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逼我替嫁?嫡女提刀断亲虐极品》
第一章 去书房会渣爹
“真是该死的贱人,来府上一年了,还学不会侍候本公子,那就别喘气儿了。”
通判府,二公子赵一拙狰狞的脸上青筋暴起,朝着下人暴怒嘶吼,“来呀,将这贱人和她的丫鬟,都扔去乱坟岗,快去!”
地中央,徐知奕倒在血泊中,早已昏迷。
刚刚,她被夫君拳打脚踢,羸弱的身子像破败的风筝,三拳两脚就被摧残得没了人形。
嘴里还被塞满了布团,这是让她连求救的机会都不给。
而原本灵动的杏眼,此刻肿胀得只剩一条缝。
旁边的丫鬟百合和秋云,早已没了气息,护在她身前的姿势,成了永恒的定格。
“替嫁过来一年了,居然连个蛋都不会下,这是羞辱本公子吗?
哼,还想吃老子的,穿老子的?小贱人你想的倒是挺美。”赵一拙彻底失去理智,抬脚狠狠踹在徐知奕腰间,“都拖去城外乱坟岗,别让老子看着烦!”
他甩袖走出净居苑,自始至终没再看一眼尚有一息的徐知奕。
赵二公子赵一拙身边的小厮家丁们,手忙脚乱地开始往府外搬人。
可就在十六岁的徐知奕,连同她的丫鬟被扔进乱坟岗之时,突然画面一转,就来到了大虞朝甘岚县县令府,一处极为偏僻的地方。
“小姐,小姐……”急促的喊声穿透县令府西跨院,掉了漆的破旧院门被猛地撞开。
大丫鬟百合红着眼眶,带着哭腔扑进来,“小姐,赵通判府的亲事,您万万不能应啊。”
她冲到练习投壶的徐知奕面前,语速快得像打鼓,“奴婢买丝线时,看见了周小姐悔婚的那个赵二公子,正带着人在街口逞凶呢。
他……他看上了张屠户家的猎犬,二话不说就抢。张屠户不同意阻拦,被他手下打断了胳膊。
小姐,奴婢听行人议论说,上个月,他在秦楼楚馆为抢歌姬,打断了齐县丞家小公子的肋骨。
前儿个,见了程知府家病公子程景珩的蛐蛐,二话不说,一下甩出五千两银票就强买了去。
小姐,您说有这么欺负人的吗?周小姐悔婚不想嫁给他,他……他不找周小姐算账,反倒在醉仙楼放话,说您替嫁是天经地义的。”
百合越说越生气,“那通判府就是吃人的火坑,您万万不能跳啊,小姐,实在不行,咱们想办法逃吧。”
徐知奕抬手,指尖夹着的竹制箭矢稳稳飞出,“嗒”的一声,精准落进百步外的三角竹筒。
转身时,眼底掠过一丝冷冽,淡淡道,“慌什么?不过是个纨绔败类,不足为惧。”
她一个从末世穿来的杀神,连僵尸都不怕,还会惧怕赵一拙那个狗男人?
原主徐知奕被他残害丧命枉死,扔在了乱坟岗咽气同时,这才有了末世杀神徐知奕的借体穿来重生。
所以,这个赵一拙,相当于是死敌,除掉便是了,有什么可怕的?
至于那个悔婚的周玉清……
原主记忆里,她母亲对周玉清的偏爱总透着诡异。
明明是义女,却比嫡女更得宠,就连悔婚,母亲不敢得罪赵通判大人,便第一时间逼她替嫁。
最恶心人的是,周玉清不但让原主替嫁成功,而且还取而代之,成了徐家四房嫡长女。
最后,原主惨死在赵通判二儿子赵一拙手里,她嫁去京城永宁伯府,成了伯府正牌正妻。
“呵呵……所以,赵通判府的这门亲事?”
徐知奕冷笑一声,道,“周玉清不要的垃圾,我还没犯贱到弯腰去捡。百合,不必急。”
一大早通过早膳来空场练习投壶,是徐知奕想通过古代女子这种新式运动,来调动这具身体的灵活性,也是试着唤醒末世残留的异能。
方才百合报信时,她正凝神投掷最后一支箭,指尖忽然传来一丝熟悉的麻痒。
顺着投壶的力道,体内滞涩的经脉竟骤然顺畅,四肢百骸的僵硬感瞬间褪去。
徐知奕心头大喜,悄悄凝神内视。
只见几缕极淡的银色光点,正顺着指尖缓缓凝聚,像是细碎的针尖,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正是她再末世所完全具有的异能“玄关”。
虽不及前世强盛,却实打实觉醒了。
她眼底掠过一抹欣慰,随即被冷厉取代。
“百合,秋云,记住。”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个陪着主人惨死的丫鬟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从我被我爹娘出卖了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是他们的女儿了。以后,谁敢谋害我,我便送谁下地狱。
你们也一样,往后有人敢来西跨院撒野,就给我狠狠打回去,别丢你家小姐的脸。”
百合和秋云又惊又喜,连连应声是。
秋云红着眼睛,不安地问道,“小姐,府里已经应下亲事了,太太和周小姐把您往虎口里推,您……您怎么办哪?”
“虎口?”
徐知奕嘴角勾了勾,笑意未达眼底,“是啊,通判府是虎口。
可我们住了十年的这西跨院,青砖缝里长满青苔,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老爷太太不闻不问,又算什么?”
百合和秋云顿时语塞,满脸愤懑。
“以后咱们主仆三人同心协力,谁也别想再欺负咱们。”徐知奕握紧指尖的银色光点,眼底闪过猎人盯准猎物的狠厉,“秋云,你哥哥不是在外头做事吗?
你去找他,就说你家小姐说的,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拢一些人手来,但凡忠心,有各种本事的,都收,银子不是问题,能办到不?”
秋云一听小姐要重要自家哥哥,乐坏了,赶紧答应,“是,小姐,奴婢能办到。我哥哥拳脚功夫好,他的那些朋友也都挺有本事的,奴婢这就去找他们去。”
想办大事儿,手里没人可不行。
而且,徐知奕有原主记忆,自然晓得秋云哥哥的能力,所以,才让她去办这件事。
秋云拿着徐知奕手上仅有的二十两银子,走了。
“百合,端上刚温好的酥梨汤,随我去外书房见父亲,”徐知奕嘴角挂着残忍地笑意,朝百合一挥手,“见见咱们徐老爷,商讨一下通判府的这门亲事。
顺便,呵呵呵……再会会那位一心护着周玉清,算计我这个亲生闺女的徐太太,以及她的好义女。”
第二章 恶毒义姐上眼药
百合心头一凛,连忙应声,“是,小姐。”
主仆二人穿过青石板回廊,廊下的大红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在地上忽明忽暗。
徐知奕无声冷笑。
这在风中摇曳的大红灯笼,多像是为那些算计她的人,提前准备的丧灯?
来到徐鸣泉的书房前,她异能玄关启动,指尖银光亮起,周遭的细微声响随着异能激活之后,骤然都清晰传进徐知奕的耳朵。
廊下那些下人们的窃窃私语,西边那头的账房里的噼啪算盘声,还有书房内的对话,都一字不落。
就听书房里,徐鸣泉的爽朗笑声刚落,周玉清娇柔做作的夹子音随之传来,“父亲,女儿实在不忍心看着徐家为难。
妹妹若是不肯替嫁,赵通判那边怕是不好交代,万一迁怒于父亲,连累了徐家怎么办?女儿这心里……好生难受。”
罪魁祸首起祸殃。
最后居然理直气壮地将祸事推到无辜者身上,这个周玉清是怎么做到恬不知耻不要脸的程度的?
更搞笑的是,十年来,徐家上下竟一致认为她端庄淑贤良善。
“哼,”徐鸣泉心底的怒火,成功被周玉清一番话给激了起来,恶狠狠地道,“她不肯?家里有本老爷做主,还轮不到她不答应。”
“可是……义父,女儿不想让你和妹妹心生罅隙。”
周玉清说话声透着不可掩饰地得意,顿了顿之后,接着音调转换,软得像,继续给徐知奕上眼药,“义父,女儿听说……妹妹她,昨晚呕了血。
该不会是……是她故意装病想避婚吧?妹妹年纪小,怕是不懂这门亲事对徐家的重要性,义父不然再好生劝劝她吧。”
“装病避婚?”周玉清眼药上得好,果然再次激得原主爹的火冒三丈,大声喝骂道,“她敢?小小年纪心思这般深沉,老子不扒了她的皮。”
徐知奕听见这混涨爹的混账话,还没有所反应,百合站在一旁气红了眼。
“小姐,周小姐她……她背后编排您,太坏了。还有,老爷他怎么能这么偏心呢?您才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徐知奕安抚地摆了摆手,“不要急。狗叫唤得欢,不一定就是条烈狗。你且安心听听周玉清还说什么。”
她完全没有偷听人家说话的尴尬。
百合忍着委屈,不敢再吭声。
只听周玉清在里面还继续挑唆拱火呢,“义父,实在不行,女儿就……就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护咱们徐府周全。
我……爹,还是我嫁吧,虽然我离开咱们徐家,可能会使徐家失去福运庇护,但是,父亲和母亲为这桩婚事为难得话,那……那我心里不安,岂不是真的不孝了?”
她嗲声嗲气的话音未落,就听老爷满是欣慰地道,“还是阿清你懂事啊。”
徐鸣泉满是欣慰,“你放心,为父已经跟你母亲说好了,知奕那边由她去说。
咱们徐家承了你庇护之恩,就定然不会让你在这个家受委屈。再说,她能替徐家攀附通判府这门亲,是她的福气。”
听到福运庇护之恩几个字,徐知奕脑海里的原主记忆,终于从四岁那年开始打开。
她依稀记得,十年前,周氏抱回来五岁的周玉清,自称是她无父无母,没有其他亲人了,心慈之下便认了干女儿。
当时徐鸣泉是不大愿意的。
可周氏说,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能给徐家带来好运气,庇护徐家躲灾躲难。
徐鸣泉不信,就找了最有名的一个算命先生卜卦。
结果,那先生一见周氏,就大呼其富贵之尊之相。
而后,徐鸣泉命人将年仅四岁的徐知奕,抱到算命先生面前。
那先生乍见这位徐府嫡女小姐,用衣袖遮面,连连摇头,后怕似的告诉他和周氏。
这个小姑娘,若不送走,必然给府里带来灾祸,乃怨鬼转世,极凶之人。
若是大人舍不得亲骨肉,那就养在偏僻之地,不让她有出头机会就是,不然,她的厄运,恐怕会危机徐家兴盛。
就这样,可怜的原主小姑娘,被父母遗弃在了西跨院里,一住就是十年。
这十年来,原主受尽了来自亲人们的欺凌侮辱,最后被逼替嫁,进了通判府没有一年,便惨死在乱坟岗了。
徐知奕穿来的时间,正是原主被逼替嫁的前一年,一切都刚刚好。
想到这儿,徐知奕眼底的冷冽瞬间凝结成冰霜。
她刚要推门,偷懒的长随小林子从不远处的亭子里出来,一见是她,脸色骤然一变。
慌忙上前两步拦住,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七……七小姐,您怎么来了?稍等,小的这就进去给老爷通禀。”
徐知奕哪里会让一个奴才给绊住脚步?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十分严厉,“不必了。女儿给父亲送汤,原是份心意,哪用这么周折?”
说着,示意百合上前推开书房的门,脚步轻盈地走了进去。
人未到,声音先到,“爹,今儿个女儿走了酥梨汤,这汤温热正好,您尝尝,解解乏。”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静了下来。
徐知奕故意脚步顿了顿,给了周玉清藏身的机会,然后才施施然走近书房。
进了书房,她眼尖耳厉,一下就瞄到了书房门后那儿,露出的一抹紫色裙角。
哟,动作倒是挺快的,听到小林子的大呼小叫,就躲到了门后,呵呵……看来是惯犯,躲避能力挺熟练。
徐鸣泉饶是脸皮再厚,这会儿见到要被替换了亲事的闺女,也有些尴尬和心虚。
尤其是书房门后,还藏着个义女,便下意识地朝那儿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为了尽快将徐知奕打发走,他故作轻松地道,“奕儿怎么想起给为父送汤了?
哪,放在桌上便好,你……回去吧,为父还要忙些公务书文,就不用你侍候了。”
徐知奕将托盘放在书桌一角,弯腰时,指尖的青帝长生炎扫描仪,开始对房间内进行了全方位没有死角的扫描。
屏幕上瞬间跳出数行小字。
【门后藏一女子,面带柔色,心藏歹念】
第三章 搬空渣爹半生心血
徐知奕听着异能玄关那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差点没笑出来。
这个金手指,来到大虞朝,也学坏了哈。
就听它声音一变,带着欢喜道,【宿主,左边墙壁九点钟方向,有装满机密书信的暗阁】
【书房正桌下面,两尺深处,埋银票十万两。若干名人字画】
【括弧重点之处,有先帝御赐免死金牌一块,上写“凡徐家子孙皆可用此金牌求免死一次”】
【请示宿主,本系统可否收纳以上所有之物?】
徐知奕一听要发财,还有免死的好事儿,顿时乐得两眼骤然发亮,嘴角挑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赶紧吩咐。
“那个白莲花你不要动她,其他的东西全部都收。呵呵……这么好的东西都不收,你是不是有病?快收,免死金牌必须给姐拿过来。”
不久将来,她要跑路离开徐家,这些财富可是她闯江湖的底气和勇气,岂能不收?
玄关指尖扫描仪得了宿主指令,瞬间变身收纳空间,书房内所有值钱的财物,便归纳进空间了。
坐在太师椅上的徐鸣泉,做梦都没有想到,在他的眼皮底下,倾尽了半生心血搜刮来的奇珍异宝,黄金白银,被悄无声息地搬空了。
徐文清耳听着空间里哗啦啦发财了响声,端着酥梨汤的手,更稳了。
琥珀色的酥梨汤,热气带满了清甜的梨香,弥漫着整个书房内,让人心情不错。
她假装没看到房内另有其人,垂着冷眼,学着原主温顺的模样,轻轻将酥梨汤碗放在徐鸣泉手边上,屈膝行了个标准的福礼。
“爹,您连日在书房批阅公文,定是累着了。女儿学着做了这碗酥梨汤,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您尝尝,帮您解解乏也是好的。”
陨石精钢剑暂时收起,徐知奕感觉自己变得比在末世那会儿有耐心。
徐鸣泉被女儿低眉顺眼的模样给取悦了,他放下狼毫笔,语气里满是得意。
“奕儿有心了。既是你亲手熬的,爹定然要好好尝尝,就是不知你熬汤的手法,可比得上你阿姐清儿?”
清儿两个字叫得那叫一个温柔,这么亲切。
徐知奕冰冷的眼神,骤然凌厉。
但是,徐鸣泉得意忘形,没看到亲闺女温顺眉眼底下藏着的锋芒。
其实,他刚才这话,也是说给门后的女子听的,免得过后义女再埋怨自己偏心亲生女。
“爹,周玉清经常来给您送汤吗?”
徐知奕在徐鸣泉一侧坐下,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过书桌上的另一碗汤,装作不经意地道,“不知道她每日里都送什么汤孝敬您呢?”
提到周玉清送汤,徐鸣泉下意识地,又飞快瞄了门后一眼,再抬头,笑容就多了几分慈爱。
“说起你玉清阿姐来啊,奕儿你可得跟她好好学学。”他语气轻柔,夸起人来赞不绝口,“你阿姐她,被你母亲教导得很好。
端庄知礼,守规矩也孝顺,嗯,当真不错。你呀,以后跟着她多学些礼仪,自是没有错处。唉,若不是你顽劣,爹……想要好好栽培你呢。”
栽培?是栽培好了,再来一次替嫁戏码去送死吗?
徐知奕冷笑了几声,抬起头,灵动的大眼睛如盯死物一般,毫不留情地揭了这个便宜爹的面皮。
“爹,您不愧是甘岚县县令,青天大老爷,这踩着亲生女,力捧义女的本事,果然超强。
你如此这般不遗余力地贬低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假话抬高别人,莫非要闹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你才觉得自己很英明是吗?”
“你说什么?”徐鸣泉以为自己耳朵不好使,没听清,端着汤碗,愣怔地看着徐知奕,”你再说一遍?”
徐知奕一挑眉头,动作轻盈温柔地拨了拨书桌上的另一个汤碗,冰冷的话语,直接扎向得意忘形的徐鸣泉。
“爹,我是说,你桌上这些极其珍贵的东西,你是留给大哥和小弟的吧?
而您嘴里的那些毫不吝啬的赞美之词,还有锦衣罗缎,是留给了那个姓周的外姓义女对吗?
爹,那我想问问你,我这个亲闺女,在你眼里,是不是连你义女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嗯?
难道说,你徐家的血脉,你生的孩子,就这么不堪吗?还是说,我的原罪就是不该出生在你们高贵的徐家?
呵呵呵……我竟不知道,这十年来,上等五谷杂粮,都没能喂出您的一碗水端平。
而且,您也说了,她是被母亲教导得非常好。可我的母亲教导她义女的时候,可否想起还有我这么个年幼的女儿,也需要她的温暖呢?
她教导别人家孩子如此用心,如此不辞辛劳,是否会想到她的亲闺女我,会不会渴望她的爱护?
爹,你不会也愚蠢的认为,你这半生顺风顺水的没什么坎坷,真的是她一个外姓之女带来的福音吧?”
“徐知奕,你住口。”亲闺女迭连声地质问,让徐鸣泉恼羞成怒,他自知理亏,可还是冲着徐知奕大声呵斥。
徐知奕不以为然地哈哈大笑,“哈哈哈,爹,你顺风顺水的好日子,真的是你那个宠在心尖上的义女给带来的吗?
那你可就想多了。
因为你有今天的一切,那都是徐家先辈们用热血和汗水铺就的,你怎么就能认定,一个连父母都不祥的小姑娘,是你的庇护恩人?”
叭叭叭……徐知奕发出了十二级的灵魂质问,搁谁谁都受不住。
徐鸣泉听蒙了。
嘴里含着徐知奕给熬制的香甜可口的酥梨汤,猛然就喷了出来,勃然大怒。
“咳咳咳……徐,徐知奕,你刚才说什么?再给老子说一遍?”
徐知奕风轻云淡,幽幽地道,“我再说一遍,也是你愚蠢无知还无能。
自己老祖宗给你铺就的仕途之路,你却以为是一个父母不详的野种带给你的好运,真是愚蠢。
呵呵,将列祖列宗的功劳都给抹黑了,你说你不是愚昧无知又丧良心是什么?”
“徐知奕,”徐鸣泉这回听清楚了,也缓过神来,怒声暴喝,“你个不孝的东西,竟敢给你老子这么说话,你想找死?
你,你一口一个父母不详,一口一个野种,小畜生,那周玉清是你母亲的义女,便是你的义姐。”
第四章 毒蛇狂怼渣爹渣女
“义姐?”徐知奕嘲笑道,“爹,这个义姐打哪来的?是谁将她抱回来的?她的真实身份,你调查过吗?我跟你说啊,别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是我义姐,我可没这么低贱。”
“住口,混账,”徐鸣泉听不下去了,拍着桌子大喝,“徐知奕……你怎么能没大没小,对玉清污言秽语?”
盛怒之下,他还露出对亲闺女失望和痛心地样子,看着很滑稽可笑。
“妹妹,”
一声悲怆地呼唤,周玉清一身大紫色的绫罗,梳着极为张扬的飞天髻从书房门后转了出来。
来到徐知奕面前,娇滴滴美人泪就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妹妹,我却不知道你——你对我原来是这般看待,这么大的敌意。
“我,我是姓周不假,可也是义母义父的闺女,更是你的姐姐啊。你……你怎么能……这么想姐姐的为人呢?”
像是被侮辱到了,也承受了极尽的委屈一般,她哽咽着摇摇欲坠。
“姐姐知道,是……是我,我做的不够好,惹妹妹你嫌弃。可是妹妹……你误会姐姐了啊。
我,我也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堪,实在是,我也想孝敬义父义母,真的没有想要抢走属你的东西。”
美人泫然欲泣,柔弱地似乎要倒,可把徐鸣泉心疼坏了。
他一拍桌子,冲着徐知奕再次厉声喝骂,“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给你姐姐道歉。快点,赔礼道歉。”
周玉清见状,扭捏作态,故作坚强连连摆手,“不,不,不用,义父。
都是我,都是我不好,惹了妹妹生气,该道歉的是我,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以退为进,连声赔着不是,脚步却不怠慢,靠近徐鸣泉,摆出被人欺负而可怜兮兮的模样。
徐鸣泉见她如此娇弱,又假装坚强不肯责怪徐知奕的无礼,更加心疼了,“清儿,你妹妹犯了失心疯,胡说八道,你莫怪。爹这就让人将她关进祠堂。”
这话正中周玉清下怀,却摆手泣声道,“不,不,不要。义父,您别怪罪妹妹了。
妹妹她还小,您慢慢教就是。”说着说着,仿佛要抽噎过去,就说不下去了。
这一下可把徐鸣泉心疼坏了,急忙起身,将自己的座位让给这位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都是完美无瑕的义女。
然后冲着一旁看好戏的徐知奕怒目圆睁骂道,“混账东西,你耳朵聋了?嗯?老子让你给你姐姐道歉,你没听见?”
徐知奕坐在那儿纹丝没动,身姿挺拔,眉眼冷寒,整个人充满了自信,坚韧,冷冽,哪里还有平日里畏缩懦弱模样了?
她慢条斯理地道,“我说爹,书房就这么大,你喊得又这么大声做什么?我耳朵又不聋,自然是听见了啊。
可你说让我给这位周姑娘道歉?请问我哪里对不起她了?嗯?
我是打她了,骂她了?还是抢她男人挖她周家祖坟,抱她孩子下枯井了?
呵……你瞧瞧,她拿出这么一副青楼女子勾魂的恶心人样子,你就心疼得不得了了?
那这十几年,我在西跨院吃得是残渣剩饭,穿得是粗布素衣,没有爹娘教导,你怎么不心疼心疼呢?”
周玉清听到青楼女子四个字,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
这回眼泪是真心实意地顺腮滚落,收都收不起来。
“妹妹,你出口伤人,毁我清白,可知人命关天,你怎么忍心如此害我?”她恨不能撕了徐知奕的嘴。
徐鸣泉也是恨极。
若不是想着这个该死的闺女还有替嫁的用处,他攥紧的双拳就能砸碎徐知奕的脑袋。
“徐知奕,你个孽畜,牙尖嘴利恶语伤人,老子今儿个不狠狠地教训教训你,你是不知天高地厚。来人,将这畜生给我关进地牢。”
祠堂变成地牢了,徐知奕会怕了这两个人渣?
她眉头一挑,语速飞快地讽刺道,“爹,我只是说了几句,你何必这般大动肝火?周玉清做都做了,我说几句怎么了?
而且,你本来就只是周玉清的义父,不是亲爹,她每晚来给你孝敬茶汤,为什么不带丫鬟婆子在身边避嫌?
孤身前来,好说不好听的,她这么明目张胆地败坏徐家名声,试问安的是什么心?
哼,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这个道理,周玉清不是不清楚,您作为读书人,一县的长官,不也应该很懂吗?”
“轰……轰。”
徐知奕小嘴一张,毒舌上线狂怼,徐鸣泉都被震蒙了。
他瞅着亲生闺女那张满含讽刺的小脸,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脑袋瓜子嗡嗡滴……镇个人都木了。
这个孽畜,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啊?她怎么敢胡说八道毁人清白的?
周玉清也同样被徐知奕这番话给雷得不轻。
虽然她心里确实是怀了不为人知的龌龊想法,但是,一经被人点破,她羞得也傻眼了。
“妹妹,你怎么能诬我清白?我……我不活了。”羞愤难当,她尖叫着,作势要撞墙,以死明志。
徐鸣泉赶紧去阻拦。
可男女授受不亲,他扎着双手,愣是没敢去碰周玉清,只得温声安慰。
“清儿,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千万不能做傻事,乖,义父给你做主。”
周玉清见整治徐知奕的机会难得,装腔作势更起劲儿了。
虽然赵通判府这门亲事需要她去背锅填坑,可在将她嫁去赵府之前,弄她个半残也是不错的。
抱着这等不可告人的想法,她哭得梨花带雨,非要以死明志。
“义父,妹妹含血喷人,叫女儿如何自处?我……我还是死了吧,死了就不会被妹妹污蔑了。”
徐知奕单手支着脑袋,看猴戏似的依旧稳坐,不但没劝解周玉清寻死,反而还一副惹祸不怕天塌了架势,慢条斯理地火上浇油。
“诶,诶诶,我说周姑娘,你这是干什么?撞墙寻死给谁看哪?啊?
我只说你来孝敬我爹,应该带着丫鬟婆子。也没说别的啊,你怎么就寻死觅活的?怎么,你做贼心虚了这是?”
说着,她瞪大了好看的杏眼,不可思议状,“不能吧?你那十二孝的好义母,知道你孤身前来书房不?”
第五章 撕破脸,渣爹剑劈亲女
徐鸣泉万万没有想到,他以为的绵羊一样的闺女,竟然也有露出獠牙的一天,气得大吼。
“住嘴,住嘴,徐文清,你给老子住嘴。”这一刻,他眼神如刀,动了杀机。
猛地转身,一把扯过墙上悬挂的那柄佩剑。
这是他作为一县县令的大虞朝专属配置。
就见剑身寒光凛冽,出鞘时发出刺耳的“呛啷”锐响,刺破了书房里的压抑气氛。
“孽畜,今日不杀你,老子就不姓徐。”
徐鸣泉气狠了,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紧握剑柄,朝着徐文清稳坐的方向狠狠劈劈了过去。
剑风凌厉,距离徐文清的肩头不过寸许。
百合在外看得清楚,尖叫一声,“小姐,”便不顾一切地要冲进去,为自家小姐挡剑。
就是围在书房外的那些下人和仆妇,早就被自家老爷这般疯癫状,给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玉清见此情形,得意极了,掩着嘴后退半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幸灾乐祸。
然而,徐知奕依旧端坐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剑锋即将及身的瞬间,她才猛地一个侧转,右手顺势抓起案上的砚台,“咻”地一声砸向剑身。
砚台是上好的端砚,分量十足,撞上剑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徐鸣泉本就因暴怒失了准头,被这一股力道撞击,震得虎口发麻,佩剑险些脱手。
砍偏的剑锋重重劈在梨花木案上,愣是给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木屑飞溅。
徐知奕借着侧身的力道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碎屑,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鄙夷,仿佛刚才躲过的不是致命一剑,只是掸开了一只苍蝇似的。
“徐大老爷,好大的威风啊,恼羞成怒就动刀动剑?这就是你标榜的读书人风骨?为官之道?”
徐鸣泉被亲闺女这一声质问,气得老脸狰狞,杀意越发浓烈,手里的佩剑缓缓抬起,准备再劈一次。
可是,他看到徐知奕不但不惧,反而冷笑着逼上前来,嘲讽道,“杀了我,你就能堵住悠悠众口?
周玉清孤身入书房的事,不是一回两回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对吧?
这事儿早晚会传开,到时候,你这个县令还要不要做?徐家的清誉,还要不要保?
届时,我娘她……管周姑娘是叫义女呢,还是叫姨娘妹妹啊?”“混账东西,混账东西。”徐鸣泉被她怼得气血翻涌,握着佩剑的手不住发抖,却再也不敢贸然劈砍。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这个丫头,真的不再是那个任他拿捏的软柿子了。
徐知奕见他气得直喘粗气,却没再有动作,转头鄙夷地嘲讽周玉清道,“周姑娘,你看我爹多疼你?
为了你,连亲生女儿都能丧尽天良,痛下杀手。只是可惜啊,这剑没劈到我,倒劈坏了爹心爱的书桌。
哈哈哈,若是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说县令大人为了宠惯义女,疯魔到残害亲女。”
周玉清见徐鸣泉回神,面露迟疑,赶紧又抹起眼泪,哭道,“义父,妹妹这般忤逆不孝,竟敢冲撞于你,实在该罚。
只是……杀人终究不妥,传出去对徐家名声不好,不如还是将她关进地牢,好好管教一番吧。”
徐文清见她都到这份上了,还在上眼药使坏儿,倏然收起戏弄的笑脸,冷气森森地质问道,“周姑娘,我方才那些话,是说错了,还是说对了啊?
疼你入骨的那个好娘亲,为了得到我爹那点可怜的欢爱,竟然利用你这么做来固宠,啧啧啧,我有点不大相信呢。
不过啊,周小姐,你给我爹送汤,孝敬我爹,这本是好事。可你身边连个丫鬟婆子都没跟随侍候,确实就不对了。
这话一旦传出去,叫人怎么说我们县令府?咱们县令府可不只有疼护你到骨头里的娘。
这里还住着我至亲的大哥,二哥和三弟,四妹,甚至整个徐家五房百十人呢。”
徐鸣泉和周氏拢共生了四个孩子,两儿两女。
大儿徐文滨,十八岁,已经娶妻王氏,生有一子;老二徐文严,十六岁,尚未定亲;长女就是徐知奕,十四岁,二女徐文柔,才十岁。
不过,按照徐家几房姑娘一字排下来,徐知奕位列老六,可中间有周玉清这个义女加塞,她就成了七姑娘,或者是七小姐。
而徐知奕故意提起这一大家子的姊姊妹妹,兄长幼弟,就是为了膈应徐鸣泉。
你为老不尊不要紧,你的儿女们还要脸呢。
他们因为你这个爹而坏了名声,那还说什么狗屁的徐家清名?
果然,提到长子次子和幼女,以及整个徐家清誉,徐鸣泉实在听不下去了,恨不能将徐知奕的嘴给缝上,张牙舞爪地又开始大吼大叫。
“我说够了,够了。你个混账东西,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你,你个没教养的畜生,满嘴胡话。
来人,来人……将她关进地牢,没有我的话,不准放她出来。来人,押她去地牢。”
他嘴里怒吼着,手里的宝剑再次举了起来,照着徐知奕就要再劈下来。
徐知奕冷笑,一伸手,动作迅疾地就薅住了周玉清的头发,将她往徐鸣泉宝剑前一送,鄙夷地道,“来呀,你砍哪啊,我看是你的宝剑锋利,还是我的动作快?”
这一刻,徐鸣泉头一次感觉到,自己在亲生女儿面前,有种无力感,他气得站在那儿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而周玉清见徐知奕拿自己挡剑,哪里还有刚才的得意?,也顾不上撞墙了,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火上浇油地哭道,“妹妹你……好歹毒的心哪。
呜呜呜……你怎么可以污蔑我?还想要了我的命?呜呜呜……我,我何时得罪了你,让你不惜这般败坏我的清誉,想杀我了而后快?”
说完,挣脱徐知奕的桎梏,拎着裙角,转身冲出了书房。
若不是百合躲得快,差点被她撞倒。
她端来的那只玉瓷碗,被徐鸣泉给摔了个粉碎,整个书房,都是惊人心魂的碎裂声。
第六章 父女绝情
“嘁……”
徐文清不屑地嗤了一声,“自诩是端方贤良之女,结果,就干些没规矩没谱的事儿。
我就不信,她规矩学得极好,会想不到给义父送汤,身边不带人?”
徐鸣泉瞪着眼珠子,看徐知奕就像是看死人似的,冷森森地道,“徐文清,你小小年纪就这般刁横野蛮,难道就不怕老子活埋了你?”
活埋?
徐鸣泉活埋两个字一出口,徐知奕周身气势骤然发冷,犀利地眼神像两把利刃,直逼徐鸣泉。
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似乎带着迫人的威压。
徐知奕借助身体的原主,不就是在通判府被打得奄奄一息之后,差点被活埋了吗?
一想到原主在被活埋紧要关头,咽下最后一口气,瞪着不甘屈辱的杏眼,她的双手就忍不住要掐断人的脖子。
“徐大老爷,”她不再喊爹,而是一字一顿地喊着徐大老爷,冷声质问道,“我一没犯法,二没失德,你凭什么要活埋我?
再说,活埋这两个字,是你当父亲,当一县之长该说的吗?嗯?
你为了个孽种,对亲闺女却喊打喊杀的,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而且,徐大老爷,我来找你,不是要跟你逞口舌之快的,而是通知你一件事,通判府的这门亲,成与不成,我要看你的表现。”
“你……你什么意思?”徐鸣泉没能压制住徐知奕,自知理亏,色厉内荏地反问道,“你敢违抗父命?”
徐知奕见他一副很有理的样子,讽刺道,“徐大老爷,你觉得周玉清不要的狗男人,强塞给我,我就能接了吗?
呵呵……不过,我可以不妨跟你说明白,这桩替嫁戏码,我接不接,也得看我心情。
我若是高兴,你给的封口费多,我便应下它。
可你……想强势压人欺负我,不好意思,我一个光脚的,可不怕你们这些穿鞋的。”
“徐知奕,你……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嗯?”
见女儿硬刚,徐鸣泉立刻化身一枚好爹,仿佛对不孝女痛心疾首之余,还多了几分无奈的宠溺。
呵,这人也是演戏高手。
徐知奕对他的变相服软并不买账,直言不讳地道,“我是什么样子,爹你不清楚吗?
我从小到大没爹娘教,混成这样不奇怪啊。
而且,你从没正眼看过我,更没将我这个亲生女儿当女儿看,当然就不知道,我其实在一直等着反击你们的机会。”
“你说什么?”徐鸣泉这回是真的懵了。
他没想到徐知奕会将府里的这点遮羞布,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并且还明晃晃地摆在了桌面上。
“反击我们?徐知奕,”他咬牙切齿地叫着女儿的名字,威胁道,“你……你就不怕死?
只要我去府衙指证你忤逆不孝,大逆不道,你说,你还敢这么跟老子嚣张?”
徐知奕无所谓地摇摇头,“我当然怕死啊。可是,我怕死就得活该被你们作践?
你们不让我吃饱穿暖,作践了我十年,最后还将周玉清那个贱人不要的狗男人强塞给我,你说,我现在还在乎什么生死呢?”
“你……你这个讨债的孽障,老子当初就该再狠狠心,把你溺毙茅坑里,省的今日你这般猖狂忤逆。”
徐鸣泉恶言恶语,一句比一句狠辣。
徐知奕当然不会在乎这么个半道上捡来的丧良心的爹,冷笑道,“废话不多说,三万两银子换这桩婚事。
不然我这就去通判府递帖子告状。您说,通判大人要是知道您把他儿子当二手货,硬塞给我这么个不受爹娘疼爱的女儿,会怎么想?
如果我再火上浇油,告诉通判大人你们悔婚,就是没将他放在眼里。爹,那后果有多严重,我不说,您也很清楚不是吗?
哦,对了,你可别说我替嫁这事儿,是通判府那边提出来的。
因为,只要他们家敢承认,我就豁出这条小命,也要闹到京城去,不信您就试试。”
徐鸣泉怔怔地盯着徐知奕,“你想跟你爹娘和哥哥弟弟鱼死网破?想把这个家闹散了?”
徐知奕很光棍地点头,“是啊,鱼死网破是很不错的选择啊。家散了也正合我意啊。
反正你们没当我是一家人,一脉血承,我又何必牺牲自我,换来你们的理所当然和不以为然呢?
来年四月份,你亲闺女我及笄,可你和通判府定的是六月份嫁周玉清,所以,爹,你想好了怎么做了吗?”
直到这一刻,蒙怔的徐鸣泉才算是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桀骜不驯,脸上挂着笑,可眼神却十分冰冷犀利的徐知奕,感觉她不是自己的亲闺女似的。
“这些年,你……一直在蛰伏伪装?徐知奕,我扪心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可你却视我为仇人,难道这也是你的规矩礼仪?”
“呵呵……徐大人,徐大老爷,”
徐知奕针锋相对,嘲讽道,“你们家都要为了讨好那个身份不明,父母亲不详的外来女而卖亲闺女了,你还大言不惭地说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请问,你这句没有对不起我,是怎么鼓足勇气说出来的?”
徐鸣泉被怼得无言以对,只能怒目圆睁。
徐知奕神情凛然,语气不容置疑,“说对得起和对不起,都是废话。干脆点儿,咱们赶紧就事论事吧。
这桩婚事,周玉清不要了,你们强塞给了我,你依旧能借着通判势力往上走。
你的太太和祖母也能照样跟着沾光,为她们的娘家添加助力,这是大家惠利的好事情,我说得没错吧?”
话音刚落,书房里的空气,再次瞬间冷了下来。
徐鸣泉脸色猛然僵住,手里的佩剑当啷掉在地上,眼神沉了下来。
这一刻,他才清醒地意识到,徐知奕不顾一切地与自己撕破脸皮,而且还把自己的算计都给扯了出来,这……这哪里是怯懦无能的草包?
“徐知奕,本官若是硬要你替嫁呢?嗯?你能奈本官如何?”徐鸣泉软硬齐出,咬牙切齿,“本官现在就打断你的腿,然后慢慢治疗,待你来年及笄之后,就送你去赵通判府。”
第七章 来啊,相互伤害
徐知奕毫无畏惧地抬起眼,对视着徐鸣泉,冷笑不止,“打断我的腿?你以为你是天王老子,我老实地站在那儿等你动手?
徐大老爷,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再动手,我就让整个徐府从此再无安宁之日。一个个道貌岸然的玩意儿,老娘不发威,你们真当我是病猫呢?
一个小小的通判府,就值得你为了攀附上去而不惜伤害亲生女,徐大老爷,你披着人皮,枉为人。
哼,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赵一拙的这桩婚事,对你们每个人来说,都是很完美的,可唯独我……不但没有实惠,而且还成了火坑里的倒霉鬼。
徐鸣泉徐大老爷,那个赵一拙是什么样的人,你们都比我清楚。这人暴力,狂怒,无能,浪荡,没人性。
所以,为了你们这些亲人和家人安宁和富贵,我做些牺牲只要三万两银子作为傍身,是不是说得过去,也不过分?
可若是你不答应我这点小要求,那……呵呵呵,我还是那句话,宁可鱼死网破,毁了它,也不会如了你们的意。”
徐鸣泉气得颓废了,双拳猛地砸在桌案上,茶盏震得叮当响。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跌进太师椅里,瞪着徐知奕,咬牙切齿,“你个忤逆不孝的逆女,老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么不是人的玩意儿?”
说不过,打不得,更不能杀了,真是气死人了。
徐知奕闻言笑喷了,慢悠悠补了一句,“父母不慈,我摊上了,不也是没把你们怎么样嘛?你质问我,是不是不公道啊?
行了爹,咱们为了各自的利益,各有所需,您生这么大的气,岂不是没肚量?
所以,您好好想想,是让我安安分分嫁去赵家,给徐家当助力的好?
还是咱们鱼死网破,让您和全家人的前程,徐家的名声彻底毁了好?爹,您自己选,我不逼您。”
“畜生,逆女。”
徐鸣泉拍着桌子骂,“我给你了性命,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回报老子的?
徐知奕,我告诉你,通判府这门亲,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可要银子没有。
来人,来人,将七小姐关进祠堂,没有本老爷的吩咐,不许放她出来。”
门外,几个膀大腰圆,面部狰狞的家丁,在长随小林子的带领下,再次进了书房,就直奔知奕而来。
见徐鸣泉又是咒骂,又是刀劈剑砍,徐知奕坐在原地笑得嘎嘎的,“徐大老爷,就他们几个想动我?哈哈哈……活得腻了吧?
而且,我再不妨告诉你一个事实,那就是,我等你主动跟我撕破脸的这一刻,等了很久了,真的。
在我十二岁,翅膀硬了的时候,我就盼着你跟我闹翻撕破脸,将咱们父女之情完全抛却,然后我就能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干掉你们。”
此话一出口,徐鸣泉坐在那儿傻了。
徐知奕换了个坐姿,神情悠然地道,“徐老爷,你既然选择卖了亲闺女换天大的好处,那我说几句不好听的,你不该笑着承受才显得公平吗?
还是说,你彻底地惹恼了我,等我嫁去赵府之后,回头就找你们算总账?您说,您算计了这一切,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徐鸣泉脸色巨变,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徐知奕,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说,是谁?是谁在背后唆使你这样做的?
你快说,到底是谁在你面前嚼舌根子,让你糊涂到这种地步?徐文清,说,到底谁给你灌了迷魂汤来祸害咱们徐家?”
他怎么也不肯相信,从前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女儿,会突然变得这般强硬。
在他眼里,女儿定是被人挑唆了,否则绝不会说出这种要毁了徐家的绝情话。
有那么一瞬,他想不计后果地杀了她。
但他更想弄清楚,挑唆徐文清得“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而徐知奕等的,就是与徐鸣泉彻底撕破脸的这一刻。
刹那间,她气场也骤然大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先是一指小林子和几个家丁,喝道,“都给本小姐滚出去。
糊涂蛋玩意儿,本小姐和自家老爹探讨一下周小姐的婚事问题,你们过来凑什么热闹?一个个的都活得不耐烦了是吧?滚。”
几个家丁被她迫人的气势,确实是给吓得一愣一愣的,站在原地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瞅着自家老爷,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徐鸣泉今儿个也是头一次见自家闺女凛然不可冒犯的样子,说不心慌那是假话,可要他放下脸面与徐知奕好生说话,别不开这脸儿。
只能是冲着小林子瞪眼睛,“滚,废物东西,都给老爷我滚蛋。”
小林子和几个家丁白白挨了一顿臭骂,哪敢说个不字,赶紧撤出了书房,不敢靠近。
喝退下人,徐知奕慢条斯理地对徐鸣泉道,“我说没人能唆使我干蠢事,徐大老爷你信吗?
实话我就跟您实说吧,当我从三岁开始,被你们视为草芥扔在西跨院不管不问的时候,我便记住了你们种种。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年岁渐长,心里就起了与你们同归于尽的想法。
可千万别说我大逆不道,这叫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说这话可不是吓唬谁,因为六岁生辰那年,接连三日梦到了曾祖父。
曾祖父是谁,你知道吧?就是你的祖父,曾经官至御史的徐家老祖宗。爹,您就不好奇他老人家为什么会给我一个小姑娘托梦吗?”
“什么?你……你梦见了你的曾祖父?你,胡说八道。孽障,你敢撒谎?”
徐鸣泉大惊失色,吓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曾祖父徐慎,是徐家的定海神针,天生神力,文武兼修,又极为睿智圆滑,所以,徐家才能走到今天,不然早就被在官场没落无踪了。
徐知奕很认真肯定郑重地点点头,“是啊,就是曾祖父啊。
他老人家告诉我,我是徐氏子孙,不是谁手里待价而沽的货物和赠品。
他老人家说,人一旦被利益冲昏头脑,那肯定是不计后果,什么丧良心的事儿都能做出来,所以,我便学会了蛰伏了。”
第八章 她也会上眼药的
徐鸣泉震惊,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嗓子眼好像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间竟然发不出声音来了。
徐知奕冲着他点点头,“你没听错。以往我装作温柔顺从,甘愿被你们作践也软弱无能的样子,是怕我还没长大,就被你们看出破绽加以陷害。
直到你和老夫人,还有我那个见利忘义的娘,将我高价贩卖替换那个假的徐家小姐,我想,我的反击应该开始了。
爹,我翅膀硬了,能抵抗住你们血雨腥风的残害了。嘿嘿……要不要咱们来个生死对决啊?”
“你……反击?你,你要跟你的爹娘和徐家撕破脸以下犯上?”徐鸣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徐知奕没有否认,“是啊,爹,我是要跟你们撕破面皮的了。呵呵……是不是很荒唐?很叫人不可置信?
但是,曾祖父的言语,我是记忆犹新,一刻都不敢望。他还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双倍还之。”
徐知奕假借徐家老祖徐慎托梦的名义,主打一个直接开撕,不会跟这些恶毒之人弯弯绕绕地争那些没用的。
书房里的烛火噼啪爆出火点,将徐鸣泉惊恐颤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死死地攥着桌角,仿佛这样才能心安。
盯着徐知奕脸上那漫不经心,满不在乎的表情,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惊疑。
他不敢全然不信她的话。
“你……胡说,你从没见过你曾祖父,怎知梦到的人,是他老人家?
再说,你曾祖父一生猛勇睿智,怎么会托梦给你一个小丫头片子?”
强撑着仅存的那一点底气,徐鸣泉无力地呵斥着,“定是你为了忤逆长辈,编造出这种话,话说霸道欺骗与我。”
“是不是编造,爹心里难道没数吗?”
徐知奕微微前倾身子,阴冷的目光,直直扎进徐鸣泉失去焦距的眼睛里,“还有啊,我也不清楚曾祖父为什么就看重了我,给我托梦。
不过,六岁那年生辰,我染了严重的风寒。高烧三日不退,您和娘只派了个婆子来送药,连面都没露。
也是那时候我才明白,在这个家里,我连陌生人和下人们都不如,更别说是兄弟姐妹了。
偏巧曾祖父夜夜入我梦,我就像是溺水的死鱼见到了生还的希望,便跟着曾祖父在梦境里,学了不少东西。
不止曾祖父教我,还有好多我不认得人。曾祖父还管一个穿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叫主上。
他还说……”她故意顿了顿,看着徐鸣泉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才缓缓续道。
“他老人家还说,徐家藏着他当年留下的账本副本。
若后世子孙有谁为了权势卖女求荣,卖祖求荣,便让这账本副本,送到大理寺揭发你祖父当年粮道亏空的旧账。”
“你住口!”
徐鸣泉猛地拍案而起,徐知奕送来的这碗酥梨汤,随着一声“哐当”脆响,也摔在了地上,瓷片四溅,琥珀色的汤汁溅湿了一地。
他脸色惨白如纸,连退两步撞在书架上,架上的线装书哗啦啦掉下来,砸在他脚边。
粮道亏空是徐鸣泉乃至徐家最大的软肋。
是他父亲徐开山造的孽。
为此他祖父徐慎舍下一张老脸,各方周旋,才将此事勉强压下,之后,便倒卧在床,不久就撒手人寰。
可就因为这桩子事儿,他饱经才学的徐鸣泉,被贬到甘岚县这个地处极为偏僻的穷县来做县令,而且,一做就是十几年。
朝廷……不,皇帝陛下就像是忘了大虞朝的官员里,还有他这么一位小小的县令一样,从没任何赏赐任何恩典。
这就使得徐鸣泉担心当年往事,会被有心人给揪出来,彻底地断送他的仕途。
呵呵……若是被揪出来,别说升官,他这条命都有可能被搭进去。
所以很确定地说,徐家老祖遗留下的这个账本副本,实际上,就是隐形催命符,一旦现世,后果不肯设想。
而徐鸣泉祖父留下账本副本的事,族里一位跟随他的老人,确实提过一句。
只是没人知道它藏在哪里。
尤其是那个族里知情的老人去世后,就更没人晓得这事儿了。
这玩应没人知晓并不是什么好事啊。
它彻底没了也还好,可要是突然出现……
麻的……太要命啊。
所以,徐知奕的这番话,正好戳中了他的死穴。
徐知奕用欣赏的眼神,看着他惊慌失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爹你别急着动气上火,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徐鸣泉一双阴鸷的眼神,恨不能刀死眼前这个刁横猖狂的逆女。
徐知奕回他一个挑衅的笑声,道,“爹,三万两银票给我当嫁妆。
再将周玉清的那份价值两万两的嫁妆补给我,我便当从没听过曾祖父的话,安安分分嫁去赵家。
否则……”她弯腰捡起一片锋利的瓷片,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眼神里再没有半分温度。
“我这就去大街上找人闹上一闹,到时候,大理寺的人来了,爹觉得,那赵通判还会要一个可能连累他们的儿媳吗?”
愣的怕横的,横的就怕这不要命的。
徐鸣泉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桌面才勉强稳住身子。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突然觉得后背呲呲发凉。
原来这十四年,她根本不是什么温顺的绵羊,而是藏在暗处的伺机待动的毒狼。
只等一个恰好的机会,便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窗外的尘土卷着枯叶被风吹进书房,落在徐鸣泉脚边,他感觉到了寒意。
亲闺女他撕破脸玩儿阳谋,确实是让人招架不住,不敢大意。
盯着脚下那片枯叶,又看了看徐知奕手里的瓷片,终于泄了气,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你……你容我想想。”
徐知奕将瓷片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徐大老爷,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五万两银票。
否则,咱们就一起等着徐家败落。”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又道,“对了,昨儿个,我看见周玉清来过你的书房。
呵呵,徐大老爷,你书房里的东西可都要看紧了,不然别哪天丢了,徐家满门就人头落地了。”
第九章 一夜之间穷光蛋了
徐鸣泉猛地抬头,满眼都是震惊。
“徐知奕,你说什么?”他咬牙切齿,恨不能扑上去掐断她的脖子,可是……她人死了,通判大人定然不依,赵二公子一旦闹起来,他照样是完蛋。
“你当真看见周玉清来过为父的书房?那你……可看见她拿过什么东西没有?还是你来此拿走了为父的东西,想要嫁祸于人?
我告诉你,你要是一意孤行跟为父斗到底,我就让你去给赵二公子做妾,从此再无翻身的可能。”
真是恨极了,徐鸣泉也没再当徐文清是自己闺女了,说出的话,简直伤人之极。
他当然不相信周玉清来他书房。
更不相信,周玉清会拿走他书房里的东西。
所以,他根本就不信徐知奕的话。
反而认为她欲盖弥彰,嫁祸周玉清。
徐知奕见徐鸣泉气急败坏,很不屑地笑了,“让你亲闺女做妾?徐老爷徐大人,只要你敢这么做,我就让整个徐家姑娘都跟着去做妾。嘁……”
说罢,掀开门帘,带着惊慌不安的百合,消失在夜色里。
徐鸣泉瘫坐在椅子上,对着满地瓷片和散落的书籍,指尖仍在微微发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那根昏黄的烛火,还在不安地跳动,残汤凝固成血渍,叫人触目惊心。
自以为是老谋深算的徐县令徐大人,活了快四十了,从未被人这般要挟,更何况对方还是他一直视作“工具”的女儿?
畜生,逆女,老子不拧断你的脖子,你当你老子是这么好威胁的吗?
“来人……”他猛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门外的长随小林子慌忙跑进来。
见地上的狼藉,又看老爷铁青的脸色,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去,把账房刘先生叫来,还有大公子,一并叫来,快去。”像极了困兽的他,再也没有往日的春风得意。
小林子应着跑出去,顺带着叫来丫鬟打扫书房。
徐鸣泉没心思等人来,喝骂走了前来打扫的丫鬟,起身踉跄着走到左边墙壁前,伸手在雕花木板上摸索。
指尖触到一处花瓣儿型的木结,轻轻一按,“咔嗒”一声,暗格门缓缓打开。
他探头细看,登时就完全傻掉了。
暗格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所有的东西,都不翼而飞。
徐鸣泉震惊地瞪大了眼珠子,凉气直抽,白毛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响,四肢无力,一下瘫坐在了凳子上就宕机了。
“东西呢?里面的……东西,怎么不见了?完了,完了,密信,钱财,还有那块免死金牌,统统不见了……真,是周玉清拿走了,还是被小畜生拿走了?”
这么些重要的东西,确实是不翼而飞的。
这就太过诡异了。
徐鸣泉想起徐知奕端汤进来时,并未察觉到她有什么任何异常。
难不成……难不成东西真的是被周玉清给……
“老爷,大公子和刘先生来了。”小林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烦乱的思绪。
账房刘先生是抱着账本进来。
大公子徐文滨先是见父亲脸色难看,后又瞥见那四敞大开,空着的暗格,心里咯噔一下。
“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儿?”他上前,顾不得行礼,就急声问道。
徐鸣泉脸色灰败,十分沮丧,咬牙切齿,哑着嗓音道,“你妹妹……那个孽畜,忤逆不孝,逆反天罡,嫉妒阿清,要……撕破脸皮,跟徐家鱼死网破。”
“什么?知奕她……爹,知奕一向胆小懦弱乖顺,她不会的。爹,这些年知奕从没攀比过阿清,怎么可能嫉妒她?是不是有人在中间挑唆啊?”
徐文滨不相信那个胆小如鼠的妹妹,会起了反抗之心,“再不就是……她,她说的是气话?
爹,明年妹妹才能及笄,所以,儿子觉得这段时间里,您最好跟母亲和祖母说一声,不要过分苛责她。”
在徐文滨看来,小妹逆反天罡,定然是母亲和祖母又苛责磋磨她了.
不然,她不敢这么做。
而对于这个妹妹,他感情是复杂的。
这个妹妹从小就怯懦胆小畏缩,见人也不知道多说几句,连个笑脸都少有。
所以,打心里,他并不喜欢她。
而周玉清这个义妹就不一样了。
她知书识礼,端庄娴雅,嘴巴也甜,每天都打扮得鲜艳靓丽,谁见了不夸她几句好女子?
徐文滨叹口气,“爹,待会儿儿子去劝劝七妹。如果东西是她拿去的,届时还回来就是。”
账房刘先生抱着账本,隐在书房门口的暗处,只当自己是空气人儿,否则,小姐倒反天罡忤逆不孝的事儿,会牵连到他这个这知情人。
大户人家的秘辛是那么容易让人知晓得?谁知道谁倒霉。
“小林子,”徐鸣泉冷静了些,叫过昨天当值的小林子,问道,“昨儿个,大小姐可来过书房?”
小林子愣了一下,想要扯谎,可看着老爷杀人的眼神,哪里敢说谎?急忙点头,“是,老爷。昨儿个大小姐来过书房,是给您送糕点的。”
“那么,七小姐可来过?”徐鸣泉脸色阴沉地可怕,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小林子,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
小林子摇摇头,“七小姐没来过。只是,七小姐去浆洗房的时候,路过书房。回来也是,没有停留。”
徐鸣泉闻言,脑袋嗡嗡的,简直不敢相信小林子所说。
但是,小林子不敢隐瞒,一五一十,说得详细肯定。
徐鸣泉挥手喝退了他,转头问刘账房,“刘先生,家里现银能凑多少?”语气里满是急切。
刘先生翻开账本,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眉头越皱越紧,“回老爷。
之前二房老爷要给大公子疏通京察关系,拿走了一万两,这是您的手批。
老夫人上个月,要给陈家三位老舅爷置办田产娶儿媳,用了三万两,剩下的现银……若夫人不挪用的话,还能有一万两千两。
可昨日,太太批了三千两银子的书条,说是给两位周家舅老爷应急。
哦,对了,为了给周小姐买首饰,太太多支了三千五百千两,这样算下来,咱们府上……只有五千五百两。”
第十章 筹银子碰壁
什么?账上就剩五千五百两了?
徐鸣泉狠狠地闭了闭眼,心里像被猫抓似的难受。
距离徐知奕要的五万两还差四万五千两啊,这短短时间,上哪去凑呢?
他想起粮道亏空的旧账,想起大儿子还没能有机会恢复的官职,想起赵家能带来的人脉,还有暗阁里的那些东西和免死金牌……
若是徐知奕真闹到大理寺,这些就全完了。
这一刻,徐鸣泉不单单是恨徐知奕了,而是连自己的母亲和媳妇,周玉清都恨上了。
她们为了各自的娘家,居然连自家儿子孙子都不顾了,简直……
还有那个周玉清,上个月刚买的首饰看,这个月怎么又要买?而且出手就是三千多千两?这……气死人哪。
可光恨有什么用?该办的事儿,还得办不是?
“刘先生,府里的这五千五百两银子,从现在开始,不管是谁来挪用,都不能再动。
记住,是任何人都不能动用这笔银子,记住了吧?”再动,徐府就彻底走进了死胡同了。
刘先生见大人如此吩咐,自然是满口应承。
“好,记住,银子不能挪动,你……先回去吧,我去趟老夫人院里。”徐鸣泉咬着牙道。
他去找老夫人,一是想要打探一下,祖父是否真的留下了那个所谓的账本副本。
再就是想让老夫人拿出私房钱,稳住徐知奕,等她上了花轿再做打算。
徐文滨头一次见父亲这般气急败坏,失去理智,急切地问道,“爹,到底怎么了?咱们四房怎么就剩这么点银子了?
还有,祖母用银子,为什么不从公中出,而非要用咱们这一房的存银啊?
爹,儿子不是说祖母花咱们这一房的银子不好,实在是……”没必要去拿去给那几个舅姥爷他们挥霍啊。
不是徐文滨不孝,而是……他确实是想不通。
徐鸣泉见长子这般模样,说不失望是假的。
但是,长子再不济,也是长子,便咬牙切齿地将徐知奕索要五万两银子的事儿,说了一遍。
最好,他眼含杀气,捏着桌子上的狼毫笔,道,“这个该死的畜生,若不是那赵一拙点名非要求娶她,老子这就打杀了她。”
当周玉清悔婚之后,赵一拙便点名要徐知奕代嫁,这事儿怎么瞧着都不像是单纯的报复徐家,而非常地蹊跷诡异。
可人家以权压人提出替嫁之事,徐鸣泉不敢得罪赵通判,也拿徐知奕不当个人看,便欣然答应了这桩替嫁婚事。
可是,徐鸣泉做梦都没有想到看,他自认拿捏得死死的亲闺女,竟然给他提出了这么离谱的条件,气得暴跳如雷却也无可奈何。
至此,他彻底地起了杀之,除之之心。
徐文滨听闻四妹一张嘴,就要五万两银子,登时也不敢再说小妹乖巧温顺的话了,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睛,颤抖着声音道。
“爹,您手里的那些机密之物,真的不翼而飞?还是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小妹她……她没这么大的能耐吧?”
徐鸣泉沉痛地点点头,“是啊,就在为父的眼皮子底下,东西都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而且,那个小贱人说,她六岁之后,接连梦见你曾祖父,爹这心里……吃不准她说得是否是真事儿。
不过,为了稳住她,爹就先凑齐这五万两银子。待她出嫁之日,爹定然不会让她好生走出这徐府的大门。”
徐文滨本就是个没主见,没本事的怂货,见父亲都对小妹无可奈何,他也没什么好主意,只能随着徐鸣泉去找祖母想对策。
可到了见到老夫人,刚提了“徐知奕要银子”的事,陈氏就开始哭穷。
“我老婆子的私房钱早给你大哥娶儿媳妇,跑官用了,哪还有余钱?
那丫头……心思这般狠毒,就是被惯坏了,敢跟长辈提条件,你可得好好教训她!”
徐老夫人拢共有五个儿子。
老大徐鸣盛,老二徐鸣轩,老三徐鸣石,老四就是徐鸣泉,老五徐鸣拓。
另外,她还有两个女儿徐彩蕊,徐彩慧。
五子二女,按说老夫人是极有福气的。
可她不会做人,更不会为人之母.
一颗慈母心,只给了长子和娘家兄弟,其余的,虽然没有过分虐待,可也没有什么母爱可言。
这会儿徐鸣泉想跟她借银子,无疑是在她心上挖血,所以,她果断拒绝,并连声咒骂,哪还有点官家老太太的端庄形象?
徐鸣泉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懊恼,但还是耐心地询问祖父的事儿,“娘,当年祖父去了,是否留下珍贵之物?比如账本书册画卷什么的?”
陈氏一听,心虚之极,急吼吼地骂道,“老四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你认为你祖父去了,娘会瞒下属于你的那一份东西?你……你个不孝子,你要气死为娘啊。”
当年徐家老太爷确实是遗留下不少产业。
但因为徐鸣泉外放在偏僻地方任知县,所以,家里的一切,都是陈氏在掌控,也就自然的,将老太爷产业瞒下了许多。
甚至,她还有私自做主,将属于徐鸣泉的那一部分银钱送给了娘家。
当然,除了徐鸣泉,其他几个儿子,都没少捞到好处。
今日徐鸣泉突然间一问,她以为是四儿子察觉到了什么,就先发制人,恼羞成怒,破口大骂,要在气势和辈份上压制住这个儿子。
徐鸣泉眼见亲娘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又要拿出在乡下做农妇的那一套把戏,顿时头疼,急忙告罪几声,就甩袖出了老夫人的院子。
徐文滨跟在身后,心里觉得祖母刚才行为很是奇怪。
不就是问问曾祖父的事儿吗?何至于您老人家发这么大脾气?真是蹊跷。
徐鸣泉憋了一肚子的火儿,又去找周氏。
周氏听说要拿四万两银子,也立刻炸了,“什么?四万两银子?老爷,你……你看我浑身上下像有四万两银子的样子吗?啊?
我……我的陪嫁早就贴补家用了,娘家哥哥还等着借咱们的光回京呢,哪能再拿出这么多银子来?老爷,你要这多银子做什么?”
第十一章 订制棺材有妙用
徐鸣泉忍着火气,当下就将徐知奕索要四万两银子的事儿,再说了一遍,最后迁怒道,“都是你养的好闺女,简直就是畜生不如啊。”
周氏也听傻了,“什么?小贱人她……她居然狮子大开口,一下就要四万两银子?
老爷,你可不能惯着她啊,不行就请家法吧。我就不信,关她跪祠堂,用家法,她还敢张狂撒野?”
徐鸣泉见周氏竟说废话,脸色发青,眼里怒火燃烧。
蠢妇就会出馊主意,老子若是能动徐知奕这个孽障,还能跑来筹银子吗?
“老爷,你就……就容忍小贱人她这么作践咱们做爹娘的?”周氏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咱们大虞朝是以孝治天下,我就不信,闹出动静来,她还敢上公堂吗?”
一听公堂两个字,徐鸣泉心里更加发虚,肝胆都跟着发颤疼痛了,怒目一瞪,朝着周氏骂道,“无知妇人,不会说话你就给老子闭嘴。”
一圈跑下来,银子没凑到,还惹了一肚子气。
不过,他终于明白,徐知奕拿捏的,是整个徐家的软肋,不是他一个人能扛过去的。
而就在徐鸣泉焦头烂额,接连碰壁的时候,徐知奕带着百合,满载而归,回到了西跨院。
“小姐,奴婢的哥哥,在角门那儿等着回话。”她落座没等喝口茶,秋云就从外面急匆匆地进来,神采飞扬地道,“小姐,您要见见吗?”
徐知奕放下茶盏,也挺高兴,“哦?你哥哥来了?好,让他进来吧。百合,去房门那儿守着,不管是谁来,都给我挡回去。”
“是,小姐。”百合知晓小姐有大事要做,也不敢耽搁,急忙拎着一根木棒,去了院门儿那儿,插好门栓,站在门后守着。
秋云从角门那儿,将哥哥秋河带进了西跨院。
“小子秋河,见过七小姐。”身材高大粗壮的秋河,低头拱手,给徐知奕见礼,态度极为恭敬。
徐知奕点点头,直言道,“我听秋云说,你在外面很会办事,还结交了不少朋友?那……本小姐想交代你办几件事,你可愿意?”
能得了七小姐信任和看重,秋河很开心很激动,赶忙躬身回应,“是,小姐,有事您尽管吩咐,小的定然竭尽全力。
之前您让妹妹吩咐小的要多召集一些人手,小的都办妥当了,请小姐放心。那些人都跟小的有过命之交,虽然落魄潦倒,可各个心眼不坏,人也不蠢笨。”
竭尽全力一词用得好。
秋云听着都高兴,她哥真厉害,都学会用词了。
徐知奕从袖口里取出一包银锭,放在桌子上,“之前你妹妹跟你说了吧?本小姐需要你组建一支完全归你管辖的信息网。
秋河,本小姐既然能找上你,便是信任了你,你只管放手放心去做。
我要你将甘岚县内,包括知府和通判等人高门大户,地主乡绅的全部信息报上来。
也就是说,你带人掐住咱们甘岚县城的信息命脉,我要的是全部,你可明白?”
秋河闻言,又惊又喜,顿时感觉肩上的担子特别沉重,赶紧点头应声是,“是,小姐,小的明白。小的不会辜负小姐信任的。”
“嗯,你是秋云的哥哥,我自然是信任你。”徐知奕给了颗安心丸,后道,“以后,本小姐要带着你们过好日子,不受欺凌的那种日子。
所以,我需要帮手,也需要甘岚县城内所有动向。做到知彼知己,方才百战不殆。
尤其是赵通判和他儿子赵一拙的信息动向,我不能错漏。这个你要慎之又慎。”
秋河再次躬身领命,“是小姐,小的谨记。”
徐知奕很满意秋河的态度,示意秋云将桌上的拿包银锭子递给她哥哥,“这银子,暂做活动经费。
该花银子的地方,你不要吝啬。该用银子开路的时候,也别犹豫。秋河,你记住,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你用的人,一定要可靠,要忠诚,要有执行能力,三五十人不少,三五百人也不嫌多。”
秋河和秋云闻言,大吃一惊,我去……小姐用这么多人,不是要造县令府的反吧?
嘿嘿……好刺激好激动涅。
徐知奕看秋河跃跃欲试,一副要干大事的架势,就好笑,“切莫过分张扬和不计后果。
另外,我现在需要你马上到棺材铺,帮本小姐定一顶棺材。要木材上等的,花多少银子无所谓。尺寸嘛,就按照赵一拙身量定制就好。”
“啥?定制棺材?”秋云大惊失色,不觉惊叫一声,“小姐,您……您定那东西做什么啊?”
多晦气。
秋河也忐忑不安,“小姐,棺材倒是好说,就是……您定这东西,准备放哪啊?”
放哪?
徐知奕神秘一笑,“你只管去定下来,届时,我会让秋云通知你。”
秋河走了之后,秋云和百合各行其职,忙活起来。
房间内,徐知奕将房门插好,闪身进了玄关空间,将从徐鸣泉那搜刮来的东西,都理顺了一遍,又将银钱古画贵重之物也分类放好。
一边收拾,她一边寻思要找机会去趟赵通判府,将他们家的好东西都收纳回来,先替原主收波利息。
至于赵一拙,她这几天会会他。
一夜无话,翌日刚吃过早饭,徐鸣泉让人把徐知奕请到了书房。
徐知奕心清气爽,欣然而来。
哪里还有昨日那种温顺乖巧的模样,更没有咄咄逼人的架势,只是中规中矩地行了一礼,“徐大老爷,早安。”
此时的徐鸣泉对徐知奕无可奈何,同样没了昨日的暴怒和杀意,眼底只剩疲惫和算计。
“银子我能凑两万两,”他开门见山,手指敲着桌面,“剩下的三万两,得等你嫁去赵家后,我再从人情往来里匀给你。”
“嘁……”徐知奕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一块木制手镯,闻言抬眼,冷笑,“徐大老爷是觉得我好骗?你认为我嫁去赵家后,还能从你手里拿到银子?”
她起身走到书房一处,轻轻敲了敲墙体,“昨日我来送汤时,不仅知道你这书房是真贵宝地,还知道你藏在这里面的有盒珍珠和四万两银子。”
第十二章 闹哄哄全府炸锅
徐鸣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知奕轻笑,“珍珠是去年江南盐商送的贺礼,至少值六七万两。再加上您书房暗藏着的四万两银票,别说凑够五万两,就是十万八万的也不难吧?”徐鸣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徐知奕连这些都知道,气得口无遮拦,连吓唬带恼恨地道,“你……你到底想怎样?徐知奕,你别做得太过分。
昨日你走之后,我这里便遗失了许多贵重的东西。你说,我要是去顺天府衙告你盗取父母的银钱,你觉得你还能安然无恙吗?”
“告我?那你拿出我盗取你们银子的证据来。”徐知奕不屑地轻笑。
“我的好爹爹,昨日临走之时,我的确告诉您了,那些极其机密的信件和珍贵之物,我替您保存了。
但是,这话我说了是不假,可你能拿出证据来证明东西在我这吗?谁有能证明,我昨日说过这些话呢?
所以,不管您找什么借口推却,今天拿不到五万两银子,我就亲自上侍郎府找赵一拙退婚。他媳妇儿是谁,可不关我的事儿。”
徐鸣泉见她如此无赖,气得翻白眼。
可徐知奕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另外,我要立个字据,写明这银子是我的嫁妆,徐家任何人不得干涉。
若是爹不答应,明日一早,我就去请族人,当着他们的面,把曾祖父托梦的事说清楚。
到时候,别说赵家,就是整个京城,谁还敢跟徐家来往?爹,用八万两银子,买你平安,买咱们阖府安宁,这笔买卖很划算的。”
徐鸣泉盯着她,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泄了气。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给了这个被他忽视了十四年的女儿。
“好,我答应你。”他拿起狼毫笔,在纸上写下银子是陪嫁傍身之物的承诺书。
可因为过度生气,握笔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爹,字要写得规范,银子用途要写的明白。”
徐知奕仿佛没看到浑身颤抖的徐鸣泉,轻描淡写地道,“再添几笔,写明从此咱们之间,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行我的独木桥。”
“徐知奕……”徐鸣泉不听则以,一听这个孽障要跟他断了关系,就再也忍不住了,暴怒嘶吼,“你别太过分了。
想跟老子断绝关系?你做梦。我告诉你,咱们父女之间的这笔账,我徐鸣泉记下了,希望你也能铭刻在心。”
徐知奕依旧是笑意盈盈,道,“您瞧您……生什么气呢?我只不过多说了几句,你就这般暴跳如雷的。
可之前的十几年,您把我关在西跨院,连个下人都不如,几经生死才算长大,怎么……我不该也记下这笔仇怨吗?
再说了,反正你也不待见我,恨不能自己没生了我这个女儿,所以,你让我替嫁,我答应了,便是报了你给我生命之恩了。”
徐鸣泉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碎了,一摆手,“你想断亲?那就将信件和贵重之物还回来,我便写给你断亲书。”
徐知奕呲牙一乐,摇摇头,“我不断亲。我只是想要你写个保证不再掌控我的一切文书而已。
爹,你想甩掉我这个亲闺女?想得美,我是不会答应的。除非,你给我一个说服我的理由,否则,这事儿免谈。”
然后,她施施然拿过徐鸣泉刚写好的银票字据,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折好放进袖中,淡淡道,“哟,父亲大人,您还真记仇啊?艾玛那可太好了。
我正想告诉您,咱们之间,生死纠缠,不死不休。哪能轻而易举的说断了关系就断了关系呢?
我跟您说爹,我呀,不但不离开你们,而且还要走你们的路,让你们无路可走。
反正做坏事不许付出代价,还占尽便宜,那我学学你们不是挺好的吗?呵呵……以后谁敢断我生路,我就会让这满府的生死,变得更加容易。
爹,您也知道,我是被你们虐大的,不是吓大的,还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所以,您放心,您想要利用我给徐家过什么样的生活,我定然让你们得偿所愿。更不会叫你失望。”
说完转身离开。
书房里,徐鸣泉望着窗外徐知奕渐去渐远的背影,眼神阴鸷,铁青的脸上能滴出水来。
堂堂的一县之长——县令大老爷,竟被自己的闺女给要挟拿捏得死死的,是可忍熟不可忍。
他不会束手待毙。
可他再气再急,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应对徐知奕的法子,当晚,崭新出炉的五万两银票,就顺风顺水地送到了徐知奕手里。
银票是大虞朝汇通钱庄通用的,丝毫没有做假。
“小姐,发财了,发财了。”秋云脸上尽是掩饰不住地欢喜,差点手舞足蹈。
“这回小姐可以买悦己斋的那朵缠丝的白玉兰珠花戴了。嘻嘻嘻……”
本是寻常的一句欢喜的话,说得旁边百合一下掉下泪来。
这些年,自家小姐连买个珠花戴都不被老夫人和夫人允许。
可那几房的小姐,表小姐,甚至连太太的干女儿那个周小姐,却一个个绫罗绸缎,珍宝首饰一件接一件。
唉……小姐活得好苦啊。
徐知奕有原主记忆,自然晓得百合为什么突然掉泪,就淡淡地笑道,“是啊,秋云说得对,明日咱们就去买新衣裳,买首饰戴。
呵呵呵……咱们现在发财有钱了,那就再也不能亏待了自己不是?
百合,你别难过,以后啊,咱们有了这些银子傍身,再也不怕谁来坑害咱们了。”
她不是原主,谁敢来坑她,她就敲爆谁的脑袋。
当晚,关于徐鸣泉送给徐知奕五万两银票的事儿,就被他有意传到了县衙后堂每一个角落,登时炸翻了整个县令府。
徐鸣盛摔碎了心爱的汝窑茶杯,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一个被扔在西跨院的赔钱货,凭什么得这么多银子?”他恨恨地拍着桌子。
徐鸣轩的夫人李氏,坐在自己房间里,眼底布满了嫉妒之色,她跟自家男人抱怨,“娘也真是的,当年怎么就容了你四弟将这丧门星孽种留下来?”
徐鸣石和徐鸣拓两房,更是怨声冲天,只觉得徐知奕占了天大的便宜,“该死的贱人,四弟就太惯着她了。”
第十三章 暗点义姐身份
上房里,徐老太太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一行老泪差点呛进嗓子眼里。
她指着炕沿边上的周氏怒骂道,“孽障啊,孽障。小畜生她真是个忤逆不孝的孽障。
徐家怎么就养出这么个白眼狼?来人……快去把她给我绑过来,我……我今天非要打断她的腿不可。
小畜生,黄嘴丫子没退干净,还反了天了。周氏,你看看你,都是你生出来的孽种啊。”
周氏挨了老太太一顿好骂,恨得更是直咬牙根儿,后悔自己怎么生了个这么玩意儿,当初怎么把她就地掐死。
早知道她是这么个白眼狼玩意儿,就该溺毙在西跨院的茅房里就对了。
周玉清长袖善舞,在一旁故意拭掉泪痕,佯装强颜欢笑,劝解义祖母和义母,“祖母,母亲,都是我的错,是清儿的不是。
妹妹她……她到底是咱们徐家的嫡女,而且还小,怨恨我这个义姐是应该的,你们千万别责罚她。”
这话不说还好,她这话一出口,就戳中了徐老太太和周氏的肺管子。
“什么,嫡女?不能惩罚?”两个人气得呼哧呼哧只喘粗气。
被她们弃如敝履的克星之女,如今倒成了府里大把索取府里银钱的嫡女?
徐老太太抄起手边的茶盘就往地上砸去,“什么嫡女?我徐家没有这样的孽障。
今天必须让她去跪祠堂,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将那些银子交出来,什么时候再让她出来。”
小丫鬟急匆匆跑去西跨院送信儿,让七小姐赶紧去见老太太和太太。
徐知奕当然知道,自己白得了这么些银子,府里人能消停了才怪呢。
县令出身的徐鸣泉便宜爹,岂能不借刀杀人,让府里的这些人折腾自己?嘁……
她让秋云守好门,一身粗布素衣,带着百合,满脸喜气地来到了上房。
人逢白银精神爽,能不开心吗?
只是,她一只脚刚进门,徐老太太的怒骂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孽障,畜生,小贱人,丧门星,你还敢来?”
周氏更是猛地站起身,扑向她,一只手高高地扬了起来,想给她一个耳光。
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对这个女儿非打即骂。
可是,徐知奕早有防备,一侧身,“砰……”抓过周玉清就迎上了周氏的魔爪,众人就听得一声清脆的响声,再看,周玉清捂着瞬间红肿的脸,瞅着义母,呆傻在原地。
“母亲……您打我做什么?”周玉清不敢相信自己会挨耳光,眼泪簌簌滚落,满眼委屈和不甘。
周氏也愣住了,“娘……娘打的是徐知奕这个小贱人,没打你啊,是她……她抓你挡在娘的巴掌前的,娘收不住,是娘……不好,对不起。”
徐知奕冷冷地看着你疼我爱的娘俩,呲一声不屑冷笑,转身就走。
跟一群傻逼废话,都拉低智商。
“诶,你回来,你……你怎么走了?”徐鸣盛的媳妇儿王氏,见人进来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下意识地就开口喊人。
她想借这机会表现一下,在婆婆面前刷一波好感,为他们大房挣点好处,可徐知奕哪里会给她这个面子?连搭话都不搭话。
“七丫头,你这孩子,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你祖母唤你,你连个礼都不行,真是……没点礼数,白养你这么大了。”
她自以为会说话,可徐知奕站定身子,转向她,冷笑道,“我说大伯娘,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吧?
我是有娘养,没娘教,你不知道吗?还是整个徐家都不晓得?我四岁就被扔到西跨院。
吃的是馊饭,穿得是破衣,连冬天的铺盖都没有,你说我连命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哪来的机会去学礼数和教养?
大伯娘,你要是一定怪我缺少家教的话,那就问问县令太太吧。你问问她,周玉清是她身上掉下的肉,那我就不是她亲生的了吗?”
她语速快,房内所有人,出了周玉清脸色惨白,冷汗直冒之外,谁也没注意她质问的话里,有一句是致命的。
叭叭叭……一顿怼,像是鞭子抽在众人脸上,王氏哑巴了。
周氏气得一张寡瘦的刀条脸,黑了青,青了黑,浑身发抖,指着徐知奕想要骂几句,可嗓子眼发紧,愣是发不出声音来。
周玉清赶紧扶住了她,却一句指责徐知奕的话也不敢多说了。
徐知奕依旧没有进门的意思,带着百合抬脚往外走去,压根就不将这些所谓的长辈们放在眼里。
“站住。”
一声厉喝,徐文滨带着媳妇小王氏从侧门走了进来,见徐知奕一言不合就走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来就骂。
“七妹,你忤逆祖母,忤逆母亲,又对大伯娘言语不敬,你……你怎么敢这么混账?”
徐知奕看着眼前风流倜傥,温文儒雅,却对原主十年不闻不问,从不关心的的原主大哥,蹙了蹙眉头,冷淡淡地讽刺道。
“徐文滨,你有事儿啊?没事儿回你宅院抱孩子去,别来烦我。
还想让我赔罪,我没错赔的是哪门子罪?”
说到这儿,她气场骤然大开,眼神冷冰冰地道,“我在西跨院这些年,我的好大哥你不是在哄着你的好义妹吗?
所以,十年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阳关道,挺好的啊,这会儿你来瞎掺和什么?彰显你四房这边的长子地位吗?”
“你?”徐文滨没想到徐知奕真的会变成了一身刺儿,逮谁扎谁,真是一点不留脸面,也生气了。
高声喝道,“七妹,你忤逆祖母,惹母亲生气,对大伯娘不敬还有理了?赶紧的,进屋给祖母和母亲赔不是。”
徐知奕冷冷地讥讽道,“徐文滨,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咱们徐家姐妹,我记得没错的话,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五姐,还有小七,小八,小九,加起来是九位,我排行行六没错吧?
可我就不清楚了,什么时候徐家家谱上,就多了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父母不详的姑娘呢?所以,以后请你以后喊我六姑娘。”
第十四章 舌战群亲
徐文滨彻底哑吧了,瞅着小嘴叭叭叭,将他脸皮使劲儿往地上扔,一点招都没有,无言以对。
徐知奕喝止住对她说教的大哥,满是讽刺的眼神,转头冷冷地扫过面无血色,浑身颤抖的周玉清。
“自己是谁家的子孙不知道吗?跑别人家来认祖宗,你亲爹知道你背祖忘宗,会答应吗?你家祖坟里的那些祖宗们会不会骂你无耻?嘁……这可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周玉清闻言,羞愤难当,泪如雨下,浑身颤抖着往周氏身后躲,眼神却看向徐老太太身后,一直没说话的陈永宣,抽噎道。
“妹妹,我……我不是故意的要抢夺母亲的,我真的是想好好和你相处……你误会我了。我……呜呜呜,妹妹,你何必羞辱我至此呢?”
一边说,一边哭,还摇摇欲倒,站立不住似的。
徐知奕眼尖发现她看向陈永宣的目光别有一番韵味,不觉嗤笑。
哦,闹了半天,周玉清心里这是有人了啊,还是徐老太太的侄孙,怪不得她时常往上房跑,原来心有目的。
陈永宣是徐老太太二哥家的孙子,十六七岁的少年郎,仪表堂堂,温文尔雅,口才上佳,据说饱读诗书,已经是秀才之身了。
而周玉清屡次三番地作践原主,也是想通过原主的软弱无能来彰显她的端庄淑德,呵呵呵……美人为博才子青睐,脚踩原主也就不奇怪了。
可惜,她的价值不是嫁给一个穷酸秀才做媳妇儿,而是徐府要将她视为福运之人,待价而沽,准备攀上更高更强大的贵族之门。
自我感觉是全家宠儿的周玉清,没看明白这一点,蛋徐知奕却看懂了。
她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啪”地拍在身边的石桌上,“周玉清,你可别说话了,说那么无辜和虚伪做什么?怪叫人恶心的。
你说你想要与我好好相处?是我不懂事误会你了?可当年你进府,我才四岁,在西跨院又冷又饿,你却在你好母亲身边吃山珍海味。
虽然你当时也是孩童,许多事情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可十多年来我破衣遮身,而你却穿着绫罗绸缎戴金佩银,耀武扬威出入门庭,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对我伸把温暖的手啊。
我被下人欺负,被下人侮辱,你却在徐文滨这位好大哥跟前撒娇卖萌。周玉清,我被作践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说要与我好好相处?
这些年来,你占了我该有的待遇,享受了我没享受的母爱,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如今还想让我认你这个妹妹?周玉清,你也配?”
震耳欲聋的一席话,话音未落,就炸得满屋子人都懵了。
徐老太太哆嗦着,差点背过气去,指着徐知奕骂,“你……你这个孽障啊,简直无法无天。”
“哎哟我说老太太,我怎么无法无天了?”徐知奕拿起桌上的银票,揣回袖中。
“我在西跨院苟延残喘十年,你们谁管过我的死活?现在我得了徐大老爷卖我的银子,你们就说我无法无天?
那你们要是不服气,我这就去跟徐老大人说一声,赵通判府的这门亲事,我不应了,谁爱替周玉清嫁谁去,银子归你们就好。”
一听能得到几万两的银子,还有赵通判府这么好的亲事,徐鸣盛和徐鸣轩,徐鸣石哥几个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意动心往。
嗯,知奕这丫头说得,也未尝不可。
家里还有几个待嫁的姑娘,都比徐知奕大一岁,这要是换上她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是不是全家跟着沾光了?
想到这里,哥三个内火热,情绪高涨,还有些激动。
徐知奕将诱饵抛出去,就看到徐家其他几房当家人眼里迸射出贪婪的色彩,不觉暗笑,呵呵……祸水东引非常见效哟。
她心情大好,看向徐文滨也学会了柔弱,语气低沉而委屈地道,“徐文滨,你当年哄着周玉清,管她叫妹妹的时候,可有想过你的亲妹妹我,还在西跨院受冻挨饿?
你现在让我给这些心思歹毒之人赔罪?那不如先问问你自己,这些年来,你对我这个亲妹妹,可你尽过半分兄长的疼爱?
我……我那时孤单无助,饥寒交迫,是多么渴望哥哥们的疼爱啊?可惜,我福薄,兄弟姐妹缘浅,这么些年来,只是奢望罢了。”
徐文滨再度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王氏想替丈夫辩解,可刚开口就被徐知奕怼了回去,“你千万别说话知道吗?我跟你没有任何交集,又不沾亲带故的,若不是有徐文滨这根线牵扯,可能这辈子你我都不会相遇。
所以,你嫁进来三年,没见过我几次,更没主动去西跨院看我一眼,哪怕送我一根线,一个帕子,今天我都会领你的恩情。
可惜,你没有这么做,但我不怪你。所以,在你想你指责我之前,不如先劝劝你婆婆,都是一样的亲闺女,凭什么我就是那个必须受委屈的?”
这一刻,徐知奕火力全开,舌战群亲。
尤其是她的那句都是亲生闺女几个字一出口,周氏再也忍不住了,尖叫道,“徐知奕,你给我住口。
我是你母亲,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我这就去告你忤逆不孝,让你死在大牢里。你个孽障,丧门星,难怪当年那道士会算出你是个灾星。”
“哈哈哈……”徐知奕闻言不但没有任何痛苦神情,反而哈哈哈大笑,“哟,我说县令太太,我只说了一些事实,你就恼了?
可当年你偏疼周玉清,却把我扔去西跨院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你是我母亲?
周玉清生病,你衣不解带地照顾。我发烧昏迷三天三夜,你连西跨院的门都没踏进一步。这样的母亲,你觉得我会认吗?”
说完,她转身往外就走,脚步坚定,声音却传遍了整个上房,“从今天起,我徐知奕的事,不用你们管。
谁敢再来招惹我,我就敢让谁不好过。这五万两银子,你们要是眼红,就去找徐县令大老爷要,别来打我的主意。
否则,我不介意让全县的人都知道,徐县令的太太和母亲,是怎么为了所谓的义女,而苛待亲生嫡女的。
我更要让所有人知晓,县令太太的义女悔婚,徐县令为攀附权贵而不惜将亲闺女送去替嫁。我倒要看看,你们所作所为,会不会令全天下士族阀门所不齿?”
大虞朝没有替嫁规矩。
注重名声的好人家,是不会这么做的。名声个脸面还要不要了?
徐知奕话毕,头也不回地带着百合离开了上房,只留下一屋子气得浑身发抖,大眼瞪小眼,却又无可奈何的人。
“这个孽障,留不得了。”周氏死死地盯着徐知奕的背影,忽然恶狠狠地道。
第十五章 五小姐徐温澜
上房屋里,所有人都在谴责徐知奕,尤其是周氏最后那绝情地话一出口,竟然都觉得就该如此。
只是,情绪激动的众人,没注意到一旁的陈永宣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赞同。
他今儿个才知晓,姑祖母府里,哪里是她说的那种兄友弟恭,母慈子孝,父明家旺的情形啊?分明是一群利益熏心的贪婪之人。
他知道自己这么想是欠妥,可读了这么些年的圣贤书,让他也是知晓什么是礼义廉耻的,所以,这位来徐府打酱油的陈公子,决定明日回乡。
免得徐家的腌臜事影响了自己的清誉,耽误他科考。
而徐老太太这边,不知道一心一意要扶持的侄孙子,没等荣登举人之榜,就已经跟她离了心,坐在那儿嘴里翻来倒去,还在骂着孽障,畜生,小贱人呢。
周氏捂着胸口,搂着周玉清,几近昏厥。
她是被徐知奕骂周玉清的那句给吓得,魂都差点飞了。
这要是让人知晓自己拼死疼着护着的闺女,出自她的肚皮,却另有亲爹,那……浸猪笼怕是她最后的下场。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朝着徐知奕的背影,说出那等恶毒狠戾的绝情话来……这个死丫头,的确是不能再留着了。
惊魂未定的周氏,搂着爱女周玉清,只顾自己害怕了,没注意到她眼底已经也盛满了怨毒之色。
周玉清此时此刻,心里与周氏一样想法,同样盘算着待徐知奕嫁去赵通判府,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除掉她。
而徐文滨和王氏等人,见银子没分到,反过来还挨了顿骂,脸上俱是难堪和不甘。
他们也没想到,那个被他们忽视和欺负了数年的软柿子,如今竟然变成了一根扎嘴的硬刺,再也拿捏不住了。
上房这边满屋子人,各有心事,而徐知奕回到西跨院,百合一边侍候她歇息,一边掩饰不住兴奋道,“小姐,太痛快了,奴婢看那些人脸都快气绿了呢。”
这小丫头,平日里也是被欺负狠了,才敢壮着胆子编排主子们。
秋云走进来,也是扬眉吐气的样子,禀告道,“小姐,奴婢的哥哥刚才来信儿,说是棺材订好了。他还找来八个壮汉兄弟帮忙,静候请小姐使唤。”
“你哥哥办事利索,不错。”徐知奕夸奖了一句,笑道,“告诉你哥哥,明早待命。
等你家小姐我找了那赵通判二公子商谈完他的终身大事,听我调用。呵呵……棺材棺材,见棺发财,我想,那赵通判是愿意听我一句良言的。”
“小姐,那您可得当心哪。”百合和秋云担心自家小姐吃亏,“那位赵公子都那般不堪,想来赵府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小姐,您可得谨慎些才是。”
徐知奕看着两个前世死命护主的两个小丫鬟,心里也是偎贴的,“好,你们放心,本小姐绝不会让自己吃亏就是。”
翌日,吃过早饭之后,徐知奕换上唯一的一套半新鹅黄色襦裙,打理好发髻,便带着秋云和百合出门了。
“小姐恕罪,府里的两辆马车,今儿个一早就被五小姐和清大小姐坐去出门了。您看……您要不要等明日再使用?”
准备坐车出门时,喂马的老王满脸同情,不安地告诉徐知奕。
清大小姐,就是指周玉清。
徐知奕闻言,神色未变,也没多说什么,道,“不必等了,我们步行出去便是”。
刚走到府门口,就见一辆青帷马车慢悠悠停在旁边。
车帘一掀,三房徐鸣石的闺女,五小姐徐温澜,打发身边的丫鬟春桃,下了车来到徐知奕面前,尖着嗓子笑道。
“七小姐吗?呀,怎么走着出门啊?是……七小姐连坐马车的资格都没有吗?”
徐温澜也从车里露出半张脸。
她一脸嫉恨和憎恶的神色,看着徐知奕,手里把玩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语气轻飘飘的道,“妹妹你是木头啊,还是故意的?
这衣裳有些旧了,为什么不跟四婶儿要些新料子做一套?你穿这样出门,是想告诉别人,咱们徐府苛待了你吗?
可前儿个傍晚,四叔光银票就送给你五万两呢?七妹妹,五万两银票,你就不怕有命接,没命花?
唉,也是,我娘近来忙着给我准备嫁妆,许是忘了妹妹你在西跨院住的冷清了。
还好,四婶儿身边有阿清妹妹陪伴,也让四婶儿能得到女儿陪伴的乐趣。你说是吧七妹妹?”
县令府里,没人不晓得县令太太喜欢义女周玉清,所以,徐温澜这会儿故意提她,就是要用软刀子扎她的心,耻笑她连个义女都不如。
秋云气得脸通红,刚要开口反驳,就被春桃推了一把,“你个小丫鬟也敢插嘴?主子说话有你什么事?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百合连忙扶住秋云,紧张地看着徐知奕。
徐文清却没动怒,而是抬起眼皮淡淡地道,“本小姐的丫鬟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打的。
谁动了她们,他们就得给我打回去,否则,以后别再说是我徐知奕身边人。”
秋云和百合一听,哪还顾忌太多?俩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十分默契地同时出手,照着春桃的脸蛋子,一左一右,就猛扇了下去。
“啪……”
“啪……”
两声脆响,春桃惨叫着跌倒在地,脸蛋子肉眼可见地就肿了起来,一张嘴,后槽牙掉了两颗,满嘴是血。
可见百合和秋云是卯足了劲儿了。
徐温澜做梦都没想到,一向软弱无能的七妹妹,居然敢指使百合和秋云打她的人,顿时气坏了。
她指着赶车的老张不顾形象地大吼,“给我拿鞭子抽她们,死劲儿抽死她们,快,快点。”
车夫老张哪里敢动手啊?
神仙打架,他这个小鬼可不敢随便站队哪一方,毕竟七小姐再不好,也是这县令府里的主子不是?
徐知奕鄙夷地睨着徐温澜,“瞧瞧你这样子,好好一个姑娘家家的,净学你的祖母那一派,跟疯婆子似的,咋地,叫人看着好看呐?”
徐温澜一听将自己比成了祖母,登时更加气急败坏了,“徐知奕,”她尖声大喊,“你才是祖母那一派,你全家都是。”
第十六章 姐妹当街起隔阂
徐知奕看着她幼稚的样子,就乐了。
“五姐,你的嫁妆是你的,我又没惦记,你担心个屁?我再不济,也不会去抢别人的东西,我可不是周玉清那个无耻贱人。
而且,你有娘亲疼爱,是你的福气,而我没个好娘亲疼着爱着,衣裳旧不旧的,倒也不用姐姐你来笑话。
只是姐姐出门前,最好看看自己的车轱辘,别挡了别人的路,也脏了自己的体面。你四叔说的,女孩子出门,要温婉端庄大方哦。”
“你?”徐温澜本来还想着压制住徐知奕,可听她这番话,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幸运,亦或该同情这个妹妹了。
徐知奕见她有些听进去了,也软了口气,道,“还有五姐姐,咱们徐家长辈远近不分,亲疏不分,这可不是我的过错。
实在是老祖宗没有遗传好基因,让后代子孙一个个心盲眼瞎,将瓦砾当珍珠娇养,而将自家人却抛弃如木屐。
呵呵……五姐姐若是心有不甘,替妹妹我抱不平,大可去找老夫人和你的四婶儿说道说道。”
徐温澜没想到一向软弱可欺,懦弱无能的六堂妹,不仅从四叔手里拿走巨额银两,还怼得祖母和四婶儿,大伯娘也拿她无可奈何,便晓得自己不能再轻易地挑衅她了。
这时,春桃就凑到她耳边,嘁嘁喳喳地说了几句什么。
许是怕耽误出门的事,也许是春桃的耳语之言起了作用,徐温澜最终还是心怀敌意地,狠狠瞪了徐知奕一眼,吩咐车夫,“走,别跟她们在这儿浪费时间。”
马车刚动,徐温澜却又突然掀开帘子,指着徐知奕的裙摆冷笑,“妹妹这裙子本就旧了。
沾点泥倒也不打紧,省得别人看着,还以为是多金贵的料子呢。哼,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出门不够丢人的。”
春桃狗仗人势,见自家小姐这般,也故意往徐知奕脚边的泥坑里使劲儿踩了一脚。
泥坑里的污水溅起更多泥点子,迸到了徐知奕裙角,嘴里却嘲笑道,“就是,我们小姐好心提醒,六小姐别给脸不要脸……”
话没说完,徐知奕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
春桃就疼得惨叫起来,“啊……疼,疼死了。七小姐,我是五小姐的丫鬟,你敢动手打我?”
徐知奕眼神冷下来,看向马车上的徐温澜,“姐姐教出来的丫鬟,没规矩也就罢了,还敢公然往主子身上泼泥?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当徐府的规矩,是只许下人欺主,不许主子护己?”
徐温澜其实是欺负惯了徐知奕,一时间没能收住脾气,结果,春桃火上浇油,才让她们主仆俩吃了大亏。
她顿时又惊又气,想让车夫停车理论,可街上已经有路人驻足观望。
她怕闹大丢了颜面,只能咬着牙喊,“春桃,回来,别跟疯……她一般见识。”
徐知奕松开手,看着春桃捂着手腕退回去,淡淡道,“姐姐记好,下次再有人敢对我无礼,就不是疼一下这么简单了。
而且,咱们徐家族谱上,好像就九位姑娘,哪里多出一位外姓人的种?你以后莫要弄错了,我是你六堂妹。”
徐温澜愣了愣,但没多说话,上车催促车夫老张赶紧走。
马车飞快走远了……
秋云和百合又惊又喜。
秋云小声道,“小姐,您刚才好厉害。”
百合也连连点头,“是啊小姐,五小姐都不敢逞强了,真是痛快啊。”
徐知奕擦了擦手,看着两个忠心不二的丫鬟,笑道,“对付恶人,就得用硬法子,不然,她们就以为咱们是好欺负的。”
主仆三个边说边走,这时,又一辆更华丽的马车停在旁边。
车帘掀开,周玉清穿着绫罗绸缎,戴着珠翠首饰,笑着走下来,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和嫉恨。
“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脸不高兴?你不是昨晚从父亲那里拿了五万两银票,怎么嫌少了吗?”
看到周玉清,徐文清杀意一闪而过,目光扫过她身上比自己新十倍的绸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已经走远的徐温澜,听说周玉清与徐文清在大街上又怼上了,顿时乐了,像找到靠山似的,立刻吩咐车夫,“转回去看热闹。”
真千金与假千金当众对上,这热闹不能不看,她还得添把火才好。
“玉清妹妹来得正好。”徐温澜一下车就幸灾乐祸地火上浇油,“七……嗯,小六妹妹,是你们四房的人,你是姐姐,可得好好管教妹妹。”
周玉清欺负原主惯了,忘了昨晚上埃那一巴掌了,现下又是在大街上,她准备踩着徐知奕,再立贤德女子人设,所以,冲徐温澜点头,立马端起长姐架子,对徐知奕不屑地教训道。
“七妹妹,刚才你和五姐姐争执,姐姐我看到了。你呀,怎么不知道好歹呢?五姐姐为你好,你怎能对她无礼?
义母待我如亲女,你说长辈亲疏不分,岂不是连义母也骂了?妹妹,你……”
“你什么?”徐知奕不等她说完,眉头一挑,冷笑道,“我骂没骂你义母,你何必急着对号入座?再说我讲长辈亲疏不分,哪句错了?
你穿绫罗绸缎,满头珠翠,我这亲生闺女却不如乞丐,难道别人看不出来?
你一个义女,身份不详,爹娘不详,倒比我还敢管徐家的事,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四房正经小姐呢。”
奸生女而已。
徐知奕最后用口型无声地说出了周玉清真正的身份。
周玉清大惊失色,猛然就定在了原地,心里像是热油泼了一般针扎疼痛。
这个小贱人是怎么知道的?嗯?
自己身份一直隐藏得很好,十年来,不曾有人怀疑过什么,可这死丫头怎么就晓得了?难怪昨晚上,她当着徐家全家人的面,敢如此嚣张?
原来她,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周玉清想到这里,慌乱不已,后背直冒冷汗。
可想到徐知奕没有当众点破她的身份,想来也是有所畏惧的,当下就稳住了心神,故作较弱的委屈道。
“妹妹,我只是不想家里闹不愉快,才劝你几句,你怎么把我真心当歹意?
我……我确实不是徐家亲女,可义母心善收留我,还让我排在众姐妹之间,你……你就是不待见我这个姐姐,也不能伤了母亲的心哪。”
“嘁……好一大朵白莲花啊。”徐知奕上前一步,提高了嗓音讥讽道,“周玉清,不管你怎么巧舌如簧,也掩盖不了你霸占我徐家四房长女恶行。”
第十七章 病公子程景珩出手
徐知奕眼见行人越聚越多,扒周玉清皮的一张嘴更加毫不留情,“你若真心为徐家名声,更不该当众跟徐温澜一起欺负我这个县令千金。
方才五姐姐的丫鬟推秋云,溅我一身泥,怎么不见你说她不该闹?
我不过说句实话,你倒成了道德真君管我?难道我受了欺负,还得感恩戴德才算愉快?”
街上人越围越多,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外姓义女也敢在人家作威作福?”
“县令老爷府里的规矩也真不咋地啊。”
“看她们穿戴,再看这位嫡亲小姐,县令太太也太偏心了。”
周玉清听见议论,脸色涨红,锦帕都快揉碎了,赶紧拉徐温澜,“五姐姐,快走吧,别让人看笑话。”
两人匆匆上车,徐知奕看着她们背影,对秋云和百合道,“走吧,别让不值当的人搅合了咱们逛街的好心情,今儿个该买的东西一样不能少。”
“小姐,开春了,得买些细棉布料子。”秋云道。
百合皱眉,“咱们现在有钱了,小姐该买罗缎穿才是。”
秋云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小姐如今是小富婆了,今儿得多买几朵珠花。”
这妮子怕是跟珠花杠上了。
徐知奕带着两人先去成衣店,出来时主仆三人焕然一新。
徐知奕选择的是烈焰大红色衣裳。
她是喜欢红色的。
正如末世,一身红色劲装,倒比旁人穿的黑色劲装更加显得气势逼人,威风赫赫,霸气种带着自信和坚韧。
百合和秋云,一个穿的是藕色,一个是翠绿色,三人走在街上,异常靓丽,活脱脱就是甘岚县城最亮的风景,惹得南来北往的行人都纷纷侧目。
“这三个人是谁啊?谁家的姑娘,哎哟……气质模样都这般出挑,看着叫人都觉得自己也年轻了不少呢。”
“我知道我知道,穿红衣裳的,是县令大老爷家的千金。刚才还一身穷酸叫花子穿戴进了成衣店,出来就……啧啧啧,真是人是衣裳马是鞍哪。”
人群中,赵一拙站在那儿,手里的玉骨扇摇得快要飞边子了,脸色阴沉地可怕。
即将成为了他的女人,怎么还不安守妇道,这般招摇于世?
赵一拙当然认识徐知奕。
县令家的窝囊无能嫡亲小姐,他去县令府是见过的,不然,也不会在周玉清这个所谓的千金悔婚之后,点名要这位真千金来替嫁。
别人不知道他怎么会要一个窝囊废做媳妇儿,可赵一拙心里很清楚,他不是真的要娶她,而是踩着她,作践徐县令。
只是,今日大街上再见昔日的窝囊废小姐,人家衣裳一换,红妆烈焰,身姿挺拔,走路带风,让赵一拙都差点没认出来。
“走,过去会会徐家七小姐。”
赵一拙之前见到的徐知奕,都是一副懦弱胆小窝囊样儿,穿着也跟叫花子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今儿个乍一见红妆烈焰,气场大开,自信飞扬的徐知奕,他眼前一亮,心里竟然莫名地有点心动了。
跟随侍候他的小厮,以为自家公子要去找县令府小姐麻烦,有心相劝几句,可又不敢,只得恭声应了一声是,便忙不迭地在前头引路。
可就在赵一拙要离开人群往前挤的时候,一块儿小指甲盖儿大的飞石,正中他的左膝窝儿。
就听他惨叫一声,“啊……”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
这一摔,可摔得不轻,结结实实的。
因为小厮没想到自家公子会摔倒,所以,没能及时上前搀扶住他,使得赵一拙脸部着地,磕出了鼻血。
“公子……”小厮听到自家公子惨叫声,一回头,见他五体投地到在那儿,慌忙回身上前去搀他。
也正这时,就见从旁边走来几个人。
被围在中间,身材颀长,长相俊美无双的男子,虽然嘴唇色泽偏淡,好似大病无医,弱不禁风,可仅凭这几分病气,竟然叫人移不开眼珠子。
“哟,赵兄,你这是怎么了?”俊美男子慢悠悠地晃到赵一拙面前,低头俯视着他,眼神无波,说话还大喘气,“好好个人,怎么走路不看道儿?”
赵一拙被小厮扶起,随便擦了下脸上的血,见是程知府大人的嫡亲三儿子程景珩,内心虽然瞧不起他,可面上不敢露出一分一毫。
他咧嘴淡笑了一声,“原来是三公子,小弟我……刚才眼花了,踩在了石子儿上,让诸位见笑了。
小五子,扶你家公子回府,快点。”膝盖窝那儿太疼了,钻心刺骨一般。
赵一拙疼得跟不上去教训他的女人了,在小五子搀扶下,咬着牙根儿,一瘸一拐回通判府。
程景珩等人面无表情地目送他狼狈离去,好似刚才热情的人,不是他一样。
“景珩,刚才进布庄的红衣女子,就是徐县令的嫡亲闺女?那怎么……听说她自小养在府里最破落的地方,被亲人厌弃呢?”
典史李钰的四儿子李唐不解地问程景珩,“我看这姑娘也不是那等刁钻蛮横的女子啊,怎么就被亲人嫌弃到要给养废了呢?”
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是因为李典史家一夫一妻,孩子们都是嫡出,自然没有那些糟心的龌龊事让他烦恼。
而其他人,多少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的。
这些当中,有谁家不是与徐县令之女同样的遭遇呢?
就是程景珩自己,不也是九死一生,活到了现在?
尤其是程三公子,贵为知府嫡出的儿子,在八岁那年,被人迷晕,没了气息,丢在城外乱坟岗差点死掉。
所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这些在家不受待见的小人儿,才能与冷若冰霜的病秧子程景珩走在一起,是莫逆的生死之交。
“走吧,去饕餮斋好好聚聚,今天本公子请客。”
程景珩不着痕迹地朝布庄扫了一眼,然后带着众弟兄去了甘岚县最有名的酒楼。
“景珩,你……你今天得罪了赵一拙,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好饼,回去告你的黑状,知府大人他怕是又要震怒了。”
李唐担心程景珩的处境,提醒道,“要不,一会回去,兄弟我去找他圆圆场儿?我想他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 ?宝子们,本书剧情走向,想请各位宝子们的参与,你们希望看到什么样的男女主,或者是需要看到怎样的剧情,都打在评论区,轻轻一定会满足和采纳你们的。谢谢,
第十八章 周氏布庄逞威风
程景珩摆摆手,一点没在意,用手指了指天,“一个废物而已,用不着卖了你的面子抬举他。听说过几天,那位要来甘岚县城,你我届时当心些就是。”
李唐大吃一惊,“皇……黄老爷要来?这,这可真是咱们甘岚县城的鸿福啊。景珩,届时,你的事,可能就有了出头之日了。”
程景珩没接言,可眼神里的淡漠冷冽,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当他深邃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朝布庄扫过,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期许。
呵呵……长大了的小姑娘,倒是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或许,往后甘岚县的日子,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沉闷了吧?
他转身时,脚步依旧缓慢,却不再是单纯的病弱,反而透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带着众弟兄往甘岚县最有名的酒楼走去。
与赵一拙完美错过的徐知奕,自然不晓得刚才自己差点就被人给膈应了,更不知道,有一位病弱的公子,已在暗中为她挡去了一场麻烦。
带着欢喜雀跃的百合和秋云进了布庄,小伙计热情招待。
徐知奕刚挑了两匹素色细布,百合和秋云也各挑了自己喜欢的颜色,准备再帮着小姐挑选罗缎,多做几套衣裳。
这时,周玉清乘坐的那辆马车,就停在了门口。
车帘掀开,是徐县令太太周氏,铁青着脸下来,她身后就是周玉清和徐温澜。
紧随其后的,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四个年轻力壮的家丁。家丁的手上,都还拎着长短正好的短棍。
小伙计见县令太太气势汹汹的闯进布庄,吓得往后缩。
“徐知奕,你可知错?”周氏进了布庄,几步冲过来,指着徐知奕就骂。
“在大街上跟你五姐和玉清争吵,谁给你的胆子?你这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把徐家的脸都丢尽了,就不怕旁人笑话我四房?”
徐知奕将布往柜台上一放,回头冷冷看着她,“徐四太太,布庄里间有镜子,我好不好不要紧,你还是先去照照镜子吧。
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为了护着挑事的义女,完全不顾徐家清誉,跑到大街上来对亲闺女兴师问罪。
你以为你这么做,多体面呢?好歹你的身份是县令嫡妻,徐四房府里的当家主母,别跟个姨娘似的做派。”
“你……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来人,给我绑了,送去庄上。”周氏气恼愤恨,口无遮拦。
徐知奕眼神如刀,冷森森地看着她,淡淡地道,”呵……徐太太,你这副气急败坏,失了分寸和县令太太端庄的样子,就不怕丢了我爹的脸面?
方才街头,五姐的丫鬟推秋云溅我一身泥,周玉清非但不劝,还挑唆我们姐妹关系,怎么不见你说她有错?
我们徐家养了她十年,这十年来,她比我们府上的任何一个姑娘都娇惯,你不觉得,养她不如养一条狗吗?
养狗还知道看家护院感恩主人赏赐的骨头,可周玉清呢?非但没有感激,还一味在中间挑唆徐家姑娘们的关系。
徐太太,你说,她是不是不如一条狗?而且,你护着周玉清,是觉得她比我这个徐家四房真千金更能给徐家长脸?
还是说,徐家所有的姑娘,都不如她这个父母不详的周姓之女金贵?”
“你……你敢骂你义姐?顶撞为娘?”
周氏气急败坏,“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障?啊?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你来到世上。我徐家没有你这样当众忤逆长辈的闺女。”
听到布庄这边有人吵架,隔壁摊位的老板娘探着头看。
几个客人也小声议论,“这夫人怎么这么凶?瞧瞧……这做派可不像是大家闺秀出身的主母哦。”
“听说是在骂亲闺女?哎哟,对亲闺女这么刻薄,还护着义女,真是少见。”
“是啊,说是徐县令大人的妻子,就这……还是县令妻子呢?跑到外头来捧一个踩一个,呵呵呵……教养规矩也不过如此罢了。
“可不是说嘛,那个周姑娘,你们看那样儿,哭哭啼啼像是受了极大委屈似的,可有县令太太这么维护着,你们觉得她真的是被欺负了?”
“啧啧啧……占着人家的好处,最后还这般欺负人家的亲闺女,她倒是有理了。”
“对啊对啊,你们说的太对了。这个周姑娘要是个好的,就不会带着义母跑到大街上,跟人家亲闺女吵嘴了。”
“哎哟大妹子啊,你可是说到点子上了。这个周姑娘压根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故意让她义母在大街上丢人现眼,顺带着还磕碜了人家亲闺女,心肠歹毒啊。”
围观看热闹的行人们,越说越烈,纷纷指向周玉清。
周玉清没有想到,自己这点小伎俩会被人当中识破,并且一起讨伐她,顿时又恼又恨。
她还觉得自己有天大委屈,躲在周氏身后,哭得梨花带雨。
周氏心疼坏了,搂着她恶狠狠地瞪着徐知奕,“你个畜生,我悔不该让你出来丢人现眼。”
徐知奕冷笑,“徐太太好大一张嘴,不问青红皂白维护周氏之女,却视我为仇怨,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难道说,我是徐家打哪个土坷垃窝里抱回来给你做假女儿,她周玉清才是你亲生的吗?”
周氏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徐知奕这话了,心里直打鼓。
她不知道这个该死的小贱种,是真的晓得周玉清身世,还是无意中戳到的,心里暗恨的同时,也是极度忐忑。
徐知奕见她只张着嘴,发不出骂声,冷笑道,“太太,我若是孽障畜生,那徐家列祖列宗岂不都要被你骂了个遍?
大庭广众下,为了一个来历不明,身份不详的义女而恶语咒骂亲生女,难道你不嫌丢脸?
还有,你无端指责我是丧门星,孽障,那我替自己辩解两句,怎么就丢了徐家的面子,忤逆你了?
可你为了周玉清,不怕颜面尽失地跑到人家布庄大喊大叫,脏话连声,难道不该觉得丢人?”
“你……你还敢顶嘴?”周氏气得手发抖,冲身后婆子一摆手,“给我把她带回去,关在柴房里好好反省,没我的话不许出来。”
第十九章 开打一个字:飒
婆子刚要上前,百合和秋云将徐知奕护在身后,“夫人,小姐没做错。街上的人都看着呢,是五小姐和周姑娘先欺负小姐的。”
“反了,反了,你们……你们两个贱婢也敢插嘴主子的事儿?来呀,给我抓起来就地杖毙。”
周氏身后的两个家丁立刻上前,就要抓百合和秋云。
只是,还没等靠近身前,徐知奕抬脚就踹。
谁也没看清徐知奕是怎么踹的,只看见那两个粗壮的家丁都像失去了线绳的风筝,顷刻间就飞出了布庄。
这两脚力道不小,两个家丁落地之后,登时就昏了过去。
“你反了天了。”周氏大惊失色,这才后知后觉,想起闺女随了她徐家老祖宗,天生神力。
“母亲若是真想管教,就该先管管周玉清。”徐知奕踢完下人,说着话,就来到周氏跟前,一把将藏在她身后的周玉清给薅了出来。
“啪啪啪……”几个大耳光扇过去。
众人听着这一声声脆响,都觉着自己脸疼。
“她一个外姓义女,穿着比我这个亲女儿还华贵,如今还敢里挑外绝破坏徐家和睦,母亲连这点都分不清,我不介意替你教训教训她。”
“啪啪啪……”又是几个响亮的耳光,一点没舍不得力气。
而徐知奕的话,也正戳中周氏的痛处。
她脸色更难看,却又找不出反驳的话。
周玉清被扇倒在地,整个脸肿得都没看了,一条条红印子,清晰可见,眼睛封喉,嘴角和鼻子都渗出血来。
对于徐知奕突然朝自己发难,她是没有防备的,更没有想到,这个小贱人会当着周氏的面,这么残暴地扇自己耳光。
“啊啊啊……徐知奕,你个小贱人,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彻底暴露原形,骂得比周氏还磕碜,“你个丧门星,小骚蹄子,你怎么不去死啊?”
周氏见她如此惨状,可心疼坏了,与小丫鬟搀扶起来,搂在怀里,眼泪都掉下来了。
自己手掌心一般呵护长大的珍珠宝贝,被打成猪头样儿,她能不心疼吗?
周玉清窝在义母身前,更是哭得不能自已,羞愤之下,不敢抬头,心里却恨不能将徐知奕给刀砍斧劈。
这时布庄老板凑过来打圆场,“太太,这位小姐也是个明事理的,您看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这布庄小本生意,一天没进项,就得赔钱,您看,府里的事儿,不如回去好好说?”
他的意思很明确,你们母女吵架不要紧,别耽误我布庄做生意。
周氏狠狠瞪着徐知奕,咬牙切齿,“今天暂且饶了你,跟我回去!”
徐知奕纹丝没动,更没给她好颜色,“我要买的布还没买完,母亲若是急着回去,便先回吧。”
“你……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周氏气得没法,颠来倒去就这么几句话。
远观的人见状,纷纷地围了过来,等旁边人说了事情原委,都朝着周氏和周玉清指指点点。
“不是说亲母女俩吗?哪有为了个所谓的义女就当众咒骂自己亲闺女的?太过分了。”
“哎哟,这个当娘的,怎么这么没分寸啊?为了义女亲自跑来找亲闺女麻烦,她是咋想滴呢?”
眼见众人对自己一次又一次指指点点,周氏再蛮横,也扛不住压力。
她只能狠狠撂下一句狠话,“好,徐知奕,你好得很。你不回是吧?我倒要看看,你今晚敢不敢踏进四房的门。”
说罢,周氏气冲冲地上了马车。
车帘掀开的一刹那,耳聪目明的徐知奕,看到坐在车上坐着的,是周玉清所谓的好姐妹。
一个是宝珠阁张冯森的庶妹张淑芬,一个是董家堡大财主董集林的闺女董玉娟。
这俩人很明智地选择没下车,就好像是等待周氏像以前那样虐待原主一般,俩人都很得意。
张淑芬和董玉娟与周玉清都是死党,三人之前在徐府,没少欺负原主徐知奕,所以,一般情况下,只要有周玉清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张淑芬和董玉娟。
只是,她二人没想到,今儿个不但周玉清吃了大亏,就是周氏这个县令太太,在亲闺女面前,也没占到便宜。
看到这俩人,徐知奕可不会轻易放过她们,所以,紧随周氏身后来到马车前,故意扬声道。
“周玉清,你挑唆我们母女为你反目,还找来张淑芬和董玉娟来看笑话,我想知道,你脖子上长得是猪脑子还是狗脑子?
你看这俩人一副坐山观虎斗的幸灾乐祸样儿,你不觉得自己挺没良心的吗?你对得起徐家对你的教养之恩吗?”
说着话,她动作快得旁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呢,就一把将来不及解释几句的张淑芬和董玉娟给拽下了车。
“县令老爷家的笑话,也是你们两个能看的?”徐知奕冷笑,“既然你们这么爱看热闹,那有本事就去赵通判府看去。
去看看那自以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风流二公子,是如何被渣女悔婚不要了,万般无奈只能想出一个损人不利己的姐妹替嫁损主意。
哈哈哈……姐妹替嫁?说出去好像他赵二公子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似的,贵比皇室子弟,王孙贵族啊,居然还要人家姐妹替嫁?他咋不上天呢?”
张淑芬和董玉娟被打急了,口无遮拦地哭喊道,“你爹娘让你替嫁,你义姐坑你,你找我们撒什么泼?
徐知奕,你个小贱人,你不敢动你义姐,就来打我们,你不是人。有能耐你找你爹娘去啊。”
徐知奕笑了,“是吗?你们俩以为你们是什么好东西吗?呵呵呵……哦对了,听说你们俩都相中了赵二公子?
张淑芬,董玉娟,你们其实早就一颗芳心对赵一拙赵公子许下百年好合的宏愿了吧?
既然如此,那本小姐就不介意成全你们了。而且,我知道,周玉清悔婚赵一拙,就是你们两个人鼓捣怂恿挑唆离间的。
你们之所以这么做,其目的自然是都想嫁给他做正妻和平妻。你们俩连谁做正妻,谁做平妻都案子商量好了,我说的对不对?”
第二十章 病公子都看笑了
“嘎……”张淑芬和董玉娟哭喊声戛然而止,俩人惊慌失措地看着徐知奕那张似笑非笑地脸,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
俩人同时相中赵一拙,这是事实。
可俩人有商有量地定下谁为正,谁为平,这都是暗中说好的,徐知奕她怎么会晓得?难道是……她安插了人在自己身边?
张淑芬和董玉娟懵了,不可思议的眼神分明在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徐知奕的话,没冤枉她们。
徐知奕依旧是笑意盈盈,可说出来的话,确实要人命啊,“张小姐,董小姐,你们喜欢谁,嫁给谁,那是你们自己的自由。
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我县令之女做垫脚石啊。你们因为有周玉清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在,所以怕是难以达到目的,便挑唆她。
因为你们很清楚,以自己的身份,是不可能从正门走进通判府的,因此上,便一再鼓捣周玉清悔婚,让赵一拙娶了我。
这样一来,待我替嫁进了赵家的门,你们再想办法,帮着赵一拙让我受尽折磨。从此消失在这个世上,对外宣称暴毙,以此来达到你们各自的谋算。
说实话,你们的手段其实也不算高明,可惜的是,周玉清光长个子不长脑子,被你们俩利用给耍了还不自知,依然拿你们俩当好姐妹呢。
我呸……吃人饭不拉人屎的东西,耍人耍到县令府上了,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张淑芬和董玉娟被拽下车的时候,摔得浑身哪哪都疼,刚开始还尖声叫着,挥手撕打徐知奕。
可徐知奕一席话砸下来,俩人懵了。
而且,徐知奕焉也没惯着她们,劈哧啪嚓一顿削,张淑芬和董玉娟都瘫在地上不敢支愣了。
“来人,将这两个恶心人的东西,送回张府和董家。告诉她们各自的爹娘,今儿个他们两家姑娘凭人不做,想要做鬼。
本小姐成全她们了,让他们两家赔本小姐每家一千两的辛苦费。另外,如果他们两家不想跟本小姐结梁子,那就拿出诚意让我看看,否则,我定然不会让他们好过。”
秋云的哥哥秋河带着人隐在人群里,随时待命出手帮着自家小姐解决麻烦。
听到徐知奕喊人,他一推身边的二柱子和大磊,“你们俩个带几个人快去领命。给你哥我把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知道不?”
秋河不好自己出头,很是遗憾。
二柱子和大磊二话不说,招手唤来六七个乞丐一样的兄弟,从人群后窜了出来,来到徐知奕面前恭敬行礼。
“小人二柱子,大磊,是这街上的混混。但是,是心怀正义感的混混。
听了小姐这些话,很是生气,因此,愿为小姐跑这趟差。谨遵小姐吩咐。”
秋云一看是他俩,就朝着自家小姐暗暗点头,表示这是自己人。
徐知奕也不废话,指着张淑芬和董玉娟道,“你们去这二人送回各自的府上,并且争取将辛苦费带回来。”
“是,小姐。”二柱子和大磊应声是,招手吩咐几个小兄弟,”快,弄两辆车来,送二位小姐回家。”
张淑芬和董玉娟被揭了心里头那点小算计,还挨了顿好打,丢尽了面皮,本来还想撒泼闹一闹,可是,徐知奕不按照常理出牌,这一下,让俩人慌了手脚。
不用说,张淑芬和董玉娟都能想象到,自己回府会遭遇到什么样残酷的惩罚,顿时心神俱乱,一下昏死过去。
二柱子和大磊几个果然很仁义,见张淑芬和董玉娟昏过去了,也没趁机占便宜,而是让这俩人身边的丫鬟随身侍候着,别出了什么差错。
徐知奕见状,暗暗点头,对秋河办事很是满意,决定回去之后,多给些赏银。
一旁的周玉清,顶着颗惨不忍睹的猪头脑袋,盯着徐知奕那自信飞扬的样子,恨极了。
她看着闺蜜都昏死过去了,嘴又欠上了,“徐知奕,你太过凶残,真给县令府丢脸。”
徐知奕的气势,已经被点开按钮,自然不会再收敛回去,所以,周玉清的话音未落,一把就薅住了她头发,抬手又狠狠地给了几个嘴巴子。
“周玉清,你个贱货,养在县令府十多年,就以为自己真的是徐家嫡亲的小姐了?
呵……一个来历不明,父母不详的东西也想登堂入室兴风作浪?不是挺能说的吗?来,今儿个,本小姐倒要你看看,是我巴掌硬,还是你的嘴硬?
本来,我不想在人多广众之下教训你,可你太不像人样儿了。我告诉你,我打你,就是想要你知道。
从此以后,我这个徐府正八经的小姐,再也不会为了哄那个所谓的母亲高兴,而忍让你,却委屈我自己。
周玉清,你听好了,我和你之间,只有仇恨,没有姐妹情谊,所以,你记住,不要再叫我妹妹。
我也没有你这个处处耍心机,踩着我立你贤淑静雅,端庄热心肠的好人设姐姐。
你给我牢牢记住,我不是你攀附高门贵族的垫脚石,更不是你可以随时随地都能欺凌的。
我才是徐府正八经的小姐,你……只是县令太太不知道打哪掏弄来的一个下贱人而已。”
骂完,扯住她头发,最后又给了两个直面通天炮。
不等周玉清惨叫响彻布庄门前这条街,就又将她给塞进了马车内,回头招呼傻掉了的周氏。
“徐太太,你闺女快要被打死了,你还不赶紧上车安慰她,等什么呢?百合,秋云,扶徐太太上车。”
百合和秋云一边一个,上前拽着周氏的胳膊,就给强行送上了马车。
围观的行人都看傻眼了。
就是周氏带来的婆子和家丁,也都灰溜溜地不敢靠近气场全开的徐知奕。
徐知奕待周氏一边骂骂咧咧进了马车,不等她坐稳,就拍了下马屁股,调侃道,“乖,走快点啊,将这丢人现眼的娘俩送回府里。”
说完,在众人瞠目结舌地注视下,反身回到布庄。
她这一系列动作神速迅疾,简直使一气呵成。
不但惊呆了围观行人,就连布庄对面的饕餮斋酒楼里,临窗而坐的程景珩,都看笑了。
第二十一章 欺负乔世子
果然不同凡品的徐家四房嫡小姐。
不然也不会在七岁那年,小小的一个人儿,敢冒着大雨,将他从乱坟岗里给救了。
回想差点死在乱坟岗那一年,程景珩眼神冰冷了一瞬,而望向布庄那头徐知奕的背影,却心头温热一片。
围观行人难得今天见到了一桩好戏,却也唏嘘不已。
唉……富贵人家的小姐,原来也不是百事顺心,万事如意啊,闹了半天,没点本事,连自己都养不活呢。
是啊,县令府上,竟然这般不堪。
亲娘为了个外姓人,居然虐待亲闺女,还追到大街上来欺负,真是不亲眼所见,说出去,谁相信哪?
唉唉……虽然这位徐小姐做法也有点欠妥,可要不是被逼狠了,哪能这么凶残?
对,就是凶残。
不过,被自己娘亲联手外人欺负狠了,那凶残一点就对了。
围观行人一边议论着,一边散去。
今天,徐县令家的大瓜,吃得可真饱,够他们回去讲几天的了。
而徐知奕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所以,周氏和周玉清被她打走了,这才佯装泄了心气儿一般,红着眼睛倒在百合怀里,悲伤欲泣。
装弱博同情谁不会啊?
不就是哭吗?她哭起来可比周玉清好看对不对?
百合先是没明白小姐怎么突然间就倒下了?吓得以为她是被气狠了,伤了身子骨,顿时也掉下了眼泪。
可感受到小姐搭在自己胳膊上得手,在暗示自己没事儿,柔弱是装出来的,便懂了,可眼泪调的更欢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小姐,您别难过了,太太和周小姐这般对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打您四岁那年开始,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呜呜呜……您坐这儿歇会儿,待奴婢帮您再挑几匹料子。”
秋云也是个机灵的,见状,急忙上前扶住了徐知奕的另一侧,带着哭腔道。
“小姐,奴婢知道你为了一大家子和和气气的,忍了这些年的委屈,奴婢……帮您挑几匹红色的布料去去晦气好不好?”
徐知奕主仆三人如此一番表现,看的剩下那些围观的人,都起了同情心,看向周氏和周玉清远去的马车背影,眼神都是满满的不屑和鄙夷。
就这么一大会儿功夫,甘岚县县令徐鸣泉府的名声,臭了满大街。
徐知奕见群众很捧场,效果不错,就佯装强自镇定,拿出银子付了布料钱,又请小伙计去帮忙给雇一辆马车。
时间不大,小伙计就坐着一辆极其豪华的马车回来了,“徐小姐,这马车……是李典史府上的二小姐借给您用的。”
“什么?李典史府上的二小姐?”徐知奕迟疑了一下,赶紧调动脑海里的原主记忆,这才晓得,这位李典史府上的二小姐李婉莹,与她是手帕交。
“原来是李二小姐的马车啊?咦,她人呢?正好今日相逢,怎么滴也得聚聚不是?”
徐知奕欢喜不是装出来的,初来大虞朝,就有自己的闺蜜,她也是开心不是?
一边说着,一边指挥百合和秋云将布匹搬上马车,还询问小伙计李二小姐的马车怎么回事。
小伙计道,“李二小姐和几位自家姐妹也是出来购买东西。小的去雇马车的时候,正巧就被李二小姐身边的嬷嬷听到了。
嬷嬷过去跟她家小姐说了您在咱们家布庄的话,李二小姐便叫人将小的叫过去询问了一番,然后就让小的将这马车赶过来,给您使唤。
哦,对了,李二小姐还说,今日是与自家姐妹们出来的,不大方便过来跟您打招呼,就让小的告诉您一声,请您不要怪罪。”
徐知奕听明白了。
自己刚才跟周氏,周玉清和徐文珠一路斗智斗勇的事儿,可能传遍了大街小巷。
原主这位手帕交大概是听说了,担心原主吃亏,便让自己身边的嬷嬷准备到布庄来究竟,就遇到小伙计去雇马车。
徐知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这辆马车,其实是程景珩和李唐两个人,借着李二小姐的名义给备下的。
李二小姐也确实是跟自家姐妹来逛街了,但是,自家姐妹当中,有那么几个瞧不起徐知奕,所以,李二小姐在哥哥和程景珩的授意下,只给了马车使用,并没亲自来见她。
而徐知奕看到李二小姐的马车,想到自己以后出门方便,付完布料和针线钱,这才出门上车,请李府的车夫赶车去一趟买卖牙行。
她要买一辆马车,再买几个拳脚功夫好的丫鬟,还有能撑起事儿的管家婆子。
她既然扎根大虞朝一辈子,除了秋河那些人人手之外,还得培养一些自己身边的人。
李府车夫得了自家小姐的话,一切都听从徐府小姐吩咐,便高声回应了一句,“好咧”。
掉转车子,直奔买卖牙行而来。
“少爷,徐小姐进了牙行,要不要小的去安排几个人?”牙行拐角处的巷子里,一个下人正向自家公子请示。
而俊俏白皙,眉眼温润,但面上却吊儿郎当,一副没正事儿的十六七岁少年,正皱着夹死蚊子的剑眉,看着不远处的牙行,若有所思。
听到随仆说话声,他回过神来,点点头,“让白芷,星蕴,姜黄和萧嬷嬷过去吧。
另外,将那辆安装了特殊装置,不会让人颠簸的马车也一并赶过去,邱老大一家子从今往后跟着徐小姐吧。”
“是,少爷,小的这就安置。”随仆一边应声而去,脚步比以往轻快了几分。
少年人刚转身要走,就被程景珩和李唐等人拦下了。
程景珩神情十分冷淡疏离,语气冰冷道,“乔世子,你送的这几个人,我哥几个谢了。咱们之间的恩怨,就此一并勾销。
那几个人的卖身契,你不会再留着吧?我不希望徐小姐身边有二心之奴。”
乔世子乔云晏见程景珩过河拆桥的样子就生气,可想到自己曾经做下的事儿,就没底气,又委屈,又不得不陪笑道,“那是自然。
景珩兄你张了口,我自然帮忙照办。你放心,萧嬷嬷和姜黄她们,都是利索人,不会对徐小姐三心二意。你……你以后可不能再欺负我了。”
第二十二章 程景珩另一重身份
程景珩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事情办好了,咱们之间恩怨便了,可你要是办不好,那咱们就是新仇加旧恨,我程某跟你不死不休。”
乔云晏一听,气得直咬腮帮子,“程景珩,你有完没完?之前的事儿,我说了,我错了,也跟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是,我无心之过,伤了你,可我也是赔偿你了的,你怎么揪着不放呢?程景珩,你也太小心眼了吧?
那个赵一拙,我说过不会再帮他,打那以后,我是不是做到了?你有眼睛应该看见了的对不对?
至于这次赵通判和赵一拙要徐六姑娘替嫁,可没我什么事儿啊,都是他们父子爷们,还有徐县令自己搞下的,你不能赖在我头上,我是不承认在这中间动了手脚的。”
别人不晓得程景珩真实身份,可他乔世子却从他爹那里知道了,这位看起来病歪歪要死的程三公子,实际上,是皇帝陛下身边暗卫高手之一。
这次他回到甘岚县,也是奉了皇帝陛下的密旨,查找当年陛下跟随先皇创建大虞朝时,遗落在民间的一把心爱的开山斧。
这把斧头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陛下仅凭这把斧头,所向披靡,建立了大功勋,所以,这把斧子意外遗落民间,让他耿耿于怀。
这才有了程景珩回乡之行。
乔世子很清楚,皇帝陛下和程景珩的秘密,是绝对不能露出半点口风,否则,可就不是死他一个人的事儿了。
这也是为什么乔世子一见程景珩就怂的主要原因。
程景珩阴沉着脸,不说话的时候,是很可怕的,他道,“没你的事儿吗?
可我怎么听说,你跟程景慷沆瀣一气,帮着赵一拙准备对徐县令动手,然后就从他家六姑娘开始呢?”
“哪有的事儿?”乔云晏急了,“我是这么无聊的人吗?为了别人的仇怨,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还要不要名声和前程了?程景珩,你别听风就是雨,误信他人直言,坑害自己和我啊,我可不答应。
再者说了,我跟程景慷是不是一路人,别人不晓得,你还不晓得吗?
我躲着都来不及呢,哪会上赶着凑过去给他脸面?他算个什么东西?”
李唐看了半天,才算看明白。
感情是程大哥在敲打这位世子爷呢,嗨……你那张死人脸,没事儿摆出来吓唬人干嘛?
虽然乔世子比程大哥显贵一些,但是吧,这年月,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所以,吃了程大哥几次亏之后,这位乔世子爷也是极怵程大哥的。
李唐看罢,赶紧上前给俩人搭梯子,“程哥,乔世子爷,你说你们俩,都是自己人,干嘛为了赵家那位不成器的败家子伤了和气?
来来来,看在小弟我的薄面上,把话说开就好。反正,咱们知道是谁要对程大哥恩人下手就好,咱们齐心合力,还弄不过那几个跳蚤虫子吗?”
李唐几个都知道,程景珩当年没死在乱坟岗,是徐家六姑娘救了他。
所以,他也不妨告诉了乔世子,目的很明确,就是明告诉他,徐六姑娘,是他们这些人罩着的。
动她?先问问甘岚县城他们这些人答不答应?
就在这两人纠缠的时候,牙行那边的徐知奕,很快就挑选到了非常合心意的丫鬟和管家婆子,就连车夫都选得十分令她满意。
当然,她哪里知道,牙行老板介绍给她的这些人,正是镇宁侯乔布峥嫡亲儿子乔云晏的人
“奴婢白芷,星蕴,姜黄见过小姐。”丫鬟装扮的三人,过来给徐知奕恭敬行拜礼。
萧嬷嬷也不敢拿乔怠慢新主子,忙介绍了自己,“老奴萧氏,见过小姐。”
徐知奕见私人眼神清明,面无一丝一毫地奸诈算计之相,便点点头,“你们都是老乡?既然如此,我也不做那坏人,将你们分开了。
只是,你们记住了,从今往后,本小姐的规矩,就是规矩,本小姐的话,便是言出必行。
你们可谨记了,希望我们在有生之年能和睦相处,一起发财一起花。”
“是小姐。”四个人觉得新主子说话挺和气,还挺有趣,都暗自的松了口气。
徐知奕哪里会晓得四个人的来历?采购足了自己所需,开心地带着她们去了一趟县府衙们更改户籍身份备案。
“徐知奕,你……你怎么擅自做主添这么多下人?”县令徐鸣泉这些日子在亲闺女这儿屡屡受挫,正郁闷呢,结果徐知奕带着新手下来备案,顿时又气冲头顶,高声质问。
徐知奕摆摆手,“我买这些人又不是侍候你们的,你激动什么?你有那些火气,还不如等下衙回去跟你媳妇儿撒呢。
今儿个,我出门购置几件衣裳,买些布料,可没想到,你媳妇儿县令大人你的好太太,居然跟周玉清联手跑到布庄对我肆意辱骂。
我说县令大人,这公众场合,为老不尊的公然侮辱人,你管不管?你要是不管,我可代替你管教了啊。”
“你……你个,牙尖嘴利的东西,你娘也是你能教训的?”徐鸣泉真是气狠了,傻话都说出了口。
徐知奕冷笑,“我当然不能教训你的好媳妇儿啊,但是,周玉清这个父母不详的野种,我肯定不会放过的。
爹,你帮着别人养闺女,十来年,就没觉得膈应?没觉得厌烦?还是说,周玉清那种矫揉造作的白莲花,你们当长辈的都喜欢?”
“够了,够了。你可闭嘴吧。”徐鸣泉哪能说过徐知奕啊?气得锤了桌子,最后,还是气哼哼地将萧嬷嬷等人的身契给办了。
白芷,星蕴,姜黄和萧嬷嬷四个人的名字,都没改动,徐知奕觉得这四人名字不错,没必要改来改去的。
再一个,她看着这四人行为举止,可不同凡品,便觉得这里面可能是有什么蹊跷,就不动声色地接纳了她们,以观后效。
“徐大人,您虽然一心为国呕心,为百姓沥血,可也不能不过问一下自家后宅的事儿啊?”
徐知奕气死人不偿命,临走出县衙的时候,笑呵呵地对徐鸣泉给予忠告,“修身齐家才是做官儿的前提。
你们家后宅整天乱七八糟地搞事儿,你这上衙也上的不安稳不是?”
第二十三章 你骂我,我就揍她
徐鸣泉无言以对,冲着徐知奕干瞪眼。
徐知奕见状,撇了撇嘴,“徐大人,姐妹替嫁这种腌臜事儿,在咱们大虞朝还是很稀少的。
尤其是你这个官位不高的人,做出这等令人不齿的事儿,传出去,你以为你脸上有光,挺好看呢?
我跟你说实话吧,替嫁的事情,是不可能的。谁要是逼我,我就把天给捅破了,让你们谁都不好过,反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
“徐知奕……”徐鸣泉被亲闺女在县衙又给威胁了,气得暴跳如雷,“你以为你爹我真的拿你没办法?你要是闹大了,我就让你病逝。”
卧槽……好狠哪。
为了仕途前程,徐鸣泉连让亲闺女病逝的话都说出来了,可见徐家这是孤注一掷要攀附赵通判了。
徐知奕见说不通,也就不说了,只冷笑几声,道,“徐大人,那咱们就骑毛驴看唱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哪个不怕死?”
出了县衙,新上任的车夫,邱老大将马车赶过来,徐知奕带着萧嬷嬷和百合,秋云上了车。
其余人在地上随行。
邱老大是夫妻俩带着三个孩子,两个壮实的儿子,一个才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比徐知奕小不了几岁。
小姑娘见百合和秋云被允许近身侍候小姐,忍不住嘟起了嘴,看着自己的娘亲,想说什么,可被邱李氏一把给捂住了嘴,使劲儿瞪了她一眼。
小姑娘这才消停了。
可等徐知奕带着人到了县令府徐府四房的门口,就见大门紧闭,敲门半天也没人开。
秋云急了,“夫人这是故意不让咱们进门啊,小姐,这可怎么是好?”
徐知奕有巨额银钱傍身,自然是不在乎周氏给的这点难处,淡淡地道,“既然不给开门,那留着这扇门也就没有意义了。
邱大,砸门,从今往后,县令府四房这边,不用再安装什么门,敞开可以随便走。”
沃趣……这位新主子,比方才的徐县令说话做事并不多承让,简直如出一辙,果然不愧是亲父女俩。
既然周氏不做人,那没必要再委曲求全了,撕破脸也要有撕破脸的样子不是?
徐知奕话音未落,就见四房远门旁边的一处大门打开了。
出来的,竟是二房徐鸣石的夫人李氏。
李氏走上前,一副好心地低声道,“七丫头,你娘这事做得太过分了。来,跟我来吧,先去我那儿住一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徐知奕看她如此行为,哪还有不明白的?
二房和四房向来不和,李氏这是想借着她的事,借着她的手,去打压周氏,然后李氏自己出了恶气,却将争端祸事的锅给甩她。
呵呵呵……这徐家一窝子鬼祟,没好人哪。
可她徐知奕看起来,真有二傻子的模样不成?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觉得她好欺负,好拿捏,好利用?
“多谢二伯娘了。我……我带着人多,不方便打扰。”徐知奕神情淡淡,一如既往,看不出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如果不是近几日她逼迫亲爹索要五万银两的事太过惊悚,李氏自然不会想到,这么弱小的女孩子,也有翻了天机会。
“这些……都是你的人吗?”李氏好奇地问道,”二伯娘瞧着眼生,他们……不是咱们府里的人吧?”
徐知奕自然不会瞒着她,当下点头,“是啊,他们都是侄女新招来的人手,二伯娘不认识很正常。
哪,天色渐晚,我就不叨扰二伯娘的清闲了。母亲不许我徐家子孙回归徐家,大其概着我们这一房的徐家,快要姓周了,所以,侄女这就去找安顿的地方,咱们隔日再见。”
我滴老天奶啊,这孩子一张嘴怎么这么毒啊?竟然把徐府改成了周家,这要是传出去,徐家在这甘岚县城,哪还有门面了?
甘岚县城虽然只是个县城,可地方不大,五脏俱全,连州府衙门都设立在此正中心,更有镇宁侯乔侯爷守城压阵。
所以,这地方,不光有鬼祟,还有高门大户士族阀门。
县令徐鸣泉在甘岚县算不得大人物了,但是,也是一县之长,有头有脸的,这要是传出县令府改姓周了,可就闹出了天大笑话。
李氏比周氏聪明,自然想得明白,赶紧劝阻徐知奕不要走。
然后,她打发身边最得力的嬷嬷,赶紧去东院儿找老夫人,请他老人家做主,给六姑娘开门回家。
徐知奕摆摆手,“不用麻烦二伯娘了。既然我们这一房的大门是摆设,那就拆了便好。”
说着话,她冲邱大一使眼色,“还不动手,等什么呢?”
邱老大一激灵,赶紧应声是,便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儿子……邱岭,邱保,一人捡拾起一块大石头,来到府门前,举石就砸。
“咣咣咣……咚,”砸门声猛烈地响起,吓得人心惊。
这邱老大和俩儿子也是有点拳脚功夫的,力气又大,三五下,好好一个徐府四房的大门,就被砸坏了。
很快又被砸倒,“咚”一声,轰然碎裂。
等李氏派去的嬷嬷跑得气喘吁吁再回来时,周氏带着人都惊慌失措地跑出来,赶到大门口,差点一口气窝在心头昏过去。
“畜生,畜生……你个小贱蹄子的畜生啊。”周氏一连几声畜生骂出口,浑身就哆嗦了。
周玉清见好好的大门成了碎渣,也是被吓到了,躲在丫鬟身后,不敢再冒头。
可徐知奕怎么会受周氏辱骂欺负?
她不能对周氏动手,还能惯着周玉清?
就见她在周氏污言秽语中,一个箭步上前,又薅住周玉清头发,对着那张已经肿胀惨不忍睹的脸,咚咚……就是两个通天炮。
“徐太太,你骂呀?赶紧地,再骂几句,本小姐我好过过手瘾。”徐知奕气死人不偿命。
“我说过了,你能污言秽语骂我,我就暴揍周玉清这个小贱人。你骂我一句,我就揍她一拳,我倒要看看,是你嘴厉害,还是我的拳头厉害。”
这时,老夫人陈氏十分反常地,竟扶着丫鬟的手,带着大房,三房,五房的几位媳妇儿,哗啦啦几十个人来到了四房门口,与二房李氏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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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拒不让进门
“还愣着做什么?抬赶紧把这地方收拾干净,让六丫头的马车进来。”她厉声吩咐。
老夫人见到门口果然停着两辆十分耀眼奢华的马车,心里不由地一紧,拐杖往青石板上使劲儿一敲,赶忙吩咐。
刚才李氏的婆子去找老夫人,惊慌地禀报,“老太太,咱们家七姑娘……七姑娘她坐着马车回来了。”
老夫人没说话呢,一旁的王氏不屑地喝道,“坐马车回来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嗯?就这点事儿也敢惊动老太太?你们二太太糊涂了?”
李氏的婆子被抢白,也不敢争辩,只得讪讪地道,“大太太息怒,是老奴没把话说明白。
那……那七姑娘她,坐着的是李典史府那个二小姐,婉莹小姐的马车。而且,七姑娘还买回来不少奴仆。”
“什么?李典史府上的马车?”老太太陈氏自动略过二小姐李婉莹这个名号,只记得李典史三个字,登时心里又惊又喜,赶紧吩咐一起去门上看看。
等众人哗啦啦来到四房门前,面上都露出复杂之色。
四房门前最前头停靠的马车标志,果然是李典史府上独有的标识。
这马车不但装修华贵,而且还透着一股雍容不可小觑的架势来。
徐家五姑娘徐温澜,三姑娘徐晚秋,四姑娘徐静兰,六姑娘徐温芳,八姑娘徐知悦,连最小的九姑娘徐知秀看着那辆富丽堂皇的马车眼热。
尤其是徐温澜,瞅着高头大马的华贵车辆,心里酸意都冒出了嗓子眼了,嫉妒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这时,下人们得了老太太的吩咐,都不敢怠慢,赶紧召集人手收拾四房的大门口。
人多好干活儿,很快地,被砸烂的那扇大门,扔到了柴房当烧火柴了。
门槛子也给抽了出去。
周氏见此情形,已经气得都麻木了,搂着猪头一样的周玉清,哭哭啼啼,悲愤地道。
“娘,您看看……徐知奕这个小贱人,眼睛里那还有我这个当娘的?啊?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徐知奕她在外头编排四房要改姓周,还带了一群外人回来,这是要拆了徐家的根基啊。”
徐知奕站在门口的石阶上,目光扫过围过来的各房人,声音清亮却不尖锐,“徐太太这话可就说错了。
我若想拆徐家根基,方才就该任由二伯娘去请你,而不是等你来才进门。
毕竟,徐府嫡亲的六姑娘,被自己亲娘给拒之门外的事儿传出去,丢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脸面,而是整个徐家的脸,都没了。”
老夫人眼皮抬了抬,看向徐知奕身后的新仆,“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徐家下人不够你使唤的吗?怎么还要你在外头另招人?”
若不是听说李典史家的闺女给这个死丫头面子,她一个老太太长辈,岂能亲自出来问话?
真是抬举这个丧门星了。
不过,老夫人这话看似在质问,实则是想给周氏找台阶,暗指徐知奕小题大做。
若非李氏身边的嬷嬷言明六姑娘买了不少下人回府,老夫人也不会带着其他机几房认出来给她做脸。
“回祖母,”徐知奕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亮在众人面前。
“这是父亲前日给我的银两,我招人是为了守着这笔银子,守好我的私库。
毕竟母亲带着她的好义女,连我仅有的一点东西都惦记着,保不齐哪天就想把这笔徐家子孙该得的家产,挪给周玉清做嫁妆呢。”
这话又像一颗炸雷,炸得所有人脑袋嗡嗡直响。
唉……六姑娘这一番话,就差点指着她娘的鼻子骂她们是盗贼了。
周氏脸色瞬间惨白,指着徐知奕骂,“你胡说。这银子是你逼你爹要的,哪有做女儿的这么逼父亲的?啊?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我逼父亲?”徐知奕笑了,转头看向大房夫人,“大伯娘,您还记不记得去年周玉清生辰,母亲给她打了一套赤金镶宝石的头面,足足花了三千两银子吧?
那年我生辰,与周玉清仅仅相差不过月余,可我的好母亲给我什么?呵呵呵……只给了写周玉清不愿意穿的旧衣裳和一些粗线布料。
旧衣裳啊,她怎么好意思如此苛责自己的亲生骨肉啊?啊?
同为徐家小姐,一个亲生的,一个认回来的,待遇如此黑白分明,你们说,我找我爹要些银两补回这些年的亏空,算是过分吗?”
大房夫人张氏讪讪点头,虽然没说什么,可脸色越发滴难看了。
三房夫人张氏却不管旁的,能给四房周莉添堵,她是十分乐意,便跟着附和,“确实……
周玉清与知奕那年都才十岁,还是小小姑娘呢,竟然得了那么贵重的一副头面,当时甘岚县城里的人都传遍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花得跟流水一样,很是让知府和同知那边找了好长时间的茬子。”
张氏不提以往便罢,这一提,登时引起了在场诸位主子们的不满和嫉恨。
老夫人脸色阴沉下来,拐杖又敲了敲青石板,嘴里却不得不打圆场。
“都是一家人,分这么清做什么?知奕你先把人打发了,有话咱们进房说。”
她想把这事压下去,更不想让徐知奕有自己的人手,否则,以后她们做点什么,都不方便了。
徐知奕焉能看不出老夫人的算计?
不但不接她的话茬,反倒慢条斯理地道,“祖母要我打发了这些人,也不是不行。”
徐知奕转头对新招的管家婆子萧嬷嬷道,“萧嬷嬷,你把牙行的契约拿来,让祖母看看。
招这些人来,都是我用自己的银子,没花徐家一文钱,凭什么打发?所以,打发了也行,那就赔偿我十倍价格的银两,我便照做。”
萧嬷嬷刚要转身,周氏突然扑上来想抢徐知奕手里的银票,“这银子是徐家的,你不能拿。”
徐知奕早有防备,侧身躲开。
周氏没收住力,竟撞在旁边的石狮子上,额头瞬间起了个大包,鼻子也撞出了血。
“杀人了,知奕要杀我这个娘啊。”周氏坐在地上撒泼,发髻散了,珠钗掉了一地,活像个疯婆子。
第二十五章 来呀,抬棺上菜
徐知奕见状大怒,抬手朝不远处的秋河等人一招手,“既然县令太太如此疯癫不想活了,那就成全她。来呀,抬棺上菜。”
秋河带着手下几个弟兄们,抬着那口描金花容张扬的铁锈色棺材,就等在徐县令府门的暗处,随时待命。
这会儿听到自家小姐高喊,“抬棺,上菜,”便用力一摆手,“弟兄们,小姐看重咱们,咱们可不能给小姐丢脸。
来,都用点心,卖点力气,抬着这上好的红木棺材,给徐家这些作妖儿的主子们上到好菜。”
棺材其实不大,尺寸仅能容下一个娇小女子,材质也不是上等的那种,但是,晴天白日的几个壮汉抬过来,不但诡异奇葩,也着实令人心惊胆颤。
“小姐,棺材抬过来了,您看用它装谁?小的等恭候小姐吩咐。”秋河身强力壮,看起来像铁塔似的,往那一站,嗯,挺唬人的。
徐知奕一脸冷色,看着惊呆了了众人,尤其是撒泼没人样儿的周氏,阴森森地道,“棺材抬来了,各位,恭喜乔迁,欢迎常驻。
哪位先来?我这棺材在福寿堂棺材铺定制的,尺寸大小,你们放心,装个女人,是满够用的,哪位先来?首个使用者,我打八折。”
“轰……”
“轰轰……”
包括老太太陈氏在内,徐家站在门口的所有人,都被震骇地说不出话来。
有那会来事儿的下人,撒丫子就往县府衙门前面那儿蹽,去给徐鸣泉报信儿去了。
这可了不得啊,七……哦,不是,是六小姐,太彪悍,太吓人了。
竟然……竟然抬来一口棺材跟自家人杠上了。
我滴老天爷呀,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报信儿的小厮,跑出了一阵风,没有几息功夫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哪位想预订?”徐知奕这边开始卖力地推销棺材。做起了生意,“或者是,谁想进去躺躺,试试这棺材合不合身?
哎哟我说县令太太,你老人家刚才不是闹死闹活,冤枉你亲闺女要杀了你吗?
那你还等什么?来呀,你既然活够了,活腻歪了,本小姐成全你如何?”
徐知奕语气满满的都是杀意。
周氏被周玉清和丫鬟搀扶起来,本来还想大闹一番,想着要借此机会彻底制服小贱人丧门星.
可她一看徐知奕动真格的了,吓得缩在陈氏姥太太身后,不敢吭声。
“告诉诸位一声,福寿棺材铺,昨天傍晚,已经易主了,”
徐知奕回头让秋河将棺材铺的地契和房契,买卖文书都拿了出来,亮给众人看。
“诸位,看到了吗?这棺材铺子的老板,就是这位送货上门,服务态度极好的秋老板。
秋老板说了,只要是咱们徐家人需要,他随时随地恭候服务,绝不会怠慢各位的死期。
所以,本小姐定制的这头一口棺材,木料虽然不是很讲究,可配上各位当中的某一人,也是说得过去。
来来来,谁先来?只要你们提出需求,秋老板绝对都会答应照办。描金棺材可不多见哪,诸位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秋河见小姐力捧自己,登时就精神了,哪里还有之前的懦弱?满是自信地往前一站,躬身抱拳笑道。
“是滴是滴,六小姐说得对,本铺子诚信为本,全力为您打造上好的棺材,保证各位躺在里面舒服,舒适。”
说完这话,秋河额头上的汗珠子都滚落了下来。
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有些怯意的,双腿都在打颤,生怕自己表现的不自信,丢了自家小姐的脸。
这是他自打接了小姐的分配任务之后,头一次在人前显现。
前天,她妹妹给他递话,说小姐命他,不管有多困难,花多少银子,都要将福寿堂棺材铺子买下来。
棺材铺子买下来之后,就让他带着几个忠实可靠弟兄们经营管理,随时听候小姐命令行事。
就这么,秋河这个原本徐家四房的下人,一夜之间,成了老板,卖身契也完全归了徐知奕。
从此,他和妹妹一样,都是六小姐的人,再也不怕被主子卖掉,兄妹两个天各一方了。
秋河心生无限的感激之情,办起事来那也是尽心尽意,很快就将福寿堂棺材铺子给盘了下来。
说来也巧,福寿堂棺材铺子的老板,是个鳏夫,一辈子没儿没女,身边也没什么亲人,因为年岁稍大,做起生意确实是有些力不从心。
秋河找到他,一提出要盘下铺子,价格上也不会压价,他就答应了。
秋河见老头子挺老实,还挺孤单可怜的,脑子一冲动,就提出,只要老头子愿意,他和妹妹可以给他养老送终。
这一下,可把棺材老板给高兴坏了,不但按照最低价将铺子转让给了秋河,而且还将自己手下的几个签了死契的工匠,也一并给了他,连卖身契都无条件地转让了。
就这么,秋河接管了福寿堂棺材铺子,原来的老板郑成义转换身份,成了他的总管,那些工匠们,也照样上工,工钱照旧。
如此,今天秋河接到小姐的指令,便让老郑照管铺子,他带着几个弟兄们,抬着描金铁红色棺材,便来到了徐县令府门口。
“各位太太,大爷,少爷小姐,”秋河鼓足勇气,将昨晚上徐知奕交给他的台词,背熟练了,笑呵呵地对徐家众人道。
“本店铺主打终身陪伴,服务到家。请各位放心,过些日子,还进行一条龙服务,绝对包您们满意。”
徐知奕很满意秋河今天的表现,冲着他赞许地点点头,“不错,秋老板如此诚意做生意,必然会发财发大财。
哦,对了,我呢,闲着没事儿,还手工编织了几个草条棺材新样式,等会儿看看着徐家各位主子们喜欢什么样的,你照做就是。”
“好的,好的,小的一定竭诚满足各位大爷,太太,少爷和小姐们的要求。”秋河配合地非常完美,接话也非常丝滑。
只是,他的话音未落,就听身后有人高声暴喝,“孽障,你反了天了。”
众人顺声音看去,就见徐县令大人身着官袍,一脸铁青色,大踏步朝自家门前而来。
第二十六章 彻底闹翻
徐鸣泉听说徐知奕大闹徐府,登时火冒三丈,一边疾步而行,一边朝着她大骂,“畜生,孽障,难怪当年那道士说你是丧门星,果不其然。”
周玉清一看义父到了,顿时悲伤从心头起,扑在周氏的怀里,顶着大猪头脸,哭得几度要昏厥。
真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徐知奕给欺负狠了呢。
周氏也好不到哪里去,狼狈的样子看得人都心生同情,见到自家男人,比周玉清哭得声音还大,简直了……不知道的,以为是死了老子娘呢。
周玉清哭声嘤嘤,嘴角却藏不住得意,让人见了便知这人内心是阴暗的。
徐鸣泉迈着怒火燃烧的步子,来到徐知奕近前,喝骂道,“不过是让你替清玉清嫁去赵家,做通判大人的儿媳,这是何等的福气?
你竟敢抬着一口棺材堵在家门口,是要咒我们徐家尽毁吗?徐知奕,还反了天了,来人,给我拿下,关进地牢,没有老爷我的话,不准放她出来。”
徐知奕抬眼,目光扫过徐鸣泉那张利欲熏心的脸,又落在周氏和周玉清身上,心里为原主的死更加感觉不值。
原主爹是本县县令,一心想攀附顶头上司赵通判,可赵通判的儿子是出了名的败家子,风流鬼,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这甘岚县城谁不晓得?
据说,上个月还活活打死了一个丫鬟。
而周氏疼爱周玉清,视原主如敝履,如今这一世,竟然还谋算着让她替周玉清跳进火坑,换徐鸣泉仕途高升,徐府荣光,这想的也太美了吧?
前几日她虽然跟徐家和徐鸣泉撕破了脸,但也没到了断亲的地步。
可现在,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与这一家子狠心歹毒的人断亲的好时机。
想到这儿,徐知奕让秋河打开描金棺材,从里面拿出了做工小巧的小棺材。
摆在大棺材盖上面,有十个之多。
她看着徐家大眼瞪小眼的所有人,冷笑一声,眉头一挑,“徐大老爷,徐太太,既然这个家没有我容身之地,那我也不强求。
看到了吗?我现在……可以离开。离开你们,我是死是活,与徐家没有任何关系。”
说着话,她指了指面前堆放的一堆棺材,冷森森道,“这些棺材,我是为你们定制的。
如果,你们都不想好好活下去,我成全,保证每一具棺椁都让你们躺得安心舒服满意。”
这回,不单是周氏和陈氏,王氏,张氏,李氏等人气得要背过气去,就是徐鸣泉,徐鸣盛,徐鸣石和徐鸣拓等人,也都气得脸色涨紫铁青。
周氏脸色发白,尖声叫嚷着,“小贱人,扫把星,你……你敢忤逆爹娘,我去知府衙门告你去。
你个畜生,孽障,好歹不知啊。那通判大人权势滔天,赵家富贵逼人,你嫁过去便是少奶奶,吃穿不愁,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要不是你姐玉清清身子弱,经不起赵家泼天富贵,她需要你去替嫁吗?啊?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老娘早知道你这样畜生,就该趁早掐死你。”
“泼天富贵?”徐知奕猛地指向棺材,“你们既然知晓这是泼天富贵,怎么可能让一个父母不详的野种不去承接好事?
徐太太,看到了吗?那这口棺材,我是给自己预备的,也是你们给我准备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晚上的那顿晚饭,你在饭菜里下了软骨散,好让我在出嫁之前,日日食一些这东西,将我婶子搞残搞废,然后任你们拿捏。
徐大人,你说,我现在就敲响县衙门口门前的鸣冤鼓,这场官司,你接还是不接?嗯?”
徐鸣泉顿时脸如猪肝,嗓子被捏住了一般,半天发不出声音来,瞪大眼睛转头看着周氏,简直不敢相信。
“她……说的都是真的?”半晌,徐鸣泉才算是缓回神来,找到自己的声音,舌头打结一般质问周氏,“你给她下药了?”
周氏那敢承认?连连摆手,“你听她胡说八道。我……我是她亲娘,她再不好,我也不能做这种事儿。她……冤枉我。”
徐鸣泉见她眼神躲闪,舌头发软,那还能不明白?气得眼珠子瞪得更大了,脱口骂道。
“你个窝囊废,做事儿连个利索劲儿都没有,还想弄死这丧门星?你……你。”你了半天,也不知道骂什么了。
徐知奕见此情形,知道原主一心想要得父疼母爱之情,是得不到了,便也替她死了这份心。
平静了一下气闷得心情,她声音恢复了平淡,道,“徐大人,你刚才的话,我记住了。
所以,从此,你我之间,别再提什么父女情份。而这口棺材,我抬过来,不过是想问问你们,是要我死,还是要断了这无情无义的亲缘?”
周玉清闻言,怯生生地拉了拉周氏的衣袖,红肿得猪头脸,做出的表情,实在是有点叫人惊悚,可她还自我感觉不错,哭泣道。
“爹,娘,我知道,我……是我,让妹妹受委屈了。可妹妹,我……我实在是体弱多病,担不起通判府未来主母得重担啊,而且,爹娘也是为了徐家……”
“闭嘴!”
徐知奕厉声打断她,“周玉清,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和张淑芬,董玉娟在赵一拙面前吹风,说我徐知奕是个温顺的女子,这才有了我要替嫁你得戏码。不是吗?”
徐鸣泉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再骂,可徐知奕已经不给他机会了,高声断言,”今日,徐家,不是棺材进门,就是我徐知奕断你们一人一只胳膊。”
徐家人闻言,都大吃一惊。
谁也没想到,徐知奕会真的要出手了。
他们都晓得徐知奕随了外祖和舅舅,天生神力,所以,连周氏都跟着变了颜色。
一旁的白芷,星蕴,姜黄见状,都围护住徐知奕,撸胳膊挽袖子,准备与徐家人开干。
秋河更是大喝一声,“弟兄们,护着小姐。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就先过咱们这关。”
几个壮汉温声,挑起棺材杠子,齐声发力。
眨眼间,棺材被他们抬得离地三尺,玄铁环碰撞发出“哐当”巨响,将上前准备给徐知奕一个狠狠教训的徐文广,撞倒在地。
第二十七章 断亲,棺材先行
徐文广是徐鸣盛的二儿子,平日里仗着四叔是县令,没少在甘岚县城作威作福,欺负百姓,所以,秋河几个抬着棺材迎着他就撞了过去。
这一下挺狠,徐文广被撞飞了,倒在地上直抽抽。
徐鸣盛见二儿子被撞得倒地惨叫,登时就火了。
他手一摆,冲着身后的大儿子,三儿子,四儿子高声断喝,“你们还傻站在那儿做什么?还不赶紧将这小贱人给老子拿下。”
老大徐文本,老三徐文建,老四徐文友,一看老爹急眼了,二话不说,如狼似虎地就奔着徐知奕扑了过来。
白芷,星蕴,姜黄哪里能允许新主子受到丁点伤害?身形微动,齐齐迎了上去,“谁敢动我家小姐?纳命来。”
卧槽……这三个女子有着不要命的潜质哟,出手就要人家的命。
徐鸣泉一看,事情闹大了,基本上是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气得连连跺脚大喊,“住手,住手,都给老爷我住手。”
那一旁看热闹的徐鸣石,徐鸣拓和徐鸣迁见此情形,都你看我,我看你,想要伸手参战,可想着谁都不能得罪,便缩起了脖子看热闹。
不过,徐鸣石还是很奸诈的,冲着自己儿子吩咐道,“你们两个,别傻站着,都赶紧过去拉架。唉……自家人,怎么好动手?”
徐鸣石的俩儿子徐文林,徐文茂也都随了他们爹,一肚子心眼子,见爹吩咐下来,俩人假装拉架,过去就要拽白芷和星蕴,想着拉偏架的同时,好趁机占点便宜。
可徐知奕岂能让他们得逞?身形一晃,从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刀刃映着她决绝冷脸。
“我徐知奕,今日在此立誓,若有人再逼我替嫁,害我性命,休怪我刀剑无情。
这口棺材,要么装我,要么装的是这虚伪的亲你们。徐老爷,徐太太,老夫人,你们是想好生活下去,还是让我陪你们玩一场同归于尽?你们自己选。”
周氏见她动了真格,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却仍硬着头皮喊道,“她不敢真动手。都是自家人,难道她还敢弑亲不成?给我上,拿下她重重有赏。”
几个悍仆仗着人多,绕过棺材,直扑徐知奕。
秋河和邱老大,邱老大的儿子见状,纵身一跃,挡在她身前。
一时间,徐府门前,就起了一场恶战。
因为不能闹出人命,秋河和白芷,星蕴,姜黄等人没有下死手,面对徐府的众家丁和护院,还有衙门里的差役,如狼似虎扑来,他们只做了防御性的反击。
秋河一拳砸倒一个凶悍的家丁,后背却被另一个人用木棍狠狠砸中,疼得他闷哼一声。
徐知奕眼神一厉,手中短刀出鞘,寒光一闪,便划伤了那悍仆的胳膊,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你……你真敢伤人?”徐鸣泉惊怒交加,指着徐知奕,“你就不怕官府拿你问罪,你……你个孽障畜生。”
“伤人?”徐知奕笑声阴冷寒气逼人,“你为了仕途,不顾名声地逼亲生女儿替嫁。
徐太太为了义女,缕缕残害要毒杀亲闺女,徐家的名声,早就被你们丢尽了。
你们宁可为周玉清这个奸生女耗费巨资去买首饰,买绫罗绸缎,也不肯喂饱亲生女。
徐大人,徐老爷,这一桩桩,一件件,徐家丑事迭生,你们以为能瞒过多少人的眼睛?瞒上多久?”
她提着刀,一步步走向台阶,目光如刀,扫过徐鸣泉和周氏,阴气森森地道。
“几年前,我染风寒,你们为了省钱给周玉清办生辰宴,不肯请大夫,差点让我病死。
我四岁被扔去西跨院,一直住到现在,周玉清看中我外祖父留给我的玉佩,你们二话不说就抢了去。
一年前,赵通判府来提亲,而后周玉清悔婚,你们舍不得攀附权贵之路,就答应让我替嫁,这些账,我一笔一笔都记着。”
徐鸣泉被她逼得脸色一会儿青一会紫,后退几步,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想怎样?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知奕,别以为你凭着一副不怕死的架势,就为所欲为。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叫人将你抓起来,关进地牢看你还如何猖狂?”
徐知奕冷笑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一般断然道,“今日我抬棺进门,便是要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与徐家彻底断绝关系。
这口棺材,要么装你们任何一个人,要么,就是装我。
然后,我的人,将你们所作所为,都传扬出去,我倒要看看,我死了之后,你们谁还能过上好日子?”
说着,她猛地将短刀插在地上,刀尖入土三分,回头吩咐秋河,“来呀,把棺材抬进祠堂,放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我要告诉他们,徐知奕今日断亲,非我所愿,而是被亲生爹娘逼得走投无路。
从今往后,我徐知奕生不进徐家门,死不入徐家坟,与你们再无半分瓜葛。”
秋河忍着伤痛,高声应道,“是,小姐。”
几个弟兄抬起棺材,一步步走进徐府四房的大门,然后朝向祠堂方向走去。
棺材板儿撞击地面的碰撞声,就像是敲打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周玉清看着那口棺材,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周氏身后缩了缩。
她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徐知奕,竟会如此决绝,自己悔婚之后的替嫁之人,失去了掌控。
而徐鸣泉看着徐知奕决绝的背影,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这个孽畜啊,她怎么敢的?啊?竟然抬棺去了祠堂,这是要闹得徐家祖宗不得安宁啊。
周氏脸色惨白,看着那口棺材消失大门口,又去了祠堂,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她知道,徐知奕这次是真的发疯了,也是真的不会再回头了,亲闺女变成了仇人,她好恨。
徐知奕跟在棺材后面,故作伤心欲绝,眼中含泪,可却嘴角上扬。
待描金棺材停靠在徐家祠堂之后,她拔起地上的短刀,转身对着徐家众人凄然一笑。
“各位,如你们所愿,我徐知奕,从此变成孤魂野鬼,也不会再与你们有任何的纠缠。”
第二十八章 揭露周玉清真实面目
说完,命百合和秋云去了西跨院,将自己仅有的一点东西,收拾出来,又当场写下了决绝的断亲书,扔给徐鸣泉。
“徐老大人,这断亲文书请拿好,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保重。”
“慢着……”徐鸣泉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着徐知奕,“想走?那我书房里的东西,赶紧交出来。”
老太太陈氏这时候也不再犹豫了,指着徐知奕喝骂,“孽障,你给我跪下。就算你爹娘和你姐姐有错,你也不能这么做。”
徐知奕纹丝不动,反而从秋河手里拿过一个小匣子,打开里面的一个小本子,不急不慌地道,“徐老大人,你书房里的东西怎么没的,你心里清楚。
当时我告诉过你,是周玉清进了你的书房,当时守值的小林子也做了证言,所以,你东西不见了,别来找我。
怎么,舍不得周玉清这个奸生女,就来找我的不是?徐大老爷,直到现在了,你还看不住来,我不是像以前那么好欺负了吗?”
“轰……”
“轰……”
奸生女三个字猛然爆出,徐家所有人都呆愣当场。
“什么?周玉清是奸生女?谁……谁的奸生女?”众人的目光,一下聚集在了徐鸣泉和周氏的身上。
周氏脸色煞白,浑身抖动地厉害,连句话都没来得及出口,就昏了过去。
周玉清也是被震得不轻,真实身份暴露,让她承受不住那么多的异样目光,也昏死过去。
徐知奕放倒了娘俩,当然也不会放过徐老太太,嘲讽道,“徐老太太,你别急着让我跪。
哪……这是我那位好母亲,你的好儿媳,还有你的好奸生女孙女,在济民粮铺买的粮食。
这本子上,都记得非常清楚明白,哪年哪月哪日,是徐府里的那位采买,去这家粮铺买了多少陈米,多少劣质油。
这些年,我这个堂堂的徐府嫡亲小姐,却常年吃着陈米粗粮,劣质的菜油,与那些下等的奴仆有什么区别?
所以,该跪的不是我。更不是你阻拦我离开徐府断亲的理由。徐府……我是肯定要离开的,谁也阻挡不了。
如果你一意孤行,硬要阻拦我不离开徐府,那我一旦被虐死在你的前头,老太太,午夜时分,就不怕我来找你索命?
老夫人一听她不说人话,气得差点厥过去,指着她又是一顿好骂。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我说徐县令大人,徐老太太,你府门口这么热闹,是在给徐六小姐立规矩吗?”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俊美少年勒住马缰,冷笑着跳下马来,腰间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盈摇晃。
来者正是李典史的公子李唐,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护卫。
然而,不等徐鸣泉上前打招呼呢,李唐不远处,一辆华贵的马车停了下来。
程景珩在随身侍候的小厮搀扶下,慢悠悠地下了车。
哗啦啦……马车后面,转出来其他几个公子哥儿。
程景珩一步一晃,三步一摇,弱不禁风地来到徐鸣泉身前,脸色阴阴地看着他,嘲讽道。
“徐大人,将奸生女捧为仙女,却对亲女视为仇敌,甘岚县城有你这样是非不分的好官儿,实在是百姓之福啊。”
又是一句奸生女出口,徐家人彻底地怔在了原地。
之前,徐知奕提过周玉清是奸生女,众人都没当回事。
因为徐家人以为是徐知奕嫉恨义姐,才故意造谣抹黑她的。
就连徐鸣泉也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当初周氏将周玉清抱回来的时候,那道士是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这女娃娃是个福星,将来富贵傍身,是不可多得的大富大贵之命。
也就是因为徐家人极信道士的话,对周玉清百般宠爱,对徐知奕这个原主小姑娘,那是弃如草屐。
徐家人能让她活着,也是因为道士说了,她活着,将来可以替福星小姐挡灾。
可如今徐知奕脱离了徐家人的掌控,将徐府闹得乱成了一锅粥,这又要断亲,徐鸣泉与老太太陈氏就动了杀意。
就在这时,程景珩带着李唐,朱邦云,赵铁泞,柴余霜等几个弟兄们赶了来,一见面,就再次指出周玉清是奸生女的身份。
周玉清被揭穿真正身份,先是昏死过去了,被身边的丫鬟唤醒,顶着猪头脸,跌坐在地上,更加狼狈,只剩下嘤嘤嘤哭泣声。
而周氏苏醒之后,眼见心尖闺女身份暴漏,自己做下的丑事即将公布于世,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整个人都木了。
但她不到黄河不死心,佯装哭惨了的模样,指着徐知奕嘶吼道,“程公子,李公子,你们可来了。
这个孽障小冤家她,她……想要逼死我这个亲娘的啊。你们……你们给评评理,女儿不孝,逼父亲要银子,还打我……天理何在啊。”
“徐四太太慎言。”程景珩声音不高,但是,语气极为严厉,“污蔑自己的亲闺女,徐太太这是好家教?
徐六姑娘若是品行如此,甘岚县城的律法是摆设,还是大虞朝的国法是摆设?”
周氏被他吓傻了,坐在那儿,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也忘了嚎哭了。
她很是不明白,徐府的家事,怎么就惊动了程知府府上的这位病秧子公子?
小贱人什么时候勾搭上了他?难怪丧门星这几日特别反常呢,原来是有人给撑腰了。
周玉清原本也是不敢再支愣了。
可一想到徐知奕这个小贱人竟然能入了知府公子的眼里,心里顿时就不是滋味儿,哭声渐起,想要引起程景珩等人的注意。
李唐待程景珩把话说完,就笑着对徐鸣泉抱拳行礼,态度非常好,”徐大人,圣人有言,修身齐家,方为为官之道。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呢?您说是不是?唉……您瞧瞧,这几日里,您府上内宅闹得满甘岚县城都纷纷扬扬的,实在是有伤风化啊。
也难怪徐六小姐断亲,原来府上就这么几十口子人,都不能一碗水端平,那……呵呵呵。”他这一呵呵,挺吓人的。
李唐是个笑面虎,甘岚县城圈内的人,谁不知道?
“徐大人,不是小子多嘴,实在是,有些话,小子不吐不快啊。您看,以您这样的为人和教养,那咱们甘岚县城的百姓,若是有冤情的话,您是不是也凭自己的喜好断案呢?
不过您放心,您在甘岚县城的所行所为,小子定然连着您府上的事儿,都说给官家知晓,让他们给做出评判如何?”
第二十九章 断亲书写好请审阅
徐鸣泉登时脸色煞白,心里打鼓,双腿发软,就要站立不住了。
自己家的事情,说起来并不算是大事儿,可真要叫起真来,那也是影响自己的官声。
徐鸣泉冷汗津津,偷眼瞄了瞄程景珩,就见这位冷冰的病秧子短命鬼,肃起脸来,当真是活阎王判官一般令人胆颤心惊。
“程三公子,”他期期艾艾地道,“您和李公子有所不知,逆女她……她不孝不悌,实在是叫人心寒。
本官这也是没办法,才对她严加看管些。您们看看,”他一指祠堂那边停放的描金棺材,“孽障连棺材都抬了回来,您说,我这当爹娘的,岂能任她胡作非为?”
“断亲。”徐知奕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打断,“我好与不好,断了亲之后,就不会牵连你们了。”
正好,程公子和李公子都在场,帮忙做个证明,我徐知奕,忍受不住徐家这些所谓亲人虐待磋磨坑害,所以,自愿断亲离开徐家。若不然,我就去知府公堂走一趟,将徐家前前后后所作所为,都说开了。”
“前前后后所作所为”几个字,吓住了徐鸣泉。
他听出了徐知奕话里的威胁,冷汗更浓了。
这该死的孽障,这真的是要鱼死网破,将徐家这数十年的一切所为,要抖搂干净啊。
不过,断亲可以,但是,本官我要让这小贱人不死也得扒层皮。
娘的,谁家养闺女养出个大怨种,大祸害来?
徐鸣泉暗自打定了歹毒算计,可他还没开口呢,就听徐知奕问程景珩,“程三公子,小女子若是上了知府衙门,可算是忤逆不孝?”
程景珩瞧着她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十分地好笑,“当然不算。
如果,你有确着证据证明,徐大人有贪赃枉法,有失官德行为,自然不是不孝。
反而是大义灭亲的大善之举,应当奏请朝廷,给予适当地嘉奖和鼓励。”
大虞朝皇帝历来开明豁达,英武神勇,所以,百姓们才能安居乐业,鲜少出现冤案,错案。
这也是徐知奕假装要去告徐鸣泉的原因。
本来还想扒了徐知奕的皮的徐鸣泉,一听她真的要去知府衙门,顿时吓得什么鬼主意都没有了,立马色厉内荏地嘶吼道,“来人,取笔墨纸砚来。”
下人们得了吩咐,不敢怠慢,去取笔墨纸砚的,去搬凳子找桌子的,很快就将东西给办置齐全了。
徐鸣泉咬牙切齿,瞪着猩红的眼珠子,恶狠狠地看着徐知奕,“你个逆女,今日与徐家断了亲根,他日……若是有个七灾八难的,休得回来求助。”
徐知奕点点头,“这个自然。徐大人,还是麻烦您老快写吧,不然,描金棺材停放在那儿,我担心谁进去躺一躺,不给我银子怎么办?”
“畜生。”徐鸣泉最后骂了一声,然后提笔,手指因怒火与心虚微微发颤。
上好的狼毫,蘸墨过多,还没写呢,就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他眼疾手快地用衣袖擦了擦,却越擦越脏,索性咬牙避开那处,专拣忤逆不孝,不敬长辈,败坏门风等刻薄的字眼取写与徐知奕断亲的原因。
写到忍痛割舍爱女,放任她自主行便一句时,徐鸣泉刻意顿了顿,抬眼想看看徐知奕是否会露出委屈哀求之色。
可是……
就见徐知奕低头摩挲着藏在袖笼里的一个小册子边角儿,神色淡然得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这让徐鸣泉不但更加气闷,而且,心生惧意。
那个小册子边角虽然露出的不大,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是自己做账用的册子,有些泛黄,但极为熟悉。
徐鸣泉知道,今日与徐知奕断亲已然成为不可避免地事实,当下再也不犹豫了,笔锋一起一落,带着几分戾气,划破了宣纸一角。
待他众目之下,将断亲书写好,递给徐知奕的时候,她一句话没说,拿起这断亲书,欻欻欻……给毫不客气地撕了。
“你?你……你凭什么撕了?”徐鸣泉还以为徐知奕临到最后怕了,撕了断亲书要回心转意呢,得意地喝道,“徐知奕,断亲书已写,你想反悔……晚了。”
“呵呵呵……徐大人,你想多了。”徐知奕嘲讽道,“我是想问你一声,你呢,好歹也是靠着科考中举当的官。
可一到关键之处,文笔这么差劲儿吗?还谎话连篇,连个正确的说明书都不会写?”
徐鸣泉被讽刺得老脸青紫,张嘴想骂,可程景珩用看死人似的眼神瞅着他,登时就泄了火气。
徐知奕夺过他手里的毛笔,在是香墨里蘸了蘸,然后手腕悬起,笔尖落在宣纸上,以极其优雅的神态,写下了断亲书。
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的停顿和错别字,那满篇龙飞凤舞的楷书,力透纸背,气韵生动。
尤其是“断亲书”三个字,更是大气磅礴,端庄浓郁之美。
旁边的程景珩原本只是含笑旁观,给她撑腰。
见她落笔的一个“断”字,笔锋刚劲却不失圆润,眼底的笑意瞬间深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在袖中跟着比划。
几个徐家子弟原本还带着鄙夷,以为徐知奕是故意显摆卖弄呢,结果,见那字体越写越见功力,笔画间自有风骨,脸上的不屑渐渐变成了震惊。
嫉妒心极强的徐温澜忍不住低声嘀咕,“这……这真徐知奕写的?她以前不是只学过女红吗?什么时候学会写字认字了?”
这功底,不练上个十几二十年,怕是写不出这么好的字来。
徐知奕闻言,朝她嗤笑一声,”你蠢笨如猪,不可救药,难道还不许别人比你聪明,比你智商在线?”
徐温澜脸色一下红紫,刚要回骂几句,可她娘王氏一把将她扯过一边,阴阳怪气意有所指的骂道。
“娘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狗咬你一口,你难道还要取咬狗吗?何况,落水狗更不能让你费心费力,懂了吗?”
徐知奕才不会傻了吧唧的去接骂呢,而是转头朝王氏诡异地一笑,然后将墨水干透了的断亲书,递给徐鸣泉。
“请徐大人徐老爷好好审阅一下,小女子所写,是否有不实之处?还是哪里写得不到位,请您补充一下。”
第三十章 休想带走百合秋云秋河
徐鸣泉看到亲闺女这一手好字,心里说不上来的复杂。
虽然也疑惑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练习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问这些也没意思了,就冷哼一声,在断亲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且摁上私人印章。
徐知奕又看向周氏,“还请徐太太也签上您的尊姓大名,以防他日你我还要有没必要的牵扯。”
周氏大恨,盯着断亲书上的空白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想要拒绝签名。
她心里权衡利弊算计着,自己若是不签,徐知奕真闹到知府衙门,徐鸣泉的所作所为未必能瞒住。
可若是签了,日后再想拿捏这个闺女可就难上加难了。周氏小眼珠子咕噜咕噜乱转,拿不定主意。
尤其是赵通判府的这门亲事,没了徐知奕这个丧门星在,自家不但解决起来麻烦,弄不好,还是要连累自家男人的仕途。
她抬眼狠狠瞪着徐知奕,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不舍或慌乱,却只看到一片平静。
程景珩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开口,“徐太太若是不愿签,不如我派人去请宗族长老来做个见证?”
这话戳中了周氏的软肋。
她最怕宗族说她善妒搅家,只好咬牙切齿地朝徐知奕呸了一声,也签下了名字。
只是,签字时故意写得歪歪扭扭,还在名字旁边多添了一个墨点,像是在无声地发泄不满。
徐知奕那是吃闷亏的人吗?指着污了的名字,淡淡地道,“请徐太太好生写好您的大名。
否则,以后我真有吃不上饭的一天,或者是在外头闯了什么大祸,我就来找你,不把你们都纠缠个半死不活的,我不会罢休的。”
周氏见自己想要留一手,日后好算计徐知奕的招数被识破了,气得牙齿咬得咯嘣嘣直响,最后,还是拿出了看家本领,非常漂亮地写下了自己名字。
接着,就是陈氏,徐鸣盛哥几个,以及与徐知奕平辈的一众兄弟姊妹。
断亲书一式四份,徐知奕自己一份,徐鸣泉拿去一份,徐家宗族那里留档一份,剩下的一份,就给了陈氏和徐家其他人。
这样一来,双方也算是断得干干净净了。
徐鸣泉代表徐家家族,将徐知奕的名字,从族谱上划了下去。
“百合,秋云和秋河都给老子留在徐家,你可以一个人滚了。”徐鸣泉以恨不能斩了仇人的架势,朝着徐知奕挥手赶人,一点不舍的意思都没有。
而且,他还想利用百合,秋云和秋河来要挟拿捏算计徐知奕。
百合和秋云,秋河三个的脸色,瞬间发白。
秋云更是下意识往徐知奕身后靠。
百合则攥着徐知奕的衣袖,声音发颤却坚定地道,“小姐去哪,奴婢就去哪。”
秋河也无助地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卖身契在谁手里,他们就得听谁处置使唤,这个……无法改变。
陈老太太见儿子终于扳回一局,可乐坏了,“小贱人,你要走,就自己走,徐家的东西,一针一线都给我放下。
百合和秋云,秋河这三个该死的东西,也是我徐家的,你想带走?做梦。”
周氏也得意洋洋,“徐知奕,你为你断了亲,就能轻松地离开徐家?你是我生的,我养大的,想脱离老娘的手掌心,还嫩了点儿。
我不妨告诉你。百合和秋云,秋河这三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小贱货,我一个都不会留。
哼……是打是骂,还是卖了,杖毙了,都由不得你,他们贱命,在老娘手里呢。”
百合和秋云,秋河见此劫难逃,都惨白着一张脸,浑身颤抖着,任命地闭上了绝望的眼睛。
生死,身不由己,他们无从选择,可他们从不后悔选择跟随自家小姐。
一旁哭哭啼啼,惊恐自己身世曝光会遭灭顶之灾的周玉清,眼见着百合几个面如死灰,一副难逃死结的颓废样子,心里顿时飞扬起来。
她瞅着这几个人,满眼都是恶毒的算计,哼……徐知奕不是很能耐吗?不是很嚣张吗?这会儿怎么不张狂了?哈哈哈……小贱人,你想害死我,可天命不由你啊,你倒是横啊。
徐文滨和小王氏却与爹娘和陈氏,周玉清的想法不同。
他们想着的是,身边没有合适下人侍候,不如将这几个人要过来,也算是间接地救了他们一命,让徐知奕欠哥嫂一个大人情,岂不是更好?
“小姐,您……您走吧,不要管我们。”
百合在三个人当中,是能立得住的沉稳性子,虽然舍不得离开小姐,不知道将来命运如何,可还是含悲忍痛,让徐知奕赶紧离开徐家这个火坑。
秋云哭得不能自已,但还是坚强地附和百合道,“是啊小姐,你快走吧,不要惦记奴婢了。
您放心,只要奴婢和百合姐姐,还有哥哥不犯错,老爷他们也不能随便打杀了人。”
她居然懂得还挺多。
周氏,陈氏和周玉清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真别说,大虞朝律法规定,奴仆下人们在主家,若是没有重大罪责,是不能随意打杀,苛责,虐待的。
虽然可以任意买卖,但是,不得违背律法,拆散亲人骨肉,否则,视为暴怒行径,要被处罚的。
徐知奕没想到,秋云平日里咋咋呼呼,爱说爱笑,却原来内里是个又成算的。
百合先前只顾着伤心难过了,被秋云这么一提醒,也恍然大悟,急忙劝解徐知奕。
“小姐,秋云说得对,只要奴婢们好好干活,不惹事,不犯错,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她话音一落,徐家这些家主们,脸色更加难看了。
不过,他们生气是生气,可牵制住百合和秋云,秋河,就等于是牵制住了徐知奕。
只要她心里还有这几个人存在,那……将来谁怕谁还不知道呢。
想到这里,徐家上下人等,都又得意上了。
可就在他们自以为利用三个下人能拿捏住徐知奕的时候,结果,徐知奕似乎早有准备。
她一点没耽搁,当场从袖笼里取出百合,秋云和秋河的卖身契,亮了出来。
“徐大人,诸位,不好意思,让你们大家伙儿都失望了啊。”
第三十一章 卖身契在手算计落空
看着徐鸣泉瞪大眼珠子气血翻涌的样子,徐知奕语气不屑,慢条斯理地嘲笑道。
“哟,徐大老爷,当时您签字那么痛快,现在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不过,这卖身契可是经官府备案的,您要是想跟我抢人,就是违抗大虞朝律法,呵呵呵……我不会给你情面的哟。”
她刻意拖长了语调,手里捏着新鲜出炉的卖身契,在徐家人眼前轻轻晃了晃。
契纸上的县府衙门公章朱砂印,十分醒目刺眼。
“呀,徐老爷,看您这样子,吹胡子瞪眼的,不相信我说的是不是?
哪……既然不信,就都过来好好瞧瞧吧。白纸黑字的,百合,秋云和秋河的卖身契上主人,很清楚写得就是我徐知奕。
他们从此时此刻起,真的与你们徐家任何人都没有一块银子的关系哦。”
徐鸣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死死攥着拳头,仿佛要将掌心攥出血来。
他踉跄着上前几步,死死盯着契纸上自己的手书……那字迹龙飞凤舞,确实是他的亲笔。
当初徐知奕捧着一叠文书来找他时,他被她安分嫁入赵府的承诺哄得大意了,只当是寻常的丫鬟名分变更,便草草签了字盖了印,连文书内容都没扫上一眼。
“徐大老爷你想留人?凭什么呢?”
徐知奕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带着极尽的讥讽,道,“是凭你们徐家人的脸大,面皮厚?
还是凭你徐大老爷一县之长,就可以肆意妄为,视律法如无物?”
她将卖身契递到徐鸣泉鼻尖前,“请您睁大眼睛看清了,这几张卖身契,确实是您亲手给办理的,这个可掺假不了。
县府衙门也实实在在地归了档备了案,更不会弄错,这不嘛,您的手书名字还新鲜着呢。嘁……”
最后这一声,轻描淡写,十分不屑,刺得徐鸣泉太阳穴突突地疼。
他这才猛地想起徐知奕当时说的话。
“爹,丫鬟们跟着我多年,想给她们换个正式的名分,您看中不?”
那时他只当这死丫头终于开窍,想好好准备嫁妆嫁人,既能安抚住她,又能让赵通判府满意,何乐而不为?
却没想到,自己竟是亲手给她做了嫁衣,把三个能牵制她的筹码,平白送到了她手里。
“啊啊啊……气死我了!”
徐鸣泉怒吼一声,气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
若非身旁的徐鸣盛及时扶住,险些栽倒在地。
他指着徐知奕,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胸口一阵阵气血翻腾,四肢麻木,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差点没背过气去。
周氏见状,也慌了神,连忙上前拍打徐鸣泉的后背。
一边拍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徐知奕,“小贱人,你这个丧门星,都是你把你爹气成这样。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徐知奕懒得理会她的叫嚣,将百合,秋云和秋河的卖身契,连同属于自己的那份断亲书仔细折好,放进袖笼里。
实则是收进了只有她的玄关空间。
恰在此时,徐鸣泉让人去祠堂划族谱的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梆子响。
“咚……”的一声,打破了徐家宅院的闹剧,像是在为这场僵持许久的决裂,画上一个干脆利落的句号。
甘岚县城的梆子声向来准时,酉时三刻,正是市井晚上生活开始热闹的时候。
可这声梆子,落在徐家众人耳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和决绝。
陈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拐杖在地上狠狠敲着,笃笃笃地声响,却再也镇不住徐知奕的气场了。
她看着徐知奕将卖身契收好,知道今日想留住那三个丫鬟已是妄想,不由得破口大骂。
“小贱人,你给我等着,你这么绝情绝义,迟早会遭天打雷劈。你个丧良心的。”
徐知奕毫无留恋地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百合,秋云,秋河和萧嬷嬷白芷等人跟上。
“大侄女,你……你真就这么绝情?”就在几人即将踏出正厅门槛时,徐鸣盛突然开口,声音刻意营造出痛心疾首的音调。
“这里可都是生你养你的亲人哪,你……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太没人性了?啊?你……说走就走,真是寒了所有人的心哪。”
徐知奕的脚步顿住,缓缓回过头。
她的目光扫过徐鸣盛那张故作悲悯的脸,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淡漠,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绝情?没人性?”她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徐大老爷,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些不疼不痒的话,是不是太浪费口水了?而且也显得太可笑,太幼稚了些?”
她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掠过厅内众人。
脸色铁青的徐鸣泉,咬牙切齿的周氏,满脸怨毒的陈老太太,幸灾乐祸的周玉清,还有神色复杂的徐文滨夫妇。
“要不要我再郑重地跟你重申一遍,徐府上下,绝情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你们,是你们没人性地容不下我。
一个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披着亲人的外衣,干着算计,利用,苛待的勾当,现在还有脸指责我没人性,太绝情?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怕风大刮掉舌头?”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徐鸣盛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怎么,我说错了吗,徐大老爷?你不说话,我当你不存在,也不想跟你计较了。
可你这一开口,倒让我想起了曾经的过往。你还记得吗?我八岁那年冬天,我西跨院的破茅草屋,四面漏风,连块完整的窗户纸都没有。
我用捡来的破布勉强糊了窗户,想熬过那个冬天,结果呢?”徐知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到了极致。
“你喝醉了酒,因为赌钱输了银子,迁怒于我,一脚踹毁了那扇我好不容易糊好的窗户,还骂我是丧门星,小贱人,克穷了你们徐家。”
随着徐知奕这一声声掷地有声地控诉,徐府内一片死寂。
连周氏的咒骂都停了下来。
第三十二章 最后的疯狂
徐鸣盛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徐知奕对视,嘴唇嗫嚅着,“你也说了,我那时,那时候喝醉了……”
“喝醉了就能成为你作恶的借口?”
徐知奕冷笑,“这么多年来,你们欠我的,我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心里。
今日断亲,不是结束,只是开始。记住了,从今往后,谁欠我的,我都会一一收回来。
你们最好别再惹怒我,否则,我不介意让徐家,真正尝尝什么叫万劫不复。”
这番话,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威慑力。
徐文滨下意识地攥紧了小王氏的手。
小王氏也脸色发白。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被他们忽视甚至苛待的小姑子,竟藏着如此狠厉的心思。
周玉清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先前的得意洋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对徐知奕的刁难和算计,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若是徐知奕真的报复,她这个“假千金”,岂不是第一个保不住?
徐老太太到不以为意,鼻子重重地一哼,骂了一句,“丧门星,没溺毙茅厕里就不错了,还敢记仇?等老天爷劈死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
徐知奕没理睬她,也不再看徐家众人,抬手示意百合等人跟上,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百合和秋云紧紧跟在她身后,挺直了腰身,背影更加坚定。
秋云的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泪水,先前的恐惧早已被此刻的激动和安心取代。
百合则紧紧攥着手里的包袱,面色已经渐渐平静了。
包袱里,是她和秋云的几件衣物,此刻她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跟着小姐,脱离徐家这个火坑了。
秋河招呼几个弟兄们抬着那具棺材,看着徐知奕挺拔的背影,眼里满是感激和依赖。
他知道,若不是小姐,他和百合,秋云今日恐怕真的难逃厄运,要么被卖掉,要么被抓个错处杖毙,连全尸都未必能留下。
几人穿过徐家的庭院,昔日熟悉的花草树木,此刻在徐知奕眼中都显得格外刺眼。
她想起原主前世在这里度过的十几年,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到被替嫁惨死,全都是拜这徐家众人所赐。
那些苛待,算计,冷眼和羞辱,像一道道伤疤,刻在原主的心底,永远都不会磨灭。
她感受到了冤死的原主那时候绝望无助的心境。
路过厨房门口时,她看到那个平日里总爱克扣原主口粮的张妈,正躲在门后偷偷张望,眼神里满是好奇和畏惧。
走过回廊时,几个洒扫的丫鬟仆妇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纷纷侧目,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徐知奕毫不在意,这些人的看法,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终于,他们走到了徐家上房的大门前。
上房的朱红色大门,紧闭着,像是要禁锢一切。
白芷上前,用力推开了门闩,“吱呀”一声,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徐知奕的脸庞,也照亮了百合和秋云,秋河等人前方的道路。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间传来周氏死了爹娘一样的哀嚎咒骂声,尖利刺耳,划破了所有人的心。
“小贱人,丧门星,你好狠的心哪。我……老娘我养了你十几年,你连报答都不报答,就撒手走了,你……你个畜生,贱人。”
周氏一边骂,一边朝着门口扑来,像是要扑上来撕咬徐知奕一般。
徐文滨死死拉住她,“娘,妹妹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家了,您再怎么疼她,不是也没用吗?”
一朵男士版的白莲花,在周氏的哭喊中开放了,看着挺可笑的。
徐鸣泉此刻已经缓过一口气,他看着徐知奕的背影,眼神阴鸷,心里盘算着如何报复。
今日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陈老太太嘴里依旧不停地咒骂:“小贱人,你走了就别再回来,我徐家没有你这样绝情绝义的子孙。”
周玉清躲在陈氏身后,也壮着胆子喊了一句,“妹妹,你……你真的要走吗?就不再想想吗?”
她这话看似挽留,实则是想让徐知奕再多受些羞辱。
可话一出口,就被徐知奕冰冷的眼神扫了回来,吓得她立刻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吭声。
徐知奕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她背对着徐家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养我十几年?周太太,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些年你是怎么养我的?
吃不饱穿不暖,动辄打骂,把我当牛马使唤,把我当棋子算计,这就是你所谓的养育之恩?
我徐知奕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却也懂得恩怨分明。
你对我的恩,我早已用十几年的劳碌和隐忍还清了。你对我的怨,我也会一一讨回来。从今往后,你我母女情分,一刀两断,再无瓜葛。”她说完,不再理会身后的咒骂和叫嚣,毅然决然地踏出了徐家大门。
百合,秋云,秋河,萧嬷嬷和白芷等人紧紧跟在她身后,一行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徐家大门前,周氏还在哭闹咒骂。
陈老太太气得直跺脚。
徐鸣泉脸色阴鸷地站在原地,眼神死死盯着徐知奕消失的方向,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徐文滨夫妇面面相觑,神色复杂,别有盘算。
周玉清则躲在一旁,眼神闪烁,不知在算计着什么。
甘岚县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没人知道,刚刚在县府衙门后堂里,发生了一场怎样彻底的决裂。
更没人知道,那个从徐家走出来的女子,未来将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徐知奕走在街道上,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和自由的气息,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百合看着小姐脸上久违的笑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轻声道,“小姐,我们现在去哪里?”
