎么写!” “你……” “我什么我?区区一个郡马,长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丑到令人作呕,谁知道你是用什么手段,才让人家把女儿嫁给你的。” 殷九弦冷哼一声,“姻缘一事,讲究的是个门当户对。你是个什么身份,你们家是个什么地位。” “当初能娶郡主为妻,恐怕也是打着攀高枝,想要踩着人家临亲王府的光,平步青云罢了!” “如今树倒猢狲散,当初你沾了人家的光,怎么没见你骂自己是贱人呢?” 李尔胸口起伏着,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眼前这一男一女,不是好惹的。 他只能忍气吞声! 李老太就没想这么多。 从前在村子里,她就是一个泼妇,十里八村都无人敢惹。 后来搬到了卞洲城,儿子科举虽然名落孙山,却娶了亲王的女儿回家,成了半个皇亲国戚! 那段时日,知州见了她都得纡尊降贵的喊她一声“李老夫人!”,扬眉吐气得很! 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 她紧紧咬牙,抬手就想冲过来:“老娘管你是什么狗屁修士,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啊!” 殷九弦也没想到这老太太蛮不讲理到了极致,一个没注意,差点被她撞倒! 忽然,一股风吹得沙子迷了眼,李老太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逼迫得站都站不稳,摔了个四仰八叉! “哎哟喂!” “杀人啦!修士杀人啦!” 李老太嘴里嚷嚷着。 虞凡俊美如铸的脸,冷若冰霜:“修士被天道钳制,不可滥杀。我可不一样。” “再不滚开,我不介意拧下你们三人的头!” 李老太顿时没了声儿,可让她灰溜溜的离开,她又觉得脸疼。 秀儿可害怕极了,早知道会遇到这样的人,她说什么也不撺掇这两个蠢货来外面找玉山! 她连忙扶起李尔:“夫君,我们快走,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母子三人互相搀扶着,在街坊邻居的面前,落荒而逃。 章节目录 第52章 她不是她 玉山眼中噙着泪水,几乎要崩溃:“多谢公子和姑娘的大恩大德。” “……”虞凡眸光仿佛闪过了什么片段,千言万语最终只汇聚成了相顾无言。 微风拂过,两人却好像是一副静止的画。 云髻高耸的女人,眼圈红肿,脆弱不堪,仿佛被人狠狠欺负了一般。 而黑衣男人,却是不动如山,神情看似淡漠,但眼底却流露出些许哀伤。 玉山看得发愣,她脑海中好像划过不少奇怪的碎片。 “公子,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这不合时宜的话,打断了这奇怪的气氛。 他轻咳一声:“可能,上辈子有过一面之缘吧。” 玉山此刻将他们当成了修士,听到这儿也是似懂非懂的点头:“公子道法高深。” “喏,玉山郡主,你的东西。”殷九弦将那一篮子香蜡纸烛递给玉山。 所幸今日风不大,殷九弦不断弯腰收拣,倒也挽回了三分之二。 玉山苦笑一声:“姑娘别叫我郡主了,唤我玉山便是。” “玉山,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殷九弦问。 那李家,是万万不能回去了,那三个人都是吃人心的畜生,谁知道于珊回去之后,又会遇到什么事。 可玉山却是摇头:“能怎么办,还是得回去。如今我爹的府邸已经被封了,我唯有郡主府可以遮风挡雨。” “再说了,这世道艰难,若不回去,我一个弱质女流,恐怕难以生存。” 殷九弦顿时眉头一拧:“他们都那般欺辱你了,你还想回去?” “忍忍便是了。”玉山清秀的小脸儿,划过一丝恨意,“那个猖狂的妾室,只不过是仗着自己怀有身孕,才会撺掇婆母和相公过来。” “等她生下了孩子,相公一定会回心转意的。生了个孩子,又不能代表什么。” 她说到这里,却开始惆怅。 殷九弦心底五味杂陈。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恐怕便是这个道理。 虞凡听得也是眸子一暗:“无人是需要依靠别人才能存活的。你若想下半辈子好好活着,就自己出来独立。” 可玉山却是摇头:“玉山这辈子,便也就这般了。能吃饱饭,能有个地方住就足够了。” 殷九弦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只觉得之前骂跑李家母子的自己,现在活脱脱像个笑话。 就连微风拂过的脸颊,都有点疼。 怪不得殷杰曾经说,人之命数,一切都是天定。 而修士,便是搅乱天地命数,违背天道的存在。 故此,修士可救苍生,救迷途知返之人,却不可救那些命该如此的人。 上辈子,殷九弦一个人独自在无影峰看过无数古籍,就连面相之术也略有涉及。 玉山的面相,便是一生劳碌且多灾多难的命。 救得了一次,谁能保证下一次还会得救? 唯有她自己自救,方能脱离苦海。 虞凡透过玉山的脸,好像要从中去看一个人。 他容颜冷峻,玉山被这样盯着,终于有了一丝羞怯。 她眼帘低垂:“公子这般望着我作甚。” 虞凡却是解下了腰间玉佩,递给了她:“此乃古玉,典当可价值千金。你拿去换些银子,足够你下半辈子吃穿不愁。” 他能做的,便也只有这么多了。 玉佩通体晶莹透亮,雕刻着龙纹,底下打着赤色的流苏璎珞。 一看便价值不菲。 玉山不知该怎么说才好,连连屈膝道谢:“谢谢公子大恩大德。我不知该如何相报,若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烦请公子知会。” “只是两不相欠罢了。”虞凡闷声说着,转身却只给玉山留下一抹高冷孤寂的背影。 玉山有些疑惑,连忙看向了殷九弦:“姑娘,他刚才,是什么意思?” 殷九弦哪里知道这位活了上千年的老祖宗在想什么,只劝道:“大概是让你,往前路行去吧。” “多谢姑娘好意。”玉山抿嘴一笑,眼中却是哀戚,“可我毕竟是一介女流。” 殷九弦与她真是说不下去话,抬手打住:“我还有事,望你能早日逃离。” 逃离那个吃人的地方。 殷九弦回到酒楼上时,却看见虞凡竟然拎着楼紫宸的衣领,怒火中烧:“你带我来这儿,就是想让我看到这些事的?” 楼紫宸也不甘示弱,手中一柄骨扇看似轻轻压在虞凡的手背上,实则集众多灵力在此。 “你害怕了?”楼紫宸眼角带笑,可手上的力气逐渐增加,迫使虞凡松开了手。 “呵。”虞凡冷笑着,拔开酒壶塞子,便仰头喝了好几口酒。 清澈透亮的酒液,肆意划过他的喉咙,濡湿了他胸前的衣衫。 楼紫宸却是仿佛早就已经知道一般,只掐了个指诀,他颈间被抓乱的黑狐毛,瞬间又变得柔顺无比。 “娇娇。” 他轻声唤道。 殷九弦愣了愣,却听他说,“卞洲城城北,有一家王氏烤鸭。你去买来。” ?? 城北? 殷九弦先是疑惑,可紧接着,便是欣喜。 只要走得够远,切断了两人之间的灵气纠葛,她就不信他还能探得了她! 故此,她伸出一只嫩白的手:“给银子。” 楼紫宸取了一锭银子给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仿佛可以看穿她的内心。 她心尖儿一颤。 “别想逃跑。” 他轻启薄唇,换来了她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离去。 虞凡冷冷道:“你不怕她逃跑?” “一个小玩意儿,再跑,还能跑到哪里去?”楼紫宸取了两只酒碗,倒得满满当当。 “你与她,孽缘已解。”他眸色幽深。 虞凡闷头又喝了半壶酒,耳边是楼紫宸幽冷的声音。 “这躯壳似容器,魂魄就像酒水。” “待在什么样的容器里,容貌便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变化,即使她投胎无数遍,魂魄依旧是当初的陈玉儿。” “所以。” “殷九弦长得再像她,但绝不会是她。” 楼紫宸说着,将酒碗递给了他。 章节目录 第53章 换身失败 一离开酒楼,殷九弦先是往北行。 走了一里地之后,立马就调转方向,往最近的西城门走去。 当她傻子是吧? 这么好的逃跑机会,她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她看得出来,是因为她在旁边,耽误那俩老妖怪谈话了,所以找了个理由将她赶出去。 殷九弦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吸收灵气,一边赶路。 可惜她的剑不在,否则她一定能御剑离开。 街边人来人往,人声嘈杂。 她连忙与江煜里建立联系。 “江煜里,能听到吗?” “……能。” 殷九弦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正常人。 “天羽宗怎么样了?”她赶紧问。 那头的江煜里恹恹道:“万魔毒已经暂时压制住了,一些中毒太深的灵兽和修士,都已经归天了。” 殷九弦嗓子一紧,脑子里浮现出楼无渊那张清冷俊美的脸:“那我徒弟,他……” “放心吧。他身体已经痊愈了,现在每天都下山帮着你们宗门的人办事。” 听到江煜里这么说,殷九弦心中的那块儿石头,也放下了。 “如此,便好。” “好?”江煜里有些炸毛,“你怎么不问问我如何?” 这段时日,他因为无法尽情的吸收灵力,整只猫都恹恹的。 越到这种时候,就越应该补充丹药,实在不行,能吃饱饭也可以。 可问题是,赤云峰的小道童压根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总是拿一些死鱼喂它,有时候甚至不知道从哪儿拿来死鸟,死老鼠。 他堂堂前魔尊,就算现在已经落魄到寄身在玄猫体内,但他是怎么能吃那些东西! 故此,他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殷九弦轻咳一声:“那,那你怎么样?” “不好!” 两人虽然没有相见,但她总感觉,江煜里正翻着白眼儿。 “我问你,昨天那个人是谁?”江煜里突然严肃问道。 殷九弦停下了脚步,垂眸反问:“你可知,楼紫宸是何人?” “姓楼?”江煜里那头陷入了沉思,“这六界之内,只有魔界的楼氏一族了。” 只可惜,他已经上千年没有问过外面的事,许多人和事,早就已经不清楚了。 上辈子,殷九弦只知道楼无渊是魔尊不受宠的儿子,至于其他魔族,她是听都没听说过。 毕竟,正邪不两立,没必要知道这么多,只需要好好修炼就行。 江煜里:“姓楼的,基本上没几个好东西。九弦,你要小心了,这家人心机深着呢!” 一提起楼氏,殷九弦总感觉他情绪激动得有些不对劲。 不过此时的殷九弦,正慌忙急着赶路,也没多想,只随口问:“怎么这么说?” “……” 江煜里不耐烦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行。” 他心底想起那个男人,又补充了一句,“除了那个叫楼无渊的家伙。” 殷九弦心里有些好笑。 她正色道:“我现在离楼紫宸已经有五里远了,他应该感应不到我们了。你快想个办法,让我尽快回去。” 一想到大师兄和五师兄还在桃花村死死苦撑着,她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好,我试试。”江煜里说着,殷九弦就感觉到自己灵魂好像要被抽离了似的。 烈日下,她的影子被拉得欣长。 恍神间,殷九弦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轻飘飘的。 不过,下一瞬间,她整个人都软倒在地! 发髻上的那只凤凰簪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不正常的柔和光芒。 殷九弦想要起身,却没有任何力气。 只能看着周围围了好几个看热闹的人。 “哎哎,这姑娘怎么晕倒了?” “哟,这么热的三伏天,怕不是中暑了吧?” 苏娘正带着丫鬟,想去买一些胭脂水粉。 瞧见斜对面,不知发生了什么,围了一圈人。 “苏娘,咱们该回去了。”丫鬟挡在了苏娘的面前,“再不回去,天都要黑了。” “你急什么?”苏娘不悦的将她推开。 却透过那群人的缝隙,瞧见了一身鹅黄的衣裙,正好是她送给殷九弦的那身。 苏娘心底咯噔一声,丫鬟还在耳边唠唠叨叨,她随手捡起一盒胭脂放在丫鬟的手上:“她付银子。” “哎,苏娘……” 丫鬟想去追,却被摊贩老板追着要银子。 苏娘拨开人群,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双眼无神的殷九弦。 “殷姑娘!”苏娘大惊失色,连忙将她扶起来。 一个老妪好心端了碗凉茶来:“许是天儿太热,中暑了,喝口茶歇歇就没事了。” 殷九弦倚靠在苏娘身上,察觉到嘴边凑近了冰凉的液体,她下意识喝了好几口。 也就在这时,那诡异的眩晕感才稍微好点。 “殷姑娘,你好点了吗?”苏娘担心问。 “没事。”殷九弦就连声音都虚弱了,晃晃悠悠从地上站起,“我晕了多久?” “没多久。”苏娘微微皱眉,“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殷九弦也想知道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往常灵魂互换,只需眨眼间就能完成,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而且没有任何不适。 难道,是换了太多次,有副作用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回到郡主府 苏娘扶着她,到茶棚休息。 “跟你一起的那两位公子呢?”苏娘下意识的以为楼紫宸和虞凡,都是修士,“怎么不见他们两人?” 殷九弦揉了揉眉心。 她灵台明净,又暂时无法与江煜里建立联系。 “你怎么在这儿?”她反问。 没记错的话,满江楼在城南门口。 苏娘扫了一眼旁边的丫鬟:“你去买两碗冰镇酸梅汤来。” 将人支走了,苏娘才淡淡一笑:“你早上说的事,我觉得还有些欠妥。那老女人贪财如命,如果是我提出要赎身,恐怕她不会答应,反而会想办法将我攒的银子偷了抢了去。” “我在被卖入满江楼之前,曾经跟着一个表兄一起逃荒。他如今就在城北卖面为生,我打算将赎身的银子给他,让他帮我赎身。” 苏娘眼眸中似乎有万千星辰闪烁着,为接下来的自由而兴奋。 “那你寻到他了吗?”殷九弦一边揉捏眉心,一边问。 “走了一路,都没遇到他。” 殷九弦点点头:“刚才多谢你了。”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苏娘抿嘴一笑,“你要在卞洲城待几日?” “可能还有几日吧。”殷九弦心里也没底,只能随口说。 照目前的情况来说,她大概率是难以出城了。 只恨楼紫宸那只奸诈的狐狸,估计是早就算出自己无法出城,才会肆无忌惮的让她来买东西。 “那殷姑娘,你好好保重身体,我得赶紧去找我那表兄商议了。”苏娘匆匆说完,连忙与那丫鬟相背而行。 她前脚刚离开没多久,那丫鬟就端来了两碗酸梅汤。 瞧见茶棚里只有殷九弦一个人,顿时大惊失色:“苏娘人呢?” “她说等不到你,先回满江楼了。”殷九弦说起谎话,脸不红心不跳。 丫鬟也没细想,只能嘟囔一声,往南走了。 *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徘徊了许久。 终于还是决定推开了眼前那扇朱红色大门。 “夫君,你没事吧?” 秀儿看似心疼的揉了揉李尔的胸口,嘴里啐骂道,“怪不得姐姐这几日做什么事情都十分怠慢,原来是傍上了那样厉害的人物。” 李尔疼得龇牙咧嘴:“你轻点!” 一想到那个贱女人,他就恨不得立刻去掐死她。 竟然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下一瞬,玉山紧张的声音响起:“相公……” “你还敢回来?”李尔腾地一下起身,手中抓着一只藤条,作势就要往玉山身上招呼! 玉山吓得连连躲闪:“相公,相公我知错了,你莫要打我!” 秀儿眼底淬着狠色。 贱人,要怪就怪你犯贱,天天被这么折磨蹂躏都不走,竟然还敢回来! “夫君,你消消气,别动怒。大夫说了,你现在需要躺着静养。”秀儿轻轻抚了抚李尔的胸口。 李尔这才坐了下来,就听秀儿继续道:“姐姐说不定以后不会再跟别的男人牵扯不清了。” “你说是吧,姐姐?”秀儿挑衅的望着狼狈如过街老鼠的玉山。 李尔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指着玉山的手指都不断颤抖:“你,你还回来干什么?是要看我被你的奸夫欺辱到重伤不愈,你才开心吗?!” “不是的……”玉山泫然欲泣,“相公,你误会了,我跟他们素不相识。” 秀儿冷言讥讽:“好一个不相识。若真的不认识,他们会帮你?” “张秀!”玉山眼圈通红,悲愤的呵斥,“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离间我跟相公的感情?!” 秀儿听到这话,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感情? 玉山这辈子估计都不知道,在他们成亲前,李尔白天陪玉山骑马踏青。 晚上,就搂着秀儿温香软玉,快快活活。 什么郡主郡马成亲三月未孕,小妾已有三月身孕。 实际上,早在他们成亲的前一个月,秀儿就已经怀孕了! 李老太担心她怀孕后,会耽误她儿子攀龙附凤,便狠心的想要打掉这孩子。 好在秀儿曾找了个大夫,断言她这胎定是男孩儿,李老太这才作罢。 故此,在玉山入门后,秀儿无时无刻不想着将玉山搓圆捏扁。 果然,两人刚成亲不过月余,就传来临亲王出事的消息。 一夜之间,堂堂玉山郡主变成了罪臣之女,比她这妾室身份更加低微! 秀儿适时的衣袖掩面,作出一副伤心欲绝的神态:“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诬蔑我呢?” 她看着玉山的身后,李老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缓缓走来,手上还握着一根家法棍。 那所谓的家法棍,日日夜夜都打在玉山的身上,痛快在秀儿的心里。 秀儿借着视角错位,痛哭流涕道:“姐姐!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但是你不能伤害我肚子里的孩子呀!” “他可是老李家唯一的种啊!是夫君的亲生骨肉啊!” 玉山心中顿觉不好,刚一侧身,脊背就狠狠挨了一棒! “好啊,你这恶毒的女人,不仅打我儿子,现在还想打我孙子的主意?” 玉山被打得差点站不稳,涕泪涟涟:“不是的,娘,我没有……我没有这样想……” “还说没有!” 李老太气不打一处来,一看她孤身一人,便将今天的怨气也发泄在了她身上! “我打死你这个下作的小娼妇!还是郡主呢,本以为我儿子娶了你,能对他仕途有所帮助。结果,你倒好,害他这辈子都不能再考科举!” 棍棒如雨如风,急骤而下,狠狠打在玉山的身上! “啊!” “娘!相公!我知错了,我错了!” “不要打了,好疼……” 李老太怎么说也是个干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结界破损 李老太终于停手,捡起那块玉佩。 玉佩质地清透,是她从未见过的上等材质。 李老太眼睛瞪得如铜铃:“这玉佩哪儿来的?” “娘,您还我……”玉山泪眼婆娑,伸手想要拿走那块儿玉佩。 可迎接她的,却是狠狠一棍。 “你配用这么好的东西吗?”李老太狠狠啐了口唾沫。 在临亲王出事的第一天,她就将玉山房里的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全都搜刮到了自己房里。 玉山屈辱的咬着唇,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回家。 她始终觉得,一定是自己哪里不够好,才会让丈夫与婆婆对她不够满意。 李老太粗糙的老手擦了擦玉佩,却听秀儿说:“姐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有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呀,是不是不想拿来孝敬娘?” 闻言,李老太狠狠宛了一眼玉山。 玉山苍白的嘴唇颤动着:“不是的,这个玉佩不是我的。” 她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兽,惊惧的盯着家法棍,害怕棍子再一次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你的?难道是你偷来的?”秀儿继续火上浇油,拧眉对李尔道,“夫君~你看她,怎么能做出这样腌臜的事儿。她自己进大牢也就算了,若是连累咱们李家……” “你闭嘴!”玉山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冲秀儿扑了过去,“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秀儿连忙躲在了李尔身后:“夫君,奴家怕。” “够了!”李尔怒喝一声,狠狠打了玉山一巴掌。 她的发髻瞬间松散,头发乱糟糟的如同鸡窝,此刻越发衬托得她像个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李尔胸口起伏不定:“在你嫁进我李家时,我曾让你发誓做什么?” 玉山抿着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发誓,这辈子绝不藏私,有什么东西,都应该以相公为先。” “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李尔失望的摇头,“我曾以为,你在王府中读过几年诗书,是讲道理的人。” “你如此这般做派,真的很让我失望。玉山,你这样真的很难让我再爱你。” 玉山连眼泪都忘了擦,涕泪在脸上肆虐,她连连摇头:“不是的,相公,我……” 在郡主府中,她每日吃着馊饭,睡在柴房,睁眼醒来就是干不完的活儿。 他们稍有一丝不顺心,就会对她拳脚相加。 这些,她都没有怨言。 但她却怕极了李尔这样的表情。 仿佛,她像个什么事都做不好的废人。 这样的废人就活该去死的。 所以,她也从心底感谢李尔,能不嫌弃她,也没有休妻。 秀儿一双细长的眸子里,满是讥诮与嫌弃。 果然,紧接着,玉山扑通一声跪在了李尔跟前。 “相公,我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秀儿差点嗤笑出声。 李尔眼底也闪过一丝得意,他今天差点以为这个女人要逃脱他的控制了。 他假意扶起了玉山,眼里满是怜爱:“玉山,你不会怪为夫吧?” “……”玉山吸了吸鼻子,“我知道相公有相公的道理,不会怨你的。” 李尔将她抱在怀里,高兴得不能自已。 他像是抚摸一件精美瓷器,轻轻拂过她的发丝。 秀儿却不合时宜的皱了皱眉头。 不过,这种诡异的不适感很快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管他呢,也许玉山就是个贱骨头罢了。 很快,玉山又像没事人一样去给所有人做饭。 秀儿是个很懂得脸色的人,知道男人是个自私到骨子里的人。 所以,她也借故说自己受到了惊吓,需要回房休息。 厨房中。 玉山拿起锋利尖刀,切下了一块儿带血的猪肉。 她面无表情,仿佛一个机器般。 将猪肉切片、切丝,最后剁成肉沫。 那块儿猪肉,此刻已经不是猪肉了,而是她发泄的目标。 直到剁成了肉泥,她看着自己愈来愈粗糙的双手,无声落泪。 不是说好了,要逃走吗? 她为什么又回来了? …… 天色近黑,一个白袍女人站在一处山崖上。 冷风拂过她的衣角。 “无界阵么?呵,真是大手笔。” 赵玉贞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块儿赤色石头。 石头是一分为二的,横切面诡异的有岩浆流动,却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封印,无法流出来。 她催动灵力,那些“岩浆”像有生命般,飞到了半空中。 紧接着,它们飞散到结界各处。 原来无法看见的结界,在碰到这些“岩浆”后,竟然全都现形。 那是一层如同气泡一样的结界,将里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而那些“岩浆”,很快将结界灼烧出一个洞。 那些破洞越来越大,大到里面的人无法忽视这些。 “大师兄!你看,一定是师尊来救咱们了!”无雾激动得大喊。 无司也抬头看着天空。 他下巴上,赫然是微硬的青色胡茬。 若是有其他人在,一定会觉得惊讶。因为两人眼窝泛着淡淡青黑,精神也不太好的样子。 修士虽然可以不食五谷,却不能没有灵气,否则身体就会虚弱。 虽不至死,但却会让他们越来越难受。 很快,结界彻底解开,源源不断的灵气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无雾贪婪的吸着灵气,无司望着远处,看见了一身白袍的女人。 “多谢赵前辈破阵。”无司躬身拱手,“前辈此番,是要去我们宗门吗?” 赵玉贞眸色一沉,点头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二人怎么会被困在无界阵中?” 无司眼露惭愧:“我们是奉师门命令下山铲除妖魔。却因学艺不精,被那两个魔族困在此处。就连小师妹也被掳走了。” 一想到殷九弦不知被那两个魔头藏在什么地方,无司无雾两个人就愁容满面。 赵玉贞拢了拢袖子:“是不是其中一人,身着黑狐裘,相貌妖冶。一人面相贵不可言,却不是活人?” “正是他们!赵前辈与他们遇见了?” 赵玉贞眉宇间染上一抹愁绪,叹气道:“我此番前来,亦是因为此二人。不知为何,弦儿竟与这两人为伍。” 无雾连忙替殷九弦解释:“前辈是不是瞧错了,小师妹是被那两人强行掳走的。” “你是在质疑本道?”赵玉贞眼神犀利,无雾只好闭上了嘴。 无司拱手道:“前辈,我师弟并非故意冒犯。只是,小师妹离开时,确实是被那两个神秘人强迫带走的。我们师兄弟二人在结界内找寻了三日,都未曾看见他们的踪迹。” “能找到就奇怪了。我路遇大月国卞洲城,发现她与那两个魔头在一起,三人之间有说有笑,丝毫不见半分被强迫的模样。”赵玉贞说。 她神色非常正经,令无司心中都有些动摇。 她一甩拂尘:“我上前问她为何,她却让我不要管教她。那两个男人法力高强,我不是对手,就只能离开。” 无雾的神色也难看起来了。 可他认识的小师妹,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赵玉贞长叹了口气:“弦儿虽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却也在我膝下生活了十年。