还没等徐知奕开口,周氏那尖酸刻薄的声音就响了,“去哪?城外不是有破庙吗?没地方去,可以去那儿住啊。
哦,对了,徐知奕,你人都不是徐家的人了,那五万两银子,你赶紧还回来,快点儿。”
第三十三章 住进福寿堂棺材铺
徐知奕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周氏,“你倒是敢想。你和徐大人坏了我的清白名声,不该给予赔偿?
你们没事儿算计我谋利,让我深受其害,精神受到打击,不该给予补偿?
还想要银子?我看再给你抬口棺材要不要?棺材棺材,见棺发财,这样你岂不是更美?”
“你?你……你个孽障,丧门星。”周氏银子没要回来,反倒被抢白,气得又是那几句咒骂。
徐知奕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以后说话长点脑子。我是亲闺女,不跟你计较,可别人就不一定了。
哦,对了,我忘了说一声了,你们对亲闺女如同仇人一般恨不能用刀捅了我,那周玉清这个来历不明的奸生女,徐大人你要怎么处置呢?
别告诉我,她长得漂亮,又有福星的名头罩着,你舍不得动她。
所以,我告诉你啊,你舍不得动她,就让她老老实实在徐府做人,别来惹我,不然,我会打断她的双腿,塞进棺材里养着。”
这番话刚说完,徐府所有人都给干沉默了。
理直气壮地想讨回银子的周氏,顿时安静如鹌鹑了,缩着脖子,一声不敢吭。
周玉清更是躲在陈氏的身后背影里,大气儿不敢喘,生怕这些人活吃了她。
徐鸣泉脸色难看的无法形容,好似一片乌云落在上面,阴沉得可怕。
徐知奕教训完徐家这些怂货,转头朝自己的手下一摆手,“走,去县城东市的棺材铺子。”
百合和秋云,萧嬷嬷等人大喜,知道有地方住,就不愁了。
秋河赶紧走在前头带路,“小姐,棺材铺子后院儿,早就收拾停当了,就等小姐去住呢。”
福寿堂棺材铺座落在甘岚县城城东,属于闹市偏西一点,三进的宅院,几十间房屋,足够这些人居住了。
再加上几个木工和原来的老板郑成义,待徐知奕带人住进来,显得非常热闹,一下就有了人间烟火气。
待歇息了两日,徐知奕才带着白芷,星蕴,姜黄和萧嬷嬷,在秋河和郑成义老爷子的陪同下,里里外外将棺材铺子查看了一番。
别看棺材铺子天天做工,木头沫子到处飞杨,可靠近上房这边的两进宅院,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正房宽敞明亮,东西厢房排列整齐,后进院子的最外处,紧邻木工作坊的地方,还辟出了一小块菜园,几株刚刚发芽的青菜,长势喜人。
徐知奕对这样的住处是非常地满意。
她转身对众人道,“往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我希望你们都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地方。
待我安排好你们各自的活计,那就都要尽心尽意,各司其职,别乱了章法。”
随即,她当场敲定了日常安排。
萧嬷嬷掌管中馈,负责膳食,洗衣,洒扫等内务的安排,要把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百合心思细腻,又是随她出生入死的贴身丫鬟,便跟着徐知奕打理文书账目,兼管采买所需物料。
秋云手脚麻利,性格泼辣,协助萧嬷嬷处理杂务,同时留意铺子里的动静。
秋河则主理前堂铺子的运营,带着原有的几个木工师傅继续打造棺木,顺带教授他们一些更精细的手艺。
徐知奕自己则掌握铺子经营,负责业务拓展,适当地改良棺木样式,熟悉县城环境,打探各方消息。
安顿妥当后,徐知奕便把心思放在了业务革新上。
她召集秋河和郑成义坐在堂屋,一点没墨迹,直接开门见山,“郑叔,秋河,咱们县城有三家棺材铺,有着一定的竞争力。
所以,我这几日琢磨了一下,咱们家的铺子,不能只做单一的棺木生意。
我想着,虽然棺材这东西消耗少,可竞争对手多,要想赚银子,那就不如要搞个一条龙服务,才能走得长远,站稳脚跟。”
郑成义愣了愣,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小姐,啥叫一条龙服务啊?老朽……活了这大把年纪,都没听说过。”
徐知奕淡然一笑,耐心地解释,“郑叔,所谓一条龙服务,就是从人过世后的穿衣净身。
灵堂布置,到棺木打造,出殡抬棺,再到坟地选址,安葬入土,所有环节咱们都全包了。”
“啊?这……这么做,能行不?”郑成义活了五十多岁了,真的还是头一次听说棺材铺子能做这些活计呢。
徐知奕笑笑,“当然可以。一条龙服务到位,咱们铺子肯定是别人家的首选。
所以啊,我打算给它分三个档次。
普通档用松木棺,简单布置灵堂,提供基础抬棺和安葬服务,价格亲民,适合寻常百姓。
中档用柏木棺,灵堂布置更周全,配纸钱、香烛、引路幡,抬棺队伍加两人,坟地选平缓地段。
高档的就用金丝楠木棺,灵堂摆上鲜花、挽联,配全套祭祀用品,抬棺用八抬大轿,还请僧人诵经超度,坟地选风水好的吉地。”
秋河眼睛一亮,立刻附和,“小姐这个主意好。之前,我听郑叔说,以前总有人来铺子问,能不能帮忙找人抬棺,找坟地的。
因为选择坟茔地这事是需要会点风水啥的,铺子里没这样的能人,就都推了。
若是现在按照小姐您说的这样办,那既能方便客人,生意也能更红火。”
郑成义起初有些犹豫,担心人手不够,事情繁杂,但看着徐知奕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想起秋河这些日子的照料,终究点了头,
“小姐说了算,老朽跟着你们干。只要徐小姐不嫌弃老朽老迈无能了,老朽肯定尽心尽意。”
徐知奕当即让秋河拟好服务章程,写在红纸上贴在铺子门口,又让木工师傅们赶制了几套不同档次的棺木样品,摆在铺内。
另外,还特意做了灵堂布置的缩小模型,让客人一目了然。
消息传开后,偌大的县城,简直开了锅了,东西两市那是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福寿堂棺材铺子这么做挺新奇。
也有人半信半疑,感觉这事儿不大靠谱。
尤其是另外两家棺材铺子,见福寿堂搞什么服务一条龙,都不屑地吐口水。
“呸,郑老怪个老东西,好好的铺子不要了,给人家瞎折腾,简直是吃饱了撑的,脑袋昏聩了。”
第三十四章 智斗通判大人
好端端的,郑成义背了黑锅,挨了骂,心里很是不好受,但他没敢说什么不满。
毕竟年岁大了,还要仗着秋河给自己养老送终,有些委屈和黑锅,他就不计较了。
徐知奕也没主动去找他,安慰他,而是安排好棺材铺子里的事宜,便让秋河的手下几个兄弟,抬上一口极具现代风的描金棺材,带着白芷,姜黄两个,准备去赵通判府。
是该与赵通判谈一谈的时候了。
前世的原主,死在他家,三五除二的这么算来,徐知奕跟他还是有血海深仇的。
因为她重生的身体,是原主的。
“小姐,老奴陪着您一起去吧,”
萧嬷嬷担心自家小姐应付官场老狐狸缺少经验,不如自己跟着照看一点好。
她来自镇宁侯府,与权贵打交道,还是很有一套的。
徐知奕也没犹豫,点头同意了,“好,那就有劳嬷嬷了。你跟随去,我进退的尺度能掌控好。”
得了新主子的认可,萧嬷嬷很高兴,回头交代白芷和姜黄,“一会儿有那不长眼睛的,冲撞小姐,你们不用忍着,气势要打开,别给小姐丢脸。”
头一次执行随行任务,白芷和姜黄也有分寸,赶紧答应一声,“是,嬷嬷,您放心,奴婢们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一行人抬着口描金画风奇特的棺材,一路行来,沿着主街干道,朝赵通判府而来。
没有片刻功夫,徐知奕一行就引来了不少围观好事的看客们。
这些吃瓜群众那是里三层,外三层,拥挤着,谁也不让谁。
抬棺见官,千古奇闻哪,百年难遇,谁不想多看几眼凑这个热闹呢?
“快看哪,是徐县令那个被除族的亲闺女,又开始捉妖了。”
“哎哟,你这人,会不会说话?啊?徐小姐那是被徐县令除族的吗?分明是人家自己不想再被坑害,逃离出徐家火坑的。”
“听说这个小姑娘可不简单哪,凭着一把短刃,一口棺材,就跳出了虎狼之窝,这次,她抬棺又是要去哪啊?”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说啥的都有。
说来也巧,徐知奕带着人,抬着棺材正直奔赵通判府呢,大街另一端传来差役们威武吆喝声,
“行人闪避,通判大人驾到。”
“行人闪避,通判大人驾到。”
“行人闪避,通判大人驾到。”
差役按照规矩,接连吆喝了三声,震响大街四周,围观群众瞬间噤声,纷纷往路边缩去。
这样一来,徐知奕一行人站在路中,就显得十分突兀。
秋河的手下稳稳抬着那口描金棺材,棺身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既不阴森,反倒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庄重。
赵勇山的轿子很快行至近前。
衙役和轿夫们见有人拦路,猛地停步。
轿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身着藏青官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微胖,颧骨也很高,一双三角眼,眼神锐利,瞅人的样子,仿佛谁欠了他一笔巨额银子似的,阴沉沉,叫人很不舒服。
此人正是赵通判。
他瞥见路中央的棺材,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厉声喝道,“何人竟敢在此拦路?可知妨碍公务,按律当罚?”
徐知奕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很规矩地福身行礼,声音清脆却不卑不亢,道,“民女,徐知奕,见过通判大人。
民女并非有意拦路,而是今日要往府中拜访大人,恰好在此偶遇,倒省了多走一程。”
“拜访?”
赵勇山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那口棺材,杀气森森,高声厉喝,“徐知奕?徐县令徐鸣泉的嫡亲女儿,徐府七小姐?”
“小女正是徐知奕。”徐知奕不但没惧怕,反过来纠正了他所言错处。
“大人,小女已然从县令府断舍离,没有了任何关系,所以,小女只是甘岚县一个寻常百姓。”
“哼,牙尖嘴利。”赵通判不悦地喝叱一声,“小姐拜访,倒是排场不小,竟要抬着棺材去上门?莫非是诅咒本官不成?”
围观群众顿时又窃窃私语起来。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通判大人这话就重了,徐小姐先前是凭着这口棺材脱险的……可见棺材也不是什么晦气之物啊。”
又有人接言道,“是啊,你们没听见徐小姐手下一边走,还一边喊着,棺材,棺材,见棺发财,见棺走好运,行善有大喜吗?”
徐知奕见赵通判满眼都是算计她之后的得逞的得意,淡淡一笑,侧身指了指棺材,“大人误会了。
这口棺材并非咒怨之物,而是民女的护身符。在徐县令那个能吃人的火坑府上,若不是靠着这口棺材镇住煞气,怕是早已遭了不测。
今日带它前来,一来是想让大人看看,被亲爹娘算计,被逼姐妹替嫁,是何等的荒谬?
二来也是想用它告诉大人,姐妹替嫁这等民间都觉得丢丑的婚事,民女命硬给撕碎摧毁了,所以,民女是大虞朝子民,而绝非任人拿捏之辈。”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瞬间哗然。
“姐妹替嫁?这姑娘是说,徐县令想要她姐妹替嫁?嫁给通判大人哪个儿子吗?”
“哎哟,我听说通判府上的那个二公子,好像是正跟徐县令府上的义女周玉清议亲呢吧?”
“什么呀,哪是议亲哪,人家两家已经是亲家了,婚期都订好了,听说那个周玉清悔婚不干了,徐县令又舍不得通判大人位高权重的,就想出姐妹替嫁来。”
“诶,我说那个谁,你,对,就是你,你说的不全对,我听说姐妹替嫁戏码,是诸位赵通判和他儿子赵一拙提出来的。
他们因为周玉清悔婚,感觉没面子,就很恼火,所以,提出姐妹易嫁,就是要磋磨徐县令的亲生嫡女来报这悔婚之仇。”
原来如此啊。
围观百姓们再看赵勇山的眼神,顿时都变了。
有好奇,有质疑,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审视,唯独没有了先前的敬畏。
赵勇山脸色一沉,感觉大事不妙。
他没想到徐知奕竟敢当众提及此事,难道这等有损女子清誉的事儿,她不该瞒着藏着掖着吗?
第三十五章 撇清,甩锅
这等腌臜隐秘之事,若是传扬开去,即便他赵顺和儿子赵一拙清白,也难免会落个苛待民女的骂名。
想明白这一点,赵通判强压怒火,沉声道,“徐知奕,你简直是一派胡言。
姐妹易嫁之事,本官虽然听你父亲提起过,但,本官怎么可能应允?与本官何干?你莫要胡说八道。”
得,他来个一推六二五,把一身的不是,都推给了徐鸣泉,自己却摘得干干净净。
将将得了信儿赶到此地得县令徐鸣泉,离老远听到赵通判把整个屎盆子都扣在他脑袋上,差点气得倒仰。
赵顺这个老贼,姐妹易嫁若不是他逼着自己答应的,自己怎么能父女决裂?府里闹得鸡飞狗跳?该死的老狐狸,忒不要脸了。
而面对赵通判否认,徐知奕笑意浅浅,又行了一礼,道,“赵大人是朝廷命官,素来清正廉明。
如此,民女相信大人所言非虚,也绝对没有害人性命之意。
而且想必,您也不会允许这等违背良知和规矩的类似事情发生,对吗?”
赵通判见她虽然在将自己的军,可还是很上道的,心里的怒气稍减,鼻子重重地嗯了一声。
“这个自然。本官虽然不敢自比青天,但,也不会做出这等丧良心的事儿。”
为了官声,为了清誉,赵通判是豁出去了,当着围观百姓的面,连自己都给骂了进去。
真是个狠人,也果然是个老狐狸。
徐知奕不慌不忙,再次行礼,含笑应对,“先前徐家逼民女姐妹替嫁,民女侥幸逃脱。
可若是徐家一干人等对外传扬,这场闹剧是大人和贵公子提出来的,流言蜚语传遍州府,那大人的清誉怕是难保啊。
所以,请大人明察秋毫,若由此传言,可不要怪罪到民女头上,民女绝对不会背这个黑锅。”
赵勇山瞳孔一缩,徐知奕的话正好戳中了他的要害。
他为官多年,最看重的便是官声和清誉,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往京城弹劾一本,被训斥是小,一旦陛下为此盛怒,都有可能降职被贬。
而且徐知奕此刻当众提及这些,分明是想让围观群众当见证,他若是强行发作,反倒坐实了他荒谬残暴的罪名。
而且,那口棺材上刻意雕画出的“专治各种不服,恭喜乔迁,欢迎常住”字样,在阳光下,是那么的刺眼扎心。
他稳了稳心神,冷哼一声,故意提高了音调,道,“本官岂是那等听风就是雨的昏官?
徐小姐,你大可放心,若是真有不实地传言流出来,本官自会请查明白造谣者,不会拿你是问。”
徐知奕见他当众许诺,达到了自己此行目的,顿时换成了真挚笑脸,盈盈又拜。
“听大人一席话,民女明白了,替嫁之事并非是大人之意,乃是受人之过了。
这份恩情,民女接下了。日后,民女定会感念大人恩德,逢人便说大人的好话。
让乡里乡亲们都知道,通判大人您,是体恤民情,明辨是非的好官,青天老爷。”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给了赵勇山台阶下,又点明了利害关系。
围观群众纷纷附和,“徐小姐说得对,赵大人是好官,肯定不会为难人的。”
“是啊,替嫁之事,本就不妥,伤天害理,违背人伦,也违了咱们大虞朝的律法,通判大人这般英明,定然不会强人所难。”
赵勇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徐知奕那双看似无害,实则暗藏锋芒的眼睛,又瞥了眼周围议论纷纷,指手画脚的围观群众,知道今日自己这般收场,做对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又想感激徐知奕了。
若不是有徐知奕拦路闹着一出,替自己宣扬了好名声,那自己的官声可能不会达到新的高度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憋屈,摆出笑脸,一副大度的模样道,“徐小姐言之有理。
替嫁之事,实属是无稽之谈。既然徐小姐也不愿意应承这门亲事,那本官自然不会强求,让人为难。”
他顿了顿,再次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继续道,“本官身为朝廷命官,向来以民为本,断不会做那强逼他人之事。
徐小姐放心,日后绝不会有人再为难你,做你不愿做的事情。待他日徐小姐出嫁,本官携夫人去给你添妆。”
围观群众一听,纷纷拍手高声叫好,句句称赞通判大人高义,是好心人哪。
徐知奕看他装模作样,心中不禁冷笑,嗯,这个老狐狸,果然名不虚传,能借着这个机会,提升了自己官声,足见他绝非常人可比。
更不是徐鸣泉这等鼠目寸光的人能比的。
她心里腹诽,但该给的面子,还得再给一些,行礼道,“多谢大人明察秋毫。
民女就知道,大人是为民做主的好官。今日多有叨扰,请大人恕罪。民女这就带棺材离去,不耽误大人公务。”
说罢,她示意秋河等人抬着棺材往旁边退去,给轿子让开道路。
赵勇山暗自狠狠瞪了她一眼,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得咬牙吩咐轿夫,“回府。”
轿子匆匆离去,围观群众见状,纷纷为徐知奕喝彩,“徐小姐好样的。”
“赵大人果然是好官。”
徐知奕对着众人微微颔首,带着秋河,萧嬷嬷,白芷和姜黄等人,抬着棺材缓缓离开。
徐鸣泉站在不远处,见脾气暴躁,不通人情的赵通判,今日竟然能轻松放过徐知奕,一时间,错愕不已,内心也是复杂之极。
他以为今日徐知奕在赵通判面前,肯定是要吃大亏的,即使不被抓进去下大牢,也得挨顿训骂或者挨一顿板子。
可是,他看见赵通判面色铁青,却走了。
而徐知奕带着满脸的得意之色,从他身边走过,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气死人了。
见了亲爹却视而不见,漠然走开,这还是个人吗?
“回府,”他没好气地冲着衙役挥挥手,“你们都先回衙,我去去就来。”
他要回府跟周氏和陈氏商量一下,姐妹替嫁不可能了,那……周玉清是不是得按照原计划嫁过去啊?
第三十六章 程景珩公子的仇人
其实,徐知奕也看到了徐鸣泉躲在人群后头呢。
可她不想搭理这种人,给自己找麻烦,便施施然,带着白芷,姜黄,秋河和萧嬷嬷等人回棺材铺了。
刚进院儿,就看见程景珩和李唐等人坐在院子里喝茶,不觉一愣。
老爷子郑成义拘谨不安地在一旁作陪,看她回来,松了口气。
“小姐,您可回来了。哪,您前脚抬棺刚一出门,这几位公子爷后脚就来了。”
程景珩冲徐知奕微微颌首,“冒昧打扰,徐姑娘不怪吧?”
李唐也赶紧起身抱歉笑道,“是啊,景珩哥明日要出趟城,今日过来转转,看看徐姑娘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还请姑娘不要客气。”
郑成义和白芷,姜黄,秋河等人见状,都自动退到后院儿去了。
徐知奕身边只留下萧嬷嬷侍候。
“两位公子纡尊降贵前来,我这棺材铺子可谓蓬荜生辉了,欢迎还来不及,哪能怪罪?”
徐知奕听出了李唐这番话的意思,但没接茬儿,而是含笑热情招待。
程景珩这个病样子出不出门儿,跟她有什么关系?用不着故意说给自己听是不?
她随口道,“昨儿个在县令府,民女还要感谢程公子和李公子施以援手,否则,民女怕是不能顺当地走出那个狼窝,跳出那个火坑呢。”
程景珩见她听了自己要出城的话,居然不问一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徐姑娘,在下久病在身,您不会笑话吧?
这次出城,我也是听说城外有个道观,那里有个道长本事了得,我……我想去寻医问药看看是否能医好这一身病。”
听到道观和道长两句词儿,徐知奕心里猛然一动。
她一下想起,原主前世所遭受的生死劫难和苦楚,不正是因为有道士在里面搅合造成的吗?
原主前世惨死,固然有徐家人作恶才落得凄惨下场,可也是那个所谓的道士在其中作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想到这儿,徐知奕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道观,道长?
这么说,能入程三公子眼眸的,一定是有本事的了?就是不知,这位道长也会掐算人的前程,能卜人的吉凶不?”
原主记忆里,给她和周玉清卜算的那位道长,就居住在甘岚县城外的一个她不知道名字的道观里。
道长的名字叫浮空,徐家人称呼他浮空仙长。
徐知奕暂时解决了赵通判,接下来,自然是就轮到这位仙长了不是?
他是修道之人,终极一生所修,无非是要羽化升天,成为仙人对不对?那徐知奕觉得自己出于人道主义援助,也应该施以援手。
正好,她的福寿堂棺材铺子,从搬进来这两天,还没开张,一条龙服务也没展开,不如就从浮空道长起始好了。
程景珩见徐知奕对城外的道观和道长感了兴趣,不觉心下十分高兴,“那庄道观,就在城外十里堡,住持道长法号浮空,人称浮空仙长。”
“哦?”徐知奕有一种很凑巧的感觉,好看的灵动杏眼眯了眯,笑道,“呵呵……好巧,我听说徐县令全家就十分信奉这位浮空道长,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程三公子,实话实说啊,从徐县令府出来,小女子我对这位浮空仙长也很感兴趣,寻思着哪日若是有工夫,必然去会一会他。”
程景珩看着她一副故作随意的样儿,很好笑,点点头,“是吗?那咱们想到一处去了。
我这次出城去会他,不是求医问药,也不是占卜前程,更不是问后吉凶,而是要找他算一算十年前的一笔旧账。”
“十年前的旧账?”徐知奕闻言,心下一动,“好巧啊,我与那位浮空道长也有十年之久的旧账呢。
呵呵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想,应该说得就是我与他之间的新仇旧恨吧?
不知公子与他为何有十年旧账呢?难道您……十年前,也深受其害,被坑害至今?”
程景珩点头承认,“是也。浮空道长本事修仙之人,远离红尘之外。
可他为了黄白之物,瞒了良心,肆意毁坏人家的生路,所以,我这受过其害的受害人,自然是要找他算总账。
徐姑娘,既然你我与他都有这等仇怨的缘分,不如一起拜会这位世外仙长?”
徐知奕当然愿意,可一想到自己棺材铺子的业务还没展开,先去找那个该死的老道报仇的话,会让人钻空子对自己不利。
所以,她摇摇头,“多谢程三公子相邀。可小女子暂时还有比报仇的事更重要,便暂且不便相随,请程三公子恕罪。”
萧嬷嬷侍立一旁,见小姐心有成算,知道轻重缓急,内心里对徐知奕有了新的认识,想着以后在这府里,更加用心才好,毕竟聪明的主子是难得的。
程景珩不知徐知奕的打算,见她拒绝,很是失落,但这事儿也不是强求的,便起身告辞,“既然徐小姐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那我就不打扰了。
不过,请徐小姐放心,虽然某与那浮空道长有深仇大恨,但是,为了咱们能一起讨伐那贼人,某就暂且不要他性命了。”
意思就是,浮空道长的命,本公子给你留着了。
徐知奕感激一笑,顺势给程景珩又添了杯茶,借着斟茶的功夫,用玄关扫描仪,给他周身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病因。
淡淡的幽光一闪,程景珩只以为是阳光透射过来一缕刺中了眼睛,倒也没甚在意,连声道谢。
徐知奕收起茶壶,重新坐好,想了想,婉转地道,“程三公子,冒昧问一声,您这身体……病了多久了?
说实话,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您的时候,小女子有种面熟的感觉,就好像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
她话没说完,程景珩又惊又喜,激动之下,打断了她的话头,“哦?徐姑娘也是这般认为的吗?
还是……你我就是曾经患难与共也说不定对不对?说实话,从见到徐小姐那一刻,我失忆的记忆里,似乎有过一个情形。
就是在我八岁那年,遇难城外乱坟岗,被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姑娘,冒着大雨,将我给救了。”
说这话时,程景珩眼神热切,希望自己的诉说,能勾起徐知奕对六岁救人那一幕,能有回忆。
第三十七章 不好,有人来找碴
徐知奕在程景珩落音的一瞬间,就将埋藏在脑海深处的原主记忆,给扒拉了出来。
她这才恍然醒悟,为什么程知府的儿子,贵为公子,却三番两次地跑到自己面前,给自己遮风挡雨,与徐鸣泉撕破脸。
原来,原主在六岁时,被周氏身边的王妈妈,故意引去城外的乱坟岗,准备将她活活掐死在那儿。
可老天有眼,被一场大雨给冲断了王妈妈的毒手,她被震耳欲聋的电闪雷鸣声,给吓破了胆子,慌不择路地跑了。
原主弱小的身子蜷缩在一个坟茔处,正吓得魂飞魄散的时候,就碰上了程景珩被人扔进乱坟岗。
待那些人走后,她仗着胆子爬过去,发现程景珩还有口热乎气儿,就一边嚎哭着,一边将他拽到官道上,最后,被人将他们两个都救了。
而救人者,正是李典史和他的两个兄弟。
封尘的记忆被打开,徐知奕与程景珩和李唐等人之间的关系,也就亲近了许多。
最后,几个人商定,由程景珩先去找浮空道长收一波利息,待徐知奕这边的棺材铺子一条龙服务业务拓展开了,再去另行报仇雪恨。
待程景珩等人一走,徐知奕边吩咐邱老大和秋河等人,一定要盯紧过往行人的行为举止,防止有人对棺材铺子暗下毒手。
毕竟得罪了赵通判和他儿子赵一拙,不是小事儿,而甘岚县城内的另外两家棺材铺子,也是虎视眈眈地在那儿盯着福寿堂动向呢。
这前有徐鸣泉这个县令一窝子仇人在,后有赵通判和他儿子新怨才结,更有竞争对手在侧饿虎下山窥视,徐知奕不敢大意轻敌。
“小姐,您说,能有人上门来找咱们铺子一条龙服务吗?我看见今天有两伙人去了安寿堂棺材铺,还有安福堂棺材铺。”
秋云性急,出去暗自查寻一圈儿,发现有人去了另外两家棺材铺子买寿材,就担心了。
徐知奕轻笑,“你呀,急什么?新生事物得需要一段时间接受和消化不是?
等着吧,待有人买咱们的一条龙服务,就是打开咱们棺材铺子业务的开始,你就等着数银子就是了。”
萧嬷嬷和百合等人一听,嘴角齐齐地抽抽。
她们家小姐这话,怎么听着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呢?
棺材铺子业务繁忙,生意好了,岂不是说人家死的人也多?那……谁家死人,谁家不悲伤痛苦?
徐知奕哪里知道自己的话,让丫鬟嬷嬷鄙视了?
而就在秋云着急自家没生意的时候,没过几天,有一户穷苦人家找上了门。
因为穷苦,又想当孝子贤孙攥个好名声,这家人哆哩哆嗦的,吭哧半天,才表达出,想选普通档服务。
徐知奕一看拓展业务的大好机会来了,哪里嫌弃人家选择普通的服务项目?
她亲自安排,让萧嬷嬷带着邱老大,邱老大媳妇儿王氏,去给逝者净身穿衣。
秋河带着木工师傅和抬棺的几个壮小伙子送棺上门。
又让李唐帮忙找了可靠的阴阳先生,怀揣罗盘,帮忙选择风水大吉的地方作为这家人的坟茔,进行安葬。
一条龙服务,全程细致妥帖,收费也公道。
这位穷苦人家本来就因为穷,而没有什么人愿意来帮忙,这一下子全程都有福寿堂棺材铺子给接管了,他们感激涕零。
待七日停灵安葬了老人入土之后,那是逢人便夸福寿堂棺材铺服务周到,价格也公道,真是人间大善人哪。
自此,福寿堂棺材铺子的名声一下传了出去,业务也拓展开了,上门的客人就渐渐多了起来。
而对于郑成义这个孤寡老头子,徐知奕自始至终都记挂着。
郑成义无儿无女,守着这家棺材铺过了大半辈子,性子孤僻却心思纯善,把铺子里的一草一木都看得极重。
徐知奕入住后,特意让秋云和秋河当亲爹一样孝顺,每日给他准备可口的饭菜。
还让百合给他添置了几套新衣裳,平日里没事秋河陪他唠唠家常,问他木料挑选的门道,县城里的旧事。
秋河和秋云自小没有爹娘,被家族欺凌卖身为奴,冷不丁得了郑成义这么个知疼知热,爱护他们的老人,俩人从心里愿意亲近他。
秋河时常陪着郑成义在后院的石榴树下闲坐,告诉他,“郑叔,您无儿无女,往后就把我们当成您的亲人。
小姐说了,这棺材铺以后有我们一口饭吃,就绝不会少了您的。您千万不要见外,有什么不自在的。”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郑重,“我秋河在这里给您保证,往后您的衣食住行我们全包了,等您老了,我们给您养老送终,百年之后,也给您找块好地安葬,绝不让您受半分委屈。”
郑成义这段时间也感受到了徐知奕对他的照顾和善意,听了秋河的话,手里的茶杯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他活了大半辈子,无依无靠,早已习惯了孤孤单单,从未想过有人会对他许下这样的承诺。
他看着秋河真诚的眼神,又想起这些日子家里所有人等人对他的照料,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孤独与酸楚瞬间涌上心头,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他哽咽着,半晌才说出一句,“好,好……我老头子有福了。”从那以后,郑成义算是彻底放下了心结,把铺子里的所有门道都毫无保留地教给秋河和木工师傅们。
不仅如此,他还主动帮着打理铺子,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福寿堂棺材铺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一条龙服务成了甘岚县城的新鲜事,徐知奕一行人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而棺材铺里,也多了一份跨越血缘的温情。
不过,清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没出一个月,徐知奕等人的日子,也刚刚安稳些,就被门口的喧闹声搅破了。
那天晌午,萧嬷嬷正蹲在灶房门口择韭菜,准备烙几张韭菜鸡蛋饼当午饭。
忽然听见铺外传来马蹄声哒哒响,接着就是一阵粗声粗气的吆喝,“徐知奕,你给老子滚出来。”
秋河刚把刨好的木料归拢好,闻言立马抄起墙角的木尺,脸色一沉,“小姐,怕是来找碴的。”
第三十八章 渣男渣女欺上门
徐知奕正坐在上房廊下,教喜欢刺绣的星蕴绣新式花样儿,闻言手里的针线一顿。
“走,出去看看。”她放下自己设计的花样图纸,冲白芷,姜黄和星蕴一摆手。
几个人出了上房,来到前边的铺子,就见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
中间站着个穿宝蓝色锦袍的少年公子,身后跟着四五个凶神恶煞的家丁,不是赵通判的儿子赵一拙是谁?
而他身侧,俏生生站着的正是周玉清,鬓边插着支银步摇,穿得比在徐府时还光鲜,眼底却藏着一股掩饰不住地得意。
“徐知奕,你个丧门星。”
赵一拙一脚踏进铺子,用手里的马鞭往前一指,喝骂道,“当初你爹娘做主让你姐妹替嫁的。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敢抬着棺材,当街拦住我爹退婚,让我在全城人面前丢尽脸面?我看你天高地厚,不知道马王爷是几只眼了吧?
哼,你坏我名声,坏了我赵家的清誉,却如今占着棺材铺自己过得舒坦,我看你是没把我赵家放在眼里。”
周玉清赶紧拉了拉赵一拙的袖子,声音柔柔弱弱,却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
“哎呀一拙哥,你别生气嘛,妹妹她也是一时糊涂。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好不好?
只是妹妹不该毁了赵徐两家的婚事,还霸占着徐府的银子,如今住在棺材铺里,传出去多不好听呀。”
她一边说,一边用帕子擦眼睛,那柔柔弱弱委屈样儿,不知情的还以为徐知奕欺负了她呢。
围观看热闹的行人,有那些不知情,错过前几日抬棺退婚精彩戏码的,立马议论起来。
“哟,原来就是福寿堂棺材铺的这位年轻小娘子抬棺退婚啊?胆子可真够大的!”
“咦,不是说她被除族了,没地方住,去了城外破庙了吗?这怎么住在棺材铺了?”
“哎,你们快看哪,赵二公子身边的这位姑娘,瞧着多可怜?莫不是真受了委屈?”
旁边卖菜的王婆子踮着脚张望,手里的菜篮子都忘了放,听到这里,撇了撇嘴,鄙夷地道,“你们可别乱说话了。
赵二公子身边的这位,才是赵二公子的未婚妻呢。她与赵二公子订了婚就悔婚了,徐县令就强逼着亲闺女姐妹易嫁,替了这个不要脸的嫁去通判府。
啧啧啧……这是看人家徐姑娘断亲之后,过上好日子了,就又来找茬儿戚夫人来了,我呸……一个外姓人在县令府横踢乱卷的,也不怕崴折了腿儿。”
围观的人,见王婆子这般激动咒骂,都很纳闷儿,“欸我说你这个婆子,人家徐家的事儿,你跟着生什么气啊?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是赵二公子身边的这个姑娘悔婚,徐县令逼迫亲闺女姐妹易嫁?
这哪跟哪啊?听着怎么着乱呢?你是他们两家的谁啊?知根知底儿咋地?”
王婆子把鱼泡眼一瞪,又朝矫揉造作装委屈的周玉清使劲儿呸了一声,道,“我当然知道啊。
我姨家的表妹,原来就在县令府上做事,想着赚点闲钱贴补一下家用。
结果,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小骚蹄子,克扣了我表妹的工钱,还诬赖是徐县令亲闺女给偷走的。
后来,这个小贱货跟赵二公子订了亲,不知道为啥,又悔婚了,说啥都不肯嫁给赵二公子。
徐县令就强逼着亲闺女徐姑娘代替小贱蹄子嫁给赵二公子。徐姑娘本来是不答应的,可家里人都欺负她,连她住的西跨院儿,都不让安生。
后来,徐姑娘被逼急了,就提刀抬着棺材,跟徐县令一家子断了亲,自己做主除族,从此再没任何瓜葛。
徐姑娘走后,县令府就走了霉运,干啥啥不顺当,听说家里还造了贼,银子银子没了,米面油盐的,也少了不少。
我表妹就被辞退了。可辞退就辞退吧,结果就是你们眼前的这个小贱货,非诬赖我表妹干活不尽心。
挑唆她那个狼心狗肺的义母,克扣了我表妹的全部工钱,把人给赶了出来。
你们说,我表妹一家子就指望着这点工钱买点油盐酱醋的呢,可这一下,活白干了,钱也没赚到,还累得要死要活的。小贱蹄子这么坏,迟早得遭报应。”
众人一听,还有这事儿呢?对着还在装模作样,准备败坏徐知奕名声得周玉清,议论纷纷,说啥的都有了。
徐知奕站在门前,耳听着王婆子讲诉完过往,不禁暗笑。
没想到自己走了,县令府上还闹了这一出戏码呢?呵呵呵……周玉清啊,你可真是凭人不做,非得要做鬼。
她招手叫过姜黄,从袖笼里取出差不多有五两得碎银子,递给她,“你将这银子送去那个拐着篮子得王婆子,不要惊动任何人。
告诉她,这银子……是我借给她表妹贴补家用的,多攒有了,多攒还就行,不着急。”
这是收买人心的好时机,徐知奕当然不能错过。
她非常清楚,有时候,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也能成全你的大事儿呢,千万别小瞧任何一个人。
姜黄接过拿银子,心里百感交集,有种想哭的感觉。
若是她小时候,家里也有这样一位慷慨解囊相助的贵人,何至于全家人都病死的病死,饿死的饿死,最后,她被卖给人做了奴婢?
唉……福薄难遇小姐这样的贵人哪。
不过,现在自己也不差,虽然身为下人奴婢,但是,无论是在镇宁侯府,还是现在跟着小姐,都没让自己吃太多的苦和委屈,这样算来,自己也是有福之人了。
姜黄满肚子的话,不知讲给谁听,接过银子,墩身替王婆子谢了自家小姐,然后悄然隐入人群,靠近了那个还在叭叭说个不停的王婆子,将她带走了。
徐知奕这边,把针线往百合手上一递,慢悠悠走到赵一拙面前,眼神凉飕飕的像是要冻死他。
“赵公子,红口白牙的,说话要讲良心啊。你和徐家的这么亲事,罪不在我,你可清楚?
当初是周玉清看上了你,死活都要嫁给你,一副不能嫁给你就痛不欲生的样子,徐县令才不得不高攀,答应了下来。
结果呢?结果就是,你们之间狗抓耗子,耗子逗狗的糟烂事儿,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嗯?”
第三十九章 试试就试试
“你?你敢骂人?”赵一拙听出自己挨骂,恼羞成怒,厉声大喝,就要动手。
周玉清也是脸色十分难看,顾不得再装白莲花了,瞪着徐知奕尖声喝道,“妹妹,你怎么能这么没有教养呢?
赵公子一表人才,你说退亲就退亲,这不是看不起他吗?你知道,我是徐家义女,本姓周,所以,以我现在的身份,根本就配不上他的高贵。
说实话,我当初一时冲动非赵公子不嫁,实在是欠了太多的考虑,也有些不自量力,这才想到跟赵公子退亲,然后由你这个县令嫡女出嫁,才不算是荒唐。”
周玉清自以为能说会道,辩解得也深入人心,可有那明白事理的一听,不禁耻笑她居然脸皮这般厚,将悔婚说得好像是正义凛然一样。
啧啧啧……实在太搞笑了。
赵一拙听出周玉清强行辩白,心里的火气更浓,朝着她飞去几个眼刀,并且示意她,等收拾完徐知奕这个小贱人之后,本公子再来收拾你。
周玉清看赵一拙眼神不善,满脸戾气,吓得心里直打鼓,赶紧往丫鬟怀里缩了缩脖子,躲到了自己下人身后。
徐知奕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俩人拙劣地无耻互动表演,往前踏上一步,陡然提高了声音,嘲讽道。
“周玉清,赵公子,你们今天结伴来此挑事儿,是不是做的太过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啊?
当初赵徐两家的亲事既定,婚期也有了准确的日程,是你们双方父母三媒六聘做的主,本就是一桩美满姻缘。
可周玉清水性杨花,天生浪荡,把持着赵公子,又想另有所爱,另攀高枝,哭喊着大闹悔婚退亲,这是好女子能干得出来的事儿吗?
赵公子你不去找周玉清这个未婚妻算账,却来找我麻烦,怎么滴,我脑门上刻着好欺负三个字吗?
换句话说,你们之间弄这些狗屁倒灶不是人的事儿,跟我一个被亲人摧残苛待,凌虐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那徐县令和徐太太为了攀附你赵家,又不想父母不详的奸生女作难,便强逼着我来年替嫁去你们府上。
赵二公子,如果你脑子没毛病,你的智商也在线,那请你的脚后跟想一想,你们两家做的龌龊事,跟不跟我有一毛钱关系?我凭什么要为你们这些蠢货做出的龌龊是买单?
我抬棺退婚,不过是不想往火坑里跳。我自请除族,断亲离开县令府,是不想当个倒霉蛋,被你们活活坑死。
如今你倒好,跟这个毁了你婚事的女人勾搭在一起,反过来找我麻烦,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
“你……你还敢骂我?”
赵一拙气得额角青筋暴起,脸涨成了猪肝色,扬起的手带着风,就要往徐知奕脸上扇去。
白芷在一旁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他的胳膊,手里的鸡毛掸子往旁边一挡,“想动我们小姐?那就先过我这关。”
萧嬷嬷也拎着择好的韭菜跑过来,往两人中间一站,叉着腰骂,“赵公子你还要点脸吗?
我们小姐清清白白的,没伤谁,没害谁,你凭什么欺负她?还跑上门来欺负人,你真当甘岚县城这地方,是你赵公子开辟的?
还有,你放着好人不做,非要跟这个悔了你婚事,闹得你里外不是人,来历也不详不明的女人混在一起,赵通判大人他知道吗?”
不愧是镇宁侯府出来的嬷嬷,就是厉害,只这么几句话,就直击赵一拙的要害。
今儿个他和周玉清来找徐知奕的麻烦,的确是瞒着他爹的。
再一个,死婆子质问他甘岚县是他开辟的吗?这不是在明白地告诉众人,他要谋逆造反?
赵一拙自以为来棺材铺见到徐知奕,吓唬也能吓唬死她,结果,不但徐知奕没惧他,就是她身边的这些下人奴婢们也没把他当回事啊。
周玉清见状,突然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起来,“妹妹,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也不能这么污蔑我和一拙哥哥啊。
我……我正是真心为赵公子考虑的,才选择退婚,成全你与他的一桩好姻缘啊。
你……你曲解了姐姐的心意,当众给赵公子难堪,这不是毁了一拙哥的名声,毁了他的前程吗?”
她一套歪理胡说,理所当然地吐出口,那模样,真是又茶又恶心。赵一拙起初对她是厌恶之极,可见她如此这般为自己着想,居然被感动,推开秋河,指着徐知奕怒吼。
“你这贱女人,恶毒之极。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来人,把这棺材铺给我砸了,把她拖出去游街,让全城人都看看她的真面目。”
通判府的家丁护卫们得了自家公子令下,立马应和着,就要往铺子里冲。
有的已经伸手去推门口的棺材。
郑成义赶紧跑过来阻拦,“赵公子,使不得啊。这铺子是小老儿的生计,砸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两个木工也拿着刨子过来,挡在棺材前面,脸色紧张。
“老杂种,你敢阻拦小爷?来人,给我打,打死这个贱民,出了事,本公子做主。”赵一拙怒火烧得失去了理智。
那些护卫和家丁们再次穷凶极恶地往前冲,不但推倒了郑成义老爷子,连另外两个木工也没幸免遇难,顷刻间,都遭了毒手。
徐知奕一看自己人吃了亏,转身走到一口刚做好的薄棺旁边,伸手拍了拍棺木,“赵一拙,你敢砸我的铺子?
那我告诉你,这棺材铺里的棺材,都是给死人准备的,你要是敢在这里撒野,我不介意现在就给你留一口!”
她眼神里的阴森可怖的狠厉,吓得赵一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你……你吓唬谁?”
他色厉内荏地喊道,“徐知奕,别给你脸不要脸,我赵一拙可不是你能动的。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试试就试试……”徐知奕冷笑,“你是通判大人的儿子又怎么样?”说着,弯腰拎起一把木工用的斧头,往棺盖上一劈。
“咔嚓”一声,棺盖裂开一道缝。
第四十章 郑老爷子碰瓷高手
“白芷,星蕴,姜黄,你们三个给我堵住这些入室抢劫得贼匪后路。
秋河,你带人在侧面接应。今儿个,我倒要看看,光天化日之下,敢闯棺材铺子抢劫财物,是活腻了吧?”
将赵一拙和他的手下当成入室抢劫的贼匪,徐知奕动起手来的话,可就名正言顺了。
她抢先一步,就占到了赵一拙的面前,伸手砰,薅住周玉清,挡在自己身前,然后手里的斧子就抡了起来。
“哼,我连棺材都敢抬着退婚,还有什么不敢做的?赵一拙,你欺到门上了,我再跟你玩嘴皮子讲道理,就被你们给活活欺负死了。
你不就是仗着通判大人的势力才敢为非作歹吗?那我害怕还怕你个毛线哪?
你敢在这里闹事,我就不但敢还击,还敢把你和周玉清的丑事,写在纸上贴满全城,让你们俩没脸见人!”
周玉清吓得立马停止了哭泣,脸色煞白。
正要对徐知奕动粗的赵一拙,举着拳头也犹豫了。
他很肯定地认为,徐知奕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这要是真把事情给闹大,丢人的还是他和通判府。
可就此罢休,他有很不甘心。
徐知奕这个贱货,他不制服她,往后还怎么在甘岚县城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有人喊道:“乔世子爷和程三公子来了,乔世子爷程三公子,还有李公子来了。”
围观看热闹的行人们一听贵公子们大聚会,都急忙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道来。
赵一拙当听到程三公子时,就已经脑仁儿疼了,再听乔世子爷秋河李唐也一起赶来,顿时心肝肺都觉得刺痛。
周玉清更慌。
她自己做的什么缺德事儿,她是很清楚的,所以,听到这么多高门贵族公子齐聚棺材铺子来,整个人都哆嗦了。
徐知奕放下斧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哈哈哈,好戏开始喽。
马蹄声踏碎街面的喧嚣,三骑骏马扬尘而来。
为首者银鞍照华,青衫磊落,正是程三公子程景珩。
他身后跟着面含戏谑的乔世子爷乔云晏,以及一身墨袍、神色冷峻的李典史的儿子李唐。
三人勒马驻足。
程景珩冷峻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棺材铺子,再看倒地呻吟的郑成义与木工,登时心中火起。
在街面上生活了几十年的郑老爷子,本就是生意人,心眼子比谁都多,像碰瓷儿这样的事儿,他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呢,呵呵呵……这回可算是遇到了。
秋河的手刚碰到他的胳膊,老爷子眼皮都没抬,枯瘦的手在底下轻轻拍了拍秋河的手背,指尖往下压了压。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别扶,我要继续躺着。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让自己刚好摔在铺子门口最显眼的地界,找准地方,后脑勺就枕到了一块碎木屑上。
而后,老爷子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直直伸出去,挡在路人必经的路上,龇牙咧嘴的模样,将疼痛感做得十分逼真。
实则是,他眼角余光正好能瞟到那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木工。
见小伙子们还想撑着起身,老爷子赶紧狠狠瞪了一眼,嘴型无声地动着,“躺好,别动。赚银子的机会来了,谁动谁是傻子。”
俩木工起先愣了愣,但是,毕竟跟随老爷子数年了,见他不停地眨眼瞪眼,立马领会了老爷子的意思。
“哎哟……哎哟,”两声惨叫,又重重摔回地上。
一人捂着腰,一人抱着胳膊,疼得直哼哼。
那哼哼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围观的人听得真切。
郑成义这才满意地眯了眯眼,故意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角却偷偷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这辈子做棺材生意,见多了生离死别,也摸透了人心。
这年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而不要命里,最管用的就是惨。
他这把老骨头,平日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今儿个被赵一拙的人打成这样,不讹出点血来,都对不起自己身上这几块青紫。
再说了,徐知奕这丫头要给他养老送终,他活着,也得给丫头撑场面不是?
赵一拙仗着通判府的势力,在甘岚县城横行了十来年,不说别的地方,光他福寿堂棺材铺子,每年都要孝敬他点保护费,这个仇,老爷子可是记在心里呢。
正好,今儿个有程三公子和乔世子爷他们撑腰,不趁机讹得他肉疼,往后指不定还敢来掀了棺材铺的房顶。
老爷子悄悄调整了个更“凄惨”的姿势,让额角的擦伤对着众人,那并不太明显的血迹,他趁着人不注意,用口水给抹了抹,顺着皱纹往下抹,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他甚至还偷偷往自己腮帮子上抹了点灰尘,原本就沟壑纵横的脸显得更憔悴,活像被人揍得没了半条命。
围观的人见他和木工们惨痛哀嚎,血迹斑斑,都正义感爆棚,对着赵一拙和周玉清指指点点,啧啧声此起彼伏。
“郑老爷子看着都快六十了吧?这些人怎么下得去手啊?打得也太狠了。”
“就是啊,赵公子太过分了,就算有过节,也不能打老人啊,你们看打得那个可怜样儿,哎哟……丧良心哪。”
“你看那俩个木工,虽然不过三四十岁,身子骨挺壮实的,可给打得,站都站不起来了。”
郑成义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美得冒泡,却依旧维持着痛苦的表情,时不时抽一口冷气,像是疼得喘不上气,实则在心里盘算。
待会儿乔世子爷他们问起来,他就往惨了说,不求讹掉赵一拙的裤衩子,至少也得让他掏个百八十两银子。
给俩木工治伤,再赔铺子的损失……顺带着,将这些年的窝囊气给出了。
果不其然,老爷子碰瓷儿成功,当即就引起了乔世子爷和程三公子,李公子的注意和同情,同时也成功挑起了这三个人的怒火。
看着几个人被打倒惨状,还有被掀翻的半口棺材,以及赵一拙那伙人凶神恶煞的模样,程景珩眉头蹙起,语气冰冷地开了口。
“我说赵公子,你这是好饭吃饭多了,还是银子多得没地方消耗,竟跑到棺材铺来动起手撒野?”
第四十一章 她是盐商的私生女
程景珩一边说,一边利索地翻身下马,哪里还有往日病歪歪的样子?
他几步踱到赵一拙面前,又瞥了眼缩在他身后脸色惨白的周玉清,嗤笑一声,讽刺道,“哟,瞧这阵仗,莫不是赵兄想强买棺材,还是要强抢人家的铺子?”
乔云晏也不是省油灯,下了马,在被砸坏的棺材铺子门前转了几圈儿,吊儿郎当地笑道。
“赵兄,你们赵府铺子不少了吧?怎么还喜欢上了棺材铺子?啧啧啧……与民争利,可是犯了大忌啊。”
李唐倒是没戏弄他,可说出的话,比戏弄人还戳心,“赵老弟,通判大人前脚给你擦屁股,后脚你就来拆他台,咋,你父亲的板子打人不疼呗?”
赵一拙见是惹不起的三位出面,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强装镇定地道,“误会了,误会了,乔老弟,程老弟,李兄是误会某了。
这不嘛,我听那个徐小姐的姐哭诉,说她当街给我父亲和我们赵家难堪,我……我过来问问,绝没有强抢铺子,与民争利的意思。
那个……谁知道,这位徐姑娘小人不大,可脾气不小,不待某家问个清楚,就辱骂我和周姑娘,并且还指使人行凶,我不过是替天行道,教训她一番。”
“替天行道?”徐知奕冷笑接言,并且将周玉清往前一推,“赵公子这话,问过你身边这位真心为你着想的周姑娘吗?
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要退婚,说自己配不上赵公子的高贵,转头又跟你勾搭在一起,跑来我这棺材铺撒野?”
周玉清被推到众人面前,狼狈不堪,羞臊难当,情急之下,又想故技重施,往地上一扑就要哭嚎。
不想,倒在地上的郑老爷子见状,不着痕迹地伸腿将她给拦住了。
“哎哟……疼死老朽了。”郑成义抱着一条腿哀嚎痛骂,”你个不长眼睛的东西,踩死我了。
一个姑娘家家的,跟着悔了婚的男人欺负我老人家,你们……你们这是想仗势欺人不成?哎哟,我的腿,我的腿呗踩断了。”
碰瓷儿就得敬业不是?
郑老爷子趁着这么难得的机会,不讹死周玉清,他都觉得亏待了老天爷得慈悲心。
秋河和另外两个木工慌得赶紧过来察看老爷子伤情,而后两只眼珠子要瞪出火来,“周姑娘,你说话就说话,就势踢老人家做什么?
你……这般年岁就这么狠心,对待一个无辜的老人家下狠手,可见在县令府时,那般欺负我家小姐,是一点都没冤枉你。”
这一下,周玉清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了,气得哇哇大哭。
“周姑娘别急着哭,”程景珩冷冷地看着她,质问道,“咱们城里人都说你来历不明,这话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你既是徐县令的义女,怎的前几日有人见你偷偷去了城西的破庙,与一个陌生男子私会?”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周玉清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赵一拙也愣住了,转头死死盯着她,“程兄,你说什么?她……她与旁人私会?”
“何止私会。”李唐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如冰,“自打徐姑娘为了自保,遇徐县令断了亲,离开县令府之后,我就派人查过。
周玉清本是邻县一个盐商的外室之女。盐商败落后,她被人带走来了咱们甘岚县城。
而后,县令太太周氏,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但将她收为义女,而且,还视为己出,连自己亲生的女儿,都要为她让路。
而更奇怪的是,县令太太收她做了义女视为己出还不算,连才徐县令也甘愿为她苛待自己的闺女。这就让人深感疑惑了。
要知道,彼时,她和徐姑娘都才四五岁的幼稚年龄,哪有那么大的力量,鼓动一县之长甘愿维护她呢?
至于她当初求娶赵公子,不过是看中通判府的权势,后来见赵公子行事鲁莽,不是自己哪能拿捏住的,便又想另攀高枝,才故意悔婚。
悔婚后,她将歪主意打到了徐姑娘身上,让徐县令和县令太太做出了姐妹易嫁的荒唐之事。
结果,徐姑娘性如烈火,自尊不肯受这侮辱,提刀抬棺断亲,果断地离开了县令府,周玉清的阴损谋算,转头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于是,她又缠上了赵公子,并鼓动他来找徐姑娘的麻烦,抢夺棺材铺子。”
李唐一口气揭破了周玉清的来龙去脉,并且字字诛心。
周玉清脸色由白转青,再转紫,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围观的人群再次哗然,看向她的目光满是鄙夷。
原来这女人不仅茶,还是个心机深沉的骗子,奸生女啊。
赵一拙虽然纨绔鲁莽暴躁,可脑子里也不是装的豆腐脑。
听了李唐所言,如梦初醒。
他想起自己之前被周玉清的花言巧语蒙骗,还帮着她来找徐知奕的麻烦,顿时又羞又怒,指着狼狈不堪的周玉清怒吼,“你这个贱人,竟敢骗我?”
周玉清吓得扑通跪下,一把抱住赵一拙的腿,“一拙哥哥,我没有,是他们污蔑我,是徐知奕买通他们来害我的。我不是……我不是奸生女。我亲爹的确是盐商,名讳周巨宝。我娘……我娘是。”
她吞吞吐吐,舌头打结,娘了半天,也不敢说出是谁来。
徐知奕冷笑,“你娘是谁不重要了,只要让大家会儿知晓,你爹是个盐商。
因为贩卖私盐,他被夺了盐引,勒令从此不可再做这一行。而那年你才五岁,被你身边的奶嬷嬷给抱了出去,算是躲过了被流放一劫。”
“你……你怎么知道?你这是污蔑。”周玉清瞪大了眼睛惊恐万状,徐知奕比她还小一岁呢,怎么会如此清楚地知晓自己的底细?
“污蔑?”萧嬷嬷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韭菜往地上一扔,从怀里掏出一块劣质的玉簪子。
“这是前儿个,我奉我家小姐之命,去城西农家采买新鲜野菜时,路过那城西破庙。意外捡到的。
这上面刻着一个周玉清三个字,还有一朵周姑娘你极其喜欢的玉兰花。周姑娘,这玉簪子你该认识吧?听说是你爹留给你的念想呢。”
这一刻,周玉清比谁都想昏死过去算了。
第四十二章 威胁服软
玉簪子的确是周玉清的心爱之物。
当日她瞒着众人,隐秘地去破庙见赵一拙的哥哥赵一水,不慎遗落了爹爹留给她的破旧玉簪子。
当时她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也还回破庙去了一趟,可就是没找见。
结果,没想到竟落在了萧嬷嬷手里。
铁证如山,周玉清彻底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徐知奕看着烂泥似的周玉清,只觉得替原主出了一口恶气。
不过,她暂时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去处置一个菜鸡,而是转头睨着赵一拙,语气平淡地道。
“赵公子,这回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与你,还有任何关系的冲突矛盾和不愉快吗?
甘岚县城这个地界,好像应该还是咱们大虞朝管辖是不是?也还是皇帝陛下的乐土对不对?
更不是法外之地,你通判府的后花园,任你横行,任你胡作非为。
你私闯民宅,伤人毁物,还与这等来历不明,心机叵测之女勾结在一起,赵公子,你父亲赵通判大人若是知晓,不知会如何处置?”赵一拙此时此刻懊悔不迭,又见乔世子爷和程景珩,李唐几个不怒自威地盯着他,腿肚子吓得发软。
他不是很惧怕李唐和程景珩,但是,深知乔世子爷身份何等的尊贵?
镇宁侯府更是他赵家招惹不起的存在。
今日之事若是传到他爹耳朵里,轻则被禁足,重则继承家业的资格肯定尽毁。
别忘了,赵通判府里,可不止他这么一个儿子,光庶子就五个,而加倍受宠的,就是大哥赵一水。
赵一水娶的媳妇儿,又是皇商之一的周巨金嫡长女周玉兰,这雄厚的经济后盾,使得赵一水那是在通判府比其他庶子们还要受通判大人的重视。
“乔世子,程三公子,李公子,我……我一时糊涂,请各位放过我我这一次。”
赵一拙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终于服软了,恭敬地弯腰长揖,赔罪态度十分中肯。
他带来的家丁护卫见状,也纷纷扔下手中的家伙,跪地求饶。
乔世子爷没说话,李唐也把脸扭到一边。
程景珩看着他,嗤笑道,“赵兄一向聪明过人,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就糊涂了?
你今天砸的是谁的铺子?又是搅合了谁的安宁日子?这个……还用我告诉你?所以啊,赵兄,你赔礼道歉找错了人了。”
赵一拙一愣,随即明白了,自己若是不给徐知奕赔礼道歉,那今天的事儿,就不会善了。
可叫他给一个女人道歉?传出去,他不要脸,不要面子吗?
乔云晏看他这般不上道,知道他师妹瞧得起徐知奕,冷笑道,“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随便欺负一个姑娘有什么出息?
做错了事,就应该接受惩罚,负起责任,赵兄你这般模样,莫非以为寻常之人就可以随便欺负?嗯?”
赵一拙眼见大势已去,自己再挣扎也落不到好,只得转身朝着徐知奕敷衍地拱了拱手,很不诚心地道,“对不住了啊徐姑娘,都是误会,请原谅则个。”
徐知奕没接他的话,而是放下斧头,走到郑成义身边,扶起老爷子,又看了看受伤的木工,才沉声道。
“赵公子,你不问青红皂白,受人挑唆几句就来铺子伤人毁物,赔偿损失是必须的,医治伤者也没二话可说。
不过,周玉清她……欺瞒众人,挑拨离间,毁人名声,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不然,是不是甘岚县城的百姓们,都可以学她,造谣一张嘴,受害者跑断腿来澄清?
不给予严加惩处,那岂不是做坏人很容易,不需要出付代价对不对?”
程景珩颔首称道,“不错,徐小姐说得极有理。赵兄,你看这事儿……是你来处理好,还是去与通判大人商议?”
赵一拙又不傻,岂能听不出程景的威胁?
自己处理,自然是表明他这个通判府的公子,跟个小丫头贱货低头服软了。
可自己不处理,去找他爹?那更好了,自己不但还是要赔偿一切,而且要被父亲厌恶,给本就是了父亲宠爱的母亲,添了更多的麻烦。
赵一拙咬牙瞪眼,“那你们说,我怎么赔偿?又怎么处理周姑……周玉清这个贱人?”
这回不等程景珩开口,乔世子爷就说话了,他笑道,“赵兄,你是明白人,世面上的事儿,你还能不懂?
哪,棺材铺内的所有损失,你双倍赔偿也说得过去。被打伤了的,送去医馆诊治,费用全由你通判府承担。
当然,必要的伤害赔偿也要给一些对不对?要不然,只给了医药费,叫人背后说你仗势欺人哪。
至于周玉清嘛,既然是徐县令的义女,又是县令太太最为宠爱的,自当是交由徐县令发落,查明一切所犯之罪,严惩不贷,也算是给甘岚县百姓一个交代。”
“是是是,我都照做,都照做。”赵一拙见镇宁侯的世子爷都偏袒徐知奕,知道自己再矫情下去,也落不到好,闻之如蒙大赦,连忙应下。
程景珩看他老实了,递眼色给徐知奕,示意她穷寇不可恶追,然后补了一句,“另外,你今日在棺材铺撒野的事情,若是再敢有下次,别说乔世子不饶你,我程景珩第一个也不答应。”
赵一拙连连点头,哪里还敢多言?连忙让人扶起受伤的郑成义和木工,又让人清点损失,自己则灰溜溜地带着瘫软在地的周玉清,狼狈不堪地离开了棺材铺。
围观的人群见恶人受惩,纷纷拍手称快,又对程景珩,乔世子爷和李唐等人赞不绝口,议论着渐渐散去。
郑成义对着乔世子爷和程景珩,李唐拱手道谢,“多谢世子爷,多谢程三公子,李公子救命之恩。
唉……今日若不是三位贵公子仗义援手,小姐和老朽,还有这铺子,就不知道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了。
哎哟,我这老腰老腿啊,每三五个月,一年半载的,怕是好不了了,光这药钱,得了银子了哟。”
讹人得有策略,既不叫人心生反感,又得合情合理。
那两个木工受他启发,也是一副断胳膊断腿,受了重伤的惨样儿,哼哼唧唧,连声喊疼。
第四十三章 周家的布局很深
徐知奕见状,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心里好笑。
没想到,这位看似老实木讷满脸慈爱的棺材铺子老东家,手上功夫竟这么利索,那股子护店的憨劲倒挺可爱。
演戏得演全套,她当即喊来秋河,又让人去叫了那两个木工的家眷,热热闹闹地要把三个伤员送医馆。
秋河得了她递的眼色,心里门儿清,一边招呼人抬担架,一边故意扬着嗓门喊。
“大伙儿瞧见了啊,这是周小姐唆使赵公子上门寻衅,把我们铺子的人伤成这样。
这医药费、误工费,还有铺子的损失,都得算在赵公子和周姑娘的头上!”
那些没有散去的闲汉懒婆娘们,本来就爱凑个热闹,一听这话立马议论开了。
“可不是嘛,周玉清前几日还在布庄哭哭啼啼,说徐小姐抢了她的风头,今日就带人来砸场子?”
“那周小姐看着柔柔弱弱的,还像是知书达理的样子,可心思倒挺毒,真是个假脸人。”
乔世子爷瞥了眼程景珩,又转头瞅着徐知奕,眼底带着赞赏,嘴上却调侃。
“徐小姐抬棺退婚,自请除族,今日又凭一己之力镇住恶徒,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本世子佩服佩服。”
徐知奕淡淡一笑,“世子爷过奖了,我不过是不想再任人拿捏罢了。”
就在这时,李唐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徐小姐,你可别小瞧了周玉清,这女人看着蠢,背后却有人撑腰。
她亲爹一家获罪流放,可据我们暗查了解到,那个皇商周巨金,就是她的亲叔叔。
周巨金经营茶叶,布匹,还有胭脂水粉等物,嫡长女嫁给了程景慷,可谓是手眼通天。”
“周巨金,程景慷?这么说,他们……与程三公子也是沾亲带故?那,那周玉清岂不是程景慷的姨妹?”
李唐不否认地点点头,“是,你可以这么认为。因为程景慷娶了周玉兰,所以,周巨金没被周巨宝连累,算是侥幸。
可就是这么分侥幸,才让周玉清在徐县令府活得风生水起。而且,你屡遭苛待,怕也是周巨金他们在暗处下的黑手。
他们可能是想借着周玉清,把你挤出甘岚县城,好让周玉清也能嫁进知府,与周玉兰联手掌控后宅,为周巨宝回来奠定根基。”
徐知奕终于明白原主小姑娘,上一世为什么会惨死在通判府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周家人背后搞的鬼,下得狠手。
抬眼看向李唐,见他神色凝重,便追问:“周巨金为何要费这心思?周玉清一个女子,进知府能做什么?”
李唐往程景珩那边瞥了眼,声音压得更低,“还不是因为周玉清勾搭上了程三公子的庶兄程景慷?
程景慷在京城那边有点门路,周巨金是想让两个侄女借着这层关系,在甘岚县扎下根,以后也好为他的生意铺路。
今日这事,定是周巨金授意,周玉清那蠢货又想邀功,才闹出这出。”
这话一出,徐知奕瞬间全明白了。
周玉清那点伎俩,说白了就是仗着有人撑腰,想把挡路的自己除掉,可惜脑子不够用,反倒让赵一拙和她自己栽了跟头。
徐知奕很清楚,李唐之所以能给她说这些,自然是得了程三公子的授意。
点了点头:“多谢李公子提醒,我会留意的。今日多亏三位公子仗义相助,不然以我现在的能耐,这棺材铺子怕是真要被砸得稀巴烂。”
乔世子爷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都是熟人,客气什么?以后有谁敢欺负你,尽管跟我们说。”
徐知奕心里清楚,抱上镇宁侯世子的大腿,以后在甘岚县城能少走不少弯路,连忙笑着道谢。
程景珩看了看天色,眉头微蹙,“你接手棺材铺子,还搞了什么一条龙服务,本就容易招人眼红。
周巨金心思深沉,不会善罢甘休,以后有事,不必客气,直接来找我们。”
李唐接着道,“赵一拙和周玉清本就狼狈为奸,今日吃了亏,赵通判那边肯定会有说辞。
你这边人受了伤,赔偿也得要到位,我们哥三个索性再留片刻,等赵一拙把赔偿和医药费送来,再走也不迟,免得我们一走,他又来刁难你。”
徐知奕一想,今日这事确实没那么容易结束,赵通判要是受了周巨金的嘱托,指不定还会来找麻烦,便点头道谢,“那就劳烦世子爷,程三公子和李公子了。”
说着,她便热情地请三人去上房落座喝茶。
刚跟着程景珩三人转身,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街角处,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那眼神阴鸷得很,直勾勾地盯着她,满是恶意。
徐知奕心里一凛,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悄悄将玄关扫描仪对准了那个背影。
【请宿主注意,此次扫描,检测到黑影人为男性,二十上下岁,刀条脸,皮肤白皙,眼神阴郁,是个十足的阴险之人。】
【经补充扫描,此人是周巨金的远房侄子周狗剩,受过特殊训练,用现代话说,他的反侦察能力极强,是专门替周巨金处理脏活。】
【此次是奉命来监视宿主动向。因为宿主突然的反常举动,让周巨金感到了威胁。】
【宿主破坏了周巨金的几十年来精心布置下的棋局,所以,他准备要动手了,请宿主保护好自身安全。】
徐知奕闻言,眉头一皱,心道,这可有意思了。
如果周家在原主小姑娘没出生前就开始针对徐家,甘岚县城布局,那她被害也就不是很奇怪了。
正思忖着,就见秋河急匆匆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怒气,“小姐,方才去医馆的路上,碰到周玉清的丫鬟了。
那丫鬟还在跟人嚼舌根,说您是扫把星,克死了族人还不够,还要霸占棺材铺子,害她家小姐受委屈。
周玉清自己躲在马车里,还哭哭啼啼的,说您仗势欺人,要去求程大公子为她做主呢!”
“程大公子?”徐知奕挑眉,不用想也知道是程景慷。
周玉清这蠢货,怕是以为抱上了程景慷的大腿,就能无法无天了,却不知自己不过是周巨金和程景慷互相利用的棋子罢了。
猛然间,徐知奕还想到了一个人,就是原主的娘,县令太太周氏。
第四十四章 不能打草惊蛇
想到周氏,一个百思不解的疑惑,突然就出现在了脑海里。
如果……周氏她是周玉清的亲娘,那她和那个盐商都姓周,难道是又有一层关系的一家人吗?
这绝对不可能吧?
假如是一家人的话,俩人怎么可能生了周玉清这个奸生女?
乔世子爷周玉清提起了程景慷,不屑地嗤笑一声,道,“这个丑八怪女人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自己找人上门寻衅,反倒装起了受害者?程景慷也是,眼皮子这么浅,竟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就是不知道,周玉清去找他,这位心高自大,刚愎自用的程大公子,会给她做主吗?
程景珩脸色沉了沉,没说话,但眼底的厌恶显而易见。
他那位庶兄,向来爱钻营,自以为是,在他知府爹的面前,还是很受宠的,所以,这些年,知府府里,其他兄弟姐妹,没少吃他的亏。
徐知奕深吸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巨金想让周玉清取而代之县令府的嫡女,好从中谋取重利,而程景慷是想借着周家的真金白银往上爬,不惜一切代价,不折手段。
看起来,这甘岚县城的水,是要彻底浑了。
她转头看向三位公子,怀着感激地道,“多谢三位今日相助,并且告知内情。
既然他们非要来找麻烦,我也不怕。只是往后,怕是要多劳烦三位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喧哗,有人高声喊着:“徐小姐,赵通判派人送赔偿来了!”
徐知奕眼神一凝,哟,这么快就送来了?
棺材铺隔壁的悬壶医馆内,草药味混着这边松木清香,还飘着点红糖糕的甜气,乱哄哄的,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生机。
棺材铺紧邻悬壶医馆,一个是忙活死者身后事,阴森森地铺就来生路。
一个偏要将阎王爷要收去的人,生拉硬扯地给拽回来,多活一时赚一时。
这么一生一死的两道门紧挨着,任谁看了都觉得诡异,好笑。
两个受了轻微伤的木工,却裹着厚厚的草药绷带,坐在条凳上学郑成义老爷子在那儿哼哼唧唧。
扭伤的胳膊吊在脖子上,一动还真格的龇牙咧嘴。
郑老爷子则躺在里面的土炕上,就着秋河的手,美滋滋地喝着红糖水。
“婶子,大娘,两位大哥没事儿,你们也不用担心了,赶紧趁热,将这红糖枣糕吃两块垫垫肚子。
咱们小姐说了,医药费,误工费一分都不会少,往后养伤的日子,铺子也照给月钱。就是那赵公子的赔偿银子,也会不发给你们。”
李二和王三两家的老娘一听,都乐得见牙不见眼,满脸起了褶子,接过枣糕连声道谢。
墙角蹲了一圈没散去的闲汉懒婆娘,看着李二和王三像大爷似的躺在那儿不但吃好的,喝好的,还有银子拿,都后悔刚才没冲上去帮棺材铺子这个忙。
唉……现在后悔晚了,以后再有这好事儿,可得头一个上啊。
“要说这徐小姐真是敞亮人,换旁人遇着这事,指不定不打不会管,还把人给赶回家不用了呢。”
“那是。周玉清和赵公子也太不是东西了,砸谁不好,非得砸棺材铺子,这不是自己找晦气吗?”
“你们听说没?赵通判家的这位公子,前阵子还抢了张屠户刚宰的猪腿,张屠户敢怒不敢言呢。”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几个衙役粗声粗气的吆喝声。
“闪开,闪开,都给老子们闪开了啊,知府衙役办差,闲杂人等速速滚开。”
众人一看这些衙役都跟凶神恶煞似的,知道惹不起,都慌忙散去,躲得远远的看着。
领头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县府衙门的典史之一孙昕。
他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脸上堆着假笑,眼睛却往棺材铺子和悬壶医馆斜睨着,透着几分不情愿。
“徐小姐,奉赵通判之命,送赔偿和医药费来了!”
孙昕把木匣子往八仙桌上一放,声音拔高了些,像是怕旁人听不见,“通判大人说了,赵公子年轻气盛,误伤了贵铺的人,实在不该。
这里面是三十两银子,够治伤和修缮铺子了,还望徐小姐莫要再追究。”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带着施压的意味。
三十两看似不少,可赔偿郑老爷子和那两个木工,再加上铺子被砸坏的棺木,陈设,正常来说,肯定是不够的。
更别提那话里莫要再追究的暗示,分明是想大事化小。
乔世子爷先不乐意了,一脚踩在板凳上,挑眉嗤笑道,“三十两?赵通判当打发要饭的呢?本世子爷瞧瞧这银子成色?”
说着伸手就去掀木匣盖子。
孙昕慌忙去拦,却被李唐轻轻一挡,踉跄着退了两步,急忙赔罪。
“世子爷,李公子,小的该死,不知两位贵人在此,失礼之处,还请恕罪。”
乔云晏和李唐没再理他,而是掀开木匣,里面的银子一下暴露在众人眼前。
卧槽……三个银锭子果然色泽发暗,甚至带着些杂质,一看就是掺了铅的劣等银。
见到此银,一项吊儿郎当的乔世子,心思缜密的李唐,登时就直起了腰板,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一旁没出声的程景珩。
银子里掺假,这可是大案要案哪。
程景珩眼神示意他俩稳住,不要打草惊蛇。
而徐知奕见到这样晦暗不明的银子,眼神同样一冷。
可不等她开口呢,萧嬷嬷在她身后已经跳了出来。
就见她叉着腰,往八仙桌前一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孙昕脸上,骂道,“你们这是欺负人呢?
当我们棺材铺是软柿子捏是不是?我们老东家一把年纪,被你们家公子的人给推得撞在棺木上,肋条骨都青了半片。
那两个木工兄弟,手是吃饭的家伙,被砸得拿不起刨子,这往后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她顿了顿,伸手在木匣边缘狠狠拍了一下,银锭子碰撞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不等惊慌失措的孙昕有所反应,又尖着嗓子喊道。
“那两口上好的柏木棺,是我们福寿堂棺材铺子镇铺子之宝,被你们那群恶仆砸得稀烂,这损失多大,我不说你也应该查清楚吧?”
第四十五章 萧嬷嬷撒泼
孙昕没想到棺材铺子里还有这样的人才,一上来就撒泼,搞得他众目睽睽之下,有火也不敢发啊。
萧嬷嬷快五十岁的人了,撒个泼还是满是那么回事的,当即指着孙昕的鼻子继续怒怼。
“打了人,砸坏了东西,就拿这么点的银子来打发我家小姐?你当你们通判府的钱大呀?三十两,很多吗?
够给老东家抓两副药的,还是够给两个木工兄弟医治受伤的手的?就是重新买根柏木,连个边角都买不来吧?
呵呵……通判府好大的威风,真以为我们小姐无人可依靠,我们棺材铺好拿捏是不是?”
孙昕被她骂得往后缩了缩,脸上的假笑都快僵住了。
刚想开口辩解,萧嬷嬷却伸手就要去抓木匣里的银锭子,结果被他下意识地给按住了。
萧嬷嬷反应神速,立刻缩回手,往地上啐了一口,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哎哟喂,这银子是烫手还是怎么着?碰都碰不得?
我看你们就是仗势欺人,就是欺负人心虚,就是心思歹毒不正。
我问你,是不是这银子来路不正,不想给,只拿来晃晃人眼,骗骗大家伙儿之后,你们再强行拿回去?”
她恰到好处的一句,“就用这么点的银子打发我们”,打消了孙昕心头升起的不安。
他以为在场的这些人,除了是寻常百姓,就是只会花银子,而不懂银子好赖的公子哥,废物一大堆,谁也看不出造假的银子来呢。
萧嬷嬷一边哭骂,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孙昕的神情。
见他眉头舒展开,嘴角还勾起一丝鄙夷的笑,显然是把她当成了胡搅蛮缠,只图多要银子的无知老妇,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她指甲掐着掌心稳住了心神,给徐知奕使眼色,意思是,别惊动他。
徐知奕心领神会,微不可见地颌首,告诉萧嬷嬷,她明白。
萧嬷嬷是镇宁侯府出来的老人。
年轻那会儿,她跟着镇宁侯夫人余氏打理中馈,银锭子的成色一眼就能辨出。
孙昕拿来的这三锭银子里掺了铅,分量虚浮,色泽发闷,分明是官员贪墨惯用的伎俩。
此事牵连赵通判,绝非小事。
若是此刻戳破银子有问题,孙昕必定会回去禀告给赵顺,一个弄不好,惹得赵通判狗急跳墙,反而打草惊蛇。
好在有萧嬷嬷这一番唱念做打的撒泼,总算让孙昕放下了戒心。
围观的闲汉们本就同情徐知奕,听了萧嬷嬷这番话,立马跟着起哄。
“就是啊,赵通判也太不地道了。”
“周玉清和赵公子打人砸店,这点银子够干啥的?”
“怕是想蒙混过关?仗势欺人吧?”
孙昕脸色涨得通红,硬着头皮道,“徐小姐,三十两已是通判府能拿出来的上限了,您别得寸进尺。”
“上限?”程景珩缓步上前,气场冷冽,语气阴森地道,“赵一拙寻衅滋事,按律当杖责流放。
赵通判不依法处置,反倒用这么点银子搪塞,是觉得甘岚县没王法了?还是觉得赵家能一手遮天?”
他这话又戳中了要害,孙典史脸色瞬间煞白。
谁不知道在甘岚县城,程知府与赵通判本就面和心不和?
如今程三公子亲自开口,他哪里还敢硬撑?额头上冒出冷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徐知奕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这位是孙典史孙大人吧?我没记错的话,你受徐县令差遣。
怎么,什么时候你成了赵通判私人管家了?还是说,徐县令派你来送银子的?那他又是如何处置周玉清的呢?嗯?
孙典史大人,小女子我爷也不为难你,你回去告诉赵通判大人,要么送三百两纹银过来,再让赵公子亲自登门道歉。
要么,咱们就去知府衙门说理,顺便让全城百姓评评理,看看是我徐知奕得寸进尺,还是赵通判纵容子孙,包庇不法之徒?”
“徐小姐,你……你可知,你咄咄逼人,你爹县令大人,他会很为难的。”关键时刻,孙昕将徐县令给搬了出来,满满的都是威胁之意。
徐知奕闻言,一阵冷了,目光扫过围观人群,扬声道,“今日这事,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周玉清唆使赵公子砸我铺子,伤我伙计,连老东家这个老爷子都不放过。
转头倒哭哭啼啼去求程大公子做主,真当我们是泥捏的?我徐知奕既然敢接了这棺材铺,赚这些辛苦钱,凭的就是良心,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说得好!”人群里有人高声附和,“徐小姐说得在理。”
“就得要足银,还要道歉,你们不能官官相护。”
孙典史被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知道今日不答应是过不了关,连忙点头。
“好,好,我这就回去禀报通判大人,一定按徐小姐说的办,一定。”说着抱起木匣子,灰溜溜地带着衙役就要回通判府交差。
但是,他临走时甩过来的那一抹恶毒的阴狠,叫人看着心惊肉跳。
就连离他近的围观百姓,都看得清清楚楚,不少人为徐知奕捏了把汗。
徐知奕倒也没太在意。
该来的,终究会来,这不是你怕不怕,能不能躲得过去的事儿。
秋河在一旁担心地道,“小姐,您放心,我和兄弟几个一定严加防范,不让坏人钻了空子,再来惊扰。”
徐知奕很满意地点点头,“好,加强防范,是很有必要的,你们都上点心,免得坏了咱们铺子的买卖。
不过,我交给你们实底儿,真要是有那不长眼的,再欺上门来,你们尽管给我打。断胳膊短腿儿,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秋河应了一声,就上后院儿找自己的那些兄弟们,暗中布置防卫。
乔世子爷拍掌大笑,“嗯,不错,不错,临危不惧,沉着应对,软硬兼施,徐姑娘做得好。”
徐知奕淡淡地笑了下,道谢。
只是嘴上应付,心里还惦记着街角的周狗剩,以及原主母亲周氏的身世。
她转头看向程景珩,语气认真地道,“程三公子,有件事想请教你。
县令太太周氏,她娘家是哪里人?不知你可清楚,她与皇商周巨金,是否沾亲带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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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渣爹又来砸场子
程景珩点点头,刚要告诉徐知奕有关周氏的情况,就听街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衙役们狐假虎威地吆喝,“让让……让让,闲人闪开,县太爷到。”
围观人群下意识地往两旁退,让出一条道来。
徐知奕闻声,与程景珩,乔世子爷和李唐等人抬眼望去,只见徐鸣泉穿着浅绿色官袍,面色铁青地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几个得力衙役,显然是特意赶过来的。
徐知奕看着原主爹那一身浅绿色官服,再瞅瞅他脑袋顶上隐藏着的大草原色,差点没笑出声来。
唉……这位徐县令徐大人啊,不但官府是绿色的,就是脑袋顶上,在十五年前,也被人给绿了哟,真是……可怜哪。
而那孙昕一见徐县令,像是见了救星,连忙扑过去躬身道,“徐大人,您可来了,徐小姐她……她得理不饶人,简直就没将通判大人放在眼里。”
徐鸣泉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翻身下马,敷衍地点点头,道,“孙典史不要着急,待本官来处理此事,定然会给赵通判大人一个交代。”
孙昕一听就乐了,“哎哟,那敢情好。呵呵呵……徐大人哪,再怎么说,您与通判大人同朝为官,哪能一点面子不给呢?
都是小孩子嘛,性子冲动,做事不考虑后果,都是难免的。
这不嘛,哪赵通判大人得知二公子惹了徐小姐不高兴,便立马叫卑职过来赔礼道歉,多少银子补偿,大人说了,只要徐小姐开口就是。”
这小子怪不得能越过徐鸣泉这个县令,得了赵通判的青眼,原来是能说会道,颠倒黑白的本事也是一流的。
一番话,与刚才他所行所为简直大相径庭,却在徐县令面前装腔作势,给人一种认罪服软好态度模样。
徐县令待他说完,几步来到徐知奕面前,目光像毒蛇吐信子一般,剜着她道。
“孽障,你现在长本事了啊,居然敢跟通判大人索要银两?你……你可知罪?”
徐知奕心头怒气渐生,面上却依旧平静,“徐大人,你这话从何说起?
我守在自家铺子,却平白遭人欺上门来打砸,难道不该正当还击?那我要请问徐县令徐大老爷,我正当防卫,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你个孽障还敢犟嘴?”徐鸣泉气得胡须发抖,抬手就指着徐知奕的鼻子骂。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抛头露面做什么棺材铺子生意?还与人争执不休,煽动百姓起哄闹事,简直丢尽了徐家的脸面。
况且,通判府已然送来银子赔罪,你却得寸进尺,索要百两足银还要人家登门道歉,你这是要将你爹我置于何地?”
萧嬷嬷上前一步想辩解,却被徐鸣泉狠狠瞪了一眼,“还有你这老虔婆,教唆主子任性妄为,真当我不知你是哪里来的老贱货?”
徐知奕一把拉住萧嬷嬷,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我铺子被砸,伙计受伤,老东家也被打坏起来床,三十两纹银连治伤都不够,何来得寸进尺?
倒是你……你身为县令,不替百姓做主,反倒帮着纵容恶徒的通判府说话,就不怕寒了甘岚县百姓的心?”
“寒心?”徐鸣泉脸色微变,随即又硬起心肠,“逆女,你忤逆不孝还敢在这一派胡言,大放厥词?
通判府岂会是那等小气人家?分明是你想借机索要银钱,报复赵二公子。
孽畜,你……你竟如此这般市侩,被这棺材铺的铜臭迷了心窍,连孝道都忘了。
当初你执意要接这晦气铺子,我和你娘便不该应允,如今闹得满城风雨,让我如何面对同僚?如何向上面交代?”
徐知奕见他颠倒黑白,说得慷慨激扬,都被气笑了,“徐大人,我这有镜子,你要不要照一照?
照一照能看清自己现在张牙舞爪的样子。呵呵呵……你现在的样子,说好听的,是激动。说不好听的,就是气急败坏。
不错,我徐知奕曾经是你的女儿,是县令府上的千金小姐。
可是,我这个真千金小姐,从小到大,在你府上过的什么日子,别人不知道,徐大人你敢瞒着良心眼说不清楚,不知道?
我四岁被你们扔进西跨院,不管风吹雨打,任我自生自灭。等我好不容易从阎王殿挣脱出来,保住了性命,结果……
你们又丧尽天良的,想逼迫我代替周玉清嫁去赵通判府,做那傀儡,任人宰割的所谓二少奶奶。
徐大人,既然如此,你还在这儿讲什么忤逆不孝?你我之间,既然断了亲,没了父女情份,那你指责我是不是就太欺负人了?
另外,我接管福寿堂棺材铺子,那是我自己的能耐,与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得冠冕堂皇,无非是想证明,你是个慈父,而我是个不识好歹的逆女罢了。
徐大人,你这会说的,不如人家会听的。你说了这么半天,除了指责我,咒骂我之外,可有一点当父亲的样子来关心我?问一问刚才赵二公子和周玉清可曾欺负我?
所以,徐大人,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以后,只要我不犯法,你徐大人快收起那虚伪的,教训我的嘴脸吧,省的让在场的诸位看到,回家吃饭都觉得恶心。”
徐鸣泉被徐知奕严词声厉说得脸色成了铁锈色,舌头都打结了,“你……你,你敢骂我?
徐知奕,我是你爹,你……你居然敢当众指责你的亲爹,你个畜生。”
他越说越激动,指指划划,就差原地蹦起来了,“我告诉你徐知奕,今日这事到此为止。
来呀,孙典史把银子留下,赵通判府的事儿,不准再提。”他说得理所当然。
“凭什么?”
不等徐知奕再反驳,人群里有人不服气,“通判府的二公子砸了人家铺子,又打伤了人,县太爷你不敢不管,还不准再提?这不是官官相护吗?”
“徐小姐没说错,三十两银子给的太少了,连一口柏木棺材都买不上,县太爷不能帮着通判府欺负人。”
徐鸣泉转头怒视着起哄的百姓,厉声喝道,“大胆,县衙办案,岂容尔等草民置喙?再敢喧哗,一律按扰乱公序论处。”
第四十七章 周氏是这样的人
百姓们被他的威势吓得不敢作声,只是看向徐知奕的眼神里满是同情。
徐知奕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心头怒火难以遏制。
原主记忆里,这位父亲从未对她有过半分关爱,眼里只有仕途和脸面。
当初原主母亲周氏虐待原主,他不是不清楚,不晓得,可从没想过要帮帮这个可怜的女儿。
如今为了讨好赵通判,竟然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她,真是气煞人了。
一股替原主报仇的念头,再次在徐知奕心底熊熊燃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都清晰入耳,“徐大人既然要管,那我倒要问问,周玉清唆使赵公子打人,按律该如何处置?
通判府打伤人,砸毁百姓赖以生存的铺子,却只给了三十两银子搪塞,算不算藐视王法?
您身为县令,知情却不过问,反倒处处来指责我们这些受害之人,甚至包庇纵容,又该当何罪?”
自始至终,徐知奕都没点破那三十两银子还是劣质银。
孙昕在一旁不错眼珠地盯着徐知奕的举动,见她似乎确实是不晓得这些银子是掺了假,便彻底安心了。
徐鸣泉只瞥了一眼匣子里的银子,根本就注意银子有什么不对,扯着嗓子,脖粗脸红地跟徐知奕叫喊咒骂,气得浑身发抖,最后,居然扬手要打她。
就在此时,乔世子爷和程景珩李唐从里间走了出来。
程景珩上前一步,挡在徐知奕身前,冷声道问道,“徐县令,眼前情形,想必你应该看清了。
之前赵一拙和你的义女前来挑事,并且动手打人砸铺子,毁坏东西,想来你也很清楚,怎么,你身为县令,不过问一下吗?”
乔世子也吊儿郎当地走过来,眯着眼,斜视着徐鸣泉,“徐大人,赵二公子和你的义女周玉清上门欺负人这事儿,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而您身为县令,非但不给受害者做主,伸张正义,却还以势压迫受害者,这般做法,怕是不妥吧?”
徐鸣泉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程景珩冰冷的眼神,又瞥见周围百姓异样的目光,终究是没敢落下去。
他恨恨地放下手,撂下一句狠话“徐知奕,你好自为之。日后再敢如此,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说完,他狠狠瞪了孙昕一眼,转身带着衙役怒气冲冲地走了。
孙昕愣在原地,看看徐知奕,又看看程景珩,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徐县令就这么走了?他……他居然连自己亲生女儿都管不了,无法制服,这……是不是太过窝囊,太怂了?
想到这儿,孙昕在鄙视徐鸣泉的怨念中,带着人,也走了。
徐知奕看着徐鸣泉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
她转头看向程景珩,刚想再接着方才关于周氏的话题开口,却见街角处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逝。
那身影,正是她一直防范的周狗剩。
程景珩和乔世子爷乔云晏,李唐三人也看到了周狗剩。
程景珩想了想,招手叫过躲在暗处的一名侍卫,“去,紧跟那个姓周的,看他如何行事。”
侍卫恭敬地应声而去。
徐知奕因为还没弄清周氏之谜,便又请程景珩三人进上房喝茶。
三人原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重新落座喝茶,谈及到了周氏和周巨宝,周巨金,周玉清几个人的关系。
程景珩看着徐知奕,斟酌地道,“周氏的事情,我确实是略知一二。
因为程景慷妻子是周巨金的嫡长女,带着丰厚的嫁妆进了我们知府的门。
而后,她的夫君程景慷,就一反常态,从老实的鹌鹑,忽然间就支愣了起来,
所以,为防范程景珩一二,我不得不派人暗中查了一番周家的所有情况。
因此上,这次暗查,我才知道,周氏确实与周巨金是同乡同村同姓,但没有任何血脉关系。可相处地确实是非常友好。
不过,在周氏十六岁那年,他们两家因为一块地皮,闹翻了,从此便断了来往。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听说,周氏十七岁出嫁前,曾与周巨金的弟弟周巨宝,有过幼时定下的娃娃亲婚约。
后来,因为两家闹了隔阂原因,再一个周巨宝好吃懒做,最后穷得实在是没法活下去,便孤身离开周家村,到外面闯荡去了。
至此,周氏与他的这门亲事,也就黄了。可据我查证,十五年前,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缘故,在京城,周氏与周巨宝曾经相遇并相聚过。”
“什么?”徐知奕心头一震。
原主的亲娘,竟然和周巨金的弟弟真有过婚约?
所以,那周玉清可能是周氏与周巨宝青梅竹马再相逢后,感情难以抑制,才冲动下有了她?
难怪原主这个嫡亲的女儿会在县令府受尽苛待。难怪周玉清能在府里横行霸道,不是亲生,却胜过亲生。
原来县令太太心里,一直向着周家,她的初恋男人。
上一世原主惨死,可以断定了,就是这位亲娘在其中推波助澜,谋害了她。
李唐补充道,“这事在甘岚县不算秘密,只是县令大人一直不愿提及。
周巨金能在周巨宝获罪后安然无恙,据说得了程大公子的暗中相助,但也有县令太太想帮。
徐小姐,你往后在甘岚县城,怕是要多加提防你那位亲娘了。
虽然你们断了亲,可周氏若是依仗母亲的身份来搅合你,怕是吃亏的,还是你。”
徐知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原来她身边到处都是敌人,连血缘至亲都是害她的帮凶,这也难怪原主会惨死在赵通判府了。
想到这里,徐知奕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哼……不管是周巨金,周玉清,还是那位心怀鬼胎的原主亲娘,想要害她,就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就在这时,秋河又急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小姐,方才门口来了个乞丐,说有人让他把这个交给你。”
徐知奕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今夜三更,城隍庙后巷,取你狗命。”
字迹潦草,透着浓浓的恶意。
第四十八章 赔偿银子到手
字迹潦草,几个人传看了一下,都不认识字体是谁写的。
乔世子爷勃然大怒,“简直无法无天,竟敢明目张胆来谋害人命?”
可不是嘛?太嚣张了。
你取人性命,居然还传个小纸条告诉一声。
这哪是狂妄啊?
简直就是没把徐知奕放在眼里,以为她是个一脚就能碾死的小蚂蚁。
程景珩脸色凝重,“看来,无法逼迫徐姑娘嫁进通判府,他们是急了。
所以,想趁夜动手,不死也得扒层皮。徐姑娘,今夜你万万不可出门,我们哥三个留下来陪你守着铺子,看他们敢来。”
徐知奕攥紧纸条,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就来,她倒要看看,赵通判和周巨金这些人的脏活,到底有多厉害。
她有玄关扫描仪,还有三位公子相助,难道还怕了一个阴沟里的鼠辈?
正说着,铺子门口又传来一阵蹬蹬的脚步声,不等人来通传,三个身影就贸然地闯进了福寿堂棺材铺子上房。
领头的是个穿着青色差服的汉子,三角眼,撇着嘴,身后跟着两个挎着腰刀的官差,一脸倨傲。
汉子进门就把手里的布袋子往地上一扔。
“哗啦”一声,袋子口敞开,铜钱滚得满地都是,有的还滚到了木工脚边。
“徐小姐呢?过来说话。”汉子扯着嗓子喊,眼神扫过满屋子的人,带着一股子官威。
徐知奕从正堂出来,手里还拿把玩儿的棺材手把件,冲着那横眉立目的汉子一挑眉,“我就是,不知这位差爷,私闯民宅有何贵干?”
“你……徐姑娘,哪个是私闯民宅了?某家奉我家通判夫人之命是前来,”
汉子抱起胳膊,下巴抬得老高,非常倨傲地冷哼道,“我们家通判夫人说了,念在你是个女子,就不跟你计较了。
这里是五十两碎银,三百天铜钱。够给你那几个下人治伤了。
但你纵容下人伤了我家公子和周小姐,得亲自去通判府给两位赔礼道歉,这事才算完!”
这话一出口,偌大的院子里,人进人出的,顿时安静了。
刚才是赵通判打发一个孙典史来了,结果,事儿没办成,通判夫人又出头了。
而且,这位夫人一出场,戏码就足。
不但没有诚意解决这件事儿,反过来还倒打一耙,诬赖徐知奕唆使手下伤人,这……简直太不要脸了吧?
受伤的木工气得直拍大腿,“你们府上这是颠倒黑白,不讲道理。
明明是你们家公子带着人来砸铺子,我们还击是正当防卫,可你们却倒打一耙,诬赖好人。”
徐知奕没急着发火,弯腰捡起块成色依旧不是很好的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把布袋子提起来晃了晃。
布袋里的那些碎银子,还有一些少许的铜钱,碰撞的声音稀稀拉拉。
她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讽刺,道,“赵大人这是真的要打发要饭的了吧?
我铺子里两个木工,外加老东家郑老爷子,被打的胳膊差点断掉,脑袋上也头破了皮见了血。
咱们不说精神损失费,后续营养费,单是医馆的诊金,汤药费,还有被砸坏的木料,工具,也不止值这点钱吧?”
说着,徐知奕起身来到那个莽汉面前,眼神冰冷地继续道,“至于赔礼道歉?
我看该是赵公子和周小姐,来给我这棺材铺磕三个头才对。
毕竟他们上门砸的是棺材铺,冲撞了那些属于逝者的安宁,晦气得很。
要是不磕,我这铺子往后生意不好,我就天天带着人去通判府门口,让全城人都知道,通判公子是怎么仗势欺人,跑到棺材铺撒野的。”
“说得对!”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砸棺材铺就是找晦气,该他们赔罪。”
“这通判府也太欺负人了。”
汉子被怼得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徐知奕的鼻子威胁道,“你,你竟敢辱骂通判府的官差?
来人,把她给我带回通判府问话,治她个咆哮公堂,污蔑官员之罪。”
两个官差闻言,立马就要上前抓徐知奕。
“谁敢动她?”
一声冷喝响起,程景珩从里屋走了出来,乔世子和李唐也跟着起身。
这真是啊,一会儿孙昕,一会儿徐鸣泉,这又跑来个通判夫人面前听差的,都是一样的说辞和把戏,简直太令人厌恶之极了。
程景珩眉头紧锁,眼神冰冷如霜,往那一站,自带一股威压,“果然哪,赵通判已经猖狂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了。
光天化日之下,不但包庇纵容儿子寻衅滋事,砸人铺子,伤人性命,如今反倒要抓受害者?
要不要我回知府,将这事儿禀报我父亲,问问他,这甘岚县,到底是通判府说了算,还是王法说了算?”
乔世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慢悠悠地添了句,“我可听说,赵通判前不久还在想办法,要往上面挪挪位置。
要是今日这事传到城里城外,别说升迁了,怕是这乌纱帽都保不住吧?”
汉子的脸瞬间白了,脚步往后缩了缩。
他不过是个跑腿的,哪敢真的得罪镇宁侯世子和程三公子?
方才那股子傲气顿时泄了个干净,说话都开始打哆嗦,“是……是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徐小姐,也冲撞了三位公子……”
他慌忙从怀里掏出五张银票,双手递到徐知奕面前,声音低了八度,“这……这是五百两银票。
徐小姐,您看够不够?不够小人再回去跟通判大人和夫人说,再补……补一些便是。”
徐知奕瞥了眼银票,挑眉笑了,“感情你们这是做了两手准备啊。能欺负住,就欺负住,省了几百两银子。
欺负不住,就将赔偿的原子拿出来,达到和解的目的。呵呵呵……通判府的主子们,不过如此,真是叫人瞧不起。
再说了,你的主子们玩儿有意思吗?这一天的,闹了一出又一出,耍给谁看呢?啊?早这样不就完了?磨磨唧唧的,浪费大家时间嘛。”
她转头又对秋河道:“秋河,拿纸笔来,写张收条,让这位大人签字画押。
写清楚这五百两是赵公子和周小姐赔偿的医药费,误工费以及铺子损失,免得日后有人不认账,说我们讹诈通判府。”
第四十九 城隍庙后巷
秋河连忙应声,很快拿来纸笔,麻利地写好收条。
汉子不敢耽搁,拿起笔歪歪扭扭地签了名,按了手印,接过收条的副本,揣在怀里,带着两个官差灰溜溜地跑了。
关于赵一拙来闹事的事儿,至此算是告一段落。
徐知奕送乔世子,程景珩和李唐出门。
走到巷口,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墙角,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那黑影手里似乎捏着什么东西,眼神阴鸷得很,正死死地盯着她,满是恶意。
她认出,那黑影又是周狗剩。
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头对三人笑道,“三位公子慢走,今日多亏了你们仗义相助,不然我这棺材铺还不知道要遭什么罪。”
“都是熟人,客气什么?”乔世子摆了摆手,“往后有谁敢欺负你,尽管跟我们说。”
程景珩看向巷口的方向,眉头微蹙,“方才那黑影,就是周狗剩吧?
你多留意些,他手段阴毒,受过特殊训练,晚上锁好铺子,别单独出门。我们会让人盯着他。”
徐知奕点头,“多谢程公子提醒,我会小心的。三位路上也多留意,别让他钻了空子。”
送走三人,徐知奕回到铺子里,秋河正指挥着伙计收拾地上的铜钱。
见她回来,连忙递上一封信,“小姐,方才有人把这封信塞在门缝里,说是给您的,看字迹像是个丫鬟写的。”
徐知奕接过信,拆开一看,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墨迹还晕了些,“三日之后,甘岚山别院,我与程大公子在此等候。
你若不来,便拆了你这棺材铺,让你无家可归。”落款名字正是周玉清。
徐知奕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把信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把信纸烧得干干净净。
“程景慷?”她低声嗤笑,“呵呵……一个个的,都这么爱写纸条呢?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个清楚。”
秋河在一旁看得清楚,有些担忧,“小姐,周玉清有程大公子撑腰,甘岚山别院又偏僻,要不要找三位公子帮忙?”
“不用。”徐知奕眼神坚定,“她想玩,我便陪她玩玩。
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还有个自以为是的靠山,真当我徐知奕是好拿捏的?”
她转头看向收拾好的铺子,目光锐利,“通知下去,铺子先停业两日。
给伙计们放个假,让受伤的木工好好养伤。三日之后,我们去甘岚山,会会这位程大公子和周小姐。”
日头刚落,甘岚县城就浸在了暮色里。
棺材铺里点起了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门板上的裂痕,倒添了几分肃杀。
徐知奕让秋河锁好前后门,又让留下的伙计在院子里支起柴堆,看似是取暖,实则是为夜里的陷阱做铺垫。
“小姐,真要去城隍庙后巷?那地方偏僻得很,夜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秋河一边往柴堆里添柴,一边忍不住担心,“周狗剩是练家子,万一……”
“放心。”徐知奕手里捏着块碎石,在地上画着后巷的地形,“他要的是我的命,自然会来。
咱们不主动寻他,就在他选的地方等着,反倒是占了先机。另外,我们今日不满足他的要求,他日他还会再来。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周巨金,周玉清,程景慷?既然要玩儿,咱们就玩个大的好了。”
而另一处,镇宁侯府的酒楼雅间,乔世子爷与程景珩,李唐一边喝,一边吊儿郎当地笑。
“诶,看见了没有?徐姑娘小人不大,可愣是凭一己之力,掀翻了县令府。
抬棺拦路怒怼赵通判,真是胆大啊。景珩兄,我看哪,那个赵通判怕是不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了。
再加上程景慷和他老丈人周巨宝,我担心徐姑娘应付不过来,所以,叫人去我后院的麻绳都翻出来了,今晚定让周狗剩那个小子有来无回不可。”
程景珩放下酒盏,摸了摸腰间缠着的软剑,沉声道,“那个周狗剩不是给徐姑娘下了战书吗?
那……咱们不伸手帮徐姑娘一把,等待何时?也趁此机会,查一下周巨宝等人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只有掀了甘岚县这张桌子,才能让鬼魅魍魉露出原形来。
周狗剩约定的城隍庙后巷,两侧是矮墙,李唐去东侧埋伏,我守西侧,世子爷带人正面应敌,咱们三面夹击,他跑不了。”
李唐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布包,“这里面是石灰粉,关键时刻能迷他眼睛。
世子爷,周狗剩名字不咋地,人也长得死丑死丑的,可拳脚功夫不弱。
为了安全起见,您只需引诱他踏入陷阱,剩下的交给我和景珩兄。毕竟这等狠贼,心思毒辣,不折手段,您还是小心些好。”
乔云晏很清楚自己的半斤八两,也就没逞能,点头答应,只诱敌,不参与打斗。
哥三个商议停当了,只待天黑。
棺材铺这边,面对众多敌手,徐知奕心里已有了盘算。
她安排好秋河与他手下哥兄弟们加强巡逻,又命白芷,星蕴和姜黄暗中防范,让萧嬷嬷去照顾郑老爷子。
待众人匆匆吃过晚饭,各行其职之后,她用神识调出了玄关扫描仪。
屏幕上立刻浮现出周围的热成像轮廓,连墙角的老鼠都清晰可见。
有这东西在,周狗剩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三更梆子刚敲过,徐知奕独自提着盏灯笼,慢悠悠往城隍庙后巷走去。
灯笼的光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风吹过矮墙,卷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透着几分阴森,令人恐惧。
徐知奕刚走到后巷中段,扫描仪突然发出轻微的提示音。
她眼角余光一瞥,屏幕上一道黑影正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呼吸平稳,脚步极轻,正是周狗剩。
果不其然,这个周巨金的打手,蹑手蹑脚的,走路不带一丝风声,这要是碰上功夫弱的,恐怕在他面前走不过三五招儿,就得毙命。徐知奕故作不知,脚步放缓,故意往陷阱所在的低洼处走,心里却提高了警惕,做了完全的防范。
就在这时,黑影猛地从矮墙后窜出,手里握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直刺她后心。
第五十章 又见赵通判
“来得正好!”
徐知奕轻喝一声,猛地侧身躲开,同时将手里的灯笼往地上一摔。
灯笼碎裂,灯油溅在提前铺好的干草上,瞬间燃起一片火光,照亮了整个后巷。
周狗剩猝不及防,被火光晃了眼。
愣怔瞬间,他缓过神来挥刀再刺,就听东侧传来一声大喝,“拿命来!”李唐飞身扑出。
同时,他手里的石灰粉劈头盖脸撒过去。
周狗剩惊呼一声,慌忙闭眼后退,却脚下一空,掉进了徐知奕提前挖好的土坑。
坑里铺着锋利的竹片,虽不致命,却也让他疼得惨叫出声。
“动手!”程景珩拔剑出鞘,剑气如虹,直指坑底。
乔世子爷虽然功夫不行,可架不住这位爷勇气可嘉,提着斧头冲过来,对着坑边的绳子狠狠就砍。
早已备好的渔网应声落下,将周狗剩结结实实地罩在坑里,任凭他怎么惨叫着挣扎,都动弹不得。
夜幕下,松明火光照亮了半个城隍庙后巷。
徐知奕冲着程景珩和乔世子爷,李唐三人点头示意敬意,便走到了坑边。
“周狗剩,周巨金派你来杀我,可你怎么就这点能耐呢?”徐知奕居高临下地看着坑里停止了挣扎的周狗剩,眼神冰冷讥讽道。
周狗剩被竹片扎得浑身是血,又被渔网缠得难受,眼底却盛满了怨毒。
“徐知奕,你今日侥幸躲过了周爷的利刃,算你有点能耐。不过,今日要么你杀了我,否则,他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阻挡他堂妹周玉清步登富贵门,便是他周狗剩的死敌,他不会轻饶过徐知奕的。
“杀你脏了我的手。”
徐知奕蹲下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威慑力,道,“我问你,周巨金让周玉清嫁进知府府,到底还有什么阴谋?
他是不是在暗中联络流放的周巨宝?我十年来所遭受的一切磋磨苛待,是不是你们布下的坑?”
周狗剩咬紧牙关,死不吭声。
乔世子爷见状,捡起块石头就要往下砸,“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本世子爷不砸烂你的嘴。”
“等等。”
徐知奕拦住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这是真言丸。
吃了之后,不但能立时就口吐真言,而且浑身无力,三日不解便会瘫痪。
周狗剩你若是老实交代,我便给你解药,若是不说,哼哼……那就躺在这坑里,慢慢地看着自己因为血流干了才毙命吧。”
周狗剩闻言,脸色巨变。
他知道徐知奕既然敢这么说,就定然有这个本事。
挣扎了片刻,终究是贪生怕死占了上风,喘着粗气道,“我说……我堂七叔周巨金,确实在暗中给周巨宝传信,想找机会翻案。
让周玉清嫁进知府府,是为了拉拢程大公子,利用程家的关系打通京城的门路。
你……你这些年所遭受的各种苦楚磨难,也确实是堂七叔的手笔。他……他命令你娘。
哦,就是堂九叔幼时的相好周敏,虐待你,把你养成胆小如鼠的性子,唯唯诺诺,窝窝囊囊,好为我们周家效力。”
这话一出,徐知奕眼底的寒意更甚。
原主上一世的冤屈,果然如此。
今日有了实证,这也算是徐知奕借助她的身体重生,给予了一定报答。
她请李唐帮忙记下周狗剩的供词,签字画押之后,又把他结结实实地捆绑起来,藏在铺子里,等天亮后再交给官府。
处理完周狗剩,天已蒙蒙亮。
刚回到铺子,就见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赵通判亲自带着赵一拙来了。
他们身后跟着两个衙役,抬着个崭新的木匣子。
赵通判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老远就拱手,“徐小姐,昨日是老夫糊涂,今日特来赔罪。
这里面是本官追加赔偿的三百两银子,还有犬子赵一拙,特地来给你和受伤的伙计们道歉。”
赵一拙低着头,满脸不情愿,却还是被赵通判推到跟前,不情不愿地作了个揖。
“徐小姐,昨日是我不对,还望你大人有大量,莫要计较。这三百两银子,请笑纳。”
徐知奕瞥了眼木匣里的银子,色泽光亮,成色十足。
看来,通判夫人二次骚操作,让赵通判警觉了,快速做出了防范,才有这二次追加赔偿的戏码。
也就是说,通判夫人派人来送赔偿,并且命令徐知奕带人去通判府给赵一拙赔礼道歉,作为一家之主的赵通判,肯定不知情。
不然,他不会纡尊降贵来遮掩劣质银子暴露之事。
思及至此,徐知奕收起冷色,改换笑脸,淡淡道,“赵通判既然有诚意,我自然不会再追究。
只是往后,还请管好令郎,莫要再被旁人当枪使,做出寻衅滋事的蠢事。”
这话意有所指。
赵通判听懂了,不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没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是是是,徐小姐说得是。”
围观的百姓早就围了过来。
见赵通判亲自道歉送足银,无不称赞徐知奕有能耐。
“徐小姐真是厉害,连赵通判都得服软。”
“以后谁敢再欺负她,怕是没好果子吃。”
“这棺材铺往后定能红火。”
“哎哎,你们说对了一半儿,叫我说啊,通判大人还是挺通情达理的,居然亲自前来,真是好官哪。”
徐知奕借着众人的议论,高声道,“多谢大伙儿捧场。今日之事,全靠各位评理撑腰。
往后我徐记棺材铺,依旧诚信经营,一条龙服务不变,但凡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话音刚落,就有人高声应和,“我家邻居的亲娘,八十寿终正寝,正要找人打棺,徐姑娘,我这就带他来。”
“徐小姐仗义,八十喜丧,定然能给办得敞敞亮亮的,让孝子们满意,让老人家走得安心。”
徐知奕见大家伙儿都气势高涨,转身与赵通判笑道,“叫大人见笑了,小女子的福寿堂棺材铺子,一条龙服务,便是急人所急,想他人所想,便利于民,请大人关照。”
赵通判假笑堆满了脸,点点头,“这个自然。若是徐姑娘有求于本官,本官定然全力相助。”
他一边客气,眼角余光却瞄了瞄一旁神情痞痞的乔世子,又看了看程景珩和李唐,暗自咬牙切齿。
第五十一章 祸水东引
“大人如今难得清闲片刻,不如进去喝杯淡茶?”徐知奕伸手想让,请赵通判去上房稍坐片刻。
赵通判只觉得阴森森的棺材铺子令人毛骨悚然,哪里会进去喝茶?赶紧朝着乔世子爷和程景珩拱手,告辞离去。
就在他要蹬鞍上马,一辆马车突然停在铺子门口。
县令太太周氏从车上下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面部扭曲能拧出话来。
她一进门就无视他人,只指着徐知奕的鼻子骂,“孽障,你可知罪?啊?
你个贱人,丧门星,竟敢勾结外人,陷害玉清和赵公子,还敢私藏凶徒,你这是要毁了徐家吗?”
其实,在周玉清离开棺材铺的时候,徐知奕就已经预料到她会来。
她冷笑着盯紧了周氏那张因生气而狰狞的老脸,淡淡地道,“县令太太此言从何而来啊?
周玉清先是与赵二公子悔婚,耍了他,然后唆使他强迫我替嫁到通判府,这样不仅毁了我,也顺带着坏了通判府和赵二公子的名声。
呵呵呵……县令太太,周玉清真是好一朵圣母白莲花啊,这一手巧弄心机,竟然见效了。
这不嘛,我不肯替嫁受辱,不肯再任由你们摆布,与你们断亲逃出火坑,跳出户口,赵公子被她言语一激,就不管不顾地来砸了我铺子,还伤了我伙计。
这事儿是大伙儿亲眼所见,众人亲临见证。赵通判大人自知教子无方,十分愧对小女子,便亲自送来赔偿银子,这也是事实。
县令太太,你倒说说,此番种种,我哪里做错了?嗯?
尤其是甘岚县城那个富商周巨金的堂侄子周狗剩,奉他叔叔之命,半夜来杀我。
十分不幸的是,被我擒住,更是有供词为证,你要不要一起去官府衙门见识一番?”
“什么?”周氏声音尖锐刺耳,惊慌地叫嚷,“徐知奕,那周狗剩是周巨金的人,你擒了他,就是与他为敌。
你知不知道,周家势大,你擒了他的人,这是自寻死路。还有,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与三位公子彻夜相处,传出去像什么样子?简直丢尽了徐家的脸。”
最后一句,是周氏情急之下,故意污蔑徐知奕,要坏了她名声。“与一个富商为敌又如何?难道大虞朝的天下,不是当今圣上做主,而是他周家掌控?”徐知奕往前一步,一顶谋逆的大帽子就扣了下来。
“他们要害我性命,我应该束手就擒?县令太太,你为了一个所谓的义女,糊涂至此,又安的是什么心?
至于我与三位公子相处?哼,昨日若不是他们仗义相助,我这棺材铺早就被你的好义女给砸烂了。
若不是三位贵公子仗义相助,我可能也活不到今天。
徐太太,你口口声声说我丢徐家的脸,可我是你家的什么人哪?断了亲,就不要胡乱攀咬,否则,我也不是吃素的。
还有,你暗中相助周家,帮周巨金脱罪,纵容周玉清在县令府作威作福,苛待我这个徐府的真正嫡女千金小姐,就不觉得丢了徐家的脸吗?”
周氏着急救出周狗剩,不想跟徐知奕啰嗦,直接命令道,“你赶紧放人,快点,听见没有?
我是你娘,让你放人,你敢不听话,我就去告你忤逆不孝,此生让你再不得翻身。”
周氏最后一句,说得极其恶毒,可见她平日里确实是万分不待见原主这个女儿。
徐知奕闻言不以为意,冷冷地看着她,顿了顿,提高声调道,“大伙儿有所不知。
我这位所谓的母亲,早年曾与周巨金的弟弟周巨宝有过婚约,至今仍暗中偏袒周家。
周玉清能在甘岚县横行霸道,全靠她这位所谓的义母撑腰。昨日周玉清挑唆赵二公子来棺材铺子找麻烦,打伤郑老爷子和两个伙计,怕是也得了这位好母亲的授意吧?”
这话如同惊雷,围观的人瞬间炸开了锅。
“原来县令太太和周家还有这层关系呢?”
“难怪周玉清这么嚣张啊,原来她……是周巨金那个富商老爷的侄女啊,呵呵……难怪了哦。”
“诶你们说奇不奇怪,周氏虐待亲生闺女护着义女,而义女恰恰就是她前未婚夫的亲闺女,你们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有不可告人的隐秘啊?”
“对呀,要不怎么解释县令太太偏心义女,却苛待亲闺女?原来她和周富商一家子都有血关联哦。”
听到众人议论,周氏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指着徐知奕说不出其他话来,只讷讷地道,“你……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县令太太心里非常清楚。”徐知奕拿出周狗剩的供词。
“这是周狗剩的供词,上面写着周巨金的阴谋,也写着县令太太与周巨宝的关系。
还招供说,你暗中相助周家,与周巨金的大女婿一起,保下了他们全家。
今日,还请县令太太当着大伙儿,还有赵通判大人的面,说说你到底是徐家人,还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处处帮着周家?”
周氏看着供词上的字迹,知道再也瞒不住了,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骂声不绝于耳,她虚伪的脸皮,彻底地被扒下来了。
徐知奕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同情,指使转头看着乔世子爷和程景珩,李唐,道,“今日正巧赵通判大人在,不如将那个周狗剩,连同这供词,一起交给大人如何?”
乔世子爷和程景珩,李唐很清楚徐知奕此举为何,当下也不多问,便点头答应了。
乔世子爷是这里面最为尊贵的,当然一言九鼎,命人将浑身是伤的周狗剩,当众交给了赵通判,笑道,“赵大人真是立功升官的命啊。
这不,我和程三公子,李公子昨夜在徐姑娘的协助下,逮到了意欲刺杀徐姑娘的亡命之徒。
嗯,这就交给大人你了,还请大人严审此人,给徐姑娘讨一个公道。”
赵通判见到周狗剩,心情复杂之极,知道他是块烫手的山芋,有心不想接,可事情赶到这儿了,不接也得接。
况且,周巨金和周氏,周玉清等人为了他们一己之私,坑害自己儿子,这个仇,不能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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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本书哪怕就只有一个读者,我也要将它写完,因为你们的喜欢,是我写下去的动力。
第五十二章 救孩子
想到这儿,冲着乔世子爷和程景珩一抱拳,朗声大气地道,“多谢乔世子爷和程三公子给了某这个机会,某定然不会辜负这番好意。”
说到这儿,又冲着徐知奕道,“徐姑娘,我家那个败家子让你受惊了,某代逆子给你赔个不是。
以后,徐姑娘有什么事儿尽管开口,某能帮的,一定相帮。哦,对了,这赔偿银子,还请徐姑娘收下,也是为逆子弥补一二吧。”
赵一拙站在一旁,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说话,可徐知奕和周氏的一番话,他都听清了,心里对周玉清的恨意徒然猛增。
“来人……”赵通判和儿子被周家算计,肚子里火气压制不住地往外冒,他厉声大喝,“将周狗剩,周氏一并带走。”
衙役们上前,连拖带拽,将周狗剩带走了。
周氏还想赖在原地不肯动弹,可赵通判和赵一拙对她恨意更深,当下挥手又叫过几个衙役,将她架了起来,一点没客气,也带走了。
周氏仓惶大喊,“徐知奕,你个挨千刀的小贱人,快让人将我放了,我是你娘啊,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萧嬷嬷见她恶毒地咒骂自己家小姐,从旁边拽过一块擦棺材的破抹布,赶上前去,就给她塞进了嘴里。
周氏呜呜咽咽,眼睛瞪得老大,脸都憋红胀紫了,冲着徐知奕直摆头,示意她救自己。
徐知奕轻蔑地睨她一眼,转身请程景珩和乔世子爷,李唐去上房用早膳。
忙活了大半个晚上,一大早没吃饭又唇枪舌剑地怼人,费了不少力气呢,肚子早就饿了。
而经此一事,徐记棺材铺彻底在甘岚县城站稳了脚跟,名声大噪。
徐知奕不仅替原主报了前世的冤仇,还拉近了乔世子爷,程景珩和李唐等人的关系,结成了最强最有力的盟友,往后再面对任何人的阴谋,她也有了更多底气。
而周巨金得知周狗剩被擒、周氏现形,气得浑身发抖,却也不敢再轻易动手。
再加上赵通判谋私利,银子灌铅,这样一来,甘岚县城的水,彻底浑了。
“嬷嬷今天干得不错。从今往后,有你和郑老爷子再,咱们也能站起来,挺直腰板了。”
徐知奕拍着萧嬷嬷的手背,声音清亮地道,“所以,初步胜利,让咱们涨了不少志气和底气。
既然如此,那整点好嚼咕,给大伙儿补补,鸡鸭鱼肉都多做些,可劲儿造,管饱管够。另外,今天出力的木工和伙计,都涨月钱!”大家伙儿一听,都高兴坏了。
尤其是那两个学郑老爷子碰瓷儿的木工,携带家里人给徐知奕道谢。
乔世子爷倚在门框上笑得像个小狐狸,“诶我说程兄,李兄,这位徐姑娘年纪不大,可倒会笼络人心。
刚平了一桩祸事,就想着犒劳伙计稳定军心,嗯……这丫头不简单呐。”
“他们跟着我受了连累,本该如此。”徐知奕闻言,回头看着乔世子爷,目光却不经意扫过立在一旁的程景珩。
见他正盯着自己的左手腕,心头微暖,又故意扬声道,“况且,经此一闹,福寿堂棺材铺的名声,怕是要比以前更响。
连通判大人都来赔罪,往后谁还敢轻易造次?不过,利益这东西,是双刃剑,赵通判纡尊降贵地亲自来,自然是有利可图才来的,我会倍加小心的。”
话音刚落,程景珩已迈步上前,指着她手腕上的伤,脸色关切地道,“手腕受伤了?让我看看。”
他声音低沉,郑重地道,“昨夜与周狗剩夺刀时,你手腕伤口外翻,若不及时处理,怕是要落下病根。”
徐知奕下意识缩手,耳尖微热:“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的确是不碍事。
因为让自己受伤,是徐知奕故意为之。
不然的话,一个被养在县令府西跨院的柔弱小姑娘,头一次与歹人搏斗,一点不受伤,那是扯淡呢嘛。
为了不被更多的怀疑,她才在与周狗剩搏斗中,故意蹭到了那柄短刃,十分巧妙地避开了要害,只伤了一点皮儿而已。
“小伤也是伤,更何况是女孩子的手腕子,若不及时医治,万一留了病根,以后你怎么好?”
程景珩俨然大家长附体,很霸道地打断了她的话筒头,并且麻利地从怀中掏出个小巧的锦盒,打开竟是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膏。
“这是皇帝陛下所赐良药,涂抹伤口见效快。”他指尖捏着药膏,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腕关节上,眸色深了些,“我帮你敷?”
周围的伙计们见状,目光顿时暧昧起来。
萧嬷嬷捂着嘴偷笑。
乔世子爷很吃味儿地看着程景珩,一脸幽怨,”我说程兄,你这做可就不地道了啊。
上次去郊外围猎,我和李兄都受了伤,问你可有良药,你怎么说的?你说没了。哼……这会儿怎么就有了呢?”
重色轻友四个字,他含在嘴里,愣是没敢吐出来。
李唐也戏虐地笑看程景珩红透了耳朵。
徐知奕脸颊微热,连忙接过锦盒,“多谢程公子,我自己来就好。”
转身时,却瞥见程景珩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卧槽……这难道就是靓男倩女们所说的爱意朦胧心跳起搏不正常?
正尴尬着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妇人的哭喊和孩童的咳喘。
只见一个衣衫补丁摞补丁的妇人抱着个约莫五岁的孩子,跌跌撞撞冲进来,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听动静都替她膝盖骨疼。
“徐姑娘,求您救救我儿。求您了,救救我的孩子吧,他……她才五岁啊。
呜呜呜……县城里的郎中都说没救了,可,可徐县令府上的那个周小姐说,您有医术,能治好我孩儿的病。徐小姐,求您救我儿子啊。”
徐知奕双眼猛然一缩,脸上的怒气油然而生。
周玉清?
这个阴魂不散的狗东西,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是没完没了地坑人是不是?
这得亏徐知奕真的会医术,不然,岂不是成了害人性命的凶手?
只是,眼下先救孩子要紧,收拾周玉清稍后。
第五十三章 绝望
徐知奕朝百合,秋云递了个眼色,两人立马上前扶起瘫软的妇人,小心翼翼把孩子平放到堂屋的榻上。
那孩子小脸红得像被火烧了似的,浑身也烫得吓人,嘴唇紫得跟茄子一般。
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响,胸口还一抽一抽的,看着就揪心。
跟着来的左邻右舍早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七言八语地炸开了锅。
“这不是王寡妇家的小石头吗?听说昨儿就烧起来了,折腾一天了!”
“李郎中都摇头走了,徐姑娘能成不?”
“咱们可从没听说徐小姐会看病啊。哎哟,这不是拿人命开玩笑吗?那周玉清真是缺德带冒烟的,怎么能这么骗王寡妇呢?”
“就是啊。明摆着是周小姐缺德带冒烟儿,想给徐小姐下套呢。”
“可不呗,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徐小姐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程景珩,乔云晏和李唐脸色都沉了下来。
正因为三个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所以,才恨周玉清这招太过阴毒了。
周玉清就是想借小石头的命,一箭双雕要整死徐知奕。
要是徐知奕真把孩子治好了,那就是她周玉清的功劳,是她指点有方。
王寡妇不但得感激她,旁人也得夸她急人所难,救人不容刻缓,是个好姑娘。
如此一来,她平白赚个好名声。
可要是治不好这孩子,石头没了或者落个残疾,痴傻,周玉清顶多挨几句骂,屁事没有。
她的坏名声早就传出去了,也不在乎多这一笔。
但徐知奕就完了。
不仅要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说她草菅人命,庸医害人,搞不好还得被王寡妇告上公堂,蹲大牢都有可能。
而徐知奕若是推诿不接收石头,那旁人更得骂她见死不救,是个歹毒心肠之人。
总而言之,小石头这块烫手的山芋,接不接都可能落不到好去。
耳听着众人议论,徐知奕没有功夫理睬辩解,而是蹲下身去,不顾孩子身上的汗污,指尖搭上他的脉搏,又飞快翻开眼皮查看。
程景珩也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侧,隔绝了拥挤的人群,低声提醒,“你……可以吗?不行的话,我派人去请翟太医来如何?”
翟太医年过七旬,医术精湛,老当益壮,曾是先皇时期太医院的院首,后来因为被当时的袁贵妃陷害而被贬,回到了乡下祖籍。
后来,袁贵妃作恶多端,被查出来,全族被诛,最后,先皇才知晓,翟太医是被她陷害的。
翟太医就此抱病不出,一直躲在乡下祖籍过上了休闲田舍翁的日子,与程景珩是忘年交。
程景珩年幼被人下毒,就是他给解的毒,后被扔进乱坟岗,是徐知奕救了他。
这次徐知奕被周玉清扔进坑里,逼到了死角,程景珩就想请翟太医出山,为她解围。
徐知奕不晓得翟太医是谁,这方面,原主也没有他的记忆,所以,并不想随便欠谁的人情。
她道,“孩子是瘴气引发的急惊风,比寻常热毒凶险。”
说着抬头对萧嬷嬷喊道,“嬷嬷,取我放在壁橱里的那个红色锦匣,再打一盆井水来!”
萧嬷嬷赶本也替小姐着急紧张,闻声赶紧答应着去取红色锦匣。
百合则急忙道,“奴婢去打水。”
两个人一前一后,开始忙活上了。
而白芷,星蕴和姜黄三个人,围在徐知奕的周围,手里的短刺握成防御状,随时应对围观人群内突发状况。
她们担心围观人群里有赵通判和周氏,周巨金等人的杀手。
徐知奕指尖朝着人群不动声色地扫了一遍,见这些人的确都是来看热闹的,并无歹意,也就放下了心。
她转头看向程景珩和乔云晏,李唐,略有沉吟地道,“这种急惊风,不大好治,但也不是不能治。需先刺人中开窍,再通曲池散毒”。
“哦?”程景珩哦了一声,“既然如此,那……你来诊治,我与乔世子和李唐为你护法,绝不会让人打扰到你,耽误你医治。”
徐知奕点点头。
她问王寡妇,“你的孩子现在情况紧急,而且这种病,十有八九会殒命。
而在救治石头之前,我先给你把话挑明了,否则,一会儿万一出现什么问题,你又哭又闹,我可没闲心跟你纠缠。
说实话,我呢,是懂些医术,可在县令府十四年,从小到大,没给谁看诊过。
今天周玉清在明知以我的医术,并不一定能救活石头的情况下,却依旧推荐给了你,这不是她好心。
而是在拿你孩子的命,挖坑让我跳。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救不活你家的孩子,你和我都会被她坑死在这福寿堂棺材铺。
不过,王大嫂,你既然信了她的话,赶到这里来求助我,我呢,也就勉为其难,豁出名声不要,也为你家孩子赌一次。
所以啊,这次救治的风险极大,你要考虑好,要不要我来医治。
如果医治好了,算你侥幸,也是石头这孩子福气大,歪打正着,遇到了我这个救命恩人。
可是,我要是救不活你的孩子,或者他活了之后,还有什么一差二错的,那你不要埋怨我,更不能怨恨我。
我救你家孩子,不是主动上门找你的,而是你听信了周玉清那个心术不正女人的鬼话,自己愿意来的。
我说这些话,你可听懂了?如果听懂了,能接受我来给你孩子医治的话,我现在就要给你家孩子下针解毒了。
如果不能接受我医治,那你从哪来,就抱着孩子回哪去,好赖都不准惹我。”
王寡妇显然没想到,自己求助的小姐,居然是……根本就没给人看过病。
绝望之下,她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心里恨极了周玉清。
“王氏,你可别哭了,石头还等着你拿主意呢,你光哭有什么用啊?啊?”有人皱着眉头,看只顾着哭号的王氏不顺眼。
也有人道,“徐小姐二虽然没给人看过病,可人家还是懂医术的,不然,怎么就知道石头是急惊风呢?看来,她还是有些能耐。”
人群里,有人抱着无奈的心情劝解王寡妇,“王氏啊,你别哭了。叫我说啊,,你就让徐小姐试试吧。治好了,万事大吉,治不好,也不能赖人家。”
第五十四章 抓获周管家
王氏哭嚎几声,确实是六神无主,最后咬咬牙,点头答应让徐知奕给医治儿子,并且当着围观的所有人承诺,治不好,绝对不会怨恨徐小姐,纠缠徐小姐。”
徐知奕见她慌乱无神之下,还能这么果断做出决定,不由地高看了她一眼。
这时,萧嬷嬷将红色锦匣取了来。
百合也打了一盆水,端进了堂屋。
徐知奕先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净手,然后让萧嬷嬷打开锦匣,从里面取出了一整套的银针。
细长的指尖捏紧银针,在众目睽睽之下,精准刺入孩子人中,合谷,曲池三穴,动作快如闪电。
银针入穴的瞬间,孩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哭腔,竟咳出一口黑痰。
围观百姓惊呼出声,“哎哟娘诶,徐小姐这针刚扎下去,石头就有反映了,真是其乐啊。”
王寡妇更是紧张地死死攥着衣角,整个人都哆嗦成一团,脸色更是惨白,嘴唇发抖。
“百合,温水。”
徐知奕话音刚落,程景珩很自然地接过百合手里的那盆温水,递上前。
徐知奕来不及惊讶,从袖笼里,实则是玄关空间内,取出药解毒粉化开,用小勺喂孩子喝下,又抬手沾了温水,在他胸口轻轻推拿。
程景珩站在一旁,目光紧锁着她的动作,见她额角渗出细汗,默默递上一方干净的手帕。
百合没及多想,接过手帕嘿自家小姐擦汗。
徐知奕鼻尖瞬间被淡淡的松墨香味儿萦绕。
她抬眼不着痕迹地看了看程景珩,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她心头一颤,连忙移开目光。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从乌紫转为红润,竟挣扎着要从榻上下来。
王寡妇喜极而泣,抱起孩子就给徐知奕跪下了,连连磕头。
额头磕得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热泪滚滚,连声道,“活菩萨,徐姑娘真是活菩萨啊。
我这儿有两个鸡蛋,是家里仅有的,您一定要收下。呜呜呜……徐小姐,我……我以后赚了钱,一定还你诊费和药钱。我……实在不行,我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救我儿之大恩。”
徐知奕扶起她,将鸡蛋塞回她手里,“鸡蛋给孩子补身体,诊金就免了。
她转身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草药,“这是三副药,回去煎服,每日一副,三日后再来复诊。”
围观百姓顿时炸开了锅,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徐姑娘不仅医术高明,心肠还好。”
“比那些见钱眼开的郎中强多了。”
“我家老婆子的腿疾,能不能请徐姑娘看看?”
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短打、面色凶横的汉子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周巨金的管家周福。
他叉着腰,指着徐知奕喝道,“好你个妖女,竟敢用邪术害人?方才这孩子分明是被你折腾得没了气息,却装模作样救人,定是想骗财害命!”
王寡妇立刻急了,“你胡说!我儿明明醒过来了,你怎么能血口喷人?”
“我亲眼所见。”周福眼珠一转,又道,“还有,王氏你租下东郊的荒地,竟敢私自开垦,违背祖制。
我家老爷已经报了官,今日就要封了你的田地,抓你去见官,走,去见官。”
这话一出,围观群众哗然。
卧槽……朗朗乾坤,还有人敢在大家伙儿的眼皮子底下这么横行霸道,污蔑人的吗?
真当在场的人都是眼瞎心盲,死人一个?
徐知奕冷笑上前,一句话都没说,左脚为轴,右脚就带着疾风猛然横扫了过去。
“砰……啊,”
随着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周福发出了惨烈地哀嚎声。
“你家老爷纵容手下刺杀徐姑娘,如今又派你来寻衅滋事,当我们是摆设?”
程景珩身后得李唐,适时地站了出来,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亮在周福面前,“本公子倒是想问问,周巨金凭什么报官?这甘岚县的官府,是他周家开的?”
腰牌上“御前行走”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周福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没想到李唐竟有如此身份,一时间语无伦次,“我……我只是奉命行事,不关我的事。”
“奉命行事?”徐知奕接过话头,声音陡然拔高,“是不是奉命来毁我的棺材铺?
方才我的伙计回来报信,说有人在前头的棺材里,发现了几条毒蛇,是不是你家老爷干的?”
原来周巨金不甘心徐知奕成事,竟提前动了手脚,派手下往她铺子前的那几口棺材里,偷偷放了毒蛇,想毁掉她的铺子。
好在徐知奕的一种人手都是机灵人,早早做了防备,并且秋河还让伙计们轮流值守,这就及时地发现了端倪。
周福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围观百姓见状,纷纷怒骂,“周巨金太歹毒了。徐姑娘接管棺材铺子,搞了一个什么一条龙服务,给咱们提供赚钱的活计,他竟然败坏咱们赚钱这条路,真是够歹毒的。”
“就是啊,周巨金个恶毒之辈,奸诈小人,连毒蛇都放,是想害死咱们这些人哪。”
“我们去官府告他!”
徐知奕眼底寒光一闪,对程景珩递了个眼色。
程景珩立刻会意,对李唐道:“把周福和他带来的人拿下,送去县衙,交给赵通判发落,再加上之前的周狗剩,估摸着这次赵通判功劳不小啊。”
随从们应声上前,将周福等人按倒在地。
周福挣扎着哭喊,“徐知奕,臭娘们,死丫头,你敢抓我,我家老爷不会放过你的。”
“让他来。”徐知奕冷冷地道,“我徐知奕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耍阴招。
倒是他,纵容手下刺杀,破坏棺材铺,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
看着周福等人被押走,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
王寡妇抱着孩子,又要给徐知奕磕头,被徐知奕拦住。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塞进徐知奕手里,“徐姑娘,这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心里不安。”
第五十五章 灾情初现起风波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掏钱,有给铜板的,有送杂粮的,还有送自家种的蔬菜的。
徐知奕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转头对萧嬷嬷道,“嬷嬷,把这些东西收下。
晚上炖一锅杂粮粥,再炒几个青菜,让大伙儿都尝尝,感受一下乡亲们的亲厚。”
夕阳西下,东郊的田埂上。
徐知奕带着百合,秋云,与程景珩,乔世子爷,李唐齐身而行,来到了王寡妇所在的村子……石砬子村。
绿油油的秧苗在晚风中风摇曳,散发着清新的泥土气息。
那些租种周巨金田地的佃户们,还在田间忙碌,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烟火气十足。
“今日多谢你。哦,还有乔世子爷,李公子。”
徐知奕轻声道谢,侧头看向程景珩,见他正望着田地里的秧苗,侧脸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乔云晏和李唐都笑得向小老鼠偷了油一样,有些不怀好意。
“举手之劳。”
程景珩没注意到这俩人异样的笑容有多淘气,而是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要做的事,我自然会帮你。”他顿了顿,又道,“周巨金不会善罢甘休,往后行事,多加小心。”
“我知道。”徐知奕点头,忽然想起方才他递手帕的模样,心跳又快了些,“你的药膏很管用,手腕已经不疼了。”
程景珩唇角微扬,“管用就好。”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她,“这里面是驱虫的药粉,撒在铺子里能防那些毒虫伤害。”
防御虫害的药粉,徐知奕的玄关空间里多的是,有好几种。
可程景珩热心相帮,她不好拂了他面子不是?
接过布包,徐知奕的指尖,很不小心地触到了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她连忙缩回手,低声道,“多谢。”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晚风拂过秧苗的沙沙声,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药香和松墨香。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像一根无形的丝线,悄悄将两颗心牵在了一起。
乔世子爷和李唐万没想到,会在某一天,被某人给撒了一把狗粮,差点没噎死。
两个人瞅着前头俩人背影儿,笑得很龌龊,挤眉弄眼,仿佛天地卷起了漫沙迷了眼。
而周府书房里,周巨金得知周福被抓,气得砸碎了上好的青花瓷,脸色铁青地怒吼。
“徐知奕,一个小贱人,怎么敢……敢跟本老爷做对?你等着,老爷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来人,来人……去给京城的端王爷送信儿,就说他在甘岚县城的产业,被人觊觎打劫了。
非是我周巨金无能,实在是对方出手太过狠厉,与镇宁侯府乔世子爷,程知府之子程景珩,李典史李钰之子李唐狼狈为奸,沆瀣一气,阻了他王爷的路。”
跟随在周巨金身边,听他调用端王爷派来的暗卫,听到周巨金无能地暴躁咆哮,转身疾驰而去。
转眼间,就是十来日过去了。
周狗剩和周福的案子,一直没有音信。
徐知奕也没放在心上。
反正证据确凿,这些人想抵赖,也是不大可能。
只是,让徐知奕一直很奇怪的是,甘岚县知州这边,作为知府,程景珩的爹怎么好像被人架空了一般。
甘岚县城出了这么大动静,他居然连过问的意思都没有,更别说插手了。
这期间,福寿堂棺材铺的生意居然比之前好了很多,那些家里有丧人的,都找到这里,请求一条龙服务。
高档,中档,低档,三个档次,每天都络绎不绝。
徐知奕非常纳闷儿,死人还有商量好的,扎堆儿一起来凑热闹?
她派出秋河和他手下的几个机敏的兄弟,道甘岚县城四周去查查动向,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儿。
秋河带着两个弟兄出去了。
没用上三天回来,面色凝重,语气沉痛地告诉徐知奕,“小姐,小的带着弟兄们出去,没走方圆几十里地呢,就看见不少携儿带女,全家出来讨饭的流民。
小的一打听,原来是甘郅州,邛水府,定宁知州等地出现了旱情,还有不少蝗虫所到之处,庄稼全完了。
这不嘛,那些有些闲钱的大户人家,一路逃来,也死了不少人。
所以,他们听说咱们福寿堂棺材铺有一条龙服务,能花少钱办大事儿,就争相来咱们这了。”
原来如此。
徐知奕闻言,心情也徒然一抖,感觉大事不妙。
“秋河,你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人,不动声色,不打草惊蛇地收购粮食。
切记,千万不要惊动四方。不然,咱们粮食没收来,还要惹大祸。”不知道现在秋河说的那几个地方,灾情如何了。
秋河带着人,揣着徐知奕给的一千两银票,赶着牛车,假装外出的模样,去往甘岚县周边购买粮食。
“萧嬷嬷……”徐知奕打发走了秋河,又吩咐萧嬷嬷,“你带着邱老大媳妇李氏,将家里的白面,都蒸成馒头。
另外让邱老大再去买些精面来,我教你们坐油茶面儿。五花肉煮熟,用盐或者是大酱腌制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秋河和他手下的几个人回来,说了县城外几十里地出现了流民的事儿,萧嬷嬷等人也听清楚了,见小姐吩咐准备馒头和油茶面儿,就知道是为了抗灾。
不过,油茶面儿是啥玩意,她们不晓得,心里有些期待小姐能快点做出来让她们尝尝。
只是,这天天刚蒙蒙亮,福寿堂的门还没完全打开,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砸得哐哐响。
“开门,开门……县衙公差办案。”
粗哑的吼声混着铁链碰撞声,瞬间惊醒了铺子里的所有人,也惊动了后院的徐知奕。
她披了件外衫出来时,门已经被撞开。
赵通判带着十几个官差,趾高气扬地闯了进来,周巨金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得意的阴笑。
“徐知奕,你可知罪?”赵通判一举惊堂木样式的令牌,摆出官威。
“有人状告你私藏毒蛇,意图谋害乡邻,还无证行医,草菅人命,殴打周家管家周福,私设公堂,今日本官就来拿你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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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阴谋失败惹麻烦
周巨金立刻凑上前,扬着一张质地粗糙的宣纸,“赵大人明察。
这是甘岚县百姓的联名状,都指证这妖女的恶行。她开的福寿堂就是个黑店,棺材掺假,药材有毒,还想霸占东郊田地,逼得咱们百姓活不下去。”
围观的百姓很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被这话唬得窃窃私语。
也有亲眼见过徐知奕行善的,当场替她喊冤。
王寡妇抱着刚痊愈的小石头,费劲挤到前头,红着眼眶急声道,“赵大人,您不能听他胡说。
徐姑娘是活菩萨啊,救了我儿的命。福寿堂的棺材用料实在,药也管用,周巨金这是冤枉好人。”
“一派胡言!”周巨金瞪眼呵斥,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你个寡妇定是收了她的好处,才帮着睁眼说瞎话。”
“我没收好处!”
王寡妇急得眼泪直掉,嘴唇颤抖着,“徐姑娘连诊金都没要,还送了我三副药。
是周老爷你派人往铺子里放毒蛇,还想抢我的荒地啊。你……你才是最坏的恶人。”
“证据呢?”赵通判捻着山羊须冷笑,“空口白牙谁不会说?来人,把这妖女给我锁了,带回县衙细细审问。”
新仇旧恨一起算,哼哼……徐知奕,你个小丫头片子,我看你怎么逃出本官的手掌心?
官差们拎着铁链刚要上前,一道带着冷意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赵通判好大的威风,审案前连证据都不查,就敢随便拿人?”
众人闻声回头,就见程知府昂首走在前头。
程景珩,乔云晏和李唐并肩跟在身后。
李唐手里还捧着个沉甸甸的木盒。
程景珩快步走到徐知奕身侧,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挡住了官差的视线。
李唐上前一步,“哗啦”一声打开木盒,亮里面的东西,“这是周狗剩刺杀徐姑娘的凶器。
上面有他的指印,还有他亲笔招认受周巨金指使的供词,句句是真,没有妄言。
这是周福带人寻衅滋事,以及往棺材里放毒蛇的人证供词,还有毒蛇的残骸。至于你手里的联名状……”
他一把夺过周巨金手里的宣纸,扫了两眼就嗤笑出声,“这里的签名,一半是周府的佃户,被逼着画了押。
另一半是早就搬离甘岚县的人,死的死,走的走,怎么给你联名?赵通判,你连状纸的真伪都不辨,就敢来拿人?”
说着,李唐掏出那块“御前行走”的腰牌,在赵通判眼前一晃,语气陡然变冷。
“还是说,你收了周巨金的贿赂,故意徇私枉法?赵顺,你身为一州府通判,知府大人信任你,将州府要务交托于你,你却借着职务之便行小人之事,中饱私囊,对不对?”
赵通判看清腰牌上的字,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腿肚子都开始打颤,结结巴巴道,“不……不是。
本官只是……只是秉公办案,请徐姑娘到堂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没有公报私仇的意思。”
“你秉公办案?”徐知奕往前一步,眼神冷冽如冰,“那我倒要问问赵通判。
三年前,东郊佃户老李家的儿子,是不是因为欠了周巨金的高利贷,被他派人活活打死?
还有去年的水灾,周巨金勾结州府衙门里的蛀虫,克扣赈灾粮中饱私囊,这些事,你敢说你不知情?”
她话音刚落,乔云晏身边的侍卫们,就带着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挤了进来。
那些都是当年的受害者家属。
一见到赵通判和周巨金,当即跪倒在地,哭着控诉两人的罪行,“赵大人,你要为我们做主啊,我儿死得冤哪。”
“周巨金吞了赈灾粮,我家老头子就是挨受冻,饿病去世的。”
周巨金彻底慌了,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淌,却还硬着头皮吼道,“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这些年我周巨金在甘岚县城奉公守法,老实做人,谁敢污蔑我?”
“有没有,去府城的按察使衙门一查便知。”程知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来人,把这两个祸害百姓的东西拿下,押送府城受审。传本官之命,甘岚县城,若有冤情的百姓,皆可去按察使衙门递讼状。”
程景珩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拿出铁链就将瘫软在地的赵通判和挣扎怒骂的周巨金锁了起来。
周巨金一边扭动着身子反抗,一边不甘心地用阴鸷的眼神往人群外望去。
他多希望端王爷的人能突然出现,救下他的狗命。
可之前一直暗中帮他打下手的侍卫们,压根没如他期盼的那样出现。
直到被押上囚车,车轱辘都滚起来了,也没见半个人影。
周巨金彻底绝望了。
他清楚,自己走了一步臭棋,被人反算了,端王爷怕暴露自己,定然是放弃他了。
而赵通判心里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之前徐知奕送上门一份功劳,他本想着借着周狗剩的案子查个明白,好往上再升一级。
可他又想左右通吃,既让百姓认他是青天大老爷,又能在周巨金面前卖个好,捞点实惠,便一直犹豫不决。
这期间,程知府和其他官吏都没插手他办的案子,他便越发笃定,自己能谋取更大的利益。
就在这时,周巨金找到了他,还把端王爷的意思和盘托出。
一听能搭上端王爷这条线,赵通判再也按捺不住,精神抖擞地跟周巨金商议了几日。
见程知府依旧没过问案子的意思,他当即拍板,把周巨金的所有罪名,全硬安在了徐知奕身上。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和周巨金前脚刚到福寿堂,准备抓走徐知奕,后脚程知府就带着人来了。
还来了个镇宁侯世子。
这一下,阴谋没得逞,反倒落了个免官获罪的下场。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围观百姓见知府大人秉公执法,除去了甘岚县城的两大祸害,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有人还往周巨金身上扔了烂菜叶,“早就该收拾这恶霸了。”
周巨金和赵通判被押走的当晚,赵一拙救急红了眼。
同时红了眼主子的,还有周巨金的大儿子,人称周大少的周少聪。
第五十七章 领导班子成立
周绍聪平日里仗着家资雄厚,父亲又有端王爷撑腰,所以,没少在甘岚县城横行霸道,欺负百姓。
如今靠山倒了,不仅父亲被抓,家产要查抄,自己还得跟着受牵连,恼怒之下,失去了理智,当即纠集了二十多个地痞流氓,带着家丁护卫,揣着火把和匕首,趁着夜色摸向福寿堂和东郊的田地。
“先烧了她的破铺子,再把那个该死的王氏寡妇,还有她的死崽子绑了,让徐知奕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周少聪咬着牙,眼里满是狠戾。
这伙人是从县城西边朝福寿堂棺材铺摸过去的。
与此同时,在县城的南边,赵一拙带着一伙人,也朝棺材铺悄然潜入。
可他们刚摸到福寿堂后院的墙根,就听一声梆子响,四周突然亮起数十盏灯笼。
白芷,星蕴带着十几个伙计,手持木棍和短刺,将他们后路团团围住。
星蕴和秋河,则带着人手,也手持家伙什,围住了这伙人的前路。
“哟,赵二公子,周大少爷,这么晚了,来我家铺子串门,怎么还带着凶器和火把?哦,对了,还有桐油的味道呢?嗯?”
徐知奕的声音从灯笼后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赵一拙和周少聪闻声,猛然间心里就是一咯噔。
两个人明白,自己中了埋伏,人家早就预判到了他们会来此暗下黑手,所以,张开大网,等着他们进来,瓮中捉鳖呢。
不过,赵一拙一贯没瞧得起徐知奕,见她笑容戏虐,气得怒骂道,“你个小贱人,别得意,我爹肯定不会有事的。
哼,你现在得意,还为时尚早,等我爹出来,你照样得完蛋,等着瞧吧。”
周绍聪也嘴硬道,“赵二公子说得没错,我爹没犯死罪,更没犯错,你们冤枉他,抓了他,届时有你们好看的。
徐知奕,识趣的,赶紧去府城衙门将我爹救回来,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是吗?”徐知奕走到二人面前,手里拿着一沓纸,“那你先看看这个吧。”
她把纸扔到周少聪面前,上面全是周巨金这些年害死佃户、勾结贪官,贩卖私盐的罪证,甚至还有周少聪强抢民女的供词。
“这些东西,足够你们周家三代都蹲在大牢里了。”徐知奕声音冰冷刺骨,“你以为你这点人,能翻得起什么浪?”
地痞们见势头不对,早就想跑,却被伙计们死死拦住,没一会儿就全被按倒在地。
周少聪还想反抗,被星蕴一脚踹在腿弯,跪倒在地,彻底没了气焰。
赵一拙很聪明地没有做无谓的挣扎,而是破口大骂。
徐知奕笑,“你看看你,赵二公子,现在的你,跟泼妇有什么区别?嗯?
你得周玉清小白莲,没帮你一把啊?啧啧啧……枉费你曾经为她出头了。
哦,对了,说到你的白莲花周玉清,我怎么很长时间没听到她作妖儿的消息了?
怎么,她憋在家里抑郁了?还是嫌弃你是废物,不肯再跟你勾搭连环扯毛线?”
赵一拙哪经历过这样的嘲讽?
虽然徐知奕所说的几个词汇很是新鲜,可他知道,那不是好话,定然是在骂自己讥笑自己呢,气得脖粗脸红,又是一阵挣扎咆哮。
这时,东郊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原来是另一伙人想去烧王氏家田地,抓走王氏和她孩子,被佃户们联手拿下了。
因为徐知奕早早就让石砬子村百姓们做好反击的准备,所以,大家都憋着一股劲要护着自己的田地和救命恩人。
很不巧,这些倒霉蛋,就这么都落网了。
第二天一早,周少聪和地痞们被押到甘岚县县衙。
“徐大人,周绍聪和赵一拙带人企图烧毁我福寿堂棺材铺,破坏东郊那些庄稼,还要强行掠走王氏和她的儿子,请大人秉公处置。”
徐知奕一见徐县令徐鸣泉,面色肃然,语气冰冷,带着压迫感,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
徐鸣泉早就已经得知周巨金和赵通判被抓的事,心里对这两人的结局揣摩不透,也就不敢往前凑去打听一二,正挠抓三的不知道怎么好呢,徐知奕带着人,压着周绍聪和赵一拙到了。
不过,尽管他想两边都不得罪,可闺女徐知奕将这俩人的儿子都绑来县衙,并且证人证言证据凶物确凿,他能说啥?
看了证据后直接定了罪。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徐知奕,但是,之前仗着家势横行乡里的罪名跑不掉。
所以,两个人也都关进大牢,择日宣判,该偿命的偿命,该流放就流放。
徐知奕顺势把周府侵占的几百亩田地,全部收回,当作致富的产业基地,还推出了“互助耕种队”。
原来的石砬子村村正刘平刘老汉,是副社长,统管公社里的一切事物,遇到有解决不了的事儿,可找社长徐知奕商量解决。
石砬子村原本是四十八户人家,徐知奕就以八户为一单位,分成了六个小组,每个小组都有组长,分工明确,没有裙带关系。
最后就是管理妇女们的问题,徐知奕经过暗访考察,最后就决定让村正刘老汉的老妻卢氏担任了。
这样一来,可以以避免不必要的纠纷和闲言碎语发生。
在卢氏上任前,徐知奕还特意单独培训了她一回,让她快速地融入到新的领导班子里,献出自己一份热忱。
卢氏当了领导,连村里的那些妇人们都感到脸上有荣光。
刘老汉也不反对老伴儿出风头,毕竟当这什么妇女主任,每月的薪水,徐小姐就给开三百文钱呢。
这么多薪水,晚上睡觉乐都能乐醒了。
第五十八章 邱老大劝妻
虽然村子还是那个村子,但是,起了新名字,也有了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一时间,村里大人小孩儿都欢天喜地,热血沸腾,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程景珩和乔世子爷,李唐对徐知奕这样的改动和安排,都充满了好奇,也十分佩服和认可。
但是,乔世子爷不明白。
“没想到,一个不足五十户人家的小小石砬子村,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徐小姐这计谋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程景珩也想不到。
但是,这不妨碍他全力支持,所以,抽调自己院子里的一些得力家仆和婆子,去新诞生的那个什么公社去协同管理,镇场子。
徐知奕将秋河也派到石砬子新民公社常驻,并且准备给他成家立业,为他解决后顾之忧。
而且,新的生活环境诞生,是需要一批有志青年去建设,需要新鲜的血液补注入。
秋河还没说啥呢,秋云可乐坏了,扑到徐知奕面前跪下就磕头,“谢小姐大恩,谢小姐大恩。”
她冷不丁来这出,弄得徐知哭笑不得,让百合扶她起来,嗔怪道,“你哥十八了,是该成家了。
待有合适的,你家小姐就当回婆家人,好好给他张罗张罗,咱们家也办办喜事。”
这话说得秋云和百合都面色含羞,心花怒放。
徐知奕笑道,“你们也一样,如果喜欢去那里安家落户,本小姐也会答应的。
只是,你们都是女孩子,在自身没有能力保证自己不被受到伤害得时候,还是要慎重考虑。”
毕竟这是古代皇权严苛时代,女性得地位依旧处于地下状态,想要打破它,必须要足够的能力。
百合和秋云感激地拜了又拜,都表示暂时没打算去新村,而是要留在小姐身边躲学学东西,好好侍候小姐。
邱老大两口子间小姐安排了秋河去新村安居,心里又酸又羡慕。
尤其是邱老大媳妇儿李氏,内心嫉妒得发狂,每日里不时地在自家房间内,向邱老大抱怨小姐处事不公。
一样都是侍候家主得下人,凭什么小姐能允许秋河去新村。而自家这么多口人却依旧守在这个晦气的棺材铺子?
邱老大虽然有些不是滋味,可他是男人,心界到底比自己女人宽,想得也远,见媳妇儿老脸耷拉着老长,满身的怨气都集中在了表情上,忙劝导,“你休要胡说八道啊。
咱们都是下人,主家怎么安排,咱们怎么做就是了。在哪儿不是出力侍候人?
再说了,小姐处事你也不是没看见,她对谁不都是一碗水端平了?你要是有怨气,被人知道,惹了祸,我可保不住你啊。”
李氏不乐意听,一边浆洗衣裳,一边摔摔打打,“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主家安排,主家安排……就安排她的人去那个石砬子什么公社啊?
你可知道,去那里安住,既不用侍候人,也能给孩子们拼个前程出来。
听说,小姐不但让秋河去新村,还要给他张罗媳妇成家呢。你说,这要是咱们也去了,那咱们家老大和小栓子,是不是也能读书学个手艺啥的?”
李氏说得在理,可邱老大脑子还是十分清醒的,“李氏,你别忘了,你是从哪里来小姐这边的。
如果没有徐小姐,你现在可能还在侯府打扫茅厕,你男人可能还在给大总管赶车,你孩子是下人中的下人。
我警告你,收起那点不安分的心,老老实实地做你的事儿。你要是敢闹妖蛾子,被赶回镇宁侯府,我就休了你。”
“你……你,我,我怎么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李氏不敢打哭,只敢小声啜泣地抱怨。
邱老大其实也是心疼媳妇儿的人,见李氏哭,几个孩子站在一旁都神情惶恐惊惧,想了想,放缓了声调道,“李氏,若不是徐姑娘,咱们能挺起胸脯子做人吗?啊?
你说你为了孩子,如果是为了孩子,就老老实实地做好自己本分。你看不到吗?
小姐她……是个良善之人,只要你做得好,忠心不二,那将来说不得,咱们的孩子就能除了奴籍,落户良籍。”
李氏抽泣声一顿,不敢再哭,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悻悻地拿起一件脏衣裳,用力地搓着,却再也没说什么不公和抱怨的话来。
其不知,他们一家子在洗衣房内的所言所说,都被恰好路过的萧嬷嬷听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听到最后,李氏歇了不安分的心,邱老大也能把持住初心,这才松了口气。
萧嬷嬷心道,李氏在镇宁侯府就是个碎嘴子,还爱攀比,心比天高,若不是她这样,世子爷也不会拳脚功夫不错的邱老大,去给大管家赶车坠镫。
唉……娶媳妇儿,得娶个贤惠,有眼光的,不然,真是生生能拖累死人哪。
她决定,待有机会,提点邱老大几句。
而随着赵通判和周巨金的倒下,徐知奕和她的福寿堂棺材铺子,名声越来越响,甘岚县其他的棺材铺和药铺却急红了眼。
几家店铺的老板凑到一起,偷偷商量着给徐知奕使绊子。
先是散布谣言,说她的药是“用邪术炼的”,吃了会伤身。
又联合木料商和药材商,把价格抬了三倍,还断了她的货源。
甚至有个姓黄的棺材铺老板,雇了个混混,想在徐知奕外出采购时动手。
可这些伎俩,全被徐知奕轻松化解。
她直接把福寿堂的药材库房和棺材制作坊敞开,让百姓随便参观。
还当场熬药给大家试喝,谣言不攻自破。
断了货源,她就让邱老大赶着马车,带着秋河等人,去邻县的商户那里购置木料和药材,价格比之前还低。
至于那个雇凶的黄老板,还没等混混动手,就被星蕴逮了个正着。
徐知奕把他的恶行贴满了县城的大街小巷,黄老板的棺材铺直接没人光顾,最后只能关门跑路。
其他同行吓得再也不敢找事,纷纷上门求饶。
徐知奕也没赶尽杀绝,而是提出整合全县的棺材铺和药铺,统一用料,统一价格,既保证质量,又能让大家都有钱赚。
第五十九章 新民村开仓救灾
没出半个月,甘岚县的丧葬和药材行业,就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百姓们办事更方便,商户们也赚了安稳钱,人人都夸徐知奕有本事。
傍晚时分,徐知奕和程景珩又走在东郊的田埂上,绿油油的庄稼随风摆动,远处炊烟袅袅,一片祥和。
乔世子爷和李唐二人组,继续充当背景墙,电灯泡。
俩人纳闷了,程三公子这个冷冰块儿,啥时候变了涅?平日里谁跟他说话,他都代答不理,好像谁欠了他银子没还似的。
可现在,自打找到了自小过命交情的徐小姐,浑身的刺儿收敛了,冰块也开始融化,对他们哥俩不再斜视睨人。
“哼……重色轻友。”乔世子爷斜睨着远处的程景珩,鼻子哼哼,很鄙视地吐出四个字来。
李唐就笑,“你没看见他最近都不再弱不禁风了吗?听说回府之后,连程景慷那个狗东西的面子都不给,说怼就怼。”
提到程景慷,乔世子爷脸色阴沉了下来,“这次周巨金和赵通判被抓,他想让程知府出面力保。
就是我那个所谓的表姨母,也借着我侯府的名义给程知府施压,哼……真是不知所谓。”
程景慷的生母柳姨娘,是乔世子爷母亲的远房妹妹,这么一算下来,他与程景珩是有些亲戚关联的。
李唐幽幽地道,“还好程知府这次没偏心,否则,咱们程三公子怕是要将知府府给掀了。”
乔世子别看平日里好似没心没肺,可在关键问题上,还是很敏感的,道,“怕就怕……端王爷和袁贵妃不肯收手,不肯善罢甘休啊。”
李唐默默地点点头。
提起端王爷和袁贵妃,已经略知内情的徐知奕也问程景珩,“周巨金和赵通判背后的端王爷和袁贵妃,最近该有动静了吧?
这次抓了他俩,断了端王爷经济命脉,斩了他来钱的源头,还不得气疯了啊?”
程景珩转头看她,夕阳落在她脸上,柔和了眉眼,“是啊,最近,京城那边动静不小。
不过,已经查到了些线索,估计着,很快就能一网打尽。你这边都安顿好了,要不要跟我去府城一趟?嗯……最主要的是,皇帝陛下要见你。”
徐知奕猛地一愣,瞪大了眼睛,心跳加快了几分。
她看着程景珩深邃的眼眸,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还有藏不住的温柔,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是要去一趟的。我这边的生意做得还算是顺当,可周玉清还在县令府蹦跶,时不时地出来膈应我一下,我想是时候收拾她了。
所以,我去一趟府城,留些她可操作的空间,这样,我才好再找机会收拾掉她。
哦,对了,我前几天听说,徐县令太太周氏,准备带她去京城,我想……以她的容貌姿色,是不是另有用意呢?
听说端王爷好色,又喜欢柔弱白莲花,因此上,我怀疑她们这次去京城,怕就是打着端王爷的主意。”
程景珩见她没接皇帝陛下要见她的这个茬儿,很是纳闷,但也没急着问她可有什么想法?
只是眉头微微一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周玉清的事儿,怕是徐县令和周氏真有这样算计。
周家布下这么大的局,若是轻易失败了,他们不会甘心的。倒下一个周巨宝,周巨金,不是还有其他周家族人吗?”
晚风拂过,把两人的影子缠得更紧了,而甘岚县城没用多久,就又掀起了一场风波。
距离甘岚县城百十里地的灾情,终于蔓延到了这里。
这场灾情来得又快又猛。
不过三五天,甘岚县周边的村落就遭了灾。
可是十分诡异,也让徐知奕万分震惊的是,她以为旱灾和蝗虫会蔓延到甘岚县城,可结果……
甘岚县城竟然下起了特大暴雨。
一连日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垮了田埂,淹没了庄稼。
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往县城涌,城门内外挤得水泄不通,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非常非常幸运的是,石砬子村的地界特别,别处遭了灾,可它与周边的几个村屯却安然无恙。
于是,徐知奕带着伙计们,还有石砬子村的村民开始赈灾。
徐知奕对村民们神色肃然地道,“这次水灾,来势凶猛,起得突然,好多地方都没能逃过这次劫难。
可幸运的是,咱们这儿还不错,起码温饱不成问题。可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也是到了咱们石砬子村立功的时候到了。
所以,我宣布,打开咱们石砬子新民公社的粮仓,把里面的存粮搬到城门口救济遭难的百姓。你们还有什么其他想法?”
村正刘老汉摇摇头,郑重地道,“小姐你说得对,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咱们吃饱了,不能丧良心地眼看着别人饿死。
这么地吧,我让六个小组的组长,带着各自小组的男人们都去支援遭难百姓。
女人们留在家里多炒些那个油茶面儿,也多烙几张饼,给那些老人孩子们充饥。”
徐知奕点头赞成,“这样安排非常不错。各位父老乡亲,我还是那句话,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咱们所做的一切,肯定会得到酬报。咱们石砬子新民村立功的时候到了,大家伙儿可不能含糊,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众人在秋河带动下,齐声响亮地回答。
就这样,石砬子新民村的存粮,除了留够自己人用的,剩余的就一车车往棺材铺子那运送。
可在甘岚县城的各个粮食铺子前,人群炸开了锅。
有人高喊,“粮价又涨了,张记粮铺的米都卖到一斗三两银子了,这是要逼死人啊。”
一个人发出不满的声音,就有人跟着附和,“可不是嘛,王记粮行更黑,不仅抬价,还掺沙子,买回去根本没法吃。”
徐知奕心里一沉,转头就见程景珩快步走来,脸色凝重,“这些粮商是故意囤粮抬价,背后还有人煽风点火,像是端王爷党的手笔。”
话音刚落,就见张记粮铺的老板张胖子,带着几个打手耀武扬威地站在铺子门口,叉着腰喊。
“嫌贵?嫌贵就别买。现在这世道,有米卖就不错了,还嫌贵?嘁……
嫌贵的都往边上靠靠,去找那不贵的。想买的,就赶紧掏钱,晚了连沙子都没得吃。”
第六十章 乱
一个老妇人抱着饿得哭嚎的孙子,跪在张胖子面前,“张老板,求你便宜点吧,我孙子快饿死了,我就这点碎银子……”
“去去去……”张胖子一脚把老妇人踹开,“碎银子也想买米?滚远点,别耽误我做生意。”
老妇人摔在地上,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凶,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
徐知奕看得火冒三丈,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张胖子的手腕,“张老板,赈灾粮还没到,你就敢囤粮抬价,欺压百姓,胆子不小啊。”
张胖子疼得咧嘴,见是徐知奕,先是慌了一下,随即又硬气起来,“徐知奕,我卖我的米,关你屁事?你个开棺材铺的,少管粮食行当的闲事。”
“粮食是百姓的命根子,你赚这种黑心钱,就是害人性命。”徐知奕手上一使劲,张胖子疼得直叫娘。
程景珩顺势挥手,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把张胖子的打手全按倒在地。
徐知奕转头对围观百姓喊,“大家放心,今天这粮,我让大伙儿都能买得起。”
她让人撬开张记粮铺的库房,里面囤满了大米,杂粮,还有不少没掺沙子的好粮。
徐知奕让人把粮食搬到门口,按平时的价钱售卖,还特意留出一部分,给老弱病残免费发放。
百姓们喜出望外,排着队领粮,嘴里直喊,“徐姑娘活菩萨,感谢朝廷,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缩在衙门里不想出来看自己闺女风头正盛的徐鸣泉,听到百姓们高喊皇帝陛下万万岁,可吓了一跳,哪还敢装蛋了?
他赶紧整理官服,带着衙役们出来维持秩序,又临时发挥讲了几句,算是给自己赚了点官声名气。
可刚忙到晌午,就有伙计来向徐知奕禀告,“小姐,不好了,王记粮行的王老板带着人,把咱们运粮的车给截了,还说要烧了粮食。”
徐知奕闻言大怒,让程景珩和李唐在城里镇场子,她与乔世子爷带着白芷,星蕴和姜黄几个立刻赶过去。
徐鸣泉怕她把事儿闹大,影响商人们在甘岚县城的发展,就想喝止她不要轻举妄动,不要难为那个王老板。
徐知奕斜眼睨着他,冷笑道,“徐大人,你还是管好你该做的吧?这流民眼看进城了,你不担心人满为患吗?怎么安置这些人,你这个县令是不是早该拿出章程来?”
一句话,将徐鸣泉给怼没电了,恨恨地瞪了她好几眼,这才带着人去安置流民。
徐知奕等人继续往城门而来,可刚出城不远,就见官道上,王老板带着几十个地痞,正围着几辆粮车叫骂,手里的火把都快凑到粮包上了。
秋河等人死命相拼,一个个急红了眼珠子,却因为敌众我寡,眼瞅着就要保不住这一车车粮食。
“徐知奕,你断我财路,我就让你没粮赈灾!”
王老板气焰嚣张地大吼,“这些粮都是我的,今天要么你给我赔钱,要么我就烧个精光。”
“你的粮?”徐知奕及时赶到,立刻命白芷和星蕴,姜黄投入战斗。
她则冷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你勾结城外奸商,还有县衙孙典史,囤积居奇的证据。
就连朝廷之前发放的赈灾粮,你们也敢截胡,这是从你铺子里抄出来的账本,你以为能瞒得住谁?”
王老板一看证据,脸色瞬间惨白。
这时,乔云晏带着县衙的捕快从后面围上来,大喝一声,“王二,你涉嫌囤积居奇,勾结逆党,跟我们走一趟。”
地痞们见捕快来了,吓得扔下火把就想跑,却被镇宁侯府的侍卫们团团围住,没一会儿就全被拿下。
王老板还想反抗,被乔世子爷一脚踹翻在地,直接捆了起来。
百姓们看着满车的粮食,又看被押走的奸商,纷纷拍手叫好。
徐知奕让人把粮车赶回县城,继续低价售卖,还让人在县城里搭起粥棚,免费给逃难的百姓施粥。
可麻烦还没结束。
到了傍晚,粥棚里突然有几个百姓上吐下泻,浑身发热,没过多久,又倒下了十几个。
萧嬷嬷急得跑来报信,“姑娘,不好了,好多人像是得了瘟疫!”
徐知奕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去粥棚查看。
程景珩和乔世子爷,李唐也跟着赶来,眉头紧锁,“暴雨过后容易滋生瘟疫,但也没这么快。
定是那些奸商在水里或者粮食里动了手脚,想趁机作乱,不行的话,我派人去请太医们过来吧。”
徐知奕蹲下身,仔细查看病人的症状,又闻了闻他们喝剩下的粥,沉声道,“是瘴气引发的疫病,还好不算严重。
百合,去把红色锦匣拿来,再让人烧几大锅艾草水。秋河,通知所有伙计,把粥棚搬到通风的地方。
病人单独隔离。程景珩,麻烦你让人封锁县城出入口,避免疫病扩散。”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徐知奕先是从玄关空间里取出几个纱布口罩,分给了程景珩,乔世子爷,李唐,以及自己身边的这些丫鬟婆子和伙计。
“这个东西,暂时能隔绝病毒,你们照着我这样子,戴好,要严密些,不可掉以轻心。”
徐知奕一边戴口罩,一边解释。
程景珩与众人全部有样学样,照着徐知奕所做,将口罩戴上了。
徐知奕让他们各行其是,严守密防,不可掉以轻心。
然后她拿出银针,给病人针灸排毒,又从玄关空间里取出解毒的药粉,兑在艾草水里让大家喝。
程景珩与乔世子爷和李唐几个,分成几组,带着人巡逻,严查进城的可疑人员,还让人把城里的井水都烧开了再用。
忙活了一整夜,倒下的百姓渐渐好转,没再出现新的病人。
天刚亮,就有秋河和白芷来报,城外有一伙人,冒充逃难的百姓,想混进城里,还带着不少装着毒物的陶罐,被他们当场缉拿住了。
“是端王爷党!”程景珩眼神一冷,对徐知奕轻声道,“他们想借灾情和瘟疫,搅乱甘岚县,趁机报复。”
徐知奕站起身,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既然他们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她让白芷、星蕴带着伙计们埋伏在城门两侧,又让佃户们拿着锄头,扁担,在城外的树林里布下埋伏。
第六十一章 被抓
端王爷派出来的另一伙乔装带毒的人,刚靠近城门,徐知奕一声令下,埋伏的人立刻冲了出来,两边夹击。
那些乔装的护卫们,没想到会有埋伏,顿时乱作一团。
徐知奕手持短刺,身手利落,几下就放倒了两个领头的。
程景珩和李唐也不含糊,刀光剑影间,没一会儿就把这伙人全部拿下。
乔世子爷更是不肯落后,亲自将这伙人的头头给踹倒在地上,并且踩断了他的一条腿。
看着被押走的逆党,还有城里安稳喝粥的百姓,徐知奕松了口气。程景珩走到她身边,递上一方手帕:“辛苦了,都处理好了。”
徐知奕接过手帕,鼻尖又萦绕着熟悉的松墨香,抬头看向程景珩,见他眼里满是关切,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周围的百姓们见疫病控制住了,逆党也被拿下,纷纷围过来道谢。
田埂上,粥棚边,满是欢声笑语,浓浓的生活气息冲淡了灾情带来的阴霾。
然而,府城的风声,可比甘岚县紧得多。
端王爷一党见自己人在甘岚县屡屡失手,就买通了甘治州刺史身边的长史浦珏,罗织了“通敌逆党,借赈灾之名囤积粮草”的罪名,派了一队府兵直奔甘岚县,要拿徐知奕归案。
这天清晨,徐知奕刚在粥棚里给最后一批病人喂完药,府兵就踹开了福寿堂的大门。
领头的校尉挎着腰刀,凶神恶煞地喊,“徐知奕,你勾结乱党,私囤粮食,意图与不法之辈谋反,跟我们回府城受审。”
徐知奕眉头一皱,“我奉程知府之命赈灾,何来通敌谋反?拿出证据来。”
“证据?”校尉冷笑一声,挥手让人呈上一叠“供词”,“这是被抓的逆党招认的,还有你私藏的粮草账本,铁证如山,休要狡辩。”徐知奕扫了一眼,那些供词全是伪造的,账本更是破绽百出。
可没等她辩解,府兵就冲了上来,用铁链锁住了她的手腕。
程景珩刚从城外巡逻回来,见状立刻上前阻拦:“没有确凿证据,你们不能拿人!”
“程公子,这是府台大人的命令,你敢阻拦,就是同谋!”校尉根本不买账,指挥府兵强行把徐知奕押走。
百姓们一看徐姑娘要被抓走,瞬间围了上来。
王寡妇抱着小石头跪在府兵面前,“官爷,徐姑娘是活菩萨,你们不能冤枉她。”
“是啊,徐姑娘救了我们的命,怎么可能通敌谋反?”那些受恩惠的流民们,也都拖儿带女的围过来,把府兵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校尉急了,拔出腰刀威胁,“谁敢阻拦官府办案,按同罪论处。”程景珩沉声道,“大家先让开,我这就去府城找按察使大人申诉,定会还徐姑娘一个清白。”
徐知奕见状,心里说不敢动是假的,但,为了大家伙儿的安危且,她也对大喊道,“大家放心,我没做亏心事,不怕查。
你们好好守住甘岚县,别让灾情再扩大。白芷,星蕴和姜黄,邱老大,你们安生照顾这些受灾的百姓。
秋河,你带着人,抬上咱们福寿堂的镇宅之宝……描金楠木棺材,跟我去州府。
我倒要看看,这个世界,是黑还是白?朗朗皇朝碧日晴天,谁敢颠倒是非?”
百姓们没办法,只能含着泪让开一条路。
看着徐知奕被押上囚车,王寡妇哭得撕心裂肺,“徐姑娘,我们一定想办法救你。”
秋河含着热泪,回头朝着自己几个手下用力一挥,撕破嗓音吼道,“抬棺,进州府,讨公道,还咱们小姐清白。”
哗啦啦……囚车一启动,后面乌泱泱跟随了许多含泪相送的百姓。
秋河与弟兄们抬着那口描金楠木棺材,走在囚车后面,脚步坚定,目光凌厉,浑身上下都散发出迫人的气压。
那校尉想要驱散跟随着囚车后的人,可人家没犯错,只是进城,你赶人家没正当理由啊。
那边囚车刚驶离甘岚县,这边的程景珩,就立刻让人快马加鞭去府城送信,自己则带着李唐、乔云晏跟在囚车后面,以防不测。
乔世子爷乔云晏,还特意派人回侯府,给侯爷爹送信,让他想办法保住徐知奕不被受辱和欺凌。
一路无恙,囚车和众人很快就到了州府。
徐知奕被押到府城后,直接关进了大牢。
牢里阴暗潮湿,到处是霉味和虫蚁,她手腕上的铁链磨得通红,却半点没慌。
她知道程景珩一定会想办法,更知道百姓们不会忘了她。
只是,她既然被这般“邀请”来州府了,不做点什么,是不是太对不起这些人的煞费苦心了?
夜黑之时,她进入玄关空间,然后,从里面的便捷之路,出了大牢,按照导航指引,直奔州府中心衙门。
因为今晚月色朦胧,所以,衙门里,除了各处有豆粒大的烛火摇曳,也没见哪里特别明亮。
她一身黑色短靠,走进衙门后堂,就很快融入这朦胧的夜色中。
州府衙门占地面积不小,什么兵器库,粮仓,家眷官署都特别集中,徐知奕暗自冷笑,这样不错,省得老娘左一趟,右一趟地来回跑了。
“打家劫舍”嘛,自然是有什么收纳什么了。
于是,刺史府,到长史府,司马府,以及那些打杂跑腿的,她都没放过,忙活到了天快亮了,才从便捷小路原路返回,到了大牢,倒头就睡。
她蹲大牢蹲出个富姐来,可甘岚县的百姓们得知徐知奕被关在府城大牢,个个都急红了眼。
王寡妇把家里仅有的鸡蛋卖了,换了些碎银子。
佃户们凑了粮食和几套小女孩子穿的衣裳,想将托人给徐知奕送进去,别让她着凉受潮落下病根。
就连之前被徐知奕整合的棺材铺,药铺老板,也都拿出了积蓄,要去府城为她打点。
“徐姑娘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冤枉。”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当即就有几百个百姓自发组织起来,挑挑的,,担担的,推车的,赶驴的,浩浩荡荡地往府城赶。
第六十二章 企图枉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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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回乡情意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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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抓捕吴三再掀波澜
村里突然病倒了十几个老人,症状跟之前的疫病很像,可这次的病来得更凶,有的人已经昏迷不醒了。”
徐知奕心里一沉,立刻拿起红色锦匣,“白芷,星蕴,姜黄,走,我们去看看。”
几个人二话不说,让人备了马车,跟着徐知奕往张村赶。
路上,徐知奕眉头紧锁:“灾情刚过,怎么会突然又爆发疫病?”“恐怕不是天灾,是人祸。”随后赶到的李唐骑在马上,脸色沉了下来。
“我收到消息,端王爷还有个心腹没死,名叫吴三,据说擅长用毒,说不定是他在暗中作祟。”
赶到张村时,村里已经乱作一团。
十几个老人躺在草席上,脸色发青,呼吸微弱,家属们哭得撕心裂肺。
徐知奕立刻蹲下身,翻开一个老人的眼皮,又搭了搭脉搏,沉声道:“是慢性毒,不是疫病。
而专挑老人下毒,是下毒者想要借着他们的辈分大,病倒了容易引起恐慌和内乱,所以,有人在他们喝的水源里下了毒。”
“什么?”百姓们瞬间炸开了锅,“是谁这么缺德?”
“我们跟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们?”
徐知奕立刻下令,“白芷,星蕴,你们两个带人封锁村里的水源,不许任何人再喝。
待会儿我会检测水源安全与否,若是没有问题,大家伙儿才能放心使用。
李公子,查找凶手勘察现场你在行,那就麻烦你带人去排查村里的可疑人员,务必找到吴三的踪迹。”
随后,徐知奕则让姜黄拿出银针,她给昏迷的老人针灸排毒,又从玄关空间里取出解毒药粉,兑在温水里给老人们喂下。
李唐留下两个侍卫站在她身边,保护她,防止吴三狗急跳墙突然来偷袭。
忙活了大半日,老人们的脸色渐渐好转,终于有人醒了过来。
徐知奕松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姜黄伸手,用手帕轻轻擦掉她的汗,动作轻柔,“小姐,你累了吧?歇一会儿。余下的事儿,让奴婢来做。”
徐知奕将将坐下,忽然,村外传来一阵马挂鸾铃声响,接着,一匹高头大马就冲了进来。
“徐小姐,怎么样,你没事儿吧?”程景珩一边着急关切地扬声问着,一边就急匆匆跳下马,奔到了徐知奕的面前。
徐知奕抬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满是心疼和关切,没有丝毫掩饰。
她忽然想起在法场上,他不顾一切冲过来救她的模样。
想起在山庙里,他挡在她身前与逆党搏斗的身影。
心里的那层刻意地疏离,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我没事,”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抖,脸上却涌起了一抹笑意,“你怎么来了?京城那边……你没被牵扯伤害到吧?”
见徐知奕头一次这么关心自己,程景珩的心猛地一跳,笑意温柔地摇摇头,“没有受到伤害。
端王爷……被圈禁了,虽然皇家的刀不能随便斩杀自家子,但是,这次陛下是动了震怒,将端王爷和那个郡王都贬为庶民,关进宗人府。”就在这时,李唐与回合在一起的乔云晏,带着人跑了回来,神色凝重。
“景珩,徐姑娘,找到吴三了。他就藏在村后的山洞里,手里还拿着一包毒药,想往河里投,被我们围在了洞里,负隅顽抗,不肯出来就擒。”
徐知奕眼神一冷,站起身,“这次绝不能让他跑了。景珩,让你的人,多砍些烂草枯枝,对方在洞口深处,然后点燃。”
程景珩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好,好,好一个瓮中捉鳖,熏兔子法。”
乔云晏和李唐嘴角抽抽着,也乐,“感情徐姑娘不但会赚钱,胆子大,还会围猎呢?高,这招高。”
几个人带着侍卫和百姓们,直奔村后的山洞。
吴三紧缩在山洞深处,点燃了一只松明火把,凑近手里的一大包毒药,高声叫嚣。
“洞外的人都给我听着,往后撤,放我出去。不然,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这甘岚县,我要让它变成死城。
哈哈哈……你们看到了吗?看不到也没关系,我会实话告诉你们,我这手里的毒药,足以药死你们全村百姓和鸡鸭鹅狗肥猪牛羊。
所以,你们想要活命,就放我离开,不然,我就点燃这毒药,让这毒粉变成毒气,熏也能熏死你们这些贱人。”
“痴心妄想!”徐知奕身形一闪,手里的带有瞄准器的弓弩,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射出去。
“啊……”随着一声惨叫,这弩箭精准地射中吴三的前胸,他手里的那只火把,噗地一下,掉落地上。
吴三也随之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抽动着。
几个侍卫趁机冲上去,立刻上前将他捆住。
百姓们气得对着吴三拳打脚踢,“你这个毒蝎心肠的东西,想要害多少人?啊?你个黑心肝的畜生。”
吴三被打得鼻青脸肿,胸口的弩箭又扎深了许多。
不过,徐知奕这只弩箭是避开了吴三的要害,所以,他尽管受伤严重,但不会死掉。
“你们……贱民,该死的,端王爷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等着,还有人会为我报仇。”吴三嗓子像破败的风箱,咈哧咈哧地大口喘着粗气。
程景珩冷笑一声,“端王爷已经伏法,你以为还有人会救你?不过,你放心,你的同伙很快会跟你在大牢里相聚的。”
徐知奕走到他面前,冷森森地道,“你与逆党沆瀣一气,用毒害人,残害百姓,势必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随后,吴三被押回县衙,
县令徐鸣泉这会审的很果断,也麻利,当庭判了吴三斩立决。
甘岚县城一片叫好声。
徐知奕在当晚决定,福寿堂棺材铺子交由郑老爷子继续执掌。
秋河的一个手下弟兄叫张武的,平日里老成稳重,为人机敏也忠实,便让他留在郑老爷子跟前协助管理。
而她,带着百合,秋云,白芷,星蕴,姜黄,还有萧嬷嬷和邱老大一家子,准备三日后去往京城的万滦县。
徐鸣泉和周氏做梦都不会想到,徐知奕这一走,将会掀起震天巨浪,断了他们的命。
第六十五章 吴三爆出惊天大瓜
程景珩瞧着徐知奕眼底挥之不去的沉郁,便拉上乔世子和李唐一同来探望。
三人立在屋中,窗棂透进的天光落在他们靴面上,竟添了几分凝重。
“徐姑娘,”程景珩声音放得平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斟酌,“我们知道你经了太多事,心防重是应当的。
但我……”他侧头看了眼身侧二人,乔世子立刻挺直脊背,李唐也攥了攥拳,眼神异常冷清却也万分坚定。
“我们哥几个,是真心想帮你,想与你并肩,做你能放心回头的后盾。”
乔世子和李唐没搭话,只齐齐点头,下颌线绷得笔直,那份肃然不是装出来的。
徐知奕望着三人眼底的诚恳,鼻尖忽然一酸,她用力点头,好看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晶莹的泪珠。
其实,徐知奕不是轻易就能共情的人,她知道,是原主小姑娘残留的那一丝丝冤魂,被深切地感动了。
她道,“是,我感受到了。只是这一次,万滦县我非去不可。”她抬眼时,眼眶泛起的红意,叫人动容,那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道。
“你们也清楚,我在徐鸣泉府上,过了十四年猪狗不如的日子。
周玉清一个奸生女,都能随意踩我,辱我,徐家人看我的眼神,比看牲口还冰冷无情。”
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替原主小姑娘裹着说不清的悲凉。
“从前我只当是自己命苦,不懂为何生来就要受这份罪。直到今日才知,原来根子在这里……”
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砸向地面,“我徐知奕,不,或许该叫杜知奕。
出生时,我不过是个不会哭不会辩的婴儿,可到底碍了谁的眼,要被特意送到那样的人家,遭十四年磋磨?
我要去问清楚,是谁出的主意,是谁容不下一个襁褓中的孩子,要用这种法子折磨我?如果不弄清这些事儿,我内心深处会一直不安,也一直不会甘心被人抛弃侮辱。”
这话里的委屈,一半是替原主诉的,一半是她自己穿来时,还带着的愤恨积怨。
那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到死都以为自己是徐家的亲女,却不知自己只是个被弃的工具,连受苦都不明不白。
这份执念,全是拜吴三那日在大牢里的疯言疯语所赐。
彼时吴三跪在刑前的草席上,枷锁磨得他手腕见血,却偏着头,咧着嘴阴笑,眼神里的恶毒,如果眼眶小的话,都能溢出来。
他冷森森地笑了几声之后,阴测测地道,“小贱人,想从你吴爷爷嘴里掏同伙?痴心妄想。”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带着报复般的快意,“不过嘛,有件事告诉你,保准让你痛快。
就是徐鸣泉,你那个窝囊废的爹,其实根本就不是你亲爹。那个蠢货贱人周氏,也不是你亲娘。
哈哈哈,你喊了十四年的爹娘,压根没把你当人看,你就是个没人要的狗东西。”
“什么?”徐知奕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原主不是徐家亲生的?
这狗血得超出了她的认知,却又瞬间解开了所有谜团。
难怪原主在徐家连下人的待遇都不如,难怪周玉清能随意欺辱她,难怪最后要替人顶罪嫁人,惨死在赵一拙手里。
原来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是“非亲生”的冒牌货,县令家的假千金。那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到死都蒙在鼓里。
她被人做了十四年泄愤的工具,利用的棋子。
徐知奕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吴三又抛出了更重磅的话,语气里的恨意掺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你的亲生爹娘在万滦县。父亲是丞相府嫡五公子杜维,被杜丞相厌弃,贬去万滦县做知县。
你母亲崔氏是清河崔家嫡女,也在家族里受排挤。你和你那对贱货爹娘一样,都是遭人嫌的命。”
不等徐知奕有所反应,他仰天发出癫狂得笑声,“至于你为什么一出生就被送给徐鸣泉……我偏不告诉你,有本事自己去查。”
徐知奕却忽然平静下来,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腰间的玉佩,淡淡开口,“吴三?不对,盛公子,礼部侍郎盛况的庶子盛佑,对吧?”盛佑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徐知奕无视他得震惊,语气淡淡地道,“你十岁那年,生母被嫡母当着你的面害死。
这才致使你性情大变,学了毒术,投靠了端王爷,成了他的爪牙。”徐知奕像是在讲一个很精彩得故事一般,道。
“杜丞相府的秘辛,一个被驱使的小卒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无非是背后有人告诉你,想让你用这话乱我心神罢了。”
盛佑死死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愤怒、委屈、癫狂。
可徐知奕眼底只有一片清明,这让他生出强烈的挫败感。
良久,他忽然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甘的愤恨,“你母亲……崔氏,被杜维关在后宅十四年了。因为思念你,她早就疯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了徐知奕心里。
从大牢出来,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半宿。
起初听到身世时,她只觉得狗血,甚至有些无所谓。
杜家也好,崔家也罢,既然当初能把她弃之如敝履,便与她没了干系。
可一想到那个因思念女儿而疯癫的母亲,那个同样在家族倾轧中受苦的崔氏,她的心就揪得生疼。
原主已经不在了,可崔氏的执念还在。
她既然占了这具身体,便该替原主去看看,去问个明白。
离开大牢时,盛佑还不死心地问她,“你是怎么知道我真实身份的?嗯?谁告诉你的?”
徐知奕坏坏地一笑,“我也不告诉你,让你带着这点遗憾死不瞑目。”
说着话,她略略抬起了冒着不易察觉蓝光得玄关扫描器。
扫描器已经加载了读心术功能,自然是从盛佑得内心深处,将他的原本真实身份给扫描了出来。
至于徐知奕那个可怜的原主小姑娘,为何被送给徐鸣泉,盛佑内心没有任何起念,徐知奕当然也就无法通过玄关扫描器知晓了。
第六十六章 城门口拦截
回到福寿堂棺材铺,徐知奕将自己要去万滦县的事情,告诉了程景珩,乔云晏和李唐。
并且,她也没隐瞒吴三所说的那些话,“我打算去万滦县看看,亲自查一查。
十四年前,我的出生,碍了谁的眼,被无情抛弃给一个歹毒人家,让我受尽侮辱和折磨欺凌?”
程景珩和乔云晏,李唐此时此刻,都不晓得该怎么去安慰一再被人伤害的徐知奕,只能是选择给她做坚实的后盾。
徐知奕并不需要太多的安慰,但,程景珩,乔云晏和李唐的这份心意,她收下了,也被感动到了。
不过,在离开甘岚县城,她盘算了一下,三天时间后离开,足够安排好甘岚县城和石砬子新民公社的一切。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徐知奕便去了张村。
之前盛佑投毒的河段,白芷已经带着人反复清理了三遍,又用银针测试了数十次,确认水质无毒后,才让百姓们恢复取水。
此刻河边已有几个老人在洗衣,木槌捶打衣物的声音“砰砰”作响,伴着潺潺流水声,透着几分安稳的烟火气。
老人们见了徐知奕,都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朝她道谢,脸上满是真切的感激。
“徐姑娘,可算把你盼来了。多亏了你心细,发现了毒,不然我们这村子,怕是要遭灭顶之灾啊。”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拉着她的手,“你不知道,那天听说水有毒,我们都吓坏了。
多亏你带着人连夜清理,还送了我们解毒的草药,你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徐知奕微笑回敬,叮嘱道,“往后取水多留意些,若是看到河里有不明东西漂浮,或是水色变了,可千万别用。”
又转头吩咐跟来的星蕴,“你让人在河边立块木牌,把取水要注意的事项写清楚,再让张武多派两个人,每日在上下游巡查一番。”
张村与石砬子新民村相隔不远,共用一条河,所以,这就更要谨慎防范一些才好。
“另外,吴三有可能还有藏在暗处的同伙儿,你安排人坚守好这里的一切,发现可疑之人,不问缘由,尽可拿下。若是遇到亡命之徒,负隅顽抗,那就杀。”
徐知奕头一次露出杀伐果断,强硬手段,星蕴心里一凛,赶忙应了声是,去做安排。
徐知奕又往石砬子新民公社做部署。
公社里的田地刚种上秋粮,村正刘老汉正带着农户们给菜苗浇水。
见她来,忙放下水桶迎上来,“徐小姐,您来了?吴三那恶人伏法,咱们心里也踏实了。”
“踏实就好,”徐知奕点点头。
走到田埂边,弯腰摸了摸土壤湿度,道,“刘叔,后续的田间管理别松懈,若是遇到虫害或是旱情,及时让人去给我报信。
还有,公社里的粮仓和农具,都让张武多上心看管,别出纰漏。”
刘老汉连连应承,“徐小姐放心,我们都记着您的话呢。这不嘛,照着您上次说的,我和队部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将咱们村的年轻汉子,组成守卫对。
您放心去万滦县办事,家里不用担心,有我们这些老头子老婆子,肯定把这家守好。
就是小姐你啥时候动身?要不要咱们派写人跟着。听你调遣?
我家三小子,大孙子,二孙子,还有张大山,李老林家的,也都有好几个小子呢,你随便使唤。”
“暂时不用,”徐知奕摇摇头,“程公子他们会随行,人多反倒不好。你们守好公社,照顾好家里人,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前途茫茫,凶险层层,她不能为了自己的私事,牵扯出这些无辜的人跟着担风险。
刘老汉见徐知奕执意不带村里这些孩子,就知道她要办的事,肯定不是一般百姓能帮得上忙的,也就不再坚持了。
安排好一切,徐知奕回到住处,萧嬷嬷已收拾好了行囊,见她进来,忙端上热茶,“小姐,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衣物,药品还有您常用的银针,都单独放着了。郑老爷子还送了些干粮和盘缠,说让您路上用。”
徐知奕接过茶喝了一口,心如静水,没再有什么变化。
不过,让她微微有些感触的,就是在甘岚县这阵子,虽多灾多难,却也让她收获了些真心相待的人。
她又让人去请了徐鸣泉,见面时也没提身世的事,只淡淡道,“县令大人,我三日后要出去办点事儿。
福寿堂和新民公社,之前已托付给郑老爷子和刘村正,还有张武,后续请大人多照看一二。
想来徐大人也应该知道,我徐知奕已经完全豁出去了,只要我看重的人和事,谁敢算计,我就跟他们同归于尽。”
她这哪是托管哪?分明是来敲打徐鸣泉的。
徐知奕这么做,就是防止她前脚走,后脚这个活爹再暗自下黑手,对石砬子新民村不利。
徐鸣泉这阵子因端王爷和吴三的事,对徐知奕又敬又怕,忙道,“你要出门?
那倒是可以放心,为父定会帮着照看一二的,绝不让那些产业出问题。”
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徐知奕,似乎也藏着什么心事。
但从他此时此刻的神情来看,还不知道徐知奕已经知道她不是他徐家的真千金了。
徐知奕看他眼神闪烁,一副心绪不安的样子,却没点破。
如今自己是单立女户户籍,就没必要再跟这家人纠缠了。
三日后清晨,程景珩,乔云晏和李唐已带着侍卫在城门口等候。
徐知奕带着萧嬷嬷和百合,秋云,白芷等人从福寿堂棺材铺子出来。
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启动,直奔城北门。
可马车还没走多远呢,就见县令太太周氏,穿着一身绫罗绸缎,带着不少家丁,手持棍棒,长刀短剑的,气势汹汹地堵在了城门口。
一脸楚楚可怜的周玉清,身穿粉色罗裙,立在她身边,好像被谁欺负夺了清白一样,满脸的幽怨嫉恨。
周氏一见到徐知奕,就撒泼似的扑上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丧门星,老娘当初就不该生你,早知你这么不知廉耻,就该把你溺死在茅厕里。”
第六十七章 扒徐县令的皮
周氏发疯没来由,叫人愤怒。
“小畜生,你现在翅膀硬了,勾结外人害得徐家不得安宁,还敢跟野男人私定终身,丢尽了我们徐家的脸,看我不打死你个小畜生。”周玉清在一旁抹着眼泪,柔柔弱弱地劝,“妹妹,娘也是为你好。
你刚洗清罪名,就跟程公子定亲,传出去多不好听?不如听娘的话,跟程公子断了,回徐家好好过日子。”
“定亲?跟……”徐知奕神情大变,一股无名之火蹭蹭烧到了脑袋门上。
同时她就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地难受,既尴尬,又难为情,同时心里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复杂。
“周婉盈,周玉清,我看你们俩是忌吃不记打是不是?谁告诉你我跟人家定亲了?嗯?
是谁造的谣你把这人给我说出来,不然,我就敲碎你的满口牙。”说着话,徐知奕顺手拿起了身边的一柄短棍。
“你们还想让我回徐家?回那个我被抓进大牢时,你们不仅不救,还到处散播我通敌谋反,败坏我名声的家?
我看你们是猪肉吃多了,脑袋里装的是猪屎吧?好几天不出来蹦跶,我以为你在家挺尸了呢。
结果,你们还喘着人气儿呢?既然喘人气儿,那出来撒什么泼?想找存在感,还是想找虐?”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立刻议论起来。
之前徐知奕被抓,确实有不少人听说,是徐县令徐鸣泉主动向州府递了证据”,说自己女儿心思歹毒,早有反意。
周氏脸色一白,强词夺理,“那是爹怕你连累徐家,才不得已为之。我们……我们是为了自保。
妹妹,你现在好了不起,当了活菩萨,就忘了爹娘的养育之恩?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回徐家,把程公子给的聘礼交出来,再跟他断了关系。”
好莫名其妙啊,徐知奕开始磨银牙,眼睛里的凶光比那刀剑还叫人生畏。
“养育之恩?我在徐家十四年,你们把我当丫鬟使唤,吃不饱穿不暖,动辄打骂,视我为无物,这就是所谓的养育之恩?
周婉莹,周玉清,你们这是见我现在发达了,就想来摘桃子?晚了。”
说着,她扬声吩咐赶车的邱老大,“你给本小姐记住了,谁再敢拦路,就鞭子伺候。我不管是谁,敢拦路者,抽花她的脸。”
“是,小姐。”邱老大只觉脸上有光,挺直脊背,紧握马鞭,高声应答。
能为自家小姐动手抽那些所谓的贵妇人,真是让人开心。
周玉清见状,哭得更凶了,“妹妹,你这是干什么?啊?我们……爹娘养大咱们不容易,你……你就原谅爹娘这一次吧。”
她挺会偷换概念,只拿徐鸣泉和周氏说事儿,只字不提自己。
“原谅?”徐知奕眼神一厉,转头对百合吩咐道,“来呀,把东西给本小姐抬过来。”
话音刚落,秋河的那些手下弟兄们,抬着一口黑漆棺材走了出来,重重地放在周氏面前。
棺材盖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周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尖叫道,“徐知奕,你疯了?抬棺材过来想干什么?咒死我和你爹吗?”
徐知奕手里拎着短棍,冰冷地眼神能刀死人,看着周氏慢慢地下了车,来到描金黑漆的棺材前。
“当年我在徐家受的罪,早就死一百回了。今天我抬着棺材来,就是告诉你们,今生,生不相逢,死不想见,黄泉路上,你们别来烦我。”
周围的百姓都看呆了,随即纷纷叫好,“徐姑娘做得对,这种狼心狗肺的爹娘,不认也罢。”
“徐家太不是东西了,当初徐姑娘被抓,他们不仅不救,还落井下石,真是寒心。”
就在这时,徐鸣泉骑着马赶了过来,见到这阵仗,脸色铁青,厉声大喝。
“周氏,你赶紧给我滚回去。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有什么事儿,不在家说,跑到大街上胡闹,成何体统?”
周玉清见势不妙,又想煽风点火,忙对徐鸣泉哀哀地道,“爹,我娘不是想胡闹啊。
是……是想请妹妹回府,有些事儿要跟她商量。爹,妹妹这么大了,一个人在外的,好说不好听,这不是给咱们徐家丢脸吗?”
“给徐家丢脸?”徐知奕猛地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周玉清,毫不客气地扒了她皮。
“周玉清,你这个奸生女都不嫌丢人,我徐知奕坐得端,行得正,怕什么丢人?”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周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指着徐知奕矢口否认,“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姐姐是你义姐,到现在了,你怎么还恶毒地抹黑她?坏她名声?”
“徐太太,你可别在那儿自欺欺人了,”徐知奕冷笑,“你以为你和周巨金的弟弟周巨宝的丑事,别人不知道呢?
呵呵呵……满大街,整个甘岚县城,谁不知道你不守妇道,生下了孽女周玉清,却遮掩说她是义女?
周玉清,你也不用再装什么无辜和孤儿了,你就是是你娘周氏和周巨宝私通生下来的孽种,满城人都一清二楚了,还狡辩什么?
当年周巨宝怕事情败露,才把你送回周氏这里充当义女,掩人耳目,直到你们的事迹在前段时间败露。”
周玉清尖叫起来,“你撒谎,我不是奸生女,是你嫉妒我,才这么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问问你娘就知道了。”徐知奕看向周氏,“周氏,我说得对不对?周巨宝还在这地方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偷偷去徐家见你?”
周氏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白得像纸。
徐鸣泉也反应过来了,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她“还不赶紧给老子滚回去?”
徐知奕转头,迎着他凶狠的目光,冷笑讽刺道,“徐大人好海量啊,真是忍别的男人所不能忍。
媳妇儿这么作死都最大限度地包含,你……果然胸襟宽广,头顶坚硬如铁。”
徐鸣泉脸色刷地一下,惨白无血了,只觉得眼前直发黑,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感觉四周的目光是那么得刺眼。
第六十八章 劫杀拦路为了谁
周玉清更是脸色惨白,彻底崩溃了,疯了似的冲向徐知奕,“丧门星,蠢货,我杀了你这个小贱人。”
徐知奕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反转一脚踹在周玉清的腿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周玉清惨叫着倒在地上,左腿已经扭曲变形。
“啊,我的腿。”周玉清疼得满地打滚,哭嚎不止。
徐知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更加骇人,“这一脚,是报你当年推我下荷花池,差点淹死之仇。
周玉清,你害我多次,今天断你一条腿,算是便宜你了。
现在,立刻滚出甘岚县,永远不准回来,否则,等我回来,就让你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周氏看着女儿断了腿,哭得撕心裂肺,却不敢上前,只能对着徐知奕大骂,“你个丧良心的东西,那是你姐啊,你怎么能毒打她?啊?你怎么这么歹毒?”
徐鸣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氏和周玉清,“滚!你们都给我滚回府去,没有我的话,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
几个丫鬟婆子战战兢兢地上前,连拖带拽,将周玉清扶起来,与周氏连滚带爬地往县衙方向而去。
离老远,还能听见周玉清撕心裂肺地惨痛哀嚎声。
周围的百姓看得大快人心,纷纷拍手叫好,“打得好,这个害人精早就该收拾了。”
“徐家落到今天这地步,也是活该啊,谁让他们害人了?呵呵……害人害己,这话一点不假。”
徐知奕看向徐鸣泉,眼神里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温度,“徐县令,我早就说过,我徐知奕与徐家恩断义绝。
这口棺材,就留在这儿,算是我给你们送的“贺礼”,祝你们往后余生,永无宁日。”
说完,她重新上车,再也没回头。
程景珩和乔云晏,李唐三个人,一直站在她身边,默默护着她,见她处理完一切。
“一口棺材定恩怨,徐家和你的关系都结束了。接下来,你就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李唐幽幽地来了一句。
徐知奕抬头看着他们,眼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只剩下释然和温柔。
是啊,该结束了。
甘岚县城里,那些伤害过原主小姑娘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从今往后,她要做回她徐知奕自己。
当然,原主小姑娘的亲生爹娘之事,还有些麻烦,不过,救出原主娘崔氏之后,她就不再插手原主留下的烂摊子了。
在李唐与徐知奕说话的功夫,程景珩催马来到徐鸣泉面前,用了一种极其危险的眼神看着他。
“徐县令,记住,令太太和令女随便造谣,毁徐知奕和我的清白,待我们回来,会再找她们算总账。
我想,她们不为此付出代价,那你的县令之位,也做到头了。哼,家风不正,还妄谈什么报效朝廷,报效皇帝陛下?”
徐鸣泉见一向好脾气的程三公子都开了口,发了怒,顿时心跳如鼓,站在那儿面无血色。
程景珩打马转身,与徐知奕的马车齐头并进,驶离甘岚县城,身后的喧嚣,就这样渐渐远去。
徐知奕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杨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的银针锦囊。
萧嬷嬷递上一杯温茶,轻声道,“小姐,总算跟徐家做了了断,往后都是清净日子了。”
徐知奕微微点头,眼底的笑意舒展,道,“是啊,是清净了。可这清净是暂时的,万滦县那边,未必比甘岚好走。”
车帘悬挂,她转头看向骑在马上的程景珩,“程公子,你此前说,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了万滦县,那……有崔氏的消息,具体是在何处?”
程景珩目光沉静地点点头,“据暗线昨夜回报,崔氏起先是被囚禁在万滦县县衙后堂的后院儿。
可后来……又被杜维送去了万滦县西郊的雾落庄子里。安全倒是安全,就是被人磋磨,日子艰难。
而那个叫雾落山庄,名义上是本地乡绅柳万堂的产业,实则与端王爷的残余势力有所勾结。
杜维……娶了忠义伯府的嫡幼女李月娥做了平妻。李氏月娥自小体弱,难以生育,所以,只能嫁给杜维做平妻保住她嫡女的体面。”乔云晏忽然接口,语气凝重,“柳万堂这个人,可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既是万滦县的首富,又捐了个名义上是主簿,实则为没有实权的虚衔,在当地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更棘手的是,他与当年构陷崔氏一门的户部侍郎周延昌是姻亲。在京城的关系也非常牢靠。
所以,清河崔氏一族,十几年前被抄家流放,杜维囚禁他妻子崔氏,也不仅仅是因为她疯癫,更多的,是怕自己被崔家牵连罢了。”
“周延昌?”徐知奕眉峰微蹙,“便是那个克扣赈灾粮款,后来被端王爷灭口的周侍郎?”
端王爷一党被歼,轰动了整个大虞朝,徐知奕对此当然知晓几分。
据说,户部侍郎周延昌被端王爷灭口,后来其全族流放,简直成了大虞朝茶余饭后的谈资。
李唐将一张手绘的地图递给徐知奕,“正是他。可柳万堂与他只是姻亲,这人做事十分谨慎,没有错处把柄,所以,周氏一族流放,牵扯不到他。
尽管周延昌被没了口,全族流放了,可有些人到底与他是端王爷是一党的,人死关系在,你去万滦县,恐怕也不是很长顺畅。
而这雾落山庄山地形复杂,四周不仅有护院巡逻,还布了暗哨,硬闯怕是难。我们得先潜入万滦县城,摸清庄子的布防再说。”
徐知奕心里有了初步了解,便点点头。
马车行至中途的三岔口,忽然一阵马蹄声急促逼近。
邱老大猛地勒住缰绳,高声喝道,“来者何人?”
只见道路两侧的树林里窜出二十余名黑衣蒙面人,个个手持长刀,眼神凶戾。
为首者沉声大喊,“徐知奕,留下程景珩,饶你们不死。”
“咳咳咳……”徐知奕被这一声暴喊,呛了一口口水。
喔嚓……什么情况?拦路打劫,竟然是为了病秧子程三公子?这是哪路人马啊?
放着眼前这么多没病没灾的不抢,却要抢病秧子?他们钱多了没地方花,想抢程三公子回去帮他治病?
第六十九章 亲爹不是个好人呐
程景珩眼底寒光一闪,对乔云晏和李唐使了个眼色,沉声道,“保护好徐小姐和她的人!”
话音未落,腰间软剑已“呛啷”出鞘,寒光划破空气。
他身后的侍卫们立刻围拢上来,长刀与黑衣人手中的兵器相撞,“叮叮当当”的脆响,瞬间刺破旷野的宁静。
徐知奕掀开车帘,神色未变,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局。
黑衣人招式狠辣,招招直取要害,刀锋带起的劲风刮得人皮肤发紧,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
她的视线骤然定格在为首者腰间……一枚铜制虎符,样式与端王爷麾下亲兵的信物如出一辙,心中当即了然。
“是端王爷的余孽,”她低声自语,眉峰微蹙,“想借杀我之名嫁祸程公子?可为何口称留下程景珩?”
“萧嬷嬷,百合,秋云,你们躲在车内勿动!”
徐知奕声音沉稳,袖笼里滑出一把锋利的短刃,“白芷,星蕴,姜黄,你们护住车驾,呈三角阵型,不可轻举妄动!”
白芷三人应声抽剑,剑锋映着天光,稳稳围在马车外侧,警惕地盯着逼近的黑衣人。
百合和秋云握紧了随身携带的短刃,手心沁出冷汗,却强撑着没躲,眼底虽有惧色,却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就在此时,一名黑衣人突破侍卫防线,挥刀直劈马车车厢。
刀锋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眼看就要劈中车帘,徐知奕早有准备,指尖一弹,三枚银针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射中对方的膝盖和手腕。
黑衣人惨叫一声,长刀“哐当”落地,膝盖一软,踉跄着扑倒在马前,疼得浑身抽搐。
“小姐好厉害。”百合和秋云压低声音惊呼,握着短刃的手更紧了,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徐知奕却眉头紧锁,目光望向远方,“这些人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尘土飞扬中,一队身着官服的人马疾驰而至。
为首者勒马停下,锦缎官服上绣着知县品级的纹样,面容清瘦,眼神阴鸷,正是万滦县县令杜维。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横七竖八的尸体,滴落的鲜血,散落的兵刃,故作惊讶地开口。
“原来是程三公子,乔世子,李公子,不知此处发生了何事?光天化日之下,竟有歹人拦路行凶?”
他当然不认识徐知奕。
徐知奕坐在马车上,很平静地打量着他。
这个人,从穿戴的官服上看,是县令之职。
而被截杀的此地,处在甘岚县和万滦县中间,那么,甘岚县县令是徐鸣泉,那……眼前这人,应该就是万滦县县令杜维了。
杜维……原主小姑娘的亲爹。
徐知奕一边打量,一边腹诽,“亲爹?呵呵呵……怕是比那些杀人越货的歹人还狠毒吧?
若不然,哪个当亲爹的,能将自己亲闺女送人?还送给一个能帮他磋磨折腾原主小姑娘的人家?这个人,比徐鸣泉可恨之极。”
程景珩反手斩杀近身的最后一名黑衣人,收剑回鞘时,语气冷淡,目光锐利地看向杜维。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杜县令。看来,杜县令勤工为民,此处遇有劫匪,您来得倒是及时。不知这些人,县令可认识?”
杜维脸色平平,仿若没听出程景珩言语不敬,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摆手道。
“本县并不认识,想来是山中盗匪胆大包天。来人,把活口带回县衙审问。”
身后衙役立刻上前,拖拽着受伤的黑衣人,动作粗鲁却透着股急于收尾的意思。
“慢着。”马车内,徐知奕不紧不慢地扬声阻止了差役们,而后不紧不慢地下了马车。
她先是给杜维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福礼,然后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杜县令,这些人手中的兵器,是军中制式吧?”
杜维一愣,下意识看向地上的兵刃。
确实是禁军常用的横刀样式,绝非普通盗匪能私藏。
他这才正眼打量马车,只见车帘半掀,一名少女端坐其中,梳着简单的发髻,仅插着一根素木簪,衣着朴素却身姿婀娜。
“啊?”当看到徐知奕那张脸,他下意识地啊了一声,满脸都是惊诧之色。
杜维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缰绳。
这个女子是谁?怎么这张脸……会这么像母亲?
徐知奕迎着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那双与杜老夫人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清澈却藏着锋芒。
她能清晰看到杜维眼底的震惊,甚至捕捉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心中冷笑,眼前这位,果然就是原主小姑娘的亲爹。
可他……怕是比这些死士还狠心的爹吧?呵呵呵……瞧他那震惊不敢相信的样子,分明看出蹊跷了。
“民女徐知奕,”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讽刺,“民女从甘岚县城而来,要去万滦县做棺材生意,有幸与程公子几位同行。
方才遭遇劫匪,若不是几位公子相救,早已命丧刀下。只是民女好奇,劫匪怎会用军中制式的兵刃?
难道万滦县境内,军用器械可以随意倒卖?还是说……县令大人治下,有人借着盗匪之名,行谋逆之事?”
杜维的神色骤然变得难看,刚想发作,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怒火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讪讪笑道。
“徐小姐所言极是,本县定会严查。天色不早了,不如随本县回县城歇息,也好妥善安排后续事宜。”
程景珩、乔云晏、李唐三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
万滦县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他们默契点头。
程景珩沉声道,“有劳杜县令。”
马车驶入万滦县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确实比甘岚县繁华几分。
但徐知奕敏锐地察觉到,这份繁华之下藏着令人纳闷的诡异。
街边小贩吆喝时眼神躲闪。
路人行色匆匆。
经过过县衙和不远处的柳府时,百姓们更是下意识低头加快脚步,连眼角都不敢多瞟一下,仿佛那两处是什么吃人的地方。
她心道,哟呵……百姓们连古国县府衙门前都这般惊惧万状,这可千古难见的奇葩事了。
第七十章 救亲娘
杜维将他们安置在县城最大的悦来客栈,临行前再三叮嘱,“万滦县最近不太平,夜里还请不要随意出门。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客栈伙计。”
“多谢杜县令费心,我们自会安分守己。”程景珩客气回应,语气却疏离。
杜维赔笑着颔首,目光再次落在徐知奕身上,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快得像流星划过,却被徐知奕精准捕捉到了。
她抬扶了扶发间的木簪,好像是木簪子戴歪了似的,可不知道的却是,她将玄关扫描器竟精准地投射在了杜维的胸口上。
心里暗道,原主这是造了什么孽,竟被亲爹厌弃到这般地步?
看来,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甚至认出了这张酷似杜老夫人的脸,那份厌恶,是刻在骨子里的。
“徐姑娘,”杜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语气听不出恶意,“若是住客栈不便,可搬去县衙后堂。
那里是本官家眷居所,出入安稳些。哦,本官有三个与你差不多年岁的女儿,你去了也不会赶到不便和寂寞。”
徐知奕抬眼,对上他虚伪的和蔼,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没点头也没摇头。
“多谢县令大人好意,民女住客栈便好,不叨扰大人府眷了。听您口气,贵府三位小姐有您这样的父亲,定是有福气的呢。”
杜维似乎感觉到了徐知奕这话里别有深意,但是,也没再强求,只是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转身带着衙役离去。
待他不见踪影,李唐立刻道,“这杜维十分不对劲。
看他那模样,分明是怕我们出现在万滦县。景珩,云晏,我现在就派人去打探柳府和雾落山庄的消息。”
乔云晏补充道,“我去联系本地的暗线,看看能不能找到崔氏的具体下落。程兄,你留在客栈保护徐小姐。”
三人分工完毕,各自行动。
客栈房间里,萧嬷嬷正在整理行囊,百合和秋云则警惕地守在门口。
徐知奕坐在窗边,看着楼下往来的人群,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穿着青色布衫的中年男子,腰间挂着一个铜制的药铃,正是当初在甘岚县给她送过消息的药贩老陈。
徐知奕心中一动,对百合道,“你去楼下,请那位挂着药铃的先生上来,就说有故人相邀。”
片刻后,老陈跟着百合走进房间。
见到徐知奕,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压低声音道,“徐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正要会甘岚县城找你呢。我这里……打探到一些消息,说是万滦县县杜维,是当朝杜丞相之子,名叫杜维。
他媳妇儿,也就是清河崔氏第九堂崔敬林的嫡女,因为早年失去一女,受不了打击有些疯癫了,被杜县令关在了雾落山庄,但情况不太好。”
“具体再说说,我想听听这位崔氏和崔家的一些消息。”徐知奕直言不讳。
“你知道这些事儿,有意要去甘岚县城找我,想必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吧?
既然如此,那你把你所知晓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告诉我好了。放心,报酬绝对少不了你的就是。”
“柳万堂把崔氏当成要挟你的筹码,平日里看管极严,还请了大夫给她灌药,说是要让她安分些。”
老陈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庄子西侧的暗门位置,夜里戌时会有半个时辰的换班空档。
但柳万堂最近加派了人手,怕是不好靠近。徐小姐,您是不是很奇怪在下是怎么知晓您,与杜维和崔氏的关系的吧?”
徐知奕看着他点点头,没说话。
老陈也没绕弯子,直言相告,“在下来此万滦县之前,接到线报,您……是杜维和崔氏亲生之女,所以,在下便用了些心思,探得一些情况。”
徐知奕接过老陈递过来的纸条,淡淡地道,“你的线报倒是消息灵通。
只不过,我很奇怪的是,从甘岚县城,到万滦县,怎么一个个的,都很神秘兮兮的?
我不过是杜丞相家没被承认过的孙女而已,又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为何有些人处处针对我呢?
难道……我的存在,碍着他们吃大米饭了,还是耽误他们啃猪蹄儿了?”
“扑……”老陈一个没忍住,被徐知奕最后几句话给逗得扑哧出声了。
徐知奕又问他,“杜维厌恶嫡妻,杜丞相又怕崔家牵连他,所以,我很奇怪,既然他们都有这种想法,为何还留着崔氏存在呢?
而我自小就被送走,送给一个能折磨我,却不会让我死掉的人家,这是因为什么?”
老陈语调沉重地叹口气,“听说崔氏手里有一份袁贵妃娘家贪赃枉法的证据,柳万堂一直想拿到手。
还有就是,端王爷的残余势力最近也在找崔氏,好像是为了当年的一笔不知什么来路的巨款。
徐小姐,你这次来万滦县,怕是要腹背受敌。京城的人,包括皇帝陛下,都知晓杜丞相府的五少夫人崔氏,当年生下一女,后来不知所踪,崔氏因此疯癫。”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徐知奕眼神一凛,对白芷和星蕴一挥手,“去看看。”
白芷和星蕴分别从正门和后窗飞身而出。
片刻后回来,白芷手里拿着一支带毒的弩箭,“小姐,是冲着我们来的。箭上涂了断魂散,见血封喉。”
徐知奕看着弩箭上的黑色箭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柳万堂倒是迫不及待。看来,我们得提前行动了。”
当夜戌时,月色朦胧。
徐知奕、程景珩,乔云晏和李唐带着四名精锐侍卫,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摸到了雾落山庄脚下。
按照老陈给的线索,他们绕到庄子西侧的暗门处。
暗门隐藏在一片灌木丛后,由两名护院看守。
李唐身形如鬼魅般窜出,不等护院反应过来,已将他们打晕拖进草丛。
“里面还有三道关卡,每道都有五人值守。”乔云晏压低声音,“我和李唐去解决前两道。
程兄你保护徐小姐,从第三道关卡的狗洞钻进去,直接去后院的西厢房,崔氏应该在那里。”
第七十一章 疯言疯语的崔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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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谈条件我只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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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她肖似杜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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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混乱的万滦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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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崔氏的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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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会战秦山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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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放过帮凶查找主谋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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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秦山虎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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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抓了一条大鱼
“是谁指使你的?”徐知奕的刀又逼近了一分,刀锋已经触到了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寒意。
秦山虎浑身颤抖,眼神躲闪,“是……是袁贵妃娘娘的弟弟,袁贵。
他让我垄断万滦县的码头,凡是不服从的,就……就斩草除根,不留鸡犬。
崔家……哦,不是,是县丞崔大人,不同意杜县令大人的决策,交出码头的经营权,张大户和那些脚夫是撞见了我们的秘密,所以才被灭口……”
“证据呢?”徐知奕追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秦山虎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账本,“这是袁贵让我记录的码头收支和……和杀人的名单。
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还有我和他这些年来的来往账目。徐小姐,我把账本给你,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徐知奕接过账本,快速翻阅了几页,上面果然记录着详细的账目和人名,最后一页确实有袁贵的签名。
她将账本收好,冷眼看着秦山虎,“你勾结官府败类,草菅人命,就算有账本,也难逃一死。
不过,念在你揭发了袁贵,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也能保你一丝血脉。”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师爷的声音响起,“徐小姐,袁公子亲自带人来了,快放了秦帮主。”
这位实业是在以他的方式,给徐知奕等人通风报信儿,维护最后那一点正义和良知。
徐知奕眉头一皱,没想到县太爷来得这么快。
她转头对程景珩和乔云晏道,“世子爷你先带秦山虎走,这里交给我和程三公子。只要我们俩能拖住那个袁贵,李唐很快就会带人来救场,你放心吧。”
乔云晏点头答应,留下其他几个侍卫挺徐知奕调遣,只命身边的两个武功精湛的侍卫,架起秦山虎,从暗门离开了正厅。
徐知奕则走到门口,看着涌入的官兵和人群中鹤立鸡群,光鲜亮丽的年轻男子,冷笑一声,“程公子你看,这万滦县的天,果然是袁家的天下。
不过,今儿个,咱们就撕破他的夜幕,看那袁贵妃又能耐我等如何?”
程景珩从怀里取出一枚金色腰牌,笑道,“既然来了条大鱼,那也该我程景珩出面去会会他了。
知奕,别看袁贵没什么封奖,可在京城,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你出去会他,不太合适,还是让我来吧。”
徐知奕明白。
自己是白身百姓,又是个女性,跟地痞混混,县府衙门这些人打交道行,但是,对付京城里那些贵姐富贵哥的,就不够看了。
所以,想要替崔家伸冤,替原主生母报仇,那就得提升自己的实力和势力。
这一刻,徐知奕决定,万滦县的事情解决之后,她就去京城闯一闯。
程景珩见她若有所思,就知道她会看得明白,也就放了心,然后手握软剑,大踏步就出了房间。
徐知奕紧随其后,玄关扫描仪的读心机关再次打开,对准了所有人。
此时此刻,袁贵脸色铁青,浑身的怒气仿佛要爆棚。
他指着地上的尸体高声厉喝,“程景珩,你胆子不小啊,居然跑到万滦县滥杀无辜。
还……杀了朝廷命官(指死士中伪装的官兵),罪大恶极,来人,把他拿下。”
官兵们立刻蜂拥而上,将程景珩和徐知奕团团围住。
程景珩手持软剑,身形一晃,将徐知奕护在身后,避开了第一个官兵的抓捕,冷笑,“袁贵,你可别大言不惭了。
这万滦县是什么状况,你比谁都清楚,还装什么清纯和无辜他二大爷?
你勾结万滦县地方恶霸混混痞子,纵容秦山虎,勾结知县杜维,草菅人命,我这里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想发咬一口耍赖诬陷?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揭露你们的罪行,让你袁贵再无翻身作恶的可能。来吧,咱们先打个痛快怎么样?”
袁贵做梦都没想到,素来有病秧子着称的程三公子程景珩,原来是个功夫高手,而且,他看到他外氅露出来的红色长衫,居然是锦衣卫的坐蟒飞鱼服。
完了。
看到程景珩这身装束,秦山虎和他的手下这些草莽地痞不晓得这是什么意思,可身为贵族门内的公子哥儿,袁贵是知道的,程景珩他……是皇帝陛下身边的一品锦衣卫首领。
所以,他双眼迸射出恐惧光泽,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我命休矣。
袁贵的恐惧尚未消散,麾下官兵已循着他先前的号令扑了上来。
程景珩眼神一凛,软剑挽出个漂亮的剑花,仅用三成力道便拨开最前方两名官兵的长刀.
手腕一翻,剑脊重重磕在两人肘弯,只听两声痛呼,长刀落地,那两个人就倒在地上。
然而,程景珩并未停顿,身形未停,如鬼魅般穿梭在官兵阵中,锦衣翻飞间,竟无一人能近他三尺之内。
既不伤及性命,又能瞬间瓦解对方攻势,这便是锦衣卫顶尖高手的威慑力。
徐知奕紧随其后,银针再度出手,专挑官兵手腕,膝盖等薄弱穴位,被射中者皆瘫软在地,哀嚎不止。
不过片刻,围上来的官兵便倒了大半,剩下的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再瞥见程景珩外氅下露出来的飞蟒纹样,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都给我住手。”袁贵嗓子发紧,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想逃却被程景珩的目光死死锁定,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摩擦的脆响,李唐身着御前行走的制式铠甲,率一队锦衣卫冲破院门,高声喝道。
“奉锦衣卫指挥使程大人之命,捉拿钦犯袁贵,杜维,秦山虎,无关人等退避,违抗者,以同党论处。”
李唐身后的锦衣卫训练有素,瞬间分散开来,将剩余官兵控制住,又迅速冲入内院,把刚想从暗门逃窜的几个秦山虎余党揪了出来。
不多时,五花大绑的杜维,秦山虎,以及他们的爪牙,也被押了进来。
同时被押来的,还有一位袁贵妃身边的侍卫太监。
原来李唐查抄余党时,恰好撞见他带着亲信赶来秦府支援袁贵,于是,这个倒霉蛋儿,当场人赃并获。
第八十章 与犯人一同进京
“程景珩,徐知奕,你们敢动我?”
杜维被捆得结结实实,胳膊腿都动弹不得,却还梗着脖子嘶吼,声音过度惊惧而颤抖着,装出硬气的架势。
徐知奕没理他。
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身侧的崔氏身上。
崔氏是她托李唐一并带来的,百合,秋云跟萧嬷嬷就守在旁边,寸步不离地护着。
这会儿崔氏脸白得像张纸,眼睛死死盯着被绑的杜维,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眼见生死仇人杜维被捆成粽子,再也不能打她,磋磨她,可她不但没有半分报仇的快意,反倒像见了索命的恶鬼,猛地往萧嬷嬷身后缩,一只手还死死地攥着萧嬷嬷的衣角。
徐知奕看得分明,这不是懦弱。
崔氏被杜维磋磨了这些年,早就见他如见恶魔一般的恐惧,深深地刻进了骨子里。
哪怕此刻杜维已是阶下囚,连动她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那些刻在皮肉里的疼痛,泡在在日子里的惊恐,还是会瞬间涌上心头,挥之不去,赶都赶不走。
可怜的女人,她……她连恨的底气都没有,只剩下本能躲闪了。
这就是懦弱者应激的正常举动。
“别怕,有我在。”
徐知奕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轻声安抚,“坏人终究会伏法,你还怕做什么?只要我们挺起腰杆跟他斗,他就不敢把你们怎样。”
崔氏内心挣扎,脸上的惧意也减弱几分,但是,对上杜维恶狠狠的目光,还是本能地一哆嗦。
杜维眼神恶毒,语气也带着杀气,狠狠地骂道,“徐知奕,你给我听着。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杜家人!你祖父是当朝杜丞相,我是你生父。你帮外人对付亲爹,这是背叛杜家,你祖父绝不会饶过你这个忤逆子孙!”
他说着,便想挣开束缚去抓崔氏,却被锦衣卫再次死死按住,踩在了脚下。
徐知奕见他爆出了自己真实身份,不但没怕,反而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杜丞相?杜家人?与我何干?”她从怀中掏出一份户籍文书,抖给杜维看。
“看好了,这是我的户籍,单立女户,姓徐,名知奕。自始至终,我都只是徐知奕。
从未认过什么杜家,更不会认你这个草菅人命的所谓父亲。想拿杜家压我?你还不配。”
杜维愣住了,盯着那份户籍文书,脸色煞白。
这时,崔氏壮了壮胆子,从贴身的绣囊里,取出一样东西,咬着牙根,勇敢地往前站了站,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道。
“杜维,你也忘了?这是二十年前你亲手写下的和离书。”她将手里的东西展开。
众人一看,果然是一份和离书,纸张泛黄,上面的字迹虽已有些模糊,却仍能看清杜维的签名与印鉴。
“当年你为了攀附权贵,休弃于我,却不许我离开杜家,否则,就追杀我的族人,追杀我的兄弟姊妹。
你……你更歹毒的是,威胁我,如果我敢离开杜府一步,你便永远都不会让我找到我的女儿。
杜维,你落此下场,是咎由自取,是报应。你现在是阶下囚了,又何来的脸面来彰显自己的能耐?杜家的淫威??
从你写下这张和离书的那天起,我与你,再无半分牵扯。可为了我的女儿,我忍你,忍得我发疯,忍得我恨不能自己了结。
现在,你居然痴心妄想说徐姑娘是你女儿,是你杜家人?你还想做人家的爹,杜维,你真是厚颜无耻。
从此以后,我与你杜家再无半分瓜葛,而你们杜家,也休想再来掌控我。想要绑架掌控徐姑娘?你纯属痴心妄想。”
这是自打崔氏被送去雾落山庄之后,这些年来,她头一次与人说这么多话,一时间,话毕,竟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无力了。
百合和秋云赶紧一边一个,扶住了她,“夫人,不怕,有咱们小姐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百合语气温柔,说得崔氏泪雨潸潸,连连点头。
而和离书一出,围观的官兵与秦府下人皆哗然。
就连程景珩,乔云晏和李唐斗深感意外,大吃一惊。
喔嚓……这个杜维真他娘的恶毒之极啊,休了人家崔氏,却不准她离开杜家,想利用她继续给他撑门面,暗地里却做着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事,就是恶鬼也没他这么阴险可怕啊。
杜维看着那张纸,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威胁的话。
袁贵早已心如死灰,瘫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山虎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只顾着磕头求饶,却无人理会。
李唐上前一步,郑重地向程景珩拱手,“大人,所有人犯已悉数拿下,车马已备好,随时可以押往京城。”
程景珩点头,目光转向徐知奕:“事了了,万滦县的恩怨已清,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徐知奕看向身边的崔氏,又望了望乔云晏和程景珩,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自然是去京城。
杜家也好,袁贵妃也罢,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既然撞了我的路,便没理由再放任。
何况,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顿了顿,看向程景珩,“抬棺为陛下敛财,这趟征途,该启程了。”
乔云晏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便陪你一同前往。乔家在京城尚有几分薄面,或许能帮上忙。”
崔氏握住徐知奕的手,眼中满是支持,“徐姑娘,我……我跟你走,不管你走到哪,无论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我……我不想跟你分开。”
徐知奕微微张了张嘴,看着崔氏那副你打我我也不走的依赖架势,心里跟着发酸。
她这个时候也明白,崔氏可能与杜维一样,认出了自己这个原主的身体是他们的女儿。
只是,窗户纸没戳破,自己抵死不承认是他们的女儿,那他们也没辙。
不过,是时候该跟崔氏说清楚了。
但怎么说,该说啥,掌控权必须在自己手里,否则,这个认亲也就没什么意义。
程景珩看着徐知奕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心中微动,软剑入鞘,声音温和却带着肯定道,“险路重重也无妨,我会护你周全。”
? ?宝子们,拉一下轻轻吧,这本书一直在掉啊,求你们抬抬轿子好不好?我只管写,你们只管看,咱们都随心所欲地在文中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第八十一章 杜维这一支被养废了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李唐率领锦衣卫押着袁贵,杜维,秦山虎等一众犯人,先行启程。
徐知奕则与程景珩,乔云晏,带着崔氏,坐上了前往京城的马车。
县衙门一切事宜,暂交给县丞陈平打理。
秦山虎的所有财产,都如数充公。
当然,也预留了一部分,补偿给曾经被他残害的那些百姓们。
而杜维的财产也都没收充公,她的妾室和庶子女们,全部被就地押解,等待朝廷处置法办。
一时间,秦山虎和杜维两家,那是哭嚎声震天响,悲声切切,简直大河泛滥还汹涌。
杜维的几个儿子,看着崔氏咬牙切齿,恨不能弄死她。
那些妾室和女儿们,骂声震天,什么难听骂什么,哪里还有高门贵族的教养?
徐知奕冷笑地听着他们谩骂,然后朝姜黄,星蕴,白芷一挥手,“去,将那几个骂得最凶的,舌头割了。”
话音未落,三个人就蹿到了杜维最心爱的女人面前,用力一捏下巴,然后右手挥出。
随着一声声惨叫,这个打扮妖娆的女人,还有她身边几个死忠,都满口是血,再也发不出咒骂声。
“杜大人,你看,你这些女人满脸鲜红,是不是很好看?”徐知奕恶魔一般,笑得万分恣意,轻描淡写地道。
“要不要我再帮你将另外那些女子和公子们,也化化妆?嗯?别人装扮用胭脂水粉,我不用,我给你用短刃。”
杜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二夫人柳氏,满嘴满脸是血的倒在地上抽搐,恨得眼睛瞪得老大,骂道,“徐知奕,你个畜生,你……你好狠的心哪。”
“哟,谢谢杜大人夸奖,我觉得我还行吧。”徐知奕拉着长音儿,“不过,你看,你这些子女们。
眼看着他们的亲娘亲爹被抓,被割了舌头,居然没一个人站出来求情求饶,或者是代替你们来受这个罪的,啧啧啧……连个狗都不如对不对?”
杜维的另一些妾室和子女们闻言,都缩成了鹌鹑,果然没有一个站出来说句话的,可见,这些人是被杜维给养废了。
“走吧,别废话了,杜大人。”徐知奕不想看这些人那怂瓜样儿,怪没意思的,摆摆手,催促车夫,赶着囚车上路。
车轮滚滚,碾过万滦县的青石板路,朝着那座风云诡谲的京城驶去。
徐知奕坐在车上,看着万滦县也渐渐被甩在身后,心里很清楚,前路漫漫,漩涡重重。
但她毫无惧色。
她知道,从踏入马车的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开启全新的篇章。
不仅要为原主的母亲崔氏,为原主的外家崔氏第九堂一族,讨回公道,更要在那波谲云诡的京城朝堂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而身边的人,程景珩,乔云晏,李唐,都将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一路安然无恙,半个月后,顺利抵达京城。
马车碾过京城的青石路,车轮与石板碰撞发出的“咯噔”声,混着街边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车马声,织成一幅鲜活的皇都市井图。
徐知奕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掠过窗外连绵不绝的朱墙黛瓦,心里暗叹,难怪有些人想破脑袋,也要往京城钻,原来这里,才是权力和地位得象征啊。
大虞朝的京城,与万滦县那种带着烟火气的繁华不同。
这地界儿的繁华里,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临街的店铺门脸规整大气,挂着的幌子用料考究。
往来行人衣着整洁。
即便是挑担的小贩,言行间也多了几分拘谨。
偶尔有身着官服的人骑马而过,随从簇拥,街旁行人纷纷侧身避让,那份自上而下的威压,无需言语便已尽显。
“小姐,前面就是咱们预定的宅院了。”车夫的声音从车头传来,打断了徐知奕的思绪。
她抬眼望去,只见前方街角拐进去,坐落着一处青砖灰瓦的宅院,院墙不高,却打理得干净整洁,门口两侧摆放着两尊小巧的石狮子,透着几分雅致与僻静。
这里远离了主街的喧嚣,又临近巷口,出行方便,是徐知奕提前让秋河带人来安顿好的住处。
程景珩率先下车,转身伸手,想扶徐知奕下车。
徐知奕微微颔首,搭着他的手跳下车,动作利落干脆。
乔云晏也跟着下车,目光扫过宅院四周,轻声道,“这地方选得不错,僻静安全,适合安置崔夫人。
徐姑娘,你的人挺能干哪,你人还没到京城,这里的住处就给安排好了,啧啧啧……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徐知奕大笑,“是啊,乔世子爷的夸奖,我收下了啊。我在去万滦县之前,就派了秋河和他的手下弟兄们来安排住处了。
只是为了遮人耳目,我对外宣称,将秋河和他一干弟兄们都派遣到石砬子新民村去了。”
乔云晏一听,佩服地一竖大拇指,“高,有远见,足智多谋,徐姑娘不愧是女中豪杰。”
说着哈,几人走到门口,秋河和他的手下弟兄们早早就迎了出来。
“小姐,你们可算来了,一路辛苦。”秋河上前行礼,“我们在这儿一切还算顺利。”
徐知奕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带着众人走进了者三进院的宅子。
宾主落座,秋河带着妹妹和百合等人烧水沏茶,做饭,又侍候徐知奕和崔氏洗漱。
因为有公务在身,又要押送杜维,秦山虎和袁贵等人去大牢,程景珩和李唐带着侍卫先行一步,乔世子爷则留下来,帮着镇场子,以防突发事件。
因为徐知奕初来乍到,进京城不同于在乡下,所以,身边没有出身高贵和有一定身份的人在此,程景珩担心她会吃亏。
当天无话,徐知奕与崔氏等人风尘仆仆,劳顿半个多月,早就困乏了,洗漱完毕,吃了东西就去歇息。
这一觉,她们主仆等人全都睡到翌日晌午。
待徐知奕起来穿戴洗漱收拾利索,吃了饭之后,才知晓,程景珩和乔云晏,李唐都在华庭等着她呢。
“怎么样?杜维和袁贵两个,没被人给捞出去吧?”徐知奕一见程景珩和李唐,就开门见山。
第一章 去书房会渣爹
“真是该死的贱人,来府上一年了,还学不会侍候本公子,那就别喘气儿了。”
通判府,二公子赵一拙狰狞的脸上青筋暴起,朝着下人暴怒嘶吼,“来呀,将这贱人和她的丫鬟,都扔去乱坟岗,快去!”
地中央,徐知奕倒在血泊中,早已昏迷。
刚刚,她被夫君拳打脚踢,羸弱的身子像破败的风筝,三拳两脚就被摧残得没了人形。
嘴里还被塞满了布团,这是让她连求救的机会都不给。
而原本灵动的杏眼,此刻肿胀得只剩一条缝。
旁边的丫鬟百合和秋云,早已没了气息,护在她身前的姿势,成了永恒的定格。
“替嫁过来一年了,居然连个蛋都不会下,这是羞辱本公子吗?
哼,还想吃老子的,穿老子的?小贱人你想的倒是挺美。”赵一拙彻底失去理智,抬脚狠狠踹在徐知奕腰间,“都拖去城外乱坟岗,别让老子看着烦!”
他甩袖走出净居苑,自始至终没再看一眼尚有一息的徐知奕。
赵二公子赵一拙身边的小厮家丁们,手忙脚乱地开始往府外搬人。
可就在十六岁的徐知奕,连同她的丫鬟被扔进乱坟岗之时,突然画面一转,就来到了大虞朝甘岚县县令府,一处极为偏僻的地方。
“小姐,小姐……”急促的喊声穿透县令府西跨院,掉了漆的破旧院门被猛地撞开。
大丫鬟百合红着眼眶,带着哭腔扑进来,“小姐,赵通判府的亲事,您万万不能应啊。”
她冲到练习投壶的徐知奕面前,语速快得像打鼓,“奴婢买丝线时,看见了周小姐悔婚的那个赵二公子,正带着人在街口逞凶呢。
他……他看上了张屠户家的猎犬,二话不说就抢。张屠户不同意阻拦,被他手下打断了胳膊。
小姐,奴婢听行人议论说,上个月,他在秦楼楚馆为抢歌姬,打断了齐县丞家小公子的肋骨。
前儿个,见了程知府家病公子程景珩的蛐蛐,二话不说,一下甩出五千两银票就强买了去。
小姐,您说有这么欺负人的吗?周小姐悔婚不想嫁给他,他……他不找周小姐算账,反倒在醉仙楼放话,说您替嫁是天经地义的。”
百合越说越生气,“那通判府就是吃人的火坑,您万万不能跳啊,小姐,实在不行,咱们想办法逃吧。”
徐知奕抬手,指尖夹着的竹制箭矢稳稳飞出,“嗒”的一声,精准落进百步外的三角竹筒。
转身时,眼底掠过一丝冷冽,淡淡道,“慌什么?不过是个纨绔败类,不足为惧。”
她一个从末世穿来的杀神,连僵尸都不怕,还会惧怕赵一拙那个狗男人?
原主徐知奕被他残害丧命枉死,扔在了乱坟岗咽气同时,这才有了末世杀神徐知奕的借体穿来重生。
所以,这个赵一拙,相当于是死敌,除掉便是了,有什么可怕的?
至于那个悔婚的周玉清……
原主记忆里,她母亲对周玉清的偏爱总透着诡异。
明明是义女,却比嫡女更得宠,就连悔婚,母亲不敢得罪赵通判大人,便第一时间逼她替嫁。
最恶心人的是,周玉清不但让原主替嫁成功,而且还取而代之,成了徐家四房嫡长女。
最后,原主惨死在赵通判二儿子赵一拙手里,她嫁去京城永宁伯府,成了伯府正牌正妻。
“呵呵……所以,赵通判府的这门亲事?”
徐知奕冷笑一声,道,“周玉清不要的垃圾,我还没犯贱到弯腰去捡。百合,不必急。”
一大早通过早膳来空场练习投壶,是徐知奕想通过古代女子这种新式运动,来调动这具身体的灵活性,也是试着唤醒末世残留的异能。
方才百合报信时,她正凝神投掷最后一支箭,指尖忽然传来一丝熟悉的麻痒。
顺着投壶的力道,体内滞涩的经脉竟骤然顺畅,四肢百骸的僵硬感瞬间褪去。
徐知奕心头大喜,悄悄凝神内视。
只见几缕极淡的银色光点,正顺着指尖缓缓凝聚,像是细碎的针尖,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正是她再末世所完全具有的异能“玄关”。
虽不及前世强盛,却实打实觉醒了。
她眼底掠过一抹欣慰,随即被冷厉取代。
“百合,秋云,记住。”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个陪着主人惨死的丫鬟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从我被我爹娘出卖了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是他们的女儿了。以后,谁敢谋害我,我便送谁下地狱。
你们也一样,往后有人敢来西跨院撒野,就给我狠狠打回去,别丢你家小姐的脸。”
百合和秋云又惊又喜,连连应声是。
秋云红着眼睛,不安地问道,“小姐,府里已经应下亲事了,太太和周小姐把您往虎口里推,您……您怎么办哪?”
“虎口?”
徐知奕嘴角勾了勾,笑意未达眼底,“是啊,通判府是虎口。
可我们住了十年的这西跨院,青砖缝里长满青苔,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老爷太太不闻不问,又算什么?”
百合和秋云顿时语塞,满脸愤懑。
“以后咱们主仆三人同心协力,谁也别想再欺负咱们。”徐知奕握紧指尖的银色光点,眼底闪过猎人盯准猎物的狠厉,“秋云,你哥哥不是在外头做事吗?
你去找他,就说你家小姐说的,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拢一些人手来,但凡忠心,有各种本事的,都收,银子不是问题,能办到不?”
秋云一听小姐要重要自家哥哥,乐坏了,赶紧答应,“是,小姐,奴婢能办到。我哥哥拳脚功夫好,他的那些朋友也都挺有本事的,奴婢这就去找他们去。”
想办大事儿,手里没人可不行。
而且,徐知奕有原主记忆,自然晓得秋云哥哥的能力,所以,才让她去办这件事。
秋云拿着徐知奕手上仅有的二十两银子,走了。
“百合,端上刚温好的酥梨汤,随我去外书房见父亲,”徐知奕嘴角挂着残忍地笑意,朝百合一挥手,“见见咱们徐老爷,商讨一下通判府的这门亲事。
顺便,呵呵呵……再会会那位一心护着周玉清,算计我这个亲生闺女的徐太太,以及她的好义女。”
第二章 恶毒义姐上眼药
百合心头一凛,连忙应声,“是,小姐。”
主仆二人穿过青石板回廊,廊下的大红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在地上忽明忽暗。
徐知奕无声冷笑。
这在风中摇曳的大红灯笼,多像是为那些算计她的人,提前准备的丧灯?
来到徐鸣泉的书房前,她异能玄关启动,指尖银光亮起,周遭的细微声响随着异能激活之后,骤然都清晰传进徐知奕的耳朵。
廊下那些下人们的窃窃私语,西边那头的账房里的噼啪算盘声,还有书房内的对话,都一字不落。
就听书房里,徐鸣泉的爽朗笑声刚落,周玉清娇柔做作的夹子音随之传来,“父亲,女儿实在不忍心看着徐家为难。
妹妹若是不肯替嫁,赵通判那边怕是不好交代,万一迁怒于父亲,连累了徐家怎么办?女儿这心里……好生难受。”
罪魁祸首起祸殃。
最后居然理直气壮地将祸事推到无辜者身上,这个周玉清是怎么做到恬不知耻不要脸的程度的?
更搞笑的是,十年来,徐家上下竟一致认为她端庄淑贤良善。
“哼,”徐鸣泉心底的怒火,成功被周玉清一番话给激了起来,恶狠狠地道,“她不肯?家里有本老爷做主,还轮不到她不答应。”
“可是……义父,女儿不想让你和妹妹心生罅隙。”
周玉清说话声透着不可掩饰地得意,顿了顿之后,接着音调转换,软得像,继续给徐知奕上眼药,“义父,女儿听说……妹妹她,昨晚呕了血。
该不会是……是她故意装病想避婚吧?妹妹年纪小,怕是不懂这门亲事对徐家的重要性,义父不然再好生劝劝她吧。”
“装病避婚?”周玉清眼药上得好,果然再次激得原主爹的火冒三丈,大声喝骂道,“她敢?小小年纪心思这般深沉,老子不扒了她的皮。”
徐知奕听见这混涨爹的混账话,还没有所反应,百合站在一旁气红了眼。
“小姐,周小姐她……她背后编排您,太坏了。还有,老爷他怎么能这么偏心呢?您才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徐知奕安抚地摆了摆手,“不要急。狗叫唤得欢,不一定就是条烈狗。你且安心听听周玉清还说什么。”
她完全没有偷听人家说话的尴尬。
百合忍着委屈,不敢再吭声。
只听周玉清在里面还继续挑唆拱火呢,“义父,实在不行,女儿就……就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护咱们徐府周全。
我……爹,还是我嫁吧,虽然我离开咱们徐家,可能会使徐家失去福运庇护,但是,父亲和母亲为这桩婚事为难得话,那……那我心里不安,岂不是真的不孝了?”
她嗲声嗲气的话音未落,就听老爷满是欣慰地道,“还是阿清你懂事啊。”
徐鸣泉满是欣慰,“你放心,为父已经跟你母亲说好了,知奕那边由她去说。
咱们徐家承了你庇护之恩,就定然不会让你在这个家受委屈。再说,她能替徐家攀附通判府这门亲,是她的福气。”
听到福运庇护之恩几个字,徐知奕脑海里的原主记忆,终于从四岁那年开始打开。
她依稀记得,十年前,周氏抱回来五岁的周玉清,自称是她无父无母,没有其他亲人了,心慈之下便认了干女儿。
当时徐鸣泉是不大愿意的。
可周氏说,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能给徐家带来好运气,庇护徐家躲灾躲难。
徐鸣泉不信,就找了最有名的一个算命先生卜卦。
结果,那先生一见周氏,就大呼其富贵之尊之相。
而后,徐鸣泉命人将年仅四岁的徐知奕,抱到算命先生面前。
那先生乍见这位徐府嫡女小姐,用衣袖遮面,连连摇头,后怕似的告诉他和周氏。
这个小姑娘,若不送走,必然给府里带来灾祸,乃怨鬼转世,极凶之人。
若是大人舍不得亲骨肉,那就养在偏僻之地,不让她有出头机会就是,不然,她的厄运,恐怕会危机徐家兴盛。
就这样,可怜的原主小姑娘,被父母遗弃在了西跨院里,一住就是十年。
这十年来,原主受尽了来自亲人们的欺凌侮辱,最后被逼替嫁,进了通判府没有一年,便惨死在乱坟岗了。
徐知奕穿来的时间,正是原主被逼替嫁的前一年,一切都刚刚好。
想到这儿,徐知奕眼底的冷冽瞬间凝结成冰霜。
她刚要推门,偷懒的长随小林子从不远处的亭子里出来,一见是她,脸色骤然一变。
慌忙上前两步拦住,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七……七小姐,您怎么来了?稍等,小的这就进去给老爷通禀。”
徐知奕哪里会让一个奴才给绊住脚步?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十分严厉,“不必了。女儿给父亲送汤,原是份心意,哪用这么周折?”
说着,示意百合上前推开书房的门,脚步轻盈地走了进去。
人未到,声音先到,“爹,今儿个女儿走了酥梨汤,这汤温热正好,您尝尝,解解乏。”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静了下来。
徐知奕故意脚步顿了顿,给了周玉清藏身的机会,然后才施施然走近书房。
进了书房,她眼尖耳厉,一下就瞄到了书房门后那儿,露出的一抹紫色裙角。
哟,动作倒是挺快的,听到小林子的大呼小叫,就躲到了门后,呵呵……看来是惯犯,躲避能力挺熟练。
徐鸣泉饶是脸皮再厚,这会儿见到要被替换了亲事的闺女,也有些尴尬和心虚。
尤其是书房门后,还藏着个义女,便下意识地朝那儿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为了尽快将徐知奕打发走,他故作轻松地道,“奕儿怎么想起给为父送汤了?
哪,放在桌上便好,你……回去吧,为父还要忙些公务书文,就不用你侍候了。”
徐知奕将托盘放在书桌一角,弯腰时,指尖的青帝长生炎扫描仪,开始对房间内进行了全方位没有死角的扫描。
屏幕上瞬间跳出数行小字。
【门后藏一女子,面带柔色,心藏歹念】
第三章 搬空渣爹半生心血
徐知奕听着异能玄关那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差点没笑出来。
这个金手指,来到大虞朝,也学坏了哈。
就听它声音一变,带着欢喜道,【宿主,左边墙壁九点钟方向,有装满机密书信的暗阁】
【书房正桌下面,两尺深处,埋银票十万两。若干名人字画】
【括弧重点之处,有先帝御赐免死金牌一块,上写“凡徐家子孙皆可用此金牌求免死一次”】
【请示宿主,本系统可否收纳以上所有之物?】
徐知奕一听要发财,还有免死的好事儿,顿时乐得两眼骤然发亮,嘴角挑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赶紧吩咐。
“那个白莲花你不要动她,其他的东西全部都收。呵呵……这么好的东西都不收,你是不是有病?快收,免死金牌必须给姐拿过来。”
不久将来,她要跑路离开徐家,这些财富可是她闯江湖的底气和勇气,岂能不收?
玄关指尖扫描仪得了宿主指令,瞬间变身收纳空间,书房内所有值钱的财物,便归纳进空间了。
坐在太师椅上的徐鸣泉,做梦都没有想到,在他的眼皮底下,倾尽了半生心血搜刮来的奇珍异宝,黄金白银,被悄无声息地搬空了。
徐文清耳听着空间里哗啦啦发财了响声,端着酥梨汤的手,更稳了。
琥珀色的酥梨汤,热气带满了清甜的梨香,弥漫着整个书房内,让人心情不错。
她假装没看到房内另有其人,垂着冷眼,学着原主温顺的模样,轻轻将酥梨汤碗放在徐鸣泉手边上,屈膝行了个标准的福礼。
“爹,您连日在书房批阅公文,定是累着了。女儿学着做了这碗酥梨汤,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您尝尝,帮您解解乏也是好的。”
陨石精钢剑暂时收起,徐知奕感觉自己变得比在末世那会儿有耐心。
徐鸣泉被女儿低眉顺眼的模样给取悦了,他放下狼毫笔,语气里满是得意。
“奕儿有心了。既是你亲手熬的,爹定然要好好尝尝,就是不知你熬汤的手法,可比得上你阿姐清儿?”
清儿两个字叫得那叫一个温柔,这么亲切。
徐知奕冰冷的眼神,骤然凌厉。
但是,徐鸣泉得意忘形,没看到亲闺女温顺眉眼底下藏着的锋芒。
其实,他刚才这话,也是说给门后的女子听的,免得过后义女再埋怨自己偏心亲生女。
“爹,周玉清经常来给您送汤吗?”
徐知奕在徐鸣泉一侧坐下,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过书桌上的另一碗汤,装作不经意地道,“不知道她每日里都送什么汤孝敬您呢?”
提到周玉清送汤,徐鸣泉下意识地,又飞快瞄了门后一眼,再抬头,笑容就多了几分慈爱。
“说起你玉清阿姐来啊,奕儿你可得跟她好好学学。”他语气轻柔,夸起人来赞不绝口,“你阿姐她,被你母亲教导得很好。
端庄知礼,守规矩也孝顺,嗯,当真不错。你呀,以后跟着她多学些礼仪,自是没有错处。唉,若不是你顽劣,爹……想要好好栽培你呢。”
栽培?是栽培好了,再来一次替嫁戏码去送死吗?
徐知奕冷笑了几声,抬起头,灵动的大眼睛如盯死物一般,毫不留情地揭了这个便宜爹的面皮。
“爹,您不愧是甘岚县县令,青天大老爷,这踩着亲生女,力捧义女的本事,果然超强。
你如此这般不遗余力地贬低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假话抬高别人,莫非要闹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你才觉得自己很英明是吗?”
“你说什么?”徐鸣泉以为自己耳朵不好使,没听清,端着汤碗,愣怔地看着徐知奕,”你再说一遍?”
徐知奕一挑眉头,动作轻盈温柔地拨了拨书桌上的另一个汤碗,冰冷的话语,直接扎向得意忘形的徐鸣泉。
“爹,我是说,你桌上这些极其珍贵的东西,你是留给大哥和小弟的吧?
而您嘴里的那些毫不吝啬的赞美之词,还有锦衣罗缎,是留给了那个姓周的外姓义女对吗?
爹,那我想问问你,我这个亲闺女,在你眼里,是不是连你义女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嗯?
难道说,你徐家的血脉,你生的孩子,就这么不堪吗?还是说,我的原罪就是不该出生在你们高贵的徐家?
呵呵呵……我竟不知道,这十年来,上等五谷杂粮,都没能喂出您的一碗水端平。
而且,您也说了,她是被母亲教导得非常好。可我的母亲教导她义女的时候,可否想起还有我这么个年幼的女儿,也需要她的温暖呢?
她教导别人家孩子如此用心,如此不辞辛劳,是否会想到她的亲闺女我,会不会渴望她的爱护?
爹,你不会也愚蠢的认为,你这半生顺风顺水的没什么坎坷,真的是她一个外姓之女带来的福音吧?”
“徐知奕,你住口。”亲闺女迭连声地质问,让徐鸣泉恼羞成怒,他自知理亏,可还是冲着徐知奕大声呵斥。
徐知奕不以为然地哈哈大笑,“哈哈哈,爹,你顺风顺水的好日子,真的是你那个宠在心尖上的义女给带来的吗?
那你可就想多了。
因为你有今天的一切,那都是徐家先辈们用热血和汗水铺就的,你怎么就能认定,一个连父母都不祥的小姑娘,是你的庇护恩人?”
叭叭叭……徐知奕发出了十二级的灵魂质问,搁谁谁都受不住。
徐鸣泉听蒙了。
嘴里含着徐知奕给熬制的香甜可口的酥梨汤,猛然就喷了出来,勃然大怒。
“咳咳咳……徐,徐知奕,你刚才说什么?再给老子说一遍?”
徐知奕风轻云淡,幽幽地道,“我再说一遍,也是你愚蠢无知还无能。
自己老祖宗给你铺就的仕途之路,你却以为是一个父母不详的野种带给你的好运,真是愚蠢。
呵呵,将列祖列宗的功劳都给抹黑了,你说你不是愚昧无知又丧良心是什么?”
“徐知奕,”徐鸣泉这回听清楚了,也缓过神来,怒声暴喝,“你个不孝的东西,竟敢给你老子这么说话,你想找死?
你,你一口一个父母不详,一口一个野种,小畜生,那周玉清是你母亲的义女,便是你的义姐。”
第四章 毒蛇狂怼渣爹渣女
“义姐?”徐知奕嘲笑道,“爹,这个义姐打哪来的?是谁将她抱回来的?她的真实身份,你调查过吗?我跟你说啊,别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是我义姐,我可没这么低贱。”
“住口,混账,”徐鸣泉听不下去了,拍着桌子大喝,“徐知奕……你怎么能没大没小,对玉清污言秽语?”
盛怒之下,他还露出对亲闺女失望和痛心地样子,看着很滑稽可笑。
“妹妹,”
一声悲怆地呼唤,周玉清一身大紫色的绫罗,梳着极为张扬的飞天髻从书房门后转了出来。
来到徐知奕面前,娇滴滴美人泪就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妹妹,我却不知道你——你对我原来是这般看待,这么大的敌意。
“我,我是姓周不假,可也是义母义父的闺女,更是你的姐姐啊。你……你怎么能……这么想姐姐的为人呢?”
像是被侮辱到了,也承受了极尽的委屈一般,她哽咽着摇摇欲坠。
“姐姐知道,是……是我,我做的不够好,惹妹妹你嫌弃。可是妹妹……你误会姐姐了啊。
我,我也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堪,实在是,我也想孝敬义父义母,真的没有想要抢走属你的东西。”
美人泫然欲泣,柔弱地似乎要倒,可把徐鸣泉心疼坏了。
他一拍桌子,冲着徐知奕再次厉声喝骂,“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给你姐姐道歉。快点,赔礼道歉。”
周玉清见状,扭捏作态,故作坚强连连摆手,“不,不,不用,义父。
都是我,都是我不好,惹了妹妹生气,该道歉的是我,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以退为进,连声赔着不是,脚步却不怠慢,靠近徐鸣泉,摆出被人欺负而可怜兮兮的模样。
徐鸣泉见她如此娇弱,又假装坚强不肯责怪徐知奕的无礼,更加心疼了,“清儿,你妹妹犯了失心疯,胡说八道,你莫怪。爹这就让人将她关进祠堂。”
这话正中周玉清下怀,却摆手泣声道,“不,不,不要。义父,您别怪罪妹妹了。
妹妹她还小,您慢慢教就是。”说着说着,仿佛要抽噎过去,就说不下去了。
这一下可把徐鸣泉心疼坏了,急忙起身,将自己的座位让给这位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都是完美无瑕的义女。
然后冲着一旁看好戏的徐知奕怒目圆睁骂道,“混账东西,你耳朵聋了?嗯?老子让你给你姐姐道歉,你没听见?”
徐知奕坐在那儿纹丝没动,身姿挺拔,眉眼冷寒,整个人充满了自信,坚韧,冷冽,哪里还有平日里畏缩懦弱模样了?
她慢条斯理地道,“我说爹,书房就这么大,你喊得又这么大声做什么?我耳朵又不聋,自然是听见了啊。
可你说让我给这位周姑娘道歉?请问我哪里对不起她了?嗯?
我是打她了,骂她了?还是抢她男人挖她周家祖坟,抱她孩子下枯井了?
呵……你瞧瞧,她拿出这么一副青楼女子勾魂的恶心人样子,你就心疼得不得了了?
那这十几年,我在西跨院吃得是残渣剩饭,穿得是粗布素衣,没有爹娘教导,你怎么不心疼心疼呢?”
周玉清听到青楼女子四个字,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
这回眼泪是真心实意地顺腮滚落,收都收不起来。
“妹妹,你出口伤人,毁我清白,可知人命关天,你怎么忍心如此害我?”她恨不能撕了徐知奕的嘴。
徐鸣泉也是恨极。
若不是想着这个该死的闺女还有替嫁的用处,他攥紧的双拳就能砸碎徐知奕的脑袋。
“徐知奕,你个孽畜,牙尖嘴利恶语伤人,老子今儿个不狠狠地教训教训你,你是不知天高地厚。来人,将这畜生给我关进地牢。”
祠堂变成地牢了,徐知奕会怕了这两个人渣?
她眉头一挑,语速飞快地讽刺道,“爹,我只是说了几句,你何必这般大动肝火?周玉清做都做了,我说几句怎么了?
而且,你本来就只是周玉清的义父,不是亲爹,她每晚来给你孝敬茶汤,为什么不带丫鬟婆子在身边避嫌?
孤身前来,好说不好听的,她这么明目张胆地败坏徐家名声,试问安的是什么心?
哼,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这个道理,周玉清不是不清楚,您作为读书人,一县的长官,不也应该很懂吗?”
“轰……轰。”
徐知奕小嘴一张,毒舌上线狂怼,徐鸣泉都被震蒙了。
他瞅着亲生闺女那张满含讽刺的小脸,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脑袋瓜子嗡嗡滴……镇个人都木了。
这个孽畜,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啊?她怎么敢胡说八道毁人清白的?
周玉清也同样被徐知奕这番话给雷得不轻。
虽然她心里确实是怀了不为人知的龌龊想法,但是,一经被人点破,她羞得也傻眼了。
“妹妹,你怎么能诬我清白?我……我不活了。”羞愤难当,她尖叫着,作势要撞墙,以死明志。
徐鸣泉赶紧去阻拦。
可男女授受不亲,他扎着双手,愣是没敢去碰周玉清,只得温声安慰。
“清儿,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千万不能做傻事,乖,义父给你做主。”
周玉清见整治徐知奕的机会难得,装腔作势更起劲儿了。
虽然赵通判府这门亲事需要她去背锅填坑,可在将她嫁去赵府之前,弄她个半残也是不错的。
抱着这等不可告人的想法,她哭得梨花带雨,非要以死明志。
“义父,妹妹含血喷人,叫女儿如何自处?我……我还是死了吧,死了就不会被妹妹污蔑了。”
徐知奕单手支着脑袋,看猴戏似的依旧稳坐,不但没劝解周玉清寻死,反而还一副惹祸不怕天塌了架势,慢条斯理地火上浇油。
“诶,诶诶,我说周姑娘,你这是干什么?撞墙寻死给谁看哪?啊?
我只说你来孝敬我爹,应该带着丫鬟婆子。也没说别的啊,你怎么就寻死觅活的?怎么,你做贼心虚了这是?”
说着,她瞪大了好看的杏眼,不可思议状,“不能吧?你那十二孝的好义母,知道你孤身前来书房不?”
第五章 撕破脸,渣爹剑劈亲女
徐鸣泉万万没有想到,他以为的绵羊一样的闺女,竟然也有露出獠牙的一天,气得大吼。
“住嘴,住嘴,徐文清,你给老子住嘴。”这一刻,他眼神如刀,动了杀机。
猛地转身,一把扯过墙上悬挂的那柄佩剑。
这是他作为一县县令的大虞朝专属配置。
就见剑身寒光凛冽,出鞘时发出刺耳的“呛啷”锐响,刺破了书房里的压抑气氛。
“孽畜,今日不杀你,老子就不姓徐。”
徐鸣泉气狠了,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紧握剑柄,朝着徐文清稳坐的方向狠狠劈劈了过去。
剑风凌厉,距离徐文清的肩头不过寸许。
百合在外看得清楚,尖叫一声,“小姐,”便不顾一切地要冲进去,为自家小姐挡剑。
就是围在书房外的那些下人和仆妇,早就被自家老爷这般疯癫状,给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玉清见此情形,得意极了,掩着嘴后退半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幸灾乐祸。
然而,徐知奕依旧端坐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剑锋即将及身的瞬间,她才猛地一个侧转,右手顺势抓起案上的砚台,“咻”地一声砸向剑身。
砚台是上好的端砚,分量十足,撞上剑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徐鸣泉本就因暴怒失了准头,被这一股力道撞击,震得虎口发麻,佩剑险些脱手。
砍偏的剑锋重重劈在梨花木案上,愣是给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木屑飞溅。
徐知奕借着侧身的力道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碎屑,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鄙夷,仿佛刚才躲过的不是致命一剑,只是掸开了一只苍蝇似的。
“徐大老爷,好大的威风啊,恼羞成怒就动刀动剑?这就是你标榜的读书人风骨?为官之道?”
徐鸣泉被亲闺女这一声质问,气得老脸狰狞,杀意越发浓烈,手里的佩剑缓缓抬起,准备再劈一次。
可是,他看到徐知奕不但不惧,反而冷笑着逼上前来,嘲讽道,“杀了我,你就能堵住悠悠众口?
周玉清孤身入书房的事,不是一回两回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对吧?
这事儿早晚会传开,到时候,你这个县令还要不要做?徐家的清誉,还要不要保?
届时,我娘她……管周姑娘是叫义女呢,还是叫姨娘妹妹啊?”“混账东西,混账东西。”徐鸣泉被她怼得气血翻涌,握着佩剑的手不住发抖,却再也不敢贸然劈砍。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这个丫头,真的不再是那个任他拿捏的软柿子了。
徐知奕见他气得直喘粗气,却没再有动作,转头鄙夷地嘲讽周玉清道,“周姑娘,你看我爹多疼你?
为了你,连亲生女儿都能丧尽天良,痛下杀手。只是可惜啊,这剑没劈到我,倒劈坏了爹心爱的书桌。
哈哈哈,若是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说县令大人为了宠惯义女,疯魔到残害亲女。”
周玉清见徐鸣泉回神,面露迟疑,赶紧又抹起眼泪,哭道,“义父,妹妹这般忤逆不孝,竟敢冲撞于你,实在该罚。
只是……杀人终究不妥,传出去对徐家名声不好,不如还是将她关进地牢,好好管教一番吧。”
徐文清见她都到这份上了,还在上眼药使坏儿,倏然收起戏弄的笑脸,冷气森森地质问道,“周姑娘,我方才那些话,是说错了,还是说对了啊?
疼你入骨的那个好娘亲,为了得到我爹那点可怜的欢爱,竟然利用你这么做来固宠,啧啧啧,我有点不大相信呢。
不过啊,周小姐,你给我爹送汤,孝敬我爹,这本是好事。可你身边连个丫鬟婆子都没跟随侍候,确实就不对了。
这话一旦传出去,叫人怎么说我们县令府?咱们县令府可不只有疼护你到骨头里的娘。
这里还住着我至亲的大哥,二哥和三弟,四妹,甚至整个徐家五房百十人呢。”
徐鸣泉和周氏拢共生了四个孩子,两儿两女。
大儿徐文滨,十八岁,已经娶妻王氏,生有一子;老二徐文严,十六岁,尚未定亲;长女就是徐知奕,十四岁,二女徐文柔,才十岁。
不过,按照徐家几房姑娘一字排下来,徐知奕位列老六,可中间有周玉清这个义女加塞,她就成了七姑娘,或者是七小姐。
而徐知奕故意提起这一大家子的姊姊妹妹,兄长幼弟,就是为了膈应徐鸣泉。
你为老不尊不要紧,你的儿女们还要脸呢。
他们因为你这个爹而坏了名声,那还说什么狗屁的徐家清名?
果然,提到长子次子和幼女,以及整个徐家清誉,徐鸣泉实在听不下去了,恨不能将徐知奕的嘴给缝上,张牙舞爪地又开始大吼大叫。
“我说够了,够了。你个混账东西,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你,你个没教养的畜生,满嘴胡话。
来人,来人……将她关进地牢,没有我的话,不准放她出来。来人,押她去地牢。”
他嘴里怒吼着,手里的宝剑再次举了起来,照着徐知奕就要再劈下来。
徐知奕冷笑,一伸手,动作迅疾地就薅住了周玉清的头发,将她往徐鸣泉宝剑前一送,鄙夷地道,“来呀,你砍哪啊,我看是你的宝剑锋利,还是我的动作快?”
这一刻,徐鸣泉头一次感觉到,自己在亲生女儿面前,有种无力感,他气得站在那儿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而周玉清见徐知奕拿自己挡剑,哪里还有刚才的得意?,也顾不上撞墙了,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火上浇油地哭道,“妹妹你……好歹毒的心哪。
呜呜呜……你怎么可以污蔑我?还想要了我的命?呜呜呜……我,我何时得罪了你,让你不惜这般败坏我的清誉,想杀我了而后快?”
说完,挣脱徐知奕的桎梏,拎着裙角,转身冲出了书房。
若不是百合躲得快,差点被她撞倒。
她端来的那只玉瓷碗,被徐鸣泉给摔了个粉碎,整个书房,都是惊人心魂的碎裂声。
第六章 父女绝情
“嘁……”
徐文清不屑地嗤了一声,“自诩是端方贤良之女,结果,就干些没规矩没谱的事儿。
我就不信,她规矩学得极好,会想不到给义父送汤,身边不带人?”
徐鸣泉瞪着眼珠子,看徐知奕就像是看死人似的,冷森森地道,“徐文清,你小小年纪就这般刁横野蛮,难道就不怕老子活埋了你?”
活埋?
徐鸣泉活埋两个字一出口,徐知奕周身气势骤然发冷,犀利地眼神像两把利刃,直逼徐鸣泉。
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似乎带着迫人的威压。
徐知奕借助身体的原主,不就是在通判府被打得奄奄一息之后,差点被活埋了吗?
一想到原主在被活埋紧要关头,咽下最后一口气,瞪着不甘屈辱的杏眼,她的双手就忍不住要掐断人的脖子。
“徐大老爷,”她不再喊爹,而是一字一顿地喊着徐大老爷,冷声质问道,“我一没犯法,二没失德,你凭什么要活埋我?
再说,活埋这两个字,是你当父亲,当一县之长该说的吗?嗯?
你为了个孽种,对亲闺女却喊打喊杀的,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而且,徐大老爷,我来找你,不是要跟你逞口舌之快的,而是通知你一件事,通判府的这门亲,成与不成,我要看你的表现。”
“你……你什么意思?”徐鸣泉没能压制住徐知奕,自知理亏,色厉内荏地反问道,“你敢违抗父命?”
徐知奕见他一副很有理的样子,讽刺道,“徐大老爷,你觉得周玉清不要的狗男人,强塞给我,我就能接了吗?
呵呵……不过,我可以不妨跟你说明白,这桩替嫁戏码,我接不接,也得看我心情。
我若是高兴,你给的封口费多,我便应下它。
可你……想强势压人欺负我,不好意思,我一个光脚的,可不怕你们这些穿鞋的。”
“徐知奕,你……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嗯?”
见女儿硬刚,徐鸣泉立刻化身一枚好爹,仿佛对不孝女痛心疾首之余,还多了几分无奈的宠溺。
呵,这人也是演戏高手。
徐知奕对他的变相服软并不买账,直言不讳地道,“我是什么样子,爹你不清楚吗?
我从小到大没爹娘教,混成这样不奇怪啊。
而且,你从没正眼看过我,更没将我这个亲生女儿当女儿看,当然就不知道,我其实在一直等着反击你们的机会。”
“你说什么?”徐鸣泉这回是真的懵了。
他没想到徐知奕会将府里的这点遮羞布,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并且还明晃晃地摆在了桌面上。
“反击我们?徐知奕,”他咬牙切齿地叫着女儿的名字,威胁道,“你……你就不怕死?
只要我去府衙指证你忤逆不孝,大逆不道,你说,你还敢这么跟老子嚣张?”
徐知奕无所谓地摇摇头,“我当然怕死啊。可是,我怕死就得活该被你们作践?
你们不让我吃饱穿暖,作践了我十年,最后还将周玉清那个贱人不要的狗男人强塞给我,你说,我现在还在乎什么生死呢?”
“你……你这个讨债的孽障,老子当初就该再狠狠心,把你溺毙茅坑里,省的今日你这般猖狂忤逆。”
徐鸣泉恶言恶语,一句比一句狠辣。
徐知奕当然不会在乎这么个半道上捡来的丧良心的爹,冷笑道,“废话不多说,三万两银子换这桩婚事。
不然我这就去通判府递帖子告状。您说,通判大人要是知道您把他儿子当二手货,硬塞给我这么个不受爹娘疼爱的女儿,会怎么想?
如果我再火上浇油,告诉通判大人你们悔婚,就是没将他放在眼里。爹,那后果有多严重,我不说,您也很清楚不是吗?
哦,对了,你可别说我替嫁这事儿,是通判府那边提出来的。
因为,只要他们家敢承认,我就豁出这条小命,也要闹到京城去,不信您就试试。”
徐鸣泉怔怔地盯着徐知奕,“你想跟你爹娘和哥哥弟弟鱼死网破?想把这个家闹散了?”
徐知奕很光棍地点头,“是啊,鱼死网破是很不错的选择啊。家散了也正合我意啊。
反正你们没当我是一家人,一脉血承,我又何必牺牲自我,换来你们的理所当然和不以为然呢?
来年四月份,你亲闺女我及笄,可你和通判府定的是六月份嫁周玉清,所以,爹,你想好了怎么做了吗?”
直到这一刻,蒙怔的徐鸣泉才算是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桀骜不驯,脸上挂着笑,可眼神却十分冰冷犀利的徐知奕,感觉她不是自己的亲闺女似的。
“这些年,你……一直在蛰伏伪装?徐知奕,我扪心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可你却视我为仇人,难道这也是你的规矩礼仪?”
“呵呵……徐大人,徐大老爷,”
徐知奕针锋相对,嘲讽道,“你们家都要为了讨好那个身份不明,父母亲不详的外来女而卖亲闺女了,你还大言不惭地说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请问,你这句没有对不起我,是怎么鼓足勇气说出来的?”
徐鸣泉被怼得无言以对,只能怒目圆睁。
徐知奕神情凛然,语气不容置疑,“说对得起和对不起,都是废话。干脆点儿,咱们赶紧就事论事吧。
这桩婚事,周玉清不要了,你们强塞给了我,你依旧能借着通判势力往上走。
你的太太和祖母也能照样跟着沾光,为她们的娘家添加助力,这是大家惠利的好事情,我说得没错吧?”
话音刚落,书房里的空气,再次瞬间冷了下来。
徐鸣泉脸色猛然僵住,手里的佩剑当啷掉在地上,眼神沉了下来。
这一刻,他才清醒地意识到,徐知奕不顾一切地与自己撕破脸皮,而且还把自己的算计都给扯了出来,这……这哪里是怯懦无能的草包?
“徐知奕,本官若是硬要你替嫁呢?嗯?你能奈本官如何?”徐鸣泉软硬齐出,咬牙切齿,“本官现在就打断你的腿,然后慢慢治疗,待你来年及笄之后,就送你去赵通判府。”
第七章 来啊,相互伤害
徐知奕毫无畏惧地抬起眼,对视着徐鸣泉,冷笑不止,“打断我的腿?你以为你是天王老子,我老实地站在那儿等你动手?
徐大老爷,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再动手,我就让整个徐府从此再无安宁之日。一个个道貌岸然的玩意儿,老娘不发威,你们真当我是病猫呢?
一个小小的通判府,就值得你为了攀附上去而不惜伤害亲生女,徐大老爷,你披着人皮,枉为人。
哼,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赵一拙的这桩婚事,对你们每个人来说,都是很完美的,可唯独我……不但没有实惠,而且还成了火坑里的倒霉鬼。
徐鸣泉徐大老爷,那个赵一拙是什么样的人,你们都比我清楚。这人暴力,狂怒,无能,浪荡,没人性。
所以,为了你们这些亲人和家人安宁和富贵,我做些牺牲只要三万两银子作为傍身,是不是说得过去,也不过分?
可若是你不答应我这点小要求,那……呵呵呵,我还是那句话,宁可鱼死网破,毁了它,也不会如了你们的意。”
徐鸣泉气得颓废了,双拳猛地砸在桌案上,茶盏震得叮当响。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跌进太师椅里,瞪着徐知奕,咬牙切齿,“你个忤逆不孝的逆女,老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么不是人的玩意儿?”
说不过,打不得,更不能杀了,真是气死人了。
徐知奕闻言笑喷了,慢悠悠补了一句,“父母不慈,我摊上了,不也是没把你们怎么样嘛?你质问我,是不是不公道啊?
行了爹,咱们为了各自的利益,各有所需,您生这么大的气,岂不是没肚量?
所以,您好好想想,是让我安安分分嫁去赵家,给徐家当助力的好?
还是咱们鱼死网破,让您和全家人的前程,徐家的名声彻底毁了好?爹,您自己选,我不逼您。”
“畜生,逆女。”
徐鸣泉拍着桌子骂,“我给你了性命,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回报老子的?
徐知奕,我告诉你,通判府这门亲,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可要银子没有。
来人,来人,将七小姐关进祠堂,没有本老爷的吩咐,不许放她出来。”
门外,几个膀大腰圆,面部狰狞的家丁,在长随小林子的带领下,再次进了书房,就直奔知奕而来。
见徐鸣泉又是咒骂,又是刀劈剑砍,徐知奕坐在原地笑得嘎嘎的,“徐大老爷,就他们几个想动我?哈哈哈……活得腻了吧?
而且,我再不妨告诉你一个事实,那就是,我等你主动跟我撕破脸的这一刻,等了很久了,真的。
在我十二岁,翅膀硬了的时候,我就盼着你跟我闹翻撕破脸,将咱们父女之情完全抛却,然后我就能名正言顺,理直气壮地干掉你们。”
此话一出口,徐鸣泉坐在那儿傻了。
徐知奕换了个坐姿,神情悠然地道,“徐老爷,你既然选择卖了亲闺女换天大的好处,那我说几句不好听的,你不该笑着承受才显得公平吗?
还是说,你彻底地惹恼了我,等我嫁去赵府之后,回头就找你们算总账?您说,您算计了这一切,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徐鸣泉脸色巨变,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徐知奕,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说,是谁?是谁在背后唆使你这样做的?
你快说,到底是谁在你面前嚼舌根子,让你糊涂到这种地步?徐文清,说,到底谁给你灌了迷魂汤来祸害咱们徐家?”
他怎么也不肯相信,从前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女儿,会突然变得这般强硬。
在他眼里,女儿定是被人挑唆了,否则绝不会说出这种要毁了徐家的绝情话。
有那么一瞬,他想不计后果地杀了她。
但他更想弄清楚,挑唆徐文清得“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而徐知奕等的,就是与徐鸣泉彻底撕破脸的这一刻。
刹那间,她气场也骤然大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先是一指小林子和几个家丁,喝道,“都给本小姐滚出去。
糊涂蛋玩意儿,本小姐和自家老爹探讨一下周小姐的婚事问题,你们过来凑什么热闹?一个个的都活得不耐烦了是吧?滚。”
几个家丁被她迫人的气势,确实是给吓得一愣一愣的,站在原地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瞅着自家老爷,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徐鸣泉今儿个也是头一次见自家闺女凛然不可冒犯的样子,说不心慌那是假话,可要他放下脸面与徐知奕好生说话,别不开这脸儿。
只能是冲着小林子瞪眼睛,“滚,废物东西,都给老爷我滚蛋。”
小林子和几个家丁白白挨了一顿臭骂,哪敢说个不字,赶紧撤出了书房,不敢靠近。
喝退下人,徐知奕慢条斯理地对徐鸣泉道,“我说没人能唆使我干蠢事,徐大老爷你信吗?
实话我就跟您实说吧,当我从三岁开始,被你们视为草芥扔在西跨院不管不问的时候,我便记住了你们种种。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年岁渐长,心里就起了与你们同归于尽的想法。
可千万别说我大逆不道,这叫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说这话可不是吓唬谁,因为六岁生辰那年,接连三日梦到了曾祖父。
曾祖父是谁,你知道吧?就是你的祖父,曾经官至御史的徐家老祖宗。爹,您就不好奇他老人家为什么会给我一个小姑娘托梦吗?”
“什么?你……你梦见了你的曾祖父?你,胡说八道。孽障,你敢撒谎?”
徐鸣泉大惊失色,吓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曾祖父徐慎,是徐家的定海神针,天生神力,文武兼修,又极为睿智圆滑,所以,徐家才能走到今天,不然早就被在官场没落无踪了。
徐知奕很认真肯定郑重地点点头,“是啊,就是曾祖父啊。
他老人家告诉我,我是徐氏子孙,不是谁手里待价而沽的货物和赠品。
他老人家说,人一旦被利益冲昏头脑,那肯定是不计后果,什么丧良心的事儿都能做出来,所以,我便学会了蛰伏了。”
第八章 她也会上眼药的
徐鸣泉震惊,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嗓子眼好像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间竟然发不出声音来了。
徐知奕冲着他点点头,“你没听错。以往我装作温柔顺从,甘愿被你们作践也软弱无能的样子,是怕我还没长大,就被你们看出破绽加以陷害。
直到你和老夫人,还有我那个见利忘义的娘,将我高价贩卖替换那个假的徐家小姐,我想,我的反击应该开始了。
爹,我翅膀硬了,能抵抗住你们血雨腥风的残害了。嘿嘿……要不要咱们来个生死对决啊?”
“你……反击?你,你要跟你的爹娘和徐家撕破脸以下犯上?”徐鸣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徐知奕没有否认,“是啊,爹,我是要跟你们撕破面皮的了。呵呵……是不是很荒唐?很叫人不可置信?
但是,曾祖父的言语,我是记忆犹新,一刻都不敢望。他还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双倍还之。”
徐知奕假借徐家老祖徐慎托梦的名义,主打一个直接开撕,不会跟这些恶毒之人弯弯绕绕地争那些没用的。
书房里的烛火噼啪爆出火点,将徐鸣泉惊恐颤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死死地攥着桌角,仿佛这样才能心安。
盯着徐知奕脸上那漫不经心,满不在乎的表情,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惊疑。
他不敢全然不信她的话。
“你……胡说,你从没见过你曾祖父,怎知梦到的人,是他老人家?
再说,你曾祖父一生猛勇睿智,怎么会托梦给你一个小丫头片子?”
强撑着仅存的那一点底气,徐鸣泉无力地呵斥着,“定是你为了忤逆长辈,编造出这种话,话说霸道欺骗与我。”
“是不是编造,爹心里难道没数吗?”
徐知奕微微前倾身子,阴冷的目光,直直扎进徐鸣泉失去焦距的眼睛里,“还有啊,我也不清楚曾祖父为什么就看重了我,给我托梦。
不过,六岁那年生辰,我染了严重的风寒。高烧三日不退,您和娘只派了个婆子来送药,连面都没露。
也是那时候我才明白,在这个家里,我连陌生人和下人们都不如,更别说是兄弟姐妹了。
偏巧曾祖父夜夜入我梦,我就像是溺水的死鱼见到了生还的希望,便跟着曾祖父在梦境里,学了不少东西。
不止曾祖父教我,还有好多我不认得人。曾祖父还管一个穿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叫主上。
他还说……”她故意顿了顿,看着徐鸣泉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才缓缓续道。
“他老人家还说,徐家藏着他当年留下的账本副本。
若后世子孙有谁为了权势卖女求荣,卖祖求荣,便让这账本副本,送到大理寺揭发你祖父当年粮道亏空的旧账。”
“你住口!”
徐鸣泉猛地拍案而起,徐知奕送来的这碗酥梨汤,随着一声“哐当”脆响,也摔在了地上,瓷片四溅,琥珀色的汤汁溅湿了一地。
他脸色惨白如纸,连退两步撞在书架上,架上的线装书哗啦啦掉下来,砸在他脚边。
粮道亏空是徐鸣泉乃至徐家最大的软肋。
是他父亲徐开山造的孽。
为此他祖父徐慎舍下一张老脸,各方周旋,才将此事勉强压下,之后,便倒卧在床,不久就撒手人寰。
可就因为这桩子事儿,他饱经才学的徐鸣泉,被贬到甘岚县这个地处极为偏僻的穷县来做县令,而且,一做就是十几年。
朝廷……不,皇帝陛下就像是忘了大虞朝的官员里,还有他这么一位小小的县令一样,从没任何赏赐任何恩典。
这就使得徐鸣泉担心当年往事,会被有心人给揪出来,彻底地断送他的仕途。
呵呵……若是被揪出来,别说升官,他这条命都有可能被搭进去。
所以很确定地说,徐家老祖遗留下的这个账本副本,实际上,就是隐形催命符,一旦现世,后果不肯设想。
而徐鸣泉祖父留下账本副本的事,族里一位跟随他的老人,确实提过一句。
只是没人知道它藏在哪里。
尤其是那个族里知情的老人去世后,就更没人晓得这事儿了。
这玩应没人知晓并不是什么好事啊。
它彻底没了也还好,可要是突然出现……
麻的……太要命啊。
所以,徐知奕的这番话,正好戳中了他的死穴。
徐知奕用欣赏的眼神,看着他惊慌失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爹你别急着动气上火,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徐鸣泉一双阴鸷的眼神,恨不能刀死眼前这个刁横猖狂的逆女。
徐知奕回他一个挑衅的笑声,道,“爹,三万两银票给我当嫁妆。
再将周玉清的那份价值两万两的嫁妆补给我,我便当从没听过曾祖父的话,安安分分嫁去赵家。
否则……”她弯腰捡起一片锋利的瓷片,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眼神里再没有半分温度。
“我这就去大街上找人闹上一闹,到时候,大理寺的人来了,爹觉得,那赵通判还会要一个可能连累他们的儿媳吗?”
愣的怕横的,横的就怕这不要命的。
徐鸣泉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桌面才勉强稳住身子。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突然觉得后背呲呲发凉。
原来这十四年,她根本不是什么温顺的绵羊,而是藏在暗处的伺机待动的毒狼。
只等一个恰好的机会,便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窗外的尘土卷着枯叶被风吹进书房,落在徐鸣泉脚边,他感觉到了寒意。
亲闺女他撕破脸玩儿阳谋,确实是让人招架不住,不敢大意。
盯着脚下那片枯叶,又看了看徐知奕手里的瓷片,终于泄了气,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你……你容我想想。”
徐知奕将瓷片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徐大老爷,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五万两银票。
否则,咱们就一起等着徐家败落。”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又道,“对了,昨儿个,我看见周玉清来过你的书房。
呵呵,徐大老爷,你书房里的东西可都要看紧了,不然别哪天丢了,徐家满门就人头落地了。”
第九章 一夜之间穷光蛋了
徐鸣泉猛地抬头,满眼都是震惊。
“徐知奕,你说什么?”他咬牙切齿,恨不能扑上去掐断她的脖子,可是……她人死了,通判大人定然不依,赵二公子一旦闹起来,他照样是完蛋。
“你当真看见周玉清来过为父的书房?那你……可看见她拿过什么东西没有?还是你来此拿走了为父的东西,想要嫁祸于人?
我告诉你,你要是一意孤行跟为父斗到底,我就让你去给赵二公子做妾,从此再无翻身的可能。”
真是恨极了,徐鸣泉也没再当徐文清是自己闺女了,说出的话,简直伤人之极。
他当然不相信周玉清来他书房。
更不相信,周玉清会拿走他书房里的东西。
所以,他根本就不信徐知奕的话。
反而认为她欲盖弥彰,嫁祸周玉清。
徐知奕见徐鸣泉气急败坏,很不屑地笑了,“让你亲闺女做妾?徐老爷徐大人,只要你敢这么做,我就让整个徐家姑娘都跟着去做妾。嘁……”
说罢,掀开门帘,带着惊慌不安的百合,消失在夜色里。
徐鸣泉瘫坐在椅子上,对着满地瓷片和散落的书籍,指尖仍在微微发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那根昏黄的烛火,还在不安地跳动,残汤凝固成血渍,叫人触目惊心。
自以为是老谋深算的徐县令徐大人,活了快四十了,从未被人这般要挟,更何况对方还是他一直视作“工具”的女儿?
畜生,逆女,老子不拧断你的脖子,你当你老子是这么好威胁的吗?
“来人……”他猛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门外的长随小林子慌忙跑进来。
见地上的狼藉,又看老爷铁青的脸色,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去,把账房刘先生叫来,还有大公子,一并叫来,快去。”像极了困兽的他,再也没有往日的春风得意。
小林子应着跑出去,顺带着叫来丫鬟打扫书房。
徐鸣泉没心思等人来,喝骂走了前来打扫的丫鬟,起身踉跄着走到左边墙壁前,伸手在雕花木板上摸索。
指尖触到一处花瓣儿型的木结,轻轻一按,“咔嗒”一声,暗格门缓缓打开。
他探头细看,登时就完全傻掉了。
暗格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所有的东西,都不翼而飞。
徐鸣泉震惊地瞪大了眼珠子,凉气直抽,白毛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响,四肢无力,一下瘫坐在了凳子上就宕机了。
“东西呢?里面的……东西,怎么不见了?完了,完了,密信,钱财,还有那块免死金牌,统统不见了……真,是周玉清拿走了,还是被小畜生拿走了?”
这么些重要的东西,确实是不翼而飞的。
这就太过诡异了。
徐鸣泉想起徐知奕端汤进来时,并未察觉到她有什么任何异常。
难不成……难不成东西真的是被周玉清给……
“老爷,大公子和刘先生来了。”小林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烦乱的思绪。
账房刘先生是抱着账本进来。
大公子徐文滨先是见父亲脸色难看,后又瞥见那四敞大开,空着的暗格,心里咯噔一下。
“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儿?”他上前,顾不得行礼,就急声问道。
徐鸣泉脸色灰败,十分沮丧,咬牙切齿,哑着嗓音道,“你妹妹……那个孽畜,忤逆不孝,逆反天罡,嫉妒阿清,要……撕破脸皮,跟徐家鱼死网破。”
“什么?知奕她……爹,知奕一向胆小懦弱乖顺,她不会的。爹,这些年知奕从没攀比过阿清,怎么可能嫉妒她?是不是有人在中间挑唆啊?”
徐文滨不相信那个胆小如鼠的妹妹,会起了反抗之心,“再不就是……她,她说的是气话?
爹,明年妹妹才能及笄,所以,儿子觉得这段时间里,您最好跟母亲和祖母说一声,不要过分苛责她。”
在徐文滨看来,小妹逆反天罡,定然是母亲和祖母又苛责磋磨她了.
不然,她不敢这么做。
而对于这个妹妹,他感情是复杂的。
这个妹妹从小就怯懦胆小畏缩,见人也不知道多说几句,连个笑脸都少有。
所以,打心里,他并不喜欢她。
而周玉清这个义妹就不一样了。
她知书识礼,端庄娴雅,嘴巴也甜,每天都打扮得鲜艳靓丽,谁见了不夸她几句好女子?
徐文滨叹口气,“爹,待会儿儿子去劝劝七妹。如果东西是她拿去的,届时还回来就是。”
账房刘先生抱着账本,隐在书房门口的暗处,只当自己是空气人儿,否则,小姐倒反天罡忤逆不孝的事儿,会牵连到他这个这知情人。
大户人家的秘辛是那么容易让人知晓得?谁知道谁倒霉。
“小林子,”徐鸣泉冷静了些,叫过昨天当值的小林子,问道,“昨儿个,大小姐可来过书房?”
小林子愣了一下,想要扯谎,可看着老爷杀人的眼神,哪里敢说谎?急忙点头,“是,老爷。昨儿个大小姐来过书房,是给您送糕点的。”
“那么,七小姐可来过?”徐鸣泉脸色阴沉地可怕,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小林子,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
小林子摇摇头,“七小姐没来过。只是,七小姐去浆洗房的时候,路过书房。回来也是,没有停留。”
徐鸣泉闻言,脑袋嗡嗡的,简直不敢相信小林子所说。
但是,小林子不敢隐瞒,一五一十,说得详细肯定。
徐鸣泉挥手喝退了他,转头问刘账房,“刘先生,家里现银能凑多少?”语气里满是急切。
刘先生翻开账本,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眉头越皱越紧,“回老爷。
之前二房老爷要给大公子疏通京察关系,拿走了一万两,这是您的手批。
老夫人上个月,要给陈家三位老舅爷置办田产娶儿媳,用了三万两,剩下的现银……若夫人不挪用的话,还能有一万两千两。
可昨日,太太批了三千两银子的书条,说是给两位周家舅老爷应急。
哦,对了,为了给周小姐买首饰,太太多支了三千五百千两,这样算下来,咱们府上……只有五千五百两。”
第十章 筹银子碰壁
什么?账上就剩五千五百两了?
徐鸣泉狠狠地闭了闭眼,心里像被猫抓似的难受。
距离徐知奕要的五万两还差四万五千两啊,这短短时间,上哪去凑呢?
他想起粮道亏空的旧账,想起大儿子还没能有机会恢复的官职,想起赵家能带来的人脉,还有暗阁里的那些东西和免死金牌……
若是徐知奕真闹到大理寺,这些就全完了。
这一刻,徐鸣泉不单单是恨徐知奕了,而是连自己的母亲和媳妇,周玉清都恨上了。
她们为了各自的娘家,居然连自家儿子孙子都不顾了,简直……
还有那个周玉清,上个月刚买的首饰看,这个月怎么又要买?而且出手就是三千多千两?这……气死人哪。
可光恨有什么用?该办的事儿,还得办不是?
“刘先生,府里的这五千五百两银子,从现在开始,不管是谁来挪用,都不能再动。
记住,是任何人都不能动用这笔银子,记住了吧?”再动,徐府就彻底走进了死胡同了。
刘先生见大人如此吩咐,自然是满口应承。
“好,记住,银子不能挪动,你……先回去吧,我去趟老夫人院里。”徐鸣泉咬着牙道。
他去找老夫人,一是想要打探一下,祖父是否真的留下了那个所谓的账本副本。
再就是想让老夫人拿出私房钱,稳住徐知奕,等她上了花轿再做打算。
徐文滨头一次见父亲这般气急败坏,失去理智,急切地问道,“爹,到底怎么了?咱们四房怎么就剩这么点银子了?
还有,祖母用银子,为什么不从公中出,而非要用咱们这一房的存银啊?
爹,儿子不是说祖母花咱们这一房的银子不好,实在是……”没必要去拿去给那几个舅姥爷他们挥霍啊。
不是徐文滨不孝,而是……他确实是想不通。
徐鸣泉见长子这般模样,说不失望是假的。
但是,长子再不济,也是长子,便咬牙切齿地将徐知奕索要五万两银子的事儿,说了一遍。
最好,他眼含杀气,捏着桌子上的狼毫笔,道,“这个该死的畜生,若不是那赵一拙点名非要求娶她,老子这就打杀了她。”
当周玉清悔婚之后,赵一拙便点名要徐知奕代嫁,这事儿怎么瞧着都不像是单纯的报复徐家,而非常地蹊跷诡异。
可人家以权压人提出替嫁之事,徐鸣泉不敢得罪赵通判,也拿徐知奕不当个人看,便欣然答应了这桩替嫁婚事。
可是,徐鸣泉做梦都没有想到看,他自认拿捏得死死的亲闺女,竟然给他提出了这么离谱的条件,气得暴跳如雷却也无可奈何。
至此,他彻底地起了杀之,除之之心。
徐文滨听闻四妹一张嘴,就要五万两银子,登时也不敢再说小妹乖巧温顺的话了,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睛,颤抖着声音道。
“爹,您手里的那些机密之物,真的不翼而飞?还是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小妹她……她没这么大的能耐吧?”
徐鸣泉沉痛地点点头,“是啊,就在为父的眼皮子底下,东西都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而且,那个小贱人说,她六岁之后,接连梦见你曾祖父,爹这心里……吃不准她说得是否是真事儿。
不过,为了稳住她,爹就先凑齐这五万两银子。待她出嫁之日,爹定然不会让她好生走出这徐府的大门。”
徐文滨本就是个没主见,没本事的怂货,见父亲都对小妹无可奈何,他也没什么好主意,只能随着徐鸣泉去找祖母想对策。
可到了见到老夫人,刚提了“徐知奕要银子”的事,陈氏就开始哭穷。
“我老婆子的私房钱早给你大哥娶儿媳妇,跑官用了,哪还有余钱?
那丫头……心思这般狠毒,就是被惯坏了,敢跟长辈提条件,你可得好好教训她!”
徐老夫人拢共有五个儿子。
老大徐鸣盛,老二徐鸣轩,老三徐鸣石,老四就是徐鸣泉,老五徐鸣拓。
另外,她还有两个女儿徐彩蕊,徐彩慧。
五子二女,按说老夫人是极有福气的。
可她不会做人,更不会为人之母.
一颗慈母心,只给了长子和娘家兄弟,其余的,虽然没有过分虐待,可也没有什么母爱可言。
这会儿徐鸣泉想跟她借银子,无疑是在她心上挖血,所以,她果断拒绝,并连声咒骂,哪还有点官家老太太的端庄形象?
徐鸣泉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懊恼,但还是耐心地询问祖父的事儿,“娘,当年祖父去了,是否留下珍贵之物?比如账本书册画卷什么的?”
陈氏一听,心虚之极,急吼吼地骂道,“老四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你认为你祖父去了,娘会瞒下属于你的那一份东西?你……你个不孝子,你要气死为娘啊。”
当年徐家老太爷确实是遗留下不少产业。
但因为徐鸣泉外放在偏僻地方任知县,所以,家里的一切,都是陈氏在掌控,也就自然的,将老太爷产业瞒下了许多。
甚至,她还有私自做主,将属于徐鸣泉的那一部分银钱送给了娘家。
当然,除了徐鸣泉,其他几个儿子,都没少捞到好处。
今日徐鸣泉突然间一问,她以为是四儿子察觉到了什么,就先发制人,恼羞成怒,破口大骂,要在气势和辈份上压制住这个儿子。
徐鸣泉眼见亲娘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又要拿出在乡下做农妇的那一套把戏,顿时头疼,急忙告罪几声,就甩袖出了老夫人的院子。
徐文滨跟在身后,心里觉得祖母刚才行为很是奇怪。
不就是问问曾祖父的事儿吗?何至于您老人家发这么大脾气?真是蹊跷。
徐鸣泉憋了一肚子的火儿,又去找周氏。
周氏听说要拿四万两银子,也立刻炸了,“什么?四万两银子?老爷,你……你看我浑身上下像有四万两银子的样子吗?啊?
我……我的陪嫁早就贴补家用了,娘家哥哥还等着借咱们的光回京呢,哪能再拿出这么多银子来?老爷,你要这多银子做什么?”
第十一章 订制棺材有妙用
徐鸣泉忍着火气,当下就将徐知奕索要四万两银子的事儿,再说了一遍,最后迁怒道,“都是你养的好闺女,简直就是畜生不如啊。”
周氏也听傻了,“什么?小贱人她……她居然狮子大开口,一下就要四万两银子?
老爷,你可不能惯着她啊,不行就请家法吧。我就不信,关她跪祠堂,用家法,她还敢张狂撒野?”
徐鸣泉见周氏竟说废话,脸色发青,眼里怒火燃烧。
蠢妇就会出馊主意,老子若是能动徐知奕这个孽障,还能跑来筹银子吗?
“老爷,你就……就容忍小贱人她这么作践咱们做爹娘的?”周氏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咱们大虞朝是以孝治天下,我就不信,闹出动静来,她还敢上公堂吗?”
一听公堂两个字,徐鸣泉心里更加发虚,肝胆都跟着发颤疼痛了,怒目一瞪,朝着周氏骂道,“无知妇人,不会说话你就给老子闭嘴。”
一圈跑下来,银子没凑到,还惹了一肚子气。
不过,他终于明白,徐知奕拿捏的,是整个徐家的软肋,不是他一个人能扛过去的。
而就在徐鸣泉焦头烂额,接连碰壁的时候,徐知奕带着百合,满载而归,回到了西跨院。
“小姐,奴婢的哥哥,在角门那儿等着回话。”她落座没等喝口茶,秋云就从外面急匆匆地进来,神采飞扬地道,“小姐,您要见见吗?”
徐知奕放下茶盏,也挺高兴,“哦?你哥哥来了?好,让他进来吧。百合,去房门那儿守着,不管是谁来,都给我挡回去。”
“是,小姐。”百合知晓小姐有大事要做,也不敢耽搁,急忙拎着一根木棒,去了院门儿那儿,插好门栓,站在门后守着。
秋云从角门那儿,将哥哥秋河带进了西跨院。
“小子秋河,见过七小姐。”身材高大粗壮的秋河,低头拱手,给徐知奕见礼,态度极为恭敬。
徐知奕点点头,直言道,“我听秋云说,你在外面很会办事,还结交了不少朋友?那……本小姐想交代你办几件事,你可愿意?”
能得了七小姐信任和看重,秋河很开心很激动,赶忙躬身回应,“是,小姐,有事您尽管吩咐,小的定然竭尽全力。
之前您让妹妹吩咐小的要多召集一些人手,小的都办妥当了,请小姐放心。那些人都跟小的有过命之交,虽然落魄潦倒,可各个心眼不坏,人也不蠢笨。”
竭尽全力一词用得好。
秋云听着都高兴,她哥真厉害,都学会用词了。
徐知奕从袖口里取出一包银锭,放在桌子上,“之前你妹妹跟你说了吧?本小姐需要你组建一支完全归你管辖的信息网。
秋河,本小姐既然能找上你,便是信任了你,你只管放手放心去做。
我要你将甘岚县内,包括知府和通判等人高门大户,地主乡绅的全部信息报上来。
也就是说,你带人掐住咱们甘岚县城的信息命脉,我要的是全部,你可明白?”
秋河闻言,又惊又喜,顿时感觉肩上的担子特别沉重,赶紧点头应声是,“是,小姐,小的明白。小的不会辜负小姐信任的。”
“嗯,你是秋云的哥哥,我自然是信任你。”徐知奕给了颗安心丸,后道,“以后,本小姐要带着你们过好日子,不受欺凌的那种日子。
所以,我需要帮手,也需要甘岚县城内所有动向。做到知彼知己,方才百战不殆。
尤其是赵通判和他儿子赵一拙的信息动向,我不能错漏。这个你要慎之又慎。”
秋河再次躬身领命,“是小姐,小的谨记。”
徐知奕很满意秋河的态度,示意秋云将桌上的拿包银锭子递给她哥哥,“这银子,暂做活动经费。
该花银子的地方,你不要吝啬。该用银子开路的时候,也别犹豫。秋河,你记住,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你用的人,一定要可靠,要忠诚,要有执行能力,三五十人不少,三五百人也不嫌多。”
秋河和秋云闻言,大吃一惊,我去……小姐用这么多人,不是要造县令府的反吧?
嘿嘿……好刺激好激动涅。
徐知奕看秋河跃跃欲试,一副要干大事的架势,就好笑,“切莫过分张扬和不计后果。
另外,我现在需要你马上到棺材铺,帮本小姐定一顶棺材。要木材上等的,花多少银子无所谓。尺寸嘛,就按照赵一拙身量定制就好。”
“啥?定制棺材?”秋云大惊失色,不觉惊叫一声,“小姐,您……您定那东西做什么啊?”
多晦气。
秋河也忐忑不安,“小姐,棺材倒是好说,就是……您定这东西,准备放哪啊?”
放哪?
徐知奕神秘一笑,“你只管去定下来,届时,我会让秋云通知你。”
秋河走了之后,秋云和百合各行其职,忙活起来。
房间内,徐知奕将房门插好,闪身进了玄关空间,将从徐鸣泉那搜刮来的东西,都理顺了一遍,又将银钱古画贵重之物也分类放好。
一边收拾,她一边寻思要找机会去趟赵通判府,将他们家的好东西都收纳回来,先替原主收波利息。
至于赵一拙,她这几天会会他。
一夜无话,翌日刚吃过早饭,徐鸣泉让人把徐知奕请到了书房。
徐知奕心清气爽,欣然而来。
哪里还有昨日那种温顺乖巧的模样,更没有咄咄逼人的架势,只是中规中矩地行了一礼,“徐大老爷,早安。”
此时的徐鸣泉对徐知奕无可奈何,同样没了昨日的暴怒和杀意,眼底只剩疲惫和算计。
“银子我能凑两万两,”他开门见山,手指敲着桌面,“剩下的三万两,得等你嫁去赵家后,我再从人情往来里匀给你。”
“嘁……”徐知奕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一块木制手镯,闻言抬眼,冷笑,“徐大老爷是觉得我好骗?你认为我嫁去赵家后,还能从你手里拿到银子?”
她起身走到书房一处,轻轻敲了敲墙体,“昨日我来送汤时,不仅知道你这书房是真贵宝地,还知道你藏在这里面的有盒珍珠和四万两银子。”
第十二章 闹哄哄全府炸锅
徐鸣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知奕轻笑,“珍珠是去年江南盐商送的贺礼,至少值六七万两。再加上您书房暗藏着的四万两银票,别说凑够五万两,就是十万八万的也不难吧?”徐鸣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徐知奕连这些都知道,气得口无遮拦,连吓唬带恼恨地道,“你……你到底想怎样?徐知奕,你别做得太过分。
昨日你走之后,我这里便遗失了许多贵重的东西。你说,我要是去顺天府衙告你盗取父母的银钱,你觉得你还能安然无恙吗?”
“告我?那你拿出我盗取你们银子的证据来。”徐知奕不屑地轻笑。
“我的好爹爹,昨日临走之时,我的确告诉您了,那些极其机密的信件和珍贵之物,我替您保存了。
但是,这话我说了是不假,可你能拿出证据来证明东西在我这吗?谁有能证明,我昨日说过这些话呢?
所以,不管您找什么借口推却,今天拿不到五万两银子,我就亲自上侍郎府找赵一拙退婚。他媳妇儿是谁,可不关我的事儿。”
徐鸣泉见她如此无赖,气得翻白眼。
可徐知奕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另外,我要立个字据,写明这银子是我的嫁妆,徐家任何人不得干涉。
若是爹不答应,明日一早,我就去请族人,当着他们的面,把曾祖父托梦的事说清楚。
到时候,别说赵家,就是整个京城,谁还敢跟徐家来往?爹,用八万两银子,买你平安,买咱们阖府安宁,这笔买卖很划算的。”
徐鸣泉盯着她,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泄了气。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给了这个被他忽视了十四年的女儿。
“好,我答应你。”他拿起狼毫笔,在纸上写下银子是陪嫁傍身之物的承诺书。
可因为过度生气,握笔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爹,字要写得规范,银子用途要写的明白。”
徐知奕仿佛没看到浑身颤抖的徐鸣泉,轻描淡写地道,“再添几笔,写明从此咱们之间,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行我的独木桥。”
“徐知奕……”徐鸣泉不听则以,一听这个孽障要跟他断了关系,就再也忍不住了,暴怒嘶吼,“你别太过分了。
想跟老子断绝关系?你做梦。我告诉你,咱们父女之间的这笔账,我徐鸣泉记下了,希望你也能铭刻在心。”
徐知奕依旧是笑意盈盈,道,“您瞧您……生什么气呢?我只不过多说了几句,你就这般暴跳如雷的。
可之前的十几年,您把我关在西跨院,连个下人都不如,几经生死才算长大,怎么……我不该也记下这笔仇怨吗?
再说了,反正你也不待见我,恨不能自己没生了我这个女儿,所以,你让我替嫁,我答应了,便是报了你给我生命之恩了。”
徐鸣泉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碎了,一摆手,“你想断亲?那就将信件和贵重之物还回来,我便写给你断亲书。”
徐知奕呲牙一乐,摇摇头,“我不断亲。我只是想要你写个保证不再掌控我的一切文书而已。
爹,你想甩掉我这个亲闺女?想得美,我是不会答应的。除非,你给我一个说服我的理由,否则,这事儿免谈。”
然后,她施施然拿过徐鸣泉刚写好的银票字据,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折好放进袖中,淡淡道,“哟,父亲大人,您还真记仇啊?艾玛那可太好了。
我正想告诉您,咱们之间,生死纠缠,不死不休。哪能轻而易举的说断了关系就断了关系呢?
我跟您说爹,我呀,不但不离开你们,而且还要走你们的路,让你们无路可走。
反正做坏事不许付出代价,还占尽便宜,那我学学你们不是挺好的吗?呵呵……以后谁敢断我生路,我就会让这满府的生死,变得更加容易。
爹,您也知道,我是被你们虐大的,不是吓大的,还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所以,您放心,您想要利用我给徐家过什么样的生活,我定然让你们得偿所愿。更不会叫你失望。”
说完转身离开。
书房里,徐鸣泉望着窗外徐知奕渐去渐远的背影,眼神阴鸷,铁青的脸上能滴出水来。
堂堂的一县之长——县令大老爷,竟被自己的闺女给要挟拿捏得死死的,是可忍熟不可忍。
他不会束手待毙。
可他再气再急,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应对徐知奕的法子,当晚,崭新出炉的五万两银票,就顺风顺水地送到了徐知奕手里。
银票是大虞朝汇通钱庄通用的,丝毫没有做假。
“小姐,发财了,发财了。”秋云脸上尽是掩饰不住地欢喜,差点手舞足蹈。
“这回小姐可以买悦己斋的那朵缠丝的白玉兰珠花戴了。嘻嘻嘻……”
本是寻常的一句欢喜的话,说得旁边百合一下掉下泪来。
这些年,自家小姐连买个珠花戴都不被老夫人和夫人允许。
可那几房的小姐,表小姐,甚至连太太的干女儿那个周小姐,却一个个绫罗绸缎,珍宝首饰一件接一件。
唉……小姐活得好苦啊。
徐知奕有原主记忆,自然晓得百合为什么突然掉泪,就淡淡地笑道,“是啊,秋云说得对,明日咱们就去买新衣裳,买首饰戴。
呵呵呵……咱们现在发财有钱了,那就再也不能亏待了自己不是?
百合,你别难过,以后啊,咱们有了这些银子傍身,再也不怕谁来坑害咱们了。”
她不是原主,谁敢来坑她,她就敲爆谁的脑袋。
当晚,关于徐鸣泉送给徐知奕五万两银票的事儿,就被他有意传到了县衙后堂每一个角落,登时炸翻了整个县令府。
徐鸣盛摔碎了心爱的汝窑茶杯,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一个被扔在西跨院的赔钱货,凭什么得这么多银子?”他恨恨地拍着桌子。
徐鸣轩的夫人李氏,坐在自己房间里,眼底布满了嫉妒之色,她跟自家男人抱怨,“娘也真是的,当年怎么就容了你四弟将这丧门星孽种留下来?”
徐鸣石和徐鸣拓两房,更是怨声冲天,只觉得徐知奕占了天大的便宜,“该死的贱人,四弟就太惯着她了。”
第十三章 暗点义姐身份
上房里,徐老太太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一行老泪差点呛进嗓子眼里。
她指着炕沿边上的周氏怒骂道,“孽障啊,孽障。小畜生她真是个忤逆不孝的孽障。
徐家怎么就养出这么个白眼狼?来人……快去把她给我绑过来,我……我今天非要打断她的腿不可。
小畜生,黄嘴丫子没退干净,还反了天了。周氏,你看看你,都是你生出来的孽种啊。”
周氏挨了老太太一顿好骂,恨得更是直咬牙根儿,后悔自己怎么生了个这么玩意儿,当初怎么把她就地掐死。
早知道她是这么个白眼狼玩意儿,就该溺毙在西跨院的茅房里就对了。
周玉清长袖善舞,在一旁故意拭掉泪痕,佯装强颜欢笑,劝解义祖母和义母,“祖母,母亲,都是我的错,是清儿的不是。
妹妹她……她到底是咱们徐家的嫡女,而且还小,怨恨我这个义姐是应该的,你们千万别责罚她。”
这话不说还好,她这话一出口,就戳中了徐老太太和周氏的肺管子。
“什么,嫡女?不能惩罚?”两个人气得呼哧呼哧只喘粗气。
被她们弃如敝履的克星之女,如今倒成了府里大把索取府里银钱的嫡女?
徐老太太抄起手边的茶盘就往地上砸去,“什么嫡女?我徐家没有这样的孽障。
今天必须让她去跪祠堂,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将那些银子交出来,什么时候再让她出来。”
小丫鬟急匆匆跑去西跨院送信儿,让七小姐赶紧去见老太太和太太。
徐知奕当然知道,自己白得了这么些银子,府里人能消停了才怪呢。
县令出身的徐鸣泉便宜爹,岂能不借刀杀人,让府里的这些人折腾自己?嘁……
她让秋云守好门,一身粗布素衣,带着百合,满脸喜气地来到了上房。
人逢白银精神爽,能不开心吗?
只是,她一只脚刚进门,徐老太太的怒骂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孽障,畜生,小贱人,丧门星,你还敢来?”
周氏更是猛地站起身,扑向她,一只手高高地扬了起来,想给她一个耳光。
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对这个女儿非打即骂。
可是,徐知奕早有防备,一侧身,“砰……”抓过周玉清就迎上了周氏的魔爪,众人就听得一声清脆的响声,再看,周玉清捂着瞬间红肿的脸,瞅着义母,呆傻在原地。
“母亲……您打我做什么?”周玉清不敢相信自己会挨耳光,眼泪簌簌滚落,满眼委屈和不甘。
周氏也愣住了,“娘……娘打的是徐知奕这个小贱人,没打你啊,是她……她抓你挡在娘的巴掌前的,娘收不住,是娘……不好,对不起。”
徐知奕冷冷地看着你疼我爱的娘俩,呲一声不屑冷笑,转身就走。
跟一群傻逼废话,都拉低智商。
“诶,你回来,你……你怎么走了?”徐鸣盛的媳妇儿王氏,见人进来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下意识地就开口喊人。
她想借这机会表现一下,在婆婆面前刷一波好感,为他们大房挣点好处,可徐知奕哪里会给她这个面子?连搭话都不搭话。
“七丫头,你这孩子,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你祖母唤你,你连个礼都不行,真是……没点礼数,白养你这么大了。”
她自以为会说话,可徐知奕站定身子,转向她,冷笑道,“我说大伯娘,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吧?
我是有娘养,没娘教,你不知道吗?还是整个徐家都不晓得?我四岁就被扔到西跨院。
吃的是馊饭,穿得是破衣,连冬天的铺盖都没有,你说我连命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哪来的机会去学礼数和教养?
大伯娘,你要是一定怪我缺少家教的话,那就问问县令太太吧。你问问她,周玉清是她身上掉下的肉,那我就不是她亲生的了吗?”
她语速快,房内所有人,出了周玉清脸色惨白,冷汗直冒之外,谁也没注意她质问的话里,有一句是致命的。
叭叭叭……一顿怼,像是鞭子抽在众人脸上,王氏哑巴了。
周氏气得一张寡瘦的刀条脸,黑了青,青了黑,浑身发抖,指着徐知奕想要骂几句,可嗓子眼发紧,愣是发不出声音来。
周玉清赶紧扶住了她,却一句指责徐知奕的话也不敢多说了。
徐知奕依旧没有进门的意思,带着百合抬脚往外走去,压根就不将这些所谓的长辈们放在眼里。
“站住。”
一声厉喝,徐文滨带着媳妇小王氏从侧门走了进来,见徐知奕一言不合就走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来就骂。
“七妹,你忤逆祖母,忤逆母亲,又对大伯娘言语不敬,你……你怎么敢这么混账?”
徐知奕看着眼前风流倜傥,温文儒雅,却对原主十年不闻不问,从不关心的的原主大哥,蹙了蹙眉头,冷淡淡地讽刺道。
“徐文滨,你有事儿啊?没事儿回你宅院抱孩子去,别来烦我。
还想让我赔罪,我没错赔的是哪门子罪?”
说到这儿,她气场骤然大开,眼神冷冰冰地道,“我在西跨院这些年,我的好大哥你不是在哄着你的好义妹吗?
所以,十年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阳关道,挺好的啊,这会儿你来瞎掺和什么?彰显你四房这边的长子地位吗?”
“你?”徐文滨没想到徐知奕真的会变成了一身刺儿,逮谁扎谁,真是一点不留脸面,也生气了。
高声喝道,“七妹,你忤逆祖母,惹母亲生气,对大伯娘不敬还有理了?赶紧的,进屋给祖母和母亲赔不是。”
徐知奕冷冷地讥讽道,“徐文滨,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咱们徐家姐妹,我记得没错的话,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五姐,还有小七,小八,小九,加起来是九位,我排行行六没错吧?
可我就不清楚了,什么时候徐家家谱上,就多了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父母不详的姑娘呢?所以,以后请你以后喊我六姑娘。”
第十四章 舌战群亲
徐文滨彻底哑吧了,瞅着小嘴叭叭叭,将他脸皮使劲儿往地上扔,一点招都没有,无言以对。
徐知奕喝止住对她说教的大哥,满是讽刺的眼神,转头冷冷地扫过面无血色,浑身颤抖的周玉清。
“自己是谁家的子孙不知道吗?跑别人家来认祖宗,你亲爹知道你背祖忘宗,会答应吗?你家祖坟里的那些祖宗们会不会骂你无耻?嘁……这可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周玉清闻言,羞愤难当,泪如雨下,浑身颤抖着往周氏身后躲,眼神却看向徐老太太身后,一直没说话的陈永宣,抽噎道。
“妹妹,我……我不是故意的要抢夺母亲的,我真的是想好好和你相处……你误会我了。我……呜呜呜,妹妹,你何必羞辱我至此呢?”
一边说,一边哭,还摇摇欲倒,站立不住似的。
徐知奕眼尖发现她看向陈永宣的目光别有一番韵味,不觉嗤笑。
哦,闹了半天,周玉清心里这是有人了啊,还是徐老太太的侄孙,怪不得她时常往上房跑,原来心有目的。
陈永宣是徐老太太二哥家的孙子,十六七岁的少年郎,仪表堂堂,温文尔雅,口才上佳,据说饱读诗书,已经是秀才之身了。
而周玉清屡次三番地作践原主,也是想通过原主的软弱无能来彰显她的端庄淑德,呵呵呵……美人为博才子青睐,脚踩原主也就不奇怪了。
可惜,她的价值不是嫁给一个穷酸秀才做媳妇儿,而是徐府要将她视为福运之人,待价而沽,准备攀上更高更强大的贵族之门。
自我感觉是全家宠儿的周玉清,没看明白这一点,蛋徐知奕却看懂了。
她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啪”地拍在身边的石桌上,“周玉清,你可别说话了,说那么无辜和虚伪做什么?怪叫人恶心的。
你说你想要与我好好相处?是我不懂事误会你了?可当年你进府,我才四岁,在西跨院又冷又饿,你却在你好母亲身边吃山珍海味。
虽然你当时也是孩童,许多事情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可十多年来我破衣遮身,而你却穿着绫罗绸缎戴金佩银,耀武扬威出入门庭,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对我伸把温暖的手啊。
我被下人欺负,被下人侮辱,你却在徐文滨这位好大哥跟前撒娇卖萌。周玉清,我被作践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说要与我好好相处?
这些年来,你占了我该有的待遇,享受了我没享受的母爱,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如今还想让我认你这个妹妹?周玉清,你也配?”
震耳欲聋的一席话,话音未落,就炸得满屋子人都懵了。
徐老太太哆嗦着,差点背过气去,指着徐知奕骂,“你……你这个孽障啊,简直无法无天。”
“哎哟我说老太太,我怎么无法无天了?”徐知奕拿起桌上的银票,揣回袖中。
“我在西跨院苟延残喘十年,你们谁管过我的死活?现在我得了徐大老爷卖我的银子,你们就说我无法无天?
那你们要是不服气,我这就去跟徐老大人说一声,赵通判府的这门亲事,我不应了,谁爱替周玉清嫁谁去,银子归你们就好。”
一听能得到几万两的银子,还有赵通判府这么好的亲事,徐鸣盛和徐鸣轩,徐鸣石哥几个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意动心往。
嗯,知奕这丫头说得,也未尝不可。
家里还有几个待嫁的姑娘,都比徐知奕大一岁,这要是换上她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是不是全家跟着沾光了?
想到这里,哥三个内火热,情绪高涨,还有些激动。
徐知奕将诱饵抛出去,就看到徐家其他几房当家人眼里迸射出贪婪的色彩,不觉暗笑,呵呵……祸水东引非常见效哟。
她心情大好,看向徐文滨也学会了柔弱,语气低沉而委屈地道,“徐文滨,你当年哄着周玉清,管她叫妹妹的时候,可有想过你的亲妹妹我,还在西跨院受冻挨饿?
你现在让我给这些心思歹毒之人赔罪?那不如先问问你自己,这些年来,你对我这个亲妹妹,可你尽过半分兄长的疼爱?
我……我那时孤单无助,饥寒交迫,是多么渴望哥哥们的疼爱啊?可惜,我福薄,兄弟姐妹缘浅,这么些年来,只是奢望罢了。”
徐文滨再度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王氏想替丈夫辩解,可刚开口就被徐知奕怼了回去,“你千万别说话知道吗?我跟你没有任何交集,又不沾亲带故的,若不是有徐文滨这根线牵扯,可能这辈子你我都不会相遇。
所以,你嫁进来三年,没见过我几次,更没主动去西跨院看我一眼,哪怕送我一根线,一个帕子,今天我都会领你的恩情。
可惜,你没有这么做,但我不怪你。所以,在你想你指责我之前,不如先劝劝你婆婆,都是一样的亲闺女,凭什么我就是那个必须受委屈的?”
这一刻,徐知奕火力全开,舌战群亲。
尤其是她的那句都是亲生闺女几个字一出口,周氏再也忍不住了,尖叫道,“徐知奕,你给我住口。
我是你母亲,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我这就去告你忤逆不孝,让你死在大牢里。你个孽障,丧门星,难怪当年那道士会算出你是个灾星。”
“哈哈哈……”徐知奕闻言不但没有任何痛苦神情,反而哈哈哈大笑,“哟,我说县令太太,我只说了一些事实,你就恼了?
可当年你偏疼周玉清,却把我扔去西跨院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你是我母亲?
周玉清生病,你衣不解带地照顾。我发烧昏迷三天三夜,你连西跨院的门都没踏进一步。这样的母亲,你觉得我会认吗?”
说完,她转身往外就走,脚步坚定,声音却传遍了整个上房,“从今天起,我徐知奕的事,不用你们管。
谁敢再来招惹我,我就敢让谁不好过。这五万两银子,你们要是眼红,就去找徐县令大老爷要,别来打我的主意。
否则,我不介意让全县的人都知道,徐县令的太太和母亲,是怎么为了所谓的义女,而苛待亲生嫡女的。
我更要让所有人知晓,县令太太的义女悔婚,徐县令为攀附权贵而不惜将亲闺女送去替嫁。我倒要看看,你们所作所为,会不会令全天下士族阀门所不齿?”
大虞朝没有替嫁规矩。
注重名声的好人家,是不会这么做的。名声个脸面还要不要了?
徐知奕话毕,头也不回地带着百合离开了上房,只留下一屋子气得浑身发抖,大眼瞪小眼,却又无可奈何的人。
“这个孽障,留不得了。”周氏死死地盯着徐知奕的背影,忽然恶狠狠地道。
第十五章 五小姐徐温澜
上房屋里,所有人都在谴责徐知奕,尤其是周氏最后那绝情地话一出口,竟然都觉得就该如此。
只是,情绪激动的众人,没注意到一旁的陈永宣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赞同。
他今儿个才知晓,姑祖母府里,哪里是她说的那种兄友弟恭,母慈子孝,父明家旺的情形啊?分明是一群利益熏心的贪婪之人。
他知道自己这么想是欠妥,可读了这么些年的圣贤书,让他也是知晓什么是礼义廉耻的,所以,这位来徐府打酱油的陈公子,决定明日回乡。
免得徐家的腌臜事影响了自己的清誉,耽误他科考。
而徐老太太这边,不知道一心一意要扶持的侄孙子,没等荣登举人之榜,就已经跟她离了心,坐在那儿嘴里翻来倒去,还在骂着孽障,畜生,小贱人呢。
周氏捂着胸口,搂着周玉清,几近昏厥。
她是被徐知奕骂周玉清的那句给吓得,魂都差点飞了。
这要是让人知晓自己拼死疼着护着的闺女,出自她的肚皮,却另有亲爹,那……浸猪笼怕是她最后的下场。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朝着徐知奕的背影,说出那等恶毒狠戾的绝情话来……这个死丫头,的确是不能再留着了。
惊魂未定的周氏,搂着爱女周玉清,只顾自己害怕了,没注意到她眼底已经也盛满了怨毒之色。
周玉清此时此刻,心里与周氏一样想法,同样盘算着待徐知奕嫁去赵通判府,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除掉她。
而徐文滨和王氏等人,见银子没分到,反过来还挨了顿骂,脸上俱是难堪和不甘。
他们也没想到,那个被他们忽视和欺负了数年的软柿子,如今竟然变成了一根扎嘴的硬刺,再也拿捏不住了。
上房这边满屋子人,各有心事,而徐知奕回到西跨院,百合一边侍候她歇息,一边掩饰不住兴奋道,“小姐,太痛快了,奴婢看那些人脸都快气绿了呢。”
这小丫头,平日里也是被欺负狠了,才敢壮着胆子编排主子们。
秋云走进来,也是扬眉吐气的样子,禀告道,“小姐,奴婢的哥哥刚才来信儿,说是棺材订好了。他还找来八个壮汉兄弟帮忙,静候请小姐使唤。”
“你哥哥办事利索,不错。”徐知奕夸奖了一句,笑道,“告诉你哥哥,明早待命。
等你家小姐我找了那赵通判二公子商谈完他的终身大事,听我调用。呵呵……棺材棺材,见棺发财,我想,那赵通判是愿意听我一句良言的。”
“小姐,那您可得当心哪。”百合和秋云担心自家小姐吃亏,“那位赵公子都那般不堪,想来赵府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小姐,您可得谨慎些才是。”
徐知奕看着两个前世死命护主的两个小丫鬟,心里也是偎贴的,“好,你们放心,本小姐绝不会让自己吃亏就是。”
翌日,吃过早饭之后,徐知奕换上唯一的一套半新鹅黄色襦裙,打理好发髻,便带着秋云和百合出门了。
“小姐恕罪,府里的两辆马车,今儿个一早就被五小姐和清大小姐坐去出门了。您看……您要不要等明日再使用?”
准备坐车出门时,喂马的老王满脸同情,不安地告诉徐知奕。
清大小姐,就是指周玉清。
徐知奕闻言,神色未变,也没多说什么,道,“不必等了,我们步行出去便是”。
刚走到府门口,就见一辆青帷马车慢悠悠停在旁边。
车帘一掀,三房徐鸣石的闺女,五小姐徐温澜,打发身边的丫鬟春桃,下了车来到徐知奕面前,尖着嗓子笑道。
“七小姐吗?呀,怎么走着出门啊?是……七小姐连坐马车的资格都没有吗?”
徐温澜也从车里露出半张脸。
她一脸嫉恨和憎恶的神色,看着徐知奕,手里把玩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语气轻飘飘的道,“妹妹你是木头啊,还是故意的?
这衣裳有些旧了,为什么不跟四婶儿要些新料子做一套?你穿这样出门,是想告诉别人,咱们徐府苛待了你吗?
可前儿个傍晚,四叔光银票就送给你五万两呢?七妹妹,五万两银票,你就不怕有命接,没命花?
唉,也是,我娘近来忙着给我准备嫁妆,许是忘了妹妹你在西跨院住的冷清了。
还好,四婶儿身边有阿清妹妹陪伴,也让四婶儿能得到女儿陪伴的乐趣。你说是吧七妹妹?”
县令府里,没人不晓得县令太太喜欢义女周玉清,所以,徐温澜这会儿故意提她,就是要用软刀子扎她的心,耻笑她连个义女都不如。
秋云气得脸通红,刚要开口反驳,就被春桃推了一把,“你个小丫鬟也敢插嘴?主子说话有你什么事?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百合连忙扶住秋云,紧张地看着徐知奕。
徐文清却没动怒,而是抬起眼皮淡淡地道,“本小姐的丫鬟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打的。
谁动了她们,他们就得给我打回去,否则,以后别再说是我徐知奕身边人。”
秋云和百合一听,哪还顾忌太多?俩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十分默契地同时出手,照着春桃的脸蛋子,一左一右,就猛扇了下去。
“啪……”
“啪……”
两声脆响,春桃惨叫着跌倒在地,脸蛋子肉眼可见地就肿了起来,一张嘴,后槽牙掉了两颗,满嘴是血。
可见百合和秋云是卯足了劲儿了。
徐温澜做梦都没想到,一向软弱无能的七妹妹,居然敢指使百合和秋云打她的人,顿时气坏了。
她指着赶车的老张不顾形象地大吼,“给我拿鞭子抽她们,死劲儿抽死她们,快,快点。”
车夫老张哪里敢动手啊?
神仙打架,他这个小鬼可不敢随便站队哪一方,毕竟七小姐再不好,也是这县令府里的主子不是?
徐知奕鄙夷地睨着徐温澜,“瞧瞧你这样子,好好一个姑娘家家的,净学你的祖母那一派,跟疯婆子似的,咋地,叫人看着好看呐?”
徐温澜一听将自己比成了祖母,登时更加气急败坏了,“徐知奕,”她尖声大喊,“你才是祖母那一派,你全家都是。”
第十六章 姐妹当街起隔阂
徐知奕看着她幼稚的样子,就乐了。
“五姐,你的嫁妆是你的,我又没惦记,你担心个屁?我再不济,也不会去抢别人的东西,我可不是周玉清那个无耻贱人。
而且,你有娘亲疼爱,是你的福气,而我没个好娘亲疼着爱着,衣裳旧不旧的,倒也不用姐姐你来笑话。
只是姐姐出门前,最好看看自己的车轱辘,别挡了别人的路,也脏了自己的体面。你四叔说的,女孩子出门,要温婉端庄大方哦。”
“你?”徐温澜本来还想着压制住徐知奕,可听她这番话,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幸运,亦或该同情这个妹妹了。
徐知奕见她有些听进去了,也软了口气,道,“还有五姐姐,咱们徐家长辈远近不分,亲疏不分,这可不是我的过错。
实在是老祖宗没有遗传好基因,让后代子孙一个个心盲眼瞎,将瓦砾当珍珠娇养,而将自家人却抛弃如木屐。
呵呵……五姐姐若是心有不甘,替妹妹我抱不平,大可去找老夫人和你的四婶儿说道说道。”
徐温澜没想到一向软弱可欺,懦弱无能的六堂妹,不仅从四叔手里拿走巨额银两,还怼得祖母和四婶儿,大伯娘也拿她无可奈何,便晓得自己不能再轻易地挑衅她了。
这时,春桃就凑到她耳边,嘁嘁喳喳地说了几句什么。
许是怕耽误出门的事,也许是春桃的耳语之言起了作用,徐温澜最终还是心怀敌意地,狠狠瞪了徐知奕一眼,吩咐车夫,“走,别跟她们在这儿浪费时间。”
马车刚动,徐温澜却又突然掀开帘子,指着徐知奕的裙摆冷笑,“妹妹这裙子本就旧了。
沾点泥倒也不打紧,省得别人看着,还以为是多金贵的料子呢。哼,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出门不够丢人的。”
春桃狗仗人势,见自家小姐这般,也故意往徐知奕脚边的泥坑里使劲儿踩了一脚。
泥坑里的污水溅起更多泥点子,迸到了徐知奕裙角,嘴里却嘲笑道,“就是,我们小姐好心提醒,六小姐别给脸不要脸……”
话没说完,徐知奕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
春桃就疼得惨叫起来,“啊……疼,疼死了。七小姐,我是五小姐的丫鬟,你敢动手打我?”
徐知奕眼神冷下来,看向马车上的徐温澜,“姐姐教出来的丫鬟,没规矩也就罢了,还敢公然往主子身上泼泥?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当徐府的规矩,是只许下人欺主,不许主子护己?”
徐温澜其实是欺负惯了徐知奕,一时间没能收住脾气,结果,春桃火上浇油,才让她们主仆俩吃了大亏。
她顿时又惊又气,想让车夫停车理论,可街上已经有路人驻足观望。
她怕闹大丢了颜面,只能咬着牙喊,“春桃,回来,别跟疯……她一般见识。”
徐知奕松开手,看着春桃捂着手腕退回去,淡淡道,“姐姐记好,下次再有人敢对我无礼,就不是疼一下这么简单了。
而且,咱们徐家族谱上,好像就九位姑娘,哪里多出一位外姓人的种?你以后莫要弄错了,我是你六堂妹。”
徐温澜愣了愣,但没多说话,上车催促车夫老张赶紧走。
马车飞快走远了……
秋云和百合又惊又喜。
秋云小声道,“小姐,您刚才好厉害。”
百合也连连点头,“是啊小姐,五小姐都不敢逞强了,真是痛快啊。”
徐知奕擦了擦手,看着两个忠心不二的丫鬟,笑道,“对付恶人,就得用硬法子,不然,她们就以为咱们是好欺负的。”
主仆三个边说边走,这时,又一辆更华丽的马车停在旁边。
车帘掀开,周玉清穿着绫罗绸缎,戴着珠翠首饰,笑着走下来,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和嫉恨。
“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脸不高兴?你不是昨晚从父亲那里拿了五万两银票,怎么嫌少了吗?”
看到周玉清,徐文清杀意一闪而过,目光扫过她身上比自己新十倍的绸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已经走远的徐温澜,听说周玉清与徐文清在大街上又怼上了,顿时乐了,像找到靠山似的,立刻吩咐车夫,“转回去看热闹。”
真千金与假千金当众对上,这热闹不能不看,她还得添把火才好。
“玉清妹妹来得正好。”徐温澜一下车就幸灾乐祸地火上浇油,“七……嗯,小六妹妹,是你们四房的人,你是姐姐,可得好好管教妹妹。”
周玉清欺负原主惯了,忘了昨晚上埃那一巴掌了,现下又是在大街上,她准备踩着徐知奕,再立贤德女子人设,所以,冲徐温澜点头,立马端起长姐架子,对徐知奕不屑地教训道。
“七妹妹,刚才你和五姐姐争执,姐姐我看到了。你呀,怎么不知道好歹呢?五姐姐为你好,你怎能对她无礼?
义母待我如亲女,你说长辈亲疏不分,岂不是连义母也骂了?妹妹,你……”
“你什么?”徐知奕不等她说完,眉头一挑,冷笑道,“我骂没骂你义母,你何必急着对号入座?再说我讲长辈亲疏不分,哪句错了?
你穿绫罗绸缎,满头珠翠,我这亲生闺女却不如乞丐,难道别人看不出来?
你一个义女,身份不详,爹娘不详,倒比我还敢管徐家的事,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四房正经小姐呢。”
奸生女而已。
徐知奕最后用口型无声地说出了周玉清真正的身份。
周玉清大惊失色,猛然就定在了原地,心里像是热油泼了一般针扎疼痛。
这个小贱人是怎么知道的?嗯?
自己身份一直隐藏得很好,十年来,不曾有人怀疑过什么,可这死丫头怎么就晓得了?难怪昨晚上,她当着徐家全家人的面,敢如此嚣张?
原来她,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周玉清想到这里,慌乱不已,后背直冒冷汗。
可想到徐知奕没有当众点破她的身份,想来也是有所畏惧的,当下就稳住了心神,故作较弱的委屈道。
“妹妹,我只是不想家里闹不愉快,才劝你几句,你怎么把我真心当歹意?
我……我确实不是徐家亲女,可义母心善收留我,还让我排在众姐妹之间,你……你就是不待见我这个姐姐,也不能伤了母亲的心哪。”
“嘁……好一大朵白莲花啊。”徐知奕上前一步,提高了嗓音讥讽道,“周玉清,不管你怎么巧舌如簧,也掩盖不了你霸占我徐家四房长女恶行。”
第十七章 病公子程景珩出手
徐知奕眼见行人越聚越多,扒周玉清皮的一张嘴更加毫不留情,“你若真心为徐家名声,更不该当众跟徐温澜一起欺负我这个县令千金。
方才五姐姐的丫鬟推秋云,溅我一身泥,怎么不见你说她不该闹?
我不过说句实话,你倒成了道德真君管我?难道我受了欺负,还得感恩戴德才算愉快?”
街上人越围越多,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外姓义女也敢在人家作威作福?”
“县令老爷府里的规矩也真不咋地啊。”
“看她们穿戴,再看这位嫡亲小姐,县令太太也太偏心了。”
周玉清听见议论,脸色涨红,锦帕都快揉碎了,赶紧拉徐温澜,“五姐姐,快走吧,别让人看笑话。”
两人匆匆上车,徐知奕看着她们背影,对秋云和百合道,“走吧,别让不值当的人搅合了咱们逛街的好心情,今儿个该买的东西一样不能少。”
“小姐,开春了,得买些细棉布料子。”秋云道。
百合皱眉,“咱们现在有钱了,小姐该买罗缎穿才是。”
秋云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小姐如今是小富婆了,今儿得多买几朵珠花。”
这妮子怕是跟珠花杠上了。
徐知奕带着两人先去成衣店,出来时主仆三人焕然一新。
徐知奕选择的是烈焰大红色衣裳。
她是喜欢红色的。
正如末世,一身红色劲装,倒比旁人穿的黑色劲装更加显得气势逼人,威风赫赫,霸气种带着自信和坚韧。
百合和秋云,一个穿的是藕色,一个是翠绿色,三人走在街上,异常靓丽,活脱脱就是甘岚县城最亮的风景,惹得南来北往的行人都纷纷侧目。
“这三个人是谁啊?谁家的姑娘,哎哟……气质模样都这般出挑,看着叫人都觉得自己也年轻了不少呢。”
“我知道我知道,穿红衣裳的,是县令大老爷家的千金。刚才还一身穷酸叫花子穿戴进了成衣店,出来就……啧啧啧,真是人是衣裳马是鞍哪。”
人群中,赵一拙站在那儿,手里的玉骨扇摇得快要飞边子了,脸色阴沉地可怕。
即将成为了他的女人,怎么还不安守妇道,这般招摇于世?
赵一拙当然认识徐知奕。
县令家的窝囊无能嫡亲小姐,他去县令府是见过的,不然,也不会在周玉清这个所谓的千金悔婚之后,点名要这位真千金来替嫁。
别人不知道他怎么会要一个窝囊废做媳妇儿,可赵一拙心里很清楚,他不是真的要娶她,而是踩着她,作践徐县令。
只是,今日大街上再见昔日的窝囊废小姐,人家衣裳一换,红妆烈焰,身姿挺拔,走路带风,让赵一拙都差点没认出来。
“走,过去会会徐家七小姐。”
赵一拙之前见到的徐知奕,都是一副懦弱胆小窝囊样儿,穿着也跟叫花子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今儿个乍一见红妆烈焰,气场大开,自信飞扬的徐知奕,他眼前一亮,心里竟然莫名地有点心动了。
跟随侍候他的小厮,以为自家公子要去找县令府小姐麻烦,有心相劝几句,可又不敢,只得恭声应了一声是,便忙不迭地在前头引路。
可就在赵一拙要离开人群往前挤的时候,一块儿小指甲盖儿大的飞石,正中他的左膝窝儿。
就听他惨叫一声,“啊……”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
这一摔,可摔得不轻,结结实实的。
因为小厮没想到自家公子会摔倒,所以,没能及时上前搀扶住他,使得赵一拙脸部着地,磕出了鼻血。
“公子……”小厮听到自家公子惨叫声,一回头,见他五体投地到在那儿,慌忙回身上前去搀他。
也正这时,就见从旁边走来几个人。
被围在中间,身材颀长,长相俊美无双的男子,虽然嘴唇色泽偏淡,好似大病无医,弱不禁风,可仅凭这几分病气,竟然叫人移不开眼珠子。
“哟,赵兄,你这是怎么了?”俊美男子慢悠悠地晃到赵一拙面前,低头俯视着他,眼神无波,说话还大喘气,“好好个人,怎么走路不看道儿?”
赵一拙被小厮扶起,随便擦了下脸上的血,见是程知府大人的嫡亲三儿子程景珩,内心虽然瞧不起他,可面上不敢露出一分一毫。
他咧嘴淡笑了一声,“原来是三公子,小弟我……刚才眼花了,踩在了石子儿上,让诸位见笑了。
小五子,扶你家公子回府,快点。”膝盖窝那儿太疼了,钻心刺骨一般。
赵一拙疼得跟不上去教训他的女人了,在小五子搀扶下,咬着牙根儿,一瘸一拐回通判府。
程景珩等人面无表情地目送他狼狈离去,好似刚才热情的人,不是他一样。
“景珩,刚才进布庄的红衣女子,就是徐县令的嫡亲闺女?那怎么……听说她自小养在府里最破落的地方,被亲人厌弃呢?”
典史李钰的四儿子李唐不解地问程景珩,“我看这姑娘也不是那等刁钻蛮横的女子啊,怎么就被亲人嫌弃到要给养废了呢?”
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是因为李典史家一夫一妻,孩子们都是嫡出,自然没有那些糟心的龌龊事让他烦恼。
而其他人,多少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的。
这些当中,有谁家不是与徐县令之女同样的遭遇呢?
就是程景珩自己,不也是九死一生,活到了现在?
尤其是程三公子,贵为知府嫡出的儿子,在八岁那年,被人迷晕,没了气息,丢在城外乱坟岗差点死掉。
所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这些在家不受待见的小人儿,才能与冷若冰霜的病秧子程景珩走在一起,是莫逆的生死之交。
“走吧,去饕餮斋好好聚聚,今天本公子请客。”
程景珩不着痕迹地朝布庄扫了一眼,然后带着众弟兄去了甘岚县最有名的酒楼。
“景珩,你……你今天得罪了赵一拙,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好饼,回去告你的黑状,知府大人他怕是又要震怒了。”
李唐担心程景珩的处境,提醒道,“要不,一会回去,兄弟我去找他圆圆场儿?我想他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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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周氏布庄逞威风
程景珩摆摆手,一点没在意,用手指了指天,“一个废物而已,用不着卖了你的面子抬举他。听说过几天,那位要来甘岚县城,你我届时当心些就是。”
李唐大吃一惊,“皇……黄老爷要来?这,这可真是咱们甘岚县城的鸿福啊。景珩,届时,你的事,可能就有了出头之日了。”
程景珩没接言,可眼神里的淡漠冷冽,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当他深邃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朝布庄扫过,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期许。
呵呵……长大了的小姑娘,倒是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或许,往后甘岚县的日子,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沉闷了吧?
他转身时,脚步依旧缓慢,却不再是单纯的病弱,反而透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带着众弟兄往甘岚县最有名的酒楼走去。
与赵一拙完美错过的徐知奕,自然不晓得刚才自己差点就被人给膈应了,更不知道,有一位病弱的公子,已在暗中为她挡去了一场麻烦。
带着欢喜雀跃的百合和秋云进了布庄,小伙计热情招待。
徐知奕刚挑了两匹素色细布,百合和秋云也各挑了自己喜欢的颜色,准备再帮着小姐挑选罗缎,多做几套衣裳。
这时,周玉清乘坐的那辆马车,就停在了门口。
车帘掀开,是徐县令太太周氏,铁青着脸下来,她身后就是周玉清和徐温澜。
紧随其后的,还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四个年轻力壮的家丁。家丁的手上,都还拎着长短正好的短棍。
小伙计见县令太太气势汹汹的闯进布庄,吓得往后缩。
“徐知奕,你可知错?”周氏进了布庄,几步冲过来,指着徐知奕就骂。
“在大街上跟你五姐和玉清争吵,谁给你的胆子?你这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把徐家的脸都丢尽了,就不怕旁人笑话我四房?”
徐知奕将布往柜台上一放,回头冷冷看着她,“徐四太太,布庄里间有镜子,我好不好不要紧,你还是先去照照镜子吧。
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为了护着挑事的义女,完全不顾徐家清誉,跑到大街上来对亲闺女兴师问罪。
你以为你这么做,多体面呢?好歹你的身份是县令嫡妻,徐四房府里的当家主母,别跟个姨娘似的做派。”
“你……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来人,给我绑了,送去庄上。”周氏气恼愤恨,口无遮拦。
徐知奕眼神如刀,冷森森地看着她,淡淡地道,”呵……徐太太,你这副气急败坏,失了分寸和县令太太端庄的样子,就不怕丢了我爹的脸面?
方才街头,五姐的丫鬟推秋云溅我一身泥,周玉清非但不劝,还挑唆我们姐妹关系,怎么不见你说她有错?
我们徐家养了她十年,这十年来,她比我们府上的任何一个姑娘都娇惯,你不觉得,养她不如养一条狗吗?
养狗还知道看家护院感恩主人赏赐的骨头,可周玉清呢?非但没有感激,还一味在中间挑唆徐家姑娘们的关系。
徐太太,你说,她是不是不如一条狗?而且,你护着周玉清,是觉得她比我这个徐家四房真千金更能给徐家长脸?
还是说,徐家所有的姑娘,都不如她这个父母不详的周姓之女金贵?”
“你……你敢骂你义姐?顶撞为娘?”
周氏气急败坏,“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障?啊?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你来到世上。我徐家没有你这样当众忤逆长辈的闺女。”
听到布庄这边有人吵架,隔壁摊位的老板娘探着头看。
几个客人也小声议论,“这夫人怎么这么凶?瞧瞧……这做派可不像是大家闺秀出身的主母哦。”
“听说是在骂亲闺女?哎哟,对亲闺女这么刻薄,还护着义女,真是少见。”
“是啊,说是徐县令大人的妻子,就这……还是县令妻子呢?跑到外头来捧一个踩一个,呵呵呵……教养规矩也不过如此罢了。
“可不是说嘛,那个周姑娘,你们看那样儿,哭哭啼啼像是受了极大委屈似的,可有县令太太这么维护着,你们觉得她真的是被欺负了?”
“啧啧啧……占着人家的好处,最后还这般欺负人家的亲闺女,她倒是有理了。”
“对啊对啊,你们说的太对了。这个周姑娘要是个好的,就不会带着义母跑到大街上,跟人家亲闺女吵嘴了。”
“哎哟大妹子啊,你可是说到点子上了。这个周姑娘压根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故意让她义母在大街上丢人现眼,顺带着还磕碜了人家亲闺女,心肠歹毒啊。”
围观看热闹的行人们,越说越烈,纷纷指向周玉清。
周玉清没有想到,自己这点小伎俩会被人当中识破,并且一起讨伐她,顿时又恼又恨。
她还觉得自己有天大委屈,躲在周氏身后,哭得梨花带雨。
周氏心疼坏了,搂着她恶狠狠地瞪着徐知奕,“你个畜生,我悔不该让你出来丢人现眼。”
徐知奕冷笑,“徐太太好大一张嘴,不问青红皂白维护周氏之女,却视我为仇怨,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难道说,我是徐家打哪个土坷垃窝里抱回来给你做假女儿,她周玉清才是你亲生的吗?”
周氏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徐知奕这话了,心里直打鼓。
她不知道这个该死的小贱种,是真的晓得周玉清身世,还是无意中戳到的,心里暗恨的同时,也是极度忐忑。
徐知奕见她只张着嘴,发不出骂声,冷笑道,“太太,我若是孽障畜生,那徐家列祖列宗岂不都要被你骂了个遍?
大庭广众下,为了一个来历不明,身份不详的义女而恶语咒骂亲生女,难道你不嫌丢脸?
还有,你无端指责我是丧门星,孽障,那我替自己辩解两句,怎么就丢了徐家的面子,忤逆你了?
可你为了周玉清,不怕颜面尽失地跑到人家布庄大喊大叫,脏话连声,难道不该觉得丢人?”
“你……你还敢顶嘴?”周氏气得手发抖,冲身后婆子一摆手,“给我把她带回去,关在柴房里好好反省,没我的话不许出来。”
第十九章 开打一个字:飒
婆子刚要上前,百合和秋云将徐知奕护在身后,“夫人,小姐没做错。街上的人都看着呢,是五小姐和周姑娘先欺负小姐的。”
“反了,反了,你们……你们两个贱婢也敢插嘴主子的事儿?来呀,给我抓起来就地杖毙。”
周氏身后的两个家丁立刻上前,就要抓百合和秋云。
只是,还没等靠近身前,徐知奕抬脚就踹。
谁也没看清徐知奕是怎么踹的,只看见那两个粗壮的家丁都像失去了线绳的风筝,顷刻间就飞出了布庄。
这两脚力道不小,两个家丁落地之后,登时就昏了过去。
“你反了天了。”周氏大惊失色,这才后知后觉,想起闺女随了她徐家老祖宗,天生神力。
“母亲若是真想管教,就该先管管周玉清。”徐知奕踢完下人,说着话,就来到周氏跟前,一把将藏在她身后的周玉清给薅了出来。
“啪啪啪……”几个大耳光扇过去。
众人听着这一声声脆响,都觉着自己脸疼。
“她一个外姓义女,穿着比我这个亲女儿还华贵,如今还敢里挑外绝破坏徐家和睦,母亲连这点都分不清,我不介意替你教训教训她。”
“啪啪啪……”又是几个响亮的耳光,一点没舍不得力气。
而徐知奕的话,也正戳中周氏的痛处。
她脸色更难看,却又找不出反驳的话。
周玉清被扇倒在地,整个脸肿得都没看了,一条条红印子,清晰可见,眼睛封喉,嘴角和鼻子都渗出血来。
对于徐知奕突然朝自己发难,她是没有防备的,更没有想到,这个小贱人会当着周氏的面,这么残暴地扇自己耳光。
“啊啊啊……徐知奕,你个小贱人,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彻底暴露原形,骂得比周氏还磕碜,“你个丧门星,小骚蹄子,你怎么不去死啊?”
周氏见她如此惨状,可心疼坏了,与小丫鬟搀扶起来,搂在怀里,眼泪都掉下来了。
自己手掌心一般呵护长大的珍珠宝贝,被打成猪头样儿,她能不心疼吗?
周玉清窝在义母身前,更是哭得不能自已,羞愤之下,不敢抬头,心里却恨不能将徐知奕给刀砍斧劈。
这时布庄老板凑过来打圆场,“太太,这位小姐也是个明事理的,您看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这布庄小本生意,一天没进项,就得赔钱,您看,府里的事儿,不如回去好好说?”
他的意思很明确,你们母女吵架不要紧,别耽误我布庄做生意。
周氏狠狠瞪着徐知奕,咬牙切齿,“今天暂且饶了你,跟我回去!”
徐知奕纹丝没动,更没给她好颜色,“我要买的布还没买完,母亲若是急着回去,便先回吧。”
“你……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周氏气得没法,颠来倒去就这么几句话。
远观的人见状,纷纷地围了过来,等旁边人说了事情原委,都朝着周氏和周玉清指指点点。
“不是说亲母女俩吗?哪有为了个所谓的义女就当众咒骂自己亲闺女的?太过分了。”
“哎哟,这个当娘的,怎么这么没分寸啊?为了义女亲自跑来找亲闺女麻烦,她是咋想滴呢?”
眼见众人对自己一次又一次指指点点,周氏再蛮横,也扛不住压力。
她只能狠狠撂下一句狠话,“好,徐知奕,你好得很。你不回是吧?我倒要看看,你今晚敢不敢踏进四房的门。”
说罢,周氏气冲冲地上了马车。
车帘掀开的一刹那,耳聪目明的徐知奕,看到坐在车上坐着的,是周玉清所谓的好姐妹。
一个是宝珠阁张冯森的庶妹张淑芬,一个是董家堡大财主董集林的闺女董玉娟。
这俩人很明智地选择没下车,就好像是等待周氏像以前那样虐待原主一般,俩人都很得意。
张淑芬和董玉娟与周玉清都是死党,三人之前在徐府,没少欺负原主徐知奕,所以,一般情况下,只要有周玉清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张淑芬和董玉娟。
只是,她二人没想到,今儿个不但周玉清吃了大亏,就是周氏这个县令太太,在亲闺女面前,也没占到便宜。
看到这俩人,徐知奕可不会轻易放过她们,所以,紧随周氏身后来到马车前,故意扬声道。
“周玉清,你挑唆我们母女为你反目,还找来张淑芬和董玉娟来看笑话,我想知道,你脖子上长得是猪脑子还是狗脑子?
你看这俩人一副坐山观虎斗的幸灾乐祸样儿,你不觉得自己挺没良心的吗?你对得起徐家对你的教养之恩吗?”
说着话,她动作快得旁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呢,就一把将来不及解释几句的张淑芬和董玉娟给拽下了车。
“县令老爷家的笑话,也是你们两个能看的?”徐知奕冷笑,“既然你们这么爱看热闹,那有本事就去赵通判府看去。
去看看那自以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风流二公子,是如何被渣女悔婚不要了,万般无奈只能想出一个损人不利己的姐妹替嫁损主意。
哈哈哈……姐妹替嫁?说出去好像他赵二公子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似的,贵比皇室子弟,王孙贵族啊,居然还要人家姐妹替嫁?他咋不上天呢?”
张淑芬和董玉娟被打急了,口无遮拦地哭喊道,“你爹娘让你替嫁,你义姐坑你,你找我们撒什么泼?
徐知奕,你个小贱人,你不敢动你义姐,就来打我们,你不是人。有能耐你找你爹娘去啊。”
徐知奕笑了,“是吗?你们俩以为你们是什么好东西吗?呵呵呵……哦对了,听说你们俩都相中了赵二公子?
张淑芬,董玉娟,你们其实早就一颗芳心对赵一拙赵公子许下百年好合的宏愿了吧?
既然如此,那本小姐就不介意成全你们了。而且,我知道,周玉清悔婚赵一拙,就是你们两个人鼓捣怂恿挑唆离间的。
你们之所以这么做,其目的自然是都想嫁给他做正妻和平妻。你们俩连谁做正妻,谁做平妻都案子商量好了,我说的对不对?”
第二十章 病公子都看笑了
“嘎……”张淑芬和董玉娟哭喊声戛然而止,俩人惊慌失措地看着徐知奕那张似笑非笑地脸,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
俩人同时相中赵一拙,这是事实。
可俩人有商有量地定下谁为正,谁为平,这都是暗中说好的,徐知奕她怎么会晓得?难道是……她安插了人在自己身边?
张淑芬和董玉娟懵了,不可思议的眼神分明在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徐知奕的话,没冤枉她们。
徐知奕依旧是笑意盈盈,可说出来的话,确实要人命啊,“张小姐,董小姐,你们喜欢谁,嫁给谁,那是你们自己的自由。
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我县令之女做垫脚石啊。你们因为有周玉清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在,所以怕是难以达到目的,便挑唆她。
因为你们很清楚,以自己的身份,是不可能从正门走进通判府的,因此上,便一再鼓捣周玉清悔婚,让赵一拙娶了我。
这样一来,待我替嫁进了赵家的门,你们再想办法,帮着赵一拙让我受尽折磨。从此消失在这个世上,对外宣称暴毙,以此来达到你们各自的谋算。
说实话,你们的手段其实也不算高明,可惜的是,周玉清光长个子不长脑子,被你们俩利用给耍了还不自知,依然拿你们俩当好姐妹呢。
我呸……吃人饭不拉人屎的东西,耍人耍到县令府上了,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张淑芬和董玉娟被拽下车的时候,摔得浑身哪哪都疼,刚开始还尖声叫着,挥手撕打徐知奕。
可徐知奕一席话砸下来,俩人懵了。
而且,徐知奕焉也没惯着她们,劈哧啪嚓一顿削,张淑芬和董玉娟都瘫在地上不敢支愣了。
“来人,将这两个恶心人的东西,送回张府和董家。告诉她们各自的爹娘,今儿个他们两家姑娘凭人不做,想要做鬼。
本小姐成全她们了,让他们两家赔本小姐每家一千两的辛苦费。另外,如果他们两家不想跟本小姐结梁子,那就拿出诚意让我看看,否则,我定然不会让他们好过。”
秋云的哥哥秋河带着人隐在人群里,随时待命出手帮着自家小姐解决麻烦。
听到徐知奕喊人,他一推身边的二柱子和大磊,“你们俩个带几个人快去领命。给你哥我把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知道不?”
秋河不好自己出头,很是遗憾。
二柱子和大磊二话不说,招手唤来六七个乞丐一样的兄弟,从人群后窜了出来,来到徐知奕面前恭敬行礼。
“小人二柱子,大磊,是这街上的混混。但是,是心怀正义感的混混。
听了小姐这些话,很是生气,因此,愿为小姐跑这趟差。谨遵小姐吩咐。”
秋云一看是他俩,就朝着自家小姐暗暗点头,表示这是自己人。
徐知奕也不废话,指着张淑芬和董玉娟道,“你们去这二人送回各自的府上,并且争取将辛苦费带回来。”
“是,小姐。”二柱子和大磊应声是,招手吩咐几个小兄弟,”快,弄两辆车来,送二位小姐回家。”
张淑芬和董玉娟被揭了心里头那点小算计,还挨了顿好打,丢尽了面皮,本来还想撒泼闹一闹,可是,徐知奕不按照常理出牌,这一下,让俩人慌了手脚。
不用说,张淑芬和董玉娟都能想象到,自己回府会遭遇到什么样残酷的惩罚,顿时心神俱乱,一下昏死过去。
二柱子和大磊几个果然很仁义,见张淑芬和董玉娟昏过去了,也没趁机占便宜,而是让这俩人身边的丫鬟随身侍候着,别出了什么差错。
徐知奕见状,暗暗点头,对秋河办事很是满意,决定回去之后,多给些赏银。
一旁的周玉清,顶着颗惨不忍睹的猪头脑袋,盯着徐知奕那自信飞扬的样子,恨极了。
她看着闺蜜都昏死过去了,嘴又欠上了,“徐知奕,你太过凶残,真给县令府丢脸。”
徐知奕的气势,已经被点开按钮,自然不会再收敛回去,所以,周玉清的话音未落,一把就薅住了她头发,抬手又狠狠地给了几个嘴巴子。
“周玉清,你个贱货,养在县令府十多年,就以为自己真的是徐家嫡亲的小姐了?
呵……一个来历不明,父母不详的东西也想登堂入室兴风作浪?不是挺能说的吗?来,今儿个,本小姐倒要你看看,是我巴掌硬,还是你的嘴硬?
本来,我不想在人多广众之下教训你,可你太不像人样儿了。我告诉你,我打你,就是想要你知道。
从此以后,我这个徐府正八经的小姐,再也不会为了哄那个所谓的母亲高兴,而忍让你,却委屈我自己。
周玉清,你听好了,我和你之间,只有仇恨,没有姐妹情谊,所以,你记住,不要再叫我妹妹。
我也没有你这个处处耍心机,踩着我立你贤淑静雅,端庄热心肠的好人设姐姐。
你给我牢牢记住,我不是你攀附高门贵族的垫脚石,更不是你可以随时随地都能欺凌的。
我才是徐府正八经的小姐,你……只是县令太太不知道打哪掏弄来的一个下贱人而已。”
骂完,扯住她头发,最后又给了两个直面通天炮。
不等周玉清惨叫响彻布庄门前这条街,就又将她给塞进了马车内,回头招呼傻掉了的周氏。
“徐太太,你闺女快要被打死了,你还不赶紧上车安慰她,等什么呢?百合,秋云,扶徐太太上车。”
百合和秋云一边一个,上前拽着周氏的胳膊,就给强行送上了马车。
围观的行人都看傻眼了。
就是周氏带来的婆子和家丁,也都灰溜溜地不敢靠近气场全开的徐知奕。
徐知奕待周氏一边骂骂咧咧进了马车,不等她坐稳,就拍了下马屁股,调侃道,“乖,走快点啊,将这丢人现眼的娘俩送回府里。”
说完,在众人瞠目结舌地注视下,反身回到布庄。
她这一系列动作神速迅疾,简直使一气呵成。
不但惊呆了围观行人,就连布庄对面的饕餮斋酒楼里,临窗而坐的程景珩,都看笑了。
第二十一章 欺负乔世子
果然不同凡品的徐家四房嫡小姐。
不然也不会在七岁那年,小小的一个人儿,敢冒着大雨,将他从乱坟岗里给救了。
回想差点死在乱坟岗那一年,程景珩眼神冰冷了一瞬,而望向布庄那头徐知奕的背影,却心头温热一片。
围观行人难得今天见到了一桩好戏,却也唏嘘不已。
唉……富贵人家的小姐,原来也不是百事顺心,万事如意啊,闹了半天,没点本事,连自己都养不活呢。
是啊,县令府上,竟然这般不堪。
亲娘为了个外姓人,居然虐待亲闺女,还追到大街上来欺负,真是不亲眼所见,说出去,谁相信哪?
唉唉……虽然这位徐小姐做法也有点欠妥,可要不是被逼狠了,哪能这么凶残?
对,就是凶残。
不过,被自己娘亲联手外人欺负狠了,那凶残一点就对了。
围观行人一边议论着,一边散去。
今天,徐县令家的大瓜,吃得可真饱,够他们回去讲几天的了。
而徐知奕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所以,周氏和周玉清被她打走了,这才佯装泄了心气儿一般,红着眼睛倒在百合怀里,悲伤欲泣。
装弱博同情谁不会啊?
不就是哭吗?她哭起来可比周玉清好看对不对?
百合先是没明白小姐怎么突然间就倒下了?吓得以为她是被气狠了,伤了身子骨,顿时也掉下了眼泪。
可感受到小姐搭在自己胳膊上得手,在暗示自己没事儿,柔弱是装出来的,便懂了,可眼泪调的更欢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小姐,您别难过了,太太和周小姐这般对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打您四岁那年开始,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呜呜呜……您坐这儿歇会儿,待奴婢帮您再挑几匹料子。”
秋云也是个机灵的,见状,急忙上前扶住了徐知奕的另一侧,带着哭腔道。
“小姐,奴婢知道你为了一大家子和和气气的,忍了这些年的委屈,奴婢……帮您挑几匹红色的布料去去晦气好不好?”
徐知奕主仆三人如此一番表现,看的剩下那些围观的人,都起了同情心,看向周氏和周玉清远去的马车背影,眼神都是满满的不屑和鄙夷。
就这么一大会儿功夫,甘岚县县令徐鸣泉府的名声,臭了满大街。
徐知奕见群众很捧场,效果不错,就佯装强自镇定,拿出银子付了布料钱,又请小伙计去帮忙给雇一辆马车。
时间不大,小伙计就坐着一辆极其豪华的马车回来了,“徐小姐,这马车……是李典史府上的二小姐借给您用的。”
“什么?李典史府上的二小姐?”徐知奕迟疑了一下,赶紧调动脑海里的原主记忆,这才晓得,这位李典史府上的二小姐李婉莹,与她是手帕交。
“原来是李二小姐的马车啊?咦,她人呢?正好今日相逢,怎么滴也得聚聚不是?”
徐知奕欢喜不是装出来的,初来大虞朝,就有自己的闺蜜,她也是开心不是?
一边说着,一边指挥百合和秋云将布匹搬上马车,还询问小伙计李二小姐的马车怎么回事。
小伙计道,“李二小姐和几位自家姐妹也是出来购买东西。小的去雇马车的时候,正巧就被李二小姐身边的嬷嬷听到了。
嬷嬷过去跟她家小姐说了您在咱们家布庄的话,李二小姐便叫人将小的叫过去询问了一番,然后就让小的将这马车赶过来,给您使唤。
哦,对了,李二小姐还说,今日是与自家姐妹们出来的,不大方便过来跟您打招呼,就让小的告诉您一声,请您不要怪罪。”
徐知奕听明白了。
自己刚才跟周氏,周玉清和徐文珠一路斗智斗勇的事儿,可能传遍了大街小巷。
原主这位手帕交大概是听说了,担心原主吃亏,便让自己身边的嬷嬷准备到布庄来究竟,就遇到小伙计去雇马车。
徐知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这辆马车,其实是程景珩和李唐两个人,借着李二小姐的名义给备下的。
李二小姐也确实是跟自家姐妹来逛街了,但是,自家姐妹当中,有那么几个瞧不起徐知奕,所以,李二小姐在哥哥和程景珩的授意下,只给了马车使用,并没亲自来见她。
而徐知奕看到李二小姐的马车,想到自己以后出门方便,付完布料和针线钱,这才出门上车,请李府的车夫赶车去一趟买卖牙行。
她要买一辆马车,再买几个拳脚功夫好的丫鬟,还有能撑起事儿的管家婆子。
她既然扎根大虞朝一辈子,除了秋河那些人人手之外,还得培养一些自己身边的人。
李府车夫得了自家小姐的话,一切都听从徐府小姐吩咐,便高声回应了一句,“好咧”。
掉转车子,直奔买卖牙行而来。
“少爷,徐小姐进了牙行,要不要小的去安排几个人?”牙行拐角处的巷子里,一个下人正向自家公子请示。
而俊俏白皙,眉眼温润,但面上却吊儿郎当,一副没正事儿的十六七岁少年,正皱着夹死蚊子的剑眉,看着不远处的牙行,若有所思。
听到随仆说话声,他回过神来,点点头,“让白芷,星蕴,姜黄和萧嬷嬷过去吧。
另外,将那辆安装了特殊装置,不会让人颠簸的马车也一并赶过去,邱老大一家子从今往后跟着徐小姐吧。”
“是,少爷,小的这就安置。”随仆一边应声而去,脚步比以往轻快了几分。
少年人刚转身要走,就被程景珩和李唐等人拦下了。
程景珩神情十分冷淡疏离,语气冰冷道,“乔世子,你送的这几个人,我哥几个谢了。咱们之间的恩怨,就此一并勾销。
那几个人的卖身契,你不会再留着吧?我不希望徐小姐身边有二心之奴。”
乔世子乔云晏见程景珩过河拆桥的样子就生气,可想到自己曾经做下的事儿,就没底气,又委屈,又不得不陪笑道,“那是自然。
景珩兄你张了口,我自然帮忙照办。你放心,萧嬷嬷和姜黄她们,都是利索人,不会对徐小姐三心二意。你……你以后可不能再欺负我了。”
第二十二章 程景珩另一重身份
程景珩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事情办好了,咱们之间恩怨便了,可你要是办不好,那咱们就是新仇加旧恨,我程某跟你不死不休。”
乔云晏一听,气得直咬腮帮子,“程景珩,你有完没完?之前的事儿,我说了,我错了,也跟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是,我无心之过,伤了你,可我也是赔偿你了的,你怎么揪着不放呢?程景珩,你也太小心眼了吧?
那个赵一拙,我说过不会再帮他,打那以后,我是不是做到了?你有眼睛应该看见了的对不对?
至于这次赵通判和赵一拙要徐六姑娘替嫁,可没我什么事儿啊,都是他们父子爷们,还有徐县令自己搞下的,你不能赖在我头上,我是不承认在这中间动了手脚的。”
别人不晓得程景珩真实身份,可他乔世子却从他爹那里知道了,这位看起来病歪歪要死的程三公子,实际上,是皇帝陛下身边暗卫高手之一。
这次他回到甘岚县,也是奉了皇帝陛下的密旨,查找当年陛下跟随先皇创建大虞朝时,遗落在民间的一把心爱的开山斧。
这把斧头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陛下仅凭这把斧头,所向披靡,建立了大功勋,所以,这把斧子意外遗落民间,让他耿耿于怀。
这才有了程景珩回乡之行。
乔世子很清楚,皇帝陛下和程景珩的秘密,是绝对不能露出半点口风,否则,可就不是死他一个人的事儿了。
这也是为什么乔世子一见程景珩就怂的主要原因。
程景珩阴沉着脸,不说话的时候,是很可怕的,他道,“没你的事儿吗?
可我怎么听说,你跟程景慷沆瀣一气,帮着赵一拙准备对徐县令动手,然后就从他家六姑娘开始呢?”
“哪有的事儿?”乔云晏急了,“我是这么无聊的人吗?为了别人的仇怨,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还要不要名声和前程了?程景珩,你别听风就是雨,误信他人直言,坑害自己和我啊,我可不答应。
再者说了,我跟程景慷是不是一路人,别人不晓得,你还不晓得吗?
我躲着都来不及呢,哪会上赶着凑过去给他脸面?他算个什么东西?”
李唐看了半天,才算看明白。
感情是程大哥在敲打这位世子爷呢,嗨……你那张死人脸,没事儿摆出来吓唬人干嘛?
虽然乔世子比程大哥显贵一些,但是吧,这年月,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所以,吃了程大哥几次亏之后,这位乔世子爷也是极怵程大哥的。
李唐看罢,赶紧上前给俩人搭梯子,“程哥,乔世子爷,你说你们俩,都是自己人,干嘛为了赵家那位不成器的败家子伤了和气?
来来来,看在小弟我的薄面上,把话说开就好。反正,咱们知道是谁要对程大哥恩人下手就好,咱们齐心合力,还弄不过那几个跳蚤虫子吗?”
李唐几个都知道,程景珩当年没死在乱坟岗,是徐家六姑娘救了他。
所以,他也不妨告诉了乔世子,目的很明确,就是明告诉他,徐六姑娘,是他们这些人罩着的。
动她?先问问甘岚县城他们这些人答不答应?
就在这两人纠缠的时候,牙行那边的徐知奕,很快就挑选到了非常合心意的丫鬟和管家婆子,就连车夫都选得十分令她满意。
当然,她哪里知道,牙行老板介绍给她的这些人,正是镇宁侯乔布峥嫡亲儿子乔云晏的人
“奴婢白芷,星蕴,姜黄见过小姐。”丫鬟装扮的三人,过来给徐知奕恭敬行拜礼。
萧嬷嬷也不敢拿乔怠慢新主子,忙介绍了自己,“老奴萧氏,见过小姐。”
徐知奕见私人眼神清明,面无一丝一毫地奸诈算计之相,便点点头,“你们都是老乡?既然如此,我也不做那坏人,将你们分开了。
只是,你们记住了,从今往后,本小姐的规矩,就是规矩,本小姐的话,便是言出必行。
你们可谨记了,希望我们在有生之年能和睦相处,一起发财一起花。”
“是小姐。”四个人觉得新主子说话挺和气,还挺有趣,都暗自的松了口气。
徐知奕哪里会晓得四个人的来历?采购足了自己所需,开心地带着她们去了一趟县府衙们更改户籍身份备案。
“徐知奕,你……你怎么擅自做主添这么多下人?”县令徐鸣泉这些日子在亲闺女这儿屡屡受挫,正郁闷呢,结果徐知奕带着新手下来备案,顿时又气冲头顶,高声质问。
徐知奕摆摆手,“我买这些人又不是侍候你们的,你激动什么?你有那些火气,还不如等下衙回去跟你媳妇儿撒呢。
今儿个,我出门购置几件衣裳,买些布料,可没想到,你媳妇儿县令大人你的好太太,居然跟周玉清联手跑到布庄对我肆意辱骂。
我说县令大人,这公众场合,为老不尊的公然侮辱人,你管不管?你要是不管,我可代替你管教了啊。”
“你……你个,牙尖嘴利的东西,你娘也是你能教训的?”徐鸣泉真是气狠了,傻话都说出了口。
徐知奕冷笑,“我当然不能教训你的好媳妇儿啊,但是,周玉清这个父母不详的野种,我肯定不会放过的。
爹,你帮着别人养闺女,十来年,就没觉得膈应?没觉得厌烦?还是说,周玉清那种矫揉造作的白莲花,你们当长辈的都喜欢?”
“够了,够了。你可闭嘴吧。”徐鸣泉哪能说过徐知奕啊?气得锤了桌子,最后,还是气哼哼地将萧嬷嬷等人的身契给办了。
白芷,星蕴,姜黄和萧嬷嬷四个人的名字,都没改动,徐知奕觉得这四人名字不错,没必要改来改去的。
再一个,她看着这四人行为举止,可不同凡品,便觉得这里面可能是有什么蹊跷,就不动声色地接纳了她们,以观后效。
“徐大人,您虽然一心为国呕心,为百姓沥血,可也不能不过问一下自家后宅的事儿啊?”
徐知奕气死人不偿命,临走出县衙的时候,笑呵呵地对徐鸣泉给予忠告,“修身齐家才是做官儿的前提。
你们家后宅整天乱七八糟地搞事儿,你这上衙也上的不安稳不是?”
第二十三章 你骂我,我就揍她
徐鸣泉无言以对,冲着徐知奕干瞪眼。
徐知奕见状,撇了撇嘴,“徐大人,姐妹替嫁这种腌臜事儿,在咱们大虞朝还是很稀少的。
尤其是你这个官位不高的人,做出这等令人不齿的事儿,传出去,你以为你脸上有光,挺好看呢?
我跟你说实话吧,替嫁的事情,是不可能的。谁要是逼我,我就把天给捅破了,让你们谁都不好过,反正我光脚不怕穿鞋的。”
“徐知奕……”徐鸣泉被亲闺女在县衙又给威胁了,气得暴跳如雷,“你以为你爹我真的拿你没办法?你要是闹大了,我就让你病逝。”
卧槽……好狠哪。
为了仕途前程,徐鸣泉连让亲闺女病逝的话都说出来了,可见徐家这是孤注一掷要攀附赵通判了。
徐知奕见说不通,也就不说了,只冷笑几声,道,“徐大人,那咱们就骑毛驴看唱本……走着瞧。我倒要看看,哪个不怕死?”
出了县衙,新上任的车夫,邱老大将马车赶过来,徐知奕带着萧嬷嬷和百合,秋云上了车。
其余人在地上随行。
邱老大是夫妻俩带着三个孩子,两个壮实的儿子,一个才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比徐知奕小不了几岁。
小姑娘见百合和秋云被允许近身侍候小姐,忍不住嘟起了嘴,看着自己的娘亲,想说什么,可被邱李氏一把给捂住了嘴,使劲儿瞪了她一眼。
小姑娘这才消停了。
可等徐知奕带着人到了县令府徐府四房的门口,就见大门紧闭,敲门半天也没人开。
秋云急了,“夫人这是故意不让咱们进门啊,小姐,这可怎么是好?”
徐知奕有巨额银钱傍身,自然是不在乎周氏给的这点难处,淡淡地道,“既然不给开门,那留着这扇门也就没有意义了。
邱大,砸门,从今往后,县令府四房这边,不用再安装什么门,敞开可以随便走。”
沃趣……这位新主子,比方才的徐县令说话做事并不多承让,简直如出一辙,果然不愧是亲父女俩。
既然周氏不做人,那没必要再委曲求全了,撕破脸也要有撕破脸的样子不是?
徐知奕话音未落,就见四房远门旁边的一处大门打开了。
出来的,竟是二房徐鸣石的夫人李氏。
李氏走上前,一副好心地低声道,“七丫头,你娘这事做得太过分了。来,跟我来吧,先去我那儿住一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徐知奕看她如此行为,哪还有不明白的?
二房和四房向来不和,李氏这是想借着她的事,借着她的手,去打压周氏,然后李氏自己出了恶气,却将争端祸事的锅给甩她。
呵呵呵……这徐家一窝子鬼祟,没好人哪。
可她徐知奕看起来,真有二傻子的模样不成?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觉得她好欺负,好拿捏,好利用?
“多谢二伯娘了。我……我带着人多,不方便打扰。”徐知奕神情淡淡,一如既往,看不出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如果不是近几日她逼迫亲爹索要五万银两的事太过惊悚,李氏自然不会想到,这么弱小的女孩子,也有翻了天机会。
“这些……都是你的人吗?”李氏好奇地问道,”二伯娘瞧着眼生,他们……不是咱们府里的人吧?”
徐知奕自然不会瞒着她,当下点头,“是啊,他们都是侄女新招来的人手,二伯娘不认识很正常。
哪,天色渐晚,我就不叨扰二伯娘的清闲了。母亲不许我徐家子孙回归徐家,大其概着我们这一房的徐家,快要姓周了,所以,侄女这就去找安顿的地方,咱们隔日再见。”
我滴老天奶啊,这孩子一张嘴怎么这么毒啊?竟然把徐府改成了周家,这要是传出去,徐家在这甘岚县城,哪还有门面了?
甘岚县城虽然只是个县城,可地方不大,五脏俱全,连州府衙门都设立在此正中心,更有镇宁侯乔侯爷守城压阵。
所以,这地方,不光有鬼祟,还有高门大户士族阀门。
县令徐鸣泉在甘岚县算不得大人物了,但是,也是一县之长,有头有脸的,这要是传出县令府改姓周了,可就闹出了天大笑话。
李氏比周氏聪明,自然想得明白,赶紧劝阻徐知奕不要走。
然后,她打发身边最得力的嬷嬷,赶紧去东院儿找老夫人,请他老人家做主,给六姑娘开门回家。
徐知奕摆摆手,“不用麻烦二伯娘了。既然我们这一房的大门是摆设,那就拆了便好。”
说着话,她冲邱大一使眼色,“还不动手,等什么呢?”
邱老大一激灵,赶紧应声是,便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儿子……邱岭,邱保,一人捡拾起一块大石头,来到府门前,举石就砸。
“咣咣咣……咚,”砸门声猛烈地响起,吓得人心惊。
这邱老大和俩儿子也是有点拳脚功夫的,力气又大,三五下,好好一个徐府四房的大门,就被砸坏了。
很快又被砸倒,“咚”一声,轰然碎裂。
等李氏派去的嬷嬷跑得气喘吁吁再回来时,周氏带着人都惊慌失措地跑出来,赶到大门口,差点一口气窝在心头昏过去。
“畜生,畜生……你个小贱蹄子的畜生啊。”周氏一连几声畜生骂出口,浑身就哆嗦了。
周玉清见好好的大门成了碎渣,也是被吓到了,躲在丫鬟身后,不敢再冒头。
可徐知奕怎么会受周氏辱骂欺负?
她不能对周氏动手,还能惯着周玉清?
就见她在周氏污言秽语中,一个箭步上前,又薅住周玉清头发,对着那张已经肿胀惨不忍睹的脸,咚咚……就是两个通天炮。
“徐太太,你骂呀?赶紧地,再骂几句,本小姐我好过过手瘾。”徐知奕气死人不偿命。
“我说过了,你能污言秽语骂我,我就暴揍周玉清这个小贱人。你骂我一句,我就揍她一拳,我倒要看看,是你嘴厉害,还是我的拳头厉害。”
这时,老夫人陈氏十分反常地,竟扶着丫鬟的手,带着大房,三房,五房的几位媳妇儿,哗啦啦几十个人来到了四房门口,与二房李氏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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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拒不让进门
“还愣着做什么?抬赶紧把这地方收拾干净,让六丫头的马车进来。”她厉声吩咐。
老夫人见到门口果然停着两辆十分耀眼奢华的马车,心里不由地一紧,拐杖往青石板上使劲儿一敲,赶忙吩咐。
刚才李氏的婆子去找老夫人,惊慌地禀报,“老太太,咱们家七姑娘……七姑娘她坐着马车回来了。”
老夫人没说话呢,一旁的王氏不屑地喝道,“坐马车回来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嗯?就这点事儿也敢惊动老太太?你们二太太糊涂了?”
李氏的婆子被抢白,也不敢争辩,只得讪讪地道,“大太太息怒,是老奴没把话说明白。
那……那七姑娘她,坐着的是李典史府那个二小姐,婉莹小姐的马车。而且,七姑娘还买回来不少奴仆。”
“什么?李典史府上的马车?”老太太陈氏自动略过二小姐李婉莹这个名号,只记得李典史三个字,登时心里又惊又喜,赶紧吩咐一起去门上看看。
等众人哗啦啦来到四房门前,面上都露出复杂之色。
四房门前最前头停靠的马车标志,果然是李典史府上独有的标识。
这马车不但装修华贵,而且还透着一股雍容不可小觑的架势来。
徐家五姑娘徐温澜,三姑娘徐晚秋,四姑娘徐静兰,六姑娘徐温芳,八姑娘徐知悦,连最小的九姑娘徐知秀看着那辆富丽堂皇的马车眼热。
尤其是徐温澜,瞅着高头大马的华贵车辆,心里酸意都冒出了嗓子眼了,嫉妒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这时,下人们得了老太太的吩咐,都不敢怠慢,赶紧召集人手收拾四房的大门口。
人多好干活儿,很快地,被砸烂的那扇大门,扔到了柴房当烧火柴了。
门槛子也给抽了出去。
周氏见此情形,已经气得都麻木了,搂着猪头一样的周玉清,哭哭啼啼,悲愤地道。
“娘,您看看……徐知奕这个小贱人,眼睛里那还有我这个当娘的?啊?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徐知奕她在外头编排四房要改姓周,还带了一群外人回来,这是要拆了徐家的根基啊。”
徐知奕站在门口的石阶上,目光扫过围过来的各房人,声音清亮却不尖锐,“徐太太这话可就说错了。
我若想拆徐家根基,方才就该任由二伯娘去请你,而不是等你来才进门。
毕竟,徐府嫡亲的六姑娘,被自己亲娘给拒之门外的事儿传出去,丢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脸面,而是整个徐家的脸,都没了。”
老夫人眼皮抬了抬,看向徐知奕身后的新仆,“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徐家下人不够你使唤的吗?怎么还要你在外头另招人?”
若不是听说李典史家的闺女给这个死丫头面子,她一个老太太长辈,岂能亲自出来问话?
真是抬举这个丧门星了。
不过,老夫人这话看似在质问,实则是想给周氏找台阶,暗指徐知奕小题大做。
若非李氏身边的嬷嬷言明六姑娘买了不少下人回府,老夫人也不会带着其他机几房认出来给她做脸。
“回祖母,”徐知奕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亮在众人面前。
“这是父亲前日给我的银两,我招人是为了守着这笔银子,守好我的私库。
毕竟母亲带着她的好义女,连我仅有的一点东西都惦记着,保不齐哪天就想把这笔徐家子孙该得的家产,挪给周玉清做嫁妆呢。”
这话又像一颗炸雷,炸得所有人脑袋嗡嗡直响。
唉……六姑娘这一番话,就差点指着她娘的鼻子骂她们是盗贼了。
周氏脸色瞬间惨白,指着徐知奕骂,“你胡说。这银子是你逼你爹要的,哪有做女儿的这么逼父亲的?啊?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我逼父亲?”徐知奕笑了,转头看向大房夫人,“大伯娘,您还记不记得去年周玉清生辰,母亲给她打了一套赤金镶宝石的头面,足足花了三千两银子吧?
那年我生辰,与周玉清仅仅相差不过月余,可我的好母亲给我什么?呵呵呵……只给了写周玉清不愿意穿的旧衣裳和一些粗线布料。
旧衣裳啊,她怎么好意思如此苛责自己的亲生骨肉啊?啊?
同为徐家小姐,一个亲生的,一个认回来的,待遇如此黑白分明,你们说,我找我爹要些银两补回这些年的亏空,算是过分吗?”
大房夫人张氏讪讪点头,虽然没说什么,可脸色越发滴难看了。
三房夫人张氏却不管旁的,能给四房周莉添堵,她是十分乐意,便跟着附和,“确实……
周玉清与知奕那年都才十岁,还是小小姑娘呢,竟然得了那么贵重的一副头面,当时甘岚县城里的人都传遍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花得跟流水一样,很是让知府和同知那边找了好长时间的茬子。”
张氏不提以往便罢,这一提,登时引起了在场诸位主子们的不满和嫉恨。
老夫人脸色阴沉下来,拐杖又敲了敲青石板,嘴里却不得不打圆场。
“都是一家人,分这么清做什么?知奕你先把人打发了,有话咱们进房说。”
她想把这事压下去,更不想让徐知奕有自己的人手,否则,以后她们做点什么,都不方便了。
徐知奕焉能看不出老夫人的算计?
不但不接她的话茬,反倒慢条斯理地道,“祖母要我打发了这些人,也不是不行。”
徐知奕转头对新招的管家婆子萧嬷嬷道,“萧嬷嬷,你把牙行的契约拿来,让祖母看看。
招这些人来,都是我用自己的银子,没花徐家一文钱,凭什么打发?所以,打发了也行,那就赔偿我十倍价格的银两,我便照做。”
萧嬷嬷刚要转身,周氏突然扑上来想抢徐知奕手里的银票,“这银子是徐家的,你不能拿。”
徐知奕早有防备,侧身躲开。
周氏没收住力,竟撞在旁边的石狮子上,额头瞬间起了个大包,鼻子也撞出了血。
“杀人了,知奕要杀我这个娘啊。”周氏坐在地上撒泼,发髻散了,珠钗掉了一地,活像个疯婆子。
第二十五章 来呀,抬棺上菜
徐知奕见状大怒,抬手朝不远处的秋河等人一招手,“既然县令太太如此疯癫不想活了,那就成全她。来呀,抬棺上菜。”
秋河带着手下几个弟兄们,抬着那口描金花容张扬的铁锈色棺材,就等在徐县令府门的暗处,随时待命。
这会儿听到自家小姐高喊,“抬棺,上菜,”便用力一摆手,“弟兄们,小姐看重咱们,咱们可不能给小姐丢脸。
来,都用点心,卖点力气,抬着这上好的红木棺材,给徐家这些作妖儿的主子们上到好菜。”
棺材其实不大,尺寸仅能容下一个娇小女子,材质也不是上等的那种,但是,晴天白日的几个壮汉抬过来,不但诡异奇葩,也着实令人心惊胆颤。
“小姐,棺材抬过来了,您看用它装谁?小的等恭候小姐吩咐。”秋河身强力壮,看起来像铁塔似的,往那一站,嗯,挺唬人的。
徐知奕一脸冷色,看着惊呆了了众人,尤其是撒泼没人样儿的周氏,阴森森地道,“棺材抬来了,各位,恭喜乔迁,欢迎常驻。
哪位先来?我这棺材在福寿堂棺材铺定制的,尺寸大小,你们放心,装个女人,是满够用的,哪位先来?首个使用者,我打八折。”
“轰……”
“轰轰……”
包括老太太陈氏在内,徐家站在门口的所有人,都被震骇地说不出话来。
有那会来事儿的下人,撒丫子就往县府衙门前面那儿蹽,去给徐鸣泉报信儿去了。
这可了不得啊,七……哦,不是,是六小姐,太彪悍,太吓人了。
竟然……竟然抬来一口棺材跟自家人杠上了。
我滴老天爷呀,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报信儿的小厮,跑出了一阵风,没有几息功夫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哪位想预订?”徐知奕这边开始卖力地推销棺材。做起了生意,“或者是,谁想进去躺躺,试试这棺材合不合身?
哎哟我说县令太太,你老人家刚才不是闹死闹活,冤枉你亲闺女要杀了你吗?
那你还等什么?来呀,你既然活够了,活腻歪了,本小姐成全你如何?”
徐知奕语气满满的都是杀意。
周氏被周玉清和丫鬟搀扶起来,本来还想大闹一番,想着要借此机会彻底制服小贱人丧门星.
可她一看徐知奕动真格的了,吓得缩在陈氏姥太太身后,不敢吭声。
“告诉诸位一声,福寿棺材铺,昨天傍晚,已经易主了,”
徐知奕回头让秋河将棺材铺的地契和房契,买卖文书都拿了出来,亮给众人看。
“诸位,看到了吗?这棺材铺子的老板,就是这位送货上门,服务态度极好的秋老板。
秋老板说了,只要是咱们徐家人需要,他随时随地恭候服务,绝不会怠慢各位的死期。
所以,本小姐定制的这头一口棺材,木料虽然不是很讲究,可配上各位当中的某一人,也是说得过去。
来来来,谁先来?只要你们提出需求,秋老板绝对都会答应照办。描金棺材可不多见哪,诸位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秋河见小姐力捧自己,登时就精神了,哪里还有之前的懦弱?满是自信地往前一站,躬身抱拳笑道。
“是滴是滴,六小姐说得对,本铺子诚信为本,全力为您打造上好的棺材,保证各位躺在里面舒服,舒适。”
说完这话,秋河额头上的汗珠子都滚落了下来。
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有些怯意的,双腿都在打颤,生怕自己表现的不自信,丢了自家小姐的脸。
这是他自打接了小姐的分配任务之后,头一次在人前显现。
前天,她妹妹给他递话,说小姐命他,不管有多困难,花多少银子,都要将福寿堂棺材铺子买下来。
棺材铺子买下来之后,就让他带着几个忠实可靠弟兄们经营管理,随时听候小姐命令行事。
就这么,秋河这个原本徐家四房的下人,一夜之间,成了老板,卖身契也完全归了徐知奕。
从此,他和妹妹一样,都是六小姐的人,再也不怕被主子卖掉,兄妹两个天各一方了。
秋河心生无限的感激之情,办起事来那也是尽心尽意,很快就将福寿堂棺材铺子给盘了下来。
说来也巧,福寿堂棺材铺子的老板,是个鳏夫,一辈子没儿没女,身边也没什么亲人,因为年岁稍大,做起生意确实是有些力不从心。
秋河找到他,一提出要盘下铺子,价格上也不会压价,他就答应了。
秋河见老头子挺老实,还挺孤单可怜的,脑子一冲动,就提出,只要老头子愿意,他和妹妹可以给他养老送终。
这一下,可把棺材老板给高兴坏了,不但按照最低价将铺子转让给了秋河,而且还将自己手下的几个签了死契的工匠,也一并给了他,连卖身契都无条件地转让了。
就这么,秋河接管了福寿堂棺材铺子,原来的老板郑成义转换身份,成了他的总管,那些工匠们,也照样上工,工钱照旧。
如此,今天秋河接到小姐的指令,便让老郑照管铺子,他带着几个弟兄们,抬着描金铁红色棺材,便来到了徐县令府门口。
“各位太太,大爷,少爷小姐,”秋河鼓足勇气,将昨晚上徐知奕交给他的台词,背熟练了,笑呵呵地对徐家众人道。
“本店铺主打终身陪伴,服务到家。请各位放心,过些日子,还进行一条龙服务,绝对包您们满意。”
徐知奕很满意秋河今天的表现,冲着他赞许地点点头,“不错,秋老板如此诚意做生意,必然会发财发大财。
哦,对了,我呢,闲着没事儿,还手工编织了几个草条棺材新样式,等会儿看看着徐家各位主子们喜欢什么样的,你照做就是。”
“好的,好的,小的一定竭诚满足各位大爷,太太,少爷和小姐们的要求。”秋河配合地非常完美,接话也非常丝滑。
只是,他的话音未落,就听身后有人高声暴喝,“孽障,你反了天了。”
众人顺声音看去,就见徐县令大人身着官袍,一脸铁青色,大踏步朝自家门前而来。
第二十六章 彻底闹翻
徐鸣泉听说徐知奕大闹徐府,登时火冒三丈,一边疾步而行,一边朝着她大骂,“畜生,孽障,难怪当年那道士说你是丧门星,果不其然。”
周玉清一看义父到了,顿时悲伤从心头起,扑在周氏的怀里,顶着大猪头脸,哭得几度要昏厥。
真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徐知奕给欺负狠了呢。
周氏也好不到哪里去,狼狈的样子看得人都心生同情,见到自家男人,比周玉清哭得声音还大,简直了……不知道的,以为是死了老子娘呢。
周玉清哭声嘤嘤,嘴角却藏不住得意,让人见了便知这人内心是阴暗的。
徐鸣泉迈着怒火燃烧的步子,来到徐知奕近前,喝骂道,“不过是让你替清玉清嫁去赵家,做通判大人的儿媳,这是何等的福气?
你竟敢抬着一口棺材堵在家门口,是要咒我们徐家尽毁吗?徐知奕,还反了天了,来人,给我拿下,关进地牢,没有老爷我的话,不准放她出来。”
徐知奕抬眼,目光扫过徐鸣泉那张利欲熏心的脸,又落在周氏和周玉清身上,心里为原主的死更加感觉不值。
原主爹是本县县令,一心想攀附顶头上司赵通判,可赵通判的儿子是出了名的败家子,风流鬼,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这甘岚县城谁不晓得?
据说,上个月还活活打死了一个丫鬟。
而周氏疼爱周玉清,视原主如敝履,如今这一世,竟然还谋算着让她替周玉清跳进火坑,换徐鸣泉仕途高升,徐府荣光,这想的也太美了吧?
前几日她虽然跟徐家和徐鸣泉撕破了脸,但也没到了断亲的地步。
可现在,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与这一家子狠心歹毒的人断亲的好时机。
想到这儿,徐知奕让秋河打开描金棺材,从里面拿出了做工小巧的小棺材。
摆在大棺材盖上面,有十个之多。
她看着徐家大眼瞪小眼的所有人,冷笑一声,眉头一挑,“徐大老爷,徐太太,既然这个家没有我容身之地,那我也不强求。
看到了吗?我现在……可以离开。离开你们,我是死是活,与徐家没有任何关系。”
说着话,她指了指面前堆放的一堆棺材,冷森森道,“这些棺材,我是为你们定制的。
如果,你们都不想好好活下去,我成全,保证每一具棺椁都让你们躺得安心舒服满意。”
这回,不单是周氏和陈氏,王氏,张氏,李氏等人气得要背过气去,就是徐鸣泉,徐鸣盛,徐鸣石和徐鸣拓等人,也都气得脸色涨紫铁青。
周氏脸色发白,尖声叫嚷着,“小贱人,扫把星,你……你敢忤逆爹娘,我去知府衙门告你去。
你个畜生,孽障,好歹不知啊。那通判大人权势滔天,赵家富贵逼人,你嫁过去便是少奶奶,吃穿不愁,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要不是你姐玉清清身子弱,经不起赵家泼天富贵,她需要你去替嫁吗?啊?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老娘早知道你这样畜生,就该趁早掐死你。”
“泼天富贵?”徐知奕猛地指向棺材,“你们既然知晓这是泼天富贵,怎么可能让一个父母不详的野种不去承接好事?