我不忍她误入歧途,所以才想来天羽宗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司眸色黯淡,只将最近的重要事情与赵玉贞说了。 “竟这么严重?走吧,先将天羽宗的事情解决了再说。”赵玉贞面色淡然,拂袖离去。 见无司神情凝重,无雾连忙低声道:“师兄,小师妹她……” 无司微微抬手:“之后再说。” 他也不敢相信,殷九弦会自愿与那两个魔族混迹在一起。 可是,殷九弦的徒弟楼无渊,便是一个活生生的魔族。 四人勾结在一起,也不是没有可能。 思及此,无司的脸色难看了三分,瞧见赵玉贞已经走远了,才带着无雾赶紧追了上去。 三人刚刚离开,草丛中慢慢爬出了一只通体碧绿的虫子。 自从被殷九弦放走之后,小青便努力的寻找着无司的身影。 就在刚刚,它发现结界破损,很快就看见了三人。 可同时,它也看出来,赵玉贞刚刚所说的话是在骗人,故此一直隐藏在草丛里,没敢出现。 “卞洲城么……”小青声音微微哽咽,“臭丫头,你可千万不要有事,我这就去卞洲城寻你……” 章节目录 第56章 情蛊 与此同时,卞洲城,酒楼。 此时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夕阳躲藏在钟楼鼓楼外,将半边天染红。 俊美如铸的男人,斜靠在椅背上,双眸紧闭,似乎正在小憩。 黑狐裘将他整个人衬得意气风发。 忽的,他睁开了那双桃花眸。 察觉到他的异样,虞凡问道:“怎么了?” 楼紫宸淡淡道:“结界破了。” “怎么会?无界阵不是号称,坚固不催,所有灵力在阵法内都会失效么?”虞凡俊眉微拧。 楼紫宸理了理衣袍,冷笑道:“恐怕是路过的老鼠干的。” 无界阵会伴随着施术者能力强弱而变化,虽然从里面无法打开,但结界外却是破绽百出。 “嗯,我跟你一起回去。”虞凡起身,理了理衣袍,却被楼紫宸抬手止住。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楼紫宸说,“玉山的情况有些不对劲,你先处理好之后再回去吧。” 虞凡愣了愣:“不对劲?” 今天,玉山全然像个毫无还手之力,弱小可怜又卑微的人类女子,完全没看出哪里不对劲。 “我且问你,你活着的时候,世间是否有这样痴情的女子?明明丈夫容貌粗鄙,言行举止粗俗不堪,又爱拈花惹草,将自己当成仕途的垫脚石。一旦没有了用处,连虚伪都懒得伪装了,却还不离不弃,任劳任怨?” 虞凡陷入了沉思。 前世,玉山乃是堂堂公主,性子娇气,却从未有过这般卑微的时刻。 她后面经历了九世投胎,每一世,他都曾偷偷来看过她。 大月国国师曾经断言,玉山与他的缘分,就像无法捉摸的风。能感受到,却捉不到,也无法拥有。 故此,虞凡死后,没有与玉山合葬。再后来,一人死去多年,成了千年不化骨,另一人投入轮回台,历经了九生九世。 两人早就已经形同陌路了。 离开前,楼紫宸拍了拍虞凡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顺便帮我把那不听话的小东西抓回来。” 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可他眼里流露出)些许不悦。 他的小玩物,谁都不能抢走。 俨然已经忘了,他当初用怎样的手段将殷九弦禁锢在自己身边了。 …… 郡主府。 秀儿伸了个懒腰,拢了拢身上的披衫后,打着白灯笼往茅房去。 “老抠门的货儿,把那些丫鬟赶走干什么,晚上想去茅房都没人掌灯。” 她心中有气,碎碎念道。 她自从进了郡主府,身边也配了两个丫鬟,享受了一把人上人的乐趣。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亦是如此。 走着走着,她感觉腰间有个什么东西往下滑了滑,连忙停下了脚步。 灯笼放在地上,她双手背向身后,将腰间的包袱重新理了理。 刚刚还赘肉横生的腰,此刻看上去却像个怀有三月身孕,刚刚显怀的妇人。 没错,秀儿根本就没有怀孕。 她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想争宠罢了,有哪个男人不想要个孩子呢? 忽然,一阵邪风刮过,火苗突突跳动,最后猛然熄灭,周围再一次陷入了黑暗。 “该死的!” 秀儿咒骂了一声,此时想要回房间拿火折子,已经是不允许了,毕竟肚子痛极了。 她只好靠着头顶上依稀的月光,朦胧的辨认着茅房的路。 忽然,不远处传来了女人说话的声音。 “儿啊,你种到玉山身上的情蛊,果真是管用。我打她打得这么严重,她竟然也不敢反抗,当真是个好东西。”李老太说。 情蛊? 秀儿压住了呼吸,又蹑手蹑脚的往前走了两步。 只见前面的小院里,李尔正与李老太谈话。 李尔冷笑一声:“那是。赠我情蛊的巫师说了,只要我控制得当,她将来为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这自然是极好的。”李老太却是担忧道,“可是,如今玉山对我们来说已经没用了,这上好的情蛊种在她身上,简直就是浪费!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只了,如果用不好,我们娘俩逆天改命的机会就没了……” 李尔拍了拍李老太的手背,安抚道:“你放心吧,娘,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失手。” “那就好。”李老太幽幽叹气,“你可知道,赠你情蛊的得道高人在哪座山头修行,咱们可得好好拜访一下人家。” “这情蛊难得,我们得要趁机多找高人要一些。两只哪里够用,至少得要二三十只才可以吧。” 李家母子野心极强,其实区区一个郡马爷根本就满足不了他们。 李尔皱眉道:“这又不是街边的大白菜,哪里是想要就要的。” “唉!”李老太愁眉苦脸,又狠狠啐骂道,“都怪那个小贱人,这宝贵的情蛊用在她身上,简直是浪费。” “您别担心。我已经打听到了,城主大人的掌上明珠,三日后会去万华寺上香。” “只要我能将情蛊趁机种到她身上,届时,城主的女儿不也照样为我摆布么?虽然没有临亲王身份尊贵,但至少在卞洲城中,无人再敢招惹我们了。” 李尔说着,脸上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 他要所有人都必须抬头去看他! 他要当大官,挣大钱,要成为万人之上的存在! 躲在拐角处的秀儿,只觉得脊背发凉! 怪不得,玉山这段时间受到了这么非人的对待,都没有生出逃跑的念头。 她张秀儿虽说喜欢挑拨离间,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比这对母子已经好了上百倍! 秀儿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假肚子,捏紧了绢帕。 不行,她得回去想个法子逃走。 谁知道李尔会不会要来更多的蛊虫,将她也控制得死死的呢! 想到这里,秀儿蹑手蹑脚的转身,想要回自己的房间去。 突然,宁静的环境中,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咔吧声。 秀儿竟然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儿碎石子! 那颗尖锐的石头,在地上划出巨大声响,连带着她都差点摔倒! 院子里的李尔脸色一变:“谁在外面?” 章节目录 第57章 好玩吗 “秀儿,大晚上的,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呢?”李老太堆起了假笑。 小院儿门上挂着一只灯笼,将李家母子的脸照得半阴半阳的,像极了逆着光的恶鬼。 秀儿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干笑道:“夫君,娘,你们还没歇息呀。我,我准备回去睡觉了。” 李尔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手怎么这么凉?可别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没事,倒不至于。”秀儿笑得比哭还难看。 李老太浑浊的目光中,带着些许不善:“你刚才鬼鬼祟祟的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只是想去茅房,刚巧路过而已。”秀儿故作镇定道。 她肚子里还“怀”着他们老李家的种呢,应该不至于遇到危险才对。 李尔危险的眯起了眼睛:“可你刚才还说,你打算回房。” “我记错了,我已经去过茅房了。”秀儿的声音越来越弱。 李家母子互望一眼,交换了眼神。 李尔又说:“你刚才有没有听到我跟娘说什么?” “没有。”秀儿连连点头,生怕点慢了,就被他发现什么异样。 “真的?”李尔又逼近了她一步,感受到她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你在害怕什么?” 秀儿几近崩溃:“夫君,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我保证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这一番话,却是将她自己给供了出来。 李尔神情了然:“那你都听到了什么?” 秀儿见瞒不下去了,只好硬着头皮说:“就,就听见了情蛊……” 李老太猛然一惊,随后看向自家儿子那阴冷的脸:“秀儿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别吓到她。” 秀儿感激的看向李老太,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却见李尔伸手掀开了她的衣服! “啊!” 她拼命的想护着肚子,可已经来不及了! 腰间绑着一个碎花包袱,在此时此刻,三个人的秘密竟坦诚相见了。 “这就是你怀的孩子?”李尔挑眉,一把扯下了包袱。 秀儿额角都急出了冷汗:“夫君,你听我解释,我是,我是害怕姐姐将你抢走才会……” “你不用解释。”李尔冷冷道,将包袱扔到了花丛中,“秀儿,你跟了我几个月,我是真心想把你当我的女人。” “我早就知道你是假怀孕,也故意纵容你去欺负玉山那个贱人。但是你为什么不乖乖待在房间里呢?” 秀儿被眼前的一切,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步步后退:“我发誓,我绝对不会透露出去半个字的。夫君,求您!” 然而,一旁的李老太却眼里盛满了怒火。 她冲上前狠狠抓住了秀儿的头发,啪啪几个耳光,直打得秀儿眼冒金星! “好你个勾栏院里出来的小贱妇,骗得我老婆子好苦啊!” 这还不算完,曾经玉山经历过的那些拳打脚踢,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秀儿可不是玉山这么好欺负的,她趁机将李老太推开。 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整个人都好像在地狱里爬出来似的。 “你们别乱来,小心我去报官!”秀儿慌了神,举起了一根木棍,“你们以为你们是什么好人,给好人家的女儿种情蛊,亏你们想得出来!” 李尔却毫不顾忌那根棍子,一步步靠近她:“可你之前在她头上作威作福,不是也很开心吗?” 秀儿脖子一梗:“那是因为我不知道!李尔,你放我走吧,我不会跟别人说起这件事的!” “晚了!” 李尔迅猛的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往另一边拖行! “啊!”秀儿的头皮都仿佛要被扯下来似的! 她死死按着头发,不想被迫跟着李尔去。 可紧接着,李老太不知从哪儿捡来了一大块儿石头,狠狠砸向她的肚子! 秀儿面色顿时扭曲,惨叫出声,手也下意识的去捂着肚子。 李尔强行将她拖拽到了一口井边,故作悲哀道:“秀儿,若论夫妻情分,你比玉山还要浓厚。” “不……” 秀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那口井长得完全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景,黑漆漆一片。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不值得我用情蛊控制你。”李尔怜惜的擦掉了她眼角的一片泪花。 秀儿拼命的挣扎着,可她始终只是个女子,力气没有他大。 紧接着,他高高举起一块儿石头。 砰! 砰!! 砰!!! 连续三下,毫不留情,血色的液体几乎溅了他一身。 至少怀里的女人没了反抗,他才松了一口气。 秀儿被扔进了那口井里。 李家母子还扛来了一块儿巨石井盖儿,将井口封了起来。 于他们而言,只是除掉了一颗绊脚石罢了。 …… 半夜,卞洲城下了一场雨。 雨点急促的落在砖瓦上,噼里啪啦的,很快就将殷九弦淋得湿透。 她蜷缩在角落里,想要避免被雨水侵袭。 怪她还没来得及学避水术,否则这小小的落雨压根就难不倒她。 自从下午与苏娘分开后,她便调转了方向,往东而去。甚至还买了一匹马,结果因为她不会骑,那马儿将她甩了下去,跑了。 明知道自己逃不掉,但离远一些,也好一些。 忽然,幽深的巷子口,一个男人撑着一把油纸伞往里而来。 雨水毫不留情的扑在殷九弦脸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直到那柄油纸伞停留在她头顶上,一张柔软的帕子也迎面而来。 “擦擦。” 男人声音冷淡。 殷九弦认命的擦干净了脸。 这一幕,像极了主人夜半出来找贪玩没回家的小宠物。 她衣裳已经湿透了,薄唇苍白,良久才开口:“好玩吗?” 虞凡眸色一暗:“回客栈吧。” 她却挺直了腰背,“我问你好玩吗!” 她恨! 每一次出逃,她都非常紧张,以为自己真的能避过他们的耳目。 然而,实际上呢,他们根本就不在意。 她就像个笑话,被这两个魔头耍得团团转。 虞凡却钳制住了她的手腕,动作冷硬至极,可看见那张与玉山前世相似的脸,他心又是一软—— “站进来些,雨大。” 章节目录 第58章 僵尸哪里来的心跳 他强硬拉着她的手,在雨中走了两步,才发现她一瘸一拐的。 “脚怎么了?”他问。 殷九弦轻咬唇瓣:“不用你管。” 要她也不好说,自己堂堂一个修士,竟然连一匹凡马都驯服不了。 丢死人了。 “……”虞凡无言。 紧接着,那木质伞柄,被不由分说的塞进了她手里:“拿好。” 殷九弦还没反应过来,却见他已经蹲在她跟前:“上来。” “你这是做什么?”殷九弦轻咬唇瓣,不知是退是进。 可虞凡却不给她逃跑的机会,直接转身将她打横抱起! 慌乱之下,油纸伞下意识倾斜,害得虞凡原本干干净净的一身石竹锦袍也湿了大半。 “你干什么!” 殷九弦挣扎着就想要下来,可任凭她怎么动,虞凡就像个石头人似的,压根不松开一点。 她心里委屈,觉得自己当真是被这不化骨给折辱透了。 要是被别的修士知道,她连半招都没打过,就,就被这样羞辱的抱在怀里…… 丢死人了! 虞凡冷冷扫过她因为生气而涨红的小脸儿:“是我抱着你回去,还是你自己蹦回去,自己选吧。” “我都不选!” 殷九弦奋力抗议! “只有两个选择。”虞凡语气森冷。 殷九弦缩了缩脖子,撇过头去:“你这是欺负我还只是个练气。” 要是遇到她娘,什么千年不化骨,万年老妖怪,通通化作一把灰! 虞凡:“?” 合着,他子夜冒雨出来寻她,还是他做错了? 别说虞凡活着的时候无人敢忤逆他,就是死了也没人说这些话。 不悦,爬上了心头。 可看着因为淋雨而瑟瑟发抖的小女人,他只能忍气吞声。 罢了! 要不是因为楼紫宸叮嘱他,他…… 虞凡动作一顿。 或许没有那句话,他也不忍她淋雨吧。 只因那张脸。 殷九弦觉得自己没出息极了。 眼前这男人只避重就轻,说了两句关心她的话,她竟然就这么乖乖跟他回去了。 客栈离白天喝酒的酒楼不远,那里的伙计十分贴心,一看见两个人冒着雨回来,二话不说就张罗热水和姜汤。 殷九弦泡在热水桶里,脑袋晕晕乎乎的想着发生的一切。 她再一次尝试凝聚灵力,然而依旧于事无补。 “好了么?”虞凡不耐烦的声音从屏风外响起。 殷九弦气得紧咬唇瓣,闷闷的应了一声:“嗯。” 像个受了许多委屈的小媳妇儿。 到了客栈才知道,虞凡原本定的两间房,由于他离开时没有跟店家说一声,导致伙计以为不要房间了。 于是,房间又被挂上牌租了出去。 而今晚这场大雨太过突然,许多逛鬼市的人来不及回去,都纷纷找客栈投宿。 现在,他们两个人只能睡在同一间房了。 殷九弦忍着脚踝传来的细细密密疼痛,穿好了衣裳,走出屏风就看见虞凡正在打坐。 他听到了细微的声响,睁眼便瞧见她好奇的盯着自己。 “干什么。”他皱眉。 这女人,果然跟玉山不一样,胆子太大了。 他素来不喜欢故意靠近他的女人。 殷九弦好奇道:“你们僵尸到底是怎么修炼的?我们修炼是吸收灵气,你吸收什么,尸气吗?还是吸收怨气?” “……” 虞凡内心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殷九弦见他神色不悦,小声嘟囔道:“我这问的也不是什么机密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冷不丁的打断她的嘀嘀咕咕。 “好奇。” 她是真的好奇,以前只在书上看见过不化骨的故事。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当然是赶紧问问,为自己解惑了! 殷九弦刚刚沐浴结束,发梢上还滴着水,将她衣裳打湿。 重要的是,她身上血液的香气,正在吸引他犯罪。 “多大年纪了?”虞凡起身,漫不经心问。 “20。”殷九弦说。 才二十啊。 虞凡心里想。 那怪不得了,还是个小孩子,好奇心重一点也正常…… 虞凡在心里不停给自己建树,对方只是个小孩儿,跟活了上千年的自己没法比。 殷九弦狐疑的盯着他,直到看见他去了屏风后,这才察觉自己脸颊火烧火燎的,连忙转头看向窗外。 该死,为什么就只剩下一间房了呢! 窗外,之前的瓢泼大雨此刻已经转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这间房中,只有一张软榻,刚好够两个人睡。 没办法,她只好去柜子里找了一床棉被,在远处打了个地铺。 随后…… 火速钻进了软榻上。 她才不要睡地上,她现在灵力被封锁,她是弱势群体,她应该睡床上! 当虞凡出来时,就看见女子已经熟睡的睡颜。 他有一些愣神。 不动不说话的殷九弦,与千年前那个女子至少有七成相似。 不过,他很快就打断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在一旁闭眼打坐休息。 不化骨是不会疲劳的,更不会有睡觉这种活着的生物才有的需求。 之前在古墓,他哪怕晚上休息,也只是浅眠。 次日。 当殷九弦醒来时,虞凡已经站在铜镜前整理妥当了。 “醒了?” 殷九弦睡眼朦胧的揉了揉眼睛:“什么时辰了?” “早上。”虞凡言简意赅的堵住了她的嘴,“昨天的玉山郡主不对劲,我们今天尽快找到她。” 殷九弦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昨天那女人被欺负成那样,最后嘴里还念叨着她的丈夫和婆婆,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或许是自己曾经淋过雨,所以她很想为那些遭遇不公的人们讨回公道,想为他们撑一把伞。 然而,遇到这样执迷不悟的人,殷九弦恨不得冲上去把伞撕烂算了。 就很生气。 虞凡看出了她的心思:“她并非自愿。” “啊?”殷九弦问,“可是,她身上没有魔气环绕,应该不是被控制的吧。” 虞凡皱眉:“还有待调查。” 见她不情不愿的又躺了回去,他只能冷声说:“调查清楚之后,我可以亲自送你离开卞洲。” “当真?!”殷九弦那双墨瞳里,似是盛满了万千星河,闪闪发光。 “嗯。” 不知为何,虞凡下意识挪开了眼。 心间,也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砰砰乱撞。 诡异,着实是诡异。 他都死了上千年了,哪儿来的心跳。 难道病了? 也不知,哪里有能够医治僵尸的大夫。 不同于虞凡的心思杂乱,殷九弦满心满眼都是抓紧时间办事儿,赶紧脱离苦海! 章节目录 第59章 恢复前夕 郡主府。 玉山腰间系着围裙,头发用束带捆着,用力的想要推开水井上的厚重石头井盖儿。 可她布满青紫的额头都已经急得冒汗,那石头却还是纹丝不动。 奇怪,昨天都没看见这块儿井盖儿,怎么今天突然就出现了? 玉山心底疑惑。 不过,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李尔起床的时间不早了! 她若是没有打好洗脸水,去侍奉李尔早起的话,她又要挨打。 突然,不远处传来沉重的吱呀声。 玉山心里咯噔,只能端着空空如也的铜盆,进了李尔的小院子。 “相公,您,您醒了?” 李尔斜昵了她一眼,没放过那口空盆。 玉山见他今日好像心情还不错,于是壮着胆子解释道:“家里的井,不知什么时候被井盖盖住了,无法打水,所以我才……” “没事,是我盖上的。” 李尔难得对她和颜悦色,竟让玉山紧张害怕的心,渐渐放松了些。 他伸了个懒腰,随口解释道:“昨晚有只误食了鼠药的猫,掉进了水井里。那口井是不能用了,改日再找工匠,重新另起一口井吧。至于这几日,就委屈你去城中的水井挑水来。” 卞洲城几乎富庶一些的人家中,都有水井,但大街上也有共用的水井,一般去挑水的,都是小门小户的穷苦人家。 玉山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 府中什么时候有猫了,又是什么时候放了鼠药,她竟然丝毫不知。 不过,府中的三人遇到什么事,几乎从不说给她听,说不定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放的。 “是,我这就去打水。”玉山谦卑道。 李尔抬手止住了她的脚步:“慢。今天就不用你去打水了,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得交给你去做。” 他从钱袋中,掏出了一锭银子,“去成衣铺子,给我置办一身行头。要最时兴的料子和款式,而且要快。” 玉山懵懂的接过银子,她不懂为什么突然要去买衣裳,但她知道,她算是能休息半日了。 毕竟,买衣裳比打水轻松多了。 很快,玉山便去成衣铺给李尔选了一套锦衣。 可等到要交银子的时候,才发现银子竟然丢了! 玉山一想到,李家母子如果知道她丢了这么多钱,会活活将她打死,顿时急得眼圈发红,恨不得将身上每个地方都掏一遍。 “我刚才,刚才明明就是将银子放在钱袋里的,怎么钱袋不见了……” 成衣铺子的老板是个好心人:“是不是掉在半路上了?” “我也不知……”玉山几乎都要哭出来了,“相公和婆母要是知道我丢了银子,定是要将我活活打死的!” 老板见她衣服又脏又破,脸上更是有数不清的伤痕。 他叹气道:“郡主啊,左右都这样了,你要不还是逃吧!你相公根本就不是个人,与其回去挨打,倒还不如逃出去。” 就连一个外人,都语重心长的劝她。 可玉山却是死脑筋的摇头:“我既与李郎成亲,便是要一辈子都听李郎的话,怎么能逃跑呢。” “唉!糊涂啊!”老板气得跺脚。 一旁的伙计和客人纷纷道。 “算了算了,她命该如此。” “这样的性子,活该被那对母子吃得连骨头渣子都没了!” “要是我家有这样的女儿,我真恨不得直接打死,都不要她嫁给这样的人渣,受人磋磨!” 玉山捂着嘴连连摇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丝毫都听不进去这些人的话。 她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回去跟相公交代,或者赶紧往回走,看能不能拣回钱袋。 玉山慌忙的沿着来路往回走,可走了几条街,都没看见自己的钱袋。 忽然,她发现许多人都往一个方向而去。 “快走,快走!” “临亲王一家今日要在菜市口处斩呢!” “他家究竟犯了什么罪,落了个抄家的罪?” “听说是与废太子牵连过广,查出了巫蛊之事,被皇上迁怒了。” “啊,这事我听说过!皇上连亲生儿子都能斩首,更何况是一个异姓王。” “唉!可怜了这一家人,年纪仅有五岁的小公子都不能免于灾难。只有一个女儿,因为嫁出去后免逃一死。可是……唉!” 玉山木讷的站在原地。 是啊,她差点忘了,她昨日中午买的香蜡纸烛,已经被掰断了,扯碎了,扔到了尘泥中。 人潮汹涌,玉山被人群挤挤攘攘的,推到了行刑台前面。 王府七十多口人,全部穿着又脏又烂的囚服,被反绑着手,跪在行刑台上。 老王妃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玉山,激动的对临亲王道:“王爷,您看!玉山来送咱们上路了!” 临亲王顺着她抬下巴的方向看去,气得老脸发青,撇过脸去冷哼一声。 “这样没用的逆女,老夫宁可这辈子都没生过她!” 半年前,废太子就已经有了大厦将倾的趋势。 当时,临亲王和王妃就商议着,赶紧找个与太子势力无关的人家,把玉山嫁出去,逃过一劫。 玉山性子向来温软,一向非常听话。 可谁知,王府诗会过后,玉山却性情大变,跟一个连进士都考不进去的穷书生走到了一起。 临亲王不是嫌贫爱富之人,但就是看不惯李尔那种,惯会油嘴滑舌,不踏实努力做事,反而天天想着走捷近的人。 于是,老两口竭力阻止。 可玉山却像魔怔了似的,哪怕被禁足,都要偷偷溜出去,跟李尔厮混在一起。 临亲王哪里让他们如意,次次阻拦,玉山都哭得死去活来,哪怕以死明志,都要跟李尔走到一起。 他让人去查,果真查到,李尔在与玉山接触之前,还给一个青楼女子赎身,那青楼女就在他家住着。 拿着这些证据,夫妻俩好说歹说,说那李尔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流连花街柳巷,还替青楼女赎身,不是值得托付的良人。 可玉山却像是认准了李尔,一口咬定李尔是良善之人,才会给秀儿赎身,这样的人才值得托付。 后来,更是撞见了她和李尔衣衫不整的躺在一块儿,失了清白! 此事又在李家母子的刻意之下,闹得满城风雨,无人再敢迎娶玉山郡主! 老父亲明知道这是李尔的计谋,可太子那边眼看着已经快不行了,牢狱之灾即将降临整个临亲王府…… 他只能让女儿嫁给了李尔这个畜生! 章节目录 第60章 情蛊解除 起初,玉山回门时,脸色红润,看不出任何一丁点受委屈的模样。 更何况,李尔更是在老俩口面前发誓,说一辈子都要对玉山好。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老俩口这才稍微放心了些,临亲王更是怀疑,他是不是多虑了,白白冤枉了女婿。 但是,当他们下狱之后,外面频频传来李尔虐待玉山的事情,他们才知,他们亲手将女儿推进了另一个火坑! 更令人绝望的是,女儿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无论受尽了多少凌辱,竟然都奴颜婢膝的伺候李家三口人! 他堂堂亲王的女儿,居然活得连个下等奴婢都不如! 临亲王闭上了眼睛,心口疼得不行,不止是全家人都因他而死,更是因为他拼命送出去的女儿,竟然会变成这样。 王妃流泪满面:“王爷,玉山能活下来就足够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啊……” “那也要堂堂正正的活得像个人!”临亲王怒喝道,“她这样的女儿,我宁可没有生出来过!” 行刑台附近人声鼎沸,可老父亲的怒吼,却一字不差的传入了玉山耳里。 活得像个人…… 玉山眼泪就想断了线的珍珠,不断的往下掉,深深的绝望包裹住了她。 嘶…… 她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啃食她的脑髓,疼得她直冒冷汗! “好疼!” 临亲王听到这声哀嚎,还是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落在了女儿身上,满是担忧。 玉山抚着脑袋,痛得五官扭曲! 为什么脑袋会这么痛,为什么? 突然,行刑的官员扔下了令牌:“时辰到,行刑!” 七十多口人全都哭成了泪人,那些刽子手,也高高举起了斩首刀—— 噗呲! 鲜红滚烫的血,喷洒在玉山脸上…… 模糊了她的世界。 她睁大了双眼,连痛入骨髓的脑子,都无暇顾及,眼睁睁看着她的父母,她的弟弟,她的所有亲人,携手赴黄泉! “爹!娘!” 玉山发了疯的哭喊,她想要冲上去,再摸摸父母的手。 却被人拦着,不准她去触碰。 她错了,她辜负了父母的敦敦教诲和为她换来的生存机会! 喉头一股腥甜,她硬生生吐血后,昏迷了过去。 因着临亲王在卞洲城这么多年行善积德,故此,有几个知道玉山身份的,便将她背回了郡主府。 当殷九弦和虞凡赶到刑场时,已经不见了玉山的踪影。 刑场上的尸体,还没人认领,全都七七八八的躺在台子上,一股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扑鼻而来。 殷九弦差点就吐了,捂着嘴巴皱眉道:“她是不是根本就没来?” “应该不会。她昨日还买了祭品,不可能连父母亲人的尸体都不收。”虞凡紧紧皱眉。 前世的玉山,可是个十分孝顺的女子。 “那有没有可能,是躲起来了?”殷九弦说,“毕竟全家老少一夕之间全部死了,只剩下她一人,她不敢过来,也情有可原。” 虞凡点点头:“嗯,我们再找找。” 两人打听了郡王府的方向,又给人掏了银子找人收尸,这才转身离去。 * 哗啦! 一盆凉水将玉山泼醒。 紧接着,一根烧火棍便狠狠打了下来。 “贱蹄子,我儿让你去买衣裳,你怎么让人给背回来了?!”李老太刻薄恶毒的声音传来。 她骂骂咧咧的,还没察觉到玉山此刻已经有了变化。 “跟你那死去的爹娘一个样,真晦气!” 玉山眼眸神色凌厉,只见那烧火棍再次高高举起,她果断伸手握住了棍子。 “你……” 李老太脸色一僵,没想到玉山竟然反抗自己。 玉山脸色一冷:“你再说一遍?” “说,说了又如何?你就是个下作的东西,眼巴巴的倒贴我儿子……”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李老太大惊失色的捂着脸:“你……你……竟然打我?我可是你婆婆!”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自称我的长辈?”玉山从她手上夺过烧火棍,“霸占了我的嫁妆和房契,还让我当牛做马伺候你们?” 所有的痛,所有的恨全部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她反手就狠狠给了李老太一下! “哎哟!” 李老太哀嚎一声,紧接着,玉山猛地将她推开,她站立不稳,摔倒了地上。 “你,你要造反?!”李老太气得咬牙切齿。 “呵呵!”玉山冷笑。 可更多的,是恨极了之前的自己。 不知到底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会卑微到任由李家人欺负到自己头上来。 更不知自己到底因何而一味忍让到现在。 直到,爹娘的鲜血喷洒到她面上,她终于清醒了过来。 李老太素来是个欺软怕硬的,从前玉山有娘家撑腰,她不敢动。 现在玉山神识清醒,她更加不敢动了。 只能恨恨的看着玉山离开的背影,匆忙去找她儿子。 本来在鱼池边,投喂满池锦鲤的李尔,一听到这变故,顿时大惊失色。 “娘,你说她被送回来时,整张脸都是血?是临亲王的血?” 李老太愤愤然:“对!那小贱蹄子真是造反了,我只不过是说了她一句,她竟然对我动手!” 她捞起了袖子,苍老的手臂上,赫然是一条红痕。 李尔却充耳不闻,脸色难看至极,喃喃道:“莫非,这是天意不成?” “什么天意?儿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那小贱人最听你的话了,你赶紧将她找回来,给我出气!” 都到了这个时候,李老太却还是只想着出气。 李尔眼底流露出些许不悦:“娘,现在我们应该想想,怎么样才能保住这座府邸和那些银子!” “什么?”李老太脸色一变,“什么叫保住,这宅院本来就是我们李家的!” “您别忘了,门上挂着的牌匾,还是那郡主府。临亲王虽然倒下了,可地契还握在那女人的手上。” 说到这儿,李尔十分痛恨自己,没能早点将地契拿过来,“我之前问过她几次,她总说不记得地契放在哪里了。” “她之前中了情蛊,此话应该不假,地契应该是被临亲王藏起来了,他早就算到了这一日!” 李老太不太聪明,听了半晌才听出点名堂来:“你是说,她身上的情蛊解开了?” 李尔点头:“嗯。此蛊霸道难解,中蛊人会缺情少爱,只会对施蛊人情根深种,且为其差使。” “所以,解蛊的法子,便是至亲之人的鲜血抹至印堂,就会断绝了蛊虫对她的控制!” 李老太步子踉跄,差点摔倒。 被皇帝老子下令抄家处斩的,是王府,可不是郡主府。 只要玉山拿着那份地契去官府,那他们母子二人一定会搬出去! 更不要说,那口井里,还放着秀儿的尸体。 一旦官府查出来这些,他们必定是活罪可免,死罪难逃! 李尔连忙扶住李老太:“母亲!” 她紧紧抓住李尔的手,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儿子,这女人刚刚又跑出去了,恐怕是去找地契了。你快想想法子,我们苦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过上富庶的日子,可不能眼睁睁就被欺了去啊!” 恶人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是恶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李尔也面色沉重:“我本想在三日后,再去找城主的女儿。看来,只能现在就去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城主之女 当铺门口。 李尔啐了口唾沫,深谙自己真是倒霉。 他本以为,玉山已经拿着银子去成衣铺子买衣裳了,所以赶紧去成衣铺子取衣裳。 谁知,不仅衣服没取到,还被掌柜的奚落了一番,这才得知,玉山不小心把银子弄丢了。 他心里又气又急。 其实,他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就是他喜好赌博。 去年,他去京城赶考,所谓名落孙山,实际上是将赶考的银子全部拿去赌了,连京城都没去成。 他本来急得不知回家该如何交代时,遇到了一个神秘的巫师,拿了两只情蛊给他。 唯一条件,便是要将蛊虫寄生到女子身上,等李尔达成所愿,他就会前来将蛊虫取走。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他戒不了赌,所以,郡主府里的银子和玉山的嫁妆,全都被他赌输了大半! 李尔从怀中掏出那块儿质地上佳的玉佩,眼底闪过一丝阴险。 如今,只能靠那小贱人奸夫所赠送的玉佩了。 他刚要走进当铺,却听到了一道如女鬼般的声音。 “李尔,你要上哪儿去?” 殷九弦冰冷的声音,止住了他的步伐。 李尔一听到这声音,就觉得自己胸口隐隐作痛,只能转过身去。 惨了,男的女的都在! “啊哈哈哈,好,好巧。”李尔堆起了谄媚的笑脸,“我母亲生病了,我得给她抓药去。二位,告辞。” 他不傻,知道自己打不过虞凡。 于是一边拱手一边打着哈哈,想要溜走。 这儿是主干道,人来人往的,谅他们也不敢对自己动手动脚。 谁知,下一瞬间,殷九弦却一把捏住了他的肩膀。 只见小姑娘笑容纯净又明媚,明明看上去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只有李尔清楚,她力气大得几乎能掐碎他的肩膀!、 “嘶!”李尔倒吸了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姑奶奶,您撒手,撒手……” 殷九弦冷笑道:“你别害怕,只是问你几个问题。这里人多眼杂,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李尔看着隔壁那条幽深的巷子,咽了咽唾沫:“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还没问呢,你怎么知道你不知道?”殷九弦挑眉,像极了一个纨绔。 虞凡黑着脸,沉声道:“不用与他废话,在这里就行。” 三个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自然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李尔心想,他以后是要做城主女婿的人,怎么能当街出丑。 于是,他只能不情不愿的闷声说:“还是去巷子里吧。” 殷九弦像个长辈似的,语重心长拍了拍他肩膀:“识时务便好,走吧。” 三人走进了那条小巷子。 “玉山人呢?” 李尔连连摆手:“我也不知道,可别问我,我们家也在找她呢。” “嗯?到当铺门口找人?”殷九弦双眸一冷。 “这,我娘病了,没银子抓药。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啊,只能来当铺换银子。”李尔目光躲躲闪闪的。 虞凡眸色一冷,骨节分明的手指迅速扯开他的腰带! 顿时,衣衫松散,李尔呼吸一滞:“不是,大哥,你不是喜欢玉山吗?!” 他怎么知道,眼前这个奸夫,竟然还是个男女通吃的! 虞凡闻言,脸色更难看了。 三两下,李尔挣扎间,那枚玉佩就落在了虞凡掌心里。 “好啊,跟我去见官,你竟敢偷盗人家的玉佩!”殷九弦作势要带他去见官,想趁机吓唬吓唬这个人渣,逼他说出玉山的下落。 谁知,虞凡却不是个能忍的。 “哎哟!”李尔痛呼一声,连牙都被打掉了两颗,鲜血淋漓止都止不住! 虞凡却像个杀神,不等他反应过来,抓起他的衣领:“昨日的教训,看来你还是没吃够。” “不,不是……”李尔颤抖着摆手,“这玉佩是玉山自己给我的,不是我偷的!玉山自愿的,我也没逼她!” “还敢狡辩?”虞凡心头火起,一想到玉山被他折磨得没了人形,他就恨不得把眼前的男人撕碎! 李尔叫苦不迭:“当真是这样,不然我怎么知道她身上会有玉佩呢!” 殷九弦算是看出来,这个男人嘴里不会吐出什么实话,挨打也是活该。 她冷冷道:“玉山怎么可能会拿玉佩给你,你当我们俩是傻子是吧?” 话音刚落,李尔肚子上又挨了两拳! 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痛得想要蜷缩起来减轻痛苦,可虞凡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眼看着拳头又要如疾风骤雨般落下,他连连哀声求饶:“别,别!爷,我承认,这玉佩就是我娘从玉山身上拿来的。” “我本来得知后,是不想要的,但我娘病得突然,府上又没有多余的银子瞧病。我只能拿玉佩来当掉,想着等以后有银子了,再把玉佩赎回来就好。” 李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只能将过错全都推到了李老太身上。 他看着虞凡深沉的脸色,又试探着开口:“这位爷,既然你这么喜欢玉山,要不,我将玉山典当给你?你玩够了再还给我?” 一听到这种话,虞凡顿时怒火中烧,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她不是货物!” 不化骨的力气极大,李尔只觉得自己喉咙都快被掐断了! 殷九弦望着他已经翻了白眼儿,脸色也憋成了猪肝色,连忙说:“看来他真的不知道玉山的下落,我们还是先去找玉山吧!” 毕竟现在找到她才是最要紧的。 闻言,虞凡松了手。 李尔就像一条死鱼般,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万分庆幸。 刚才,那男人分明是想要掐死自己! 好在自己风流倜傥,俊逸非凡,惹得旁边那个母夜叉对自己垂涎三尺,所以才保住了一条命! 这时,一个丫鬟瞧见了他的惨状,大呼小叫:“小姐,你快看,这里有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紧接着,一个身穿淡紫衣裳的少女走了进来。 李尔嘴巴还在冒着血,他将眼前出现的少女,当成了救世主,伸手想要抓住人家干净的裙摆:“姑娘,救,救救我!” 宁彤彤连忙后退了一步,嫌弃的用帕子捂住了口鼻:“脏死了。让衙门的人赶紧来收尸。” 小丫鬟连连点头:“小姐,咱们还是快走吧。不然,城主大人要等急了。” 城主! 李尔眼睛猛地睁开,眼前的女子,想必是城主大人的宝贝独女了! 哈哈!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两人转身就想离开,李尔迅速从腰间香囊中,取出了一只通体黝黑的怪异虫子。 紧接着,他拼尽了全身力气,将蛊虫扔到了宁彤彤的衣服上! 那小虫子一粘上衣服,就迅速的寻找着突破口,在衣服上乱钻,很快就从后领处钻进了她脖子里。 宁彤彤顿时停下了脚步,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丫鬟连忙问:“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感觉脖子有点痒。” 宁彤彤说着,刚走了两步,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去做。 那种感觉,抓心挠肝的难受,就好像自己的心突然被虫子咬了一大口似的,又疼又有种怅然若失的痛苦。 她捂着心口,扭头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男人。 奇怪,为什么她会有种,去将那个脏兮兮的男人扶起来的冲动? 丫鬟不解道:“小姐,您胸口不舒服吗?要不要去找个大夫看看?” “去,找个人把那个男人带回府上。”宁彤彤皱眉。 “啊?”丫鬟愣住了,她家小姐可不是什么大善人,怎么会对一个素未相识的男人出手相救? 宁彤彤瞪了她一眼:“叫你去就快去,愣着干什么!” “是。” 听到这对主仆的对话,李尔埋在地上的脸,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真是,天不亡他! 章节目录 第62章 收尸 行刑台。 殷九弦看着守着两具尸体的玉山,幽幽叹了口气。 饶是她上辈子见过了不少的生离死别,也被这画面所感染。 她与虞凡对望了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他赶紧过去安慰他的小情人儿。 谁知,虞凡却是撇过脸去,径直去了远处,看样子是想要找人替临亲王收尸。 官府只管执行死刑,却并不会管死刑犯的尸首处置问题。 穷人家都是家里人自己来收,至于那些有点家底的,则会请人来收。 殷九弦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走到玉山面前。 玉山犹如一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木讷的望着地上的两具尸体。 “玉山姑娘,你别担心,我们会找人帮你爹娘收尸的。”殷九弦温声安慰道。 玉山茫然的抬头,只一眼,便鼻子一酸,眼泪便吧嗒吧嗒拼了命似的往下掉:“谢谢你们。” 殷九弦蹲在她身侧,拿了一张绢帕给她。 玉山擦拭着眼泪,双眼红通通的好像一只兔子。 一夕之间,自己成了唯一的活口,这样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殷九弦怕她想不开,于是安慰她:“对于伯父伯母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人生在世,本就是吃苦的。” “可我……”玉山吸了吸鼻子,“让姑娘见笑了,之前做出了许多糊涂事。爹娘走的时候,一定对我极不放心。” “其实,只要你清醒了便好。” 玉山却垂下眼眸,喃喃道:“清醒了又如何,就算醒悟,爹娘也已经不在了。我孑然一身,倒真不如跟着我爹娘去了。” 从前,殷九弦一个人孤苦习惯了,鲜少会有人在她面前哭。 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一个想轻生的人。 只好骗她:“你可知,人死后并不是立刻去地府的?” 玉山抬头望着她,“这么说,我爹娘其实还在这里?” “嗯。”殷九弦有些不自然,“你爹娘就在你身边,他们看见了你的改变,也很高兴。只是,你无法看到他们,他们也没法触碰到你而已。” 玉山白净的小脸儿终于多了一丝笑,可很快,那笑容又消失殆尽。 “姑娘莫要安慰我了。” 这样的小姑娘,看上去才十六七岁,却受尽了人世间的痛苦和磋磨,任谁看了不心疼? 骗人骗到底,殷九弦正色道:“我乃是万法仙门的修士,还会说谎骗你不成?” 咳咳,张宗主,可千万不要找她的麻烦。 嗯,她只是想做好事不留名罢了。 玉山终于信了几分,擦干了眼泪道:“谢谢姑娘。昨日去得匆匆,还未来得及问姑娘和公子名讳。” 殷九弦见虞凡已经找来了七八个收尸人,便介绍道:“你唤我九姑娘就行,他叫虞凡,虞公子。” “二位的大恩大德,我此生怕是无以为报了。”玉山说着,郑重的朝着二人深深鞠躬,“日后若有用得上玉山的地方,玉山必定赴汤蹈火。” 虞凡淡淡道:“不用了。你就当,我们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吧。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玉山迟疑着,缓缓摇头:“我也不知。按说,我爹之前将王府中一多半的钱财,都变成了嫁妆,放到我的郡主府去了。” “可是……”她说着,眼底闪过一丝痛恨,“都怪那个姓李的,他霸占了我的嫁妆,只怕现在就算想拿,也很难拿回来了。” 不光是嫁妆,还包括地契等等。 那块玉佩,本来是了却两人的那段孽缘。 可是,虞凡看着她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子,又有些于心不忍。 “帮人帮到底,我们会帮你把宅院拿回来的。”虞凡说。 殷九弦也觉得必须要去,毕竟,玉山现在就是一个孤女。如果放任她自生自灭,说不定她真要随她爹娘下去。 算了,就当是积攒阴德了。 殷九弦如此想着,不过还是好奇的问:“昨日虞公子不是拿了一块儿玉佩给你么,你怎么又回郡主府去了?” 纵使她不懂凡世间的钱财,却也能看出来,这块儿玉佩至少够玉山一个人吃住好几年。 玉山面露愧色:“是我糊涂。我也不知怎的,走着走着,就又走回了郡主府门口。一进去,他们就将这位公子赠予的玉佩抢走了。” 殷九弦幽幽叹气,只希望他们这次帮了她,她可千万别又稀里糊涂的过去。 或许是玉山昨日的行为,导致现在殷九弦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帮了一个白眼狼。 虞凡紧紧皱眉:“当真是稀里糊涂的就去了?” “嗯!”玉山将这段时间的事情娓娓道来,“说来也怪,自从半年前,在诗会上与李尔见过一面之后,只要一日不见他,浑身就会难受不已。” “我爹本来是竭力反对我与他的婚事,可他将我关在王府里,我浑身都像是被蚂蚁噬咬过似的疼。” “大夫都查不出究竟是犯了什么毛病,只有一见到李尔,我才会好一些。再后来,我就变得浑浑噩噩,每日李尔叫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有时候,我也会想要反抗。可我很快就发现,我只要违抗了他的命令,我就会有一种抓心挠肝的痛楚。” “我也不懂我这是怎么了,甚至是眼里只容得下他一个人,无论周围的人如何劝说,我都觉得拥护他,是我应该做的。” “仿佛,我生来便是应该匍匐在他身边做牛做马的。我活着的意义也变成了伺候他。” 这次,就连殷九弦都紧紧皱眉了。 这种感觉,卑微到了泥土里,却不是本人真正的意愿。 忽然,她想到了一些东西:“你在与他初次见面时,是不是感觉身上有些奇怪?” 玉山茫然的点点头:“九姑娘怎么知道的?当时,确实感觉身上有点痒痒的,还找了个无人的地方,让我的丫鬟帮我挠挠。那时,我还在想,我每日都沐浴更衣,身上不会长虱子才对。” 虞凡望着殷九弦沉重的脸色:“你想到了什么?” “情蛊。”殷九弦轻启薄唇,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 虞凡虽然是不化骨,却是吸收天地日月精华自己修炼出来的,从未接触过各种典籍,更不懂所谓情蛊是个什么东西。 “仔细说说。” 章节目录 第63章 门前争端(1) 殷九弦轻轻叹气:“蛊虫多半产于南国,那里的人,并不盛行修仙之术,反倒是对巫蛊之术各位崇尚。” “炼制蛊虫非常困难,低级蛊虫能令人生病,中级则可以致死。最难炼制的,就是这种可以控制人心的蛊虫!” “一般,这样的蛊虫都相当于九品天地灵宝,极为难得,都是家族传承。” “情蛊幼虫被中到人体之后,只会控制人失去情感,变成一个木偶人。蛊虫只要不断汲取受害人的血液,它就不会死,甚至会越来越厉害。” “听你这么一说,你身上的这只情蛊,至少是个五百多年的老蛊了!” 一听到自己身体里有一只吸血的虫子,玉山顿时手脚发麻:“怪不得,怪不得我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思。” 殷九弦叹气道:“昨日没有仔细问你,也没反应过来,这是被情蛊控制的反应。毕竟,这种百年蛊虫已经近乎妖化,千年难得一见。” 虞凡眉头紧皱:“你闭上眼睛,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取出来。” “好。” 玉山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虞凡温热的大掌摁在她的额头,不知为何,玉山感觉自己很安心。 这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就好像他们两个人前世便认识一般。 忽然,脑袋一阵剧痛,让玉山惨叫出声! “啊!” 紧接着,她只觉得白光一闪,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差点倒了下去。 殷九弦连忙扶住她,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和了下来。 虞凡在两人眼前摊开手掌,只见手心里赫然是一只已经死去的黑色虫子! “就是这个?”殷九弦从他掌心捻起拇指大小的虫子,有些嫌弃,“果真是情蛊。” 闻言,所有的屈辱与委屈,几乎都在这时涌上了玉山的心头! 就是这个东西,害得她几乎丢尽了她临亲王府的颜面! 不过,她还是好奇道:“怎么死了?” “我也不知道,书上没有记载情蛊的死劫究竟是什么,可能是你误打误撞解开了情蛊,你才能恢复如初。”殷九弦说。 可是,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玉山紧紧捏着拳头。 要是,要是早一日解开就好了。 正说着,收尸人已经将王府七十多口人的尸体收敛好了,全部都放进了棺材里。 浩浩荡荡的,从街头排到了巷尾,路过人纷纷觉得不吉利,匆忙离开。 为首的八字胡拱手道:“这位爷,棺材要运往何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玉山,她沉思片刻:“去王府吧。虽然那里已经被封了,但求求情,说不定还是准我们办丧事的。” 殷九弦却打断了她的话:“去什么王府?去郡主府!” “可是……”玉山有些迟疑,“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问你,房契地契可在你手里?”殷九弦问。 玉山:“我爹一直未曾告诉过我,这些东西都放在了什么地方。不过,我想,应该是放在了王府里。” “那就行了,房子是你自己的,李家母子只不过是后来者,官府来了也得为你做主,你怕什么?”殷九弦此时只恨不得赶紧将这里的事情解决掉,然后飞身回天羽宗看看情况。 那里毕竟是她的宗门。 再想到大师兄宁可自己被困死在桃花村,也要拼尽全力给她活路……她就觉得心里泛酸。 “嗯,就这么定了。”虞凡从怀里拿出了银子,“剩下的丧事,也麻烦你们了。” 八字胡眼睛一亮,接过银子爱不释手道:“好嘞爷,您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一般这些收尸人,都与棺材铺合作,所以只要银子给够,让他们扮成孝子贤孙去哭丧都行。 这般说定,那些伙计们就浩浩荡荡的往郡主府出发。 三人刚准备跟着队伍一起过去,却听见咕噜咕噜的声音。 虞凡略微惊讶的目光落在殷九弦肚子上:“你还没有辟谷吗?” “嗯。”殷九弦略微有点不太好意思,“走吧,先把正事解决了再说。” 玉山听见这话,也表示赞同。 不过,她偷偷看了眼高大俊逸的虞凡,私心里觉得只要虞凡在,那些人就不敢为难自己。 于是,她温声说:“那九姑娘先去用膳吧,虞公子陪我一同去,也是……” 可话还没说完,却被虞凡打断:“走吧,一起去吧。” “哎?”殷九弦愣了愣。 他不是应该陪玉山去办正事吗? 她本来想着,趁机去吃点东西,偷闲一会儿。等虞凡办完事情,再回去。 可谁知,虞凡居然要跟着她一起去。 等等…… 殷九弦好像嗅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该不会是,楼紫宸那家伙离开时,担心她逃跑,所以才让虞凡一直跟着自己吧? 仔细想来,自从昨夜之后,他便一直跟自己在一起。 她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先跟着玉山过去,正事要紧。” 哪知,虞凡却淡淡说:“正好我也饿了。” 