徐太太,看到了吗?那这口棺材,我是给自己预备的,也是你们给我准备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晚上的那顿晚饭,你在饭菜里下了软骨散,好让我在出嫁之前,日日食一些这东西,将我婶子搞残搞废,然后任你们拿捏。
徐大人,你说,我现在就敲响县衙门口门前的鸣冤鼓,这场官司,你接还是不接?嗯?”
徐鸣泉顿时脸如猪肝,嗓子被捏住了一般,半天发不出声音来,瞪大眼睛转头看着周氏,简直不敢相信。
“她……说的都是真的?”半晌,徐鸣泉才算是缓回神来,找到自己的声音,舌头打结一般质问周氏,“你给她下药了?”
周氏那敢承认?连连摆手,“你听她胡说八道。我……我是她亲娘,她再不好,我也不能做这种事儿。她……冤枉我。”
徐鸣泉见她眼神躲闪,舌头发软,那还能不明白?气得眼珠子瞪得更大了,脱口骂道。
“你个窝囊废,做事儿连个利索劲儿都没有,还想弄死这丧门星?你……你。”你了半天,也不知道骂什么了。
徐知奕见此情形,知道原主一心想要得父疼母爱之情,是得不到了,便也替她死了这份心。
平静了一下气闷得心情,她声音恢复了平淡,道,“徐大人,你刚才的话,我记住了。
所以,从此,你我之间,别再提什么父女情份。而这口棺材,我抬过来,不过是想问问你们,是要我死,还是要断了这无情无义的亲缘?”
周玉清闻言,怯生生地拉了拉周氏的衣袖,红肿得猪头脸,做出的表情,实在是有点叫人惊悚,可她还自我感觉不错,哭泣道。
“爹,娘,我知道,我……是我,让妹妹受委屈了。可妹妹,我……我实在是体弱多病,担不起通判府未来主母得重担啊,而且,爹娘也是为了徐家……”
“闭嘴!”
徐知奕厉声打断她,“周玉清,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和张淑芬,董玉娟在赵一拙面前吹风,说我徐知奕是个温顺的女子,这才有了我要替嫁你得戏码。不是吗?”
徐鸣泉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再骂,可徐知奕已经不给他机会了,高声断言,”今日,徐家,不是棺材进门,就是我徐知奕断你们一人一只胳膊。”
徐家人闻言,都大吃一惊。
谁也没想到,徐知奕会真的要出手了。
他们都晓得徐知奕随了外祖和舅舅,天生神力,所以,连周氏都跟着变了颜色。
一旁的白芷,星蕴,姜黄见状,都围护住徐知奕,撸胳膊挽袖子,准备与徐家人开干。
秋河更是大喝一声,“弟兄们,护着小姐。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就先过咱们这关。”
几个壮汉温声,挑起棺材杠子,齐声发力。
眨眼间,棺材被他们抬得离地三尺,玄铁环碰撞发出“哐当”巨响,将上前准备给徐知奕一个狠狠教训的徐文广,撞倒在地。
第二十七章 断亲,棺材先行
徐文广是徐鸣盛的二儿子,平日里仗着四叔是县令,没少在甘岚县城作威作福,欺负百姓,所以,秋河几个抬着棺材迎着他就撞了过去。
这一下挺狠,徐文广被撞飞了,倒在地上直抽抽。
徐鸣盛见二儿子被撞得倒地惨叫,登时就火了。
他手一摆,冲着身后的大儿子,三儿子,四儿子高声断喝,“你们还傻站在那儿做什么?还不赶紧将这小贱人给老子拿下。”
老大徐文本,老三徐文建,老四徐文友,一看老爹急眼了,二话不说,如狼似虎地就奔着徐知奕扑了过来。
白芷,星蕴,姜黄哪里能允许新主子受到丁点伤害?身形微动,齐齐迎了上去,“谁敢动我家小姐?纳命来。”
卧槽……这三个女子有着不要命的潜质哟,出手就要人家的命。
徐鸣泉一看,事情闹大了,基本上是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气得连连跺脚大喊,“住手,住手,都给老爷我住手。”
那一旁看热闹的徐鸣石,徐鸣拓和徐鸣迁见此情形,都你看我,我看你,想要伸手参战,可想着谁都不能得罪,便缩起了脖子看热闹。
不过,徐鸣石还是很奸诈的,冲着自己儿子吩咐道,“你们两个,别傻站着,都赶紧过去拉架。唉……自家人,怎么好动手?”
徐鸣石的俩儿子徐文林,徐文茂也都随了他们爹,一肚子心眼子,见爹吩咐下来,俩人假装拉架,过去就要拽白芷和星蕴,想着拉偏架的同时,好趁机占点便宜。
可徐知奕岂能让他们得逞?身形一晃,从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刀刃映着她决绝冷脸。
“我徐知奕,今日在此立誓,若有人再逼我替嫁,害我性命,休怪我刀剑无情。
这口棺材,要么装我,要么装的是这虚伪的亲你们。徐老爷,徐太太,老夫人,你们是想好生活下去,还是让我陪你们玩一场同归于尽?你们自己选。”
周氏见她动了真格,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却仍硬着头皮喊道,“她不敢真动手。都是自家人,难道她还敢弑亲不成?给我上,拿下她重重有赏。”
几个悍仆仗着人多,绕过棺材,直扑徐知奕。
秋河和邱老大,邱老大的儿子见状,纵身一跃,挡在她身前。
一时间,徐府门前,就起了一场恶战。
因为不能闹出人命,秋河和白芷,星蕴,姜黄等人没有下死手,面对徐府的众家丁和护院,还有衙门里的差役,如狼似虎扑来,他们只做了防御性的反击。
秋河一拳砸倒一个凶悍的家丁,后背却被另一个人用木棍狠狠砸中,疼得他闷哼一声。
徐知奕眼神一厉,手中短刀出鞘,寒光一闪,便划伤了那悍仆的胳膊,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你……你真敢伤人?”徐鸣泉惊怒交加,指着徐知奕,“你就不怕官府拿你问罪,你……你个孽障畜生。”
“伤人?”徐知奕笑声阴冷寒气逼人,“你为了仕途,不顾名声地逼亲生女儿替嫁。
徐太太为了义女,缕缕残害要毒杀亲闺女,徐家的名声,早就被你们丢尽了。
你们宁可为周玉清这个奸生女耗费巨资去买首饰,买绫罗绸缎,也不肯喂饱亲生女。
徐大人,徐老爷,这一桩桩,一件件,徐家丑事迭生,你们以为能瞒过多少人的眼睛?瞒上多久?”
她提着刀,一步步走向台阶,目光如刀,扫过徐鸣泉和周氏,阴气森森地道。
“几年前,我染风寒,你们为了省钱给周玉清办生辰宴,不肯请大夫,差点让我病死。
我四岁被扔去西跨院,一直住到现在,周玉清看中我外祖父留给我的玉佩,你们二话不说就抢了去。
一年前,赵通判府来提亲,而后周玉清悔婚,你们舍不得攀附权贵之路,就答应让我替嫁,这些账,我一笔一笔都记着。”
徐鸣泉被她逼得脸色一会儿青一会紫,后退几步,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想怎样?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知奕,别以为你凭着一副不怕死的架势,就为所欲为。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叫人将你抓起来,关进地牢看你还如何猖狂?”
徐知奕冷笑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一般断然道,“今日我抬棺进门,便是要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与徐家彻底断绝关系。
这口棺材,要么装你们任何一个人,要么,就是装我。
然后,我的人,将你们所作所为,都传扬出去,我倒要看看,我死了之后,你们谁还能过上好日子?”
说着,她猛地将短刀插在地上,刀尖入土三分,回头吩咐秋河,“来呀,把棺材抬进祠堂,放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我要告诉他们,徐知奕今日断亲,非我所愿,而是被亲生爹娘逼得走投无路。
从今往后,我徐知奕生不进徐家门,死不入徐家坟,与你们再无半分瓜葛。”
秋河忍着伤痛,高声应道,“是,小姐。”
几个弟兄抬起棺材,一步步走进徐府四房的大门,然后朝向祠堂方向走去。
棺材板儿撞击地面的碰撞声,就像是敲打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周玉清看着那口棺材,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周氏身后缩了缩。
她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徐知奕,竟会如此决绝,自己悔婚之后的替嫁之人,失去了掌控。
而徐鸣泉看着徐知奕决绝的背影,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这个孽畜啊,她怎么敢的?啊?竟然抬棺去了祠堂,这是要闹得徐家祖宗不得安宁啊。
周氏脸色惨白,看着那口棺材消失大门口,又去了祠堂,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她知道,徐知奕这次是真的发疯了,也是真的不会再回头了,亲闺女变成了仇人,她好恨。
徐知奕跟在棺材后面,故作伤心欲绝,眼中含泪,可却嘴角上扬。
待描金棺材停靠在徐家祠堂之后,她拔起地上的短刀,转身对着徐家众人凄然一笑。
“各位,如你们所愿,我徐知奕,从此变成孤魂野鬼,也不会再与你们有任何的纠缠。”
第二十八章 揭露周玉清真实面目
说完,命百合和秋云去了西跨院,将自己仅有的一点东西,收拾出来,又当场写下了决绝的断亲书,扔给徐鸣泉。
“徐老大人,这断亲文书请拿好,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保重。”
“慢着……”徐鸣泉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着徐知奕,“想走?那我书房里的东西,赶紧交出来。”
老太太陈氏这时候也不再犹豫了,指着徐知奕喝骂,“孽障,你给我跪下。就算你爹娘和你姐姐有错,你也不能这么做。”
徐知奕纹丝不动,反而从秋河手里拿过一个小匣子,打开里面的一个小本子,不急不慌地道,“徐老大人,你书房里的东西怎么没的,你心里清楚。
当时我告诉过你,是周玉清进了你的书房,当时守值的小林子也做了证言,所以,你东西不见了,别来找我。
怎么,舍不得周玉清这个奸生女,就来找我的不是?徐大老爷,直到现在了,你还看不住来,我不是像以前那么好欺负了吗?”
“轰……”
“轰……”
奸生女三个字猛然爆出,徐家所有人都呆愣当场。
“什么?周玉清是奸生女?谁……谁的奸生女?”众人的目光,一下聚集在了徐鸣泉和周氏的身上。
周氏脸色煞白,浑身抖动地厉害,连句话都没来得及出口,就昏了过去。
周玉清也是被震得不轻,真实身份暴露,让她承受不住那么多的异样目光,也昏死过去。
徐知奕放倒了娘俩,当然也不会放过徐老太太,嘲讽道,“徐老太太,你别急着让我跪。
哪……这是我那位好母亲,你的好儿媳,还有你的好奸生女孙女,在济民粮铺买的粮食。
这本子上,都记得非常清楚明白,哪年哪月哪日,是徐府里的那位采买,去这家粮铺买了多少陈米,多少劣质油。
这些年,我这个堂堂的徐府嫡亲小姐,却常年吃着陈米粗粮,劣质的菜油,与那些下等的奴仆有什么区别?
所以,该跪的不是我。更不是你阻拦我离开徐府断亲的理由。徐府……我是肯定要离开的,谁也阻挡不了。
如果你一意孤行,硬要阻拦我不离开徐府,那我一旦被虐死在你的前头,老太太,午夜时分,就不怕我来找你索命?
老夫人一听她不说人话,气得差点厥过去,指着她又是一顿好骂。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我说徐县令大人,徐老太太,你府门口这么热闹,是在给徐六小姐立规矩吗?”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俊美少年勒住马缰,冷笑着跳下马来,腰间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盈摇晃。
来者正是李典史的公子李唐,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护卫。
然而,不等徐鸣泉上前打招呼呢,李唐不远处,一辆华贵的马车停了下来。
程景珩在随身侍候的小厮搀扶下,慢悠悠地下了车。
哗啦啦……马车后面,转出来其他几个公子哥儿。
程景珩一步一晃,三步一摇,弱不禁风地来到徐鸣泉身前,脸色阴阴地看着他,嘲讽道。
“徐大人,将奸生女捧为仙女,却对亲女视为仇敌,甘岚县城有你这样是非不分的好官儿,实在是百姓之福啊。”
又是一句奸生女出口,徐家人彻底地怔在了原地。
之前,徐知奕提过周玉清是奸生女,众人都没当回事。
因为徐家人以为是徐知奕嫉恨义姐,才故意造谣抹黑她的。
就连徐鸣泉也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当初周氏将周玉清抱回来的时候,那道士是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这女娃娃是个福星,将来富贵傍身,是不可多得的大富大贵之命。
也就是因为徐家人极信道士的话,对周玉清百般宠爱,对徐知奕这个原主小姑娘,那是弃如草屐。
徐家人能让她活着,也是因为道士说了,她活着,将来可以替福星小姐挡灾。
可如今徐知奕脱离了徐家人的掌控,将徐府闹得乱成了一锅粥,这又要断亲,徐鸣泉与老太太陈氏就动了杀意。
就在这时,程景珩带着李唐,朱邦云,赵铁泞,柴余霜等几个弟兄们赶了来,一见面,就再次指出周玉清是奸生女的身份。
周玉清被揭穿真正身份,先是昏死过去了,被身边的丫鬟唤醒,顶着猪头脸,跌坐在地上,更加狼狈,只剩下嘤嘤嘤哭泣声。
而周氏苏醒之后,眼见心尖闺女身份暴漏,自己做下的丑事即将公布于世,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整个人都木了。
但她不到黄河不死心,佯装哭惨了的模样,指着徐知奕嘶吼道,“程公子,李公子,你们可来了。
这个孽障小冤家她,她……想要逼死我这个亲娘的啊。你们……你们给评评理,女儿不孝,逼父亲要银子,还打我……天理何在啊。”
“徐四太太慎言。”程景珩声音不高,但是,语气极为严厉,“污蔑自己的亲闺女,徐太太这是好家教?
徐六姑娘若是品行如此,甘岚县城的律法是摆设,还是大虞朝的国法是摆设?”
周氏被他吓傻了,坐在那儿,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也忘了嚎哭了。
她很是不明白,徐府的家事,怎么就惊动了程知府府上的这位病秧子公子?
小贱人什么时候勾搭上了他?难怪丧门星这几日特别反常呢,原来是有人给撑腰了。
周玉清原本也是不敢再支愣了。
可一想到徐知奕这个小贱人竟然能入了知府公子的眼里,心里顿时就不是滋味儿,哭声渐起,想要引起程景珩等人的注意。
李唐待程景珩把话说完,就笑着对徐鸣泉抱拳行礼,态度非常好,”徐大人,圣人有言,修身齐家,方为为官之道。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呢?您说是不是?唉……您瞧瞧,这几日里,您府上内宅闹得满甘岚县城都纷纷扬扬的,实在是有伤风化啊。
也难怪徐六小姐断亲,原来府上就这么几十口子人,都不能一碗水端平,那……呵呵呵。”他这一呵呵,挺吓人的。
李唐是个笑面虎,甘岚县城圈内的人,谁不知道?
“徐大人,不是小子多嘴,实在是,有些话,小子不吐不快啊。您看,以您这样的为人和教养,那咱们甘岚县城的百姓,若是有冤情的话,您是不是也凭自己的喜好断案呢?
不过您放心,您在甘岚县城的所行所为,小子定然连着您府上的事儿,都说给官家知晓,让他们给做出评判如何?”
第二十九章 断亲书写好请审阅
徐鸣泉登时脸色煞白,心里打鼓,双腿发软,就要站立不住了。
自己家的事情,说起来并不算是大事儿,可真要叫起真来,那也是影响自己的官声。
徐鸣泉冷汗津津,偷眼瞄了瞄程景珩,就见这位冷冰的病秧子短命鬼,肃起脸来,当真是活阎王判官一般令人胆颤心惊。
“程三公子,”他期期艾艾地道,“您和李公子有所不知,逆女她……她不孝不悌,实在是叫人心寒。
本官这也是没办法,才对她严加看管些。您们看看,”他一指祠堂那边停放的描金棺材,“孽障连棺材都抬了回来,您说,我这当爹娘的,岂能任她胡作非为?”
“断亲。”徐知奕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打断,“我好与不好,断了亲之后,就不会牵连你们了。”
正好,程公子和李公子都在场,帮忙做个证明,我徐知奕,忍受不住徐家这些所谓亲人虐待磋磨坑害,所以,自愿断亲离开徐家。若不然,我就去知府公堂走一趟,将徐家前前后后所作所为,都说开了。”
“前前后后所作所为”几个字,吓住了徐鸣泉。
他听出了徐知奕话里的威胁,冷汗更浓了。
这该死的孽障,这真的是要鱼死网破,将徐家这数十年的一切所为,要抖搂干净啊。
不过,断亲可以,但是,本官我要让这小贱人不死也得扒层皮。
娘的,谁家养闺女养出个大怨种,大祸害来?
徐鸣泉暗自打定了歹毒算计,可他还没开口呢,就听徐知奕问程景珩,“程三公子,小女子若是上了知府衙门,可算是忤逆不孝?”
程景珩瞧着她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十分地好笑,“当然不算。
如果,你有确着证据证明,徐大人有贪赃枉法,有失官德行为,自然不是不孝。
反而是大义灭亲的大善之举,应当奏请朝廷,给予适当地嘉奖和鼓励。”
大虞朝皇帝历来开明豁达,英武神勇,所以,百姓们才能安居乐业,鲜少出现冤案,错案。
这也是徐知奕假装要去告徐鸣泉的原因。
本来还想扒了徐知奕的皮的徐鸣泉,一听她真的要去知府衙门,顿时吓得什么鬼主意都没有了,立马色厉内荏地嘶吼道,“来人,取笔墨纸砚来。”
下人们得了吩咐,不敢怠慢,去取笔墨纸砚的,去搬凳子找桌子的,很快就将东西给办置齐全了。
徐鸣泉咬牙切齿,瞪着猩红的眼珠子,恶狠狠地看着徐知奕,“你个逆女,今日与徐家断了亲根,他日……若是有个七灾八难的,休得回来求助。”
徐知奕点点头,“这个自然。徐大人,还是麻烦您老快写吧,不然,描金棺材停放在那儿,我担心谁进去躺一躺,不给我银子怎么办?”
“畜生。”徐鸣泉最后骂了一声,然后提笔,手指因怒火与心虚微微发颤。
上好的狼毫,蘸墨过多,还没写呢,就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他眼疾手快地用衣袖擦了擦,却越擦越脏,索性咬牙避开那处,专拣忤逆不孝,不敬长辈,败坏门风等刻薄的字眼取写与徐知奕断亲的原因。
写到忍痛割舍爱女,放任她自主行便一句时,徐鸣泉刻意顿了顿,抬眼想看看徐知奕是否会露出委屈哀求之色。
可是……
就见徐知奕低头摩挲着藏在袖笼里的一个小册子边角儿,神色淡然得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这让徐鸣泉不但更加气闷,而且,心生惧意。
那个小册子边角虽然露出的不大,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是自己做账用的册子,有些泛黄,但极为熟悉。
徐鸣泉知道,今日与徐知奕断亲已然成为不可避免地事实,当下再也不犹豫了,笔锋一起一落,带着几分戾气,划破了宣纸一角。
待他众目之下,将断亲书写好,递给徐知奕的时候,她一句话没说,拿起这断亲书,欻欻欻……给毫不客气地撕了。
“你?你……你凭什么撕了?”徐鸣泉还以为徐知奕临到最后怕了,撕了断亲书要回心转意呢,得意地喝道,“徐知奕,断亲书已写,你想反悔……晚了。”
“呵呵呵……徐大人,你想多了。”徐知奕嘲讽道,“我是想问你一声,你呢,好歹也是靠着科考中举当的官。
可一到关键之处,文笔这么差劲儿吗?还谎话连篇,连个正确的说明书都不会写?”
徐鸣泉被讽刺得老脸青紫,张嘴想骂,可程景珩用看死人似的眼神瞅着他,登时就泄了火气。
徐知奕夺过他手里的毛笔,在是香墨里蘸了蘸,然后手腕悬起,笔尖落在宣纸上,以极其优雅的神态,写下了断亲书。
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的停顿和错别字,那满篇龙飞凤舞的楷书,力透纸背,气韵生动。
尤其是“断亲书”三个字,更是大气磅礴,端庄浓郁之美。
旁边的程景珩原本只是含笑旁观,给她撑腰。
见她落笔的一个“断”字,笔锋刚劲却不失圆润,眼底的笑意瞬间深了几分,指尖不自觉地在袖中跟着比划。
几个徐家子弟原本还带着鄙夷,以为徐知奕是故意显摆卖弄呢,结果,见那字体越写越见功力,笔画间自有风骨,脸上的不屑渐渐变成了震惊。
嫉妒心极强的徐温澜忍不住低声嘀咕,“这……这真徐知奕写的?她以前不是只学过女红吗?什么时候学会写字认字了?”
这功底,不练上个十几二十年,怕是写不出这么好的字来。
徐知奕闻言,朝她嗤笑一声,”你蠢笨如猪,不可救药,难道还不许别人比你聪明,比你智商在线?”
徐温澜脸色一下红紫,刚要回骂几句,可她娘王氏一把将她扯过一边,阴阳怪气意有所指的骂道。
“娘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狗咬你一口,你难道还要取咬狗吗?何况,落水狗更不能让你费心费力,懂了吗?”
徐知奕才不会傻了吧唧的去接骂呢,而是转头朝王氏诡异地一笑,然后将墨水干透了的断亲书,递给徐鸣泉。
“请徐大人徐老爷好好审阅一下,小女子所写,是否有不实之处?还是哪里写得不到位,请您补充一下。”
第三十章 休想带走百合秋云秋河
徐鸣泉看到亲闺女这一手好字,心里说不上来的复杂。
虽然也疑惑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练习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问这些也没意思了,就冷哼一声,在断亲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且摁上私人印章。
徐知奕又看向周氏,“还请徐太太也签上您的尊姓大名,以防他日你我还要有没必要的牵扯。”
周氏大恨,盯着断亲书上的空白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想要拒绝签名。
她心里权衡利弊算计着,自己若是不签,徐知奕真闹到知府衙门,徐鸣泉的所作所为未必能瞒住。
可若是签了,日后再想拿捏这个闺女可就难上加难了。周氏小眼珠子咕噜咕噜乱转,拿不定主意。
尤其是赵通判府的这门亲事,没了徐知奕这个丧门星在,自家不但解决起来麻烦,弄不好,还是要连累自家男人的仕途。
她抬眼狠狠瞪着徐知奕,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不舍或慌乱,却只看到一片平静。
程景珩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开口,“徐太太若是不愿签,不如我派人去请宗族长老来做个见证?”
这话戳中了周氏的软肋。
她最怕宗族说她善妒搅家,只好咬牙切齿地朝徐知奕呸了一声,也签下了名字。
只是,签字时故意写得歪歪扭扭,还在名字旁边多添了一个墨点,像是在无声地发泄不满。
徐知奕那是吃闷亏的人吗?指着污了的名字,淡淡地道,“请徐太太好生写好您的大名。
否则,以后我真有吃不上饭的一天,或者是在外头闯了什么大祸,我就来找你,不把你们都纠缠个半死不活的,我不会罢休的。”
周氏见自己想要留一手,日后好算计徐知奕的招数被识破了,气得牙齿咬得咯嘣嘣直响,最后,还是拿出了看家本领,非常漂亮地写下了自己名字。
接着,就是陈氏,徐鸣盛哥几个,以及与徐知奕平辈的一众兄弟姊妹。
断亲书一式四份,徐知奕自己一份,徐鸣泉拿去一份,徐家宗族那里留档一份,剩下的一份,就给了陈氏和徐家其他人。
这样一来,双方也算是断得干干净净了。
徐鸣泉代表徐家家族,将徐知奕的名字,从族谱上划了下去。
“百合,秋云和秋河都给老子留在徐家,你可以一个人滚了。”徐鸣泉以恨不能斩了仇人的架势,朝着徐知奕挥手赶人,一点不舍的意思都没有。
而且,他还想利用百合,秋云和秋河来要挟拿捏算计徐知奕。
百合和秋云,秋河三个的脸色,瞬间发白。
秋云更是下意识往徐知奕身后靠。
百合则攥着徐知奕的衣袖,声音发颤却坚定地道,“小姐去哪,奴婢就去哪。”
秋河也无助地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卖身契在谁手里,他们就得听谁处置使唤,这个……无法改变。
陈老太太见儿子终于扳回一局,可乐坏了,“小贱人,你要走,就自己走,徐家的东西,一针一线都给我放下。
百合和秋云,秋河这三个该死的东西,也是我徐家的,你想带走?做梦。”
周氏也得意洋洋,“徐知奕,你为你断了亲,就能轻松地离开徐家?你是我生的,我养大的,想脱离老娘的手掌心,还嫩了点儿。
我不妨告诉你。百合和秋云,秋河这三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小贱货,我一个都不会留。
哼……是打是骂,还是卖了,杖毙了,都由不得你,他们贱命,在老娘手里呢。”
百合和秋云,秋河见此劫难逃,都惨白着一张脸,浑身颤抖着,任命地闭上了绝望的眼睛。
生死,身不由己,他们无从选择,可他们从不后悔选择跟随自家小姐。
一旁哭哭啼啼,惊恐自己身世曝光会遭灭顶之灾的周玉清,眼见着百合几个面如死灰,一副难逃死结的颓废样子,心里顿时飞扬起来。
她瞅着这几个人,满眼都是恶毒的算计,哼……徐知奕不是很能耐吗?不是很嚣张吗?这会儿怎么不张狂了?哈哈哈……小贱人,你想害死我,可天命不由你啊,你倒是横啊。
徐文滨和小王氏却与爹娘和陈氏,周玉清的想法不同。
他们想着的是,身边没有合适下人侍候,不如将这几个人要过来,也算是间接地救了他们一命,让徐知奕欠哥嫂一个大人情,岂不是更好?
“小姐,您……您走吧,不要管我们。”
百合在三个人当中,是能立得住的沉稳性子,虽然舍不得离开小姐,不知道将来命运如何,可还是含悲忍痛,让徐知奕赶紧离开徐家这个火坑。
秋云哭得不能自已,但还是坚强地附和百合道,“是啊小姐,你快走吧,不要惦记奴婢了。
您放心,只要奴婢和百合姐姐,还有哥哥不犯错,老爷他们也不能随便打杀了人。”
她居然懂得还挺多。
周氏,陈氏和周玉清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真别说,大虞朝律法规定,奴仆下人们在主家,若是没有重大罪责,是不能随意打杀,苛责,虐待的。
虽然可以任意买卖,但是,不得违背律法,拆散亲人骨肉,否则,视为暴怒行径,要被处罚的。
徐知奕没想到,秋云平日里咋咋呼呼,爱说爱笑,却原来内里是个又成算的。
百合先前只顾着伤心难过了,被秋云这么一提醒,也恍然大悟,急忙劝解徐知奕。
“小姐,秋云说得对,只要奴婢们好好干活,不惹事,不犯错,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她话音一落,徐家这些家主们,脸色更加难看了。
不过,他们生气是生气,可牵制住百合和秋云,秋河,就等于是牵制住了徐知奕。
只要她心里还有这几个人存在,那……将来谁怕谁还不知道呢。
想到这里,徐家上下人等,都又得意上了。
可就在他们自以为利用三个下人能拿捏住徐知奕的时候,结果,徐知奕似乎早有准备。
她一点没耽搁,当场从袖笼里取出百合,秋云和秋河的卖身契,亮了出来。
“徐大人,诸位,不好意思,让你们大家伙儿都失望了啊。”
第三十一章 卖身契在手算计落空
看着徐鸣泉瞪大眼珠子气血翻涌的样子,徐知奕语气不屑,慢条斯理地嘲笑道。
“哟,徐大老爷,当时您签字那么痛快,现在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不过,这卖身契可是经官府备案的,您要是想跟我抢人,就是违抗大虞朝律法,呵呵呵……我不会给你情面的哟。”
她刻意拖长了语调,手里捏着新鲜出炉的卖身契,在徐家人眼前轻轻晃了晃。
契纸上的县府衙门公章朱砂印,十分醒目刺眼。
“呀,徐老爷,看您这样子,吹胡子瞪眼的,不相信我说的是不是?
哪……既然不信,就都过来好好瞧瞧吧。白纸黑字的,百合,秋云和秋河的卖身契上主人,很清楚写得就是我徐知奕。
他们从此时此刻起,真的与你们徐家任何人都没有一块银子的关系哦。”
徐鸣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死死攥着拳头,仿佛要将掌心攥出血来。
他踉跄着上前几步,死死盯着契纸上自己的手书……那字迹龙飞凤舞,确实是他的亲笔。
当初徐知奕捧着一叠文书来找他时,他被她安分嫁入赵府的承诺哄得大意了,只当是寻常的丫鬟名分变更,便草草签了字盖了印,连文书内容都没扫上一眼。
“徐大老爷你想留人?凭什么呢?”
徐知奕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带着极尽的讥讽,道,“是凭你们徐家人的脸大,面皮厚?
还是凭你徐大老爷一县之长,就可以肆意妄为,视律法如无物?”
她将卖身契递到徐鸣泉鼻尖前,“请您睁大眼睛看清了,这几张卖身契,确实是您亲手给办理的,这个可掺假不了。
县府衙门也实实在在地归了档备了案,更不会弄错,这不嘛,您的手书名字还新鲜着呢。嘁……”
最后这一声,轻描淡写,十分不屑,刺得徐鸣泉太阳穴突突地疼。
他这才猛地想起徐知奕当时说的话。
“爹,丫鬟们跟着我多年,想给她们换个正式的名分,您看中不?”
那时他只当这死丫头终于开窍,想好好准备嫁妆嫁人,既能安抚住她,又能让赵通判府满意,何乐而不为?
却没想到,自己竟是亲手给她做了嫁衣,把三个能牵制她的筹码,平白送到了她手里。
“啊啊啊……气死我了!”
徐鸣泉怒吼一声,气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
若非身旁的徐鸣盛及时扶住,险些栽倒在地。
他指着徐知奕,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胸口一阵阵气血翻腾,四肢麻木,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差点没背过气去。
周氏见状,也慌了神,连忙上前拍打徐鸣泉的后背。
一边拍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徐知奕,“小贱人,你这个丧门星,都是你把你爹气成这样。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徐知奕懒得理会她的叫嚣,将百合,秋云和秋河的卖身契,连同属于自己的那份断亲书仔细折好,放进袖笼里。
实则是收进了只有她的玄关空间。
恰在此时,徐鸣泉让人去祠堂划族谱的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梆子响。
“咚……”的一声,打破了徐家宅院的闹剧,像是在为这场僵持许久的决裂,画上一个干脆利落的句号。
甘岚县城的梆子声向来准时,酉时三刻,正是市井晚上生活开始热闹的时候。
可这声梆子,落在徐家众人耳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和决绝。
陈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拐杖在地上狠狠敲着,笃笃笃地声响,却再也镇不住徐知奕的气场了。
她看着徐知奕将卖身契收好,知道今日想留住那三个丫鬟已是妄想,不由得破口大骂。
“小贱人,你给我等着,你这么绝情绝义,迟早会遭天打雷劈。你个丧良心的。”
徐知奕毫无留恋地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百合,秋云,秋河和萧嬷嬷白芷等人跟上。
“大侄女,你……你真就这么绝情?”就在几人即将踏出正厅门槛时,徐鸣盛突然开口,声音刻意营造出痛心疾首的音调。
“这里可都是生你养你的亲人哪,你……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太没人性了?啊?你……说走就走,真是寒了所有人的心哪。”
徐知奕的脚步顿住,缓缓回过头。
她的目光扫过徐鸣盛那张故作悲悯的脸,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淡漠,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绝情?没人性?”她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徐大老爷,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些不疼不痒的话,是不是太浪费口水了?而且也显得太可笑,太幼稚了些?”
她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掠过厅内众人。
脸色铁青的徐鸣泉,咬牙切齿的周氏,满脸怨毒的陈老太太,幸灾乐祸的周玉清,还有神色复杂的徐文滨夫妇。
“要不要我再郑重地跟你重申一遍,徐府上下,绝情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你们,是你们没人性地容不下我。
一个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披着亲人的外衣,干着算计,利用,苛待的勾当,现在还有脸指责我没人性,太绝情?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怕风大刮掉舌头?”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徐鸣盛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怎么,我说错了吗,徐大老爷?你不说话,我当你不存在,也不想跟你计较了。
可你这一开口,倒让我想起了曾经的过往。你还记得吗?我八岁那年冬天,我西跨院的破茅草屋,四面漏风,连块完整的窗户纸都没有。
我用捡来的破布勉强糊了窗户,想熬过那个冬天,结果呢?”徐知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到了极致。
“你喝醉了酒,因为赌钱输了银子,迁怒于我,一脚踹毁了那扇我好不容易糊好的窗户,还骂我是丧门星,小贱人,克穷了你们徐家。”
随着徐知奕这一声声掷地有声地控诉,徐府内一片死寂。
连周氏的咒骂都停了下来。
第三十二章 最后的疯狂
徐鸣盛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徐知奕对视,嘴唇嗫嚅着,“你也说了,我那时,那时候喝醉了……”
“喝醉了就能成为你作恶的借口?”
徐知奕冷笑,“这么多年来,你们欠我的,我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心里。
今日断亲,不是结束,只是开始。记住了,从今往后,谁欠我的,我都会一一收回来。
你们最好别再惹怒我,否则,我不介意让徐家,真正尝尝什么叫万劫不复。”
这番话,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威慑力。
徐文滨下意识地攥紧了小王氏的手。
小王氏也脸色发白。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被他们忽视甚至苛待的小姑子,竟藏着如此狠厉的心思。
周玉清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先前的得意洋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对徐知奕的刁难和算计,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若是徐知奕真的报复,她这个“假千金”,岂不是第一个保不住?
徐老太太到不以为意,鼻子重重地一哼,骂了一句,“丧门星,没溺毙茅厕里就不错了,还敢记仇?等老天爷劈死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
徐知奕没理睬她,也不再看徐家众人,抬手示意百合等人跟上,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百合和秋云紧紧跟在她身后,挺直了腰身,背影更加坚定。
秋云的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泪水,先前的恐惧早已被此刻的激动和安心取代。
百合则紧紧攥着手里的包袱,面色已经渐渐平静了。
包袱里,是她和秋云的几件衣物,此刻她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跟着小姐,脱离徐家这个火坑了。
秋河招呼几个弟兄们抬着那具棺材,看着徐知奕挺拔的背影,眼里满是感激和依赖。
他知道,若不是小姐,他和百合,秋云今日恐怕真的难逃厄运,要么被卖掉,要么被抓个错处杖毙,连全尸都未必能留下。
几人穿过徐家的庭院,昔日熟悉的花草树木,此刻在徐知奕眼中都显得格外刺眼。
她想起原主前世在这里度过的十几年,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到被替嫁惨死,全都是拜这徐家众人所赐。
那些苛待,算计,冷眼和羞辱,像一道道伤疤,刻在原主的心底,永远都不会磨灭。
她感受到了冤死的原主那时候绝望无助的心境。
路过厨房门口时,她看到那个平日里总爱克扣原主口粮的张妈,正躲在门后偷偷张望,眼神里满是好奇和畏惧。
走过回廊时,几个洒扫的丫鬟仆妇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纷纷侧目,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徐知奕毫不在意,这些人的看法,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终于,他们走到了徐家上房的大门前。
上房的朱红色大门,紧闭着,像是要禁锢一切。
白芷上前,用力推开了门闩,“吱呀”一声,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徐知奕的脸庞,也照亮了百合和秋云,秋河等人前方的道路。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间传来周氏死了爹娘一样的哀嚎咒骂声,尖利刺耳,划破了所有人的心。
“小贱人,丧门星,你好狠的心哪。我……老娘我养了你十几年,你连报答都不报答,就撒手走了,你……你个畜生,贱人。”
周氏一边骂,一边朝着门口扑来,像是要扑上来撕咬徐知奕一般。
徐文滨死死拉住她,“娘,妹妹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家了,您再怎么疼她,不是也没用吗?”
一朵男士版的白莲花,在周氏的哭喊中开放了,看着挺可笑的。
徐鸣泉此刻已经缓过一口气,他看着徐知奕的背影,眼神阴鸷,心里盘算着如何报复。
今日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陈老太太嘴里依旧不停地咒骂:“小贱人,你走了就别再回来,我徐家没有你这样绝情绝义的子孙。”
周玉清躲在陈氏身后,也壮着胆子喊了一句,“妹妹,你……你真的要走吗?就不再想想吗?”
她这话看似挽留,实则是想让徐知奕再多受些羞辱。
可话一出口,就被徐知奕冰冷的眼神扫了回来,吓得她立刻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吭声。
徐知奕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她背对着徐家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养我十几年?周太太,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些年你是怎么养我的?
吃不饱穿不暖,动辄打骂,把我当牛马使唤,把我当棋子算计,这就是你所谓的养育之恩?
我徐知奕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却也懂得恩怨分明。
你对我的恩,我早已用十几年的劳碌和隐忍还清了。你对我的怨,我也会一一讨回来。从今往后,你我母女情分,一刀两断,再无瓜葛。”她说完,不再理会身后的咒骂和叫嚣,毅然决然地踏出了徐家大门。
百合,秋云,秋河,萧嬷嬷和白芷等人紧紧跟在她身后,一行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徐家大门前,周氏还在哭闹咒骂。
陈老太太气得直跺脚。
徐鸣泉脸色阴鸷地站在原地,眼神死死盯着徐知奕消失的方向,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徐文滨夫妇面面相觑,神色复杂,别有盘算。
周玉清则躲在一旁,眼神闪烁,不知在算计着什么。
甘岚县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没人知道,刚刚在县府衙门后堂里,发生了一场怎样彻底的决裂。
更没人知道,那个从徐家走出来的女子,未来将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徐知奕走在街道上,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和自由的气息,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百合看着小姐脸上久违的笑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轻声道,“小姐,我们现在去哪里?”
还没等徐知奕开口,周氏那尖酸刻薄的声音就响了,“去哪?城外不是有破庙吗?没地方去,可以去那儿住啊。
哦,对了,徐知奕,你人都不是徐家的人了,那五万两银子,你赶紧还回来,快点儿。”
第三十三章 住进福寿堂棺材铺
徐知奕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周氏,“你倒是敢想。你和徐大人坏了我的清白名声,不该给予赔偿?
你们没事儿算计我谋利,让我深受其害,精神受到打击,不该给予补偿?
还想要银子?我看再给你抬口棺材要不要?棺材棺材,见棺发财,这样你岂不是更美?”
“你?你……你个孽障,丧门星。”周氏银子没要回来,反倒被抢白,气得又是那几句咒骂。
徐知奕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以后说话长点脑子。我是亲闺女,不跟你计较,可别人就不一定了。
哦,对了,我忘了说一声了,你们对亲闺女如同仇人一般恨不能用刀捅了我,那周玉清这个来历不明的奸生女,徐大人你要怎么处置呢?
别告诉我,她长得漂亮,又有福星的名头罩着,你舍不得动她。
所以,我告诉你啊,你舍不得动她,就让她老老实实在徐府做人,别来惹我,不然,我会打断她的双腿,塞进棺材里养着。”
这番话刚说完,徐府所有人都给干沉默了。
理直气壮地想讨回银子的周氏,顿时安静如鹌鹑了,缩着脖子,一声不敢吭。
周玉清更是躲在陈氏的身后背影里,大气儿不敢喘,生怕这些人活吃了她。
徐鸣泉脸色难看的无法形容,好似一片乌云落在上面,阴沉得可怕。
徐知奕教训完徐家这些怂货,转头朝自己的手下一摆手,“走,去县城东市的棺材铺子。”
百合和秋云,萧嬷嬷等人大喜,知道有地方住,就不愁了。
秋河赶紧走在前头带路,“小姐,棺材铺子后院儿,早就收拾停当了,就等小姐去住呢。”
福寿堂棺材铺座落在甘岚县城城东,属于闹市偏西一点,三进的宅院,几十间房屋,足够这些人居住了。
再加上几个木工和原来的老板郑成义,待徐知奕带人住进来,显得非常热闹,一下就有了人间烟火气。
待歇息了两日,徐知奕才带着白芷,星蕴,姜黄和萧嬷嬷,在秋河和郑成义老爷子的陪同下,里里外外将棺材铺子查看了一番。
别看棺材铺子天天做工,木头沫子到处飞杨,可靠近上房这边的两进宅院,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正房宽敞明亮,东西厢房排列整齐,后进院子的最外处,紧邻木工作坊的地方,还辟出了一小块菜园,几株刚刚发芽的青菜,长势喜人。
徐知奕对这样的住处是非常地满意。
她转身对众人道,“往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我希望你们都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地方。
待我安排好你们各自的活计,那就都要尽心尽意,各司其职,别乱了章法。”
随即,她当场敲定了日常安排。
萧嬷嬷掌管中馈,负责膳食,洗衣,洒扫等内务的安排,要把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百合心思细腻,又是随她出生入死的贴身丫鬟,便跟着徐知奕打理文书账目,兼管采买所需物料。
秋云手脚麻利,性格泼辣,协助萧嬷嬷处理杂务,同时留意铺子里的动静。
秋河则主理前堂铺子的运营,带着原有的几个木工师傅继续打造棺木,顺带教授他们一些更精细的手艺。
徐知奕自己则掌握铺子经营,负责业务拓展,适当地改良棺木样式,熟悉县城环境,打探各方消息。
安顿妥当后,徐知奕便把心思放在了业务革新上。
她召集秋河和郑成义坐在堂屋,一点没墨迹,直接开门见山,“郑叔,秋河,咱们县城有三家棺材铺,有着一定的竞争力。
所以,我这几日琢磨了一下,咱们家的铺子,不能只做单一的棺木生意。
我想着,虽然棺材这东西消耗少,可竞争对手多,要想赚银子,那就不如要搞个一条龙服务,才能走得长远,站稳脚跟。”
郑成义愣了愣,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小姐,啥叫一条龙服务啊?老朽……活了这大把年纪,都没听说过。”
徐知奕淡然一笑,耐心地解释,“郑叔,所谓一条龙服务,就是从人过世后的穿衣净身。
灵堂布置,到棺木打造,出殡抬棺,再到坟地选址,安葬入土,所有环节咱们都全包了。”
“啊?这……这么做,能行不?”郑成义活了五十多岁了,真的还是头一次听说棺材铺子能做这些活计呢。
徐知奕笑笑,“当然可以。一条龙服务到位,咱们铺子肯定是别人家的首选。
所以啊,我打算给它分三个档次。
普通档用松木棺,简单布置灵堂,提供基础抬棺和安葬服务,价格亲民,适合寻常百姓。
中档用柏木棺,灵堂布置更周全,配纸钱、香烛、引路幡,抬棺队伍加两人,坟地选平缓地段。
高档的就用金丝楠木棺,灵堂摆上鲜花、挽联,配全套祭祀用品,抬棺用八抬大轿,还请僧人诵经超度,坟地选风水好的吉地。”
秋河眼睛一亮,立刻附和,“小姐这个主意好。之前,我听郑叔说,以前总有人来铺子问,能不能帮忙找人抬棺,找坟地的。
因为选择坟茔地这事是需要会点风水啥的,铺子里没这样的能人,就都推了。
若是现在按照小姐您说的这样办,那既能方便客人,生意也能更红火。”
郑成义起初有些犹豫,担心人手不够,事情繁杂,但看着徐知奕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想起秋河这些日子的照料,终究点了头,
“小姐说了算,老朽跟着你们干。只要徐小姐不嫌弃老朽老迈无能了,老朽肯定尽心尽意。”
徐知奕当即让秋河拟好服务章程,写在红纸上贴在铺子门口,又让木工师傅们赶制了几套不同档次的棺木样品,摆在铺内。
另外,还特意做了灵堂布置的缩小模型,让客人一目了然。
消息传开后,偌大的县城,简直开了锅了,东西两市那是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福寿堂棺材铺子这么做挺新奇。
也有人半信半疑,感觉这事儿不大靠谱。
尤其是另外两家棺材铺子,见福寿堂搞什么服务一条龙,都不屑地吐口水。
“呸,郑老怪个老东西,好好的铺子不要了,给人家瞎折腾,简直是吃饱了撑的,脑袋昏聩了。”
第三十四章 智斗通判大人
好端端的,郑成义背了黑锅,挨了骂,心里很是不好受,但他没敢说什么不满。
毕竟年岁大了,还要仗着秋河给自己养老送终,有些委屈和黑锅,他就不计较了。
徐知奕也没主动去找他,安慰他,而是安排好棺材铺子里的事宜,便让秋河的手下几个兄弟,抬上一口极具现代风的描金棺材,带着白芷,姜黄两个,准备去赵通判府。
是该与赵通判谈一谈的时候了。
前世的原主,死在他家,三五除二的这么算来,徐知奕跟他还是有血海深仇的。
因为她重生的身体,是原主的。
“小姐,老奴陪着您一起去吧,”
萧嬷嬷担心自家小姐应付官场老狐狸缺少经验,不如自己跟着照看一点好。
她来自镇宁侯府,与权贵打交道,还是很有一套的。
徐知奕也没犹豫,点头同意了,“好,那就有劳嬷嬷了。你跟随去,我进退的尺度能掌控好。”
得了新主子的认可,萧嬷嬷很高兴,回头交代白芷和姜黄,“一会儿有那不长眼睛的,冲撞小姐,你们不用忍着,气势要打开,别给小姐丢脸。”
头一次执行随行任务,白芷和姜黄也有分寸,赶紧答应一声,“是,嬷嬷,您放心,奴婢们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一行人抬着口描金画风奇特的棺材,一路行来,沿着主街干道,朝赵通判府而来。
没有片刻功夫,徐知奕一行就引来了不少围观好事的看客们。
这些吃瓜群众那是里三层,外三层,拥挤着,谁也不让谁。
抬棺见官,千古奇闻哪,百年难遇,谁不想多看几眼凑这个热闹呢?
“快看哪,是徐县令那个被除族的亲闺女,又开始捉妖了。”
“哎哟,你这人,会不会说话?啊?徐小姐那是被徐县令除族的吗?分明是人家自己不想再被坑害,逃离出徐家火坑的。”
“听说这个小姑娘可不简单哪,凭着一把短刃,一口棺材,就跳出了虎狼之窝,这次,她抬棺又是要去哪啊?”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说啥的都有。
说来也巧,徐知奕带着人,抬着棺材正直奔赵通判府呢,大街另一端传来差役们威武吆喝声,
“行人闪避,通判大人驾到。”
“行人闪避,通判大人驾到。”
“行人闪避,通判大人驾到。”
差役按照规矩,接连吆喝了三声,震响大街四周,围观群众瞬间噤声,纷纷往路边缩去。
这样一来,徐知奕一行人站在路中,就显得十分突兀。
秋河的手下稳稳抬着那口描金棺材,棺身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既不阴森,反倒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庄重。
赵勇山的轿子很快行至近前。
衙役和轿夫们见有人拦路,猛地停步。
轿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身着藏青官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微胖,颧骨也很高,一双三角眼,眼神锐利,瞅人的样子,仿佛谁欠了他一笔巨额银子似的,阴沉沉,叫人很不舒服。
此人正是赵通判。
他瞥见路中央的棺材,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厉声喝道,“何人竟敢在此拦路?可知妨碍公务,按律当罚?”
徐知奕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很规矩地福身行礼,声音清脆却不卑不亢,道,“民女,徐知奕,见过通判大人。
民女并非有意拦路,而是今日要往府中拜访大人,恰好在此偶遇,倒省了多走一程。”
“拜访?”
赵勇山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那口棺材,杀气森森,高声厉喝,“徐知奕?徐县令徐鸣泉的嫡亲女儿,徐府七小姐?”
“小女正是徐知奕。”徐知奕不但没惧怕,反过来纠正了他所言错处。
“大人,小女已然从县令府断舍离,没有了任何关系,所以,小女只是甘岚县一个寻常百姓。”
“哼,牙尖嘴利。”赵通判不悦地喝叱一声,“小姐拜访,倒是排场不小,竟要抬着棺材去上门?莫非是诅咒本官不成?”
围观群众顿时又窃窃私语起来。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通判大人这话就重了,徐小姐先前是凭着这口棺材脱险的……可见棺材也不是什么晦气之物啊。”
又有人接言道,“是啊,你们没听见徐小姐手下一边走,还一边喊着,棺材,棺材,见棺发财,见棺走好运,行善有大喜吗?”
徐知奕见赵通判满眼都是算计她之后的得逞的得意,淡淡一笑,侧身指了指棺材,“大人误会了。
这口棺材并非咒怨之物,而是民女的护身符。在徐县令那个能吃人的火坑府上,若不是靠着这口棺材镇住煞气,怕是早已遭了不测。
今日带它前来,一来是想让大人看看,被亲爹娘算计,被逼姐妹替嫁,是何等的荒谬?
二来也是想用它告诉大人,姐妹替嫁这等民间都觉得丢丑的婚事,民女命硬给撕碎摧毁了,所以,民女是大虞朝子民,而绝非任人拿捏之辈。”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瞬间哗然。
“姐妹替嫁?这姑娘是说,徐县令想要她姐妹替嫁?嫁给通判大人哪个儿子吗?”
“哎哟,我听说通判府上的那个二公子,好像是正跟徐县令府上的义女周玉清议亲呢吧?”
“什么呀,哪是议亲哪,人家两家已经是亲家了,婚期都订好了,听说那个周玉清悔婚不干了,徐县令又舍不得通判大人位高权重的,就想出姐妹替嫁来。”
“诶,我说那个谁,你,对,就是你,你说的不全对,我听说姐妹替嫁戏码,是诸位赵通判和他儿子赵一拙提出来的。
他们因为周玉清悔婚,感觉没面子,就很恼火,所以,提出姐妹易嫁,就是要磋磨徐县令的亲生嫡女来报这悔婚之仇。”
原来如此啊。
围观百姓们再看赵勇山的眼神,顿时都变了。
有好奇,有质疑,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审视,唯独没有了先前的敬畏。
赵勇山脸色一沉,感觉大事不妙。
他没想到徐知奕竟敢当众提及此事,难道这等有损女子清誉的事儿,她不该瞒着藏着掖着吗?
第三十五章 撇清,甩锅
这等腌臜隐秘之事,若是传扬开去,即便他赵顺和儿子赵一拙清白,也难免会落个苛待民女的骂名。
想明白这一点,赵通判强压怒火,沉声道,“徐知奕,你简直是一派胡言。
姐妹易嫁之事,本官虽然听你父亲提起过,但,本官怎么可能应允?与本官何干?你莫要胡说八道。”
得,他来个一推六二五,把一身的不是,都推给了徐鸣泉,自己却摘得干干净净。
将将得了信儿赶到此地得县令徐鸣泉,离老远听到赵通判把整个屎盆子都扣在他脑袋上,差点气得倒仰。
赵顺这个老贼,姐妹易嫁若不是他逼着自己答应的,自己怎么能父女决裂?府里闹得鸡飞狗跳?该死的老狐狸,忒不要脸了。
而面对赵通判否认,徐知奕笑意浅浅,又行了一礼,道,“赵大人是朝廷命官,素来清正廉明。
如此,民女相信大人所言非虚,也绝对没有害人性命之意。
而且想必,您也不会允许这等违背良知和规矩的类似事情发生,对吗?”
赵通判见她虽然在将自己的军,可还是很上道的,心里的怒气稍减,鼻子重重地嗯了一声。
“这个自然。本官虽然不敢自比青天,但,也不会做出这等丧良心的事儿。”
为了官声,为了清誉,赵通判是豁出去了,当着围观百姓的面,连自己都给骂了进去。
真是个狠人,也果然是个老狐狸。
徐知奕不慌不忙,再次行礼,含笑应对,“先前徐家逼民女姐妹替嫁,民女侥幸逃脱。
可若是徐家一干人等对外传扬,这场闹剧是大人和贵公子提出来的,流言蜚语传遍州府,那大人的清誉怕是难保啊。
所以,请大人明察秋毫,若由此传言,可不要怪罪到民女头上,民女绝对不会背这个黑锅。”
赵勇山瞳孔一缩,徐知奕的话正好戳中了他的要害。
他为官多年,最看重的便是官声和清誉,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往京城弹劾一本,被训斥是小,一旦陛下为此盛怒,都有可能降职被贬。
而且徐知奕此刻当众提及这些,分明是想让围观群众当见证,他若是强行发作,反倒坐实了他荒谬残暴的罪名。
而且,那口棺材上刻意雕画出的“专治各种不服,恭喜乔迁,欢迎常住”字样,在阳光下,是那么的刺眼扎心。
他稳了稳心神,冷哼一声,故意提高了音调,道,“本官岂是那等听风就是雨的昏官?
徐小姐,你大可放心,若是真有不实地传言流出来,本官自会请查明白造谣者,不会拿你是问。”
徐知奕见他当众许诺,达到了自己此行目的,顿时换成了真挚笑脸,盈盈又拜。
“听大人一席话,民女明白了,替嫁之事并非是大人之意,乃是受人之过了。
这份恩情,民女接下了。日后,民女定会感念大人恩德,逢人便说大人的好话。
让乡里乡亲们都知道,通判大人您,是体恤民情,明辨是非的好官,青天老爷。”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给了赵勇山台阶下,又点明了利害关系。
围观群众纷纷附和,“徐小姐说得对,赵大人是好官,肯定不会为难人的。”
“是啊,替嫁之事,本就不妥,伤天害理,违背人伦,也违了咱们大虞朝的律法,通判大人这般英明,定然不会强人所难。”
赵勇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徐知奕那双看似无害,实则暗藏锋芒的眼睛,又瞥了眼周围议论纷纷,指手画脚的围观群众,知道今日自己这般收场,做对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又想感激徐知奕了。
若不是有徐知奕拦路闹着一出,替自己宣扬了好名声,那自己的官声可能不会达到新的高度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憋屈,摆出笑脸,一副大度的模样道,“徐小姐言之有理。
替嫁之事,实属是无稽之谈。既然徐小姐也不愿意应承这门亲事,那本官自然不会强求,让人为难。”
他顿了顿,再次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继续道,“本官身为朝廷命官,向来以民为本,断不会做那强逼他人之事。
徐小姐放心,日后绝不会有人再为难你,做你不愿做的事情。待他日徐小姐出嫁,本官携夫人去给你添妆。”
围观群众一听,纷纷拍手高声叫好,句句称赞通判大人高义,是好心人哪。
徐知奕看他装模作样,心中不禁冷笑,嗯,这个老狐狸,果然名不虚传,能借着这个机会,提升了自己官声,足见他绝非常人可比。
更不是徐鸣泉这等鼠目寸光的人能比的。
她心里腹诽,但该给的面子,还得再给一些,行礼道,“多谢大人明察秋毫。
民女就知道,大人是为民做主的好官。今日多有叨扰,请大人恕罪。民女这就带棺材离去,不耽误大人公务。”
说罢,她示意秋河等人抬着棺材往旁边退去,给轿子让开道路。
赵勇山暗自狠狠瞪了她一眼,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得咬牙吩咐轿夫,“回府。”
轿子匆匆离去,围观群众见状,纷纷为徐知奕喝彩,“徐小姐好样的。”
“赵大人果然是好官。”
徐知奕对着众人微微颔首,带着秋河,萧嬷嬷,白芷和姜黄等人,抬着棺材缓缓离开。
徐鸣泉站在不远处,见脾气暴躁,不通人情的赵通判,今日竟然能轻松放过徐知奕,一时间,错愕不已,内心也是复杂之极。
他以为今日徐知奕在赵通判面前,肯定是要吃大亏的,即使不被抓进去下大牢,也得挨顿训骂或者挨一顿板子。
可是,他看见赵通判面色铁青,却走了。
而徐知奕带着满脸的得意之色,从他身边走过,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气死人了。
见了亲爹却视而不见,漠然走开,这还是个人吗?
“回府,”他没好气地冲着衙役挥挥手,“你们都先回衙,我去去就来。”
他要回府跟周氏和陈氏商量一下,姐妹替嫁不可能了,那……周玉清是不是得按照原计划嫁过去啊?
第三十六章 程景珩公子的仇人
其实,徐知奕也看到了徐鸣泉躲在人群后头呢。
可她不想搭理这种人,给自己找麻烦,便施施然,带着白芷,姜黄,秋河和萧嬷嬷等人回棺材铺了。
刚进院儿,就看见程景珩和李唐等人坐在院子里喝茶,不觉一愣。
老爷子郑成义拘谨不安地在一旁作陪,看她回来,松了口气。
“小姐,您可回来了。哪,您前脚抬棺刚一出门,这几位公子爷后脚就来了。”
程景珩冲徐知奕微微颌首,“冒昧打扰,徐姑娘不怪吧?”
李唐也赶紧起身抱歉笑道,“是啊,景珩哥明日要出趟城,今日过来转转,看看徐姑娘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还请姑娘不要客气。”
郑成义和白芷,姜黄,秋河等人见状,都自动退到后院儿去了。
徐知奕身边只留下萧嬷嬷侍候。
“两位公子纡尊降贵前来,我这棺材铺子可谓蓬荜生辉了,欢迎还来不及,哪能怪罪?”
徐知奕听出了李唐这番话的意思,但没接茬儿,而是含笑热情招待。
程景珩这个病样子出不出门儿,跟她有什么关系?用不着故意说给自己听是不?
她随口道,“昨儿个在县令府,民女还要感谢程公子和李公子施以援手,否则,民女怕是不能顺当地走出那个狼窝,跳出那个火坑呢。”
程景珩见她听了自己要出城的话,居然不问一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徐姑娘,在下久病在身,您不会笑话吧?
这次出城,我也是听说城外有个道观,那里有个道长本事了得,我……我想去寻医问药看看是否能医好这一身病。”
听到道观和道长两句词儿,徐知奕心里猛然一动。
她一下想起,原主前世所遭受的生死劫难和苦楚,不正是因为有道士在里面搅合造成的吗?
原主前世惨死,固然有徐家人作恶才落得凄惨下场,可也是那个所谓的道士在其中作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想到这儿,徐知奕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道观,道长?
这么说,能入程三公子眼眸的,一定是有本事的了?就是不知,这位道长也会掐算人的前程,能卜人的吉凶不?”
原主记忆里,给她和周玉清卜算的那位道长,就居住在甘岚县城外的一个她不知道名字的道观里。
道长的名字叫浮空,徐家人称呼他浮空仙长。
徐知奕暂时解决了赵通判,接下来,自然是就轮到这位仙长了不是?
他是修道之人,终极一生所修,无非是要羽化升天,成为仙人对不对?那徐知奕觉得自己出于人道主义援助,也应该施以援手。
正好,她的福寿堂棺材铺子,从搬进来这两天,还没开张,一条龙服务也没展开,不如就从浮空道长起始好了。
程景珩见徐知奕对城外的道观和道长感了兴趣,不觉心下十分高兴,“那庄道观,就在城外十里堡,住持道长法号浮空,人称浮空仙长。”
“哦?”徐知奕有一种很凑巧的感觉,好看的灵动杏眼眯了眯,笑道,“呵呵……好巧,我听说徐县令全家就十分信奉这位浮空道长,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程三公子,实话实说啊,从徐县令府出来,小女子我对这位浮空仙长也很感兴趣,寻思着哪日若是有工夫,必然去会一会他。”
程景珩看着她一副故作随意的样儿,很好笑,点点头,“是吗?那咱们想到一处去了。
我这次出城去会他,不是求医问药,也不是占卜前程,更不是问后吉凶,而是要找他算一算十年前的一笔旧账。”
“十年前的旧账?”徐知奕闻言,心下一动,“好巧啊,我与那位浮空道长也有十年之久的旧账呢。
呵呵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想,应该说得就是我与他之间的新仇旧恨吧?
不知公子与他为何有十年旧账呢?难道您……十年前,也深受其害,被坑害至今?”
程景珩点头承认,“是也。浮空道长本事修仙之人,远离红尘之外。
可他为了黄白之物,瞒了良心,肆意毁坏人家的生路,所以,我这受过其害的受害人,自然是要找他算总账。
徐姑娘,既然你我与他都有这等仇怨的缘分,不如一起拜会这位世外仙长?”
徐知奕当然愿意,可一想到自己棺材铺子的业务还没展开,先去找那个该死的老道报仇的话,会让人钻空子对自己不利。
所以,她摇摇头,“多谢程三公子相邀。可小女子暂时还有比报仇的事更重要,便暂且不便相随,请程三公子恕罪。”
萧嬷嬷侍立一旁,见小姐心有成算,知道轻重缓急,内心里对徐知奕有了新的认识,想着以后在这府里,更加用心才好,毕竟聪明的主子是难得的。
程景珩不知徐知奕的打算,见她拒绝,很是失落,但这事儿也不是强求的,便起身告辞,“既然徐小姐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那我就不打扰了。
不过,请徐小姐放心,虽然某与那浮空道长有深仇大恨,但是,为了咱们能一起讨伐那贼人,某就暂且不要他性命了。”
意思就是,浮空道长的命,本公子给你留着了。
徐知奕感激一笑,顺势给程景珩又添了杯茶,借着斟茶的功夫,用玄关扫描仪,给他周身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病因。
淡淡的幽光一闪,程景珩只以为是阳光透射过来一缕刺中了眼睛,倒也没甚在意,连声道谢。
徐知奕收起茶壶,重新坐好,想了想,婉转地道,“程三公子,冒昧问一声,您这身体……病了多久了?
说实话,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您的时候,小女子有种面熟的感觉,就好像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
她话没说完,程景珩又惊又喜,激动之下,打断了她的话头,“哦?徐姑娘也是这般认为的吗?
还是……你我就是曾经患难与共也说不定对不对?说实话,从见到徐小姐那一刻,我失忆的记忆里,似乎有过一个情形。
就是在我八岁那年,遇难城外乱坟岗,被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姑娘,冒着大雨,将我给救了。”
说这话时,程景珩眼神热切,希望自己的诉说,能勾起徐知奕对六岁救人那一幕,能有回忆。
第三十七章 不好,有人来找碴
徐知奕在程景珩落音的一瞬间,就将埋藏在脑海深处的原主记忆,给扒拉了出来。
她这才恍然醒悟,为什么程知府的儿子,贵为公子,却三番两次地跑到自己面前,给自己遮风挡雨,与徐鸣泉撕破脸。
原来,原主在六岁时,被周氏身边的王妈妈,故意引去城外的乱坟岗,准备将她活活掐死在那儿。
可老天有眼,被一场大雨给冲断了王妈妈的毒手,她被震耳欲聋的电闪雷鸣声,给吓破了胆子,慌不择路地跑了。
原主弱小的身子蜷缩在一个坟茔处,正吓得魂飞魄散的时候,就碰上了程景珩被人扔进乱坟岗。
待那些人走后,她仗着胆子爬过去,发现程景珩还有口热乎气儿,就一边嚎哭着,一边将他拽到官道上,最后,被人将他们两个都救了。
而救人者,正是李典史和他的两个兄弟。
封尘的记忆被打开,徐知奕与程景珩和李唐等人之间的关系,也就亲近了许多。
最后,几个人商定,由程景珩先去找浮空道长收一波利息,待徐知奕这边的棺材铺子一条龙服务业务拓展开了,再去另行报仇雪恨。
待程景珩等人一走,徐知奕边吩咐邱老大和秋河等人,一定要盯紧过往行人的行为举止,防止有人对棺材铺子暗下毒手。
毕竟得罪了赵通判和他儿子赵一拙,不是小事儿,而甘岚县城内的另外两家棺材铺子,也是虎视眈眈地在那儿盯着福寿堂动向呢。
这前有徐鸣泉这个县令一窝子仇人在,后有赵通判和他儿子新怨才结,更有竞争对手在侧饿虎下山窥视,徐知奕不敢大意轻敌。
“小姐,您说,能有人上门来找咱们铺子一条龙服务吗?我看见今天有两伙人去了安寿堂棺材铺,还有安福堂棺材铺。”
秋云性急,出去暗自查寻一圈儿,发现有人去了另外两家棺材铺子买寿材,就担心了。
徐知奕轻笑,“你呀,急什么?新生事物得需要一段时间接受和消化不是?
等着吧,待有人买咱们的一条龙服务,就是打开咱们棺材铺子业务的开始,你就等着数银子就是了。”
萧嬷嬷和百合等人一听,嘴角齐齐地抽抽。
她们家小姐这话,怎么听着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呢?
棺材铺子业务繁忙,生意好了,岂不是说人家死的人也多?那……谁家死人,谁家不悲伤痛苦?
徐知奕哪里知道自己的话,让丫鬟嬷嬷鄙视了?
而就在秋云着急自家没生意的时候,没过几天,有一户穷苦人家找上了门。
因为穷苦,又想当孝子贤孙攥个好名声,这家人哆哩哆嗦的,吭哧半天,才表达出,想选普通档服务。
徐知奕一看拓展业务的大好机会来了,哪里嫌弃人家选择普通的服务项目?
她亲自安排,让萧嬷嬷带着邱老大,邱老大媳妇儿王氏,去给逝者净身穿衣。
秋河带着木工师傅和抬棺的几个壮小伙子送棺上门。
又让李唐帮忙找了可靠的阴阳先生,怀揣罗盘,帮忙选择风水大吉的地方作为这家人的坟茔,进行安葬。
一条龙服务,全程细致妥帖,收费也公道。
这位穷苦人家本来就因为穷,而没有什么人愿意来帮忙,这一下子全程都有福寿堂棺材铺子给接管了,他们感激涕零。
待七日停灵安葬了老人入土之后,那是逢人便夸福寿堂棺材铺服务周到,价格也公道,真是人间大善人哪。
自此,福寿堂棺材铺子的名声一下传了出去,业务也拓展开了,上门的客人就渐渐多了起来。
而对于郑成义这个孤寡老头子,徐知奕自始至终都记挂着。
郑成义无儿无女,守着这家棺材铺过了大半辈子,性子孤僻却心思纯善,把铺子里的一草一木都看得极重。
徐知奕入住后,特意让秋云和秋河当亲爹一样孝顺,每日给他准备可口的饭菜。
还让百合给他添置了几套新衣裳,平日里没事秋河陪他唠唠家常,问他木料挑选的门道,县城里的旧事。
秋河和秋云自小没有爹娘,被家族欺凌卖身为奴,冷不丁得了郑成义这么个知疼知热,爱护他们的老人,俩人从心里愿意亲近他。
秋河时常陪着郑成义在后院的石榴树下闲坐,告诉他,“郑叔,您无儿无女,往后就把我们当成您的亲人。
小姐说了,这棺材铺以后有我们一口饭吃,就绝不会少了您的。您千万不要见外,有什么不自在的。”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郑重,“我秋河在这里给您保证,往后您的衣食住行我们全包了,等您老了,我们给您养老送终,百年之后,也给您找块好地安葬,绝不让您受半分委屈。”
郑成义这段时间也感受到了徐知奕对他的照顾和善意,听了秋河的话,手里的茶杯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他活了大半辈子,无依无靠,早已习惯了孤孤单单,从未想过有人会对他许下这样的承诺。
他看着秋河真诚的眼神,又想起这些日子家里所有人等人对他的照料,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孤独与酸楚瞬间涌上心头,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他哽咽着,半晌才说出一句,“好,好……我老头子有福了。”从那以后,郑成义算是彻底放下了心结,把铺子里的所有门道都毫无保留地教给秋河和木工师傅们。
不仅如此,他还主动帮着打理铺子,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福寿堂棺材铺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一条龙服务成了甘岚县城的新鲜事,徐知奕一行人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而棺材铺里,也多了一份跨越血缘的温情。
不过,清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没出一个月,徐知奕等人的日子,也刚刚安稳些,就被门口的喧闹声搅破了。
那天晌午,萧嬷嬷正蹲在灶房门口择韭菜,准备烙几张韭菜鸡蛋饼当午饭。
忽然听见铺外传来马蹄声哒哒响,接着就是一阵粗声粗气的吆喝,“徐知奕,你给老子滚出来。”
秋河刚把刨好的木料归拢好,闻言立马抄起墙角的木尺,脸色一沉,“小姐,怕是来找碴的。”
第三十八章 渣男渣女欺上门
徐知奕正坐在上房廊下,教喜欢刺绣的星蕴绣新式花样儿,闻言手里的针线一顿。
“走,出去看看。”她放下自己设计的花样图纸,冲白芷,姜黄和星蕴一摆手。
几个人出了上房,来到前边的铺子,就见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
中间站着个穿宝蓝色锦袍的少年公子,身后跟着四五个凶神恶煞的家丁,不是赵通判的儿子赵一拙是谁?
而他身侧,俏生生站着的正是周玉清,鬓边插着支银步摇,穿得比在徐府时还光鲜,眼底却藏着一股掩饰不住地得意。
“徐知奕,你个丧门星。”
赵一拙一脚踏进铺子,用手里的马鞭往前一指,喝骂道,“当初你爹娘做主让你姐妹替嫁的。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敢抬着棺材,当街拦住我爹退婚,让我在全城人面前丢尽脸面?我看你天高地厚,不知道马王爷是几只眼了吧?
哼,你坏我名声,坏了我赵家的清誉,却如今占着棺材铺自己过得舒坦,我看你是没把我赵家放在眼里。”
周玉清赶紧拉了拉赵一拙的袖子,声音柔柔弱弱,却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
“哎呀一拙哥,你别生气嘛,妹妹她也是一时糊涂。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好不好?
只是妹妹不该毁了赵徐两家的婚事,还霸占着徐府的银子,如今住在棺材铺里,传出去多不好听呀。”
她一边说,一边用帕子擦眼睛,那柔柔弱弱委屈样儿,不知情的还以为徐知奕欺负了她呢。
围观看热闹的行人,有那些不知情,错过前几日抬棺退婚精彩戏码的,立马议论起来。
“哟,原来就是福寿堂棺材铺的这位年轻小娘子抬棺退婚啊?胆子可真够大的!”
“咦,不是说她被除族了,没地方住,去了城外破庙了吗?这怎么住在棺材铺了?”
“哎,你们快看哪,赵二公子身边的这位姑娘,瞧着多可怜?莫不是真受了委屈?”
旁边卖菜的王婆子踮着脚张望,手里的菜篮子都忘了放,听到这里,撇了撇嘴,鄙夷地道,“你们可别乱说话了。
赵二公子身边的这位,才是赵二公子的未婚妻呢。她与赵二公子订了婚就悔婚了,徐县令就强逼着亲闺女姐妹易嫁,替了这个不要脸的嫁去通判府。
啧啧啧……这是看人家徐姑娘断亲之后,过上好日子了,就又来找茬儿戚夫人来了,我呸……一个外姓人在县令府横踢乱卷的,也不怕崴折了腿儿。”
围观的人,见王婆子这般激动咒骂,都很纳闷儿,“欸我说你这个婆子,人家徐家的事儿,你跟着生什么气啊?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是赵二公子身边的这个姑娘悔婚,徐县令逼迫亲闺女姐妹易嫁?
这哪跟哪啊?听着怎么着乱呢?你是他们两家的谁啊?知根知底儿咋地?”
王婆子把鱼泡眼一瞪,又朝矫揉造作装委屈的周玉清使劲儿呸了一声,道,“我当然知道啊。
我姨家的表妹,原来就在县令府上做事,想着赚点闲钱贴补一下家用。
结果,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小骚蹄子,克扣了我表妹的工钱,还诬赖是徐县令亲闺女给偷走的。
后来,这个小贱货跟赵二公子订了亲,不知道为啥,又悔婚了,说啥都不肯嫁给赵二公子。
徐县令就强逼着亲闺女徐姑娘代替小贱蹄子嫁给赵二公子。徐姑娘本来是不答应的,可家里人都欺负她,连她住的西跨院儿,都不让安生。
后来,徐姑娘被逼急了,就提刀抬着棺材,跟徐县令一家子断了亲,自己做主除族,从此再没任何瓜葛。
徐姑娘走后,县令府就走了霉运,干啥啥不顺当,听说家里还造了贼,银子银子没了,米面油盐的,也少了不少。
我表妹就被辞退了。可辞退就辞退吧,结果就是你们眼前的这个小贱货,非诬赖我表妹干活不尽心。
挑唆她那个狼心狗肺的义母,克扣了我表妹的全部工钱,把人给赶了出来。
你们说,我表妹一家子就指望着这点工钱买点油盐酱醋的呢,可这一下,活白干了,钱也没赚到,还累得要死要活的。小贱蹄子这么坏,迟早得遭报应。”
众人一听,还有这事儿呢?对着还在装模作样,准备败坏徐知奕名声得周玉清,议论纷纷,说啥的都有了。
徐知奕站在门前,耳听着王婆子讲诉完过往,不禁暗笑。
没想到自己走了,县令府上还闹了这一出戏码呢?呵呵呵……周玉清啊,你可真是凭人不做,非得要做鬼。
她招手叫过姜黄,从袖笼里取出差不多有五两得碎银子,递给她,“你将这银子送去那个拐着篮子得王婆子,不要惊动任何人。
告诉她,这银子……是我借给她表妹贴补家用的,多攒有了,多攒还就行,不着急。”
这是收买人心的好时机,徐知奕当然不能错过。
她非常清楚,有时候,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也能成全你的大事儿呢,千万别小瞧任何一个人。
姜黄接过拿银子,心里百感交集,有种想哭的感觉。
若是她小时候,家里也有这样一位慷慨解囊相助的贵人,何至于全家人都病死的病死,饿死的饿死,最后,她被卖给人做了奴婢?
唉……福薄难遇小姐这样的贵人哪。
不过,现在自己也不差,虽然身为下人奴婢,但是,无论是在镇宁侯府,还是现在跟着小姐,都没让自己吃太多的苦和委屈,这样算来,自己也是有福之人了。
姜黄满肚子的话,不知讲给谁听,接过银子,墩身替王婆子谢了自家小姐,然后悄然隐入人群,靠近了那个还在叭叭说个不停的王婆子,将她带走了。
徐知奕这边,把针线往百合手上一递,慢悠悠走到赵一拙面前,眼神凉飕飕的像是要冻死他。
“赵公子,红口白牙的,说话要讲良心啊。你和徐家的这么亲事,罪不在我,你可清楚?
当初是周玉清看上了你,死活都要嫁给你,一副不能嫁给你就痛不欲生的样子,徐县令才不得不高攀,答应了下来。
结果呢?结果就是,你们之间狗抓耗子,耗子逗狗的糟烂事儿,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嗯?”
第三十九章 试试就试试
“你?你敢骂人?”赵一拙听出自己挨骂,恼羞成怒,厉声大喝,就要动手。
周玉清也是脸色十分难看,顾不得再装白莲花了,瞪着徐知奕尖声喝道,“妹妹,你怎么能这么没有教养呢?
赵公子一表人才,你说退亲就退亲,这不是看不起他吗?你知道,我是徐家义女,本姓周,所以,以我现在的身份,根本就配不上他的高贵。
说实话,我当初一时冲动非赵公子不嫁,实在是欠了太多的考虑,也有些不自量力,这才想到跟赵公子退亲,然后由你这个县令嫡女出嫁,才不算是荒唐。”
周玉清自以为能说会道,辩解得也深入人心,可有那明白事理的一听,不禁耻笑她居然脸皮这般厚,将悔婚说得好像是正义凛然一样。
啧啧啧……实在太搞笑了。
赵一拙听出周玉清强行辩白,心里的火气更浓,朝着她飞去几个眼刀,并且示意她,等收拾完徐知奕这个小贱人之后,本公子再来收拾你。
周玉清看赵一拙眼神不善,满脸戾气,吓得心里直打鼓,赶紧往丫鬟怀里缩了缩脖子,躲到了自己下人身后。
徐知奕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俩人拙劣地无耻互动表演,往前踏上一步,陡然提高了声音,嘲讽道。
“周玉清,赵公子,你们今天结伴来此挑事儿,是不是做的太过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啊?
当初赵徐两家的亲事既定,婚期也有了准确的日程,是你们双方父母三媒六聘做的主,本就是一桩美满姻缘。
可周玉清水性杨花,天生浪荡,把持着赵公子,又想另有所爱,另攀高枝,哭喊着大闹悔婚退亲,这是好女子能干得出来的事儿吗?
赵公子你不去找周玉清这个未婚妻算账,却来找我麻烦,怎么滴,我脑门上刻着好欺负三个字吗?
换句话说,你们之间弄这些狗屁倒灶不是人的事儿,跟我一个被亲人摧残苛待,凌虐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那徐县令和徐太太为了攀附你赵家,又不想父母不详的奸生女作难,便强逼着我来年替嫁去你们府上。
赵二公子,如果你脑子没毛病,你的智商也在线,那请你的脚后跟想一想,你们两家做的龌龊事,跟不跟我有一毛钱关系?我凭什么要为你们这些蠢货做出的龌龊是买单?
我抬棺退婚,不过是不想往火坑里跳。我自请除族,断亲离开县令府,是不想当个倒霉蛋,被你们活活坑死。
如今你倒好,跟这个毁了你婚事的女人勾搭在一起,反过来找我麻烦,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
“你……你还敢骂我?”
赵一拙气得额角青筋暴起,脸涨成了猪肝色,扬起的手带着风,就要往徐知奕脸上扇去。
白芷在一旁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他的胳膊,手里的鸡毛掸子往旁边一挡,“想动我们小姐?那就先过我这关。”
萧嬷嬷也拎着择好的韭菜跑过来,往两人中间一站,叉着腰骂,“赵公子你还要点脸吗?
我们小姐清清白白的,没伤谁,没害谁,你凭什么欺负她?还跑上门来欺负人,你真当甘岚县城这地方,是你赵公子开辟的?
还有,你放着好人不做,非要跟这个悔了你婚事,闹得你里外不是人,来历也不详不明的女人混在一起,赵通判大人他知道吗?”
不愧是镇宁侯府出来的嬷嬷,就是厉害,只这么几句话,就直击赵一拙的要害。
今儿个他和周玉清来找徐知奕的麻烦,的确是瞒着他爹的。
再一个,死婆子质问他甘岚县是他开辟的吗?这不是在明白地告诉众人,他要谋逆造反?
赵一拙自以为来棺材铺见到徐知奕,吓唬也能吓唬死她,结果,不但徐知奕没惧他,就是她身边的这些下人奴婢们也没把他当回事啊。
周玉清见状,突然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起来,“妹妹,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也不能这么污蔑我和一拙哥哥啊。
我……我正是真心为赵公子考虑的,才选择退婚,成全你与他的一桩好姻缘啊。
你……你曲解了姐姐的心意,当众给赵公子难堪,这不是毁了一拙哥的名声,毁了他的前程吗?”
她一套歪理胡说,理所当然地吐出口,那模样,真是又茶又恶心。赵一拙起初对她是厌恶之极,可见她如此这般为自己着想,居然被感动,推开秋河,指着徐知奕怒吼。
“你这贱女人,恶毒之极。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来人,把这棺材铺给我砸了,把她拖出去游街,让全城人都看看她的真面目。”
通判府的家丁护卫们得了自家公子令下,立马应和着,就要往铺子里冲。
有的已经伸手去推门口的棺材。
郑成义赶紧跑过来阻拦,“赵公子,使不得啊。这铺子是小老儿的生计,砸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两个木工也拿着刨子过来,挡在棺材前面,脸色紧张。
“老杂种,你敢阻拦小爷?来人,给我打,打死这个贱民,出了事,本公子做主。”赵一拙怒火烧得失去了理智。
那些护卫和家丁们再次穷凶极恶地往前冲,不但推倒了郑成义老爷子,连另外两个木工也没幸免遇难,顷刻间,都遭了毒手。
徐知奕一看自己人吃了亏,转身走到一口刚做好的薄棺旁边,伸手拍了拍棺木,“赵一拙,你敢砸我的铺子?
那我告诉你,这棺材铺里的棺材,都是给死人准备的,你要是敢在这里撒野,我不介意现在就给你留一口!”
她眼神里的阴森可怖的狠厉,吓得赵一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你……你吓唬谁?”
他色厉内荏地喊道,“徐知奕,别给你脸不要脸,我赵一拙可不是你能动的。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试试就试试……”徐知奕冷笑,“你是通判大人的儿子又怎么样?”说着,弯腰拎起一把木工用的斧头,往棺盖上一劈。
“咔嚓”一声,棺盖裂开一道缝。
第四十章 郑老爷子碰瓷高手
“白芷,星蕴,姜黄,你们三个给我堵住这些入室抢劫得贼匪后路。
秋河,你带人在侧面接应。今儿个,我倒要看看,光天化日之下,敢闯棺材铺子抢劫财物,是活腻了吧?”
将赵一拙和他的手下当成入室抢劫的贼匪,徐知奕动起手来的话,可就名正言顺了。
她抢先一步,就占到了赵一拙的面前,伸手砰,薅住周玉清,挡在自己身前,然后手里的斧子就抡了起来。
“哼,我连棺材都敢抬着退婚,还有什么不敢做的?赵一拙,你欺到门上了,我再跟你玩嘴皮子讲道理,就被你们给活活欺负死了。
你不就是仗着通判大人的势力才敢为非作歹吗?那我害怕还怕你个毛线哪?
你敢在这里闹事,我就不但敢还击,还敢把你和周玉清的丑事,写在纸上贴满全城,让你们俩没脸见人!”
周玉清吓得立马停止了哭泣,脸色煞白。
正要对徐知奕动粗的赵一拙,举着拳头也犹豫了。
他很肯定地认为,徐知奕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这要是真把事情给闹大,丢人的还是他和通判府。
可就此罢休,他有很不甘心。
徐知奕这个贱货,他不制服她,往后还怎么在甘岚县城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有人喊道:“乔世子爷和程三公子来了,乔世子爷程三公子,还有李公子来了。”
围观看热闹的行人们一听贵公子们大聚会,都急忙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道来。
赵一拙当听到程三公子时,就已经脑仁儿疼了,再听乔世子爷秋河李唐也一起赶来,顿时心肝肺都觉得刺痛。
周玉清更慌。
她自己做的什么缺德事儿,她是很清楚的,所以,听到这么多高门贵族公子齐聚棺材铺子来,整个人都哆嗦了。
徐知奕放下斧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哈哈哈,好戏开始喽。
马蹄声踏碎街面的喧嚣,三骑骏马扬尘而来。
为首者银鞍照华,青衫磊落,正是程三公子程景珩。
他身后跟着面含戏谑的乔世子爷乔云晏,以及一身墨袍、神色冷峻的李典史的儿子李唐。
三人勒马驻足。
程景珩冷峻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棺材铺子,再看倒地呻吟的郑成义与木工,登时心中火起。
在街面上生活了几十年的郑老爷子,本就是生意人,心眼子比谁都多,像碰瓷儿这样的事儿,他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呢,呵呵呵……这回可算是遇到了。
秋河的手刚碰到他的胳膊,老爷子眼皮都没抬,枯瘦的手在底下轻轻拍了拍秋河的手背,指尖往下压了压。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别扶,我要继续躺着。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让自己刚好摔在铺子门口最显眼的地界,找准地方,后脑勺就枕到了一块碎木屑上。
而后,老爷子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直直伸出去,挡在路人必经的路上,龇牙咧嘴的模样,将疼痛感做得十分逼真。
实则是,他眼角余光正好能瞟到那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木工。
见小伙子们还想撑着起身,老爷子赶紧狠狠瞪了一眼,嘴型无声地动着,“躺好,别动。赚银子的机会来了,谁动谁是傻子。”
俩木工起先愣了愣,但是,毕竟跟随老爷子数年了,见他不停地眨眼瞪眼,立马领会了老爷子的意思。
“哎哟……哎哟,”两声惨叫,又重重摔回地上。
一人捂着腰,一人抱着胳膊,疼得直哼哼。
那哼哼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围观的人听得真切。
郑成义这才满意地眯了眯眼,故意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角却偷偷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这辈子做棺材生意,见多了生离死别,也摸透了人心。
这年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而不要命里,最管用的就是惨。
他这把老骨头,平日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今儿个被赵一拙的人打成这样,不讹出点血来,都对不起自己身上这几块青紫。
再说了,徐知奕这丫头要给他养老送终,他活着,也得给丫头撑场面不是?
赵一拙仗着通判府的势力,在甘岚县城横行了十来年,不说别的地方,光他福寿堂棺材铺子,每年都要孝敬他点保护费,这个仇,老爷子可是记在心里呢。
正好,今儿个有程三公子和乔世子爷他们撑腰,不趁机讹得他肉疼,往后指不定还敢来掀了棺材铺的房顶。
老爷子悄悄调整了个更“凄惨”的姿势,让额角的擦伤对着众人,那并不太明显的血迹,他趁着人不注意,用口水给抹了抹,顺着皱纹往下抹,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他甚至还偷偷往自己腮帮子上抹了点灰尘,原本就沟壑纵横的脸显得更憔悴,活像被人揍得没了半条命。
围观的人见他和木工们惨痛哀嚎,血迹斑斑,都正义感爆棚,对着赵一拙和周玉清指指点点,啧啧声此起彼伏。
“郑老爷子看着都快六十了吧?这些人怎么下得去手啊?打得也太狠了。”
“就是啊,赵公子太过分了,就算有过节,也不能打老人啊,你们看打得那个可怜样儿,哎哟……丧良心哪。”
“你看那俩个木工,虽然不过三四十岁,身子骨挺壮实的,可给打得,站都站不起来了。”
郑成义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美得冒泡,却依旧维持着痛苦的表情,时不时抽一口冷气,像是疼得喘不上气,实则在心里盘算。
待会儿乔世子爷他们问起来,他就往惨了说,不求讹掉赵一拙的裤衩子,至少也得让他掏个百八十两银子。
给俩木工治伤,再赔铺子的损失……顺带着,将这些年的窝囊气给出了。
果不其然,老爷子碰瓷儿成功,当即就引起了乔世子爷和程三公子,李公子的注意和同情,同时也成功挑起了这三个人的怒火。
看着几个人被打倒惨状,还有被掀翻的半口棺材,以及赵一拙那伙人凶神恶煞的模样,程景珩眉头蹙起,语气冰冷地开了口。
“我说赵公子,你这是好饭吃饭多了,还是银子多得没地方消耗,竟跑到棺材铺来动起手撒野?”
第四十一章 她是盐商的私生女
程景珩一边说,一边利索地翻身下马,哪里还有往日病歪歪的样子?
他几步踱到赵一拙面前,又瞥了眼缩在他身后脸色惨白的周玉清,嗤笑一声,讽刺道,“哟,瞧这阵仗,莫不是赵兄想强买棺材,还是要强抢人家的铺子?”
乔云晏也不是省油灯,下了马,在被砸坏的棺材铺子门前转了几圈儿,吊儿郎当地笑道。
“赵兄,你们赵府铺子不少了吧?怎么还喜欢上了棺材铺子?啧啧啧……与民争利,可是犯了大忌啊。”
李唐倒是没戏弄他,可说出的话,比戏弄人还戳心,“赵老弟,通判大人前脚给你擦屁股,后脚你就来拆他台,咋,你父亲的板子打人不疼呗?”
赵一拙见是惹不起的三位出面,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强装镇定地道,“误会了,误会了,乔老弟,程老弟,李兄是误会某了。
这不嘛,我听那个徐小姐的姐哭诉,说她当街给我父亲和我们赵家难堪,我……我过来问问,绝没有强抢铺子,与民争利的意思。
那个……谁知道,这位徐姑娘小人不大,可脾气不小,不待某家问个清楚,就辱骂我和周姑娘,并且还指使人行凶,我不过是替天行道,教训她一番。”
“替天行道?”徐知奕冷笑接言,并且将周玉清往前一推,“赵公子这话,问过你身边这位真心为你着想的周姑娘吗?
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要退婚,说自己配不上赵公子的高贵,转头又跟你勾搭在一起,跑来我这棺材铺撒野?”
周玉清被推到众人面前,狼狈不堪,羞臊难当,情急之下,又想故技重施,往地上一扑就要哭嚎。
不想,倒在地上的郑老爷子见状,不着痕迹地伸腿将她给拦住了。
“哎哟……疼死老朽了。”郑成义抱着一条腿哀嚎痛骂,”你个不长眼睛的东西,踩死我了。
一个姑娘家家的,跟着悔了婚的男人欺负我老人家,你们……你们这是想仗势欺人不成?哎哟,我的腿,我的腿呗踩断了。”
碰瓷儿就得敬业不是?
郑老爷子趁着这么难得的机会,不讹死周玉清,他都觉得亏待了老天爷得慈悲心。
秋河和另外两个木工慌得赶紧过来察看老爷子伤情,而后两只眼珠子要瞪出火来,“周姑娘,你说话就说话,就势踢老人家做什么?
你……这般年岁就这么狠心,对待一个无辜的老人家下狠手,可见在县令府时,那般欺负我家小姐,是一点都没冤枉你。”
这一下,周玉清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了,气得哇哇大哭。
“周姑娘别急着哭,”程景珩冷冷地看着她,质问道,“咱们城里人都说你来历不明,这话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你既是徐县令的义女,怎的前几日有人见你偷偷去了城西的破庙,与一个陌生男子私会?”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周玉清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赵一拙也愣住了,转头死死盯着她,“程兄,你说什么?她……她与旁人私会?”
“何止私会。”李唐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如冰,“自打徐姑娘为了自保,遇徐县令断了亲,离开县令府之后,我就派人查过。
周玉清本是邻县一个盐商的外室之女。盐商败落后,她被人带走来了咱们甘岚县城。
而后,县令太太周氏,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但将她收为义女,而且,还视为己出,连自己亲生的女儿,都要为她让路。
而更奇怪的是,县令太太收她做了义女视为己出还不算,连才徐县令也甘愿为她苛待自己的闺女。这就让人深感疑惑了。
要知道,彼时,她和徐姑娘都才四五岁的幼稚年龄,哪有那么大的力量,鼓动一县之长甘愿维护她呢?
至于她当初求娶赵公子,不过是看中通判府的权势,后来见赵公子行事鲁莽,不是自己哪能拿捏住的,便又想另攀高枝,才故意悔婚。
悔婚后,她将歪主意打到了徐姑娘身上,让徐县令和县令太太做出了姐妹易嫁的荒唐之事。
结果,徐姑娘性如烈火,自尊不肯受这侮辱,提刀抬棺断亲,果断地离开了县令府,周玉清的阴损谋算,转头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于是,她又缠上了赵公子,并鼓动他来找徐姑娘的麻烦,抢夺棺材铺子。”
李唐一口气揭破了周玉清的来龙去脉,并且字字诛心。
周玉清脸色由白转青,再转紫,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围观的人群再次哗然,看向她的目光满是鄙夷。
原来这女人不仅茶,还是个心机深沉的骗子,奸生女啊。
赵一拙虽然纨绔鲁莽暴躁,可脑子里也不是装的豆腐脑。
听了李唐所言,如梦初醒。
他想起自己之前被周玉清的花言巧语蒙骗,还帮着她来找徐知奕的麻烦,顿时又羞又怒,指着狼狈不堪的周玉清怒吼,“你这个贱人,竟敢骗我?”
周玉清吓得扑通跪下,一把抱住赵一拙的腿,“一拙哥哥,我没有,是他们污蔑我,是徐知奕买通他们来害我的。我不是……我不是奸生女。我亲爹的确是盐商,名讳周巨宝。我娘……我娘是。”
她吞吞吐吐,舌头打结,娘了半天,也不敢说出是谁来。
徐知奕冷笑,“你娘是谁不重要了,只要让大家会儿知晓,你爹是个盐商。
因为贩卖私盐,他被夺了盐引,勒令从此不可再做这一行。而那年你才五岁,被你身边的奶嬷嬷给抱了出去,算是躲过了被流放一劫。”
“你……你怎么知道?你这是污蔑。”周玉清瞪大了眼睛惊恐万状,徐知奕比她还小一岁呢,怎么会如此清楚地知晓自己的底细?
“污蔑?”萧嬷嬷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韭菜往地上一扔,从怀里掏出一块劣质的玉簪子。
“这是前儿个,我奉我家小姐之命,去城西农家采买新鲜野菜时,路过那城西破庙。意外捡到的。
这上面刻着一个周玉清三个字,还有一朵周姑娘你极其喜欢的玉兰花。周姑娘,这玉簪子你该认识吧?听说是你爹留给你的念想呢。”
这一刻,周玉清比谁都想昏死过去算了。
第四十二章 威胁服软
玉簪子的确是周玉清的心爱之物。
当日她瞒着众人,隐秘地去破庙见赵一拙的哥哥赵一水,不慎遗落了爹爹留给她的破旧玉簪子。
当时她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也还回破庙去了一趟,可就是没找见。
结果,没想到竟落在了萧嬷嬷手里。
铁证如山,周玉清彻底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徐知奕看着烂泥似的周玉清,只觉得替原主出了一口恶气。
不过,她暂时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去处置一个菜鸡,而是转头睨着赵一拙,语气平淡地道。
“赵公子,这回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与你,还有任何关系的冲突矛盾和不愉快吗?
甘岚县城这个地界,好像应该还是咱们大虞朝管辖是不是?也还是皇帝陛下的乐土对不对?
更不是法外之地,你通判府的后花园,任你横行,任你胡作非为。
你私闯民宅,伤人毁物,还与这等来历不明,心机叵测之女勾结在一起,赵公子,你父亲赵通判大人若是知晓,不知会如何处置?”赵一拙此时此刻懊悔不迭,又见乔世子爷和程景珩,李唐几个不怒自威地盯着他,腿肚子吓得发软。
他不是很惧怕李唐和程景珩,但是,深知乔世子爷身份何等的尊贵?
镇宁侯府更是他赵家招惹不起的存在。
今日之事若是传到他爹耳朵里,轻则被禁足,重则继承家业的资格肯定尽毁。
别忘了,赵通判府里,可不止他这么一个儿子,光庶子就五个,而加倍受宠的,就是大哥赵一水。
赵一水娶的媳妇儿,又是皇商之一的周巨金嫡长女周玉兰,这雄厚的经济后盾,使得赵一水那是在通判府比其他庶子们还要受通判大人的重视。
“乔世子,程三公子,李公子,我……我一时糊涂,请各位放过我我这一次。”
赵一拙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终于服软了,恭敬地弯腰长揖,赔罪态度十分中肯。
他带来的家丁护卫见状,也纷纷扔下手中的家伙,跪地求饶。
乔世子爷没说话,李唐也把脸扭到一边。
程景珩看着他,嗤笑道,“赵兄一向聪明过人,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就糊涂了?
你今天砸的是谁的铺子?又是搅合了谁的安宁日子?这个……还用我告诉你?所以啊,赵兄,你赔礼道歉找错了人了。”
赵一拙一愣,随即明白了,自己若是不给徐知奕赔礼道歉,那今天的事儿,就不会善了。
可叫他给一个女人道歉?传出去,他不要脸,不要面子吗?
乔云晏看他这般不上道,知道他师妹瞧得起徐知奕,冷笑道,“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随便欺负一个姑娘有什么出息?
做错了事,就应该接受惩罚,负起责任,赵兄你这般模样,莫非以为寻常之人就可以随便欺负?嗯?”
赵一拙眼见大势已去,自己再挣扎也落不到好,只得转身朝着徐知奕敷衍地拱了拱手,很不诚心地道,“对不住了啊徐姑娘,都是误会,请原谅则个。”
徐知奕没接他的话,而是放下斧头,走到郑成义身边,扶起老爷子,又看了看受伤的木工,才沉声道。
“赵公子,你不问青红皂白,受人挑唆几句就来铺子伤人毁物,赔偿损失是必须的,医治伤者也没二话可说。
不过,周玉清她……欺瞒众人,挑拨离间,毁人名声,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不然,是不是甘岚县城的百姓们,都可以学她,造谣一张嘴,受害者跑断腿来澄清?
不给予严加惩处,那岂不是做坏人很容易,不需要出付代价对不对?”
程景珩颔首称道,“不错,徐小姐说得极有理。赵兄,你看这事儿……是你来处理好,还是去与通判大人商议?”
赵一拙又不傻,岂能听不出程景的威胁?
自己处理,自然是表明他这个通判府的公子,跟个小丫头贱货低头服软了。
可自己不处理,去找他爹?那更好了,自己不但还是要赔偿一切,而且要被父亲厌恶,给本就是了父亲宠爱的母亲,添了更多的麻烦。
赵一拙咬牙瞪眼,“那你们说,我怎么赔偿?又怎么处理周姑……周玉清这个贱人?”
这回不等程景珩开口,乔世子爷就说话了,他笑道,“赵兄,你是明白人,世面上的事儿,你还能不懂?
哪,棺材铺内的所有损失,你双倍赔偿也说得过去。被打伤了的,送去医馆诊治,费用全由你通判府承担。
当然,必要的伤害赔偿也要给一些对不对?要不然,只给了医药费,叫人背后说你仗势欺人哪。
至于周玉清嘛,既然是徐县令的义女,又是县令太太最为宠爱的,自当是交由徐县令发落,查明一切所犯之罪,严惩不贷,也算是给甘岚县百姓一个交代。”
“是是是,我都照做,都照做。”赵一拙见镇宁侯的世子爷都偏袒徐知奕,知道自己再矫情下去,也落不到好,闻之如蒙大赦,连忙应下。
程景珩看他老实了,递眼色给徐知奕,示意她穷寇不可恶追,然后补了一句,“另外,你今日在棺材铺撒野的事情,若是再敢有下次,别说乔世子不饶你,我程景珩第一个也不答应。”
赵一拙连连点头,哪里还敢多言?连忙让人扶起受伤的郑成义和木工,又让人清点损失,自己则灰溜溜地带着瘫软在地的周玉清,狼狈不堪地离开了棺材铺。
围观的人群见恶人受惩,纷纷拍手称快,又对程景珩,乔世子爷和李唐等人赞不绝口,议论着渐渐散去。
郑成义对着乔世子爷和程景珩,李唐拱手道谢,“多谢世子爷,多谢程三公子,李公子救命之恩。
唉……今日若不是三位贵公子仗义援手,小姐和老朽,还有这铺子,就不知道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了。
哎哟,我这老腰老腿啊,每三五个月,一年半载的,怕是好不了了,光这药钱,得了银子了哟。”
讹人得有策略,既不叫人心生反感,又得合情合理。
那两个木工受他启发,也是一副断胳膊断腿,受了重伤的惨样儿,哼哼唧唧,连声喊疼。
第四十三章 周家的布局很深
徐知奕见状,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心里好笑。
没想到,这位看似老实木讷满脸慈爱的棺材铺子老东家,手上功夫竟这么利索,那股子护店的憨劲倒挺可爱。
演戏得演全套,她当即喊来秋河,又让人去叫了那两个木工的家眷,热热闹闹地要把三个伤员送医馆。
秋河得了她递的眼色,心里门儿清,一边招呼人抬担架,一边故意扬着嗓门喊。
“大伙儿瞧见了啊,这是周小姐唆使赵公子上门寻衅,把我们铺子的人伤成这样。
这医药费、误工费,还有铺子的损失,都得算在赵公子和周姑娘的头上!”
那些没有散去的闲汉懒婆娘们,本来就爱凑个热闹,一听这话立马议论开了。
“可不是嘛,周玉清前几日还在布庄哭哭啼啼,说徐小姐抢了她的风头,今日就带人来砸场子?”
“那周小姐看着柔柔弱弱的,还像是知书达理的样子,可心思倒挺毒,真是个假脸人。”
乔世子爷瞥了眼程景珩,又转头瞅着徐知奕,眼底带着赞赏,嘴上却调侃。
“徐小姐抬棺退婚,自请除族,今日又凭一己之力镇住恶徒,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本世子佩服佩服。”
徐知奕淡淡一笑,“世子爷过奖了,我不过是不想再任人拿捏罢了。”
就在这时,李唐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徐小姐,你可别小瞧了周玉清,这女人看着蠢,背后却有人撑腰。
她亲爹一家获罪流放,可据我们暗查了解到,那个皇商周巨金,就是她的亲叔叔。
周巨金经营茶叶,布匹,还有胭脂水粉等物,嫡长女嫁给了程景慷,可谓是手眼通天。”
“周巨金,程景慷?这么说,他们……与程三公子也是沾亲带故?那,那周玉清岂不是程景慷的姨妹?”
李唐不否认地点点头,“是,你可以这么认为。因为程景慷娶了周玉兰,所以,周巨金没被周巨宝连累,算是侥幸。
可就是这么分侥幸,才让周玉清在徐县令府活得风生水起。而且,你屡遭苛待,怕也是周巨金他们在暗处下的黑手。
他们可能是想借着周玉清,把你挤出甘岚县城,好让周玉清也能嫁进知府,与周玉兰联手掌控后宅,为周巨宝回来奠定根基。”
徐知奕终于明白原主小姑娘,上一世为什么会惨死在通判府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周家人背后搞的鬼,下得狠手。
抬眼看向李唐,见他神色凝重,便追问:“周巨金为何要费这心思?周玉清一个女子,进知府能做什么?”
李唐往程景珩那边瞥了眼,声音压得更低,“还不是因为周玉清勾搭上了程三公子的庶兄程景慷?
程景慷在京城那边有点门路,周巨金是想让两个侄女借着这层关系,在甘岚县扎下根,以后也好为他的生意铺路。
今日这事,定是周巨金授意,周玉清那蠢货又想邀功,才闹出这出。”
这话一出,徐知奕瞬间全明白了。
周玉清那点伎俩,说白了就是仗着有人撑腰,想把挡路的自己除掉,可惜脑子不够用,反倒让赵一拙和她自己栽了跟头。
徐知奕很清楚,李唐之所以能给她说这些,自然是得了程三公子的授意。
点了点头:“多谢李公子提醒,我会留意的。今日多亏三位公子仗义相助,不然以我现在的能耐,这棺材铺子怕是真要被砸得稀巴烂。”
乔世子爷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都是熟人,客气什么?以后有谁敢欺负你,尽管跟我们说。”
徐知奕心里清楚,抱上镇宁侯世子的大腿,以后在甘岚县城能少走不少弯路,连忙笑着道谢。
程景珩看了看天色,眉头微蹙,“你接手棺材铺子,还搞了什么一条龙服务,本就容易招人眼红。
周巨金心思深沉,不会善罢甘休,以后有事,不必客气,直接来找我们。”
李唐接着道,“赵一拙和周玉清本就狼狈为奸,今日吃了亏,赵通判那边肯定会有说辞。
你这边人受了伤,赔偿也得要到位,我们哥三个索性再留片刻,等赵一拙把赔偿和医药费送来,再走也不迟,免得我们一走,他又来刁难你。”
徐知奕一想,今日这事确实没那么容易结束,赵通判要是受了周巨金的嘱托,指不定还会来找麻烦,便点头道谢,“那就劳烦世子爷,程三公子和李公子了。”
说着,她便热情地请三人去上房落座喝茶。
刚跟着程景珩三人转身,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街角处,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那眼神阴鸷得很,直勾勾地盯着她,满是恶意。
徐知奕心里一凛,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悄悄将玄关扫描仪对准了那个背影。
【请宿主注意,此次扫描,检测到黑影人为男性,二十上下岁,刀条脸,皮肤白皙,眼神阴郁,是个十足的阴险之人。】
【经补充扫描,此人是周巨金的远房侄子周狗剩,受过特殊训练,用现代话说,他的反侦察能力极强,是专门替周巨金处理脏活。】
【此次是奉命来监视宿主动向。因为宿主突然的反常举动,让周巨金感到了威胁。】
【宿主破坏了周巨金的几十年来精心布置下的棋局,所以,他准备要动手了,请宿主保护好自身安全。】
徐知奕闻言,眉头一皱,心道,这可有意思了。
如果周家在原主小姑娘没出生前就开始针对徐家,甘岚县城布局,那她被害也就不是很奇怪了。
正思忖着,就见秋河急匆匆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怒气,“小姐,方才去医馆的路上,碰到周玉清的丫鬟了。
那丫鬟还在跟人嚼舌根,说您是扫把星,克死了族人还不够,还要霸占棺材铺子,害她家小姐受委屈。
周玉清自己躲在马车里,还哭哭啼啼的,说您仗势欺人,要去求程大公子为她做主呢!”
“程大公子?”徐知奕挑眉,不用想也知道是程景慷。
周玉清这蠢货,怕是以为抱上了程景慷的大腿,就能无法无天了,却不知自己不过是周巨金和程景慷互相利用的棋子罢了。
猛然间,徐知奕还想到了一个人,就是原主的娘,县令太太周氏。
第四十四章 不能打草惊蛇
想到周氏,一个百思不解的疑惑,突然就出现在了脑海里。
如果……周氏她是周玉清的亲娘,那她和那个盐商都姓周,难道是又有一层关系的一家人吗?
这绝对不可能吧?
假如是一家人的话,俩人怎么可能生了周玉清这个奸生女?
乔世子爷周玉清提起了程景慷,不屑地嗤笑一声,道,“这个丑八怪女人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自己找人上门寻衅,反倒装起了受害者?程景慷也是,眼皮子这么浅,竟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就是不知道,周玉清去找他,这位心高自大,刚愎自用的程大公子,会给她做主吗?
程景珩脸色沉了沉,没说话,但眼底的厌恶显而易见。
他那位庶兄,向来爱钻营,自以为是,在他知府爹的面前,还是很受宠的,所以,这些年,知府府里,其他兄弟姐妹,没少吃他的亏。
徐知奕深吸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巨金想让周玉清取而代之县令府的嫡女,好从中谋取重利,而程景慷是想借着周家的真金白银往上爬,不惜一切代价,不折手段。
看起来,这甘岚县城的水,是要彻底浑了。
她转头看向三位公子,怀着感激地道,“多谢三位今日相助,并且告知内情。
既然他们非要来找麻烦,我也不怕。只是往后,怕是要多劳烦三位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喧哗,有人高声喊着:“徐小姐,赵通判派人送赔偿来了!”
徐知奕眼神一凝,哟,这么快就送来了?
棺材铺隔壁的悬壶医馆内,草药味混着这边松木清香,还飘着点红糖糕的甜气,乱哄哄的,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生机。
棺材铺紧邻悬壶医馆,一个是忙活死者身后事,阴森森地铺就来生路。
一个偏要将阎王爷要收去的人,生拉硬扯地给拽回来,多活一时赚一时。
这么一生一死的两道门紧挨着,任谁看了都觉得诡异,好笑。
两个受了轻微伤的木工,却裹着厚厚的草药绷带,坐在条凳上学郑成义老爷子在那儿哼哼唧唧。
扭伤的胳膊吊在脖子上,一动还真格的龇牙咧嘴。
郑老爷子则躺在里面的土炕上,就着秋河的手,美滋滋地喝着红糖水。
“婶子,大娘,两位大哥没事儿,你们也不用担心了,赶紧趁热,将这红糖枣糕吃两块垫垫肚子。
咱们小姐说了,医药费,误工费一分都不会少,往后养伤的日子,铺子也照给月钱。就是那赵公子的赔偿银子,也会不发给你们。”
李二和王三两家的老娘一听,都乐得见牙不见眼,满脸起了褶子,接过枣糕连声道谢。
墙角蹲了一圈没散去的闲汉懒婆娘,看着李二和王三像大爷似的躺在那儿不但吃好的,喝好的,还有银子拿,都后悔刚才没冲上去帮棺材铺子这个忙。
唉……现在后悔晚了,以后再有这好事儿,可得头一个上啊。
“要说这徐小姐真是敞亮人,换旁人遇着这事,指不定不打不会管,还把人给赶回家不用了呢。”
“那是。周玉清和赵公子也太不是东西了,砸谁不好,非得砸棺材铺子,这不是自己找晦气吗?”
“你们听说没?赵通判家的这位公子,前阵子还抢了张屠户刚宰的猪腿,张屠户敢怒不敢言呢。”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几个衙役粗声粗气的吆喝声。
“闪开,闪开,都给老子们闪开了啊,知府衙役办差,闲杂人等速速滚开。”
众人一看这些衙役都跟凶神恶煞似的,知道惹不起,都慌忙散去,躲得远远的看着。
领头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县府衙门的典史之一孙昕。
他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脸上堆着假笑,眼睛却往棺材铺子和悬壶医馆斜睨着,透着几分不情愿。
“徐小姐,奉赵通判之命,送赔偿和医药费来了!”
孙昕把木匣子往八仙桌上一放,声音拔高了些,像是怕旁人听不见,“通判大人说了,赵公子年轻气盛,误伤了贵铺的人,实在不该。
这里面是三十两银子,够治伤和修缮铺子了,还望徐小姐莫要再追究。”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带着施压的意味。
三十两看似不少,可赔偿郑老爷子和那两个木工,再加上铺子被砸坏的棺木,陈设,正常来说,肯定是不够的。
更别提那话里莫要再追究的暗示,分明是想大事化小。
乔世子爷先不乐意了,一脚踩在板凳上,挑眉嗤笑道,“三十两?赵通判当打发要饭的呢?本世子爷瞧瞧这银子成色?”
说着伸手就去掀木匣盖子。
孙昕慌忙去拦,却被李唐轻轻一挡,踉跄着退了两步,急忙赔罪。
“世子爷,李公子,小的该死,不知两位贵人在此,失礼之处,还请恕罪。”
乔云晏和李唐没再理他,而是掀开木匣,里面的银子一下暴露在众人眼前。
卧槽……三个银锭子果然色泽发暗,甚至带着些杂质,一看就是掺了铅的劣等银。
见到此银,一项吊儿郎当的乔世子,心思缜密的李唐,登时就直起了腰板,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一旁没出声的程景珩。
银子里掺假,这可是大案要案哪。
程景珩眼神示意他俩稳住,不要打草惊蛇。
而徐知奕见到这样晦暗不明的银子,眼神同样一冷。
可不等她开口呢,萧嬷嬷在她身后已经跳了出来。
就见她叉着腰,往八仙桌前一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孙昕脸上,骂道,“你们这是欺负人呢?
当我们棺材铺是软柿子捏是不是?我们老东家一把年纪,被你们家公子的人给推得撞在棺木上,肋条骨都青了半片。
那两个木工兄弟,手是吃饭的家伙,被砸得拿不起刨子,这往后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她顿了顿,伸手在木匣边缘狠狠拍了一下,银锭子碰撞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不等惊慌失措的孙昕有所反应,又尖着嗓子喊道。
“那两口上好的柏木棺,是我们福寿堂棺材铺子镇铺子之宝,被你们那群恶仆砸得稀烂,这损失多大,我不说你也应该查清楚吧?”
第四十五章 萧嬷嬷撒泼
孙昕没想到棺材铺子里还有这样的人才,一上来就撒泼,搞得他众目睽睽之下,有火也不敢发啊。
萧嬷嬷快五十岁的人了,撒个泼还是满是那么回事的,当即指着孙昕的鼻子继续怒怼。
“打了人,砸坏了东西,就拿这么点的银子来打发我家小姐?你当你们通判府的钱大呀?三十两,很多吗?
够给老东家抓两副药的,还是够给两个木工兄弟医治受伤的手的?就是重新买根柏木,连个边角都买不来吧?
呵呵……通判府好大的威风,真以为我们小姐无人可依靠,我们棺材铺好拿捏是不是?”
孙昕被她骂得往后缩了缩,脸上的假笑都快僵住了。
刚想开口辩解,萧嬷嬷却伸手就要去抓木匣里的银锭子,结果被他下意识地给按住了。
萧嬷嬷反应神速,立刻缩回手,往地上啐了一口,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哎哟喂,这银子是烫手还是怎么着?碰都碰不得?
我看你们就是仗势欺人,就是欺负人心虚,就是心思歹毒不正。
我问你,是不是这银子来路不正,不想给,只拿来晃晃人眼,骗骗大家伙儿之后,你们再强行拿回去?”
她恰到好处的一句,“就用这么点的银子打发我们”,打消了孙昕心头升起的不安。
他以为在场的这些人,除了是寻常百姓,就是只会花银子,而不懂银子好赖的公子哥,废物一大堆,谁也看不出造假的银子来呢。
萧嬷嬷一边哭骂,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孙昕的神情。
见他眉头舒展开,嘴角还勾起一丝鄙夷的笑,显然是把她当成了胡搅蛮缠,只图多要银子的无知老妇,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她指甲掐着掌心稳住了心神,给徐知奕使眼色,意思是,别惊动他。
徐知奕心领神会,微不可见地颌首,告诉萧嬷嬷,她明白。
萧嬷嬷是镇宁侯府出来的老人。
年轻那会儿,她跟着镇宁侯夫人余氏打理中馈,银锭子的成色一眼就能辨出。
孙昕拿来的这三锭银子里掺了铅,分量虚浮,色泽发闷,分明是官员贪墨惯用的伎俩。
此事牵连赵通判,绝非小事。
若是此刻戳破银子有问题,孙昕必定会回去禀告给赵顺,一个弄不好,惹得赵通判狗急跳墙,反而打草惊蛇。
好在有萧嬷嬷这一番唱念做打的撒泼,总算让孙昕放下了戒心。
围观的闲汉们本就同情徐知奕,听了萧嬷嬷这番话,立马跟着起哄。
“就是啊,赵通判也太不地道了。”
“周玉清和赵公子打人砸店,这点银子够干啥的?”
“怕是想蒙混过关?仗势欺人吧?”
孙昕脸色涨得通红,硬着头皮道,“徐小姐,三十两已是通判府能拿出来的上限了,您别得寸进尺。”
“上限?”程景珩缓步上前,气场冷冽,语气阴森地道,“赵一拙寻衅滋事,按律当杖责流放。
赵通判不依法处置,反倒用这么点银子搪塞,是觉得甘岚县没王法了?还是觉得赵家能一手遮天?”
他这话又戳中了要害,孙典史脸色瞬间煞白。
谁不知道在甘岚县城,程知府与赵通判本就面和心不和?
如今程三公子亲自开口,他哪里还敢硬撑?额头上冒出冷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徐知奕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这位是孙典史孙大人吧?我没记错的话,你受徐县令差遣。
怎么,什么时候你成了赵通判私人管家了?还是说,徐县令派你来送银子的?那他又是如何处置周玉清的呢?嗯?
孙典史大人,小女子我爷也不为难你,你回去告诉赵通判大人,要么送三百两纹银过来,再让赵公子亲自登门道歉。
要么,咱们就去知府衙门说理,顺便让全城百姓评评理,看看是我徐知奕得寸进尺,还是赵通判纵容子孙,包庇不法之徒?”
“徐小姐,你……你可知,你咄咄逼人,你爹县令大人,他会很为难的。”关键时刻,孙昕将徐县令给搬了出来,满满的都是威胁之意。
徐知奕闻言,一阵冷了,目光扫过围观人群,扬声道,“今日这事,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周玉清唆使赵公子砸我铺子,伤我伙计,连老东家这个老爷子都不放过。
转头倒哭哭啼啼去求程大公子做主,真当我们是泥捏的?我徐知奕既然敢接了这棺材铺,赚这些辛苦钱,凭的就是良心,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说得好!”人群里有人高声附和,“徐小姐说得在理。”
“就得要足银,还要道歉,你们不能官官相护。”
孙典史被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知道今日不答应是过不了关,连忙点头。
“好,好,我这就回去禀报通判大人,一定按徐小姐说的办,一定。”说着抱起木匣子,灰溜溜地带着衙役就要回通判府交差。
但是,他临走时甩过来的那一抹恶毒的阴狠,叫人看着心惊肉跳。
就连离他近的围观百姓,都看得清清楚楚,不少人为徐知奕捏了把汗。
徐知奕倒也没太在意。
该来的,终究会来,这不是你怕不怕,能不能躲得过去的事儿。
秋河在一旁担心地道,“小姐,您放心,我和兄弟几个一定严加防范,不让坏人钻了空子,再来惊扰。”
徐知奕很满意地点点头,“好,加强防范,是很有必要的,你们都上点心,免得坏了咱们铺子的买卖。
不过,我交给你们实底儿,真要是有那不长眼的,再欺上门来,你们尽管给我打。断胳膊短腿儿,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秋河应了一声,就上后院儿找自己的那些兄弟们,暗中布置防卫。
乔世子爷拍掌大笑,“嗯,不错,不错,临危不惧,沉着应对,软硬兼施,徐姑娘做得好。”
徐知奕淡淡地笑了下,道谢。
只是嘴上应付,心里还惦记着街角的周狗剩,以及原主母亲周氏的身世。
她转头看向程景珩,语气认真地道,“程三公子,有件事想请教你。
县令太太周氏,她娘家是哪里人?不知你可清楚,她与皇商周巨金,是否沾亲带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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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渣爹又来砸场子
程景珩点点头,刚要告诉徐知奕有关周氏的情况,就听街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衙役们狐假虎威地吆喝,“让让……让让,闲人闪开,县太爷到。”
围观人群下意识地往两旁退,让出一条道来。
徐知奕闻声,与程景珩,乔世子爷和李唐等人抬眼望去,只见徐鸣泉穿着浅绿色官袍,面色铁青地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几个得力衙役,显然是特意赶过来的。
徐知奕看着原主爹那一身浅绿色官服,再瞅瞅他脑袋顶上隐藏着的大草原色,差点没笑出声来。
唉……这位徐县令徐大人啊,不但官府是绿色的,就是脑袋顶上,在十五年前,也被人给绿了哟,真是……可怜哪。
而那孙昕一见徐县令,像是见了救星,连忙扑过去躬身道,“徐大人,您可来了,徐小姐她……她得理不饶人,简直就没将通判大人放在眼里。”
徐鸣泉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翻身下马,敷衍地点点头,道,“孙典史不要着急,待本官来处理此事,定然会给赵通判大人一个交代。”
孙昕一听就乐了,“哎哟,那敢情好。呵呵呵……徐大人哪,再怎么说,您与通判大人同朝为官,哪能一点面子不给呢?
都是小孩子嘛,性子冲动,做事不考虑后果,都是难免的。
这不嘛,哪赵通判大人得知二公子惹了徐小姐不高兴,便立马叫卑职过来赔礼道歉,多少银子补偿,大人说了,只要徐小姐开口就是。”
这小子怪不得能越过徐鸣泉这个县令,得了赵通判的青眼,原来是能说会道,颠倒黑白的本事也是一流的。
一番话,与刚才他所行所为简直大相径庭,却在徐县令面前装腔作势,给人一种认罪服软好态度模样。
徐县令待他说完,几步来到徐知奕面前,目光像毒蛇吐信子一般,剜着她道。
“孽障,你现在长本事了啊,居然敢跟通判大人索要银两?你……你可知罪?”
徐知奕心头怒气渐生,面上却依旧平静,“徐大人,你这话从何说起?
我守在自家铺子,却平白遭人欺上门来打砸,难道不该正当还击?那我要请问徐县令徐大老爷,我正当防卫,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你个孽障还敢犟嘴?”徐鸣泉气得胡须发抖,抬手就指着徐知奕的鼻子骂。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抛头露面做什么棺材铺子生意?还与人争执不休,煽动百姓起哄闹事,简直丢尽了徐家的脸面。
况且,通判府已然送来银子赔罪,你却得寸进尺,索要百两足银还要人家登门道歉,你这是要将你爹我置于何地?”
萧嬷嬷上前一步想辩解,却被徐鸣泉狠狠瞪了一眼,“还有你这老虔婆,教唆主子任性妄为,真当我不知你是哪里来的老贱货?”
徐知奕一把拉住萧嬷嬷,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我铺子被砸,伙计受伤,老东家也被打坏起来床,三十两纹银连治伤都不够,何来得寸进尺?
倒是你……你身为县令,不替百姓做主,反倒帮着纵容恶徒的通判府说话,就不怕寒了甘岚县百姓的心?”
“寒心?”徐鸣泉脸色微变,随即又硬起心肠,“逆女,你忤逆不孝还敢在这一派胡言,大放厥词?
通判府岂会是那等小气人家?分明是你想借机索要银钱,报复赵二公子。
孽畜,你……你竟如此这般市侩,被这棺材铺的铜臭迷了心窍,连孝道都忘了。
当初你执意要接这晦气铺子,我和你娘便不该应允,如今闹得满城风雨,让我如何面对同僚?如何向上面交代?”
徐知奕见他颠倒黑白,说得慷慨激扬,都被气笑了,“徐大人,我这有镜子,你要不要照一照?
照一照能看清自己现在张牙舞爪的样子。呵呵呵……你现在的样子,说好听的,是激动。说不好听的,就是气急败坏。
不错,我徐知奕曾经是你的女儿,是县令府上的千金小姐。
可是,我这个真千金小姐,从小到大,在你府上过的什么日子,别人不知道,徐大人你敢瞒着良心眼说不清楚,不知道?
我四岁被你们扔进西跨院,不管风吹雨打,任我自生自灭。等我好不容易从阎王殿挣脱出来,保住了性命,结果……
你们又丧尽天良的,想逼迫我代替周玉清嫁去赵通判府,做那傀儡,任人宰割的所谓二少奶奶。
徐大人,既然如此,你还在这儿讲什么忤逆不孝?你我之间,既然断了亲,没了父女情份,那你指责我是不是就太欺负人了?
另外,我接管福寿堂棺材铺子,那是我自己的能耐,与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得冠冕堂皇,无非是想证明,你是个慈父,而我是个不识好歹的逆女罢了。
徐大人,你这会说的,不如人家会听的。你说了这么半天,除了指责我,咒骂我之外,可有一点当父亲的样子来关心我?问一问刚才赵二公子和周玉清可曾欺负我?
所以,徐大人,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以后,只要我不犯法,你徐大人快收起那虚伪的,教训我的嘴脸吧,省的让在场的诸位看到,回家吃饭都觉得恶心。”
徐鸣泉被徐知奕严词声厉说得脸色成了铁锈色,舌头都打结了,“你……你,你敢骂我?
徐知奕,我是你爹,你……你居然敢当众指责你的亲爹,你个畜生。”
他越说越激动,指指划划,就差原地蹦起来了,“我告诉你徐知奕,今日这事到此为止。
来呀,孙典史把银子留下,赵通判府的事儿,不准再提。”他说得理所当然。
“凭什么?”
不等徐知奕再反驳,人群里有人不服气,“通判府的二公子砸了人家铺子,又打伤了人,县太爷你不敢不管,还不准再提?这不是官官相护吗?”
“徐小姐没说错,三十两银子给的太少了,连一口柏木棺材都买不上,县太爷不能帮着通判府欺负人。”
徐鸣泉转头怒视着起哄的百姓,厉声喝道,“大胆,县衙办案,岂容尔等草民置喙?再敢喧哗,一律按扰乱公序论处。”
第四十七章 周氏是这样的人
百姓们被他的威势吓得不敢作声,只是看向徐知奕的眼神里满是同情。
徐知奕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心头怒火难以遏制。
原主记忆里,这位父亲从未对她有过半分关爱,眼里只有仕途和脸面。
当初原主母亲周氏虐待原主,他不是不清楚,不晓得,可从没想过要帮帮这个可怜的女儿。
如今为了讨好赵通判,竟然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她,真是气煞人了。
一股替原主报仇的念头,再次在徐知奕心底熊熊燃起,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都清晰入耳,“徐大人既然要管,那我倒要问问,周玉清唆使赵公子打人,按律该如何处置?
通判府打伤人,砸毁百姓赖以生存的铺子,却只给了三十两银子搪塞,算不算藐视王法?
您身为县令,知情却不过问,反倒处处来指责我们这些受害之人,甚至包庇纵容,又该当何罪?”
自始至终,徐知奕都没点破那三十两银子还是劣质银。
孙昕在一旁不错眼珠地盯着徐知奕的举动,见她似乎确实是不晓得这些银子是掺了假,便彻底安心了。
徐鸣泉只瞥了一眼匣子里的银子,根本就注意银子有什么不对,扯着嗓子,脖粗脸红地跟徐知奕叫喊咒骂,气得浑身发抖,最后,居然扬手要打她。
就在此时,乔世子爷和程景珩李唐从里间走了出来。
程景珩上前一步,挡在徐知奕身前,冷声道问道,“徐县令,眼前情形,想必你应该看清了。
之前赵一拙和你的义女前来挑事,并且动手打人砸铺子,毁坏东西,想来你也很清楚,怎么,你身为县令,不过问一下吗?”
乔世子也吊儿郎当地走过来,眯着眼,斜视着徐鸣泉,“徐大人,赵二公子和你的义女周玉清上门欺负人这事儿,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而您身为县令,非但不给受害者做主,伸张正义,却还以势压迫受害者,这般做法,怕是不妥吧?”
徐鸣泉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程景珩冰冷的眼神,又瞥见周围百姓异样的目光,终究是没敢落下去。
他恨恨地放下手,撂下一句狠话“徐知奕,你好自为之。日后再敢如此,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说完,他狠狠瞪了孙昕一眼,转身带着衙役怒气冲冲地走了。
孙昕愣在原地,看看徐知奕,又看看程景珩,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徐县令就这么走了?他……他居然连自己亲生女儿都管不了,无法制服,这……是不是太过窝囊,太怂了?
想到这儿,孙昕在鄙视徐鸣泉的怨念中,带着人,也走了。
徐知奕看着徐鸣泉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
她转头看向程景珩,刚想再接着方才关于周氏的话题开口,却见街角处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逝。
那身影,正是她一直防范的周狗剩。
程景珩和乔世子爷乔云晏,李唐三人也看到了周狗剩。
程景珩想了想,招手叫过躲在暗处的一名侍卫,“去,紧跟那个姓周的,看他如何行事。”
侍卫恭敬地应声而去。
徐知奕因为还没弄清周氏之谜,便又请程景珩三人进上房喝茶。
三人原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重新落座喝茶,谈及到了周氏和周巨宝,周巨金,周玉清几个人的关系。
程景珩看着徐知奕,斟酌地道,“周氏的事情,我确实是略知一二。
因为程景慷妻子是周巨金的嫡长女,带着丰厚的嫁妆进了我们知府的门。
而后,她的夫君程景慷,就一反常态,从老实的鹌鹑,忽然间就支愣了起来,
所以,为防范程景珩一二,我不得不派人暗中查了一番周家的所有情况。
因此上,这次暗查,我才知道,周氏确实与周巨金是同乡同村同姓,但没有任何血脉关系。可相处地确实是非常友好。
不过,在周氏十六岁那年,他们两家因为一块地皮,闹翻了,从此便断了来往。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听说,周氏十七岁出嫁前,曾与周巨金的弟弟周巨宝,有过幼时定下的娃娃亲婚约。
后来,因为两家闹了隔阂原因,再一个周巨宝好吃懒做,最后穷得实在是没法活下去,便孤身离开周家村,到外面闯荡去了。
至此,周氏与他的这门亲事,也就黄了。可据我查证,十五年前,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缘故,在京城,周氏与周巨宝曾经相遇并相聚过。”
“什么?”徐知奕心头一震。
原主的亲娘,竟然和周巨金的弟弟真有过婚约?
所以,那周玉清可能是周氏与周巨宝青梅竹马再相逢后,感情难以抑制,才冲动下有了她?
难怪原主这个嫡亲的女儿会在县令府受尽苛待。难怪周玉清能在府里横行霸道,不是亲生,却胜过亲生。
原来县令太太心里,一直向着周家,她的初恋男人。
上一世原主惨死,可以断定了,就是这位亲娘在其中推波助澜,谋害了她。
李唐补充道,“这事在甘岚县不算秘密,只是县令大人一直不愿提及。
周巨金能在周巨宝获罪后安然无恙,据说得了程大公子的暗中相助,但也有县令太太想帮。
徐小姐,你往后在甘岚县城,怕是要多加提防你那位亲娘了。
虽然你们断了亲,可周氏若是依仗母亲的身份来搅合你,怕是吃亏的,还是你。”
徐知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原来她身边到处都是敌人,连血缘至亲都是害她的帮凶,这也难怪原主会惨死在赵通判府了。
想到这里,徐知奕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哼……不管是周巨金,周玉清,还是那位心怀鬼胎的原主亲娘,想要害她,就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就在这时,秋河又急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小姐,方才门口来了个乞丐,说有人让他把这个交给你。”
徐知奕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今夜三更,城隍庙后巷,取你狗命。”
字迹潦草,透着浓浓的恶意。
第四十八章 赔偿银子到手
字迹潦草,几个人传看了一下,都不认识字体是谁写的。
乔世子爷勃然大怒,“简直无法无天,竟敢明目张胆来谋害人命?”
可不是嘛?太嚣张了。
你取人性命,居然还传个小纸条告诉一声。
这哪是狂妄啊?
简直就是没把徐知奕放在眼里,以为她是个一脚就能碾死的小蚂蚁。
程景珩脸色凝重,“看来,无法逼迫徐姑娘嫁进通判府,他们是急了。
所以,想趁夜动手,不死也得扒层皮。徐姑娘,今夜你万万不可出门,我们哥三个留下来陪你守着铺子,看他们敢来。”
徐知奕攥紧纸条,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就来,她倒要看看,赵通判和周巨金这些人的脏活,到底有多厉害。
她有玄关扫描仪,还有三位公子相助,难道还怕了一个阴沟里的鼠辈?
正说着,铺子门口又传来一阵蹬蹬的脚步声,不等人来通传,三个身影就贸然地闯进了福寿堂棺材铺子上房。
领头的是个穿着青色差服的汉子,三角眼,撇着嘴,身后跟着两个挎着腰刀的官差,一脸倨傲。
汉子进门就把手里的布袋子往地上一扔。
“哗啦”一声,袋子口敞开,铜钱滚得满地都是,有的还滚到了木工脚边。
“徐小姐呢?过来说话。”汉子扯着嗓子喊,眼神扫过满屋子的人,带着一股子官威。
徐知奕从正堂出来,手里还拿把玩儿的棺材手把件,冲着那横眉立目的汉子一挑眉,“我就是,不知这位差爷,私闯民宅有何贵干?”
“你……徐姑娘,哪个是私闯民宅了?某家奉我家通判夫人之命是前来,”
汉子抱起胳膊,下巴抬得老高,非常倨傲地冷哼道,“我们家通判夫人说了,念在你是个女子,就不跟你计较了。
这里是五十两碎银,三百天铜钱。够给你那几个下人治伤了。
但你纵容下人伤了我家公子和周小姐,得亲自去通判府给两位赔礼道歉,这事才算完!”
这话一出口,偌大的院子里,人进人出的,顿时安静了。
刚才是赵通判打发一个孙典史来了,结果,事儿没办成,通判夫人又出头了。
而且,这位夫人一出场,戏码就足。
不但没有诚意解决这件事儿,反过来还倒打一耙,诬赖徐知奕唆使手下伤人,这……简直太不要脸了吧?
受伤的木工气得直拍大腿,“你们府上这是颠倒黑白,不讲道理。
明明是你们家公子带着人来砸铺子,我们还击是正当防卫,可你们却倒打一耙,诬赖好人。”
徐知奕没急着发火,弯腰捡起块成色依旧不是很好的碎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把布袋子提起来晃了晃。
布袋里的那些碎银子,还有一些少许的铜钱,碰撞的声音稀稀拉拉。
她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讽刺,道,“赵大人这是真的要打发要饭的了吧?
我铺子里两个木工,外加老东家郑老爷子,被打的胳膊差点断掉,脑袋上也头破了皮见了血。
咱们不说精神损失费,后续营养费,单是医馆的诊金,汤药费,还有被砸坏的木料,工具,也不止值这点钱吧?”
说着,徐知奕起身来到那个莽汉面前,眼神冰冷地继续道,“至于赔礼道歉?
我看该是赵公子和周小姐,来给我这棺材铺磕三个头才对。
毕竟他们上门砸的是棺材铺,冲撞了那些属于逝者的安宁,晦气得很。
要是不磕,我这铺子往后生意不好,我就天天带着人去通判府门口,让全城人都知道,通判公子是怎么仗势欺人,跑到棺材铺撒野的。”
“说得对!”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砸棺材铺就是找晦气,该他们赔罪。”
“这通判府也太欺负人了。”
汉子被怼得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徐知奕的鼻子威胁道,“你,你竟敢辱骂通判府的官差?
来人,把她给我带回通判府问话,治她个咆哮公堂,污蔑官员之罪。”
两个官差闻言,立马就要上前抓徐知奕。
“谁敢动她?”
一声冷喝响起,程景珩从里屋走了出来,乔世子和李唐也跟着起身。
这真是啊,一会儿孙昕,一会儿徐鸣泉,这又跑来个通判夫人面前听差的,都是一样的说辞和把戏,简直太令人厌恶之极了。
程景珩眉头紧锁,眼神冰冷如霜,往那一站,自带一股威压,“果然哪,赵通判已经猖狂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了。
光天化日之下,不但包庇纵容儿子寻衅滋事,砸人铺子,伤人性命,如今反倒要抓受害者?
要不要我回知府,将这事儿禀报我父亲,问问他,这甘岚县,到底是通判府说了算,还是王法说了算?”
乔世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慢悠悠地添了句,“我可听说,赵通判前不久还在想办法,要往上面挪挪位置。
要是今日这事传到城里城外,别说升迁了,怕是这乌纱帽都保不住吧?”
汉子的脸瞬间白了,脚步往后缩了缩。
他不过是个跑腿的,哪敢真的得罪镇宁侯世子和程三公子?
方才那股子傲气顿时泄了个干净,说话都开始打哆嗦,“是……是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徐小姐,也冲撞了三位公子……”
他慌忙从怀里掏出五张银票,双手递到徐知奕面前,声音低了八度,“这……这是五百两银票。
徐小姐,您看够不够?不够小人再回去跟通判大人和夫人说,再补……补一些便是。”
徐知奕瞥了眼银票,挑眉笑了,“感情你们这是做了两手准备啊。能欺负住,就欺负住,省了几百两银子。
欺负不住,就将赔偿的原子拿出来,达到和解的目的。呵呵呵……通判府的主子们,不过如此,真是叫人瞧不起。
再说了,你的主子们玩儿有意思吗?这一天的,闹了一出又一出,耍给谁看呢?啊?早这样不就完了?磨磨唧唧的,浪费大家时间嘛。”
她转头又对秋河道:“秋河,拿纸笔来,写张收条,让这位大人签字画押。
写清楚这五百两是赵公子和周小姐赔偿的医药费,误工费以及铺子损失,免得日后有人不认账,说我们讹诈通判府。”
第四十九 城隍庙后巷
秋河连忙应声,很快拿来纸笔,麻利地写好收条。
汉子不敢耽搁,拿起笔歪歪扭扭地签了名,按了手印,接过收条的副本,揣在怀里,带着两个官差灰溜溜地跑了。
关于赵一拙来闹事的事儿,至此算是告一段落。
徐知奕送乔世子,程景珩和李唐出门。
走到巷口,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墙角,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那黑影手里似乎捏着什么东西,眼神阴鸷得很,正死死地盯着她,满是恶意。
她认出,那黑影又是周狗剩。
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头对三人笑道,“三位公子慢走,今日多亏了你们仗义相助,不然我这棺材铺还不知道要遭什么罪。”
“都是熟人,客气什么?”乔世子摆了摆手,“往后有谁敢欺负你,尽管跟我们说。”
程景珩看向巷口的方向,眉头微蹙,“方才那黑影,就是周狗剩吧?
你多留意些,他手段阴毒,受过特殊训练,晚上锁好铺子,别单独出门。我们会让人盯着他。”
徐知奕点头,“多谢程公子提醒,我会小心的。三位路上也多留意,别让他钻了空子。”
送走三人,徐知奕回到铺子里,秋河正指挥着伙计收拾地上的铜钱。
见她回来,连忙递上一封信,“小姐,方才有人把这封信塞在门缝里,说是给您的,看字迹像是个丫鬟写的。”
徐知奕接过信,拆开一看,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墨迹还晕了些,“三日之后,甘岚山别院,我与程大公子在此等候。
你若不来,便拆了你这棺材铺,让你无家可归。”落款名字正是周玉清。
徐知奕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把信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把信纸烧得干干净净。
“程景慷?”她低声嗤笑,“呵呵……一个个的,都这么爱写纸条呢?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个清楚。”
秋河在一旁看得清楚,有些担忧,“小姐,周玉清有程大公子撑腰,甘岚山别院又偏僻,要不要找三位公子帮忙?”
“不用。”徐知奕眼神坚定,“她想玩,我便陪她玩玩。
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还有个自以为是的靠山,真当我徐知奕是好拿捏的?”
她转头看向收拾好的铺子,目光锐利,“通知下去,铺子先停业两日。
给伙计们放个假,让受伤的木工好好养伤。三日之后,我们去甘岚山,会会这位程大公子和周小姐。”
日头刚落,甘岚县城就浸在了暮色里。
棺材铺里点起了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门板上的裂痕,倒添了几分肃杀。
徐知奕让秋河锁好前后门,又让留下的伙计在院子里支起柴堆,看似是取暖,实则是为夜里的陷阱做铺垫。
“小姐,真要去城隍庙后巷?那地方偏僻得很,夜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秋河一边往柴堆里添柴,一边忍不住担心,“周狗剩是练家子,万一……”
“放心。”徐知奕手里捏着块碎石,在地上画着后巷的地形,“他要的是我的命,自然会来。
咱们不主动寻他,就在他选的地方等着,反倒是占了先机。另外,我们今日不满足他的要求,他日他还会再来。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周巨金,周玉清,程景慷?既然要玩儿,咱们就玩个大的好了。”
而另一处,镇宁侯府的酒楼雅间,乔世子爷与程景珩,李唐一边喝,一边吊儿郎当地笑。
“诶,看见了没有?徐姑娘小人不大,可愣是凭一己之力,掀翻了县令府。
抬棺拦路怒怼赵通判,真是胆大啊。景珩兄,我看哪,那个赵通判怕是不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了。
再加上程景慷和他老丈人周巨宝,我担心徐姑娘应付不过来,所以,叫人去我后院的麻绳都翻出来了,今晚定让周狗剩那个小子有来无回不可。”
程景珩放下酒盏,摸了摸腰间缠着的软剑,沉声道,“那个周狗剩不是给徐姑娘下了战书吗?
那……咱们不伸手帮徐姑娘一把,等待何时?也趁此机会,查一下周巨宝等人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只有掀了甘岚县这张桌子,才能让鬼魅魍魉露出原形来。
周狗剩约定的城隍庙后巷,两侧是矮墙,李唐去东侧埋伏,我守西侧,世子爷带人正面应敌,咱们三面夹击,他跑不了。”
李唐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布包,“这里面是石灰粉,关键时刻能迷他眼睛。
世子爷,周狗剩名字不咋地,人也长得死丑死丑的,可拳脚功夫不弱。
为了安全起见,您只需引诱他踏入陷阱,剩下的交给我和景珩兄。毕竟这等狠贼,心思毒辣,不折手段,您还是小心些好。”
乔云晏很清楚自己的半斤八两,也就没逞能,点头答应,只诱敌,不参与打斗。
哥三个商议停当了,只待天黑。
棺材铺这边,面对众多敌手,徐知奕心里已有了盘算。
她安排好秋河与他手下哥兄弟们加强巡逻,又命白芷,星蕴和姜黄暗中防范,让萧嬷嬷去照顾郑老爷子。
待众人匆匆吃过晚饭,各行其职之后,她用神识调出了玄关扫描仪。
屏幕上立刻浮现出周围的热成像轮廓,连墙角的老鼠都清晰可见。
有这东西在,周狗剩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三更梆子刚敲过,徐知奕独自提着盏灯笼,慢悠悠往城隍庙后巷走去。
灯笼的光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风吹过矮墙,卷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透着几分阴森,令人恐惧。
徐知奕刚走到后巷中段,扫描仪突然发出轻微的提示音。
她眼角余光一瞥,屏幕上一道黑影正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呼吸平稳,脚步极轻,正是周狗剩。
果不其然,这个周巨金的打手,蹑手蹑脚的,走路不带一丝风声,这要是碰上功夫弱的,恐怕在他面前走不过三五招儿,就得毙命。徐知奕故作不知,脚步放缓,故意往陷阱所在的低洼处走,心里却提高了警惕,做了完全的防范。
就在这时,黑影猛地从矮墙后窜出,手里握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直刺她后心。
第五十章 又见赵通判
“来得正好!”
徐知奕轻喝一声,猛地侧身躲开,同时将手里的灯笼往地上一摔。
灯笼碎裂,灯油溅在提前铺好的干草上,瞬间燃起一片火光,照亮了整个后巷。
周狗剩猝不及防,被火光晃了眼。
愣怔瞬间,他缓过神来挥刀再刺,就听东侧传来一声大喝,“拿命来!”李唐飞身扑出。
同时,他手里的石灰粉劈头盖脸撒过去。
周狗剩惊呼一声,慌忙闭眼后退,却脚下一空,掉进了徐知奕提前挖好的土坑。
坑里铺着锋利的竹片,虽不致命,却也让他疼得惨叫出声。
“动手!”程景珩拔剑出鞘,剑气如虹,直指坑底。
乔世子爷虽然功夫不行,可架不住这位爷勇气可嘉,提着斧头冲过来,对着坑边的绳子狠狠就砍。
早已备好的渔网应声落下,将周狗剩结结实实地罩在坑里,任凭他怎么惨叫着挣扎,都动弹不得。
夜幕下,松明火光照亮了半个城隍庙后巷。
徐知奕冲着程景珩和乔世子爷,李唐三人点头示意敬意,便走到了坑边。
“周狗剩,周巨金派你来杀我,可你怎么就这点能耐呢?”徐知奕居高临下地看着坑里停止了挣扎的周狗剩,眼神冰冷讥讽道。
周狗剩被竹片扎得浑身是血,又被渔网缠得难受,眼底却盛满了怨毒。
“徐知奕,你今日侥幸躲过了周爷的利刃,算你有点能耐。不过,今日要么你杀了我,否则,他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阻挡他堂妹周玉清步登富贵门,便是他周狗剩的死敌,他不会轻饶过徐知奕的。
“杀你脏了我的手。”
徐知奕蹲下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威慑力,道,“我问你,周巨金让周玉清嫁进知府府,到底还有什么阴谋?
他是不是在暗中联络流放的周巨宝?我十年来所遭受的一切磋磨苛待,是不是你们布下的坑?”
周狗剩咬紧牙关,死不吭声。
乔世子爷见状,捡起块石头就要往下砸,“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本世子爷不砸烂你的嘴。”
“等等。”
徐知奕拦住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这是真言丸。
吃了之后,不但能立时就口吐真言,而且浑身无力,三日不解便会瘫痪。
周狗剩你若是老实交代,我便给你解药,若是不说,哼哼……那就躺在这坑里,慢慢地看着自己因为血流干了才毙命吧。”
周狗剩闻言,脸色巨变。
他知道徐知奕既然敢这么说,就定然有这个本事。
挣扎了片刻,终究是贪生怕死占了上风,喘着粗气道,“我说……我堂七叔周巨金,确实在暗中给周巨宝传信,想找机会翻案。
让周玉清嫁进知府府,是为了拉拢程大公子,利用程家的关系打通京城的门路。
你……你这些年所遭受的各种苦楚磨难,也确实是堂七叔的手笔。他……他命令你娘。
哦,就是堂九叔幼时的相好周敏,虐待你,把你养成胆小如鼠的性子,唯唯诺诺,窝窝囊囊,好为我们周家效力。”
这话一出,徐知奕眼底的寒意更甚。
原主上一世的冤屈,果然如此。
今日有了实证,这也算是徐知奕借助她的身体重生,给予了一定报答。
她请李唐帮忙记下周狗剩的供词,签字画押之后,又把他结结实实地捆绑起来,藏在铺子里,等天亮后再交给官府。
处理完周狗剩,天已蒙蒙亮。
刚回到铺子,就见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赵通判亲自带着赵一拙来了。
他们身后跟着两个衙役,抬着个崭新的木匣子。
赵通判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老远就拱手,“徐小姐,昨日是老夫糊涂,今日特来赔罪。
这里面是本官追加赔偿的三百两银子,还有犬子赵一拙,特地来给你和受伤的伙计们道歉。”
赵一拙低着头,满脸不情愿,却还是被赵通判推到跟前,不情不愿地作了个揖。
“徐小姐,昨日是我不对,还望你大人有大量,莫要计较。这三百两银子,请笑纳。”
徐知奕瞥了眼木匣里的银子,色泽光亮,成色十足。
看来,通判夫人二次骚操作,让赵通判警觉了,快速做出了防范,才有这二次追加赔偿的戏码。
也就是说,通判夫人派人来送赔偿,并且命令徐知奕带人去通判府给赵一拙赔礼道歉,作为一家之主的赵通判,肯定不知情。
不然,他不会纡尊降贵来遮掩劣质银子暴露之事。
思及至此,徐知奕收起冷色,改换笑脸,淡淡道,“赵通判既然有诚意,我自然不会再追究。
只是往后,还请管好令郎,莫要再被旁人当枪使,做出寻衅滋事的蠢事。”
这话意有所指。
赵通判听懂了,不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没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是是是,徐小姐说得是。”
围观的百姓早就围了过来。
见赵通判亲自道歉送足银,无不称赞徐知奕有能耐。
“徐小姐真是厉害,连赵通判都得服软。”
“以后谁敢再欺负她,怕是没好果子吃。”
“这棺材铺往后定能红火。”
“哎哎,你们说对了一半儿,叫我说啊,通判大人还是挺通情达理的,居然亲自前来,真是好官哪。”
徐知奕借着众人的议论,高声道,“多谢大伙儿捧场。今日之事,全靠各位评理撑腰。
往后我徐记棺材铺,依旧诚信经营,一条龙服务不变,但凡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话音刚落,就有人高声应和,“我家邻居的亲娘,八十寿终正寝,正要找人打棺,徐姑娘,我这就带他来。”
“徐小姐仗义,八十喜丧,定然能给办得敞敞亮亮的,让孝子们满意,让老人家走得安心。”
徐知奕见大家伙儿都气势高涨,转身与赵通判笑道,“叫大人见笑了,小女子的福寿堂棺材铺子,一条龙服务,便是急人所急,想他人所想,便利于民,请大人关照。”
赵通判假笑堆满了脸,点点头,“这个自然。若是徐姑娘有求于本官,本官定然全力相助。”
他一边客气,眼角余光却瞄了瞄一旁神情痞痞的乔世子,又看了看程景珩和李唐,暗自咬牙切齿。
第五十一章 祸水东引
“大人如今难得清闲片刻,不如进去喝杯淡茶?”徐知奕伸手想让,请赵通判去上房稍坐片刻。
赵通判只觉得阴森森的棺材铺子令人毛骨悚然,哪里会进去喝茶?赶紧朝着乔世子爷和程景珩拱手,告辞离去。
就在他要蹬鞍上马,一辆马车突然停在铺子门口。
县令太太周氏从车上下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面部扭曲能拧出话来。
她一进门就无视他人,只指着徐知奕的鼻子骂,“孽障,你可知罪?啊?
你个贱人,丧门星,竟敢勾结外人,陷害玉清和赵公子,还敢私藏凶徒,你这是要毁了徐家吗?”
其实,在周玉清离开棺材铺的时候,徐知奕就已经预料到她会来。
她冷笑着盯紧了周氏那张因生气而狰狞的老脸,淡淡地道,“县令太太此言从何而来啊?
周玉清先是与赵二公子悔婚,耍了他,然后唆使他强迫我替嫁到通判府,这样不仅毁了我,也顺带着坏了通判府和赵二公子的名声。
呵呵呵……县令太太,周玉清真是好一朵圣母白莲花啊,这一手巧弄心机,竟然见效了。
这不嘛,我不肯替嫁受辱,不肯再任由你们摆布,与你们断亲逃出火坑,跳出户口,赵公子被她言语一激,就不管不顾地来砸了我铺子,还伤了我伙计。
这事儿是大伙儿亲眼所见,众人亲临见证。赵通判大人自知教子无方,十分愧对小女子,便亲自送来赔偿银子,这也是事实。
县令太太,你倒说说,此番种种,我哪里做错了?嗯?
尤其是甘岚县城那个富商周巨金的堂侄子周狗剩,奉他叔叔之命,半夜来杀我。
十分不幸的是,被我擒住,更是有供词为证,你要不要一起去官府衙门见识一番?”
“什么?”周氏声音尖锐刺耳,惊慌地叫嚷,“徐知奕,那周狗剩是周巨金的人,你擒了他,就是与他为敌。
你知不知道,周家势大,你擒了他的人,这是自寻死路。还有,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与三位公子彻夜相处,传出去像什么样子?简直丢尽了徐家的脸。”
最后一句,是周氏情急之下,故意污蔑徐知奕,要坏了她名声。“与一个富商为敌又如何?难道大虞朝的天下,不是当今圣上做主,而是他周家掌控?”徐知奕往前一步,一顶谋逆的大帽子就扣了下来。
“他们要害我性命,我应该束手就擒?县令太太,你为了一个所谓的义女,糊涂至此,又安的是什么心?
至于我与三位公子相处?哼,昨日若不是他们仗义相助,我这棺材铺早就被你的好义女给砸烂了。
若不是三位贵公子仗义相助,我可能也活不到今天。
徐太太,你口口声声说我丢徐家的脸,可我是你家的什么人哪?断了亲,就不要胡乱攀咬,否则,我也不是吃素的。
还有,你暗中相助周家,帮周巨金脱罪,纵容周玉清在县令府作威作福,苛待我这个徐府的真正嫡女千金小姐,就不觉得丢了徐家的脸吗?”
周氏着急救出周狗剩,不想跟徐知奕啰嗦,直接命令道,“你赶紧放人,快点,听见没有?
我是你娘,让你放人,你敢不听话,我就去告你忤逆不孝,此生让你再不得翻身。”
周氏最后一句,说得极其恶毒,可见她平日里确实是万分不待见原主这个女儿。
徐知奕闻言不以为意,冷冷地看着她,顿了顿,提高声调道,“大伙儿有所不知。
我这位所谓的母亲,早年曾与周巨金的弟弟周巨宝有过婚约,至今仍暗中偏袒周家。
周玉清能在甘岚县横行霸道,全靠她这位所谓的义母撑腰。昨日周玉清挑唆赵二公子来棺材铺子找麻烦,打伤郑老爷子和两个伙计,怕是也得了这位好母亲的授意吧?”
这话如同惊雷,围观的人瞬间炸开了锅。
“原来县令太太和周家还有这层关系呢?”
“难怪周玉清这么嚣张啊,原来她……是周巨金那个富商老爷的侄女啊,呵呵……难怪了哦。”
“诶你们说奇不奇怪,周氏虐待亲生闺女护着义女,而义女恰恰就是她前未婚夫的亲闺女,你们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有不可告人的隐秘啊?”
“对呀,要不怎么解释县令太太偏心义女,却苛待亲闺女?原来她和周富商一家子都有血关联哦。”
听到众人议论,周氏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指着徐知奕说不出其他话来,只讷讷地道,“你……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县令太太心里非常清楚。”徐知奕拿出周狗剩的供词。
“这是周狗剩的供词,上面写着周巨金的阴谋,也写着县令太太与周巨宝的关系。
还招供说,你暗中相助周家,与周巨金的大女婿一起,保下了他们全家。
今日,还请县令太太当着大伙儿,还有赵通判大人的面,说说你到底是徐家人,还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处处帮着周家?”
周氏看着供词上的字迹,知道再也瞒不住了,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骂声不绝于耳,她虚伪的脸皮,彻底地被扒下来了。
徐知奕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同情,指使转头看着乔世子爷和程景珩,李唐,道,“今日正巧赵通判大人在,不如将那个周狗剩,连同这供词,一起交给大人如何?”
乔世子爷和程景珩,李唐很清楚徐知奕此举为何,当下也不多问,便点头答应了。
乔世子爷是这里面最为尊贵的,当然一言九鼎,命人将浑身是伤的周狗剩,当众交给了赵通判,笑道,“赵大人真是立功升官的命啊。
这不,我和程三公子,李公子昨夜在徐姑娘的协助下,逮到了意欲刺杀徐姑娘的亡命之徒。
嗯,这就交给大人你了,还请大人严审此人,给徐姑娘讨一个公道。”
赵通判见到周狗剩,心情复杂之极,知道他是块烫手的山芋,有心不想接,可事情赶到这儿了,不接也得接。
况且,周巨金和周氏,周玉清等人为了他们一己之私,坑害自己儿子,这个仇,不能不报。
? ?宝子们,系统不给流量推荐了,只能硬写。走过路过的宝子们给点点赞,收藏一些推荐推荐吧,写书真的不容易啊,这口饭真的很难吃了。
?
不过,这本书哪怕就只有一个读者,我也要将它写完,因为你们的喜欢,是我写下去的动力。
第五十二章 救孩子
想到这儿,冲着乔世子爷和程景珩一抱拳,朗声大气地道,“多谢乔世子爷和程三公子给了某这个机会,某定然不会辜负这番好意。”
说到这儿,又冲着徐知奕道,“徐姑娘,我家那个败家子让你受惊了,某代逆子给你赔个不是。
以后,徐姑娘有什么事儿尽管开口,某能帮的,一定相帮。哦,对了,这赔偿银子,还请徐姑娘收下,也是为逆子弥补一二吧。”
赵一拙站在一旁,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说话,可徐知奕和周氏的一番话,他都听清了,心里对周玉清的恨意徒然猛增。
“来人……”赵通判和儿子被周家算计,肚子里火气压制不住地往外冒,他厉声大喝,“将周狗剩,周氏一并带走。”
衙役们上前,连拖带拽,将周狗剩带走了。
周氏还想赖在原地不肯动弹,可赵通判和赵一拙对她恨意更深,当下挥手又叫过几个衙役,将她架了起来,一点没客气,也带走了。
周氏仓惶大喊,“徐知奕,你个挨千刀的小贱人,快让人将我放了,我是你娘啊,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萧嬷嬷见她恶毒地咒骂自己家小姐,从旁边拽过一块擦棺材的破抹布,赶上前去,就给她塞进了嘴里。
周氏呜呜咽咽,眼睛瞪得老大,脸都憋红胀紫了,冲着徐知奕直摆头,示意她救自己。
徐知奕轻蔑地睨她一眼,转身请程景珩和乔世子爷,李唐去上房用早膳。
忙活了大半个晚上,一大早没吃饭又唇枪舌剑地怼人,费了不少力气呢,肚子早就饿了。
而经此一事,徐记棺材铺彻底在甘岚县城站稳了脚跟,名声大噪。
徐知奕不仅替原主报了前世的冤仇,还拉近了乔世子爷,程景珩和李唐等人的关系,结成了最强最有力的盟友,往后再面对任何人的阴谋,她也有了更多底气。
而周巨金得知周狗剩被擒、周氏现形,气得浑身发抖,却也不敢再轻易动手。
再加上赵通判谋私利,银子灌铅,这样一来,甘岚县城的水,彻底浑了。
“嬷嬷今天干得不错。从今往后,有你和郑老爷子再,咱们也能站起来,挺直腰板了。”
徐知奕拍着萧嬷嬷的手背,声音清亮地道,“所以,初步胜利,让咱们涨了不少志气和底气。
既然如此,那整点好嚼咕,给大伙儿补补,鸡鸭鱼肉都多做些,可劲儿造,管饱管够。另外,今天出力的木工和伙计,都涨月钱!”大家伙儿一听,都高兴坏了。
尤其是那两个学郑老爷子碰瓷儿的木工,携带家里人给徐知奕道谢。
乔世子爷倚在门框上笑得像个小狐狸,“诶我说程兄,李兄,这位徐姑娘年纪不大,可倒会笼络人心。
刚平了一桩祸事,就想着犒劳伙计稳定军心,嗯……这丫头不简单呐。”
“他们跟着我受了连累,本该如此。”徐知奕闻言,回头看着乔世子爷,目光却不经意扫过立在一旁的程景珩。
见他正盯着自己的左手腕,心头微暖,又故意扬声道,“况且,经此一闹,福寿堂棺材铺的名声,怕是要比以前更响。
连通判大人都来赔罪,往后谁还敢轻易造次?不过,利益这东西,是双刃剑,赵通判纡尊降贵地亲自来,自然是有利可图才来的,我会倍加小心的。”
话音刚落,程景珩已迈步上前,指着她手腕上的伤,脸色关切地道,“手腕受伤了?让我看看。”
他声音低沉,郑重地道,“昨夜与周狗剩夺刀时,你手腕伤口外翻,若不及时处理,怕是要落下病根。”
徐知奕下意识缩手,耳尖微热:“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的确是不碍事。
因为让自己受伤,是徐知奕故意为之。
不然的话,一个被养在县令府西跨院的柔弱小姑娘,头一次与歹人搏斗,一点不受伤,那是扯淡呢嘛。
为了不被更多的怀疑,她才在与周狗剩搏斗中,故意蹭到了那柄短刃,十分巧妙地避开了要害,只伤了一点皮儿而已。
“小伤也是伤,更何况是女孩子的手腕子,若不及时医治,万一留了病根,以后你怎么好?”
程景珩俨然大家长附体,很霸道地打断了她的话筒头,并且麻利地从怀中掏出个小巧的锦盒,打开竟是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膏。
“这是皇帝陛下所赐良药,涂抹伤口见效快。”他指尖捏着药膏,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腕关节上,眸色深了些,“我帮你敷?”
周围的伙计们见状,目光顿时暧昧起来。
萧嬷嬷捂着嘴偷笑。
乔世子爷很吃味儿地看着程景珩,一脸幽怨,”我说程兄,你这做可就不地道了啊。
上次去郊外围猎,我和李兄都受了伤,问你可有良药,你怎么说的?你说没了。哼……这会儿怎么就有了呢?”
重色轻友四个字,他含在嘴里,愣是没敢吐出来。
李唐也戏虐地笑看程景珩红透了耳朵。
徐知奕脸颊微热,连忙接过锦盒,“多谢程公子,我自己来就好。”
转身时,却瞥见程景珩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卧槽……这难道就是靓男倩女们所说的爱意朦胧心跳起搏不正常?
正尴尬着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妇人的哭喊和孩童的咳喘。
只见一个衣衫补丁摞补丁的妇人抱着个约莫五岁的孩子,跌跌撞撞冲进来,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听动静都替她膝盖骨疼。
“徐姑娘,求您救救我儿。求您了,救救我的孩子吧,他……她才五岁啊。
呜呜呜……县城里的郎中都说没救了,可,可徐县令府上的那个周小姐说,您有医术,能治好我孩儿的病。徐小姐,求您救我儿子啊。”
徐知奕双眼猛然一缩,脸上的怒气油然而生。
周玉清?
这个阴魂不散的狗东西,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是没完没了地坑人是不是?
这得亏徐知奕真的会医术,不然,岂不是成了害人性命的凶手?
只是,眼下先救孩子要紧,收拾周玉清稍后。
第五十三章 绝望
徐知奕朝百合,秋云递了个眼色,两人立马上前扶起瘫软的妇人,小心翼翼把孩子平放到堂屋的榻上。
那孩子小脸红得像被火烧了似的,浑身也烫得吓人,嘴唇紫得跟茄子一般。
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响,胸口还一抽一抽的,看着就揪心。
跟着来的左邻右舍早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七言八语地炸开了锅。
“这不是王寡妇家的小石头吗?听说昨儿就烧起来了,折腾一天了!”
“李郎中都摇头走了,徐姑娘能成不?”
“咱们可从没听说徐小姐会看病啊。哎哟,这不是拿人命开玩笑吗?那周玉清真是缺德带冒烟的,怎么能这么骗王寡妇呢?”
“就是啊。明摆着是周小姐缺德带冒烟儿,想给徐小姐下套呢。”
“可不呗,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徐小姐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程景珩,乔云晏和李唐脸色都沉了下来。
正因为三个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所以,才恨周玉清这招太过阴毒了。
周玉清就是想借小石头的命,一箭双雕要整死徐知奕。
要是徐知奕真把孩子治好了,那就是她周玉清的功劳,是她指点有方。
王寡妇不但得感激她,旁人也得夸她急人所难,救人不容刻缓,是个好姑娘。
如此一来,她平白赚个好名声。
可要是治不好这孩子,石头没了或者落个残疾,痴傻,周玉清顶多挨几句骂,屁事没有。
她的坏名声早就传出去了,也不在乎多这一笔。
但徐知奕就完了。
不仅要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说她草菅人命,庸医害人,搞不好还得被王寡妇告上公堂,蹲大牢都有可能。
而徐知奕若是推诿不接收石头,那旁人更得骂她见死不救,是个歹毒心肠之人。
总而言之,小石头这块烫手的山芋,接不接都可能落不到好去。
耳听着众人议论,徐知奕没有功夫理睬辩解,而是蹲下身去,不顾孩子身上的汗污,指尖搭上他的脉搏,又飞快翻开眼皮查看。
程景珩也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侧,隔绝了拥挤的人群,低声提醒,“你……可以吗?不行的话,我派人去请翟太医来如何?”
翟太医年过七旬,医术精湛,老当益壮,曾是先皇时期太医院的院首,后来因为被当时的袁贵妃陷害而被贬,回到了乡下祖籍。
后来,袁贵妃作恶多端,被查出来,全族被诛,最后,先皇才知晓,翟太医是被她陷害的。
翟太医就此抱病不出,一直躲在乡下祖籍过上了休闲田舍翁的日子,与程景珩是忘年交。
程景珩年幼被人下毒,就是他给解的毒,后被扔进乱坟岗,是徐知奕救了他。
这次徐知奕被周玉清扔进坑里,逼到了死角,程景珩就想请翟太医出山,为她解围。
徐知奕不晓得翟太医是谁,这方面,原主也没有他的记忆,所以,并不想随便欠谁的人情。
她道,“孩子是瘴气引发的急惊风,比寻常热毒凶险。”
说着抬头对萧嬷嬷喊道,“嬷嬷,取我放在壁橱里的那个红色锦匣,再打一盆井水来!”
萧嬷嬷赶本也替小姐着急紧张,闻声赶紧答应着去取红色锦匣。
百合则急忙道,“奴婢去打水。”
两个人一前一后,开始忙活上了。
而白芷,星蕴和姜黄三个人,围在徐知奕的周围,手里的短刺握成防御状,随时应对围观人群内突发状况。
她们担心围观人群里有赵通判和周氏,周巨金等人的杀手。
徐知奕指尖朝着人群不动声色地扫了一遍,见这些人的确都是来看热闹的,并无歹意,也就放下了心。
她转头看向程景珩和乔云晏,李唐,略有沉吟地道,“这种急惊风,不大好治,但也不是不能治。需先刺人中开窍,再通曲池散毒”。
“哦?”程景珩哦了一声,“既然如此,那……你来诊治,我与乔世子和李唐为你护法,绝不会让人打扰到你,耽误你医治。”
徐知奕点点头。
她问王寡妇,“你的孩子现在情况紧急,而且这种病,十有八九会殒命。
而在救治石头之前,我先给你把话挑明了,否则,一会儿万一出现什么问题,你又哭又闹,我可没闲心跟你纠缠。
说实话,我呢,是懂些医术,可在县令府十四年,从小到大,没给谁看诊过。
今天周玉清在明知以我的医术,并不一定能救活石头的情况下,却依旧推荐给了你,这不是她好心。
而是在拿你孩子的命,挖坑让我跳。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救不活你家的孩子,你和我都会被她坑死在这福寿堂棺材铺。
不过,王大嫂,你既然信了她的话,赶到这里来求助我,我呢,也就勉为其难,豁出名声不要,也为你家孩子赌一次。
所以啊,这次救治的风险极大,你要考虑好,要不要我来医治。
如果医治好了,算你侥幸,也是石头这孩子福气大,歪打正着,遇到了我这个救命恩人。
可是,我要是救不活你的孩子,或者他活了之后,还有什么一差二错的,那你不要埋怨我,更不能怨恨我。
我救你家孩子,不是主动上门找你的,而是你听信了周玉清那个心术不正女人的鬼话,自己愿意来的。
我说这些话,你可听懂了?如果听懂了,能接受我来给你孩子医治的话,我现在就要给你家孩子下针解毒了。
如果不能接受我医治,那你从哪来,就抱着孩子回哪去,好赖都不准惹我。”
王寡妇显然没想到,自己求助的小姐,居然是……根本就没给人看过病。
绝望之下,她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心里恨极了周玉清。
“王氏,你可别哭了,石头还等着你拿主意呢,你光哭有什么用啊?啊?”有人皱着眉头,看只顾着哭号的王氏不顺眼。
也有人道,“徐小姐二虽然没给人看过病,可人家还是懂医术的,不然,怎么就知道石头是急惊风呢?看来,她还是有些能耐。”
人群里,有人抱着无奈的心情劝解王寡妇,“王氏啊,你别哭了。叫我说啊,,你就让徐小姐试试吧。治好了,万事大吉,治不好,也不能赖人家。”
第五十四章 抓获周管家
王氏哭嚎几声,确实是六神无主,最后咬咬牙,点头答应让徐知奕给医治儿子,并且当着围观的所有人承诺,治不好,绝对不会怨恨徐小姐,纠缠徐小姐。”
徐知奕见她慌乱无神之下,还能这么果断做出决定,不由地高看了她一眼。
这时,萧嬷嬷将红色锦匣取了来。
百合也打了一盆水,端进了堂屋。
徐知奕先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净手,然后让萧嬷嬷打开锦匣,从里面取出了一整套的银针。
细长的指尖捏紧银针,在众目睽睽之下,精准刺入孩子人中,合谷,曲池三穴,动作快如闪电。
银针入穴的瞬间,孩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哭腔,竟咳出一口黑痰。
围观百姓惊呼出声,“哎哟娘诶,徐小姐这针刚扎下去,石头就有反映了,真是其乐啊。”
王寡妇更是紧张地死死攥着衣角,整个人都哆嗦成一团,脸色更是惨白,嘴唇发抖。
“百合,温水。”
徐知奕话音刚落,程景珩很自然地接过百合手里的那盆温水,递上前。
徐知奕来不及惊讶,从袖笼里,实则是玄关空间内,取出药解毒粉化开,用小勺喂孩子喝下,又抬手沾了温水,在他胸口轻轻推拿。
程景珩站在一旁,目光紧锁着她的动作,见她额角渗出细汗,默默递上一方干净的手帕。
百合没及多想,接过手帕嘿自家小姐擦汗。
徐知奕鼻尖瞬间被淡淡的松墨香味儿萦绕。
她抬眼不着痕迹地看了看程景珩,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她心头一颤,连忙移开目光。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从乌紫转为红润,竟挣扎着要从榻上下来。
王寡妇喜极而泣,抱起孩子就给徐知奕跪下了,连连磕头。
额头磕得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热泪滚滚,连声道,“活菩萨,徐姑娘真是活菩萨啊。
我这儿有两个鸡蛋,是家里仅有的,您一定要收下。呜呜呜……徐小姐,我……我以后赚了钱,一定还你诊费和药钱。我……实在不行,我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救我儿之大恩。”
徐知奕扶起她,将鸡蛋塞回她手里,“鸡蛋给孩子补身体,诊金就免了。
她转身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草药,“这是三副药,回去煎服,每日一副,三日后再来复诊。”
围观百姓顿时炸开了锅,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徐姑娘不仅医术高明,心肠还好。”
“比那些见钱眼开的郎中强多了。”
“我家老婆子的腿疾,能不能请徐姑娘看看?”
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短打、面色凶横的汉子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周巨金的管家周福。
他叉着腰,指着徐知奕喝道,“好你个妖女,竟敢用邪术害人?方才这孩子分明是被你折腾得没了气息,却装模作样救人,定是想骗财害命!”
王寡妇立刻急了,“你胡说!我儿明明醒过来了,你怎么能血口喷人?”
“我亲眼所见。”周福眼珠一转,又道,“还有,王氏你租下东郊的荒地,竟敢私自开垦,违背祖制。
我家老爷已经报了官,今日就要封了你的田地,抓你去见官,走,去见官。”
这话一出,围观群众哗然。
卧槽……朗朗乾坤,还有人敢在大家伙儿的眼皮子底下这么横行霸道,污蔑人的吗?
真当在场的人都是眼瞎心盲,死人一个?
徐知奕冷笑上前,一句话都没说,左脚为轴,右脚就带着疾风猛然横扫了过去。
“砰……啊,”
随着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周福发出了惨烈地哀嚎声。
“你家老爷纵容手下刺杀徐姑娘,如今又派你来寻衅滋事,当我们是摆设?”
程景珩身后得李唐,适时地站了出来,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亮在周福面前,“本公子倒是想问问,周巨金凭什么报官?这甘岚县的官府,是他周家开的?”
腰牌上“御前行走”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周福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没想到李唐竟有如此身份,一时间语无伦次,“我……我只是奉命行事,不关我的事。”
“奉命行事?”徐知奕接过话头,声音陡然拔高,“是不是奉命来毁我的棺材铺?
方才我的伙计回来报信,说有人在前头的棺材里,发现了几条毒蛇,是不是你家老爷干的?”
原来周巨金不甘心徐知奕成事,竟提前动了手脚,派手下往她铺子前的那几口棺材里,偷偷放了毒蛇,想毁掉她的铺子。
好在徐知奕的一种人手都是机灵人,早早做了防备,并且秋河还让伙计们轮流值守,这就及时地发现了端倪。
周福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围观百姓见状,纷纷怒骂,“周巨金太歹毒了。徐姑娘接管棺材铺子,搞了一个什么一条龙服务,给咱们提供赚钱的活计,他竟然败坏咱们赚钱这条路,真是够歹毒的。”
“就是啊,周巨金个恶毒之辈,奸诈小人,连毒蛇都放,是想害死咱们这些人哪。”
“我们去官府告他!”
徐知奕眼底寒光一闪,对程景珩递了个眼色。
程景珩立刻会意,对李唐道:“把周福和他带来的人拿下,送去县衙,交给赵通判发落,再加上之前的周狗剩,估摸着这次赵通判功劳不小啊。”
随从们应声上前,将周福等人按倒在地。
周福挣扎着哭喊,“徐知奕,臭娘们,死丫头,你敢抓我,我家老爷不会放过你的。”
“让他来。”徐知奕冷冷地道,“我徐知奕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耍阴招。
倒是他,纵容手下刺杀,破坏棺材铺,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
看着周福等人被押走,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
王寡妇抱着孩子,又要给徐知奕磕头,被徐知奕拦住。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塞进徐知奕手里,“徐姑娘,这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心里不安。”
第五十五章 灾情初现起风波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掏钱,有给铜板的,有送杂粮的,还有送自家种的蔬菜的。
徐知奕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转头对萧嬷嬷道,“嬷嬷,把这些东西收下。
晚上炖一锅杂粮粥,再炒几个青菜,让大伙儿都尝尝,感受一下乡亲们的亲厚。”
夕阳西下,东郊的田埂上。
徐知奕带着百合,秋云,与程景珩,乔世子爷,李唐齐身而行,来到了王寡妇所在的村子……石砬子村。
绿油油的秧苗在晚风中风摇曳,散发着清新的泥土气息。
那些租种周巨金田地的佃户们,还在田间忙碌,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烟火气十足。
“今日多谢你。哦,还有乔世子爷,李公子。”
徐知奕轻声道谢,侧头看向程景珩,见他正望着田地里的秧苗,侧脸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乔云晏和李唐都笑得向小老鼠偷了油一样,有些不怀好意。
“举手之劳。”
程景珩没注意到这俩人异样的笑容有多淘气,而是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要做的事,我自然会帮你。”他顿了顿,又道,“周巨金不会善罢甘休,往后行事,多加小心。”
“我知道。”徐知奕点头,忽然想起方才他递手帕的模样,心跳又快了些,“你的药膏很管用,手腕已经不疼了。”
程景珩唇角微扬,“管用就好。”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她,“这里面是驱虫的药粉,撒在铺子里能防那些毒虫伤害。”
防御虫害的药粉,徐知奕的玄关空间里多的是,有好几种。
可程景珩热心相帮,她不好拂了他面子不是?
接过布包,徐知奕的指尖,很不小心地触到了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她连忙缩回手,低声道,“多谢。”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晚风拂过秧苗的沙沙声,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药香和松墨香。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像一根无形的丝线,悄悄将两颗心牵在了一起。
乔世子爷和李唐万没想到,会在某一天,被某人给撒了一把狗粮,差点没噎死。
两个人瞅着前头俩人背影儿,笑得很龌龊,挤眉弄眼,仿佛天地卷起了漫沙迷了眼。
而周府书房里,周巨金得知周福被抓,气得砸碎了上好的青花瓷,脸色铁青地怒吼。
“徐知奕,一个小贱人,怎么敢……敢跟本老爷做对?你等着,老爷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来人,来人……去给京城的端王爷送信儿,就说他在甘岚县城的产业,被人觊觎打劫了。
非是我周巨金无能,实在是对方出手太过狠厉,与镇宁侯府乔世子爷,程知府之子程景珩,李典史李钰之子李唐狼狈为奸,沆瀣一气,阻了他王爷的路。”
跟随在周巨金身边,听他调用端王爷派来的暗卫,听到周巨金无能地暴躁咆哮,转身疾驰而去。
转眼间,就是十来日过去了。
周狗剩和周福的案子,一直没有音信。
徐知奕也没放在心上。
反正证据确凿,这些人想抵赖,也是不大可能。
只是,让徐知奕一直很奇怪的是,甘岚县知州这边,作为知府,程景珩的爹怎么好像被人架空了一般。
甘岚县城出了这么大动静,他居然连过问的意思都没有,更别说插手了。
这期间,福寿堂棺材铺的生意居然比之前好了很多,那些家里有丧人的,都找到这里,请求一条龙服务。
高档,中档,低档,三个档次,每天都络绎不绝。
徐知奕非常纳闷儿,死人还有商量好的,扎堆儿一起来凑热闹?
她派出秋河和他手下的几个机敏的兄弟,道甘岚县城四周去查查动向,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儿。
秋河带着两个弟兄出去了。
没用上三天回来,面色凝重,语气沉痛地告诉徐知奕,“小姐,小的带着弟兄们出去,没走方圆几十里地呢,就看见不少携儿带女,全家出来讨饭的流民。
小的一打听,原来是甘郅州,邛水府,定宁知州等地出现了旱情,还有不少蝗虫所到之处,庄稼全完了。
这不嘛,那些有些闲钱的大户人家,一路逃来,也死了不少人。
所以,他们听说咱们福寿堂棺材铺有一条龙服务,能花少钱办大事儿,就争相来咱们这了。”
原来如此。
徐知奕闻言,心情也徒然一抖,感觉大事不妙。
“秋河,你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人,不动声色,不打草惊蛇地收购粮食。
切记,千万不要惊动四方。不然,咱们粮食没收来,还要惹大祸。”不知道现在秋河说的那几个地方,灾情如何了。
秋河带着人,揣着徐知奕给的一千两银票,赶着牛车,假装外出的模样,去往甘岚县周边购买粮食。
“萧嬷嬷……”徐知奕打发走了秋河,又吩咐萧嬷嬷,“你带着邱老大媳妇李氏,将家里的白面,都蒸成馒头。
另外让邱老大再去买些精面来,我教你们坐油茶面儿。五花肉煮熟,用盐或者是大酱腌制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秋河和他手下的几个人回来,说了县城外几十里地出现了流民的事儿,萧嬷嬷等人也听清楚了,见小姐吩咐准备馒头和油茶面儿,就知道是为了抗灾。
不过,油茶面儿是啥玩意,她们不晓得,心里有些期待小姐能快点做出来让她们尝尝。
只是,这天天刚蒙蒙亮,福寿堂的门还没完全打开,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砸得哐哐响。
“开门,开门……县衙公差办案。”
粗哑的吼声混着铁链碰撞声,瞬间惊醒了铺子里的所有人,也惊动了后院的徐知奕。
她披了件外衫出来时,门已经被撞开。
赵通判带着十几个官差,趾高气扬地闯了进来,周巨金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得意的阴笑。
“徐知奕,你可知罪?”赵通判一举惊堂木样式的令牌,摆出官威。
“有人状告你私藏毒蛇,意图谋害乡邻,还无证行医,草菅人命,殴打周家管家周福,私设公堂,今日本官就来拿你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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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阴谋失败惹麻烦
周巨金立刻凑上前,扬着一张质地粗糙的宣纸,“赵大人明察。
这是甘岚县百姓的联名状,都指证这妖女的恶行。她开的福寿堂就是个黑店,棺材掺假,药材有毒,还想霸占东郊田地,逼得咱们百姓活不下去。”
围观的百姓很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被这话唬得窃窃私语。
也有亲眼见过徐知奕行善的,当场替她喊冤。
王寡妇抱着刚痊愈的小石头,费劲挤到前头,红着眼眶急声道,“赵大人,您不能听他胡说。
徐姑娘是活菩萨啊,救了我儿的命。福寿堂的棺材用料实在,药也管用,周巨金这是冤枉好人。”
“一派胡言!”周巨金瞪眼呵斥,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你个寡妇定是收了她的好处,才帮着睁眼说瞎话。”
“我没收好处!”
王寡妇急得眼泪直掉,嘴唇颤抖着,“徐姑娘连诊金都没要,还送了我三副药。
是周老爷你派人往铺子里放毒蛇,还想抢我的荒地啊。你……你才是最坏的恶人。”
“证据呢?”赵通判捻着山羊须冷笑,“空口白牙谁不会说?来人,把这妖女给我锁了,带回县衙细细审问。”
新仇旧恨一起算,哼哼……徐知奕,你个小丫头片子,我看你怎么逃出本官的手掌心?
官差们拎着铁链刚要上前,一道带着冷意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赵通判好大的威风,审案前连证据都不查,就敢随便拿人?”
众人闻声回头,就见程知府昂首走在前头。
程景珩,乔云晏和李唐并肩跟在身后。
李唐手里还捧着个沉甸甸的木盒。
程景珩快步走到徐知奕身侧,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挡住了官差的视线。
李唐上前一步,“哗啦”一声打开木盒,亮里面的东西,“这是周狗剩刺杀徐姑娘的凶器。
上面有他的指印,还有他亲笔招认受周巨金指使的供词,句句是真,没有妄言。
这是周福带人寻衅滋事,以及往棺材里放毒蛇的人证供词,还有毒蛇的残骸。至于你手里的联名状……”
他一把夺过周巨金手里的宣纸,扫了两眼就嗤笑出声,“这里的签名,一半是周府的佃户,被逼着画了押。
另一半是早就搬离甘岚县的人,死的死,走的走,怎么给你联名?赵通判,你连状纸的真伪都不辨,就敢来拿人?”
说着,李唐掏出那块“御前行走”的腰牌,在赵通判眼前一晃,语气陡然变冷。
“还是说,你收了周巨金的贿赂,故意徇私枉法?赵顺,你身为一州府通判,知府大人信任你,将州府要务交托于你,你却借着职务之便行小人之事,中饱私囊,对不对?”
赵通判看清腰牌上的字,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腿肚子都开始打颤,结结巴巴道,“不……不是。
本官只是……只是秉公办案,请徐姑娘到堂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没有公报私仇的意思。”
“你秉公办案?”徐知奕往前一步,眼神冷冽如冰,“那我倒要问问赵通判。
三年前,东郊佃户老李家的儿子,是不是因为欠了周巨金的高利贷,被他派人活活打死?
还有去年的水灾,周巨金勾结州府衙门里的蛀虫,克扣赈灾粮中饱私囊,这些事,你敢说你不知情?”
她话音刚落,乔云晏身边的侍卫们,就带着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挤了进来。
那些都是当年的受害者家属。
一见到赵通判和周巨金,当即跪倒在地,哭着控诉两人的罪行,“赵大人,你要为我们做主啊,我儿死得冤哪。”
“周巨金吞了赈灾粮,我家老头子就是挨受冻,饿病去世的。”
周巨金彻底慌了,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淌,却还硬着头皮吼道,“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这些年我周巨金在甘岚县城奉公守法,老实做人,谁敢污蔑我?”
“有没有,去府城的按察使衙门一查便知。”程知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来人,把这两个祸害百姓的东西拿下,押送府城受审。传本官之命,甘岚县城,若有冤情的百姓,皆可去按察使衙门递讼状。”
程景珩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拿出铁链就将瘫软在地的赵通判和挣扎怒骂的周巨金锁了起来。
周巨金一边扭动着身子反抗,一边不甘心地用阴鸷的眼神往人群外望去。
他多希望端王爷的人能突然出现,救下他的狗命。
可之前一直暗中帮他打下手的侍卫们,压根没如他期盼的那样出现。
直到被押上囚车,车轱辘都滚起来了,也没见半个人影。
周巨金彻底绝望了。
他清楚,自己走了一步臭棋,被人反算了,端王爷怕暴露自己,定然是放弃他了。
而赵通判心里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之前徐知奕送上门一份功劳,他本想着借着周狗剩的案子查个明白,好往上再升一级。
可他又想左右通吃,既让百姓认他是青天大老爷,又能在周巨金面前卖个好,捞点实惠,便一直犹豫不决。
这期间,程知府和其他官吏都没插手他办的案子,他便越发笃定,自己能谋取更大的利益。
就在这时,周巨金找到了他,还把端王爷的意思和盘托出。
一听能搭上端王爷这条线,赵通判再也按捺不住,精神抖擞地跟周巨金商议了几日。
见程知府依旧没过问案子的意思,他当即拍板,把周巨金的所有罪名,全硬安在了徐知奕身上。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和周巨金前脚刚到福寿堂,准备抓走徐知奕,后脚程知府就带着人来了。
还来了个镇宁侯世子。
这一下,阴谋没得逞,反倒落了个免官获罪的下场。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围观百姓见知府大人秉公执法,除去了甘岚县城的两大祸害,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有人还往周巨金身上扔了烂菜叶,“早就该收拾这恶霸了。”
周巨金和赵通判被押走的当晚,赵一拙救急红了眼。
同时红了眼主子的,还有周巨金的大儿子,人称周大少的周少聪。
第五十七章 领导班子成立
周绍聪平日里仗着家资雄厚,父亲又有端王爷撑腰,所以,没少在甘岚县城横行霸道,欺负百姓。
如今靠山倒了,不仅父亲被抓,家产要查抄,自己还得跟着受牵连,恼怒之下,失去了理智,当即纠集了二十多个地痞流氓,带着家丁护卫,揣着火把和匕首,趁着夜色摸向福寿堂和东郊的田地。
“先烧了她的破铺子,再把那个该死的王氏寡妇,还有她的死崽子绑了,让徐知奕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周少聪咬着牙,眼里满是狠戾。
这伙人是从县城西边朝福寿堂棺材铺摸过去的。
与此同时,在县城的南边,赵一拙带着一伙人,也朝棺材铺悄然潜入。
可他们刚摸到福寿堂后院的墙根,就听一声梆子响,四周突然亮起数十盏灯笼。
白芷,星蕴带着十几个伙计,手持木棍和短刺,将他们后路团团围住。
星蕴和秋河,则带着人手,也手持家伙什,围住了这伙人的前路。
“哟,赵二公子,周大少爷,这么晚了,来我家铺子串门,怎么还带着凶器和火把?哦,对了,还有桐油的味道呢?嗯?”
徐知奕的声音从灯笼后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赵一拙和周少聪闻声,猛然间心里就是一咯噔。
两个人明白,自己中了埋伏,人家早就预判到了他们会来此暗下黑手,所以,张开大网,等着他们进来,瓮中捉鳖呢。
不过,赵一拙一贯没瞧得起徐知奕,见她笑容戏虐,气得怒骂道,“你个小贱人,别得意,我爹肯定不会有事的。
哼,你现在得意,还为时尚早,等我爹出来,你照样得完蛋,等着瞧吧。”
周绍聪也嘴硬道,“赵二公子说得没错,我爹没犯死罪,更没犯错,你们冤枉他,抓了他,届时有你们好看的。
徐知奕,识趣的,赶紧去府城衙门将我爹救回来,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是吗?”徐知奕走到二人面前,手里拿着一沓纸,“那你先看看这个吧。”
她把纸扔到周少聪面前,上面全是周巨金这些年害死佃户、勾结贪官,贩卖私盐的罪证,甚至还有周少聪强抢民女的供词。
“这些东西,足够你们周家三代都蹲在大牢里了。”徐知奕声音冰冷刺骨,“你以为你这点人,能翻得起什么浪?”
地痞们见势头不对,早就想跑,却被伙计们死死拦住,没一会儿就全被按倒在地。
周少聪还想反抗,被星蕴一脚踹在腿弯,跪倒在地,彻底没了气焰。
赵一拙很聪明地没有做无谓的挣扎,而是破口大骂。
徐知奕笑,“你看看你,赵二公子,现在的你,跟泼妇有什么区别?嗯?
你得周玉清小白莲,没帮你一把啊?啧啧啧……枉费你曾经为她出头了。
哦,对了,说到你的白莲花周玉清,我怎么很长时间没听到她作妖儿的消息了?
怎么,她憋在家里抑郁了?还是嫌弃你是废物,不肯再跟你勾搭连环扯毛线?”
赵一拙哪经历过这样的嘲讽?
虽然徐知奕所说的几个词汇很是新鲜,可他知道,那不是好话,定然是在骂自己讥笑自己呢,气得脖粗脸红,又是一阵挣扎咆哮。
这时,东郊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原来是另一伙人想去烧王氏家田地,抓走王氏和她孩子,被佃户们联手拿下了。
因为徐知奕早早就让石砬子村百姓们做好反击的准备,所以,大家都憋着一股劲要护着自己的田地和救命恩人。
很不巧,这些倒霉蛋,就这么都落网了。
第二天一早,周少聪和地痞们被押到甘岚县县衙。
“徐大人,周绍聪和赵一拙带人企图烧毁我福寿堂棺材铺,破坏东郊那些庄稼,还要强行掠走王氏和她的儿子,请大人秉公处置。”
徐知奕一见徐县令徐鸣泉,面色肃然,语气冰冷,带着压迫感,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
徐鸣泉早就已经得知周巨金和赵通判被抓的事,心里对这两人的结局揣摩不透,也就不敢往前凑去打听一二,正挠抓三的不知道怎么好呢,徐知奕带着人,压着周绍聪和赵一拙到了。
不过,尽管他想两边都不得罪,可闺女徐知奕将这俩人的儿子都绑来县衙,并且证人证言证据凶物确凿,他能说啥?
看了证据后直接定了罪。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徐知奕,但是,之前仗着家势横行乡里的罪名跑不掉。
所以,两个人也都关进大牢,择日宣判,该偿命的偿命,该流放就流放。
徐知奕顺势把周府侵占的几百亩田地,全部收回,当作致富的产业基地,还推出了“互助耕种队”。
原来的石砬子村村正刘平刘老汉,是副社长,统管公社里的一切事物,遇到有解决不了的事儿,可找社长徐知奕商量解决。
石砬子村原本是四十八户人家,徐知奕就以八户为一单位,分成了六个小组,每个小组都有组长,分工明确,没有裙带关系。
最后就是管理妇女们的问题,徐知奕经过暗访考察,最后就决定让村正刘老汉的老妻卢氏担任了。
这样一来,可以以避免不必要的纠纷和闲言碎语发生。
在卢氏上任前,徐知奕还特意单独培训了她一回,让她快速地融入到新的领导班子里,献出自己一份热忱。
卢氏当了领导,连村里的那些妇人们都感到脸上有荣光。
刘老汉也不反对老伴儿出风头,毕竟当这什么妇女主任,每月的薪水,徐小姐就给开三百文钱呢。
这么多薪水,晚上睡觉乐都能乐醒了。
第五十八章 邱老大劝妻
虽然村子还是那个村子,但是,起了新名字,也有了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一时间,村里大人小孩儿都欢天喜地,热血沸腾,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程景珩和乔世子爷,李唐对徐知奕这样的改动和安排,都充满了好奇,也十分佩服和认可。
但是,乔世子爷不明白。
“没想到,一个不足五十户人家的小小石砬子村,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徐小姐这计谋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程景珩也想不到。
但是,这不妨碍他全力支持,所以,抽调自己院子里的一些得力家仆和婆子,去新诞生的那个什么公社去协同管理,镇场子。
徐知奕将秋河也派到石砬子新民公社常驻,并且准备给他成家立业,为他解决后顾之忧。
而且,新的生活环境诞生,是需要一批有志青年去建设,需要新鲜的血液补注入。
秋河还没说啥呢,秋云可乐坏了,扑到徐知奕面前跪下就磕头,“谢小姐大恩,谢小姐大恩。”
她冷不丁来这出,弄得徐知哭笑不得,让百合扶她起来,嗔怪道,“你哥十八了,是该成家了。
待有合适的,你家小姐就当回婆家人,好好给他张罗张罗,咱们家也办办喜事。”
这话说得秋云和百合都面色含羞,心花怒放。
徐知奕笑道,“你们也一样,如果喜欢去那里安家落户,本小姐也会答应的。
只是,你们都是女孩子,在自身没有能力保证自己不被受到伤害得时候,还是要慎重考虑。”
毕竟这是古代皇权严苛时代,女性得地位依旧处于地下状态,想要打破它,必须要足够的能力。
百合和秋云感激地拜了又拜,都表示暂时没打算去新村,而是要留在小姐身边躲学学东西,好好侍候小姐。
邱老大两口子间小姐安排了秋河去新村安居,心里又酸又羡慕。
尤其是邱老大媳妇儿李氏,内心嫉妒得发狂,每日里不时地在自家房间内,向邱老大抱怨小姐处事不公。
一样都是侍候家主得下人,凭什么小姐能允许秋河去新村。而自家这么多口人却依旧守在这个晦气的棺材铺子?
邱老大虽然有些不是滋味,可他是男人,心界到底比自己女人宽,想得也远,见媳妇儿老脸耷拉着老长,满身的怨气都集中在了表情上,忙劝导,“你休要胡说八道啊。
咱们都是下人,主家怎么安排,咱们怎么做就是了。在哪儿不是出力侍候人?
再说了,小姐处事你也不是没看见,她对谁不都是一碗水端平了?你要是有怨气,被人知道,惹了祸,我可保不住你啊。”
李氏不乐意听,一边浆洗衣裳,一边摔摔打打,“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主家安排,主家安排……就安排她的人去那个石砬子什么公社啊?
你可知道,去那里安住,既不用侍候人,也能给孩子们拼个前程出来。
听说,小姐不但让秋河去新村,还要给他张罗媳妇成家呢。你说,这要是咱们也去了,那咱们家老大和小栓子,是不是也能读书学个手艺啥的?”
李氏说得在理,可邱老大脑子还是十分清醒的,“李氏,你别忘了,你是从哪里来小姐这边的。
如果没有徐小姐,你现在可能还在侯府打扫茅厕,你男人可能还在给大总管赶车,你孩子是下人中的下人。
我警告你,收起那点不安分的心,老老实实地做你的事儿。你要是敢闹妖蛾子,被赶回镇宁侯府,我就休了你。”
“你……你,我,我怎么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李氏不敢打哭,只敢小声啜泣地抱怨。
邱老大其实也是心疼媳妇儿的人,见李氏哭,几个孩子站在一旁都神情惶恐惊惧,想了想,放缓了声调道,“李氏,若不是徐姑娘,咱们能挺起胸脯子做人吗?啊?
你说你为了孩子,如果是为了孩子,就老老实实地做好自己本分。你看不到吗?
小姐她……是个良善之人,只要你做得好,忠心不二,那将来说不得,咱们的孩子就能除了奴籍,落户良籍。”
李氏抽泣声一顿,不敢再哭,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悻悻地拿起一件脏衣裳,用力地搓着,却再也没说什么不公和抱怨的话来。
其不知,他们一家子在洗衣房内的所言所说,都被恰好路过的萧嬷嬷听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听到最后,李氏歇了不安分的心,邱老大也能把持住初心,这才松了口气。
萧嬷嬷心道,李氏在镇宁侯府就是个碎嘴子,还爱攀比,心比天高,若不是她这样,世子爷也不会拳脚功夫不错的邱老大,去给大管家赶车坠镫。
唉……娶媳妇儿,得娶个贤惠,有眼光的,不然,真是生生能拖累死人哪。
她决定,待有机会,提点邱老大几句。
而随着赵通判和周巨金的倒下,徐知奕和她的福寿堂棺材铺子,名声越来越响,甘岚县其他的棺材铺和药铺却急红了眼。
几家店铺的老板凑到一起,偷偷商量着给徐知奕使绊子。
先是散布谣言,说她的药是“用邪术炼的”,吃了会伤身。
又联合木料商和药材商,把价格抬了三倍,还断了她的货源。
甚至有个姓黄的棺材铺老板,雇了个混混,想在徐知奕外出采购时动手。
可这些伎俩,全被徐知奕轻松化解。
她直接把福寿堂的药材库房和棺材制作坊敞开,让百姓随便参观。
还当场熬药给大家试喝,谣言不攻自破。
断了货源,她就让邱老大赶着马车,带着秋河等人,去邻县的商户那里购置木料和药材,价格比之前还低。
至于那个雇凶的黄老板,还没等混混动手,就被星蕴逮了个正着。
徐知奕把他的恶行贴满了县城的大街小巷,黄老板的棺材铺直接没人光顾,最后只能关门跑路。
其他同行吓得再也不敢找事,纷纷上门求饶。
徐知奕也没赶尽杀绝,而是提出整合全县的棺材铺和药铺,统一用料,统一价格,既保证质量,又能让大家都有钱赚。
第五十九章 新民村开仓救灾
没出半个月,甘岚县的丧葬和药材行业,就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百姓们办事更方便,商户们也赚了安稳钱,人人都夸徐知奕有本事。
傍晚时分,徐知奕和程景珩又走在东郊的田埂上,绿油油的庄稼随风摆动,远处炊烟袅袅,一片祥和。
乔世子爷和李唐二人组,继续充当背景墙,电灯泡。
俩人纳闷了,程三公子这个冷冰块儿,啥时候变了涅?平日里谁跟他说话,他都代答不理,好像谁欠了他银子没还似的。
可现在,自打找到了自小过命交情的徐小姐,浑身的刺儿收敛了,冰块也开始融化,对他们哥俩不再斜视睨人。
“哼……重色轻友。”乔世子爷斜睨着远处的程景珩,鼻子哼哼,很鄙视地吐出四个字来。
李唐就笑,“你没看见他最近都不再弱不禁风了吗?听说回府之后,连程景慷那个狗东西的面子都不给,说怼就怼。”
提到程景慷,乔世子爷脸色阴沉了下来,“这次周巨金和赵通判被抓,他想让程知府出面力保。
就是我那个所谓的表姨母,也借着我侯府的名义给程知府施压,哼……真是不知所谓。”
程景慷的生母柳姨娘,是乔世子爷母亲的远房妹妹,这么一算下来,他与程景珩是有些亲戚关联的。
李唐幽幽地道,“还好程知府这次没偏心,否则,咱们程三公子怕是要将知府府给掀了。”
乔世子别看平日里好似没心没肺,可在关键问题上,还是很敏感的,道,“怕就怕……端王爷和袁贵妃不肯收手,不肯善罢甘休啊。”
李唐默默地点点头。
提起端王爷和袁贵妃,已经略知内情的徐知奕也问程景珩,“周巨金和赵通判背后的端王爷和袁贵妃,最近该有动静了吧?
这次抓了他俩,断了端王爷经济命脉,斩了他来钱的源头,还不得气疯了啊?”
程景珩转头看她,夕阳落在她脸上,柔和了眉眼,“是啊,最近,京城那边动静不小。
不过,已经查到了些线索,估计着,很快就能一网打尽。你这边都安顿好了,要不要跟我去府城一趟?嗯……最主要的是,皇帝陛下要见你。”
徐知奕猛地一愣,瞪大了眼睛,心跳加快了几分。
她看着程景珩深邃的眼眸,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还有藏不住的温柔,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是要去一趟的。我这边的生意做得还算是顺当,可周玉清还在县令府蹦跶,时不时地出来膈应我一下,我想是时候收拾她了。
所以,我去一趟府城,留些她可操作的空间,这样,我才好再找机会收拾掉她。
哦,对了,我前几天听说,徐县令太太周氏,准备带她去京城,我想……以她的容貌姿色,是不是另有用意呢?
听说端王爷好色,又喜欢柔弱白莲花,因此上,我怀疑她们这次去京城,怕就是打着端王爷的主意。”
程景珩见她没接皇帝陛下要见她的这个茬儿,很是纳闷,但也没急着问她可有什么想法?
只是眉头微微一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周玉清的事儿,怕是徐县令和周氏真有这样算计。
周家布下这么大的局,若是轻易失败了,他们不会甘心的。倒下一个周巨宝,周巨金,不是还有其他周家族人吗?”
晚风拂过,把两人的影子缠得更紧了,而甘岚县城没用多久,就又掀起了一场风波。
距离甘岚县城百十里地的灾情,终于蔓延到了这里。
这场灾情来得又快又猛。
不过三五天,甘岚县周边的村落就遭了灾。
可是十分诡异,也让徐知奕万分震惊的是,她以为旱灾和蝗虫会蔓延到甘岚县城,可结果……
甘岚县城竟然下起了特大暴雨。
一连日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垮了田埂,淹没了庄稼。
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往县城涌,城门内外挤得水泄不通,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非常非常幸运的是,石砬子村的地界特别,别处遭了灾,可它与周边的几个村屯却安然无恙。
于是,徐知奕带着伙计们,还有石砬子村的村民开始赈灾。
徐知奕对村民们神色肃然地道,“这次水灾,来势凶猛,起得突然,好多地方都没能逃过这次劫难。
可幸运的是,咱们这儿还不错,起码温饱不成问题。可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也是到了咱们石砬子村立功的时候到了。
所以,我宣布,打开咱们石砬子新民公社的粮仓,把里面的存粮搬到城门口救济遭难的百姓。你们还有什么其他想法?”
村正刘老汉摇摇头,郑重地道,“小姐你说得对,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咱们吃饱了,不能丧良心地眼看着别人饿死。
这么地吧,我让六个小组的组长,带着各自小组的男人们都去支援遭难百姓。
女人们留在家里多炒些那个油茶面儿,也多烙几张饼,给那些老人孩子们充饥。”
徐知奕点头赞成,“这样安排非常不错。各位父老乡亲,我还是那句话,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咱们所做的一切,肯定会得到酬报。咱们石砬子新民村立功的时候到了,大家伙儿可不能含糊,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众人在秋河带动下,齐声响亮地回答。
就这样,石砬子新民村的存粮,除了留够自己人用的,剩余的就一车车往棺材铺子那运送。
可在甘岚县城的各个粮食铺子前,人群炸开了锅。
有人高喊,“粮价又涨了,张记粮铺的米都卖到一斗三两银子了,这是要逼死人啊。”
一个人发出不满的声音,就有人跟着附和,“可不是嘛,王记粮行更黑,不仅抬价,还掺沙子,买回去根本没法吃。”
徐知奕心里一沉,转头就见程景珩快步走来,脸色凝重,“这些粮商是故意囤粮抬价,背后还有人煽风点火,像是端王爷党的手笔。”
话音刚落,就见张记粮铺的老板张胖子,带着几个打手耀武扬威地站在铺子门口,叉着腰喊。
“嫌贵?嫌贵就别买。现在这世道,有米卖就不错了,还嫌贵?嘁……
嫌贵的都往边上靠靠,去找那不贵的。想买的,就赶紧掏钱,晚了连沙子都没得吃。”
第六十章 乱
一个老妇人抱着饿得哭嚎的孙子,跪在张胖子面前,“张老板,求你便宜点吧,我孙子快饿死了,我就这点碎银子……”
“去去去……”张胖子一脚把老妇人踹开,“碎银子也想买米?滚远点,别耽误我做生意。”
老妇人摔在地上,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凶,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
徐知奕看得火冒三丈,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张胖子的手腕,“张老板,赈灾粮还没到,你就敢囤粮抬价,欺压百姓,胆子不小啊。”
张胖子疼得咧嘴,见是徐知奕,先是慌了一下,随即又硬气起来,“徐知奕,我卖我的米,关你屁事?你个开棺材铺的,少管粮食行当的闲事。”
“粮食是百姓的命根子,你赚这种黑心钱,就是害人性命。”徐知奕手上一使劲,张胖子疼得直叫娘。
程景珩顺势挥手,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把张胖子的打手全按倒在地。
徐知奕转头对围观百姓喊,“大家放心,今天这粮,我让大伙儿都能买得起。”
她让人撬开张记粮铺的库房,里面囤满了大米,杂粮,还有不少没掺沙子的好粮。
徐知奕让人把粮食搬到门口,按平时的价钱售卖,还特意留出一部分,给老弱病残免费发放。
百姓们喜出望外,排着队领粮,嘴里直喊,“徐姑娘活菩萨,感谢朝廷,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缩在衙门里不想出来看自己闺女风头正盛的徐鸣泉,听到百姓们高喊皇帝陛下万万岁,可吓了一跳,哪还敢装蛋了?
他赶紧整理官服,带着衙役们出来维持秩序,又临时发挥讲了几句,算是给自己赚了点官声名气。
可刚忙到晌午,就有伙计来向徐知奕禀告,“小姐,不好了,王记粮行的王老板带着人,把咱们运粮的车给截了,还说要烧了粮食。”
徐知奕闻言大怒,让程景珩和李唐在城里镇场子,她与乔世子爷带着白芷,星蕴和姜黄几个立刻赶过去。
徐鸣泉怕她把事儿闹大,影响商人们在甘岚县城的发展,就想喝止她不要轻举妄动,不要难为那个王老板。
徐知奕斜眼睨着他,冷笑道,“徐大人,你还是管好你该做的吧?这流民眼看进城了,你不担心人满为患吗?怎么安置这些人,你这个县令是不是早该拿出章程来?”
一句话,将徐鸣泉给怼没电了,恨恨地瞪了她好几眼,这才带着人去安置流民。
徐知奕等人继续往城门而来,可刚出城不远,就见官道上,王老板带着几十个地痞,正围着几辆粮车叫骂,手里的火把都快凑到粮包上了。
秋河等人死命相拼,一个个急红了眼珠子,却因为敌众我寡,眼瞅着就要保不住这一车车粮食。
“徐知奕,你断我财路,我就让你没粮赈灾!”
王老板气焰嚣张地大吼,“这些粮都是我的,今天要么你给我赔钱,要么我就烧个精光。”
“你的粮?”徐知奕及时赶到,立刻命白芷和星蕴,姜黄投入战斗。
她则冷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你勾结城外奸商,还有县衙孙典史,囤积居奇的证据。
就连朝廷之前发放的赈灾粮,你们也敢截胡,这是从你铺子里抄出来的账本,你以为能瞒得住谁?”
王老板一看证据,脸色瞬间惨白。
这时,乔云晏带着县衙的捕快从后面围上来,大喝一声,“王二,你涉嫌囤积居奇,勾结逆党,跟我们走一趟。”
地痞们见捕快来了,吓得扔下火把就想跑,却被镇宁侯府的侍卫们团团围住,没一会儿就全被拿下。
王老板还想反抗,被乔世子爷一脚踹翻在地,直接捆了起来。
百姓们看着满车的粮食,又看被押走的奸商,纷纷拍手叫好。
徐知奕让人把粮车赶回县城,继续低价售卖,还让人在县城里搭起粥棚,免费给逃难的百姓施粥。
可麻烦还没结束。
到了傍晚,粥棚里突然有几个百姓上吐下泻,浑身发热,没过多久,又倒下了十几个。
萧嬷嬷急得跑来报信,“姑娘,不好了,好多人像是得了瘟疫!”
徐知奕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去粥棚查看。
程景珩和乔世子爷,李唐也跟着赶来,眉头紧锁,“暴雨过后容易滋生瘟疫,但也没这么快。
定是那些奸商在水里或者粮食里动了手脚,想趁机作乱,不行的话,我派人去请太医们过来吧。”
徐知奕蹲下身,仔细查看病人的症状,又闻了闻他们喝剩下的粥,沉声道,“是瘴气引发的疫病,还好不算严重。
百合,去把红色锦匣拿来,再让人烧几大锅艾草水。秋河,通知所有伙计,把粥棚搬到通风的地方。
病人单独隔离。程景珩,麻烦你让人封锁县城出入口,避免疫病扩散。”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徐知奕先是从玄关空间里取出几个纱布口罩,分给了程景珩,乔世子爷,李唐,以及自己身边的这些丫鬟婆子和伙计。
“这个东西,暂时能隔绝病毒,你们照着我这样子,戴好,要严密些,不可掉以轻心。”
徐知奕一边戴口罩,一边解释。
程景珩与众人全部有样学样,照着徐知奕所做,将口罩戴上了。
徐知奕让他们各行其是,严守密防,不可掉以轻心。
然后她拿出银针,给病人针灸排毒,又从玄关空间里取出解毒的药粉,兑在艾草水里让大家喝。
程景珩与乔世子爷和李唐几个,分成几组,带着人巡逻,严查进城的可疑人员,还让人把城里的井水都烧开了再用。
忙活了一整夜,倒下的百姓渐渐好转,没再出现新的病人。
天刚亮,就有秋河和白芷来报,城外有一伙人,冒充逃难的百姓,想混进城里,还带着不少装着毒物的陶罐,被他们当场缉拿住了。
“是端王爷党!”程景珩眼神一冷,对徐知奕轻声道,“他们想借灾情和瘟疫,搅乱甘岚县,趁机报复。”
徐知奕站起身,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既然他们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她让白芷、星蕴带着伙计们埋伏在城门两侧,又让佃户们拿着锄头,扁担,在城外的树林里布下埋伏。
第六十一章 被抓
端王爷派出来的另一伙乔装带毒的人,刚靠近城门,徐知奕一声令下,埋伏的人立刻冲了出来,两边夹击。
那些乔装的护卫们,没想到会有埋伏,顿时乱作一团。
徐知奕手持短刺,身手利落,几下就放倒了两个领头的。
程景珩和李唐也不含糊,刀光剑影间,没一会儿就把这伙人全部拿下。
乔世子爷更是不肯落后,亲自将这伙人的头头给踹倒在地上,并且踩断了他的一条腿。
看着被押走的逆党,还有城里安稳喝粥的百姓,徐知奕松了口气。程景珩走到她身边,递上一方手帕:“辛苦了,都处理好了。”
徐知奕接过手帕,鼻尖又萦绕着熟悉的松墨香,抬头看向程景珩,见他眼里满是关切,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周围的百姓们见疫病控制住了,逆党也被拿下,纷纷围过来道谢。
田埂上,粥棚边,满是欢声笑语,浓浓的生活气息冲淡了灾情带来的阴霾。
然而,府城的风声,可比甘岚县紧得多。
端王爷一党见自己人在甘岚县屡屡失手,就买通了甘治州刺史身边的长史浦珏,罗织了“通敌逆党,借赈灾之名囤积粮草”的罪名,派了一队府兵直奔甘岚县,要拿徐知奕归案。
这天清晨,徐知奕刚在粥棚里给最后一批病人喂完药,府兵就踹开了福寿堂的大门。
领头的校尉挎着腰刀,凶神恶煞地喊,“徐知奕,你勾结乱党,私囤粮食,意图与不法之辈谋反,跟我们回府城受审。”
徐知奕眉头一皱,“我奉程知府之命赈灾,何来通敌谋反?拿出证据来。”
“证据?”校尉冷笑一声,挥手让人呈上一叠“供词”,“这是被抓的逆党招认的,还有你私藏的粮草账本,铁证如山,休要狡辩。”徐知奕扫了一眼,那些供词全是伪造的,账本更是破绽百出。
可没等她辩解,府兵就冲了上来,用铁链锁住了她的手腕。
程景珩刚从城外巡逻回来,见状立刻上前阻拦:“没有确凿证据,你们不能拿人!”
“程公子,这是府台大人的命令,你敢阻拦,就是同谋!”校尉根本不买账,指挥府兵强行把徐知奕押走。
百姓们一看徐姑娘要被抓走,瞬间围了上来。
王寡妇抱着小石头跪在府兵面前,“官爷,徐姑娘是活菩萨,你们不能冤枉她。”
“是啊,徐姑娘救了我们的命,怎么可能通敌谋反?”那些受恩惠的流民们,也都拖儿带女的围过来,把府兵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校尉急了,拔出腰刀威胁,“谁敢阻拦官府办案,按同罪论处。”程景珩沉声道,“大家先让开,我这就去府城找按察使大人申诉,定会还徐姑娘一个清白。”
徐知奕见状,心里说不敢动是假的,但,为了大家伙儿的安危且,她也对大喊道,“大家放心,我没做亏心事,不怕查。
你们好好守住甘岚县,别让灾情再扩大。白芷,星蕴和姜黄,邱老大,你们安生照顾这些受灾的百姓。
秋河,你带着人,抬上咱们福寿堂的镇宅之宝……描金楠木棺材,跟我去州府。
我倒要看看,这个世界,是黑还是白?朗朗皇朝碧日晴天,谁敢颠倒是非?”
百姓们没办法,只能含着泪让开一条路。
看着徐知奕被押上囚车,王寡妇哭得撕心裂肺,“徐姑娘,我们一定想办法救你。”
秋河含着热泪,回头朝着自己几个手下用力一挥,撕破嗓音吼道,“抬棺,进州府,讨公道,还咱们小姐清白。”
哗啦啦……囚车一启动,后面乌泱泱跟随了许多含泪相送的百姓。
秋河与弟兄们抬着那口描金楠木棺材,走在囚车后面,脚步坚定,目光凌厉,浑身上下都散发出迫人的气压。
那校尉想要驱散跟随着囚车后的人,可人家没犯错,只是进城,你赶人家没正当理由啊。
那边囚车刚驶离甘岚县,这边的程景珩,就立刻让人快马加鞭去府城送信,自己则带着李唐、乔云晏跟在囚车后面,以防不测。
乔世子爷乔云晏,还特意派人回侯府,给侯爷爹送信,让他想办法保住徐知奕不被受辱和欺凌。
一路无恙,囚车和众人很快就到了州府。
徐知奕被押到府城后,直接关进了大牢。
牢里阴暗潮湿,到处是霉味和虫蚁,她手腕上的铁链磨得通红,却半点没慌。
她知道程景珩一定会想办法,更知道百姓们不会忘了她。
只是,她既然被这般“邀请”来州府了,不做点什么,是不是太对不起这些人的煞费苦心了?
夜黑之时,她进入玄关空间,然后,从里面的便捷之路,出了大牢,按照导航指引,直奔州府中心衙门。
因为今晚月色朦胧,所以,衙门里,除了各处有豆粒大的烛火摇曳,也没见哪里特别明亮。
她一身黑色短靠,走进衙门后堂,就很快融入这朦胧的夜色中。
州府衙门占地面积不小,什么兵器库,粮仓,家眷官署都特别集中,徐知奕暗自冷笑,这样不错,省得老娘左一趟,右一趟地来回跑了。
“打家劫舍”嘛,自然是有什么收纳什么了。
于是,刺史府,到长史府,司马府,以及那些打杂跑腿的,她都没放过,忙活到了天快亮了,才从便捷小路原路返回,到了大牢,倒头就睡。
她蹲大牢蹲出个富姐来,可甘岚县的百姓们得知徐知奕被关在府城大牢,个个都急红了眼。
王寡妇把家里仅有的鸡蛋卖了,换了些碎银子。
佃户们凑了粮食和几套小女孩子穿的衣裳,想将托人给徐知奕送进去,别让她着凉受潮落下病根。
就连之前被徐知奕整合的棺材铺,药铺老板,也都拿出了积蓄,要去府城为她打点。
“徐姑娘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冤枉。”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当即就有几百个百姓自发组织起来,挑挑的,,担担的,推车的,赶驴的,浩浩荡荡地往府城赶。
第六十二章 企图枉杀
长史浦珏没想到百姓们会这么激动,徐知奕的影响力会这么大。
他怕事情闹大,竟连审都不审,鼓动张刺史赶紧给徐知奕定案,三日后,在府城法场,问斩,以儆效尤。
程景珩得知消息后,又气又急。
他找到按察使大人申诉,可按察使是端王爷一党,根本不予理会。
乔云晏提议,“实在不行,我们就硬闯法场。”
“不行,”程景珩摇头,“这样会坐实通敌的罪名,反而害了徐小姐。
我们得等证据,翟太医已经查到了长史浦珏和端王爷勾结的证据,很快就会送过来。”
李唐想亮出自己的“御前行走”的金色腰牌,也被程景珩给制止了。
“御前行走这块金牌,不是私人能用的,除非能拿到浦珏和按察使等人诬陷良民百姓,与皇子结党的证据,否则,万万不能亮出来。”
“那怎么办?”乔世子爷急了,“就这么眼看着徐小姐被冤枉,被处斩?
我……我爹怎么还没消息呢?他答应我要帮徐小姐讨还公道的。唉……急死人了。”
惦记和担心徐知奕的人,都快要急疯了,可徐知奕在牢里,就跟在自己家似的一样自在。
最先出现在她面前的,就是长史浦珏,摆着官威,想要吓唬住她,“徐知奕,你现在认罪,还来得及,否则,城门外斩首,你难有全尸。”
徐知奕半靠在一堆破烂的烂草地上,低地轻笑,“哦?你就是浦长史大人?
营私结党,随便草菅人命?呵呵呵……你当我十四年来,是吓大的?”
“你……牙尖嘴利,比额给脸不要脸。”浦珏原以为自己弄了这么大的阵仗,徐知奕个小丫头片子,早就吓坏了。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姑娘不但没怕他,反而一副轻描淡写,视死如归的模样,可气坏了。
“来人,给本官重刑,我就不信了,她的骨头是铁做的?”
徐知奕见他气急败坏动私刑,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踱到浦长史面前,冷笑道。
“浦长史,你要啥要打,证据何在?手里可有我亲手画押认罪的供词?
若没有,你觉得今日之事,我会善罢甘休吗?所以,你别给动私刑吓唬我。
只要你敢动一鞭子,我就让你倾家荡产赔偿,否则,我就是告到金銮殿,也不放过你。
什么?你想说,你现在就杀了我?好啊,那你试试看,是你的刀子快,还是我告御状的速度快?
你不会以为我是个蠢货,在来府城的时候,没有任何准备吧?呵呵……那你错了。
我不但有准备,而且,还拿到了你们怂恿和挑唆皇子们结党营私,贩卖田地,欺压百姓,打压商人,夺财害命的一切证据。
这会儿功夫,我想,这些证据差不多快要送到皇帝陛下的龙案之上了。”
玄关空间收纳的那些东西里,就有刺史,长史,司马府的各种账本。
徐知奕趁着夜黑之时,出了监牢,找到了住在监牢外的秋河等人,告诉他,找到程景珩,将这些东西交给他,让他便宜行事。
所以,徐知奕有恃无恐,才不屑浦长史这副小人嘴脸,“浦长史在三年前,正是仕途上升期,为了不回乡丁忧,便隐瞒了你母亲病丧之事。
被端王爷抓到把柄之后,才甘愿同流合污,愿意做他的爪牙,专门帮助端王爷铲除在州府和甘岚县这边的异己。
呵呵……你的那些账本上,可是明明白白地记着呢,怎么样,浦长史,我没说错吧?”
“混账。”浦长史果然恼羞成怒,恨不能一下弄死徐知奕,可震惊之下,他确实是不敢再逼迫她了。
“哼,不识好歹的东西,交出账本,我保你不死,还会让你嫁个如意郎君,过美满的生活。
可是,你要是不交那账本,三日后,便是你的死期。”威胁完,他急冲冲而去,准备回去找端王爷的幕僚商议怎么办好。
那幕僚哪里会相信一个小姑娘能掌握了端王爷的把柄?笑话浦长史听风就是雨,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吓破了胆。
浦长史也觉得徐知奕是个乡下长大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全部底细?
她所说的那件事,怕是早年有心人传出来的,事隔两年多没被掀出来,他不会有事的。
至于账本丢没丢失?他回去翻找了一下,确实是没了。
一问自己身边的管事,管事的说,老爷您不是在两年前给一把火烧掉了吗?当时连夫人的一个帕子一起烧掉的。
浦长史这才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是被徐知奕给气蒙了,心里更恨。
转眼到了问斩的日子。
法场上挤满了人,刺史大人没出面,只是打发浦长史自己处理。
毕竟这徐知奕的案子,不值得他这么个四品大人亲自出头不是?
浦长史领了刺史指令,坐在高台上,得意洋洋地看着囚车里的徐知奕。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往上面喷烈酒。
“来人,带犯人,将她嘴堵上。”堵嘴,自然是担心徐知奕在法场狂呼乱喊,把他的老底儿给掀出来。
徐知奕被堵了嘴带到法场。
侩子手将她死死摁住,让她下跪。
徐知奕很配合地跪下,一副非常认命待宰的架势,闭上了眼睛,心里却核计着,程景珩他们应该快到了吧?
“行刑,”浦长史见围观的群众朝法场拥挤,担心事乱,急忙发下刑签让地上使劲儿一扔,“斩”。
连公布所犯罪行都不公布了,直接开杀。
侩子手们接到命令,就高高地举起了手里闪着寒光的长刀。
正要落下,就听见一声震天动地的喊,“刀下留人。”
只见甘岚县的百姓们涌进了法场。、
王寡妇带头跪在地上,后面跟着几百个百姓,齐声喊,“徐姑娘无罪,徐姑娘是清白的,请大人明察,请大人明察秋毫啊。”
浦长史大人又惊又怒,猛然站起身来,高声厉喝,“大胆刁民,竟敢闯法场,来人,把他们都拿下。”
衙役们冲上去,却被蜂拥而至的百姓们给挡了回去。
就在这时,程景珩带着翟太医和按察使大人赶到了。
第六十三章 回乡情意绵
李唐手里高举着一叠证据,“浦长史大人,你勾结逆党,怂恿皇子,伪造证据诬陷徐知奕,这些都是你的罪证。”
翟太医也上前一步,亮出浦长史收受贿赂的账本和书信,“这些都是从你府上搜出来的,还有被你买通的逆党,已经全部招认了!”浦长史大人脸色瞬间惨白,瘫坐在椅子上。
按察使大人当即下令:“拿下长史浦珏,释放徐知奕。”
衙役们立刻冲上去,把浦珏捆了起来。
百姓们见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程景珩快步走到囚车前,亲手打开锁链,看着徐知奕手腕上的伤痕,眼里满是心疼,“让你受苦了。”
徐知奕摇摇头,看着围过来的百姓,眼里满是暖意。
王寡妇递上一个温热的窝头:“徐姑娘,饿坏了吧,快吃点东西。”石砬子新民村的村民们,也纷纷拿出自家的干粮,水,往徐知奕手里塞。
法场上,大家伙儿围着徐知奕问寒问暖,浓浓的激动热情在大牢里的那些驱散了晦气。
可事情还没结束。
就在徐知奕准备回甘岚县时,程景珩收到消息,端王爷的儿子带着最后一批人马,躲在府城外的一座山庙里,手里还扣押了一批赈灾粮,想趁乱逃跑。
“这次,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徐知奕眼神一冷。
程景珩点头,立刻召集侍卫和百姓们,“端王爷余党扣押赈灾粮,害百姓受苦,我们今天就去端了他们的老巢。”
百姓们一听,个个摩拳擦掌。
那些石砬子新民村的护卫队队员,手擎红缨木仓,身穿短靠,而百姓们则扛着锄头,拿着扁担。
程景珩,徐知奕乔世子爷,李唐等人在前,这些人紧随其后,夜黑急行,往山庙赶。
山庙里的端王爷党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都吓了一跳,那些本就不想参与党争的侍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徐知奕和程景珩带头冲进去,刀光剑影间,没一会儿就把端王爷一党全部拿下,夺回了赈灾粮。
端王爷的儿子被押到程知府面前,还想狡辩,却被百姓们扔了一脸烂菜叶:“你们这些祸害,终于被收拾了。”
程知府眼瞅着年轻有为的少年郡王,落这个结局,不由地唏嘘感叹,最后,他什么也没说,摆手让人将端王爷的这位最心宠的儿子带走。
看着被押走的逆党,还有夺回的赈灾粮,徐知奕长舒一口气。
程景珩走到她身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灰尘,“都结束了。”
徐知奕抬头,看着程景珩温柔的眼眸,又看了看身边欢呼的百姓,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夕阳下,府城和甘岚县的田埂连在一起,庄稼绿油油的,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王寡妇抱着小石头,一路都在给徐知奕讲甘岚县的近况:“徐姑娘,你不在的这些日子,程公子天天带着人守着粥棚,还让人给田埂加了堤坝,庄稼一点没再被淹。”
小石头趴在母亲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徐知奕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徐姐姐,我娘说你是小仙女,能救好多人。”
徐知奕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指尖刚触到孩子柔软的头发,手腕上的伤痕就传来一阵刺痛。
大牢里的铁链磨出的伤口还没好透。
程景珩眼尖,立刻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眉头蹙起,“伤口还疼?”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松墨香,徐知奕心头一跳,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稳了。
程景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点淡绿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抹在她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这是翟太医配的药膏,消肿止痛最快,你记得按时涂抹。我和乔世子要回京一趟,这里……李唐在,你有什么急事,可以找他拿主意。”
乔世子在一旁见俩又撒狗粮,撇撇嘴起哄,“哟,咱们病歪歪的程三公子,还有一颗火热的心哪。徐姑娘,程三公子病已经好一多半儿了。”
李唐也跟着打趣儿,“可不是嘛,我家程三哥,病秧子一个,可最近精神得不得了啊。”
徐知奕的脸颊瞬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程景珩,耳朵却热得发烫。
程景珩回头瞪了乔云晏和李唐一眼,回头时,眼底的温柔更浓了,轻声道,“徐小姐,你的伤是为百姓受的,我护着你,是应该的。”这话听着朴实,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徐知奕心里,漾起层层涟漪。
她想起在大牢里的日子,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她唯一的念想就是程景珩的承诺,还有百姓们的期盼。
如今再看他眼底的关切,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回到甘岚县时,夕阳已经西斜。
福寿堂门口挂满了百姓们送的条幅,上写着“活菩萨”,“为民做主”的字样,在余晖里格外醒目。
萧嬷嬷带着伙计们早就候在门口,一见徐知奕回来,当即红了眼,“姑娘,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老奴天天睡不着觉。”
百合赶紧端来一碗温热的莲子羹,“姑娘,快喝点东西补补,这是嬷嬷特意给你炖的。”
徐知奕接过碗,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里。
程景珩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被百姓们围着问寒问暖,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乔云晏凑到他身边,低声打趣。“景珩,你这心思,怕是瞒不住了吧?”
程景珩没否认,目光紧紧追着徐知奕的身影,低沉地道,“她曾经救我一命,我……只想护着她顺遂一生。”
他又叫过李唐,再三嘱咐,“现在的甘岚县,并不安稳,你……你多费心些,陛下的那把御斧,也不能松懈寻找。
我这次回去,恐怕会有一场不小折腾,不知朝堂会怎样震荡。徐姑娘的事情,陛下也略知一二。
这回因为她,端王爷栽了不小得跟头,我怕她会有更大的麻烦。”说着,眼神暗了又暗。
李唐闻声,神色也肃然起来。
果然,没过几天,新的麻烦无风而起。
这天清晨,秋河急匆匆地跑来报信,“姑娘,城西的张村出事了。”
第六十四章 抓捕吴三再掀波澜
村里突然病倒了十几个老人,症状跟之前的疫病很像,可这次的病来得更凶,有的人已经昏迷不醒了。”
徐知奕心里一沉,立刻拿起红色锦匣,“白芷,星蕴,姜黄,走,我们去看看。”
几个人二话不说,让人备了马车,跟着徐知奕往张村赶。
路上,徐知奕眉头紧锁:“灾情刚过,怎么会突然又爆发疫病?”“恐怕不是天灾,是人祸。”随后赶到的李唐骑在马上,脸色沉了下来。
“我收到消息,端王爷还有个心腹没死,名叫吴三,据说擅长用毒,说不定是他在暗中作祟。”
赶到张村时,村里已经乱作一团。
十几个老人躺在草席上,脸色发青,呼吸微弱,家属们哭得撕心裂肺。
徐知奕立刻蹲下身,翻开一个老人的眼皮,又搭了搭脉搏,沉声道:“是慢性毒,不是疫病。
而专挑老人下毒,是下毒者想要借着他们的辈分大,病倒了容易引起恐慌和内乱,所以,有人在他们喝的水源里下了毒。”
“什么?”百姓们瞬间炸开了锅,“是谁这么缺德?”
“我们跟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们?”
徐知奕立刻下令,“白芷,星蕴,你们两个带人封锁村里的水源,不许任何人再喝。
待会儿我会检测水源安全与否,若是没有问题,大家伙儿才能放心使用。
李公子,查找凶手勘察现场你在行,那就麻烦你带人去排查村里的可疑人员,务必找到吴三的踪迹。”
随后,徐知奕则让姜黄拿出银针,她给昏迷的老人针灸排毒,又从玄关空间里取出解毒药粉,兑在温水里给老人们喂下。
李唐留下两个侍卫站在她身边,保护她,防止吴三狗急跳墙突然来偷袭。
忙活了大半日,老人们的脸色渐渐好转,终于有人醒了过来。
徐知奕松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姜黄伸手,用手帕轻轻擦掉她的汗,动作轻柔,“小姐,你累了吧?歇一会儿。余下的事儿,让奴婢来做。”
徐知奕将将坐下,忽然,村外传来一阵马挂鸾铃声响,接着,一匹高头大马就冲了进来。
“徐小姐,怎么样,你没事儿吧?”程景珩一边着急关切地扬声问着,一边就急匆匆跳下马,奔到了徐知奕的面前。
徐知奕抬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满是心疼和关切,没有丝毫掩饰。
她忽然想起在法场上,他不顾一切冲过来救她的模样。
想起在山庙里,他挡在她身前与逆党搏斗的身影。
心里的那层刻意地疏离,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我没事,”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抖,脸上却涌起了一抹笑意,“你怎么来了?京城那边……你没被牵扯伤害到吧?”
见徐知奕头一次这么关心自己,程景珩的心猛地一跳,笑意温柔地摇摇头,“没有受到伤害。
端王爷……被圈禁了,虽然皇家的刀不能随便斩杀自家子,但是,这次陛下是动了震怒,将端王爷和那个郡王都贬为庶民,关进宗人府。”就在这时,李唐与回合在一起的乔云晏,带着人跑了回来,神色凝重。
“景珩,徐姑娘,找到吴三了。他就藏在村后的山洞里,手里还拿着一包毒药,想往河里投,被我们围在了洞里,负隅顽抗,不肯出来就擒。”
徐知奕眼神一冷,站起身,“这次绝不能让他跑了。景珩,让你的人,多砍些烂草枯枝,对方在洞口深处,然后点燃。”
程景珩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好,好,好一个瓮中捉鳖,熏兔子法。”
乔云晏和李唐嘴角抽抽着,也乐,“感情徐姑娘不但会赚钱,胆子大,还会围猎呢?高,这招高。”
几个人带着侍卫和百姓们,直奔村后的山洞。
吴三紧缩在山洞深处,点燃了一只松明火把,凑近手里的一大包毒药,高声叫嚣。
“洞外的人都给我听着,往后撤,放我出去。不然,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这甘岚县,我要让它变成死城。
哈哈哈……你们看到了吗?看不到也没关系,我会实话告诉你们,我这手里的毒药,足以药死你们全村百姓和鸡鸭鹅狗肥猪牛羊。
所以,你们想要活命,就放我离开,不然,我就点燃这毒药,让这毒粉变成毒气,熏也能熏死你们这些贱人。”
“痴心妄想!”徐知奕身形一闪,手里的带有瞄准器的弓弩,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射出去。
“啊……”随着一声惨叫,这弩箭精准地射中吴三的前胸,他手里的那只火把,噗地一下,掉落地上。
吴三也随之倒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抽动着。
几个侍卫趁机冲上去,立刻上前将他捆住。
百姓们气得对着吴三拳打脚踢,“你这个毒蝎心肠的东西,想要害多少人?啊?你个黑心肝的畜生。”
吴三被打得鼻青脸肿,胸口的弩箭又扎深了许多。
不过,徐知奕这只弩箭是避开了吴三的要害,所以,他尽管受伤严重,但不会死掉。
“你们……贱民,该死的,端王爷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等着,还有人会为我报仇。”吴三嗓子像破败的风箱,咈哧咈哧地大口喘着粗气。
程景珩冷笑一声,“端王爷已经伏法,你以为还有人会救你?不过,你放心,你的同伙很快会跟你在大牢里相聚的。”
徐知奕走到他面前,冷森森地道,“你与逆党沆瀣一气,用毒害人,残害百姓,势必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随后,吴三被押回县衙,
县令徐鸣泉这会审的很果断,也麻利,当庭判了吴三斩立决。
甘岚县城一片叫好声。
徐知奕在当晚决定,福寿堂棺材铺子交由郑老爷子继续执掌。
秋河的一个手下弟兄叫张武的,平日里老成稳重,为人机敏也忠实,便让他留在郑老爷子跟前协助管理。
而她,带着百合,秋云,白芷,星蕴,姜黄,还有萧嬷嬷和邱老大一家子,准备三日后去往京城的万滦县。
徐鸣泉和周氏做梦都不会想到,徐知奕这一走,将会掀起震天巨浪,断了他们的命。
第六十五章 吴三爆出惊天大瓜
程景珩瞧着徐知奕眼底挥之不去的沉郁,便拉上乔世子和李唐一同来探望。
三人立在屋中,窗棂透进的天光落在他们靴面上,竟添了几分凝重。
“徐姑娘,”程景珩声音放得平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斟酌,“我们知道你经了太多事,心防重是应当的。
但我……”他侧头看了眼身侧二人,乔世子立刻挺直脊背,李唐也攥了攥拳,眼神异常冷清却也万分坚定。
“我们哥几个,是真心想帮你,想与你并肩,做你能放心回头的后盾。”
乔世子和李唐没搭话,只齐齐点头,下颌线绷得笔直,那份肃然不是装出来的。
徐知奕望着三人眼底的诚恳,鼻尖忽然一酸,她用力点头,好看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晶莹的泪珠。
其实,徐知奕不是轻易就能共情的人,她知道,是原主小姑娘残留的那一丝丝冤魂,被深切地感动了。
她道,“是,我感受到了。只是这一次,万滦县我非去不可。”她抬眼时,眼眶泛起的红意,叫人动容,那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道。
“你们也清楚,我在徐鸣泉府上,过了十四年猪狗不如的日子。
周玉清一个奸生女,都能随意踩我,辱我,徐家人看我的眼神,比看牲口还冰冷无情。”
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替原主小姑娘裹着说不清的悲凉。
“从前我只当是自己命苦,不懂为何生来就要受这份罪。直到今日才知,原来根子在这里……”
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砸向地面,“我徐知奕,不,或许该叫杜知奕。
出生时,我不过是个不会哭不会辩的婴儿,可到底碍了谁的眼,要被特意送到那样的人家,遭十四年磋磨?
我要去问清楚,是谁出的主意,是谁容不下一个襁褓中的孩子,要用这种法子折磨我?如果不弄清这些事儿,我内心深处会一直不安,也一直不会甘心被人抛弃侮辱。”
这话里的委屈,一半是替原主诉的,一半是她自己穿来时,还带着的愤恨积怨。
那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到死都以为自己是徐家的亲女,却不知自己只是个被弃的工具,连受苦都不明不白。
这份执念,全是拜吴三那日在大牢里的疯言疯语所赐。
彼时吴三跪在刑前的草席上,枷锁磨得他手腕见血,却偏着头,咧着嘴阴笑,眼神里的恶毒,如果眼眶小的话,都能溢出来。
他冷森森地笑了几声之后,阴测测地道,“小贱人,想从你吴爷爷嘴里掏同伙?痴心妄想。”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带着报复般的快意,“不过嘛,有件事告诉你,保准让你痛快。
就是徐鸣泉,你那个窝囊废的爹,其实根本就不是你亲爹。那个蠢货贱人周氏,也不是你亲娘。
哈哈哈,你喊了十四年的爹娘,压根没把你当人看,你就是个没人要的狗东西。”
“什么?”徐知奕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原主不是徐家亲生的?
这狗血得超出了她的认知,却又瞬间解开了所有谜团。
难怪原主在徐家连下人的待遇都不如,难怪周玉清能随意欺辱她,难怪最后要替人顶罪嫁人,惨死在赵一拙手里。
原来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是“非亲生”的冒牌货,县令家的假千金。那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到死都蒙在鼓里。
她被人做了十四年泄愤的工具,利用的棋子。
徐知奕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吴三又抛出了更重磅的话,语气里的恨意掺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你的亲生爹娘在万滦县。父亲是丞相府嫡五公子杜维,被杜丞相厌弃,贬去万滦县做知县。
你母亲崔氏是清河崔家嫡女,也在家族里受排挤。你和你那对贱货爹娘一样,都是遭人嫌的命。”
不等徐知奕有所反应,他仰天发出癫狂得笑声,“至于你为什么一出生就被送给徐鸣泉……我偏不告诉你,有本事自己去查。”
徐知奕却忽然平静下来,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腰间的玉佩,淡淡开口,“吴三?不对,盛公子,礼部侍郎盛况的庶子盛佑,对吧?”盛佑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徐知奕无视他得震惊,语气淡淡地道,“你十岁那年,生母被嫡母当着你的面害死。
这才致使你性情大变,学了毒术,投靠了端王爷,成了他的爪牙。”徐知奕像是在讲一个很精彩得故事一般,道。
“杜丞相府的秘辛,一个被驱使的小卒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无非是背后有人告诉你,想让你用这话乱我心神罢了。”
盛佑死死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愤怒、委屈、癫狂。
可徐知奕眼底只有一片清明,这让他生出强烈的挫败感。
良久,他忽然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甘的愤恨,“你母亲……崔氏,被杜维关在后宅十四年了。因为思念你,她早就疯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了徐知奕心里。
从大牢出来,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半宿。
起初听到身世时,她只觉得狗血,甚至有些无所谓。
杜家也好,崔家也罢,既然当初能把她弃之如敝履,便与她没了干系。
可一想到那个因思念女儿而疯癫的母亲,那个同样在家族倾轧中受苦的崔氏,她的心就揪得生疼。
原主已经不在了,可崔氏的执念还在。
她既然占了这具身体,便该替原主去看看,去问个明白。
离开大牢时,盛佑还不死心地问她,“你是怎么知道我真实身份的?嗯?谁告诉你的?”
徐知奕坏坏地一笑,“我也不告诉你,让你带着这点遗憾死不瞑目。”
说着话,她略略抬起了冒着不易察觉蓝光得玄关扫描器。
扫描器已经加载了读心术功能,自然是从盛佑得内心深处,将他的原本真实身份给扫描了出来。
至于徐知奕那个可怜的原主小姑娘,为何被送给徐鸣泉,盛佑内心没有任何起念,徐知奕当然也就无法通过玄关扫描器知晓了。
第六十六章 城门口拦截
回到福寿堂棺材铺,徐知奕将自己要去万滦县的事情,告诉了程景珩,乔云晏和李唐。
并且,她也没隐瞒吴三所说的那些话,“我打算去万滦县看看,亲自查一查。
十四年前,我的出生,碍了谁的眼,被无情抛弃给一个歹毒人家,让我受尽侮辱和折磨欺凌?”
程景珩和乔云晏,李唐此时此刻,都不晓得该怎么去安慰一再被人伤害的徐知奕,只能是选择给她做坚实的后盾。
徐知奕并不需要太多的安慰,但,程景珩,乔云晏和李唐的这份心意,她收下了,也被感动到了。
不过,在离开甘岚县城,她盘算了一下,三天时间后离开,足够安排好甘岚县城和石砬子新民公社的一切。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徐知奕便去了张村。
之前盛佑投毒的河段,白芷已经带着人反复清理了三遍,又用银针测试了数十次,确认水质无毒后,才让百姓们恢复取水。
此刻河边已有几个老人在洗衣,木槌捶打衣物的声音“砰砰”作响,伴着潺潺流水声,透着几分安稳的烟火气。
老人们见了徐知奕,都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朝她道谢,脸上满是真切的感激。
“徐姑娘,可算把你盼来了。多亏了你心细,发现了毒,不然我们这村子,怕是要遭灭顶之灾啊。”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拉着她的手,“你不知道,那天听说水有毒,我们都吓坏了。
多亏你带着人连夜清理,还送了我们解毒的草药,你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徐知奕微笑回敬,叮嘱道,“往后取水多留意些,若是看到河里有不明东西漂浮,或是水色变了,可千万别用。”
又转头吩咐跟来的星蕴,“你让人在河边立块木牌,把取水要注意的事项写清楚,再让张武多派两个人,每日在上下游巡查一番。”
张村与石砬子新民村相隔不远,共用一条河,所以,这就更要谨慎防范一些才好。
“另外,吴三有可能还有藏在暗处的同伙儿,你安排人坚守好这里的一切,发现可疑之人,不问缘由,尽可拿下。若是遇到亡命之徒,负隅顽抗,那就杀。”
徐知奕头一次露出杀伐果断,强硬手段,星蕴心里一凛,赶忙应了声是,去做安排。
徐知奕又往石砬子新民公社做部署。
公社里的田地刚种上秋粮,村正刘老汉正带着农户们给菜苗浇水。
见她来,忙放下水桶迎上来,“徐小姐,您来了?吴三那恶人伏法,咱们心里也踏实了。”
“踏实就好,”徐知奕点点头。
走到田埂边,弯腰摸了摸土壤湿度,道,“刘叔,后续的田间管理别松懈,若是遇到虫害或是旱情,及时让人去给我报信。
还有,公社里的粮仓和农具,都让张武多上心看管,别出纰漏。”
刘老汉连连应承,“徐小姐放心,我们都记着您的话呢。这不嘛,照着您上次说的,我和队部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将咱们村的年轻汉子,组成守卫对。
您放心去万滦县办事,家里不用担心,有我们这些老头子老婆子,肯定把这家守好。
就是小姐你啥时候动身?要不要咱们派写人跟着。听你调遣?
我家三小子,大孙子,二孙子,还有张大山,李老林家的,也都有好几个小子呢,你随便使唤。”
“暂时不用,”徐知奕摇摇头,“程公子他们会随行,人多反倒不好。你们守好公社,照顾好家里人,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前途茫茫,凶险层层,她不能为了自己的私事,牵扯出这些无辜的人跟着担风险。
刘老汉见徐知奕执意不带村里这些孩子,就知道她要办的事,肯定不是一般百姓能帮得上忙的,也就不再坚持了。
安排好一切,徐知奕回到住处,萧嬷嬷已收拾好了行囊,见她进来,忙端上热茶,“小姐,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衣物,药品还有您常用的银针,都单独放着了。郑老爷子还送了些干粮和盘缠,说让您路上用。”
徐知奕接过茶喝了一口,心如静水,没再有什么变化。
不过,让她微微有些感触的,就是在甘岚县这阵子,虽多灾多难,却也让她收获了些真心相待的人。
她又让人去请了徐鸣泉,见面时也没提身世的事,只淡淡道,“县令大人,我三日后要出去办点事儿。
福寿堂和新民公社,之前已托付给郑老爷子和刘村正,还有张武,后续请大人多照看一二。
想来徐大人也应该知道,我徐知奕已经完全豁出去了,只要我看重的人和事,谁敢算计,我就跟他们同归于尽。”
她这哪是托管哪?分明是来敲打徐鸣泉的。
徐知奕这么做,就是防止她前脚走,后脚这个活爹再暗自下黑手,对石砬子新民村不利。
徐鸣泉这阵子因端王爷和吴三的事,对徐知奕又敬又怕,忙道,“你要出门?
那倒是可以放心,为父定会帮着照看一二的,绝不让那些产业出问题。”
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徐知奕,似乎也藏着什么心事。
但从他此时此刻的神情来看,还不知道徐知奕已经知道她不是他徐家的真千金了。
徐知奕看他眼神闪烁,一副心绪不安的样子,却没点破。
如今自己是单立女户户籍,就没必要再跟这家人纠缠了。
三日后清晨,程景珩,乔云晏和李唐已带着侍卫在城门口等候。
徐知奕带着萧嬷嬷和百合,秋云,白芷等人从福寿堂棺材铺子出来。
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启动,直奔城北门。
可马车还没走多远呢,就见县令太太周氏,穿着一身绫罗绸缎,带着不少家丁,手持棍棒,长刀短剑的,气势汹汹地堵在了城门口。
一脸楚楚可怜的周玉清,身穿粉色罗裙,立在她身边,好像被谁欺负夺了清白一样,满脸的幽怨嫉恨。
周氏一见到徐知奕,就撒泼似的扑上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丧门星,老娘当初就不该生你,早知你这么不知廉耻,就该把你溺死在茅厕里。”
第六十七章 扒徐县令的皮
周氏发疯没来由,叫人愤怒。
“小畜生,你现在翅膀硬了,勾结外人害得徐家不得安宁,还敢跟野男人私定终身,丢尽了我们徐家的脸,看我不打死你个小畜生。”周玉清在一旁抹着眼泪,柔柔弱弱地劝,“妹妹,娘也是为你好。
你刚洗清罪名,就跟程公子定亲,传出去多不好听?不如听娘的话,跟程公子断了,回徐家好好过日子。”
“定亲?跟……”徐知奕神情大变,一股无名之火蹭蹭烧到了脑袋门上。
同时她就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地难受,既尴尬,又难为情,同时心里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复杂。
“周婉盈,周玉清,我看你们俩是忌吃不记打是不是?谁告诉你我跟人家定亲了?嗯?
是谁造的谣你把这人给我说出来,不然,我就敲碎你的满口牙。”说着话,徐知奕顺手拿起了身边的一柄短棍。
“你们还想让我回徐家?回那个我被抓进大牢时,你们不仅不救,还到处散播我通敌谋反,败坏我名声的家?
我看你们是猪肉吃多了,脑袋里装的是猪屎吧?好几天不出来蹦跶,我以为你在家挺尸了呢。
结果,你们还喘着人气儿呢?既然喘人气儿,那出来撒什么泼?想找存在感,还是想找虐?”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立刻议论起来。
之前徐知奕被抓,确实有不少人听说,是徐县令徐鸣泉主动向州府递了证据”,说自己女儿心思歹毒,早有反意。
周氏脸色一白,强词夺理,“那是爹怕你连累徐家,才不得已为之。我们……我们是为了自保。
妹妹,你现在好了不起,当了活菩萨,就忘了爹娘的养育之恩?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回徐家,把程公子给的聘礼交出来,再跟他断了关系。”
好莫名其妙啊,徐知奕开始磨银牙,眼睛里的凶光比那刀剑还叫人生畏。
“养育之恩?我在徐家十四年,你们把我当丫鬟使唤,吃不饱穿不暖,动辄打骂,视我为无物,这就是所谓的养育之恩?
周婉莹,周玉清,你们这是见我现在发达了,就想来摘桃子?晚了。”
说着,她扬声吩咐赶车的邱老大,“你给本小姐记住了,谁再敢拦路,就鞭子伺候。我不管是谁,敢拦路者,抽花她的脸。”
“是,小姐。”邱老大只觉脸上有光,挺直脊背,紧握马鞭,高声应答。
能为自家小姐动手抽那些所谓的贵妇人,真是让人开心。
周玉清见状,哭得更凶了,“妹妹,你这是干什么?啊?我们……爹娘养大咱们不容易,你……你就原谅爹娘这一次吧。”
她挺会偷换概念,只拿徐鸣泉和周氏说事儿,只字不提自己。
“原谅?”徐知奕眼神一厉,转头对百合吩咐道,“来呀,把东西给本小姐抬过来。”
话音刚落,秋河的那些手下弟兄们,抬着一口黑漆棺材走了出来,重重地放在周氏面前。
棺材盖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周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尖叫道,“徐知奕,你疯了?抬棺材过来想干什么?咒死我和你爹吗?”
徐知奕手里拎着短棍,冰冷地眼神能刀死人,看着周氏慢慢地下了车,来到描金黑漆的棺材前。
“当年我在徐家受的罪,早就死一百回了。今天我抬着棺材来,就是告诉你们,今生,生不相逢,死不想见,黄泉路上,你们别来烦我。”
周围的百姓都看呆了,随即纷纷叫好,“徐姑娘做得对,这种狼心狗肺的爹娘,不认也罢。”
“徐家太不是东西了,当初徐姑娘被抓,他们不仅不救,还落井下石,真是寒心。”
就在这时,徐鸣泉骑着马赶了过来,见到这阵仗,脸色铁青,厉声大喝。
“周氏,你赶紧给我滚回去。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有什么事儿,不在家说,跑到大街上胡闹,成何体统?”
周玉清见势不妙,又想煽风点火,忙对徐鸣泉哀哀地道,“爹,我娘不是想胡闹啊。
是……是想请妹妹回府,有些事儿要跟她商量。爹,妹妹这么大了,一个人在外的,好说不好听,这不是给咱们徐家丢脸吗?”
“给徐家丢脸?”徐知奕猛地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周玉清,毫不客气地扒了她皮。
“周玉清,你这个奸生女都不嫌丢人,我徐知奕坐得端,行得正,怕什么丢人?”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周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指着徐知奕矢口否认,“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姐姐是你义姐,到现在了,你怎么还恶毒地抹黑她?坏她名声?”
“徐太太,你可别在那儿自欺欺人了,”徐知奕冷笑,“你以为你和周巨金的弟弟周巨宝的丑事,别人不知道呢?
呵呵呵……满大街,整个甘岚县城,谁不知道你不守妇道,生下了孽女周玉清,却遮掩说她是义女?
周玉清,你也不用再装什么无辜和孤儿了,你就是是你娘周氏和周巨宝私通生下来的孽种,满城人都一清二楚了,还狡辩什么?
当年周巨宝怕事情败露,才把你送回周氏这里充当义女,掩人耳目,直到你们的事迹在前段时间败露。”
周玉清尖叫起来,“你撒谎,我不是奸生女,是你嫉妒我,才这么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问问你娘就知道了。”徐知奕看向周氏,“周氏,我说得对不对?周巨宝还在这地方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偷偷去徐家见你?”
周氏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白得像纸。
徐鸣泉也反应过来了,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她“还不赶紧给老子滚回去?”
徐知奕转头,迎着他凶狠的目光,冷笑讽刺道,“徐大人好海量啊,真是忍别的男人所不能忍。
媳妇儿这么作死都最大限度地包含,你……果然胸襟宽广,头顶坚硬如铁。”
徐鸣泉脸色刷地一下,惨白无血了,只觉得眼前直发黑,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感觉四周的目光是那么得刺眼。
第六十八章 劫杀拦路为了谁
周玉清更是脸色惨白,彻底崩溃了,疯了似的冲向徐知奕,“丧门星,蠢货,我杀了你这个小贱人。”
徐知奕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反转一脚踹在周玉清的腿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周玉清惨叫着倒在地上,左腿已经扭曲变形。
“啊,我的腿。”周玉清疼得满地打滚,哭嚎不止。
徐知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更加骇人,“这一脚,是报你当年推我下荷花池,差点淹死之仇。
周玉清,你害我多次,今天断你一条腿,算是便宜你了。
现在,立刻滚出甘岚县,永远不准回来,否则,等我回来,就让你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周氏看着女儿断了腿,哭得撕心裂肺,却不敢上前,只能对着徐知奕大骂,“你个丧良心的东西,那是你姐啊,你怎么能毒打她?啊?你怎么这么歹毒?”
徐鸣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氏和周玉清,“滚!你们都给我滚回府去,没有我的话,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
几个丫鬟婆子战战兢兢地上前,连拖带拽,将周玉清扶起来,与周氏连滚带爬地往县衙方向而去。
离老远,还能听见周玉清撕心裂肺地惨痛哀嚎声。
周围的百姓看得大快人心,纷纷拍手叫好,“打得好,这个害人精早就该收拾了。”
“徐家落到今天这地步,也是活该啊,谁让他们害人了?呵呵……害人害己,这话一点不假。”
徐知奕看向徐鸣泉,眼神里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温度,“徐县令,我早就说过,我徐知奕与徐家恩断义绝。
这口棺材,就留在这儿,算是我给你们送的“贺礼”,祝你们往后余生,永无宁日。”
说完,她重新上车,再也没回头。
程景珩和乔云晏,李唐三个人,一直站在她身边,默默护着她,见她处理完一切。
“一口棺材定恩怨,徐家和你的关系都结束了。接下来,你就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李唐幽幽地来了一句。
徐知奕抬头看着他们,眼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只剩下释然和温柔。
是啊,该结束了。
甘岚县城里,那些伤害过原主小姑娘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从今往后,她要做回她徐知奕自己。
当然,原主小姑娘的亲生爹娘之事,还有些麻烦,不过,救出原主娘崔氏之后,她就不再插手原主留下的烂摊子了。
在李唐与徐知奕说话的功夫,程景珩催马来到徐鸣泉面前,用了一种极其危险的眼神看着他。
“徐县令,记住,令太太和令女随便造谣,毁徐知奕和我的清白,待我们回来,会再找她们算总账。
我想,她们不为此付出代价,那你的县令之位,也做到头了。哼,家风不正,还妄谈什么报效朝廷,报效皇帝陛下?”
徐鸣泉见一向好脾气的程三公子都开了口,发了怒,顿时心跳如鼓,站在那儿面无血色。
程景珩打马转身,与徐知奕的马车齐头并进,驶离甘岚县城,身后的喧嚣,就这样渐渐远去。
徐知奕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杨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的银针锦囊。
萧嬷嬷递上一杯温茶,轻声道,“小姐,总算跟徐家做了了断,往后都是清净日子了。”
徐知奕微微点头,眼底的笑意舒展,道,“是啊,是清净了。可这清净是暂时的,万滦县那边,未必比甘岚好走。”
车帘悬挂,她转头看向骑在马上的程景珩,“程公子,你此前说,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了万滦县,那……有崔氏的消息,具体是在何处?”
程景珩目光沉静地点点头,“据暗线昨夜回报,崔氏起先是被囚禁在万滦县县衙后堂的后院儿。
可后来……又被杜维送去了万滦县西郊的雾落庄子里。安全倒是安全,就是被人磋磨,日子艰难。
而那个叫雾落山庄,名义上是本地乡绅柳万堂的产业,实则与端王爷的残余势力有所勾结。
杜维……娶了忠义伯府的嫡幼女李月娥做了平妻。李氏月娥自小体弱,难以生育,所以,只能嫁给杜维做平妻保住她嫡女的体面。”乔云晏忽然接口,语气凝重,“柳万堂这个人,可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既是万滦县的首富,又捐了个名义上是主簿,实则为没有实权的虚衔,在当地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更棘手的是,他与当年构陷崔氏一门的户部侍郎周延昌是姻亲。在京城的关系也非常牢靠。
所以,清河崔氏一族,十几年前被抄家流放,杜维囚禁他妻子崔氏,也不仅仅是因为她疯癫,更多的,是怕自己被崔家牵连罢了。”
“周延昌?”徐知奕眉峰微蹙,“便是那个克扣赈灾粮款,后来被端王爷灭口的周侍郎?”
端王爷一党被歼,轰动了整个大虞朝,徐知奕对此当然知晓几分。
据说,户部侍郎周延昌被端王爷灭口,后来其全族流放,简直成了大虞朝茶余饭后的谈资。
李唐将一张手绘的地图递给徐知奕,“正是他。可柳万堂与他只是姻亲,这人做事十分谨慎,没有错处把柄,所以,周氏一族流放,牵扯不到他。
尽管周延昌被没了口,全族流放了,可有些人到底与他是端王爷是一党的,人死关系在,你去万滦县,恐怕也不是很长顺畅。
而这雾落山庄山地形复杂,四周不仅有护院巡逻,还布了暗哨,硬闯怕是难。我们得先潜入万滦县城,摸清庄子的布防再说。”
徐知奕心里有了初步了解,便点点头。
马车行至中途的三岔口,忽然一阵马蹄声急促逼近。
邱老大猛地勒住缰绳,高声喝道,“来者何人?”
只见道路两侧的树林里窜出二十余名黑衣蒙面人,个个手持长刀,眼神凶戾。
为首者沉声大喊,“徐知奕,留下程景珩,饶你们不死。”
“咳咳咳……”徐知奕被这一声暴喊,呛了一口口水。
喔嚓……什么情况?拦路打劫,竟然是为了病秧子程三公子?这是哪路人马啊?
放着眼前这么多没病没灾的不抢,却要抢病秧子?他们钱多了没地方花,想抢程三公子回去帮他治病?
第六十九章 亲爹不是个好人呐
程景珩眼底寒光一闪,对乔云晏和李唐使了个眼色,沉声道,“保护好徐小姐和她的人!”
话音未落,腰间软剑已“呛啷”出鞘,寒光划破空气。
他身后的侍卫们立刻围拢上来,长刀与黑衣人手中的兵器相撞,“叮叮当当”的脆响,瞬间刺破旷野的宁静。
徐知奕掀开车帘,神色未变,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局。
黑衣人招式狠辣,招招直取要害,刀锋带起的劲风刮得人皮肤发紧,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
她的视线骤然定格在为首者腰间……一枚铜制虎符,样式与端王爷麾下亲兵的信物如出一辙,心中当即了然。
“是端王爷的余孽,”她低声自语,眉峰微蹙,“想借杀我之名嫁祸程公子?可为何口称留下程景珩?”
“萧嬷嬷,百合,秋云,你们躲在车内勿动!”
徐知奕声音沉稳,袖笼里滑出一把锋利的短刃,“白芷,星蕴,姜黄,你们护住车驾,呈三角阵型,不可轻举妄动!”
白芷三人应声抽剑,剑锋映着天光,稳稳围在马车外侧,警惕地盯着逼近的黑衣人。
百合和秋云握紧了随身携带的短刃,手心沁出冷汗,却强撑着没躲,眼底虽有惧色,却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就在此时,一名黑衣人突破侍卫防线,挥刀直劈马车车厢。
刀锋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眼看就要劈中车帘,徐知奕早有准备,指尖一弹,三枚银针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射中对方的膝盖和手腕。
黑衣人惨叫一声,长刀“哐当”落地,膝盖一软,踉跄着扑倒在马前,疼得浑身抽搐。
“小姐好厉害。”百合和秋云压低声音惊呼,握着短刃的手更紧了,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徐知奕却眉头紧锁,目光望向远方,“这些人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尘土飞扬中,一队身着官服的人马疾驰而至。
为首者勒马停下,锦缎官服上绣着知县品级的纹样,面容清瘦,眼神阴鸷,正是万滦县县令杜维。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横七竖八的尸体,滴落的鲜血,散落的兵刃,故作惊讶地开口。
“原来是程三公子,乔世子,李公子,不知此处发生了何事?光天化日之下,竟有歹人拦路行凶?”
他当然不认识徐知奕。
徐知奕坐在马车上,很平静地打量着他。
这个人,从穿戴的官服上看,是县令之职。
而被截杀的此地,处在甘岚县和万滦县中间,那么,甘岚县县令是徐鸣泉,那……眼前这人,应该就是万滦县县令杜维了。
杜维……原主小姑娘的亲爹。
徐知奕一边打量,一边腹诽,“亲爹?呵呵呵……怕是比那些杀人越货的歹人还狠毒吧?
若不然,哪个当亲爹的,能将自己亲闺女送人?还送给一个能帮他磋磨折腾原主小姑娘的人家?这个人,比徐鸣泉可恨之极。”
程景珩反手斩杀近身的最后一名黑衣人,收剑回鞘时,语气冷淡,目光锐利地看向杜维。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杜县令。看来,杜县令勤工为民,此处遇有劫匪,您来得倒是及时。不知这些人,县令可认识?”
杜维脸色平平,仿若没听出程景珩言语不敬,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摆手道。
“本县并不认识,想来是山中盗匪胆大包天。来人,把活口带回县衙审问。”
身后衙役立刻上前,拖拽着受伤的黑衣人,动作粗鲁却透着股急于收尾的意思。
“慢着。”马车内,徐知奕不紧不慢地扬声阻止了差役们,而后不紧不慢地下了马车。
她先是给杜维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福礼,然后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杜县令,这些人手中的兵器,是军中制式吧?”
杜维一愣,下意识看向地上的兵刃。
确实是禁军常用的横刀样式,绝非普通盗匪能私藏。
他这才正眼打量马车,只见车帘半掀,一名少女端坐其中,梳着简单的发髻,仅插着一根素木簪,衣着朴素却身姿婀娜。
“啊?”当看到徐知奕那张脸,他下意识地啊了一声,满脸都是惊诧之色。
杜维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缰绳。
这个女子是谁?怎么这张脸……会这么像母亲?
徐知奕迎着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那双与杜老夫人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清澈却藏着锋芒。
她能清晰看到杜维眼底的震惊,甚至捕捉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心中冷笑,眼前这位,果然就是原主小姑娘的亲爹。
可他……怕是比这些死士还狠心的爹吧?呵呵呵……瞧他那震惊不敢相信的样子,分明看出蹊跷了。
“民女徐知奕,”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讽刺,“民女从甘岚县城而来,要去万滦县做棺材生意,有幸与程公子几位同行。
方才遭遇劫匪,若不是几位公子相救,早已命丧刀下。只是民女好奇,劫匪怎会用军中制式的兵刃?
难道万滦县境内,军用器械可以随意倒卖?还是说……县令大人治下,有人借着盗匪之名,行谋逆之事?”
杜维的神色骤然变得难看,刚想发作,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怒火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讪讪笑道。
“徐小姐所言极是,本县定会严查。天色不早了,不如随本县回县城歇息,也好妥善安排后续事宜。”
程景珩、乔云晏、李唐三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
万滦县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他们默契点头。
程景珩沉声道,“有劳杜县令。”
马车驶入万滦县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确实比甘岚县繁华几分。
但徐知奕敏锐地察觉到,这份繁华之下藏着令人纳闷的诡异。
街边小贩吆喝时眼神躲闪。
路人行色匆匆。
经过过县衙和不远处的柳府时,百姓们更是下意识低头加快脚步,连眼角都不敢多瞟一下,仿佛那两处是什么吃人的地方。
她心道,哟呵……百姓们连古国县府衙门前都这般惊惧万状,这可千古难见的奇葩事了。
第七十章 救亲娘
杜维将他们安置在县城最大的悦来客栈,临行前再三叮嘱,“万滦县最近不太平,夜里还请不要随意出门。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客栈伙计。”
“多谢杜县令费心,我们自会安分守己。”程景珩客气回应,语气却疏离。
杜维赔笑着颔首,目光再次落在徐知奕身上,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快得像流星划过,却被徐知奕精准捕捉到了。
她抬扶了扶发间的木簪,好像是木簪子戴歪了似的,可不知道的却是,她将玄关扫描器竟精准地投射在了杜维的胸口上。
心里暗道,原主这是造了什么孽,竟被亲爹厌弃到这般地步?
看来,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甚至认出了这张酷似杜老夫人的脸,那份厌恶,是刻在骨子里的。
“徐姑娘,”杜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语气听不出恶意,“若是住客栈不便,可搬去县衙后堂。
那里是本官家眷居所,出入安稳些。哦,本官有三个与你差不多年岁的女儿,你去了也不会赶到不便和寂寞。”
徐知奕抬眼,对上他虚伪的和蔼,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没点头也没摇头。
“多谢县令大人好意,民女住客栈便好,不叨扰大人府眷了。听您口气,贵府三位小姐有您这样的父亲,定是有福气的呢。”
杜维似乎感觉到了徐知奕这话里别有深意,但是,也没再强求,只是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转身带着衙役离去。
待他不见踪影,李唐立刻道,“这杜维十分不对劲。
看他那模样,分明是怕我们出现在万滦县。景珩,云晏,我现在就派人去打探柳府和雾落山庄的消息。”
乔云晏补充道,“我去联系本地的暗线,看看能不能找到崔氏的具体下落。程兄,你留在客栈保护徐小姐。”
三人分工完毕,各自行动。
客栈房间里,萧嬷嬷正在整理行囊,百合和秋云则警惕地守在门口。
徐知奕坐在窗边,看着楼下往来的人群,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穿着青色布衫的中年男子,腰间挂着一个铜制的药铃,正是当初在甘岚县给她送过消息的药贩老陈。
徐知奕心中一动,对百合道,“你去楼下,请那位挂着药铃的先生上来,就说有故人相邀。”
片刻后,老陈跟着百合走进房间。
见到徐知奕,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压低声音道,“徐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正要会甘岚县城找你呢。我这里……打探到一些消息,说是万滦县县杜维,是当朝杜丞相之子,名叫杜维。
他媳妇儿,也就是清河崔氏第九堂崔敬林的嫡女,因为早年失去一女,受不了打击有些疯癫了,被杜县令关在了雾落山庄,但情况不太好。”
“具体再说说,我想听听这位崔氏和崔家的一些消息。”徐知奕直言不讳。
“你知道这些事儿,有意要去甘岚县城找我,想必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吧?
既然如此,那你把你所知晓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告诉我好了。放心,报酬绝对少不了你的就是。”
“柳万堂把崔氏当成要挟你的筹码,平日里看管极严,还请了大夫给她灌药,说是要让她安分些。”
老陈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庄子西侧的暗门位置,夜里戌时会有半个时辰的换班空档。
但柳万堂最近加派了人手,怕是不好靠近。徐小姐,您是不是很奇怪在下是怎么知晓您,与杜维和崔氏的关系的吧?”
徐知奕看着他点点头,没说话。
老陈也没绕弯子,直言相告,“在下来此万滦县之前,接到线报,您……是杜维和崔氏亲生之女,所以,在下便用了些心思,探得一些情况。”
徐知奕接过老陈递过来的纸条,淡淡地道,“你的线报倒是消息灵通。
只不过,我很奇怪的是,从甘岚县城,到万滦县,怎么一个个的,都很神秘兮兮的?
我不过是杜丞相家没被承认过的孙女而已,又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为何有些人处处针对我呢?
难道……我的存在,碍着他们吃大米饭了,还是耽误他们啃猪蹄儿了?”
“扑……”老陈一个没忍住,被徐知奕最后几句话给逗得扑哧出声了。
徐知奕又问他,“杜维厌恶嫡妻,杜丞相又怕崔家牵连他,所以,我很奇怪,既然他们都有这种想法,为何还留着崔氏存在呢?
而我自小就被送走,送给一个能折磨我,却不会让我死掉的人家,这是因为什么?”
老陈语调沉重地叹口气,“听说崔氏手里有一份袁贵妃娘家贪赃枉法的证据,柳万堂一直想拿到手。
还有就是,端王爷的残余势力最近也在找崔氏,好像是为了当年的一笔不知什么来路的巨款。
徐小姐,你这次来万滦县,怕是要腹背受敌。京城的人,包括皇帝陛下,都知晓杜丞相府的五少夫人崔氏,当年生下一女,后来不知所踪,崔氏因此疯癫。”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徐知奕眼神一凛,对白芷和星蕴一挥手,“去看看。”
白芷和星蕴分别从正门和后窗飞身而出。
片刻后回来,白芷手里拿着一支带毒的弩箭,“小姐,是冲着我们来的。箭上涂了断魂散,见血封喉。”
徐知奕看着弩箭上的黑色箭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柳万堂倒是迫不及待。看来,我们得提前行动了。”
当夜戌时,月色朦胧。
徐知奕、程景珩,乔云晏和李唐带着四名精锐侍卫,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摸到了雾落山庄脚下。
按照老陈给的线索,他们绕到庄子西侧的暗门处。
暗门隐藏在一片灌木丛后,由两名护院看守。
李唐身形如鬼魅般窜出,不等护院反应过来,已将他们打晕拖进草丛。
“里面还有三道关卡,每道都有五人值守。”乔云晏压低声音,“我和李唐去解决前两道。
程兄你保护徐小姐,从第三道关卡的狗洞钻进去,直接去后院的西厢房,崔氏应该在那里。”
第七十一章 疯言疯语的崔氏
分工完毕,众人各司其职。
徐知奕紧随程景珩,借着墙角的阴影,小心翼翼地移动。
程景珩的软剑出鞘,发出轻微的嗡鸣,凡是遇到巡逻的护院,都被他一招制敌,悄无声息地解决。
来到西厢房外,徐知奕示意程景珩守在门口,自己则掏出银针,轻轻挑开房门的插销。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看到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妇人,正是崔氏。
“杜夫人?”徐知奕轻声呼唤。
崔氏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浑浊,看到徐知奕,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你……你是谁?”
“我是徐知奕,受人所托,来救您出去。”徐知奕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腕冰凉,“您别怕,我们现在就走。”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柳爷说了,情况有变,这个杜五夫人不能留了,今晚就送她上路。”
徐知奕心中一紧,这声音竟是周玉清的贴身丫鬟春桃?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徐知奕迅速吹灭桌上的油灯,拉着崔氏躲到床底。
房门被推开,春桃带着两名护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这老虔婆,真是个废物,连灯火都弄灭了,真是……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春桃啐了一口,抹黑走到床边。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准备伸手去摸木板床上的崔氏,嘴里还叮嘱身后的两个护院,“快点,别磨蹭了,赶紧把药给她灌下去,免得夜长梦多。”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徐知奕猛地从床底窜出,手中银针直射春桃的穴位。
春桃来不及惨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两名护院见状,大吃一惊,立刻挥刀砍来。
徐知奕侧身躲过,反手拔出短刃,与护院缠斗起来。
程景珩听到动静,立刻推门而入,剑影翻飞间,两名护院已倒在血泊中。
“快走!”他拉住徐知奕和崔氏,正要往外冲,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不好了,有人闯庄。”
柳万堂听到动静,带着大批护院手持火把,将西厢房团团围住。
“来者何人?哦……原来是,徐县令府上被厌弃的丧门星徐知奕?
呀,也不对,你现在应该叫杜知奕了吧?杜知奕,没想到你这么大胆,敢闯我的雾落山庄?”
柳万堂站在火把下,满嘴的阴阳怪气,可脸上的神情阴鸷可怕,并且精准地叫出了徐知奕的名字。
看来,他很了解徐知奕在甘岚县城的言行举止啊。
柳万堂仗着人多,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自然嚣张无恐,指着徐知奕厉声大喝,“把崔氏给本老爷放下,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徐知奕将崔氏护在身后,与程景珩背靠背,面色淡定,“柳万堂,你勾结叛党,囚禁良妇,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一声大喝,“柳万堂,勾结叛党的罪证,本县已拿到手,还不束手就擒!”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杜维带着衙役赶来,手中高举着一份卷宗。
柳万堂脸色大变,“杜维,杜五公子,你……你竟敢背叛端王爷,背叛袁贵妃?”
“背叛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作恶多端!”杜维一脸正义凛然。
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呢,可徐知奕和程景珩对视一眼,暗暗做足了反击的准备。
杜维一挥长剑,对着差役们厉声下令,“来人,将柳万堂给本官拿下!”
衙役们一拥而上,与柳府的护院混战在一起。
柳万堂见状,又恨又是纳闷不解杜维此举,所为何意?但知道大势已去,转身想逃,却被程景珩一剑刺穿肩膀,跪倒在地。
徐知奕走到柳万堂面前,眼神冰冷,“听说你一直暗中给杜五夫人下毒?”
柳万堂疼得龇牙咧嘴,却不肯开口。
徐知奕抬手,一枚银针就要刺向他的穴位,杜维忽然开口阻止,“别……别杀他。
他知道不少端王爷的内情,所以,本官要严审他。程三公子,徐姑娘,柳万堂是朝廷重犯,你们没有权利私下处置他。”
徐知奕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看向他。
杜维见徐知奕没再动作,暗自松了口气,叫人要将柳万堂带走,压去县城大牢,严密看管,不得有任何差错。
然后,他才转身,一把抓住了崔氏的手,满脸关切,声音颤抖着道,“夫人,你……你受苦了。
都是为夫,没尽到心,让你被人掠来受了惊吓。”他说着,眼眶竟然还红了。
刚刚还神智正常的崔氏,被杜维双手握紧,顿时浑身颤抖着,双眼满是恐惧地往徐知奕身后躲闪。
同时,他嘴里啊啊地叫着,仿佛是发了疯病一般,力气大得惊人,胡乱喊着,“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五少爷,夫君,你把我的女儿还来。不,五少爷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啊,我……我要我的女儿,你还给我啊。
你娶了忠义伯府李月娥那个小妖精了是不是?夫君,你不要女儿了,也不要我了我吗?
我崔家……完了,被抄家流放了,你利用不上了,就嫌弃我,想要杀了我对不对?”
崔氏的疯言疯语,像惊雷般炸在混战后的庭院里。
杜维脸上的关切瞬间僵住,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强压下去,对着衙役厉声道,“夫人受了惊吓,神智不清,快派人先送她回府静养。”
“慢着。”徐知奕上前一步,挡在崔氏身前,目光如炬地扫过杜维,“杜大人且慢,别急着带夫人走啊。
方才夫人所言崔家抄家流放,你夺了她的女儿不知藏在何处,又娶了忠义伯府的李月娥。
这桩桩件件都透着古怪,不如就在此处跟她说个明白?也好叫她心安神宁不是?”
程景珩适时收剑归鞘,指尖搭在剑柄上,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四周。
这时,乔云晏和李唐也赶来过来,见此情形,俱都把剑在手,怒目而视,看着杜维没有一点温度。
第七十二章 谈条件我只跟她说
刚要被带走的柳万堂,叫李唐和乔云晏给拦了回来,见状,忽然桀桀笑了起来。
“杜维,你装什么君子?崔家的案子本就是你联合端王爷做的手脚。
抄家的赃款一半进了端王府,一半入了你的私囊,你以为能瞒多久?”
杜维脸色铁青,厉声喝斥,“柳万堂,你勾结叛党,死到临头还敢血口喷人?”
他转头看向乔云晏,程景珩和李典,语气带着威胁,“乔世子爷,程三公子,李公子,柳万堂的胡言乱语岂能当真?
你们如今既然介入杜家的事,那就该知道,我们杜丞相府的清名,不是那些宵小之辈可以诋毁的,你们莫要被奸人挑唆。”
至于徐知奕,杜威压根就没将她放在眼里,是以,并不屑与她多言。
“杜家的清誉名声?”李唐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玉佩,“杜大人,你说的是被你设计陷害,又险些丧命?
那这枚你当初用来哄骗崔氏满门、说要作为定亲信物送给崔家庶女崔玉兰的玉佩,如今还在我手上,你要不要看看?”
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个“杜”字,正是当初杜维为了拉拢崔家,假意许诺崔婉莹庶妹崔玉兰婚约时所赠。
在场衙役不少是京城人士,都知道当初杜维被杜丞相厌弃,逼不得已,娶了崔氏之女崔婉莹。
后来,崔氏第九堂崔家出事了,都城先再无所顾念,便将杜维这个嫡亲的五儿子,连同他的家眷,一起给赶出了杜府。
此刻见这玉佩,再联想崔氏的疯话,不管是程景珩等人,还是杜维的侍卫们,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变了。
崔氏被柳万堂的话刺激,挣扎得更厉害了,指着杜维哭喊,“是他,是他害了崔家。
我女儿……我女儿就是被他送给了别人。呜呜呜……他要娶我那个庶妹,可还没来得及,崔家就出事了。
后来,我那庶妹发现了他和端王爷的隐情,就被他派人给……给沉了江。
他怕我揭发,怕我抖搂出实情,联合这个柳万堂给我下毒,把我关在这里……”
“疯妇,你……你简直是一派胡言。”杜维恼羞成怒,抬手就要去捂崔氏的嘴。
却被徐知奕一把给扣住了手腕。
徐知奕很不客气,握着他手腕的力道,用了十成十,杜维疼得额头冒汗,却挣不脱分毫。
“杜公子,”徐知奕看着他那张虚伪的面孔,质问道,“夫人神智虽乱,但所言细节清晰,看来是实情,而绝非空穴来风。
何况柳万堂也这般说法,你这怎么解释?所以,杜夫人受尽折磨,杜大人却急于掩盖,难道不值得深究?
今日你若想带夫人走,除非先把崔家抄家案、令爱一出生便被送人的事情清楚,否则,便是你犯罪事实。”
就在这时,崔氏忽然挣脱搀扶,扑到柳万堂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衣襟,“你说,我女儿是不是还活着?你和杜维到底把她藏在哪了?”
柳万堂被她抓得吃痛,却笑得愈发诡异,“你女儿……确实还活着。
不过嘛,能不能见到,就看杜维肯不肯说实话了。”他抬眼看向杜维,“你以为端王爷真的信你?
他不过是利用你除掉崔家,如今你没了用处,李月娥背后的忠义伯府也开始猜忌你,你早晚也是个死。”
杜维脸色惨白如纸,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就要刺向柳万堂灭口。
徐知奕早有防备,一枚银针精准射向他的手腕,长剑“哐当”落地。
程景珩顺势一脚将杜维踹倒在地,乔云晏身后的侍卫见状,立刻上前将他按住。
“杜维勾结叛党,构陷忠良,谋害亲眷,证据确凿,拿下!”李唐亮出了御前行走腰牌,沉声喝令。
先前还犹豫的衙役头领见状,立刻与手下将杜维捆绑起来。
毕竟柳万堂和杜维的对话已经暴露了太多内情,再加上李唐手中的玉佩和崔氏的证词,傻子也知道杜维绝非表面那般清白。
徐知奕俯身扶起浑身颤抖的崔氏,柔声安抚,“夫人放心,您一定会找到您的女儿,还崔家一个清白。”
崔氏望着她坚定的眼神,混乱的神智似乎清醒了几分,含泪点了点头,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袖,“你是谁?
你怎么……你是我婆婆的妹妹吗?你好年轻啊,好俊俏呢。简直……就是个小美人儿。
我跟你说,你和我婆婆,你们两个长得太像了。瞧瞧这脸蛋,这鼻子,这嘴,还有额头,一般无二呢。
说着话,崔氏又迫不及待地扑到柳万堂面前,使劲儿摇晃着他喊道,“你快说,快说我的女儿她……她还活着是不是?她被我夫君送给谁了,藏在哪里?”
柳万堂瞥了一眼被押住的杜维,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想知道?让徐知奕单独来审我,我只跟她说。”
徐知奕眸光微动,知道柳万堂是想趁机谈条件。
她对程景珩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看好杜维和崔氏,随即对柳万堂冷声道,“好,我跟你谈,但你若敢耍花样,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月光下,雾落山庄的华庭里,一场关乎真相与救赎的审讯即将开始。
而被押在一旁的杜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悄悄挪动着被捆绑的手腕,显然并未放弃挣扎。
雾落山庄的偏厅,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门窗早已被侍卫守住,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柳万堂被铁链缚在石柱上,肩膀的剑伤还在渗血,却依旧笑得贼眉鼠眼,目光死死黏在徐知奕身上。
“徐姑娘,哦不……该叫杜姑娘?”
他故意拖长语调,“不过看你这架势,是打算一辈子顶着徐知奕的名字了?也是,杜家那滩浑水,确实不如单立门户干净。”
徐知奕抬手按住腰间短刃,语气冷得像寒夜霜雪,却淡淡地道,“少废话,你要谈条件,直说。”
“爽快。”柳万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要活。
我不仅要活着出这雾落山庄,还要你保证我能远离京城,去江南安度余生,带着我这些年攒下的家底。”
第七十三章 她肖似杜老夫人
“凭什么呢?”徐知奕挑眉,“你勾结叛党、毒害良妇,手上沾了三条人命,一条活路都不该有。”
“就凭我知道的事,能让袁贵妃和她袁家,还有那些跟着喝汤的狗官,全都身败名裂。”
柳万堂猛地提高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端王爷被圈禁又如何?
袁贵妃还在宫里蹦跶,她哥哥袁承业手握京畿卫戍权,弟弟袁承泽在户部管着盐铁。
多少官员靠着袁家步步高升?崔家的案子,根本不是端王爷一人的主意。”
徐知奕指尖微动,示意他继续说。
“当年崔家手握袁承泽贪墨盐税的账本,崔老爷子不肯交出来,还想上奏朝廷。”
柳万堂喘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袁贵妃怕事情败露,就撺掇端王爷动手。
杜维这小子机灵,主动找上门,说愿意帮着构陷崔家,条件是分一半赃款,还要娶崔家庶女崔玉兰。
可惜啊,崔玉兰那丫头太死心眼,发现杜维和袁家的勾连后,竟想偷偷送信给崔老爷子,结果被杜维沉了江。”
“忠义伯府呢?”徐知奕忽然问,“李月娥是忠义伯的嫡女,她嫁给杜维,难道只是巧合?”
“巧合?”柳万堂嗤笑,“忠义伯早年欠了袁家的人情,一直想攀附。
李月娥嫁给杜维,就是袁贵妃亲自做的媒,目的是让忠义伯府盯着杜维,也盯着崔家的余党。
你以为杜维敢这么嚣张,真的是仗着杜丞相府?不过是有袁家当靠山罢了。”
他顿了顿,又抛出更重磅的消息,“还有吏部侍郎张启元,河南巡抚王怀安,都是袁家的人。
张启元当年收了袁承业的银子,才帮着杜维篡改崔家案的卷宗。王怀安更是直接参与了抄家,把崔家的字画古董,大半运去了袁家库房。”
徐知奕沉默片刻,忽然道,“这些话,你为何不跟李唐说?他是御前行走,能直接面圣。”
“李唐?”柳万堂撇撇嘴,“他是太子那边的人,巴不得袁家倒台,可他未必能保我活。
我要的是你亲口答应,程三公子和乔世子做见证。毕竟,你是崔家的亲女儿,你要为崔家报仇,绝不会拿我的证词开玩笑。”
他算得精明,知道徐知奕对杜家和袁家的恨,比任何人都深,也知道程景珩和乔云晏会护着徐知奕,答应的条件绝不会反悔。
“我可以答应你。”徐知奕缓缓开口,“但你必须写下亲笔供词,把袁家兄弟的贪墨证据,官员勾结的名单。
还有杜维的所有罪行,一一写清楚。另外,你要告诉我,当年是谁把我从杜家抱走,送到徐鸣泉家的。”
提到这件事,柳万堂眼中闪过一丝迟疑,随即又笑了,“是袁承泽的人。
当年你刚出生,杜维怕崔氏看着你想起崔玉兰,又怕你长大后成为隐患,就找了袁承泽帮忙。
徐鸣泉的妻子周氏的娘家,袁贵妃的同党,自然想攀附住袁家,就答应了这桩交易,对外谎称你是她的亲生女儿。”
徐知奕的心猛地一沉,原来自己的苦难,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供词写好后,我会让乔世子安排人送你去江南,给你一笔足够的银钱。”徐知奕转身就要走,却被柳万堂叫住。
“徐姑娘,”他语气复杂,“袁家树大根深,你要扳倒他们,没那么容易。
袁贵妃在宫里眼线多,在宫外也是一样,说不定已经知道这里的事了。你……好自为之。”
徐知奕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示意侍卫拿纸笔进来。
火把的光影在她身后拉长,勾勒出一个决绝而独立的身影。
她不需要认祖归宗,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崔家的仇,自己的恨,她会亲手讨回来,以“徐知奕”的名字,堂堂正正地讨回来。
偏厅外,程景珩和乔云晏,李唐并肩而立,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乔云晏眉头紧锁,“袁家牵扯这么广,怕是要掀起一场朝堂风波。”程景珩目光落在偏厅门口的身影上,语气坚定,“只要她想做,我们就帮她。袁贵妃和袁家,蹦跶不了多久了。”
而此刻被押在柴房的杜维,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拼命挣扎着,嘴里咒骂着柳万堂背信弃义,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这场由他掀起的阴谋,终究要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尾。
一行人离开雾落山庄时,已经是翌日清晨。
李唐连夜押着一杆人犯先行走了,徐知奕和程景珩,乔云晏在天亮时回到万滦县城。
同行的,还有原主小姑娘的亲生母亲崔氏。
徐知奕给她弄来一辆马车,亲自搀扶着她坐进了车里。
崔氏这会儿已经安静了下来,紧紧拽着徐知奕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撒开。
因为,这会儿她看清了徐知奕的面容,也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表达的亲切感和熟悉感,还有一种令她怦然心动不可言说的感觉。
这小姑娘……长得太像杜老夫人了,可她身上只有当母亲才能感知到的亲切和熟悉,叫崔氏不得不努力使自己安静下来,瞅着这孩子不敢错开眼珠儿。
确实,崔氏的指尖几乎是黏在徐知奕的手背上,那触感温热又实在,像握住了一捧失而复得的暖玉。
她不敢用力,怕惊着眼前这姑娘,又舍不得松开分毫,仿佛只要一撒手,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就会像晨雾消散了一般。
马车颠簸时,徐知奕下意识地扶了她一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
崔氏的心猛地一跳,不是受惊,竟是一种莫名的熨帖,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抬眼望着身旁姑娘的侧脸,眉峰微扬,下颌线利落,明明是全然陌生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执拗,竟让她觉得熟悉得心疼。
她再次确认,这姑娘的的确确是长得像极了杜老夫人。
那眉眼间的几分清冷,几分傲然,分明是杜家的骨血模样。
可崔氏心里清楚,杜家的孩子,她个个认得,从未有过这般让她心神不宁的牵挂。
第一百七十四章 混乱的万滦县
她忍不住细细打量,看她垂眸时纤长的睫毛,看她说话时微微抿起的嘴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一根柔软的针,轻轻刺着她的心尖,带来一阵又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姑娘……”她喉头动了动,想问问她的名字,想问她家住何方,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怕唐突了人家,更怕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可那份亲切感太过真切,像是与生俱来的羁绊,让她忍不住想靠近,想多闻闻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想多感受片刻这份让她心神安定的气息。
她暗自纳闷,自己这辈子见过的姑娘不算少,为何偏偏对这一位,生出这般强烈的“怦然心动”?
不是男女之情的爱慕,而是一种源自心底深处的牵绊,仿佛这姑娘本该就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她越想越困惑,眼眶竟有些发热,只能死死攥着徐知奕的手,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徐知奕察觉到她的异样,侧过头轻声问,“您……您还好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崔氏猛地回神,慌忙点头,眼眶却更红了。她避开徐知奕的目光,望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乱成一团麻。明明是素昧平生,为何会觉得这般亲近?
为何看着她,就忍不住想落泪,想把世间所有的好都给她?
这份陌生又强烈的情感,让她既惶恐又贪恋,只能任由这份心绪在心底翻涌,紧紧握着那只温暖的手,不愿松开。
“我……”她未语泪先流,嗓子哽咽,“我,我能问问你……你父母吗?我是说,你父母是不是很疼你?把你教养得这般好?”
徐知奕神情微微一僵,握着崔氏的手力道轻了些,垂眸时睫毛掩去眼底的暗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的父母?他们……谈不上疼不疼。”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崔氏泛红的眼眶,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柔软。
“打我记事起,便一个人在西跨院破旧得房屋里挣扎过活。不过现在好了,谁也不用依靠,也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崔氏莫名的就泪水滚落下来蠕动了几下嘴唇,却没能发出心底的叹息声。
待徐知奕和程景珩,乔云晏等人回到万滦县城,崔氏的目光,忽然不经意间就落在了徐知奕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不大,却让崔氏心里发颤。
这疤的样子,长在手腕的位置,和她当年那个没保住的女儿襁褓里留下的伤,一模一样。
她按捺着心里的慌,轻声问:“姑娘,你这疤是从小就有的?
徐知奕摸了摸那道疤,心里明白,崔氏这是记起了自己女儿手上的疤痕来,便语气平淡地道,“记事儿起就有了,大概是小时候调皮弄的。”
崔氏的眼神瞬间暗淡下来,但是,抓着徐知奕的手,却一直没松开过。
车子走向县城的护城河桥,突然从桥两边冲出一群蒙面人,手里都拿着刀,直奔马车而来。
程景珩和乔云晏见状大怒,立刻拔剑迎上去。
混乱中,一个黑衣人绕到马车边,举刀就朝徐知奕砍过来。
崔氏想都没想,猛地扑过去挡在徐知奕身前。
刀划在她后背上,立马裂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渗出来。
徐知奕瞳孔一缩,反手抽出短刃,一记横划,那黑衣人的喉咙被生生断开,倒在车下毙命。
徐知奕扶住受了伤的崔氏。
那一刻,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世上,竟有人会为了自己拼命,这份牵绊,让她没法再当作无关紧要。
她从玄关空间里取出外伤药,轻声道,“夫人,我……给你抹点药,你先不要动。”
崔氏脸色有些惨白,不是疼的,而是被刚才黑衣人那一眼瞅着就要刺中徐知奕的剑,给惊吓的。
“孩子,你没事儿吧?”她的这份关切,毫不做假,满满的,都是温柔疼护之意。
徐知奕摇摇头,“我没事儿。只是夫人您……赶紧敷点药吧,减少些疼痛才好。”
崔氏就背向徐知奕,任由她给自己敷药。
徐知奕撩起崔氏的衣裳,只见她后背上布满了新旧伤痕,顿时心脏就跟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般,疼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夫人,你这伤……是柳万堂指使人打的?”她强人心中怒火,轻柔地声音问道。
崔氏摇摇头,“不是那个姓柳的。而是……而是我的夫君杜维。
他……他想从我嘴里讨要他想得到的东西,我没给他,他就派人折磨我。
不过不打紧,忍忍就过去了。我想要活着找到我的孩子,我那可怜的女儿,我能忍,什么苦都能忍。”
徐知奕没再多问,只是动作轻柔地给她上药,包扎.
指尖碰到她的伤口时,能感觉到崔氏身子微微发颤,却没哼一声。
“徐姑娘,我们回驿站。”乔云晏来到马车前,“你和夫人怎么样?要不要紧?”
徐知奕撩开车帘,“没事儿了。夫人受了点轻伤,我这里正好带着伤药,给她包扎好了。走吧,进城回驿站。”
一行人赶着马车,打马进城。
忽然就见不远处,围了一圈密密麻麻的百姓,议论声嗡嗡作响。
徐知奕和程景珩,乔云晏停坐在车里,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就看到两个公差抬着一副简易担架,上面躺着两具泡得发胀的尸体。
尸体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脖颈处有一圈乌黑的勒痕,看着触目惊心。
“这是本月第三起了,都是夜里走僻静路的脚夫,说没就没了。”“可不是嘛,前两个连尸体都没找着,这俩还是今早被人在滦河下游发现的,怕是凶多吉少。”
“谁敢管啊?这万滦县的天,早就不是官府的天了。”
百姓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入耳边,徐知奕指尖微微一顿,眸色暗了下去。
程景珩眉头拧起,“万滦县治安堪忧,看来此地不太平。我们先回驿馆,让星蕴去打探清楚情况,再做打算。”
打探消息,星蕴最在行。
第七十五章 崔氏的前仇
驿馆就在县城东街,匆匆洗漱之后,徐知奕嘱咐萧嬷嬷和百合,秋云,白芷留在房间照看物品,自己则带着姜黄上街查看。
虽然星蕴去探查了,但是,徐知奕还是想自己出去看看。
崔氏还处在惊吓不安之中,尤其时徐知奕要出门,她更是不安心,拽着她的衣袖不肯撒手,“外面危险,你出去,我……我不放心。”
她也说不出为什么会如此上心一个从未谋过面的女孩子,但是,她就是不想她离开自己身边。
徐知奕命百合和萧嬷嬷,秋云好生照顾侍候她,“夫人,我来万滦县还没看看风景,趁着现在天色还早,就先出去看看,回来给你买豆沙馅软糕吃好不好?”
豆沙馅软糕,是徐知奕随口一说,可崔氏突然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急切地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我爱吃豆沙馅软糕?啊?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徐知奕一愣,随即救感慨地叹了口气。
唉……也许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母女天性,心有灵犀吧?她随口一说,却一下说中了崔氏的癖好上,这……能不能说,冥冥之中,原主小姑娘在关心着她亲娘呢?
徐知奕轻轻地拍了拍崔氏的手背,安抚道,“我不知道夫人你最喜欢的糕点,是豆沙馅的。
我呢,在甘岚县城,也喜欢吃这种糕点。因为我吃不起别的啊。只有豆沙馅的便宜,又软化可口,我想,这就是世上最好的糕点了吧?”
崔氏越听,眼泪就越是止不住了,她讷讷地低语,“你……你也喜欢吃这种糕点吗?那……那你跟我一样,都喜欢豆沙馅,为什么呢?”
徐知奕想告诉她,因为母女心有灵犀,又有遗传基因,那肯定有相像的地方。
可她担心崔氏现在疯癫之症不能受刺激,所以,强忍着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笑道。
“大概……豆沙馅最能安抚人心吧?夫人,你先去内屋睡一觉,等醒来,我给你带豆沙馅软糕。听话好不好?”
崔氏被她这温柔一哄,也就不再执拗了,很听话地在百合搀扶下,去内屋歇息。
徐知奕祝福萧嬷嬷,待崔夫人醒来,一定要看护好她。
萧嬷嬷恭声答应。
徐知奕这才带了姜黄出了驿站。
驿站外的万滦县,虽看着繁华,却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街边商铺的老板个个面带愁容,算盘打得有气无力,见有人路过也只是象征性吆喝两声。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眼神警惕,尤其是靠近码头的南城一带,更是人心惶惶,不少人家早早关了门,连巷口的狗都不敢轻易吠叫。
两人走了半条街,徐知奕在一茶棚内坐下喝茶,姜黄则去了一条深巷子,拉着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打听。
老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姑娘,你们是外乡人吧?赶紧别在南城逗留,最近不太平。”
“老伯,我们听说有脚夫遇害,到底是怎么回事?”姜黄追问。老汉叹了口气,“何止是脚?上个月城西的粮商张大户,一家五口全被人杀了。
家里的粮食也被抢了大半,官府查了半个月,连个凶手的影子都没抓到。
说起来也怪,这些遇害的,不管是脚夫还是张大户,都跟“滦山堂”有点牵扯。”
“滦山堂?”徐知奕挑眉,这名字倒是第一次听。
姜黄也露出惊讶之色,“老伯,那个滦山堂是做什么的?怎么这么可怕吗?”
“那可是万滦县的土皇帝。”老汉声音压得更低,“垄断了码头所有货运。
帮主姓秦,叫秦山虎,满脸横肉,心狠手辣得很。他手下的人在街上横行霸道,打人行抢是常事。
官府根本不管,听说那个姓杜的县太爷,都收了他的好处,俩人穿一条裤子呢。”
姜黄还想再问,老汉却摆了摆手,推着糖葫芦车匆匆走了,“别问了,多说多错,小心惹祸上身。”
回到驿馆,姜黄把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与其他人也做了禀报。
徐知奕刚坐下,秋云端上一杯清茶,又听姜黄补充道,“小姐,我还听人说,十年前万滦县出过一桩惊天大案。
时任县丞的崔大人,被人诬陷通敌叛国,皇帝下旨满门流放。”“万滦县前任知县姓崔?”徐知奕心头猛地一跳,原主的生母也姓崔,会不会是同一家人?
她立刻转身对程景珩道,“景珩,麻烦你动用暗线查一下,十年前崔家灭门案的详情,还有崔家人的下落。”
程景珩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正这时,星蕴也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她传回的消息,令人心惊。
十年前被灭门的崔家,男主人崔彦正,正是原主生母崔氏的亲兄长。
也就是说,原主不仅有生母在世,这桩灭门血案的冤情,还与原主的身世紧紧绑在了一起。
徐知奕攥紧了手心,眼神冰冷。
不管是为了原主,还是为了那些无辜遇害的人,这万滦县的浑水,她都必须蹚一蹚了。
崔氏见徐知奕神情冷冽,看着她如此很不安,“我大哥……亲大哥,冤。我……我恨,恨杜,杜维。”
徐知奕轻轻拍了拍她背部,尽量用柔和语气安慰她,“不怕。有我,我在。
血海深仇,记在心里,但不是为了折磨自己,而是更好地让自己清醒。”
崔氏眼泪滚落,一下抱住了徐知奕,低声啜泣,“好孩子,你是我女儿该有多好,我想她了。”
徐知奕心头跟着一酸,但,现在不是跟她说出自己身份真相的时候,就又安慰了她几句,便让性格温顺细致的百合,带着她去休息。
崔氏神智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如果此时告诉她真相,那她怕是接受不了刺激,会病情加重。
次日天刚蒙蒙亮,徐知奕就换上了一身青色干练男装,束紧长发,脸上抹了点灰,看着像个常年跑江湖的年轻汉子。
她嘱咐萧嬷嬷等人,守好咱们自己的地界,惊醒这些,然后与程景珩和乔世子爷,李唐直奔南城码头……滦山堂的老巢就在那里。
第七十六章 会战秦山虎
刚到码头入口,就听见一阵打骂声混着哀求声传来,“往死里打,敢偷懒耍滑,耽误了帮主的货,剥了你的皮。”
徐知奕加快脚步,只见一群穿着黑衣、腰间别着短刀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年轻脚夫拳打脚踢。
那脚夫蜷缩在地上,额角淌着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死死咬着牙,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
嘴里绝望地断断续续喊着,“这是我娘的救命钱……你们不能抢……”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三角眼一斜,抬脚就往脚夫胸口踹去。
“在这码头讨生活,就得给滦山堂交份子钱。你个穷小子还敢藏私,打死你都没人敢管。”
“住手。”徐知奕大喝一声,快步冲了上去。
壮汉停脚回头,上下打量着她,见是个面生的“小伙子”,身材还不算高大,顿时不屑地嗤笑一声。
“哪来的野小子,敢管滦山堂的闲事?吃饱了撑的,想找死?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打。”
徐知奕没动,眼神冷得像冰,“光天化日之下,打人抢钱,还有王法吗?”
“王法?”壮汉哈哈大笑,伸手就想去推徐知奕的肩膀,“在这码头,我们滦山堂就是王法。
小子,你不是本地的吧?我还是劝你识相点儿,别惹了不该惹得人,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他的手还没碰到徐知奕,程景珩就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似的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壮汉惨叫着跪倒在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啊,疼,疼疼……放手,快放手。”
周围的黑衣汉子见状,立刻抄起身边的铁棍,铁棒,铁链子,短刃,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个个凶神恶煞。
“敢打我们滦山堂的人?活腻歪了。”
“一起上,废了这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
立时,码头上的脚夫,商贩们都围了过来,远远看着不敢靠近,有人悄悄议论。
“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哪来的啊?胆子可真大,敢跟滦山堂对着干。”
“早就该有人治治这些恶霸了,他们抢钱打人是常事,我上个月的工钱也被他们抢了。”
那被打的年轻脚夫爬起来,也不敢上前帮忙,只是对着徐知奕连连作揖,惊恐地语无伦次,“多谢小哥救命之恩。
可,可你们打不过他们,快跑吧,跑得越远越好啊。我……我,我实在没法子,我娘病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娘病死,你们……快逃。”
可是,混乱的场面,很快就一边倒了。
十几个黑衣汉子就被程景珩和李唐,乔云晏打得哭爹喊娘,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那三角眼壮汉捂着被拧断的手腕,恶狠狠地瞪着徐知奕,“你等着,我们帮主不会放过你的。”
“我正想会会你们帮主。”徐知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让秦山虎来见我。”
壮汉没想到这“小伙子”居然知道帮主的名字,愣了一下,爬起来,带着受伤的那些手下,一瘸一拐地跑了。
周围的人见滦山堂的人跑了,纷纷围上来道谢,“多谢小哥儿为民除害。”
“几位小哥儿呀,你快走吧,秦山虎那人就不是个人哪,仗着背后有人称要,在这地方为非作歹,心狠手辣,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徐知奕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诸位……诸位不怕。恶人虽然心狠歹毒,可在短刀长剑面前,那得低头。
咱们出来安分守法,靠一身力气赚钱养活家口,甚至背井离乡讨生活,就不该受这种欺负。
我想问一句,最近遇害的脚夫,是不是都不肯给滦山堂交高额份子钱?”
一个年纪大的脚夫叹了口气,“哎哟哲小哥儿啊,这些话,算是说到咱们穷人的心里去了。
可不是嘛,前两个遇害的,都是因为跟他们吵了几句,说要去官府告状,没过几天就没了踪影。
还有张大户,也是因为不愿让滦山堂垄断他的粮食运输,才遭了殃。”
“官府不管吗?”李唐问道。
“管?”另一个商贩撇了撇嘴,“秦山虎每年给县太爷送的银子不计其数。
官府就因为这孝敬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就不关我们穷人死活。
甚至有人说,那些案子就是官府和滦山堂串通好的,为的就是吓唬我们这些老百姓,老老实实被他们摆布控制。”
徐知奕心里有数了,刚想再问点什么,就听见一阵马蹄声传来。
只见秦山虎骑着一匹黑马,身后跟着几十个黑衣汉子,个个手持长刀,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码头上的百姓吓得赶紧往后退,刚才还热闹的人群瞬间散开,只剩下徐知奕和李唐站在原地。
“快跑啊,你们几个快跑。”人群里,那些好心人撕破嗓音大喊,催促徐知奕等人快点逃跑。
秦山虎勒住马,目光阴鸷地盯着程景珩,李唐,乔云晏和徐知奕。
他身材高大,脸上一道从眼角到下巴的疤痕,看着格外吓人,“就是你们打伤我的人,还敢叫我的名字?”
“是我。”徐知奕迎上他的目光,露出了蔑视神情,“纵容手下打人行抢,草菅人命,你秦山虎的规矩,就是劫匪的那一套啊。。”“小子,你胆子不小。”秦山虎从马上跳下来,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的汉子们立刻围了上来,把徐知奕和李唐团团围住。
“在万滦县,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他用马鞭指着徐知奕,恶声恶气地叫嚣,“报上名来,我让你死得明白。”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徐知奕。”
秦山虎听到这个名字,眼神一动,显然是听过她的名声。
甘岚县吴三伏法,徐家身败名裂,都是眼前这个女人的手笔。
他沉吟了一下,突然笑了,“原来是甘岚县那位有本事的徐小姐,失敬失敬。
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徐小姐远道而来,何必管我万滦县的闲事?”
“闲事?”徐知奕冷笑,“脚夫们赚点辛苦钱不容易,被你们抢被你们打,甚至丢了性命,这叫闲事?”
第七十七章 放过帮凶查找主谋证据
秦山虎闻言勃然变色,“你想怎么样?”
徐知奕冷森森地喝道,“秦山虎,张大户一家五口无辜被杀,这也叫闲事?
你手上沾的血,太多了,午夜梦回,你就不怕那些被你残害的冤魂回来找你算账?”
“徐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秦山虎脸色沉了下来,强词夺理道,“那些人的死,跟我滦山堂没关系,别血口喷人。
我秦山虎也得活着,也得养活弟兄们,所以,不守我的规矩,自然是要受到惩罚的。”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徐知奕往前逼近一步,“十年前崔县丞满门被灭,是不是也跟你有关?”
秦山虎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凶狠,“你胡说八道什么?崔家的事是朝廷定的案,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徐知奕挑眉,“我听说,崔县丞当年掌握了有人私通敌国的证据,才被人灭口。
而你滦山堂垄断了码头货运,要想运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最方便不过了。你敢说,你没帮着转运过违禁品?”
说着话,徐知奕启动玄关扫描器,打开了读心术。
没几息功夫,果然被她说中,崔县丞当年被害,被冤下狱确实是秦山虎所为。
当时,他受袁贵妃唆使和指派,对崔家第九支族人下了黑手,时任县丞的崔彦正被害入狱,没多久就成了刀下之冤魂。
清河崔氏一族主支,为了不受牵连,忍痛断腕,将崔彦正父亲这一支,逐出了崔家。
这也是原主小姑娘生母崔婉莹,在婆家被虐待的另一个主要原因。秦山虎被说中了要害,顿时恼羞成怒,“臭婊咋,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非要多管闲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给我上,把他们拿下。”
黑衣汉子们立刻挥舞着长刀冲了上来。
程景珩挡在徐知奕身前,拔出腰间的软剑,迎面劈去,刀刃相撞,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徐知奕抬手,袖口里的精巧的弩针就对准了秦山虎等人。
手腕一扬,数十枚弩箭同时飞出,射中前面几个汉子的手腕,他们手里的长刀“哐当”落地。
两人配合默契,没一会儿,就有十几个汉子倒在地上。
秦山虎没想到徐知奕和李唐这么能打,心里暗暗吃惊,亲自提着一把鬼头刀冲了上来。
他的刀法又狠又猛,招招致命,徐知奕和程景珩联手对付他,一时之间竟难分胜负。
“秦山虎,你勾结官府,草菅人命,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今天我就替天行道,收拾你。”
徐知奕一边躲避着秦山虎的刀,一边喊道。
三个人缠斗了几十个回合,秦山虎渐渐体力不支,露出了破绽。
徐知奕抓住机会,一枚银针飞出去,射中他的肩膀。
秦山虎吃痛,刀势慢了半分,程景珩趁机一剑劈向他的手腕,秦山虎惨叫一声,鬼头刀掉在了地上。
徐知奕上前一步,一脚踩在秦山虎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崔家的事到底是谁指使你的?那些脚夫和张大户,是不是你杀的?”
秦山虎被踩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通红,却还是嘴硬,“我不知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杀你?太便宜你了。”徐知奕冷笑,“我要让你为你做的事付出代价,让你当着所有百姓的面,承认你的罪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原来是县衙的公差来了。
为首的是万滦县现任县丞陈平。
他看到地上躺着的黑衣汉子和被踩在脚下的秦山虎,脸色一变,赶紧上前,“徐小姐,手下留情。
秦帮主是本县的乡绅,你这样对他,怕是不妥。那个……他,他是杜知县大人的座上宾,你……别惹祸上身。”
陈平这话,暗示的意思十分明显,可见他内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良心的。
在杜维一手遮天的万滦县,他即使有正义感和良知,那也只能是收敛隐藏起来,否则,不仅百姓们照样受苦,就是他也不会得到好的结局。
徐知奕看着李唐和乔世子爷,嘴上没说什么,可眼神儿分明在告诉他们,朝廷欠万滦县一个公道。
李唐和乔世子爷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唉……身在朝廷,却让百姓受苦遭难,的确是他们这些人的失职。
徐知奕见他们明白了,转身冷笑,对陈平道,“一个纵容手下打人行抢,草菅人命的恶霸,也配叫乡绅?
师爷,你别忘了,那些遇害的脚夫和张大户,都是本县的百姓,你身为官府的人,不仅不为民做主,反而包庇恶霸,就不怕朝廷降罪吗?”
师爷被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秦山虎见状,赶紧喊道,“师爷,快救我。这女人私自伤人,目无王法,你快把她抓起来。”
“抓我?”徐知奕加重了脚下的力气,秦山虎疼得嗷嗷直叫。
“你残害百姓都没被抓起来,我这个替天行道的却要被抓?你果然是万滦县的好乡绅啊,难道这万滦县是你的天下和江山?”
师爷见状,不敢再替秦山虎说话,只能赔笑,“徐小姐,有话好好说,先将秦山虎交给县府衙门,不然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闹大?”徐知奕挑眉,“我就是要闹大,让所有人都看看,秦山虎的真面目,看看官府是怎么包庇他的。”
秦山虎知道徐知奕不好惹,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赶紧说道,
“徐小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我请你去府里坐坐,咱们慢慢谈,行不行?”
徐知奕心里清楚,官府包庇秦山虎,查不出最有力的证据。
不如先答应他,趁机潜入他的府邸,寻找证据之后,再一网打尽。
她松开脚,“好,我就跟你去看看,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程景珩和李唐,乔世子爷也没拦着她的决定,几个眼神对视,明白了徐知奕的用意。
秦山虎爬起来,揉了揉胸口,恶狠狠地瞪了徐知奕一眼,心里却盘算着,到了自己的地盘,一定要好好收拾这个女人。
第七十八章 秦山虎求饶
就这么,徐知奕与程景珩和乔云晏来到秦山虎的府邸。
李唐则带着几个侍卫,去查端王爷在万滦县的余党,还有袁贵妃的爪牙。
秦山虎的府邸又大又气派,门口站着十几个手持长刀的护卫,院子里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徐知奕与程景珩,乔世子爷进了正厅,桌上摆满了好酒好菜,秦山虎坐在主位上,脸上堆着假笑,“徐小姐,各位贵公子,请坐。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徐小姐海涵。”
他确实不认识程景珩和乔云晏。
但是,俩人一身贵气,令他不敢小觑了。
“秦帮主不用客气,有话直说吧。”徐知奕没动筷子,开门见山。秦山虎断臂已经敷了药,处理了,惨白着一张凶恶的脸,一只手端起酒杯,递给徐知奕。
“徐小姐,喝了这杯酒,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分你一半码头的利益,咱们合作,确保你在万滦县风生水起。”徐知奕看着酒杯,眼神冰冷,“这酒里,怕是有毒吧?”
秦山虎的脸色瞬间变了,随即又哈哈大笑,“徐小姐果然聪明。不过,你以为你们今天能活着走出这里吗?”
他拍了拍手,正厅的门突然关上,四周冲出几十个黑衣死士,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凶狠。
另外,门口和窗户上,还有弓箭手正虎视眈眈,随时准备要将徐知奕等人射成筛子。
“秦山虎,你以为这点人就能留住我们?”徐知奕冷笑,转头对程景珩和乔云晏道,“咱们也被客气了,那就客随主便,动手吧。”
程景珩软剑在手,迎了上去。
乔云晏这回掏出暗器,手腕一扬,数枚飞镖同时飞出,射中前面几个死士的咽喉。
徐知奕也掏出银针,对着冲过来的死士射去,专挑穴位,被射中的人不是浑身发麻就是疼得失去战斗力。
随后,护卫们也抽刀在手参战。
秦山虎站在一旁,冷笑着看着这一切。
他不信,这次还收拾不了徐知奕。
这些死士比白天的黑衣汉子厉害多了,个个武功高强,悍不畏死。
徐知奕和程景珩,乔云晏背靠背,奋力厮杀。
银针用完了,徐知奕就拔出腰间的短刀,与死士近身搏斗。
她的刀法虽然不如程景珩凌厉,却招招精准,专挑要害。
正厅里刀光剑影,惨叫声此起彼伏。
秦山虎看着死士一个个倒下,心里渐渐慌了。
他没想到徐知奕四人的战力竟如此强悍。
程景珩的软剑如银练穿梭,剑气逼人,每一招都直取死士破绽。
乔云晏的暗器神出鬼没,不仅能精准命中要害,还能借着暗器的掩护,巧妙避开死士的围攻。
那些护卫们更是如同猛虎下山,腰刀带着劲风,挨上一下便是骨裂筋折,死士们根本不敢近身。
而徐知奕,虽手持短刀,却身法灵动,辗转腾挪间总能避开致命攻击,反身便给死士致命一击。
“一群废物!”
秦山虎气急败坏地怒吼,猛地拍了拍腰间的铜铃。
铃声刺耳,正厅西侧的暗门突然打开,两道黑影窜了出来,竟是两个蒙面黑衣人。
他们腰间佩着同样的鬼头刀,刀法比之前的死士更为狠辣,招招都带着阴毒的招式,显然是秦山虎暗藏的顶尖杀手。
“徐小姐,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迎客礼’,尝尝他们的锁喉刀如何?”
秦山虎狞笑着后退,躲到了屏风后面,“今日不把你们挫骨扬灰,我秦字倒过来写。”
那两个蒙面杀手对视一眼,一人扑向程景珩,一人直取徐知奕。
扑向程景珩的杀手刀势迅猛,刀刃带着破空声劈向他的脖颈,程景珩横剑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手臂竟被震得发麻。
另一人则缠住徐知奕,刀招刁钻,专挑她的周身大穴。
徐知奕短刀翻飞,勉强抵挡,却渐渐被对方的刀势压制,肩头不慎被刀锋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徐小姐!”乔云晏见状,怒吼一声,挣脱身边的死士,挥拳朝着围攻徐知奕的杀手砸去。
杀手见状,不得不回身格挡,乔云晏的拳头重重砸在刀背上,杀手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开裂。
徐知奕趁机喘息,抹了把肩头的血迹,眼神愈发冰冷,“秦山虎,你这点伎俩,还不够看!”
她转头对乔云晏使了个眼色,乔云晏立刻会意,左手摸出三枚透骨钉,右手甩出两枚飞镖。
飞镖直奔屏风后的秦山虎,逼得他狼狈躲闪,透骨钉则精准射中了那两个杀手的膝盖。
杀手膝盖一麻,身形踉跄,程景珩抓住机会,长剑直刺,一剑刺穿了其中一个杀手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剩下的那个杀手见状,眼神一狠,突然弃刀,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瓷瓶,猛地砸向地面。
瓷瓶碎裂,黑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腥臭,乔云晏吸了一口,顿时觉得头晕目眩:“不好,是迷烟!”
“闭气。”徐知奕大喊一声,立刻捂住口鼻,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香囊,扔给程景珩和乔云晏,“捏碎香囊,里面的药草能解迷烟。”两人连忙捏碎香囊,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头晕的症状顿时缓解。
烟雾中,那杀手趁机想要逃窜,却被乔云晏一把揪住后领,硬生生拽了回来,一拳砸在他的面门,杀手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此时,正厅里的死士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却被徐知奕和程景珩联手解决。
秦山虎躲在屏风后,看着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从后门溜走。
“秦山虎,哪里走?”徐知奕身形一闪,拦住了他的去路,短刀直指他的咽喉,“现在,该好好算算总账了。”
秦山虎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徐小姐,饶命,饶命啊。
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那……那崔家的事,脚夫和张大户的死,都不是我主使的。”
第七十九章 抓了一条大鱼
“是谁指使你的?”徐知奕的刀又逼近了一分,刀锋已经触到了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寒意。
秦山虎浑身颤抖,眼神躲闪,“是……是袁贵妃娘娘的弟弟,袁贵。
他让我垄断万滦县的码头,凡是不服从的,就……就斩草除根,不留鸡犬。
崔家……哦,不是,是县丞崔大人,不同意杜县令大人的决策,交出码头的经营权,张大户和那些脚夫是撞见了我们的秘密,所以才被灭口……”
“证据呢?”徐知奕追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秦山虎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账本,“这是袁贵让我记录的码头收支和……和杀人的名单。
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还有我和他这些年来的来往账目。徐小姐,我把账本给你,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徐知奕接过账本,快速翻阅了几页,上面果然记录着详细的账目和人名,最后一页确实有袁贵的签名。
她将账本收好,冷眼看着秦山虎,“你勾结官府败类,草菅人命,就算有账本,也难逃一死。
不过,念在你揭发了袁贵,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也能保你一丝血脉。”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师爷的声音响起,“徐小姐,袁公子亲自带人来了,快放了秦帮主。”
这位实业是在以他的方式,给徐知奕等人通风报信儿,维护最后那一点正义和良知。
徐知奕眉头一皱,没想到县太爷来得这么快。
她转头对程景珩和乔云晏道,“世子爷你先带秦山虎走,这里交给我和程三公子。只要我们俩能拖住那个袁贵,李唐很快就会带人来救场,你放心吧。”
乔云晏点头答应,留下其他几个侍卫挺徐知奕调遣,只命身边的两个武功精湛的侍卫,架起秦山虎,从暗门离开了正厅。
徐知奕则走到门口,看着涌入的官兵和人群中鹤立鸡群,光鲜亮丽的年轻男子,冷笑一声,“程公子你看,这万滦县的天,果然是袁家的天下。
不过,今儿个,咱们就撕破他的夜幕,看那袁贵妃又能耐我等如何?”
程景珩从怀里取出一枚金色腰牌,笑道,“既然来了条大鱼,那也该我程景珩出面去会会他了。
知奕,别看袁贵没什么封奖,可在京城,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你出去会他,不太合适,还是让我来吧。”
徐知奕明白。
自己是白身百姓,又是个女性,跟地痞混混,县府衙门这些人打交道行,但是,对付京城里那些贵姐富贵哥的,就不够看了。
所以,想要替崔家伸冤,替原主生母报仇,那就得提升自己的实力和势力。
这一刻,徐知奕决定,万滦县的事情解决之后,她就去京城闯一闯。
程景珩见她若有所思,就知道她会看得明白,也就放了心,然后手握软剑,大踏步就出了房间。
徐知奕紧随其后,玄关扫描仪的读心机关再次打开,对准了所有人。
此时此刻,袁贵脸色铁青,浑身的怒气仿佛要爆棚。
他指着地上的尸体高声厉喝,“程景珩,你胆子不小啊,居然跑到万滦县滥杀无辜。
还……杀了朝廷命官(指死士中伪装的官兵),罪大恶极,来人,把他拿下。”
官兵们立刻蜂拥而上,将程景珩和徐知奕团团围住。
程景珩手持软剑,身形一晃,将徐知奕护在身后,避开了第一个官兵的抓捕,冷笑,“袁贵,你可别大言不惭了。
这万滦县是什么状况,你比谁都清楚,还装什么清纯和无辜他二大爷?
你勾结万滦县地方恶霸混混痞子,纵容秦山虎,勾结知县杜维,草菅人命,我这里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想发咬一口耍赖诬陷?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揭露你们的罪行,让你袁贵再无翻身作恶的可能。来吧,咱们先打个痛快怎么样?”
袁贵做梦都没想到,素来有病秧子着称的程三公子程景珩,原来是个功夫高手,而且,他看到他外氅露出来的红色长衫,居然是锦衣卫的坐蟒飞鱼服。
完了。
看到程景珩这身装束,秦山虎和他的手下这些草莽地痞不晓得这是什么意思,可身为贵族门内的公子哥儿,袁贵是知道的,程景珩他……是皇帝陛下身边的一品锦衣卫首领。
所以,他双眼迸射出恐惧光泽,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我命休矣。
袁贵的恐惧尚未消散,麾下官兵已循着他先前的号令扑了上来。
程景珩眼神一凛,软剑挽出个漂亮的剑花,仅用三成力道便拨开最前方两名官兵的长刀.
手腕一翻,剑脊重重磕在两人肘弯,只听两声痛呼,长刀落地,那两个人就倒在地上。
然而,程景珩并未停顿,身形未停,如鬼魅般穿梭在官兵阵中,锦衣翻飞间,竟无一人能近他三尺之内。
既不伤及性命,又能瞬间瓦解对方攻势,这便是锦衣卫顶尖高手的威慑力。
徐知奕紧随其后,银针再度出手,专挑官兵手腕,膝盖等薄弱穴位,被射中者皆瘫软在地,哀嚎不止。
不过片刻,围上来的官兵便倒了大半,剩下的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再瞥见程景珩外氅下露出来的飞蟒纹样,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都给我住手。”袁贵嗓子发紧,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想逃却被程景珩的目光死死锁定,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摩擦的脆响,李唐身着御前行走的制式铠甲,率一队锦衣卫冲破院门,高声喝道。
“奉锦衣卫指挥使程大人之命,捉拿钦犯袁贵,杜维,秦山虎,无关人等退避,违抗者,以同党论处。”
李唐身后的锦衣卫训练有素,瞬间分散开来,将剩余官兵控制住,又迅速冲入内院,把刚想从暗门逃窜的几个秦山虎余党揪了出来。
不多时,五花大绑的杜维,秦山虎,以及他们的爪牙,也被押了进来。
同时被押来的,还有一位袁贵妃身边的侍卫太监。
原来李唐查抄余党时,恰好撞见他带着亲信赶来秦府支援袁贵,于是,这个倒霉蛋儿,当场人赃并获。
第八十章 与犯人一同进京
“程景珩,徐知奕,你们敢动我?”
杜维被捆得结结实实,胳膊腿都动弹不得,却还梗着脖子嘶吼,声音过度惊惧而颤抖着,装出硬气的架势。
徐知奕没理他。
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身侧的崔氏身上。
崔氏是她托李唐一并带来的,百合,秋云跟萧嬷嬷就守在旁边,寸步不离地护着。
这会儿崔氏脸白得像张纸,眼睛死死盯着被绑的杜维,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眼见生死仇人杜维被捆成粽子,再也不能打她,磋磨她,可她不但没有半分报仇的快意,反倒像见了索命的恶鬼,猛地往萧嬷嬷身后缩,一只手还死死地攥着萧嬷嬷的衣角。
徐知奕看得分明,这不是懦弱。
崔氏被杜维磋磨了这些年,早就见他如见恶魔一般的恐惧,深深地刻进了骨子里。
哪怕此刻杜维已是阶下囚,连动她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那些刻在皮肉里的疼痛,泡在在日子里的惊恐,还是会瞬间涌上心头,挥之不去,赶都赶不走。
可怜的女人,她……她连恨的底气都没有,只剩下本能躲闪了。
这就是懦弱者应激的正常举动。
“别怕,有我在。”
徐知奕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轻声安抚,“坏人终究会伏法,你还怕做什么?只要我们挺起腰杆跟他斗,他就不敢把你们怎样。”
崔氏内心挣扎,脸上的惧意也减弱几分,但是,对上杜维恶狠狠的目光,还是本能地一哆嗦。
杜维眼神恶毒,语气也带着杀气,狠狠地骂道,“徐知奕,你给我听着。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杜家人!你祖父是当朝杜丞相,我是你生父。你帮外人对付亲爹,这是背叛杜家,你祖父绝不会饶过你这个忤逆子孙!”
他说着,便想挣开束缚去抓崔氏,却被锦衣卫再次死死按住,踩在了脚下。
徐知奕见他爆出了自己真实身份,不但没怕,反而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杜丞相?杜家人?与我何干?”她从怀中掏出一份户籍文书,抖给杜维看。
“看好了,这是我的户籍,单立女户,姓徐,名知奕。自始至终,我都只是徐知奕。
从未认过什么杜家,更不会认你这个草菅人命的所谓父亲。想拿杜家压我?你还不配。”
杜维愣住了,盯着那份户籍文书,脸色煞白。
这时,崔氏壮了壮胆子,从贴身的绣囊里,取出一样东西,咬着牙根,勇敢地往前站了站,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道。
“杜维,你也忘了?这是二十年前你亲手写下的和离书。”她将手里的东西展开。
众人一看,果然是一份和离书,纸张泛黄,上面的字迹虽已有些模糊,却仍能看清杜维的签名与印鉴。
“当年你为了攀附权贵,休弃于我,却不许我离开杜家,否则,就追杀我的族人,追杀我的兄弟姊妹。
你……你更歹毒的是,威胁我,如果我敢离开杜府一步,你便永远都不会让我找到我的女儿。
杜维,你落此下场,是咎由自取,是报应。你现在是阶下囚了,又何来的脸面来彰显自己的能耐?杜家的淫威??
从你写下这张和离书的那天起,我与你,再无半分牵扯。可为了我的女儿,我忍你,忍得我发疯,忍得我恨不能自己了结。
现在,你居然痴心妄想说徐姑娘是你女儿,是你杜家人?你还想做人家的爹,杜维,你真是厚颜无耻。
从此以后,我与你杜家再无半分瓜葛,而你们杜家,也休想再来掌控我。想要绑架掌控徐姑娘?你纯属痴心妄想。”
这是自打崔氏被送去雾落山庄之后,这些年来,她头一次与人说这么多话,一时间,话毕,竟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无力了。
百合和秋云赶紧一边一个,扶住了她,“夫人,不怕,有咱们小姐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百合语气温柔,说得崔氏泪雨潸潸,连连点头。
而和离书一出,围观的官兵与秦府下人皆哗然。
就连程景珩,乔云晏和李唐斗深感意外,大吃一惊。
喔嚓……这个杜维真他娘的恶毒之极啊,休了人家崔氏,却不准她离开杜家,想利用她继续给他撑门面,暗地里却做着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事,就是恶鬼也没他这么阴险可怕啊。
杜维看着那张纸,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威胁的话。
袁贵早已心如死灰,瘫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山虎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只顾着磕头求饶,却无人理会。
李唐上前一步,郑重地向程景珩拱手,“大人,所有人犯已悉数拿下,车马已备好,随时可以押往京城。”
程景珩点头,目光转向徐知奕:“事了了,万滦县的恩怨已清,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徐知奕看向身边的崔氏,又望了望乔云晏和程景珩,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自然是去京城。
杜家也好,袁贵妃也罢,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既然撞了我的路,便没理由再放任。
何况,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顿了顿,看向程景珩,“抬棺为陛下敛财,这趟征途,该启程了。”
乔云晏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便陪你一同前往。乔家在京城尚有几分薄面,或许能帮上忙。”
崔氏握住徐知奕的手,眼中满是支持,“徐姑娘,我……我跟你走,不管你走到哪,无论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我……我不想跟你分开。”
徐知奕微微张了张嘴,看着崔氏那副你打我我也不走的依赖架势,心里跟着发酸。
她这个时候也明白,崔氏可能与杜维一样,认出了自己这个原主的身体是他们的女儿。
只是,窗户纸没戳破,自己抵死不承认是他们的女儿,那他们也没辙。
不过,是时候该跟崔氏说清楚了。
但怎么说,该说啥,掌控权必须在自己手里,否则,这个认亲也就没什么意义。
程景珩看着徐知奕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心中微动,软剑入鞘,声音温和却带着肯定道,“险路重重也无妨,我会护你周全。”
? ?宝子们,拉一下轻轻吧,这本书一直在掉啊,求你们抬抬轿子好不好?我只管写,你们只管看,咱们都随心所欲地在文中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第八十一章 杜维这一支被养废了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李唐率领锦衣卫押着袁贵,杜维,秦山虎等一众犯人,先行启程。
徐知奕则与程景珩,乔云晏,带着崔氏,坐上了前往京城的马车。
县衙门一切事宜,暂交给县丞陈平打理。
秦山虎的所有财产,都如数充公。
当然,也预留了一部分,补偿给曾经被他残害的那些百姓们。
而杜维的财产也都没收充公,她的妾室和庶子女们,全部被就地押解,等待朝廷处置法办。
一时间,秦山虎和杜维两家,那是哭嚎声震天响,悲声切切,简直大河泛滥还汹涌。
杜维的几个儿子,看着崔氏咬牙切齿,恨不能弄死她。
那些妾室和女儿们,骂声震天,什么难听骂什么,哪里还有高门贵族的教养?
徐知奕冷笑地听着他们谩骂,然后朝姜黄,星蕴,白芷一挥手,“去,将那几个骂得最凶的,舌头割了。”
话音未落,三个人就蹿到了杜维最心爱的女人面前,用力一捏下巴,然后右手挥出。
随着一声声惨叫,这个打扮妖娆的女人,还有她身边几个死忠,都满口是血,再也发不出咒骂声。
“杜大人,你看,你这些女人满脸鲜红,是不是很好看?”徐知奕恶魔一般,笑得万分恣意,轻描淡写地道。
“要不要我再帮你将另外那些女子和公子们,也化化妆?嗯?别人装扮用胭脂水粉,我不用,我给你用短刃。”
杜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二夫人柳氏,满嘴满脸是血的倒在地上抽搐,恨得眼睛瞪得老大,骂道,“徐知奕,你个畜生,你……你好狠的心哪。”
“哟,谢谢杜大人夸奖,我觉得我还行吧。”徐知奕拉着长音儿,“不过,你看,你这些子女们。
眼看着他们的亲娘亲爹被抓,被割了舌头,居然没一个人站出来求情求饶,或者是代替你们来受这个罪的,啧啧啧……连个狗都不如对不对?”
杜维的另一些妾室和子女们闻言,都缩成了鹌鹑,果然没有一个站出来说句话的,可见,这些人是被杜维给养废了。
“走吧,别废话了,杜大人。”徐知奕不想看这些人那怂瓜样儿,怪没意思的,摆摆手,催促车夫,赶着囚车上路。
车轮滚滚,碾过万滦县的青石板路,朝着那座风云诡谲的京城驶去。
徐知奕坐在车上,看着万滦县也渐渐被甩在身后,心里很清楚,前路漫漫,漩涡重重。
但她毫无惧色。
她知道,从踏入马车的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开启全新的篇章。
不仅要为原主的母亲崔氏,为原主的外家崔氏第九堂一族,讨回公道,更要在那波谲云诡的京城朝堂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而身边的人,程景珩,乔云晏,李唐,都将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一路安然无恙,半个月后,顺利抵达京城。
马车碾过京城的青石路,车轮与石板碰撞发出的“咯噔”声,混着街边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车马声,织成一幅鲜活的皇都市井图。
徐知奕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掠过窗外连绵不绝的朱墙黛瓦,心里暗叹,难怪有些人想破脑袋,也要往京城钻,原来这里,才是权力和地位得象征啊。
大虞朝的京城,与万滦县那种带着烟火气的繁华不同。
这地界儿的繁华里,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临街的店铺门脸规整大气,挂着的幌子用料考究。
往来行人衣着整洁。
即便是挑担的小贩,言行间也多了几分拘谨。
偶尔有身着官服的人骑马而过,随从簇拥,街旁行人纷纷侧身避让,那份自上而下的威压,无需言语便已尽显。
“小姐,前面就是咱们预定的宅院了。”车夫的声音从车头传来,打断了徐知奕的思绪。
她抬眼望去,只见前方街角拐进去,坐落着一处青砖灰瓦的宅院,院墙不高,却打理得干净整洁,门口两侧摆放着两尊小巧的石狮子,透着几分雅致与僻静。
这里远离了主街的喧嚣,又临近巷口,出行方便,是徐知奕提前让秋河带人来安顿好的住处。
程景珩率先下车,转身伸手,想扶徐知奕下车。
徐知奕微微颔首,搭着他的手跳下车,动作利落干脆。
乔云晏也跟着下车,目光扫过宅院四周,轻声道,“这地方选得不错,僻静安全,适合安置崔夫人。
徐姑娘,你的人挺能干哪,你人还没到京城,这里的住处就给安排好了,啧啧啧……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徐知奕大笑,“是啊,乔世子爷的夸奖,我收下了啊。我在去万滦县之前,就派了秋河和他的手下弟兄们来安排住处了。
只是为了遮人耳目,我对外宣称,将秋河和他一干弟兄们都派遣到石砬子新民村去了。”
乔云晏一听,佩服地一竖大拇指,“高,有远见,足智多谋,徐姑娘不愧是女中豪杰。”
说着哈,几人走到门口,秋河和他的手下弟兄们早早就迎了出来。
“小姐,你们可算来了,一路辛苦。”秋河上前行礼,“我们在这儿一切还算顺利。”
徐知奕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带着众人走进了者三进院的宅子。
宾主落座,秋河带着妹妹和百合等人烧水沏茶,做饭,又侍候徐知奕和崔氏洗漱。
因为有公务在身,又要押送杜维,秦山虎和袁贵等人去大牢,程景珩和李唐带着侍卫先行一步,乔世子爷则留下来,帮着镇场子,以防突发事件。
因为徐知奕初来乍到,进京城不同于在乡下,所以,身边没有出身高贵和有一定身份的人在此,程景珩担心她会吃亏。
当天无话,徐知奕与崔氏等人风尘仆仆,劳顿半个多月,早就困乏了,洗漱完毕,吃了东西就去歇息。
这一觉,她们主仆等人全都睡到翌日晌午。
待徐知奕起来穿戴洗漱收拾利索,吃了饭之后,才知晓,程景珩和乔云晏,李唐都在华庭等着她呢。
“怎么样?杜维和袁贵两个,没被人给捞出去吧?”徐知奕一见程景珩和李唐,就开门见山。
第八十二章 安顿,商议
程景珩摇摇头,“那倒没有。毕竟这两个人所犯之罪,可不是谁想捞人就能给捞走的。”
李唐也点头补充细节,“袁贵妃……不是不想捞人,可秦山虎这个人证,她无法摆平。
况且,那些账目,袁贵和秦山虎,杜维的那些账目,都在陛下的龙案上,这大罪想抹都抹不平。”
程景珩见徐知奕若有所思模样,就笑道,“你是猜想那个杜丞相是否有所动作吧?”
徐知奕笑了,“是啊,我猜想,杜丞相当初驱赶杜维这一房,恐怕就估算到他不是个成事的人得
可能他没想到,就这么个不成事的废物,给他捅了大祸,所以,我想,下一步,他要将这颗眼中刺给拔掉了。
至于怎么拔?呵呵呵……无非是废掉和舍弃。嗯……若我猜得没错,他极有可能会找上我。”
“哈哈哈……”程景珩和乔云晏,李唐闻言,都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连连竖大拇指,“徐姑娘果然聪明。”
为什么要找上徐知奕呢?
很简单,甘岚县城和万滦县这两处风云,都跟徐知奕粘连,况且,以杜丞相得势力和实力,他不可能不查出徐知奕的真实身份。
相较于一个敢打敢拼,干练果断的女孩子,杜丞相就是再讨厌她,也不会不想着利用她搞自己的事情。
他杜丞相不会看重一个被家族厌弃了的孙女,但他看重的是这个孙女的能力,不是吗?
程景珩虽然惦记着徐知奕何杜丞相的这场风波,可还是很关心她的母亲崔氏,便关切地道,“崔夫人安置好了?”
“嗯,刚住下,情绪还有些不稳定。”徐知奕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才回应道。
崔氏这一路都有些心神不宁,刚下车那会儿,脚步是虚浮的。
当时萧嬷嬷见她惶惶,赶忙上前扶住她,轻声安抚,“夫人别怕,咱们到地家了,安全了。”
受惊深重的崔氏,抬起头,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宅院,眼中确实满是茫然与不安。
她在万滦县被囚禁多年,早已习惯了压抑与束缚,骤然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徐知奕看出了她的局促,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语气温柔了几分,“夫人,这是咱们在京城的家。
往后一段时间,咱们就住在这里。里面很干净,也很安静,你可以安心休息。”
崔氏紧紧地攥着她的手,顺着她的力道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多谢阿……阿奕。我……我能叫你阿奕吗?”
徐知奕含笑点头,“当然可以。我现在无父无……无母,你就是我的长辈,叫我阿奕,应该的。”
然后,她陪着崔氏走进宅院,穿过前院的天井,来到后院的正房。
房间陈设简单却精致,桌椅都是上好的木料,窗台上摆着几盆青翠的绿植,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百合和秋云连忙上前铺好床褥,萧嬷嬷则去查看厨房的情况。
“夫人,你先歇会儿,我让人给你端碗热汤来。”徐知奕扶着崔氏坐下。
又嘱咐了百合几句,“百合,你和秋云暂时就先侍候夫人吧,待安顿好了,再给夫人挑选几个丫鬟婆子侍候。
百合和秋云当然唯命是从。
想到崔氏,徐知奕叹口气,对程景珩道,“杜家不做人,这次……若不是咱们及时赶到,崔夫人怕是难活一年半载。
所以,她的仇恨,就让我来代替回报吧。不过,咱们接下来的事,得好好商议一下。
杜维已经被押往京城,按照流程,很快就会交由大理寺审理。
杜丞相那边,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大概率会想办法保全杜维,或者将罪责推到别人身上。
他将人摘出来,并且摘干净之后,就有可能废了杜维,这样一来,既除掉了废物儿子这个绊脚石,又能让自家名声不受损害。”
乔云晏放下茶杯,接口道,“杜承安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动杜维,确实不容易。
不过,这次杜维的罪行确凿,不仅在万滦县为非作歹,还牵扯出与袁贵妃的勾结,只要证据确凿,就算杜承安想保,也未必能保得住。”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徐知奕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着。
“杜承安最看重的是杜家的名声和权势,杜维是他的儿子,若是杜维出事,杜家的名声必然会受到影响。
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干预此事,甚至可能会对我们下手,尤其是崔夫人,她是杜维罪行的关键证人,更是杜承安的软肋。”
程景珩点头认同,“你说得对,崔夫人的安全是重中之重。我会调派几名锦衣卫过来,暗中保护宅院的安全,防止杜家的人暗中动手。”
“除此之外,关于入宫面圣的事,也得提上日程了。”徐知奕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我之前跟你说过,要想在人前立得住,就得自身打铁硬,而且……还得抱住重量级人物的大粗腿。”
说到抱大粗腿,程景珩和乔云晏,李唐都嘴角直抽抽,感情这位十四岁的小姑娘,压根就没顾忌他们几个心里是怎么感受,直通通把心里话亮出来,真是……直白得可爱。
徐知奕见他们如此,笑了,“我的能耐,不光是靠手段硬,更重要得是,靠你们给我撑腰,做靠山。
所以,我想尽快在京城站住脚,积蓄自己的力量,以便能与杜丞相之流对抗,那首选地靠山除了你们之外,当然就是皇帝陛下了。
我别的能耐没有,赚钱绝对没问题。所以,我要帮陛下敛财,是我在京城立足的关键。
只有得到陛下的信任和支持,我才能真正与杜家抗衡,也才能查清原主外家崔氏第九堂的冤案。”
乔云晏闻言,微微挑眉,“入宫面圣可不是小事,陛下日理万机,想要见到他,并非易事。
不过,程兄在朝中有些人脉,或许可以帮上忙。尤其是程兄地锦衣卫总使地身份,让你进宫地机会更容易些。”
第八十三章 杜府管家倨傲上门
程景珩看向徐知奕,“我可以通过锦衣卫指挥使,将你的想法转达给陛下。
但陛下是否愿意见你,还要看他的态度。毕竟,你只是一个来自地方的女子,想要参与朝堂之事,难度极大。”
“我知道难度大,但我必须试试。”徐知奕语气坚定,“我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只要能见到陛下,我有信心让他相信我。而且,杜维与袁贵妃勾结,损害的是朝廷的利益,陛下对此必然有所不满。
我可以从这一点入手,向陛下阐述我的计划,既能为朝廷敛财,又能打击朝中的腐败势力,陛下没有理由拒绝。”
三人又围绕着入宫面圣的细节、如何收集杜维的罪证,如何保护崔氏等事,细细商议了许久,制定了好几套应对方案。
眼看日头渐渐西斜,厅堂外传来了萧嬷嬷的声音:“小姐,该用晚膳了。”
徐知奕抬头看了看天色,对程景珩和乔云晏道,“今日就先商议到这里吧,吃过晚膳后,程公子安排的人手尽快到位。
乔世子爷,你们乔家在京城人脉广,麻烦你帮我打探一下杜家的动向,有什么消息及时告知我。”
“没问题。”乔云晏点头应下。
几个人目标一致,谁帮谁忙,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程景珩道,“人手我已经安排好了,天黑之前就会到。我再去巷口看看,确认一下周边的环境。”
一直没怎么说话地李唐,忽然笑道,”你们猜猜,杜丞相知道儿子废了,那……请徐姑娘今府,想让她认祖归宗的事儿,能忍几天?”
乔云晏嘴快,“呵……那个老狐狸,无利不起早的主,我猜用不上三天,准保会派人来叫徐姑娘回杜府。
我估摸着,他连演戏都懒得演,会理直气壮,无比倨傲地派人来叫,而不是请。”
程景珩和李唐闻言,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他这话。
果然,徐知奕在京城安顿后没三天,杜丞相便派人上门了。
“小姐,门房来报,说是杜丞相府上的管家来了,恭候小姐传唤呢。”
徐知奕眉头一挑,“哦?终于来了?还是个管家?呵呵呵……他杜丞相这是多给面子啊?
居然派了个宅院管家来了,嗯……果然是个“大气”之人。乔世子爷说对了。”
晾了一盏茶功夫,徐知奕才让秋河将人带进偏华庭。
那宅院管家姓何,原以为自己此次来是趟美差,结果,吃了半天的冷风,这给他气得,一股怒火直窜头顶。
待见到徐知奕,礼也不行,昂着下巴,挺着胸,眼神睥睨地看着她,倨傲地道。
“徐姑娘,咱们丞相有请。你赶紧收拾一下,去拜见咱们丞相大人吧。”
这位杜府管家,身着一身青色的绸缎长衫,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世家大族下人的优越感。
他身后跟着四个身材高大的家丁,一个个神情肃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宅院四周,透着几分威慑之意。
“徐姑娘,我家相爷公事缠身,没有多少时间与你相谈,还请姑娘即刻随老奴回府一叙。”
他最后的语气看似恭敬,但是,在看向徐知奕时,带着几分审视与不屑,仿佛觉得徐知奕不过是个乡野女子,能被杜丞相召见,是她的荣幸。
徐知奕没有立刻去接拜帖,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冷淡地打量着杜府管家。
眼前这管家的态度,显然是受了杜丞相杜承安的指使,故意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彼时,程景珩和乔云晏,李唐正好走近华庭,见杜府一个下人竟然也敢这般倨傲无礼,不觉脸色沉了下来。
程景珩眼神冰冷地盯着杜府管家身后的家丁,周身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气势。
那些家丁被他看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乔云晏则慢悠悠地坐在徐知奕的对面,端着茶杯,又慢悠悠地啜饮着,仿佛没看到眼前的场景,实则眼神一直留意着杜府管家的一举一动。
杜府管家不敢硬刚程景珩和乔云晏,可见徐知奕迟迟不接拜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又将手里的拜帖朝前一递,带着威胁的口气道,“徐姑娘,相爷还在府中等着,还请姑娘不要让老奴为难。”
徐知奕依旧神态怡然地看着他,就是不开口,也不接拜帖。
一个管家都敢不把她放在眼里,更何况深如狼窝虎穴的杜府呢?
所以,这个拜帖,她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去接。
接了,就是她与杜丞相隔空相对的无声战役,输了头一步。
杜府管家见徐知奕不识好歹,更恼了,口无遮拦地质问道,“徐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相爷好心有请府上一叙,你……这是看不起相爷吗?”一顶不恭敬丞相的罪帽子给扣上了。
徐知奕双眼微微眯成一条缝,带着几分杀意,冷声道,“你们丞相饱读诗书,文冠群超,礼仪规矩那是根本不用说。
可竟然教导出你这样倨傲无礼的下人?我怎么就不明白,他到底是故意让你如此,给我这个乡下女子下马威,还是你们杜府的家教规矩一向如此不堪?”
说着,缓缓伸出手,拿起拜帖。
拜帖的纸质细腻,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着“杜府拜上”四个大字,落款是“杜承安”。
她手指轻轻划过“杜承安”三个字,眼底冷光和杀意一闪而过。
她早料到杜承安会找过来,也料到他不会将自己放在眼里。
而能给自己亲自下个拜帖,多半儿是冲着崔氏去的,目的是安抚住自己这个乡下小姑娘,然后,将崔氏诓回去杀之。
想到这儿,徐知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随手将拜帖扔回给杜府管家。
拜帖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你回去告诉你们相爷,他的拜帖,本姑娘收到了,也十分感激。
可是,既然他都能送拜帖了,为什么还要让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下人,来故意欺负我呢?
你回去明确告诉杜丞相,我会在敝舍抬棺,随时恭候他的传唤,届时,我想,我们会相谈甚欢的。”
杜府管家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还有些狰狞,弯腰捡起拜帖,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语气更硬了“徐姑娘,你千万别给脸不要脸,我们相爷可不是三岁孩子任你拿捏。”
第八十四章 去往丞相府
“没什么意思。”
徐知奕靠在椅背上,语气冷淡,“回去告诉你家相爷,我徐知奕与杜家毫无瓜葛,没空去他府中做客。”
“你说什么?”杜府管家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徐知奕会如此不给面子。
在他看来,杜丞相召见,就算是朝中的官员也会受宠若惊,徐知奕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子,竟然敢拒绝?
他身后的四个家丁也怒了,往前踏出一步,就要上前动手。
程景珩眼神一冷,往前一步,挡在徐知奕身前,周身的气势瞬间爆发开来,如同寒冬的冰雪,让整个厅堂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谁敢动?”
程景珩是锦衣卫总领,常年在刀尖上讨生活,身上的杀气可不是这些家丁能比的。
虽然这两年,他装病示弱,可这次出山露出本来面目,气场全开,之前那个大虞朝的煞神又回来了,没有不怕的。
那四个家丁被他的气势震慑住,脚步顿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杜府管家也被程景珩的气势吓了一跳,但想到自己是奉杜丞相之命而来,若是空手而归,肯定会受到责罚。
他定了定神,强撑着底气,对着徐知奕道,“徐姑娘,相爷好歹是你的亲……长辈,你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未免太不近人情。
何况相爷有要事与你商议,关乎杜维的处置,也关乎……崔氏的安危。”
他特意加重了“崔氏的安危”几个字,眼神带着威胁地看向徐知奕。
杜丞相早就打探清楚了,崔氏此刻就在徐知奕身边。
现如今崔氏是徐知奕的软肋,只要用她来威胁,徐知奕必然会乖乖就范。
果然,听到“崔氏的安危”几个字,徐知奕的眼神骤然变冷,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般盯着杜府管家,“崔夫人现如今已经不是你们杜府的五房当家主母,那……你们动她一下试试?看你们的手快,还是我的刀快?”
杜府管家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徐姑娘,老奴只是奉命传话。
相爷说了,只要你肯随老奴回府,好好商议事情,崔夫人自然会安然无恙。但你若是执意不肯,后果自负。”
徐知奕紧紧攥着拳头。
她知道,杜承安说得出做得到。
崔氏现在身体虚弱,情绪也不稳定,若是杜承安真的派人来暗中动手,就算有程景珩安排的人手保护,也未必能万无一失。
而且,杜承安在京城势力庞大,想要对付崔氏,有的是办法,就算不直接动手,也能通过其他手段让崔氏生不如死。
她不能拿崔氏的安全冒险。
程景珩看出了徐知奕的纠结,轻声道,“知奕,别冲动。”
徐知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神渐渐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冰冷却丝毫未减。
她盯着杜府管家,一字一句地说,“好,我跟你走。”
“知奕。”程景珩和乔云晏同时开口,眼中满是担忧。
徐知奕对着他们摇了摇头,又对程景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放心。
她走到杜府管家面前,冷声道,“我可以跟你回杜府,但我有一个条件。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若是崔夫人出了任何一点事,我不管是谁做的,都会算在杜家头上。
到时候,就算是拼上我这条性命,我也会让杜家付出代价。如果,杜丞相能承受住我的怒火,那他尽管使阴招耍诡计。”
杜府管家见她答应了,心中松了口气,连忙道,“徐姑娘放心,只要你乖乖跟老奴回府,崔夫人自然不会有事。”
徐知奕不再看他,转头对程景珩道,“程公子,乔世子爷,劳烦你们帮我照看崔夫人,我去去就回。”
程景珩和乔云晏点头。
程景珩沉声道,“小心行事,我会立刻调派人手,在杜府外接应你。若是遇到危险,就放信号,我会第一时间带人冲进去。”
“好。”徐知奕应了声,又嘱咐百合和秋云好生照看崔氏,有任何情况及时向程景珩汇报,才跟着杜府管家走出了宅院。
院门外,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马车的车辕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拉车的是两匹神骏的黑马,一看就价值不菲。
杜府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徐姑娘,请上车。”
徐知奕没有犹豫,带着白芷,星蕴和姜黄三人,直接踏上马车。
马车内部宽敞舒适,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几,上面摆着水果和点心。
但徐知奕没有心思享用这些,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思考着。
杜承安找她,肯定不只是为了杜维的事。
杜维的罪行已经确凿,就算杜承安想保,也很难。
他找她,大概率是想让她认祖归宗,利用她来巩固杜家的势力。
毕竟,她现在与程景珩关系密切,又有乔云晏相助,若是能将她拉拢到杜家,对杜家来说,无疑是一大助力。
但他用崔氏来威胁她,这就触及了她的底线。
原主小姑娘何其无辜,为此被坑害磋磨凌辱致死。
而她的母亲崔氏,乃至崔氏父兄这一支,也没得罪谁,却在这次权力和家族势力的倾轧中,成了牺牲品。
所以,徐知奕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对得起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得替她守护好崔氏。
而且,就算她真的要去杜府,也绝不会任由杜承安摆布。
她必须想办法,不仅要保证自己和崔氏的安全,还要给杜承安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她徐知奕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马车缓缓驶动,徐知奕睁开眼睛,掀开车帘一角,打量着京城的街景。
此时已经是傍晚,街面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街边的店铺亮起了灯笼,灯光摇曳,映照在行人的脸上,显得格外热闹。
她仔细记着沿途的路线,将每一个标志性的建筑都刻在心里。
她知道,这些信息,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马车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从热闹的主街,渐渐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这条街道两旁,都是高门大院,院墙高耸,门口都站着侍卫,透着一股威严与肃穆。
显然,这里是京城的权贵聚集地。
第八十五章 初见面气势强硬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徐知奕在白芷,星蕴和姜黄搀扶下,稳稳地下了马车。
眼前,是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朱漆大门高达两丈有余,门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匾额上用金粉写着“丞相府”三个大字。
字体苍劲有力,透着几分官威。
大门两侧,摆放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石狮子的眼睛炯炯有神,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门口站着八名身着铠甲的侍卫,一个个身材高大,神情肃穆,腰间佩着长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杜府,我来了。”徐知奕目不斜视,但,心里却轻笑。
这就是杜丞相府,果然气势恢宏,不愧是当朝丞相的府邸。
府门口内,杜丞相派了二儿子和三儿子两家出来迎接,以显示自己和杜府对徐知奕的看重。
“哟,是徐……十二姑娘吧?唉,让你在外受苦了。”杜家二房杜瑾媳妇儿杨慧娘,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来拉徐知奕。
三房杜笙媳妇儿刘丽娘也不甘落后,赶紧近前,用帕子拭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无比亲热地道,“是啊,十二姑娘,你在外受苦了,唉……老相爷和老夫人听说你飘零在外,心疼着呢。快,快进府。”
徐知奕见二人这般虚伪,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礼仪不差分毫地行了一礼,“民女徐知奕,见过两位夫人。”
一句民女,便拉开了两者之间恶距离。
杨慧娘和刘丽娘脸色渐渐收敛,带着一副倨傲和鄙夷之色,讪笑着道,“徐姑娘,随我们今府拜见相爷和老夫人吧。”
徐知奕面色如常,随即与杜笙和杜瑾也见了礼,然后一步步走进了杜府。
跟着杜家两房人走进朱漆大门,她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四周,玄关扫描仪和读心术,收纳功能一次性全打开了。
没错,这次她来,可不是要白来的。
一是要打探消息,二是要当着众人的面,来收取好处的。
杜承安在京做官多年,盘根错节的,门生遍天下,怎么会是个穷官?
所以,徐知奕在一开始要来的时候,就做好了搬空相府的准备。
是以,玄关扫描器一开,她的精神力也展开了,随着脚步朝府里移动,杜承安府的宝藏所在地,各房的库房,都一一显现在了徐知奕的面前。
“唉,金银珠宝快要堆成了山哪,老娘我不替他们保存一些,都对不起原主小姑娘这个杜姓。”她边走,便腹诽着,最后指尖不经意地四处横扫。
没多大一会儿,玄关空间就堆满了那些黄白之物和珠宝名画。
毫不知情的杜家人,还在盘算着怎么降伏徐知奕这个在外面长大的野孩子呢。
而徐知奕在收纳了杜家这么多好东西宝贝之后,这才端目细细打量所谓的丞相府内部构造。
就见杜府的规制果然不凡,进门便是开阔的影壁,上面雕刻着“福禄寿喜”的纹样,做工精细。
绕过影壁,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甬道,甬道两侧种着整齐的玉兰树,枝叶繁茂,此刻虽非花期,却也透着几分生机。
甬道尽头,是一座小巧的石桥,桥下流水潺潺,锦鲤穿梭,桥边点缀着奇花异草,打理得一丝不苟。
一路走来,沿途不时有丫鬟、仆妇低头行礼,眼神却忍不住好奇地偷瞄她。
显然,杜府上下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只是不知晓她的身份。
徐知奕对此毫不在意,脚步平稳地跟着杜家二房三房,穿过一重又一重庭院。
这些庭院布局规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彰显着世家大族的底蕴。
约莫走了半炷香的时间,杜家两房主子们,才终于将她领进了一座宏伟的厅堂。
这便是杜府的正厅,厅高两丈有余,屋顶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灯光璀璨,照亮了整个厅堂。
厅内的梁柱都包裹着金箔,墙壁上挂着名人字画,案几上摆放着古董瓷器,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徐知奕迈进厅内的同时,抬眼朝主位看去。
就见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紫色官袍的四十七八岁上下的男子。
他面容严肃,眉宇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正是当朝丞相杜承安。
此刻,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从徐知奕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的底细都看穿。
两侧的椅子上,还坐着几位年轻男子,都是杜家的子弟,一个个衣着华贵,却神色倨傲,看向徐知奕的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屑,仿佛在看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徐知奕停下脚步,站在厅堂中央,既不上前,也不行礼,只是淡淡地回望着杜承安。她的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怯意,反而带着几分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
厅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有些凝重。
杜家子弟们见徐知奕如此无礼,脸色都沉了下来,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语气中满是不满。
“你就是徐知奕?”最终,还是杜承安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对下属发号施令。
“正是。”徐知奕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稳定,身形挺拔不亢不卑。
“相爷找我来,不是为了威胁我吧?”她开门见山,直接点破了杜承安的目的,丝毫没有给对方留面子。
“放肆!”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杜家长子杜轩就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徐知奕呵斥道.
“见了相爷竟敢不行礼,还敢出言不逊,果然是乡野出来的,毫无规矩。”
杜轩是杜承安的嫡长子,平日里养尊处优,向来眼高于顶,哪里见过徐知奕这般无礼的女子?
更何况,眼前这个女子还可能是他的侄女儿,却如此不给杜家和他父亲面子,这让他如何能忍?
徐知奕转头看向杜轩,眼神冷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规矩?
我徐知奕的规矩,就是不向小人低头。你们杜家连休妻囚妻,草菅人命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有脸跟我谈规矩?”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厅堂,让在场的杜家子弟都愣住了。
第八十六章 激烈交锋
他们虽然知道杜维品行不端,却没想到徐知奕会如此直接地将这些丑事摆到台面上说,还是当着杜家所有主子们的面。
“你胡说八道什么?”大堂伯杜宪气得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着徐知奕的手都在发抖。
他是杜承安大哥杜承宏的嫡子,也是自小在杜府养尊处优,何曾见过这样一个“乡野女子”如此狂横不懂事?
我……你这逆女!”二伯杜宗一拍桌案,比起杜轩的气急败坏,他的声音更沉,带着长辈的威压。
“你父亲纵有不是,也是杜家子孙。你一个在乡下长大的逆女,仗着几分野路子,也敢回杜府来污蔑先祖名声?
赶紧跪下认错,否则休怪二伯父不念血脉情分,严惩不贷。”他说着,还站起了身,仿佛要在个头上镇压住徐知奕。
三伯父杜礼跟着附和,语气阴恻恻地道,“徐知奕,我们知道你在外面受了苦,可杜家终究是你的根。
认祖归宗,往后有杜家护着,你才能有好日子过。才让你将来能嫁个好贵人家,享一辈子的清福。
你……年岁小,可别被外人挑唆,做下让自己后悔的事。你母亲崔氏当年,可不就是识大体才……”
“闭嘴!”徐知奕见他提起崔氏,眼神骤然变冷,不等他说完就厉声喝道。
“你也配提我娘?”她往前踏出一步,冰冷的目光直直扫过他,“我娘不识大体?
她是不识你们杜家攀附权贵,牺牲儿媳的大体?还是不识你们眼睁睁看着杜维囚禁她,磋磨她,却无一人出手相助的大体?”
厅堂里的沉默瞬间变得窒息,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杜家子弟一个个怒目圆睁,拳头攥得发紧。
杜宪更是急着要冲上来,被杜宗双手给按住。
他们原以为徐知奕只知道杜维的事,没想到她连府里长辈的默许都清楚。
四伯杜智是个看似温和的人,此刻却皱着眉,摆出一副“讲道理”的架势。
“知奕,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父亲已经获罪进了大牢,所以,杜家不想再追究旧事。”、
徐知奕从他的话里,一下就捕捉到了丞相杜承安的意思,杜维这个儿子,他是抛弃了,如同抛弃一个破布似的,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然,杜智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冷笑挑眉。
杜智以为她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不免有些得意,“你一个姑娘家,总不能一辈子顶着‘徐’姓漂泊在外。
认祖归宗,杜家给你安排最好的教养,将来寻个好人家,这才是正途。”
徐知奕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嘲讽道,“哦?正途?你所说的正途,是什么?
你们所谓的正途,就是让我忘了我娘是怎么被你们磋磨,被你们凌辱,被你们无情残忍休弃,然后又囚禁的?
还有,你们所谓的正途,就是让我忘了我从小到大是怎么被徐鸣泉和周氏指着鼻子骂的?吃猪食一样的馊饭,穿叫花子都不能穿的破布衣裳?
就是让我忘了你们杜家当年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出去,如今见我有点能耐,又想把我捡回来充门面?”
杜轩的长子杜知信性子最急,直接拍着桌子站起来,怒骂道,“混账的小贱人,徐知奕,别给脸不要脸。
杜家认你,是给你天大的恩典!你真以为凭你一个人,能跟整个杜家抗衡?信不信我们一句话,就能让你在京城寸步难行?”
“我不信。”徐知奕迎上他的目光,半点不惧,摇了摇头,“你大可试试。
是你们杜家先对不起我母女,如今我没上门寻仇,已经是给足了体面。
倒是你们,强行把我‘请’到这里,连个座都没有,连口水都不给喝,还敢跟我谈恩典?谈抗衡?”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杜承安身上,语气更冷,“还有你,杜丞相,我刚才说的杜维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有证据。
万滦县被他强占的民女家人还在,被他害死的书生尸骨未寒,就连他当年勾结外戚的书信,我都能找出来。
你想让我跪你们杜家求荣华富贵?我看该跪的是你们杜家满门,跪我娘,跪那些被你们害了的人!”
“你胡说八道!那些都是污蔑!”
杜轩又忍不住了,再次指着徐知奕怒斥,“你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你拿不出证据,就是血口喷人。徐知奕,你别忘了,他是亲生父亲。”
“证据?”徐知奕从袖中掏出一叠纸,扬在手里,“这是万滦县百姓联名画押的状纸。
这是杜维当年给那些爪牙写的亲笔信副本,还有崔氏当年被囚禁时,偷偷托人送出的血书。
你要,我现在就念给满府的人听听,让大家都看看你们杜家的‘清白’。
还亲生父亲?亲生父亲就禽兽不如苛待自己的妻女?亲生父亲,就能将自己亲生的闺女送给别人养?
还特意嘱咐这家,不准把我弄死了,要让我在他们摧残我的痛苦中苟活?”
这话一出,杜家众人脸色齐齐变了。
杜承安的手指死死攥着茶盏,气得胸脯起伏难平。
他没想到徐知奕竟然真的握了这么多证据,还敢当众拿出来。
这已经不是打杜家的脸,是要把杜家的遮羞布彻底撕下来。
并且,杜维让养家磋磨凌辱她的事儿,她是一清二楚,仇恨记刻在骨子里,想拔都拔不出来了。
“徐知奕……”杜承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相击的冷硬,尾音重重一沉,像锤子砸在人的心头上。
“你敢将这些东西公众于世?老夫就让你和你那个娘活不到天明。
而且,你记恨杜家,所以,故意伪造了这些证据,你以为你这些东西会有人相信?你就能有恃无恐?
你见了本相不跪,还敢伪造证据污蔑杜家,你可知道,只要老夫一句话,你就是死罪。”
“哟,老丞相,你一句话就能定人死罪啊?”徐知奕轻笑一声,声音在死寂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你让我跪一个纵容儿子作恶,看着儿媳被磋磨却视而不见的凶手家族?杜丞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第八十七章 无法掌控拿捏
杜丞相坐在那儿,似乎被徐知奕的哈给震住了。
就见她身姿挺拔如松,半点没有服软的意思,“我今日若不是你强行相请,根本不会踏足这肮脏的杜府。
不来见你,自然就没有什么见官不跪的罪。况且,你派人请我来,我就是你府上的客人。
哪有主人让客人下跪的道理?你们杜家的教养,就是这么教你们仗势欺人,颠倒黑白的?
再有啊,杜丞相,杜大人,我也不妨告诉你一声,我这些证据,世人信不信没关系,你们杜家人信不信也没关系,只要皇帝陛下信了就成。
只要皇帝陛下她老人家相信,这些证据是真实无假,你们杜家人的好日子就过到头了。
而且,我很乐意看到你们杜家倒霉的样子,真的,我这话可是实话。”
“大胆!”杜礼猛地拍案,腰间的玉带撞得叮当作响,“一介乡野女子,也敢在相府厅堂撒野?
来人,把她给我绑了,重打二十大板,让她知道什么是杜府的规矩!”
“谁敢动我家小姐?”
白芷,星蕴和姜黄齐齐现身,挡在徐知奕面前,三人腰间的短刃已经出鞘半寸,眼神警惕地盯着上前的杜家护卫。
徐知奕也不怠慢,脚步飞快地向旁边一错,轻松避开了一名护卫的手。
同时,她反手一扣,正好扣住那护卫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听“咔嚓”一声脆响,护卫痛呼出声,瘫倒在地。
“怎么?想动手?”徐知奕眼神冰冷地扫过厅内所有的人,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我倒要看看,在杜丞相府里,你们敢对我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丞相府护卫殴打良家女子,传出去,看你杜家的名声还要不要?”
杜轩长子杜知信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徐知奕怒斥,“你敢伤我杜府的人?简直无法无天,老子弄死你。”
“无法无天?还要弄死我?”徐知奕挑眉,随手将那叠证据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比起你们杜家做的那些龌龊事,我这点无法无天,又算得了什么?
杜维强占民女时,你们怎么不说无法无天?他草菅人命时,你们怎么不说无法无天?如今我不过是自保,你们倒说起规矩来了?”
杜轩脸色铁青,沉声道,“徐知奕,你别给脸不要脸。杜家给你机会认祖归宗,是抬举你。
你一个乡下长大的野种蠢货,离开了杜家,什么都不是。只要你回来,荣华富贵任你享受。”
“哦,我是蠢货?你的荣华富贵?”徐知奕眼神骤然凌厉,一步步走向杜轩。
“我娘是明媒正娶的杜家儿媳,我是杜维的亲生女儿,怎么就成了蠢货野种?
嗯?还是说,你们家喜欢野种,管自家子孙都叫野种是一种疼爱?
呵……还要你赏赐我荣华富贵?没有皇帝陛下恩赏,没有皇帝陛下赏识,你们杜家哪来的所谓荣华富贵?
真是大言不惭!你们纵容子弟作恶,漠视亲情,为了权势不择手段,你们这样的人,配叫衣冠禽兽。”
她走到杜轩面前,距离不过三尺,语气冰冷,“你说我离开了杜家什么都不是?
我告诉你,我徐知奕今日能站在这里,靠的不是杜家,是我自己。
我能拿出杜维作恶的证据,就能让你们杜家身败名裂。
你们若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保证,明日一早,这些证据就会出现在御史台的案头,到时候,别说你们的乌纱帽,整个杜家都要跟着陪葬。”
杜礼见势不妙,急忙开口,“徐知奕,有话好好说。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何必闹到这种地步?认祖归宗后,你想要什么,杜家都能给你……”
“亲人?”徐知奕嗤笑,打断他的话,“我娘被囚禁的时候,你们这些亲人在哪里?
我在外面吃尽苦头的时候,你们这些亲人又在哪里?现在想起是亲人了?晚了!”
她转头看向杜家子弟,那些刚才还怒目圆睁的人,此刻被她的气势震慑,竟不敢与她对视。
徐知奕从容开口,一一回应,“你们刚才不是说我撒野吗?我告诉你们,我在杜府说话,是因为杜丞相派人请我来的。
若是我不请自来,自然是撒野。可现在,是你们杜家求着我来的,我不过是说几句实话,怎么就成了撒野?
至于道歉,我没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道歉?该道歉的是你们杜家,是杜维。
是你们这些冷眼旁观的亲人。是你们对不起崔氏,对不起我。
还有,别拿杜家来压我。我徐知奕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你们杜家的威胁。
你们若是敢对我不客气,我自然有办法让你们杜家付出代价。不信试试。
我现在就去敲登闻鼓,让陛下看看你们杜家的‘家风’,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朝廷命官,私下里是怎么作恶的。”
徐知奕的话条理清晰,句句戳中杜家的痛处。
在场的杜家人,脸色各异,有愤怒,有忌惮,还有几分慌乱。
他们原本以为,徐知奕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女子,只要他们人多势众。搬出长辈威严,就能轻易拿捏。
却没想到,她不仅胆子大,口才好,还会武功,手里还握着重磅证据,根本不是他们能轻易对付的。
正厅里顿时乱作一团,杜家子弟吵吵嚷嚷,却始终无法占到上风。
有人还想上前动手,给她来一个硬气的,结果,被徐知奕冰冷的眼神吓退。
有人想辩解,被她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徐知奕冷静地应对着,目光时不时扫过四位伯爷和杜承安,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打在他们的软肋上。
杜承安气得脸色铁青,放在案几上的手紧紧攥住茶盏,指节几乎要断裂。
“够了!”终于,杜承安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案几,大声喝道。
案几上的茶杯被横扫摔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碎片溅到旁边的杜家子弟脚上,那人痛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厅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杜家子弟都闭上了嘴,恭敬地站在一旁,不敢再说话。
杜承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神冰冷地看向徐知奕,“徐知奕,你别太放肆了,我找你来,不是让你在这里撒野的!”
第八十八章 杜老夫人出场
“那相爷找我来,是为了什么?”徐知奕淡淡地问道,“总不会是想跟我叙叙‘祖孙情谊’吧?
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情谊可叙。还有,我来这里差不多小半个时辰了。
可你们连个座都没让,连口水都没喝,这就是你们杜府的好教养,待客之道?
还是说,在你们眼里,我这个‘野种’,连坐下来喝口水的资格都没有?”
“我找你来,是想让你认祖归宗。”杜承安不再拿捏和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但是,软了很多。
“你是杜家的血脉,身上流着杜家的血,就该回到杜家,认祖归宗。
只要你肯回来,我可以既往不咎,还能为你谋个好前程。将来,杜家的一切,也有你的一份。”
他以为,徐知奕一个来自乡野的女子,面对杜家的权势和财富,必然会心动。
毕竟,认祖归宗之后,她就能从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子,一跃成为丞相府的小姐,享尽荣华富贵。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却没想到,徐知奕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清脆,却带着几分冰冷和不屑,让杜承安的脸色更加难看。
“认祖归宗?”
徐知奕停下笑声,眼神冷淡地看着杜承安,“相爷说笑了。我姓徐,不姓杜。
自打我被你们狠心无情地送给他人凌辱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姓杜了。
从始至终,我都是徐知奕,与养家只有仇恨,没有恩情,与你们杜家也是一样,不再有半分关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何况,杜家的血脉,我嫌脏。
你们杜家为了权势和财富,不择手段,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这样的家族,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认祖归宗。”
“你……你简直是冥顽不灵。”杜承安被徐知奕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是谁在吵吵闹闹?扰得老身不得安宁?”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位穿着华贵,气度雍容的老夫人,在几位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进来。
老夫人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有神采,透着几分威严和慈祥。
正是杜承安的老妻,杜维的亲生母亲杜老夫人。
杜家子弟们见到杜老夫人,纷纷躬身行礼,“见过母亲,(祖母)老夫人。”
杜承安也收敛了怒火,道,“你……身子骨不好,怎么来了?”
杜承安虽然也有几房爱妾,但是,对这个老妻,他是极为尊重的。因此上,在杜家宅院,看似是杜承安是一家之主,可实际上,掌家人是杜老夫人。
当然,杜家爷们在外走动,如何各奔前程,她从不过问。
杜老夫人没有理会众人的问候,只把目光径直落在徐知奕身上,仔细地打量着她。
她的眼神从徐知奕的脸,慢慢移到她的身形,又落到她的手上,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起来,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和颤抖。
徐知奕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没有避开,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她。
她能感觉到,杜老夫人的眼神中没有恶意,反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几分欣喜。
而且,她从杜老夫人的面容上,看到了自己的长相。
果然,原主小姑娘和她的祖母,祖孙俩无论是眉眼,还是脸型,鼻子,下巴,都长得极为相像。
这也许正是杜承安能容忍她在杜府内如此放肆的主要原因吧?
“杜老夫人,小女子徐知奕,惊扰老夫人安宁了。”徐知奕行礼标准,根本就没有乡下人那等粗犷的仪态。
过了许久,杜老夫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苍老,却很温和,“你就是……知奕?”
徐知奕挑眉颔首,却没有应声。
她知道,杜老夫人应该是认出了她,或者说,认出了她身上与她这个老祖宗相似的地方。
杜老夫人见她不说话,也不生气,反而慢慢走上前,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徐知奕身边。
她伸出手,想要拉住徐知奕的手,动作有些迟疑,似乎怕吓到她。
徐知奕犹豫了一下,没有避开。
杜老夫人的手,略微有些老迈,还长了老年斑,但是,却很温暖。
她轻轻拉住徐知奕的手,细细地摩挲着,眼神中满是心疼和愧疚。
“像,真像……”杜老夫人喃喃自语道,“无论是眉眼,还是身形,都跟老身年轻时一模一样。
不过,你……你这双手,倒是跟你娘年轻时的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手腕处,也有一颗豆大的梅花痣。这是正统崔家人的传承之处,老身……有生之年,还能得见我的亲孙女,是老天爷的厚待呀。”
说着,她转头,包含复杂地瞪了杜承安一眼,“相爷,你就是这么招待咱孙女的?
让她站在这里,还让家里人跟她吵?你就是这么当一家之主,当爷爷的?”
杜承安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委屈,但也没反驳老妻的话,“唉……我,我哪里会不心疼她?
你不知道,她不肯认祖归宗,还在府中大闹,说杜家的坏话,污蔑杜家的名声……”
“闹得好!”杜老夫人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愤怒,几分痛惜。
“当年是杜维对不起崔氏,对不起这个孩子,把她们母女俩害苦了。
现在孩子不肯认祖归宗,也是你们活该。是杜家对不起她们母女俩,不是她们对不起杜家。”
杜老夫人的话,让杜承安和杜家子弟们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杜老夫人竟然会站在徐知奕这边,还说出这样的话。
徐知奕见状,先是一愣,后又醒悟过来,不觉笑了。
这位老夫人,不愧是陪着杜承安从乡下,走到京城,稳坐相府夫人宝座的厉害人物。
她很高明,也非常地睿智。
单从她一进门,见到她开始,就一直将自己扮演成了温和慈祥,善解人意的长辈。
所以,面对这样一位仁慈和蔼的老人家,谁能说个不字?谁能不打心里对她爱敬和依赖呢?
第八十九章 又收购一间棺材铺子
刚才,有那么一瞬,她徐知奕不也是认为老夫人的话,说到自己心底里,让自己浑身上下都跟着舒服了吗?
徐知奕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杜老夫人没有理会老相爷和儿孙们的惊讶,拉着徐知奕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又吩咐丫鬟,“快去给徐姑娘倒杯热茶来。”
丫鬟连忙应了声,快步退了下去。
杜老夫人满眼慈爱地看着她,语气温和地道,“知奕,你别生气。刚才是他们不对,老身替他们向你道歉。”
徐知奕抽回自己的手,回复常态,淡淡地道:“老夫人不必如此。我与杜家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对我怎么样,我并不在意。”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杜老夫人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愧疚,“你是杜维的女儿。
也是杜家的血脉,怎么会没有关系呢?当年的事,老身知道,是杜家对不起你和你娘。
杜维那个孽障,做出那样的事,老身也很生气。只是,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你就不能原谅杜家,认祖归宗吗?”
“老夫人,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认祖归宗。”徐知奕的语气很坚定,“我姓徐,不姓杜。
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与杜家没有半分关系。我也不需要杜家的任何东西。”
她看得出来,杜老夫人对她或许有几分真心的疼爱和愧疚。
但这份真心,终究是建立在她是杜家血脉的基础上。
而且,杜老夫人的疼爱,也改变不了杜家曾经对崔氏和原主造成的伤害。
她不能因为杜老夫人的几句好话,就忘记了曾经的仇恨,忘记了自己来到京城的目的。
杜老夫人还想再劝,徐知奕却率先开口,“老夫人,若是相爷找我来,只是为了让我认祖归宗,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您,不可能。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她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她知道,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反而会徒增烦恼。
杜老夫人还想再劝,杜承安却抢先开口,“徐知奕,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不认祖归宗,就能摆脱杜家?
崔氏还在你那里吧?你若是不肯认祖,不肯帮杜家做事,我有的是办法让她不好过。”
果然又是威胁。
徐知奕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相爷想用崔夫人威胁我?可惜,你打错算盘了。”
她从怀中掏出那份和离书,放在桌上,“这是杜维和崔夫人的和离书,二十年前就签了。
从签下和离书的那一刻起,崔夫人就与杜家再无半分牵扯。你若是敢动她,就是无故伤害良家妇女,传出去,看你这丞相之位还坐不坐得稳。”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何况,锦衣卫此刻就在府外等着。你若是敢对崔夫人下手,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还有,我不久后将会入宫面圣。你若是敢动我身边的人,就等着陛下的问罪抄家吧。”
杜承安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徐知奕竟然留了这么多后手,还搭上了陛下的线。
他原本以为,用崔氏就能拿捏住徐知奕,让她为杜家所用,却没想到反被她将了一军。
“你……你小人不大,口气不小,无功无禄,你能入宫面圣?好大的口气啊。真是不知所谓,不知天高地厚。杜承安不屑地嘲讽。
“这就不是相爷该管的事了。”徐知奕起身,“相爷的邀约我已经来了,该说的话我也说了。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杜老夫人想留她,却被杜承安用眼神制止了。
杜承安知道,此刻再留徐知奕也没用,反而会让她更加反感,不如先放她走,再另想办法。
徐知奕走出杜府,程景珩派来的人立刻上前接应,“徐姑娘,没事吧?”
“没事。”徐知奕摇摇头,“回去吧,该准备入宫面圣的事了。”
回到宅院,崔氏立刻迎了上来,满脸担忧:“知奕,你没事吧?杜家没为难你吧?”
原来,徐知奕前脚一走,崔氏后脚就知道她去了杜府,登时急得六神无主,坐立不安,眼泪就没停止过。
见崔氏脸色因为焦急惊恐而更加苍白,徐知奕安抚她,“我没事,夫人放心。
杜丞相想用你威胁我,被我怼回去了。就是您……以后他们也不敢再轻易动您了。”
崔氏松了口气,连连摇头,止了止眼泪道,“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了。
知奕,你且记住,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你都要先保护自己,知道不?”
徐知奕闻言,心里很暖,温声道,“夫人,我与杜家的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别多想。
况且,我今儿个去,也不是白去的。最起码,我这趟去,跟杜家做个了断。何况,这也是为了我自己非常想要做的事呢。”
崔氏见她神情轻松,还能笑出来,这才放下紧张的心情。
安抚好崔氏,徐知奕从内堂出来,命白芷将秋河找来。
不大一会儿,秋河来了。
”小姐,您叫我?“秋河行礼,“请小姐吩咐。”
徐知奕让他坐下,才道,“棺材铺收购可有进展?”
秋河起身点头,“在西市的老寿材棺材铺往外兑,小的当即就将这间不大的铺子给收购了。
这事儿才办利索,小的正要跟您禀告呢。那棺材铺子虽然不大,但是,工匠和木材,都是一应俱全的。
那些工匠们,与甘岚县城的福寿堂棺材铺子工匠们一样,俱都是签了卖身契,有死契,还有的是五年活契。”
徐知奕闻言很满意,“那这间铺子,你尽快培养个管事的。以后,棺材铺子交给你选出来的人打理。
人手嘛,再去牙行选一些身体素质好,忠心不二的伙计来,到时候,咱们在京城开展基业,少不了这些人和棺材铺子在其中的作用。”
“是,小姐。”秋河心里高兴坏了,自己能得小姐如此看重和信任,那是比吃了蜜还甜。
“给你三天时间,尽快将棺材铺子事情办利索,将咱们的一条龙服务推广出去。
然后你再准备好一具上等的描金绣花棺材,要红黑相间搭配的那种,随时听候我的召唤。”
第九十章 散播流言
“是,小姐。”秋河这回回应声音极为响亮,然后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出去了。
打发走秋河,徐知奕又叫来星蕴,“你现在去京城最大的说书馆,将我和我娘的事儿,以及我不认祖归宗的事儿,宣扬出去,越烈越好。”
“小姐?”白芷和百合几个一听,都没动她的意思,不安地道,“小姐,这么一宣扬……对您的清誉是否有不妥啊?”
徐知奕笑了,“你们是担心我的名声吗?”
白芷和百合几个点头。
徐知奕道,“名声这东西,对那些贵族高门的小姐和夫人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因为她们每个人身上,都被无情地积压,背负着家族的前程,所以,她们被用来联姻,自然不能有个坏名声,哪怕一点瑕疵都不行。
可名声对你家小姐来说,连屁都不是。只要我不在乎名声,就没人能随意拿捏得住我。
我一个被父族凌辱长大的乡下野孩子,要这好名声做什么?我又不嫁给京城的那些废物点心公子和少爷的,名声好坏,不是我的障碍。
我现在要做的,是搞基业,搞钱,搞很多很多的银子,然后让跟着我的人,都过上快乐富足的好生活。
你们记住了,当你们有钱有权了,那些所谓的好名声,不用咱们自己去刻意积累,也能有人上赶着送来。
好了,星蕴,你赶紧去办这件事儿,办得越激烈越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杜家遗弃了自己的亲孙女,坑害了亲儿媳。
而且,你要记住,遇到杜家人,千万别跟他们纠缠打斗,这些个王八蛋心狠手辣无情无义,我担心你吃了大亏。”
星蕴闻言,两眼冒着亮晶晶的光色,应声而去。
每两日的功夫,京城内外,大街小巷,关于杜丞相的家事,就传扬开去。
就连皇帝在宫中都听到风声了。
“什么?被杜丞相遗弃的那个小姑娘,抬棺上门,打了他脸?”皇帝陛下龙心大悦,语气较之以往也轻松了不少,“许与荣华富贵她都不肯回杜家?”
总管大太监张龙赶忙点头回奏,“是啊陛下,京城现在可是热闹极了呢。
那个小姑娘……才十四岁,居然敢抬着棺材上了丞相府,还一通针锋相对,言语激烈,寸步不让呢。
就连杜老夫人出面,她都没买帐,没给一丝面子。哎哟,这个小祖宗啊,说出来的话,可把杜丞相给气坏了。
当时杜丞相一再许诺,只要她回来认祖归宗,杜家就许她荣华富贵一辈子。
结果您才怎么着?那小姑娘当即就义正言辞地说,没有皇帝陛下恩赏,你们杜府哪来的荣华富贵?如果没有皇帝陛下赏识重用,哪有你们杜府这般荣光?
哎哟哟,陛下爷诶,您听听,听听……这哪像是想下长大的野孩子能说出的话啊?
若非是她打心里敬重爱戴您,就她一个乡下长大的,根本就说不出来。”
张龙一席话,说得皇帝陛下心花怒放,十分受用。
哎哟,这个小姑娘可真是懂事儿。
他还没见到徐知奕呢,心里第一主观印象,就好得不得了。
“她是开棺材铺的?”皇帝陛下很是纳闷不解,“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想起来开棺材铺子呢?是不是被人所逼,被人所迫啊?”
小姑娘不是该弄花刺绣吗?开棺材铺子,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天下奇事啊。
张龙赶紧恭声回禀,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全部和盘而出,“回陛下爷,关于那个小姑娘开棺材铺子的事儿,老奴这边还真知道点东西。”
说着,就将徐知奕在甘岚县和万滦县的所有一举一动,都呈现给了皇帝陛下。
末了他道,“陛下爷,这个小姑娘可不是一般的胆大,在甘岚县城,不但帮着锦衣卫程总领,御前行走李唐大人揪出了赵通判等罪人,还在万滦县,也协助程总领和李大人查出了杜维等人罪行。
这小姑娘,走到哪儿,都是一口棺材在前,横冲直撞的,居然被她做成了好事儿呢。”
只要能帮着皇帝陛下解愁的,帮着皇帝陛下做事儿的,让他老人家开心,就都是张龙长大总监的恩人,所以,他毫不吝啬地未徐知奕说好话。
这些年,大虞朝被士族门阀把持着,操控着,皇帝陛下几乎要被欺负到悬崖边上了,这就是为什么张龙没见过徐知奕,就为她美言的缘故。
张龙的话刚落,皇帝抚掌大笑,“好个胆大包天又明事理的丫头。传朕旨意,三日后,朕要在宫内举办花展宴会,届时,各家朝臣可携家眷参加。”
“呃……”张龙听闻圣上口谕,先是一愣,继而赶忙应答,“杂家遵旨。”
他刚要手拿佛尘往外走,被皇帝又叫住了,“慢。嗯……你说,那个乡下丫头与程景珩和乔云晏,李唐相交甚好?”
张龙不知陛下所问为何,心里打了个突,却不敢怠慢,赶紧回道,“是,陛下。
据可靠线人来禀,程总领,乔世子爷,李大人,均与徐姑娘相交不错。
据报,徐姑娘在石砬子村建立新的村屯,改名石砬子新民公社,全村人按工分赚钱。
不偏不倚,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很是公平。
据说,这个村原本偏僻穷困,可徐姑娘这么一搞,不到三个月,全村人就不再挨饿受冻,吃不饱穿不暖了。
还有,据说,这个村的村民在村里都有股份。村子里的赚钱生意,他们按照谁投多钱就拿多钱红利的规矩办。”
皇帝陛下震惊了。
一个小小的女孩子,乡野长大的,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怪不得杜丞相杜承安要不遗余力地将她弄回去认祖归宗,原来……他看到了这个女孩子的内在能力啊。
“传朕旨意,”皇帝陛下深思良久,缓缓开口,“宣徐知奕即刻进宫见驾。”
张大总监忙应了一声,“遵旨,”就出了勤政殿。
招手叫来自己最得意的干儿子,“赶紧去一趟西市老寿材棺材铺子,陛下又旨,宣徐姑娘觐见。
快去,别耽误事儿。见到徐姑娘,一定要客气恭敬,不得二话,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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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送皇帝棺材摆件
小太监叫李桂,闻言赶紧应声,然后带着个跟班儿的,出了皇宫,打马直奔西市而来。
此时,徐知奕在棺材铺子正带着秋河等人清点新到的木料。
听闻宣召,星蕴刚要上前回话,徐知奕抬手拦住,“既是陛下召见,自然要去。
秋云,取套烈焰红衣,再备上一份薄礼,就用我新做的那副乌木镶铜的小棺材摆件。”
“啊?这……这东西,能带入宫中吗?”百合和白芷等人吓得脸都白了。
小姐见驾带棺材摆件?这不是要找死不带歇气儿的吗?
旁人见驾都力求华贵,她倒好,带着棺材摆件入宫,不想死也得死了。
不说白芷等人吓坏了,就是来传旨的小太监李桂和跟班儿的,也是吓得说不出话来,连连摆手,发不出声音。
哎哟我他娘的,你徐姑娘自己想死,别带着杂家啊,我……我才十八啊,跟着干爹,好日子还没过够呢,你……你这也太狂妄了啊。
他想反驳,阻止,可见徐知奕不以为意,又想到干爹的交代,自然不敢再多嘴。
西市上那些看热闹的众人,也都头一次听说,有人见皇帝陛下,还带着这么个晦气的玩意儿。
哎哟,这姑娘是谁家的?这不被她牵连倒霉了吗?诛灭九族啊。
从西市,到皇宫,这一路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杜府那些准备要找徐知奕麻烦的子弟和护卫,听说皇帝陛下召见徐知奕,而她居然是带着棺材摆件儿去觐见陛下,都吓傻了。
一个个只恨腿短不够快,没长翅膀飞回府去给杜丞相报信儿,“不好了不好了。
爹(祖父),那个……那个徐知奕小贱人,带着个晦气东西去皇宫觐见陛下,完了,她要完了。”
等杜家众人听明白了之后,又都暗自庆幸没将徐知奕这个丧门星招回来,不然,这次,她死了不要紧,非得连累全家跟着倒霉不可了。
杜承安听着众人闹哄哄地说啥都有,心里一个劲儿往下沉。
徐知奕刚来京城,怎么会惊动了皇帝陛下?还……被召见?这是好事儿,还是灭顶之灾?
他纵然是为官多年,也吃不准皇帝陛下深如海的心思。
再说徐知奕,身边只带了白芷和姜黄,就随着李桂和他的跟班进了皇宫。
来到御书房外,张龙早已等候。
见她这副烈焰般的装扮,也不惊讶,反而笑着引她进去,“徐姑娘,陛下在里头等着呢,您放心,陛下极是喜欢你的。”
徐知奕收下他的好意,给白芷使了个眼色。
白芷上前,从袖笼里取出一个无印记的紫色荷包,塞给了张龙。
张龙也不推辞,收起荷包的同时捻了一下,很薄,就知道,这不是碎银子,而是银票,并且分量不会低。
“徐姑娘请。”张龙的态度更好了,语气也从未有过的温和。
徐知奕迈着沉稳的步伐,进门,直至白玉台阶下,跪倒行礼,声音不卑不亢,“甘岚县城石砬子新民公社村民徐知奕,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仅凭这一声自报家门,皇帝陛下就对徐知奕更加另眼相看了。
他神情淡淡,却充满了威严地打量她。
就见她虽衣着烈焰红妆,头发简单地梳了个高吊马尾髻,用同样红色发带捆绑,眼神清亮,神情坦然,半点没有乡下丫头的怯懦。
就这么一眼,他越看越满意,声音放得低沉温和道,“免礼平身。”
徐知奕赶紧谢恩磕头,站起身来,腰身挺拔,神态安然。
皇帝陛下暗自点头赞许这孩子沉稳,不惊不怖,不拘谨也不畏缩,笑道,“朕,听闻你小小年纪,却做了不少大事,还敢抬棺闹丞相府?”
“回陛下,”徐知奕恭敬地行了一礼,直言不讳,“杜家遗弃亲媳亲孙,民女不过是讨个公道。
至于抬棺,一来是为我娘鸣不平,二来也是让杜家看看,他们弃之如敝履的人,如今活得好好的。”
皇帝听得连连点头,又看向张龙大总监手里捧着的那个精巧棺材摆件,“你这礼物,倒是别致。
徐知奕,你可知,进宫带着这个东西,是犯了忌讳的,如果……你不说出你进宫见驾带着有何寓意,朝臣们若是追究你冒犯天威之罪,朕……也无法为你开脱啊。”
徐知奕从容地再次行礼,答道,“回禀陛下,民女自小与棺材为伴,靠着做棺材谋生。
还有,民女靠着它帮着程总领,李大人乔世子爷揪出了赵通判,杜维等奸佞之徒。
在民女看来,棺材从非晦气之物,而是“镇邪安良,断恶存正”的象征。
这摆件是民女亲手所做,送与陛下,一来是感念陛下圣明,赏识忠良,严惩奸邪。
民女愿以这“镇邪”之棺,祝陛下朝堂清明,奸佞尽除。
二来棺材入土为安,寓意“安定稳固”。民女愿祝我大虞朝国运昌隆,江山永固。
三来,这东西看着不是贵重之物,但是,它是民女的一份最挚诚的心意,虽朴素,却寓意美好,望陛下体谅。”
皇帝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棺材镇住的是奸邪,稳固的是江山,这话既贴合她的经历,又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
他正愁士族门阀把持朝堂,需清除奸佞、稳固国运呢,结果,徐知奕送来棺材摆件儿,预祝大虞朝唐一片清明,万岁永固,哈哈哈……真是好寓意啊。
皇帝愈发高兴,当即赐了她一块御赐金牌,特许她在京城自由行走,无需避讳官衙。
这赏赐看似简单,实则是给了她一道护身符。
消息传到丞相府,杜丞相气得浑身发抖,“好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居然敢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得了御赐金牌,这是要骑到我们杜家头上啊。”
杜老夫人原本对徐知奕内心仅存的那点愧疚和喜爱,也消失殆尽,脸色难看至极。
“不能就这么算了。她一个开棺材铺的小人儿,离开杜家能有什么根基?
只要咱们联合几户世家,给她找点麻烦,让她知道京城不是她能撒野的地,她就老实了。”
很快,就有与杜家交好的礼部侍郎家,找了徐知奕棺材铺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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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搞基建,斗侍郎
礼部侍郎刁斫的一个嫡子,娶了杜丞相的一个庶女,所以,两家算是亲家。
刁斫用嫡子换前程,这事儿在京城,可以说,是当年的一个奇闻和传说了。
这不,杜丞相欺负住了他一次,就有第二次。
让他派人来徐知奕棺材铺闹事儿,是最好不过的。
因为这位礼部侍郎的母亲,正好是前段时间驾鹤西游了,用的木材,正是徐知奕的老寿材棺材铺的棺椁。
只不过,刁斫母亲去世的时候,人家徐知奕还没接手这个棺材铺子呢。
也就是说,刁斫受杜丞相指使来找徐知奕的麻烦,那是强词夺理,以势压人,说不过去的。
再说了,你礼部侍郎的母亲去世,你不请工匠回家打造自己想要的棺椁,给母亲一个最隆重的体面,却去老寿材棺材铺子购置棺椁,这不是对自己母亲的不孝吗?
因此上,刁斫派人来找徐知奕的麻烦,简直就不叫可理喻。
尤其是他的下人们来野蛮无理地说,铺里的棺材用料劣质,害得他们家老太夫人死后不得安宁,管家带着一群家丁不仅大闹特闹,而且,还扬言要砸了铺子。
百合和秋云到底只是乡下来的丫鬟,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啊?一听是礼部侍郎府来闹事,吓得脸色发白,却没有退缩,站在白芷身边撑场子。
星蕴刚要上前理论,徐知奕出来拦在了前面,冷冷看着礼部侍郎家的管家,“自我接手这件棺材铺子,每一具棺材,每一块木料都经过精挑细选,每一道工序都有记录。
你说你家老太夫人用的棺椁是以次充好,那请问,你们家老太夫人是何时驾鹤走的?我可曾接了这个铺子?
一群蠢货,就这么愚蠢如笨驴的脑袋,还在朝廷上做官,是能未君解忧,还是能为您做主伸张正义?嗯?”
“你?你胡说。”管家虽然自知理亏,但是依旧态度蛮横,嚣张跋扈。
“今天你要么赔礼道歉,赔我们一万两银子,要么我们就砸了你的破铺子。”
砸铺子才是最终目的。
徐知奕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御赐金牌,“御赐金牌在此,谁敢动我铺子一下?
再者,你家老太夫人的死因,真的是因为棺材?我看未必吧。要不要我请仵作来验验尸,看看是不是有人借着老太夫人的死,故意来找碴儿?”
御赐金牌一出,管家瞬间吓得腿软,那些家丁也不敢上前。
谁都知道,御赐金牌代表着皇帝的认可,动了持有金牌的人,就是打皇帝的脸,就是谋逆造反,要被抄家灭族的。
这个罪名太大,谁也担不起啊。
“你……你别吓唬人!”管家强装镇定,“徐小姐,这里是京城,你敢伪造御赐金牌,你……你可知道后果?”