玉山下意识看向虞凡,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心头有点难过。 毕竟,这是大事,她一个人过去肯定没法搞定。 但她又没这个脸皮强行要求虞凡跟自己去,只好点头:“那我便先过去了,今日多谢二位出手帮忙。” 队伍离开,殷九弦总感觉有些不太得劲儿。 “走吧,吃完饭了还得去郡主府。” “嗯。” 也不知虞凡一个不化骨,究竟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两人去了卞洲城最好的酒楼。 吃饱喝足之后,晚霞已然挂上了天边,时候已经不早了。 两人这才去了郡主府。 不出意料的,七十几口棺材全部整整齐齐堆在了郡主府门前。 只听李老太号丧似的:“不准进!谁让你们收尸的,你们抬进谁家去,可别抬进来给我家找晦气!” 章节目录 第64章 门前争端(2) 八字胡一听,都气笑了:“我说老太太,你抬头看看这牌匾,上面写着的是郡主府,可不是你们老李家!人家女儿给自己家里办丧事,与你何干。” “就是啊,我们大老远的运送棺材过来,你说不让进就不让进?” “赶紧让开,我还得回家吃饭呢!” 眼看着时辰越来越晚,这些办丧事的人也没了耐心。 玉山眼圈红润,呵斥道:“你让不让开,你不让,我就报官了!” “那你报官啊,我老太婆可不吃你这套!”李老太双手拦在门前,大有一副敢进去,就从她尸体上跨过去的架势! 殷九弦拧眉,招招手叫来玉山,压低声音问:“房契地契可在?” 玉山摇头:“已经在这儿僵持了一个时辰了,没来得及去取。” “你赶紧去找房契地契,再去报官,就说有人强占你的房子!”殷九弦冷冷道。 郡主府离临亲王府很近,当玉山拿着房契地契回来时,官差也来了。 捕头带着两个捕快过来,一来就高声问:“是何人在此闹事?” “官爷,事情是这样的。”玉山将事情娓娓道来。 随后, 还将房契地契全部都摊开给捕头看了,“您看,这郡主府确确实实是在我名下。如今我要与李尔和离,他们理应离开我的府邸。” 李老太没想到玉山真的去找了官差,心中暗骂李尔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捕头下巴一扬,两个捕快便冲了上去:“把无关人等清走。多大年纪了,真不害臊,还霸占人家孤女的房子。” 那些人一看李老太落下了下风,纷纷嘲弄。 “哈哈哈,当真是不要脸的老货!” “听见没,这是人家郡主的房子,还不赶紧乖乖让开!” 李老太咬牙切齿的瞪着玉山。 紧接着,心一横,直接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地上:“我死也不会让开的!你们有本事,就从我的尸体上踩进去!” 这下,捕快也束手无策了。 捕头骂道:“你讲点道理,这就不是你的房子!” 李老太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敢招惹她这老人家,眼珠子一转,捂着心口就哀声哭叫:“哎哟,哎哟……我这老骨头怕是要被你们这些人气死咯!” “……” 这下,更是没人敢上前了。 正当她洋洋得意时,却见殷九弦走到了她面前。 “阿婆,心口不舒服是吧?”殷九弦似笑非笑的蹲在她面前。 李老太逆着光看去,顿时眼皮一跳,打了个寒颤。 她怎么感觉眼前这小姑娘不是啥好人,比她跟她儿子还坏…… 果然,殷九弦亮出了一把银针:“巧了,我正好会一点岐黄之术。只需往你身上扎了七七四十九针,就能治好你的心口疼。” 话音刚落,殷九弦指间夹着三根银针,直直扎进了李老太的手上! “啊!” “杀人啦!” 李老太痛呼,捕头冷冷道:“人家小姑娘在帮你治病,你不感激也就罢了,还诬蔑人家。” 官府不敢动这老人家,可不代表他们觉得李老太是好人。 大家明面上不说,其实心里正暗爽呢。 李老太挥舞着手:“走开!” 可手腕却被殷九弦牵制住,让她动弹不得! 李老太这才感觉到害怕,自己竟然无法挣脱,这女子的力气竟然大到恐怖如斯! 眼看着又是三根银针即将落下,她终于服了软:“松开,我,我让你们进去还不成吗!” 殷九弦好整以暇的起身,将银针收回了储物袋。 八字胡连忙招呼工人们,将棺材抬进去。 可刚要进去,却见一群黑衣红领的人,持刀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且慢!” 李尔的声音响彻街头,所有人都止住了动作,就连捕头也神色凝重。 黑衣红领…… 这分明是城主府的府兵! 玉山一听见这声音,眼底闪过一抹戾色,咬紧牙关,恨不得将那个男人吃了! 跟着李尔一同走来的,还有一个紫衣少女。 捕头见状,连忙拱手:“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宁彤彤扫了一眼乌泱泱的人和棺材,傲气得像一只白天鹅:“谁让你带人过来的?” 捕头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是这位姑娘鸣冤。我等作为衙役,特地过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宁彤彤厌恶的目光停留在玉山身上:“你就是李公子那个夫人?” 玉山不知她到底要说些什么,只能咬牙道:“还请宁小姐让开。” “呵!”宁彤彤冷笑道,“真是个不识好的东西,放着李公子这么好的丈夫不要,成日去外面招蜂引蝶!” “你……”玉山被气得脸色发白。 殷九弦紧紧皱眉,没有放过李尔嘴角挂着的那抹奸笑。 捕头硬着头皮道:“大小姐,此处晦气,还请您回府吧。” “我要是回去了,你们这些人不就着了这女人的道儿了?”宁彤彤冷声说,“这府邸,分明是李公子家的!” 玉山心急气躁:“胡说!这院子,是我爹买的,房契地契都在我这儿!” “呵,谁知道你那份是真是假?”宁彤彤冷笑着,扭头与李尔对视,神色中竟带着一股小女儿家的娇羞! 虞凡压低了声音:“又是情蛊。” “李尔不是巫师,一定是背后有高人指点。”殷九弦说。 李尔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摊在了捕头面前:“请看,玉山明明早在两个月前,就将房契地契转移给我了。” 两纸契约崭新,上面还有官府盖了印戳,甚至还有一段批注。 捕头看着那段批注:“因旧契不慎丢失,今日前来补契……” 众人大惊,官府都盖戳了,说明玉山这下有理也变无理了! “走吧!”捕头明知道这张地契恐怕有鬼,却又不敢招惹城主千金,只好招招手,带着捕快走了。 黑衣红领的府兵立刻拦在了府门口,大有一副谁敢靠近就宰了谁的架势。 “谁再敢打这座府邸的主意,谁就是在违抗城主的命令!”宁彤彤高声宣布道。 那些抬棺人更不敢动了。 八字胡看向玉山:“姑娘,咱这样一直僵持着,也不是法子呀。” 他早知这笔银子不好赚,却没想到这么不好赚。 玉山心急如焚,她只好求救似的,扭头看向了不远处的虞凡。 章节目录 第65章 簪子 虞凡却并未注意到这道目光,只拧眉与殷九弦说:“我闻到了一股尸臭味。” “尸臭?”殷九弦看向那些棺材,“这里有这么多具尸体,不臭就怪了。” 可虞凡却是微微摇头,眸光深远的看向郡主府里。 殷九弦顿时脸色一变:“你是说,尸臭是里面传来的?” “嗯。我对这些味道尤其敏感。”虞凡扫视了一圈,忽然说,“你有没有发现,今日少了一个人?” 少了人? 殷九弦很快也发现了:“秀儿不见了!” 这种事情,秀儿怎么会少得了出来奚落玉山? 两人脸色一变。 二人的行为举止,落在玉山眼里,就觉得十分刺眼。 为什么…… 她想,要是殷九弦不在,虞凡是不是就会全心全意的来帮自己了? 如果殷九弦不在,那个男人的目光也会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更何况,抬棺材进郡主府这样的大事,殷九弦早不去吃饭,晚不去吃饭,偏偏那个时候去…… 殷九弦是不是故意绊着虞凡,不让他帮自己? 玉山眼底逐渐染上嫉色。 “玉山姑娘。” 忽然,殷九弦出声打断了她的心思。 玉山顿时脊背发凉,好似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全都被殷九弦看穿了似的。 “既然郡主府进不去,就在门口搭建灵堂吧。”殷九弦淡淡道,“一定要利用好府门口这一亩三分地,千万别浪费了。” 玉山尚且沉浸在后怕中,八字胡却笑着:“得令!”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在门口搭建起灵堂来,七十几口棺材整整齐齐的放在郡主府门口,竟然呈现包围之势。 李尔脸色巨变:“你们,你们怎么能在这儿搭灵堂?简直是胡闹!” “为什么不行,难道这大街,也是你的地方?”殷九弦挑眉睨了他一眼,“大月国没有律法规定,不能在大街上办丧事吧?” 这下,就连宁彤彤也没法了。 毕竟,她能帮李尔伪造地契,却没法当街赶人。 临亲王一家人的丧事,就这么办了起来。 * 夜间,客栈。 早上时,客栈的房屋已经够多了,故此虞凡又开了一间房。 不过,两人依旧在一起用膳。 殷九弦吃了一口糖醋鲤鱼,随后不紧不慢道:“你说,李尔背后究竟是什么高人,竟然能有两只情蛊。而且,还全都交给了李尔。” “高人?”虞凡轻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区区江湖术士罢了。” 殷九弦放下了筷子。 她以为今天过后,她就能离开卞洲城,却没想到,事情临门一脚,却被人推开了! “所以,是不是只要做完了这件事,你就放我离开?”她忽然问道。 虞凡淡漠的喝了一口酒:“嗯。” “真的?”殷九弦还是感到有些不可置信,她又试探着问,“你不是被楼紫宸支使着看着我吗?” 虞凡放下了筷子:“你为何觉得他能指使我办事?” 殷九弦自然不能说是觉得楼紫宸乃是魔族王室之人,而虞凡只是一个自己修炼的不化骨。 野路子和正统王室,野路子肯定不占上风。 殷九弦扯着嘴角,打着哈哈敷衍了过去:“那要是楼紫宸发现我不见了,不会发什么疯吧?” 她可算是见识过了楼紫宸发疯过好几次。 俗话说得好,做什么都不要去招惹一个疯批。 虞凡淡淡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一直迟疑,是不是不想离开?” “哪有!” 她做梦都想离开好吧! 她还想赶紧回去,看看无司和无雾他们怎么样了。 天羽宗其他人,她可以不管,可大师兄和五师兄是为了送她出来才被困在那里的,她必须得回去找他们。 虞凡冷声说:“你放心,我既然说了让你离开,就不会骗你。” 他与普通的僵尸不同,因为魂魄从未离体,五感六识均在,他做不到残害人类——毕竟自己也曾是人。 故此,虞凡也不忍看见楼紫宸滥杀无辜。 即使知道楼紫宸会生气,他也早就做了放殷九弦离开的准备。 不过…… 他幽深的目光,落在了殷九弦的发髻上。 那上面,插着一一支栩栩如生的凤凰簪子。 殷九弦察觉到他目光有些不对劲,抬头问:“怎么了?” 她素手轻轻拂过凤簪,总感觉有点奇怪.。 “前几日怎么没看见你戴这支簪子?”虞凡问。 “哦,这是楼紫宸昨日买的。我看着好看,所以……” 所以她带上这只簪子后,就与江煜里无法产生联系,甚至是一丝灵力都挤不出来。 殷九弦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好啊,好一个楼紫宸! 居然在这里等着她…… 殷九弦脸色一黑,立刻就拔下了簪子。不过片刻,就感觉到周身有灵力涌动…… 虞凡轻咳一声,从她手心里拿过了玉簪,轻轻使了法术:“你再戴上试试。” 殷九弦不知他在卖什么关子,不过还是信任的重新将发簪插了回去。 这一次,她能感觉到灵力依旧顺畅无阻的在她体内涌动。 “我将这上面的法术禁制给解开了,以后你即使戴着发簪,也能正常使用灵力。”虞凡说。 殷九弦心里五味杂陈,不过还是开口道谢:“谢谢。” 她知道他的意思,是让她以后戴着这支发簪,让楼紫宸以为她依旧被其掌控着。 “你和他……真的很不一样。”殷九弦心里郁闷道。 一个是做任何事情都不计后果的疯批,一个却是外冷内热的,也不知两个人是怎么成为好兄弟的。 虞凡眸光一敛:“其实,阿宸这个人,就是玩心重了点。” 章节目录 第66章 好玩吗 “……”殷九弦只觉得无言以对。 “话说……楼紫宸究竟是什么人……啊不,什么魔呀?”殷九弦随口转移了一下话题。 虞凡自斟自饮,眼神清冷:“你不知道?他是楼无渊的二哥,当今魔尊的次子。” “哎?!” 殷九弦从没想过,原来两个人竟然是这样的关系。 联想到楼无渊狼狈从魔界出逃,隐藏魔气躲她的无影峰上,委屈的给她这个练气当徒弟,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楼紫宸要抓她。 敢情是要去刺激楼无渊。 殷九弦突然感觉,虞凡说楼紫宸贪玩,也不是没道理的。 这种行为,不就是妥妥的小屁孩儿做事风格嘛。 你惹我不高兴,我就欺负你最在意的人。 殷九弦喃喃道:“我只是,想到你们二人千年前就认识,楼紫宸至少已经千岁了,而楼无渊只不过才不到百岁。” 虞凡又说:“魔尊府邸里,有八十八坊小妾,每隔好几年,魔界就会有喜讯传来。如今算来,如果所有的孩子都没有夭折的话,魔尊至今至少有两三百个子嗣了。” “两,两三百个?!”殷九弦瞠目结舌,“他爹也太能生了吧……” 听说魔族与神族同根同源,寿命极长,十万年前的元老级魔族如今都还活着。 现任魔尊有三千多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 嗯…… 这么一想,好像倒也说得通。 不过,这个消息对于殷九弦来说,属实还是炸裂了一些,就连吃饭都没有什么胃口了。 匆匆扒拉了几口饭,又商议了明日的行程 随便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次日。 殷九弦与虞凡说定了,今日他们分头行动,虞凡负责查找情蛊的破解方法,殷九弦则去郡主府查秀儿的事情。 客栈离郡主府有点远,殷九弦不紧不慢赶到时,已经临近中午了。 刚一过来,就看见十几个人正抡着锤子,到处砸灵堂和棺材! “砸,都给小爷我砸咯!”一个十七八岁的纨绔少年,举着一把折扇,趾高气扬道,“谁砸得最用力,小爷我都看着呢,砸完了来领赏钱!” 一听这话,那些家丁更加卖力了。 玉山痛哭流涕,眼看着有家丁举着锤子,已经走到了临亲王的棺材前,她哭喊道:“不要啊!” 殷九弦紧紧皱眉。 玉山摆放灵堂的位置,并不是在主干道,这里人烟稀少,中间更是空了过道,不会挡路。 再说了,砸人灵堂和棺材这么缺德冒烟儿的事儿,普通人肯定不会干。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殷九弦眼底划过一丝嘲讽,探寻的目光看向了四周,果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玉山满脸是泪的看向那纨绔公子:“陈大元,我们以前也算是相识一场,你何必要来这里针对我!” 陈大元摊开折扇,那扇子上讽刺的写着“仁者为人”四个字。 他下巴微微一扬:“那就要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算以前相识又如何,你爹都被处斩了。你是罪臣之女,我爹仕途如日中天,咱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他绕开了玉山,又指挥起其他人的动:“喂,是不是没吃饱饭?赶紧的,本少爷可没这么多闲工夫,跟这群死人耗着!” 灵堂和棺材被砸得七零八落,乱七八糟,竟比那些乱葬岗上的棺材更难看。 周围人指指点点,可陈大元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恶名在外,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一想到帮宁彤彤办完这件事,她对自己就会刮目相看…… 陈大元更来劲儿了。 殷九弦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宁彤彤身后,见她好像格外兴奋。 殷九弦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好玩吗?” “自然是好玩……”宁彤彤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看来被情蛊控制的,不仅仅是七情六欲,还有智商。 殷九弦心想。 宁彤彤说完了话,才察觉到不对劲,一扭头就看见了殷九弦,被吓得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你……你什么时候出现的?”宁彤彤支支吾吾道。 她刚才明明注意过,后面没有来人。 眼前这个少女,就好像是突然出现似的,没有任何的预兆。 殷九弦笑眯眯的耸了耸肩:“就刚才呀。宁小姐,你何必要执意于跟一个孤女过不去呢?你跟她有仇?” 宁彤彤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没有仇,但我就是看不惯她欺负李公子!更不喜她明明能与李公子结为佳偶,她竟然不珍惜!” “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谁欺负谁。”殷九弦冷若冰霜,直把宁彤彤盯得打了个寒颤,深深觉得她不好惹。 宁彤彤也觉得怪怪的,可怪在哪里,她自己又说不上来。 身边的小丫鬟都深谙殷九弦说的对,不由自主的沉着脸色点头。 宁彤彤嘴巴一扁,瞪了小丫鬟一眼:“你点什么头,问你话了吗?” 小丫鬟只觉得自己委屈:“可人家姑娘没说错呀。玉山小姐已经够可怜了,一夕之间,全家只剩下她一个。而且还有家不能回,只能在大街上办丧事……” 她也不明白自家小姐是喝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被那个李尔迷得神魂颠倒的! 要知道她家小姐以前可从不是这样的。 宁彤彤噘着嘴,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还是只是单纯的觉得殷九弦这样子有些骇人。 “再不让陈大元停下来,我恐怕无法保证会对你做什么。” 殷九弦依旧在笑,可那笑容落在主仆二人眼里,俨然成了威胁。 宁彤彤咽了咽唾沫,连忙支使丫鬟去传话。 正砸得兴起的陈大元愣头愣脑的,不是说要砸得稀烂才行吗?怎么才刚砸一会儿,又说不砸了? 陈大元知道宁彤彤脾气不好,这时候去问,指不定要讨一顿说。 于是,只好掏掏耳朵:“行吧,所有人,跟我回去领赏!” 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丁都被带走了,连着宁彤彤也毫不示弱的瞪了殷九弦一眼,也落荒而逃。 殷九弦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跟着楼紫宸这个笑面虎待了几天,她也学会如何笑着威胁别人了。 啧! 怎么感觉自己学坏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写信 玉山伏在临亲王那差点被砸坏的棺材跟前,哭得好不难过,格外伤心。 殷九弦叹了口气,走到了她身边:“那个陈大元,是什么人?” “是陈督军的儿子,平日嚣张跋扈惯了。”玉山哽咽着,“爹,都怪女儿无用,竟让您在死后还遭此劫难!” 以往,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整个卞洲城谁见了她,不得和颜悦色,那些个纨绔子弟也从不敢招惹她。 可是自从临亲王府倒了之后,就连陈大元这种货色,也胆敢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想到这儿,玉山眼底划过一丝恨意。 殷九弦将她的神情变化,全都收入了眼底。 遇到这一连串的事情,就算性格再好,也难免会误入歧途。 “玉山姑娘,我今日过来,是有一些事情想问问你。” 玉山神情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模样:“九姑娘请说,我必定知无不言。” “你这两日,可有见过秀儿?” 玉山昨日遇到了这么多事,已经自顾不暇,哪有时间去想这突然消失了的人。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后摇头:“应当是回娘家了吧,她自从有了身子,便时常回去。” “那你可知道,秀儿的娘家在什么地方?”殷九弦追问道。 玉山又是摇头:“这就不清楚了。我嫁入李家时,她已经在李尔身旁了,那时他们谎称秀儿是李尔的远房表妹。” “我那时并未在意,还将秀儿当成小姑子。直到后来,她有了身子,那个老虔婆才说,秀儿其实是李尔纳的妾!” 玉山想到那些痛苦的回忆,眸子又红了红:“可怜我当时已经嫁给了李尔,无力反悔。” 殷九弦对于这些事,无言以对。 她连忙打断了玉山的回忆,拣重点的问:“那你是否知道,秀儿是怎么给李尔当妾的吗?” “听说,秀儿以前在满江楼以色侍人,李尔花了他当初进京赶考的银子,将她赎回来 的。” 满江楼! 殷九弦终于抓到了一丝有用信息,旋即点头道:“好,那你好好收拾残局。” 她刚拔腿离开,秀儿连忙追上来问:“九姑娘,虞公子今日怎么没跟你一同来?” 不知为何,殷九弦总感觉秀儿对虞凡过分关注了。 不过,她也并不在意:“他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玉山失落的点点头:“替我多谢虞公子,若不是他昨日出手帮忙,我恐怕是凶多吉少。” 她扫过一片狼藉的灵堂,“只怕是,连爹娘的葬礼都没法办。” “嗯,会替你带到的。”殷九弦不愿与她过多周旋,冷冷扔下一句话,便大步流星的离开。 她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先不说别的,从前日开始,她也帮了玉山不少的忙。甚至就在刚才,若不是她擒贼先擒王,迫使宁彤彤带人撤退,指不定陈大元的人真要将灵堂砸个稀巴烂才肯离开! 可玉山呢? 连一句道谢都没对她说过,每次道谢都对着虞凡说。 胡思乱想着,她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满江楼门口。 此时还是上午,满江楼没有营业,只开了一道小门,时不时的有丫鬟小厮送昨夜留宿的嫖客出来。 殷九弦向看门的小厮说了来意,她很快就被带到了苏娘的房间。 此时,苏娘正慵懒的躺在贵妃榻上晒太阳。 说来也可怜,她虽是花魁,却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出满江楼的。 就连想晒晒太阳,也只有楼下和窗户两个选择,楼下人来人往的人多眼杂,她便只能在雕花窗棂前支起一张贵妃榻了。 殷九弦一进屋,便瞧见她香肩微露,沉声道:“怎么不多穿一些?” 言下之意,是说苏娘这模样有些放浪。 苏娘却勾唇一笑,起身将那领子更扯开了些,露出些许雪白:“都是女子,怕什么。莫非,你是在关心我?” 不得不说,苏娘相貌妩媚,凑近了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早在之前,殷九弦就觉得,倘若她是个男人,指不定也要被苏娘勾了魂去。 在天羽宗有着第一美人称号的赵月儿,在一个风尘女的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咳咳。”殷九弦眼神挪开。 苏娘笑意更深,不过旋即整理好了衣裳:“好了,不逗你了。快说说,怎么想起今日来寻我?” 殷九弦接过丫鬟倒的一杯茶,开门见山问:“你可认识一个叫秀儿的女人?” “秀儿?”苏娘微微蹙眉,“你问她做什么。” 还没等殷九弦回答,却听她又说:“她是不是去寻你麻烦了?” “为何这么说?”殷九弦反问道。 一旁的丫鬟愤愤不平说:“殷姑娘,您是不知道,那个秀儿简直就是有病。以前在满江楼里,就经常在我家姑娘面前挑拨离间。” “这也就算了,她一被揭穿,就哭哭闹闹的。先是给老鸨告状,老鸨不理,就去找她的那些恩客告状。闹得整个满江楼都厌烦了她。” “好了,别说了。”苏娘呵斥住了丫鬟,随后说,“后来,老鸨也厌了她,便将她十两银子赎给了一个穷秀才。” 殷九弦抓住了一点有用的信息,连忙问:“是不是姓李,后来娶了玉山郡主的那位?” 苏娘迟疑着想了想:“好像是叫李尔。殷姑娘,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问起她?” “她失踪了。”殷九弦没敢说实话,不然恐怕会提前引起不必要的事端。 “失踪?好好的人怎么会失踪呢?” 殷九弦说:“这你就别问了,你知不知道秀儿的老家在什么地方?” 苏娘点头。 一旁的小丫鬟说道:“我家姑娘识文断字,满江楼的许多姑娘都求着姑娘写信寄到家乡去。秀儿姑娘以前也曾拜托过我家姑娘。” “那你能否修书一封,与秀儿的家人说,就说秀儿失踪两日了,恐怕凶多吉少。”殷九弦说。 虽说之前秀儿在满江楼里惹了不少的是非,但毕竟人现在不知音信,十分危险。故此,苏娘便叫丫鬟准备了纸墨笔砚。 不过一会儿,就将信件交给了丫鬟:“你速速找个脚程快些的。” “是。”小丫鬟也不敢怠慢,拿着信封便走了出去。 卞洲城虽然有驿站,但速度极慢,一封信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寄到。 所以,民间就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 一些来往的商人摊贩,除了在城中做生意,还会兼职帮那些无法归家的人带信。不仅快速,而且还比驿站更便宜。 苏娘亲自给殷九弦斟茶:“你放心吧,最多三四日,就有消息了。” 殷九弦接过了茶杯,却没喝,只点点头:“那就多谢苏娘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哎~”苏娘连忙唤她,“左右你住客栈也是浪费银子,不若留在我这里住几日?” 她正好这几日来了葵水,老鸨想让她接客都没法,正巧可以让殷九弦留下来陪陪她。 “还是……不了吧。”殷九弦一回想到那晚在满江楼的遭遇,就觉得脸颊有些发烫,“改天有机会再聊。” 看见她离开的背影,苏娘轻笑一声,娇嗔道:“改日改日,谁知道你这改日要改到什么时候去。” 她坐在了梳妆镜前,只见镜中女人风情万种。 “倒没想到,还会对一个小姑娘上心。” 她喃喃自语。 章节目录 第68章 秀儿的兄长 一连几日,都无事发生。 只是,隔壁县城有个五大三粗的农家汉子,一进城便奔着那府衙而去。 二话不说,就先击鼓鸣冤! 大月国是分城而治。 在卞洲城,当属是宁城主为尊,死去的临亲王次之,而那些知府、知州和督军,都只能往后排。 东南西北四个府衙,那个男人哪一个都没去,反倒是直奔城主府外。 咚咚咚—— 鼓声悠扬,路过的人都不由得纷纷侧目。 汉子敲了许久,中衙门都没开门,终于有人好心提醒:“兄弟,你要报案子,得先去城东西南北报了。这中衙门,只受理疑难杂案!” 二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多谢大哥提醒。只是,我这案子与城主府有一些关联。如果去别的府衙,恐怕也是难以受理。” 这二狗,就是秀儿的二哥。昨日收到了信件,便连夜赶路而来。 “跟城主有关?” “听他说话像外乡人,也不是本地人呀。” “欸,看看,府衙里有人出来了!” 众人议论纷纷,衙门大门一开,为首的捕头神情严肃:“何人在此击鼓?” 二狗连忙拱手行礼:“大人,小人要报官。” “何事?” “舍妹秀儿,已经失踪四日了,不见了踪影。”二狗诚实禀报,“还望大人能帮帮小人,差人寻一下我家妹子。” 捕头不悦的皱眉:“才失踪四日。你先去别的衙门,写了寻人布告。如果十五日还是未有消息,你再报官。” 这偌大的卞洲城,时常有人走失失踪。 如果衙门里的捕快要一直帮忙找人,那他们什么都不用干了。 找人费时又费力,而且失踪的孩童也好,妇女也罢,大多数都是与家人产生了矛盾,离家出走,最多几日就自己回来了。 眼看着捕头要离开,二狗慌忙之下,连忙拉住了捕头的袖子:“大人!我家妹子是城主千金朋友的妾室。” 捕头本来想关门走了,可身边的捕快也压低了声音:“听说大小姐这几日,跟一个姓李的公子打得火热。” 二狗连连点头:“我家妹子正是李公子的妾室!她失踪的地方,正是李公子所居住的郡主府!” “嘶。”捕头到吸了一口凉气。 这下,他也不知究竟要不要办案了。 毕竟是沾亲带故的,宁彤彤和李尔走得近,如果不去查,传到了宁彤彤耳里,他们几个人也难办。 思及此,捕头只好沉着脸色点头:“行吧,你先写一封诉状,我们这就带人去郡主府查探一番。” 二狗感激的连连点头:“欸,多谢大人!” 那些围观的人见状,嗤笑道:“还得看关系。” 几个捕快面上无光,冷着脸将人群驱逐。 “去去去!” “与你们何干,仔细将你们全都抓了!” 人群顿时散去。 藏在人群里的李尔,早已黑着一张脸了。 他今日本来是与宁彤彤约了去郊外骑马,刚一过来,就听见了这件事。 捕头一眼就看见了他,连忙堆着笑容拱手:“李公子,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正巧,我这里有一桩案子与您有关。” 他瞧见二狗脸露茫然,抬了抬下巴介绍道:“喏,这位李公子便是纳了你妹妹的李公子。” 二狗这才恍然。 他家家贫,无奈将小妹秀儿卖进了满江楼。 自此后,爹娘便再也没有来卞洲城见过秀儿一眼,就连他也因着愧疚——秀儿卖身换来的银子,养活了他和全家人,所以一直没有进城,只偶尔托人带些吃食给秀儿。 几个月前,听说秀儿被人赎身,还送来了他们家仅有的几十个红鸡蛋。 中间却一直是书信来往,也并不知道纳妾的李公子长什么模样。 “你是……秀儿的兄长?”李尔假装不知,糊里糊涂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二狗是打心眼儿里对这位给自己妹子赎身的男人有好感,便哭诉道。 “有人给我寄信,说是秀儿已经失踪了四天!李公子,您是我妹妹的男人,便也是我的妹夫。您知道我我妹妹去哪儿了吗?” 李尔眼皮一跳,眼底闪烁着惊恐。 他做那些事时,只有李老太在。可李老太是他亲娘,也不识字,不可能写信给二狗。 他眸光一暗,垂在袖子里的手捏紧成了拳头。 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玉山! 这时,捕头也发现了奇怪的地方:“李公子,秀儿失踪这么多日,怎么不见你来报官?” 不仅没有报官,甚至这几日还经常来找宁彤彤。 中府衙与城主府其实是相连的,中间只有一条回廊和小门隔着。 所以,李尔每次来找宁彤彤,都是直接从府衙进去,毕竟这里离郡主府最近,最方便。 李尔故作震惊:“不可能,秀儿五日前,跟我说她好几年没有回家了,想回家小住两个月。这,怎么会失踪呢?” 他紧紧皱眉,表现出一副疑惑的样子:“舅哥,你是不是刚好与秀儿擦肩而过?咱们这卞洲城百姓安居乐业,不太可能遇到危险吧。” 捕头听到这话,也赞许的点头:“确实。” 可二狗却说:“卞洲城离我们村,最多是一日的路程。她就算是四日前出发,一路走走停停,最多前日就到家了呀!” “那说不定确实是途中出的事。”捕头神情严肃,“李公子,劳烦你带我们走一趟。” “这……”李尔有些为难,“可是,宁小姐与我相约去郊外骑马踏青。如果耽误了,恐怕大小姐会生气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与别人有约。 二狗顿时觉得这妹夫怎么这么生厌。 他仔细一想,刚才这小子一出现,就百般阻拦捕头查案,莫不是,秀儿的失踪跟他有关系? 一想到这儿,二狗就不淡定了。 “李公子,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想着游山玩水?”二狗愤愤不平,“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家妹子虽不是正房,但好歹也是您的人对不。如今她失踪了,您怎么这么淡定。” 这下,捕头探究的目光也落在了李尔身上。 正当李尔不知该如何解释时,宁彤彤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一袭劲装,腰间还别着一根马鞭,看起来英姿飒爽,却也更显得嚣张跋扈。 “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是要作甚?” 章节目录 第69章 有妖怪 因为蛊虫的关系,宁彤彤能明显感知到李尔的情绪,并且受他影响,有些不太高兴。 捕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回禀:“大小姐,这位二狗兄弟,是李公子妾室的兄长。今日前来,是因为那位妾室失踪了。” “妾?” 宁彤彤不善的目光扫过李尔,心里更加不舒服。 她知道李尔有正妻,不过两人闹得这么难看,再加上李尔也说会休妻,便没有多想。 哪成想,还没来得及休妻,又冒出来一个失踪的小妾。 李尔轻咳一声,拉着她到旁边去:“别醋了,秀儿姑娘说是我的妾室,其实我是将她当做一个可怜人。” “嗯?”宁彤彤脸色略有松动。 李尔继续说:“秀儿姑娘与我是旧相识,我不忍她堕入风尘,便替她赎身。哪想到,秀儿说不愿回家,我见她可怜,便收留在府里,帮我做些浇花洒水的活计。” “可她不满现状,偷偷对外自称是我的妾室。唉,五日前,我终于忍无可忍,拿银子打发她离开。谁知,她现在出了事,她家哥哥找了过来。我……我真是百口莫辩!” 李尔长叹了口气,感慨道:“这世道,真是好人难做。” “竟还有这种事?”宁彤彤也不仔细去想这其中的逻辑漏洞,在情蛊的影响下,已经将李尔的话信了个七七八八。 更何况,宁城主好风月之事,宁彤彤的母亲痛恨妓子是出了名的,连带着宁彤彤也对风月女子十分厌恶。 故此,她拍了拍李尔的手:“你放心,这件事我帮你解决。” “多谢宁小姐!” 李尔连连躬身道谢,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情蛊还真是好用! 二狗见两人去旁边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又看见李尔给宁彤彤鞠躬道谢,顿时察觉到不好。 果然,宁彤彤一走过来便昂头吩咐道:“郡主府里肯定是没有秀儿的踪迹,因为秀儿回乡省亲时,我也看见了。你们还是赶紧去别的地方查查吧。” 她为了李尔,又一次撒了谎。 二狗总觉得没这么简单:“还是先去看看吧,我也想瞧瞧我妹子如今住在什么地方。” 可捕头是个聪明的,这一看就知道,是不让查郡主府。 于是,捕头呵斥道:“你当我们衙门这么闲的吗,你想去看就去看?还想不想找到你家妹子了?” 这一番话下来,二狗本就有求于人,只好认命的点头。 蚍蜉难撼大树,再说人家是官府,他也怕自己多嘴,官府到时候不愿帮忙,那他就真的只能大海捞针了。 中府衙对面的街上,是一个客栈。 之前为了方便,虞凡就将客栈换成了这一家。 殷九弦放下了竹帘,没好气道:“还真是个人渣,谎话连篇,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 虞凡倒是不急,把玩着一枚碧玉扳指:“看来,只有去找城主了。” 从府衙这边进去,显然是不太现实,他们一不报案,二不办事。 只有绕到了中府衙背后的城主府门前。 家丁见他们没有拜帖,不肯通报,还想赶走他们。 “去去去,城主大人日理万机,哪有时间见你们!” 虞凡只觉得这些人呱噪,于是握住了殷九弦的手腕,直接飞进了院子。 家丁睁大了眼睛,吓得腿软:“妖,妖怪!有妖怪飞进城主府了!” 一时之间,整个城主府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无数家丁丫鬟,敲锣打鼓的奔走相告,甚至还有人去请法师过来驱逐妖怪。 宁城主正在书房里批阅各个府衙递上来的折子,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便停下了笔。 “外面怎么回事?” “城主,听说是府里有妖怪。”守在门口的家丁说,“已经调集了护卫,守在您的书房,不会打扰到您的。” “妖怪?”宁城主嗤笑,“怕不是谁眼花了,你们跟着也信了。这青天白日的,怎么可能会出现……妖怪!” 他话都还没说完,扭头就看见一男一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他的书房! 男人一袭黑色锦衣,正坐在他刚刚坐的位置。那女子,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笑眯眯的盯着自己! 殷九弦依旧在笑,宁城主年纪大了,受不了惊吓,差点要厥过去! 门外的家丁却还在自言自语:“奴才也觉得是这样,定是那些人眼花了。城主您放心,他们闹不到您跟前来。” 宁城主刚想高呼救命,殷九弦厉声斥责道:“不想死,最好别惹事端。” “好,好好。” 宁城主心知他们是会法术的,他招惹不得,只好哭丧着一张脸:“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您要是吃了我也就算了,还望放过我家老母妻儿……” 什么乱七八糟的! 殷九弦有些无语:“我们是修士,不是妖怪,不会吃人。我们本来想走大门,可你们城主府的下人,趾高气扬,不肯通报。我们又有要事,所以才过来。” 闻言,宁城主终于松了口气:“二位一看就是英雄少年,怎么可能是妖怪嘛。” “……” 仿佛刚才说吃人的,不是他。 门口的家丁说完话,好半晌都没听见回声,声音顿时紧张起来:“城主,您还在吗?” 宁城主黑着一张脸,把门打开:“臭小子,说什么浑话呢,我不仅在,我还活得好好地!” 这小子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说,他们守着外面固若金汤,话刚说完,人家就已经进来了。 堂堂城主府,人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怎么能不气。 “去准备茶点来,府里有贵客。”宁城主狠狠踹了一脚那家丁,后者忙不迭的赶紧去忙了。 虞凡在后面沉声道:“茶水点心就免了,宁城主,我们二人今日前来,是事关你的女儿。” “小女怎么了?”宁城主听得紧张,“是不是在郊外骑马摔了?哎哟我的天呐,我早就与她说了,她一个闺阁女子,骑马太不安全了。你看你看,这不就出事了嘛。还劳烦二位来通报。” 殷九弦眼底染上笑意,还隐约有点羡慕这样的父女亲情。 可紧接着,一想到殷杰这辈子都不会这样,便黯然失落。 他眼里只有义女,哪里有她的半分存在。 章节目录 第70章 郡主府查案(1) “不是摔了。”殷九弦打断了宁城主的猜想。 宁城主却依旧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那是不是又惹事了?哎哟,我这女儿,真是不让人省心!” 一看就是没少给宁彤彤收拾过烂摊子。 虞凡冷声道:“她最近是不是跟玉山郡主的丈夫,李公子走得比较近。” 宁城主擦了擦汗:“是。她年纪不小了,这两年没什么人上门说亲,可急死我了。正巧,她说她认识了一个李公子,我见她好像对人家有意思,便也高兴。如今您这么说,那李公子是有家室的人……” 早知是那个李公子,他宁可把闺女关在城主府,也不肯放出去! 那李尔在他岳父岳母下狱后,对玉山郡主做的那些事,整个卞洲城谁人不知? 他是疯了才让女儿跟这种人接触! “不对。”宁城主终于理清了思绪,“我女儿,我了解她。她一向看不上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李尔那样的小白脸呢?” 在许多人看来,李尔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虞凡与殷九弦互望一眼,她沉声说:“那是因为,令千金已经身中情蛊。” “情蛊?这是什么?”宁城主感觉到匪夷所思,联合自家女儿这几日的不对劲,只觉得脊背发凉,“莫不是,我女儿被那小子骗了?” 虞凡冷冷道:“情蛊能控制人心,你女儿最近几日,是不是与平时表现得有点不太一样?” “呃。”宁城主捋了捋胡子,“是有点不一样,更喜欢出去玩了。虽说我也不太管她,孩子嘛,喜欢玩就让她玩去。可是,接连几日都跟一个男人出去,实在是有点不像话。” “她以前从不这样的。我问起都有哪些人,她又说还有别家的丫头在,叫我放心。” 他摊手指着桌上堆积成山的折子:“我又事务繁忙,是以忽略了她。” 殷九弦知道情蛊很难让人察觉,更何况普通人连情蛊是什么都不知道,自然无法在意这些小细节。 于是,她说道:“情蛊是以血肉为食,会让受害者误以为自己喜欢上了施术者,听从他的命令。” “一旦违抗,或者见不到施术者,就会浑身难受,犹如有蚂蚁噬咬心脏。” 宁城主脸色巨变:“是李尔对我女儿下蛊?” 殷九弦微微颔首:“玉山郡主亦如此。如今临亲王一倒台,李尔知道再攀附也无用,所以就将目标打到令千金的身上了。” 闻言,宁城主气得连连倒退好几步:“真是个不要脸的,祸害完临亲王,又来祸害我了!”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缓过神来:“二位今日过来告知我此事,是为何意?” “李尔作恶多端,理应进牢狱。宁城主,您说是吧?”殷九弦问。 宁城主连连点头:“确实应该如此!” 他早就看那软饭男不顺眼了,如今祸害到了他的宝贝闺女,他说什么都要好好教训他! 虞凡声音冰冷:“既然如此,还请宁城主去府衙看看。” “啊?他们此时在府衙外?”宁城主说着,拱拱手道,“多谢二位告知,我这就过去!” 三人一出门,正好撞见之前去取茶水点心的家丁:“大人,茶水来了。” “留着你自己喝吧!”宁城主将气都撒在了那倒霉的家丁身上。 家丁无辜的挠了挠头,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不对,大人的书房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 …… 三人穿过九曲回廊,又穿过角门,直接从城主府后院进了府衙。 刚一到府衙,就听见说话声。 “头儿,郡主府门口摆摊的那些人,都说没看见秀儿从郡主府出来过。这怎么往下查呀?” 捕头的声音传来:“你没见大小姐那意思,是不准备让我们往下查吗!” 明知是白跑一趟,所以他们出去随便问了几个人,就说还有要事要办,就先回来了。 “可是,那二狗已经递了诉状,咱衙门要是不去办,回头城主大人知道了,恐怕是要怪罪下来的!” “城主又护短,就算知道大小姐犯了错,最后罚的还不是我们这些人。” “就是。上次大小姐骑马撞了人,不准我们声张。结果城主知道后,怪我们瞒着不说,最后罚了咱们半个月的俸禄!” “谁说不是呢!” “唉!”捕头长叹一口气,仰头看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小六,小七,你们这几天机灵点,可千万别让那二狗跑到城主大人面前去。我们啊,就当不知道这事儿,等风头过去就算了。” “是!” 宁城主的脸色更黑了。 殷九弦深知,如果不是这当爹的放纵,宁彤彤也不会名声差,导致无人上门说亲。 “咳咳!”宁城主重重咳嗽了几声,像极了在通知他们收起这些小心思。 捕头一回头,差点吓得魂儿都没了。 “大人,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宁城主狠狠瞪了他们几眼,“大小姐呢?” 捕头心知不妙,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与李公子去郊外骑马去了,刚走不到两刻钟。” “快去把那逆女给我带回来!”宁城主吹胡子瞪眼,“还有,城中既然有人报案,为何不去搜寻?我看你们是皮痒痒了!” 捕头陪着笑脸:“您瞧您说的,咱们这是搜了回来休息片刻。这就去,这就去,大人您别动怒。” “少跟我嬉皮笑脸的,再发生这种事,我扣你们三个月俸禄!” 这下,那些捕快也不敢再歇息了。 该去找人的找人,该去查案的查案。 殷九弦眉头微微一皱:“等下。确定李尔跟宁彤彤在一起?” 捕头微微一愣,旋即猛地点头:“确实是看见二人一同骑马去郊外的。” “恐怕,没这么简单。”殷九弦说。 众人都摸不着头脑,不知她为什么这样说。 虞凡冷冷打断了他们的猜想:“城主不介意一同去郡主府看看吧?” 都到了这个份上,这种事情就算轮不到宁城主去,他也得过去了。 “嗯,我正有此打算。” 章节目录 第71章 郡主府查案(2) 几人刚刚走出府衙大门,却见宁彤彤骑着一匹枣红马过来。 一路上,周围人躲闪不及,马蹄卷起的尘土惹得那些人连忙捂嘴。 看得出来,这是府衙门口的常事了,许多人都见怪不怪。 宁彤彤翻身下马,随手将马鞭扔给了衙役:“没跑多远,少喂一些饲料。” 转身,正好看见了自家老爹的黑脸:“爹?这么巧?” “巧?你这逆女,你简直是要气死为父!”宁城主气得吹胡子瞪眼,“我等会儿再跟你算账。跟我走!” 宁彤彤本来就有些不高兴,登时嚷嚷道:“又有什么事呀,我这刚回来,有什么事不能等会儿再说嘛。” “你这丫头,还跟我犟上了!”宁城主急得赶紧抓上她的手腕。 “哎呀!”宁彤彤气鼓鼓的,瞧见了殷九弦和虞凡二人,旋即冷哼,“爹,你是不是听他们说了什么?” 她可还记得,三天前,就是殷九弦破坏了她教训玉山的计划。 “还用得着人家说吗,你跟着那个李尔成日里瞎混,就已经够了。”宁城主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女儿锁在房子里。 宁彤彤甩开了他的手:“爹!李公子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个好人!” “好人?他要是好人,我们家的姓就倒着写!” 宁彤彤翻了个白眼:“本来倒着写也不难。” “你……你这逆女。”宁城主气得捂着胸口,“你简直是要气死你爹我哟!” 宁彤彤烦不胜烦,一副了然的样子指着殷九弦:“哦,我知道了,是你们俩找我爹告状是吧?好啊,我就知道你们俩跟玉山是一伙儿的!” “休得胡言乱语!”宁城主刚才听了吩咐,不能将殷九弦和虞凡的身份说出来。 “爹~!你肯定是被他们所蒙骗了,人家李公子不是那样的人。我就是看不惯李公子和他娘亲受到欺负,所以才出手帮帮他们。您不是说,帮助别人是好事吗?”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宁城主更是气得差点吐血。 整个卞洲城,上到八十老翁,下到三岁小儿哪个不知那李尔不是什么好东西,玉山是个可怜人。 现在倒好,她宁彤彤年近二十了,还这么不辨是非。 眼看着宁城主都快被气得厥过去了,殷九弦才说:“生气也没用,她是被影响了心智。” 宁彤彤一听这话,不就是变相骂她没脑子么? 顿时双手叉腰:“这儿没有你说话的份。王捕头,把他们给本小姐轰出去,不准再进来!” 虞凡紧紧皱眉,他眸色冰冷的扫过宁彤彤。后者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神,根本不像活人的,顿时被吓住了。 殷九弦握住了他的手,示意他没事,随后挺身而出。 “听宁小姐的意思,李家母子是天底下难得的大善人?” 宁彤彤嘟囔:“我虽然没有这么说,但确实也不假。李公子就是好人。” “可我却要说,李家母子牵扯到了一桩命案。” 殷九弦话音未落,宁彤彤立刻反驳:“绝不可能!” “你既然这么笃定,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去郡主府查案,好为李尔证明清白?”殷九弦唇角勾起一抹笑,“如你爹说的,李尔要是好人,我就把我的姓倒着写。” “我的姓氏可难写多了。” 她弯弯唇角道。 宁彤彤冷哼一声:“去就去,谁怕谁?到时候如果你们错了,那你就给本小姐和李公子下跪道歉!” 她说着,直接带头往外走。 宁城主擦了擦冷汗:“小女顽劣,还望两位真人见谅。” “无妨。” 几人浩浩荡荡的往郡主府去了,到了门口,只见灵堂已经撤掉了。 本来应该停灵七日的,估计遇到了陈大元那一闹,玉山也担心后面还会有事,于是就草草下葬。 玉山把最后的工钱刚刚结算给八字胡,就瞧见宁彤彤带人气势汹汹的过来。 宁彤彤停在她身边,高高昂着头,讥讽道:“不是都说了这宅子不是你的了吗,你怎么还有脸留在这儿?” 玉山面色难看至极,捏紧了拳头。 宁城主连忙瞪着自家女儿:“你胡说什么呢,真是越大越没有教养了!玉山,你别难过,以后有什么难处,都可以来城主府找本官帮忙。” “小女子多谢城主大人恩典。”玉山声音都带着深深的疲惫。 她此刻哪怕看见了人群里的虞凡,也已经提不起任何兴趣了。 “爹,究竟她是你女儿还是我是女儿。”宁彤彤嘟囔道。 殷九弦见他们又要在这儿吵起来,连忙打断道:“还请城主尽快。” 捕快上去敲门,敲了好几下都没人开。 “把门踹开!” 宁城主一声令下,捕头便一脚将门踹开。 那些训练有素的捕快,迅速兵分两路进去搜查。 众人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回事,城主竟然亲自带人来搜查。” “听说是那户人家的侍妾失踪了。” “哎,我也听说了。刚才王捕头还来问我呢!” “我看,那姓李的要完蛋咯!” 二狗本来在路边扒拉着汤面,见到官差,赶紧凑了上来。 宁城主扫了一眼他,问道:“王捕头,这是谁?” “这就是秀儿的哥哥,今天在中府衙击鼓鸣冤的人。”王捕头匆匆说完,连忙进去带人搜查。 郡主府很大,只带了四个捕快过来,兵分四路也明显不够用。 虞凡眸色一冷,沉声说:“尸体没有被运太远,不过味道更浓了。” “我怎么没闻到。”殷九弦嗅了嗅,什么味道都没闻到。 “这边。” 虞凡话音刚落,大步流星的顺着花园小径走去。 其他人连忙跟上。 章节目录 第72章 老太太杀人 水井边。 李老太着急的拉着绳子,绳子的那头拴着一具女尸。 “娘,往上拉!”李尔在水井里喊道,紧接着,他也赶紧往上爬。 他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了水井,浑身的衣裳都湿透了,脚底还沾满了苔藓,又湿又滑。 但现在他已经顾不得什么了,连忙帮着李老太去拉尸体。 两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许久才将那具尸体拉上来。 泡了四天井水的尸体,已经肿胀发白,比活着的时候还要重上两倍! 尸体摆在井边,李老太欲哭无泪:“这是造什么孽啊。” “娘,别哭了。我们赶紧将尸体处理了,等我勾搭上城主千金,还用得着担心剩下的事么。”李尔眼底划过一丝狠色。 做一个是做,做两个也是做。 那二狗如果还不消停,那他就想个办法将他赶尽杀绝! 砰! 突然,角门被人踹开,好几个捕快迅速将他们包围! 李老太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王捕头只扫了几眼,便拱手道:“城主大人,人赃并获。” 李尔睁大了眼睛,宁彤彤不是帮他隐瞒了吗? 两人视线对上,宁彤彤瞳孔都几乎地震,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如意郎君,此刻竟然真的成了嫌犯! “秀儿!”二狗痛苦哀嚎,扑到了那具尸体上,“秀儿啊,你怎么就没了!你睁开眼瞧瞧,是二哥来了啊!” 可惜,这具冰冷的尸体再也不会回话了。 宁城主冷冷说:“李尔,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大人,冤枉啊!”李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浑身哆嗦,“草民,草民没有杀人。” “那你解释,秀儿为什么会死在郡主府,还被井水泡得发白肿胀?你们刚才又在做什么?”宁城主不怒自威,瞪着李尔。 “草民,草民……” 他急得满头是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忽然,目光落在了最后进来的玉山身上。 “草民是不得已的,杀人的不是草民,草民只是替人隐瞒!”他情急之下,又撒了个慌,“玉山,你说句话啊!” 他拼了命的给玉山使眼色,在外人看来,就好像玉山才是他口中的那个杀人犯。 玉山却是冷若冰霜,屈膝行礼说:“城主大人,秀儿死的那个晚上,我被他们锁在了柴房里,连一口水都没有喝的。” 李老太明白了儿子的用意,也拼了命的给玉山身上泼脏水。 她撒泼哭道:“我们老李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儿媳杀了人不肯认,还诬蔑是我儿子干的!” “你血口喷人!” “你才喷人呢。你说你被关在柴房,谁能证明?”李老太嚷嚷道。 殷九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你又如何证明,是玉山杀了人呢?” “我跟我儿子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李老太虎目圆瞪,骂骂咧咧道,“都怪这该死的小贱人,要不是因为她,我们又怎会……” 殷九弦也不急:“既然你们两个人在,为什么没拦着她?杀人的动机又是什么,凶器是何物?” 李老太被几个问题砸得头晕:“没拦住,她力气大得很,哪里拦得住她。” 她眼神飘忽,再加上玉山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脸色更是蜡黄得可怜。 反倒是李尔母子,两个人面色红润,身形正常。 任谁看见了,都知道哪怕是这二人中的其中一人,也能制止住玉山。 李尔面如死灰。 “城主,看来有的人是不用点手段,不会开口说实话了。”殷九弦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李尔求救的目光,又看向了宁彤彤。 他现在唯一的救星,就只有她了! “看我女儿干什么,你还想使坏?”