徐知奕笑了,“当然知道啊。所以……要不我认祖归宗,回杜府?如果你坐实了我的御赐金牌是假的,那……抄家灭族不就跑不了杜丞相了?
哈哈哈……你这主意不错。我拿一块假的御赐金牌回杜府,这不是正好达成了我的心愿了?
嗯,不错,不错,是个好主意,能将一群丧良心的东西蠢货都带走,我死也值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来人,抬棺,去丞相府,今儿个谁拦着,就给我打断胳膊腿儿。
奶奶的,谁敢拦着我认祖归宗,谁拦着我带走杜家这帮操蛋把玩意儿,就是跟我过不去,我死也多拉一些垫背的。”
秋河手下的弟兄们,大都留在老寿材棺材铺做了帮手管事,所以,徐知奕一声令下,这些个壮汉,一个个从暗处出来。
来到一具描金点红的大棺材前,一边唱着号子,一边就抬起了沉重肃穆阴森的这口棺材,朝外就走。
“你……你这是干什么?吓唬谁?”吏部侍郎府上的这位管事,一见徐知奕来真格的,可吓坏了,伸手阻拦。
“吓唬你?”徐知奕眼神凌厉,语气不屑地道,“我徐知奕敢抬棺闹丞相府,就还敢查清你们侍郎府的龌龊事。
你现在滚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想找我的麻烦,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能不能承担得起后果。”
管家哪还敢多待,连滚带爬地带着人跑了。
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拍手叫好,都说徐知奕有胆识,连世家都敢怼。
皇宫里,皇帝陛下第一时间也接到了徐知奕被为难的信报。
“陛下,徐姑娘准备要开始了。”大总监张龙抑制不住内心地喜悦和狂啸,“老奴担心徐姑娘人单事孤,会吃亏。”
他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这倒让皇帝对他没有了任何芥蒂。
担心为皇帝陛下办事人的安危,就是在替皇帝陛下忧心,这反倒是衬托出张龙的忠心来。
“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皇帝陛下沉吟片刻道,“派暗影暗中相护,不要伤了她。”
张龙闻言,心头巨震,赶紧应了一声遵旨。
能让皇帝陛下派出自己暗影来保护的,大虞朝前所未有啊,看来,这位徐姑娘是入了陛下的眼了。
“陛下,据可靠线报,徐姑娘准备在京城郊外购买废弃山庄和土地,说是要将甘岚县城的石砬子新民公社那个法子,搬到这里来。”张龙最后将最重要的消息禀了上去。
“哦?还有这事?”皇帝陛下一听就来了兴趣,“既然徐姑娘要在京城外办什么工分股份,那就支持。
张龙,查一下,京郊外,哪里的山庄和村落废弃了,周边的那些荒地如何?
想办法让徐姑娘收了去。朕……倒要看看这位乡下来的丫头,能否替朕办好差事。”
张龙又恭声应了,然后亲自去办徐知奕收购废弃山庄事宜。
一场轰轰烈烈的百姓致富的改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徐知奕抬棺又去大闹杜丞相府之后回来,秋河就将京城外禾山镇几处相连的废弃山庄,土质极为贫瘠的消息,禀告了她。
徐知奕一听,这还等什么啊?收啊。
山庄废弃了,可以重建。
土质贫瘠了,可以修整将养。
人手不够,可以去召集那些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以及他们的家属,来建设新的村庄和家园。
就这样,徐知奕在京城外的“禾山新民公社”又成立了。
当然,搞基建确实不是嘴上说的那么轻松,头一个阻挠她的,就是杜家那帮鬼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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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新村闹事有阴谋
礼部侍郎在得知徐知奕要查他加老太夫人死因的消息后,又气又怕,赶紧去找杜丞相商议。
“丞相大人,您可得伸把手管管那个徐姑娘吧。她太不懂事,太张扬狂妄了。这一个闹不好,本官的家事,就被她给拿捏了。”
礼部侍郎刁斫说得很婉转,可实际上,就是告诉杜丞相,他家老太太死得不太好听,请丞相大人赶紧出手帮一把。
被自己男人老头子临死前给下了药,拽着她一起走了,这话传出去,能好听吗?非但不好听,而且影响极坏啊。
杜丞相也没想到徐知奕居然这么硬气,不但敢直接亮明御赐金牌,硬刚礼部侍郎,而且,还抬着棺椁在自家府门前大闹了一场。
当时他不在家,这要是在家……好像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御赐金牌在身,谁敢动她分毫啊?
“看来硬的不行,得用软的。”杜丞相沉思片刻,“听闻那徐知奕在甘岚县和万滦县都帮过锦衣卫。
不如我们从锦衣卫入手,找个由头,让她吃点苦头。听说程景珩那边有个小卫长,一直再找机会升职?”
锦衣卫也不是铁板一块,只要稍微动动嘴皮子,再许以重利,相信自会有人为他出头。
可杜丞相不知道,徐知奕早就料到他会有后招。
在管家闹事儿的当天,她就派星蕴去见了锦衣卫程景珩,将吏部侍郎府来棺材铺闹事儿的事,说了个清楚。
程景珩得知此事,又得知她得了皇帝的赏识,又开心又觉得骄傲,自然要不遗余力地帮她解决掉锦衣卫这边的威胁。
乔云晏和李唐忙完自己的事情,也来帮着徐知奕助阵。
得知她在京城收购废弃山庄和贫瘠土地,都拿出了自己的积蓄,一再要入股加入新村庄建设。
徐知奕没同意。
“我这村庄不留你们两位大神儿,名额就留给需要吃饱饭,有个安稳小窝的那些前线将士们。
如果你们一定要加入的话,不如帮我审核一下即将招来的那些兵将们的真实状况。
你们也知道,新的村庄建造,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我这里还掏弄到了一些足以能养活大虞朝全天下百姓们的粮食种子。
这一旦新村里夹杂了些不省心的,我怕我忍不住弄死他们,给了那些恨我不死的对头人一个整蛊我的机会。”
乔云晏和李唐一听,这事儿可比自己加入新村还重要,当即也不闹腾了。
各派了最尖端顶级的暗卫高手,充当流民百姓,让徐知奕给安排到了京城外那个禾山新民公社。
徐知奕这边忙着新村建设事宜,杜丞相那边,没过几天,便与礼部侍郎联手,找了那个在锦衣卫当小卫队的一个偏远亲戚,再次来到棺材铺子施压,指认徐知奕棺材铺子藏匿了不该藏得东西。
那小卫长带着几个锦衣卫校尉,刚踏进棺材铺,就把腰牌往柜台一拍,扯着嗓子喊.
“徐知奕呢?出来,有人举报你这铺子私藏违禁器物,奉上面令,今日必查个水落石出.”
徐知奕从后堂走出来,神色平静得很,瞥了眼那小卫长,“敢问这位大人,是谁举报的?又说我私藏了什么违禁之物?可有确凿证据?”
小卫长被她这镇定模样噎了一下,随即硬气起来,“自然是有人实名举报。
至于违禁物,查了便知。来呀,我说兄弟们,给我搜,连棺材缝都别放过。”
几个校尉刚要动手,星蕴带着几个棺材铺的伙计挡了上来,个个眼神凌厉。
星蕴冷声道,“我家姑娘有御赐金牌,尔等无凭无据就敢搜捕,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小卫长心里发怵。
可一想到杜丞相许的好处和升职的机会,又硬着头皮道,“御赐金牌也不能包庇罪证。
今日这铺子,我搜定了。你们闲杂人等赶紧散开,否则,问你们妨碍公务之罪,关去大牢住几天,让你们尝尝那里的苦水。”说着就要推开星蕴往里闯。
“谁敢动?”一声冷喝从门口传来。
程景珩带着一队锦衣卫走了进来,眼神扫过那小卫长,“李卫长,你好大的胆子,敢瞒着本使上百姓商铺来胡闹?谁给你的胆子?你的上峰是谁?站出来。”
那小卫长见是总领程景珩,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道,“程……程大人,卑职是奉,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程景珩上前一步,气场如泰山压顶,“陛下亲赐徐姑娘金牌,闲人不得干扰她的正常生活和商铺买卖,你仅凭一句有人举报就敢放肆,莫不是觉得锦衣卫的规矩是摆设?”
小卫长冷汗直流,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程景珩懒得跟他废话,冲身后人使了个眼色,“把这擅闯民宅,藐视皇威的东西带回去,按律处置。”
姓李的小卫被堵了嘴,拖走了,杜丞相和礼部侍郎这个拙劣的小手段被拆了,没落着好,还被人暗地里耻笑。
这回,杜丞相和杜老夫人气得吃啥啥不香,嘴上起了燎泡。
杜老夫人最后没法,只能让人去甘岚县城接县令徐鸣泉的妻周氏来京,当众指认徐知奕是杜家骨血,她不认祖归宗,便是大不孝。
杜丞相也同意了这一惩治徐知奕的法子。
当天,派去甘岚县城的杜家人,就出发了。
而徐知奕这边,虽然解决了锦衣卫带来的麻烦,可没过几日,禾山新民公社就出了乱子。
一批刚招来的流民突然闹起来。
有人指责徐知奕分给他的宅院太过破旧,而且房间也少,不够他们家三十五口人住的。
另外,还有人指证,徐知奕分给他们家的粮食是坏的,根本就不能吃。
扬言要拆了公社的工棚。
这两家人加在一起,足足七八十口,闹起来之后,禾山新民村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被安排到新村里的暗卫们,都稳坐在那里看热闹,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想要通过这两家人,揪出他们背后的主使者。
徐知奕赶到公社时,现场已经闹得不可开交,秋河带着新搬来的几个身手还算利索的将士阻拦,却被他们给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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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平乱,新村建设重组
乔云晏派来的暗卫本不想过早地参与到这场纷争来,可看到那两家人得寸进尺,谁说也不行,一副不将禾山新民村闹塌了不善罢甘休的样子,就齐齐动手了。
他们假装与其他一群村民一起,死死按住几个挑事的,然后就见徐知奕面带寒霜,在白芷,星蕴和姜黄的陪侍下,疾步而来。
秋河见她来了,上前低声道,“小姐,这些人是被人挑唆的,背后有礼部侍郎府的人在撑腰。
而且小的刚刚查到,杜丞相让人暗中买通了给公社送建材的商户,把一批劣质木材运了过来,要是用在房屋建造上,迟早出人命。”
“好,真是好得很。”徐知奕眼底泛着冷光,转头看向跟着来的李唐,“李兄,劳烦你去一趟户部,把杜丞相和礼部侍郎挪用公款、勾结商户谋取私利的证据递上去。
另外,让人把那些劣质木材和坏种子都抬出来,摆到公社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他们所谓的‘为民做主’。”
李唐应声而去。
徐知奕则走到闹事儿的流民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大家都是想好好活下去才来的公社。
我徐知奕有没有可以针对你们每个人,给没给你们给予做大的帮助,你们心里清楚。
挑唆你们闹事的人,不过是想毁了你们的安稳日子,让你们继续流离失所!今日我把话放在这儿,谁要是再敢捣乱,休怪我不客气。”
说着,她让人把那几个挑事最凶的人拉出来,当场搜出了他们身上礼部侍郎府给的银子。
这些老弱病残,举家无依无靠的兵士们一看,瞬间明白自己被利用了,纷纷安静下来,有的还主动向徐知奕认错,道歉。
“小姐,是我们这些人不中用,得了你的帮助,还尽干些不是人的事儿,挑事儿让你为难,我们……错了。”
“是啊,徐姑娘,我们错了。”
“徐姑娘,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耳朵软,净听别人糊弄了。我们这些老兵伤了残了,本来就吃不上饭了,可你……帮了我们,我们还让你不省心,真是对不住了。”
这次新建的禾山新民村,一共收了五十三户,大部分都是从边境下来的老弱病残的兵士们,还有十几户是逃荒而来的。
闹事儿的,正是逃荒而来的那几十户人家当中的两家。
“秋河,再去细查。”徐知奕当着众人的面,毫不客气地吩咐秋河,“尤其是这十几户逃难来的,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妥,就送去县府衙门备案,驱逐出禾山新民村。”
秋河响亮地应了一声是,就立刻带着几个手下弟兄们,去查那几十户人家去了。
这十几户人家见徐知奕毫不客气,一点情面不留,当众就说要查他们的底细,都觉得老脸火辣辣地疼。
徐知奕冷冽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面上的表情,也是令人生畏。
她淡淡地道,“我建这个村子,不是缺人,也不是缺祖宗养,而是为了尽自己一点绵薄之力,为皇帝陛下尽忠解忧。
大虞朝地大物博,人口虽然不多,但是,吃不上饭的人,还是大有人在,所以,我呢,没别的能耐,就会搞基建,弄个村子侍弄些庄稼种种。
我本意挺好,想着召集一些无家可归,又为大虞朝流血流汗的兵士们安排一个安稳的住处,解决他们后顾之忧,不会让你们这些无名英雄流血又流泪。
可有些人很不讲究啊,一朝得了温饱,立马就不是他了,开始张扬狂妄刁横上了。
怎么,我见这个村子是怕了你们才让你们来的吗?不是吧?那怎么就有些人怎么就认为闹事儿之后,我会怕了他呢?
本小姐从甘岚县城一直杀到京城来,连那些你们地位高了不知多少级的人都没怕过,我会怕了你们这些闹事儿的?
所以,最后我再重申一遍,我把你们安排到这儿,是来建设自己的家园和村庄的,而不是让你们来装大爷欺负我的。
你们当中谁要是存了这样的心思,最好给我收敛了,不然,我不会让一个破坏我们美丽村庄的人,全须全尾地走出这个村子。”
徐知奕一席话,说得平淡,可威力不小,全场几百口人顿时安静如鹌鹑,没一个敢大声吭气的。
“现在,我宣布,禾山新民村村正:张大石。副村正:李魁。掌管财务的,是肖大河,协管:郑百林。”
徐知奕当众宣布了禾山新民村公社的干部选派,她点名的这几个,都是秋河之前给她的名单,俱都一身清白,三代无瑕疵。
“另外,鉴于咱们村子人口众人,所以,按照之前甘岚县城石砬子新民村的规矩,这里也按照户数分成六个小组,每组是八户。
组长分别是刘贺,张二,赵三,李炳,岳安,柳森。以后村民们有事儿,就找各组的组长,组长解决不了的,就由组长将问题反映给村正,或者是副村正。都听明白了吧?”
“听明白了。”人群礼稀稀拉拉的附和声,显得不是很情愿似的。
徐知奕没理睬这些人的情绪,转头叫过隐在人群里的那几个暗卫。
“汪达隆,陈平义,你们两个带人组建两个禾山新民村公社护卫队,负责村里一切安全。
若是有那不长眼睛的,心大的,想要暗中破坏新村建设的,一律严惩不贷。
另外,村里妇人们的事儿,也不是小事,就由尚家的婆姨尚林氏,带人组建一个妇女保护委员会。
若是哪个男人无故殴打欺凌妇女,你们有权去处理这个男人,若有不服的,可上报给村正和副村正,由他们找护卫队队长来严惩不贷。”
“轰……”徐知奕的话音未落,人群就炸了,一个个闹哄哄地,说啥都有。
自家男人不能打自家女人,所有人还头一次听说,各个都懵了。
男人不可置信地蒙。
女人们则不敢相信徐小姐说的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就更懵。
男人打女人,不是天经地义吗?怎么还能严惩不贷呢?徐小姐不是开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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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丞相府小姐拦路
直到徐知奕离开了禾山新民村公社,关于男人不得打女人的话题,还没消散。
这就引起了许多男人的不满。
而有些女人也有点不大高兴,徐小姐是不是管得太宽了?自家男人不能打自己,出不了心里的气,时间长了,还不得厌弃自己,休了自己?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啥事儿都管呢?
就在禾山新民村公社闹哄的时候,被徐知奕给反击打肿脸的杜丞相和礼部侍郎,根本就没打算就此罢休。
没过几天,丞相府的几个年纪稍大的小姐们,无论是嫡出,还是庶出,将徐知奕拦在了一家布庄内。
布庄里的伙计正忙着招呼客人,各色绸缎在货架上摆得整齐。
徐知奕刚挑了块素色细布,打算做件日常穿的衣裳,身后就传来几声刻意放大的嗤笑声。
“哟,这不是哪那个在乡下什么公……哦,公社,在那个公社里管天管地的那位吗?怎么有空来城里的布庄了?”
一见面就满嘴嘲讽的,是杜丞相的嫡长女杜明兰的闺女,叫邵舒琴。
邵舒琴穿着一身绫罗绸缎,眉眼间满是倨傲,身后跟着三个表姐妹,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盯着徐知奕就像是看全天下的傻子一般。
徐知奕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素色细布,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来买块布做衣裳,与各位小姐无关,还请不要挡着路,影响布庄做生意。”
她说完,便示意伙计继续帮她比划尺寸。
她心里清楚,杜家这些小姐找上门来,肯定没什么好事,无非是仗着杜丞相的权势,来给她难堪的。
但是,她还有许多正事要办,没工夫与这些人纠缠,所以,她想买完布离开。
“无关?”邵舒琴身后,一个十五六岁,穿紫色衣裳的小姐,杜雅芳往前凑了一步,讥笑道,“你说无关,就无关了吗?你个乡下野种。”
她野种两个字还没等落音,白芷不待小姐吩咐,上去就是两个嘴巴扇了过去。
“啪啪……”白芷扇完,眼神带着杀意,厉声喝道,“你再敢在我家小姐面前污言秽语试试?”
杜雅芳被打蒙了,捂着红肿的脸蛋儿惊叫起来,“你敢打我?你个乡下土包子野种,也敢打我?”
白芷不再言声,而是转身返回徐知奕身边,犹如瘟神。
这时,杜丞相最小的庶女杜明娟,穿着一身水绿色的绸缎裙,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几分稚气,走到徐知奕面前,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到,“知奕,按辈分,你要叫我姑姑的。”
徐知奕冷眼看着她,没回应。
杜明娟见她不应,心里气恼,却先是绕着徐知奕转了一圈,眼睛死死盯着她,突然捂住嘴,夸张地笑了起来,“徐知奕,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破衣裳啊?
料子粗得像麻袋,颜色也灰扑扑的,就这样也敢来锦绣布庄?我看你是在乡下待久了,连什么是好东西都分不清了,更忘了规矩吧?”
说到这里,她故意抬高了音量,让布庄里所有客人都能听到,“也不看看这锦绣布庄是什么地方?
这可是咱们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才来的地方,哪里是你这种没名没分,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能来的?我看你就是来沾晦气的。”
徐知奕手中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蹙起,抬起头看向杜明娟,眼神里多了几分冷冷冽。
“这位小姐,说话请注意分寸。我叫徐知奕,有自己的名字,不是什么野丫头。
我来布庄买布,光明正大,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各位若是没事,就请移步一旁,别挡着其他客人和伙计做事。”
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布庄里的客人听到这里,都纷纷点头,觉得徐知奕说得有道理,看向杜家小姐们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赞同。
有几个经常来布庄的老客人,还悄悄议论起来,说杜家小姐仗势欺人,太过分了。
“徐知奕?”邵舒琴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杜明娟身前,满脸时嘲笑之容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相。
“倒是个挺有骨气的名字,可惜啊,人却上不了台面。你以为你报上名字,就能改变你是个不肯认祖归宗,乡下长大的事实吗?”
她说到“乡下长大”几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里的嘲讽更浓了。
“别忘了,你的亲爹可是万滦县知县大人,也就是我的亲舅舅,所以,按辈分,我是你的表姐。
哈哈哈……我是你表姐你知道不?见了我,你就该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问安,恭恭敬敬地听我们说话。
可你看看你,不仅不行礼,还敢用这种语气跟我们说话,简直是目无尊长,太嚣张了!”
“表姐,我看她就是在乡下待野了,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晓得,太没教养了。”邵舒琴身边的另一个杜丞相的庶孙女杜雅玥,也跟着附和道。
“刚才雅芳姐姐说得对,我们好心来认你这个侄女儿,你却这么不识好歹,真是个白眼狼。今天我们就得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尊卑!”
“亲爹?表姐,亲姑姑?”徐知奕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讽刺道,“你们杜家人这么喜欢认亲吗?
不过是两个庶女罢了,也敢出来耀武扬威逞能?你们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时庶出小姐的身份?
还有,几位自以为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显摆你们好教养的小姐们,我徐知奕长这么大,从没听说杜丞相还有喜欢抛弃自家子孙的癖好呢,怎么,你们这是知晓他丧良心,想过来帮他弥补我一二?
再一个,我吃的是乡下的米,喝的是乡下的水,穿的是自己一针一线缝的布,住的是自己盖的土坯房,这有什么难看的呢?
我既没沾过杜家半点光,也从没受过杜丞相一天的养育之恩,你们的恩情从哪里来啊?都一个个大言不惭的。
还有就是,你们当众拦路欺负我这个乡下来的,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时有教养的人家?教养两个字在你们嘴里吐出来,太侮辱它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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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教训杜家小姐
围观的人群一听,哎呀对呀,教养可不是像你们这样做的,跑到大街上,人家布庄里来挑事儿找麻烦,搅合了人家生意,还欺负自家小姑娘。
呸……杜丞相本来就不是咋好个人,他家出来的子孙,也没个好样儿,真是丢人啊。
杜明娟和杜雅玥,邵舒琴,杜雅芳见众人纷纷指责她们姐妹,顿时黑了脸。
她们身后还有一个小姑娘,叫杜雨,挺鸡贼的。
她见自家姐妹没占到便宜,反被众人指责议论,顿时缩成了鹌鹑,一言不发,仿佛自己是隐形人。
徐知奕冲着杜家姑侄几个一挑眉嘲讽道,“怎么,挑衅不成,无话可说了?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你们现在拦着我,根本不是什么好心认亲。
不过是觉得我出身低微,想借着杜家的权势踩我一脚,寻个乐子罢了。
就像上次一样,说是认亲,其实最后还不是借着认亲的由头,想踩我一脚,抬高你们尊贵的身份?
呵呵呵……一个个的,都长点脑子好不好?把自己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当这围观看热闹的诸位,都是白痴,被你们几句话就能糊弄了?傻逼。”
她的话掷地有声,骂得杜家几个小姐脸色,又是一阵红一阵白。
布庄里的客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看向杜家小姐的眼神更不友好了,纷纷议论着杜家仗势欺人,太不厚道。
“你……你敢这么跟我们说话?”邵舒琴被徐知奕说得哑口无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指着徐知奕。
她自小在丞相府长大,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不管是在府里还是在京城里,谁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的?
就算是其他王公贵族的小姐,也得让她三分。
可今天,她竟然被一个在乡下长大的私生女当众顶撞,还被说得一无是处,这让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邵舒琴气得浑身发抖,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扬手就朝着徐知奕的脸上打去。
她的动作又快又狠,显然是平日里横行惯了,根本没把徐知奕放在眼里。
布庄里的客人见状,都惊呼一声。
有几个心善的客人还下意识地喊了一句“小心”。
伙计们也都慌了神,想要上前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徐知奕早就防着她呢。
在杜明兰抬手的瞬间,她身子微微一侧,同时伸出右手,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邵舒琴的手腕,然后微微一用力。
“啊……疼,疼死我了,你撒手,快松手啊,小贱人松手。”邵舒琴只觉得手腕子要断了,疼得大喊大叫,还是一副嚣张的样儿。
“说不过就动手打人?这就是丞相府小姐的教养?”徐知奕眼神冰冷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在禾山新民村公社的时候,还特意教那些男人们,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动手打女人。
我原本以为,名门望族的小姐,总该比那些乡下男人懂道理,没想到,你们比他们还要不讲理,倒是让我开了眼。”
“你……你放开我!疼死我了!我的手腕要断了!”邵舒琴疼得额头直冒冷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撑着不肯掉下来。
她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徐知奕的手。
可徐知奕的手就像一把铁钳一样,紧紧地钳着她的手腕,不管她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邵舒琴身边的杜明娟、杜雅玥和杜雅芳,还有杜雨见状,都急了。
杜明娟最先反应过来,尖叫着就朝着徐知奕扑了过去,“你快放开舒琴,我……我跟你拼了。”
杜雅玥也不示弱,朝着徐知奕的胳膊抓去。
杜雨和杜雅芳见她们都动手了,自己要是不动手,回府去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便不得不伸出了手,装模作样地去拉徐知奕的手。
徐知奕眼神一厉,像两把要出鞘的刀子,猛地扫了她们一眼,带着浓浓的威慑力。
“谁再过来一步,我可不客气了!”她陡然提高了声音,全身的气场瞬间打开。
杜明娟四五人被她的眼神和语气吓得一愣,脚步瞬间停在了原地,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她们虽然骄纵,但从小在深宅大院里长大,哪里见过这种眼神?一时间,竟然被徐知奕吓得有些发怵。
其实也不怪她们害怕,徐知奕的力气本就比这些养尊处优的小姐们大得多。
更何况,她刚才那一眼,是真的动了怒。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仗着家世欺负人的人,更何况对方还先动的手。
杜明娟三人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
她们想救邵舒琴,可又怕徐知奕真的对她们不客气,只能站在原地急得直跺脚,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徐知奕,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布庄里的客人见她们这副外强中干的样子,都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议论声也更大了。
徐知奕根本没理会杜明娟五个人的咒骂,目光重新落回邵舒琴身上,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
邵舒琴疼得直咧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哭哭啼啼地喊道,“你快放开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你……你爹会不会放过我,那是以后的事。”徐知奕语气冰冷,“我倒是想问问你,杜家和邵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仗着自己的家世好,就可以随意欺辱别人?就可以动手打人?今日我就替你们爹娘好好教教你们。
不管出身高低,做人都得讲规矩,都得讲道理。谁也不能平白无故地欺负人,更不能动不动就动手打人。
就算你娘是丞相府小姐的亲生闺女,也没有这个特权。”徐知奕的话,不仅是说给邵舒琴听的,也是说给布庄里所有客人听的。
客人们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有几个胆子大的客人,还忍不住开口附和道,“姑娘说得对。做人就得讲道理,不能仗势欺人!”
“就是,不管是什么身份,动手打人就是不对。”
听到周围客人的议论声,邵舒琴的脸更红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羞的。
她活了十六七年,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也从来没被人当众议论过。
她觉得自己的脸面都被丢尽了,心里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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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罗织罪名
布庄里的客人越聚越多,大家都围在一旁,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这就是杜丞相家小姐的亲闺女,邵家的那个小姐啊?没想到这么蛮横无理,动不动就动手打人。”
“我看那个徐姑娘说得对,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不能这么欺负人。”
“这姑娘看着朴素,倒是挺有骨气的,一点都不害怕杜家小姐的权势。”
“杜丞相在朝为官,没想到竟然教出这样的女儿,真是让人失望。”
又一轮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邵舒琴和其他几个杜家小姐的心上。
她们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任由别人议论。
杜明娟的脸也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刚才还那么嚣张地嘲讽徐知奕,现在却被众人指指点点,这让她怎么能不羞愧?
邵舒琴再也忍不住了,冲着徐知奕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快放开我啊,不然我让我爹治你的罪,我要让我外祖父把你抓起来,关到大牢里去,让你一辈子都出不来。”
她现在只能搬出杜丞相来吓唬徐知奕,希望她能害怕,能乖乖地放开她。
在她看来,只要她爹和外祖父出面,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徐知奕这个乡下丫头,肯定会害怕杜丞相的权势。
周围的客人听到邵舒琴的话,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大家都知道杜丞相权势滔天,但也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人啊?
有几个客人甚至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位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
是你们先上门羞辱人的,也是你们先动手打人的,就算是丞相,也得讲个道理吧?”
“就是啊,不能因为你们家世好,就可以为所欲为。”
徐知奕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松开了手,却讥讽道,“治我的罪?把我关到大牢里?”
杜明兰失去了支撑,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幸好被身后的杜明玥和杜明玥扶住了,才没有摔倒。
她揉着自己被抓红的手腕,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红印,疼得龇牙咧嘴。
徐知奕冷笑一声,看着她道,“邵小姐,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爹了。
就算你爹是当朝丞相的女婿,是吏部同知,可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人定罪。
是你们先上门找我的麻烦,是你们先出言羞辱我,也是你们先动手打我。
我刚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正当防卫罢了。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就算是闹到官府,闹到皇帝面前,我也不怕。我倒要看看,官府是会定我的罪,还是会治你们这些仗势欺人、动手打人的罪。”
布庄里的客人都纷纷为她鼓掌叫好。
“姑娘说得好,有理走遍天下。”
“我们都可以为你作证,是她们先动手的。”
看到客人们都站在徐知奕那边,邵舒琴和其他几个杜家小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徐知奕扫了一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杜家小姐们,眼神里满是不屑。
她原本不想跟这些人过多计较,但既然她们主动找上门来欺负人,她也不会轻易放过她们。
“你们几个记好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今日你们找我麻烦,这笔账我记着。
从今天起,我跟杜家依旧是水火不相容,没有半点干系。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以后最好别再来招惹我。若是再让我遇到你们仗势欺人,休怪我不客气。”
杜家几个小姐见她眼神凶悍的要杀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们能看得出来,徐知奕说的是真心话,她是真的不怕她们,也真的敢对她们不客气。
邵舒琴看着徐知奕坚定的眼神,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畏惧。
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在乡下长大的贱人,根本不是她想象中那么好欺负的。
说完,徐知奕不再理会杜家小姐们,转身拿起刚才挑好的素色细布,走到柜台前,从容不迫地付了钱。
伙计们见事情平息了,也松了一口气,赶紧给徐知奕把布包好,客气道,“徐姑娘,慢走。”
白芷伸手接过了哪包袱,随着徐知奕走出了这家布庄。
经过杜家小姐们身边的时候,徐知奕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布庄里的客人纷纷给她让开了一条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敬佩。
徐知奕走后,布庄里的议论声并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激烈了。
客人们都在指责杜家小姐的蛮横无理,夸赞徐知奕的勇敢和有骨气。
邵舒琴和杜家小姐站在原地,被众人指指点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她们本想借着身份羞辱徐知奕,出一口恶气,没想到反被徐知奕怼得哑口无言,还落了个蛮横无理,仗势欺人的坏名声。
几个人丢尽了脸面,再也待不下去了,狼狈地逃离了锦绣布庄。
一路上,她们还能听到身后客人们的议论声和嘲笑声,这让她们更加恨极了徐知奕。
她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被布庄外一个不起眼的小厮看在眼里。
这个小厮是杜丞相府里的人,是杜丞相特意派来盯着徐知奕的。
小厮见杜家小姐们被徐知奕狠狠教训了一顿,还狼狈地跑了出来,不敢有丝毫耽搁,飞快地转身跑回丞相府报信去了。
此时的丞相府里,杜丞相正和礼部侍郎坐在书房里,商量着如何对付徐知奕。
他们上次被徐知奕猛烈反击,丢尽了脸面,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想要好好教训她。
两人商量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阴谋诡计,正打算派人去实施。
就在这时,那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把刚才在锦绣布庄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杜丞相。
杜丞相听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这个孽障,她……她竟然敢当众侮辱自家姐妹?老夫不给她个教训,她是不知道马王爷是三只眼哪。”
没过几天,一道关于徐知奕私囤粮食,私建庄园,收容流民和兵士,笼络人心,意图谋反的奏折,就递到了皇帝面前。
数条罪名意义列举,请求皇帝陛下下旨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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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抬棺上殿斗奸佞
徐知奕得知后,没等皇帝传唤,直接让人抬着一口空棺材,直奔皇宫大门。
这一幕惊动了满朝文武,也惊动了皇帝。
皇宫门前,徐知奕一身烈焰红妆,梳着一个非常张扬的飞天髻,精致秀美的小脸上,一派肃然杀气,站在棺材旁,对着大殿方向高声道,“陛下,民女徐知奕,叩请陛下做主。
民女一心建设新村,只为让那些曾经在沙场上流过热血的伤残兵士,以及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有饭吃,有房住。
民女如此一腔热忱,从未有过半点不臣之心。可杜丞相与礼部侍郎,因民女不肯认祖归宗被他们利用,被他们算计,他们便屡次设计陷害。
为了罗织罪名构陷民女,这些人竟然不惜破坏新村建设,毁了陛下百年大业,妄图将民女置于死地。
今日民女抬棺至此,若陛下信不过民女,民女愿以死明志,用此棺将民女埋葬。
若陛下愿查明真相,民女恳请陛下严惩奸佞,还大虞朝一个清明。”
得知徐知奕被杜丞相和礼部侍郎陷害的乔云晏,李唐,带着一众支持她的官员和百姓,站在不远处,齐声附和,“恳请陛下查明真相,严惩奸佞。”
与此同时,程景珩带着数名锦衣卫,开始清查礼部侍郎的一切行动轨迹,以及他家属来京后,几十年的所作所为。
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你能罗织罪名构陷徐知奕,那就别怪锦衣卫查你个老底儿朝天。
程景珩很清楚,他不用太费功夫,就能将礼部侍郎的老底儿查透喽。
这场较量,看谁比谁狠?
皇帝在殿内听得清清楚楚,之前程景珩和李唐已经把杜丞相等人的罪证递了上来,如今见徐知奕如此刚烈,又有这么多人支持,心中早已明了。
他当即下旨,宣杜丞相,礼部侍郎上殿对质。
金銮殿里,朝臣们肃然而立,一个个有一次见神仙和小鬼打架,打到了皇帝陛下跟前儿,都觉得新奇和好笑。
一个乡下来的女娃娃,能有什么能耐呢?居然让杜丞相能不惜伤害自己的羽毛,毁了经营数十年的名声,也要将徐知奕给弄回府去,说什么认祖归宗。
难道这个小女娃娃还有那通天的本事不成?
连礼部侍郎都跟着一路阴谋算计她,看来,这个女娃娃应该有点儿能耐。
不得不说,朝廷上就没有饭桶之人,一个个心里所想,居然都真相了。
没大一会儿,随着齐刷刷脚步声响,朝堂上的这些大臣们都惊得瞪大了眼珠子,嘴张的能吞进鸡蛋。
我滴天哪,走进来的这个烈焰红妆的小姑娘,她……她身后抬进来的是什么?
居然是一口大棺材。
还是描金点红黑底儿的上等楠木大棺材。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粘在殿中央这个小姑娘身上。
秋河和几个弟兄们强撑着精神,憋住内心的慌张,脚步沉稳地齐刷刷走近金銮殿,放下棺材,然后又都整齐划一地跪地磕头,齐声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知奕按照规矩礼仪,一点不差地给皇帝行礼,“民女徐知奕拜见陛下,愿皇帝陛下千秋万安。”
这是徐知奕第二次进宫见皇帝。
头一次,她送给他一个棺材小摆件儿,寓意非常好,祝福也是非常地真挚。
这一次……好家伙,小摆件不见了,换来的,却是真材实料的大棺材,这叫人看着都心惊胆颤的。
礼部侍郎刁斫的脸铁青发黑,比死灰还难看。
他先声夺人,“噗通”一声跪下去,膝盖砸在金砖上邦邦响,声音颤抖着高喊,“陛……陛下,徐知奕藐视君威。
大殿之上,竟抬来一口棺椁,分明是居心叵测,诅咒万岁陛下,恳请陛下将这狂妄之徒疯女拖下去杖毙才好。”
“刁爱卿,你急什么?”龙椅上的大虞朝永昌帝,抬手打断了他。
皇帝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没半点怒气,反倒透着股孩子似的好奇。
他盯着那口棺材看了两眼,又扫向徐知奕那张故作镇定的小脸,轻描淡写地问道,“小姑娘,你在殿外大喊冤枉,又说要大义灭亲,举报通敌,是真的?”
他的话音未落,杜丞相的心,就猛然提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发慌。
虽然五儿子杜维已经被下了大牢,罪名也已定下,可徐知奕再次喊冤,要大义灭亲,他居然慌得差点站不住了。
“陛下万岁,民女徐知奕,现在所要说的每一句话,都真实可靠,绝无半点虚假,若是所言不实,愿受严惩。”
“哦?这么肯定吗?”皇帝的声音带着点玩味,“那你说说,你家谁通敌?证据呢?”
徐知奕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信举得高高的,声音清亮,还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回陛下,民女要举报的,就是民女养父母,甘岚县城县令徐鸣泉,还有他的太太周氏,以及周氏的奸生女周玉清。
周氏奸生女周玉清的亲生父亲,是贩卖私盐的盐商周巨宝,已然获罪伏法被流放三千里服苦刑赎罪。
不过,那周巨宝的亲哥哥周巨金,更是利用商人重金巨酬,与京城礼部侍郎刁斫刁大人沆瀣一气,里外私通,准备坑害陛下的大虞朝。
而杜丞相明知周巨金和刁斫等人恶劣行为,不但不加以抓不严惩,却还要包庇他们,利用他们来罗织民女的一系列所谓罪名,不准民女为陛下效力尽忠,所以,民女举报他们。
这是那周巨宝和周巨金哥俩,与北境狄戎首领私通的密信副本,写着泄露边关布防的事,罪证确凿,请陛下严查。”
“你血口喷人!”刁斫一听,五雷轰顶啊,眼睛都红了,转头瞪着徐知奕,那眼神像要把她生吞了。
“陛下明鉴,这信是这妖女伪造的。她嫌弃她养父母一家偏疼她的姐妹,就怀恨在心,故意来搅乱圣听,污蔑忠良,请陛下严惩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女。”
“伪造?”
徐知奕眨了眨眼,看向皇帝,语气真诚地道,“陛下,民女当日在甘岚县城知县衙门内,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哪有本事伪造这种机要信件?”
第九十九章 她是小阎王
“你胡说八道,”
刁斫凶相毕露,指着徐知奕喝骂,“你伪造书信,跟吃不吃饱饭有什么关系?
只要你能提动手里的笔,伪造几封书信,还不是轻易的事儿?你牙尖嘴利还想狡辩?”
徐知奕见他一副正义在怀的虚伪样子,笑了,“你喊什么?金銮殿之上,陛下面前,你嗓门大就能蒙混过关啊?
我伪造书信是没能耐,可倒是知道我的养母周氏寝房内,靠西侧那面墙的第三块砖后面,有个暗格。
这个暗格不但,藏得挺严实,要不是民女机缘巧合发现,还真找不到这信。”
徐知奕这话说得可不是谎言。
当日在县衙内堂,她的玄关扫描仪,确实是扫到了周氏暗藏着的这些机密信件。
这也是她快速果断单立女户,与徐鸣泉周氏断绝关系的关键,不然,一旦周氏和周巨宝,周巨金等人通敌的事儿暴露出来,她也得跟着受牵连。
流放,或者是充官妓,进教坊司绝对是没法逃脱的。
徐知奕等待见皇帝抛出这件事已经很久了,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和盘托出,一点没隐瞒地都告诉了永昌帝。
她话音未落,刁斫像被雷劈了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再无话可说。
皇帝眼里精光一闪,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旁边的大总监张龙,立刻上前接过徐知奕手里的信,恭恭敬敬呈了上去。
永昌帝慢悠悠展开信纸,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公大臣们大气都不敢出,只有杜丞相和刁斫,还有与徐氏一族的在朝官员们,都额头冒冷汗,后背发凉。
徐知奕也没闲着,抬手拍了拍身边的棺材板,对着满殿发呆的权贵们解释,“诸位大人别慌。
这棺材板儿是新的,没用过,样式也是新设计的,所以,今日举报贪官污吏的,我附赠棺材八折,童叟无欺。”
有几个老臣被这话呛得差点咳嗽,赶紧捂住嘴。可不善的眼神儿,死死地盯着徐知奕,恨不能掐死她。
谁家他娘的死人还带附赠的?好好的,诅咒谁呢?
徐知奕毫无畏惧地与他们对视,一眼不眨,眸光清澈,像极了天上的星星,璀璨明亮。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终于看完了信。
他没说话,把信纸轻轻放在御案上,目光再落到徐知奕身上时,多了些探究。
“徐家丫头,不管是亲父亲还是养父亲,你举报他们就是大不孝。还有,你拉着寿材上殿,是想诅咒朕?”
这话听着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的压力。
徐知奕立刻再次跪下,腰板挺得笔直,话说得流畅极了,显然早打好了腹稿。
“陛下明鉴,民女虽然读圣贤书不是很精通,但是,我知道忠孝难两全,国在家前面。
不管是亲父还是养父,只要他们为了自己那点私欲破坏大虞朝的安宁,损害皇帝陛下您的江山社稷,民女都不会姑息养奸,与他们沆瀣一气。
陛下,民女要是藏着不报,知情不报,就是不忠。只有大义灭亲,才能全了对陛下的忠心,这也是另一种孝,另一种国家情怀,忠君为民的大孝。
我想,但凡有良知的,对陛下尽忠,对百姓尽义,对这个王朝有情怀的,是不会指责民女丧良心,不孝顺那种连国家道义都出卖的父母亲的。”
她顿了顿,指着棺材,语气更加诚恳且笃定,道,“至于这棺材,民女绝不敢诅咒陛下。
抬着它上殿来,是表达民女的决心,它是民女的决心棺。今日状告那些所谓的亲人,实则是奸佞贼人,在寻常人看来,民女是有些不孝。
所以民女带着棺椁来此,只求陛下查清案子后,要是我的那些断了亲的,却还要打着是我所谓的亲人们有罪,就用这口棺材收殓他们的尸骨,全民女最后一点孝心。
要是您细查此事,查出是民女诬告这些人,那就请陛下把民女当场杖毙,用这棺材收殓,民女绝无怨言。”
一番话掷地有声,逻辑性强,又狠又绝。
满殿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十几岁小姑娘的狠劲震住了。
我滴个老天爷奶奶呀,这女娃娃对自己狠,对所谓的亲人们更狠,这哪是女娃,分明是个小阎王啊。
皇帝盯着她看了足足十息,忽然肩膀开始抖,接着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忠孝难两全,好一口决心棺。杜丞相啊,你看看,这就是你处心积虑也要让她认祖归宗的自家孙女?
哦,对了,徐爱卿,鸿胪寺尚书徐大人,你的弟弟徐鸣泉,竟然收养了这么一个极有君国情怀的女娃娃,你说,你是高兴,还是痛恨呢?”
鸿胪寺尚书徐鸣敬跪在品级台阶下,连连叩头请罪,不敢多言。
可他心里却把徐鸣泉和周氏,以及徐知奕都骂了个遍。
杜丞相杜承安也不敢再站在那儿当背景了,跪在地上,连声请罪,口尊皇帝陛下明鉴,臣没有逼迫徐知奕归宗利用她的意思。
徐知奕假装娇憨道,“你想逼迫我也够不着,我不是你们杜家人,而且,我跟徐家也断了亲。
单立了女户,就是无父无家族的孤女,你们想利用我,也得有能拿捏住我的那根线儿不是?”
杜丞相闻言,更恨了。
而皇帝陛下的笑声,还在殿里回荡,刁斫却像掉进了冰窖,浑身冰凉。
陛下这态度,分明是信了这妖女的话啊。
“来人……”皇帝笑声一收,脸色瞬间变得威严,“把礼部尚书刁斫暂且收押,交给大理寺仔细审问。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准探视!”
“陛下,臣冤枉,陛下饶命啊。”刁斫的惨叫声越来越远,被侍卫硬生生拖了下去。
“来人,即刻前往甘岚县羁押徐鸣泉,周氏,周玉清进京受审。”永昌帝这回是真动怒了,下旨锦衣卫程景珩,去将徐鸣泉,周氏和周玉清缉拿归案。
程景珩不怠慢,带着人走了。
皇帝的目光又落回徐知奕身上,带着点令人琢磨不透的意味,“徐丫头,你养父养母等人有罪没罪,还得查证。
你举报有功,但抬棺上殿,也惊扰了圣驾,你说,朕该赏你,还是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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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抬棺上任徐大人
徐知奕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说出了早就打好腹稿的话,道,“陛下,臣女不要赏赐。
只求陛下给民女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民女愿意进户部做个小小的户部小吏。
民女进户部做小吏可不是为了过官瘾,而是能利用官身,为陛下做更多的事儿。
民女别的不行,就是胆子大,不怕死人,也不怕得罪活人。最重要的是,民女会经商赚银子,也懂怎么种地收拾庄稼。只要陛下给民女一个机会,民女定然会还您一天个惊喜。”
她说完,又拍了拍身边的棺材,补充道,“而且这棺材是臣女自备的,要是在户部办公理事的时候需要,他能当办公用具用,能给朝廷省点经费。”
皇帝愣了一下,满朝文武也都傻了眼,殿里静了好一会儿。
“陛下给民女一个机会,民女定然还您一个惊喜”,就这么一句话,还真就打动了永昌帝的心。
小小年纪,就如此忠君为民,真是极为难得啊。
最后,皇帝揉了揉发酸的额角,挥了挥手,“准了。从今天起,徐知奕进户部,暂任特别协理,专门协助户部一切事宜。
另外,鉴于徐小爱卿这般忠诚,那……协力刑部,查办涉及高门显贵的疑难案子,你也一并接了吧。”
“轰……”
所有朝臣们,都被皇帝这样的率性妄为,被他偏心徐知奕感到无比的震惊。
陛下这是疯了?任用一个抬棺胡闹的小黄毛丫头理事?难道咱们大虞朝人才了吗?
徐知奕可不管别人怎么想,被皇帝如此看重,心里高兴,当下高呼万岁,“谢陛下隆恩。”
响亮地磕了三个头,心里悄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耶……,成功了!
“陛下,时间短,任务重,臣……要去户部和刑部报道。您……呵呵呵……就稳坐金銮殿,等臣的好消息吧。”
徐知奕起身,面带得意,命秋河等人抬上做工精致的描金点缀大棺材,昂首挺胸地往殿外走去。
所到之处,满殿的王公大臣都下意识地往两边退,给她让出了一条宽宽的路。
没人再敢把她当成普通的十来岁女娃。
所有人都清楚,京城的天,要变了。
而这变化的源头,就是这个抬着棺材来上班的小姑娘。
走出金銮殿,晚风一吹,徐知奕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秋河,抬棺先去刑部报道。”户部那边暂且吊一吊,反正,她的玄关空间物资丰盈,那边早一天晚一天去都不打紧。
至于刑部,不过是她来京城的最重要一环和计划。
杜丞相的背后牵扯的势力不小,崔氏一门深受其冤,所以,为了早日帮着原主小姑娘报仇,为崔氏第九堂这支平反,只有站在权力中心,才能把杜丞相之流都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走在棺材头前,脚步轻快。
经过城门的时候,那些原本威严的侍卫,都忍不住往她的棺材上瞟,眼神里满是敬畏。
徐知奕心里暗笑,这口棺材可不是摆设,以后办案,说不定真能派上大用场。
刚出皇宫大门,就见杜丞相府的管家,带着几个家丁候在那里,脸色惨白。
见她出来,管家赶紧上前,哆哆嗦嗦地道,“小……小姐,老夫人想请问你,那……那个刁大人他?”
“刁大人?从今儿个起,大虞朝的朝堂上,再没刁大人这个人了。他……犯了通敌之罪,被下了大牢正在严审呢。”
徐知奕语气轻描淡写,“杜老夫人的事,别来烦我,我跟你们杜府八字相冲,命理不和,以后还是少见面的好。你回去吧。”
管家还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她身边的棺材,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能躬身退到一边。
徐知奕命秋河抬棺继续前行。
阳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从出宫到刑部,这一路,所有人的目光,瞅着她,都带足了好奇,不解,惧怕,还有那种只有看神仙时才有的敬畏。
刑部,那可是六部里最讲究资历和规矩的地方。
她一个十岁女娃,空降成为“特别协理”,还自带一口棺材当“办公用具”,这消息像长了翅膀,在她到任前就传遍了刑部上下。
刑部尚书戚大人,是个年近花甲,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的老头。
他今天在刑部办案,没有上朝,可接到宫中口谕时,差点以为自己耳背了。
此刻,他看着堂下站得笔直的小姑娘,以及她身边那口扎眼至极的棺材,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戚大人,我叫徐知奕,来自甘岚县城,见到您很高兴。”徐知奕大大方方地上前行礼,“以后在您身边学习办案,还请戚大人不吝赐教。”
“徐……协理,”戚尚书斟酌着用词,尽量不看那口棺材,“陛下旨意,老夫已明白。
只是刑部公务繁杂,且多有阴秽血腥之处,你年纪尚小,不如先在偏厅查阅些陈年卷宗,熟悉熟悉流程?”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就是“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添乱”。
徐知奕哪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她小脸一扬,笑容那叫一个纯真无邪,“多谢戚大人体恤。不过,陛下让下官来,是协助查办疑难杂症的。查阅卷宗固然重要,但实践方能出真知嘛。”
她拍了拍棺材板。
棺材板立刻就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引得堂外几个偷看的书吏一缩脖子。
“下官听闻,近日京郊发生了好几起少女失踪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属告到京兆尹,又被推到了刑部,成了悬案?”徐知奕眨着眼问。
戚尚书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案子他当然知道,棘手得很,失踪的虽都是平民女子,但数量一多,影响恶劣,上面催得紧,可线索全无,根本无从查起。
他正为此头疼呢。
“此案确实疑难,但毫无头绪,已交由下面的人慢慢排查。徐协理还是先……”
“下官愿意试试!”徐知奕立刻接话,清澈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
“下官年纪小,或许更容易取得那些失踪少女家人的信任,问出一些被忽略的细节。请大人给下官一个机会吧。”
请示的语气很恭敬,但是有几分不容推却的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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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小徐大人去办案
戚尚书看着她那不到自己胸口的身高,和身边那口仿佛在说“不让我查案就装你”的棺材,喉头一梗。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姑娘就是个滚刀肉,软硬不吃,而且背景硬得很。
毕竟她刚把礼部侍郎刁斫给送进大牢,杜丞相也在她面前吃了瘪,全仰仗皇帝陛下另眼相待不是?
罢了,让她去碰碰钉子,就知道天高地厚了。
“既如此……好吧。本官派两个老成的差役跟着你,一切需谨慎,不可鲁莽行事。”
戚尚书挥挥手,算是同意了徐知奕的请求,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尊小瘟神请出大堂,以后都不要来烦他。
“谢大人信任。”徐知奕学着男人抱拳行礼,响亮地应了一声,“大人,我这几位弟兄也得带着,下官少了他们,这棺材没法移动。”
她刚想告辞,可走到门口,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戚尚书甜甜一笑,“大人,您脸色不太好,印堂发黑,怕是近日操劳过度。需不需要下官帮您也订一口棺材?内部价,打七折。”
戚尚书,“你……你,你给老夫,滚蛋。”
老头子捂着胸口,指着门口,你了半天,最后憋红了脸,骂道。
堂外的书吏们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看来这刑部,往后是清净不了了。
徐知奕才不管戚尚书需不需要速效救心丸,带着两个一脸苦瓜相,明显不愿接这趟差事的老差役们,直接出了刑部大门。
秋河和手下抬棺的弟兄们,强抑制住激动雀跃无比的心情,紧随其后,脚步迈的要多稳就多稳,踏踏踏……整齐划一,居然走出了兵将们的气势来。
徐知奕看到这里,很是满意。
她带出来的手下,必须要这有这种悟性和坚韧度。
瞧瞧……一趟皇宫走的,居然让秋河等人走出了男人应该具有的气魄来。
哈哈哈……不错,继续保持,以后得好好培养他们。让他们以后走出去,都能以一敌十,独当一面。
“秋河,二癞子,你们今天都表现得不错。”培养人才,从夸奖开始。
徐知奕毫不吝啬地给秋河他们喂甜枣,“以后跟着本小……哦,对了,跟着本官,就应该有这种不畏惧任何风险和任务得气势来。
以后……干得好,本官有赏,若是谁在外面给本官掉链子,丢脸,本官就撤了他,直接换人。”
秋河和二癞子等人一听,赶紧齐声表态,“请小姐……不对,请徐大人放心,小的等,定然不给您丢脸。”
“好,非常不错。”徐知奕斜眼睨了睨跟在身后磨磨蹭蹭,吊着脸色得两个老差役,故意大声道,“你们今儿个表现得好,待会儿回去,每人赏银三两。”
“谢小……谢徐大人赏。”秋河果然机灵,一张嘴,说到人心里去了,徐大人三个字喊得响亮也有力。
那两个老差役原本还窝着火儿,憋着闷气,不情不愿地跟在徐知奕等人身后,盘算着怎么能离开这个小丫头呢。
可一听有赏银,且还不低,顿时都来了精神,挺直腰板,跟在徐知奕身后也不磨蹭了,脸上再没有了不甘不愿的憋气样子。
徐知奕见状,很是好笑,但也没说什么。
她带着众人,很是招摇地从刑部出来,没有急着去京郊走访,而是先拐了个弯,去了一个地方……京城最大的人牙行。
老差役王庚忍不住开口,“徐……徐协理大人,咱们不是要查失踪案吗?来这人牙子扎堆的地方作甚?”
徐知奕迈着轻松的脚步,在人牙子们诧异的目光中穿梭,随口答道,“少女失踪,无外乎几种可能。
被拐卖,被囚禁,或是已遇害。若是后两种,暂时难查。但若是被拐卖,最大的销赃渠道是哪儿?”
老差役李哲恍然大悟,“您是说……人牙子?”
“聪明。”徐知奕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他一句,在一个看起来最油滑的人牙子面前停下,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大叔,跟你打听个事儿。”
那人牙子见是个清秀亮色的十来岁小姑娘,虽穿着普通,但气度不凡,身边还跟着两个官差,不敢怠慢,堆起笑脸,“小姐您想问什么?”
“最近,有没有什么‘好货’出手?要年纪轻,模样俏,最好是……来路不太明的?”徐知奕压低了声音,话语里的内容却让那人牙子脸色一变。
“小姐说笑了,我们都是正经买卖,手续齐全的……”人牙子打着哈哈。
徐知奕见状,既没失望也没恼,只是慢悠悠地绕到秋河和众弟兄们当中的棺材前,拍了拍那口棺材板,叹了口气。
“唉,我本来还想介绍笔大生意呢。既然大叔你是正经人,那就算了。可惜了,那买家可是点名要‘新鲜刺激’的,价钱好说,就是得……保密。”
她这话说得含糊,但配合上那口棺材,威慑力十足。
那意思仿佛是:你不跟我说实话,下次这棺材,可能就得给你备上了。
卧槽……这小姑娘,带着棺材招摇于市?这……这是闹哪样?娘的,谁家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出门带棺材?这不是晦气吗?太他娘的邪性了。
更何况,她身后还有俩公差护着。
人牙子的冷汗下来了。
他看看棺材,又看看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官差,再琢磨着“保密”,“来路不明”这些词,心里直打鼓。
这小姑娘,的的确确是邪门得很。
“这个……小姐,”人牙子擦了擦汗,凑近些,声音更低,“不瞒您说。
前几天的确有人兜售过几个生面孔的丫头,水灵得很,但口音不是本地的,问什么都支支吾吾。
我觉得不对劲,没敢收。听说……被城南‘黑三’那伙人接走了。黑三这个人,你知道不?”
徐知奕眼睛一亮……嘿嘿,有门儿!
“诶,我说大叔,”她边说,便从袖笼里取出一块碎银,动作神速地塞进了这男子的手中,道,“黑三……做什么的?在哪儿能找到他?”
中年人牙子见银子就开心,当下知无不言地告诉徐知奕,“就是个地痞头子。
此人纠集了一小批人,专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常在城南的‘快活林’赌坊出没。”
第一百零二章 去快活林见黑三
人牙子说着,紧张地朝四周看了看,朝不远处挥了挥手,“小姑娘,你……你赶紧走吧,我担心这里有黑三的眼线,一个弄不好,咱们就得全玩完。”
“多谢大叔。”徐知奕笑眯眯地道谢,然后对两个差役一挥手,“走,去快活林,找黑三聊聊人生理想,还有未来所居。”
差役王庚看着自家协理大人那跃跃欲试的小身影,以及那口仿佛在兴奋反光的棺材,咽了口唾沫。
他小声对差役李哲道,“老哥哥,我咋觉得……咱们刑部这次,要出大篓子?
这个小……徐大人,不是来协理帮忙的,她……她是来搞事儿的吧?咱们哥俩,你看怎么做才好?”
李哲闻言,满脸褶子堆得更厚实了,生无可恋地道,“把‘觉得’去掉。我现在只求这棺材……够大,能装下咱们哥俩。”
秋河和二癞子等人抬着棺材,脚步走出了风,刷刷刷……整齐划一,气宇轩昂。
徐知奕没回头,脚步轻盈,带着手下和棺材,走向城南。
既然锁定了地痞黑三这条线索,那她肯定要用这口描金点缀的棺材,去会会京城的地头蛇。
京城城郊南门外,有一处“快活林”赌坊。
每天这赌坊里都乌烟瘴气,人声鼎沸。
徐知奕与秋河等人抬着棺材,没用走上一个时辰,就站在了赌坊门口。
那口描金点缀的大棺材,在赌坊门前,大白天还点着的昏黄灯笼下,泛着一种极其不祥的光泽。
“站住!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这地方也是你能来的?”一个满脸横肉的看门壮汉,看到徐知奕走在最前头,赶紧堵住了门口,目光扫过棺材,嘴角抽搐。
徐知奕还没开口,王庚硬着头皮上前,亮出刑部腰牌,“刑部办案,让开。”
壮汉脸色骤变,但依旧挡着门,皮笑肉不笑地道,“原来是官爷。不过,我们快活林是正经买卖,官爷要查案,可有上官批文?”
“批文?”徐知奕从差役身后探出小脑袋,笑眯眯地说,“大叔,我们是来找黑三哥谈笔生意的。
听说他这儿有‘鲜货’?还是清一色的幼崽?”她刻意模仿着人牙子的黑话。
壮汉将信将疑:“找三爷?什么生意?”
徐知奕拍了拍棺材板,清脆的声音充满了银子散发出来的诱惑,“大生意,关于……身后事的。
麻烦你快去通传一声,就说‘福寿斋’的合作伙伴,带着样品来了。”
壮汉,“……”
他盯着那口阴森可怖,但是制作精美的棺材,又看看徐知奕一本正经的小脸,觉得这世界有点魔幻。
但“身后事”和“福寿斋”这些词,又透着一种地下交易的诡异气息。
他犹豫了一下,警告道,“你们,就在原地等着,不许随便走动,否则,乱箭穿身,可不要说我没告诉你们。”说完,扭头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这个壮汉出来,脸色古怪,“三爷让你们进去。不过,这玩意儿……”
他指着棺材,“你不带进去。如果……你执意要带进去,那……那小心点,别磕着谁,碰了谁,惹出麻烦可别说不给你们面子。”
“放心,样品,不占地儿。”徐知奕朝秋河等人一挥手,抬上棺材就进了赌坊。
赌坊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赌徒都忘了手上的牌九,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行抬着棺材穿堂而过来的小姑娘。
小姑娘不但长得精致秀美,一身烈焰红妆更是让人心神俱震,再配上她身后七八个精壮小伙子,抬了口描金点缀的大棺材,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以至于没人敢拦。
“这是谁啊?怎么抬了口棺材就进来了?”
“不认识啊。小姑娘不大,看样子还没及笄,长得标致,怎么来这种地方?谁家的啊?”
“是啊,这么俏美白净净的小姑娘,抬着棺材进赌坊,卧槽……这年月怎么啥稀奇事儿都有啊?”
在一群赌徒们的议论声中,
徐知奕施施然走进了赌坊最里面的雅间,见到了传说中的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黑三。
这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但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叫人一眼望去,心生恐惧。
此刻,他身后站着几个彪形大汉。
“小丫头,你找我?”黑三眯着眼,打量着徐知奕和她那口棺材,“福寿斋什么时候做起了这等没品的生意了?”
徐知奕毫无惧色,自己找了个椅子施施然坐下,开门见山地道,“黑三是吧?明人不说暗话。
前几天,你收的那几个外地丫头,听说各个标致灵秀,嗯……我全买了,开个价吧。”
黑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发出了阴森森地冷笑,“什么外地的丫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有,小姑娘,你是哪一路的人马?怎么走这歪门邪道呢?嗯?来买丫头,居然带着衙门府的差役?你这是要唱的哪一出啊?”
徐知奕见他问起王庚和李哲,不在意地摆摆手,“衙门府差役?啊,你是说他们俩啊?假的。
为了这趟生意能顺顺当当,我花了点银子,找了两个衙门里早年间退下来的差役装扮一下,充充门面,挡挡灾星。
怎么样,看不出来是假的吧?他们是本色出演,当然逼真了。黑三,你也不用跟我装糊涂,咱们这条道上的人,谁没这么做过?
所以,我想买了那几个姑娘,自然是要做一番准备的。至于你说得那几个姑娘,就是口音不对,来路不明的那几个。”
徐知奕真真假假,说的头头是道儿,“黑三,拐卖人口可是大罪。
我现在好声好气跟你买,是给你面子。要是等刑部的大队人马闻着腥味来抄了你这快活林……”
“抄我?”黑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拍桌子,仰天大笑,“小毛孩,吓唬谁呢?
别说你个小崽子了,就是刑部那个尚书戚老头见了我,都得客气三分,你算什么东西?”
“我?”徐知奕笑了,露出嘴角上的两个漂亮的小梨涡,带着些狡黠。
“我是刚把亲爹杜维,礼部尚书刁斫,甘岚县知县徐鸣泉,他婆娘周氏,还有周氏的奸生女周玉清,给送进大牢的徐知奕,你听说过吧?”
第一百零三章 查案之酒楼风波
黑三一愣。
徐知奕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棺材板儿,继续给他科普,“哦,对了,还有两个人忘说了,他们是赵通判和儿子赵一拙,富商周巨金也都因为我,进了大牢享福去了。
所以,嘿嘿嘿……你现在刻意称呼我一声徐大人,我已经被皇帝陛下钦赐户部,刑部协理,专治各种不服。”
她拍了拍身边的棺材,“这东西贵重好看吧?它就是为不服的人准备的。
黑三,本官初来乍到,还没开张,你……你想不想当第一个客户?本官是有优惠的,第一次使用,打八折。”
黑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徐知奕大义灭亲,抬棺闯殿的事,早就传遍京城了,他当然听说过。
本以为是个谣传,没想到正主就这么出现在眼前,还带着她那口标志性的棺材,这搁谁谁不怕?
他心里开始打鼓。
这丫头是个不要命的疯子,而且背景强悍邪门,连皇帝都纵容她。
跟她硬碰硬?恐怕是吃大亏的。
“哼,那又怎么样?”黑三心里打鼓,可嘴上强装硬气,听上去其实是软了几分,“就算有这些丫头,也早出手了。你……你来晚了。”
“出手给谁了?”徐知奕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棺材板儿,嘴上却紧追不舍。
“这不合规矩……”黑三并不想说出实情。
“规矩?”徐知奕跳下椅子,走到棺材边,用力推开一条缝,往里瞅了瞅,然后回头对黑三甜甜一笑。
“黑三,你看这里面空着也是空着,怪可惜的。你要是想不起来,不如……进去躺躺,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
雅间里温度骤降。
黑三身后的打手们手按上了腰间的家伙,王庚和李哲也紧张地握住了刀柄,犹豫不过三秒,上前一步,挡在了徐知奕的前面。
秋河和二癞子等人,更是毫无惧色,从棺材板底下的夹层里,抽出了柳叶长刀,将徐知奕呈扇形给护在了中间。
这样一来,王庚和李哲,也被保护了。
现场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黑三死死盯着徐知奕,徐知奕也毫不退缩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但眼神里的冷意,让黑三这个老江湖都感到一阵寒意。
僵持了足足十息。
徐知奕率先开口,“黑三,你要知道,我……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既然敢来你这快活林狼窝,就有把握能从这里出去。
那你要不要试试你和你的弟兄们,是脑袋硬,还是我的刀锋坚硬?”
“你……你,你就不怕死?”黑三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徐知奕,“我不妨告诉你,你们死在这里,肯定不会被人知道。
而且……在快活林死了,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你个小姑娘,大好年华怪可惜的,要不要试试?”
徐知奕笑了,“口说无凭,刀下见真章才是硬道理。黑三,既然你愿意一试,那本官就成全你好了。来,是你们一起上,还是咱们俩单挑儿?”
黑三见她神情风轻云淡,没有丝毫地惧意,心里更加发虚打鼓,最终,他啐了一口,烦躁地挥挥手。
“妈的,算老子倒霉。我实话告诉你吧,人是送给城西‘锦绣阁’的胡妈妈了,赶紧带着你的晦气棺材滚蛋。”
“锦绣阁?听着像个绣房?”徐知奕挑眉。
黑三露出一个猥琐的笑,“绣房?呵呵,是绣房,专绣‘鸳鸯戏水’的绣房,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徐知奕听出黑三嘴里没好话,小脸一沉。
锦绣阁……原来是青楼啊,没想到,那些失踪的少女,竟然被卖到了那种地方。
“黑三,算你识相。”徐知奕收敛笑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我们走。”
秋河等人抬上棺材,与徐知奕和王庚,李哲等人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徐知奕又回头对黑三道,“三爷,你最好祈祷那些姑娘没事。否则,你这快活林,以后就该改名叫‘不快活林’了。”
黑三脸色骤然难看万分。
徐知奕浑不在意,离开快活林,王庚忍不住问,“小徐大人,现在……咱们就去锦绣阁?”
“不急。”徐知奕看着西沉的落日,锐利地眼神又扫了一眼京城方向,“光天化日去,容易打草惊蛇。
等天黑吧。另外,你立刻回刑部,调一队可靠的人手,今晚……我们给锦绣阁,送份‘大礼’,顺带着,本官带你们立大功,混个奖赏玩玩儿。”
她已经有预感,这起看似普通的失踪案背后,恐怕隐藏着一条肮脏的人口贩卖链条。
而锦绣阁,就是下一个需要被棺材板敲开的大门。
李哲没想到,徐知奕这个看似娇嫩的小姑娘,竟然胆识过人,还聪明过人,一听要带他们立大功,登时就来了精神。
“小……徐大人,我知道前面有个酒楼,离那锦绣阁不远,要不……咱们去那儿歇歇脚,添补下肚子,然后待天黑行动?”
徐知奕点头答应,“好,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走,今儿个本官新走马上任,那就请你们饱餐一顿,都跟着乐呵乐呵。”
王庚见状,一边暗骂李哲鸡贼马屁精,一边高兴地前头带路。
一行人抬着棺材,浩浩荡荡地就来到了那家地方不大又有些偏僻的酒楼。
一行人抬着棺材刚进酒楼,掌柜的就吓得脸都白了,颠颠地跑过来,堆着满脸褶子的笑。
“客官客官,您这……这东西能不能放外头啊?小本生意,实在受不住这个。”
秋河上前一步,沉声道,“掌柜的放心,我们家大人只是来吃顿饭。
棺材就放这儿,不碍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够不够?”
银子分量不轻,掌柜的眼睛亮了亮,犹豫了下还是点了头,“够够够。客官里面请,楼上有雅间。”
几人刚上二楼,就见一个穿着锦袍的公子带着两个随从迎面走来。
那公子眼神扫过徐知奕一行人,最后落在棺材上,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刻薄,“哪来的晦气东西,带着棺材来酒楼,是想咒谁呢?”
第一百零四章 说曹操,曹操就到
二癞子脾气暴,当即就想发作,被徐知奕一个眼神按住了。
她走上前,似笑非笑地看着锦袍公子,“这位公子,说话可得积点口德。
这棺材是给不长眼的人准备的,你要是怕,绕道走就是,没人拦着你。”
锦袍公子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一个小姑娘敢这么跟自己说话,顿时恼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跟我说话?”
“啥?”徐知奕挑眉,语气夸张,“你……你活了这么大,到底是谁,你娘没告诉你吗?
再说,你我管你是谁?这酒楼是你家开的?还是这路是你家修的?我带什么来,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你……”锦袍公子气得脸都红了,冲随从使了个眼色,“给我教训她。让她知道知道,在京城谁不能惹。”
两个随从立刻就冲了上来,李哲本就有表现立功挣奖赏的意思,见锦袍公子耍横,可就乐了,拔刀出鞘,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动手伤人,眼里还有王法吗?”李哲冷声厉喝。
锦袍公子嗤笑一声,“王法?在我眼里,我爹的话就是王法。
我爹是礼部侍郎张大人,识相的就赶紧给我道歉,再把这晦气棺材扔出去,不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徐知奕闻言,乐坏了,自己这是走了什么运气啊?送走刁斫这个礼部侍郎,又来了一个张姓的侍郎来,咋地,侍郎前生跟自己就是仇人缘分?
她心里想着,脸上的笑容更浓,风轻云淡地道,“礼部侍郎?好大的官威啊。
可惜,你爹的话,在我这儿不好使。”她转头对秋河道,“秋河,把这位张公子请到一边去,别耽误咱们吃饭。”
秋河应了一声,上前两步,动作干脆利落,没等那两个随从反应过来,就已经制住了锦袍公子。
锦袍公子又惊又怒,大喊大叫,“你们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放开我。”
徐知奕没理他,径直走进旁边的雅间,坐下后对跟进来的掌柜说:“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上一份,快点。”
掌柜的早就吓得腿肚子打颤,连忙点头,“好嘞客官,马上就来。”说完一溜烟跑了下去。
雅间里,李哲忍不住问,“小徐大人,这张公子是礼部侍郎的儿子,咱们这么对他,会不会惹麻烦?”
徐知奕喝了口茶,语气漫不经心,“麻烦?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一个礼部侍郎的儿子而已,还翻不起什么浪。再说了,是他先招惹咱们的,真要论起来,理在咱们这儿。”
二癞子这会儿胆子也大了,附和道,“小徐大人说得对,这种仗势欺人的家伙,就该教训教训。
只是咱们今晚还要去锦绣阁,可别因为这事耽误了正事。还有,咱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惊动了那些人呐?”
“放心吧,耽误不了。”徐知奕放下茶杯,眼神锐利,“一个小小的张公子,还没那个本事。
等咱们吃完饭,他爹说不定还会亲自来给咱们道歉呢。呵……这些人哪,最知好歹了。”
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怒吼,“是谁敢动我儿子?给我出来。”
徐知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曹操,曹操到。看来这顿饭,是没法安生吃了。”
话音未落,雅间的门就被一脚踹开,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正是礼部侍郎张怀安。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秋河制在角落的儿子张勋,脸色瞬间铁青。
“放肆,竟敢在京城地界动本官的儿子,你们是活腻歪了?”张怀安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定格在徐知奕身上。
见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语气更是不屑,“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也敢在此撒野?
赶紧放了我儿,再跪下赔罪,本官或许还能饶你们一条性命。不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徐知奕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张侍郎好大的架子。
不过我倒想问问,你儿子不分青红皂白,出口伤人,还想动手打人,这笔账,该怎么算?”
“我儿乃是官宦子弟,教训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何错之有?”张怀安梗着脖子,底气十足。
“倒是你们,胆大包天,竟敢劫持朝廷命官之子,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杀头的大罪?”徐知奕终于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张怀安,眼神冰冷,反问道,“张侍郎,你可知我是谁?”
张怀安嗤笑,“本官管你是谁?今日不交出劫持我儿之人,不跪下赔罪,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说着冲身后带来的衙役喊道,“给我把这些人都拿下。谁敢反抗,就地处决!”
衙役们得令,当即就要上前。
李哲立刻横刀挡在徐知奕身前,秋河也收紧了制住张勋的手,二癞子等人更是握紧了长刀,眼神警惕地盯着衙役,双方再次陷入对峙。
“就地处决?张侍郎一张嘴,不问青红皂白,就草菅人命,定人生死了?”徐知奕喝了一声。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从怀中掏出一块鎏金令牌,扔到张怀安面前,“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张怀安低头一看,令牌上刻着“钦赐户部,刑部协理”几个大字,还有皇帝的御印,顿时脸色大变,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小姑娘,竟然是皇帝钦点的官员。
之前朝廷上,徐知奕抬棺上殿闹那么一出,张侍郎那一天因为有事儿,请了假,所以不知道徐知奕就是那个金銮殿上闹事儿的正主。
他不认识她,自然也就没将她放在眼里。
“这……这不可能。”张怀安难以置信地拿起令牌,反复确认,没错,御印的纹路丝毫不差。
“你……你就是……就是徐知奕?那个抬棺闯殿,大义灭亲的徐大人?”
很显然,没见其人,但闻其事,徐知奕的名字,张侍郎还是听说过的。
第一百零五章 只身独闯锦绣阁
“正是本官。”徐知奕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张侍郎,现在你觉得,是你儿没错,还是本官撒野?”
张怀安额头冒出冷汗,连忙把令牌双手奉上,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徐大人恕罪,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是犬子不懂事,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海涵。”
说着,他转头冲张勋怒吼,“孽障。混球东西,还不快给徐大人跪下道歉!”
张勋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刚才还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被秋河松开后,踉跄着跪倒在地。
哆哆嗦嗦地道“徐……徐大人,对……对不起,是我错了,求您饶了我吧。”
徐知奕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怀安见状,心里更慌了,连忙又道,“徐大人,犬子年幼无知,冲撞了您,下官一定好好管教他。您看今日之事,能不能就此揭过?”
“揭过?”徐知奕挑眉,“张侍郎,你儿子口出秽言,还想动手伤人,就一句道歉就想揭过?未免太便宜他了吧。”
张怀安连忙道,“是是是,是下官考虑不周。徐大人您说,要怎样才能消气?只要下官能做到的,一定照办。”
徐知奕想了想,指了指外面的棺材,“让你儿子,把那口棺材抬到酒楼门口,守着,直到我们吃完饭离开。
另外,今日我们这桌的饭钱,还有酒楼的损失,都由你承担。你觉得呢?”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却足够让张勋丢脸。
张怀安犹豫了一下,看着徐知奕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咬牙点头,“好,下官答应。孽障,还不快去照徐大人的话做。”
张勋不敢反抗,只能哭丧着脸,跟着衙役去抬棺材。
张怀安则陪着笑脸:“徐大人,您看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徐知奕挥挥手,“你也下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是是是,下官这就走,不打扰徐大人用餐。”张怀安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雅间里恢复了安静,李哲忍不住赞叹,“小徐大人,您太厉害了。
刚才张侍郎那嚣张的样子,我还以为要麻烦了,没想到您一亮令牌,他就怂了。”
徐知奕淡淡一笑,“不过是仗着皇帝给的权力罢了。这京城之中,官官相护,没点硬底气,寸步难行。”
这时,掌柜的端着菜上来了,战战兢兢地放在桌上,“徐大人,菜……菜齐了。”
他很纳闷,一个小女娃娃,怎么就当了官了?还被皇帝陛下重要,当真是奇事。
“放下吧。”徐知奕示意众人,“都别愣着了,赶紧吃,吃完了好去锦绣阁办正事。”
众人纷纷落座,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秋河却皱着眉,“大人,张勋毕竟是礼部侍郎的儿子,让他当众抬棺材,会不会记恨我们,以后给我们使绊子?”
“记恨又如何?”徐知奕夹了一口菜,“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他也不能奈我何。
再说了,今日之事是他理亏,真要闹到皇帝面前,吃亏的也是他。咋,他还敢真的闹到陛下面前去?”
李哲点头附和,“大人说得对。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查清失踪少女的案子,其他的都是小事。
对了,大人,您觉得锦绣阁背后,会不会和这些官员有关系?不然,它怎么敢横行京城?”
徐知奕放下筷子,眼神凝重。
“很有可能。黑三敢如此嚣张,背后肯定有靠山。锦绣阁能在城西立足,还敢买卖人口,说不定就有官员包庇。
今日遇到张侍郎,倒也给了我一个提醒,这次查案,或许会牵扯出不少官员。”
“那我们要不要先做些准备?”秋河问道。
“不用。”徐知奕眼神锐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管背后是谁,只要敢触犯律法,敢伤害百姓,本官就敢把他揪出来,放进那口棺材里!”
众人闻言,都热血沸腾起来,齐声应道:“是,大人。”
一顿饭吃得很快,众人吃饱喝足后,徐知奕起身,“走吧,去锦绣阁。”
一行人走出雅间,楼下的张勋还守在棺材旁,脸色涨得通红,见徐知奕出来,头都不敢抬。
张怀安站在一旁,看到徐知奕,连忙上前,“徐大人,您用餐结束了?”
徐知奕没理他,带着众人径直走出酒楼。
刚到门口,王庚带来的刑部人手也到了,整齐地站在那儿,单膝跪地见礼,“参见徐大人,小的……带人手来了,请大人吩咐。”
“都起来吧。”徐知奕点点头,眼神扫过众人,“目标锦绣阁。
进去之后,仔细搜查,找到失踪的少女,抓捕相关人等,记住,不许伤及无辜。”
“是,”众人齐声应道。
夜色渐浓,月光被乌云遮住,京城南门郊外的街道上一片寂静。
徐知奕带着众人,抬着棺材,朝着锦绣阁的方向走去。
天黑透了,锦绣阁却亮如白昼,莺声燕语飘出老远。
徐知奕脱去官服,换上素净的衣裳,像个被卖到附近的小丫头。
她让秋河等人棺材藏在后巷杂物堆里,躲藏暗处,只身一人走到锦绣阁气派的大门前。
“去去去,哪来的小叫花子?这是你来的地方吗?”龟公一脸嫌弃地挥手。
徐知奕没吭声,直接往里闯。
“嘿……小丫头片子,找打是不是?”龟公伸手要拽她。
徐知奕侧身躲过,抬腿照着他小腿骨就是一脚。
剧痛传遍全身,龟公嗷一嗓子蹲下了。
“叫你们胡妈妈出来。”徐知奕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令人背后发凉的冷寒,“你就说,黑三爷介绍的大主顾来了,要谈笔大买卖。”
龟公抱着腿,看她眼神发毛,连滚爬爬进去通报。
很快,一个浓妆艳抹,浑身香风的中年女人扭着腰出来。
正是锦绣阁当家人胡妈妈。
她打量徐知奕,皮笑肉不笑地道,“小姑娘,黑三让你来的?什么买卖值得你动手打人啊?”
“进去说。”徐知奕不等她让,撞开挡在身前的龟公,自己先进了门。
胡妈妈见状,脸色一沉,跟了进去。
但是,她使个眼色,两个打手模样的壮汉堵住了门口。
雅间里,徐知奕自己坐下,开门见山,“前几天黑三送来的那几个丫头,我全要了。你开个价。”
第一百零六章 楼上贵客身份太吓人
胡妈妈鄙夷地嗤笑,“丫头?我们这儿的姑娘都是自愿来的,清清白白……”
“自愿?”徐知奕打断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抖开,是几片粗糙的布料和一根褪色的红头绳。
“这是我在后巷垃圾堆里找到的。城西王铁匠家的闺女,半个月前失踪,最后就戴着这种头绳。你跟我说自愿?”
胡妈妈脸色微变,但马上恢复,“哟,这可说不准,许是哪个姑娘丢的呢,你小丫头可别胡说八道诬赖好人啊。”
“那就把人都叫出来,我认认。”徐知奕盯着她。
“姑娘们都在伺候客人,没空,”胡妈妈语气强硬了许多,冷森森地问道,“小姑娘,我看你是来找茬的吧?也不打听打听锦绣阁是谁的产业,就敢来这儿撒野?”
“我不管是谁的产业。”弄清楚她要救的那些姑娘,就在着锦绣阁,徐知奕也不兜圈子了,站起身,“我只问一句,人,你放不放?”
“不放你能怎样?”胡妈妈也来了火气,一拍桌子,“给我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蹄子扔出去。
不过,她要是也喜欢留下侍候男人,那就留下好了。我看谁能来救你出去?”
两个打手立刻扑上来。
徐知奕灵活得像泥鳅,低头躲过一只大手,同时一脚狠狠踹在另一个打手的膝盖侧后方。
那打手吃痛跪地。
另一个打手再来抓,徐知奕抄起桌上的茶壶,直接砸在他脸上。
茶水混着茶叶糊了打手一脸,他惨叫一声捂着眼。
胡妈妈跺脚尖叫,“反了反了,都死哪儿去了?快来人呐,来人啊。”
一声招呼,更多打手冲进来。
徐知奕被围在中间,情况危急。她突然大喊一声:“秋河,亮牌子!”
话音未落,一直守在门外、扮作路人的李哲,秋河等人猛地冲进来,高举刑部腰牌,怒吼,“刑部办案,谁敢动?”
打手们一愣。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后门哐当一声被撞开,王庚带着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刑部差役涌了进来,瞬间控制住场面。
胡妈妈傻眼了。
徐知奕拍拍衣服上的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她面前,小脸冷若冰霜,带着寒气和杀意。
她讥讽道,“胡妈妈,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嗯?说吧,人都在哪儿呢?我要听实话,可不想听你鬼扯,懂了没有?”
胡妈妈嘴唇哆嗦,还想硬撑,“你……你们刑部也不能凭空污人清白,我要告你们。”
“告我?”徐知奕笑了,凑近她耳边,声音像刀子一样锋利,似乎要把她的耳朵给割裂了,“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背后的人保你快,还是我的棺材……装你快。”
一口描金点缀,做工非常精致的大棺材,霍然出现在胡妈妈面前,秋河等几个壮汉肃然而立,这场面,太他娘的诡异了。
徐知奕朝王庚一挥手,“带着弟兄们给本官好好搜,每个房间都要搜仔细清楚了,尤其是地窖,暗格,不能放过人格一个细小的地方。”
一听能搜查,这些刑部老油条们可高兴坏了。
按照以往惯例,刑部搜查罪犯住所,刻意夹带私货出来,虽然数量不是很多,但足以改善家里的一切开销用度。
秋河和手下弟兄们都眼热的看着如狼似虎的刑部差役们跃跃欲试。
徐知奕见状,那能让自己培养出来的人吃亏,对着王庚高声道,“王头儿,让弟兄们动作麻利些,别都一个个不长眼睛的,可懂?”
王庚先是没明白,闻言一愣,可见李哲给他打眼色,朝秋河等人示意,立时就醒悟过来。
他赶紧恭敬地答应,“是,大人,小的等明白,您就放心吧,绝不会让您失望。”
差役们立刻行动。
锦绣阁顿时鸡飞狗跳,客人和姑娘们的惊叫声此起彼伏。
很快,王庚带着弟兄们,从后院一个隐蔽的地窖里,搜出来五个衣衫不整,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孩。
她们看到官差,哭成一团。
王铁匠的闺女果然在其中,看到徐知奕,扑通跪下就磕头,“这位小姐,谢谢您救命之恩呐。”
徐知奕扶起她,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胡妈妈。
“胡妈妈,买卖人口,逼良为娼。这罪名,你认不认?”
“我……我……”胡妈妈浑身发抖,腿一软,瘫在地上,嘴里却还念叨着,“饶命啊官爷.
我……我,我也是被逼的。是……是有人逼我这么做的……我不敢不从,否则,我和锦绣阁里的人,就都得死啊。”
就在这时,另有三个差役们跑来禀告,“大人,后院地窖里,还关着十几个姑娘,都是前两个月失踪的那些人。”
“哦?”徐知奕眉头紧锁,一摆手,“带她们过来,好生安抚。”
李哲自动请缨,带着几个人去救那些姑娘。
徐知奕则上前一步,朝着胡妈妈厉声喝问道,“说,是谁逼你丧尽天良,囚禁好人家姑娘?”
胡妈妈眼神闪烁,看了一眼楼上的雅间,嘴唇哆嗦着,手指微动,悄然地指了指上面,“不关我的事儿,真的。
是……是楼上的贵客。那个贵客他……他逼我和黑三干这事儿的,他说……他说这些丫头都是犯官家眷。”
楼上贵客?
所有人心头一跳。
徐知奕抬头,看向二楼那间最豪华,一直紧闭的包厢。
门缝里,似乎有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下面的一切。
徐知奕握紧了小拳头。
看来,今儿个是钓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大鱼了。
此时此刻,心里打鼓,腿肚子发颤的所有差役们,都停下了搜查动作,齐齐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就连哭哭啼啼的姑娘们都吓得噤了声。
徐知奕见状,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刑部这些老头条是见惯了这种场面,而且,也恰恰说明,这案子比她想的更深。
“哼,既然是贵客吗,那……就让本官来会会他。”她抬脚就往楼上走,秋河和二癞子,王庚立刻跟在身后。
刚走到二楼楼梯口,雅间的门就被推开,一个穿着蟒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带刀的护卫。
男人面色阴沉,盯着徐知奕,“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也敢来管老子的事?”
第一百零七章 三皇子是冒充的
“李哲,”她声音不高,但清晰,“带两个人,看住前后门,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其他人,随时待命。”
李哲看着那中年男子,有些畏惧,但是,想到富贵险中求,自己即便现在倒戈,也不能换来什么好处,还不如跟着小阎王徐大人拼一拼呢。
想到这儿,他带上两个差役,应声而动。
秋河等人便紧跟徐知奕的脚步,朝那中年男子走过来。
“等等……”胡妈妈突然扑过来想抱她的腿,被秋河一把架住。
她尖声叫道,“你……你不能过去,不能,会没命的。那个……是,是永昌侯府的小侯爷!”
永昌侯?
敢与皇帝陛下一个称号的,没别人,自然是太后娘家亲侄子。
徐知奕脚步一顿。
当今太后的亲侄子,也就是皇帝的表弟,是京城里横着走的了不起的大人物。
他的名号,令人生畏,叫人胆颤心惊。
难怪黑三和胡妈妈在这一带,正经生意不做,做这事儿倒是有恃无恐。
差役们脸上也露出惧色,互相看着,不敢动了。
牵扯到太后娘家的侯府,还是最得势的永昌侯,这案子碰不得。
徐知奕回头,扫了一眼众人,“怎么?侯府的人,就不是大燕的子民?不是皇帝陛下的臣子?位高权重犯了王法,就不能查?”
这时,王庚与差役们,解救那十几个姑娘回来,见状,强抑制住内心的惊惧,上前压低声音告诉她。
“协理徐大人,你三思啊那个……那哥可是永昌侯,咱们惹不起,会掉脑袋的……”
“惹不起?”徐知奕笑了,指指楼下那些惊恐的姑娘,“她们就惹得起了?王法面前,他永昌侯是比咱们多颗脑袋,还是比咱们多条命?”
她不再废话,转身,迎着中年男子吃人一般的眼神,不慌不忙,继续上楼。
木头楼梯发出吱呀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走到中年男子所在的那间雅间,直接抬脚就踹……
“砰……”
雅间的门,在中年男子阴沉的目光中,被猛地就踹开了。
雅间里奢华无比,熏香浓郁。
还有一个穿着锦蓝袍子的年轻男人,正背对着门,临窗而立,仿佛在看夜景。
他身边还站着个护卫模样的汉子,手已按在刀柄上。
“滚出去。”男人没回头,声音带着不耐烦。
徐知奕没理他,目光扫过房间。
桌上放着两杯酒,其中一杯沿口沾着胭脂。
角落的屏风后,露出一角粉色裙摆,在微微发抖。
“三皇子殿下好雅兴。”徐知奕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那男人背影一僵。
同时,永昌侯府的那位小侯爷,也就是中年男子,站在雅间门口,脸上出了不可思议的震惊之外,就是愤怒。
“大胆,你是何人?擅自敢闯锦绣阁,打扰本侯爷喝三皇子殿下的雅兴,你想找死?”永昌侯咬牙切齿。
三皇子趁着这个空隙,强自平复了下心情,缓缓转过身。
他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的戾气,破坏了整体感觉。
正是皇帝陛下的三儿子李愔,背后被人成为戾王,杀人不眨眼,残害三皇子府里的那些宫女太监,丝毫没有手软的时候。
而作为他的死党加表亲叔叔,也就是永昌侯的独子赵鼎,更是对他言听计从,助纣为虐。
这到这个时候,赵鼎和李愔,才看清门口抬着棺材进来的小姑娘,就是抬着棺材闯过金殿的那个姓徐的小丫头。
他俩眼睛眨巴了几下,嘴角也抽了抽,随即浮起一抹讥诮。
“我当是谁敢踹本皇子的门,原来是你这个徐家的疯丫头。怎么,你爹一个小小的县令,甘岚县城的风沙他还没吃够,想来管本皇子的闲事?”
“皇子?”徐知奕学着他的语气,也带了点讥诮和不屑,鄙夷道,“好一个胆大包天的贼匪,居然敢冒充皇子与永昌侯狼狈为奸,私下买卖犯官家眷,逼良为娼?”
作为皇帝陛下的忠心下属,徐知奕当然不能在着光天化日之下,坐实了三皇子所犯之罪,所以,她明知面前的这人,就是三皇子,却不能点明,只道他是冒充。
而赵鼎闻言,登时大怒,“放肆!你哪只眼睛看见本世子买卖人口?这些女子是罪奴,本世子不过是看在旧情,给胡妈妈一条财路,安置她们罢了。”
“罪奴?”徐知奕走到桌边,拿起那杯沾了胭脂的酒,晃了晃,“罪奴需要找人冒充皇子来镇场子,需要小侯爷您亲自来安置?还需要她们陪酒?”
屏风后的裙摆抖得更厉害了。
赵鼎被噎住,恼羞成怒,“牙尖嘴利,本侯爷懒得跟你废话。来人,把这疯丫头给我扔出去。”
此时,三皇子被徐知奕一再认定是假冒的,多少的也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人家小姑娘别看小,但是,心眼可不少,她这么认定,自然是为了给自己这个皇家之子的身份留个面子。
赵鼎见三皇子一直不再开口,也不好强逼他站出来,只能自己甩袖子往前上。
他身后的护卫们也上前一步,气势逼人地朝徐知奕等人压迫过来。
差役们堵在门口,进退两难,不敢真对永昌小侯爷动手。
徐知奕却突然笑了。
她放下酒杯,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和一截炭笔(刑部协理标配),慢悠悠地道。
“小侯爷别急,下官只是依法问询。您说这些是罪奴,那请出示官府发放的罪奴文书。只要文书齐全,下官立刻就走,绝不多言。”
赵鼎哪有文书?
他爹永昌侯确实有权处置部分罪奴,但大多是私下操作,哪会次次都有正规手续。
“文书自然在侯府。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查问本小侯爷?”赵鼎强撑架势。
一门两侯爷,也就太后娘家有这权势了,所以,他自信徐知奕不敢把他怎么样,更不敢跟他硬刚。
然而,徐知奕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头也不抬,“这么说,那就没有咯?
没有文书,私自羁押,转卖罪奴,与拐卖良家女子同罪。更何况,逼其卖笑,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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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擒住了永昌府老侯爷
赵鼎不屑地冷哼一声,甩了甩宽大锦绣的广袖,杀意漫上不耐烦地冷脸上。
徐知奕毫无畏惧,目光清亮地看着他,风轻云淡地道,“您说,这事要是闹到金殿上,是您这小侯爷的面子重要,还是陛下刚赐给我的协理身份重要?”
赵鼎瞳孔一缩。
他想起这疯丫头在金殿上的壮举,连亲爹杜维和礼部侍郎刁斫,杜丞相都敢告,都敢整,还带着一口大棺材上殿。
皇帝对她都没出言训斥问罪,可见是多看重她,对她有多格外纵容了。
真闹大了,他爹未必保得住他,说不定还会被他牵连。
这丫头片子小贱人,就是个疯子小阎王。
冷汗,从赵鼎的额角渗出来。
他死死盯着徐知奕,眼神像毒蛇。
徐知奕依旧毫不畏惧地回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差役们大气不敢出。
良久,赵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徐知奕,你非要跟本小侯爷作对?”
徐知奕合上小本子,语气开始平淡了,“下官只跟王法站一边,站在皇帝陛下这边,小侯爷若心中无鬼,何必怕我询问?”
她朝李哲一挥手,“把楼下那些姑娘,还有胡妈妈,全部带回刑部,好好安置,仔细问话。”
然后,她看向赵鼎,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小侯爷,您家是一门双侯爷,可见盛宠厚重,自该每日自省如何酬报君恩,如何帮君解忧。
可您倒好,不但没想着酬报君恩,反而还助纣为虐,您是自己去刑部说明情况,还是等戚老尚书亲自来请您?”
赵鼎脸色铁青,拳头攥得紧紧的,恨不能上去捶暴眼前这个可恶的小贱人。
他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定了。
“好,好得很,徐知奕,本小侯爷记住你了。”他狠狠瞪了徐知奕一眼,猛地推开护卫,朝着雅间里装怂的三皇子吼道,“你好不走?”
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三皇子起身,意外不明的深深地看了徐知奕一眼,
经过她身边时,压低声音,充满恶意地道,“你以为抱上刑部的大腿就赢了?咱们……走着瞧。”
徐知奕面不改色“您慢走。刑部大堂,灯亮路滑,您小心脚下。还有,您刚才说错了,我抱的是皇帝陛下大粗腿,万事无忧。”
赵鼎摔门而去时,三皇子也愤然离去。
徐知奕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
永昌侯府……这仇,算是结下了。
不过,正好。
她的棺材,还空得很。
徐知奕把永昌侯府的小侯爷赵鼎“请”回刑部,又将锦绣阁一干人等收押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
刑部大牢一时人满为患。
赵鼎被“请”进单独一间,虽没上枷锁,但限制出入,已是奇耻大辱。
他砸了牢房里唯一一个马桶。
三皇子回到宫中,也砸碎了一地的金瓷玉器,甚至连自己身边长随侍卫都打伤了几个。
刑部尚书戚老大人捂着胸口听完汇报,看着眼前一脸“求表扬”的徐知奕,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你真把赵小侯爷给扣了?还……还把三皇子给得罪死了?
你……你小丫头担心命长活不起才去找死的?”戚老头手指发抖,一脸死气了,哆嗦着看起来太可怜了。
“依法办事。”徐知奕风轻云淡,答得干脆,“小侯爷涉嫌拐卖,逼良为娼,人证(姑娘们)物证(胭脂酒杯)初步俱全,按律应收押候审。”
“律法?你跟我说律法?小丫头,你知不知道,那是永昌侯的独苗太后的心尖肉啊?”戚老尚书感觉自己离告老还乡就差这一口气了。
“哦,”徐知奕漫不经心地眨眨眼,“那更要查清楚了,还小侯爷一个清白不是?
不然岂不是污了侯府和太后,皇室宗亲的名声,这才是找死啊。老大人,你担心什么呢?
我说了,那个三皇子时小侯爷找人假冒的,这事儿,跟皇帝陛下禀奏一声,该怎么处置,陛下自有定论,咱们操心什么呢?”
戚老尚书都快厥过去了,“……”
他决定放弃沟通。
这丫头脑子里装的不是脑浆,是棺材板儿啊。
“此事关系重大,本官需立刻面圣。在陛下旨意前,你……你给我待在值房,哪儿也不准去。”
戚老尚书几乎是吼出来的,然后抓起官帽,跌跌撞撞跑向皇宫。
徐知奕无所谓地耸耸肩。
面圣?正好,省得她再跑一趟。
戚老尚书走后,刑部走进来一个年岁五十上下的男子。
他官服华贵,带着二品标志的图案,面色阴沉地走进来就盯着徐知奕,“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也敢来管老子府上的事?”
徐知奕眯起眼,看着他与永昌侯府小侯爷一般无二的模样,便明白了,这人就是赵鼎的亲爹,老侯爷赵畴,太后娘娘的亲弟弟。
她心里冷笑,难怪这人口贩卖的链条这么硬,原来是有人在朝廷上撑腰。
“老侯爷赵大人?”徐知奕故作惊讶,“没想到,您堂堂老侯爷,身份极为尊贵,竟然还管着这种皮肉生意啊?真是让下官大开眼界。”
赵畴脸色铁青,“放肆。徐知奕,你别以为有皇帝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识相的赶紧带人滚,不然,今天你别想走出这刑部衙门。”
“滚?”徐知奕笑了,笑声里满是寒意,“赵大人,赵老侯爷,您觉得,我既然敢来,会没准备吗?
还是说,这刑部衙门从你进来开始,就改了姓赵,而不是皇帝陛下的肥沃土地?咋地,刑部衙门被你加包了,只许锦绣阁那些老鸨和龟公来,别人不许进?”
她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大喊,“奉圣旨,查封锦绣阁,抓捕所有涉案人员。”
赵畴闻声,脸色骤变,他怎么也没想到,刑部衙门动作这么快,竟然还请了圣旨。
“你……你敢,敢跟永昌侯府结仇,就不怕本侯爷雷霆手段?”赵畴气得浑身发抖,冲护卫吼道,“给我杀了她!”
护卫们拔刀就冲了上来。
秋河和二癞子立刻迎上去,刑部的人也纷纷围了过来。
刑部衙门大里,顿时乱成一团,刀剑相撞的声音,惨叫声,哭喊声混在一起。
第一百零九章 杜老夫人闯刑部找麻烦
徐知奕却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赵畴,“赵大人,您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但你不能怪我哈,因为我也不想与人结仇结怨的,实在是,你们过着这么奢侈的日子,却挖皇帝陛下的墙角,这个……我可就看不下去,忍不了了。”
眼见大势已去,赵畴转身就想从窗户跳下去逃跑,却被早有准备的王庚一脚踹倒在地。
“赵老侯爷,别跑啊,咱们刑部还没有窝囊到这份上呢。”王庚这会儿胆子也肥了,居然敢脚踹永昌侯老侯爷了,并且掏出铁链,就把他身边准备拔刀,却被秋河放倒的贴身侍卫捆了个结实。
没一会儿,打斗声停了下来。
护卫们全被制服,胡妈妈再次被拖了过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些从地窖里的被救出的姑娘们,也一个个感激涕零地再次给徐知奕磕头。
徐知奕看着她们,心里叹了口气,转头对秋河道:“把棺材抬进来,永昌老侯爷这种祸害,正好用得上。”
秋河应了一声,很快就把那口描金点缀的大棺材抬了进来。
人老了,就怕死,赵畴看着这口棺材,就像时间到了自己的末路,吓得魂飞魄散,大喊,“徐知奕,你敢动我?太后娘娘饶不了你。”
“动你?”徐知奕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本官从不随便整人杀人。
只是,你和你儿子这种败类,一般享受朝廷供奉,一边不折手段破坏皇帝陛下的大好河山。
你坑害他的子民,损害太后娘娘的美誉,所以,进了大牢太便宜你了。这口棺材,就当是本官送你的礼物,好好享受吧。”
说完,她站起身,看着被照亮的刑部衙门,眼神锐利如刀。
这京城的污泥浊水,她才刚刚搅动了一下下。
呵呵呵……接下来,还有更多的魑魅魍魉,等着她用这口棺材,去一一收殓。
陛下,希望你给点力,稳住太后那个母老虎,可别让我吃了大亏。
虽然,她有玄关空间做助力,但是,皇权之下,自己还是能少惹麻烦,就少惹点儿麻烦。
麻烦多了,等于慢性自杀不是吗?
擒住赵畴这个老侯爷,徐知奕真乖乖回了刑部给她安排的小值房。
只是,屁股还没坐热,麻烦就又上门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那位没能如愿以尝,叫她孙女的杜老夫人,陈氏。
杜老夫人陈氏在府里,这几天也是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对徐知奕不肯回归杜府,真是又气又恨,老牙咬得差点掉了,也想不出什么法子,逼她就范。
因为徐知奕现在为止,可以说,没什么软肋让人拿捏。
她的生母崔氏,被她保护的非常好,身边那几个丫鬟,不但胆大心细,而且功夫极高,想动她,非常难。
杜老夫人更生气,就在这档口,听说徐知奕去锦绣阁抓了永昌小侯爷,急匆匆地就赶了来。
她走得急,心里发慌,使得整个人都显得狰狞可怖,发髻散乱像个乡下泼妇,一进门,二话不说,扬起巴掌就朝徐知奕脸上猛然扇过来。
“孽障,你还敢在这里坐着?你非要害死我们全家才甘心吗?”
徐知奕见她进来,还有些奇怪,可看她突然动手打自己,抬手精准地攥住了陈氏的手腕。
“杜老夫人,”徐知奕冰冷的声音带着杀意,一点没给她面子,厉声喝道,“这里是刑部,不是你加后花园,任你撒野。
而且,这无故殴打朝廷命官,该问什么罪,您可比我清楚得很。怎么滴,倚老卖老,闹事儿闹到刑部衙门来了?
还有啊,我与你们全家有什么关系,你张口闭口孽障,还诬赖我害死你全家,你这么大岁数了,请放尊重些,别无理取闹。”
杜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另一只手也想打过来,“命官?我打死你这个扫把星。
你得罪了永昌侯府和太后娘娘,我们杜家都要给你陪葬,你赶紧去把人放了,给永昌侯爷磕头赔罪,快去。”
徐知奕甩开她的手,力道让老陈氏踉跄一步,被身后的丫鬟给扶住了。
“陪葬?”徐知奕笑了,“杜老夫人你果然是岁数大了,竟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姓徐,你们家姓杜,咱们何来的关系呢?假如真有陪葬的那天,呵呵呵……
我一定提前给你们杜家满门准备几口上等的好棺材,决不让你们失望,请放心。
念你年岁偌大,我就不追究你刚才硬闯刑部衙门来无理取闹之罪了,好走不送,出门右拐,请吧。”
“你……你……”杜老夫人脸色灰白,指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眼看要晕。
“杜老夫人若是身子不适,就回府歇着。”徐知奕语气风轻云淡,不慌不忙,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道,“刑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久留。”
“徐知奕……”王氏尖声叫道,“你别忘了,你还是杜家的女儿。你爹还在大牢里,没有家族依仗,你什么都不是。”
“家族?”徐知奕目光像冰锥子似的盯着她,嘲笑道,“把刚出生的我,当货物一样丢弃给别人折辱,推进火坑差点死掉的家族?你以为我稀罕?
你说是我将我生父送进大牢的?那不是你这个母亲和杜丞相喜欢看到的结果吗?
你们联手徐鸣泉和周氏,还有她的奸生女,一次次栽赃陷害我的亲生母亲,我母亲的娘家,逼得我不得不反击,你却在此时跟我谈家族?”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杜老夫人,“您放心,杜家这艘破船,我不会让它沉得太快。毕竟,仇要一个一个报,才痛快。
而且,我还要郑重地告诉你一个事实,我徐知奕没有家族可靠,没关系,无所谓。
因为我身后靠着的是当今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还有他的千千万万个子民。”
杜老夫人被她眼里的狠厉吓得不住地后退,色厉内荏地喝骂道,“你……你,你得罪了太后娘娘,她……她饶不了你。
徐知奕,你现在赶紧回头还来得及,放了永昌侯爷爷俩,再把你爹也救出来,你……杜府的大门,永远都为你打开,随时欢迎你回家。”
话到最后,杜老夫人显然是服软了。
第一百一十章 杜丞相又亲自现身
“呵呵呵……回家?杜府的门,随时为我打开?”
徐知奕冷笑,“我本不该被丢弃,本不该离开杜府,可是……你们,草菅人命,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刚出生婴儿就无情地抛弃了。
抛弃了也就算了,丢弃城外,任我自生自灭,也算是你们仁慈。而你们却坏到了极致,做损损到了家。
你们将我送给别人,去不许让我健康安乐的长大,命那家人对我无休止地打骂,折辱,磋磨,就像是畜生一般我在那不见天日的西跨院里,痛苦挣扎着,苟延残喘。
杜老夫人,你说,你们杜家如此狼心狗肺,如此没有人性,那个家,你凭什么就认为我愿意回去呢?嗯?
还大言不惭地说我害了你们全家?你们是谁的谁啊?我姓徐,你们姓杜,这八竿子打不着,你跑这来撒什么野?显你年岁大脸皮厚?
既然你一定要自找麻烦,显示你们杜家人能耐,那好,我就提醒杜老夫人一声,回去把账本擦干净些。
说不定哪天,刑部协理徐知奕,我就要回‘家’查案,查你们以一个个的,腰身可是干净的?”
杜老夫人被徐知奕怼得没了半分底气。
尤其是听到“查账”俩字,脸白得跟张纸似的,连句硬话都不敢再说。
杜家的账,可经不起查啊。
她后背发寒,看着用不屑和藐视的眼神瞪着她的徐知奕,只觉得像一个夺命锁魂的恶鬼,吓得喘气儿都放粗了,在丫鬟们搀扶下,就跟后面有阎王追似的,跌跌撞撞地跑了。
那狼狈的样子,跟刚才上门撒野的嚣张模样判若两人。
徐知奕瞥着她的背影,嗤然冷笑。
这就怕了?
早知道如此,何必来这儿找不痛快?真当她徐知奕是软柿子,随便捏呢?
“杜家是吧,先让你们多活几天舒坦日子。”她低声嘀咕了句,转身坐回椅子上。
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口,味儿虽涩,却刚好压下心底那点翻涌的火气,“好戏还在后头,别急。”
刚歇没片刻,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刑部属官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协理大人,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的懿旨。”
太后果然沉不住气,把手伸到刑部来了。
徐知奕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知道了,摆香案接旨吧。”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永昌侯父子是太后的亲弟弟和亲侄子,她把人扣了,抄了锦绣阁,这尊大神必然要出面。
就是不知道,这位在大虞朝说一不二的太后,会拿出什么架势来。
很快,传旨的太监就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端着一副天潢贵胄的架子。
待香案摆好,他展开明黄色的懿旨,尖着嗓子念了起来。
内容无非就是那一套,徐知奕以下犯上,擅自动捕皇亲国戚,惊扰了皇室颜面,责令她即刻释放永昌侯父子,将锦绣阁一案交予内务府审理,不得有误。
末了还加了句,若敢抗旨,便是藐视皇权,定不姑息。
念完,太监把懿旨一收,抬眼看向徐知奕,语气倨傲,“徐协理,懿旨已宣,还不快领旨遵办?”
徐知奕站在原地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慢悠悠地开口,“公公稍等。”
她转头冲属官吩咐,“去,把锦绣阁搜出来的东西,还有那些被解救的姑娘们的证词,都拿过来给公公看看。”
太监皱眉:“徐协理,你这是何意?太后懿旨在此,难道你还想抗旨不成?”
“公公说笑了,我哪敢抗旨。”徐知奕笑了笑,语气却丝毫没有松软的意思。
“只是这锦绣阁可不是普通的产业,里面藏着拐卖良家女子,逼良为娼的勾当,证据确凿。
我是刑部协理,执掌刑狱,只知国法,不知私恩。永昌侯父子涉案其中,按律本就该收押审讯,怎么就成了以下犯上?”
说着,属官已经把证据和证词拿了过来。
徐知奕递过去,“公公可以看看,这些姑娘们一个个哭得撕心裂肺,都是被永昌侯府的人硬生生抢来的。
太后娘娘仁慈,若是知道她的弟弟侄子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想必也不会纵容吧?”
太监哪敢真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就是个传旨的,哪里敢掺和这种事?
可太后的命令又不敢违抗,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太监硬着头皮道,“永昌侯府是皇亲,就算真有什么事,也该由太后娘娘定夺,轮不到你一个小小协理插手。”
“公公这话就错了。”徐知奕挑眉,“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皇亲国戚犯了法,更该从重处置,才能服众。
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看着百姓受冤,律法蒙尘。
公公要是不信,尽可以回去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禀报给太后娘娘,问问她,是不是要为了自己的弟弟侄子,置大虞朝的律法于不顾。”
这话戳中了要害,太监瞬间没了声。
他知道,徐知奕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太后听的。
真要是把这话传回去,太后就算再护短,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僵持了片刻,太监没办法,只能放狠话,“好,好得很,徐协理,你可别后悔。”
“后悔?我徐知奕这辈子,就没后悔这两个字。”徐知奕淡淡道,“公公慢走,不送。”
太监气呼呼地甩了甩袖子,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属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声道,“徐协理,您就这么把太后的人打发走了?会不会……”
“怕什么?”徐知奕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她太后再厉害,也不能公然违背律法。真要闹起来,理亏的是她们,不是我们。”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清楚,太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波只是先礼后兵,接下来,才是真的硬仗。
果然,没等多久,外面又有人来报,“徐协理,杜丞相大人亲自来了。”
杜丞相?
呵呵呵……打发走了小鬼儿,又来了个索命勾魂的马前卒。
徐知奕眯了眯眼,杜承安屈尊降贵地来了,可见他是势在必行。
不过,既然是杜承安亲自来了,那么,太后是打算让杜家出面,来跟她掰扯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多准备几口棺材赚大钱
“让他进来。”徐知奕没有起身迎接,而是冷冷地朝外喊了一声。
片刻后,身着一品紫色官袍,须发有些发白的杜丞相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眼神锐利,自带一股身居高位的威严。
杜承安一进门,就目光沉沉地盯着徐知奕,那眼神里,有审视,有不悦,唯独没有半分亲人再次相见的温情。
徐知奕也不起身,就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嘴角还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跟看一个陌生人没两样。
“大胆徐知奕,见了本相,为何不跪?”杜丞相先发制人,语气严厉,带着训斥的意味。
“跪?嘁……”徐知奕嗤笑一声,“丞相大人好大威风啊。可是,你凭什么让我下跪呢?凭你是大虞朝的丞相,还是凭你……是杜家人?”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极轻,却带着浓浓的嘲讽。
杜承安的的脸色,又了几分,双眼带着厌恶之色,语气不善地道,“本相乃当朝丞相,你一个小小协理,见了本相,按律就该下跪行礼。”
“律法?”徐知奕挑眉,“丞相大人倒是还记得律法。那我倒要问问你,律法里有没有规定,抛弃亲生孙女,还让人磋磨她长大的人,也配受人行礼?”
这话一出,杜承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没想到,徐知奕能在刑部衙门,当着这么多的外人,竟然这么直接,一点情面都不留地揭露实情。
“休得胡言!”他端着架子,厉声呵斥,“当年之事,另有隐情,并非你所想的那样,以后少要胡说八道。”
“隐情?还……我胡说八道?”徐知奕笑了,笑得一脸讽刺,“把刚出生的孩子送给别人,还嘱咐人家往死里磋磨,这叫隐情?
丞相大人,您的隐情,倒是挺别致啊。怎地,说实情是胡说八道,那说什么不是胡说八道?
说你们杜家阴狠手辣,残害一个因为外祖父家被问罪之后,你们遗弃了这个小婴儿,就不是胡说八道吗?”
杜承安被怼得说不出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火气,转换了口气道,“本相今日来,不是跟你追究过往的。
永昌侯父子,乃是太后娘娘的至亲,你擅自将他们收押,已经触怒了太后。
本相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赶紧把人放了,此事尚可挽回。若不然……”
“若不然会怎么样?”徐知奕端起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道,“丞相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该识时务为俊杰的是永昌侯府,不是我。
他们干的那些龌龊事,桩桩件件都够掉脑袋的,我没直接把他们拉去问斩,已经算是给了太后面子了。”
“你……”杜承安气得脸色发白,“徐知奕,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坐在刑部协理的位置上,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告诉你,你的官职,是本相在陛下面前举荐的,本相能让你上去,也能让你下来。”
“哦?”徐知奕挑眉,“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丞相大人的提携了?
可惜啊,我徐知奕的位置,是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不是靠谁举荐的。
您要是想把我拉下来,尽管试试。只是我怕,到时候我下来了,有些人的位置,也坐不稳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杜承安一眼,讽刺意味更浓,“丞相大人,您还是管好自己吧。
杜家的账本,我已经提醒过杜老夫人了,让她擦干净点。说不得哪天我一高兴,就回去翻看翻看。
您说要是哪天,我把杜家这些年的勾当都翻出来,呈到陛下跟前,陛下会怎么处置杜家?
还你提携了我?真是晴天日朗的,就大言不惭说瞎话,你当谁都跟杜家那帮废物点心一样,是白痴,是傻叉呢?”
这些话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戳中了杜宏的软肋。
杜家的账,根本经不起查,里面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杜丞相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惨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忌惮。
他没想到,徐知奕竟然连杜家的事都知道,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他。
“你……你敢。”他眼里有了浓浓的杀气。
“我有什么不敢的?”徐知奕放下茶杯,眼神冷冽,毫不客气地回怼,“杜家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太后想护着永昌侯府,你想帮太后办事,那也得看看我答不答应。”
她站起身,走到杜丞相面前,冷笑几声,道,“丞相大人,回去告诉太后,永昌侯父子,我是不会放的。
锦绣阁的案子,我也会一查到底。谁要是敢拦我,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背景有多硬,我徐知奕,抬着大棺材奉陪到底。”
杜承安被她身上的气势震慑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锐利,气场全开的小丫头,很难想象,这就是当年那个被他们弃之如敝履的女婴。
僵持了许久,杜丞相知道,今天是说不动徐知奕了,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好,好得很。徐知奕,你给本相等着,我看太后娘娘怪罪下来,你有几条命担?”杜承安放下一句狠话,转身拂袖而去,背影竟有些狼狈。
徐知奕冷笑一声,朝着杜承安的背影高喊,“要是太后娘娘怪我秉公执法,灭我家族,我就回杜家,让你们都跟着我一起到黄泉路上团圆。”
太后,杜丞相,永昌侯府……一个个都跳出来了。
也好,省得她一个个去收拾。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冷茶,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接下来,该轮到太后亲自出手了吧?
她倒要看看,这位风卷大虞朝的太后,能拿出什么雷霆手段来。
不过,在太后娘娘亲自出手之际,借此机会再赚一笔,也不是不可以的。
“秋河,你回老寿材棺材铺子告诉掌柜的,再加几个人手,多做几口描金点缀的大棺材。
这回要乌木的那种,咱们……死不死的先不考虑,先挣银子要紧。嘿嘿……本官想啊,过不了一会儿,这棺材就要用得上了。”
“是,小姐。”秋河嘴角抽搐了几下,恭声应了转身出了刑部衙门,直奔自家的棺材铺子。
第一百一十二章 经此一战升官喽
就在徐知奕惦记要给永昌府打优惠几折棺材银子的时候,御书房里,檀香袅袅。
刑部尚书戚老大人跪在地上,额头冒汗,把锦绣阁的案子和自己摘巴得干干净净,核心思想就一句。
都是徐知奕,徐协理小大人那个疯丫头自作主张,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臣拦不住她啊,陛下。
永昌侯府的侯夫人和余下的几个儿子,跪在金銮殿品级台阶下,哭哭哀哀,恳求陛下开恩,彻查徐知奕诬陷之罪,还永昌侯府一个清白公道。
太后娘娘则坐在绣墩上,脸色铁青,眼眶里杀意都快收不住了。
她虽然没像戚老尚书和侯夫人一样失态,但指尖死死地撕扯着那方锦帕,暴露出她内心浓浓的怒火。
太后的弟弟和侄子,再不成器,也是她太后的娘家人,双双被扣在刑部大牢,这脸打得太响了。
龙案后,永昌帝慢悠悠地翻着徐知奕记录的问话摘要和小本本,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么说,”皇帝放下本子,声音平淡,“赵鼎确实私下收押了那几个女子,并送到了锦绣阁?”
戚老尚书赶紧磕头,“是……但小侯爷声称那些是罪奴,只是安置……”
“罪奴文书呢?”皇帝打断他。
“……”戚老尚书瞬间哑火。
永昌侯夫人见状,不得不开口,声音悲戚道,“陛下,小侯爷……阿鼎他……他顽劣,或许行事不妥,但绝无拐卖逼良之心。
此事恐是有人小题大做,借机攀诬,想要折垮永昌侯府,请陛下和太后娘娘做主啊。”
皇帝没接话,反而看向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内侍大太监,“徐丫头,还在刑部等着呢?”
“回陛下,徐协理徐大人一直在值房待命。”
“叫她来。”皇帝吩咐道,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让她把那口棺材……留在金殿外面。”
“是。”
片刻后,徐知奕被带了进来,面不改色,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徐知奕,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岁。见过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太后一见她,眼中的杀意更加掩饰不住,脸色十分骇人。
“徐知奕,”皇帝看着她,“永昌侯世子一案,你怎么说?”
徐知奕没有多余的表情,言简意赅,“回陛下,人证物证初步指向永昌侯府小侯爷违背国法操作,按律应收押审查。
若查实无罪,自当释放;若查实有罪,依律惩处。只是……方才杜丞相与其老夫人擅闯刑部衙门,大吵大闹,还要都打臣,威胁臣,请陛下做主。”
不等皇帝开口,太后娘娘啪一拍桌子,冷哼厉喝,“强词夺理,区区几个贱民女子,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徐知奕闻言抬头,目光清冷地看着太后,立刻反问道,“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平民百姓的冤屈,就不是冤屈?
王法之下,也分贵贱?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土之上的一切男女老少,皆是陛下子民。
怎么,太后娘娘的亲弟弟和侄子就尊贵无比,皇帝陛下的子民就贱如草芥?
您的意思,宁可为了几个糟烂亲戚,也要坏了皇帝陛下爱民如子的名声?
那臣就请问太后娘娘,您到底是皇家人,还是他们赵家人?所以,我就不懂了,这大虞朝的江山,是姓赵,还是姓李?”
“你……你?”太后娘娘被噎得脸色涨红,拍案而起,“反了,反了,来人哪,将这以下犯上,忤逆本宫的大胆贼痞,拉出去杖毙。”
徐知奕霍然起身,双眼的清冽带着隐隐的杀意,语气却平静地问道,“太后娘娘这是定然要舍了天下臣民,只为赵家这两个奸佞蠢货?”
“好了。”皇帝见徐知奕毫无惧色地回怼自己老娘,不得不压下心头那股说不上来的怒气,抬手制止了争吵。
他看看徐知奕,又看看太后娘娘和赵=戚老尚书,缓缓开口,“永昌侯老侯爷教子无方,纵容子弟有失德行,禁足侯府思过三个月,罚俸半年。
赵鼎……放纵不羁,无法无天,随意买卖良家女子,行为太过凶残,褫夺永昌府小侯爷爵位,贬为庶民。其手下参与此事者,交由刑部依法处置。”
永昌侯府那几个女眷一听,都哏儿喽一声,昏了过去。
太后娘娘怒瞪皇帝,“陛下你真格为了几个贱民,要你舅舅这般难堪?嗯?你可有将哀家放在眼里?”
皇帝眼神无波,神情淡淡,看着太后躬身行了一礼,不咸不淡地道,“母后,苦主俱在,证据确凿,朕……也不能明显包庇舅舅啊。”
说到这儿,直起腰,话锋一转,“锦绣阁即刻查封,胡妈妈一干人等,按律严办。涉案女子,妥善安置,发放盘缠归家。至于徐知奕……”
所有人都看向皇帝。
“你办案急切,方式粗暴,冲撞永昌侯府老侯爷,罚俸三月,以示惩戒。”
戚老尚书心里一喜,不觉暗自狠狠地松了口气。
哎哟老天爷啊,可吓死老夫了,还以为徐丫头要完了淡呢,却不想陛下轻拿轻放,不疼不痒,哎哟……老天爷保佑啊。
这老头,直到这一刻,才算是起了良心账,知道关心关心自己的下属。
但皇帝接着说道,“然,其心可勉,不畏权贵,忠于王法。擢升为刑部正经八品巡案使,仍协理京畿要案。
另,赐‘肃奸’腰牌一面,遇紧急情况,可直奏于朕。允许抬棺办案,钦此。”
徐知奕眼睛一亮,立刻跪下磕头,“臣徐知奕,谢陛下隆恩。”戚老尚书和永昌侯府的女眷们闻言,齐齐傻眼了。
罚俸三月?擢升实权八品?还给了直奏之权?允许抬棺办案?这哪是惩罚,这分明是重赏,陛下这心偏到胳肢窝了啊。
太后娘娘眼中的怒火,顿时燃烧起来,她刚要呵斥皇帝糊涂,可皇帝看着他们如同吃了苍蝇的脸色,淡淡道,“怎么,你们对朕的旨意有异议?嗯?”
戚老尚书和永昌侯府女眷们吓得赶紧回道,“臣(妾)等……不敢。”
一行人都憋屈地低下了头。
第一百一十三章 杜维妻子被逼上吊了
太后娘娘见大势已去,自己再多说,恐怕皇帝就愈发地与自己离了心,气得甩袖就走。
皇帝见老娘背气走了,心情也不是很好,朝众人挥挥手,淡淡地道,“你们也退下吧。”
他语气很淡,近乎冰冷,加上天家威严,让人不禁心生胆寒。
可永昌帝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么做,自然是为了弥补徐知奕这个忠心为他效力的小女子。
之前,徐知奕所言所行,一举一动,都被人告白了永昌帝。
她说她要抱皇帝陛下的大粗腿,心里只有为皇帝陛下尽忠,谁想撬了皇帝陛下江山的墙角,她就将谁装进大棺材。
这样的誓言,可比那些花言巧语表忠心的好,永昌帝爱听,受用,自然就不会吝啬了。
确实,永昌帝对徐知奕的偏爱,都藏在这次处理锦绣阁一案的诸多细节里。
案中戚老尚书把罪责全推给徐知奕,永昌侯府众人也哭求彻查她的诬陷之罪,太后更是对她杀意满满。
可皇帝自始至终没被这些言论带偏,反而先主动询问徐知奕是否还在刑部等候,特意传召她上殿。
就连徐知奕带了棺材来,皇帝也只是让把棺材留在殿外,没因此怪罪她无礼。
面对太后斥责徐知奕以下犯上,要将其杖毙时,皇帝及时制止争吵,没让徐知奕受半分伤害。
处置结果上,看似罚了徐知奕三个月俸禄,实则是轻拿轻放。
不仅没追究她办案的急切和冲撞侯府的事,反而提拔她为刑部正经八品巡案使,还让她继续协理京畿要案。
更难得的是,特意赐她“肃奸”腰牌,给了她紧急情况直奏的权力,甚至允许她抬棺办案,这都是实打实的信任和扶持。
皇帝心里清楚,徐知奕忠心为自己效力,那句“抱陛下大粗腿,为陛下尽忠”的誓言,比旁人的花言巧语更实在。
所以他无视太后和永昌侯府的不满,执意重赏徐知奕,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弥补和笼络这个忠心的臣子。
这份偏爱,明眼人都能看得明白。
一把好刀,无关性别,只要好用,永昌帝都不会让它生锈,被人坎豁口了。
众人出了御书房,永昌侯府老侯爷的夫人,恶狠狠地瞪了徐知奕一眼,拂袖而去。
侯府其他女眷也都一边咒骂徐知奕,一边紧跟其上。
戚老尚书看着徐知奕无所谓的样子,就眼神复杂,内心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最终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徐知奕摩挲着手里沉甸甸的“肃奸”腰牌,心里门儿清。
皇帝这是在和稀泥,也是在下棋。
轻轻放下永昌府老侯爷,是给太后面子。
重赏自己,是鼓励她继续当这把搅浑水的刀,替他敲打不听话的权贵。
不过,没关系。
有官位,有腰牌,她的棺材,就能砸得更响。
她正想着,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徐巡案,宫门外有人找您,说是杜府上的妈妈,有急事找您”
杜府的人?难道杜家人又出什么幺蛾子?
徐知奕眉头一皱,快步向宫外走去。
刚出宫门,一个眼生的婆子就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十二小姐,不好了,您……您回府看一眼吧,五夫人李氏月娥她……她悬梁自尽了。”
徐知奕脚步猛地一顿,转头看着来人,语气却极其地随意,“杜府五夫人李氏上不上吊,与我何干?你跟我一个徐姓外人说这个,说不着啊。”
嘴上这么说,可她心里却暗道,杜维的媳妇儿李月娥……自尽了?
“既然杜府有人非正常死亡,那……本巡抚大人就走这一遭去看看。来人,抬棺上门,侦办杜维媳妇李氏上吊自杀一案。”
这个婆子一听,骤然不敢哭了,瞪着徐知奕就傻了。
坏了,坏了,这下可坏菜了。
杜老夫人命她来强请十二小姐回府,借口就是五夫人上吊了,意思诓她回去再作计较。
可老夫人却忘了,十二小姐现在的身份是官家,是刑部协理,这无缘无故就出了人命案子,她能不借机回府找事儿吗?
哎哟娘诶,这可要了血命了。
真格的让十二小姐抬棺回府办案,那……那杜府的名声可就彻底完了。
生脸婆子想要阻拦,但是为时已晚,徐知奕明秋河的手下弟兄们,抬上皇帝陛下亲口御封的那口描金点缀大棺材,直奔丞相府。
等徐知奕一行浩浩荡荡地抬棺赶到杜府时,门口已挂上白灯笼,里面哭声震天。
主要是杜老夫人,以及各房夫人心腹下人在嚎。
“十二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杜府大管家迎上来,一脸悲戚,“五夫人她,她受不了五老爷被下大狱,才……才一时想不开。”
“受不了自己男人犯罪下大狱?”徐知奕斜睨了他一眼,冷笑,“受不了这种打击,为什么之前不劝着自己男人要遵纪守法,忠君报国?”
大管家被骂得懵了,一时不敢接言,愣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徐知奕没再理他,径直往杜维和他继夫人李月娥的院子走。
院子里围满了人,李月娥娘家人都扑在门口,捶胸顿足,哀声嚎哭,“月娥雅,月娥,你怎么这么傻啊?啊?
自打你嫁给杜维,上孝下悌,从不敢行将踏错,却不料……却不料一朝那个小贱蹄子回来,就将你活生生地给逼死了啊。月娥啊,你死得好冤呐。”
这话明显就是指桑骂槐了。
下人们看到徐知奕,瞬间安静,自动让开一条路,眼神复杂。
徐知奕走到门口,没进去,先扫视现场,抬起了手指,玄关扫描器就启动了。
五房的房门,是开着的,里面传出来一股血腥味。
李月娥躺在地上,脖颈一道勒痕,脸色青紫,旁边倒着一个绣墩,房梁上挂着半截撕断的白绫。
看起来,确实是上吊后,白绫不堪重负断裂,她摔下来,可能还撞到了头。
这时,杜老夫人忽然扑过来,想抓徐知奕,嘴里不堪入耳地骂着,“孽障,你个扫把星,这回你满意了?啊?
你……你心狠手辣,将自己亲爹送进大牢,这才逼死了你的继母后娘。”
第一百一十四章 自杀理由太牵强
徐知奕侧身躲过,对跟进来的刑部李哲下令,“守住院子,任何人不得进出。
王庚,你去请仵作。张三,李伢,你们去检查房梁和白绫断口。都记住了,都给本官检查细致些。
这是本官上任的头一桩案子,皇帝陛下在宫里看着咱们呢,我希望你们都给我拿出十二分气势来,别让陛下的栽培大失所望。”
命令干脆利落,完全是办案流程。
而且,皇帝陛下这块最强大的招牌,也被她利用得非常彻底,非常溜。
搬出皇帝名号,那些蠢蠢欲动,想要冲过来撕打徐知奕的李家人和杜府女眷们,都消停了。
杜老夫人没能抓到徐知奕,气得假装要昏约过去,引得丫鬟婆子们,又是一阵嚎叫。
五房院子门前,再次混乱。
李月娥的娘家人一看,徐知奕不但没对自家人生出半分怜悯,反而还要赵仵作尸检,顿时一个个尖叫起来。
“徐知奕,你干什么?啊?”
“徐知奕,你的心,怎么这么狠?你继母被你逼死了,你还要找人糟蹋她的身子,你还是不是个人呐?啊?”
“就是啊,我家月娥被你逼得上吊自杀了,你……你非但不悔过,还要让别的男人碰她身子,徐知奕,我跟你拼了。”
最后骂人的这个人,一边谩骂,一边作势朝徐知奕扑了过来,伸出双手来抓她的脸。
徐知奕岂是惯孩子的人?
见这人给脸不要脸,还想对自己动粗?当即毫不犹豫地一抬脚,一个飞踹,就将扑过来的年轻女子给踹飞了。
这年轻女子摔在不远处,整个人都懵了,身体的疼痛随之袭来,疼得她尖声厉叫。
“李月娥是不是上吊自杀,查过才知道,你们急什么?”
徐知奕踹完人,眼神凛冽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来人,将这个阻碍本官办案的女人带走,关进女牢。”
说完,迈步进屋。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过来两个衙役,架起那年轻女子,就往杜府外头拖。
年轻女子一下慌了神,失声尖叫大喊,“母亲,母亲,救我,救我啊,我不去,我不去女牢。母亲救我……”
徐知奕对这喊声充耳不闻,更不理会上来拉扯她,要她放人的永安伯府老夫人,走进五夫人的房间,避开地上的“血迹”,先看李月娥的脖颈。
李月娥脖子上的勒痕,肯定存在的。
但角度……有点别扭。
像是被人从后面勒的,而不是自己上吊造成的向前受力。
看到这里,徐知奕蹲下身,仔细查看李月娥的指甲缝……
很干净。
指甲太过干净,这不合常理。
一个决心自杀的人,在窒息瞬间本能挣扎,指甲缝里很可能留下皮屑或织物纤维。
可李月娥指甲缝里,什么都没有。
徐知奕又拿起那截白绫,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撕扯断的,而不是磨损断裂。
“回禀大人,”张三近前回报,“房梁灰尘有擦拭痕迹,但只有一侧。
李伢发现,白绫断口纤维粗硬,像是被猛力拉断,不像自然断裂。
大人,您看这个……在那边底缝里查到的,是玉佩碎裂时,崩掉的一个细小碎渣儿。”
徐知奕接过那极其细小的玉石碎渣,仔细端详后判断,这玉石是男性佩戴的玉佩上的残渣。
也就是说,李月娥之死,可能与这玉石碎渣所有者,一位男性有直接关系。
她正思忖着,王庚带着仵作来了。
仵作不愧是刑部衙门出来的,几番勘验,最后低声道,“巡案使大人,死者颈后勒痕深重,符合被人从后勒毙的特征。且……口中似有淡淡杏仁味。”
杏仁味?氰化物?
徐知奕眼神一厉。
果然不是自杀,而是谋杀。
并且凶手可能还没来得及完全处理现场,自己就赶到了。
是谁?杜老夫人身边的人,还是恨她李月娥的人?
不过,按照常人逻辑,杜老夫人本就因之前的事记恨我,可就算再恨,也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杀了儿媳妇嫁祸给我。
再说,她就是想嫁祸给我,也嫁祸不到啊。
那……是李月娥自己得罪了人?
还是……冲着杀了她不成,就坏了她徐知奕名声来的?
她猛地看向哭得快晕过去的李月娥的大嫂程氏,“李家长媳是吧?
你的小姑子李月娥在‘自杀’前,与娘家关系如何?可有什么异常?见过什么人?”
骤然发问,程氏吓了一哆嗦,哭声一停,眼神闪烁,“没……没有什么不妥。
她……她与娘家人,我这个大嫂一向很友好。可是……可是,自打你……
自打你将你父亲送去大牢,她……她一度恐惧不安,哭了好几日,只说自己命苦。
尤其是,今闻你忤逆杜老夫人,接连得罪了太后娘娘和永昌侯府,就……就被你气坏了,一时想不开才……上吊自杀了。”
卧槽……好大一口锅,就无情地往徐知奕背上砸了下来。
这么远的距离,八竿子打不着的借口,也能硬生生给她扣上?
徐知奕差点气笑了。
她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院子里每一个下人,“可我怎么听说,半个时辰前,永昌侯府派人来给李月娥送过慰问礼,是吗?”
程氏和杜老夫人,以及的在场的所有人,都脸色骤变。
下人们也纷纷低头,不敢看她。
永昌侯府……
永昌老侯爷刚被罚禁足,小侯爷被关进大牢,太后娘娘在金銮殿也受了挫,侯府的“慰问”就送到李月娥这里来了,紧接着她就因为生徐知奕的气,而“被自杀”?这说出去谁能相信哪?
自杀的理由太过牵强无礼了。
这分明是太后娘娘和永昌侯府的报复,也更是杜丞相的借刀杀人之计。
一来除掉可能泄露杜维机密的李月娥,丞相府的危机就减弱不少。
二来把黑锅扣到徐知奕头上,用道德绑架这一招,击溃她的意志,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可谓是一石二鸟。
好狠的手段,简单粗暴,但也很好用。
徐知奕心底发寒,但更多是满腔的愤怒。
为了弄死我这个被你们遗弃的孩子,真是不择手段哪。
可别说杜府只是死了一个李月娥,就是再死几口,也赖不到我徐知奕脑袋上啊?你们想坏我名声,那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第一百一十五章 张婆子替罪
她走到杜老夫人面前,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听得清楚,“杜老夫人,如果你耳朵不背,记性不差的话,我再跟你们说清楚,都给本官记好了。
我……徐知奕,甘岚县人,曾是甘岚县县令徐鸣泉虐待长大的孩子。
后,与之断亲,单立女户,成了无依无靠,没有家族和亲人的孤女。
所以,你们杜家是谁的谁,与我无关,以后,若是再让我听见你们家乱认宗亲,别怪我秉公办事,处置你们抢人认祖之罪。
还有,今儿个本官来,是为了你们府上五夫人所谓的上吊自杀一事,我是来办案的。
李月娥不是自杀,是被人谋害的。半个时辰前永昌侯府刚派人给李月娥送过慰问礼。
随后她就出事,这事太过蹊跷。你要是还想为李月娥讨个公道,就把侯府送来的礼原原本本交出来配合查验。
若有隐瞒,包庇,休怪本官以妨碍公务论处。”
杜老夫人浑身一颤,脸色由青转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半个字。
她身后的杜府管家见状,急忙上前一步,硬着头皮道,“徐大人,侯府送礼乃是寻常人情,怎就与凶杀案扯上关系?
老夫人年事已高,怕是经不起这般惊吓,还请大人三思。若是老夫人有个一差二错,您也无法与世人交代不是?”
不愧是丞相府的大管家,口才不是一般的厉害,只几句,就将徐知奕架在那儿了。
徐知奕冷笑一声,眼神如寒刃般扫过管家,高声道,“你这个管家,口才果然不一般。
不过,本官办案,只讲证据,不问年岁。你家老夫人若是身体不好,就不要出来掺和。
难道偌大个丞相府,要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夫人来执掌?那倒要问问,丞相府的男人们都是吃了废物点心长大的,都成了废物?
而且,今日永昌侯府送来的这礼,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因为那是查验李月娥死亡的重要环节。”
说着,她抬手对身后衙役下令,“带人搜查五房院落及杜老夫人住处,务必找到永昌侯府送来的礼盒,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是!”衙役们眼看功劳到手,精神振奋,齐声应和,脚步声铿锵有力,吓得杜府众人纷纷后退。
程氏更是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被身边的丫鬟死死扶住。
她方才还一口咬定李月娥是被徐知奕气死,此刻见徐知奕动了真格,眼神里的慌乱再也藏不住。
徐知奕余光瞥见程氏的异样,心中冷笑,缓步走到她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李程氏,你方才说,李月娥自杜维入狱后便恐惧不安?那你可知,她恐惧的究竟是我,还是她自己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程氏浑身一僵,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徐知奕抬手,示意仵作上前,“仵作,再跟她说说死者的情况。”
仵作躬身应道,“回大人,死者除颈后勒痕外,指尖有细微的青紫痕迹。
且牙关紧闭,瞳孔散大程度与上吊自杀不符,更符合中毒后被勒毙的特征。口中杏仁味虽淡,但可确定是剧毒无疑。”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李家人更是炸开了锅,先前哭闹最凶的几个妇人瞬间没了声音,眼神里满是惊恐。
徐知奕趁热打铁,厉声道,“李月娥死前中毒,绝非自杀。而永昌侯府的‘慰问礼’来得如此凑巧。
要么是凶手借送礼之名投毒,要么是送礼之人就是帮凶。谁若敢隐瞒,便是与凶手同罪,休怪本官按律严惩。”
“我招!我招!”突然,一个细微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李月娥的陪嫁丫鬟春桃。
众人大惊。
徐知奕却目无表情地看着她跪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
春桃脸色惨白,已经战栗成软包子,几乎是要厥过去了,“是……是永昌侯府的人送来的一盒点心。
夫人吃了两块后,就说头晕,让我出去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后来……
后来我就听见屋里有动静,再进去时,夫人就已经吊在房梁上了。”
“点心在哪里?”徐知奕追问。
“被……被杜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和他儿子张大憨给拿走了。”春桃哭着指向杜老夫人身后的一个老妇。
“张嬷嬷说夫人是自杀,怕点心惹人生疑,就偷偷收走了。张大憨还……还威胁奴婢,若是将这事儿说出去,就杀了我和我的全家。”
张嬷嬷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胡说。小贱蹄子,我何时拿过什么点心?分明是你不尽心照顾夫人,像推脱罪责,才胡乱攀咬。”
“我没有胡说。”春桃急得眼泪直流,“我亲眼看见你从夫人桌上拿走了食盒,塞给了你那个在外当杂货铺掌柜的儿子张大憨。你让他扔去后院的枯井里。”
徐知奕眼神一凛,当即下令,“张三、李伢,带人去后院枯井打捞食盒。其他人看好杜老夫人和张嬷嬷,不许他们离开半步。”
张三,李伢领命而去。
杜老夫人见状,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口中喃喃道,“完了……全都完了……”
张嬷嬷则吓得浑身发抖,瘫坐在地上,再也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张三和李伢便带着几个衙役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沾着泥水的食盒。
“大人,找到了。食盒里还有几块剩余的点心,挂在了那井里的石壁上,没被水淹到。不过,食盒里的糕点残渣,经过这府里的府医严查,上面确实是沾着可疑的粉末。”
徐知奕示意仵作查验。
随后走到杜老夫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杜老夫人,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永昌侯府送的点心有毒,张嬷嬷销毁证据,你敢说这一切都与你无关?你不知情?”
杜老夫人嘴唇哆嗦着,还没等说话,一旁的张嬷嬷突然间跪倒在地上,放声大哭。
“老夫人,老夫人哪,奴婢该死啊,老奴给您惹祸了。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死得不是五夫人
张嬷嬷一出场,在场的所有人,谁不是人精?一下就看出来了,这个老奴,怕是要替主家担祸了。
果然没,张嬷嬷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抱着杜老夫人的大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老夫人,徐大人,都是那侯府……是侯府逼老奴的。
他们说,五夫人跟随五老爷这么些年,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事,让我帮着处理了她。
永昌侯老侯爷承诺,事成之后,保我和我儿子平安,并且赎了我们全家奴籍,还帮着我大孙子去京城那个最有名的太学院读书。
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做了。我也是被逼无奈啊。老夫人,老奴辜负您这些年的疼爱和看重,老奴该死啊。”
杜老夫人见张嬷嬷将一切罪责揽过去了,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拿出痛心疾首的架势,一边捶着张嬷嬷后背,一边呜咽着假惺惺骂道。
“你呀你……你这个,你个老货,这事儿,你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啊?”
徐知奕冷眼看着主仆二人好似天衣无缝的表演,厉声质问道,“张嬷嬷,若真被逼无奈,为何不早说?
给了丞相府这些小人联合李家人,栽赃嫁祸于我?呵……没想到啊,偌大的丞相府,说杀人就杀人。
连个奴才都敢杀了主子,还攀污本官?那这个府里,还有什么事儿不敢做的?”
她转头对衙役下令,“将张嬷嬷,李程氏一并带走,关进大牢。其余李,杜两家之人,一律带回衙门问话,不得有误。”
衙役们立刻上前,将哭喊挣扎的杜老夫人等人拖拽起来。
李家人见状,再也不敢哭闹,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乖乖跟着衙役往外走。
原本混乱不堪的五房院子,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地上未清理的痕迹,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徐知奕站在院中,看着衙役们押着人离去的背影,眼神阴沉,目光带着寒意。
她知道,这案子绝不止表面这么简单,永昌侯府背后牵扯的,恐怕还有更大的阴谋。
但此刻,她心中更多的是畅快。
上任第一案,便破得如此干脆,既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又狠狠打击了反派的嚣张气焰,这便是她要的结果。
“大人,现场已勘查完毕,除了食盒和玉佩碎渣,还在房梁的缝隙里找到了一枚男子的玉扳指,与那碎渣材质相同。”张三上前汇报。
徐知奕接过玉扳指,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这幕后黑手不仅有永昌侯府,还有一位佩戴玉扳指的男性同谋。
不过没关系,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她转身对李哲道,“派人严守杜府,不许任何人再进出。另外,你亲自带几个人,将张嬷嬷的儿子张大憨抓捕归案。,若有反抗,就地斩杀。
本官要将此案初步案情上报陛下,呵呵呵……本官已掌握关键证据,不日便可揪出真凶,绝不辜负陛下栽培,看那起子小人还敢猖狂蹦跶?”
“是,卑职这就去办。”李哲躬身应道,眼神里满是敬佩。
今日徐知奕办案时的雷霆手段,彻底让他和众兄弟们折服。
“王庚,”徐知奕深吸一口气,压下对永昌侯府和杜丞相的杀意,厉声吩咐,“去将杜丞相找来,命他们的杜家好生厚葬李月娥。
再去告诉他一声,李月娥这条人命,我记在了他丞相府账本上了。他以为躲在暗处捡便宜?哪有这么简单?”
“来人!”她突然提高声音,大喝道,“丞相府五夫人,杜维之妻李月娥,系遭人谋杀,本官现在立案侦查。将所有相关人员带回刑部问话。”
她要把此案办成铁案,哪怕暂时扳不倒永昌侯,扳不倒杜丞相,也要撕下他一层皮。
她更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动她徐知奕,就要做好被棺材板拍脸的准备!
杜丞相府的丧事,瞬间变成了刑部的凶案现场。
就在杜府和李府所有人被带走之后,徐知奕玄关空间扫描器突然响了,提示音带着急促和尖锐播报。
【“宿主,地上自杀死了的,根本就不是李月娥本人。”】
“什么?”徐知奕惊得差点叫出声,“这怎么可能?我亲自验看的,是她本人一般无二啊,怎么会不是她本人呢?”
玄关空间扫描器:【本扫描仪扫描,自杀者,乃是李月娥身边的丫鬟夏荷。
真正的李月娥现在就藏在杜丞相府的后花园阁楼里。没错,她确实是被人给上吊,准备造成自杀景象栽赃宿主您。
可是,杜丞相生怕真的李月娥死了,后果太过严重,事发之后无法收藏,所以,遍用特殊药粉,将夏荷给伪装成李月娥。
而真正的李月娥,被他们迷晕,藏在了阁楼里,打算让她逃遁回李家,再出现时,就说她是李家双胞胎的妹妹。】
卧槽……
徐知奕爆粗口,“这事儿,杜府做的这么复杂阴毒呢?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弄死你家宿主我?
我说玄关哪,这个杜家……一个个的,脑子没病吧?当初遗弃原主小姑娘,致她于死地,现在又这么疯狂想要找回她,你说,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玄关空间扫描器无奈地叹气,【他们家当然没毛病。而是现在的杜家小姑娘,也就是你,有极大的利用价值啊。
宿主,你越是被皇帝看重,他们家就越是疯狂地想要你回杜家来,所以,不择手段不是很正常吗?】
“啊……也对。”徐知奕冷笑,“那就看他们家有没有这能耐和福气,将我弄回来。
而且,玄关哪,你家宿主来到大虞朝,好像还没要过谁的命是吧?那……不要命的事儿,他们肯定不会就此罢手,反而会变本加厉更加往前逼近了。
还有啊,”徐知奕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二癞子等人守护的那口描金点缀的大棺材。
“这个东西如果不卖几个,老娘我的老本儿都要被吃垮了。弟兄们,都精神点儿,马上,咱们就要有银子了。哈哈哈……”
玄关扫描器也跟着讪笑几声,怂恿道,【本空间还有收纳功能。宿主,你要不要去试试,看看谁家的东西更值得你费心思?】
一个冷冰冰的仪器,传到大虞朝,也学坏了哈。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本官强买强卖哦
徐知奕闻言,高兴了。
她眼神扫过杜府前后院子,碧水楼阁,还有那些暂时看不到的库房,笑脸顿时荡漾起一缕春风,心情美滋滋。
哎哟,这个贴心肝儿的小东西,说了半天,就最后这几句有用。嗯,不错,可以一试。
正这时,杜丞相从朝廷回来了。
他一见面,就朝着徐知奕厉声喝骂,“你个畜生,孽障,家里都被你逼死人了,你还要怎么样?啊?将全家都关进大牢,你就舒坦了?”
杜丞相咒骂声未落,院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衙役们皆是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徐知奕,生怕这位新上任就雷厉风行的大人动怒。
谁知徐知奕非但没恼,反而缓缓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凉凉地扫过杜丞相气急败坏的脸。
她没立刻接话,反倒慢悠悠地理了理官袍的下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杜丞相好大的火气。
只是不知,您口中的‘畜生孽障’,指的是哪个?本官甘岚县城人士,尊贵姓徐。
丞相你要是教训你们杜家的子孙,那就去华庭召集他们到场之后,再进行人前教悔,而不是对着本官和本官的这些弟兄们污言秽语。”
她往前走了两步,与杜丞相隔了约莫三丈距离站定,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你刚才这顿咒骂,是指我这个奉旨查案,捉拿凶嫌的刑部官员?
还是指您那藏污纳垢,纵容家奴谋害主母,甚至不惜偷梁换柱混淆案情的丞相府?”
“你……你血口喷人。”杜丞相被她怼得一噎,脸色涨得通红,浑身发颤。
“府中出了这等丑事,本相已经痛心疾首,你不速速查明真相,反倒将府中上下尽数拿捕,你安的什么心?”
“安心?”徐知奕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本官倒是想安心查案,可偏有人不配合,还想拿逼死人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杜丞相,你倒是说说,这院子里“死”的是五夫人李月娥?可本官宣判她是自杀了吗?本官宣判此案了结了吗?”
她气势大开,再上前一步,眼神如刀,直刺杜丞相,“没有。因为本就疑点重重,本官没有宣告结案,也没有将此案上报陛下。
可如今本官已掌握关键证据,证明此事绝非简单的自杀,背后牵扯甚广。
甚至……你们丞相府假造杜老夫人身边的老奴,都敢顶罪替死,甚至有人胆大包天,用丫鬟偷换主母,妄图蒙混过关。
所以,你说我逼死了人?那真正的李月娥在哪?你敢让本官搜一搜你的后花园阁楼吗?”
杜丞相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强装镇定地喝道,“一派胡言。
后花园阁楼乃是府中禁地,岂容你随意搜查?徐知奕,你不要仗着有陛下撑腰,就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又如何?”徐知奕挑眉,转头对身后的王庚吩咐,“王庚,带人去后花园阁楼,将藏在那里的‘李月娥’请出来。
记住,若有人阻拦,一律以妨碍公务论处。哦。不,本官要亲自去请五夫人李月娥。”
“是。卑职遵命。”王庚领命,立刻带着几名衙役就要往后花园去。
“拦住他们。”杜丞相急声高喊,府里的家丁们面面相觑,却不敢真的上前阻拦衙役,只能僵在原地,满脸惶恐。
徐知奕冷眼旁观,看着杜丞相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了然。
她慢悠悠地开口,“杜丞相,何必呢?事到如今,再挣扎也没用。不过,本官今日心情尚可,倒是可以跟你做笔交易。”
杜丞相一愣,狐疑地看着她,“什么交易?”
徐知奕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口描金大棺材,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看到那口棺材了吗?
本官近日刚盘下一家棺材铺,生意尚可。你府中‘死’了人,总归是要办丧事的,棺材是必不可少的。”
“你……你想干什么?”杜丞相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很简单,”徐知奕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本官这棺材,用料上乘,工艺精湛,乃是京城独一份的好货。
今日看在你我‘特殊’的关系上,给你个友情价……一口棺材五百两白银。
你买三口,本官就暂且放缓搜查阁楼的脚步,给你点时间‘准备准备’。”
“五百两一口?你怎么不去抢?”杜丞相气得跳脚,寻常上好的棺材也不过几十两,她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抢多掉价啊。”徐知奕耸耸肩,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杜丞相,你有的选吗?要么,买三口棺材,换片刻喘息。要么,本官现在就带人搜出真正的李月娥。
到时候人赃并获,你这丞相之位,怕是也坐不稳了。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这棺材本官只卖给‘有缘人’,还是友情价,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哦,还有,这棺材是强买强卖,概不退货。
你要是不买,那本官只能认为,你是不想配合查案,故意与朝廷作对。
到时候,可就不是三口棺材的事儿了。杜维撂了,那牵扯出谁,本官可不好说啊。”
杜丞相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徐知奕,眼神里满是怨毒与不甘。
他知道,徐知奕这是拿捏住了杜府的软肋了。
一旦真的搜出李月娥,那偷换主母,妄图栽赃朝廷命官的罪名坐实,别说他这个丞相,整个杜家都要万劫不复。
权衡利弊之下,杜丞相咬牙切齿地问道,“三口,一千五百两白银?”
“没错。”徐知奕点头,笑得越发灿烂,“杜丞相果然识时务。
张三,去把二癞子他们叫来,将三口最好的棺材抬到丞相府前厅去。
对了,记得让账房先生过来,跟杜丞相结清款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是!”张三高兴坏了,强忍着笑意,立刻下去安排。
很快,二癞子带着几个伙计,抬着三口崭新的描金大棺材,浩浩荡荡地进了丞相府。
棺材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漆面光亮,一看就造价不菲。
当然,这样的花式,在徐知奕眼里,造一口的成本是极低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杜丞相被擒
杜丞相看着那三口棺材,只觉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颤抖着吩咐大管家,“去,取一千五百两白银来。”
大管家不敢耽搁,急忙去账房取钱。
片刻后,沉甸甸的白银被送到了徐知奕面前。
徐知奕让账房先生清点清楚,确认无误后,满意地点点头。
“杜丞相果然爽快。”她收起笑容,语气重新变得严肃,“本官说话算话,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
半个时辰后,本官若还没见到真正的李月娥主动出现,就休怪本官亲自带人搜查了。”
说完,她不再看杜丞相难看的脸色,转身对衙役们吩咐,“原地待命,严密监视,不许任何人离开丞相府。”
杜丞相看着徐知奕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今日这口气,他只能咽下去,而后再慢慢图之。
徐知奕,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孽种”,如今却成了他最大的威胁,如果依旧无法收回掌控,最后一招儿,就是……除掉。
杜丞相坐在石桌旁,有长眼力见儿的下人,送来温茶。
徐知奕站在院中,感受着口袋里沉甸甸的白银带来的踏实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杜丞相,永昌侯府,你们欠原主的,欠她的,她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三口棺材,不过是个开始而已,你现在就受不了了?呵呵呵……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半个时辰的时间转瞬即逝,徐知奕抬眼看向天色,正欲开口催促,后院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个女子虚弱却清晰的声音穿来,没有几息功夫,就到了众人眼前,“徐……徐大人,不必搜查了,民妇……民妇在此。”
众人望去,就见身着素衣、面色苍白的女子被两个丫鬟搀扶着走了过来,正是真正的李月娥。
她发丝微乱,眼神中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却又透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杜丞相见到李月娥,瞳孔骤然紧缩,厉声喝道,“你怎么出来了?谁让你出来的?”
他语气中的惊慌与狠戾毫不掩饰,显然没料到李月娥会主动现身。
徐知奕都说了不再搜查,只需拖延个片刻,就收兵离去,可……可李月娥这个贱人,居然自己主动站了出来。
杜丞相大恨,声嘶竭力地怒吼一声,吓得丞相府的下人们俱都是浑身哆嗦。
李月娥挣脱丫鬟的搀扶,踉跄着上前几步,对着徐知奕盈盈一拜,“民妇李月娥,见过徐大人。
民妇并非自愿躲藏,而是被杜丞相派人迷晕后囚禁于阁楼,今日是趁看守不备,才得以脱身前来见大人。”
“你胡说!”杜丞相急声打断她,“分明是你自己胆小怕事,躲藏起来,反倒诬陷本相。”
“民妇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李月娥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向徐知奕。
“大人,民妇有证据证明,是杜丞相与永昌侯府勾结,意图谋害民妇,再嫁祸给大人您。”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衙役们皆是震惊,就连王庚等人也没想到此案背后竟牵扯到如此重大的阴谋。
徐知奕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五夫人,你有何证据?尽管呈上来,本官为你做主。”
李月娥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盒子,双手捧着递到徐知奕面前。
“大人,这是杜丞相与永昌侯府往来的密信,上面有他们的私印为证。
他们之所以要杀我,是因为我无意中发现了永昌侯府私通外敌,意图谋逆,杜丞相知情不报,百般包庇的秘密。”
徐知奕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放着几封泛黄的书信。
信上的字迹潦草却字字惊心,详细记载了永昌侯府老侯爷,小侯爷与外敌勾结的计划,末尾处分别盖着永昌侯府的私印。
这些信件之所以在杜丞相手里,是因为杜丞相对永昌侯府做了承诺,要暗中当他们的桩子,但是,条件就是,这些信笺,他要亲自查看,是否都是真实的。
就这么拙劣的一个伎俩,永昌侯府这对蠢父子俩还真信了,就将敌国送来的信笺,给了杜丞相查验。
结果,杜丞相召集高手,就刻仿了这些信件之后,将假的那一份,都还给了永昌侯府这对作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父子里。
而他留下了真的这一份,目的就是要拿住永昌侯府父子致命把柄,将来为他所用。
这本是跟做儿戏一样的事情,居然还叫这些个人给做成了。
可见,永昌侯府那爷俩,不是一般的蠢蛋哪,太后娘娘一心护着的弟弟和侄子,原来是坑爹高手啊。
徐知奕看完,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眼神中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好,好得很。”徐知奕怒极反笑,将密信收好,转身看向杜丞相,“杜丞相,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杜丞相看着那几封密信,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知道,这几封密信一曝光,他和整个杜家都彻底完了。
虽然,他没有通敌,也没有参与进去,可是,留下这些信件,他原以为是能为自己所用,结果……这会儿倒成了她的催命符。
杜丞相心惊肉跳,慌张恐惧,死死地盯着李月娥,眼神怨毒得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你这,这个毒妇,本相一向待你不薄,视你为亲生女儿一般看待,可你……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待我不薄?”李月娥看着杜丞相这张令人作呕的老脸,凄然一笑,“丞相大人,您将我嫁予您那个残暴成性的儿子,本就是为了拉拢李家。
如今又为了自己的野心,不惜对我痛下杀手,嫁祸于人,这也叫待我不薄?我不过是为了自保,为了揭露你们的阴谋,何错之有?”
徐知奕不再理会他们之间的争执,厉声吩咐道,“王庚,将杜丞相拿下。
李伢,你立刻派人将这些密信送往宫中,呈给陛下御览。另外,加派人手,严密看守丞相府和永昌侯府,不许任何人进出,等待陛下旨意。”
“是。”王庚领命,立刻带着几名衙役上前,将失魂落魄的杜丞相牢牢控制住。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又一桩大案
杜丞相瘫软在地上,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不可能……我怎么会输……”
而李伢在吃惊徐大人怎么知道自己是皇帝陛下身边的人一瞬间,便也带着杜丞相府所发生的一切事情,还有那些秘密信笺,转身出丞相府,朝皇宫飞奔。
徐知奕看着被押走的杜丞相,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复杂的李月娥,沉声道。
“五夫人,你揭发有功,本官会向陛下为你请功。但你也需随本官回刑部,配合后续调查。”
“民妇遵命。”李月娥恭敬地应道,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此时的丞相府,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与气派,只剩下一片狼藉与惶恐。
徐知奕站在院中,望着天边渐渐沉下的夕阳,心中明白,这起案件的侦破,只是揭开了大虞朝朝局动荡的冰山一角。
接下来,还有太后娘娘,以及那些大虞朝门阀士族这两块大骨头要啃。
但她无所畏惧,只要有陛下的信任,有手中的权力,她定能将这些蛀虫一一清除,还大虞朝一个海晏河清。
徐知奕随后留下人手围住丞相府后,便带着李月娥离开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李月娥配合杜丞相府,将计就计演这一出“自杀”戏码,恐怕是为了把水搅浑的同时,把她自己摘出来。
“张三,”她叫过张三,丝毫没有犹豫,吩咐道,“你去查两件事。
第一,今天永昌侯府派来的人,具体是谁,都跟谁接触了,还说了什么。
第二,查查李月娥这个五夫人最近接触过什么人,特别是……有没有购买过特殊的药物。”
“是,大人。”张三领命而去。
徐知奕回到刑部自己的值房。
如今她是正经的八品巡案使,还有御赐腰牌,虽然官阶不高,但分量不轻。
她刚坐下,准备理一理锦绣阁案的卷宗,戚老尚书就派人来叫她了。
来到尚书值房,戚老老头看她的眼神极其复杂,像是看一个宝贝,又像看一个瘟神。
“徐巡案,”他尽量让语气平和,“永昌侯世子一案,陛下已有圣断,便到此为止。
你……近期就专心处理些积压的寻常案件,莫要再节外生枝了。可听明白了?”
这是要让她低调,避风头。
莫要再节外生枝?怕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吧?
徐知奕心里冷笑,面上却恭敬,“下官明白。不过,尚书大人,下官既领巡案使之职,遇有冤情疑案,若置之不理,恐怕有负圣恩。”
戚老尚书太阳穴跳得直突突,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本官不是让你不理,是让你……是让你稳妥些。稳妥些你听清楚了?”
“下官一向很稳妥。”徐知奕不买账,也不领情,朝他眨眨好看的杏仁大眼,“依法办事,证据说话,最是稳妥。”
这话绝对是真理,可也最能气死人好不好?
戚老尚书的努力,失败了,气得肥嗤肥嗤的,“……”
他自己都预感到,迟早要被这丫头给气死不可。
“罢了,罢了,随你怎么样吧,老夫……好话说到这儿了,你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总之……你,你近期莫要再主动去招惹永昌侯府那边了,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你心里要有个数,但,这也是本官的命令。”
“是。”徐知奕很乖巧地应下。
不去主动招惹?可以。
但如果“案子”自己找上门呢?
戚老尚书见她一口答应,很干脆,很乖巧,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唉……这丫头,还是不错滴,能听进去劝,老夫能多活十年八年没问题。
“徐丫头啊,你这几日忙累了,要不要休养几天哪?”戚老尚书觉得自己真心为徐知奕好,苦口婆心,“你不是在户部那边还有些差事吗?要不要去看看?”
撵人也要讲究策略不是?
戚老尚书忽然想到徐知奕在户部那边还有个差事,立马就用上了。
徐知奕眼前一亮,对呀,户部那边怎么给忘了?
她连声道谢,并且顺手从玄关空间摸出一包草纸包装的上等茶叶,“老尚书啊,您鞠躬尽瘁为朝廷,真是劳神劳力。
哪,这是我在乡下的时候,自己研制出来的上等好茶叶,您尝一尝,不但口感好,喝一杯,也倍儿提精神。”
说话间,她还亲自给戚老尚书沏了一杯,“您可得好好尝尝啊,别浪费了,怪难得的。”
当茶香弥漫整个尚书房的时候,她干脆利索地转身就走。
这种不拖泥带水,故意吊人胃口的饥饿营销方式,徐知奕确信,戚老尚书那点茶叶喝完,肯定得主动请自己回到刑部衙门来。
她坏笑着回到值房,刚翻开卷宗,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书吏连滚爬爬进来,“徐……徐大人,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百姓,抬着……抬着几具尸体,说是要告御状,指名要见你。”
徐知奕眉梢一挑,来大案,又要赚银子了,哈哈哈。
她整理了一下官袍,平静地走出去。
刑部门口,黑压压跪了一片百姓,男女老少都有,哭声震天。
他们面前,放着三具用草席盖着的尸体,看身形都是年轻女子。
“青天大老爷!求您给我们做主啊。”一个老汉扑到徐知奕面前,磕头如捣蒜。
“我闺女……我闺女前几日去城外上香,就再没回来。今天……今天在乱葬岗找到了尸身。她们……她们死得惨啊。”
旁边一个妇人哭嚎着补充,“不止他家。还有张寡妇家的女儿,李货郎的妹子……都是这几天不见的。找到的时候,都……都衣衫不整,身上有伤啊大人。”
又一起年轻女子失踪遇害案?
而且,就发生在锦绣阁案发,永昌侯府老侯爷被罚,小侯爷赵鼎被关进大牢之后。
这时间点,太微妙了。
是模仿作案?还是……永昌侯府的报复和挑衅?用更残忍的方式,告诉她,就算你能救下锦绣阁那几个,我也能弄死更多,你能奈我何?
百姓们的哭声和愤怒,像火山要喷发一般,压在刑部门口。
所有差役都看着徐知奕。
徐知奕上前查看那三具尸体,双手却在袖中缓缓握紧。
永昌侯府……如果真的是你们做的,那你……就这是自己把刀递到我手里啊。
第一百二十章 破案不耽误赚银子
众目睽睽,徐知奕心情沉重,脸色极其难看。
她压住内心的愤怒,深吸一口气,走到那些哀嚎不止,哭喊冤情的百姓面前,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坚定地表示。
“诸位乡亲们,都请起。这桩案子,本官徐知奕我,接下了。既然有人不想好好过日子,不思为民为国,不思酬报君恩,那本官成全他就是了。”
搬出皇帝名头,她转身,对刑部众差役厉声下令,“即刻起,刑部巡案司全员出动,勘察现场,验尸取证。
本官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天子脚下,如此草菅人命?不拿百姓生命当回事,那就做好承受自己作孽的后果吧。”
她目光扫过众人,扫过皇宫的方向,也扫过永昌侯府所居的地方,最后落在那三具尸体上,一字一顿地道,“这案子,就算捅破了天,本官也查定了!”
众衙役们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热血沸腾了,瞅着那三具惨不忍睹的女尸,衙役们的斗志被彻底燃爆了。
“徐大人,这个案子,咱们兄弟们跟着你接了。您就说怎么做,卑职等绝不含糊。”
就这时,一个胆小谨慎的小吏走过来,低低音声劝解徐知奕,“大人,这案子……戚老尚书没发话,你可不能随便接啊。
要知道,能整出三具尸体的人,背后势力绝不能小觑了。大人,听小的一句劝,这案子……太过棘手,不好查。”
徐知奕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你觉得本官是怕是怕死,畏惧那些高官显贵,士族门阀的人?
这个案子,本官不但接了,管定了,而且……本官还要替皇帝陛下拔除那些制造烂坑的小人和奸佞。”
提到皇帝,小吏虎躯一震,猛然想到,跟着徐大人可是能有肉吃的啊。
要不然,你没看连刑部衙门里最会看风使舵的张犇,都站到了徐大人身后了?
徐大人刚才回来,就给她的人,还有这次随行办案的那些兄弟们,每人五两银子,看着白花花的银锭子,真是馋人哪。
想到这儿,小吏也不劝了,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架势,就走到了众衙役们的人群里,表示自己也要誓死跟随徐大人办案,为民伸冤。
待得了信儿的戚老尚书,紧跑慢跑赶来要阻拦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些死者家属被徐知奕安抚住,也劝回去了,在家等待消息。
三具女尸,则被送去检尸房,由几个女仵作前去进行尸检。
当然,尸检的时候,徐知奕派了星蕴前去监督,以防被人做手脚,或者是尸检有误。
“秋河,带人再去抬棺来,本官今儿个要用这些棺材,替这几位女子报仇雪恨。”
秋河二话不说,闷闷地应了一声,带着人转身就去棺材铺抬棺。
“张三,张犇,你们俩与老金几个,去勘察发现女尸的现场。”想到城外最偏僻的拿出抛尸现场,徐知奕派出了刑部衙门最得力干将……老金。
老金在刑部衙门干了几十年了,因为脾气暴,性情耿直,所以,一直没被提升,依旧只是个小吏的角色。
但此人查案的经验,是极其丰富的。
“好好干,这次如果破案快捷,本官为你请功。”徐知奕很真诚地告诉老金。
“你的位置,该提升一下了。本官看好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去吧,干活利索点儿。”
“是,大人。”
老金激动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想给徐知奕跪下磕头,可被她眼神给止住了。
徐知奕忙完这一切,回到刑部值房还没坐稳,戚老尚书果然又派人来叫。
她一副满不在乎地走进尚书房,戚老头死命地揉着突突作痛的太阳穴,有气无力地责备道。
“小徐啊,徐丫头,你……你这个巡案,本官实在是不知道说你啥好了。
我之前不是叮嘱你,让你近期低调些,莫惹永昌侯府,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你……太后娘娘那边,可一直都在盯着你呢,你啊,小脑袋长了才十几年,怎么就这么不珍惜?”
老头子都被气糊涂了,说话居然也开始幽默了。
“大人,下官遵了您的命啊。”徐知奕一脸无辜,“可有些人他不让我消停啊。
您看,这个案子,不是我主动去找的吧?它是人家给送上门来,指名道姓点我的啊,我能怎么办?
老大人,三具女尸就那么惨不忍睹地摆在您面前,您说,您拍着良心说,您能视而不见,为了保住自己脑袋而不管?”
“你?你……你个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老夫说不过你。”戚老尚书瞪了徐知奕一眼,嗔骂道。
“年轻人,凡事不要冒进,谨慎些,稳重些才妥当。唉……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三具女尸摆在那儿,老夫也想揪掉凶手那些人的脑袋。
徐丫头,这事儿影响不小,你呢,悠着点,破案不要紧,也要保护好自己,最后……案子到了什么程度,唉,还是老夫给你兜底儿吧。”
“哎哟戚老尚书,那可太好了。”徐知奕大乐,“老戚,有您这句话,本姑娘就豁出去了啊。”
戚老尚书看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头更疼了,不耐烦地摆手,“赶紧滚蛋吧,老夫看到你,得少活三年。”
徐知奕打来到大虞朝,就一直没消停,没遇到投脾气的人,这会儿戚老尚书不做作的“蛮横”态度,取悦了她。
“哪,看在你准备牺牲自己,为我和弟兄们托底儿,一起拼生死的份上,我就好心地再孝敬您一包香茶吧。
不过,老戚啊,您说,这茶的味道怎么样?是不是比之前你喝的那些茶口感特别好?
所以啊,这包茶孝敬了您,您在班房里没事儿干,就帮我拉拉生意,等赚了钱,我给您分红怎么样?”
戚老尚书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老眼也不昏花了,整个人也不萎靡不振了,脑袋更是不太疼了,一把抢过那包香茶,笑骂道,“算你丫头片子有良心。
行,你们干你们的活儿去,家里有老夫帮你们守着,放心吧,不会让你们吃亏。至于这香茶的生意嘛,老夫也跟你合作了。
哈哈哈……老夫能赚外来的银子,看家里那老婆子还怎么抠搜不给老夫零用钱?哼,老夫现在开始,要抖起来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忽悠刑部大人们
徐知奕见他老小孩儿的得瑟样儿,忽然坏坏地道,“老戚,我可跟你说啊,从今往后,你最好少惹我啊。
不然,我就三五不时地去你家,跟戚夫人透耳朵,就说你在外赚外快正小费,养外室。
呵呵呵……你可千万别惹我啊,我现在开始,六亲不认。咦?你……瞪我做什么?我哪说错了?
难道你……你真的养外室了?哎哟我说老戚,这个事儿,要是真有,我可得批评你了啊。你可不能犯男人都犯得错误,那是不行滴。”
“小兔崽子,赶紧滚蛋。”
戚老尚书差点被徐知奕给气死,大吼一声,端起茶杯就要泼她,可看着茶杯里清香四溢得茶水,又舍不得,唬着脸,气哼哼。
徐知奕逗够了,也不留恋,抬脚出了尚书房,回到自己的值班房,往凳子上一坐,脑子里就开始盘算,这件大案,要从哪里下手。
可不到一炷香,外面又炸锅了。
书吏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喘着粗气,喊道,“大人,不好了,又有百姓抬尸堵门了,您快去看看吧。”
“蹭……嗖……”书吏的话音未落,徐知奕一个弹跳,就冲了出去。
刑部门口,再次乱成一团。
就见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尸,摆在台阶下,草席依旧没盖严,露出的,也依旧是青紫皮肤和被抽打破烂不成样子的衣衫。
看样子这女子在家地位不凡,不然不会有几十号的亲属跪在刑部衙门口哭天抢地。
若不是有差役们拼命地拦着,围观的百姓推搡中,怕是要出大事了。
“肃静。”徐知奕摆出巡案官威,神情肃然,朝着拥挤的人群大喝一声。
这一声清喝,声音不大,却让场面一静,秩序不再混乱了。
她稳步走出刑部衙门口,身后,秋河和弟兄们正好抬来几口大棺材,还有四个差役也吭哧吭哧地,把那口御封的描金棺材抬了过来,“哐当”一声,全部放在大门正中央。
百姓再次傻眼,我滴天爷呀,咋又抬来这么多棺材啊?徐……徐大人真格要卖棺材赚银子发家啊?
差役也没想到,一口棺材不够,徐大人又让人抬来了这么多,登时愣怔原地看着她傻了。
这么多的棺材摆在衙门口,就问你徐大人这是要唱哪出?
徐知奕这回没再亲自去查验那据女尸,而是一脚踩在棺材板上,扫视人群,沉声问道,“谁告状?上前说话。”
一个老妇人哭得死去活来,旁边一个老汉搀扶着她,连滚带爬,哭得特别凄惨,磕头脑袋都磕出血了。
“青天大老爷,我闺女去……去她二舅家做客,可一去半个月,连个信儿都没有。
我们老两口想她了,就想去看看她,结果……结果她压根儿就没去啊,根本没走到她二舅家,人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可是,今早在城外乱葬岗,我家邻居二柱子去打短工,无意碰到一个尸首。
他开始没注意是谁,可……可看到我闺女脚上的鞋,那鞋,是二柱子娘给做的,所以,他认得的。
呜呜呜……我们得了信儿,赶去一看,确实是我闺女啊,被糟蹋得不成人样了啊。可怜的我的孩子,死得太惨了,求大人做主伸冤哪。”
老汉说得在场的围观行人,心软的都跟着掉泪,心硬的也红了眼眶。
“求青天小姐做主啊。”人群哀嚎。
“小姐?”徐知奕挑眉,呵斥道,“叫大人。”
众人俱都一哆嗦,“是是是……徐大人,求您做主。”
徐知奕跳下棺材,走到尸体前,一把掀开草席。
刺鼻的腐臭扑面,差役们忍不住后退,她却眉头都没皱,仔细看脖颈的掐痕和衣衫破损处。
“张三,”她边看边下令,“记录:死者颈部有扼痕,指甲缝有残留皮屑,许是死者临死前抓挠留下的,衣物为粗布,但撕裂处整齐,像是被利刃划开后再撕扯。死亡时间约在两日内。”
她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哭嚎的人群,突然问,“你们怎么想到一起来刑部喊冤?谁告诉你们,我在这儿?”
人群瞬间一静,有人眼神躲闪。
一个尖细声音躲在人后喊,“是……是听说您办了锦绣阁的案子,是青天。”
徐知奕冷笑,也不点破,猛地一拍棺材板,“好,这案子,本官也接了。”
她转身,对闻讯赶来的戚老尚书和一众刑部官员,声音斩钉截铁,“戚老大人,诸位同僚都听到了?
一条人命,冤魂不散,堵的就是我刑部的大门。此案不破,我等头顶乌纱,如何对得起公正二字。”
戚老尚书看着那口棺材和群情激愤的百姓,脸黑如锅底,却无法反驳。
徐知奕不再看他,直接下令,“仵作司,即刻验尸,一寸一寸地验,我要最详细的尸格。
巡捕司,在家的全体出动,以乱葬岗为中心,给本官搜,一寸地皮都不准放过。
通知京兆尹,协同排查近日所有失踪年轻女子报案。张三,带几个人,跟我去走访死者其他家属和最后见过她们的人。”
命令一条接一条,雷厉风行。
最后,她指着那口棺材,对所有人说,“看见没?这口棺材,就摆在这儿,案子破不了,凶手法办不了,我徐知奕,自己躺进去谢罪。”
百姓们被这气势震撼,哭声都停了,不知谁先喊了一句,“谢青天大人。”顿时跪倒一片。
徐知奕扶起老汉,语气不容置疑,“都起来。有冤屈,哭没用。证据,线索,才能让死人开口说话。”
“但是……”她声音清亮,掷地有声,“衙门办案,也要银子。
验尸要钱,走访要钱,悬赏线索更要钱。本官刚被罚了俸禄,穷得很。这样……”
她目光扫过在场几位跟着戚老尚书出来看热闹的,家境富庶的官员,“刘大人,王大人,李大人……
诸位大人一向乐善好施。此案关乎京城安宁,更是打某些权贵的脸的好机会。
诸位难道不想凑个份子,助我刑部早日破案,也好在陛下面前……露个脸?”
那几个官员一愣,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但徐知奕的话戳中了要点。
出钱就能在皇帝面前买好,还能打击政敌,这买卖……好像不亏?
第一百二十二章 徐家的阴谋
徐知奕见众人神色似有松动,赶紧继续加码,咳嗽一声,低低音声道,“况且,这案子若破了,缴获的赃款……
呵呵,第一批捐款的,自然优先返还,外加三成利,算是利息。
这样,名利双收,为民除害,为君尽忠……你们说,这事儿做得做不得?”
这就开始“空手套白狼”搞钱了.
不等官员们反应,她又对百姓说,“至于悬赏,本官自己掏腰包,先垫上五十两,有提供关键线索者,立赏。”
这话一出,百姓激动,几个富官互相使眼色。
终于,刘大人率先掏出张银票,“徐巡案心系百姓,本官支持,一百两。”
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跟上。
瞬间凑了五六百两。
徐知奕这番“搞钱”大业,借着破案的由头,迈出了第一步。
她毫不手软地收了银票,动作干净利落翻身上马,临走前对戚老尚书意味深长地道。
“戚老头儿,您看,办案的经费,这不就有了?还能让同僚们沾点功劳,你说,这么做,咱们没对不起谁吧?”
戚老尚书瞅着她目瞪口呆,心道,办案子就办案子,怎么还能这么玩?
徐知奕一抖缰绳,心中冷笑。
破案要破,钱也要搞,永昌侯府,你们就等着吧,姑奶奶我用你们最看不上的银子和律法,慢慢玩死你们。
“驾……”马蹄声疾,徐知奕一马当先.
那口棺材就留在刑部门口,像一座黑色的丰碑,也像一把抵在所有办案人员背后的刀。
这一次,她要让这棺材,为死人开口,为活人开路……
很快,一行人来到第二具女尸的家中。
刚到巷口,就见一个年约二十七八岁的妇人,抱着半筐绣线哭倒在地,正是死者春桃的大嫂。
“大人,您可来了。”小妇人见徐知奕下马,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把怀里的布包往她面前一递。
“这是我家妹妹剩下的绣活。您看看,她就是做这个的。半个月前去绣坊领工,送活,顺带着去看望二舅舅一家。
结果……说是被绣坊派去给人送绣品,就再也没回来啊。”话没说完,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徐知奕蹲下身,指尖抚过布包里的绣样。
张三在一旁低声补报,“大人,查清楚了,春桃是‘锦绣绣坊’的绣娘。
半个月前接的活,说是给刚从外地回京路上的甘岚县城县令徐徐县令女眷送绣品……”
“徐县令的女眷?”徐知奕神色一顿,眼底漫起寒意。
之前,她借着杜维的案子,故意设计让徐鸣泉、周氏和奸生女周玉清,以及他们全家回京,就是要清算旧账的,没想到这桩命案竟先缠上了他们。
“绣品是给谁的?”她抬眼问哪小妇人,寒冷的声音听着都令人打颤。
小妇人忍着惧意,抹泪摇头,“不清楚。只听桃儿说,是徐家的什么大小姐,说这位大小姐回京后,要打点各门贵女贵妇的,急着要。”
周玉清?是她。
徐知奕心头冷笑,拿起一根春桃未用完的绣线,想起死者指甲缝里的残留。
那指甲缝里,除了皮屑,还沾着一点淡青色粉末。
当时,她凑近一闻,是种极淡的熏香。
这味道,原主在徐家时,周氏常年用,周玉清也总带在身上。
所以,现在,听了小妇人的话,她才忽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对那个熏香有种熟悉的感觉了。
“张三,速去死者指甲缝里残留的粉末取查验,”徐知奕起身吩咐,“再查锦绣绣坊东家,是不是和周氏有牵扯。”
“是。”张三话音未落,突然间,巷口传来急促脚步声,十几个徐家仆役簇拥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此人,正是徐鸣泉本家哥哥徐鸣谌身边的管家,叫徐忠。
因为此人曾不止一次去过甘岚县城徐鸣泉府上,所以,徐知奕的脑海里,有这个人的原主记忆。
“徐小姐,你来京城这么多时日,却一次都没回本家族里请安,我家老爷徐大人命小的问问你,你因何不回府给长辈们请安?
你的教养和规矩呢?”徐忠仰着下巴,压根没把徐知奕放在眼里,径直走到尸体旁,捂着鼻子皱眉头。
“这个人,不过是我徐家绣坊的一个下贱绣娘,死了便死了,也值得大人亲自跑一趟?
这是我徐家的家事,还请大人把人证物证都交出来,由我们家主处置。”
“家事?”徐知奕嗤笑一声,上前一步盯着徐忠,“绣娘送完你们家的绣品就死在乱葬岗,这叫家事?
徐忠,春桃送的绣品是给周玉清的吧?她送完见了谁?为什么会带周氏的熏香粉末?”
徐忠脸色一变,眼神躲闪,“小姐休要胡言。徐家小姐都身份贵重,怎会接见下等人?熏香许是绣坊有人用同款,和我们徐家无关。”
“无关?”徐知奕提高声音,直指徐忠,“春桃做绣品的这个料子,是我周氏陪嫁的料子。
当年周氏的陪嫁之物里,就是这种料子居多,而且,每块料子都与市面上的不一样。
徐忠,你如果说不清楚,那就休怪本官严惩不贷。让你尝尝刑部大堂的那些刑具是什么滋味儿。”
这话一出,徐忠的脸彻底白了。
他和他的主子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徐知奕居然还能认出周氏陪嫁布料。
他想抵赖,可一时竟哑口无言,不知说来狡辩。
周围围观的百姓也炸开了锅,纷纷议论京城御史台的御史徐鸣谌,居然还有这样歹毒的亲戚。
“把他绑了。”徐知奕一声令下,身后的差役立刻上前,反剪住徐忠的胳膊。
“徐知奕,你敢?”徐忠挣扎嘶吼,“我家大人夫人没怪你不尊家规,进京不拜见长辈之罪,却拿了小的逞威风,你……你就不怕我家大老爷怪罪?”
“我等着他来。”徐知奕冷笑。
刚要吩咐押走徐忠,张三急匆匆骑马赶来,跳下马道,“大人,李伢几个弟兄们来报,徐鸣泉和周氏到京郊了。
他们带话,说你抛头露面查案丢尽徐家脸面,限你立刻去驿站见他们。
还有……那个周玉清为了逃避惩罚,居然给御史台的邢御史做了六房姨娘,亲事已定,就等她来京后,直接抬去邢府。”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冲突再起
六房姨娘?
徐知奕眼神骤然凌厉。
她故意让这一家三口回京,就是要血债血偿,没想到他们还到京郊,京城里的本家,就替他们打好了主意。
“大人,据可靠线报,那御史台的徐大人,想利用徐鸣泉一家子,将您诓到驿站之后,下药拿下您,让您依旧代替周玉清,去邢府。”
卧槽……这个徐家,这是将替嫁梗玩得挺熟练呢,没坑到她徐知奕,他们是不安心哪,急哧白咧地把原主的命运套在她身上。
“还有,”张三喘了口气,“我们在乱葬岗附近官道,查到了徐家马车的车轮印,和抛尸的完全吻合。
驿站的人说,徐家马车上除了徐鸣泉夫妇,还有几个陌生壮汉,形迹可疑。”
徐知奕眸光猛然凌厉起来。
看来,京城这桩连环杀人案,多半是徐鸣泉和周氏搞的鬼。
他们没等回京,就与永昌侯府联手,用命案搅局,再以替嫁威胁,无非是逼她放弃查案,任其摆布,甚至想让她死在御史台邢府内。
周玉清的熏香,徐家的车轮印,送绣品后失踪的绣娘,所有线索都指向永昌侯府,还有徐府这一大家子。
她抬眼望向京郊方向,嘴角勾出冷弧。
他们既急着送上门,她便成全,让他们身败名裂。
“张三,”徐知奕转身,声音斩钉截铁,“把徐忠押回刑部严加审问,逼问出马车上壮汉的身份。
再派两个人去京郊驿站盯着,徐鸣泉夫妇一进城,立刻来报。
另外,让人把春桃的绣活和那点熏香粉末送去验尸房,加急核验。”
“是。”
寒风卷着巷口尘土,徐知奕望着被押走的徐忠,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那口摆在刑部门口的棺材,该有用处了。
可惜啊,徐知奕还是低估了徐鸣泉和周氏全家进京的迫切心情。
他们昼夜不停,换车不换人地赶路,竟然提前到达了京城。
所以,说来也巧,徐知奕刚吩咐完差事,就见巷口尘土飞扬,一队车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两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男一女,正是刚进城的徐文滨和周玉清
不用问,他们身后的马车上,自然是徐鸣泉,周氏等全家几十口人了。
马车在徐知奕面前骤然停下,显然,徐鸣泉和周氏等人都认出了她。
尽管徐知奕现在一身官服,可毕竟是他们家虐待大的孩子,只一打身量,徐文滨和周玉清俩人就先看清了她。
继而,马车上的徐鸣泉和周氏,也看到了这个令他们咬牙切齿,恨不能五马分尸的养女。
马车还没停稳,周氏就掀开车帘跳下来,尖着嗓子骂,“徐知奕,你个白眼狼!竟敢绑我徐家的人,快把徐忠放了。”
徐鸣泉紧随其后,面色阴沉地盯着徐知奕。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壮汉,正是驿站人说的形迹可疑之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直奔被押的徐忠而去。
“谁敢动?”徐知奕侧身挡在差役前,声音冷得像冰,“这里是刑部办案现场。
徐鸣泉,你带着人马来闯案,是想妨碍公务,还是想包庇凶嫌?我来看你的脑袋是长结实了吧?”
“妨碍公务?”徐鸣泉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一个下贱绣娘的死,也配劳动刑部?徐忠是我徐家的管家,轮不到你一个养女来处置。我看你是当了个小官,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徐鸣泉在来的路上,一直疾驰奔波赶路,根本就没接到徐知奕被御封为巡案史的事儿。
“我的身份?”徐知奕挑眉,目光扫过围观的百姓,扬声道,“我是大虞朝皇帝陛下钦封的八品巡案使,奉旨办案。
倒是你们,徐鸣泉,周氏,你们刚到京郊,就急着又来找我的麻烦,是不是怕我查这桩连环杀人案,查到你们头上?”
这话一出,围观百姓顿时哗然,纷纷把目光投向徐鸣泉夫妇。
周氏脸色一变,厉声辩解,“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你养母,教训你几句难道不应该吗?
倒是你,抓着个绣娘的死不放,分明是想故意跟徐家作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见她依然是之前那样刁横的样子,徐知奕嗤然冷笑,从怀里掏出一小包淡青色粉末,正是从春桃指甲缝里取的,“那你说说,这是什么?”
她把粉末递到众人面前,“这是死者指甲缝里的熏香粉末,这种熏香,整个京城只有你周氏和周玉清在用。
还有,死者生前绣制的这些绣品所用料子,是你这个县令太太的陪嫁料子。
当年被你还为了这些料子,跟你娘家姐妹好一场大闹。如今出现在死者身上,你倒说说怎么回事?”
周氏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眼神慌乱地看向徐鸣泉。
徐鸣泉也沉下脸,强装镇定,“不过是同款熏香,同款布料,怎能凭这些就定我徐家的罪?徐知奕,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了便知。”徐知奕转头对张三使了个眼色,“带上来。”
很快,两个差役押着一个人过来,正是锦绣绣坊的东家。
东家一见到周氏,腿就软了,扑通一声跪下,“太太,周大小姐,饶命啊。
是您让我用那些布料做绣品,还让我派春桃去送的,我真不知道会出人命啊。”
绣坊东家的招供,直接坐实了周氏与死者的关联。
徐鸣泉的脸色彻底黑了,身后的壮汉蠢蠢欲动,却被周围的差役死死盯着,不敢上前。
“还有更有意思的,”徐知奕继续道,“我们在乱葬岗附近,查到了你们徐家马车的车轮印。
而这些车轮印子,和抛尸的车轮印一模一样。你身后这些壮汉,怕是就是抛尸的凶手吧?”
徐鸣泉被噎得说不出话,周氏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围观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原来是徐家害了人啊。”
“还想威逼徐大人回去认他们?真是无耻,太恶毒了。”
“这对夫妇不是东西。”
骂声此起彼伏。
“徐鸣泉,周氏,”徐知奕上前一步,眼神凌厉如刀,“你们涉嫌包庇凶嫌、参与杀人,还敢逼婚害命,现在,跟我回刑部接受调查。”
“你敢,我是你爹。”徐鸣泉嘶吼着,就要挥手让壮汉动手。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全部抓获归案
“怎么?想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徐知奕一声大喝,周围的差役立刻围了上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壮汉们对视一眼,竟没人敢先动手。他们是周氏花钱雇来的,只敢暗地做事,哪敢在刑部官员和一众百姓面前行凶。
徐鸣泉见状,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计可施。
“徐鸣泉,你不会认为我还是你们徐家的养女吧?你帮着杜维那个狗杂碎虐待我,这个仇,我不还报回来,那我还是个人吗?
我最后警告你一声,我……徐知奕,只是凑巧跟你同姓,但是,打我被你们差点虐死之后,咱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也所以,你给我听好了,你徐鸣泉就是个人渣,狗杂碎,与我徐知奕没有任何关系。
呵呵呵……你现在,还是考虑一下,一会儿刑部大堂之上,你该怎么为你和你的好妻子,好义女狡辩吧。带走!”一声令下,差役们立刻上前,将徐鸣泉和周氏按住。
“徐知奕,你不得好死!”人还进京城徐家大门,就被逮住关进大牢,周氏气疯了,挣扎着,破口大骂。
徐知奕懒得理会,转头对张三吩咐,“把这些壮汉也一并押回刑部,分开审问,务必问出抛尸的细节。
另外,派人去徐家老宅,查封所有与熏香、布料相关的东西,不准遗漏一件。”
“是。”张三立刻领命而去。
徐知奕看着被押走的徐鸣泉夫妇,以及还妄想用御史台邢御史之名,吓唬住她的周玉清,又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转身对春桃爹娘道,“老人家,你放心,我定会查出真相,还你女儿一个公道。”
老妇人连连磕头,“谢大人,谢青天大老爷。”
徐知奕摆摆手,示意差役安抚好死者家属,自己则转身上马,朝着刑部走去。
刚走两步,就见一个差役匆匆跑来,“大人,验尸房那边有消息了,春桃指甲缝里的皮屑,和其中一个壮汉的匹配上了。”
“哦?匹配上了?”徐知奕眼神一凛,悬着的心思彻底落地,“太好了,那些冤死的女子们,伸冤有望了。”
证据有了,这就意味着,壮汉杀人抛尸的罪名板上钉钉,而雇凶的徐鸣泉夫妇,无论怎么抵赖都摘不清干系。
徐鸣泉夫妇逃不脱,那幕后之人……永昌侯的老侯爷,这个罪魁祸首,就一定挣脱不开,定然让他也尝尝死是什么滋味。
“走,打道回府,去审讯室。”徐知奕打马直奔京城的刑部衙门。
而刑部衙门此时,气氛几位压抑和低迷,坐在里面,让人心惊肉跳。
围观的百姓听说这么快就有了关键证据,纷纷跟着往刑部方向涌,都想看看杀害那些姑娘们的凶手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刑部审讯室里,烛火被风刮得微微晃动,映得墙面光影斑驳。
徐鸣泉和周氏被分开关押在两间审讯室。
徐鸣泉坐在刑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嘴里依旧硬气,“我没雇凶,也没杀人,你们拿不出真凭实据,就别想冤枉我。”
徐知奕推门而入,将一份供词拍在他面前,声音冷冽,“这是你雇的壮汉招供的。
说收了你的银子,替你处理掉‘看见不该看的东西’的绣娘。
还有,春桃指甲缝里的皮屑,和其中一个壮汉的完全匹配,这就是铁证。”
徐鸣泉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手指紧紧攥着袖口,却还是嘴硬,“不过是壮汉攀咬!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春桃。”
“不认识?”徐知奕嗤笑一声,招手让差役进来,“把锦绣绣坊的东家带过来,让他跟你好好认认。”
很快,绣坊东家再次被押了进来。
这次,他一见到徐鸣泉,立刻翻脸,话语无情,“徐老爷,您就认了吧。
是您让夫人吩咐我用那些布料做绣品,还让我叮嘱春桃,送完绣品就立刻回来,不准多嘴……我都招了,您别再硬扛了。”
“你……”徐鸣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绣坊东家,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隔壁审讯室里,周氏的心理防线早已崩溃。
得知皮屑匹配的消息后,她哭哭啼啼地瘫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不是我要杀她的……是玉青,是玉青让我这么做的。”
张三立刻把这话报给了徐知奕。
“周玉清?”徐知奕眉梢一挑,果然这奸生女也脱不了干系,“她为什么要杀春桃?”
张三道,“周氏说,春桃送绣品的时候,撞见周玉清和一个陌生男子私会。
还听到了她们谈论‘替嫁做妾’的事。周玉清怕春桃把事情说出去,就哭着求周氏找人杀了她灭口。”
“私会?做妾?”徐知奕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原来周玉清不光想让她替嫁做妾,自己还在外私会,这徐家的龌龊事,真是一件比一件多。
“派人立刻去查周玉清私会男人的下落,务必把那个男子找到。”徐知奕当即吩咐,“另外,把周氏的供词记录下来,让她签字画押。”
“是。”张三恭声答应。
他前脚刚走,后脚多日不见的李伢出现了。
他先是给徐知奕行礼,而后神情肃然禀报,“大人,徐鸣泉招认,死者那几个女子,是御史徐鸣谌,为了讨好永昌侯老侯爷,帮着他做下的孽。
而且,这里面,周玉清的亲爹周巨宝,还有赵通判的余孽,也都参与了。
折辱死这些女子,并非是单纯的想要报复谁,而是永昌侯爷爷俩,准备贩卖她们去敌国,可是……这些女子烈性,誓死不从,这才遭到毒手。
大人请看,这些是徐鸣泉,还有那些莽壮汉子们的供词。最后一份,是邢御史和徐御史的供词。
他们两家,遵照戚老尚书的严命,都已经抓捕归案,上报给了皇帝陛下。”
“哎哟,想不到戚老头儿也挺有胆儿,挺有魄儿的嘛。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惊天动地啊。”
案子即将破了,徐知奕也轻松了,开着玩笑,接过那十几张供词看了看,点点头.
“不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放过一个坏人,好,戚老头儿不错。”也许是高兴太过,刑部刑讯室轻微波动了一下,她也没注意到。
第一百二十五章 地龙翻身空间爆红
而李伢只顾着听徐知奕调侃自己的上司老大人,暗自咧嘴,压根儿就没觉查到此时此刻,刑部的刑讯室地面发出了呜呜声。
他只想着自己当时面见陛下,陛下接到案情禀报,又得了徐大人诸多珍奇之物孝敬时,龙颜大悦的样子,他就暗自发誓。
这一生,别的不干了,就追随徐大人身边捡功劳混日子吧。
呵呵呵……自己无名小卒,跟随徐大人,也能由暗转明,露出真实面容,光宗耀祖了。
“李伢,带人将一干人犯,永昌侯府,丞相府,全部抓捕归案。”徐知奕这个时候,全身异能似乎被封闭了,她满心眼里,都是抓到嫌犯的喜悦,转身吩咐李伢。
李伢也正盘算着,要跟定徐知奕做官发财,想得美滋滋呢,地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轰隆……”
“轰隆隆隆……”
一声接一声的轰隆声,从地底下传上来,地面像是大海掀起的波浪,从刑讯室所有人的脚底下窜了过去。
屋顶的瓦片猛然间哗啦啦往下掉,墙体骤然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缝隙。
审讯室里的桌椅被震得东倒西歪,烛火“噗”地一声熄灭,整个刑部陷入一片黑暗。
“地龙翻身了……快跑啊,快救人。”外面传来差役和百姓的惊呼,夹杂着房屋坍塌的巨响和凄厉的尖叫。
徐鸣泉在黑暗中挣扎着嘶吼,“快放开我,房子要塌了……我要出去。”
徐知奕稳住身形,只觉得脚下的地面再次像波浪一样起伏,胸口的玄关空间突然发热发烫,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燃烧,烫得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后,玄关空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光柱笼罩了整个刑讯室。
“卧槽……老天这是又要作妖了?”徐知奕手捂着被烫得生疼得胸口,脑子一片空白,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她只听到徐鸣泉惊恐的嘶吼,还有空间里传来的一阵陌生的,强烈的能量波动。
大虞朝……贞元三年深秋,居然发生了足以能翻天覆地的九级以上的地震,这太过罕见,太过残忍了。
不知过了多久,徐知奕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坍塌的刑部审讯室,而是一间熟悉而又陌生的院落。
仔细一打量,是她刚穿越到大虞朝甘岚县城时,在徐家住的那处破旧的西跨院儿。
“小姐,你可醒了。呜呜呜……”徐知奕听到哭声,抬眼看去,原来是百合和秋云。
这俩宿命里离不开的忠实小丫鬟,依旧瘦得皮包骨头,穿着破烂衣裳,露出的胳膊上,还带着新旧交错的伤痕。
“小姐,你刚才练武练得太累了,就这么睡着了。”秋云还是那个大胆的样子,一边抹眼泪,一边哭号。
“他们……不让小姐回屋,不给小姐饭吃,说是要饿死你,冻死你,还打你,小姐……你快好起来,不让他们欺负。”
秋云身上的新伤,就是刚才护主时,被打的。
“咳咳……”徐知奕轻咳两声,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身上的官袍已经变成了原主的粗布衣裳。
胸口的玄关空间这会儿还有些热度,但那种灼烧感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联系感。
“去,给我弄点吃的,打点清水来。”她支开了百合和秋云,闭上眼睛集中意念,瞬间进入玄关空间。
以往初始化就能被清空所有物品的玄关空间,此刻竟摆满了东西。
有原主生母崔氏的嫁妆箱子,整整齐齐地堆在一侧,里面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一应俱全。
还有像超现代市商场一样的货物,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偌大的空间,除了装满了商品货物之外,四个角落,还给规划出良种育耕基地,中药种植基地。
在药材种植基地里,已经种上了各种珍稀药材,郁郁葱葱,药香扑鼻。
两外两处角落,是动物养殖培训基地,商品互换交易所。
“沃趣……玄关空间这是古今物品大挪移了啊?”徐知奕看罢,惊叹一声,摇摇头。
“玄关哪,你是异能智能体的产物,怎么成了种田文里的金手指了?你是来搞笑的吗?”