宁城主吹胡子瞪眼睛道,“彤彤,你先回去,等为父处理完这件事再说。” 敢对他女儿下蛊,怕不是活腻了! 两个捕快架着李尔,可他却怎么都不起来,他急中生智喊道:“娘!事到如今,城主大人在此,儿子也不敢再帮你瞒下去了。” “城主大人,宁小姐,我知错了。我不该明知我娘杀了人,不仅没有做到大义灭亲,还帮她藏尸在水井中,是我该死!” 这一声大喊,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老太震惊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了,半晌才回过神儿来:“你,你说什么?” 李尔神态恳切,急急道:“娘啊,您糊涂!就算秀儿拿假怀孕的事儿来骗您,您也不该失手杀了她呀!” “李尔,你装什么,她一个老太太能杀得了秀儿一个年轻人?” 话音未落,宁彤彤忽然抓住了宁城主的手:“爹,你看!我就说,李公子是好人。他就是太孝顺了,才帮他娘藏尸的!” “你别闹!”宁城主气得脸色铁青,“我们这是在办案,小孩子别插嘴。” “爹!”宁彤彤气得跺脚,眼看着心爱的情郎即将成为阶下囚,她是心急如焚,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老太心中思绪万千,她两鬓霜白,望着自己养大成人的儿子,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多岁。 本是她骄傲的儿子,本该赡养她的儿子。 现在为了自保,竟然将她推出去当替罪羊! 殷九弦皱眉,刚想开口,身旁的虞凡压低声音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她只好忍住了,他有他的打算,这本就是他跟玉山的事儿。 “老太太,你自己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宁城主冷冷道。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李老太身上,她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正当僵持时,儿子李尔拼了命的给她使眼色。 她哪里不明白,李尔的意思是,她已经年纪大了,可他还年轻,不能死。 “唉!”李老太幽幽叹了口气,神色一禀然,“是我做的。把我带走吧。” 章节目录 第73章 你看我这年纪还能修仙么 众人大惊失色,只有李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宁彤彤嚷嚷道:“爹,我说什么来着,李公子肯定不是杀人凶手!” 老太太自己都承认了,宁城主和王捕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让人把李老太带走。 “喂,刚才你们说的话都还算数吧?”宁彤彤双手叉着腰,傲气的好像他自己赢了官司一样,指着殷九弦说,“快来给李公子下跪道歉!” 殷九弦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想让我给他道歉,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你!”宁彤彤冷哼一声,“你说话不算话,你明明说了,只要查明李公子不是凶手,你便要当众下跪道歉的!” “案子都还没有经过堂审,你仅凭他一面之词,你就真的相信他不是凶手吗?”殷九弦说。 “那当然!”林彤彤理所当然的说道。 殷九弦微微一笑:“那可能接下来要让你失望了。” 因为李尔也是参与此案的重要人员,所以也被捕快带走了,宁彤彤也跟着离去。 宁城主望着自家闺女离去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拱手说道:“二位真人见谅,小女被我宠坏了,才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无妨,只是中蛊了。”虞凡漠然道,“此案还需交给城主去查。” “那小女身上的蛊……”宁城主很是担忧。 要知道,宁彤彤平时就能把他气个半死,现在中了蛊之后还变本加厉了。 他想,就算她没有出什么事,他都得要被活活气死了。 这几日都是虞凡在查解除情蛊的办法,可他却摇头:“只能从李尔身上入手。他肯定知道如何让蛊虫出来。” “我这就回去,让人对他严刑逼供,我就不信他不说!” 宁城主气得咬牙切齿,甩袖就想离去。 “不可。”殷九弦轻启薄唇,制止住了他的脚步,“你有所不知,情蛊可以将李尔的情绪时时刻刻传递给宁彤彤,令她感同身受。” 虞凡:“一旦严刑逼供,李尔还没招,令千金恐怕也要受苦了。” “啊?这可如何是好?” 宁城主本来以为只要抓到了李尔,就可以万事大吉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多头头道道。 “你放心。眼下李尔还会再来找宁小姐的,我们有的是机会。” 听到这话,宁城主非但没觉得舒心,一双浓眉几乎纠结在了一起:“唉,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不过,殷九弦想了想,还是提议道:“李尔娘亲被抓,他更需要尽快成为城主你的乘龙快婿,才能救他娘出大牢。如此,他可能会用一些肮脏的手段。” 就像当初为了得到玉山一样,半强半就的和玉山做了一夜夫妻,还“碰巧”被临亲王等人看见了。 宁城主思索着点头:“那我回去就将女儿软禁起来,以防万一。” 他看着凌乱的小院子,拱手一笑:“以后还得有劳二位。说实话,打从第一眼瞧见二位,便觉得两位真人真是郎才女貌,好一对璧人。” 站在不远处的玉山听到这句话,眼底划过一丝哀怨,她紧张的捏了捏衣摆,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初。 甚至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殷九弦轻咳一声:“您想多了,我跟他只是朋友关系。” “呃。”宁城主知道自己拍错马屁了,尴尬一笑,两人一同往外走去,“我瞧着小伙子长相俊美如铸,怎么……” 殷九弦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不瞒你说,他年纪,当我俩的祖宗都够了。” “祖宗?”宁城主大惊失色,“活了好几百岁那种?”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他总是板着一张脸,还端着架子?” 宁城主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是不屑与我们这些晚辈折腾。” 他回头看了看虞凡顶了天只有二十多岁的俊脸,又摸了摸自个儿怎么看都像是四十多岁的老脸,忽然心中升起了一个想法。 “不知真人在哪个门派修行,看我是否有资质能进去修行一二?” 若是他也去修炼,回到曾经的容颜鼎盛时期,那花楼里的小姑娘,不就被他迷得五魂三道的吗。 “咳咳!” 虞凡打断了二人的话,“宁城主,恕不远送。如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请立刻去如意客栈找我们二人。” “好好好。”宁城主堆着谄媚的笑脸,越来越像个孝子贤孙,“那我就先回衙门了,二位真人慢走。” 两人在他诚恳殷切的目光中离去。 直到那股热切的目光消失,虞凡才问:“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 殷九弦抿嘴一笑,如春风化雨般,将他心中的冰冷溶解:“我说,你是他祖宗。知道宁家有难,特意下仙山来助宁家子孙度过此难关的。” 或许是她的笑容有着不一样的感染力,虞凡眼底也划过笑意。 不过,他还是板着脸道:“胡说。” “爱信不信。” 解决了一件事,殷九弦高兴得很,觉得只要不出意外,明日就能离开了。 哼着小曲儿,拿着为数不多的碎银子去闲逛了。 …… 子时,城主府的小阁楼里。 哗啦啦—— 瓷器碎了满地,丫鬟们被吓得大惊失色:“小姐,仔细您的手!” “别碰我!”宁彤彤眼圈通红,分明是哭过一场,“你们都走,你们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待我的,都走开!” “小姐……” 丫鬟实在是没办法,只好去请了宁城主和宁夫人过来。 下午时,宁家父女一回来, 就大吵了一架。宁城主当即就吩咐,把宁彤彤软禁在闺房里,不准踏出闺房半步。 宁彤彤当场就被气哭了,却也没砸东西,只是藏在被子里抽泣。 哭着哭着,也就睡着了。 可谁知,这一觉醒来就不得了,直接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 宁城主赶过来时,宁彤彤正在痛哭流涕:“让我去见李公子,我若见不到他人,你们通通给我去死!” “哎哟,我的女儿,你这是怎么了?”宁夫人焦急不已,连忙进屋。 可谁知,一只花瓶砰的一声在她脚边砸碎,吓得她又赶紧跨了出来。 “滚!你们都给我滚!除了李公子,我谁也不想见!” 宁夫人脸色惨白:“老爷,彤彤这到底是怎么了?您快想想办法呀!” “快去如意客栈请高人来此!” 章节目录 第74章 投诚 寂静的夜晚,殷九弦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了隔壁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她睡眼惺忪的推开房门,正好与虞凡和城主府家丁打了个照面。 “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儿。”殷九弦问。 虞凡淡淡道:“宁家小姐9的蛊毒发作了。” “嗯,那我跟你一块儿去。”殷九弦点点头,“之前听玉山说,她最长三日未见李尔,蛊毒才会发作严重。为什么到了宁彤彤这里,就变成了半日?” “可能这只更厉害些。”虞凡也只能猜测道,“李老太应该知道些什么,你与其跟着我去城主府,不如去大牢那边。” 闻言,殷九弦也只好点头赞同:“也好。” 目送着虞凡和家丁离开,她很快就找到了中府衙的地牢,正好就在府衙下面。 她恢复了灵力,走进这大牢,如入无人之境。 现在虽是炎炎夏日,可地牢里却阴暗潮湿,犯人们就连睡觉都只能睡在地上,更加冷了。 李老太蜷缩在地上,冷瑟瑟发抖。 忽然,她听见什么声音,好像有人走到了她跟前。 李老太实在是困倦极了,只迷迷糊糊的想,这肯定是自己的错觉。 可紧接着,一道少女的声音便自头顶响起:“看来你还真是,既来之则安之。” 李老太缓缓张开眼睛,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精神奕奕,更没有骂人的精力,只蜷缩着坐起:“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大门。”殷九弦随口说,“你就这么认了?” 李老太丧着一张脸,今日下午,其实已经审过一遍案子了。 她当时就后悔替李尔背下这口黑锅了,别跟她提什么为了孩子,她自己就本性自私。 可是当时一众捕头捕快全部都听到她自己承认了杀人,到了公堂上,更是百口莫辩。 “认又如何,不认又如何。”李老太好像一夜之间,老了二三十岁,“我老太婆活够了。” 殷九弦却是摇头:“如今时间还不晚,只要你想否认,你就不用替你儿子去死了。” “呵呵!你说的好听,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李老太冷笑道,“说起来,如果不是你多事,我和我儿子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究竟是我多事,还是你们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自己心里清楚。”殷九弦不想与她周旋了,于是说道,“我有时候,真觉得你可怜。” 她双手负于身后,绕着这座狭小的牢笼走了几步,“从你的面相看,你是个克夫命。你相公应该早亡了吧,这些年拉扯李尔成人,你花费了不少的心血吧。” “可他呢,不仅没有高中状元,反而拿着你辛辛苦苦攒下的路费,流连于赌场花楼等销金窟。最后还给你娶了个不干不净的青楼女子当儿媳。” “这些也就算了,毕竟李尔已经勾搭上了郡主。” “剩下的事,我不用多说了。我单说今日一事。你以为,你这个做母亲的,出面替儿子顶罪,他就会对你感激涕零?” “你真是想多了。”殷九弦讥笑。 李老太被她这抹笑刺痛了眼:“你为何这样说?” “呵,看看吧。” 殷九弦走到了唯一一张小桌子前,倒了一杯清水。 随后,使了一个小法术,将此时此刻李尔那边的情况,全都显现在这碗水里。 只见,李尔正躺在一个风尘女子的腿上。 那女人剥了葡萄,一颗一颗喂到他嘴里,他还猥琐的舔舐着女人的手指,恨不得将那只手上所有的汁液都舔干净! “李公子,你嘬得人家手指好痒~” “是嘛,让我看看还有哪里痒……” 李老太看得顿时火冒三丈,正看得要紧处,殷九弦将碗中水倒掉,隔断了画面。 “这混不吝的臭小子……”李老太气得胸口起伏不定,“让老娘替他坐牢,他倒好,自己去花天酒地!” 殷九弦淡漠之极:“他如果真的有孝心,就不可能当众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来。” 老太太越想越气,直接被气哭了:“真是家门不幸啊!” 殷九弦冷眼瞧着她抹眼泪,反正见识过李家母子泼辣又不讲道理的一面,此时哭得再凄惨,都无法引起殷九弦内心的波澜。 等她哭够了,殷九弦才冷声说:“我知道你之前在想什么。你想的是,李尔终归是你儿子,会救你出去。可是你看看他如今这个样子,你还会信他救你吗?” “倒不如用你所知道的东西,来交换你的平安。” “这样的不肖子孙没了,也不能怪你不是?” 几句话再催下来,李老太顿时擦了擦眼睛:“好,我可以作证,是那臭小子杀了秀儿。我甚至还知道,宁小姐身上的蛊毒怎么解开。” 殷九弦眼底划过一丝喜色,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你说。” “不过,我有条件。”李老太也不蠢,“我出大牢,否则我不会说。” “呵,你以为我们自己调查不出来吗?只是时间长短问题罢了。如果我现在将你放出去,你还会跟我说吗?”殷九弦根本就不吃这套。 李老太心口一紧张:“你想清楚,没有我的解蛊办法,你们永远都别想治好宁小姐!” “那可不一定。” 殷九弦一挥袖,桌上的茶壶又自动给茶杯倒水,而且是无人操控的情况下! “你……”李老太喃喃道,“怪不得你们知道秀儿已经死了的事情,原来你们是仙人!” 她有些挫败。 殷九弦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用自己已经知道的信息,去换取自由。而不是坐以待毙。” “毕竟,等我们查到之后,你所掌握的一切信息都会变成废纸。”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李老太还有什么理由不说? 果然,紧接着,她便郑重其事的点头:“好,我愿意与你一起合作!解蛊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只需要……” 殷九弦眯了眯眼睛。 怪不得玉山能误打误撞的解开情蛊,原来是那日在刑场…… 章节目录 第75章 血倒多了 城主府。 因为白日被奉为城主府的座上宾,故此,殷九弦这一次进来时,小厮连通报都不用,直接领着她进了宁彤彤的小院儿。 此时,几人都还在外面商议事情。 宁城主看了一眼已经安睡的宁彤彤,几乎老泪纵横的拱手一拜:“多谢您出手相助。要不是您在,恐怕我女儿今晚都要闹得把这城主府的屋得好像我不会心疼你似的。” “你心疼我什么了,你要是心疼我,那你就更应该站远点了,免得我的血溅到你,弄脏你的裙子。” 宁夫人娇羞。 殷九弦一进屋,就正好碰到了这尴尬的场面。 “咳咳,血在哪儿?”她只好打破了尴尬,严肃问道。 宁城主下巴一抬,只见那碗能救命的血,被冷冷清清的放在了另一边。 殷九弦看着几乎装了快半碗的血,微微诧异:“这么多?” “多吗?为了我闺女,就是把我一身的血都抽干,我也毫无怨言!” 她淡淡看了眼他,随后端着碗,走到床边。 紧接着,碗口在宁彤彤额头上微微倾斜。 滴答。 一滴血落在了她印堂之上。 宁彤彤像是受到了噩梦侵扰一般,不安的扭动着身子,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香甜的梦乡。 宁城主大惊失色:“就一滴?” “不然你以为呢?”殷九弦用看智障的眼神望着他。 “我突然感觉有点头晕眼花的……”宁城主差点软倒了身子。 宁夫人连忙扶住他,焦急问:“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真人,有没有什么法术,把这血还到我身子里去……” 殷九弦薄唇吐出冰冷的两个字:“没有。” 紧接着,又看着碗里深黑的血:“放点血也好,你久居高位,这些年沾惹下了不少的因果。就算现在不放血救女,不出十日,你也会遇到血光之灾。” 如今,提前放了血,也算是破了灾。 “那就好,那就好。”宁城主说着说着,差点后头又要哽咽。 殷九弦坐在了软榻边,“扶她坐起来些,蛊虫的尸体还在她身上,须得赶紧取出来。” 宁夫人连忙扶起宁彤彤,后者因为被施了法,故此一直昏睡着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个木偶娃娃似的,乖乖被扶起来。 “她可能会很疼。”殷九弦说着,双手结印,很快就在她脑袋里搜寻到了情蛊。 果然如她所说,宁彤彤难耐的扭动着身子,像是忍受了极大的痛苦! 殷九弦速战速决,很快便取出了浑身黑亮的情蛊。 这只情蛊明显比控制玉山的那只,个头还要大一些,足足有大拇指头这么大。 可能是因为刚死,尾巴尖还微微一颤一颤的。 “就是这东西害得我女儿这么惨?”宁城主气不打一处来,“我现在就一脚送它上西天!” 殷九弦斜昵了他一眼,将蛊虫收到了自己的储物袋中:“我留着有用。” 情蛊百年难得一见,说不定还有研究的价值。 “对了。此次能这么快就知道解蛊的办法,完全是因为李老太。她在大牢里已经彻底醒悟了,明日你尽早快些升堂,把李尔抓捕归案。” “哎,好嘞!”宁城主连连点头。 殷九弦走出了房间,对着仍然坐在石桌前怡然自得品茗的虞凡扬了扬下巴:“走吧,该回去继续睡觉了。” “真人。”宁城主连忙笑道,“你们也忙了许久了,肯定也饿了吧。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一点宵夜,而且客栈路途遥远,哪有就在府上歇息来得方便。” “是呀。早在刚才就吩咐下去了,还请二位挪步。”宁夫人也笑道。 人家盛情难却,殷九弦和虞凡便也这么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清晨。 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从城主府的狗洞钻了进来。 他顾不得身上的脏污,连忙窜进了宁彤彤的宅院。 此时,天刚蒙蒙亮,守了一夜的仆人此刻正困得不行,而那些白日值守的下人又还没起床,正是最好侵入的时候。 李尔很快就摸进了宁彤彤的房间。 只见,软榻上躺着的女子,玉体陈横,半只雪白的胳膊搭在了棉被外面,正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李尔只觉得胯下一紧,咽了咽口水:“反正以后也是要成亲的,早一日洞房,也是为你好!” 他昨日在郡主府,就已经想到了法子。 便是,现在就睡了宁彤彤。等会儿丫鬟进来伺候,势必要将宁小姐失身的事情传到宁城主耳里! 等到了那时候,再加上情蛊对宁彤彤的控制,宁城主就算不愿意将女儿嫁给自己,却也没有办法了。 想到他很快就能成为宁城主的乘龙快婿,仿佛自己已经站到了人生巅峰,顿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娘子,为夫这就来了~” 他说着,猴急的脱掉了自己的衣服,掀开宁彤彤的被子就要钻进去—— 突然,宁彤彤猛然睁开了眼睛,还没从梦境中彻底清醒过来,就看见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贴了上来! 她猛地抓起被子,盖在了李尔身上,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淫贼!” “臭不要脸!” “敢欺负你姑奶奶我,看我不打死你!” 李尔疼得哎哟哎哟直叫唤:“宁小姐,是我啊!我是李尔!”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宁彤彤更觉得恶心,直接给了一记断子绝孙脚:“打的就是你!” “啊!”李尔惨叫一声,直接倒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宁彤彤性子泼辣,从来都无人敢对她耍流氓。 外间的丫鬟终于被惊醒,慌忙跑了进来:“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宁彤彤气不打一处来,“给我打死这不要脸的,竟然敢跑到我的房间,遇行不轨之事!” 丫鬟一听,顿时也来了气。 两人连手都不用了,直接上脚,踹得李尔不知该先捂着脑袋还是先捂下体! “哎哟!哎哟!” 李尔疼得嗷嗷直叫,终于忍不住,脑袋从棉被里探了出来:“宁小姐,你仔细看看,我是你的情郎啊!” 他不信邪,还在固执的以为一定是宁彤彤没认出他来。 话音刚落,他眼睛顿时挨了一拳,直打得他眼冒金星! “龌龊,下流!呸!” 还没等李尔反应过来,丫鬟的巴掌也接踵而至,一个接着一个,直扇得他哀声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趁着两人打累了,李尔连衣服都没敢捡,裹着棉被灰溜溜的跑了出去。 宁彤彤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又想到刚刚一睁眼,就看见他猥琐的笑容,连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她以前究竟是怎么瞎了眼,为何会觉得李尔俊逸非凡,温文尔雅? 今日再一看这家伙,连在乡下脸朝黄土背朝天的二狗都长得比他帅气,也更有男子气概,哪里像这个怂货。 越想越气,宁彤彤:“哕……” 这头,李尔仓皇逃窜。 这么大的动静,早就已经人人皆知,并且还有府兵来搜查他的踪迹。 李尔没有办法,只好又去狗洞。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昨天还对他百依百顺的宁彤彤,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真是天要亡他! 正想着,李尔裹紧了棉被,想要钻出狗洞。 不过,他算是高看了这狗洞,棉被太厚,洞口狭小,根本钻不出去。 他试了一下,只好放弃,赤身裸体的先钻出了狗洞,再伸手进去拿被子。 他总不能光着身子跑回家吧? 可他刚摸到被子角,就察觉身边好像有人,而且人很多。 李尔扭头,就瞧见捕头一脸嫌弃:“李尔,你涉嫌杀害秀儿,现在跟我走一趟吧!” “不是,你们弄错了,人是我娘杀的,不是我!” 他连被子都没捞出来,就被捕快强制拉了起来。 王捕头轻蔑的扫视他那处,又小又短,只觉得污了自己的眼睛,狠狠抬脚踹了他屁股,“是不是你杀的,先去公堂再说!” 此时,天已大亮,许多勤劳的人早已起床。 于是,那些人大清早的,就免费看了一场戏。 “哈哈哈,这不是咱们卞洲城大名鼎鼎的李公子嘛!” “人家是郡马爷,可别轻看了人家。” “真是要笑死了,那东西也忒小了点吧。” “他这是犯了什么罪,竟然被游街示众,还被扒光了衣裳?” “那谁知道,不过这人渣终于受到了惩罚,这就是最重要的了!” 众人早就看不惯他落井下石的样子,纷纷捡起身边一切能砸的东西,往李尔身上招呼。 烂菜叶,臭鸡蛋,砸得好不痛快! 王捕头庆幸自己早就用绳子捆了李尔的双手,自己只需要抓着绳头,离他比较远,不会被牵连到。 “不要脸,人家玉山郡主多好的姑娘,被你下作东西糟践了!” “就是,听说他昨天还诬蔑他娘杀人,害得他娘现在下狱了呢!” “什么诬蔑。分明是狼狈为奸,李尔如此自私,为了活命,肯定是要将他老娘推出去当替罪羊的。” “还真是个大孝子呢。” “要我说,他一定是天煞孤星命!你们看,人家临亲王好好的,他一当了人家的女婿,就害得人家家破人亡!” “对,听说他爹早死,说不定也是他克死的。” “他只不过是这几日与宁大小姐走得近些,我看今日城主大人升堂时,手都受伤了呢!” “咱们得离他远点,免得被晦气沾上。” “到底是谁这么厉害,竟然还将他扒了衣服游街示众?” “肯定是王捕头!” “捕头真是为民除害啊!” 听到街坊的赞扬,王捕头只觉得内心有愧,他昨日竟然还想着帮宁小姐隐瞒。 真是愧对这身官服。 只见一个孩童,在路边捡起了拳头大的石头:“打死坏人,俺娘说了,要打死坏人!” 王捕头眼瞧着那块儿大石头就要往李尔脑袋招呼,连忙呵斥:“去,不准砸!” 现在负责押送李尔的人是他,要是人在半路上被砸死了,他自己也脱不了责。 小孩儿嘻嘻哈哈的扔了石头,又去旁边玩闹去了。 而李尔,早已羞愧到无以言对。 他埋着头,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来,从来没有这么丢脸的时刻…… 忽然,王捕头唤了一声:“你来了,二狗兄弟。” 李尔身子一颤,他之前就察觉到捕头有意带他走进幽深小巷子,还以为是绕近路。 谁知,二狗竟然在这里等着他! 他抬头一看,果然,二狗手中正把玩着一只狼牙棒。 那狼牙棒,比他小腿都粗,上面布满了尖刺。 此时的二狗,活脱脱像个讨命的恶鬼。 李尔两股战战,咽了口唾沫,看向王捕头:“你,你们不能这样对我!王捕头,我们再不去公堂,城主大人就等急了,我们还是赶紧去吧!” 可谁知。 王捕头打了个哈欠,身边的捕快也伸了懒腰。 “今天出来得早,还没用早膳呢。” “王哥,对面那儿不就正好有个包子铺嘛。” “真巧,那我们先去吃几个包子,再来押送犯人吧。” 他们视若无睹,打着哈哈离开。 这里是个死胡同,李尔看着满脸怒容的二狗,只一阵哆嗦:“二,二狗兄弟。啊不,二哥,我,我可是你的妹夫啊!” “你杀了我妹妹,还敢跟我提这个?” “啊!” 章节目录 第77章 休夫! 等到公堂之上时,李尔连路都已经快走不稳了,浑身又脏又臭,身上全是青青紫紫的伤痕。 还是路边一个乞丐,觉得他实在有伤风化,给他仍了个破洞麻袋,他才勉强遮挡住身子,走到公堂上。 李老太不敢相信,眼前这人居然是自己的儿子。 顿时又心如刀绞。 