玄关空间扫描器朝她翻看不见的白眼儿,阴阳怪气地道,“这还不是借了你宿主的光了?
我从高端降至低端,不就是因为你跑去京城搞什么朝堂权谋,当官当出瘾了,眼瞅着要被皇家那个死老太婆……
哦,就是太后娘娘,她恨你入骨,非要弄死你,也正好凑巧赶上大虞朝这次地龙翻身大变动。
所以,我才带着你回到甘岚县城徐家,不然,你就在这场地震中,魂飞湮灭了。”
大虞朝怎么回发生这样大的灾难?徐知奕很是疑惑,它地处地震带上了吗?
玄关空间给了她答案,“现在平行时空都在更新替换,大虞朝自然也不能例外了。
所以啊,宿主,你长点心,好好搞银子,大坏人吧,咱们消停滴,远离朝堂那些王八蛋犊子。”
徐知奕没接它的话,而是喝了点空间清泉水,修补了一下身体因为地震带来的伤害。
又吃了一个空间大苹果,补充营养。
然后,她再次提起了那把用陨石锻造精致锋利的长刀。
刀身映出她的脸,眼神凌厉,丝毫没有刚穿越时的疲惫和不耐。
“这把刀,好久没用了。”徐知奕喃喃自语,“地震前穿来,只用它断了亲,却没能降伏这些王八蛋,所以,这一回,怎么地,也得让它尝尝血渍的滋味儿。”
正这时,西跨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将徐知奕从空间里唤了出来。
“小贱人,你装什么死?”就见一个母夜叉一样的女人,叉着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仆妇。
正是当年经常欺负原主的养母周氏。
周氏此刻形象,与在京城门口被抓捕时一样,撇着大嘴叉子,颐指气使,骂声不绝,“贱货,丧门星,你还敢装死偷懒?
快起来给老娘死起来,把你姐姐的衣裳洗了。快点儿,再磨蹭,老娘拧死你。”骂着,骂着,她上前就要拧徐知奕的胳膊。
徐知奕眼神一冷,侧身躲开,顺势一脚,来了个兔子蹬鹰。
第一百二十六章 开局挥刀爆爽
“啊……”周氏惨叫,落在不远处痛苦地挣扎哀嚎。
跟随她来的那两个凶神恶煞一样的仆妇,都傻眼了,看着主母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杵在那儿,像两根木头橛子。
徐知奕起身同时,顺手抓过身边的长刀,“唰”的一声挽了个刀花。
长刀在阳光照射下,刀光映得周氏丑脸骤然变色,不停地往后面咕蛹,色厉内荏地扯开嗓门儿哭喊.
“你……你要干什么?啊?你别过来,别过来。小贱人,我是你娘,你……你敢弑母?”
“弑母?你也配当我的母亲?周氏,你以为我要干什么?”徐知奕握着刀,一步步逼近,“当然是算算这些年,你们虐待我的旧账啊。
十四年了吧?周氏,十四年来,你们折辱我,欲将我活活凌虐至死,讨好京城那个姓杜的,所以,这笔账,今天该清算了。”
她环顾四周,西跨院外,传来周玉清的娇笑声,以及徐鸣泉呵斥下人的怒喝声,显然这一家三口还在作威作福。
而远处的京城,似乎没有了之前的朝堂纷争,空气中只有市井的喧嚣和宅院里的鸡飞狗跳。
徐知奕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提着刀,再次一步步逼近周氏。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瞬间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徐鸣泉正坐在廊下喝茶。
听到动静他漫不经心地抬了下头,猛然见到徐知奕面色冷冽地提着刀出来,逼近倒在地上的周氏,不觉脸色骤变,猛地拍桌而起。
“孽障,你干什么?”他大惊失色地喊道,“小贱蹄子,快放下手里的刀。
你……还反了你了?小贱人,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嘛?啊?竟敢拿刀对着长辈?还不快把刀放下。”
他惊慌失措,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周玉清刚在丫鬟仆妇们的伺候下涂完脂粉,听到声音从屋里探出头,看见徐知奕手中的长刀,先是吓了一跳,随即不以为意地尖笑
“哟,这是哪里来的疯狗?拿把破刀就想吓唬人?奶娘,你们看她,穿得跟个乞丐似的,还学人家舞刀弄枪,真是笑死人了。”
听到自家男人和女儿的声音,周氏缓过神来,顿时又硬气起来,在两个仆妇搀扶下站起身来,叉着腰骂。
“小贱人,老娘看你是活腻歪了,敢拿刀子对着老娘?来人啊,把她给我拿下,打断她的腿,扔回西跨院去。”
几个仆役对视一眼,仗着人多,撸起袖子就朝徐知奕扑了过来。
他们以前欺负原主欺负惯了,压根没把如今的徐知奕放在眼里。
徐知奕眼神一冷,脚步都没动,只是手腕轻轻一转,长刀便带着寒光横扫出去。
“唰——”
刀锋擦着最前面那个仆役的胳膊划过,瞬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仆役惨叫一声,捂着胳膊滚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剩下的仆役吓得连忙后退,再也不敢上前一步,一个个脸色惨白地看着徐知奕手中的刀,眼神里满是恐惧。
“还有谁想试试这刀?”徐知奕声音冰冷,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
周玉清的笑容僵在脸上,这回不但不敢出口讽刺嘲笑了,还吓得躲到了仆妇身后,只敢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看着徐知奕。
徐鸣泉也慌了神,但还是强撑着威严,“徐知奕,你……你敢伤人?这可是要吃官司的。”
“吃官司?”徐知奕嗤笑一声,提着刀一步步走向徐鸣泉,“你们欲替姓杜的折辱我致死,还想逼我替周玉清嫁给赵一拙。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死罪,你们怎么不提?今天我就替天行道,先清算你们的旧账。”
徐鸣泉闻言,脸色巨变,惊恐万状瞪大了眼珠子,“你……你怎么知道姓杜的?啊?你……你偷听我和你娘说话?”
徐知奕用刀尖儿挑起他的三寸胡须,冷笑,“欲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怎么,你们替杜维残忍地虐待他原配之女,是不是觉得很荣光?也很荣幸?”
徐鸣泉刚刚的怒冠充发,气焰三丈,在徐知奕挑明他受雇于杜维,摧残自己之后,顿时神色萎靡,那还有刚才的威风?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是杜家之女?”他很不甘心地道,“可不管怎么样,我和你娘养大了你。
你今儿个对爹娘挥刀,就是忤逆不孝,我要是去县衙门告你,你吃不了兜着走。”
徐知奕岂会怕了他威胁,“告我?徐鸣泉,我不是小瞧你,就你做下的这些龌龊事儿,敢去县衙面对公堂吗?
即便你现在有这个胆子,敢去堂上狡辩,可若是纠缠下来,京城的杜丞相回答应你擅自做主吗?
你将我的真正身世公布与众,我想,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作为丞相,那杜承安,以及万滦县县令杜维,也不可能允许你这么做。”
徐鸣泉头一次在这个养女面前无能为力,冷寒顺着后背,凉飕飕地往外冒。
“徐知奕,你……即便你说的都对,可你忤逆养父母,也是被世人唾弃的。”
徐鸣泉黔驴技穷,只能无力地继续威胁,“我和你娘,没有功劳有苦劳,你这么做,时丧尽天良。”
“丧尽天良?”徐知奕闻言哈哈大笑,“徐鸣泉,你还知道做人要有良心啊?嗯?
杜维那个狗男人,现在正在享受崔氏一门被他玩弄于股掌是吧?
可惜啊,他十四年来,的确是做到了一成功力,将我和我娘,囚禁的囚禁,找人摧残的摧残。
可现在,徐鸣泉,我既然从你们口里知道了这些原为,你觉得我还能甘心老实地被你们拿捏摆布掌控凌辱吗?”
“那你……你想怎么样?”徐鸣泉确实是没招了,如同霜打的茄子,只能压下肚子里恨不能凌迟了徐知奕的狠话,改成了垂头丧气示弱。
徐知奕刀尖儿没挪动半分,冷冷的道,“我自然要血债血偿。你养我十四年,可也凌辱折磨了十四年。
所以,想要化解这十四年来的冤仇,三万两银子摆平,不议价。
否则,我就将甘岚县城的徐鸣泉家,交割天翻地覆,谁也甭想顺气儿地活着。”
说到这儿,徐知奕忽然感觉奇怪,自己这次回到甘岚县城徐府,这位名义上的养父,怎么不是县令了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交银子赎人
“三万两银子?”徐鸣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拔高了声调,脸色由白转青.
“你疯了?徐知奕,你可知三万两银子是什么概念?寻常人家几辈子都挣不到,我家就算是堆金积玉,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徐知奕指尖微微用力,刀尖又往徐鸣泉的胡须里陷了半分,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当年你甘愿替杜维卖命,摧残我这个杜家嫡女,图的不就是荣华富贵?
这些年靠着杜维的接济,再加上你做见不得光得地下生意,捞回来的油水,对于三万两来说,不过是你家底的九牛一毛。”
“哦,对了,我之前不是听你和周氏密谋时说过,杜维许诺过你,只要你能将我养大,却不能有半分享受,就疏通关系,让你做甘岚县县令吗?
怎么,我都长到十四岁了,这十多年来,杜维只给了你一些金银,却没兑现诺言,你是不是很憋屈啊?”
说到“县令”二字,徐知奕刻意加重了语气,眼神锐利地扫过徐鸣泉瞬间僵硬的脸。
“难不成,杜维那些话,时诓你的?还是你自己没这做县令得能力,只得委屈做些见不得人得勾当呢?”
没错,这次时空错换,徐知奕再回甘岚县城得徐家,徐鸣泉得身份也不再是县令了,而只是个做南北货的中间商。
不过,徐知奕这番话说得风轻云淡,带有幸灾乐祸调侃的意思,可这话像是一根针,精准戳中了徐鸣泉的痛处。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躲闪,竟不敢与徐知奕对视。
一旁的周氏刚缓过劲来,听到这话顿时急了,尖着嗓子喊道,“你管他能不能当县令?
徐知奕,你别太过分了。三万两银子,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就是没有,你能怎么样?”
“呵呵呵……没有?没有不是不给的理由,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拿。”
徐知奕手腕一转,长刀收回半寸,却依旧架在徐鸣泉颈侧不远的地方。
“至于你夫君为何不能当县令……”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院外,像是在思索什么。
“我猜,要么替杜家办事不利,被杜维厌弃了。要么,就是贪心不足,狂妄自大,在甘岚县城所作所为,令人不齿,被人给阻挡了仕途脚步。”
徐鸣泉的身子猛地一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的确确是被人给拦住了做县令的脚步。
这个人,就是郡旸州通判赵晖。
赵晖这人心胸狭窄,贪得无厌,特别记仇。
就因为他儿子看上了周玉清,徐鸣泉只犹豫了一下,他就记恨在心了。
再一个,前几年有杜维的重信,以为做县令的事儿,是十拿九稳了,徐鸣泉就飘了。
在替杜维传递消息时,他一个疏忽,就出了差错,结果,贪心不足地又私下克扣了杜维给的“经费”,就这么,乌纱帽没戴上不说,还差点惹祸上身。
这件事他一直藏着掖着,没敢对外声张,懊悔之余,喝了点小酒,就跟自家婆娘周氏说过两次。
没想到,竟被徐知奕一语道破了大半。
徐鸣泉强装镇定,喝道,“你……你别胡说八道。我只是……只是不喜官场纷争,主动提出不做县令的想法,杜维才没安排与我。”
就这么一句,终于道破了十四年来,他与杜维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
徐知奕眼神里满是嘲讽,“徐鸣泉,你若是真有这般清高,当初就不会为了攀附杜维,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依我看,你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又失了杜维的庇护,所以,才成了丧家之犬。”
她的话字字诛心,徐鸣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喘不上气。
周玉清躲在仆妇身后,见父亲落了下风,也不敢再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恐惧。
“看来我猜对了。”徐知奕见状,心中了然,“没了县令这个能消灾抵难的身份,你在甘岚县城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所以,呵呵呵……三万两银子,三日内给我凑齐。若是少了一分,或是敢耍什么花样,你知道我是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的。
届时,我不仅要把你家搅得天翻地覆,还要把你替杜维虐待杜家嫡女丑事,传遍整个甘岚县城,让你和周氏,以及整个徐家,一辈子在甘岚县城都抬不起头来。”
“你敢?”周氏满脸凶光地尖叫。
“你看我敢不敢?”徐知奕猛地挥刀,“唰”的一声,廊下的一根木柱瞬间被劈成两半,木屑飞溅。
院子里的人吓得纷纷尖叫,往后退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徐鸣泉看着被劈断的木柱,脸色彻底灰败下来。
他知道,徐知奕这次是彻底地要跟自己撕破脸皮了,也肯定是说到做到。
若是真把那些事传出去,杜丞相和杜维,指定饶不了他,所以,他和全家都完了。
“好……好我给。”徐鸣泉内心恨极了,却不得不松口,“三日内,我一定给你凑齐三万两银子。你……你先把刀放下。”
徐知奕却没有收刀的意思,“放下刀?可以。但我要留个人质。”
她的目光扫过缩在仆妇身后的周玉清,“就让你女儿周玉清跟我回西跨院儿,等我拿到银子,自然会放她回来。”
“不行。”徐鸣泉和周氏异口同声地喊道。
周玉清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哭喊道,“爹,娘,救我,我不要跟她走。”
“要么让周玉清跟我走,要么我现在就把你们的丑事抖出去,再一把火烧了这徐府。”
徐知奕语气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二选一,你们自己选。”
徐鸣泉看着徐知奕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心中天人交战。
他知道,徐知奕已经不给自己退路了,下手更不会留情。
所以,若是不答应,他们全家都得毁在这里。
“好……我答应你。”徐鸣泉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让玉清跟你走,但你必须保证,不能伤害她。”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去跟大妹谈
“放心,我只要银子,暂时还不会动她。”徐知奕收回刀,刀尖在地上一点,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日后,我与周玉清,会在西跨院来取银子。若是让我发现你们耍诈,后果自负。”
说罢,她看向吓得浑身瘫软的周玉清,冷声道,“过来。”
周玉清不敢不从,哭哭啼啼地从仆妇身后走出来,一步一挪地走到徐知奕面前。
徐知奕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周玉清痛呼出声。
“走。”徐知奕拽着周玉清,转身就往西跨院而去。
长刀扛在肩上,阳光洒在刀身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芒,照亮了她决绝的背影。
院子里,徐鸣泉和周氏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脸色惨白,却敢怒不敢言。
仆役们一个个瘫坐在地上,看着地上的血迹和被劈断的木柱,心有余悸。
走进西跨院的小角门儿,周玉清还在哭哭啼啼地挣扎,“你放开我,徐知奕,你这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徐知奕停下脚步,转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再吵,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周玉清哭声戛然而止。
眼见着西跨院儿的角门被关紧了,徐鸣泉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周氏坐在一旁,哭得死去活来,“夫君哪,这可怎么办啊?三万两银子,我们去哪里凑啊?
还有……咱们的玉清,玉清她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折磨啊,她在徐知奕手里,会不会有危险哪?”
“哭有什么用?”徐鸣泉猛地一拍桌子,烦躁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凑齐银子,把玉清救回来。
至于徐知奕……先安抚住她,等这次的事情了结,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起身快步走向书房。
周氏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夫君,你要干什么?”
“我要给京城的杜大人写一封信。”
徐鸣泉咬牙切齿地道,“徐知奕既然是杜大人的眼中钉,他绝不会坐视不管。或许,杜大人能帮我们解决这个麻烦。”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一举动,不仅没能解决麻烦,反而将自己和全家,彻底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徐知奕,早已料到他会向杜维求助,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当晚,徐文滨,徐文严和徐文柔从外面回来,得知家中突然变故,都愣了。
“大姐她……她真格的跟爹娘你们,撕破了脸皮?”徐文严比徐文滨长得秀气,一副书生样儿,说话声音也带着书生气。
徐文柔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不相信,“娘,我大姐她……不会的。
她那么老实,怎么会跟你们翻脸哪?是不是那个周玉清,是她欺负大姐了吧?”
听这口气,徐文柔还是认为大姐比周玉清那个义姐好。
而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打从她出生到现在,得知周玉清只是自己母亲的义女,便没待见过她,也从不管她叫姐姐。
周氏气得恨不能一巴掌打醒小女儿,告诉她,周玉清才是你亲姐姐,是一母所生的亲姐姐,那个徐知奕小贱人,她就是个灾星,杜家遗弃的小贱蹄子。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我和你娘还有事要做。”徐鸣泉心里烦乱,不愿意儿女们为在这儿。
尤其是大儿媳妇王氏带着小孙孙还在面前,有些话,他更不好直接跟大儿子明说。
家丑不可外扬,儿媳妇不行啊。
待王氏和徐文柔抱着孩子一走,徐鸣泉就将方才家里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两个儿子。
“爹,你是说,大姐她……她真不是咱们徐家的人?”还是徐文严,年岁小,不承事,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徐文滨则道,“爹,这么说,大妹她,确实是杜家五房嫡女?那……她是怎么知道自己不是徐家人的?”
提到这个,徐鸣泉就来气,“这个小贱人,她偷听到我和你娘说话,得知详情。”
周氏不关心这些了,抹着眼泪怂恿两个儿子,“文斌,文严,那个小……小蹄子,现在是六亲不认了。
非要你爹拿出三万两银子来不可,否则就……你们快想想办法吧,咱们家可不能让她一个小贱人给搅合了。”
她一口一个小贱人,一口一个丧门星,骂得徐文滨和徐文严都紧皱眉头。
好歹的,徐知奕也是在他们家长大的,虽然爹娘对她不好,磋磨她,甚至虐待她,可她也是徐家人不是?
但尽管不喜欢母亲辱骂徐知奕,哥俩也没制止,甚至都没劝两句。
所以,徐文滨只关心那三万两银子的事儿,“爹,三万两不是小数目。
咱们家库房里的现银,撑死也就八千两。就算把田产抵押出去,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愿意接盘的,而且折价下来也凑不够。”
徐文严也慌了神,“那怎么办?真要让大姐……让徐知奕把二姐扣到三日后?”
他话刚出口,就被周氏狠狠瞪了一眼。
“什么大姐?她也配。”周氏哭嚎着,“文斌,你……你不想管你大妹的死活了?那小贱人心狠手辣,万一真对玉清动手……”
在周氏心里,周玉清才是徐文滨何徐文严,徐文柔的大姐。
“娘,”徐文滨终于忍不住打断她,“您就没想想,为什么知奕会变成这样?
从小到大,您和爹是怎么对她的?冬天让她睡柴房,夏天让她顶着大太阳干活,有好吃的全给玉清,她受的委屈还少吗?”
这话戳中了周氏的痛处,也让徐鸣泉脸色一沉。
“你这是在怪我和你娘?她是杜家的种,本就不该待在徐家。现在她反过来咬我们一口,你还帮她说话?”
“我不是帮她,是讲道理。”徐文滨语气强硬了些,“她要银子,摆明了是报复。
可咱们拿不出来,硬来只会更糟。不如我去西跨院,跟她谈谈。
再说,那个杜维,将自己亲闺女扔给咱们,让您和娘帮着抚养她,却又要求您和娘虐待她,明显这是坑您和娘呢。
他自己不好动手虐待自己亲闺女,又不待见她,便想出这么个见不光的法子来,这不是糟践您和娘的名声吗?
虽然他也给了咱们若干报酬,可拿咱们徐家名声来说,那些真金白银的,买得来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杜家来人为哪般
徐鸣泉刚要反对,徐文严却附和,“大哥说得对。爹,我们家……好像确实是对不起她的。
所以,还是让大哥去跟她说说吧。跟她毕竟一起长大,她或许能听进去几句。”
周氏还想撒泼,被徐鸣泉一眼喝住。
他烦躁地挥挥手,“去就去,记住,先稳住她,别激怒她。”
徐文滨和徐文严相并出了正院儿,却没发现,周氏隐在丫鬟小厮身后,尾随而来。
另一边,西跨院里。
周玉清被关在一间偏房里,嘴里还在小声咒骂,却不敢大声张扬。
徐知奕靠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把玩着那把长刀,刀身泛着冷光。
丫鬟百合和秋云去忙活做饭,烧水。
“小姐,您猜得果然没错。”一个黑影从墙角走出来,正是秋云的哥哥秋河。
他悄身上前,低低音声禀告,“徐家那边乱成一团,徐鸣泉已经让人送信去京城给杜维了。您看,要不要小的带人去截获回来?”
徐知奕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徐鸣泉此举,意料之中。杜维收到信,肯定会派人来。我要的就是他来。”
“小姐,就怕这些人来硬的。”秋河有些担心,“那些人出身不凡,小的和弟兄们虽然不怕死,但是,担心护不住您。要不,我去江湖寻找几个帮手?”
“杜家来硬的才好。”徐知奕站起身,眼神锐利,“徐家这些年靠着杜维,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
这次正好一并清算。对了,我让你查的徐家账目,怎么样了?虽然只有一天时间,我想,也该有些眉目的。”
秋河肯定地点点头,“查清楚了,徐家好多产业都挂在杜维名下,暗中还帮杜维转运私盐。这是证据。”他递过来一个油纸包。
徐知奕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又包好收好,“好。你再让人去盯着,等杜维的人到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说着,从玄关空间里,取出一包碎银子,递给秋河,“这些银子,拿去给你的那些弟兄们分分。
都是有家有口的人,忙活一顿招儿,拿不回家钱,他们家人怎么生活?
银子不多,每人十两先用着,等这件事情完结,你带着他们给我去京城,我还另有安排。”
“是,小姐。”秋河被自家小姐重用,心情甭提多高兴了,答应一声,就消失在落辉的后花园角门处。
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随即徐文滨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大妹,我是你大哥,你开开门,大哥想跟你谈谈。”
徐知奕收起短刀,走到门边,却没开门,“谈什么?谈怎么凑银子,还是谈怎么联合杜维来对付我?”
门外的徐文滨一愣,没想到她不但没给自己面子,还直接戳破了他爹的伎俩,就有些恼火。
“大妹,我知道爹娘对不起你,但玉清是无辜的,你放了她,银子我们慢慢凑,好不好?”
“哈哈哈,原来是为了周玉清啊?”徐知奕讽刺道,“那你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做什么?
再说,周玉清哪里无辜了?她仗着你爹娘疼她,不但抢了属于我杜家的东西,还骂我是野种,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她是无辜?
徐文滨,你要谈可以,三万两银子,三日后午时,一分不能少。否则,周玉清的下场,就不是关几天这么简单了。”
顿了顿,徐知奕又补了一句,“还有,别想着找杜维帮忙。他自身都难保,你们找他,只会把徐家彻底拖垮。”
徐文滨还想再说什么,门里却没了动静。
他站在门外,眉头紧锁,徐知奕的话让他心里发慌。
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回到正房,徐文滨把徐知奕的话告诉了徐鸣泉和周氏。
周氏跟着大儿子来到徐知奕门前时,因为距离远,也没听清她说什么,这会儿听徐文滨说了徐知奕的原话,顿时气得叉着腰又是一阵打骂。
徐鸣泉更是脸色大变,“看来,她的确什么事儿都知道了。难道……她早就跟杜家其他人有了联系?”
徐鸣泉很清楚,杜丞相府里,也不是铁板一块,难免就有人会借此机会,与徐知奕暗中联手。
周氏本来就指只会撒泼,没什么主见,闻言更是慌了神,“不会吧?她一个小贱人,从来没离开过甘岚县城,怎么可能认识杜府其他的人?”
就在这时,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爷,不好了,杜维杜大人的亲信,已经到门口了。”
徐鸣泉心里咯噔一下,自己这边刚把信件送出去,杜维那边应该还没接到信儿呢,怎么这么快就来人了?
来不及细想,连忙起身吩咐下去,“快,快请进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请,正是徐知奕等的开始。
西跨院里,徐知奕刚得了秋河的报信儿,万滦县县令杜维,派了信使到了徐家。现在,徐鸣泉和周氏,徐文滨,徐文严正出去相迎呢。
被关在柴房里的周玉清,还在闹腾,”徐知奕你个小贱人,快放我出去,快点儿,你个扫把星,不得好死的东西。”
“百合,秋云,今晚不用给周玉清饭吃。”徐知奕听到她的骂声,冷冷地吩咐下去。
“既然有力气骂人,饿她三天不妨事。如果再骂,就割了她舌头喂狗。”
“是,小姐。”百合和秋云等这一刻等的心焦,一朝得了此令,乐得赶紧应承。
周玉清骂声戛然而止,没有几息功夫,就传来她撒泼摔东西砸门声。
“秋河,召集人手来此待命。”徐知奕没再理财周玉清作妖儿,手里的长刀耍出个刀花,才淡淡地道。
秋河领命而去。
正院儿,徐鸣泉全家出门,迎进来一个身着青衫,面色阴鸷的男子,回到正房。
男子身后还跟着两个精壮的随从,一看就不好惹。
“在下林坤,奉杜大人之命而来。”青衫男子拱手,语气冷淡,目光扫过徐鸣泉和周氏,最后落在徐文滨兄弟身上。
“徐老爷,听说你家出了变故,一个养女竟敢持刀掳人,索要三万两银子?”
带宾主落座,丫鬟上了茶,徐鸣泉才装模作样地露出苦笑,“林大人客气了,正是此事。
那孽障不知好歹,不仅不认养育之恩,还挟持小女,实在是无法无天。杜大人肯出手相助,真是救苦救难啊。”
第一百三十章 不好,中埋伏了
周氏也连忙收住哭声,附和道,“是啊林大人,您快想想办法,救救我家玉清。”
林坤却没接话,反而沉声道,“杜大人说了,徐知奕是他的眼中钉,早就想除之而后快。这次她主动跳出来,正好一网打尽。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贪婪,“徐老爷也知道,调动人手办事需要成本。
而且徐知奕既然敢这么闹,想必是有几分依仗,我带来的人也得冒风险。这好处,你懂的吧?”
徐鸣泉心里一沉,没想到杜维的人这么直接,张口就要好处。
可眼下有求于人,只能硬着头皮不软不硬地回怼“林大人有话直说,只要能解决那孽障,徐某一定尽力配合。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个孽障,脾气秉性也不知道随了谁,伪装强忍十多年,一旦反逆,竟然不顾一切。
她……唉,当初徐某若不是与杜大人有几分交情,哪能让这个小畜生给拿捏了?”
林坤听出了徐鸣泉的不满,还有话里的威胁,当下心头恼恨,神情阴森地伸出三根手指。
“徐老爷,整治徐知奕的法子简单,只要你肯下些本钱,给弟兄们宽松宽松手头,也算是辛苦费吧。
另外,徐家名下那间城南的绸缎庄,过户到杜大人名下,算是谢礼,这事儿,咱们就全部清算完毕,你看如何?”
“什么?”徐鸣泉脸色骤变,“城南绸缎庄是徐家的核心产业,每年盈利丰厚,怎么能……”
“怎么?徐老爷舍不得?”林坤冷笑一声,“那就算了。我现在就带人走。
至于你女儿的死活,还有徐知奕会不会把徐家搅得天翻地覆,就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周氏急得直跺脚,拉着徐鸣泉的胳膊哭道,“夫君,不能让他走啊。
玉清还在那孽障手里呢,绸缎庄没了可以再挣,女儿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徐文滨感觉事有蹊跷,皱着眉上前一步,软中带硬地道,“林大人,此事是不是可以商量?
给徐知奕的银子,我们已经凑得艰难,再加上孝敬您和您的手下,我们更加难堪。至于转让绸缎庄,徐家实在难以承受。”
“哟,徐大公子这话,是说给在下听的?”林坤瞥了他一眼,语气轻蔑。
“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徐老爷,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要么答应,要么我走。”
徐鸣泉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知道,林坤是吃定了他们徐家,这可真是前头那头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没赶走,后头又来了个嗜血不眨眼的饿虎。
可一想到周玉清,再想到徐知奕的狠辣,只能咬牙道,“林大人,银子……我们徐家可以凑齐,不管怎么样,绝不会食言。
但是,绸缎庄确实是不能转让。当然,林大人要是觉得为难,那……我们也无能为力。
大不了,给徐知奕的那三万两银子,也当做是辛苦费,孝敬各位大人了。但你必须保证,把玉清平安救出来。徐知奕,你们放她走吧。”
“哦?这么说,绸缎庄,你们是一定不舍了?”林坤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徐文滨。
“还要我们放了徐知奕?你这个大哥,当的倒是挺合适。不过,我告诉你,绸缎庄,那是孝敬杜大人的,你一定坚持不肯转让,待在下回去,定然实话实说。
放心,只要你们徐家,能承受住杜大人的怒火,我林坤可不会说三道四。
当然,这话,给你带到了,今晚我先带人盯着西跨院,明日一早动手,直接拿下徐知奕。”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躲在窗外的秋河听得一清二楚。
“小姐,事情经过就这么个经过。那个林坤狮子大开口,徐大公子没答应,还……还说救出周玉清,让他放你走。”
西跨院,秋河将正院里发生的一切,都详细禀告给了徐知奕。
听完秋河的汇报,徐知奕嘴角的冷笑透着刺骨的寒意,道,“杜维果然贪婪,林坤也够蠢,这么容易就掉进圈套。”
秋河有些担心自家小姐的安危,着急道,“小姐,要不要小的和手下弟兄们现在就动手,先解决了林坤的人?”
“不用。”徐知奕摇摇头,“现在动手,太便宜他们了。
我要让徐鸣泉亲眼看着,他求来的救兵,是怎么把徐家拖进深渊的。
对了,我让你联系的县太爷戚书坪那边,可有消息了吗?他衙门里的那些人,是否都可靠?”
“回小姐的话,已经联系上了。县太爷说了,只要拿到徐家和杜维勾结转运私盐的证据,他立刻带人过来。”秋河道。
“您的单立女户的户籍,也办理好了。与徐家断亲,割裂关系,都办得妥妥的。
县太爷说,只要小姐能将那分蒸馏酒的秘方给他,他决定不会让小姐失望。”
徐知奕点点头,从玄关空间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秋河,“把这个……送过去,让县太爷做好准备。明日一早,就是收网的时候。”
秋河郑重地接过油纸包,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偏房里,周玉清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又开始哭闹起来,“徐知奕,你快放了我。
不然,我爹绝不会饶了你。到时候定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你个小贱人,快放了我。”
徐知奕走到偏房门口,一脚踹在门上,门板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周玉清的哭闹瞬间停了下来。
“你爹来救你?”徐知奕的声音像魔鬼送葬,阴森森地道,“明天你就知道,来的是不是救兵。哼……他们就是送你和徐家人上黄泉路的催命符。”
房内的周玉清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出声。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坤就带着十几个随从,气势汹汹地来到西跨院门口。
“徐知奕,滚出来受死!”林坤一脚踹开西跨院的大门,却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
“人呢?”林坤皱起眉头,刚要下令搜查,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喊杀声。
“奉县太爷之命,捉拿勾结私盐、草菅人命的徐鸣泉,林坤等人,反抗者,格杀勿论。”
林坤闻声,脸色大变:“不好,中埋伏了。”
他刚要带人往外冲,就见徐知奕从屋顶跳了下来,手里的长刀直指林坤,“想走?晚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狗咬狗娘俩撕破脸
与此同时,徐家正房也被官兵包围。
徐鸣泉看着闯进来的官兵,还有手里拿着证据的县太爷,瞬间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徐知奕说的“把徐家彻底拖垮”,不是吓唬他。
混乱中,徐文滨看着被官兵押住的爹娘,又看了看西跨院方向,终究是叹了口气,没有上前阻拦。
徐文严则吓得浑身发抖,躲在角落里说不出话。
徐文柔和王氏,抱着孩子躲在屋门暗处,脸无血色。
林坤带来的人很快就被解决。
林坤本人也被徐知奕一刀制服。
他瞪着徐知奕,满脸不甘,“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你和县太爷是一伙的?”
“不然呢?”徐知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杜维作恶多端,徐家助纣为虐,你们早就该付出代价了。”
这时,县太爷带着人来到西跨院,看到被制服的林坤,满意地点点头,“徐姑娘,多亏了你提供的证据。”
徐知奕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被官兵从偏房里拉出来的周玉清。
周玉清看着眼前的场景,彻底崩溃了,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林坤被官兵押着往外走,路过徐知奕身边时,恶狠狠地瞪着她,“小贱人,林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徐知奕面无表情,长刀一扬,刀身划过林坤的脸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做鬼?你也配。”
而后,她转身请示县令大人,“县大老爷,民女还有些话,想与徐家人说上几句,可否能通融一下?”
戚书坪戚大人自然没有不应允的。
那张还有温度的蒸馏酒秘方,就揣在他贴心的怀里,美滋滋,哪有不答应自己小财神爷的道理是不是?
于是,徐知奕开口就扔出了王炸,“徐鸣泉,徐老爷,你可能大概也许或者是,还不清楚吧?周玉清她……也不是你的亲闺女。”
“什么?”徐鸣泉和徐文滨,徐文严,徐文柔,以及王氏,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得瞪起了眼睛,看着徐知奕。
“你……你在抹黑咱娘?”说话功夫,几个人的目光转向了周氏。
“小贱人,孽种,你胡说八道。”
周氏吓坏了,当即叉腰又破口大骂,但是,这次因为心虚,没有什么底气,那骂声都带着颤抖,差点就劈叉了。
徐知奕不屑地笑了,“周氏,还有你……周玉清,你以为你们做得那点龌龊事能瞒住人,也能瞒一辈子吧?
你周玉清本不是徐鸣泉的亲生女儿,而是周氏和同村一个同姓的富商周巨宝的奸生女。
你是五岁的时候,以周氏新认的义女名义进的徐家吧?我记得当时我才四岁,被养在西跨院,一天到晚有干不完的活,却连吃饱饭都是奢求。
那时候,你进了徐家,周氏哭着跟徐鸣泉说,她怀了你,却因为老天闹灾,不小心将你生在了破庙里,结果,一时大意没看住,就丢了。
直到你周玉清五岁,一个偶然的机会,周氏就碰到了你,想要认你回来,可又借口说,因为家里有我占据了大小姐的名分,所以,只能以义女的身份进府。
这等乱七八糟,漏洞百出的谎言,徐鸣泉深信不疑。因为,他信赖周氏。
他相信她不会偷人,又生下奸生女,就这么,周氏说啥他信啥,便允许你进了这个家门。
自你进府之后,我的劫难更加没完没了,直到我为了自救,不得不跟着别人学功夫,最后,将对你们这些所谓亲人的依恋抛却,我才得以有了今天的翻身。
而你呢,周玉清,就因为你身边的丫鬟翠华,不小心撞见你和野男人私会,才被你杀人灭口的,对不对?”
这话像一颗炸雷,瞬间在院子里炸开。
徐鸣泉脸色骤然大变,猛地转头看向周氏,“她说的是真的?玉青她……她真的不是我的女儿?是你的奸生……女?”
周氏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语无伦次地辩解,“不……不是的,是她胡说八道,你别信她。”
周玉清爷一屁股坐在地上,瘫在那儿,动弹不得,也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周氏,你说我胡说八道?”徐知奕冷笑,从玄关空间里掏出一块玉佩,扔到徐鸣泉面前。
“这是周巨宝的贴身玉佩,当年他和周氏私会时,落在了这里,被我偶然得到了。
你要是不信,大可托县大老爷派人去查查周巨宝的底细,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徐鸣泉捡起玉佩,仔细一看,上面刻着一个“周”字,当下就认定了,这就是周巨宝的东西。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氏骂道,“毒妇,你……你个贱人,竟然敢骗了我这么多年?啊?你……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
周玉清瘫在地上彻底慌了,朝着徐鸣泉伸出双手,又开始了她柔弱的表演,“爹,你别信她,你千万别让她给骗了啊。
爹,我是你的女儿玉清啊,当初,若不是她占了我的嫡长女的身份,不是娘担心你疑心她的清白,我和娘怎么敢不改回徐姓?
爹,你想想,她这是恨你,恨咱们全家,还嫉妒爹你对我好,弟弟妹妹也对我好,所以,她才不遗余力地故意污蔑娘和我啊。”
“周玉清,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想饰演白莲花博同情呢?是不是我污蔑,你心里清楚。”
徐知奕提着刀上前一步,刀锋直指周玉清的喉咙,“你想让我替你嫁去赵通判府,我偏不如你意。
今天我不光要揭穿你的真面目,还要把你们徐家的龌龊事,全抖搂出去,让你们身败名裂,再无翻身可能。”
“不……不是我害你。是,是娘,对,容许我欺凌你,让你代替我攀附赵通判府,这一切,都是娘的主意。”周玉清尖声推诿,把周氏往前推。
“玉清你……”周氏如遭雷击,“你为了脱罪,竟然想让娘顶缸?你……这些年,娘哪里对不起你了啊?”
一丝难堪在周玉清的惨白脸上闪过,可一想到自己眼前处境,她狠了狠心,咬咬牙。
“娘,你……你将我扔在外头五年,还不许我回归本姓徐家,我……我恨你。”
她说的跟真事儿似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以牙还牙清账
徐知奕懒得看她们狗咬狗,更懒得看周玉清拙劣的表演,一脚踢在周氏膝窝,让她跪倒在地,同时长刀一挥。
“啊……”周玉清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她引以为傲,保养得宜的一头长发,被齐肩削断,纷乱落在地上。
“第一笔,你们曾让人按着我,剪我头发取乐。今日先还利息。”徐知奕声音冷冰冰的,像掉进了冰窟窿里,让人心头发颤。
“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周玉清摸着参差不齐的发茬,崩溃尖叫,几欲昏厥。
徐知奕又是一脚,将想爬起来的徐鸣泉踹翻,踩在他胸口,居高临下。
“第二笔,你们曾将我冬日推入冰湖,让我高烧三天。徐大人也尝尝滋味。”
她目光扫向院中那口用来浇花、此刻结了层薄冰的大缸。
百合秋云立刻会意,不知哪来的力气,上前帮着徐知奕,将拼命挣扎的徐鸣泉头朝下塞进了冰水缸里。
咕嘟嘟……
徐鸣泉呛得差点背过气,被提起来时,脸色青白,浑身哆嗦,哪还有半分老爷的威风?
“徐知奕,你……丧尽天良,不得好死。”他喘着粗气,带着咳声,指着徐知奕咒骂。
徐知奕没理睬他,看向面如死灰的周玉清,“第三笔,你曾让丫鬟婆子和小厮用烧红的烙铁烫我,说我偷窃。今日,也让你尝尝这滋味。”
她手腕一翻,长刀精准地挑起地上刚刚被震落的炭火盆里一块红炭,在周玉清惊恐到极致的眼神中,轻轻按在了她保养得白白胖胖的手背上。
“滋啦……”
“啊……”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徐府,接着,就是皮肉焦糊味弥漫开。
“放心,死不了。只是让你记住这刻骨般的疼痛而已。”徐知奕丢开炭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短短片刻,昔日作威作福的徐家三口,一个披头散发状若疯妇,一个落汤鸡般瑟瑟发抖,一个捂着手背惨嚎不止。
下人们早已躲得远远的,无人敢上前。
就连徐文滨和徐文严,徐文柔,王氏都不敢凑上前去帮助爹娘和周玉清。
今天的徐知奕,太过凶悍了,一点情面不讲,手里的那口长刀,泛着寒光,叫人心惊胆颤。
徐知奕提刀,走到院子正中,声音清朗,传遍整个徐府,“今日起,这徐府,作为徐鸣泉和周氏十几年虐待我的补偿,便是我徐知奕的徐府,自然也是我徐知奕说了算。
徐鸣泉,周氏,不但丧尽天良替杜维磋磨我,凌辱我,而且,还为了杜家那点真金白银,乱杀无辜。
即刻起,这徐府便是我的了,府里都谁测望京助纣为虐,欺负我,侮辱我,自动站出来,到秋河那边登记画押,等待处置。
“当然,谁敢阳奉阴违,或有半分不服,”她刀尖点地,青石砖应声裂开一道缝隙,“犹如此砖。”
满院死寂,唯有风声。
徐知奕不再看那三人,对百合秋云道,“去,把主院,库房给我收拾出来。
所有账本,地契,银两,全部清点封存上交县衙。谁敢阻拦,直接打出去。”
“是,小姐。”两个丫鬟激动得声音发颤,挺直腰板,立刻去办。
徐知奕则提着刀,径直走向府外。
空间升级后,她的感知似乎也强了些,能隐约感觉到几道不弱的视线在暗处窥探。
是谁的人呢?还是其他势力?不过,无所谓。
她走到徐府大门外,看着街上逐渐聚集,指指点点的百姓,朗声道,“诸位街坊邻居做个见证。
我徐知奕,原本是京城杜家五房,杜维和崔氏的嫡长女。但是,杜家因为崔氏一族获罪流放,担心受牵连,便将崔氏休了,却不准出府,一直圈禁在乡下庄子里。
而我,作为崔氏血脉的嫡亲闺女,自然也逃不过无妄之灾,被杜维丢弃给了徐鸣泉,许以偌大好处,命他将我虐待欺凌折辱长大生存。
于是,我在徐府过得不如一条狗,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见天挨打受骂,下人们该做的活计,也都推给了我。
今日,徐鸣泉,周氏恶行,自有官府与天理昭彰,所以,我今日之所为,皆是为了自保,也为了公理和天道。
为了表达我此时此刻d恶激动心情,也表达我对县大老爷的感激之情,决定放粥三日,行善积德。”
百姓哗然……同时也欢呼叫好,为徐知奕施粥义举高竖大拇指。
暗处,几道身影迅速交换眼色,一人低声道,“快去禀报,徐家嫡女性情大变,手段狠戾,恐生变数。”
另一人道:“她刚才的身手……绝非常人。还有那刀,不像凡铁。”
“先盯着,看她接下来做什么。”
徐知奕自然感觉到了那些视线,心中冷笑。
这正是她要的效果……高调亮相,引蛇出洞。
徐府大门外,百姓的欢呼声响彻半条街。
有人捧着刚领到的热粥,对着徐知奕的方向连连作揖。
有人凑在一起议论徐家的恶行,骂徐鸣泉夫妇狼心狗肺,赞徐知奕恩怨分明。
徐知奕立在台阶上,一身利落劲装,手里的长刀自带慑人的气场。
她目光淡淡扫过人群,精准捕捉到三道隐匿在街角茶摊,巷口槐树后的身影。
那三人衣着普通,却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并非寻常百姓。
徐知奕嘴角微勾,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鱼儿果然上钩了。
她抬手示意秋河上前,压低声音吩咐,“盯着那三个人,别打草惊蛇。
看他们是自己动手,还是回去报信。另外,让弟兄们分散在粥棚四周,谨防有人混进来闹事。”
秋河领命,悄然退下,转瞬便融入人群,身影如同鬼魅般贴向街角。
百合端着一碗热粥快步走来,递到徐知奕手中,“小姐,天凉,您先暖暖身子。
戚大人那边让人来说,徐家的账本和地契都清点好了,私盐转运的据点也派人控制住了,就等您过去核对签字。”
徐知奕接过粥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却未动一口,只淡淡道,“让戚大人先盯着,我在这里再待片刻。
施粥是做给百姓看的,也是做给暗处的人看的。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徐知奕既然敢站出来,就不怕任何人来寻麻烦。”
正说着,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第一百三十三章 放过徐文柔和你嫂子
两个穿着短打,满脸横肉的汉子挤开百姓,径直冲向粥棚,抬手就打翻了盛粥的木桶。
滚烫的粥汁溅在地上,烫得周围百姓惊呼连连。
“哪来的野丫头,也敢在这里装善人?”其中一个汉子咧嘴狞笑,目光直逼徐知奕。
“我家主子说了,徐家的事,自有徐家人来处置,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很显然,徐知奕不是徐家人的事儿,这些人是知晓了,同时也清楚了。她单立了女户的实情。
徐知奕见这几个人来此撒野,眼神一沉,将粥碗递给百合,提着长刀缓步走下台阶。
“杜维的狗?还是徐家的犬?”她语气冰冷,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若是杜家的看门狗,那林坤刚被拿下,就又有人迫不及待地送上门来,倒是省得我去找你们。”
那两个汉子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她一眼就看穿了身份,却依旧硬着头皮道。、
“是杜家人又如何?我家大人说了,识相的就把林大人放了,再乖乖交出私盐账本,否则……”
话未说完,其中一人突然挥拳朝徐知奕面门砸来,拳风凌厉,显然是练过的死士。
周围百姓吓得纷纷后退,徐知奕却不退反进,侧身避开拳头的同时,长刀顺势出鞘半寸,刀身泛出的冷光瞬间划破汉子的手腕。
“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汉子惨叫着捂着手腕后退,另一人见状,立刻抽出腰间短刀,朝着徐知奕腰间刺来。
“小姐小心。”百合惊呼出声,秋河也立刻从街角冲来。
却见徐知奕脚步轻盈一转,如同风中柳絮般避开短刀,反手握住刀柄,猛地劈出一道刀花。
“咔嚓”一声,汉子手中的短刀被劈成两段,长刀的锋芒贴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滚回去告诉杜维,”徐知奕的声音透过人群传遍四周,冷得像寒冬的冰。
“他的账,我迟早会亲自去京城算。再派这些阿猫阿狗来烦我,下次来的,就不是人,是尸。”
两个汉子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留,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朝着城外的方向逃去。
徐知奕收刀入鞘,目光再次扫过街角,却见那三道隐匿的身影已然消失,显然是跟着那两个死士一同离开了。
她心中了然,这些人定然是回去给杜维报信了,而暗处窥探的另一股势力,想必也会趁着这个间隙有所动作。
“继续施粥,”徐知奕转身对负责粥棚的小厮吩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停。”
而后她对百合和秋河道,“我们回府,去会会徐家那几位故人。老娘就不信了,徐家还有谁上赶着送死?”
此时的徐府正院,早已没了往日的气派。
官兵们守在院门口,徐鸣泉被冰水呛得浑身湿透,瘫坐在廊下,脸色青白交加,咳嗽不止。
周氏蜷缩在一旁,头发散乱,眼神呆滞,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真的”。
而周玉清则捂着手背上的伤疤,坐在地上痛哭流涕,昔日娇俏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怨毒与恐惧。
徐文滨站在屋檐下,看着眼前的惨状,眉头紧锁,满脸愧疚。
徐文严则躲在柱子后,浑身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徐文柔抱着侄子,靠在王氏怀里,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徐知奕的方向。
徐知奕提着刀走进院子,脚步声惊动了众人。
徐鸣泉猛地抬头,看到她后,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芒,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秋河一脚踹回原地。
“徐知奕,你这个孽障,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他嘶吼着,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恨意。
“做鬼?”徐知奕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害了那么多条人命。
又欺压了我十几年,地狱里的恶鬼恐怕都嫌你脏。徐鸣泉,你以为杜维会来救你吗?
他自身都难保了,刚才派来的两个死士,已经被我赶回去了。虽然我没伤及他性命,但是,下次见面,我想,不是他取我的命,便是我取他的命。”
徐鸣泉浑身一震,眼中的恨意瞬间被恐惧取代。
他知道杜维的为人,若是自身难保,定然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他这个棋子。
“不……不会的,我帮了杜维这么多年,他不会不管我的……”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自我安慰。
“帮他转运私盐,帮他虐待嫡女,帮他草菅人命,”徐知奕逐条细数,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你以为你是他的盟友,实则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用完了,自然就该扔了。现在私盐案败露,你觉得杜维会留着你这个污点吗?”
周玉清突然停止哭泣,猛地抬头看向徐知奕,尖声喊道,“都是你的错。
若不是你,徐家也不会变成这样,我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徐知奕,你这个扫把星,你不得好死。”
徐知奕转头看向她,眼神冰冷刺骨,“是我逼你们虐待我?是我逼你们帮杜维走私私盐?是我逼你杀人灭口?
周玉清,你今日的下场,都是你自己选的。”她说着,抬脚踩在周玉清的手背上,力道之大,让她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手,徐知奕,我求你了,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你了。”周玉清疼得浑身抽搐,连连求饶,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骄纵。
“放过你?”徐知奕弯腰,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而阴森,“当年你让丫鬟拿着烧红的烙铁烫我手臂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我?
当年你剪光我的头发,把我关在柴房里饿了三天三夜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我?周玉清,你的求饶,太廉价了。”
说完,她松开脚,直起身看向徐文滨:“徐大公子,你倒是比他们清醒。那你说说,该怎么处置他们?”
徐文滨浑身一僵,抬头看向徐知奕,眼中满是愧疚,“大妹,是爹娘对不起你,是徐家对不起你。
一切罪责,都该由我们承担。只求你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过文柔和你侄儿嫂子,他们……从未害过你。”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养父养母下场
徐知奕目光扫过徐文柔,徐文柔吓得立刻低下头,紧紧抱着王氏的胳膊,将头埋在她怀里,瑟瑟发抖。
“徐文柔从未直接害过我,这点我承认。”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可以放他们走,但是徐文严不行。
他曾帮周氏传递指令,好几次我被打骂,都是他通风报信,这笔账,不能不算。”
徐文严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妹,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吧。”
“知错就改?”徐知奕冷笑,“当年我被你们推入冰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知错?现在求我,晚了。”
她转头对秋河道,“把徐文严绑起来,交给戚大人,让他跟着徐鸣泉一起受审。
徐文柔和王氏,还有徐家嫡孙,给他们五十两银子,让他们立刻离开甘岚县,永远不许回来。”
“是,小姐。”秋河领命,立刻上前将徐文严绑住。
徐文柔与王氏浑身哆嗦着,抱紧孩子,对着徐知奕没有多说一句话,离开了徐府。
徐文滨看着妹妹一家远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眼中满是释然……至少,他保住了唯一无辜的人。
周氏看着徐文柔和王氏,还有家里唯一的嫡孙离开,突然疯了一般冲向徐知奕,“你这个贱人,你毁了我的家,还想放走他们?我跟你拼了。”
她的意思很明显,大家要死,一起死,不然,谁也不能离开。
徐知奕侧身避开,反手一巴掌甩在周氏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周氏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嘴角溢出鲜血。
“你的家?”徐知奕眼神凌厉,“这十几年,你把这里当成你的家,把我当成任人践踏的牲畜。现在不过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就在这时,戚书坪带着几个衙役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徐姑娘,好事啊。”他脸上满是笑意,“我们顺着私盐的线索追查,查到了杜维在邻县的一个据点。
已经派人把人拿下了,还搜出了大量私盐和账本。另外,周巨宝那边也有消息了,他确实和周氏有染,周玉清的身世彻底证实了。”
徐鸣泉闻言,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颤抖着指着周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化作一声凄厉的咒骂,“毒妇,你骗了我一辈子,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
戚书坪示意衙役上前,将徐鸣泉,周氏和周玉清分别押起来。
“徐姑娘,这些人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依法处置,绝不轻饶。”他说着,眼神不经意间扫过徐知奕腰间的长刀,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这姑娘的身手和手段,实在太过狠厉,幸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徐知奕微微颔首,“有劳戚大人。
另外,徐家的家产,除了一部分用来赔偿私盐案的受害者,剩下的就用来继续施粥,再建几间义学,也算给甘岚县的百姓留份念想。”
“徐姑娘高义。”戚书坪连忙点头,心中更是欢喜。
徐知奕越是仁厚,就越能带动百姓对他的好感,这对他的仕途大有裨益。
衙役们押着徐鸣泉等人离开,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徐知奕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这里曾是她无数次被打骂后躲起来哭泣的地方,如今再站在这里,心中只剩下淡然。
“小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百合走上前,轻声问道,“杜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派更多人来。”
徐知奕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坚定,“去京城。杜维欠我的,欠我娘的,我要亲自去讨回来。
秋河,你立刻让人收拾东西,联络江湖上的弟兄们,三天后出发。
另外,再去查查我娘被圈禁的那个庄子,务必摸清位置和守卫情况。”
“是,小姐,”秋河立刻领命而去。
他知道,小姐这是要彻底和杜家做个了断了,虽然前路凶险,但他和弟兄们早已下定决心,誓死追随小姐搏个前程。
接下来的三天,甘岚县彻底沸腾了。
戚书坪公开审理了徐家一案,判处徐鸣泉流放三千里,周氏杖责五十后入庵堂终身为尼。
周玉清因杀人灭口,参与私盐走私,被判流放五千里,徐文严罚服苦役三年。
消息传开,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对徐知奕的敬佩更是溢于言表。
倒是徐文滨,竟然很意外地没有受到任何处罚。
原因无他,那戚老大人派人再三清查他的过往言行,徐鸣泉和周氏所作所为,居然没有他的任何参与。
甚至上,他还曾经不止一次地劝说爹娘,要善待大妹,少做那些见利忘义的事儿,否则,天理昭昭的,没有不透风的墙。
所以,一通审判下来,徐文滨也成功逃离了这场是非纠葛。
那徐文柔和王氏,姑嫂抱着孩子,在县衙门前等候听信儿,当听说徐文滨谨言慎行,没有恶行就没有受到处罚的时候,都哭成了泪人。
徐文滨从县衙出来,看着憔悴不安的姑嫂二人,还有三岁大的儿子,长叹一声,语气悲伤地道,“你们受惊了。
爹娘,被判了流放,万幸是活命了。小弟他,也得去服苦役。徐知奕她……给咱们留了三分情,以后,不要怨恨任何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大哥,我想去看看爹娘和二哥。”徐文柔到底是心软重亲情的孩子,跟徐文滨一边哭,一边商量,“我想给爹……留点银子,也不想让二哥手里没银子挨打。你看行不?”
她没提周氏。
这是因为她平日里也清楚自己母亲对周玉清的偏心和维护,别说大姐徐知奕被虐待,就是她徐文柔在母亲面前,也没得什么好脸儿啊。
好端端的一个家,一夜之间就垮塌了,徐文柔说不怨恨周氏是假的。
十岁的小姑娘,虽然还没长大,但是,爹娘的偏心和所作所为,她焉能不知道好赖呢?
因此上,徐文柔并不仇恨徐知奕的无情,反倒是怪罪爹娘行为不端,才惹出这么大的祸根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徐文柔探监
徐文滨见小妹这么懂事,想到平日里,家里不管有什么好东西,都得紧着周玉清,忽略了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妹妹,心里也不好受,点点点头。
“去吧。为人子女的,爹娘纵有万般不是,咱们该怎么孝顺,就尽力而为吧。别叫以后想起来,心里不安和难受。”
于是,徐文柔便揣着用五十两银子拆分出的碎银,跟着徐文滨往县衙大牢去。
王氏本想同来,却因连日惊悸身子发虚,又要照看年幼的孩子,只能在家中等信。
但是,想到婆婆那副喜怒无常的嘴脸,忙不迭地反复叮嘱二人,且记住,不要被人牵着鼻子走,坏了自己的名声。
担心小姑子以后有心结,就嘱咐她,银子是小事儿,你和你打哥务必给爹和二弟多留些银子,莫要受了狱卒的苛待。
县衙大牢的气息浑浊不堪,霉味与铁锈味交织着扑面而来,徐文柔刚踏进门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攥紧了徐文滨的衣袖。
狱卒得了徐文滨的打点,倒是没为难他们,引着二人往深处走去,沿途的囚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叹息与咒骂,更添了几分压抑。
第一个见到的是徐文严。
昔日里还算周正的少年,不过一夜便没了模样,头发散乱,身上沾着尘土。
见到二人时,他眼睛猛地亮了,又瞬间耷拉下去,满脸羞愧与悔恨。
“大哥,二妹……”他声音沙哑,隔着木栏伸手,却又不敢靠近,“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帮娘害大妹,还帮娘去坑咱们徐家的族人。我……我枉为读书人,糊涂透顶。”
徐文柔鼻子一酸,将一包碎银从栏缝里递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二哥,银子你收着。
等以后打点好狱卒,在里面好好服苦役,改邪归正。我们会带着侄儿好好过日子,等你出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莫要再趋炎附势,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徐文严接过银子,用力点头,眼泪砸在手背上,“我记住了,二妹,大哥,我一定好好改造,绝不辜负你们。”
徐文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千言万语终究化作一句“保重”。
他能做的,也只是帮弟弟求个体面,帮他树立起改造服苦役时的信心。
剩下的,全看徐文严自己。
接着便是去看望徐鸣泉了。
他被关在单独的囚室里,形容枯槁,头发一夜花白了大半,昔日徐家老爷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颓丧。
见着儿女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老泪纵横,踉跄着扑到栏边,“文滨,文柔……爹对不住你们,对不住知奕啊。”
徐文柔看着父亲苍老的模样,终究忍不住哭了出来,将另一包银子递过去,“爹。
银子你拿着,路上保重身体。流放的地方苦,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和大哥……会一路跟随您,保证不会让你又后顾之忧。”
小姑娘意志坚决,却没提周氏,也没提过往的苛待。
父女一场,纵使有再多怨怼,到了这般境地,也只剩怜悯与牵挂。
徐鸣泉接过银子,死死攥着,手不停颤抖,老泪纵横,“是爹糊涂,被周氏那个毒妇迷了心窍,害了知奕,也毁了徐家……
文滨,爹走后,你要好好照看文柔和王氏她们母子,莫要沾惹是非。还有知奕,替爹跟她说声对不起,是爹对不住她。”
徐文滨颔首,“爹,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护着她们的。”
他看向父亲鬓边的白发,心中五味杂陈,那些年的隐忍,不满,终究在父亲的忏悔中渐渐淡去。
狱卒在一旁催促,二人正要转身,徐文柔却忽然停住脚步,犹豫了片刻,还是问狱卒。
“这位大哥,我娘……周氏她,她也关在这里吗?我想看看她。”
徐文滨眉头微蹙,想劝她不必去,却见妹妹眼神坚定,便终究没开口。
有些结,总要亲自解开才好。
周氏被关在最角落的囚室。
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她蜷缩在角落,脸上的掌印青紫交错,嘴角干涸的血迹凝成黑痂。
原本精明的双眼此刻布满血丝,像淬了毒的疯兽。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弹起身,指甲死死抠着木栏缝隙,见是徐文柔,立刻发出尖锐的嘶吼,“是你这个小畜生。
都是你,若不是你缩着脖子装可怜,徐知奕那个贱人怎会不给我和你大姐留活路?”
她所说的大姐,当然指的是周玉清。
徐文柔见她到了这种地步,心里装的,依然是那个姐姐所说的母亲奸生女周玉清,一颗原本还带着些许希望的心,瞬间冷却了。
周氏疯癫重,没注意到小闺女神情变化,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愤怒,对小女儿的失望和不满,“你装出那副熊样子,让徐知奕这个贱人更恨我你大姐了。
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都是你,是你间接毁了我,毁了你大姐,也毁了徐家,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忠的东西?”
她一边叫骂,一边疯狂摇晃木栏,囚室的木架被晃得咣当作响,唾沫星子混着干涸的血迹溅在栏上,疯癫之态令人吃惊。
徐文柔被她尖锐的叫喊刺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先前对父亲,二哥的柔软心绪完全被冷水浇透。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挺直脊背,眼底的泪光褪去,只剩一片沉静,“娘?你配当我娘吗?”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和二哥被你厌弃,嫌恶,每日里不是咒骂就是恶语相向时,你却把亦腔慈母心都给了你那个所谓的义女,陪着她吃山珍海味,享受我爹赚回来的银子。
我大姐……徐知奕,被你推入冰湖生死不知时,其实,你也暗中在算计徐家的家产。
二哥被你挑唆着作恶,毁了读书人该有的气节和清名,爹也被你蒙在鼓里,将那些真金白银都私藏起来,所以,徐家被搅得家破人亡,这全是你一手造成的,与旁人无关。”
话语间,她想起自己往日在母亲面前的小心翼翼,想起母亲对周玉清的偏爱与对自己的冷淡,心口的酸涩渐渐化作疏离。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这个家,终究是散了
“混账,小贱蹄子,你敢指责你的亲娘?”周氏歇斯底里地叫喊,“我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地位,想让玉清风光。
徐知奕那个孽种本就不该活在世上,还有你,糊涂东西,周玉清才是你的亲姐姐,可你对她从来不亲热,你个逆女。”
她越骂越激动,猛地撞向木栏,却被栏杆挡回,摔在地上。
徐文柔看着她疯狂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孺慕之情也烟消云散,“你既不知错,便在此好好反省吧。
爹和二哥我们会照看,侄儿也会平安长大,只是往后,我们这些不被你放在心上的人,再无瓜葛。”
说罢,她跪在地上,给周氏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毅然转向大牢门口,不再看周氏一眼,跟着徐文滨离开了囚室。
徐文滨也自始自终没开口,甚至连劝都没劝一句。
他的母亲,打周玉清五岁进门,就已经不是他们的母亲了,她的心里,只有那个和周巨宝生出来的奸生女,所以,他没必要再为了所谓的母子情份,贡献自己的滥情。
走出大牢,阳光洒在身上,徐文柔才觉得胸口的憋闷稍稍缓解。
徐文滨放缓脚步,见她还紧紧地攥着衣袖,忙上前揉了揉她发顶,轻声安慰。
“小妹,你……还小,不该承受那么多。之前的事儿,都过去了,不要多想。
母亲她……她疯魔至此,再不必挂心。走,回去找你嫂子和你侄儿,收拾收拾东西,尽早离开甘岚县,往后安稳度日。”
徐文柔缓缓点头,望向徐家的方向,眼神复杂却不再留恋。
她摸了摸怀中仅剩的碎银,那是她留给自己和大哥大嫂侄子路上用的。
方才探监耗尽了大半银两,却也卸下了心头最后一桩牵绊。
“大哥,我们走吧,莫要嫂子等得心焦了。”她声音平静,先前对亲情的纠葛,对周氏的怨怼,全都被大牢里那一幕疯癫彻底碾碎,只剩对未来的淡然。
才十岁大的小姑娘,仿佛一瞬间就长大了,懂事了,再也不是之前活在亲娘厌恶下,还要尽力讨好的那个可怜孩子。
路过徐府门前时,她下意识顿了顿,门扉紧闭,再没了往日的喧嚣,也没再见到徐知奕的身影。
离开甘岚县时,王氏抱着孩子坐在马车上,背后倚靠着徐文滨,旁边时徐文柔,她轻声叹了句,“唉……这个家,终究是散了。”
徐文滨沉默颔首。
徐文柔却望着窗外的田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没有了勾心斗角,没有了看人脸色的小心翼翼,纵使前路未知,也是属于他们自己的生路。
而且,她知道,大姐徐知奕看起来时手段残忍,雷霆之下,徐家给毁了,实则她没有赶尽杀绝,给了她和大哥大嫂,二哥一条生路。
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只是她还有些遗憾和担忧,就是大姐要去京城讨回公道,前路凶险,不知往后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而此时的徐府,秋河正拿着打探来的消息向徐知奕禀报,“小姐,查到了。
杜夫人当年被圈禁的庄子在京城西郊的雾落山庄,守卫严密,都是杜家的私兵,平日里极少与人往来。
另外,江湖上的弟兄们已经联络妥当,三天后就可以准时出发。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徐知奕站在老槐树下,眼神望向京城的方向,语气冰冷地道,“雾落山庄……杜家,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她没问探监的事,却早已从百合口中得知徐文柔去了县衙。
对此,她只是淡然一笑。
恩怨分明,各自安好,便是她对这家人最后的宽容。
随后,秋河将一叠密信呈给了徐知奕,“小姐,雾落山庄的守卫分布图已经画好。
杜家近日似乎察觉到什么风声了,又加派了二十名私兵,庄内还藏有暗卫,硬闯恐有不妥。
另外,杜维派往甘岚县的残余势力已被清理干净,但京城那边传来消息,杜家正暗中联络官员,似乎在防备谁。”
徐知奕接过密信,就见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很是清晰,不觉眯起锐利如刀的双眼。
她将密信放在石桌上,拿起一旁的长刀。
刀身映出她冷冽的眉眼,语气也是没有任何温度,“加派守卫又如何?暗卫再多,也挡不住我要讨回公道。”
百合与秋云抬过来备好的行囊,轻声道,“小姐,衣物和伤药都已经准备停当,江湖上的弟兄们在城外接应,只等小姐一声令下,咱们就随时动身。”
徐知奕颔首,最后看了一眼院中那棵老槐树,树皮上的纹路似乎还留着原主经年的泪痕。
不过,甘岚县的恩怨,应该已经算清了,属于她异能界徐知的战场,在京城那头儿。
第二天一早,她正在查看账本,准备进京事宜,秋云来报,“小姐,门外来了一个中年男子,自称时聚宝钱庄的管事,叫柴友千,要跟您做笔生意。”
“哦?做生意?”徐知奕微微蹙眉,“那就请去华庭,上好茶。”
秋云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小姐。”便去安排。
徐知奕回到寝房,重新梳洗打扮,一身大红色的劲装,高吊马尾,显得人极为精神干练,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势。
她将玄关空间里的一枚夜明珠,还有几样现代地摊货玻璃茶具放到梳妆台上,便抽身见客。
徐府今天来的,确实是个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中年人,自称是“聚宝钱庄”的管事,姓柴,名字叫柴友千。
“徐小姐,听说您手头有些产业需要周转?”柴友千一见气势斐然的徐知奕,眼前一亮,即便放下手里的茶盏,起身行礼,客气道。
“我们聚宝钱庄呢,利息公道,最是可靠。”他笑得很和气。
心里却道,难怪徐鸣泉那个狼一样的人,都栽在了这个小姑娘的手里,就冲着她这副不亢不卑的沉稳样儿,徐家败得不亏。
徐知奕心中也是非常了然。
聚宝钱庄,京城最大的钱庄之一,分庄遍布整个大虞朝,据谣传,幕后东家据传与几位皇子都有牵连。
而柴友千能在此时上门,这是看徐家“变天”,钱庄派了柴管事来探虚实,甚至想趁机拿捏了她。
第一百三十七章 城门送别徐鸣泉
“柴管事大驾光临,徐门府欢迎之至。”徐知奕在主位上大大方方地落座,笑道。
“不过,我手里暂时还能支撑开周转,暂时无需借贷。倒是……我听说贵钱庄最近在收南边的丝绸?
巧了,我手里正好有一批上好的江南云锦,不知柴管事有没有兴趣?”
柴管事一愣。
江南云锦是贡品级别,市面上极难拿到,徐家一个落魄户,哪来的门路?
徐知奕也不解释,只让秋云去自己的房间取了一匹来。
其实,这正是玄关空间里储存的崔氏嫁妆中的极品,流光溢彩,触手生温。
柴管事眼睛都直了,态度立刻恭敬了十分,“徐小姐果然深藏不露。这云锦……您有多少?价钱好说。”
“不多,先出十匹。价钱按市价加三成。”徐知奕语气平淡,“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您说。”柴管事的眼珠子盯着这一匹云锦,都拔不出来了。
徐知奕将他这举动看在眼里,就轻描淡写地道,“我想要知道,最近京城里,哪位贵人家里,急需用钱,或者在暗中变卖产业。
特别是……与永昌侯府,或者姓邢的、姓徐的御史家有来往的。当然,杜丞相府上的消息,如果你有的话,也希望别落下了。”
柴管事瞳孔一缩,深深看了徐知奕一眼,压低声音,“徐小姐,这消息……可有点烫手啊。
你要知道,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和价码。如果……其他人家倒好说,可永昌侯府和杜丞相府……一个是当今太后娘娘的娘家,一个是当朝重臣。
这两家的消息……可不是一般价码能拿出来的。徐姑娘,小的不问你为什么需要他们两府的消息,只想告诉您一声,想要得到他们的消息,一般价码是拿不出手的。”
徐知奕神情淡淡看了一眼柴管事,不慌不忙地从玄关空间里摸出一颗龙眼大的南海珍珠,放在桌上。
“这是定金。消息准确,后续还有十匹云锦,以及……比这更好的东西。
柴管事,做生意赚钱嘛,可不能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固步自封,断了自己的财路不是?”
柴管事呼吸一滞,眼睛瞪得溜圆,贪婪之色怎么也掩饰不住,上前,伸手,迅速收起珍珠,脸上堆满笑容。
“徐小姐好爽快,懂规矩。三日内,必有消息奉上。还请徐小姐能耐心等待一二。”
徐知奕点头,“当然。为了长久合作,也为了合作愉快,只要你柴管事用心,我这里没啥可说的,绝对让咱们互惠互利,谁也不会吃亏。”
柴管事一听,更高兴了,“徐姑娘太爽快了,小的……这就回了。等着小的好消息吧。”抱起那匹上好的云锦,乐颠颠地走了。
送走钱管事,徐知奕站在窗前。略一沉吟,冲着百合秋云吩咐,“你们准备一下,我们会尽快出发的。
此次去京兆府递状纸没非同小可。咱们都要有个思想准备。那杜维停妻再娶,却阴狠歹毒地不肯放她走。
不但侵占了原配的嫁妆,虐待嫡女,还圈禁了休弃了的原配,这种丧尽天良的行为,不受处罚,天理难容。”
既然要闹,就闹个天翻地覆。
借着这股东风,把杜家这摊烂泥彻底踩进泥里,也看看,这京城的水,到底有多深,能跳出多少牛鬼蛇神?
转眼间,周氏被衙役们给押走了,周玉清也得到了她该有的惩罚。
徐鸣泉上路的时候,徐知奕去看了他。
这不是她想来,而是身体内残存的原主一缕幽魂,似乎心有不甘,促使她不得不来看看这个人面兽心的养父,是怎样的悲惨。
流放队伍在城门口集结,囚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声响。
徐鸣泉被铁链锁着,佝偻在囚车中,头发散乱,昔日淫威尽失,只剩眼底一丝求生的渴求。
他瞥见人群边缘的红衣身影,浑身一僵,力气尽失般缓缓垂下头。
徐知奕缓步走近,大红劲装在灰蒙蒙的城门口格外扎眼,腰间长刀轻叩地面,脆响清晰。
她在三丈外站定,目光平静地落在徐鸣泉身上,无恨无怨,宛如看一个陌生人。
唯有心口一丝微弱悸动,提醒着她,这是原主残存的执念,要做个最后了断。
“你……终究还是来了。”徐鸣泉声音沙哑如破锣,抬头望着徐知奕,眼底翻涌着愧疚,恐惧与一丝祈求。
“知奕,爹……知道错了,爹对不住你。若有来生,爹定补偿你,绝不会再做那些畜生行为虐待你……”
徐知奕嗤笑一声,语气清冷,却清脆入耳,“来生?这世上从无来生。你欠的,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抵消的。”
她脑海里那些原主被打骂,被凌辱的记忆碎片一一闪过,又迅速压下。
“徐鸣泉,你纵容周氏虐待我,默许她推我入冰湖,对被圈禁西跨院受磋磨,视而不见,这些不是一句知错就能抹平的。”
徐鸣泉浑身颤抖,铁链磨得皮肉发红也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摇头,“是爹糊涂,被猪油蒙了心。
周氏那个毒妇,骗了我一辈子,我若早知道她和周巨宝的事,绝不会容许她欺负你,也欺负文柔……”
“没有若是。”徐知奕打断他,语气淡淡地道,“你不是糊涂,是自私。
你只在乎徐家名声和自己的地位,我和徐文柔,不过是你权衡利弊的牺牲品。”
她按了按心口,那丝悸动渐渐消散,原主的执念终是放下,“我来不是听你忏悔,只是了却因果。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衙役见时候不早,过来催促,“时辰到了,启程。”
囚车缓缓转动,徐鸣泉望着徐知奕的背影,突然嘶吼,“知奕,救我,我是你爹啊。知奕,好歹的,我是你养父,你一定要救我。”
声音嘶吼,却只换来徐知奕冷漠的背影,再未回头。
待城门口围观的人群散尽,秋河快步上前禀告,“小姐,都安排妥当了。
弟兄们在城外十里坡等候。柴管事也派人递了口信,消息已初步摸清,三日内会送到京城分庄。”
第一百三十八章 神秘信件
徐知奕颔首,望向京城方向,眼底再无留恋。
而囚车中的徐鸣泉,望着徐知奕决绝转身离去的身影,瘫倒在囚笼里,悔恨的泪水再也没止住。
他清楚,自己欠徐知奕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只能带进坟墓。
“爹……”正当徐鸣泉心怀生不如死,不如一头碰死的念头时,忽听得不远处有人喊了他一声,声音极为熟悉。
他勉强打起精神抬起头,看清徐文滨和徐文柔,王氏抱着孩子立在那儿,不由地老泪滚滚,满面羞惭和复杂。
“爹,我和小妹……会陪着您一起去文洲城。”徐文滨声音沉稳有力,仿若是天籁之音。
徐鸣泉泪水涛涛,激动羞愧复杂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是不住地点头。
就这么,徐鸣泉去往流放之地文洲城,一路上有儿女照顾着,倒也没吃太多的苦。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徐知奕这个养女,还是孝顺心软的,放过老大徐文滨和幼女徐文柔,就是为了给他留条生路,也是变相地报答了他十四年的养育之恩。
待徐鸣泉理解了徐知奕的良苦用心,为时已晚,他没有任何退路地开始在文洲城服苦力了。
而甘岚县城内,徐知奕有条不紊地布置进京事宜。
在进京之前的这段时间,甘岚县的日头每天刚爬过东街的槐树梢,徐府门前就支起了三溜儿粥棚。
戚老县令当然不会错过这种借花献佛,“刁买人心”的好机会,所以,每天派了自己最得力的助手衙役,来帮着徐知奕施粥维持秩序。
徐府施粥一点不偷工减料糊弄人。
小米粥熬得黏稠,冒着热气带着米香,能飘出两条巷子去。
一大筐一大筐的咸菜,切成细丝码在案子上的大鱼盘里,随时吃,随时拿。
秋河带着十几个弟兄,与衙役们汇合在一起维持秩序。
他扬起手里的大饭勺,嗓门洪亮,“都排好队啊,老少爷们别挤,三天的粥,管够。我家小姐说了,只要是按照秩序来,人人有份儿。”
百姓们早就听说了徐家的惊天变故,这会儿挤在粥棚前,一边领粥一边窃窃私语。
“这徐大小姐可真厉害,把徐家那一家子恶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不是嘛,听说周玉清不是徐家亲闺女,是周氏跟她一个村的野汉子周巨宝的生的。”
“诶……奸生女到底是坏种啊,听说在徐府作威作福,欺负人家徐家亲兄妹不说,还为了跟相好的常思相守,杀了撞破她奸情的丫鬟,真实心狠手辣,活该遭报应。”
“还有那徐鸣泉,当年把徐大小姐往冰湖里推,那天被塞冷水缸里,真是现世报。”
徐知奕就站在府门的台阶上,一身素色劲装,腰间依旧是挎着那把泛着冷光的长刀。
她看着底下捧着粥碗的百姓,看着那些或敬畏或感激的眼神,心里没什么波澜。
施粥不是为了博名声,是为了让甘岚县的人都记住——徐知奕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谁欠了她的,迟早要还。
百合端着一碗温热的姜茶走过来,递到她手里,“小姐,喝点暖暖身子吧。这几日的折腾,让您受苦了。”
徐知奕接过姜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才觉得浑身的寒气散了些。
她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人群,忽然顿住。
人群末尾,有个穿青布短褂的汉子,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手里的粥碗半天没动。
他身边跟着两个精瘦的小子,眼神滴溜溜地转,时不时往徐府的方向瞟。
秋河也注意到了不对劲,不动声色地靠过来,压低声音,“小姐,那几个不对劲,眼神太凶,不像是来喝粥的。”
徐知奕微微颔首,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嗯,来者不善,盯紧些,别打草惊蛇。”
话音刚落,那青布汉子忽然抬起头,目光与徐知奕撞了个正着。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低下头,转身就往巷子口走。
“跟上。”徐知奕放下姜茶,声音冷得像冰。
秋河应了一声,给身边两个弟兄使了个眼色,三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徐知奕没动,依旧站在台阶上,手里的长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震颤。
她知道,这些人是冲她来的,不是杜维的余党,就是昨天暗处窥探的那些人。
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沉不住气,来找她麻烦?
没过多久,秋河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色凝重,“小姐,跟丢了。
那几个小子拐进胡同就没影了,巷子口有辆马车,应该是提前备好的。”
徐知奕眉头紧锁。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把人跟丢,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查,甘岚县所有的车马行,挨个查,看看是谁家的马车。”徐知奕沉声道。
“是!”秋河刚要走,就见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书信。
“徐姑娘,戚大人让小的给您送封信,说是刚收到的,让您务必亲自看。”
徐知奕接过书信,信封上没有落款,只画了一朵小小的崔字花。
她的心猛地一跳,崔字花,是原主母亲崔氏家族的标记!
她压下心头疑惑,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崔家女在万滦县雾落山庄,杜维派人看守,速来救,切记,不可信杜家任何人。”
字迹潦草,墨色晕染,显然是写信的人在极度匆忙的情况下写的。
徐知奕攥紧信纸,目光深邃,含着冰冷的光泽。
果然没错,杜丞相杜承安和杜维,将崔氏囚禁了,这有可能是一关就是十几年啊。
百合见她脸色不对,连忙扶住她,“小姐,您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对?”
徐知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和怒火,把信纸递给百合,“是关于我生母的。
她不仅还活着,更是被丧尽天良的杜维,关在万滦县城的雾落山庄了。”
百合看完,眼睛瞬间红了,“夫人还活着,太好了,小姐,咱们肯定能救夫人出来的。”
秋河也激动不已,“小姐,那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去万滦县吧,我哥和她的那帮弟兄们,都听您的,刀山火海都跟着。”
两个丫鬟信心百倍,可徐知奕一瞬间的激动之后,却冷静下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有人从中挑事儿
这封信来得太巧了,刚好在她收拾了徐家,站稳脚跟的时候。
送信的人是谁?
为什么能把信送到戚书坪手里?
又为什么特意提醒她,不可信杜家任何人?
还有隐藏在刚才施粥现场的人群里,那几个可疑的人,会不会和这封信有关?
“秋河,”徐知奕抬眼,目光锐利,“你立刻去戚大人那里,问问这封信是谁送过来的,长什么样子,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另外,让弟兄们加紧巡查,尤其是徐府周围,严防死守,别让人钻了空子。”
“是。”秋河不敢怠慢,立刻转身离去。
徐知奕捏着信纸,若有所思。
她知道,京城是龙潭虎穴,杜维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
去京城,无异于羊入虎口。
可那里有原主小姑娘的母亲,为了她,自己也必须去趟这趟浑水。更何况,隐患不除,大虞朝这次地龙翻身大洗牌,也没什么实际意义了。
她正暗自思忖下一步怎么走,就在这时,侧门被推开,徐家一个堂兄弟徐文瞻低着头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的是锦缎长衫,却皱巴巴的满是褶子,还沾了不少泥土,头发散乱,脸上带着疲惫和不安。
“徐文瞻?你来有事儿?”徐知奕神色淡淡,没什么表情,更没有欢迎的意思。
徐文瞻走到徐知奕面前,一个滑跪,就扑通双膝磕在了地上,声音苦涩,眼含泪花道。
“知奕妹妹,我……我知道,我们徐家对不起你,让你在徐家受尽了委屈。
我……其实,我也没脸求你原谅的。可是,我爹,我娘,还有我媳妇儿,都想来求你宽恕我们一二。
知奕妹妹,作恶的,是我和你爹几个,跟他们没有关系,你……你别记恨他们好不好?他们是无辜的,从来没参与过迫害你。”
徐知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淡漠,“谁告诉你,我要对你们徐家所有人,是非不分的赶尽杀绝?
我已经说过,徐文滨和徐文柔都能放过,那你们徐家其他人,没参与迫害我,做什么就认定我会加害你们呢?”
“啊?你……你不怪罪我们徐家啊?”徐文瞻一愣,随即大喜过望,磕了一个头,“谢谢知奕妹妹,谢谢知奕妹妹。”
他说完,起身就要走,却被徐知奕叫住了,“站住。”
徐文瞻身子一僵,转过身,脸上立时就是满脸的不安,“知奕大妹,你……你还有什么事吩咐?”
徐知奕冷峻地眼神好似一把凛冽的寒刀,淡淡地问道,“徐文瞻,你且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是谁……告诉你,我徐知奕要对你们徐家赶尽杀绝的?是谁让你来求我饶过?若是我不答应的话,是不是就会有人借此机会,弄垮我的名声?”
徐文瞻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是有人告诉我,你要对我们徐家痛下杀手?与县府衙门联手绝了我们徐家的一切?”
徐知奕冷笑,“那还用别人告诉吗?你故意弄成这般狼狈样子来求我放过徐家其他人,不就是心怀鬼胎,被人利用才不得不硬着头皮来找我的吗?”
徐文瞻垂下了头,叹了口气,“你果然聪明。单从我的穿着举动,就能判断出是有人挑唆我们徐家了。
可是,我们徐家对你,确实是也做了不少恶行,所以,不用人挑唆鼓动,我们也担心你迁怒报复。
知奕妹妹,我五叔对不住你,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所以,当县丞张宝堃昨儿个悄然告诉我爹,说你跟戚老大人商量过了,要全力以赴对付我们徐家。
叮嘱我们徐家要千万注意你的言行,要防备你赶尽杀绝。实在不行,要我们徐家找人借兵,哦,也就是花钱雇一些打手,反过来对付你。
我爹和我娘害怕你的报复,就想答应他。可我和我大哥认为,我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也没作恶到被你要雷霆报复的地步。
这不嘛,我和我大哥商量,他在家安抚住我的爹娘,别被有心人利用,让我们徐家与你两败俱伤,别人好得渔翁之利。
我呢,来找你,试探一下你对我们徐家其他人的想法。若是……若是你记恨我们,要对付我们,那我们……也就不得不应战了。
可如果你……放过我们徐家,没有动我们徐家的意思,那就说明,张宝堃肯定是要假借我们徐家的手,也利用你,搞一场两败俱伤,他从中得利的戏码。只是,我们不明白,张宝堃此举为何呢?”
徐知奕闻言,沉默良久才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通过搞垮我,打击戚老县令大人,然后他想掌控甘岚县城,坐甘岚县城的第一把交椅。”
“他……这不是痴心妄想吗?”徐文瞻愣怔片刻,才摇摇头,觉得不可思议,“戚老大人在甘岚县城任县令,咱们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也舒心。
他张宝堃觊觎县令宝座?那不是做梦一样?就他那两下子,做个县丞,还得是仗着朝中有人呢。
这要是搞垮了戚老大人,他来当县令,倒霉的可就是咱们老百姓了。
知奕妹妹,我们很纳闷张宝堃此举太过奇怪,却不知道他原来是要要通过咱们两家的罅隙,要搞戚老大人。
唉……多亏我和大哥有点小聪明,一觉察事情不对,就赶紧看住了爹娘,不让他们擅自行动,免得落入别人的陷坑里。果不其然哪。”
“那……你作为你们徐家那一支的生意管家,在京城待过几年?对杜家的事,可有所了解,知道多少?”
徐知奕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我想听到你的实话,因为杜家……我是一定要去登门拜访的。”她将登门拜访四个字咬得极重。
徐文瞻见她没有其他不快,暗自松了口气,连忙道,“杜家的事儿,我倒是知道一点儿。
我当年在京城的书院读书,和杜家的三公子杜轩是同窗。杜维在杜家排行老五,为人阴狠狡诈,最受杜丞相器重。
杜家大房和三房都看不惯他,明争暗斗了很多年。这其中,也得益于你的亲生母亲相助。”
第一百四十章 县丞居然是个大贼匪
提到杜维和原主小姑娘的亲生母亲崔氏,徐知奕心静如水,静静地听徐文瞻讲述京城杜家过往。
徐文瞻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道,“你亲生母亲崔氏夫人,当年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崔家本是书香门第,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安了个通敌的罪名,全家流放。
杜维就是那时候,把刚刚出生的你,就送到了徐家。
当时,我爹娘倒是有意要收养你,可徐鸣泉言说,杜维指名道姓要他抚养,所以……唉,事不遂人愿哪。”
徐知奕闻言,心沉了下去。
地龙翻身,时光错换,也没能让崔家逃过这通敌叛国的罪名。唉……果然世事弄人,无法逆转。
当然,杜维的陷害,她不会放任不管的,这一次,她依旧会让杜维为自己的阴险毒辣买单。
“你可知杜家在京城,还有一个极为隐秘的庄子,在哪里?”徐知奕看着神情松懈下来的徐文瞻追问道。
徐文瞻想了想,道,“好像在西山脚下,叫翠竹庄。那地方偏僻得很,又地势陡峭,几乎没什么人敢去。
我也是偶然听杜轩提过一嘴,说是杜维交了许多朋友,没事儿就在那儿搞个堂会什么的。可我估摸着,那里肯定是杜家花重金养的死士。”
翠竹庄。
徐知奕把这三个字记在心里。
地龙翻身,时光错换之前,尽管她已经将徐家和杜家这个大虞朝的毒瘤给拔掉了,顺带着,也清楚了不少鬼怪魔畜一样的爪牙,可杜家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依然存在。
这一次,她虽然不想再去涉猎朝堂之事,但,事关崔家和她自己未来,就不能不深陷其中。
“你可以走了,从此以后,咱们既无瓜葛,也没什么关系,只是,你们徐家若是再出来蹦跶膈应我,哪我就不客气了。”她朝徐文瞻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徐文瞻如蒙大赦,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百合忍不住道,“小姐,就这么放他走了?徐文瞻当年,也没少看着您被欺负啊。”
“罪不至死。”徐知奕淡淡道,“我要的是血债血偿,不是滥杀无辜。”
她转身回府,刚走到正厅,就见秋河匆匆回来,脸色难看,“小姐,查清楚了。
那封信是一个乞丐送过来的,送到县衙门口就跑了。
弟兄们去车马行查了,昨天那辆马车,是城南张记车马行的。
车主说,是一个外地人租的,给了双倍的银子,租了三天。
还有,徐家的库房里,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徐知奕皱眉。
“是当年杜维送给徐鸣泉的一块玉佩,上面刻着杜家的族徽。”秋河道,“应该是那天府里乱的时候,被人偷走了。”
“嗯?”徐知奕眼神一沉。
玉佩,乞丐,马车,书信。
这一切,分明是一个局。
有人想引她去京城,引她去翠竹庄。
然后……是要给她一个瓮中捉鳖?还是要她陷入坑里,然后利用她拿捏清河崔家,亦或是博陵崔氏?
她……虽然是崔氏门中的身份贵重的嫡女所生,论起血统,确实是听高贵的,可不应该只一个小姑娘,冠了崔姓,就能左右朝廷贵人和两崔家吧?
然而,到底是谁大费周章地三番五次谋害她?是杜维的陷阱,还是杜家其他派系的算计?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日头,眼神越来越冷。
不管是谁的局,她都得去。
为了原主小姑娘和她的母亲崔氏,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
“百合,”徐知奕转过身,语气坚定,“准备吧,近日忙完这边,就启程上路进京。
秋河,集合你的弟兄们,备好马匹,随时待命。哪……这是百两碎银,你拿去打点各方关系,让弟兄们跟着咱们安心。
另外这三百两,你去再召集些江湖仁义志士,必要时做个帮衬。当然,事情完事之后,你家小姐还有厚赏。”
“小姐,可是……”百合还想说什么,却被徐知奕打断。
“没有可是。”徐知奕的目光落在那把长刀上,“欠我的,欠崔氏一族的,我要一个一个,慢慢讨回来。”
夜色渐深,徐府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只有西跨院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烛光。
徐知奕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封来历不明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突然,她发现再信纸的右边最末端,有一个不注意根本就看不清的小小血印。
她轻轻抚摸着那个血印,闪身进了玄关空间,将信纸放在了生命检测器上。
【嘀嘀嘀……信纸扫描,此乃平行空间古代造纸,质地粗劣,字体隽秀。】
【嘀嘀嘀……信纸字体检测结果,属于男人手笔,且情急之下潦草而成。】
【嘀嘀嘀……信纸上沾有血渍,经精准检测,此血渍乃是男性所属,与宿主的身体原主姑娘并无任何关系。】
“血样检测证明,这小小的血渍与原主小姑娘没有亲缘关系,那就说明,这封信,是有人造假,确实是故意引诱老娘进京的。”
徐知奕躺在玄关空间华丽的软床上,边啃苹果,边自言自语。
与此同时,徐知奕所居住的房间窗外,一道黑影闪过,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上。
他看着那盏摇曳的烛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又消失在夜色中。
【嘀……宿主,有人窥探。经跟踪扫描,暗夜中的鬼魅,男性,身高一米八。身份:县丞。姓名:张宝堃。】
“原来是他?”徐知奕冷笑,“他这是按捺不住了,想要亲自上阵了。只是,玄关,你能检测到他背后的主子是谁吗?不然,为了一个县令宝座,不至于让他铤而走险哪。”
【请宿主稍等。】玄关空间扫描器开启远程跟踪,顺着张宝堃沿途留下的气息,一路追踪到了甘岚县城城外一个很隐秘的村庄。
“那个小丫头有些难缠。”一户农家内室,张宝堃一边摘下黑色面罩,一边对坐在破床上的年轻男子说,“太过精明,力气大,功夫不弱。”
那年轻男子放下手里的茶盏,笑道,“怎么,你要知难而退?嘁……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就难住了你清风寨赫赫有名的大土匪?”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内鬼原来另有其人
这一回的赵一拙,依旧如同原来的他一样,自负,傲慢,没将徐知奕放在眼里。
之前,周玉清悔婚,周氏要徐知奕替嫁,赵一拙很是无所谓。
还存着待她进门儿,就贬妻为妾,让徐家丢人丢脸,磋磨死徐家这个小贱人的想法,觉着这么做,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儿。
上一世的赵一拙是坏种,这一世,就有点病变心理。
张宝堃没接茬儿,很是认真听他说的意思。
但,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赵一拙一副大爷做派,自以为是地道,“不错,之前本公子确实是看走眼了她,没想到她能扳倒徐鸣泉,收拾了徐家上下。
可她再能耐,也只是个小毛丫头罢了。待杜丞相那边派了高手来,你也不用这般抱怨了。”
张宝堃脸色阴沉,挑眉,“在下只是说了几句实话,并非抱怨,赵公子你也不用这样曲解在下的意思。
清风寨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待这边风头一过,定然会让徐家这个小贱人付出代价。
只是有一点,在下就不明白了。徐知奕只是个小姑娘,还没及笄,被她爹娘厌恶也没什么不对。
可为什么京城那边大费周章地折腾这么一出呢?如果厌烦她,就干脆找个借口,将她下了大牢,再牢狱里弄死她,岂不是轻松?何苦劳师动众的?”
赵一拙冷笑,“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京城杜丞相那边下的指令。行了,事情到了这一步了,我也不妨跟你说实话吧。
徐知奕是徐家的养女,这个满县城人都晓得了。可她是杜丞相的嫡亲孙女,是清河崔氏门宗的亲外孙女,怕是没人知晓吧?
所以,就因为她是崔氏血脉,又是嫡支,身份上自然高贵一些。杜丞相和杜维公子的意思,崔氏虽然倒了,但是,只要有徐知奕在,从崔氏家族剥层皮,也不是不可能。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她是杜家人,却要让徐家给养大,便是如此。说来……你是不是觉得荒唐可笑?也不清楚杜丞相这么做,心狠手辣又不可思议?
呵呵……张宝堃,别说你不晓得京城那些达官贵人心里的想法,就是你家公子我……也不是很明白。
据说,崔氏一门获罪流放,当时正好是徐知奕刚出生,杜丞相为了撇清关系,免受牵连,立马就命杜维休了那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崔氏儿媳妇。
杜丞相……既不想弄死崔氏和徐知奕,就是留着俩人以待将来崔家再起复的时候,他们还能拉近关系。
但为了做给外人看,也想明面上扯断这层关系呢,他又让徐鸣泉和周氏暗中磋磨徐知奕。
哈哈哈……哈哈哈,张宝堃,你看看,你瞧瞧,这就是京城那帮孙子做出来的事儿,多叫人恶心?”
张宝堃听罢,半天没发出声音,无语到了嗓子眼发紧,心里却道,这些人,真他娘的做损,比他娘的我们这些土匪还像贼。
不过,他张宝堃捐了半个家产混了个县丞当了,怎么说也是官身吃官饭,与贼匪就不一样了是吧?
【宿主,甘岚县城郊外十里庄西头张宝堃老宅,赵通判之子赵一拙蜷居在此。是你的熟人呢。】
随着玄关空间这一声播报,徐知奕噌就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赵一拙?那个……原定是周玉清男人的赵通判之子?”
【是的,宿主。此年轻男子,正是赵通判之子赵一拙,你的仇人之一,此刻正在跟张宝堃蛐蛐你呢。】玄关空间调侃道。
“沃趣……赵一拙,老娘怎么把他给忘了呢?”徐知奕喀嗤一声,咬下一块苹果,“哦,对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张宝堃他,居然是甘岚县城外清风寨的大土匪?还当上了甘岚县城的县丞?这也太荒谬了吧?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哎哟喂……这下可好玩了。
土匪当官儿……徐知奕听着都乐,“前一尘,赵一拙折腾死了原主小姑娘。这一回,咋地,他还在甘岚县城蹦跶呢?官匪勾结想祸害谁?”
可不嘛,她刚穿来时,赵一拙还没娶原主小姑娘,没过多久,就被她给连窝端了,赵通判一家子都成了阶下囚。
看来,进京之路须得暂缓,接下来,要死磕赵通判和赵一拙。
甘岚县的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从京城的方向,向徐知奕这边蔓延过来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甘岚县城的一个拐角处,一个破庙外的废墟里,有一个人影挣扎着爬了出来。
正是施粥棚外乔装成乞丐来讨要米粥,后又逃离粥棚的三个可疑之人中的一个。
他和同伴躲过了秋河的跟踪,本想接下来的行动,却不想,肚子突然疼痛难忍,赶紧去了破庙外如厕。
结果,他急三火四忙着找地方,却没注意那边有个烂泥塘,所以,一脚下去,他整个人都栽在废墟泥塘里,差点没被烂泥灌死。
等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出来,浑身恶臭,全部湿透了,加上肚子疼如刀绞,使得一张脸跟死人似的青白青白。
等他完全爬出来,歇了一会儿,飞泻一般的黄金之物全都落在了裤子里,臭得火冒三丈,连连呕吐。
眼见同伴们儿也都弃他而去,眼神里里顿时充满了怨毒,嘴里喃喃自语。
“该死的,统统都该死。老子不会放过你们,绝不放过。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们做垫背。”
他挣扎着爬起来,朝着城外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跑去。
他要去京城,去找杜维。
他要告诉杜维,徐知奕要来了,徐家完了,甘岚县城也……失去掌控了。
夜露凝霜,徐府烛光依旧摇曳。
徐知奕将信纸藏入怀中,又与玄关空间的聊了一下那封引诱她进京的假书信。
当玄关空间里再次检测完毕这封信后,很肯定地告诉徐知奕,【这封信其实就出自甘岚县城县府衙门。】
【戚老县令的四儿子戚重,乃是戚老县令的庶子,一直对嫡子们打压他很是不满。】
【所以,与赵一拙交往甚密,更是在张宝堃的小恩小惠下,跟清风寨的人称兄道弟。】
宿主,信纸上的血渍,就是他不经意间划破手指留下的。经本空间远程扫描,戚重想要与赵一拙密谋夺取徐鸣泉留下的家产和府邸。】
第一百四十二章 猛烈反击
“哦?还有这事儿呢?”
徐知奕眼底寒光乍现,“怪不得这封信来的这么巧,也这么快,原来是戚老县令被亲儿子被刺,故意做下的局儿啊。
我说玄关,既然这样,那张宝堃和赵一拙,咱们就暂时不动了。利用他们钓来京城大鱼,才打得过瘾不是?”
徐知奕眼底寒芒敛去,将信纸揉碎掷于火盆,火星噼啪跃起,映得她眉眼冷硬。
“玄关,锁定戚重位置,再把他与赵一拙私会的证据,匿名送一份给张宝堃。”
【宿主英明,戚重此刻正在县府后巷酒肆,与他的那些酒肉朋友们正在分赃不知打哪打劫来的赃物。】
【他的那些证据已同步传输至张宝堃的书房暗格。这回,他们肯定反目成仇,被内部瓦解。】
张宝堃这边,刚从老宅返回县丞府邸,就被心腹引至书房,“大人您回来了?小的方才听到书房内有动静,以为进来人了,可打开门查看了一番,却连个人影都不见。”
“哦?没人?那莫不是有了老鼠?”张宝堃倒也没多想。
家里有几个老鼠啃东西也正常。
可他进了书房,检查了一下暗藏宝物的密道,没有发现不妥。
待来到书房地桌后,打开暗格,就见一张写满字了的糙纸霍然出现在眼前。
他大吃一惊,慌忙将那纸张展开,上面竟是戚重与赵一拙的对话记录。
字字句句都在算计如何独吞清风寨的那些财产。
甚至还提及了“待杜维派人来,便卸了张宝堃的官身,送回清风寨喂狼”的密谋之语。
“好个戚重,好个赵一拙。”张宝堃一把就将那纸张给攥成了团,眼底杀意暴涨。
他本来对赵一拙的颐指气使就很不满,如今又被这二人背后捅刀,顿时失去了理智,怒火中烧。
“来人,速去叫二管事来。”张宝堃越想越生气,当即召来她府上的二管事汪唯,也是清风寨狗头军师。
当初张宝堃能坐上县丞之位,也是这位狗头军师帮的忙,所以,汪唯是他的心腹,也是倚重之人。
很快,汪唯就赶了来,一见张宝堃脸色铁青,就知道出事了,赶紧上前关切问道,“大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让你这般情形?”
张宝堃见到心腹手下,火气才稍稍消了些,将那赵一拙和戚重密谋的记录纸张递给他,“你看看吧,咱们兄弟差点儿就着了人家的道了。”
汪唯接过,匆匆看罢,也皱起了眉头,“大哥,这消息,是谁递过来的?可靠不?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挑唆咱们和这俩人之间的关系啊?”
张宝堃略一沉吟,摇摇头,“这个……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暗格里了。
另外,戚重和赵一拙密谋的事儿,前几天我倒有所警觉。只是我想着,没抓到他们对我不利的举动,我就不会撕破脸。再说,也没有证据不是?
可现在……你看看,这上面所言,基本上都是实情,所以,七弟,你看这事儿,咱们需不需要抢先下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汪唯这人,脑子确实是活络一些,鬼点子也多,给张宝堃做狗头军师,还是有点那么个意思。
“大哥,宁可错杀,不可心软。”汪唯也是个狠角色,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给出了建议,“赵一拙和戚重,家世算不得显赫,但也不弱。
所以,大哥,这样的人家,咱们无法交好,那也没必要再巴结着,等他们往咱们哥们脖子上架刀子。”
张宝堃得了狗头军师的主意,也不含糊,于是命人娶清风寨召集人手,“张四,你带十个人,去后巷酒肆,把戚重和赵一拙那两个狗东西给我绑来。活要见人,死……也能留全尸喂狗。”
不愧是土匪出身,一张嘴,就狠毒无比。
此时酒肆内,戚重正把玩着玉佩,冲着刚刚约到的赵一拙笑得谄媚。
“赵公子,最近几日得来的银子,兄弟我只要分三成即刻。另外几处府邸,都归您。
县府这边嘛,我来操作搞定。这次,我一定要把戚蹇那个嫡兄给扳倒不可。到时候只需咱们里外呼应,呵呵呵……我爹也就不得不接受我这个庶子孝敬了。”
赵一拙嗤笑一声,“戚重,你小子野心倒是不小啊。可你这般样儿,别说成事,就是扳倒你那个嫡长兄,都不一定能行。”
戚重不服,“赵公子,您可小瞧了兄弟了不是?我呀,不光是要扳倒我的嫡长兄,我还要将嫡母的那些嫁妆也搞到手。呵……我就不信,我有您做助力,还能搞不定我那个嫡兄嫡母?”
赵一拙刚要再开口,酒肆门窗突然被踹碎。
一伙儿黑衣人手执钢刀蜂拥而入,二话不说就朝二人砍来。
戚重吓得魂飞魄散,抓起板凳格挡,却被一刀劈中胳膊,鲜血喷涌而出。
“张宝堃的人。”赵一拙反应极快,抽出腰间软剑反击。
可他自幼养尊处优,功夫本就稀松,没几个回合便被踹翻在地,手腕被钢刀架住。
戚重见状,竟想爬窗逃跑,可刚翻出半个人,就被刚刚赶到的徐知奕,一脚踹了回去,重重摔在地上。
“戚公子,跑什么呢?好戏才刚开始是不是?”
徐知奕负手而立,身后是百合,秋云。
秋河带人围堵了酒肆出口。
而将将才来的张宝堃呵汪唯见是她,都是一愣。
张宝堃眼神不善,面带凶光,威胁道,“徐姑娘,此事与你无关,还请避让。本官奉命办案,你回避吧。”
“无关,回避?”徐知奕冷笑两声,踢了踢戚重手边的玉佩,“他甘做他人的狗,受人驱使,伪造书信引我进京坑杀与我,你说,这事儿与我有没有关系?
另外呢,这厮趁我不备,欺我年纪小,不但算计了我徐府的东西,还要助纣为虐,你说我为什么要回避?”
她眼风扫过张宝堃,怂恿道,“不如咱们做个交易,我帮你解决这两个人,你把清风寨那些土匪全部剿杀如何?
清风寨的那帮劫匪,无恶不作,狠毒至极,烧杀抢掠,坑害百姓,早就该被剿灭了。
所以,我替你收拾这两个混蛋,你去剿匪,届时,剿匪的功劳,足以让你成为甘岚县大功臣。
不说州府奖赏,就是朝廷……也不会让你失望的。一个弄不好,升你个官当当,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一百四十三章 擒拿赵通判
徐知奕话音未落,张宝堃浑身就透出了骇人的杀气。
徐知奕这招是以彼之矛,戳其后盾,杀人先诛心,让他们清风寨自相残杀,兵不血刃地灭了这伙儿土匪。
张宝堃别看是贼匪出身,可到底当了这么多年的县丞,徐知奕的意思,他焉能看不懂,听不出来?所以,怒火窜头顶,就要露出匪王凶残本色。
但是,就在他要爆发准备暴露本姓斩杀徐知奕的时候,忽然想到自己这来之不易的县丞之位。
所以,权衡片刻,咬牙道,“剿匪之事,本县丞自会上报县令大人。”
当即挥手让手下退开。
戚重见状,疯狂嘶吼,“徐知奕,是赵一拙……都是赵一拙逼我的,都是他让我伪造书信,与我无关哪。”
“聒噪。”徐知奕懒得废话,反手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戚重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她转向赵一拙,后者手握宝剑,倒在地上浑身发抖,却还强装硬气,扯着脖子怒喝。
“徐知奕,我爹是通判,你敢动我?就是那杜丞相也不会放过你。”
“赵通判?他算老几?”徐知奕蹲下身,指尖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让赵一拙痛呼一声,差点昏死过去。
“赵一拙,你不是挺横的吗?与那奸生女周玉清暗通款曲,私相授受。
后被其悔婚,却将你们之间的龌龊账算到我头上,是不是觉得我不发威,你们当我是病猫?”
说话间,徐知奕手腕翻转,只听“咔嚓”一声,赵一拙的胳膊被生生折断,惨叫穿透酒肆。
“臭婊咋,你敢……你敢掰断老子的胳膊,”赵一拙事情临到脑袋上,也不害怕了,破口大骂,“你只要不弄死老子,日后,老子定然让你生不如死。”
她没理他,起身对张宝堃道,“这个人我带走,你的眼线名单,明日此时送到徐府。
晚一步,我就替你去端了清风寨的老巢。反正这份功劳你也不想要,那就交给本姑娘好了。”
张宝堃看着赵一拙痛不欲生的模样,心头一寒,连连点头。
徐知奕示意秋河把戚重和赵一拙拖走,转身出了酒肆,刚走到巷口,就见一个浑身是泥的人影踉跄跑来,正是那个逃离破庙,要去京城找杜维的掉泥坑里的杀手。
着杀手也看到了徐知奕,眼神骤变,转身就跑。
秋河当即追了上去,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提着他的衣领回来,将人扔在徐知奕面前。
“咦,之前你不是要去京城找杜维报信吗?”徐知奕踩在他背上,力道渐重。
“说吧,你不去报信儿,回来想做什么?杜维让你们来甘岚县,除了引我进京,还有什么目的?”
刚刚被自己屎尿熏得差点撅过去的杀手,被踩得喘不过气,却依旧嘴硬,“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杀了我吧。”
徐知奕挑眉,对秋河道,“打断他的腿,扔去施粥棚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替杜家办事的下场。”
秋河应声动手。
两声脆响后,倒霉蛋儿杀手的惨叫声比赵一拙更甚。
被拖走时,他终于崩溃哭喊,“我说,我说。徐姑娘,那个……杜维让我们盯着您的动静,还说要等您进京,就用崔氏的旧部引您入套。”
徐知奕眼底杀意更浓,却没再追问,转身回府。
她知道,这杀手只是小角色,真正的大鱼还在京城。
但眼下,得先把甘岚县打造成自己的铁桶阵。
次日清晨,张宝堃果然如约送来眼线名单。
徐知奕让秋河按名单一一清剿。
不到一日,清风寨在甘岚县的据点就被连根拔起。
而戚重和赵一拙,被她关在徐府柴房,每日只给半口饭,留着有用。
处理完这些,徐知奕召集秋河和百合,“秋河,你带弟兄们去修整徐家府邸,加固院墙,再在府中挖好暗渠和密室,以备不时之需。
百合,你再去清点徐家财产,一部分用来购置粮食和药材,开设粮铺和药铺。
另一部分,用来扩充人手,只收忠心耿耿,无牵无挂,氦有那些从战场上下来,虽然残疾,但能自理之人。”
二人领命而去,徐府顿时忙碌起来。
而柴房里的赵一拙,趁看守不注意,咬断手指写了血书,偷偷扔给徐府里的内应小厮,让其快马加鞭送回赵府,求赵通判来救他。
这一幕,恰好被玄关捕捉到。
【宿主,赵一拙派人给赵通判送信了,要不要截胡?送信之人,是你府上的,叫二郭子。】
徐知奕正在查看府邸图纸,闻言头也不抬,“不用截。让赵通判来,正好一起收拾。
待会我会告诉秋河,让他设好埋伏,等赵通判上门,就给我打个措手不及。”
她要的,从来不是逐个击破,而是将这些仇怨,一次性清算干净。
当日午后,徐府大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与呵斥声。
赵通判身着官服,带着二十余名手持水火棍的官差,气势汹汹踹开了徐府大门。
“徐知奕,你胆大包天,竟敢非法囚禁朝廷命官之子,还不快把我儿赵一拙交出来?”
赵通判自持官身,压根没把一个小姑娘放在眼里,挥挥手就让官差往里闯。
可刚踏入庭院,脚下突然传来机关触发的咔嗒声,两侧墙头瞬间站满了秋河的弟兄,袖弩齐刷刷对准了官差。
“赵通判,私闯民宅,还带着官差动粗,这是想知法犯法?”徐知奕从正厅缓步走出,手中握着一柄长刀,刀身泛着冷光。
“民宅?”赵通判嗤笑,“你这是窝藏人犯的贼窝。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拆了你这地方。”
说罢,他使了个眼色,官差们当即挥棍冲上前。
秋河率先迎上,手中钢刀翻飞,几招就放倒两个官差。
徐知奕身形一闪,径直冲向赵通判,长刀直劈而下。
赵通判大惊,慌忙抽出腰间配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他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
“你这丫头竟有这般功夫!”赵通判又惊又怒,挥剑再次袭来。
徐知奕不闪不避,侧身避开剑锋,反手一刀砍在他的剑鞘上,佩剑当即脱手飞出。
紧接着,她抬脚踹在赵通判胸口,后者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第一百四十四章 贼匪进城
官差们见主子被伤,顿时乱了阵脚。
秋河带人趁胜追击,没半柱香的功夫,所有官差都被制服,捆成了粽子。
徐知奕走到赵通判面前,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赵通判,你儿子赵一拙,勾结戚重伪造书信,算计我性命。
还替杜家做尽恶事,欺压百姓,疯狂敛财,贪占百姓土地,这些罪名,够他死十回了。你今日上门寻事,正好,我连你一起送办。”
赵通判又怕又怒:“混账,我乃朝廷命官,我儿也是守法公子,你……你敢擒拿与我,便是造反。”
“造反你个头。”徐知奕示意百合取来书信和戚重的供词,“戚重已全部招认,还有你儿子和他伪造的这份血书,要不要我拿给你看看?”
她顿了顿,语气冰冷,“另外,你贪赃枉法、勾结清风寨的账本,我也找到了。
你说,要是把这些交给知府大人,你这通判之位,还保得住吗?你全家还能耀武扬威骑在百姓头作威作福?
我抓你就是造反?怎么滴,你是皇帝啊?这天下是你赵家的?赵通判,我抓你,是替天行道,为百姓除暴安良。我这是正义出手,替皇帝陛下扫雷。”
赵通判脸色瞬间惨白,那些账本是他的死穴,没想到竟被徐知奕找到。
他瘫坐在地上,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
徐知奕不再理会他,对秋河道,“把赵通判和这些官差都关起来,再派人把证据送到知府衙门。
就说赵通判徇私枉法,勾结匪类,我等大虞朝百姓都看不下去他拿着皇帝陛下给的俸禄,却挖陛下的墙角,请求知府秉公处置。”
处理完赵通判,徐知奕直奔柴房。
赵一拙见父亲也被抓,彻底崩溃,疯狂撞向墙壁,“徐知奕,我跟你拼了。
你个贱人,只是个小小的百姓,竟敢私自捉拿官府通判,你就不怕朝廷问罪?”
徐知奕一脚将他踹倒,眼神冰冷,“拼?你拿什么跟我拼?你是能打过我,还是能扛得住朝廷律法?
不过,我好心告诉你,你也不用叫唤挣扎了,等知府批复下来,你们父子俩,就等着去大牢里团聚吧。”
肃清了赵氏父子,也将戚重绳之以法,压在甘岚县城半空的阴云,也逐渐散去。
甘岚县的暮色里,巷弄里的灯笼次第亮起,酒肆残留的菜香与街角粪桶的酸气搅在一起,透着寻常小城的烟火气。
可这份平和下,暗潮正疯涌而来。
县外官道上,一行黑衣人足尖点地,衣袂擦过矮树丛无声疾驰。
为首者掌心紧攥玄铁令牌,“杜”字纹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正是杜维派来的高手。
同一时刻,距离清风寨十里地之外的一个极为隐秘的山坳中,松明火把映得死里逃生的一部分匪众面目狰狞。
张宝堃将县丞官袍狠狠掼在泥地上,气急败坏地咒骂,“徐知奕这贱人,端我据点,断我活路,老子剥了她的皮。”
他脚边碎瓷片嵌进湿泥,茶汁渗成黑渍,眼底翻涌着匪首的狠戾,“传我命令,余下的这些弟兄带家伙,三更奔徐府,劫出赵通判父子送京,去跟换杜丞相一条活路。”
百十号人的匪众,经过重创,已经所剩不多,但是,张宝堃一声令下,他们轰然应和。
一个个穷凶极恶地抄刀,嗷嗷嗷叫着,对张宝堃是一呼百应。
县衙内院却透着压抑的静。
戚老县令捏着知府信函,指腹攥得信纸发皱,胸口剧烈起伏,咳了两声才压下怒火。
案上凉茶早已凉透,旁侧庶子戚重幼时的玉佩,此刻格外刺眼。
不等他唤人备马,门外传来长刀轻撞廊柱的细碎声响。
徐知奕一身短打推门而入,百合捧着木盒紧随其后,盒内戚重供词。
与张宝堃匪类证据合在一起似乎是一把钢刀,顿时压在了老县令的脖颈上。
“戚大人。”徐知奕将木盒顿在案上,盒盖一掀,供词上的指印与证词清晰可辨。
“张宝堃本是清风寨匪首,捐钱买官扎根县城几十年,如今狗急跳墙,今夜必带匪众来犯。
我带弟兄们在山道设伏,大人领兵正面攻寨,双管齐下剿了这伙祸害,既清县城毒瘤,也给戚家和甘岚县城百姓,以及皇帝陛下,大虞朝廷一个交代。”
戚老县令盯着供词上戚重的亲笔签名,眼底痛色翻涌,抬手抹了把脸,抓起令旗。
“徐姑娘说得是。老夫这就点齐兵丁、备足弓箭火把,今夜定将清风寨残余一举拿下。”
他声音沙哑,既有对庶子的失望,也有除匪的决绝。
二人当即敲定计策,各自分头部署。
三更时分,月色被浓云掩死,天地间只剩墨色沉郁。
张宝堃带着自己剩下的百余匪众摸下山,朝着县城悄然而来。
他的第一个攻击目标就是县府衙门。
只要拿下了姓戚的县令,再给他扣上欲贼匪勾结的罪名,那这甘岚县城的天,就是他的了,县令宝座,非他莫属。
至于他手下的这些残余力量,自然是他当县令的垫脚石,等再去拿下徐知奕这个小贱人,便都清除了,免留后患。
张宝堃腹稿打得好,设计也很完美,就等攻进城里,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毕竟县令官印在谁的手里,谁就是地方上的父母官。
可张宝堃如意算盘打得好,事实却是没有按照他的设计方向走啊。
等他带着人顺利进了城,摸到徐府门外,也没注意到,城门口今天为什么看守这么松?
更没注意到,他心里只顾着盘算了,却没想到攻击的目标竟然无意中改变了方向,来到了徐知奕所居住的徐府。
徐府此时此刻,朱门大开,院内灯火通明,檐下灯笼将空院照得透亮,只剩院角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透着刺骨的诡异。
“嗯?这是怎么回事?”张宝堃看到阴森可怖的徐家大门,完全蒙了。
“老三,你是怎么带队的?”他朝着不远处的一个手下怒声喝道,“不是说好了吗?
先去县府衙门捉拿姓戚的的个老不死的,拿到县令官印,然后再来捉拿徐知奕。你……你怎么将弟兄们带到了徐知奕这边来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是个好官
那个叫老三的男子,手握长刀,听到质问,不慌不忙,摘下带着脸上的面罩。
“你……你不是老三?”张宝堃借着月光,看清了老三真面目,大吃一惊,“你是谁?老……老三呢?”
不是真老三的男子挥了下手里的长刀,笑呵呵道,“张县丞,你是贵人多忘事了吧?
我是谁,你真不认识了吗?是我啊,我是甘岚县县府衙门王校尉的小舅子夏桐。
我姐夫说,要想在县府衙门当好差,稳住脚跟,就得争取立功,爱护百姓。
所以,这次为了打入你们贼匪内部,我就抢先报了名。因为我的长相,身段,跟你兄弟老三差不多。
嘿嘿,这不嘛,我还真就面罩一戴,骗过了你和你的这些弟兄们。张县丞,瞧仔细了,我是不是扮得一般无二啊?”
“混账东西,你……弟兄们,咱们中计了,快,快撤。”张宝堃心头惊惧,转身喊着撤退,手里得长刀,就奔着这位夏桐砍去。
可是,他的长刀还没等挥出去,就见巷子两侧,突然亮起成片火把,秋河的弟兄们从巷子后,树丛里跃出,钢刀劈风的锐响划破夜空。
“杀!”秋河一声大喝,率先冲上前,钢刀精准劈中最前匪众的胳膊,鲜血喷溅在火把上,映得人脸血色狰狞。
匪众虽凶悍,却因为之前得重创,再加上被狭窄的巷子逼得阵型大乱,挤成一团乱撞。
秋河弟兄训练有素,刀刀致命,惨叫声,兵器相撞声在徐府周围的巷内回荡。
夏桐立功心切,长刀无情,与秋河里外夹击,没一会儿,就将这些贼匪给杀得狼狈逃窜。
徐知奕也身形如鬼魅般的穿梭众贼匪之中,长刀出鞘带起寒风杀气,那叫一个令人胆破心碎。
左侧一匪举起断了刀头的残刀凶狠劈来,她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在对方后腰,那人闷哼栽倒。
泥点溅上她裤脚,她却浑然不觉。
张宝堃魂飞魄散,转身往巷口那边狂奔,可刚迈两步,后颈便缠上凌厉风势。
是徐知奕追至身后。
徐知奕一脚踹在他膝弯,“噗通”一声将人踩跪在地,长刀架上脖颈,刀锋寒意刺得他皮肤发紧。
“张县丞……还是叫你张寨主啊?”徐知奕俯身,嘲讽道,“勾结赵通判贪赃,欺压百姓,替杜家做狗,贪占圈地,害了多少百姓妻离子散?
你披着官家朝服,却做着贼匪的勾当,不但逼得百姓家破人亡,而且还玷污朝廷清名,坏了皇帝陛下的英明神武之神威,你这条命,早该偿了。”
张宝堃浑身发抖,刚要开口求饶,几道黑影从山巅跃下,掌风如刀直逼徐知奕后心。
“住手!”为首黑衣人沉声喝止,玄铁令牌掷在地上,“当啷”脆响震得周遭一静,“杜公子有令,带张宝堃回京问话,无关人等,滚开!”
徐知奕足尖一点,身形旋即侧翻避开掌风,长刀反手劈向黑衣人,刀刃与对方铁爪相撞,震得她虎口微麻,火星落在枯草上燃起细火苗。
“杜家的狗,也配管我的事?”她眼神骤厉,周身气势暴涨,长刀挽出刀花直取对方咽喉,“今日,张宝堃留不下,你们也别想活着走!”
此时戚老县令领兵赶到,兵丁举着火把将巷口两处围堵截住,房子上的弓箭手,齐刷刷对准黑衣人,箭尖映着火光泛着冷光。
“拿下这群恶徒!”戚老县令一声令下,兵丁蜂拥而上。
黑衣人虽身手不凡,却被巷子挟制,限制了动作,又陷人多势众的合围,转瞬落了下风。
张宝堃趁乱要爬起,徐知奕反手一刀刺穿他肩膀,刀刃扎进土里将人钉死。
张宝堃痛得浑身抽搐,连惨叫都发不完整。
为首黑衣人见状,心知难以脱身,咬牙对两人使了眼色。
那二人当即转身挥爪冲向兵丁,摆明要断后。
徐知奕怎会给机会,身形一闪追上,长刀横扫而过,两人腰腹喷血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气息。
她踩着血渍走到为首黑衣人面前,一脚将人脸按进泥里,力道加重,声音如恶魔般地道,“说,杜维派你们来,除了带张宝堃,还有什么目的?”
黑衣人梗着脖子不肯开口。
徐知奕眼神一冷,长刀微微刺入他肩胛骨,“再嘴硬,我一寸寸卸了你骨头。”
剧痛击溃防线,黑衣人含糊嘶吼,“杜公子……要拿张宝堃当替罪羊,掩盖用他与劫匪相交事实。
还要借清风寨人手,把你逼去翠竹庄,利用你引出崔氏旧部引,好为三皇子李诞所用。”
徐知奕眼底杀意翻涌,反手一刀了结他,刀上血珠甩落溅起泥点。
她瞥向被捆的张宝堃,语气毫无波澜,“投靠杜家,你不过是他随时能丢的弃子。”
说着示意秋河将人交给戚老县令,“戚大人,这人归你处置,功劳也归你所有,清风寨余孽务必斩草除根,弥补戚重犯下的大错。
你虽然没讲戚重教好,让他辱没了你戚家的祖宗,也对不住朝廷给予的优渥生活,但你是个好官,能为百姓着想,让甘岚县百姓再苦难中,有一丝生存的光亮。
所以,剿匪这个贪天大功,还是你来承受最好。毕竟张宝堃能做县丞之位,不是你能左右的。”
张宝堃一个贼匪买官做官,当然是朝廷有人出力支持,否则,别说一个小小的县令做不到,就是知府大人也做不到啊。
徐知奕深知这一点,自然就不能让戚老县令背这个黑锅。
戚老县令感激地拱手应下。
而后望着山道上的尸体与血迹,重重叹气道,“徐姑娘放心,老夫定秉公办理,还甘岚县清净。”
火把映在他脸上,既有除匪的释然,也有世事无常的感慨,想到那个戚重那个败类儿子,心里又是一痛。
山风卷着血腥味吹过,火把渐次熄灭,天边泛起鱼肚白。
徐知奕低头擦净刀上血污,刀身映出她冷冽眉眼。
转身回府时,巷弄里已有早起小贩挑担走动。
“卖豆腐嘞……”
“收破烂咯……”
“针头线脑喽……”
吆喝声渐起。
卖豆腐的老汉推着木车碾过青石板,车轴发出“吱呀”轻响,将小城拉回寻常烟火。
第一百四十六章 死守粮仓
徐知奕对秋河道,“加快府邸修整,扩充人手,甘岚县的事儿,看来是一时半会儿不能处理完,咱们进京时间,需要暂缓了。”
这边刚部署完毕,戚老县令的嫡子戚明便匆匆寻来徐府,手里攥着清风寨余孽的供词,神色凝重。
“徐姑娘,据匪众招供,张宝堃早留了后手,清风寨山坳深处,藏有一个秘洞,里面藏着一批杜维送来的兵器。
昨儿个张宝堃来攻县城之时,派人去联络了周边两伙小匪,打算若事败就烧了县城粮库泄愤。”
徐知奕眉峰一挑,眼底寒意更甚,“粮库是百姓根本,他倒敢动。
秋河,你带二十弟兄,即刻去清风寨搜缴兵器,顺带清剿残余匪众。
戚公子,劳你带着众弟兄们跟我去粮库布防,敢来捣乱的,格杀勿论。
戚老县令,你是咱们甘岚县的擎天柱,必须得回县衙坐镇,你和县衙都不能有任何闪失。”
戚老县令也明白自己得身份重要性,当下点点头,祝福嫡长子戚明,凡事听徐姑娘的。
戚明连连应下。
当即,三人分头行动。
徐知奕随戚明赶到粮库时,守库兵丁正神色慌张地围着围墙查看。
根下已留下几个泥脚印,库外晒着的几捆干草上还沾着新鲜泥点,显然有人窥探过。
她纵身跃上围墙,目光扫过周遭荒林,见林中有异样,当下高声断喝,“缩头缩脑的,以为暗藏身形,本姑娘就看不到你们在这附近?都给滚出来受死。”
话音刚落,五道黑影从荒林窜出,手里握着火把与油壶,直扑粮库大门。
“尔等果然是来找死的。”
徐知奕长刀出鞘,身形跃下围墙,刀刃精准劈断为首者那捏桐油的手腕,随着一声惨叫,一只手和桐油壶跌落地上。
她借力侧身避开对方一个黑衣人杀过来的短刀,反手一刀封喉,那人倒地时,其余四匪已被随后赶来的兵丁围堵。
可不等兵丁收网,远处突然又冲来十余名匪众,个个手持利刃,疯了般往粮库冲,嘴里喊着“烧了粮库,同归于尽”。
兵丁们一时竟被冲得连连后退,徐知奕旋身挡在粮库门前,长刀横劈逼退两名匪众,却也被侧面袭来的短刃划伤小臂,鲜血瞬间渗透粗布衣料,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细小血痕。
就在此时,三道身影从巷口疾驰而来。
为首者银袍猎猎,腰间玉佩随动作轻响,正是靖安侯府小侯爷乔云晏。
他身侧一人身着玄色劲装,眉眼冷俊,身形如箭,出手便是凌厉掌法,直取匪首咽喉,正是程景珩。
最后那人官服束身,腰间佩刀,招式干脆利落,片刻便放倒两名匪众,乃是御前行走李唐。
程景珩身形最快,转瞬便至徐知奕身侧,掌风裹挟着寒意扫过,将逼近她的两名匪众震飞数尺,重重摔在地上。
他目光第一时间锁在她流血的小臂上,语气骤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退后,交给我。”
不等徐知奕应声,他已旋身入阵,掌刀起落间招招致命,匪众触之非死即伤,动作干脆狠戾,竟与徐知奕的风格如出一辙。
乔云晏手持折扇,看似文雅,扇骨却藏着寒刃,几下便挑飞匪众手中的油壶。
他笑着扬声,“徐姑娘,这么热闹的事,可不能少了我本小侯爷啊。
我们接到信儿,说是甘岚县城这些日子非常热闹,一个小姑娘将甘岚县城给搅动得风生水起,我们哥三个过来看看。”
李唐则迅速护在粮库大门前,对着兵丁沉声喝令:“守住大门,凡靠近者,格杀勿论。”
徐知奕挑眉压下小臂痛感,长刀再次出鞘,主动与程景珩并肩而立。
二人没有过多的语言,似乎不曾交集过。
程景珩掌风开路逼退匪众,徐知奕紧随其后补刀封喉,身形交错间,却配合地默契十足。
有匪众从侧面偷袭程景珩后腰,徐知奕长刀斜劈,精准斩断对方兵器,同时侧身避开另一名匪众的攻击。
程景珩余光瞥见,反手一掌将袭向她的匪众拍倒,动作衔接毫无滞涩。
短短一炷香,残余匪众便被尽数歼灭。
最后一名匪众被程景珩拧断手腕按在地上,他转头看向徐知奕,眼底冷意未消,却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伤口处理了。”语气强势,关心之切,任谁都看得出来。
乔云晏凑过来,递上伤药,打趣道,“徐姑娘倒是好身手,就是太拼了,这粮库要是烧了,甘岚县百姓往后日子可就难了。”
不远处,早起的百姓已被动静惊动,缩在巷口探头探脑,见匪众被灭,纷纷松了口气,有人小声念叨着“多亏了徐姑娘啊”。
李唐蹲下身审讯那名活口,不多时便转头禀报道,“确实是清风寨余孽,但领属一山的贼匪,与张宝堃分道扬镳之后,自立山头。
可这段时间,张宝堃为了县令职位,对这伙儿贼人许以重酬,并且答应其领头的,待事成,他坐上县令之位之后,便将这人招到县府衙们做校尉。
这伙人随即就跟张宝堃达成了合作意向,并且暗地里还受杜维手下暗中指使,务必烧毁粮库,逼徐姑娘乱了阵脚,好趁机劫走张宝堃。”
徐知奕想自己包扎伤口,指尖刚碰到伤药,程景珩便按住她的手,动作轻柔却有力地拆开她简单裹着的布条。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肌肤,二人皆是一顿。
他抬眼看向她,语气郑重,“杜维的阴谋不止于此,我们此次前来,便是查到他派了大批人手潜入甘岚县,且暗中联络了官府中人,打算对你不利。”
戚老县令此时也领兵赶到,见程景珩三人,先是一惊,随即拱手行礼,“不知三位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乔云晏摆了摆手,“戚大人客气了,我们也是恰巧途经,碰上这等事。”
巷口的百姓见县令到来,纷纷走上前,有人捧着自家蒸的热馒头递过来,小声道谢,烟火气与暖意交织,冲淡了方才的血腥。
徐知奕看着身边的三人,又望向完好无损的粮库和围在旁侧的百姓,眼底寒芒渐敛。
甘岚县的纷争,因这三人的到来添了变数。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又来一波凶险
而徐知奕与程景珩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与他眼底的关切,也在这场刀光剑影与人间烟火中悄然开始。
她沉声开口,“既然杜维的人来了,那咱们就好好会会。
秋河搜缴兵器就快回来,届时,咱们一并清了杜维在甘岚县的爪牙,再图进京之事。”
程景珩颔首,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为她缠好伤药,语气不容拒绝。
“我与你一同。”乔云晏与李唐也纷纷应声。
四人并肩而立,晨光洒在他们身上,一边是百姓赖以生存的粮库,一边是尚未平息的暗潮,一场针对杜维的更大清算,就此拉开序幕。
而此刻,甘岚县城外的密林中,逃走的死士正对着一枚黑色令牌禀报,“主子,任务失败,张宝堃被俘。
且程景珩,乔云晏,李唐三人突然出现,属下怀疑他们早已盯上影阁。是否派人灭口,再劫走赵一拙?”
令牌那头传来一道冰冷的女声,“不必。程景珩与杜家不和,乔云晏纨绔背后藏着乔家势力。
李唐是陛下的眼线,这三人聚在一起,只会互相牵制。留着张宝堃,让他把水搅浑。
徐知奕受伤,暂时无法进京,你带人盯着她,同时查探那三人的目的。
等她伤愈,再引她去影阁据点……我要亲自会会崔家的后人,也要看看,这三位权贵,到底想护着她,还是想利用她。”
死士领命,“属下明白。”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密林中。
徐府内,徐知奕看着桌上那封从一个黑衣杀手里截获的密信,脸色冷峻。
密信上只有几行模糊的字迹,却隐约提到了“崔家旧部”,“影阁据点”,还有一个模糊的“程”字。
程景珩恰好走进来,见状开口,“徐姑娘,张宝堃醒了,要不要现在审?我或许能帮你撬开他的嘴。”
徐知奕将密信收好,抬眼看向他,“程世子似乎对影阁和崔家的事,格外上心。”
两人目光交锋,空气中弥漫着互相试探的气息。
乔云晏和李唐也先后走进来,前者打趣道,“审人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本侯?也好看看影阁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李唐则沉声道:“本官必须在场,所有供词都需记录在案,上报陛下。”
“小姐,伤口还疼吗?”百合端来汤药,轻声问道,目光不自觉扫过屋内剑拔弩张的四人。
徐知奕摇头,将密信收好,“不疼了。审张宝堃自然要当着三位的面,也好让三位了解一下大虞朝境内赫赫有名的影阁真面目。”
她看向秋河,“带张宝堃进来,把赵一拙也抬过来,让他醒醒,好好听听自己的同伙怎么招供。”
秋河领命而去。
徐知奕端起汤药一饮而尽,语气冷冽,“杜家那边有倒霉蛋杀手传信,想必也在等消息。
我们正好借疗伤的时间,布好局……既引影阁再来,也看看杜家的高手何时现身,更要弄清楚,三位到底想从这场纷争里,得到什么。”
程景珩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徐姑娘心思缜密,我可以明确告知,我要的是杜家倒台,为我兄长报仇。”
乔云晏耸耸肩,“本侯只是觉得好玩,顺便帮衬朋友。”
李唐则淡淡道,“本官只忠于陛下,查清崔家旧案与影阁的关联,便是我的目的。”
三人坦诚立场,却更显暗流涌动。
秋河押着张宝堃走进来,张宝堃看着屋内的三位权贵,脸色瞬间惨白,瘫软在地。
徐知奕坐在主位,左臂缠着绷带,眼神却如同利刃,“张宝堃,把你知道的都招了吧。
影阁的据点在哪?与杜家如何勾结?崔家旧案的证据到底在何处?”
张宝堃浑身发抖,看向李唐,“李大人,我若招供,陛下能饶我一命吗?”
李唐冷淡道:“戴罪立功,或许有一线生机。”
就在张宝堃准备开口时,徐府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弟兄们的喝骂声。
影阁的人竟去而复返,还带了更多死士。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杜家派过来的第二波高手,也终于到了。
徐知奕起身,长刀握在手中,眼底满是决绝,“看来,不用等明日了,今夜就把所有账,算清楚!”
程景珩、乔云晏、李唐同时起身,各自拔出兵器,四方势力齐聚徐府,一场更大的血战,随即爆发。
“不好,是杜家高手。”秋河的声音从院墙方向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他刚搜缴完兵器赶回,就撞上数十名身着玄衣的劲装高手突袭,对方人手远超预期,个个手持淬毒长刀,招式狠辣远超清风寨匪众。
紧接着,东侧围墙外又响起箭矢破空声。
影阁死士身着黑衣,借着晨雾的掩护搭弓射箭,箭尖直指院内俘虏关押处,显然是要按密林中女声的指令劫走张宝堃。
四方势力骤然齐聚徐府,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这座来不及修整的府邸。
“既然来了,那就都别走了。”徐知奕长刀出鞘,虽左臂带伤,动作却丝毫不滞,率先冲向门楼方向。
这次徐知奕受伤,也是她有意为之。
毕竟原主小姑娘是个寻常之人,虽然也有功夫在身了,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搏斗,一点不受伤的话,肯定会被人怀疑是妖孽了。
她这会儿操刀同时,对玄关空间扫描器暗暗下了令,“将杜家这些高手都给我困在一处,本姑娘我今儿个要大开杀戒,为民除害。”
玄关空间扫描器吓一跳,【宿主别激动,别冲动,这要是闹出再多的人命,可不是开玩笑啊。】
【虽然这些贼人可杀可恨,但是,你终究是白身百姓,随意要人性命,是十分不妥。】
【你这么地,我将这些贼人都圈禁在一处,你呢,可以断他们胳膊腿,然后由程景珩,乔云晏和李唐负责抓捕,这样才合情合理又合法合规】
徐知奕略一沉吟,便答应了玄关空间扫描器,“你言之有理,本光我……就负责帮着撂倒人就是了。”
于是,她抽身拔刀,冲进杀手们当中,用刀背专砍这些人的胳膊腿儿。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好一场恶战
程景珩紧随其后,玄色劲装在晨光中划出凌厉弧线,掌刀精准劈断两名杜家高手的长刀。
同时对徐知奕沉声叮嘱,“你的伤忌力竭,左侧交给我。”
二人无需再多言语,程景珩掌风开路,硬接杜家高手的正面硬刚,徐知奕则借着他的掩护,穿梭其间收割破绽。
长刀起落间,两名试图攀墙的影阁死士应声倒地,动作衔接毫无滞涩。
乔云晏收起玩世不恭的笑意,折扇展开,扇骨中的寒刃寒光乍现,转瞬便挑飞三支射向兵丁的毒箭。
他身形灵动,专挑影阁死士的暗器破绽出手。
扇刃划过之处,死士手中的毒针纷纷落地,口中还不忘调侃,“杜家倒是舍得下本,可惜啊,选错了对手。”
李唐则手持官刀,护在戚老县令与戚明身侧,同时指挥兵丁结成防御阵型,对着院内侍卫们嘶吼,“列阵,箭上弦,凡越墙者,格杀勿论。”
戚老县令虽年事已高,却也握紧腰间配剑,沉声道,“戚明,带十名兵丁去柴房看管张宝堃与赵通判父子,绝不能让他们被劫走。”
戚明领命而去,临走前将腰间的护心镜塞给父亲,转身提刀冲向柴房。
此时柴房外已有三名影阁死士试图破门,戚明大喝一声,挥刀直劈,与死士缠斗在一起,兵丁们紧随其后,迅速将柴房围得水泄不通。
杜家高手的首领见状,眼神一厉,挥刀逼退程景珩,高声下令:“分两路。一队劫人,一队屠尽院内阻拦者。”
数十名高手当即拆分阵型,一部分直扑柴房,一部分则缠住程景珩与徐知奕。
为首者手持重刀,刀身泛着青芒,显然喂了剧毒,直取徐知奕受伤的左臂,“徐姑娘,束手就擒,留你全尸。”
徐知奕侧身避开,长刀斜挑,却因左臂发力牵扯伤口,动作稍缓。
程景珩见状,瞬间欺身挡在她身前,掌刀与重刀相撞,“铛”的一声巨响,震得周遭人耳膜发鸣。
他借力后退半步,对徐知奕递了个眼神,二人当即变换战术。
程景珩正面牵制首领,徐知奕则绕至侧翼,专攻其余高手的下盘。
秋河带着弟兄们从旁策应,三方夹击之下,杜家高手的阵型渐渐散乱。
乔云晏那边已然解决了数名影阁死士,见柴房方向吃紧,当即纵身跃去。
折扇一收,精准砸在一名死士的后颈,那人应声倒地。
“戚公子,歇口气,这点小角色交给本小侯爷。”他笑着挥扇,扇骨再次弹出寒刃。
与戚明并肩而立,两个人一刚一巧,转瞬便将围攻柴房的死士尽数歼灭。
李唐则趁乱审讯了一名被俘的杜家高手。
刀架在对方脖颈上,语气冰冷带足了杀气,“杜维派你们来,除了劫人,还有何目的?影阁与杜家是什么关系?”
高手被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招供,“是……是杜公子与影阁主事约定。
若劫走张宝堃便送影阁百两黄金,还说要借影阁之手拖住徐姑娘,等京城的人手到了再彻底灭口。”
徐知奕闻言,眼底杀意更浓,长刀一挥,径直冲向杜家首领,“杜维的算盘,倒是打得精。”
首领见状,重刀横扫,却被程景珩反手扣住手腕。
徐知奕抓住时机,长刀刺入其肩胛,剧毒瞬间蔓延全身,首领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气息。
群龙无首的杜家高手与影阁死士顿时溃不成军,要么被当场斩杀,要么跪地投降。
半个时辰后,徐府内的厮杀终于平息,遍地都是尸体与兵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毒箭的腥气。
戚明和秋河带着人手清理战场,同时为受伤的弟兄包扎伤口。
这时,百合和秋云来到徐知奕身边,递上干净的布条,边给她包扎伤口,边心疼地掉眼泪,“小姐,您的伤口又渗血了。”
程景珩当即上前,不由分说接过布条,重新为徐知奕包扎。
手指刻意放轻力道,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明知有伤,还这般拼命。”
徐知奕没有避开,余光瞥见他紧绷的下颌线,淡淡道,“多谢。”这一声道谢虽轻,却让二人之间的试探多了几分暖意。
乔云晏凑过来打趣,“哟,这氛围,倒是比打胜仗还有意思。”
李唐适时开口打断,“眼下不是说笑的时候,杜家与影阁联手,显然不会善罢甘休,京城那边怕是早已布好了局。”
戚老县令叹了口气,走到众人面前,“徐姑娘,三位大人,此次多亏了你们,不然甘岚县必遭大难。
张宝堃与赵通判父子我已派人看管妥当,知府那边的公文也已加急送出,甘岚县的事,总算能画上句点。”
戚明补充道,“清风寨的兵器已全部搜缴,残余匪众也已清剿干净,县城内外都安排了兵丁巡查,暂无大碍。”
徐知奕点头,目光扫过院内众人,沉声道,“杜家此次损兵折将,必然会在京城设下更狠的陷阱,翠竹庄的崔氏旧部恐怕也已被盯上。
我们不能再等,必须尽快进京,抢占先机。各位,山高路长,我们三日后进京,就此别过,以后或许京城能再见。”
程景珩颔首附和,“我已让人传信给程国公府,调一批人手过来护送,明日一早就启程。”
乔云晏耸耸肩,“本侯自然陪你们一同去,倒要看看杜维和影阁的主事,还有什么花招。”
李唐也道,“本官需亲自将杜家与影阁勾结的证据上报陛下,同时盯着局势,护各位周全。”
当日午后,徐府便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进京事宜。
秋河清点人手与物资,将搜缴的兵器分装上车,同时,将徐知奕给的赏银,也发给了弟兄们。
百合和秋云整理徐家的重要文书与崔氏旧部的线索,同时备好疗伤的药材。
戚老县令让人备好马车,又调拨了十名精锐兵丁随行护送。
程景珩则亲自检查马车的安全性,将自己的贴身护卫安排在徐知奕的马车两侧,全程保驾护航。
三日后的清晨,天刚泛起鱼肚白,几路人马在甘岚县的城门口便已集结完毕。
徐知奕一身劲装,左臂缠着绷带,眼神坚定。
程景珩站在她身侧,玄衣猎猎,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进京半路被截杀
乔云晏与李唐分列两侧,身后是整装待发的人手与马车。
戚老县令与戚明亲自送行,递上一封给知府的推荐信,“徐姑娘,三位大人,此去京城凶险重重。
这封信或许能帮上忙。老夫在甘岚县为你们坐镇,若有消息,即刻传信给你们。”
“多谢戚大人。”徐知奕接过书信,郑重颔首。
随着程景珩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程,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卷起阵阵尘土,甘岚县的轮廓渐渐远去。
徐知奕掀开车帘,望着前路漫漫,身旁的程景珩递过一杯热茶,轻声道,“别怕,有我。”
她抬眼望去,恰好撞上他眼底的温柔,心中微动,缓缓点头。
车队疾驰在官道上,阳光穿透云层洒下,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也照亮了众人眼中的决绝。
甘岚县的平静与厮杀的余温,向蔓延向京城,一场清算与救赎,即将在那里开始了。
秋河这次组织了不少江湖人士,另外还有原来的手下弟兄,带着足足六七十多个精壮汉子,人人腰间挎刀,眼神警惕。
他骑着一匹黑马,走在队伍中间,护着徐知奕身边,仿若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百合和秋云坐在徐知奕的马车里,手里是刚做好的干粮。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徐知奕掀开车帘,看着渐渐远去的甘岚县城墙,心里五味杂陈。
这里是原主小姑娘长大的地方,也是她受尽屈辱的地方,更是她徐知奕穿来后,经过两次心灵受伤的地方。
现在,甘岚县的牵绊已了,原主恩怨结清,从今往后,她便是要向杜家讨回血债的徐知。
想到杜家,这次时光错换,地龙翻身后的杜家,不知道是否有所变化。
她忽然从车厢内出来,一个鹞子翻身,上了临时买来的枣红马,红衣猎猎,马蹄扬尘,朝城外疾驰而去。
“小姐,您小心点儿。”百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徐知奕回首大笑,“好咧。”目光落在车窗外的田野上。
麦子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掀起层层麦浪。
这样的太平景象,底下却藏着无数的阴谋和杀机。
“秋河,”徐知奕对前面喊了一声,“加快速度,争取天黑前赶到前面的驿站。”
“是,小姐。”秋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马车加快了速度,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面的道路渐渐变得狭窄,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
秋河勒住马,眉头紧锁:“小姐,不对劲。这条路太偏了,按理说,这个时辰应该有不少客商才对,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徐知奕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对劲,太安静了。
“所有人,戒备。”徐知奕一声令下。
六七十个弟兄立刻握紧了腰间的刀,眼神警惕地盯着两旁的树林。
程景珩和乔云晏,李唐三个,也都对身边的侍卫下达了防卫命令。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寂静!
“咻……”
紧接着,无数的箭矢从树林里射了出来,密密麻麻,像雨点一样。
“小姐,果然有埋伏。”秋河大吼一声,挥刀格挡。
“铛铛铛……”箭矢打在刀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弟兄们纷纷举起盾牌,护住马车。
“杀!”
树林里冲出一群黑衣人,个个蒙面,手里拿着长刀,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
“保护小姐。”秋河翻身下马,挥刀砍向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
刀锋闪过,血光四溅……
一个黑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但更多的黑衣人涌了上来,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徐知奕眼神一冷,手里的长刀寒光闪耀,直接砍断了一个黑衣人的手臂。
“啊……”黑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徐知奕的身手极快,像一道风,在黑衣人中间穿梭。
她的刀法狠辣凌厉,招招致命,每一刀下去,必有一人倒地。
百合和秋云也不甘示弱,两人手里拿着短匕首,从马车里跳出来,背靠背,护住马车的门。
“小姐好厉害。”百合看着自家小姐英姿飒爽,忍不住赞叹。
秋云点点头,眼神坚定,“咱们也不能拖后腿,看护好车辆,别让贼人钻了空子。”
弟兄们见徐知奕亲自上阵,士气大振,个个奋勇杀敌。
程景珩和乔云晏,李唐也不必徐知奕弱,三个人围在她周围,对着黑衣人那是毫不留情,手中的武器带着煞气,直取这些人的首级。
但黑衣人的数量太多了,足足有上百人,而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悍不畏死。
渐渐地,秋河和他弟兄们开始有人受伤,鲜血染红了地面。
秋河的胳膊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但他咬着牙,不肯后退一步。
“小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对方人太多了。”秋河大吼道。
徐知奕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黑衣人的阵型。
这些人,训练有素,进退有序,不像是普通的山匪,更像是……杜维的死士。
她心里一动,忽然大喊。“杜维的走狗,你们的主子都自身难保了,还敢来送死?”
黑衣人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就是这个破绽。
徐知奕纵身跃起,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接劈向为首的黑衣人。
同时,玄关空间扫描器也开始暗自帮忙,将这些人的一招一式,都尽数报给徐知奕了。
向左,向右,前后反击,每一招数,都精准地闪避和还击。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脸色一变,挥刀格挡。
“铛……”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为首的黑衣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开裂。
徐知奕趁机欺身而上,刀锋直指他的咽喉。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徐知奕厉声喝问。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狠厉,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徐知奕的胸口刺去。
徐知奕在玄关空间的指导下,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
黑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徐知奕上前一步,踩住他的胸口,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说不说?”
黑衣人咬着牙,不肯开口。
第一百五十章 歼灭林坤
徐知奕眼神一冷,刀锋微微用力,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渗了出来。
“不说?”徐知奕的声音像地狱爬出来似的阴森可怖,“那我就一刀一刀,割掉你的肉,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黑衣人浑身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就在这时,树林里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徐知奕抬头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马车疾驰而来,车帘掀开,露出一张阴鸷的脸。
是林坤?
他竟然又来了?
林坤看着被踩在地上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徐知奕,没想到吧?我命大,没死在你手里。今天,我就要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徐知奕眼神一沉。
难怪这些黑衣人这么厉害,原来是林坤带来的。
看来,林坤是趁乱逃了出去,然后召集了杜维的死士,在这里埋伏她。
“林坤,你真是找死。”徐知奕冷声道。
林坤哈哈大笑,“找死的是你。徐知奕,你以为你赢了徐家就了不起了?
在杜大人眼里,你就是家族弃女,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杜大人说了,你若是能为家族出点力,杜家就是你的好去处。
可你不识相,不知好歹,不服从杜老丞相的安排,那……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我要让你葬身于此。”
他一挥手,又有近百个黑衣人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徐知奕的脸色变得凝重。
对方的人数越来越多,这样下去,她的弟兄们会撑不住的。
就是加上了程公子,乔小侯爷和李大人的侍卫,也未必有把握能至对方于死地。
必须想办法突围。
她目光扫过四周,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河水湍急。
有了。
徐知奕对着秋河大喊,“秋河,带弟兄们往河边撤!”
秋河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河边地势狭窄,对方的人数优势发挥不出来。
“弟兄们,跟我往河边撤。”秋河大吼一声,挥刀砍开一条血路。
徐知奕一脚踢开脚下的黑衣人,长刀挥舞,掩护着弟兄们撤退。
程景珩和乔云晏,李唐见状,也不怠慢,吩咐侍卫,从两侧夹击,后路堵死,呈包饺子状,围杀剿猎这些死士们。
林坤见状,脸色大变,以为这些人是要突围逃跑,当即举剑高声厉喝,“别让他们跑了,追。”
黑衣人蜂拥而上,乌压压地紧紧咬住不放。
很快,众人撤到了河边。
河水湍急,浪花翻滚。
徐知奕看着追上来的黑衣人,眼神一狠。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桐油壶,里面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火油。
她将火油撒在地上,然后掏出火折子,点燃。
“轰……”
一道火墙瞬间升起,挡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黑衣人被大火逼得连连后退,后面又被侍卫们堵死。
更绝的是,侍卫们只截杀,不进攻,你来我就砍,你退,被玄关空间控制的火墙就更加猛烈蔓延。
这真是,前无生路,后不能退,一时间,夹在中间,黑衣死士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走。”徐知奕看了一小会儿,大喊一声,带着众人沿着河边的小路,迅速撤离。
林坤也受伤了,头发被烧得像狗啃似的,脸上得肉皮也烧掉了几块儿,身上的衣裳若不是脱得快,恐怕他也成了火人儿了。
剧烈的火噬疼,让他生不如死地痛苦,尤其是看着熊熊燃烧的火舌,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专门烧他和他的手下,逃哪里,火舌跟到哪里,气得暴跳如雷。
“徐知奕,你个贱人,小婊砸,我林坤……发誓,不会放过你的。你个小贱人……哎哟,我的手,我的脚,啊……疼死小爷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手下一众死士,就要尽灭在火海里,绝望涌上心头,林坤拼着最后得力气,在死士们得全力护卫下,突破了火舌追踪,跳进了河水里。
大火烧了很久,才渐渐熄灭。
林坤咬着舌尖,死死拼着最后的一点清醒,不让自己昏死在河水里,可当他爬上岸边,看着地上的尸体,再也支撑不住了,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气绝而亡。
而他拼掉了自己和手下得性命,却连徐知奕的一根头发都没伤到。
“程公子,乔小侯爷,李大人,多谢你们沿途相助,才屡屡躲过杜承安得迫害。
大恩不言谢,我……徐知奕将这份恩情铭刻在心,若他日,诸位有用得着我的时候,我绝无二话。
只是,这次去京城,我半路要改道先去雾落山庄。那里……有我一个非常重要,非常敬戴的人,我必须要先救她逃离狼窝虎口。”
徐知奕等人计歼林坤和死士们后,她看着程景珩等人道,,“这一次,杜承安哪怕布下天罗地网,我也要闯一闯。”
这回,不等程景珩开口,李唐先说话了,“徐姑娘,雾落山庄……是丞相杜承安的一个隐秘之地。
杜维将他原配夫人崔氏囚禁于此,怕是别有用意。这些年,杜承安把持朝堂,连皇帝陛下都得退让他两分。
所以,囚禁崔氏于此,怕是要将其做诱饵。杜承安和杜维之所以对你既不舍弃掌控,又想至你与死地,怕就是谋算清河崔家和博陵崔氏两族呢。”
徐知奕闻言淡笑,“是啊,杜承安做得很明显,只要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但是,这又能怎么样?我徐知奕虽然在屈辱中艰难长大,但是,毕竟还是长大了不是吗?
他想利用和拿捏,当我们是诱饵,那也得是诱饵喜欢他被摆布和控制不是?
所以,李大人,杜承安再厉害,这个朝廷也是皇帝陛下得朝廷,这个大虞朝的江山,也是皇帝陛下得江山,我徐知奕是皇帝陛下的子民,难道还会怕了杜承安这个乱臣贼子?”
喔嚓……这番话说出口,不仅程景珩和乔云晏都敬服地不要不要的,就是一向苟于言笑的李唐,都十分敬佩。
将皇帝陛下扯出来做靠山,就问你们谁敢不服?
程景珩这时才道,“既然徐姑娘要去雾落山庄,正好本公子也没什么事儿,就陪你去一趟。只要徐姑娘不嫌弃本公子多事就好。”
第一百五十一章 抵达京城
乔云晏从来离不开程景珩,一听,赶紧跟随,“本小侯爷也闲来无事,愿意陪徐姑娘去雾落山庄参观游玩。”
李唐则抱拳,“你们去雾落山庄,本官就不参与了。本官这边要即刻进宫面见圣上,你们……一路保重。”
徐知奕福礼道谢。
程景珩和乔云晏也点头,“你回京若是无事了,就来雾落山庄找我们。咱们在那儿会和。”
李唐抱抱拳,翻身上马,带着自己的侍卫,直奔京城而去。
另一边,秋河带着他的弟兄们沿着小路,跑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停下来。
弟兄们个个气喘吁吁,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秋河的胳膊血流不止,一个身边的弟兄,赶紧拿出金疮药,给他包扎。
“秋哥,我们现在返回去找徐小姐吗?”那个弟兄脸色苍白,忍痛问道。
秋河看看前方,又朝身后的方向瞄了一眼,“嗯,返回去与小姐回合。”
他不止担心自家小姐,还担心妹妹秋云,以及百合。
顿了顿,又道,“小姐与一部分兄弟,大其概是跟程公子,乔小侯爷,李大人在一起。
从现在开始,我们改走小路,避开官道。避免再遇到埋伏,然后悄悄返回。”
“好的秋哥,我们弟兄们听你的。”众人齐声应道。
秋河看着疲惫的弟兄们,心里有些愧疚。
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却在这次拼杀中,都受了伤。
“大家先休息一下,吃点干粮,喝点水。”秋河道,“等恢复了体力,我们再出发。”
众人点点头,纷纷坐下,拿出干粮吃了起来。
秋河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湍急的河水,心里思绪万千。
这场截杀,让他更加清楚,京城的路,很难走,自家小姐的前面,恐怕更加凶险。
小姐不会退缩,他也不会退缩。
之前,小姐在徐家受尽欺凌,他都看在眼里,也暗中给予了不少力所能及的帮助,尤其是妹妹秋云,更是与小姐抱在一起的相互照顾,他能不尽心尽意地保护她们吗?
为了小姐,为了妹妹,尤其是那些枉死在甘岚县城的秋家亲人,他必须坚定不移地走在小姐身后,给她做靠山。
想到这里,秋河握紧了手里的利刃,眼神越来越坚定,对着弟兄们,还有用银子雇佣来的江湖人士,道,“走吧,去与小姐会和。”
话音未落,那些江湖义士们,不少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冲着秋河一抱拳,“秋兄,我们哥几个……送人到此,就不与你们往前走了,实在抱歉。”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羊肠小道的气氛却十分压抑和肃然。
江湖义士们要撤了,秋河也没拦着,更没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只淡淡地一笑,点头,“好,既然诸位要分道扬镳,在下就不多留了。
这里是五十两纹银,请诸位收下,在下就是这么点心意,你们也别嫌少。让受伤的弟兄们买点伤药和补品,多少的,是个意思吧。”
江湖义士们看着银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人家是给了酬谢银子的,这会儿看着五十两银子,只觉着有些刺眼难为情。
秋河将银子不由分说,就给了其中一个领头的,然后,带着自己的手下弟兄,就朝徐知奕这边寻来。
徐知奕和程景珩,乔云晏一行人,没用多少功夫,就与秋河碰上了。
秋河给各位公子见礼之后,将江湖义士们离去的实情,也如是禀报了自家小姐。
徐知奕点点头,“人各有志,既然人家做出了选择,那咱们就没有强留的道理。行了,让受伤的兄弟们都包扎好伤口,每人赏银五两,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秋河代诸位兄弟们感自家小姐赏赐,之后,一行人翻身上马,徐知奕这次坐上了马车,再次踏上了征程。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小路尽头。
一路晓行夜宿,避开官道,专挑偏僻的小路走,一行人终于在七日后,抵达了京城郊外。
远远望去,京城的城墙高大巍峨,青砖灰瓦,气势恢宏。
徐知奕勒住马,看着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城池,心里百感交集。
这是原主出生的地方,也是她上次来京城闹得轰轰烈烈,将许多朝廷奸佞拽下马的高光时刻。
只是,此时此刻的这里,对于她来说,早已物是人非了。
地龙没有翻身,时光没有错换,京城是这个时候的京城,还是之前的那个京城。
可现在,地龙翻身,时光错换,京城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这个很令人期待一睹芳容啊。
“小姐,我们到了。”秋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程景珩和乔云晏都京城生活习惯了,到没有什么新鲜感和好奇之处,以为徐知奕是头一次来京城,笑道,“徐姑娘,前面安康大客栈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可以暂时住到那里。
请放心,这个客栈很安全,各方面也不错,不会让你感到不适。三楼全部租赁了,你尽管入住就是。”
徐知奕点点头,收回目光,含笑感谢程公子和乔小侯爷,“如此,我就不跟各位客气了。
待我们安稳下来,定然再清两位贵人聚一聚。现在,我和诸位先告辞了。”
程景珩和乔云晏自然不会陪着徐知奕去安康大客栈,只派了个不起眼的侍卫带着她们一行人去安住。
这么做,是为了不给徐知奕添不必要的麻烦,因为他们两位出动的话,肯定会引起各方注意。
徐知奕带着秋河,秋云和百合等人,来到了安康大客栈,很快就顺利入住了。
“小姐,您先歇息一下,小的和弟兄们去杜丞相府那边打探一下翠竹庄的消息。”
“你们不歇息歇息吗?”徐知奕虽然很满意秋河干劲儿,可想着这一路太过辛苦,还是心疼的,“你们也都歇歇吧,什么事情都不急于一时。”
“是,小姐。”秋河对自家小姐是言听计从。
当天,一夜无话。
翌日,秋河精神抖擞地过来请示,去京城打探一番。
徐知奕点头答应了,让他带着些银两,出门办事儿遇到什么磕绊的,也好能及时解围。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夜袭翠竹山庄
“好嘞。小姐,您放心吧,小的去去就回。”秋河带着两个最得力,也是最机灵的兄弟就出了客栈了。
临出门时,秋河和这两个弟兄牛二,黄三,乔装打扮了一下。
徐知奕与秋云和百合,带着余下的弟兄们吃过早饭,便打发他们再去休息。
主仆三人则=回到她们房间,展开京城的堪舆图,研究确定一下雾落山庄的位置。
徐知奕在地图上仔仔细细找了半天,却没见雾落山庄,只看到京城西山郊外,一处极为不起眼,也极为偏僻的山脚下,标注着翠竹庄三个字。
地图上标注的地方,不但偏僻得很,而且看起来周围都是深山老林,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庄子。
这样的地方,确实适合关押人。
雾落山庄……翠竹山庄,两者地龙翻身,时光错换前,没有什么瓜葛和联系,可现在,这两处地方,却好似有了无形中的关联一般。
“小姐,我哥回来了。”傍晚时分,秋云推门进来,兴奋地说道。
徐知奕抬起头,只见秋河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怎么样?打探到什么消息了?你和兄弟们可有被人威胁受伤?”徐知奕连忙问道。
在京城打探消息,可不是一般的危险。
毕竟这里是权力中心,谁家没有几个厉害的护卫武师?谁家没有几个锋利的眼线和探子?
秋河他们初来乍到,面生,不会被人看出不什么不妥来,所以,这个时候打探消息是安全的,但也容易出事。
秋河见小姐这么关心自己和自家弟兄,心里升起暖意,可还是叹了口气。
“小姐,小的和弟兄们没能找到那个雾落山庄。仔仔细细找了几遍,也不曾见到那个地方。
不过,在京城西山郊外的一个山脚下,小的看到一个守卫森严的翠竹山庄。
这个山庄不但外面有两百多个死士把守,而且还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般人怕是根本进不去。
还有,小的仔细勘察过了,这个地方和庄子周围布了陷阱,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触发警报。
我和牛二,黄三是爬了几十丈高的参天大树,才避免了被发现这些麻烦。”
徐知奕闻言,眉头紧锁。
两百多个死士,还有陷阱。
这比她想象得还要难对付。
“还有别的消息吗?”徐知奕问道。
“有。”秋河道,“我还打探到,杜维最近很少回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翠竹庄。
而且,杜家大房和三房的人,也在盯着翠竹庄,好像也想从里面捞点什么好处。”
徐知奕眼睛一亮。
杜家内斗?
这绝对是个好机会。
“秋河,你再去打探一下,杜家大房和三房的人,现在在哪里?”徐知奕拿出一锭碎银子递给秋河。
“你们这些日子在外面行走,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凡事以安全为主,不能做盲目得牺牲,知道不?”
“好。”秋河接过银子,立刻转身离去。
秋云看着徐知奕,有些担心,“小姐,我们真的要硬闯翠竹庄吗?太危险了。”
徐知奕摇摇头,“硬闯肯定不行,我们人手太少,硬碰硬,只会吃亏。”
“那怎么办?”一旁正在打络子的百合问道。
徐知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既然杜家大房和三房都盯着翠竹庄,那我们就从中搞点事儿,让他们内斗起来。
然后嘛,坐山观虎斗,咱们就静静地等着,等他们先动手,两败俱伤,咱们就可以顺势而为。”
傍晚时分,秋河又跑了回来,脸上带着喜色,“小姐,太好了。
杜家三房的三公子杜明轩,今晚就要带人去翠竹庄,他好像是想救出崔氏夫人,以此来要挟杜维。”
“什么?他要救崔……我娘?”徐知奕心里一动,“这个杜明轩想救我娘以此要挟杜维?
呵呵呵……他们可真敢想啊,一个个都没将清河崔氏,博陵崔氏放在眼里,谁想利用就利用,谁想拿捏就拿捏?”
杜明轩是吗?
就是徐文滨曾经说的那个,和他同窗的杜家三公子?
他要救崔氏,难道仅仅是为了要挟杜维?
不过,这些都不管了,先抓住这个救人的好机会再说。
“秋河,集合弟兄们,带上家伙,我们今晚去翠竹庄。”徐知奕沉声道。
“是。”秋河应声,然后出去召集人手开始准备。
一行人刚要出门,程景珩和乔云晏带着护卫们也赶到了,两拨人马隐形于夜色中,悄然朝京城郊外西山脚下急行。
因为还未到宵禁时刻,京城城门还没看有关闭,徐知奕等人轻松地就出了城。
夜色如墨,西山脚下一片寂静。
翠竹庄的灯火亮如白昼,庄外的死士们来回巡逻,警惕性极高。
三更时分,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寂静。
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公子,面容俊朗,正是杜明轩。
“里面的人听着,我是杜家三公子杜明轩,奉我祖父杜丞相指令,前来提取崔氏问案,尔等速速去将崔氏放出来。”
杜明轩煞有介事地对着庄内大喊。
庄内的死士们立刻警惕起来,纷纷举起弓箭,“站住,再往前走一步,格杀勿论。轩公子?你这是……可有相爷的令牌?”
杜明轩冷笑一声,“杜维的走狗,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来呀,都长大狗眼看看这是什么?是不是我祖父得令牌?”
那守门的死士们只觉眼前黑影一晃,确实见到一块铜黑色的令牌紧握在杜明轩手中。
死士们面露犹豫和怀疑,“轩公子,请将令牌递过来检验一下真伪。”
杜明轩闻言,勃然大怒,仿佛是受到了侮辱一般,厉声高喝,“来人,给小爷我往里冲。
我看谁敢阻拦,立斩不赦。难怪你们这些东西这么猖狂,居然连我祖父的令牌都不肯放行,真是杜维的一条好狗啊。”
他身后的人马立刻冲了上去,与庄外的死士们厮杀起来。
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庄内的杜维听到动静,脸色大变,“谁?杜明轩挟我父亲的令牌来带走崔氏?哼,杜明轩这小兔崽子王八蛋,他要坏了老子的好事啊,快,带人去拦住他。”
说着,带着一队死士,匆匆忙忙地冲了进了夜色中。
第一百五十三章 救出崔氏,杜维伤
而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徐知奕一行人正潜伏在暗处。
看着庄外厮杀的人群,秋河低声道,“小姐,动手吗?”
徐知奕摇摇头,“再等等,等他们两败俱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庄外的尸体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地面。
杜明轩的人马虽然勇猛,但终究寡不敌众,渐渐落了下风。
杜维站在庄门口,哈哈大笑,“杜明轩,你也太不自量力了,今天,我就让你有来无回。”
杜明轩浑身是血,眼神狠厉,朝地上不屑地狠狠呸了一口,“杜维,你这个奸贼,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他挥刀朝着杜维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徐知奕眼神一冷,朝不远处的程景珩和乔云晏一挥手里的长刀,“动手。”
她纵身跃起,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接砍向庄门口的死士。
秋河带着弟兄们也冲了出来,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些疲惫不堪的死士。
“什么人?”杜维脸色大变。
杜明轩也震惊地愣在原地,都忘了自己要干啥了。
这些人从哪里钻出来的?他怎么不知道?
徐知奕也没有说话,只是挥刀砍杀。
她的出现,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乱了战局。
当杜明轩看清眼前是徐知奕时,大喜过望,“是你?徐知奕,快,救我。徐知奕,我是你大哥徐文滨的同窗啊。”
徐知奕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径直朝着庄内冲去。
她的目标是翠竹庄,是她的母亲。
杜维见状,脸色铁青,“拦住,快拦住她。”
他这是头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却没有意外惊喜,只有漠然冷酷地拦截。
几个死士立刻冲了上来,却被徐知奕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她的身手太快了,快得像一道闪电。
很快,她就冲到了庄内。
翠竹庄很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徐知奕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了一间偏僻的柴房上。
柴房的门紧锁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哭泣声。
仔细听,是崔氏的哭声。
地龙翻身,时光错换之前,她毕竟与崔氏生活过一段时间,自然也就熟悉她的声音。
徐知奕的心猛地一跳,她冲上前,一脚踹开柴房的门。
柴房里,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蜷缩在角落,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但徐知奕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原主小姑娘的娘,这一回,以这种方式见面了。
“娘。”徐知奕很熟稔地大喊一声,眼眶微微发红。
妇人抬起头,看着徐知奕,眼神茫然。
过了许久,她才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是谁啊?你是来救我的吗?
可……可你怎么进来的?那些人有没有为难你?他们杀人不眨眼,你快走,别被他们发现了就丢了命了。”
“娘,是我。我是徐知奕,在徐鸣泉家长大的徐知奕,你的亲闺女。”
徐知奕扑过去,抱住了妇人,安抚她道,“我没事儿,那些人,打不过我,我就是来救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原主小姑娘依旧留恋她母亲的情怀还在,还是徐知奕对崔氏也产生了感情,说话间,泪水,汹涌而出。
“奕儿……我的奕儿……”崔氏也哭了起来,紧紧抱着徐知奕,“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你叫徐知奕,可你应该叫杜知奕的。娘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崔氏抱着徐知奕哭得泪如雨下,哭声撕心裂肺。
就在这时,杜维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长剑,眼神怨毒,“徐知奕,你个孽障,敢坏了老子的好事,老子我要杀了你。”
他挥剑朝着徐知奕刺去。
徐知奕眼神一冷,将崔氏护在身后,挥刀格挡。
“铛!”
长剑和长刀相撞,火星四溅。
杜维的武功不弱,但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招式破绽百出。
徐知奕抓住机会,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
杜维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手里的长剑也飞了出去。
徐知奕上前一步,踩住他的胸口,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杜维,你害我娘,害我,今天,我就要为所有被你害过的人,报仇雪恨。”徐知奕的声音冰冷刺骨。
杜维看着徐知奕,眼神里头一次充满了恐惧,“不……不要杀我……你不能杀我,我是你爹……”
“爹?”徐知奕冷笑一声,刀锋微微用力,“你也配?我娘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为了权力,陷害崔家,把我娘关在这里十几年,把我送到徐家受苦,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人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杜维痛哭流涕,假装示弱,“奕儿,看在我们父女一场的份上,饶了我吧……”
徐知奕眼神一寒,没有丝毫犹豫。
“噗嗤!”
长刀划破了杜维的一条胳膊。
鲜血喷溅而出。
杜维瞪大了眼睛,眼看着自己身上的鲜血喷涌而出,吓坏了,捂着伤口哀嚎,“啊,疼死老子了。
徐知奕,你……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竟敢弑父?老子要去告你去,让你五马分尸,浸猪笼,受活剐之刑。”
徐知奕冷笑,“告我?你也得有这机会。我今儿个来,不但要救我娘,也要你彻底身败名裂。”
话音未落,崔氏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杜维那柄剑,冲到杜威面前,举剑就砍,“你个畜牲,我女儿什么时候弑父了?
你是我杀的,我砍的,有能耐冲我来,老娘先送你上路。你个畜生,我崔家那里对不起你了?你竟然如此歹毒害他们家破人亡?我要为崔家报仇雪恨。”
崔氏到底是大家出身,懂得徐知奕动手伤了杜维,会被人诟病,会被千夫所指,所以,她捡起那柄剑,直接将伤了杜维的责任给揽到自己头上。
而且,她的呐喊,就是让所有人都能听到,听清楚,伤了杜威的是她,是她要为崔家满门报仇,冲动下做出来的冲动之举。
“噗……”
“啊……”
随着宝剑砍入杜维的大腿上,疼得他惨叫一声,满地翻滚。
乔云晏见此情形,带着侍卫过来接收了杜维,“你们母女相逢不易,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所以,杜维……本小侯爷带走了。他刺杀本小侯爷,本小侯爷收拾他更加名正言顺。”
第一百五十四章 杜家大房出动劫持
徐知奕感激地屈膝行礼。
她很清楚乔小侯爷这么做,是给她兜底儿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杜维名义上都是她的父亲,不管她承不承认,但是骨血在那儿呢,这个男人再是烂泥,也是她父亲,所以,作为女儿,对自己亲父亲动了刀剑,那就被人诟病。
乔小侯爷将这事儿揽过去,杜维受伤,就名正言顺了。
徐知奕也就被摘得干干净净。
程景珩阔步上前,“砰……”铁剑拄地发出一声脆响,震得周遭护卫和一干人等都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他抬眸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声如洪钟般喝道,“杜维刺杀小侯爷,以下犯上,罪不容赦!
来人,将这胆大的狂徒拿下,交由大理寺,刑部会审,务必揪出幕后主使。”
一言既出,满场死寂。
他这一番话,直接给杜维钉死了罪名,身上的伤,更是成了由头。
解决杜维有了最好的契机,徐知奕转身,扶起母亲,“娘,咱们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崔氏点点头,眼神里闪烁出活下去的光芒。
就在这时,秋河冲了进来,脸色焦急,“小姐,不好了,杜家大房的人也来了,他们说,要把崔氏夫人带走。”
徐知奕眉头紧锁。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都他娘的不省心。
她看着崔氏,眼神坚定,“娘,别怕,有我在,没人再敢动你一根手指。”
她扶着崔氏,气定神闲地走出柴房。
庄外,杜家大房的人马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是杜家大公子杜远,也就是杜维的大哥。
徐知奕忘记了地龙翻身,时光错换之前,杜丞相几个儿子的名字了。
但是,能跟杜维一样,中间没有其他字的,就是跟他平辈儿。
而带明字,比如杜明轩的,就是晚一辈儿。
杜远看着徐知奕和崔氏走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徐知奕,你这个小贱人,快把崔氏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徐知奕眼神一冷,握紧了手里的长刀。
“饶我一命?”徐知奕冷笑出声,长刀在月光下挽出一道冷冽弧线,语气里满是嘲讽。
“杜大公子好大的口气。翠竹庄的烂摊子刚歇火,你就急着来捡便宜,真当我徐知奕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杜远身后的护卫立刻齐齐上前一步,甲胄碰撞的脆响在死寂的山庄里格外刺耳。
他负手而立,眼神轻蔑地扫过满地尸骸与徐知奕染血的衣袍,语气倨傲。
“我杜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一个外姓丫头置喙。崔氏是杜家妇,自然该由我大房带回处置,与你无关。”
“你处置?”崔氏扶着徐知奕的手臂勉强站稳,身形虽虚,语气却透着清河和博陵两宗崔氏的傲骨。
“我嫁入杜家,敬夫持家,从未负过杜维半分,更未曾亏负杜家。可最后的下场就是被休,被无情囚禁,至今十多年过去。
如今杜维恶有恶报,你们大房不思清理门户,反倒想拿我做争权的筹码,也配提‘处置’二字?
杜远,你也不用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崔凤英现在……已经不是你杜家妇。
你再敢对我无礼,便是触犯大虞朝律法,我就不信,你杜远再厉害,还能敢不把律法放在眼里?”
杜远脸色骤沉,显然没料到落难的崔氏仍这般强硬,眼底泛起狠戾,强词夺理道。
“崔氏,你勾结外人谋害亲夫,早已失了杜家妇的本分。若乖乖跟我走,我还能留你一条全尸,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徐知奕见杜远咄咄逼人,不觉火起,“杜远,你挺大个男人,是耳聋啊还是听不懂人话?
我娘说了,她已经不是杜家妇了,你还在这儿扯什么犊子呢?失了你杜家的本分?你杜家坏事做绝,男盗女娼的,还有什么本分可言了?嗯?就你们一个个的,还连着碧莲谈本分?真是笑死。”
杜远被骂得火大了,猛地抬手朝身后的侍卫们挥了几下,“你……你个畜生,竟敢侮辱杜家?来呀,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给我拿下。”
身后数十名护卫即刻挥刀扑出,这些人皆是大房精心打磨的死士,比杜维手下的兵卒更为悍勇,招式招招狠辣,直取徐知奕与崔氏要害。
“保护小姐和夫人。”秋河一声暴喝,带着弟兄们迎面冲去,刀光霍霍间与死士缠斗在一起。
程景珩与乔云晏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双双挥剑加入战局。
二人本就暗中护着徐知奕,此刻局势危急,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乔云晏的侍卫训练有素,迅速结成严密阵型,与大房死士杀得难解难分,刀光剑影交织,喊杀声再度冲破西山的寂静。
徐知奕扶着崔氏退至柴房墙边,目光如炬紧锁战局。
她一眼便看出,杜远带来的人手远超杜明轩,且个个都是精锐,秋河与侍卫们虽拼尽全力抵抗,却渐渐被压制,陷入僵持。
更棘手的是,杜远自身武功不弱,正步步紧逼程景珩,剑招凌厉刁钻,程景珩一时竟被牵制,隐隐落了下风。
“奕儿,你带着人先走,别管我。”崔氏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背,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现在名义上还是杜家的家眷,他们不敢立刻杀我。你出去后联络崔家旧部,再寻机会救我不迟。”
“娘,我绝不会丢下你。”徐知奕握紧崔氏冰凉的手,眼神锐利如鹰。
“杜远想带你走,得先踏过我的尸体。”她目光扫过墙角立着的火把,忽然心生一计。
凑到崔氏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随后将母亲牢牢护在柴房角落,提刀再度纵身冲入战局。
“程公子,借一步。”徐知奕挥刀逼退两名近身死士,朝着程景珩高声喊道。
程景珩心领神会,虚晃一招避开杜远的长剑,迅速与徐知奕并肩而立。
徐知奕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庄内有秋河先前标记的陷阱,我知道机关位置,你帮我牵制住杜远,我去引他的人入套。”
程景珩颔首应道,“小心。”话音未落,长剑已然出鞘,招式陡然变得凌厉,招招锁死杜远的退路,死死将他缠住。
第一百五十五章 博陵崔氏来了
徐知奕则转身朝着山庄深处疾驰而去,刻意放缓脚步露出破绽,引得五六名大房死士紧追不舍。
她靠着玄关空间扫描器指挥,动作熟稔地穿梭在亭台楼阁间,将秋河此前勘察标记的陷阱位置一一记在心上,此刻尽数化作反击的利器。
奔至一处假山旁时,徐知奕猛地旋身止步,长刀蓄力劈向身旁的石柱。
那正是触发落石陷阱的机关。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假山顶部的巨石轰然滚落,追来的死士躲闪不及,瞬间被砸倒数人,余下几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上前追赶。
杜远瞥见假山方向的动静,心神一乱,招式当即露出破绽。
程景珩抓住时机,长剑精准划破他的肩头,鲜血瞬间浸透锦袍。
杜远又惊又怒,朝着手下厉声喝骂:“废物,连个丫头都抓不住,还不快给我拿下她。”
可就在这时,庄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道清脆的传旨声穿透厮杀的余响,“圣旨到——杜家众人接旨!”
厮杀的众人瞬间停手,纷纷转头望向庄门方向。
只见一队锦衣卫簇拥着传旨太监,骑马疾驰而入,神色肃穆,气场威严。
杜远脸色骤变,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他万万没料到,皇帝会突然插一手,还深夜将圣旨送到了这里,一时间慌了手脚,只能强压心神,硬着头皮上前接旨。
传旨太监展开明黄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山庄内缓缓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杜相之子杜维,构陷忠良崔氏一族,私囚命妇,罪大恶极,着锦衣卫即刻拿下,交三法司会审。
杜家大房、三房私斗不休,扰乱京郊治安,罚杜远,杜明轩闭门思过三月,收回杜家部分京畿兵权。
崔氏乃忠良之后,蒙冤多年,着即刻释放,交由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族人接回照料。钦此。”
杜远浑身一震,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陛下怎么会知道……”
他本想借着带回崔氏,拿捏杜维构陷忠良的铁证,趁机夺取杜家大权,却没料到皇帝早已洞悉一切,反倒落得个闭门思过,削夺兵权的下场。
一旁的杜明轩也愣在原地,满身血污狼狈不堪,脸上满是茫然——他费尽心机策划的营救,到头来竟成了一场徒劳的笑话。
锦衣卫立刻上前,将重伤的杜维,瘫软的杜远及杜明轩等人分别扣押。
徐知奕快步冲回柴房,小心翼翼搀扶着崔氏走出。
崔氏望着传旨太监,还是个比较熟悉之人,眼中不觉泪水无声滑落。
她心如明镜,这必然是博陵崔氏族长,得知她被困的消息后,连夜加急入宫求旨的结果。
之前十几年,崔家不是没派人联系过她,也曾派人来看过她,可是,都被杜丞相给挤怼走了。
自此,崔家人以为她崔凤英偏心婆家,不屑与娘家人走动,便渐渐地断了往来,直到她祖父这一支被人诬陷获罪流放。
现在,博陵崔氏出手了,皇帝陛下肯定会给他们面子,这才有了今晚这道圣旨。
同时,皇帝陛下这也是借此难得的机会,顺势卸掉了杜家的部分兵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皇帝陛下肯定龙心大悦。
乔云晏走上前来,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徐姑娘不用的担心了,关键时刻,有圣旨撑腰,京城里再没人敢动你们母女。
方才咱们动手时,我便派了人去联络崔氏族人,估摸着这会儿也快到了。”
程景珩亦收剑而立,颔首补充,“后续事宜有锦衣卫和崔家接手,我们也能松口气了。”
徐知奕望着眼前的安稳景象,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她低头看向名义上的母亲。
崔氏正温柔地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欣慰与暖意。
月光穿透云层洒在母女二人身上,驱散了翠竹庄多日的阴霾,也悄悄照亮了前路的微光。
但徐知奕心中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平静。
杜维构陷崔氏一族的背后,定然藏着更深的朝堂阴谋,杜家树大根深,也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她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接下来,她要先陪着母亲调养好身体,再一步步查清当年的真相,为崔家洗刷所有冤屈,让所有害过她们母女,覆灭崔家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夜色渐深,锦衣卫押着杜家人渐渐远去。
博陵崔氏的族人也匆匆赶来接应。
为首的是崔氏的八堂哥崔承业,他一身玄色锦袍,面容焦灼,见到崔氏的那一刻,眼眶瞬间泛红,快步上前,“凤英妹妹,你受苦了。”
崔氏望着多年未见的堂哥,积压多年的委屈与苦楚尽数涌上心头,嗓音哽咽,泣不成声,“大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兄妹二人相拥片刻。
崔承业才注意到一旁的徐知奕,目光落在她紧握崔氏的手上,又瞥见她腰间染血的长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便是……被抱去徐家的奕儿吧?”崔承业的声音柔和了许多,伸手轻轻拍了拍徐知奕的肩。
“好孩子,多亏了你救回你娘。这些年,让你在外头受委屈了,八舅代崔氏门宗给你赔个不是,是我们崔家……没照顾好你,让人钻了空子,欺凌至此。”
徐知奕心中一暖,微微颔首,“舅父客气了,救我娘是应该的。所以,家中不和外人欺,以后,有我在,我娘不会再受人欺侮。”
她能从崔承业身上感受到血脉相连的暖意,也稍稍放下了几分戒备,但,该说的话,还得说。
崔承业早已备好了马车,亲自扶着崔氏上车歇息。
而后,又对徐知奕道,“奕儿,先随我们回崔府安置。你娘身子虚弱,需得好好调养。
至于杜维和杜家的事,我们崔家自然会料理清楚,绝不会再让你们母女受半分欺凌。”
徐知奕却没有立刻上车,转头看向程景珩与乔云晏,拱手道谢,“今日多谢二位公子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改日定当奉还。”
第一百五十六章 回崔家,不安宁
乔云晏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你与我们本就有交情,护着你们是应当的。往后在京城若有难处,尽管来找我。”
程景珩亦颔首,“杜家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多加小心,有事可遣人传信。”
目送二人带着手下离去,徐知奕才上车。
马车缓缓驶离西山,朝着所在京城的博陵崔府而去。
车厢内,崔氏靠在软榻上,握着徐知奕的手,轻声说起过往,“你八舅父是崔家现任家主。
其实,他……他们面上对我不上心,实质上,这些年一直没放弃寻找我。
也一直在暗中搜集杜维构陷崔家的证据。只是杜家势大,又有丞相撑腰,此事才迟迟没有进展。”
徐知奕眸色沉了下来,“娘,当年杜维构陷崔家,仅仅是为了权力吗?我总觉得,此事背后没那么简单。”
崔氏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痛楚,“具体缘由我也不甚清楚。
当年事发突然,我祖父和父亲,还有我们这一支的族中不少长辈,都被下了大狱。
没多久,就传来了他们病逝的病逝,流放的流放。这些消息……传到杜府没多久,我就被杜维给休弃了。
可他休弃我,却不肯放我走,并且很快就又娶了永顺伯府的庶长女李月娥。
不过,我在被杜维囚禁前,隐约听到他提起过什么“密函”两个字。我一直寻找机会往外递消息,可……都没能成行。”
“密函?”徐知奕心中一动,这或许就是解开崔家冤案的关键。
她正想追问,马车忽然缓缓停下。
崔承业掀开车帘,神色凝重地道,“妹妹,奕儿,前面路口有埋伏,看衣着打扮,像是杜家的人。”
徐知奕立刻握紧长刀,掀开车帘跃了下去。
只见路口两侧的巷子里,冲出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个个身手矫健,目标明确,直扑载着崔氏的马车。
崔家的护卫立刻上前阻拦,双方瞬间厮杀在一起。
秋河带着手下弟兄们也飞快地加入了厮杀。
徐知奕目光锐利,一眼便看出这些人的招式与杜远手下的死士如出一辙,显然是杜家不甘心失败,派人来截杀她们母女。
“保护夫人和小姐。”崔家护卫头领一声大喝,阵型愈发严密。
徐知奕纵身冲入战团,长刀挥舞间,招招致命。
她方才在翠竹庄虽有消耗,但对付这些黑衣人仍游刃有余,况且,又玄关空间扫描器的协助,不过片刻,便有几名黑衣人倒在她的刀下。
崔承业也手持长剑加入战局,他武功不弱,与徐知奕一左一右,渐渐压制住了黑衣人。
可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人突然绕到马车旁,挥刀朝着车厢砍去。
徐知奕瞳孔骤缩,厉声喝道,“住手。”纵身跃起,长刀隔空劈出,逼退那名黑衣人,却没注意到身后另有一人偷袭而来。
“小心。”车厢内的崔氏惊呼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精准射穿了那名黑衣人的咽喉。
徐知奕转头望去,只见巷口处,程景珩带着几名侍卫骑马又返了回来。
他手中还握着一把长弓。
显然是放心不下,特意折返回来保护她的。
有了程景珩的相助,黑衣人很快溃不成军,要么被斩杀,要么仓皇逃窜。
徐知奕收刀而立,看向程景珩,眼中满是感激,“程公子,又劳你费心了。”
程景珩翻身下马,沉声道,“我就知道杜家会狗急跳墙,果然没猜错。这一路我送你们回崔府,确保你们安全。”
崔承业亦上前道谢,随后众人重新启程。
这一次,一路平安抵达崔府。
崔府早已备好客房与汤药。
亲人见面,避免不了的又是悲喜交加热闹场面。
博陵崔氏当家主母姓郑,乃是荥阳郑氏望族之女,看起来一脸严肃,很有望族之女的大家范儿。
但,这样的人,也极其自傲,目中无人,刻板又冷漠。
郑氏见到崔凤英,表现得非常冷静,拭了拭眼角上并不明显的泪,一字一板地道,“回来就好,有什么事儿,待歇息好了再说。
这些年,咱们崔家,为了你,没少费尽精力,也没少花费。唉……所以啊,这出门子的闺女,若是都是你这般不省心,咱们崔家当真就难在京城立足了。”
她这话厌恶嫌弃埋怨敲打和嘲讽的意味非常浓了。
崔氏脸色瞬间惨白,刚刚有了笑意的脸上,除了难堪,就是难堪。
徐知奕在一旁见状,不着痕迹地握紧了崔氏的手,给与她无言的安抚,然后对着郑氏那张刻薄的脸笑道。
“八舅母,我年纪小不太懂,就是有些不明白,我娘她……好像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被夫家厌弃的吧?”
“轰……”一句话,怼得郑氏哑口无言。
华庭之内所有崔家人,也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徐知奕,都不敢相信,这个刚进门的门外野种,胆子这么大,敢当面回怼崔氏当家主母?
郑氏有些发火,可看着一直不言声,却眼神凌厉地看着他的崔承业,不敢再阴阳怪气了,只得咽下这口窝囊气,挥手让众人散了。
崔氏心里难过,也不想多看这些人一眼,心情沉沉地在徐知奕得搀扶下,去了崔家客房安歇。
秋云给她服过安神药后,便沉沉睡去。
徐知奕守在母亲床边,看着崔氏那张疲惫,满是泪痕的睡颜,不觉心里堵得慌。
这次,她不仅要查清那个所谓得密函的下落,揭开崔家冤案的真相,还要彻底拔除杜家这颗毒瘤,肃清崔氏身边不安定因素,让她能安稳度日。
不过,瞅眼下情形,这崔氏门里,也不是那么好容身的,郑氏的傲慢就说明了一切。
而此刻的杜府,杜丞相得知杜维被抓,杜远被罚,杜明轩截杀失败的消息后,气得摔碎了满桌的茶杯。
他站在书房内,面色阴沉得可怕,对着手下冷声吩咐,“崔家,徐知奕,程景珩……这笔账,我杜家记下了。
传我命令,暗中盯着崔府,查清那密函的下落,另外,想办法把杜维从锦衣卫手里救出来,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搜出密函
夜色如墨,崔府的灯火虽暖,却挡不住京城暗流的涌动。
徐知奕站在崔承业的书房内,无声地看着他,却不肯开口。
她来崔家,不是来打秋风的,没必要被人家小看了,还要赔上小脸。
这不是犯贱吗?
“奕儿,”崔承业揉了揉太阳穴,神情有些疲惫地道,“你坐吧,什么事儿,咱们爷俩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
徐知奕屈膝一礼,然后坐下,身板坐得笔直,神情依旧是淡漠如水。
“你舅母……”崔承业干巴巴地解释,“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没有坏意,你不要把她的话,往心里去。”
徐知奕点点头,“八舅父放心,别人的话,我一向都不往心里去。只是……
作为家族宗妇,如此格局和气量,我不多说,您也应该清楚,这样的家族……不会走远,甚至迟早会被带偏,走向衰败。”
崔承业霍然抬头,眼神极其凌厉地投向徐知奕,张了张嘴,想要责备她几句,可看着徐知奕神情淡漠冷峻,并且隐隐有些杀气,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很清楚,徐知奕没有说错,郑氏今天的表现,确实是太过了。
可是,她是自己的正妻,是崔氏门中的宗妇,有些教训的话,不好当着族人和家里人的面训斥出口。
这会儿被徐知奕给点破了,崔承业又羞又恼,却也无可奈何。
剩下的话,他不想说什么了,只得让她回去先歇息。
徐知奕依照规矩,依旧不慌不忙,不亢不卑地屈膝一礼,转身走人。
次日清晨,崔氏气色稍缓,又吃了不少东西,情绪也安稳了之后,徐知奕又来找崔承业密谈。
“八舅父,我娘在杜府时,曾听到杜家人提及过什么密函。如果,杜丞相盯着密函,还想救杜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她语气果决,“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截住他救杜维的路,再顺藤摸瓜找密函。”
昨晚上,她回到客房,便趁着夜深人静之后,让玄关空间扫描器进行了远程探测,得知杜府正密谋着要劫走杜维,心里冷笑。
崔承业迟疑道,“杜家护卫虽然都是悍将,可锦衣卫监牢更是戒备重重,他们想要硬闯,恐难成事,你不用担心。”
徐知奕冷笑,“不用硬闯,我有办法。秋河昨夜已查到,杜丞相派了心腹带着重金,今晚去锦衣卫千户府打点,想偷偷劫走杜维。”
原来徐知奕早有安排,不但让玄关空间扫描器帮她打探消息,就是秋河也连夜派了出去。
她让他带人盯紧杜府,摸清了他们的计划。
说到这儿,她当即拍板定下计策,先由崔家出面缠住锦衣卫千户,自己带秋河等人截杀杜府心腹。
然后由崔承业再将人证物证送到三法司,坐实杜丞相徇私舞弊的罪名。
崔承业做梦都没想到,他这个养在外的,不起眼的外甥女,居然满腹乾坤,一肚子的心眼子。
“你……你在徐家,一直这样子的?”他问。
徐知奕淡淡地呵了一声,“八舅父,您觉得我是不是很不乖顺?若是乖顺一些,是不是就不会给崔家添麻烦?”
“你?你怎么这么想?八舅父问你这话,也没别的意思。”崔承业心里不太舒服,语气不太自在。
徐知奕淡淡地嗯了一声,“我误会八舅父了,不好意思。不过,在徐家……我之前一向很老实本分乖顺,从没有做过任何一件错事。
可正因为我太过于乖顺了,徐家不当我是人,随意打骂,随意欺凌,甚至……要将我替嫁给一个纨绔地痞。
所以,我知道,我再不挺直腰板站起来,那将是我的死地。于是,我反抗了,不计后果,不惜一切,将徐家彻底地给拉下了马,让他们再无翻身欺负我的可能。
八舅父,不仅是徐家,就是其他人家,谁敬我一尺,我还他一丈。可谁要是也像徐家那样肆无忌惮地愚弄欺凌与我,那我就掰断他们的爪牙,决不客气。”
崔承业听出徐知奕这话,也是敲打崔家的意思,尽管心里不是很舒服,但是,这副铮铮铁骨的性子,他还是非常欣赏的。
于是,舅甥两个僵硬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缓和了许多,崔承业补充了徐知奕计划中的不足之处,俩人头一次合作,气氛还算不错。
入夜,千户府外一片寂静。
杜府心腹带着数十人,抬着箱笼刚到巷口,徐知奕便带人从暗处杀出。
“动手。”她长刀一挥,二话没有,秋河等人立刻围上去,刀光闪过,杜府手下毫无防备,瞬间倒下一片。
那心腹见状要逃,徐知奕纵身追上,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长刀架在其脖子上。
“杜丞相派你来劫囚,还不快如实招来。”心腹吓得魂飞魄散,当场供出是杜丞相指使,还交代密函遗落在京城不知谁的手里,与前朝旧部有关。
就在这时,心腹管事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个子护卫突然开了口,“徐姑娘,那密函,就在杜府五房,杜维院中的枯井里。
当年,是杜维身边长随亲自藏起来的,这事儿,连杜丞相都不晓得。”
“哦?五房院内的枯井里?”徐知奕很是意外。
就在这时,锦衣卫千户带着人赶来,见此情景脸色大变。
原来崔承业早已按计划找到千户,点明杜家意图。
千户本就忌惮崔家与皇权,当即决定站队。
他下令拿下杜府众人,又派人手持刑部,大理寺和锦衣卫令牌,随徐知奕去杜府搜密函。
杜府书房内,杜丞相正焦躁等待消息,见徐知奕带着锦衣卫闯入,顿时色变,“你敢擅闯相府?”
徐知奕不理会他的呵斥,直奔杜维所居住的五房院内。
院内西边角确实是有一口常年荒废的枯井。
“搜……”徐知奕一声令下,秋河与几个弟兄们就围住了这口枯井,然后,秋河亲自下去寻找。
一炷香的功夫,秋河才从井下上来,“小姐,找到了一个褪了色的锦匣。”
徐知奕接过那暗红斑驳的锦匣,打开,果然里面放着一封密函,赫然写着丞相杜承安之父,蹭勾结前朝旧部,意图谋反的证据。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内忧外患不太平
杜承安见此密函,脸色骤变,冷汗顺脸往下淌。
他死死地盯着徐知奕,咬牙切齿,“你……你个畜生,逆女,杜家也是你的家,你……你竟然勾结外人,欲置杜家于死地?”
徐知奕将手持密函在他眼前晃了晃,冷笑,“我姓徐,乃是甘岚县城徐家之女。
而且,我还是个单立户籍的女户,无有亲人可傍更无家族可依。所以,杜丞相,麻烦你不要生拉硬扯的往自己身上贴金。
哪……你老可看好了啊,这勾结逆党,意图谋反的密函就在这儿呢,你还有何话说?”