无论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儿子,现在看他像过街老鼠,她亦是心疼! “儿啊,儿子你怎么成这样了?” 李尔一见到老娘,一时没忍住,痛哭流涕:“娘,你怎么能害我呢!” 要不是她说了实情,他能被逮住吗? 李老太闻言,又气又急:“混账东西,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人明明是你用砖头拍了后脑,又推下去的,我只不过是帮你把井盖盖上!” “您糊涂啊!”李尔压低了声音,“我明明今日只差了一点,只差一点,就能当上城主的姑爷。到时候,想放你出来,还不是一两句话的事情?” “要是昨日被抓的人是我,娘您能想出办法救我吗?” 李老太大惊失色。 砰! 宁城主猛地一拍惊堂木,倒不是因为他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而是早在之前,城主府的家丁就来禀报,说宁彤彤差点被一个男人玷污了闺誉。 他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这臭小子。 “堂下犯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把他们拉开!” 两个捕快赶紧上前,将二人拉开了距离。 宁城主上下打量着李尔,不由得露出赞赏的目光:“王捕头辛苦了。” 当众得了夸赞,王捕头高兴得恨不得立刻将这一路上的“丰功伟绩”全都说给宁城主听。 “能将犯人安全带到,是属下的职责所在!” 李尔垂头丧气,头顶上立马掉了半片烂菜叶下来,遮了他的眼。 他连连甩头,这才将那片烂菜叶甩掉。 可这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这能叫安全带到吗,是不是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那都算是安全? 宁城主心里好不爽快,他早就看这小子不爽了,竟敢对他的宝贝闺女下蛊,自然是看见李尔越凄惨,他越高兴。 “犯人李尔,你杀害侍妾秀儿,并将其抛入水井中。又霸占了前妻的宅院,害得前妻无奈之下只好当街摆设灵堂。你可知罪?” 李尔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城主大人,不是这样的!草民没有杀害秀儿,是我娘杀的!” 李老太经过他那番话,也知道自己是被殷九弦用话套住了,也忙不迭的否认。 “不是我儿子干的,大人,您要治罪,就给我治罪吧!”李老太这时候哭都来不及了,只摇着头,“他都说了,就是我干的!” 李尔见状,声音更加高昂:“您看,草民没说错吧。求大人重新审判此案,还草民一个清白!” 他说着,竟还拍扑通扑通的磕头。 宁城主拿起认罪书,扔到了李尔脚边:“你自己看看,你娘刚才已经当着本官的面说了,她是担心你下狱,才想着替你受过!你这不肖子孙,哪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诬蔑你娘亲的!” 只见,那张纸上,赫然写满了李老太自己的罪状。 一,虐待儿媳,霸占他人嫁妆财物! 二,杀人帮凶,与主犯李尔共同藏尸! 三,替人顶罪! 三条罪行下,是李老太的画押。 李尔慌忙狡辩:“不是,不是的!我娘根本就不识字,她看不懂你们在纸上写了什么!” 其实之前,在李老太画押时,宁城主就已经念给她听了,她是知道的。 可这会儿,她又跟着矢口否认:“我不知我到底签了什么东西,这儿的衙役一拿来,让我画押我便画押了。做不得数的啊!” “呵,还敢在本官面前狡辩?”宁城主猛然一拍惊堂木,“在场所有人,乃至本官的案前还放着你亲口所述的笔供,你们还想耍赖不成?” “大人冤枉啊!” “求大人放过我儿子吧!” 李老太这时候还以为,只要李尔无事,她就能等到无罪释放的那一天。 殊不知,李尔早就跟宁彤彤撕破了脸,他现在说这些,只不过是想要她替他去死罢了。 还真是个带孝子! 就在僵持不下时,门外的衙役禀报:“城主大人,玉山姑娘来了。” “进来。” 玉山手上挎着一只提篮,盈盈下拜:“民女玉山,见过城主大人。” “请起。”宁城主捋了捋胡子,“不知你这时候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他们今日主审的,是李尔杀人抛尸的案子,只有这一条案子能给李尔定死罪,所以玉山并不在传唤的范围内。 李尔期盼热切的望着她。 对,还有玉山。 这半年来,玉山心里眼里全都是他,怎么可能其他于不顾呢! 玉山一定是来帮他的。 他就知道,一定是这样。 等他安全走出中府衙的大门,他一定好好跟玉山过日子! 再怎么说,玉山至少有个一座郡主府呢。 玉山垂眸,连看都没看一眼,从竹篮里取出了一封信封:“玉山怕再不来,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那信封,赫然写着“休书”二字。 她拿着那封休书,神情冰冷得好似一个陌生人:“李尔,你的所作所为,我就不一一赘述了。从前只有丈夫休妻,但你实在令人心寒,又恶贯满盈,我实在是无法忍受这样的你。” “还望城主大人见证,从现在起,你李尔再也不是我的夫君。你生也好,死也罢,哪怕死后下十八层烈狱,都与我无关!” “这封休书,望你收好。” 言尽于此,李尔几乎石化在了原地。 他不可置信看着玉山。 曾经,她是这么的爱自己。 可他却不肯珍惜,见到临亲王府落魄,就恨不得立刻再攀龙附凤,尽早甩开郡马爷这个身份。 更何况,真是不可理喻,向来都是丈夫休妻,怎么会胆大妄为到女子休夫? “好!”宁城主直接带头鼓掌,顿时整个公堂上掌声贯耳! 玉山又是微微屈膝:“那小女子就不打扰大人审案了,小女子告退。” 李家母子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那是又气又急,却又没有法子。 砰! 宁城主猛地一拍惊堂木。 “犯人李尔,杀人藏尸,污蔑他人,罪大恶极!着,秋日处斩!” “犯人李氏,三条罪状皆已认罪,又有指认犯人李尔有功,又因年纪过大,判两年监禁,以儆效尤!” 李尔和李老太痛哭流涕,齐齐高呼。 “城主大人,冤枉啊!” 章节目录 第78章 合作 一桩案子告落。 这样的结局皆大欢喜,混在人群中旁观审案的殷九弦,抬头与虞凡对上视线。 “事情处理完了,我现在能回去了吗?”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眼角下一片乌青,明显是这几日累坏了。 “嗯,我跟你一起。”虞凡说。 殷九弦连连摆手:“还是别了吧,你能放我离开就已经很好了。” 她可不想又被楼紫宸那个疯批盯上,再说她现在恢复了灵力,能自己御剑飞行了。从卞洲回到天羽宗,只不过是一日的路程。 “同路。”虞凡言简意赅,“回去收拾东西。” 殷九弦原本上扬的嘴角,很快又扁了下去。 心里嘀嘀咕咕想,什么人嘛,看不出来她不想同行吗? 两人转身刚要离开,宁城主连忙叫住她:“殷姑娘,虞公子,请稍作留步。” 他满脸堆着笑,殷勤道:“二位,眼下快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不如二位留在府里,顺道用个午膳?我还要多多感谢二位,不然我家定与那临亲王一样下场了。” 此时虞凡心中正挂着楼紫宸,故此摇头拒绝:“不必了,还有要事要办。” “这,酒菜都已经备好了。”宁城主热情邀请。 殷九弦早上就只喝了一碗粥垫肚子,确实是有点想去的,可虞凡都不愿意,她也只能讪笑:“还是不用了。令千金蛊毒刚解,正需要你回去宽慰,你还是回去吧。” “唉,二位高风亮节,为小女的事奔波多日,却连午膳都不愿赏脸,该叫我何以为报。”宁城主一脸苦笑,只好叫来了随从,取来了两只木质食案,上面盖着一层红布。 宁城主呵呵一笑,揭开了红布一角:“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堆放着十枚金元宝! 金灿灿的,就差没晃瞎殷九弦的眼睛。 一枚金元宝,就有十两,可抵百两银子,相当于一户人家三年的生活用度。 俗世中的银钱,又能兑换成修仙界通用的灵石! 殷九弦眼前一亮。 虞凡却拱手拒绝:“还是留着吧,吾等拿了也无用。” 他墓葬里,随便一件陪葬器皿,就可抵千金。这点小东西,他不论是生前还是现在,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然而殷九弦却不一样啊。 在明面上,因为殷杰和无易在,所以她吃穿不愁。但灵石这种东西,因为鲜少有人会查账,她进了天羽宗十年,灵石也被克扣了至少九年。 早就不知道灵石究竟长什么样儿了。 于是,她咧嘴一笑:“既然宁城主盛情难却,我们还是拿一点吧。” 说罢,就从食案上拿下了一枚金元宝。 嗬,放在手心里掂量掂量,还有点沉。 也不知这枚金子究竟能换多少灵石,又够她用多久? 想着想着,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食案上。 虞凡心底叹气,这女子,到底是有多缺银子:“想拿便拿吧。” 话都还没说完,只见殷九弦迅速的又拿了两枚金元宝。 这可是他说的,那她帮他保管一下,也不是不行,对吧。 宁城主这老狐狸,原本以为殷九弦和虞凡是修士,必定看不上这些黄白俗物。谁知人家不仅看上了,还带了仨。 顿时脸色就有点尴尬了,不过还是故作大方的笑道:“这点哪里够,还是多拿些吧。” 实际上肉疼着呢。 早知道就不打肿脸来充胖子了。 殷九弦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思,于是笑嘻嘻的又拿了两枚:“那就多谢宁城主了,后会有期。” “二位慢走。”宁城主有点心痛,尤其是看见她将钱袋子塞得鼓鼓囊囊的,更心痛了。 说是回去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殷九弦找了个可以兑换灵石的钱庄,将五十两黄金兑换成了一千颗灵石,叮叮当当全部塞进了储物袋里。 随后,两人便要离开。 “虞公子!” 身后又响起一道女人的呼唤。 殷九弦有些不耐烦了,怎么每次想离开,都会遇到这些事。 可她的小表情落在虞凡眼里,就变了意味,他温声说:“你先走吧,我与她说完话,就过去。” 殷九弦胡乱点头,径直往前走去,看也不看身后气喘吁吁的玉山一眼。 “虞公子,听说你们要回去?”玉山风尘仆仆,背上还背着一个包袱,像是匆忙收拾了几件衣服。 虞凡不自然的撇开了视线:“嗯。” “那玉山可否跟你一同回去?” 玉山心脏突突跳动,面对着这样一个俊美如铸的男人,纵使她是石头心肠,也难免会动心。 更何况,眼前这男子,还救过她,帮她处理了她家七十多口人的丧事。 娇羞的少女半晌没听见虞凡开口说第二个字,彷徨无措的抬头:“我没有别的意思。您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是想去您身边伺候您。当一个丫鬟也可以。” 虞凡眼底的那抹复杂,终究是没有逃过她的眼。 “若说报答,殷姑娘也帮了你不少。”虞凡淡淡说,“怎么未见你去找她?” 他方才瞧得仔细,她确实连一个笑容都没给殷九弦。 倒也难怪殷九弦一见她来了,就快速离开。 玉山脸上的羞涩戛然而止,化作僵硬。 “我身边不缺人伺候,你自己好自为之。”虞凡说罢,转身追随着殷九弦的脚步离开。 玉山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如同一对璧人,心里难耐的酸楚泛出了心。 为什么……她以为虞凡会出手相助,是喜欢她。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现在就连唯一对她好的人,也被殷九弦勾走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怪异紫袍,手上拿着拂尘的大胡子男人,走到了她跟前:“恨吗?” 玉山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 “恨就对了,我如果是你,我就一定要杀了这个破坏姻缘的女人。”严伟峰抬手一指,一抹金光射入她的眉心! 很快,玉山美目圆睁,前世的记忆一幕幕全都划过她心间。 原来,虞凡前世是南国王爷,与她自小定下婚约,两人青梅竹马打小便感情极深。 成亲当日,虞凡接到圣旨,领兵西行打仗。而她则在家中苦苦等待。 等了三年又三年,等回了他失踪的消息。 从乌黑青丝,等到满头华发。 满京城的人都在看她笑话,说她不祥。阴谋,阳谋,讥讽,全都扑面而来…… 可她还是满心期待,没有找到尸骨,便代表他依旧活着。 直到入棺,她掌心还攥着那枚玉佩——正是之前虞凡给她的那枚玉佩,是他们前世的定情信物! 一股刺痛袭来,玉山吸了口凉气,才惊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你与他本是三世良缘,但他尸身突发异变,未能转世投胎。他此番来寻你,是要与你了却前世尘缘。” 严伟峰细长的眼睛直勾勾打量着她:“如今已经是你的第十世,他若想早日了却,为何以前不曾来寻你?” 自然是,因为他遇到了殷九弦! 玉山泛红的眼圈里,迸发出浓烈恨意。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她问道。 严伟峰捋了捋他那本就乱成一团的胡子:“我可不是想帮你,他们坏了我的好事。你我二人共同合作,你与他再续前缘,而我则要那个丫头……如何?” “好!”玉山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就答应了下来! 对于她答应得这么快速,严伟峰也没想到。 他取出了一只小盒子:“此物可以帮你淬体修行。一个月后,天羽宗召开收徒大会,届时你可以混入其中。” 锦盒正中,静静躺着一颗朴实无华的丹药。 玉山一口吞下,严伟峰说:“这是我们二人合作的一点小小好处。日后你只要好好为我做事……少不了你的好。” “多谢。”她垂眸,追逐着殷九弦和虞凡的脚步离开。 严伟峰望着她的背影,目光如鹰隼锐利。 严家乃是以制蛊、用蛊令人闻风丧胆的巫蛊世家,传家宝乃是三只活了数百年的情蛊。 情蛊与其他蛊虫不同,必须要附身在别人身上,食其心智五感才能活。 所以,严家世世代代的家主,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情蛊养殖在情窦未开的少女身上。 那些中蛊的少女,普遍活不过三年。 严伟峰一年前将两只情蛊交给了李尔,本想着三年后再回来取。 谁知,他严家稀世珍宝竟然被人毁了! 那个练气三阶的小丫头也就算了,可她身边还有个不化骨! 正当严伟峰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多年前的一位故人找寻了来…… 章节目录 第79章 重逢 卞洲城外,山川蜿蜒,道路错综复杂。 殷九弦终于停下了脚步,她不知该往哪条路才能回去。 “走这边。”虞凡轻声说。 她回头看,只见他身边空空如也:“玉山没来?” “你很在意她有没有来?” 难得的,虞凡眼底划过笑意,甚至还有一丝揶揄。 “那真是太可惜了。”殷九弦随口应付道。 正说着,她突然感觉,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正爬到了她的脚踝上。 虞凡察觉到她不对劲,也停下了脚步望她:“怎么了?” 脚踝上的小虫子速度极快,三下两下就顺着裤管儿爬到了小腿上! “没什么。”殷九弦蹲下身子,迅速将一条青色的大肉虫子给捉了下来。 “疼疼疼……”熟悉的稚嫩少女声音传来,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几乎被泪水浸湿。 殷九弦眼前一亮,赶紧松了手,轻轻揉了揉小青的肚子:“你怎么在这儿?” 自从桃花村后山一别,她还以为小青已经逃回天羽宗了。 “哇!我终于见到你了!”小青哭得肉呼呼的小身子一颤一颤的,“臭丫头,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眼泪吧嗒吧嗒疯狂往下掉,可她视线一与虞凡对上,瞬间就瘫软了身子,拼命往殷九弦袖子里缩。 她刚才就是看见了虞凡,所以才钻殷九弦脚上,想等这杀神走了再现身。谁知这几天吃胖了,竟然刚跳上去,就被殷九弦察觉到了。 殷九弦无奈一笑:“没事,他不会欺负你了。先说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小青颤巍巍探出小脑袋,扁着嘴:“坏女人说的。” “坏女人?”两人为之讶异,“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一个老女人。”小青说,“她帮大哥哥解除了封印,但是,她说你坏话。” “说我什么?” 小青看了看虞凡,闷声说:“她说你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她之前本来也不信,可等到了殷九弦之后,就感觉有点不太妙。 怎么臭丫头跟这个大魔王这么熟悉了? 殷九弦心念一动,有能力破除楼紫宸布下的封印,还对她厌恶至极造谣诋毁的老女人,恐怕只有一个了。 她的养母赵玉贞! 前世,自从她被送回天羽宗后,赵玉贞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直到被抽骨而死后,方知她的养母其实是害了她一辈子的人。 “嗯,我知道了。”殷九弦垂下眼帘,“后来呢?” “后来,坏女人就跟大哥哥一起走了。他们是要往天羽宗去的,我怕你到时候会出什么事,所以赶紧过来寻你,给你提醒。” 这几天,她藏在那些商人旅客的身边,好不容易才被带到卞洲城来。 虞凡眉头一皱:“可曾听到紫宸的消息?” “我只知道他孤身往天羽宗的方向去了……”小青又缩回了袖子里。 殷九弦眼皮一跳,这场大战,终究还是要打响了。 几人不在言语,以最快的速度御剑飞行。 两个时辰后,终于进入了天羽宗的地界。 一路走去,只见血流成河,残尸遍野。修士、灵兽、魔族,断肢残躯数不胜数,明显已经经历了一场恶战…… 章节目录 第80章 人质 天羽宗十二主峰赤云峰上空,身着黑羽狐裘的男人坐在一把悬空的太师椅上,单手撑着下巴:“想不到区区一个天羽宗里,竟还有能解开万魔毒的本事。” 地上,四处都是人与魔无处安放的尸体,血溅四处。 无善攥紧了拳头正要怒骂,却被无易制止。 他冷冷睨着楼紫宸:“玉刹王,我们已经打了整整两天了,死伤无数难分上下。难道,你还要打下去吗?” “呵呵,那是你们。”楼紫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回来后,追查了许久破阵那人的踪迹许久,发现那人已经逃进了天羽宗里。 他本受命,先使用万魔毒弱化天羽宗的战斗力。之后,等魔族十万大军一到,必定能一举拿下修仙界第一宗门…… 可他没想到,就因为那个女人,他一时放纵大意,天羽宗竟研究出了解毒办法。 现在,只要等父王发兵过来,就能一洗前耻! 忽然,一只通体漆黑的魔鸦盘旋而下,停在了他肩头。 “如何,可过魔涧了?” “嘎……”魔鸦声音嘶哑难听至极,“王上下令让您撤退,改日再进攻……” 楼紫宸半张俊脸都几乎黑了。 他那好父王,下令让他做先锋,如今竟龟缩在魔界中不出来了。 下方,无迩皱眉:“大师兄,这魔头与那魔鸦不知在嘀嘀咕咕说什么。难道,是还留有后手?” “不论如何,都不容小觑,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无易低声斥道,“千万不能让他知道……” 几人面色一凛:“是!” 天羽宗之所以能这么快解开万魔毒,皆是因为殷杰以消耗自身大量修为为代价,将灵力注入无司研制的解毒丹中。 这也是为什么大敌当前,殷杰作为掌门并未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现在必须闭关了。 几人严阵以待,看见半空上的楼紫宸已经起身,更是紧张不已! 传说,魔尊膝下子嗣无数,实力最是高深莫测的,当属次子玉刹王! 楼紫宸垂眸看着那些人,慵懒的伸了个懒腰,那张太师椅也随之消失。 “坐了这么久,也累了。本王觉得你说的对,如此打来打去,确实是分不出胜负。”他淡淡开口,“改日再会。” 他也不傻,一味往前冲必定会两败俱伤。 更何况,他现在更重要的事,是回魔界好好问问他那位“好父亲”! “想走?你将我天羽宗当成什么地方了!”无善怒喝一声,手提双刀便飞了上去,“魔头,受死吧!” 砰! 楼紫宸迅速拔剑与其扭打在一块儿! 就在这时,天边有两人御剑飞来。 无善一身蛮力,楼紫宸应付他一人还行,可紧接着无易、无迩、无雾三人也迎了上来。 “以多欺少便是你们天羽宗的作风?本王还真是长了见识!”楼紫宸讥笑道。 “是你们魔族违反两界休战的协议在先!”无善额角青筋暴起,拎着双刀便冲了上去! 楼紫宸转身格挡,背后却突然受了一击,嘴角溢出一丝殷红鲜血。 忽然,一对黑羽翅膀裂变而生,一把将偷袭的无迩扇飞,猛地朝着刚刚御剑而来的殷九弦飞去! “师妹!快闪开!” 无雾的大声提醒话音未落,殷九弦已经被楼紫宸扣紧了命脉,挟持在怀中! 原本隐藏在内门弟子中的楼无渊,飞身而上直指楼紫宸:“放开她。” “呵。”楼紫宸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怎么,九弟你心疼了?本王听说这女人是你的师父,更是殷杰老儿唯一的亲生女儿。你们谁再敢拦本王,本王就掐断她的脖子,让你们掌门绝后!” 殷九弦垂眸看着那双手,感受到身后传来强有力的心跳,知道楼紫宸只是想离开。 更何况,虞凡虽站在他身边护卫着他,却一直注意着他的手,应该不会让他真的胡来。 即使殷九弦在天羽宗名声有问题,可她毕竟不能受伤,无易几人也紧张起来,五人果断将楼紫宸和虞凡、殷九弦包围起来。 “你休要再伤无辜!” “快放了小师妹!” 人群中,赵月儿柳眉一蹙。 真是可恶,她趁着殷九弦不在的这段时日,一直在苦修魅力值,好不容易将五个师兄全都迷惑回到她身边了。 可殷九弦这贱人,竟然毫发无伤的回来了! 她眼神示意着混杂在人群里的几个人。 不知从何处,突然有人发出质疑:“这魔头该不会是跟七师叔演戏吧?” “玉贞道人不是说,七师叔与两个魔头在卞洲城里谈笑风生,连天羽宗都不舍得回来了吗?” “就是!我们在天羽宗忙着与魔族大战,她却在外面逍遥快活。” “人家说不定早就跟魔族一条心了。” “是啊,不然怎么会收一个魔族当弟子?” “肯定是苦肉计!” 那些弟子窃窃私语,很快,几乎所有人都用一种不齿的眼神看向殷九弦。 那些声音逐渐有些传入了无易耳中。 他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可是,却无人能解释殷九弦为何迟迟未归! 就连无雾也将信将疑:“师妹,你莫要帮这魔头,他残害了我天羽宗无数弟子,我们要为他们报仇!” “……”殷九弦额角都滑落汗珠,是她不想离开吗,是这魔王一直抓着她! 她见识过楼紫宸的疯批模样,不用质疑,只要他们五人再靠近一些,楼紫宸是真的会掐断她脖颈! 她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丝自嘲说:“你听见了吗,挟持我是没用的。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我是死是活。” 楼紫宸那双深情桃花眸望着她:“还真是个小可怜。都快死了,你的师兄们依旧还觉得本王是与你做戏。” 可怜? 殷九弦黯然的想,或许是的吧。 可她不能死! “呐,最下面为首的那个女人,是我那掌门父亲的心头宠。”殷九弦下巴一扬,“你去挟持她才有用。” 众人闻言,纷纷恼羞成怒! “七师叔当真是不要脸!” “这是要将祸水东引! “真替月儿师叔不值,她之前还在吾等弟子面前夸赞七师叔!” 殷九弦十分漫不经心,她的名声早就烂透了,即使自己什么都没做,这群不辨是非的人依旧觉得是她的错。 比起天羽宗这些自诩仙风道骨的修士,反倒是楼无渊这种魔族更加可爱了。 楼紫宸很快就反应过来她话中是什么意思,抿唇一笑,看向已经摆出迎战架势的赵月儿:“哦?看来你说得没错嘛。” 他掐紧了殷九弦的脖颈命脉,迅速脱离了重围,直奔赵月儿而去! “九弦!”楼无渊心脏砰砰直跳,连忙跟了上去—— 却见楼紫宸背上那一对翅膀扑腾扑腾卷起狂风,风沙走石瞬间迷得人睁不开眼睛! 忽然,一具温热的身子,直接落入了楼无渊怀里。 “楼无渊,我们改日再战!” 话音刚落,飞沙走石逐渐停歇,半空中哪里还有楼紫宸和虞凡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81章 脏水 在经历了数个时辰的生死历练之后,那个嗜血的男人终于离开。 殷九弦紧张的抓紧了楼无渊的手臂,不知为何,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她便能安心下来。 “魔头走了……” “我们赢了!” 底下传来无数道庆幸的声音,他们欢呼着。 无易几人互望一眼,也只好先下去。 刚一落地,赵月儿便红着眼眶过来:“师兄,你们没事便好。” 无雾看见她这矫揉做作的模样,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太舒服,转头就走了。 反倒是无善,连忙说:“你别担心,我看那玉刹王只不过是浪得虚名,根本就没有传言中的这么厉害。” 无易皱眉:“他是等不到援军才离开的。” 他说着,冰冷的目光落在了殷九弦身上:“七师妹,或许你该解释一下。” “我解释什么?”殷九弦自嘲的勾了勾唇角,“我什么都不需要说,你们就已经将我定罪,我说得再多有用吗?” 她好不容易才回来,迎接她的,却是一道道质疑的目光。 本来以为跟无易经历过生死,他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拿出唯一可以保命的符箓给她,便是极大的信任。 可一旦赵月儿在现场,他们就像一个个失了智似的。 这些弟子们本就觉得此次大战,是殷九弦收徒招惹出来的,见她不理会,一个个更是心头火起。 其中一人义愤填膺道:“师叔这话好生不在理,就算你当真是被那魔头挟持,可是这几日宗门遭此劫难,你又在何处?” “我身边的师兄弟死的死,伤的伤,不求师叔出力,至少不要与魔族一同回来吧!” 说这话的弟子,还斜昵着楼无渊,指桑骂槐太过明显。 楼无渊浓眉紧紧皱了皱,却不知是习惯了还是如何,并未开口。 他现在也不明白,楼紫宸为何刚好进攻了他藏身的宗门。 究竟是巧合,还是说真的是他招惹了麻烦?又或者楼紫宸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殷九弦薄唇紧抿。 她知道她说什么都没用。 赵月儿却急急忙忙道:“住口!不可胡说!师妹她一定有她不得已的理由,她也是天羽宗的一份子,怎么可能会丢下我们不管?” “六师叔真是太过善良了,这女人刚才还想害您!” “对,大家都是亲眼目睹的。” “像这样恶毒的女人,难怪掌门大人对你避如蛇蝎。” 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仿佛今日这场大战,是因殷九弦而起,她是千古罪人一般。 她没着急,赵月儿反倒是着急了。 “九弦师妹只是练气之躯,她一时害怕才会说那种话。”赵月儿解释道,“毕竟,我已经步入金丹,在那魔头手上或许还有一点活路。” 这看似是在替殷九弦辩解,却将她陷入贪生怕死的境地。 果然,赵月儿话音刚落,眼底就滑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也就六师叔人美心善,换做是我,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贪生怕死什么时候也是情有可原了?” 楼无渊终于忍无可忍,冷冷喝道:“够了!她如果不这么说,你们会将注意力放在赵月儿身上吗?” 这些人还沉浸在魔族带来的恐惧之中,骤然被这么一吼,便噤了声。 他们似乎忘了,身边还有个魔族。 “楼紫宸性格乖张狠厉,但他从不打没有把握之仗。他劫持殷九弦,只不过是想逃走。 可你们呢,不仅没有让他离去,反而还在不停的激怒他。被掐着命脉的人不是你们,你们没有了生命威胁,那殷九弦呢? 她不帮楼紫宸转移注意力,那她现在就只能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殷九弦唇角泛起一丝苦涩,她握住了楼无渊的手掌:“不必说这些了,无渊,我们回去吧。” 她好累。 果然,她或许应该一直留在无影峰,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听到这些难听的话。 无易拧眉:“好了,既然已经没事了,就不要再说了。没受伤的人,留下来打扫战场,受伤者自己去丹宗领丹药。” 殷杰不在,无易便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是。” 殷九弦懒得与这些人再多费一句口舌,两人很快就飞回了无影峰。 这里的一屋一瓦,都熟悉不已,只要踏足到此,她就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就连屋顶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那只小黑猫,都顿觉可爱了不少。 殷九弦从剑上跳下了下去,背上一接触到习习凉风,顿时觉得一阵湿漉漉的。 她伸手一摸,竟然全是血色! 刚才她是靠在楼无渊身上的,扭头一看,果然看见他身上的黑衣浸湿了一大团。 竟是因为颜色太深,再加上战场上血腥味儿太过浓郁,竟然一时没察觉到他受了重伤! “你受伤了。”殷九弦凝眸,“怎么一直不说?” 楼无渊却是抿着薄唇:“只是一点小伤,休养几日就好了。只是可惜,这几日要辛苦师尊自己做饭了。” “休息就能痊愈,还要疗伤药做什么?”殷九弦嗔道,“你快回去休息吧,我看看还有没有疗伤的丹药。” “好。”楼无渊淡淡点头。 殷九弦在自己的屋子里来来回回找了两三遍,愣是连一颗低阶补气丹都没找到。 无奈之下,她只好从储物袋中扒拉出之前无司送给她的那些药材,先去厨房清洗干净,随后用灵泉水和至纯之火来炼丹。 一如他们离开那日,小厨房的灶上,有炒到一半的菜。好在这里灵气充沛,灵植坏掉的速度极慢,依旧保持着鲜亮欲滴的颜色。 殷九弦也没这个精力嫌弃,加热了饭菜,自己先吃了一碗饭。 灵米一入口,即使放了好几日,依旧又糯又香。不愧是修仙界的食物,很快就洗涤了她满身的疲惫。 刚心满意足的放下碗筷,却听见一道隐约夹杂着不悦的声音响起:“你倒是吃得高兴了,本尊都连着饿了好几天。” 章节目录 第82章 小青瑟瑟发抖 殷九弦看着他:“你之前在石洞中闭关这么多年,都未曾觉得肚子饿。我这才离开几日?” “哼!”江煜里冷哼一声,“我只是刷一下存在感罢了,某人一回来就为别人忙前忙后的,看见了我连一句招呼都不打。” “噗嗤。”殷九弦笑颜如花,“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之前要是没有你,我恐怕已经摔死了。” 得亏他互换灵魂及时。 说到这儿,江煜里严肃了起来:“你怎么会跟那个人在一起?” “我是被抓过去的。”殷九弦有些不满,“先不说这些了,我还要给楼无渊炼丹呢。” 不知为何,一看见她这一副为楼无渊忙前忙后的模样,江煜里隐隐觉得有点不爽。 “本尊饿了。” 殷九弦随便打发他道:“万魔毒已经清完了,你自己去溪边抓鱼吧。” 她可没时间跟他再纠缠。 “本尊与你缔结了契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怎么对楼无渊那小子这么上心,你对本尊都没有这么上心过。” 江煜里傲气习惯了,直接说道。 殷九弦俊俏的小脸儿上,荡漾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我是师父,自然要对他好一些。要不,你也拜我为师,我也对你好点?” “滚,想当我师父,你下辈子都没这资格!”江煜里骂骂咧咧道。 藏在衣服里的小青,不安的扭了扭身子。 它之前听到人声鼎沸,趴在衣服里愣是动都没敢乱动一下,生怕被人发现它的存在。 可这回儿听见殷九弦居然在对着空气说话,顿时惊了。 坏了坏了,臭丫头该不会是傻了吧? 小青颤巍巍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江煜里眼尖的看见了它,迅猛的抬手一拍,小青便掉到了地上! “哎哟!” 小青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谁啊,疼死姑奶奶了!” “呵,忘忧虫……”江煜里高高在上的看着它,琥珀色的眸子竟然折射出诡异的绿光。 小青吓得瑟瑟发抖,它虽然只能听见他喵呜喵呜的叫声,可它却感觉他不是善类。 “臭丫头救我,这只猫想吃我!” “没有鲜美的肥鱼,有一只肥美的虫子吃也不错。” 两道声音直接传入殷九弦的大脑中,吵得她不禁皱眉。 小青瑟缩得直接藏进了犄角旮旯里,江煜里却眼冒绿光的守在那处,死死的盯着它。 “臭丫头,快把这只猫抱走啊,你没看见他想吃我吗!” 殷九弦无奈,只好将江煜里抱在怀里。 胸口的软绵几乎包裹着他,他心神一愣,旋即不悦:“本尊现在的地位,连一只青虫都不如了是吗?”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没有毛发覆盖的鼻尖好像更红了。 好似是害羞了一般。 “它是我的灵宠,你吃了它,对我也有损耗。”殷九弦说。 江煜里十分不悦:“忘忧虫乃是大补,已经足以补充你所受到的牵连。” 说了半天,他就是想吃小青。 小青瑟瑟发抖。 小青欲哭无泪。 小青有苦说不出。 它这是造了什么孽! 殷九弦皱眉:“进补的方法有很多种。” 她戳了戳他躁动不安的尾巴:“我一会儿去给你抓鱼成吗?” 不戳还好,一戳就仿佛触碰了他身体里的某个开关。 噌的一下就跳了下去,就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不要碰尾巴!” “嗯?” 江煜里狠狠的瞪了一眼小青,后者半截身子都快瘫软了。 “从明天开始,履行之前的约定。” 说的是每日互换身体修行的约定。 “行。”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煜里就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殷九弦眸色一暗。 她现在还是太弱了,如果她再强大一些……那些人根本就不足为惧!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宗门大比了,她一定要尽快变强。 章节目录 第83章 饮酒 无影峰后山种了许多蔬果,殷九弦洗净了手,做了几道素菜,随后又去捉了一只野兔。 刀尖划破脆弱的脖颈,起锅烧水剥下染红的兔皮。 随后,削尖了木棍子,将开膛破肚处理好的野兔子穿插在签子上,将调料塞进肚子里,架在火上炙烤。 香味很快就将两只小馋猫给吸引过来了。 小青口水直流:“好香!”、 江煜里也站在不远处,阴冷的眸子不停在烤兔子和小青身上扫来扫去。 “再等会儿。”殷九弦不放心的一把抓起小青,塞进了她胸前的衣襟里。 可不能让它被江煜里惦记。 江煜里眼底染上不悦,不过也未说过什么。 入夜。 院中最大的那棵梨花树下,紫檀木捉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只烤至金黄焦脆的兔子,以及一壶酒。 楼无渊醒来时,便看见了这一幕。 饭菜有微弱灵力笼罩,暂时不会凉。 殷九弦不知已经喝了几杯酒,脸颊晕染着些许酡红:“你醒啦?快来吃饭吧,就等你了。” 楼无渊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热饭,难得的唇角勾了勾:“我已辟谷,其实无需等我。” 一旁的江煜里咬下一口兔肉,有些愤恨。 想他堂堂执掌魔界数年的前魔尊,以往用膳向来都是别人候着他,还是头一次要他去等一个毛头小子。 殷九弦却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巴掌大的小猫脸儿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倒了杯玉露酒:“与我小饮一杯吧。” “好。” 说是一杯,可两人一杯接着一杯,很快那壶酒就快见了底。 月光洒在少女微醺的面颊上,镀上了一层银辉,她笑容娇憨却又透露着一丝失落。 “谢谢你。”她轻启薄唇。 谢谢他,前世所有人都站在了她的对立面,只有他坚定的守在她身边。 谢谢他一次次救了她,她想离开天羽宗为他寻找解药,结果却变成了累赘。也只有他依旧不离不弃。 楼无渊眸光深邃,紧紧盯着她。 殷九弦愣了愣,指尖抚过脸颊:“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他闷头喝了一杯酒,“既然是早就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在意这么多了。” 她嘴角荡漾出一丝笑意,可那笑容却转瞬即逝,化作无尽愁绪绕在她唇畔。 早就明白了,天羽宗的人视她如蛇蝎。 她不该重活一世,还抱有期望,对吧。 “嗯。”殷九弦垂眸,刚想要再说些什么,却闻到了一股糊味儿,顿时酒也醒了一大半,“糟了,我的药!” 她匆忙跑到炼丹炉前,却见炉子已经开始冒黑烟了! “嘶!” 情急之下忘了炉鼎滚烫,她指尖一疼,忽然就被来人抓起手,摸到了他的耳垂。 两人的距离近得可怕,指尖灼人的痛很快就消失了,只剩下那难以言怀的羞。 “啧。”江煜里不悦的声音传来,殷九弦这才收回了手。 楼无渊垂眸:“之前,我的手被烫到时,我阿娘便会这样。” 他抬眸看着她眼底潋滟,唇角荡开一抹笑:“还疼吗?” “不,不疼了。”殷九弦磕磕巴巴说着,“丹药可能坏了。” 打开炼丹炉一看,里面果然躺着三颗乌漆嘛黑的小药丸。 刚捻起,就化作了黑灰。 好吧,她终于掌握了烧菜的火力,却把炼丹的火力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是想炼丹给你疗伤的,又搞砸了。”她苦涩一笑。 却见他伸手,夹起了其中一颗,用力一碾,黑灰簌簌落下,露出里面还算得上完整的棕色丹药。 “这不是还好好的吗?”楼无渊无声一笑,张嘴就吞下了那颗丹药。 “哎,你吃它干什么,快吐出来,那颗咱不要了,我明日再炼新的。”殷九弦忙道,“糊了苦涩不说,药效还不一定有。” 炼丹本来就是个细致活儿,一步错便步步错,马虎不得。 谁知,楼无渊神色却格外认真:“只要是你炼的,就不能浪费。” “咳咳。” 两人束手束脚的回了梨花树下,却见那只专心致志啃烤兔腿的黑猫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只大青虫子喝得酩酊大醉! 殷九弦无奈,只好折了一朵梨花,将喝醉了的小青放到了里面。又取了一片树叶,权当做被子,轻轻盖在它身上。 做完这一切,小青却沉浸在梦中,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殷九弦倒了一杯酒,拿在手上微微摇晃:“对了,刚刚听闻你提起你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本想问的是,他娘为何一直没有出现帮他。 可话到嘴边,立刻改成了另一句。 不能令他伤心。 可说出去的话却依旧令楼无渊眼底的笑意荡然无存。 殷九弦察觉气氛不对,饮了酒道:“不说便不说吧,等你日后想说了再跟我说也不迟。” “我娘不是魔族。”楼无渊沉沉说,“从小她便带着我,在六界之中四处躲避。” “躲谁?”殷九弦酒几乎醒了大半。 楼无渊自嘲的勾了勾唇角:“这世间,竟无我母子二人的容身之所。” 他略过了一段颠沛流离的悲苦记忆,用笑容就想搪塞过去。 “再后来,我被我爹的部下发现。那人想用我换一个荣华富贵,以为我失而复得,我父王必定会高兴。” “可那人不知,我是我父王心中最大的耻辱。” 气氛愈加沉重。 只有有过相同的经历,才会更加理解对方的心情。 殷九弦从小又何尝不是颠沛流离,好不容易回到了“家”,却被所有人仇视,仿佛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 “那你娘呢?”她问。 “死了。” 楼无渊干净利落的回答,仿佛那人不是他的娘亲,而是一个陌生人。 一股难以言说的怪异涌上了殷九弦心头。 他应该是很爱他母亲的,可只要一问到母亲的去处,他就冷漠得不行。 就像是,被背叛过似的。 不知为何,殷九弦心念一动,抬手就握紧了他那只略微粗糙的大掌。 “小渊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饿了你!你是我徒弟,我亏了谁都不能亏了你!” 楼无渊怔怔的望着她,还从未有过一个人,会跟他说这样的话。 可紧接着,一道酒嗝就将这令人感动的画面打碎。 他抽出了被她压在桌上的手,尽量不去看她:“时辰不早了,酒便喝到现在吧。我送你回房。” “好。”殷九弦点点头,这几日大家都累了,早点回去休息也好。 刚走了两步,她又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张嘴便是浓郁酒气:“小渊,真没骗你,以后我真的对你好好的。” 楼无渊扭过头去,她身上那股酒香与一股难以令他把持的幽香混合在一起:“嗯,知道了。” “为师其实没喝醉。” “嗯。” “我徒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徒弟。” “嗯。”他耳垂微微泛着可疑的粉红。 夜风拂过树叶哗哗作响,也将盖在梨花床的小叶子吹跑了。 醉醺醺的小青看着周围空无一人,歪头疑问:“人呢?” 84 章节目录 第84章 变成人了 夜空如墨,琐碎繁星点缀满整片天空。 无易抬头看了一眼皎洁圆月,又继续赶路。 今日,魔族终于撤兵,他作为天羽宗的大师兄,要处理许多事情。 忙完了之后,他这才想起殷九弦离开时,那令人心寒的目光。 他总觉得殷九弦不是那种人,他是有苦衷的。 可不知为何,今天当着数名弟子的面儿,他却不知怎么了,心底一直有一道声音在说,这一切都是殷九弦的错。 就好似着了魔一样。 等不及翻阅古籍查看这是什么情况,他只好踏着夜色前来,希望小师妹还未歇息。 忽然,山林间传来奇怪的沙沙声。 无易眉头紧拧,厉声呵斥:“谁在这儿装神弄鬼?!” 那沙沙声却并不停下,他拔出长剑,直直刺入前方的草丛中! 叮! 小青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这泛着银光的东西,甚至无法意识到这是什么,肉呼呼的小身子便贴了上去。 “嘶!” 疼得它龇牙咧嘴,酒也醒了大半! 听到这熟悉的抽气声,无易知道伤错人了, 连忙将它捧起。 “漂亮哥哥……”小青眸子中蓄满了泪花,尾巴赫然是一道正在冒血的伤口! “怎么是你?”无易皱眉,“你不是应该跟殷九弦在一起吗?” 小青肉嘟嘟的尾巴扬了扬,颇显得委屈:“你刺伤了我,第一件事却是去问那臭丫头。好疼。” 无易这才注意到它的伤口,那上面还在冒着鲜血。 “多有得罪。在下还以为是魔族余孽。”他掐了个指诀,一道金光闪过,小青的尾巴上赫然多了一块儿精致小巧的纱布。 还系着一个及其精巧的蝴蝶结。 小青蹭了蹭他的大拇指,笑得那叫一个花痴:“没事没事,你找殷九弦有事吗?” “嗯。”无易眸光暗了暗。 “她已经睡了,把我扔在桌子上。”小青说着说着,嘴巴一扁,差点就要哭出来,“反正我今日没有去处,你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晚呀?” 无易无奈摇头:“也罢,回去也好给你擦药。” “好耶!” 他御剑飞行,几乎与明月齐平。 白衣猎猎,垂眸眼见着抓着袖子的小青差点要被狂风吹跑了。 他连忙用另一只手护着它,“藏进去一些,小心掉下去。” 小青顾不得回答,此刻的它,全身都透着一层怪异的淡粉色。 它竟然藏进了最喜欢的漂亮哥哥怀里~ 简直是以后做梦都要笑醒! 不多一会儿,一人一宠降落在了一处僻静的宅院中。 刚刚停稳,小青一个不慎,摔倒了地上。 它颤颤巍巍刚要起来,却忽然看见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 “赤霄,不可!”无易呵斥道。 那个叫赤霄的大鹏鸟,这才停了要啄食的动作,歪着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好奇的盯着小青。 眼前这赤羽大鹏鸟,竟然有半人高,翅膀一展开,扇扇风就能让小青飞个二里地! 尤其是,这鸟还特别喜欢吃像它这样的虫子! 肉质鲜美,柔嫩多汁,而且还增长灵力! 小青半个身子都麻了,愣在原地硬是没敢动! 妈妈呀,这是什么怪物?! 大鹏鸟尚未开灵智,不过也听得懂无易说话。 然而让它就这么放过一道美食,显然是不可能的。 赤霄伸出尖锐的利爪,刚想要拨弄一下小青,无易连忙制止:“住手!” 一道灵力划过,赤霄的指甲都被切掉一大半。 它悻悻的张了张翅膀,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回角落里待着了。 无易小心翼翼的捧起小青,将已经呆愣住的小虫子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怎么了,吓傻了?”他有些好笑,“赤霄乃是我的灵兽,现在还未开灵智,所以有些不太听话。不过它一向食素,你大可放心。” 小青额头竖起三道黑线。 什么鬼,那大家伙的样子哪里像是吃素的了,分明是馋它身子嘛! 无易从柜子里取出一瓶药膏,解开了小青身上的纱布。 细小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是却豁开个口子。 他抹了点药膏,细细涂在伤口上。 指尖微微发热,按在小青的尾巴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服。 它忽然起了调戏他的心思,抿唇一笑:“小哥哥,你可知你擦药的地方,若我化身为人,是什么部位吗?” 无易手一僵,小青却没看出他脸色不对劲,咯咯笑道:“是人家的屁股哦。所以,你摸了人家,是要以身相许的!” 他脸色一黑,当即就将药膏收好:“自己揉揉吧,我要歇息了。” “哎……”小青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可更委屈的是,他就这样变相拒绝了自己。 书桌与床榻之间正好隔了一道屏风,它只能看见一个隐隐绰绰的影子,脱了外裳,和衣而眠。 紧接着,蜡烛一灭,只有窗外透出的月光照亮房间。 小青小心翼翼的从桌子上溜了下来,慢慢爬到了床榻边。 望着呼吸已经深沉的男人,它笑容都已经近乎痴傻。 棱角分明,鼻梁高耸,即使是睡着了也十分养眼。 这可是它看上的男人! 心里仿佛有一道声音在不停叫嚣着亲他,小青又挪了挪身子,凑到了他脸颊旁。 既然睡着了,那偷偷亲一口,应该问题不大吧。 它咽了咽口水,肉呼呼的小脸儿就想吻过去—— “你在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它的动作,抬头一看,只见无易冷冷的盯着它。 “你脸上有脏东西,我想用尾巴帮你擦擦。”小青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可爱至极。 无易一眼就拆穿了它的把戏,两指便将它夹了起来:“胆子倒是挺大,不愿意睡屋子里,那我就将你扔出去。我看赤霄倒是挺想与你共同入眠的。” 门外适宜的传出两声鹏鸟叫声。 小青委屈巴巴的瑟缩了一下身子:“不是,桌子太冷了,我睡不着嘛。” “那你要如何?”无易冷眸扫过它小的可怜的身体。 是那么的脆弱,仿佛被人一捏就死。 小青尾巴尖拍了拍身下柔软的褥子:“你睡你的,我睡这里就好。放心,我晚上睡觉不打呼噜,不会吵到你的。” 无易心里总感觉有点怪异,但是他想来,只是一只忘忧虫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他沉着脸微微颔首:“那就入睡吧。” 章节目录 第85章 渣男? 一夜好眠。 迷迷糊糊间,无易感觉自己怀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一直在扭来扭去的。 “老实点!”他下意识抬手拍拍那东西。 “哎哟,我的屁股!”娇俏的少女声音响起,他猛然睁眼,只瞧见半边香肩,下意识将怀里的人踹飞了出去! 砰! 小青疼得龇牙咧嘴,眸子里泛起泪花:“你干什么呀,踹我屁股干嘛!” 疼死她了,刚好踹到她昨晚受伤的位置上! 无易周身的空气都几乎要凝滞,整张脸拉得老长:“你是何人,为什么会睡在我的床上?!” 小青委屈的撅着嘴巴,不想跟这个坏人说话。 她撑着身子,忽然察觉到自己身体发生了极大地变化。 长出了两条细嫩白皙的胳膊,和一双修长的双腿!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竟然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无易感觉自己多看一眼都是登徒浪子,心脏怦怦跳动,为了掩盖自己的失态,立刻随手抓了一件衣服扔到她身上:“穿上衣服,滚!” 被衣服盖了头,小青愤怒的扯下衣裳:“你现在后悔有什么用,你昨天还摸我屁股呢!” “那是为了帮你涂药。”无易额角青筋突突跳动。 “哼,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少女气呼呼的冷哼,胡乱穿上衣服,赤着脚便走出了房门。 院子里,那只半人高的赤霄鹏鸟,歪着脑袋打量着她,仿佛疑惑为什么昨晚进去的是一只虫子,出来的却是一个人? “看什么看,小心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下酒!”小青恶狠狠的瞪着它,这破鸟昨天欺负她,今天还欺负她? 赤霄展开翅膀,一边叫嚷着一边飞来,像是在骂骂咧咧似的。 “哎哟!”猛然被啄了一下,小青打也打不过这大鹏鸟,被啄得满院跑! 房间紧闭,看来无易是不出来帮她解围了,她只好跑出了院子怒骂:“再也不理你了,坏蛋!” 小姑娘词库匮乏得很,就连骂人都像打情骂俏,可爱得很。 屋子里的无易唇角抽了抽,他这算是被人讨厌了吗。 修行多年,他从未想过结伴侣之事。 倒是师尊曾经问他喜欢门内哪个女弟子,若有喜欢之人,天羽宗就可以办一场婚事热闹一下,增一些人气。 他那时候摇头拒绝,说自己一心修行。连带着后面四个师弟,因他未成婚,他们也一直形单影只。 不过,她身上真香…… 人都已经走远了,还能闻到那股令他喉头紧张的幽香。 * 殷九弦推开房门,伸了个懒腰,大口呼吸着无影峰上新鲜的空气。 昨夜回房之后,她偷了懒,倒床就睡。反倒是江煜里上了她的身,认认真真修炼了一宿。 现在她精神了,江煜里换回了猫身后,倒头就呼呼大睡。 忽然,她看见院子里的梨花树下,一个身着锦袍的人正坐在桌前,一口一口的饮着酒。 凑近了看,只见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女,娇小玲珑的她套了一件宽大的男装,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死无易,臭无易。”小姑娘发着狠,将喝了精光的酒壶重重放在桌上,眼圈红红的,可怜得很。 殷九弦狐疑的看着她:“你是?” 小青转身就抱住了她,哭得一把泪一把鼻涕:“臭丫头呜呜呜,我被人非礼了!” 一听这称呼,殷九弦终于明白她是谁了。 她哭得伤心,泪水很快就将殷九弦腰间的衣服打湿。 殷九弦连忙推开小青:“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我昨天喝了点酒,化形不稳,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儿了。”小青撅着嘴巴,抽抽搭搭道。 殷九弦忙坐在了她旁边,拿出绢子轻轻擦掉她的眼泪:“你刚才说,被人非礼了?” 整个无影峰里,总共就一男一女,一虫一猫。江煜里现在还在她卧房的软榻上睡着,那非礼小青的人,难道是…… 她眼神暗了暗。 小青却说:“是你的大师兄。” 殷九弦惊掉了下巴。 她那大师兄,被称为天羽宗第一美男子,端的是清风霁月,为人清高。别说搞小动作了,许多女修明里暗里对他送秋波,他都置之不理。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竟然喜欢做这种事! 小青浑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他昨夜摸了,摸了我……” “摸了哪儿?”殷九弦神情严肃。 “屁股。”小青脸颊透着粉红,“昨夜我们还同床共枕,坦诚相见。” 殷九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成年人的世界,已经这么劲爆了吗? 她们昨天才回来,昨天晚上两个人就睡在一起了? “呜呜呜。可他今天早上一醒,就翻脸不认人了,把我赶出来了。”小青捂着脸痛哭。 小脑袋瓜却在想。 嗯,昨晚确实是同床共枕了。她睡在枕头上的嘛。 至于坦诚相见,她化形后光溜溜的没衣服穿。 可不就是坦诚相见嘛! “太可恶了!” 殷九弦怒喝一声,一掌差点把桌上的杯盏震碎。 她拉起小青的手:“走,去给你讨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