杜丞相脸色惨白,挥手下令灭口,可府中护卫早已被锦衣卫控制,他当场被擒。
消息传回宫中,皇帝震怒。
当即下旨抄没杜府,将杜丞相,杜维等杜家人,一律被打入天牢,从严查办。
杜家树倒猢狲散,此前欺压过崔家的势力也纷纷倒戈,生怕被牵连。
这一场仗,徐知奕和崔承业打得漂亮。
三法司会审时,杜维还想狡辩。
徐知奕直接拿出密函与人证,字字诛心。
最终,杜丞相,杜维被判凌迟处死,杜远,杜明轩等其他杜家人,无论老少男女,都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杜家彻底覆灭。
崔家冤案得以昭雪,皇帝下旨恢复崔家爵位,追封崔氏族人。
崔承业握着徐知奕的手,感慨道,“多亏了你,崔家才得以沉冤得雪。”
徐知奕看向一旁的崔氏,眼中满是释然——便宜娘心里的那道坎儿,终于迈过去了,肩上,也终于能卸下重担,安享余生。
相对于崔承业的感激,郑氏等人却讪讪地没有多说话,皮笑肉不笑,只道,自家人,还做什么客气啊?这不是显得外道了吗?
崔凤英闻言,没有任何表示,甚至连个眼风都没给这个八堂嫂。
徐知奕更不会理睬她。
这种人,你跟她吵架,都是抬举她了,何必浪费自己的口舌和精力呢?
程景珩与乔云晏赶来道贺。
乔云晏打趣道,“徐姑娘,你这一手快准狠,可比我们这些世家子弟厉害多了。”
徐知奕笑了笑,心中却清楚,杜家倒了,京城的水,被自己搅浑了,那其他各方势力不会让自己安逸的。
几日后,天牢内,徐知奕去见了杜维最后一面。
此时的杜维早已没了往日气焰,瘫在地上求饶,”知奕啊,我是你爹啊,你……你快救救爹吧。”
徐知奕居高临下看着他,“救你?那怎么可能呢?你即便是我亲爹又怎么样?
当初你害我母女,灭我外祖家,怎么没想到我是你亲闺女,我娘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呢?
今日之果,皆是你咎由自取。这一刀,你挨得不冤枉。就是你的继妻李月娥,也死得罪有应得。当初我娘被你囚禁,就是她下狠手磋磨我娘,所以,这个仇,我不可能不报。”
说罢,转身离去,任凭杜维的哀嚎响彻天牢。
博陵崔氏这一支被冤枉流放的一脉,平反昭雪,正名清白,是件大喜事,崔承业连放了三天流水席。
宴请散后第三日,府内总算褪去了连日的喧闹,唯有后厨仍透着几分忙碌。
崔承业的亲娘崔老夫人,素喜清润口腹,今日特意吩咐炖了银耳百合羹,搭配蟹粉蒸饺与翡翠烧卖当早膳。
徐知奕身为崔府亲眷,暂留府中陪伴老夫人,,以示亲近。
只是,她刚陪着用了两口羹,院外便传来一阵略显聒噪的脚步声,伴着崔氏表姑母王氏的大嗓门。
“老姐姐,我来瞧您了。昨日听闻您胃口不佳,我特意从家中带了些上好的燕窝,给您补补身子。”
徐知奕眉梢微挑,放下手中的玉勺。
这王氏是她母亲的远房表亲,丈夫早逝后便带着一双儿女依附亲友,平日里极少往来崔府,偏赶在宴请后凑过来,定然没什么好心思。
果不其然,王氏进门后先对着崔老夫人嘘寒问暖一番,目光却不住在屋内的紫檀木家具,博古架上的玉器间打转。
最后,一双贼眼落在侍女端着的燕窝盏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老姐姐就是讲究,这燕窝看着就成色极佳。
说起来,我那小儿子近日也犯了虚症,大夫说需得燕窝调养,只是我那儿条件有限,实在舍不得买这般好的。哪,我拿了这些来,成色不大好,你可别见笑,嫌弃我寒碜哪。”
崔老夫人性子温和,闻言便想让侍女取两盒燕窝给她,却被徐知奕抢先一步按住了手。
徐知奕抬眼看向王氏,脸上没半分笑意,语气直白得不留情面,“表姑祖母这话就奇了。
崔府的燕窝皆是专人从南洋采买,按着老夫人的用量定的,连府中下人都没得多余。
表姑祖母家的公子身子不适,自然该由表姑祖母想办法,怎好打崔府供奉老夫人的东西主意?
这话传出去,不好听吧?晚辈需要长辈供养滋补身子骨?这是谁家的规矩?”
王氏脸上的笑容一僵,显然没料到向来只在宴席上露脸的徐知奕会这般不给面子,讪讪地收回手。
“知奕侄女这话说的,我也不是要抢,就是想着老姐姐这儿宽裕,匀些应急罢了。
再说了,我也是真心想过来照料老姐姐,替你们分担些家事,免得你们年轻人忙着应酬,顾不上宅内。”
“照料老夫人?”徐知奕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表姑祖母怕是忘了。
崔府有专门的管家嬷嬷和侍女,伺候老夫人多年,轻重缓急都摸得通透。
倒是表姑祖母,方才我瞧见您让丫鬟偷偷藏了崔府给亲友的赏赐绸缎,然后又亲自来打老夫人的燕窝主意,这般“照料”,我们崔家家底儿薄,可不敢当。”
这话一出,王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惊又气,“你……你胡说,我何时藏了绸缎?那是你家舅母特孝敬给我的。”
“孝敬给你的?”徐知奕抬眸示意身旁的大丫鬟青黛。
青黛立刻上前一步,捧着一个账本躬身道,“回小姐,这段时日,崔府赏赐分发给各位亲友。
表姑祖母名下只得一匹月白绫罗,可奴婢亲眼瞧见表姑祖母的丫鬟,趁人不备多抱了一匹绯红妆花缎,藏在了马车里。
此外,表姑祖母方才带来的上好燕窝,实则是掺了碎燕的次等品,根本入不了老夫人的口。”
第一百五十九章 赶走王氏怒怼四小姐
王氏被戳穿了心思,也顾不上装体面,索性撒起泼来,“我就是拿了又如何?
崔府这般富贵,少一匹绸缎又算什么。我来照料老夫人,总得有些好处吧?
再说了,府中管家之权如今空着,我身为长辈,替你们掌管家事也是应当的。
到时候府中采买、赏赐,自然能匀些给我儿女,也省得你们费心。”她说着,竟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门外。
“更何况,如今府里正是多事之秋,清河那边步步紧逼,有我帮衬着,也能替老姐姐分些忧。”
这话倒点破了崔府当下的隐忧。
清河崔氏与博陵崔氏同出一源,却常年在朝堂、族产上明争暗斗。
此次宴请本就有缓和两族关系的意涵,可背地里清河崔氏仍在觊觎博陵崔氏的漕运产业。
连内宅管家权都想借机插手。
王氏这般跳出来,未必没有被清河旁支撺掇的心思。
徐知奕眸色一沉,王氏这话是想把家事扯进宗族博弈里,好浑水摸鱼。
崔老夫人历经风雨,什么事儿没遇到过?什么话听不出好赖?王氏一番话,太过明显,老太太心里不舒坦,沉下了脸。
很显然,老夫人对王氏的贪婪与攀附清河的心思颇为不满。更是对她民晃晃地挑唆感到气愤。
徐知奕见状,起身走到王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冷厉,毫不留情,“表姑祖母,你的算盘珠子都嘣到我脸上了。
这一手看,果然是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崔府的管家之权,轮得到你一个外亲置喙?
你偷拿赏赐、觊觎财物,还敢勾结外支搅弄府中事,当崔府没人了不成?”
眼下,崔府里,谁都不好怼王氏这般急声厉色,只有她……徐知奕可以毫无顾忌。
说着,徐知奕冲门外喊了一声,“来人,请表姑祖母出去。即日起,不许表姑祖母及她家人再踏入京城崔府半步。”
门外的侍卫立刻应声而入。
王氏见状慌了神,一边挣扎一边嚷嚷,“徐知奕你敢。我是你长辈,更是受了人所托来帮衬崔府,你这是要坏了崔府的事。”
徐知奕懒得与她废话,冷声道,“拖远点,别污了博陵崔氏府和外祖母的院子。”
侍卫立刻架着王氏往外走,路过游廊时,恰好撞见崔府四小姐崔若薇提着食盒过来。
王氏像是抓着救命稻草,大喊,“若薇小姐,你快救救我,知奕侄女要把我赶出去啊。”
崔若薇生得一副柔弱模样,眉眼间却藏着几分算计。
她假意拦了拦侍卫,目光落在徐知奕身上时,已换上委屈神色,“知奕姐姐,表姑祖母也是一片好意,何必这般动气?”
徐知奕瞥了眼她手中的食盒,淡淡道,“四妹妹倒是清闲,不去陪着祖母用膳,反倒来管这些闲事。”
崔若薇脸颊微红,轻声道,“我炖了些冰糖雪梨,想着给老夫人润润喉。
只是姐姐这般强硬,若是传出去,怕是要被人说博陵崔氏容不下亲戚,反倒让清河那边抓了话柄。”
这话字字句句都往宗族博弈上引,显然是摸清了当下的局势。
徐知奕心中冷笑,崔若薇近两日频频借探病,送膳黏在便宜娘身边,还总旁敲侧击打听程景珩的喜好,她早有察觉。
如今看来,这姑娘的心思远不止于此。
果然,崔若薇放下食盒,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姐姐,昨日听闻程家公子托人来崔府,似是与你我两家商议婚事?
程公子年少有为,倒是不少人惦记呢。”她说着,指尖轻轻摩挲着食盒边缘,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嫉妒。
“说来也巧,昨日我去寺庙为老夫人祈福,竟撞见程公子也在,他还与我聊了几句,说偏爱温顺娴静的女子呢。”
这话明着是分享见闻,实则是暗讽徐知奕性子刚猛,不符合程景珩的喜好,还刻意营造自己与程景珩亲近的假象。
徐知奕何等通透,瞥了眼食盒里的冰糖雪梨,淡淡道,“程景珩向来务实。
祈福也只去家庙,何时偏爱去外头的寺庙了?四妹妹莫不是认错人了?”
崔若薇脸色微变,慌忙掩饰,“许……许是我看得不真切。”
徐知奕没再追问,却已将这份算计记在心上。
崔若薇这是要从舆论上先动摇她与程景珩的婚事根基。
没错,昨日程景珩在征得他同意之后,确实是派了德高望重之人上门来提亲了。
只是,按照当地规矩,女方要三推之后,才好应下。
这么做,自然是要彰显闺女家的娇贵和矜持。
示意,来人提亲之后,崔凤英给婉拒了,话说得十分得体漂亮,让人没有不舒服。
待提亲人走了之后,这位崔若薇就着急了,三五不时地往姑姑崔氏面前凑,话里话外,都是徐知奕一个乡下来的,配不上程景珩这样的贵公子。
今天,这丫头更是借着王氏的实事情,就要将话挑明了。
徐知奕懒得再与被架走的王氏纠缠,转头对青黛吩咐,“把表姑祖母带来的那盒次等燕窝扔出去。
再取五两银子打发她,免得旁人说崔府不近人情,反倒给别人留了不该有的话柄。”
王氏被侍卫架着往外拖,看着徐知奕强硬的态度,知道再闹也没用,只能不甘地骂骂咧咧。
待院外恢复清净,崔老夫人握着徐知奕的手,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外祖母知道你是个好的。
可……崔氏两门,唉……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倒让你跟着受牵累了。
不过,若薇方才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清河那边本就盯着咱们,这般行事怕是会授人以柄。”
徐知奕刚要开口,门外便传来脚步声,她母亲崔氏提着裙摆走进来,神色凝重。
“母亲,知奕,方才管家来报,王氏方才嚷嚷的受人所托这般行事,恐怕就是受了清河崔氏旁支的指使,他们是想借着王氏插手内宅,摸清咱们府里的底细。”
崔老夫人脸色发沉,点点头,“娘晓得。这群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方才你哥嫂他们不好对王氏凌厉,若不是知奕,今儿个这一出,怕是不好收场。”
第一百六十章 看上了不该看上的人
崔氏走到徐知奕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对老夫人道,“母亲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查王氏与清河那边的往来了。
知奕方才做得没错,对待这种被人当枪使的贪婪之辈,就该快刀斩乱麻,不然只会没完没了。
至于清河那边,我会亲自去见族长,商议应对之策,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回到娘家,心里有了底气,崔凤英不再萎靡抱怨和哀伤,一觉过后,又恢复了当年在家做姑娘时的泼辣和果决。
崔氏门中的儿孙子女,果然就没有一个是孬种。
徐知奕点头附和,“娘说得对。而且方才崔若薇的态度也有些奇怪,她刻意提起我与景珩的婚事,恐怕没安好心。”
崔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若薇这孩子,心性不定,先前便听闻她对程公子颇有好感。
如今你与程公子的婚事提上日程,她怕是动了歪心思。你们往后相处,你多留个心眼,别被她钻了空子。”
徐知奕重新坐下,给崔老夫人添了碗羹,语气淡然,“名声再好,也不如护着您舒心。
像王氏这般被人挑唆的贪婪之辈,今日纵容了,明日便会替清河那边打探更多底细。
倒不如一次性断了念想,也给其他别有用心之人提个醒,博陵崔府不是好拿捏的。”
正说着,崔府管家匆匆进来禀报,说王氏的儿子竟在后院偷摘府中培育的珍贵兰花,被园丁抓了个正着。
更离谱的是,那孩子身上还藏着一枚刻有清河崔氏标记的玉佩。
徐知奕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好啊,果然是清河那边的人故意挑事。
把兰花拔了送过去,再把那枚玉佩收好,当作证据。这回咱们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省心的故意来挑事闹事端?
告诉王氏,敢勾结外支算计崔府,再让她儿子来撒野,我便直接把人证物证送到族长面前,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管家应声退下。
崔若薇却突然从门外走进来,眼眶通红地对崔老夫人道,“老夫人,方才我听说,知奕姐姐要把王氏表哥送官?
可表哥年纪小,只是一时糊涂啊。再说,若是闹大,程公子那边怕是会觉得姐姐性子太烈,不喜姐姐。”
这话明着求情,实则是在暗踩徐知奕凶悍,还刻意绑定程景珩的态度。
见众人不语,她又添了一把火,声音哽咽,“前日我还听程家的小厮说,程公子母亲对未来儿媳的性子十分看重。
就怕娶个厉害的,压得程公子抬不起头。姐姐这般行事,万一程家悔婚可如何是好?”
这番话精准戳中崔老夫人顾虑。
程,崔两家联姻本就有制衡清河崔氏的考量,若因婚事生变,反倒给了清河可乘之机。
崔老夫人果然面露迟疑,崔氏刚要开口辩解,徐知奕已先一步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崔若薇。
“四妹妹倒是对程家的事了如指掌,连程家小厮的话都能听见?我倒想问问,你是特意去程府外打探,还是早与程家下人有勾结?
还要吗,你年不过十三四岁,怎么就学的跟长舌妇一般,话里话外都是人家的八卦?你这些糟粕东西,是跟谁学的?我八舅母知道吗?”
崔若薇被问得措手不及,脸色涨紫,支吾道,“我……我就是偶然听见的。”
徐知奕冷笑,“偶然?好一个偶然啊。你个崔府的嫡亲小姐,动不动就偶然听见的?这说好听的,你是无心之举。
可要是传出去,被有心人拿了去做文章,我说崔四小姐,你这个偶然,会害了整个崔府的声望。
而且,怕是你早想好要在祖母面前搬弄是非,故意挑拨我与程家的关系吧?”
话音刚落,百合和秋云忽然走了进来脸色极其难看,先是给崔老夫人磕头行礼,然后禀告徐知奕。
“小姐,方才奴婢两个去如厕,路过四小姐院子时,看到有个丫鬟鬼鬼祟祟的。
奴婢就擅自做主,跟了过去一看究竟,结果,除了这个玉簪,还在那个丫鬟的箱底找到了这个。”
说着,递上一小包东西。
竟是些用来致人红疹的苍耳粉,还有一方绣着程景珩名字缩写的绢帕。
徐知奕挑眉看向崔若薇,“四妹妹真是有心人哪,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般思春,也不知道八舅母知晓了,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呵呵……你如此关心我与景珩的婚事,只是不知,你是真心为我着想,还是盼着我被景珩厌弃,好取而代之?”
崔若薇再次被戳中心事,脸色瞬间惨白,慌忙摆手,“姐姐说笑了,我怎会有这般心思?”
徐知奕冷笑一声,将手里的东西扔到她面前,转头对百合和秋云吩咐,“你们俩再去她的院子看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百合和秋云应声而去。
崔老夫人知道这时候才看清楚,她的外孙女,可不是软柿子好说话的,这直通通的暴脾气,根本就不给人留脸面。
看到这里,崔老夫人暗自叹了口气,唉……都是冤孽啊。
崔若薇见徐知奕动真格的了,顿时慌了,扑在崔老夫人脚边,保住她的大腿就哭,”祖母,祖母……孙女绝无二意啊。
知奕姐姐她……她如此侮辱孙女,孙女哪还有脸活着?你……你让我去死了吧。”
崔老夫人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里说不心疼是假的,忙伸手扶她起来,嗔怪道,“你个小人儿,老祖宗我活的好好的呢,你死什么死?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非得姐妹闹起来就好看?”
崔老夫人最后一句话,也是说给徐知奕听的。
可就这么一句话,一旁的崔凤英脸色骤然就沉了下来,抬眼看看崔老夫人,又低头瞅瞅崔若薇,不咸不淡地道,“娘,惯子如杀子。
若薇将将才十三,却整天将人家男子挂在嘴边,这好看是咋的?再说,程景珩现下正与知奕议亲呢,她一个小姑娘就该避嫌,张嘴闭嘴地程公子,任谁听去不生气?
怎么着,我家知奕的夫婿,还需要咱们崔家门里的姑娘们惦记着吗?嗯?这是谁教的?站出来我看看。”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为母则刚
崔凤英生气,后果很严重。
今儿个谁敢抢她女婿,惦记她闺女的男人,她就搅她个天翻地覆,谁也甭想过好日子。
在杜家时,为了寻找被杜威送出去的亲生骨肉,她时一忍再忍,忍了十几年,忍到哪怕精神崩溃,心衰力竭,她也要忍,忍下这口气,希望在有生之年,能见到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
也正是他的这份常人无法隐忍的毅力,才真的见到了自己闺女。
所以,从今往后,不管是谁,敢动她崔凤英的闺女,敢算计她,那就是找死。
她崔凤英的亮银长枪经年不用了,但是,不代表她不会用了,也不代表那亮银枪不能杀人。
崔老夫人最清楚自己这个闺女的脾气秉性,所以,见崔凤英脸色冷峻,语气不善,自然也就不好火上浇油,叹口气,“凤英,娘知道,这些年,为了崔家,委屈了你。”
话音刚落,侍女便端来新炖好的莲子羹。
徐知奕接过来,亲手递到崔老夫人手中,温声道,“外祖母,别让这些烦心事扰了胃口。
咱们安心用膳。有我和娘在,定不会让清河那边的算计,府里的歪心思,扰了您的清净。”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玉盏里的莲子羹上,泛起温润的光泽。
崔府这场宴请后的宅内风波,因徐知奕的彪悍,崔凤英的硬刚,暂时平息。
可清河崔氏的觊觎,崔若薇的暗害之心,都让局势愈发复杂。
徐知奕将那苍耳粉与绢帕,重新摊在桌上,对崔老夫人与崔氏道,“外祖母,娘,这苍耳粉性子烈,沾在衣物上便会起红疹。
崔若薇,你让我猜猜你弄来这些东西的算计如何?看看我是不是能猜到你心里去?”
崔若薇面色惨白,眼神躲闪,搅着手里的帕子,哭喊道,“徐知奕,你别欺人太甚。
我……我只是担心你被程家厌弃,好心劝你贞静端庄,哪里就时觊觎你的男人了?你……你这是要逼死我。”
徐知奕冷笑,“是不是我逼你,你心里清楚。这些东西,难道是我让你偷偷藏在内室里的?
崔若薇,我虽然姓徐,不是你们崔家正经贵客,但是,有我娘在,我便是你们府里的娇客,你想算计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偷藏这苍耳粉,是想趁我与景珩见面时,偷偷撒在我身上,让我在程家人面前出丑。
再拿着这方绢帕,谎称景珩与她有情意,私下相赠,好坐实我善妒凶悍,她温婉很得程公子痴恋的假象。”
崔若薇见状,再也绷不住柔弱姿态,尖叫道,“不是我的,这些都是青黛陷害我。你……你进府就收买了我的丫鬟,她自然帮着你说话。”
徐知奕早有准备,对去而复返得百合道,“把人带上来。”
不多时,两个小厮被带了进来,躬身道,“回老夫人,小姐、表小姐。
昨日午后,我们亲眼看见四小姐的丫鬟去药铺买了苍耳粉,还听见四小姐吩咐她,要找机会把粉撒在徐小姐的裙摆上。”
原来徐知奕方才让百合和秋云去查崔若薇院子时,便特意吩咐顺带询问府中洒扫小厮,竟真的找到了人证。
崔若薇看着人证物证俱在,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哭声也没了先前的委屈,只剩慌乱。
“我错了……我只是太喜欢程公子了,我不甘心……我想着只要姐姐出了丑,程公子或许就会多看我一眼……”
崔氏见状,心中有气,死死地盯着她,“崔若薇,程公子与知奕的婚事,是我定下的,容不得你胡来。
这玉簪若是说不清来历,便只能请族长你爹,还以你娘这个宗妇过来,按族规处置。”
崔若薇吓得浑身发抖,再也没了往日的柔弱模样。
徐知奕把玩着那支玉簪,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你喜欢谁,也不是害人的理由。
你觊觎不属于自己的婚事,暗中算计同族姐妹,还险些因你的小动作,让崔家在程家面前失了体面,给清河那边留了话柄。
崔若薇,你不是蠢,而是坏。你不是年纪小就可以口无遮拦,而是你仗着年纪小,干下不是人的事儿,丢了博陵崔家得脸。
还你规劝我?我这么大的人,有娘在,需要你个四五六不懂得黄毛丫头教训?呵呵呵……你这不是喜欢,是自私自利。”
崔老夫人已经听不下去了。
亲孙女再不好,也是她的亲孙女,竟然被外孙女给说得如此不堪,她一张老脸往哪搁?
老夫人脸色铁青,先前的温和全然褪去,沉声道喝道,“崔若薇,你太让我失望了。
即日起,禁足你在院内三个月,抄录《女诫》百遍,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院子半步。府中下人也各司其职,不许再与你往来。”
崔若薇磕头如捣蒜,泪水混着屈辱滑落,却不敢再多说一句。
徐知奕看着她的模样,没有半分怜悯。
在这宅院里,对敌人的纵容,便是对自己和娘亲的伤害。
崔氏也没客气,“回去好好反省吧,若再敢有半点歪心思,便直接送你回乡下庄子,永生不得再回崔府。”
崔若薇被丫鬟搀扶着狼狈退去。
路过回廊拐角时,却猛地停下脚步,眼底的泪水瞬间敛去,只剩怨毒与不甘。
她抬手攥紧袖中藏着的半枚残破银簪。
那是先前她暗中结交程府一个远房婆子时,对方给的信物,本是想借婆子在程老夫人面前吹风。
如今虽被禁足,这根线却没断。
回到院内,她屏退左右,只留贴身丫鬟春桃,咬牙吩咐,“你想办法出去一趟。
找到程府的刘婆子,就说我有要事相托,让她帮我在程老夫人面前递句话。
就说徐知奕性子暴戾,连旁支亲戚都赶尽杀绝,绝非良配。再告诉刘婆子,若事成,我定有重谢。”
春桃虽怕,却不敢违逆主子,只得点头应下。
二人不知,这一番密谋,恰好被院外奉命盯着的小丫鬟听了去。
那小丫鬟是崔凤英安插在各房的眼线,见状不敢耽搁,转身便往老夫人院内赶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抓获刘婆子
回到客房,崔凤英叮嘱徐知奕,“她定不会甘心,你多留个心眼。清河那边娘明日去见族长,借王氏这桩事挫他们锐气。”
话音刚落,那名眼线小丫鬟便匆匆进来,将崔若薇与春桃的密谋一五一十禀报清楚。
徐知奕闻言,眸色微沉,随即勾起一抹冷笑:“倒是个不死心的,还想借程府的人动手。”
崔氏脸色愈发冷寒,哪里还有之前的懦弱样子?
她冷色无情地道,“敢在老娘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徐知奕将玉簪递给这个叫紫苏的小丫鬟,语气十分笃定冷笑,“把这个还给程景珩,顺带把崔若薇勾结程府婆子的事一并告诉他。
不用点破,只说崔若薇仍在暗中针对婚事,让他留意程府那边的动静。
咱们不妨将计就计,看看这刘婆子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说不定能牵扯出清河崔氏的暗线。”
夜色渐浓,程景珩离去后,百合端来温好的莲子羹,笑道,“程公子对小姐是真上心,这般主动帮衬,倒省了咱们不少事。
方才他还特意吩咐,已让人去查那刘婆子的底细,说这婆子早年曾受清河崔氏旁支恩惠,怕是早被人收买了。”
徐知奕舀着羹汤,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果然和清河有关。崔若薇不过是被人挑唆的棋子,背后定有清河的人想借婚事搅乱崔府,好趁机下手夺漕运产业。”
不过,阴谋算计又如何?
她既摸清了崔若薇的后手,又抓住了清河暗线的蛛丝马迹,接下来,便是要将这盘棋彻底盘活,让所有算计都反噬其身。
春桃揣着崔若薇给的碎银子,趁后巷门换班的空档,溜出了崔府。
她没敢耽搁,按着崔若薇的吩咐,绕了三条街,才找到刘婆子常去的那家杂役房。
刘婆子是程府的外宅婆子,平日里不怎么进主院,只靠着给各府递话,牵线赚些外快。
先前收了崔若薇的好处,本就答应帮着吹风,此刻见春桃送来银子,又听了嘱托,当即拍着胸脯应下。
她保证,不出三日,定能让程老夫人知道徐知奕的“恶行”。
春桃悬着的心落了半截,不敢多留,匆匆赶回崔府,谎称是去街上买针线,总算没被人察觉。
她回院后,立刻把刘婆子的话传给崔若薇。
崔若薇眼底又燃起光亮,连禁足的委屈都淡了些,反复叮嘱春桃,多留意府外的动静,一有消息就赶紧告诉她。
可她们不知道,紫苏早已把二人的密谋,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崔凤英和徐知奕。
崔凤英气得咬牙,当即就要让人把崔若薇拉出来,与八堂嫂郑氏面前对峙,却被徐知奕拦住了。
“娘,急不得,”徐知奕把玩着那半枚残破银簪,“咱们只知道刘婆子受了崔若薇的托。
却不知道她和清河崔氏到底牵扯有多深,不如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说不定能揪出清河藏在程府的暗线。”
这个时代的各大名门望族,皇室宗亲,哪家没有几个暗桩放在别人家里打探消息呢?
程景珩家本就也是筛子漏了似的,没有别人家的眼线,那奇了怪了。
崔氏想想也是。
压下怒火,按着徐知奕的意思,让紫苏继续盯着崔若薇的院子。
又派了两个可靠的小厮,跟着春桃的行踪,留意刘婆子的动向。
第二日午后,刘婆子果然动了。
她借着给程老夫人送浆洗好的衣物,溜进了程府主院。
程老夫人本就身子不大爽利,正靠着软榻歇着,听刘婆子絮絮叨叨说起崔府的事,起初还没在意。
可当刘婆子故意添油加醋,说徐知奕性子暴戾,不仅把前来探望的表姑母赶出门,还纵容下人刁难表姑母的儿子,连小孩子都不肯放过,程老夫人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你说的是真的?”程老夫人沉声问道,“知奕这孩子,先前听说虽泼辣,却也不至于这般不近人情。”
刘婆子见状,赶紧趁热打铁,又编了几句,说徐知奕在崔府横行霸道,连崔老夫人都要让她三分。
还说崔府不少下人,都暗地里抱怨徐知奕凶悍,若是娶进程府,怕是要搅得程府鸡犬不宁。
这话正戳中程老夫人的顾虑。
她本就担心徐知奕性子太刚,进了府之后,旁人怕是压不住,所以,如今听刘婆子这么一说,心里顿时犯了嘀咕。
当即让身边的大丫鬟,去把程景珩叫过来,想问个清楚。
可刘婆子刚走出主院,就被两个小厮拦住了。
这两个小厮,正是崔氏派去的,他们没敢直接动手,只借着“程公子有话要问你”的由头,把刘婆子带到了程府的僻静角落。
与此同时,程景珩也接到了自己放在内院暗线的信息,得知刘婆子在程老夫人面前搬弄是非,还得知刘婆子早年受清河崔氏旁支的恩惠,心里顿时有了数。
他赶到按压刘婆子的角落时,这个老女人还负隅顽抗,支支吾吾满嘴胡说八道的,就是不肯说实话。
“三公子,三公子啊,老奴冤枉啊,实在是太冤枉了。”她喊冤喊得响亮,可一双老眼却心虚地不敢直视面前的人。
程景珩也不跟她废话,直接拿出那半枚残破银簪的拓印,“你认识这个吧?
崔若薇给你的信物,还有你早年受清河崔氏恩惠的事,我都查清楚了。
你若是老实交代,是谁让你在老夫人面前造谣,我还能饶你一次。若是不肯说,就别怪我把你交给程家族长,按私通外支,造谣生事处置。”
刘婆子见程景珩什么都知道,顿时慌了神,再也没了先前的底气,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原来,她早年确实受了清河崔氏旁支一个管事的恩惠。
这次崔若薇找她,不仅给了银子,还托人带话。
说若是帮着搅黄徐知奕和程景珩的婚事,清河崔氏还会再给她一大笔钱,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她一时贪念起,才答应了崔若薇,故意在程老夫人面前造谣。
程景珩听完,让人把刘婆子看管起来,随后转身去了主院,给程老夫人解释清楚。
第一百六十三章 撕破脸了
他把崔若薇如何算计徐知奕,刘婆子如何被收买,还有清河崔氏的心思,一一说给程老夫人听,还拿出了小厮查到的证据。
程老夫人得知自己被蒙骗,又气又愧,当即斥责了刘婆子,还让人把刘婆子赶出程府,永不录用。
“真是岂有此理?小小年纪就敢拿咱们程家做伐子,做她的黑刀,自己获益?真是人小狼心重。”
回头,程老夫人就吩咐下去,“崔家八房的四姑娘,以后不用再踏进咱们程府来了。
这样黑心肝的搅家精咱们可招待不起,别一个不小心就被她算计了,成了她手里的刀。”
此话一传开,崔若薇的名声,立时传遍了整个京城,等崔承业和郑氏得知的时候,想要去程府解释,却已经晚了。
郑氏气得摔了一地的精美瓷器,指着崔承业骂,“你看看,看看,你救回来的是什么样的白眼狼?
还有……九妹她,成何体统?啊?为了那么个乡下长大的贱种,竟然……竟然毁我崔家姑娘的名声,她这不是吃里爬外,丧良心吗?”
大户人家,那是实打实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崔若薇名声不好,可不就连累了府上其他姑娘?
崔承业没有想到九堂妹和外孙女会在没与他知会下,就擅自将自己女儿所作之事,给捅开了,捅到了明面上。
他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冷眼看了看郑氏,“你还好意思指责九妹妹做事不妥帖?那阿薇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你谴责九妹做事不对,可有想过自己没教好自己闺女?”
崔承业窝了一肚子火气,甩袖走了。
他刚走到府门口,突然见角门儿那,春桃贼慌慌地进了府,直奔蔷薇苑而去。
崔承业眉头一皱,想到崔若薇所做的荒唐事,便转脚也来到了蔷薇苑。
此时,蔷薇苑里的崔若薇,坐立不安,心如小兔一般,在闺房里走来走去,抻着脖子等春桃快带好消息回来。
就在她慌慌不安时,确实是等来了消息。
原来,一炷香之前,春桃被她催促着,偷偷溜出府去,找到刘婆子先前约定的地方。
可是,等春桃急三火四地赶到接头地点,却没见到刘婆子,只见到了程府的一个小厮。
小厮在此等候她多时了,见人终于到了,就冷冷地告诉她,刘婆子已经被赶出程府,她和崔若薇的密谋,程公子和程老夫人都知道了。
春桃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回崔府。
由于过度紧张害怕,也没看注意到府门口,自己鬼祟行为被家主崔承业给逮到了。
她一进蔷薇苑,惨白着一张小脸,将这不好的消息告诉了崔若薇。
“小姐,那个……刘婆子做得太明显了,被程老夫人听出来是挑拨之语,就……就将她给赶了出去。”
春桃尽量撇清责任,否则她知道,以小姐残暴的性子,非活活打死她不可。
崔若薇听罢,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败得这么快,不仅没能搅黄徐知奕的婚事,还把自己彻底暴露了,连清河那边的暗线,也被揪了出来。
就在她惊慌失措的时候,崔承业满脸怒气地走进了她的院子。
这时,得到信儿的郑氏,吊着一张难看的脸,也急匆匆地赶了来,身后哗啦啦跟着一群丫鬟婆子。
就是崔府的二姑娘和三姑娘,五姑娘,六姑娘,七姑娘都来了。
这几个姑娘可不是来看崔若薇笑话的,而是被郑氏带来给她闺女讲情的。
崔承业见郑氏这么打的阵仗,冷笑,“你这是何苦呢?自己教坏了孩子,却还要拉上全府的姑娘给她做脸?郑氏,若是我,我可做不出来。
行了,你也不用开口多说,方才春桃受阿薇所做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了。
所以,蔷薇苑就此封了吧,崔若薇一个月内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那这个苑子不开也罢。”
郑氏闻言,脸色一下没了血色,瞪着崔承业,一句话不敢多说。
崔氏家主发火,那不是她一个夫人能压制住的。
郑氏身后的几个崔家姑娘们,见状也都吓得噤若寒蝉,哪还敢帮着说情了?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九娘与徐家小娘来了。”
崔承业闻报,眼神没有温度地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郑氏,叹口气,挥挥手,“请进来吧。”
崔二姑娘崔若慈是个机灵的,看八叔与八婶儿这般模样,赶紧上前福礼,“八叔,八婶儿,我……侄女们去迎迎九堂姑姑吧。”
崔承业点点头,“你们都去吧,别让你九姑姑觉得咱们崔家淡冷刻薄。”
没一会儿,崔氏手里拿着那半枚残破银簪,还有刘婆子的供词,走进了蔷薇苑。
“八堂哥,八堂嫂,凤英又来叨扰了,请原谅。实在是……我有些地方不明白,来请教哥嫂和四侄女儿。”
崔凤英进门没绕弯子,开门见山,直接就张口道明来意,“我想问问崔若薇,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崔若薇看着供词,再也没了辩解的力气,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却不是先前的委屈,而是绝望。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别说嫁给程景珩,能不能留在崔府,都是个未知数。
可她骨子里的不甘,还是让她抬起头,看向崔氏,声音沙哑地问道,“是不是徐知奕?是不是她早就设好了圈套,就等我往里钻?”
崔氏冷笑一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崔若薇,你是不是认为我女儿被你算计,就活该受着?
再有,若不是你贪心不足,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暗中算计同族姐妹,又怎么会落入圈套?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郑氏一见崔若薇瘫在地上,心疼地什么也不顾了,扑过去将她抱住,对着崔氏破口大骂。
“崔凤英,你个毒妇,若薇不过是个孩子,就算有什么错,你做姑姑的,也不该这般苛待她。”
崔承业也面色铁青,看向九堂妹的眼神更多是不满,“母亲还未发话,你倒先越权责备若薇来了?
她是我崔承业的亲女儿,轮不到你一个外嫁归来的妇人指手画脚。凤英,阿薇我已经严厉处置了,你……回去吧。”
第一百六十四章 乔老封君上门提亲
倒在母亲怀里的崔若薇,见爹娘突然转了性子,这般维护自己,很是得意,冲着崔凤英挑衅地蹙了蹙眉头,撇了撇嘴。
得了信儿的崔老夫人随后赶来,见此情景,脸色愈发难看。
崔承业上前一步,语气强硬地求情,“母亲,若薇年幼无知,一时糊涂才犯了错。
求您看在她是崔家血脉的份上,饶她这一次,儿子……方才已经处罚她了。”
郑氏也跟着哭哭啼啼,“是啊老夫人,若薇要是被送到乡下庄子,这辈子就毁了。
都是徐知奕那个狐媚子,挑唆若薇犯错,还故意设圈套害她,您要罚就罚徐知奕,别罚我的若薇啊。”
崔老夫人进来一句话还没说呢,就被儿子儿媳妇无耻之言,给震惊到了。
这个时候,她也忽然从这件事上看出来了端疑。
难怪京城博陵崔氏这一支,会被远在外乡的清河崔氏瞧不起,屡屡算计。
就崔承业和郑氏这样不分是非,没有轻重,稀里糊涂的当家玩意儿,人家不算计他们算计谁?京城博陵崔氏不落寞,天理不容啊。
而郑氏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彻底点燃了崔凤英的怒火,“崔承业,郑氏,你们简直不可理喻。
崔若薇勾结外人,算计同族,还牵扯出清河崔氏,险些毁了整个京城博陵崔家。
你们不仅不教她悔改,反倒一味溺爱维护,还要污蔑知奕,你们安的什么心?”
早已赶来的徐知奕,看完整个过程之后,嘲讽道,“八舅父,八舅母,供词和人证都在。
若薇的所作所为,容不得你们狡辩。你们这般护着她,不是疼她,是在害她,更是在给京城博陵崔家招祸。”
崔承业被怼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一时间,蔷薇苑里吵作一团,博陵崔家的内讧彻底摆上了台面。
府中下人议论纷纷,各房势力也暗自站队,原本就不太平的崔府,愈发混乱。
徐知奕看着眼前的闹剧,心中满是失望。
她知道,崔承业夫妇的溺爱,只会让崔若薇愈发肆无忌惮,而崔家的内讧,只会给清河崔氏可乘之机。
当晚,徐知奕便与崔凤英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娘,崔府如今这般模样,内讧不断。
我们再留下来,只会徒增麻烦,不如搬到京郊外,我新近才购置的宅院去,既清净,也能避开这些是非。”
崔凤英本就看不惯崔承业夫妇的所作所为,也深知崔府如今的处境,当即点头应允。
“好,就听你的。我这就让人收拾东西,咱们一起搬过去,远离这乌烟瘴气的地方。”
她虽有不舍老母亲,却也明白徐知奕的心思。
翌日一早,徐知奕和崔凤英便带着丫鬟小厮,又弃了陪嫁宅院,搬去了新买的京郊五里外的袁家庄。
袁家庄靠近东边的一处三进院大宅院,是秋河带着兄弟们奉了徐知奕的令,三日前购买所得。
整个宅院虽不气派,却被收拾的清净雅致,一应设施齐全。
进到宅院,崔凤英满意得不得了,“闺女啊,你手下那帮人真能干,办事麻利不说,眼光也好。
瞧瞧这庄子,有山有水的,院落也不错,娘甚是喜欢。呵呵呵……以后啊,这里就是娘养老的地方了,哪都不去,谁说也不好使。”
徐知奕也喜欢这里,“是啊娘,这地方,是秋河和他手下的弟兄们四处踅摸了三天,才选中的。
放心吧,这宅院不但房契地契俱全,就是村里的村正,也都打点过了,您就安心在此愉快地过好每一天就是了。”
“哈哈哈……”崔凤英爽朗地笑了。
母女二人摆脱了崔府的内讧,得以喘息,只觉得好日子刚刚开始呢。
可她们没想到,刚安顿下来没多久,程景珩便带着厚礼,与乔小侯爷的老娘,老侯夫人钱氏,登门提亲来了。
秋云面带喜色地来报,“小姐,夫人,程公子带着厚礼登门,还陪着乔小侯爷的娘……钱老侯夫人一同前来了。”
崔凤英和徐知奕皆是一愣,连忙起身迎客。
刚走到正房门口,便见程景珩身着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紧随在一位衣着华贵,气度雍容的老夫人身侧,态度十分恭敬,小心翼翼。
老夫人正是乔小侯爷的母亲,钱老侯夫人。
二人身后,小厮们抬着十几箱厚礼,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山珍海味一应俱全,堆得满满当当,足见诚意。
“侯府老封君驾到,小院儿真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快请,快请。”崔凤英带和徐知奕,与乔老封君见礼,那叫一个标准端庄,叫人挑不出理去。
乔老封君见崔凤英身后的徐知奕长得标致,体态端正,步履举动并不张扬,是那种讨喜却不谄媚的笑脸,不觉高看了一眼。
让进正堂,请老封君做了上位,程景珩一旁陪坐,
崔凤英和徐知奕则坐在老封君的下手,百合和秋云就急忙上了好茶。
经过徐知奕指点炒过的香茶,端到正堂时,茶香四溢,令人不觉精神一振。
“好茶。”乔老封君捻着茶盏沿,浅抿一口,初时只觉清冽茶香撞在舌尖,不觉赞叹一声。
再喝两口这看似不起眼的茶汤,转瞬间,口里漫开绵密的甘醇,不烈不涩,像是清泉,从舌尖滑入喉间,一路润到心口。
咂咂嘴,连齿缝里都浸着茶香,先前久坐的沉滞倦意竟散了大半,眉峰不自觉舒展,眼底也亮了几分。
乔老封君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喝不加佐料的茶汤,只觉五脏六腑都被这股清甘熨帖过,通透又舒坦。
半晌,她喟叹道,“这般清润回甘的茶水,喝着竟比陈年蜜浆还熨帖,唇齿留香,妙得很。”
徐知奕今天特意推出这款来自现代版的炒茶,自然是为了与乔老封君要搞好关系,再加上为了推销自己这款来自现代版的茶叶。
闻言,就站起身来,行礼道,“多谢老夫人不嫌弃乡下粗鄙之物。
这是小女子在甘岚县城,饥饿难耐之时,为了提神填饱肚子,就不经意间独创出这个炒茶来。
老夫若是不嫌弃,小女子孝敬您几包不同茶味的茶叶,请老夫人赏脸品尝。”
推销渠道上线,从乔老封君开始。
第一百六十五章 应下亲事
说着,徐知奕将一包炒茶拿出来,当着老封君喝程景珩的面,让百合按照自己的要求,来沏茶。
“老封君,这款茶叶沏出来的茶,色泽为栗红色,明亮可人,浓稠饱满,浓香沁人。清甜爽口,老人家喝了,精气神足,不厌食,不积食。”
乔老封君一听,可高兴坏了,“哎哟……老身这次来,可没白跑啊,还有这等好事儿呢,呵呵呵……看来啊,以后咱们好要好好走动走动才是。”
只有走动起来,才有意外收获和惊喜不是?
“您说的是。”崔凤英一副受教模样,屈膝行礼。
徐知奕也跟着再次福礼,笑道,“老夫人,只要您喜欢,什么口味的茶适合您,您尽管开口,小女子别的不敢说,可这茶叶,包您满意。”
乔老封君更高兴了,又夸奖了徐知奕几句,才书归正传。
她眼角余光看到程景珩那着急模样,自觉好笑,才对崔凤英开口道,“崔小九啊,多年不见面了,老身受人之托冒昧而来,你可莫怪。”
说着,她目光温和地再次打量徐知奕,眼底满是赞许,“早就听闻徐姑娘聪慧果敢,有勇有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般气度,寻常贵女也不及。”
女儿被人夸赞,崔凤英与荣有焉,连忙拱手回礼,“老封君说笑了。
姑娘家的这点本事,不值一提。您大驾光临,是我们娘俩的荣幸,您可别客套。”
这回,乔老封君再没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郑重起来,“今日老身登门,一来是沾沾程公子的喜气。
二来,是受程老夫人所托,也是老身自己心甘情愿,来给程公子和徐姑娘做这个媒人。”
这话一出,徐知奕脸颊微微泛红,垂眸不语,心底却泛起一丝暖意。
程景珩则起身,走到徐知奕身侧,目光坚定地看向崔凤英,语气无比郑重,“夫人,今日我们程府请老夫人前来,便是要郑重求娶知奕。
我程景珩,心悦知奕已久,无关家世,无关容貌,只敬她风骨,爱她本心。
先前在甘岚县城所遭受的苦难,杜家的追杀谋算,崔若薇的算计,旁人的流言蜚语,都未曾让知奕姑娘怨天尤人,也未曾动摇过我的心意。”
老侯夫人接过话头,语气得体又有力度,既给足了崔家颜面,也表明了程家的决心。
“崔小九,老身今日敢来做这个媒人,一是程老夫人对徐姑娘十分认可,亲自叮嘱老身,务必促成这门婚事。
二是程家上下,皆无异议。景珩这孩子,更是把徐姑娘放在心尖上,恨不得倾其所有护她周全。”
她顿了顿,继续道,“世人皆说徐姑娘自幼流落在外,无依无靠,可在老身看来,这恰恰是姑娘的福气。
历经风雨,却仍能保持本心,聪慧果敢,不卑不亢,这般女子,才配得上景珩这孩子,才配得起程家嫡少夫人的位置。
程家虽为名门望族,却从不是趋炎附势之辈,娶徐姑娘,是景珩的心意,也是程家的诚意,绝非一时兴起。”
话说到这儿了,老侯夫人示意身边的丫鬟,递过一个锦盒,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程老夫人特意备下的聘礼信物,一支羊脂玉钗,玉质温润,寓意着景珩与知奕,情比金坚,相守一生。
程家的聘礼,后续会一一送到,绝不会委屈了徐姑娘半分。根更不会让京城大家小瞧了她去。”
程景珩紧接着补充道,“崔夫人,知奕,我知道,先前崔府的事,让知奕受了不少委屈,也让您担心。
往后,只要知奕肯嫁我,我定护她一世安稳,不让她再受半点非议,半点欺凌。
程家上下,也都会待她如亲女一般,绝不让她因出身被人轻视,被人说三到四。
今日请乔老夫人前来做媒,便是想让二位知道,我程景珩求娶知奕,是真心实意,程家娶她,也是万分郑重,绝无半点敷衍。”
老侯夫人笑着点头,附和道,“是啊小九,景珩这孩子,素来沉稳靠谱,既然他这般说了,便绝不会食言。
老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世家子弟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景珩这般上心的模样,可见徐姑娘,是真的住进了他心里。
程家既有娶亲的决心,老身也敢打包票,往后徐姑娘嫁进程府,定然会被好好疼惜,不会受半点委屈。”
这俩人,一老一少,你一言我一语,徐知奕红着脸垂着头,不吭一声,那满眼的笑意,表示她,对这门亲事的认可呵好看。
崔凤英看着程景珩眼底的坚定与珍视,看着老侯夫人言辞间的得体与诚意,又看了看身侧眼底带暖的徐知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清楚,老侯夫人身份尊贵,能亲自登门做媒,绝非小事,这不仅是程景珩看重知奕的证明,更是程家认可知奕,决心娶她的最好体现。
崔凤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着应道,“老夫人,多谢您对知奕的看重,侯爷万分感谢程家的诚意。
知奕这孩子,身世坎坷,能得程公子这般真心相待,能得程家这般认可,是她的福气。
既然程公子心意已决,程家也有十足的诚意,我就不说其他的了,应允了这门婚事,成全他们就是。”
闻言,程景珩眼底瞬间燃起光亮,激动地看向徐知奕,语气里满是欣喜,“知奕,你……你放心嫁给我就好,其他的事情,让我来办就是。”
徐知奕抬眸,撞进他温柔又坚定的目光里,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动容。
乔老封君见状,哈哈大笑起来,语气愈发爽朗,“好,好。太好了,能促成这门好姻缘,老身也高兴。
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程家那边,老身会亲自回去复命,尽快商议婚事细节,定要风风光光地,把徐姑娘娶进程府。”
正堂内,暖意融融,先前所有的是非与阴霾,仿佛都在这份诚意与欢喜中消散。
徐知奕握着程景珩温热的手,看着老侯夫人爽朗的笑容,看着崔凤英欣慰的眼神,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安稳的感觉。
她知道,往后,有人疼她,护她,有人真心待她,而属于她的好日子,是真的要开始了。
想想之前的穿越,刚把仇家给正法了,结果,地龙翻身,时光错换,她都没来得及谈了个恋爱,就重回到了穿越之时。
呵呵呵……只能说,造物弄人啊。
第一百六十六章 妯娌俩上门刁难
程景珩提亲成功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程府,也传到了崔府。
崔承业夫妇得知后,只剩叹气和无奈。
其实,他们打心里是希望自己闺女嫁进程家的。
程府不光是名门大户,与他们崔氏不相上下,就是人家官阶也比他崔承业高出几个品级来。
程景珩的父亲虽然是武官,官至三品左都大将军,可他的长子程景云,却是皇帝陛下身边的红人,官拜侍读学士正四品,很得圣心。
程大将军的次子程景慷虽然是庶子,可也是人中龙凤,隐隐有大家风范。
他虽还未有官身,但是,这次秋闱之后,不知能走多远,恐怕也是前程无量。
程景珩虽然现在还是白身,可在陛下那里也是有名号的,只要他愿意,圣上绝对不会亏了他。
想到这儿,崔承业憋气窝火。
他带着人去救九堂妹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想将她那些偌大的嫁妆,攥到自己手里?
九堂妹的嫁妆,可不是一般女子能拥有的,真是耗费了自己堂叔全部家当啊。
当年崔凤英嫁给杜维,说她十里红妆金耀满京城也不为过。
这么一大笔嫁妆,谁不惦记?
为什么杜丞相宁可冒着危险囚禁她,也不肯放她走?不也是为了她的陪嫁吗?
崔承业越想,越来火。
偏偏这么好的事情,竟然都便宜给了乡下养大的那个孽种。
还有一点崔承业也很清楚,自己气得跳脚也没用,程景珩不肯娶自己闺女的态度,那叫一个坚决,他能怎么办?
而且,去九堂妹那儿求娶徐知奕的媒人,是乔老侯夫人,重视程度,足见程家是绝对认可徐知奕做他们家儿媳妇的。
有了程老夫人应允这门亲事,就算崔家再不满,也不敢得罪程家。
唉……崔承业想得脑袋疼。
可他不知道,现在,不光是他头疼徐知奕嫁给程景珩,就是程府内部,也并非所有人都赞同这门婚事。
尤其是程景珩的两位嫂子,更是打心底里瞧不起徐知奕。
程景珩的大嫂柳氏,出身名门柳家,向来高傲。
她认为徐知奕虽是崔家女,却自幼流落在外,无依无靠,性子又太过刚猛,不配做程家的少夫人。
二嫂孟氏,心思狭隘,嫉妒徐知奕能得到程景珩的倾心,更嫉妒她能嫁入程家做主母。
所以,孟氏早已暗中盘算,要在婚事筹备期间,好好刁难徐知奕一番,让她知难而退。
几日后,程家按规矩,派柳氏和孟氏登门,与崔凤英商议婚事细节,顺便“考察”徐知奕。
二人一到袁家庄,便摆起了程家大少夫人,二少夫人的架子,语气傲慢,眼神轻蔑,连正眼都没看徐知奕一眼。
柳氏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开口,“徐姑娘,景珩乃是程家嫡子,身份尊贵,你能嫁入程家,已是天大的福气。
往后嫁进程府,可得收敛你那火爆性子,守程家的规矩,别给景珩丢脸,别丢了程家的体面。”
孟氏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嘲讽,“是啊徐姑娘,我们程家规矩大,可容不得你这般随心所欲,横行霸道的性子。
先前你在崔府赶亲戚,罚同族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若是往后你在程府也这般行事,得罪了程家长辈,或是搅得程府鸡犬不宁,可就别怪我们做嫂子的,按规矩处置你了。”
崔凤英见状,当即就要开口反驳,却被徐知奕拦住了。
徐知奕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柳氏和孟氏,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两位程家嫂子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徐知奕性子如何,程景珩清楚,程老夫人也清楚。
既然程家应允了这门婚事,便是认可了我,轮不到二位嫂子指手画脚。”
她顿了顿,挑了下眉头,“我自幼流落在外,无依无靠,性子刚猛,不过是为了护自己,护身边的人。
先前在崔府,我赶的是贪婪狡诈,勾结外人的亲戚,罚的是算计同族,给崔家招祸的小人,我问心无愧。
往后嫁进程府,我自然会守程家的规矩,但也绝不会任人欺凌。若是二位嫂子执意要刁难我,故意找事,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也正好让二位程家嫂子看看,我徐知奕,是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另外,柳氏一族是名门望族,书香门第,可我看程家大嫂你现在的做派,可不象是从柳家门里出来的娴淑贵女那般通情达理呢?”
柳氏和孟氏没料到,徐知奕竟敢当众反驳她们,还语气这般强硬,一时竟被怼得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柳氏气得放下茶杯,厉声呵斥,“徐知奕,你竟敢对我们不敬?看来你果然是野性难驯,根本不配嫁入程家。”
徐知奕冷笑一声,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程景珩的声音,“大嫂,二嫂,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敢这么对知奕说话?”
程景珩快步走进来,一把将徐知奕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向柳氏和孟氏。
“我早就说过,知奕是我要护着的人,谁要是敢刁难她,就是与我程景珩为敌。
今日你们登门,是来商议婚事的,不是来挑事的。
若是你们再敢对知奕说一句不敬的话,就立刻回去程府,往后我程景珩的任何事,都不必你们插手。”
柳氏和孟氏看着程景珩坚决的态度,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再放肆。
程景珩乃是程老夫人最疼爱的嫡子,在程家话语权极重,她们若是真的惹恼了他,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二人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讪讪地收起了傲慢的架子,再也不敢随意刁难徐知奕。
一旁的崔凤英,看着程景珩护着徐知奕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徐知奕靠在程景珩身边,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却也清楚,这只是开始。
柳氏和孟氏的刁难,绝不会就此罢休。
程府内部,也不是平日里看起来那样平静。
唉……这可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没有太平的时候。
而崔府那边,崔承业夫妇仍在溺爱护着崔若薇,内讧未止。
清河崔氏也在暗中蛰伏,爪牙早已渗透京城暗处,只待一个时机,便要卷土重来,夺回属于他们的权势。
第一百六十七章 长安郡主下请帖
徐知奕心如明镜,她必须时刻绷紧神经,半点不敢松懈,才能护住自己在意的人,守住这好不容易才攥在手里的安稳。
这安稳,容不得任何人觊觎,破坏。
本以为崔府经此一闹,总能收敛几分,可没过几日,崔府那边便传来了更令人不齿的消息,直戳徐知奕的底线。
崔承业夫妇竟瞒着所有人,派了心腹暗卫,偷偷潜去了城郊一个偏僻的乡下庄子……蔡家村。
没人知道,这看似贫瘠、只知种田经商的小村子,藏着清河崔氏最核心的嫡支嫡脉。
虽隐于乡野,却握着清河崔氏的宗族令牌,是真正能调动崔氏隐世势力的关键,地位超然,连京城权贵都要礼让三分。
崔承业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派人暗中接触蔡家村的崔氏嫡支,哪里是为子孙铺路?
分明是急功近利,想要借着这嫡支的势力,攀附清河崔氏这棵大树。
一边谋求升迁,一边攥紧崔府家主之权,更想借着这股势力,逼徐知奕让步。
让崔若薇借着联姻一步登天,彻底压过徐知奕,夺回博陵崔氏京城支脉的主导权。
更过分的是,崔承业为了表忠心,竟在暗中与蔡家村的嫡支达成了一份令人不齿的协议。
崔承业愿意将崔若薇许配给吏部尚书翟琛的一个庶子翟杉,哪怕对方是个性情暴戾的莽夫,哪怕崔若薇哭闹不休,他也毫不在意。
在他看来,自己再宠女儿,也不过是他攀附权贵的棋子。
而徐知奕的存在,便是他登顶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他甚至暗中许诺,若蔡家村清河崔氏这一支能助他成事,他便会在朝堂上为他们奔走,助他们重新跻身京城核心权贵圈。
甚至不惜出卖博陵崔氏的宗族利益,踩着所有阻碍,达成自己的野心。
徐知奕得知消息时,正在庭院中看程景珩送来的密信,闻言,手中的信纸骤然收紧,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
往日里的从容淡然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凌厉。
一旁的百合和秋云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片刻后,徐知奕缓缓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不屑笑意,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既然他们非要自寻死路,舔着脸去攀附清河崔氏,连宗族利益,亲生女儿都能出卖,那这样亲人,不认也罢。
想借着清河崔氏的势力压我?想拿崔若薇的婚事做文章?”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狠厉。
“崔承业怕是忘了,我徐知奕的脸,不是那么好打。我护着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好抢。
今日你敢勾结外敌、出卖宗族,明日我便敢让你和崔若薇,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打脸从不拖泥带水,徐知奕当即召来秋河,掷下命令,“立刻带人,连夜突袭蔡家村,拿下崔承业心腹与嫡支勾结的人证物证,半点痕迹都不许留。
另外,把崔承业许诺给清河崔氏的密约,抄录十份,一份送进皇宫,一份送到博陵崔氏宗族长老手中。
剩下的,贴遍京城大街小巷,让所有人都看看,崔承业是何等的狼子野心、寡廉鲜耻。”
吩咐完,她又让人去请程景珩,语气坚定,“景珩,劳你帮我盯着程府柳氏,孟氏。
若她们敢与崔承业夫妇勾结,暗中算计我,我想你应该不会手软,直接怼上。
我要让她们知道,整蛊我徐知奕,以为我人单事孤,就是好欺负的,可笑她们都打错了算盘。”
程景珩赶来时,见她眸色冷厉,周身气场慑人,当即应下,“放心。
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崔承业夫妇,还有那些敢帮他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一场更大的风波,被徐知奕主动点燃了。
狂风骤雨,即刻席卷京城。
崔承业的野心,清河崔氏的算计,彻底摇摆在了明面上。
几日后,长安郡主设宴,宴请京城各位名门贵女,世家子弟,请帖居然还特意递给了徐知奕。
接到帖子,徐知奕还有点儿不相信,捏着烫金请帖,挑眉笑道,“给我的?
长安郡主认识我?可我不认识她啊,更别说熟悉到能被特意下帖邀请的地步。呵呵呵……其中缘故,不用说,也能猜得到。”
百合和秋云顿时忧心忡忡。
百合上前劝道,“小姐,实在不行,您就装病不去吧。
这长安郡主向来深居简出,从不轻易宴请外人,突然给您下帖,这里面肯定有蹊跷,万一是什么陷阱,可就糟了。”
秋云也急忙点头,“是啊,小姐,长安郡主很得圣心,听说为人还挺霸道。您再是厉害,毕竟是白身,她要是找碴儿折腾您的话,咱只有吃亏的份儿了。”
徐知奕放下请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随即又恢复了从容笑意,语气笃定道。
“是啊,你们都能想得到的关窍,你家小姐哪能不晓得?这里面的猫腻,定然不小。
可若是装病不去,反倒落了人口实,被人笑话我徐知奕胆小怕事,连一场宴会都不敢去。
这样不仅丢我的脸,更是丢了咱们这边所有人的脸面。而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站起身,周身气场全开,“这一趟盛会,你家小姐我去定了。
不管是陷阱还是试探,我都接下了,正好,也让京城所有人看看,我徐知奕,到底有几斤几两。”
崔凤英得知消息,心中亦是忧心忡忡,拉着徐知奕的手,反复叮嘱她参加宴会的注意事项。
言行举止要得体,不可轻易得罪人,凡事多留个心眼,若有不对劲,便立刻派人传信回来。
还有,茶水能不喝就别喝,糕点什么的,能不吃,就别吃,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掺杂了害人的东西?
徐知奕耐心听着,一一点头应下,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意,可眼底却藏着坚定的锋芒。
她心里清楚,经过崔承业这一闹,她再也不能一味低调。
这一趟宴会,便是她立威的最好时机,从今往后,京城再无人敢轻易欺辱、算计她徐知奕。
第一百六十八章 郡主府门口闹剧
日子过得很快,三天后,长安郡主的宴会就到了。
徐知奕吃过早膳便着手装扮.
一身翠色暗纹杭绸襦裙衬得身姿窈窕,腰间羊脂玉扣轻缀,乌发挽垂云髻,仅一支素面银簪束发,簪尾百合纹恰与手中花束相映。
眉黛轻描,唇点浅樱,耳坠银珠、腕绕细银镯,妆饰极简,清冷端雅间,自显名门贵气。
这是她穿越以来头一次打扮得这般郑重,百合和秋云看呆了,“小姐,您……美如天仙也不为过啊。”
徐知奕望着铜镜里的自己,自信点头,“嗯,你家小姐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以后这夸奖的话,咱们在自己家说就好,出门可不许自卖自夸。”
百合和秋云捂嘴笑。
收拾妥当,她带着百合,及程景珩送来扮作丫鬟的两个女暗卫出门上了马车。
崔凤英放心不下,拉着她反复嘱咐,句句都是小心提防,莫着旁人道儿,慈母心一片,殷殷切切。
徐知奕全程恭顺应着,心里暖意盈盈。
有娘疼爱的滋味,才是最踏实的幸福。
因住城外袁家庄,回京城需一个时辰,徐知奕让秋河赶车稍快,一路倒也安然无恙。
行至岩雀大街,迎头正撞见程景珩,乔云晏与李唐三人。
“阿奕,路上累着了?”名分既定,程景珩的关心毫不掩饰。
此前他本要去袁家庄接她,反倒被她拒了。
何必折腾他,她既识路,他又有要事在身,矫情反倒生分。
徐知奕下了马车,依次见礼,“程公子,小侯爷,李大人,早。一路太平,不必挂心。”
三人相视一笑,一行人说说笑笑,转眼便到了长安郡主府邸。
郡主乃皇帝亲侄女,汝阳王嫡长女,地位比宫中无封号的公主更显尊贵。
此次宴会请了满京高门贵女,府门口车水马龙,莺莺燕燕往来不绝。
徐知奕扫过人群,一眼便瞧见了京城博陵崔氏的几位嫡女,还有几位有脸面的庶女。
“哟,这不是徐姑娘吗?你怎么也来了?”
尖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惊乍得像见了什么稀罕物件。
徐知奕转头,见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少妇,一身艳红绣金襦裙,钗环珠翠挂了满身,脂粉厚得遮了原本模样,瞧着极为艳俗。
“不知这位娘子是哪位?”徐知奕脸色清冷,礼数却半点不缺,淡淡反问,“我与你曾有过交集?”
她话音落,周遭立刻投来无数目光。
有打量,有鄙夷,还有几分淡漠的轻视。
一个从乡下来的女子,竟也敢踏足郡主的宴会,与她们这些名门贵女平起平坐,众人心里都觉得憋屈不痛快。
那少妇捂着涂满艳红口脂的嘴,夸张地吃吃笑,“哎哟,徐姑娘这是贵人多忘事?
你到京城这些时日,那可是大名鼎鼎啊,谁不认识?
听说你从乡下来,一到京城就把崔家小姐们比得黯然失色,啧啧,可真是厉害得很呐。”
话里话外,满是挤兑与贬低。
徐知奕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半点不怯场,也没打算饶了这位浓妆艳抹的少妇。
“承蒙夸奖。不过若不是你这长舌妇四处传扬,我竟还不知自己在京城名声这般显赫。
说起来,你这舌头倒是长得出奇,也算个奇才,就是不知你婆家与娘家,是否都知晓你有这个优点?莫不是你的家教便是如此?”
骂人不带脏字,反击得干脆利落,半点面子没留。
那少妇瞬间变了脸,柳眉倒竖,撸着袖子就要撒泼。
徐知奕却轻飘飘瞥了眼郡主府朱红的大门,声音不高,字字清晰,“长安郡主的府邸,这位太太,你确定要在这儿找茬闹事,搅了郡主今日的盛会?”
一句话,像盆冷水浇灭了少妇的火气。
她再跋扈,也不敢在郡主的宴会上放肆,只得憋红了脸,狠狠瞪着徐知奕,却半句话不敢再放。
人群里忽然走出两人,正是柳氏与孟氏妯娌。
二人见徐知奕神色淡然,再瞧着蔡氏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模样,眼眸皆是一闪。
孟氏率先上前,脸上挂着假笑,话里却藏着一把诛心的刀,“徐姑娘来了?这是怎么了?瞧着像是跟柳家弟妹闹了不愉快?”
她故意把“柳家弟妹”四个字咬得极重。
明着是打圆场,实则是把蔡氏的身份挑明,暗指徐知奕连柳家的人都敢得罪,不懂规矩。
徐知奕先对着二人规规矩矩见了礼,让她们挑不出半分错处,才淡淡开口,可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原来是柳家大少夫人,二少夫人,失敬。这位竟是柳家弟妹?我初来乍到,倒真不知。
柳家出门做客,竟有在郡主府门口当众找茬的习俗?今日也算开了眼界,受教了。”
一句话,不仅怼回了孟氏的扣帽,还顺带将柳家的脸面摁在地上磋磨。
书香门第的柳家,教出来的人,竟这般没规矩。
周遭的贵女与妇人闻言,都暗暗倒吸一口冷气,看向徐知奕的目光多了几分忌惮。
这乡下出来的女子,哪里是什么软柿子,分明是伶牙俐齿的硬茬,愣是把柳氏妯娌,还有那柳家庶媳蔡氏怼得哑口无言。
她们哪里知道,蔡氏今日本就是带着柳氏的吩咐来的。
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露痕迹地折了徐知奕的脸面。
却没成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柳家落了个没规矩的名声。
柳氏脸色铁青,却偏偏挑不出徐知奕的错处,只能强压着怒火,扯着蔡氏的胳膊冷声道。
“弟妹,你与徐姑娘亲近是好事,可玩笑别开得大,让人误会。郡主府可不是让人撒野的地方,你还是莫要因为对徐姑娘有好感,就忘了分寸。”
柳氏这番话说得漂亮,不但替蔡氏遮了刚才的胡闹,还让人误以为徐知奕不知好歹,不识闹。
可蔡氏不知好歹,闻言只觉满心委屈,却也不敢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狠狠剜了徐知奕一眼,悻悻退到一旁。
徐知奕瞧着二人隐忍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淡了淡,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柳家这是,迫不及待要找她的麻烦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长安郡主
人群外不远处,程景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底翻涌着冷意。
乔云晏则靠在廊柱上,吹了声轻佻的口哨,低声对李唐道,“徐姑娘的嘴皮子可比刀子还利。”
李唐抚着胡须,含笑点头,“巾帼不让须眉,程三哥好眼光。”
人群后的崔家女眷,见徐知奕这般利落,神色各有不同。
崔若薇脸上的恨意遮也遮不住,手里的锦帕差点被她撕碎了。
二房的姑娘崔明月,也攥着帕子,眼底却藏了几分佩服。
徐姑娘这样敢爱敢恨,杀反果断的性子,她喜欢。
这时,郡主府门那边的人群,都已经开始有条不紊,陆续地往里进了。
程景珩本想全程陪着徐知奕,却被几位世交公子缠住说话,只得叮嘱她,若有难处,立刻派人找他。
徐知奕笑着应下。
她虽不惧刁难,却也清楚,这场宴会,注定不会平静。
程家姑嫂定然还会借机发难,而那些看不起她出身的贵女,也绝不会放过嘲讽她的机会。
随着人群来到了靠近一温泉的宽敞内院大厅,徐知奕惊叹长安郡主的府邸奢靡程度,堪称小皇宫了。
也由此可见皇帝陛下对她的宠爱到了极致。怕是公主们都无法超越了。
长安郡主府的管事们,也都是训练有素,招待客人不急不慌,将一众贵女贵妇引到正厅落座,便开始上茶点。
徐知奕的玄关空间扫描器这回算是有了真正用武之地,隔着偌大华庭,很快就将整个郡主府给扫描了个遍。
【宿主,长安郡主长得还不错,虽不及你漂亮,但是也很美】玄关空间扫描器先臭屁了一下。
“说正事儿。”徐知奕斥了一句,“可有什么发现?”
玄关空间扫描器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去了,也不恼,【长安郡主为人冷情,用现代话说,是个刻薄人。】
【不过,这个女人有个特殊喜好,就是喜欢收藏奇石古董。宿主,本空间可以提供给你一面免费的明镜。】
【让你能在这次宴会上,取得她的好感,轻松化解危机。】
【另外,长安郡主年不过三十有五,却已经是满头白发,因此上,本空间可以提供给你特殊的浸染头发的发膏,让郡主重塑一头乌发】
“哦?还有这事儿?”徐知奕眉头微微一蹙,“既然能化解这次危机,那……染发膏液就不急着奉献了,不然,她轻易得到之后,就不以为然了。”
玄关空间扫描器沉默瞬间,赞同了徐知奕的说法。
【那好吧,既然如此,咱们静观其变。宿主,本空间提供的这面明镜,小巧精致,您拿出来的时候,不至于太过突兀。请放心使用】
徐知奕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没过一会儿,长安郡主露面了。
只待前来参加宴会的贵女贵妇们见了礼,便又回到了寝殿,吩咐管事们招待好诸位贵客,不可以怠慢。
徐知奕悄然抬头,只扫了一眼,就看到了长安郡主那一头被薄巾遮盖的头发,果然是雪白的。
一头白发,再加上狭长凤眼,吊眼梢儿,刀条脸儿,没有一丝笑容,可不就是显得十分刻薄和冷情吗?
徐知奕随大流,别人吃,她利用玄关空间扫描器检测之后,也跟着吃,别人谈笑,她坐在角落里,纹丝不动,笑意淡淡,一点没觉着有什么难堪和尴尬。
只是,当长安郡主凌厉的眼神扫过她时,她也面不改色,不慌不忙。
“辛嬷嬷,西南角的那个女子,就是程家小三的未来媳妇儿?”长安郡主回到内殿,就着急忙慌地问身边最得力的老嬷嬷。
辛嬷嬷恭敬地应声是,“郡主,那女子正是程三公子的未婚妻。方才在咱们府邸门口,她……”
接着,辛嬷嬷就将府门口,徐知奕被柳氏,孟氏和蔡氏刁难的事儿,说了一个仔细。
“哦?她伶牙俐齿的,没吃亏?”长安郡主倒是稀奇,“之前,就听说她不好惹,性子野。
果然没错,居然敢得罪未来的妯娌,也不知道她是胆大,还是不知所谓太过眼中无人。”
辛嬷嬷是与长安郡主一起长大的,比自家主子大了七八岁,自然是无话不说,无话不谈,见郡主有些不喜徐知奕,不动声色地道。
“说起来,在乡下那地方长大,能保持本心,不丢娘家脸面,不给程三公子招是非,倒也难得。”
辛嬷嬷说这话时,眼前闪过程景珩求她帮忙暗中照顾徐知奕一二的俊脸,忍不住好笑。
程小子在京城,虽然身体不大好,可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就是这么个小纨绔,机缘巧合下,接连救了自家郡主两次,所以,郡主才对他的媳妇儿,会这么上心。
华庭内,徐知奕刚坐下没多久,柳氏和孟氏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位衣着华贵的贵女,眼神里满是轻蔑。
孟氏故意将酒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徐姑娘,今日郡主设宴,皆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穿得这般寒酸,不仅丢了崔家脸面,也丢了程家的尊贵啊。”
众人闻之,齐齐将目光集中在了徐知奕身上,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不妥。
不少人立时就明白了,孟氏这是借着今天盛会的机会,想要压徐知奕一头呢。
蔡氏见孟氏开了可口,也不客气,尖刻地嘲讽道,“程二少夫人说得是,毕竟是自幼流落在外的,怕是连什么是名门气派都不懂。
你看李尚书家的小姐,穿的是云锦绣牡丹,戴的是东珠宝玉,再看看你,一身素衣,倒像是来给郡主砸场子的。”
身后的贵女们顿时窃笑起来。
有人低声嘀咕,“就是,一个没根没底的乡下来的,凭什么能嫁给程公子,还敢来参加郡主的宴会?”
“听说她在崔府横行霸道,连自己的同族姐妹都算计,性子又野又凶,程家怎么会选这样的人做少夫人?”
“我看啊,用不了多久,程公子就会厌弃她,这婚事,迟早要黄。”
周围的目光,有嘲讽,有鄙夷,有看热闹,幸灾乐祸的。
柳氏和孟氏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以为这样就能让徐知奕当众出丑,难堪落泪。
第一百七十章 见郡主,有好礼
可徐知奕却神色未变,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抬眸,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看向柳氏和孟氏。
“二位嫂子这话,倒让我有些不解。”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贵女,朗声道。
“郡主设宴,宴请的是各位的才情品行,而非衣着华贵与否。我这身襦裙,是我娘亲手为我缝制。
这一针,一线,针脚间皆是心意,比那些用金银堆砌的云锦,更显珍贵。
再者,我虽自幼流落在外,却也知晓,真正的名门气派,从来不是靠衣着珠宝撑起来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风骨。
反观二位嫂子,身为程家少夫人,不在席间安分待着,反倒当众刁难程家未过门的少夫人,
你当众嘲讽我的出身,嘲笑我的穿戴,这便是程家的教养?这便是二位口中的名门气派?
我倒是不知道,咱们大虞朝的贵人圈子里,何时流行了以貌取人,以穿戴论短长?”
这番话,字字铿锵,直击要害,柳氏和孟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徐知奕不等她们反驳,继续说道,“至于各位小姐口中的横行霸道,算计同族,我倒想问问,你们是亲眼所见不成?
我再请教,面对贪婪狡诈,勾结外人,妄图毁了整个崔家的亲戚,我应该一味忍让吗》
我若是对这些人无动于衷,任她们欺凌,任他们毁掉崔氏清誉,那才是真的愚蠢好不好?
保护护自己,保护家人,保护我的外祖家,问心无愧,何来横行霸道之说?”
说着,徐知奕目光落在方才嘀咕最凶的那位贵女身上,语气冷了几分。
“这位小姐,我与你素不相识,你未曾了解过事情的全貌,便随意诋毁我,嘲讽我,难道这就是你口中的大家闺秀之风?
再者,我与程公子的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媒六聘,光明正大,也是我们两人情投意合。
整个婚事介意皆有程家和我娘共同定下的,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更轮不到你在这里咒我们婚事黄了。、
你这般尖酸刻薄,怕是自己嫁不出去,才见不得别人好,只能靠嘲讽他人寻找慰藉吧?”
这回,徐知奕不仅仅是伶牙俐齿了,而是言辞锋利,一点没惯着谁。
那贵女被怼得面红耳赤,浑身发抖,想说什么,却被徐知奕的气势压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窃笑声瞬间停了下来,贵女们看向徐知奕的目光,多了几分忌惮,再也没人敢随意嘲讽她。
她们都不明白了,贵人圈里,谁不知道,有些事,有些话,是不能摆到明面上的,她……居然不晓得这个规矩?
这可真是大开大合,没有任何顾忌,是当真无知,还是凭着自己那一股子的蛮近儿,想把京城这贵人圈都给得罪个遍?
要知道,在这贵人圈子里横冲直撞,不仅吃不开,而且寸步难行,不说别人排挤,就是背后说个一两句,都够受的了。
徐知奕,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果然是没教养,没规矩啊。
柳氏见状,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呵斥道,“徐知奕,你竟敢当众顶撞我们,还敢羞辱各位小姐,你简直无法无天。”
徐知奕冷笑一声,“什么叫我顶撞你们?如果不是因为先刁难我,嘲讽我,羞辱我,我岂会跟她一般见识?
程家大少夫人,二少夫人,你们今日所言所行,别自以为觉得有多好看。
平日里,你们在程府是如何苛待下人,如何争权夺利与我无关。但是,出了程家门儿,当众想给我下马威,那你们是打算错了算盘。
我只是刚刚与程三公子订了亲,你们就这般急三火四地,不顾一切,不顾程家脸面,跑到这么多人面前对我喝来喝去,你们以为丢人的是我徐知奕?嘁……一群煞笔。”
煞笔两个字,虽然柳氏和孟氏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徐知奕鄙夷地眼神,就知道不是好话,顿时脸色惨白,浑身气得发抖。
她们万万没想到,徐知奕竟然这么敢说,还抓住了她们的把柄。
若是徐知奕真的当众说出她们在程府的所作所为,她们颜面尽失不说,还会被程老夫人责罚。
两个人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讪讪地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刁难徐知奕,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本来想着借此机会给徐知奕难堪的崔家众姐妹,见柳氏和孟氏,蔡氏都败在了她嘴下,顿时偃旗息鼓,不敢随便出手张口了。
此时,程景珩也赶了过来,恰好听到了徐知奕的话。
看着她从容不迫,气场全开的模样,他眼底满是宠溺与骄傲。
程景珩快步走到徐知奕身边,对着在场的宾客朗声道,“各位,徐知奕是我程景珩认定的妻子。
我不许任何人诋毁她,刁难她。今日之事,是我大嫂二嫂不对,也是各位小姐多有冒犯,我替她们,向知奕赔罪。”
说着,程景珩对着徐知奕微微躬身,又冷冷地看了柳氏和孟氏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不言而喻。
柳氏和孟氏吓得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长安郡主身边的辛嬷嬷这时也走了过来,笑着给徐知奕福了一礼,“徐姑娘,好口才,好风骨。
咱们郡主想与你深交一二,不知徐姑娘可否赏脸,给个薄面?今日那些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
辛嬷嬷是谁?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长安郡主的态度。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她和徐知奕说笑。
徐知奕先是有礼有节,给辛嬷嬷福礼道谢,然后很诚恳地再次感谢长安郡主给她下了帖子,能有幸参加这么隆重的宴会,所以,她是备了孝敬礼来的。
一听还有孝敬礼品?辛嬷嬷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带着徐知奕和她的三个随身丫鬟朝内殿走去。
内殿陈设比外厅更显雅致,没有过分的奢靡,反倒处处透着奇石古董的沉静韵味。
博古架上摆着形态各异的灵璧石,太湖石,案几上放着古色古香的青铜小鼎,连墙面挂着的字画,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这一切,恰好应了玄关空间扫描器所说,长安郡主嗜爱收藏奇石古董。
第一百七十一章 触逆鳞,骤然发怒
徐知奕随辛嬷嬷走进殿内时,长安郡主正坐在铺着雪貂绒软垫的太师椅上,手中摩挲着一块温润的和田玉摆件。
她狭长的凤眼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那头雪白的发丝被一方素色鲛绡巾轻轻裹着,只露出鬓边几缕银丝,衬得她本就清冷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疏离与刻薄。
“民女徐知奕,见过郡主。”徐知奕屈膝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怯场。
即便面对长安郡主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依旧从容不迫,与方才在外厅驳斥众人时的锋芒毕露不同,此刻多了几分分寸。
长安郡主抬眸,凌厉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从她一身得体却不张扬的襦裙,落到她沉静坦荡的眉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传闻中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性子野,没规矩。
可方才辛嬷嬷回禀的驳斥之词,再看此刻的从容气度,倒比那些只会趋炎附势、装腔作势的贵女顺眼些。
“免礼吧。”她的声音清冷,没有半分温度,依旧摩挲着手中的玉摆件。
“方才外厅的事,辛嬷嬷都跟我说了,你倒是个伶牙俐齿,有风骨的,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堪。”
徐知奕直起身,微微颔首,“郡主过奖了,民女不过是不愿被人无故诋毁,不愿丢了家人与程家的脸面,谈不上风骨。
今日能得郡主赏帖,有幸参加宴会,民女心中感念,特意备了一份薄礼,孝敬郡主,聊表心意。”
说罢,她示意百合递过一个小巧的锦盒。
那锦盒是她刚才来内殿时,趁着辛嬷嬷没注意,塞给百合手里的,示意一会儿有用。
百合心里吃惊,小姐什么时候备这个锦盒了?可面上一点没表现出异样来,足见她大风大浪面前,是个有称算,又沉稳的。
百合沉着地递过锦盒,便退到一旁。
锦盒素色锦缎包裹,边角绣着简单的兰草纹样,不张扬,却也精致,恰好能衬托出里面的明镜,不至于太过突兀,也不会显得寒酸。
待徐知奕呈上这只锦盒,辛嬷嬷上前接过,转呈到长安郡主面前。
郡主挑眉,示意她打开。
她见多了奇珍异宝,贵女们送来的礼品不是金银珠宝,便是名贵字画,眼前这锦盒小巧玲珑,倒让她生出了几分好奇。
锦盒打开的瞬间,一缕柔和的光漫了出来。
不同于铜镜的暗沉模糊,这面明镜通体莹润,边框是极简的银色纹络,刻着细碎的缠枝莲纹样,小巧得能握在掌心。
镜面光洁如洗,竟能将长安郡主鬓边的银丝、眼底的细纹,都清晰地映照出来,连她手中和田玉的纹路,都纤毫毕现。
长安郡主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自己裹着发丝的鲛绡巾,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与动容。
她常年收藏古董,见过无数铜镜,却从未见过这般光洁,这般小巧精致的镜子。
没有铜镜的厚重,也没有铜镜的模糊,握在掌心,微凉顺滑,竟像是一件天生的珍品。
“这是……”她的声音微微顿住,清冷的语气里,第一次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轻轻触碰着明镜的边框,眼底的刻薄淡了几分,多了几分对珍宝的珍视。
徐知奕从容应对,“回郡主,这是民女偶然所得的一面明镜。
它虽不比郡主收藏的奇石古董名贵,却胜在光洁透亮,能映出最真实的模样。
而且小巧便携,郡主平日里梳妆,赏玩,都能用得上。民女知晓郡主喜爱珍品,便斗胆将它送来,希望郡主能喜欢。”
她没有提及其他,只说是偶然所得,不会引起长安郡主的疑心。
毕竟,在这个时代,这般奇特的明镜,足以被当成一件罕见的奇珍。
长安郡主握着明镜,反复摩挲着边框的缠枝莲纹,又抬起来,对着镜面看了看自己的面容,眼底的动容愈发明显。
她年方三十五,便满头白发,平日里最是忌讳旁人提及,也极少对着铜镜细看自己的模样。
可这面明镜,映出的她,虽有白发,却依旧难掩眉眼间的风华,没有铜镜那般暗沉的瑕疵,反倒多了几分真实的雅致。
“好,好一个小巧精致的明镜。”长安郡主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虽不明显,却足以打破她平日里冷情刻薄的模样,“你倒是有心了,这礼物,本郡主收下了。”
辛嬷嬷站在一旁,眼底满是笑意。
她跟着郡主多年,从未见郡主这般轻易收下旁人的礼物,更从未见她因为一件礼品,露出这般柔和的神色。
看来,自家郡主,是真的喜欢这件礼物,也真的对徐知奕,生出了几分好感。
“你机缘不浅,竟能得此世间罕见之物,可见是个有福气的。”长安郡主没有因为一面明镜,就捧着徐知奕的意思,而是实话实说。
在她看来,一个乡下长大的女孩子,能得这世上稀罕物,可不就是福气厚重吗?
“程家那三小子能娶了你这丫头,也算他是走了大运了。”长安郡主本是个严肃的性子,这会儿心情好,居然也开起了玩笑。
徐知奕望着郡主垂在身侧,衬得肌肤愈发莹白的银发,心头一动,便故意期期艾艾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其实……”她顿了顿,偷眼瞥见郡主并未动怒,才接着道,“其实,郡主您的这一头银发,也是……也是能改变的,只要您愿意,世上无难事。”
话音未落,长安郡主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
那抹刚爬上嘴角的笑意瞬间敛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原本柔和的眉眼骤然锋利如刃,一个凌厉的眼神直直投射过来,带着久经上位的威压与不容置喙的怒意,像是要将徐知奕洞穿。
她不怒自威,气势迫人,连带着案上的那些玲珑活现的摆件,都似被这寒气浸染,失了几分温度。
“徐知奕,”郡主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可知,本郡主这银发,是旁人能随意置喙的?”
她缓缓抬眼,银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衬得那张绝美的脸庞愈发冷艳,也愈发疏离。
“你既知本郡主常年束发,从不以银发示人,还敢在此胡言乱语,是觉得本郡主性子温和,容得你放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化解危机众人震惊
徐知奕心头一沉,假装慌了神,膝盖一软直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心道,该死的皇权制度,老娘还得给她跪,唉……落地的凤凰,不得不遵守人家土着规矩啊。
方才一时心急,只想着借此机会,与这位喜怒无常的郡主打好关系,却忘了满头的银发,是她的逆鳞。
传闻郡主年少时遭逢大变,一夜青丝尽白,此后便常年以发带束发,极少有人敢提及此事,更不必说“改变”二字。
徐知奕示弱到底,声音就佯装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请罪道,“民女知错,民女失言,请郡主恕罪。
可民女绝无冒犯郡主之意,只是……只是真心想为郡主您分忧,不让您因为银发而凋零了自己美貌容颜。”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以及徐知奕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郡主垂眸望着跪在地上,浑身紧绷的徐知奕,眼底的怒意未消,神色却缓缓松开,“分忧?本郡主的事,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外臣插手?
今日你献上明镜,本郡主念你一片忠心,不予计较,可你偏偏要触碰本郡主的底线,莫非是觉得,本郡主不敢罚你?”
喔嚓……这个郡主果然是传说中的那般难侍候。
徐知奕心里也不舒服,可知道此刻若是辩解,只会火上浇油,唯有巧思化解,方能保全自身。
她缓缓抬头,眼底褪去慌乱,只剩一片赤诚,语气恭敬却坚定,“民女不敢。
民女绝非有意冒犯郡主,只是方才见郡主指尖抚过明镜,眉眼间难得有了笑意,竟如春风沐浴般让人心动。
民女便一时心急,想着若是能让郡主除去心中芥蒂,哪怕是惹您不快,民女也心甘情愿接受您的责罚。”
她顿了顿,偷眼观察郡主的神色,见其眼底的怒意稍稍缓和,便接着道。
“民女所言的改,并非是要郡主强行改变自身,更不是觉得郡主的银发不够好看。
相反,郡主这一头银发,胜似世间一切青丝,清冷绝尘,宛若谪仙。
只是民女知晓,郡主常年束发,皆是因为不愿忆起过往旧事。
民女所言的改变,是有一味良方,加上民女的针灸之法,能让郡主不必再因这银发烦恼,能让郡主活得自在。”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双手奉上,依旧跪在地上,语气愈发恭敬,
“这便是属下寻来的良方,并非什么强行改变发色的汤药,而是由百年人参、雪莲花、何首乌等多种珍贵药材炼制而成的香丸。
每日佩戴一枚在身,可安神静心,更能滋养发丝,让银发愈发莹润有光泽,即便不束发,也依旧风华绝代。
民女不敢擅自做主,只是今日见郡主心情稍好,才斗胆提及,若郡主不喜,属下这就将香丸收回,任凭郡主发落。”
郡主的目光落在徐知奕手中的锦盒上,又缓缓移到她那张满是赤诚的脸上,眼底的怒意渐渐消散,周身的威压也随之缓和。
她沉默了片刻,凤眼微微一挑,身旁的侍女便上前,将锦盒取来,递到她手中。
郡主打开锦盒,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盒内的香丸圆润饱满,泛着淡淡的光泽,看得出来,确实是上等补养身体的好物。
她抚摸着香丸,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你倒是有心了。”
她抬眸望着徐知奕,眼底的凌厉褪去,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起来吧。
今日之事,本郡主便饶过你这一次,往后切记,不可再随意提及此事,更不可擅自揣测本郡主的心意。”
徐知奕心中一松,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谢郡主恕罪。民女谨记郡主教诲,往后再也不敢胡言乱语。”
她缓缓起身,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反应及时,方能化解这场危机。
郡主合上锦盒,递给身旁的侍女,又将目光移到案上的明镜上,嘴角终于又牵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虽不明显,却足以让殿内的空气再次松快起来。
徐知奕站在一旁,默默垂眸,心中暗下决心,往后再不敢如此鲁莽,这些个所谓的贵人,都真是喜怒无常之辈,即不能深交,也不能轻易得罪,最好是远离。
而此时,外厅的贵女贵妇们,早已炸开了锅。
方才辛嬷嬷亲自去请徐知奕进内殿,还对她和颜悦色,就让众人震惊不已。
辛嬷嬷何等尊贵,是长安郡主最得力的人,平日里对京中贵女,都不曾这般客气,更何况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你们说,徐知奕那个乡巴佬,进内殿之后,会不会又惹郡主生气啊?”
方才被徐知奕怼得面红耳赤的贵女,依旧心有不甘,却又带着几分忌惮,低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却又不敢太过大声。
柳氏和孟氏坐在座位上,脸色依旧难看,心中更是忐忑。
她们方才当众刁难徐知奕,若是徐知奕在郡主面前告状,她们不仅颜面尽失,怕是还要被程老夫人责罚。
甚至会得罪长安郡主,到时候,她们在程家的地位,就彻底不稳了。
“不好说,毕竟郡主性子冷情刻薄,最讨厌没规矩的人,徐知奕那般张扬,说不定进去没多久,就会被郡主赶出来。”
孟氏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希望徐知奕能惹恼郡主,也好解她心头之恨。
可话音刚落,就见辛嬷嬷陪着徐知奕,从内殿走了出来。
更让众人震惊的是,徐知奕神色从容,眉眼间没有半分狼狈,反倒多了几分温润的底气。
而辛嬷嬷,依旧对她和颜悦色,甚至在走到门口时,还特意侧身,对徐知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
然而,这还不算,更让众人目瞪口呆的是,没过多久,内殿的小丫鬟,端着一个空的锦盒走了出来。
她神色恭敬.
而众人隐约能看到,内殿的窗口,长安郡主手中,似乎握着一件小巧的物件,正低头细细赏玩,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第一百七十三章 成了香饽饽
“那……那锦盒,好像是徐知奕方才让丫鬟拿着的吧?”有人低声惊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难不成,徐知奕送的礼物,郡主收下了?”
“不可能吧?郡主何等挑剔,京中公主送的珍宝,她都未必会收下,徐知奕一个乡下来的,能有什么好礼物,能入得了郡主的眼?”
另一位贵女反驳道,语气里满是质疑,可眼底的震惊,却藏不住。
柳氏和孟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冰凉。
她们万万没想到,徐知奕不仅没有惹恼郡主,反而还让郡主收下了她的礼物,看辛嬷嬷对她的态度,郡主分明是对她生出了好感。
若是徐知奕真的得了郡主的赏识,那她们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刁难她了,甚至还要看她的脸色行事。
崔家的众姐妹,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之前还想着,等柳氏孟氏得手后,再落井下石。
可现在,徐知奕得了郡主的青睐,她们哪里还敢有半分心思?只能暗自庆幸,方才没有贸然开口,不然,此刻难堪的,就是她们了。
程景珩坐在一旁,看着徐知奕从容走来的模样,眼底的宠溺与骄傲,愈发浓烈。
他就知道,他的知奕,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哪怕身处困境,哪怕面对的是长安郡主这般尊贵冷情的人,她也能从容应对,凭自己的心思,赢得他人的赏识。
徐知奕走回自己的座位,面对众人震惊,忌惮,羡慕的目光,依旧神色平静,笑意淡淡。
仿佛方才进内殿,得到郡主赏识的人,不是她一般。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步,她走对了。
献上明镜,既讨好了长安郡主,化解了此次的危机,也让这些曾经嘲讽,刁难她的人,看清了她的底气,以后,再也不敢轻易欺辱她。
而内殿里,长安郡主依旧握着那面明镜,细细赏玩着,眼底的冷情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柔和。
辛嬷嬷轻声道,“郡主,徐姑娘倒是个聪慧通透的人,送的礼物,既合您的心意,又不张扬,可见她心思细腻,绝非传闻中那般没规矩。”
长安郡主微微颔首,抬眸看向窗外,目光恰好落在徐知奕从容的身影上,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嗯,聪慧,有心计,却不狡诈,有风骨,也有分寸,倒是个难得的女子。程景珩,倒是好福气。”
她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以后,便多照拂徐知奕几分。
这般聪慧有心、又能懂她心意的女子,值得她深交。
更何况,她还欠程景珩两个人情,照拂他的未婚妻,也算是偿还一二。
外厅的议论声,依旧没有停歇,可语气里,早已没了之前的嘲讽与鄙夷,多了几分忌惮与羡慕。
所有人都清楚,从长安郡主收下徐知奕那面明镜的那一刻起,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就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刁难,随意诋毁的人了。
她得了长安郡主的赏识,便有了在京城贵人圈立足的底气,甚至,连程家的柳氏和孟氏,都再不能轻易动她分毫。
的确如此,此时此刻,风向大为转变,再没人敢轻视徐知奕。
那些先前嘲讽她的贵女,纷纷收起了鄙夷的目光,甚至有人主动上前,向徐知奕道歉示好。
徐知奕从容应对,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一时的得意而张扬,也没有因先前的嘲讽而记仇,反倒更显大气。
宴会散去后,柳氏和孟氏回府就被程老夫人严厉训斥了一顿,罚她们禁足程府一月,抄录《女诫》和《内训》,好好反省。
回袁家庄的路上,徐知奕坐在马车上,靠在程景珩的怀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可以想象到,这场宴会之后,京城的水,更被搅动起来了,最起码的,崔家和程家,肯定会有所动。
果然,崔府那边,崔承业夫妇得知徐知奕在郡主宴会上大放异彩,还得到了长安郡主的认可,气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清河崔氏的人,也在场见证了这一切,知道徐知奕不好拿捏,暗中蛰伏的心思,又沉了几分。
三个月后,长安郡主在宫中赴群臣宴,居然一头乌发如云,仅以碧玉簪绾起,衬得面容光洁红润,竟似年轻了十岁。女眷这边满座皆惊。
“长安郡主这是吃了仙丹了不成?”
“是啊,先前的一头白发,怎么几日不见,就……成了乌发了?”
“她……她戴的是假发吧?听说乡下不少豪绅富户,就喜欢戴假发遮掩,目的是怕被人说老。”
“有可能。不然的话,长安郡主几日前还一头银发呢,这会儿竟然全是黑色的,不带假发,她哪来的黑发?”
质疑声,在殿内窃窃私语地响了起来。
皇后拉着她的手连声赞叹好发,人也年轻了十多岁,跟小姑娘似的俊俏,“长安哪,你这一头乌发,可有什么养发秘方不成?”
郡主含笑,目光扫过席间几位崔家女眷:“说来也是侄女儿好运,全赖程家三小子的未婚妻徐知奕帮着调养好的。”
一语激起千层浪。
程景珩的未婚妻?那个被当初的杜丞相给遗弃,徐家磋磨,养在甘岚县城,苟延残喘才得以活命的徐知奕?
别说杜家,就是崔家,也像踢皮球似的,将她和她娘赶出崔家的弃女?她……竟有这等本事?
哦,是了,她应该确实是有这等本事的。
不然,从甘岚县城的徐家,到京城的杜家,再到崔家,哪个不是在她手下吃瘪?最后举家流放的流放,被砍头的砍头。这个小女人……一身本事,也阴狠着呢。
长安郡主银发转变成了乌发,这消息如野火燎原,一夜烧遍长安。
翌日,徐知奕和娘亲崔凤英的袁家庄小院儿,门槛几乎被踏破。
首先入门的,就是博陵崔氏大夫人。
久不曾露面,全崔氏门上的事儿,从不插手的她,亲自登门,一进屋拉着崔凤英的手,泪眼婆娑。
“九堂妹啊,你受委屈了。这些时日,老夫人和你大哥,也是时刻惦记着你和知奕呢。”
说着,不等崔凤英开口,就转身又拉住徐知奕的手,拭了拭眼角不存在的泪痕,语气无比真诚地道。
“知奕啊,好孩子,这些年也委屈你了。你外祖父去得早,我们竟不知你母女过得这般清苦。快,跟大舅母回去,你外祖母日夜念叨着你呢。”
第一百七十四章 郡主宽厚众人惊
徐知奕心头一沉,假装慌了神,膝盖一软直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心道,该死的皇权制度,老娘还得给她跪,唉……落地的凤凰,不得不遵守人家土着规矩啊。
方才一时心急,只想着借此机会,与这位喜怒无常的郡主打好关系,却忘了满头的银发,是她的逆鳞。
传闻郡主年少时遭逢大变,一夜青丝尽白,此后便常年以发带束发,极少有人敢提及此事,更不必说“改变”二字。
徐知奕示弱到底,声音就佯装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请罪道,“民女知错,民女失言,请郡主恕罪。
可民女绝无冒犯郡主之意,只是……只是真心想为郡主您分忧,不让您因为银发而凋零了自己美貌容颜。”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以及徐知奕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郡主垂眸望着跪在地上,浑身紧绷的徐知奕,眼底的怒意未消,神色却缓缓松开,“分忧?本郡主的事,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外臣插手?
今日你献上明镜,本郡主念你一片忠心,不予计较,可你偏偏要触碰本郡主的底线,莫非是觉得,本郡主不敢罚你?”
喔嚓……这个郡主果然是传说中的那般难侍候。
徐知奕心里也不舒服,可知道此刻若是辩解,只会火上浇油,唯有巧思化解,方能保全自身。
她缓缓抬头,眼底褪去慌乱,只剩一片赤诚,语气恭敬却坚定,“民女不敢。
民女绝非有意冒犯郡主,只是方才见郡主指尖抚过明镜,眉眼间难得有了笑意,竟如春风沐浴般让人心动。
民女便一时心急,想着若是能让郡主除去心中芥蒂,哪怕是惹您不快,民女也心甘情愿接受您的责罚。”
她顿了顿,偷眼观察郡主的神色,见其眼底的怒意稍稍缓和,便接着道。
“民女所言的改,并非是要郡主强行改变自身,更不是觉得郡主的银发不够好看。
相反,郡主这一头银发,胜似世间一切青丝,清冷绝尘,宛若谪仙。
只是民女知晓,郡主常年束发,皆是因为不愿忆起过往旧事。
民女所言的改变,是有一味良方,加上民女的针灸之法,能让郡主不必再因这银发烦恼,能让郡主活得自在。”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双手奉上,依旧跪在地上,语气愈发恭敬,
“这便是属下寻来的良方,并非什么强行改变发色的汤药,而是由百年人参、雪莲花、何首乌等多种珍贵药材炼制而成的香丸。
每日佩戴一枚在身,可安神静心,更能滋养发丝,让银发愈发莹润有光泽,即便不束发,也依旧风华绝代。
民女不敢擅自做主,只是今日见郡主心情稍好,才斗胆提及,若郡主不喜,属下这就将香丸收回,任凭郡主发落。”
郡主的目光落在徐知奕手中的锦盒上,又缓缓移到她那张满是赤诚的脸上,眼底的怒意渐渐消散,周身的威压也随之缓和。
她沉默了片刻,凤眼微微一挑,身旁的侍女便上前,将锦盒取来,递到她手中。
郡主打开锦盒,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盒内的香丸圆润饱满,泛着淡淡的光泽,看得出来,确实是上等补养身体的好物。
她抚摸着香丸,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你倒是有心了。”
她抬眸望着徐知奕,眼底的凌厉褪去,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起来吧。
今日之事,本郡主便饶过你这一次,往后切记,不可再随意提及此事,更不可擅自揣测本郡主的心意。”
徐知奕心中一松,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谢郡主恕罪。民女谨记郡主教诲,往后再也不敢胡言乱语。”
她缓缓起身,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反应及时,方能化解这场危机。
郡主合上锦盒,递给身旁的侍女,又将目光移到案上的明镜上,嘴角终于又牵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虽不明显,却足以让殿内的空气再次松快起来。
徐知奕站在一旁,默默垂眸,心中暗下决心,往后再不敢如此鲁莽,这些个所谓的贵人,都真是喜怒无常之辈,即不能深交,也不能轻易得罪,最好是远离。
而此时,外厅的贵女贵妇们,早已炸开了锅。
方才辛嬷嬷亲自去请徐知奕进内殿,还对她和颜悦色,就让众人震惊不已。
辛嬷嬷何等尊贵,是长安郡主最得力的人,平日里对京中贵女,都不曾这般客气,更何况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你们说,徐知奕那个乡巴佬,进内殿之后,会不会又惹郡主生气啊?”
方才被徐知奕怼得面红耳赤的贵女,依旧心有不甘,却又带着几分忌惮,低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却又不敢太过大声。
柳氏和孟氏坐在座位上,脸色依旧难看,心中更是忐忑。
她们方才当众刁难徐知奕,若是徐知奕在郡主面前告状,她们不仅颜面尽失,怕是还要被程老夫人责罚。
甚至会得罪长安郡主,到时候,她们在程家的地位,就彻底不稳了。
“不好说,毕竟郡主性子冷情刻薄,最讨厌没规矩的人,徐知奕那般张扬,说不定进去没多久,就会被郡主赶出来。”
孟氏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希望徐知奕能惹恼郡主,也好解她心头之恨。
可话音刚落,就见辛嬷嬷陪着徐知奕,从内殿走了出来。
更让众人震惊的是,徐知奕神色从容,眉眼间没有半分狼狈,反倒多了几分温润的底气。
而辛嬷嬷,依旧对她和颜悦色,甚至在走到门口时,还特意侧身,对徐知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
然而,这还不算,更让众人目瞪口呆的是,没过多久,内殿的小丫鬟,端着一个空的锦盒走了出来。
她神色恭敬。
而众人隐约能看到,内殿的窗口,长安郡主手中,似乎握着一件小巧的物件,正低头细细赏玩,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第一百七十五章 舅母上门送温暖
“那……那锦盒,好像是徐知奕方才让丫鬟拿着的吧?”有人低声惊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难不成,徐知奕送的礼物,郡主收下了?”
“不可能吧?郡主何等挑剔,京中公主送的珍宝,她都未必会收下,徐知奕一个乡下来的,能有什么好礼物,能入得了郡主的眼?”
另一位贵女反驳道,语气里满是质疑,可眼底的震惊,却藏不住。
柳氏和孟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冰凉。
她们万万没想到,徐知奕不仅没有惹恼郡主,反而还让郡主收下了她的礼物,看辛嬷嬷对她的态度,郡主分明是对她生出了好感。
若是徐知奕真的得了郡主的赏识,那她们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刁难她了,甚至还要看她的脸色行事。
崔家的众姐妹,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之前还想着,等柳氏孟氏得手后,再落井下石。
可现在,徐知奕得了郡主的青睐,她们哪里还敢有半分心思?只能暗自庆幸,方才没有贸然开口,不然,此刻难堪的,就是她们了。
程景珩坐在一旁,看着徐知奕从容走来的模样,眼底的宠溺与骄傲,愈发浓烈。
他就知道,他的知奕,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哪怕身处困境,哪怕面对的是长安郡主这般尊贵冷情的人,她也能从容应对,凭自己的心思,赢得他人的赏识。
徐知奕走回自己的座位,面对众人震惊,忌惮,羡慕的目光,依旧神色平静,笑意淡淡。
仿佛方才进内殿,得到郡主赏识的人,不是她一般。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步,她走对了。
献上明镜,既讨好了长安郡主,化解了此次的危机,也让这些曾经嘲讽,刁难她的人,看清了她的底气,以后,再也不敢轻易欺辱她。
而内殿里,长安郡主依旧握着那面明镜,细细赏玩着,眼底的冷情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柔和。
辛嬷嬷轻声道,“郡主,徐姑娘倒是个聪慧通透的人,送的礼物,既合您的心意,又不张扬,可见她心思细腻,绝非传闻中那般没规矩。”
长安郡主微微颔首,抬眸看向窗外,笑意又深了几分。
“嗯,聪慧,有心计,却不狡诈,有风骨,也有分寸,倒是个难得的女子。程景珩,倒是好福气。”
她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以后,便多照拂徐知奕几分。
这般聪慧有心、又能懂她心意的女子,值得她深交。
更何况,她还欠程景珩两个人情,照拂他的未婚妻,也算是偿还一二。
外厅的议论声,依旧没有停歇,可语气里,早已没了之前的嘲讽与鄙夷,多了几分忌惮与羡慕。
所有人都清楚,从长安郡主收下徐知奕那面明镜的那一刻起,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就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刁难,随意诋毁的人了。
她得了长安郡主的赏识,便有了在京城贵人圈立足的底气,甚至,连程家的柳氏和孟氏,都再不能轻易动她分毫。
的确如此,此时此刻,风向大为转变,再没人敢轻视徐知奕。
那些先前嘲讽她的贵女,纷纷收起了鄙夷的目光,甚至有人主动上前,向徐知奕道歉示好。
徐知奕从容应对,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一时的得意而张扬,也没有因先前的嘲讽而记仇,反倒更显大气。
宴会散去后,柳氏和孟氏回府就被程老夫人严厉训斥了一顿,罚她们禁足程府一月,好好反省。
回袁家庄的路上,徐知奕坐在马车上,靠在程景珩的怀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可以想象到,这场宴会之后,崔家和程家,肯定会有所动。
果然,崔府那边,崔承业夫妇得知徐知奕在郡主宴会上大放异彩,还得到了长安郡主的认可,气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清河崔氏的人,也在场见证了这一切,知道徐知奕不好拿捏,暗中蛰伏的心思,又沉了几分。
三个月后,长安郡主在宫中赴群臣宴,居然一头乌发如云,仅以碧玉簪绾起,衬得面容光洁红润,竟似年轻了十岁。女眷这边满座皆惊。
“长安郡主这是吃了仙丹了不成?”
“是啊,先前的一头白发,怎么几日不见,就……成了乌发了?”
“她……她戴的是假发吧?听说乡下不少豪绅富户,就喜欢戴假发遮掩,目的是怕被人说老。”
“有可能。不然的话,长安郡主几日前还一头银发呢,这会儿竟然全是黑色的,不带假发,她哪来的黑发?”
质疑声,在殿内窃窃私语地响了起来。
皇后拉着她的手连声赞叹好发,人也年轻了十多岁,跟小姑娘似的俊俏,“长安哪,你这一头乌发,可有什么养发秘方不成?”
郡主含笑,目光扫过席间几位崔家女眷:“说来也是侄女儿好运,全赖程家三小子的未婚妻徐知奕帮着调养好的。”
一语激起千层浪。
程景珩的未婚妻?她……竟有这等本事?
哦,是了,她应该确实是有这等本事的。
不然,从甘岚县城的徐家,到京城的杜家,再到崔家,哪个不是在她手下吃瘪?最后举家流放的流放,被砍头的砍头。这个小女人……一身本事,也阴狠着呢。
长安郡主银发转变成了乌发,这消息如野火燎原,一夜烧遍长安。
翌日,徐知奕和娘亲崔凤英的袁家庄小院儿,门槛几乎被踏破。
首先入门的,就是博陵崔氏大夫人。
久不曾露面,全崔氏门上的事儿,从不插手的她,亲自登门,一进屋拉着崔凤英的手,泪眼婆娑。
“九堂妹啊,你受委屈了。这些时日,老夫人和你大哥,也是时刻惦记着你和知奕呢。”
说着,不等崔凤英开口,就转身又拉住徐知奕的手,拭了拭眼角不存在的泪痕,语气无比真诚地道。
“知奕啊,好孩子,这些年也委屈你了。你外祖父去得早,我们竟不知你母女过得这般清苦。快,跟大舅母回去,你外祖母日夜念叨着你呢。”
崔凤英笑容淡淡得几乎没什么温度,道,“大堂嫂,辛苦您这么远来看我们娘俩,实在不好意思。
至于回崔家,那就不必了,毕竟知奕这孩子在外面住惯了,又是单立户籍,独住一处,也理所应该。”
第一百七十六章 请期之事太过草率
徐知奕笑盈盈地揽着大夫人得胳膊,撒娇道,“是啊,大舅母,我是单立得女户户籍,与母亲独住一处,自在又省心。
让您费心惦记,实在我们的不是。一会儿您走时,拿点我和我娘种的小菜儿,鲜嫩爽口。”
大夫人见状,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没什么意义,徐知奕和崔凤英这娘俩已经与崔氏门宗有了隔阂,能不完全撕破脸皮,就不差事儿了。
送走大夫人得翌日,清河崔氏派了能说会道,机灵又会来事儿的二夫人来了。
二夫人带来整整两箱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一见面就万分亲热地抱住崔凤英抹眼泪,“凤英妹子,你和知奕,受苦了。”
说着话,她还真就真诚实意地掉了几颗眼泪下来,“我们崔家,不管是博陵那一只,还是清河这一支,都……都没照看好你们,心里有愧啊。”
果然是个能说道的女人。
崔凤英这回也是笑了,“二堂嫂,你看看你,哭什么啊,这不是……我们娘俩挺好的吗?
虽然过去十几年,受尽了苦楚和委屈,也遭了不少罪,被人欺凌,这不都挺过来了吗?
二堂嫂,你也别难过了。事情过去就算过去了,咱们不还得往前看往前走,好好活着不是?”
徐知奕给二夫人见了礼,表现的既不疏远,也不太过热忱,道,“二舅母,我娘说得对,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苦再难,能扛过来就是幸福。
您能大老远的来看我和我娘,就是一番心意,也是对我娘这个崔家女的认可,我和我娘感谢宗族长辈们。”
而在这不久,崔氏两房人马,频繁上门,终于在袁家庄不期而遇。
几乎是当着徐知奕的面,在她院门外争执起来。
言语间夹枪带棒,互相揭短,浑然忘了当初是如何对这对孤儿寡母避之不及。
徐知奕站在院门口,既不相劝,也不说和,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谬。
崔凤英靠在屋内窗边,脸色一场难看,叹息几声,眼中尽是嘲讽与悲哀,“百合啊,你看看这场面这情景,哪是名门望族该有的样子?唉……崔氏风光和规矩,不如以前了。”
百合也跟着唏嘘,“夫人,您别难过了。小姐说了,这叫物极必反。当年的崔家声望,那是无人匹敌。
也就是因为声望太盛,才使得崔家后辈们忘了该守的规矩和底线。夫人,这些话,小姐不止说过一次呢。”
徐知奕转身回屋,听到百合最后一句,点头道,“是啊,娘崔家两宗争的不是我,是我如今“有用”。既如此,我们便好好用这“有用”。”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冷彻的清醒,叫人不寒而栗。
崔家两房争抢不休的消息,很快传到宫中。
皇帝在御书房听了内侍回禀,失笑摇头,“这崔家……倒是越发有趣了。”
他沉吟片刻,“那徐氏女,倒是个有本事的。程老将军这几日一个劲儿地夸他未来儿媳沉稳懂事,看来不假。”
这话传到程府,程老太爷捻须微笑,对程景衍道,“你这未婚妻,倒是个能扛事的。娶妻娶贤,是我程家之幸。”
程景衍收起纨绔之相,一身月白长衫,眉目温润,闻言耳尖微红,眼中却有光彩,“孙儿明白。”
他似乎已能看见,不久的将来,与那沉静聪慧的女子并肩而立,琴瑟和鸣的景象。
然而此刻的徐知奕,正将又一份崔家的厚礼原封不动退回。
这段时间,徐知奕简直成了大忙人。
长安郡主白发调养好了,她的医术也被传了开去。
索性,徐知奕就开始了她的义诊,建立自己独立的人脉。
城东永宁侯府老太君的咳喘宿疾,经她三次施针,几剂汤药,竟能安睡整夜。
兵部尚书刘大人老娘的顽瘴疥疮,被她用一种淡绿色的膏药涂抹半月,疤痕渐消。
甚至宫中一位年老失宠、缠绵病榻的嫔妃,也因她献上的“固本培元散”而气色回转,重获圣眷垂怜。
这一切,都源于她精湛的医术和大义奉献。
许多人家对她,也不再是歧视和轻蔑不屑了,反过来都以能请到她而荣光。
求医问药者络绎不绝,礼单堆满偏厅。
博陵崔氏与清河崔氏送来的“心意”更是一日重过一日,从金银玉器到田庄铺面,仿佛要将过去十几年的亏欠一并补上。
徐知奕来者不拒,却也泾渭分明。
金银入库,用以维系宅邸开销,购买珍稀药材。
贵重礼品,大多原路退回,附上客气却疏离的回帖,“感谢您的认可和诚邀,知奕收到。”
至于那些田庄铺面,她更是碰也不碰,只留了几样难得的药材,几卷珍本医书。
“奕儿,崔家那边……”崔凤英倚在榻上,看着女儿清点礼单,眼中忧色和不忿难掩。
“你大伯母昨日又派人来,话里话外,还是想接我们回府。这般推拒,怕是会得罪人,你看这事儿怎么好?”
徐知奕将一支百年山参放入玉匣,头也不抬,“娘,她们图的不是我们回去。
而是我这身医术,还有郡主和宫里那几位贵人的青眼。我们是谁?他们根本就没在乎过,所以,也说不上得罪谁。
况且,今日我们回了,明日我便成了崔家行走的‘活招牌’,您呢?怕是连养个花儿的时间,都不得清净。”
她顿了顿,又道,“您不用顾虑女儿将来。待我将来嫁……嫁到程家,以后的应酬,就由程家支撑,不需要我来操心了。”
崔凤英望着女儿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太过愧疚了。
女儿长成了一棵能遮风挡雨的树,自己却没能在她身边守护,真是不配做母亲哪。
她心中酸涩与宽慰交织,终是点了点头,“娘听你的。以后,你咋说就咋办,娘不会拖你后腿,绊着你的脚步。”
正说着,百合匆匆进来禀告,“小姐,程府递了帖子来,程老夫人请您和夫人过府一叙,说是商量请期的细节。”
徐知奕神色一顿,“请期?不应该是程家请媒人上门来商议吗?程老夫人怎么会让人来请,去她们府上商量这事儿呢?”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未成亲,裂痕显
与程景衍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可程老夫人忽然来这么一出,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猛然有种不安和烦乱。
难道是……有什么变故不成?还是其他事情即将发生?
第六感告诉她,一定是有一种无法预知的事情,在不远处等着她。
她忽然想起,有一次在长安郡主府,程景衍随程老夫人赴宴。
席间,他一改往日纨绔之态,尽显贵公子的温和,尤其是言谈有度,举止翩翩,众星捧月中,挑不出半分错处。
但是,就是他瞬间的变化,让徐知奕无形中觉得,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弥漫心头。
难道是之前见过的那个女孩儿,让她心神不宁?
“回帖,说我明日午后过去。”徐知奕合上礼单,语气平静无波。
百合应声退下。
崔凤英见女儿神情不是以往,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不觉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翌日,程府。
亭台楼阁,曲水流觞,百年世家底蕴深厚。
程老夫人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拉着徐知奕的手说了许多话,无非是赞她医术好,性子稳,与景衍是良配。
又说起请期之事,问询她母亲的身体如何,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程景衍陪坐在侧,偶尔接话,言语尽显温和妥帖。
他今日穿了件雨过天青色的直裰,衬得人愈发清俊挺拔。
“知奕近日忙碌,也要多保重身体。”他递过一盏温好的杏仁茶,指尖不经意轻触,他的脸就红了。
徐知奕接过,道了谢。
扫描器悄无声息地启动,掠过他周身。
气血旺盛,经络通畅,是个健康体魄。
只是心脉处,似有极轻微的,难以察觉的滞涩,像是……常年思虑过重,心气郁结。
难怪外面都传程景珩是程家的病秧子呢,原来是心脉轻微受损。
这与地龙翻身,时光错换前,程景珩被人下毒,最后差点死在乱坟岗,是完全的不同了。
她垂眸,掩去眼底一丝了然。
原来,地龙翻身,时光错换之后的事情,大都与往前是不一样了。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阵环佩叮咚的娇笑。
帘栊一掀,走进来一个穿桃红撒花褙子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眉眼娇艳,行动间带着一股被娇宠惯了的天真与骄纵。
“程家姨母,景衍哥哥。”少女声音清脆,目光落在徐知奕身上,顿了顿,扬起下巴,“这位便是徐家姐姐吧?久仰大名了。”
程老夫人笑着与徐知奕介绍,“这是你付家妹妹,秀娥,皇后娘娘的亲侄女,最是活泼可爱。秀娥,快来见过你徐姐姐。”
付秀娥上前,敷衍地行了个礼,眼睛却直往程景衍身上瞟,“景衍哥哥,我新得了一本前朝孤本剑谱,你若喜欢,我待拿来送你了。”
程景衍神色如常,温声道,“多谢付妹妹,你有心了。只是,既是孤本,我怎么好夺人所爱?你……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就好。”
付秀娥撅起嘴,还要再说,程老夫人已岔开话题,“秀娥,你不是约了我家五姑娘去逛铺子?莫要错过了好时辰了。”
付秀娥这才不情不愿地告退。
临走前,又深深看了徐知奕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一丝隐晦的敌意。
徐知奕只当未见,自始至终,为说一句话。
离开程府时,程景衍亲自送至二门。
春日的阳光透过枝桠,在他肩头洒下细碎光斑。
“付妹妹她……在年纪小,被家中宠惯了,言语若有冒犯,妹妹莫要往心里去。”他好像是安慰,也像是在解释,目光却十分诚恳。
徐知奕前世不曾恋爱,没尝过恋爱后的甜美,所以,她感觉程景珩这话,让她心里有一点不太美妙,便淡淡一笑,“程公子多虑了。”
她顿了顿,似是无意般提起,“听闻程公子近日收敛心性,一心专读习练,可需开个安神健体的方子?”
程景衍一愣,眼中闪过讶异,“你……你如何得知我,我这些时日有些微恙?不过是些微小事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多谢知奕挂怀。”
徐知奕依旧语气平淡,“医者望闻问切,观气色便知一二。
公子收心敛性,专心刻读,勤奋练武,想来是要承起家族重望,光耀门楣了,那……还望善自珍重。”
她福了福身,转身利索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程景衍若有所思的目光。
马车驶离程府。徐知奕靠回车壁,闭目养神。
付秀娥的出现,程景衍那一闪而逝的讶异,程老夫人恰到好处的打岔……像几块散落的拼图,在她脑海里拼凑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在永宁侯府,曾隐约听几位夫人闲聊,说起皇后娘娘似有意为侄女付秀娥择婿。
当时只当闲话,如今想来……
徐知奕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映着车窗外交错的光影,她心道,莫非我入人间已久,学会了吃醋?哈哈哈……果然环境造就人哪。
回到小院,百合迎上来,脸色有些古怪,“姑娘,您刚出门不久,便有人送来这个。”
她递上一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
徐知奕接过,入手颇沉。
解开一看,里面竟是几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医书,还有几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药材,皆是市面上难寻的珍品。
包袱最底下,压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洒脱不羁,“物归原主。乔老十。”
乔老十?乔云晏?
徐知奕记起,前几日去兵部尚书府诊治时,曾在回廊遇到了小侯爷乔云晏。
他正与刘尚书说话,眉宇间英气勃勃,目光扫过她时,微微颔首,并无多言。
后来,他出门时,特意在兵部门前等她,告诉她,杜家被查抄之后,有一些医书和药材没被带走。
当时,她并没在意乔云晏的话,也没往心里去。
可没想到,乔云晏居然将这些东西送来了。
她翻开最上面一本医书,扉页上赫然盖着名叫杜域宁的私印。
再翻到后面末尾页,一行极细小的雅致的楷书映入眼帘,“忠君报国,家学流传,无论男女,谨记忠君,报国四个字,不得违背。”
第一百七十八章 他不是良配啊
嘁……徐知奕见状冷笑。
杜承安,杜维,乃至整个杜家,怕是都完全忘了先祖的家训了,所以,才敢贪财好色,仗势欺人,辱没教养,肆意妄为。
可多行不义必自毙,这话,诚不欺我。
不过,乔云晏为何要私下里帮她?这事儿程景珩可否知晓?
徐知奕抚过书页上的批注,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她将包袱仔细收好,对百合道,“今日之事,不必对外提起。”
百合自知轻重,忙点头应下。
夜色渐浓。
徐知奕与崔凤英闲谈了半晌,将程家所遇所闻详细说了一遍,末了,幽幽地道,“娘,我有种预感,程家这门亲事,怕是要生变故,您……届时,心里要有个思想准备。”
崔凤英大吃一惊,脸色骤变,稳了半天心神,才指了指京城方向,“你是说……那个姓付的,坏你好事?”
徐知奕摇摇头,“也不能这么说,如果婚事有变,那也不一定是付姑娘的完全责任,而是程家怕是……要名利双收。”
“这话怎么讲?”崔凤英一时没明白,就有些着急。
徐知奕再次摇头,“谁知道呢?娘,没有发生的事,权当事咱们杞人忧天,自寻烦恼了。
不过,这件事,我感觉越来越有些不安。尤其是这趟程府去的,这种莫名的不安更加强烈。
娘,您想想,哪有给儿子娶媳妇,不请媒人上女方门上商讨纳财请期的?
下个帖子叫我过去,这算是尊重呢?还是他们家压根就没瞧得起我?
亦或是,程家对程三公子这个人就是没放在心上,没看重过。不管是那一点,都说明程家对程景珩的婚事,没那么重视。”
崔凤英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心里的火气升腾,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知奕的身世,她崔凤英的遭遇,无论是哪一样,摆在人前,名声都被人诟病,所以,程家对这门亲事轻视,也是情有可原的。
徐知奕却不这么认为。
她安慰了崔风影几句,就回到自己房中。
没有点灯,只就着窗外透进的月光,打开了玄关空间扫描器。
“帮我查看扫描一下,程府和乔府,还有那个……付姑娘,都是什么情况?”
长安城表面的繁华与追捧之下,其实,暗流从未停歇过,这一点,不容置疑。
崔家的算计,程家的审视,宫中贵人们的利用,还有那不知是敌是友,神秘赠书的乔云晏……
尤其是今日,程景珩居然能为付秀娥辩解开脱,虽然可能事他无心之举,但是,也挺膈应人的。
徐知奕对这些却不得不防。
所以,婚事在即,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步步惊心。
窗外传来打更声,梆梆梆,三更天了。
【宿主,经扫描检测,付家之女秀娥,心属程景珩已久,程景珩与之相熟,但无男女之情。】
【程府……意属付秀娥,但忌惮皇帝陛下的态度,所以,想娶你进门之后,再另作打算。】
【不过,程家今日招你过府商谈婚期,却派了长房长媳去了宫里,与付皇后密谈了许久才回来】
原来如此……
徐知奕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难怪自己一直感觉要发生什么事儿,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徐知奕退出空间,和衣躺下,想着程家将婚期定在五月初八,说是吉日,恐怕那日便是他们阴谋实施之日了。
没两天,程府的聘礼比先前议定的又厚了三成,流水般抬进了袁家庄徐家小院。
赤金头面、南海珍珠、蜀锦杭绸……一百二十八抬将院落塞得满满当当。
崔家两房不甘示弱。
博陵崔氏送来了崔凤英当年的嫁妆单子,照单补足,又添一倍。
清河崔氏送来整箱的头面钗环,说是给外甥女“压箱底”。
徐知奕站在廊下,让百合和秋云仔细登记造册,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但是,与程景珩从相识,到现在要相互携手走人生,她心里早已经没有美好幻想了。
“小姐,”秋河的声音打断了他思绪,“程公子来了,在堂屋等着呢。”
徐知奕敛了神色,“知道了。”
花厅里,程景衍正与崔凤英说话,见她进来,站起身,眼底漾开温润笑意,“知奕。”
这一声呼唤里,有只有两人才懂的亲昵。
去年甘蓝县,他第一次这样唤她,是在她答应婚约那晚,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景衍。”徐知奕垂眸,口气淡淡地没有温度。
正憧憬婚后美好未来的程景珩,没听出徐知奕语气的淡漠和疏离,只以为她事害羞了。
崔凤英看着这对小儿女,眼底含笑,“你们说话,我去看看灶上炖的汤。”说罢便退了出去。
堂屋里只剩两人。
程景衍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前日得了块青玉,想着你配那支白玉簪正好,便请人雕了朵梨花。”
打开来,果然是一枚青玉梨花压襟,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徐知奕接过,指尖抚过花瓣,“何必破费。”
“想着你戴上好看。”程景衍看着她,目光柔软热切,“知奕,这几日我总是梦见甘蓝县,梦见你小豹子一样的强悍样儿,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徐知奕抬眼看他,心头那点因婚事临近而生的不安,忽然就散了。
这是个命运被人给禁锢了的可怜人,但不是良配。
徐知奕不语,程景衍更以为她害羞不好意思张嘴了,便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柔荑。
“等成了亲,我带你去甘蓝县看槐花。你说过,想看看它开花的样子。”
他的掌心温热,语气迫切,真真是即将新婚时的小伙子该有的常态。
徐知奕想到即将发生的未知变数,不由地叹口气,试探道,“听说……皇后娘娘给她侄女择婿呢,也不知道哪家儿郎会这么幸运被选中。”
程景珩多敏锐啊?闻言,眉头一皱,“付姑娘倒也是个聪慧的好姑娘,但是……你徐知奕不知道要比她好百倍万倍。”
言外之意,你不用跟她比,不要妄自菲薄。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无非是婚仪细节,府中布置。
程景衍说起母亲特地按她喜好布置了东跨院,窗前种了梨花,推开窗就能看见。
他说这些时,眼里有光,是真心实意在期待他们的未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宫宴上变故突生
送他出门,暮色漫进袁家庄,农家小院又添了几分暖意。
程景衍站在台阶下,忽然回头,“知奕。”
“嗯?”徐知奕嘴角翘起一个淡淡地笑。
“此生能娶你为妻,是我程景衍之幸。”他说得郑重,万分认真,“甘蓝县的雨,长安城的花,往后余生,我都想陪你看。”
徐知奕立在门内,霞光给她素净的侧脸镀了层暖色,心里有那么一瞬的动容。
她弯起唇角,“我也希望你开心快乐每一天。”这样的回应,模棱两可。
然而,五月初八的花轿,却等来了麟德殿一场泼天震雷般的荒唐。
四月底的宫宴,徐知奕本不想去,是程景衍亲自来请。
说陛下点名要见见她这位医治好长安郡主一头银发的“女神医”,又说宴后想带她去西苑看新开的各式花朵。
她不忍程景珩失落,也抗不过陛下的旨意,终究还是走了这一趟。
临行前,她簪了他送的梨花压襟,配一身月白云纹裙。
带上百合和秋云登上马车的那一刻,她好像感觉到,自己怕是最后一次与程景珩并肩前行了。
进了宫,程景珩将她带到程府这一边。
徐知奕与程老夫人和各位长者见礼,就乖顺地坐在一旁,不再多言。
程老夫人对她倒是没看出两样儿,依旧热情,依旧慈爱,而且府里的其他人,也都对她表现出格外的热情来。
徐知奕都是平静地接受,然后平静地回礼,一点都挑不出差错来。
宴至半酣,程景衍被同僚拉着敬酒。
他酒量其实不浅,但是,不知为什么,今儿个几杯下肚脸上便泛了红。
不过,他没忘了未婚妻,硬撑着与徐知奕遥遥举杯,眼里的笑意隔着人群传来,温暖又明亮。
徐知奕也抿唇笑了,低头饮尽杯中果酿。
甜的,像甘蓝县他偷偷塞给她的那颗饴糖。
然后便是一阵骚动响起。
她离席透气回来,刚至殿门,便听见杯盘碎裂,女子惊呼。
挤进人群时,看见的是程景衍衣衫不整,被内侍搀扶,眼神涣散。
付秀娥哭倒皇后怀中,桃红外衫滑落肩头。
地上碎裂的酒壶,泼洒的酒液。
“程三公子饮多了酒,付小姐好心搀扶,一时站不稳……”内侍颤抖的声音。
徐知奕站在原地,浑身的血一点点凉下去……原来如此。
这个法子简单粗暴,可能见效能达到施计人的目的。
不是吗?
她看见程景衍抬头,目光与她撞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惊愕,痛苦,挣扎,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眼里。
他想朝她伸手,想说什么,可身子晃了晃,又软下去。
皇后搂着付秀娥,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秀娥清白已毁,程家须得有个交代。”
程老将军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老臣……愿让孙儿景衍,娶付小姐为妻,以全付小姐名节。”
皇帝沉吟不语,脸上更是没什么表情,一副淡如水的样子。
皇后抬眼,目光精准地找到人群外的徐知奕,“那徐姑娘与景衍的婚约,又当如何?”
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
等程家的决断,等皇家的态度,等这个孤女是忍辱吞声,还是鱼死网破。
程阁老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嘶哑带着绝望,“徐姑娘贤良大度……
恳请陛下,娘娘恩典,准允景衍同时迎娶徐姑娘与付小姐。两女皆为平妻,不分大小。”
“轰……”所有人的目光,完全不可逆地转向了徐知奕。
百合和秋云脸色早已经没血色,眼含热泪,紧紧贴在小姐两边,做好保护状。
虽然早已经有了预判,可是,事到临头,徐知奕耳畔嗡鸣,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她只看见程景衍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祖父,嘴唇翕动,像离水的鱼。
然后他转过脸,看向她。
那双在甘蓝县雨夜里映着火光的眼睛,那双在西苑昙花前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满是血丝,痛苦,和……哀求。
他在求她。
求她答应。
求她像他祖父说的那样,“贤良大度”,接受这荒唐的“两全其美”。
徐知奕忽然想起甘岚县城的种种,可现在,路还没开始走,他就松了手。
不,不是松手。是他要背着她,还要背着另一个人。
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喉咙里堵着腥甜,眼前阵阵发黑。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然后,在所有人或怜悯或讥诮的注视下,一步步走进殿中。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御阶下,她停住。
抬头,望向帝后,端端正正行礼。
起身,转身,面对程家众人,面对皇后,面对付秀娥,最后,看向程景衍。
他也在看她,眼里的哀求几乎要溢出来。
徐知奕轻轻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抬手,从腰间扯下那枚青玉梨花压襟,指尖用力,红绳断裂。
玉佩落在织金地毯上,沉闷的一声响,没碎,只是滚了两滚,停在程景衍脚边。
“此物,奉还。”
她声音很轻,却让整个麟德殿瞬间死寂。
“甘蓝县的雨,长安城的花,程公子还是……留着自己看吧。”
她望着他,一字一顿,“从今往后,你我一刀两断,死生……不复相见。”
说完,她再不看任何人,转身退到殿内角落,肃然而立,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竹。
一时间,气场大开。
裙裾扫过碎裂的酒盏,沾上暗红的酒渍。鬓边那支赤金步摇,随着脚步轻晃,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百合和秋云心疼地一左一右搀扶住了她,“小姐……”
皇后见状,嘴角弯起一个嘲讽地笑意,却缓缓开口道,“徐姑娘,你这是何意?程三公子为付姑娘负责,你这是耍小孩子脾气,对付家和程家不满?”
皇后开口,那就是一定有罪的大帽子给扣下来了,所有人都不敢吭声,瞅着形单影只的徐知奕,有怜悯,有幸灾乐祸,还有同情和轻蔑。
徐知奕没有像常人一样急赤白脸地为自己辩解什么,而是盯着皇后那张得意地笑脸,微微屈膝福了一礼,然后声音不急不躁,不亢不卑地道。
“敢问皇后娘娘,咱们大虞朝,男人娶媳妇,可有两妻并立的先例?”
第一百八十章 金殿退婚
“呃……”皇后语结,答不上来,顿时有些恼恨,“徐姑娘,你这是在质问本宫?”
众人见皇后恼了,都替徐知奕捏把汗。
可徐知奕神情如故,淡淡地道,“皇后娘娘如果这么说,那小女子也无话可说。
不过,我就是想知道,咱们大虞朝是否有两妻并立的先例,这也是不行吗?
再一个,莫说一个小小的程家,想要左拥右抱开两妻并立之先河,是多么地荒唐和愚蠢。
就是先祖建朝以来,咱们尊贵无比的皇室宗亲,也没有人胆敢两妻并立,为自己添美吧?
皇后娘娘,小女子年纪小,不懂得地方多,想请教诸位一二,难道也是触犯律法了?
那要是小女子因此获罪,岂不是着大虞朝江山不行李,而是姓付了?
付家女一定要插脚程景珩的婚事,原定婚未婚妻有些疑问,不是应该的吗?
所以,皇后娘娘强行给小女子扣上藐视您的帽子,岂不就是验证了这江山姓付,不该被人疑问是不是?”
“你……你?你大胆。”皇后娘娘这一次再也坐不住了,脸红脖子粗,恼羞成怒,指着徐知奕厉声喝道。
“徐知奕,你藐视本宫,罪该万死,来呀,给本宫拿下,就地杖毙。”
门口的殿前侍卫虽然脚步动了,但是没有皇帝发话,谁也不敢真的进殿拿人。
徐知奕推开百合和秋云扶着她的手,往前大踏步走了上来,冷冽地眼神死死地盯着皇后,毫无惧色地道。
“皇后娘娘这是为了自己侄女,要枉杀人命,视大虞朝律法而不顾了吗?
方才的话,小女子难道说的不对?您的侄女既然这么喜欢夺人所爱,我让了便是。
可为什么受辱的是我,反过来你们倒觉得是自己委屈了?我的婚姻被破坏了,你们倒理直气壮了?天下的理儿,是付家定下来得不成?
两妻并立?程家好大的胃口,付家好大的脸面。就连咱们圣上陛下迄今为止,还未曾想过要两宫并立,成君子之好吧?
程家只不过是个臣子而已,却要开启大虞朝先河,民女好奇问一声,有什么不对?
我就发出震耳一问,大虞朝建朝百十年来,哪家权门贵族皇室宗亲,像你们程家,付家,来一个两妻并立,好好女子没进门就都成了平妻?”
“轰,轰……”皇宫内的偌大内华庭,顿时都寂静地连喘气声都快没了。
所有人,包括皇帝,全都看着徐知奕那张冷洌洌地小脸,好像是大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禁不住全都高看了她一眼。
这徐家姑娘,够勇,够猛,够烈,够……气势!
徐知奕并没有一味逞强,而是反身跪倒在皇帝陛下面前,连磕三个响头,一字一句,一点都没有怯懦。
“陛下,民女徐知奕,恳请陛下恩准,成全程景珩与付小姐婚事。民女……退亲,绝不再续前缘。”
这一手,又打得程家和皇后娘娘措手不及。
付秀娥此时已经换好衣裳,走过来,闻言,故作柔弱,悲悲戚戚地道,“徐姐姐,我……我愿意与你携手成为程府的好姐妹。”
这话一出,当场恶心的不少人差点吐了。
这特么能不这样不要脸吗?
一个姑娘家家的,像个青楼女子似的,还要跟人家姐姐妹妹?你们付家的女人,都这样教养?简直不要个大碧莲,啥话都敢说啊。
就连皇后娘娘听了付秀娥的话,都觉得刺耳,脸色更难看了。
可付秀娥是她亲侄女,再不好,她也不能当众给她难堪。
可徐知奕却没惯着她,“付姑娘既然有夺人所爱的癖好,我徐家姑娘便退让了就是。
再有,请付姑娘嘴下留德,我娘只生了我一个女儿,没有那些不相干的莺莺燕燕来姐姐妹妹的。
您说顺嘴了没什么,可我听着恶心。莫要坏了我和我娘清白名声。”
就这么一句话,怼得付秀娥差点没气昏过去,指着徐知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陛下在高台之上,看够了热闹,当场准了徐知奕的请求,“准徐家之女徐知奕退亲,成全程景珩与付秀娥百年之好。
鉴于徐姑娘大度,能从安定大局着想,特奖赏其金银珠宝若干,绫罗绸缎十匹。
但,徐知奕当众顶撞皇后,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特罚她为京城百姓义诊一个月,付家济民药堂便归了她,以便徐知奕义诊方便。”
“轰……”众人再次被皇帝陛下这番操作给震惊到了,发出了轰声。
“轰轰……”皇帝陛下原来您还是这样的一个皇帝啊,哎哟,要知道您是这样的,我们……我们也都站到徐姑娘这一边啊。
还有……这是陛下在处罚徐家姑娘吗?分明是借口处罚,实际上让付家赔付了她一个药堂啊。
喔嚓,付家的这代价……何其是大啊,简直就是老虎须上割肉,你不给也得给。
徐知奕也有些懵。
但是,脑子还是非常清醒的,赶紧跪地磕头谢主隆恩,声音异常兴奋高亢,好像被人抢了婚事的人,不是她一般。
程景珩万万没有想到,这次进宫,他兴高采烈而来,却是带着满腹的伤痕而去。
看着徐知奕神采飞扬地怒怼皇后和付秀娥,再听到她毫不犹豫地提出与自己退婚,只觉着心头血翻涌,堵在嗓子眼差点昏过去。
他哽咽着,目光带着失望,痛楚,一步步走向徐知奕,想要伸手去搀扶她,“知奕……”
声音轻得如蚊蝇,满口酸涩,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滚落下来,“你真的……不要我了?”
她推开他的手,手捧允她退婚,亲事自主,旁人不得干涉得圣旨,带着百合和秋云,一步一步,走下汉白玉阶。
背影这次挺得更加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竹子,任谁看了,都不得不高抬双眼,高看她。
她居然连句话都懒得跟他说,眼角风也不曾赏赐给他。
就这么,她走出了宫殿,身后麟德殿的喧嚣,程景衍嘶哑的呼喊,皇后的低泣,程老将军的哀求……
所有声音都远了,淡了,终于听不见了。
只有风,还有风里隐约的花香。
她抬起手,抹去脸上冰凉的湿意。
原来,甘蓝县那场雨,从来就没停过,终于下到了京城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奉旨义诊
“小姐,您别难过,别生气。”百合和秋云担心她,一边一个,一行走,不停地安慰她。
她们身后的大总管太监的义子小邢子,也上前安慰徐知奕,“徐姑娘,您别难过,陛下命杂家去付家宣旨,明儿个,付家济民药堂就是您的了。”
“多谢公公。”徐知奕很自然地接受这个好,并且不着痕迹地将一叠银票塞给他,“公公拿去喝杯茶,不要客气。”
小邢子没想到自己就说了这么一句宽慰的话,竟能得了这么大的好处,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乐颠颠地走了。
徐知奕带着百合和秋云出了宫,秋河就迎了上来,“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出事了?”
“上车,回家再说。”徐知奕一边说着,就上了马车。
百合和秋云也互相搀扶着上了车,围在徐知奕左右,静默不语。
回到袁家庄徐家小院,用了整整一个时辰,一路上几个沉闷的样子令人窒息。
此刻夜已渐深,村子里更夫梆梆的敲击声,在空旷里回荡。
徐知奕进了家门,脑子里还是空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不恨,不悲,不怨,只是空。
推开院门时,守门的两个弟兄吓了一跳,“姑娘?您……您回来了?怎么了这是,谁欺负您了?”
徐知奕抬眼看着他俩,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索性就径直往里走。
“小姐,”这俩弟兄是个直性子,见一向对他们和颜悦色,说说笑笑的小姐,这会儿脸色极其难看。
还有,她裙摆上的污渍特别刺眼,不觉火上了头,追问道,“可是出事了?谁欺负小姐了?快说,咱们弟兄们绝不能善罢甘休。”
徐知奕脚步不停,淡淡地声音却飘在了徐家小院儿,“收拾东西,明日离开袁家庄,进京入住济民药堂,本姑娘奉旨义诊。”
“什……什么?”这回不仅是那俩弟兄们呆住了,就是秋河也愣怔了,“小姐,您……奉旨义诊?还是去济民药堂?
小姐,济民药堂是……是恩国公付家产业,挺值钱的,连京城那些皇子们都眼馋呢。”
秋河不愧是打探高手,京城贵族各家的秘密,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徐知奕进了内院。
崔凤英房里的灯还亮着,她推开房门,便宜娘正靠在床头绣一件小衣。
那是给未来外孙准备的。
“奕儿回来了?”崔凤英抬头,笑意在看清女儿神色时僵在脸上,“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徐知奕走到床边,慢慢跪下去,额头抵在崔凤英的膝上。
“娘,”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婚事……没了。”
崔凤英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
她颤抖着手抚上女儿的头发,“……你说什么?婚事……不是,不是定好了日期吗?怎么……怎么说没就没了?啊?”
徐知奕闭上眼,把麟德殿那场荒唐,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甚至没什么情绪,只是陈述。
百合和秋云站在门口,难过的忍不住垂泪抽泣。
崔凤英听着,脸色一寸寸灰败下去。
等听到“两女平妻”时,她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徐知奕起身给她拍背,倒了碗温水,放在她嘴边,“娘,不值得为程家伤了自己的身体,不值得。”
崔凤英缓过气,抓住女儿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欺人太甚……程家欺人太甚,皇后……他们怎么敢?啊?怎么敢这么欺负人啊?”
“他们敢的。”徐知奕用帕子擦去母亲脸上的泪,“因为我是孤女,因为我们身后没有人靠着,因为他们觉得,我会忍。”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决绝地狠戾,道,“可我不忍。娘,我没忍,一点都没有给他们留情面。
所以,我请陛下做主,当场退婚。并且,付家的济民药堂,从此以后,便是咱们家的了。
用一个没用的男人,换一个生财又能买下名利的药堂,咱们……失去的也算是值了。”
崔凤英看着她,忽然发现女儿的眼神变了。
她不再是平日里温婉沉静的模样,而是像是一把刀,锋利,决绝。
“奕儿,怎么回事?皇帝陛下准了你退亲?还……还给了谋逆奖赏?那……那以后你要怎么做?”崔凤英哑声问。
“娘,皇帝陛下是明君,知晓这场闹剧我是受害者,便当场准了退婚一事。
为掩人耳目,陛下还故意惩罚我为京城百姓义诊一个月,付家的济民药堂从此归我了。
娘,做好准备,一个月后,咱们……离开长安,去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过好咱们的下半生。”徐知奕握住母亲的手。
“娘,您之前身体被摧残得不成样子,还留了病根儿,这些时日,我已经给您调理得很好了,病根已除,无碍了。所以,这京城,我们不必再待下去。”
“可……我们能去哪儿?”崔凤英茫然,“崔家那边……”
“崔家?”徐知奕扯了扯嘴角,“他们当初视我们如敝履,如今见我有些用处,便想来沾光。
可今天在宫里,皇后咄咄紧逼,程家背信弃义,付秀娥装腔作势,这一切,崔家人在场,却没有谁站出来维护你女儿一二,所以,这样的娘家,不要也罢。”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我有医术,能养活我们母女。长安这口污糟气,我们不受了。往事随风,让它还给那些蝇营狗苟的贵人圈吧。”
崔凤英看着女儿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决绝地离开崔家,坚决要嫁给当时什么也不是的杜维。
结果……害了自己也害了闺女。
如今,女儿也要带她走了,她不能拖后腿。
“好。”崔凤英抹去眼泪,声音也稳下来,“娘跟你走。”
当夜,徐家小院灯火通明。
百合和秋云连夜收拾细软。
徐知奕开了库房,将程家的聘礼,崔家的“添妆”,凡是能折现的,全部清点装箱。
“姑娘,这些……真要都带走?”百合看着满屋子的绫罗珠宝,有些迟疑。
“带走。”徐知奕头也不抬,“折成银票,方便携带。笨重的,不好变现的,卖给付秀娥。”
第一百八十二章 我要见她,我要解释
“啥?卖……卖给付秀娥?这……小姐,”百合惊呆了,“这个能行吗?付秀娥不收怎么办?”
徐知奕冷笑,“不收?不收就威胁她收。既然能将程景珩都收下了,还差这点物件儿吗?”
“扑哧……”秋云在一旁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小姐,你说得太逗了。”
秋云这一笑,笼罩在农家小院儿的乌云,一散而尽,仿若是天边的一缕暖阳,照射进来,所有人脸上,都难得的露出了笑意来。
徐知奕又想起该与长安郡主道个别,就道,“百合,郡主和永宁侯府,刘尚书府送来的礼,另装一箱。
明日一早送还回去。附上我的谢帖,言辞客气些。另外,秋河,你亲自去一趟长安郡主府,就说我请见,有些容养丸要送给她。”
“是。”秋河爽快应下,转身离开了小院儿。
三日后,天色微明时,几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已候在门外。
徐知奕换了一身最素净的布衣荆钗,扶着崔凤英上了车。
秋云红着眼眶,“小姐,真的不等等?程公子或许会来……”
百合闻声,眉毛一立,喝道,“秋云,那等负心男人还等什么?咱们小姐要再一次受他侮辱吗?”
徐知奕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许久的小院,“关门落锁,钥匙交给隔壁王婶。这宅子……先留着吧。哦,对了,给王婶儿留些银钱。”
马车缓缓驶出小巷。
晨雾未散,袁家庄还在沉睡。
车轮咕噜咕噜碾过泥泞的村路,发出叫人心碎的声响。
徐知奕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玄关空间扫描器扫自动开启,朝着前方所行之路开始扫描过去。
【宿主,那个济民药堂……确实是不错,属于是上等产业。这会儿付家闹得像要开了锅,对付秀娥那是没好脸色的咒骂,啧啧啧……】
【皇后在宫里也发脾气呢。付家那么好的产业被皇帝一句话就送了人,她气得要死,摔了不少珍贵瓷器。哈哈哈……真是个蠢女人】
【还有啊,那个程家……程府里现在一点喜气儿都没了。程景珩买醉装死,啥也不过问。】
【只说这场好事儿确实是好事儿,满门的如意算盘崩了,他……恭喜程老将军终于达成心愿,以一己之力,败坏了程家门风。】
“程家的门风?”徐知奕耻笑,“程家现在……还有门风吗?买儿求荣的低贱人家,还有啥脸要门风啊?”
车到城门时,天已大亮。
守城兵卒验过路引——那是乔云晏前几日“恰好”派人送来的,手续齐全。
马车顺利进城。
官道两旁杨柳依依,晨风带着田野的气息吹进来,倒也令人心情舒畅。
徐知奕掀开车帘。
长安城巍峨的城墙在晨光中沉默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里有一场仓促开始又荒唐结束的梦,有她曾经真心爱过,如今却再也不想见的人。
“走吧。”她放下车帘。
马车朝着城东的济民药堂而来。
与此同时,程府。
程景衍这几日浑浑噩噩,一直醉倒在天地里不知为何物。
今儿个醒来,头痛欲裂。
他挣扎着坐起身,这些时日所发生的事儿,零碎的画面涌进脑海里。
麟德殿,敬酒,付秀娥递来的那杯酒,饮下后浑身燥热无力,然后是她“好心”搀扶,摔倒,衣衫凌乱,众人惊呼……
“不……不是这样……”他捂住头,嘶声低吼。
门被推开,程老将军胡子拉碴地走了进来,面色灰败,几日之间,像是老了十几岁,整个人都憔悴不堪。
“祖父……”程景衍赤脚下床,“知奕呢?我要见她,我要跟她解释……”
“不必见了。”程阁老声音干涩,“她……她已经进京,奉旨义诊,你……你去见了,打扰她义诊,就是抗旨,咱们程家,承受不住雷霆之怒。”
程景珩一下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祖父,“……什么?打扰她义诊,就是抗旨?”
程阁老闭了闭眼,“是啊,她是奉旨义诊的,你去打扰,便是抗旨,违旨,咱们程家……无人能承受住逆旨的罪名。
今早城门一开,徐家母女就进城了。”他语气疲惫苦涩地道,“宅子空了,钥匙交给了邻居。
她留了话,说进城奉旨义诊,谁要是无故打扰,便是公然抗旨不尊,所以,这话,其实就是说给咱们程家的,让你……不必再寻。”
“不……不可能……”程景珩踉跄着往外冲,“我要去找她,我要跟她解释,那天是……是付家,付家设计我,那酒有问题……”
“够了!”程老将军见他提起付家,心里发慌,急忙厉声喝止,“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众目睽睽,你与付家女衣衫不整,皇后亲口要交代,程家的脸面,你祖父我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程景珩猛地转身,双目赤红,“所以你们就逼我娶付秀娥?还要让知奕与她平妻?
祖父,那是知奕,是我心仪之人,是我要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以为,徐知奕没有势力就可以任人欺负凌辱?”
“心仪?”程老将军冷笑,“心仪能当饭吃?能保住程家百年清誉?
景珩,你醒醒吧,徐知奕再有用,她也只是个无父无靠的孤女。
付家背后是皇后,是国舅爷。如今木已成舟,你不娶付秀娥,程家就是欺君之罪。”
他缓了缓语气,疲惫地不想说话,可不说,真怕程景珩一怒之下,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景珩啊,徐知奕她,她心里没有程家,没有你啊。若不然,怎么会一点不顾忌地说退亲就退亲?
当时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她不但一点不留余地地退亲,而且还……请陛下做主。
你说,她心里要是但凡有你,有这个程家,能做出这等绝情的事儿吗?
唉……这个小女子,她太过狠辣了。你说,哪个男子没有三妻四妾的?怎么就她不行?这还不是看着你对她痴情些,就这般恶毒决绝吗?
她既走了,也好。总好过留在程家,日后与付氏争风吃醋,闹得家宅不宁。
你且安心准备与付家的婚事,至于徐氏……就当没这个人吧。祖父不会亏待你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入住济民药堂
程景珩如遭雷击,怔怔看着祖父,忽然觉得这从小敬仰的老人,陌生得可怕。
“就当……没这个人?”他喃喃重复,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祖父,您知道吗?曾经在乱坟岗,我都已经要死了,是她救了我。
在甘蓝县,我染了时疫,是她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说她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和我一起,看遍山河,悬壶济世,让程家祖先,因为有她这么个儿媳妇而感到荣耀。可是……现在,”
他笑声戛然而止,眼底一片死寂,“现在你们告诉我,就当没这个人?”
程老将军别开脸,眼里有一丝不忍,声音也异常艰涩,可话一出口,却是,“程景珩,你是程家嫡孙,有些事,由不得你任性。”
程景珩不再说话。
他慢慢走回床边,坐下,望着窗外刺目的阳光,一动不动。
良久,他轻声道,“你们出去吧。我累了。”
程老将军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他知道,这个嫡孙,再怎么样,也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而程景珩待祖父脚步声远,慢慢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
肩膀无声地颤抖。
长安城另一头,乔老侯爷府。
乔云晏站在书房的窗前,听着心腹回禀。
“徐姑娘今晨已进城,用的是我们备的路引。车马往济民药堂去了,看样子,真的是奉旨进程义诊了。”
“程府那边呢?”提到程府,他脸色难看了几分。
“程公子被禁足府中。程老将军已派人去付家商议婚期,听说是定在下月初六。”
心腹顿了顿,“还有,崔家两房今早去了徐宅,见人去楼空,闹了一场,想要索回他们送给徐姑娘的那些东西,后来,被村里的里正给劝回去了。”
乔云晏手指无意识敲着窗棂。
那日麟德殿,他就在廊下。
亲眼看见她如何挺直脊背,如何掷玉断情,如何请旨退婚,如何一步一步走出那片泥沼。
也看见程景衍眼中的痛苦与挣扎,看见程家的权衡与舍弃。
他想起去年在甘蓝县,偶遇的那个在疫病中忙碌的素衣女子。
她蹲在泥地里为一个满身脓疮的老者清洗伤口,手法稳而轻柔,眼神专注明亮,仿佛在做什么神圣的事。
那时他便想,这女子,不该困在后宅。
“公子,”心腹低声问,“可要派人暗中护着徐姑娘?”
乔云晏沉默片刻,点头,“好。她既决意离开,派几个暗影暗中留意济民药堂那边动向,非必要,不必插手。但,徐姑娘若有麻烦,杀不赦。”
他顿了顿,又道,“程家与付家的婚事,盯着些。还有,查查那日麟德殿的那壶酒。”
心腹领命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
乔云晏从怀中取出一物。
是一枚青玉梨花压襟,正是昨夜徐知奕掷在程景衍脚边的那枚。
他离开时,鬼使神差地捡了起来。
玉质温润,花瓣雕得精细,边缘有一道浅浅的裂痕,大约是落地时磕的。
他摩挲着那裂痕,眼前浮现她昨夜离去时的背影。
挺直,决绝,像一株被风雪压弯又猛地弹起的竹子。
“徐知奕……”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将压襟小心收进一个锦囊里。
其实,谁心里没有个爱慕之人呢?
打他遇到徐知奕那天起,就认定这姑娘不是笼中鸟,后宅内的金丝雀,所以,他将这份不可言说的爱意,深深埋在心底里,希望她在未来的日子里,能平安快乐。
可是……这长安城的风雨,终将是吹打到她的身上了。
只希望她既已抽身,便不必再受这份委屈和凌辱了。
徐知奕带着身边人,马车一路向济民药堂而来。
此时此刻,旭日东升,京城一片和谐美好,商贩们开门营业,过往车辆,那是车水马龙,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摩肩接踵,果然是大虞朝盛京之都。
马车行至城东正街,喧嚣声愈发真切,取代了村路的泥泞与寂静。
徐知奕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在街角那座气派的青砖宅院上。
朱漆大门虽不算张扬,却雕着精致的缠枝莲纹,门楣上“济民药堂”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即便蒙着些许尘埃,也难掩其底蕴。
这便是皇帝御赐,从付家手中划转而来的产业,也是她日后在长安立足的根基。
“小姐,到了。”百合率先跳下车,麻利地扶着崔凤英,又伸手去扶徐知奕。
徐知奕缓步下车,素净的布衣荆钗,与这座雕梁画栋的药堂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丝毫不减她周身那份沉静从容的气度。
她抬眸打量着药堂四周,临街的铺面敞开着,几个伙计正探头探脑地张望,神色间带着几分惶惑与不安。
想来付家失去这房产业的消息,早已传到了药堂,这些伙计们,怕是都在担心自己的生计。
这时,一个身着青布长衫、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对着徐知奕深深一揖。
“小人是济民药堂的掌柜,姓林,名松。听闻姑娘便是陛下御赐药堂的新主子,小人在此恭迎姑娘。”
他语气恭敬,却难掩一丝试探,目光悄悄扫过徐知奕身后的马车与丫鬟,眼底掠过几分诧异。
这般简朴的行头,倒不像个能接管这般上等产业的贵人。
徐知奕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林掌柜不必多礼。辛苦你了,昨夜到今日,药堂可有异动?”
林松连忙回道,“回姑娘的话,自前日付家来交割药堂以后,咱们这里断了半数药材供应,还有几个老伙计,不知为何,已经辞工走了。
剩下的伙计们人心惶惶,好在小人极力稳住,药堂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这两天的义诊没有大夫支撑,停了。”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是小人无能,没能守住药堂的规矩。”
【宿主,不错不错,这林松看着倒是个实在人,不是付家的死忠,值得重用。】
玄关空间扫描器突然发出声响,明白告诉徐知奕,林松此人可用。
【另外,检测到药堂后院有少量积压的药材,虽然不算顶尖,但用来做义诊、配些寻常汤药,倒是足够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付小姐的癖好
徐知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对着林松道,“林掌柜不必自责,付家这个药堂,是陛下下旨易主,非你之过。
那些辞工的伙计,若有愿意回来的,一律照单全收,工钱翻倍。
留下的伙计,每人先发三个月的月钱,稳住人心。至于药材供应,我自有安排,你不必担心。”
这话一出,不仅林松面露惊喜,连旁边几个探头探脑的伙计也眼睛亮了起来。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对着徐知奕躬身行礼,“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不必多礼。”徐知奕抬手,“我今日进城,便是奉旨来重启药堂的义诊。
大今儿个起,正式开诊。林掌柜,烦请你一会儿带人,把药堂打扫干净,整理好药材。
也把义诊的牌子挂出去,告知街坊邻里,凡有贫苦百姓,老弱病残,均可前来就诊,免诊金,免药费。”
“是,小人遵令,”林松喜出望外,连忙应下,转身便吩咐伙计们行动起来。
“都愣着干什么?快,打扫铺面,整理药材,把义诊的牌子找出来,赶紧挂上去。”
伙计们应声散去,各司其职,原本冷清惶惑的药堂,瞬间变得忙碌起来,空气中渐渐有了生机。
徐知奕又吩咐秋河,“将圣旨高高供奉在堂前,明白告诉京城众人,本姑娘我……奉旨义诊。
若是谁不长眼睛来挑事儿,那就别怪咱们心狠手辣不留情。毕竟圣旨在此,谁敢造次?”
秋河赶紧应声去办,不一会儿,济民药堂正堂上方,就收拾出一块干净之地,圣旨被悬挂上方,地下还铺了块拜毡子,上等熏香就给点燃了。
这是干什么?这是告诉众人,圣旨被供奉起来,谁想来找麻烦,那就是自寻死路。
崔凤英拉着徐知奕的衣袖,低声道,“知奕,你这刚接手药堂,就重启义诊,还要翻倍给伙计工钱,咱们手里的银钱,够吗?”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她们这一路回来,是带了不少银钱,可药堂的运转,药材的采购,处处都要用钱,若是大手大脚的话,再多的银子,也是难以支撑。
徐知奕拍了拍母亲的手,温声道,“娘,您放心,银钱的事,我有办法。
这济民药堂本就是上等产业,往日付家靠着它赚得盆满钵满,如今到了我手里,自然不会让它亏空。
更何况,陛下既然御赐药堂,让我奉旨义诊,日后定然会有相应的扶持,不会让我们难以为继。”
她口中这般说,脑海中已与系统沟通起来,“玄关,那些容养丸,能不能兑换成银钱?
还有,济民药堂的账本,你帮我扫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猫腻?有没有被付家转移财产的痕迹。
你家宿主来接收济民药堂是为了义诊,可不是为了帮付家平账收拾烂尾巴的。”
玄关空间扫描器对自己出品的东西,还是十分有自信地。
【宿主放心,容养丸是稀缺好物,兑换成银钱轻而易举,一颗就能换不少银子,足够药堂运转一阵子了。账本我这就扫描,稍等片刻。】
这时,秋河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小姐,我之前从郡主府回来,还没来及的给您说呢。
是这样,长安郡主听闻您要重启济民药堂,奉旨义诊,十分高兴,说这才是您该做的事。
还让我通禀您一声,这两日,她就派人来送一些上好的人参,当归,党参什么的,说是给您补身子,也给药堂添些药材。
另外,郡主还说,若是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她定当全力相助。这义诊,也算她一股。”
徐知奕心中一暖。
长安郡主向来性情冷淡,可为了她,居然也有所改变了,而且还要送来药材,真是太好了。
呵呵呵……患难见人心哪,即便她如今已不是当初那个有望嫁入程家的姑娘,郡主也依旧对她这般真心相待。真是哪能可贵之交了。
“秋河,一会儿你再去一趟长安郡主府,替我多谢郡主,就说我心领了,日后若是有机会,我定当亲自登门道谢。”
秋河应下,又道,“对了小姐,我回来的路上,听闻程府已经定下了婚期,就在下月初六,程公子要迎娶付秀娥了。
还有,付家那边,依旧闹得不可开交,付老爷气急攻心,已经卧病在床,付家的几个公子小姐,还在为家产争得你死我活呢。”
百合闻言,不由得撇了撇嘴,“真是报应。程家瞎了眼,娶付秀娥那种蛇蝎女人,日后有他们后悔的。
付家作恶多端,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活该。诶对了,小姐,您不是说要将那些笨重之物卖给付小姐吗?那……什么时候去付家卖东西啊?”
徐知奕垂眸,神色平静无波。
程景珩的婚事,付家的内讧,于她而言,已是过眼云烟。
那些曾经的爱恋与伤痛,都已被她埋在心底,化作前行的力量。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道,“不必管他们,我们做好自己的事便好。
至于卖那些东西给付家?这事儿好办,秋河,你让你弟兄两个,去一趟付家,不必进去,只带话过去就行,免得进了府里吃大亏。
你们就说,付小姐喜欢夺人所爱,可见也是个见好就想要的人,所以,你家小姐我的那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莫不如就与程三公子一起,转卖给她吧。
若是付小姐或者是付家不收,说话难听,你们不用理会。只说,东西咱们家帮忙存放三日,过期不来取,那你家小姐我,就在京城里请戏班子演三天大戏,题目就叫《付小姐的癖好》。”
秋河和百合,秋云差点笑喷了。
自家小姐这么做,好像有点……损了呢?
秋河笑够了,出去办事去了。
林松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账本,“姑娘,这是药堂近半年的账本,小人已经整理好了,您过目。
另外,义诊的牌子已经挂出去了,街坊邻里听闻药堂要重启义诊,还免诊金免药费,都十分欢喜,已经有不少老人过来打听哪日开诊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陷害遇麻烦
徐知奕接过账本,并未立刻翻看,而是递给了身边的秋云,“秋云,你把账本收好,日后协助林掌柜打理药堂的账目。”
又对着林松道,“林掌柜,今日开诊,我亲自来,你安排两个机灵的伙计在旁协助,
就是记录一下就诊百姓的病情。另外,把后院的药材整理出来,分类摆放,方便取用。”
“是,小人遵令。”林松恭敬应下。
徐知奕转身,扶着崔凤英走进药堂。
药堂内部宽敞明亮,分前后三进大宅院,占地几百平方,果然是显贵之家才能拥有的。
济民药堂的前院是接诊,抓药的地方。
后院则是药材库,煎药房。
还有几间厢房,想必是往日掌柜和伙计们歇息的地方。
她和崔凤英走到后院的药材库,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药材,虽有部分空缺,却也算得上充盈。
【宿主,账本扫描完毕,没有发现大规模转移财产的痕迹,只是付家平日里在药材采购上,有克扣银两,以次充好的情况,不算严重,回头让林松整改一下就好。】
玄关空间扫描器的声音再次响起。
【另外,检测到附近有一股微弱的恶意气息,应该是有人在暗中窥探药堂】
【大概率是付家派来的眼线或者是暗桩。再不就是程家,崔家的人,暂无威胁。】
徐知奕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并未放在心上。
她既然敢接手济民药堂,敢在长安立足,就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风雨的准备。
付家的势力也好,程家和崔家的窥探也罢,只要敢来招惹她,她便不会客气。
走到药架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药材,脑海中浮现出甘蓝县的日子。
那时,她的原主小姑娘,在徐鸣泉家西跨院里与疫病作斗争,拼命挣扎,一直活到被替嫁去了赵通判府,死在了乱坟岗重。
而她徐知奕从异能界穿来,靠着医术,救了自己这具身体,也救了一个又一个百姓,更救了程景珩。
可如今,物是人非。
她已不是那个会为了情爱委屈自己的徐知奕。
她要做的,是守住母亲,守住这座药堂,守住自己的初心,用自己的医术,救更多的人。
“知奕,在想什么呢?”崔凤英看着女儿出神的模样,轻声问道。
徐知奕回过神,对着母亲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娘,我在想,一会儿稍作休息,我就开诊,能帮到那些贫苦百姓了。这才是我想做的事。”
崔凤英看着女儿眼中的光芒,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也露出了笑容,“好,好,娘都陪着你。只要你好好的,做什么娘都支持你。”
当义诊方位的桌椅摆好,徐知奕穿上了素白色的劲装,外罩长卦,正式开始接诊了。
后院,伙计们依旧在整理药材,打扫铺面,林松在核对账目,百合,秋云则在收拾后院正房,为徐知奕和崔凤英安置住处。
此时此刻,济民药堂前已排起了长队。
贫苦百姓们裹着单薄的衣衫,搓着手小声交谈,眼底满是期盼。
今儿个一早,药堂挂出的义诊牌子,免诊金、免药费,于他们而言,便是绝境中的一丝生机。
徐知奕端坐于前院的诊桌后,桌上铺着干净的素笺,笔墨,脉枕一应俱全,神色沉静如秋水。
林掌柜站在一旁,身后跟着两个机灵的伙计,一人负责记录病情,一人负责传递药材,一切都安排得井然有序。
“姑娘,劳烦您给看看,我这腿,疼了快半年了,走几步路就麻,夜里更是疼得睡不着觉。”
第一个就诊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儿子搀扶着,颤巍巍地坐下,枯瘦的手紧紧抓住一旁小伙计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恳求。
徐知奕微微俯身,指尖轻按老者的膝盖与小腿,又细细搭脉,神色专注。
片刻后,她轻声道,“老人家,您这是风寒入络,加上年岁大了,气血不畅所致,不算难治。
我给您开一副活血通络的方子,每日煎服一剂,再配合外熏,不出一月,便能好转。”
说着,她提笔疾书,字迹清隽有力,药方条理清晰。
伙计接过药方,快步去后院抓药,不多时便捧着一包药材回来,仔细包好递到老者儿子手中,还耐心叮嘱了煎药的方法。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老者连连道谢,眼里泛起泪光,“您真是活菩萨啊。
付家在的时候,药堂的药贵得离谱,我们这些穷人,连门槛都不敢进。”
徐知奕连忙扶起老者,温声道,“老人家不必多礼,我奉旨义诊,本就是为了帮衬百姓。您安心服药,定会好起来的。”
诊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徐知奕医术精湛,脉法精准,每一个病人都能得到细致的诊治,药堂内渐渐响起一片赞誉之声。
崔凤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女儿从容不迫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秋河,百合,秋云带着几个弟兄们,则在一旁招呼百姓,安排秩序,忙得不可开交。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突然从药堂门口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住手,你们这是黑心药堂,竟敢用假药害民?”
一个身着粗布短打,满脸横肉的汉子,抱着一个面色青紫,气息微弱的孩童,冲进药堂,大声呵斥,声音里满是戾气。
“我儿子刚才喝了你们药堂抓的药,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若是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拆了你们这药堂,送你们去见官。”
这话一出,药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排队的百姓们脸色骤变,纷纷议论起来,神色间满是惶恐与疑虑。
“什么?假药?”
“不会吧?徐姑娘看着不像那种黑心人啊……”
“可这孩子看着确实不行,万一真是假药,那我们岂不是也会被害?”
林掌柜见状,脸色煞白,连忙上前劝解,“这位大哥,万万不可胡说。
我们药堂的药材都是精心挑选的,刚刚整理过,绝无假药之说。您且冷静些,说说孩子昨日喝的是什么药?是谁给诊的脉?”
“还能有谁?就是你们这药堂的人。”汉子眼睛一瞪,指着徐知奕,“就是她。”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有力反击
药堂门前众人的目光,一下集中到了门前坐诊的徐知奕身上。
大汉不依不饶,高声嘶吼,“方才我带孩子来打听义诊的事,她随手给开了一副药。
信誓旦旦地说能治孩子的咳嗽,结果孩子喝了,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今天,你救活我孩子,我就掀了你的济民药堂。”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抬高声音,“大家都看看啊,这奉旨义诊就是个幌子,实则是用假药害民,谋取私利。我看,这徐姑娘根本就是个骗子。”
百合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呵斥,“你胡说八道。我们刚刚接手这个药堂。
一大早的根本就没开诊,只是挂了牌子,怎么可能给你儿子开药?你分明就是来故意找茬的。”
“我胡说?”汉子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包拆开的药材和一张皱巴巴的药方。
“这就是证据,大家伙儿看看啊,这药方上的字迹,就是她写的,这药材,就是你们药堂抓的,你们还想抵赖?”
百姓们闻言,议论得更厉害了,看向徐知奕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有疑虑,有质疑,还有几分恐惧。
林掌柜急得满头大汗,想要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那药方上的字迹,乍一看,确实与徐知奕的字迹有几分相似,那药材,也确实是药堂常用的品种。
崔凤英也慌了,连忙走到徐知奕身边,低声叫着她,“知奕,这可怎么办?他们分明是故意来陷害你的。”
徐知奕却依旧端坐不动,神色丝毫未变,没有一丝慌乱。
她抬眸看向那汉子,目光清冷如冰,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这位大哥,你说我方才给你儿子开了药,还抓了药材,可有证人?
我药堂今日方才开诊,伙计们都在打扫整理,街坊邻里都能作证。你可有登记?
另外,你手中的药方,虽仿得有几分相似,却少了我写字时的一个习惯。
我写药方,每一味药材的剂量后,都会点一个小圆点,你这药方上,却没有。”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笔,在素笺上写下一味药材和剂量。
果然,剂量后有一个小小的圆点,字迹清隽,与汉子手中药方上的仿冒字迹,虽形似,却神不似,一眼便能看出差别。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如徐知奕所说,汉子手中的药方上,没有任何圆点,字迹也显得僵硬呆板,与徐知奕的字迹相差甚远。
并且,那些看过病的患者,都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药单,果然每个药剂量后面,全部点了个小圆点儿。
汉子见状,心里发慌,脸色巨变,却依旧强装镇定,“你……你胡说。
说不定是你今日故意改了习惯,想要抵赖?还有这药材,明明就是你们药堂的,你还想狡辩?”
【宿主,查到了】
玄关空间扫描器真不是吃素的,只一会儿功夫就查清楚了这汉子的来源。
【这汉子是付家收买的地痞流氓,名叫王二,这孩子是他从城外孤儿院拐来的,并非他的儿子。】
【孩子身上的青紫,是被人灌了少量的乌头粉所致,并非药材有毒。】
【另外,他手中的药材,虽然是药堂常用的品种,但其中混入了少量的伪品】
【而且,这药材里,被人动了手脚,添加了乌头粉的残留,一看就是故意陷害】
【还有,暗中有两个人在盯着,应该是付家的人,负责看着这王二闹事】
徐知奕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挥手招来秋河手下的几个弟兄,“去人群后面,看住那两个穿长卦的男子,别让他们跑了。”
“是,小姐。”几个弟兄们这段时间都历练出来了,自然是不会含糊。
转头朝人群外,呈扇形包围过去,就堵住了那两个人的去路。
这边,徐知奕站起身,走到那汉子面前,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狡辩?
好,那我便让你心服口服。第一,我药堂的药材,每一包都有林掌柜的私印。
印在药材包的角落,你手中的这包药材,没有任何私印,绝非我药堂所出。
第二,你说这药材是我药堂抓的,可我药堂的伙计抓药,都会在药方上签字确认。
而你的这药方上,没有任何伙计的签字认可,何来是我药堂抓的药?”
说到这儿,她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又道,“第三,这孩子身上的症状,并非是喝了我开的药所致,而是中了少量乌头粉的毒。
乌头粉有剧毒,少量服用便会面色青紫,气息微弱。而我刚才即便给你开药,也绝不会用乌头粉这种剧毒之物。
更何况,我今日刚刚接手这家药堂,才将将开门义诊,哪里有时间去害你的孩子?
你若是不信,我现在便可当场查验这孩子的病情,也可查验你手中的药材,看看其中是否有乌头粉的残留。
王二,我与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况且又从未谋面,我作什么要害这孩子?嗯?”
说着,她不等王二反应,便伸手轻轻搭在孩童的手腕上,又翻开孩童的眼睑,仔细查看。
片刻后,她转身对众人道,“大家请看,这孩子脉象紊乱,眼睑青紫,确实是中了乌头粉的毒。
但剂量甚微,只是为了制造假象,并非想要害了这孩子的性命。
而他手中的药材,看似是寻常的止咳药材,却混入了伪品,还残留着乌头粉的痕迹。
这很显然,是有人在这孩子身上故意动了手脚,想要陷害我,破坏药堂的义诊。”
林掌柜连忙上前,拿起那包药材仔细查看。
果然,药材中混入了伪品,而且隐约能闻到一丝淡淡的乌头粉的气味,药材包上也没有他的私印。
他当即对着众人高声宣布,“各位乡亲,徐姑娘说得对。这包药材绝非我药堂所出。
我药堂的药材,一直都是每一包都有我的私印,而且绝无伪品,更不会有乌头粉这种剧毒之物。
这汉子,分明就是来故意找茬,来陷害我们的。再有,我们徐姑娘奉旨义诊。
这才开门接诊,人一直坐在这儿,哪来的时间去踅摸乌头粉来害一条无辜的小生命?”
第一百八十七章 痴男发癫
在场围观的百姓们一听,都点头认可林管家的话。
“是啊,我们是看着徐姑娘打开药堂大门,亲自接待看病的这些病人,哪里有时间去祸害一个孩子?”
“可不嘛,她奉旨义诊,肯定不敢不谨慎行事,这头一天坐堂救自己闹出幺蛾子,你们大伙儿不觉得这事儿是蠢人才能做得出来的事儿吗?”
“就是,就是。你们谁见过自己坑自己的?这个汉子啊,说不定是自己给孩子误食了药堂,没办法了,就准备讹诈徐姑娘呢。”
众人议论纷纷,林管事义愤填膺,“再有,我家姑娘既然是奉了圣命来义诊,她定然严遵陛下旨意为民解忧。
哪有这样公然抗旨不遵,做下害人害己的愚蠢举动自己去找死的?你们见过这等蠢人吗?何况我家姑娘医术好,人善良,当然不会这么做。”
百姓们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看向王二的目光变得愤怒起来。
“原来是这样,他是来故意陷害徐姑娘的!”
“太过分了。徐姑娘好心义诊,帮衬我们这些穷人,他们竟然用这种卑劣的手段陷害徐姑娘。”
“不对,他陷害徐姑娘义诊,就是害咱们不能免费治病,是要咱们死啊。”
“你说得对,这个该死的坏种,把他送官,让官府治他的罪,让他还徐姑娘一个清白。”
王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没想到,徐知奕竟然如此沉着冷静,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计谋,还找到了这么多证据。
最要命的一点,别人没注意到,可他注意到了,就是……这位徐姑娘,她怎么清楚自己名字叫王二?
王二越想越害怕,想要转身逃跑,却被旁边的两个伙计一把抓住,按倒在地。
“说,是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陷害徐姑娘?”林掌柜厉声质问道。
王二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求饶,“我说,我说,是付家的人派我来的。
是付家的二公子付孝镝,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来药堂闹事,说只要能破坏义诊,让徐姑娘身败名裂,再给我五十两银子。
这孩子,是他让我从城外孤儿院拐来的,乌头粉也是他给我的,让我灌给孩子,伪造假药害人的假象。
还有那药方和药材,都是他事先准备好的,让我拿来栽赃陷害徐姑娘的。”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怒火中烧,纷纷斥责付家的卑劣行径。
徐知奕眼底冷意更甚,却依旧神色平静,“林掌柜,派人把他送到官府,连同他手中的证据,一并交给县令大人。
让县令大人秉公处置,严查付家那个什么二公子付孝镝。不能让他再为非作歹,祸害百姓。
另外,把这孩子带到后院,我给他施针解毒,等他醒了,再派人送他回孤儿院。”
“是,小人遵令。”林掌柜连忙应下,吩咐伙计们把王二押走,又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跟着徐知奕去了后院。
监视王二的那两个人,也没跑了,被秋河的手下弟兄们给捆住,交给林松,一起带去县衙。
药堂内,百姓们的议论渐渐平息,看向徐知奕的目光,只剩下敬佩与感激。
“徐姑娘真是沉着冷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慌了手脚了。”
“是啊,徐姑娘不仅医术好,心也好,还这么有智慧,真是我们百姓的福气。”
“以后我们看病,就来济民药堂,相信徐姑娘。”
崔凤英看着这一切,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知奕啊,可吓死娘了,这么多人……娘真怕你被冤枉啊。”
向来泼辣的崔家嫡小姐,这些年,被杜家给磋磨凌辱没了棱角,虽然还有一丝傲骨在,但是,与徐知奕相比,就差了许多。
百合,秋云也松了口气,看向徐知奕的目光,满是崇拜。
“走吧,去看看那孩子。”
徐知奕挥手示意众人。
一行人回到后院,徐知奕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扎在孩童的穴位上,神色专注。
片刻后,孩童脸上的青紫渐渐消退,气息也变得平稳起来。
徐知奕又给孩童喂了一杯解毒汤,才缓缓收起银针。
【宿主,太厉害了。轻松就破解了付家的绊子,还收获了百姓的信任,简直是双重爽点】
玄关空间扫描器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
【另外,检测到暗中盯着的那两个付家的人,差点逃跑了。还是你身边那个秋河的人机灵,二话不说,就给麻利地拿下了。】
【哦,对了,那个小侯爷乔云晏,今儿个派了好几拨人手,暗中帮您维护场子呢,真够朋友】
徐知奕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她知道,乔云晏一直在暗中护着她,虽然他从未露面,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她提供帮助。
与此同时,程府。
程景珩依旧萎靡不振,蜷缩在床角,双目空洞,神色死寂。
这几日,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脸上布满了胡茬,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文尔雅。
房门被推开,程老将军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厮。
程老将军面色阴沉,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扔在程景珩面前,口气有些遗憾地道,“你自己看看吧。
徐知奕在济民药堂义诊,付家派人去陷害她,被她轻松破解,现在,她在百姓心中的声望,越来越高了。”
程景珩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指尖颤抖着捡起纸条,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
当看到徐知奕沉着应对,破解陷害,还收获了百姓的敬佩与感激时,他眼底掠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深深的悔恨与痛苦取代。
他想起了甘蓝县的日子,想起了徐知奕曾经的温柔与坚定,想起了她救他时的模样,想起了她掷玉断情时的决绝。
他知道,徐知奕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了他委屈自己的姑娘。
她现在,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坚守。
而他,却亲手把她推开,永远地失去了她。
“知奕……”他喃喃低语,声音沙哑,泪水无声地滑落,“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瞎了眼,是我负了你……”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他固执地无声谴责
程老将军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却依旧语气冰冷,道,“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徐知奕已经与我们程家毫无关系,你最好死了这条心,安心准备下月初六的婚事,迎娶付秀娥,保住程家的颜面。
若是你敢胡作非为,坏了程家的大事,我……便不认你这个嫡孙。付家,也不会轻饶与你。
哼,说一千道一万,徐家那个丫头,心狠着呢,又是善妒,这样的女人,即便有几分本事,又能怎样?
女子善妒,祸家之根本,咱们程家,岂能容下这样的祸根?景珩,你看谁男子不是三妻四妾?
谁家贤惠的妻子,不是主动给自家男人张罗纳妾娶姨娘,为夫家开枝散叶?你……自己斟酌吧。”
说完,程老将军转身离开,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程景珩看着紧闭的房门,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撕心裂肺。
抓起桌上的酒坛,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灼烧着他的喉咙,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中的痛苦与悔恨。
他知道,这一辈子,自己都只能活在悔恨之中,再也无法靠近那个他曾经深爱,如今却遥不可及的姑娘。
“知奕……你为什么这么无情啊?啊?我都说了,你和付秀娥不分大小的。
只要进了门,我多偏疼你一些不好吗?难道在你心里,我程景珩不配拥有更多女人的喜欢和敬重吗?你为什么要善妒啊?”
直到这个时候了,程景珩都无法理解徐知奕不肯嫁给他的真正原因。
在他看来,徐知奕不答应他娶付秀娥,就是不爱他,不理解他,不敬重他……
皇宫,御书房。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手中的奏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一旁的太监躬身道,“陛下,济民药堂今日发生的事,已经查清楚了。
是付家二公子付孝镝,派地痞流氓去陷害徐姑娘,想要破坏义诊,却被徐姑娘沉着应对,当场戳穿,还把人送到了官府。
现在,徐姑娘在百姓心中的声望极高,纷纷称赞陛下圣明,派了这么一位好姑娘来造福百姓。”
皇帝闻言,龙心大悦,微微颔首,语气满意,“不错,徐知奕这孩子,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沉着冷静,聪慧过人,医术精湛,还心怀百姓,倒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顿了顿,又道,“有人还敢暗中作祟?传令下去,让县令大人严查,不能让他们再为非作歹,祸害百姓。
另外,传令给太医院,让太医院给济民药堂送些上等药材,扶持徐知奕把义诊办好,造福长安百姓。”
查谁,皇帝陛下没说,但是,能懂的都懂。
“是,奴才遵旨。”太监躬身领命,转身退下。
皇帝看着窗外,目光深远。
他当初御赐济民药堂给徐知奕,并不是为了补偿她,而是更看重她的医术与心性。
想要让她用自己的医术,造福百姓,稳定民心,间接地为自己造一波声势。
如今看来,他没有看错人。
徐知奕,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乔老侯爷府,书房。
乔云晏听着心腹的回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摩挲着锦囊中的青玉梨花压襟,语气温柔。
“呵呵呵……徐姑娘果然非同凡响,做得好。她抓到那两个付家的人,一定会拔出萝卜带出坑。
哦,对了,把我们府中珍藏的那些上等药材,派人送到济民药堂,给徐姑娘送去。告诉她,若是再有什么麻烦,尽管开口,我定当全力相助。”
“是,公子。”心腹恭敬应下,转身退下。
乔云晏走到窗前,望着城东济民药堂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与期许。
他知道,徐知奕是个坚韧的姑娘,她有自己的力量,能够应对一切风雨。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护着她,想要为她挡去所有的苦难,让她能够安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能够平安快乐。
济民药堂,后院。
孩童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懵懂地看着徐知奕,小声道,“姐姐……”
徐知奕看着他,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孩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孩童摇了摇头,小声道,“我没事了,谢谢姐姐。姐姐,你是好人。”
徐知奕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别怕,等你再休息一会儿,姐姐就派人送你回孤儿院,那里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小朋友,还有嬷嬷照顾你。”
孩童点了点头,眼里泛起泪光,“谢谢姐姐,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徐知奕心中一软,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她想起原主小姑娘幼年时的遭遇,也是这般孤苦无依,若不是生命力顽强,恐怕等不及她来,就已经早早挂了。
而她自己呢,在异能界,孤苦无依的一个人,在基地拼命挣扎,若不是有玄关系统的相助,或许,也活不到今天。
她之所以爽快答应皇帝陛下来义诊,就是想要用自己的医术,救更多的人。
她希望,能够让那些和她一样孤苦无依的人,能够感受到一丝温暖,能够有活下去的希望。
这时,林掌柜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容,“姑娘,好消息。
官府已经受理了王二的案子,县令大人说,一定会秉公处置,严查那些坏种势力。
另外,太医院派人送来了不少上等药材,说是陛下的赏赐。
还有乔老侯爷府,也派人送来了不少珍贵药材,说是给姑娘送来的,还说,若是姑娘有什么麻烦,尽管开口。”
徐知奕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皇帝的认可,也是乔云晏的心意。
“知道了,林掌柜,你把药材收好,分类摆放好,日后用来义诊,帮助更多的百姓。”徐知奕温声道。
“是,小人遵令。”林掌柜连忙应下。
徐知奕走到后院的廊下,望着排队的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她知道,王二事件只是个开始,往后,她还会遇到更多的风雨,更多的陷害。
但是,她会害怕,会退缩吗?
呵呵呵……那些人想屁吃呢?
第一百八十九章 皇后亲自下场了
济民药堂的义诊,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大虞朝京城和周边县镇,愈发红火。
自那日戳穿付家的陷害后,徐知奕的名声,在京城也传遍了。
每日天不亮,药堂前的长队便排到了街角,不仅有贫苦百姓,还有不少城中的寻常人家,皆是慕徐知奕的医术与品行而来。
林掌柜带着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却个个面带笑意——药堂的声望日隆,再也不是往日付家掌权时那般唯利是图,人心惶惶。
徐知奕依旧每日端坐诊桌后,素衣荆钗,神色沉静,无论就诊的人再多,她依旧细致问诊,认真开方,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崔凤英每日都会在一旁陪着,偶尔帮着招呼百姓,递些茶水,看着女儿被众人敬重,心中满是骄傲。
秋河与众弟兄们,百合,秋云也各司其职,将药堂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日午后,义诊正进行到一半,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街头传来,打破了药堂前的热闹。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着宫装,腰佩长刀的禁军,簇拥着一顶华丽的凤驾,浩浩荡荡地朝着济民药堂而来。
排场十足,气势逼人,吓得排队的百姓们纷纷避让,神色惶恐。
“是宫中人。这阵仗,怕是皇后娘娘驾临了。”有人小声惊呼,声音里满是敬畏与不安。
果然,远远地就听到太监那特有的嗓音尖锐刺耳地高喝,“皇后娘娘驾到,闲人闪避。无故惊扰鸾驾,问罪不赦。”
皇后?
贵为皇后能轻易出宫,在人前露面?
徐知奕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皇后是付家的姑娘,付家受损,皇后心中定然对她恨之入骨,如今亲自驾临,绝不会是好意。
想必是付家恼恨之极,求到了皇后面前,想要借宫威,彻底扳倒她,夺回济民药堂。
林掌柜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上前,对着凤驾躬身行礼,声音颤抖。
“小……小人林松,乃济民药堂掌柜,恭迎皇后娘娘圣驾,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药堂内的百姓与伙计们也纷纷跪地行礼,齐声高呼,“恭迎皇后娘娘圣驾,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崔凤英也慌了,连忙拉着徐知奕的衣袖,低声道,“知奕,这可怎么办?是皇后娘娘,咱们……咱们快跪下迎驾吧!”
徐知奕缓缓站起身,却并未下跪,只是微微躬身,神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民女徐知奕,恭迎皇后娘娘。”
她身为奉旨义诊的医者,虽无官职,却也不必向皇后行跪拜大礼。
更何况,她心中清楚,今日之事,避无可避,唯有沉着应对,方能破局。
凤驾的轿帘被一旁的宫女缓缓掀开,皇后身着明黄色凤袍,头戴累丝衔珠凤冠,面容美艳,却神色冰冷,眼底满是戾气与傲慢。
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徐知奕,目光如刀,仿佛要将这个乡下长大的野种贱人凌迟处死。
“徐知奕?”皇后冷笑一声,语气刻薄,“果然是你这个卑贱的孤女,胆子倒是不小,见到本宫,竟敢不跪?”
百合气得浑身发抖,想要上前辩解,却被秋河一把拉住。
秋河知道,此刻与皇后硬碰硬,只会自寻死路,唯有等徐知奕开口,方能行事。
徐知奕抬眸,迎上皇后冰冷的目光,语气平静,“回娘娘,民女乃奉旨义诊之人。
蒙陛下恩典,御赐济民药堂,专为百姓诊病,并非宫中妃嫔,朝中官员,按律,不必向娘娘行跪拜大礼,还请娘娘恕罪。”
“奉旨义诊?”皇后嗤笑一声,从轿中走了下来,一步步走到徐知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陛下倒是糊涂,竟会相信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
你以为,靠着陛下的恩典,靠着几句花言巧语欺骗百姓,就能坐稳济民药堂的主子之位,就能掩盖你陷害付家,用假药害民的罪行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们顿时哗然,神色再次变得惶恐起来。
前些时日的假药风波刚过,今日皇后便亲自前来指控,不由得他们不心生疑虑。
徐知奕神色未变,缓缓开口,“娘娘此言差矣。民女从未陷害付家。
付家如何,不是我等百姓能置喙的,而是应有官府和律法来衡量。
至于用假药害民,前日之事,娘娘想必也有所耳闻,乃是付家二公子付震霆派地痞流氓故意陷害。
民女已当场戳穿,人证物证俱在,官府也已受理此案,娘娘若是不信,可去官府查验。”
“查验?”皇后冷笑,“此案乃是本宫娘家之事,本宫自然清楚。分明是你买通地痞流氓,伪造证据,陷害付家子弟。
还故意煽动百姓,败坏付家名声,图谋付家产业。”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
“今日,本宫便替天行道,替付家讨回公道,将你这个蛇蝎女人拿下,查封济民药堂,还给百姓一个真相。”
说着,皇后对着身边的禁军统领厉声道,“来人,将徐知奕拿下,打入天牢,彻查她用假药害民,陷害付家之事。
再将济民药堂查封,所有药材,账本一律没收,带回宫中查验。本宫就不信了,你个乡下野种,也敢诬陷朝中重臣?”
“是,娘娘。”禁军统领躬身领命,挥手示意身边的禁军上前,想要拿下徐知奕。
“住手。”百合终于忍不住,冲上前挡在徐知奕面前,厉声喝斥,“你们不能抓徐小姐。徐小姐是无辜的。”
“放肆!”皇后身边的宫女厉声喝斥,上前一步,就要掌掴百合。
徐知奕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百合,侧身避开宫女的手掌,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娘娘,民女劝您,三思而后行。民女乃是奉旨义诊,陛下亲赐济民药堂。
您今日无故拿下民女,查封药堂,若是没有陛下的旨意,便是抗旨不遵,欺君罔上。”
“抗旨不尊?欺君罔上?”皇后嗤笑,“本宫乃是一国之母,陛下的妻子。
本宫行事,便是代陛下行事,何谈抗旨不遵?徐知奕,你少用陛下吓唬本宫,今日,本宫定要拿下你。”
第一百九十章 乔小侯爷到
【宿主,不好,皇后这是铁了心要陷害你,她带来的禁军都是她的心腹,根本不会听你的辩解。】
玄关空间扫描器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另外,检测到皇后身边有付家的势力跟随,看样子,是的确是付家求皇后出手的。】
【还有,皇宫方向,陛下正在御书房处理政务,还不知道这里的事,乔云晏的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到】
徐知奕微微颔首,眼底依旧平静。
她很清楚,此刻乔云晏还未赶到,陛下也不知情,若是与皇后硬碰硬,定然讨不到好处,唯有拖延时间,寻找破局之机。
她抬眸看向皇后,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娘娘,民女并非有意冒犯娘娘。
只是民女今日若是被您无故拿下,若是被您查封济民药堂,恐怕难以服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百姓,“今日在场的百姓,皆是慕民女的医术而来。
皆是亲眼所见民女义诊,救死扶伤,从未用假药害民。
若是娘娘今日无故拿下民女,查封药堂,百姓们定然会心生疑虑,会认为娘娘是故意偏袒付家,陷害民女。
到时候,损害的,可是娘娘与陛下的声望,损害的,可是皇家的颜面。你别忘了,您是皇帝陛下的妻子,是当今太子的亲娘,而不只是付家之女。”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们纷纷点头,看向皇后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是
啊,徐知奕连日来义诊,救了不少百姓,待人谦和,医术精湛,怎么看都不像是用假药害民,陷害付家的人,皇后今日无故出手,确实有些可疑。
“皇后娘娘,徐姑娘是无辜的,您不能抓她啊。”
“是啊,娘娘,徐姑娘救了我们很多人,她绝不会用假药害民的,您一定是误会了。”
“求娘娘放过徐姑娘,放过济民药堂吧,我们以后还要靠徐姑娘看病呢。”
百姓们纷纷开口求情,声音越来越大,神色越来越坚定。
他们虽然敬畏皇后,却也感激徐知奕的恩情,此刻,他们只想护住这个真心帮衬他们的姑娘。
皇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周围求情的百姓,气得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徐知奕竟然这么得民心,这些贫苦百姓,竟然敢当着她的面,为徐知奕求情,公然反抗她的意思。
“放肆。”皇后厉声呵斥,“你们这些卑贱的百姓,也敢干涉本宫行事?都给本宫闭嘴,否则,本宫连你们一起拿下,打入天牢。”
百姓们闻言,顿时安静下来,神色惶恐,却依旧有人悄悄挡在徐知奕面前,眼神坚定。
徐知奕看着眼前的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她知道,百姓们的求情,就是她最大的底气。她再次抬眸看向皇后,语气平静。
“娘娘,您也看到了,百姓们都相信民女是无辜的。民女恳请娘娘,暂缓拿下民女,查封药堂。
给民女一个机会,也给百姓一个机会,让民女证明自己的清白。
若是娘娘执意要拿下民女,那民女也恳请娘娘,先派人去御书房禀报陛下。
让陛下亲自定夺,若是陛下认为民女有罪,民女甘愿受罚,绝无半句怨言。”
说着,她忽然语气异常严厉地高喝一声,“秋河,去,请圣旨来。今儿个将圣旨就摆在这儿,我看谁敢动济民药堂,坏我义诊?那就请她与圣旨说话。”
秋河早就等这一刻了,徐知奕话音未落,他就带着几个弟兄们蹿出去,直奔内堂。
动作麻利神速,没几息功夫,圣旨就捧在了手里,摆在了义诊的桌子上。
百姓们见到圣旨,又是一番跪拜。
皇后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她没见过这么硬刚,这么不怕死的女子,敢跟她硬碰硬,毫不怯懦。
而且,徐知奕说得对,若是她今日无故拿下徐知奕,查封药堂,又没有陛下的旨意,一旦传到陛下耳中,陛下定然会生气。
届时,会认为她偏袒付家,抗旨不遵,到时候,受损的不仅是皇家的颜面,还有她自己的地位。
可若是就此罢休,她又不甘心。
付家颜面受损,她也跟着没脸,若是不能拿下徐知奕,夺回济民药堂,日后,她在宫中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
就在皇后犹豫不决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乔云晏身着月白色锦袍,快步朝着济民药堂而来,身后跟着一群身着黑衣的暗影,神色凝重。
乔云晏走到徐知奕身边,微微侧身,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看向皇后,微微躬身,“臣,乔云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看到乔云晏,皇后脸色愈发难看。
乔云晏乃是乔老侯爷唯一的嫡子。
也是皇帝陛下破例封的小侯爷,深得陛下信任,手握兵权,势力庞大,他今日前来,定然是为了徐知奕而来。
“乔小侯爷?”皇后冷笑一声,“乔小侯爷今日前来,莫非是要干涉本宫行事,包庇徐知奕这个蛇蝎女人?”
乔云晏抬眸,迎上皇后冰冷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娘娘此言差矣。
臣并非要包庇徐姑娘,而是徐姑娘乃是奉旨义诊,陛下亲赐济民药堂,娘娘今日无故拿下徐姑娘,查封药堂,并无陛下的旨意,恐有不妥。”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徐姑娘医术精湛,心怀百姓,连日来义诊,救了不少百姓。
百姓们对她赞誉有加,若是娘娘无故拿下她,恐会引起民怨,损害皇家颜面。
臣恳请娘娘,暂缓行事,待臣派人去御书房禀报陛下,让陛下亲自定夺,以免铸成大错。”
皇后看着乔云晏,又看了看周围求情的百姓,心中的犹豫愈发浓烈。
她很清楚,乔云晏说得对,今日之事,若是再执意下去,只会对她不利。
更何况,乔云晏手握兵权.
他带来的暗影个个身手不凡,若是真的动起手来,她带来的禁军,未必是对手。
可就此罢手,皇后娘娘心里大恨,瞅着徐知奕那是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
第一百九十一章 护着你,我心甘情愿
就在这时,皇宫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陛下身边的贴身太监快步赶来,神色慌张,对着皇后躬身行礼。
“娘娘,陛下有旨,宣娘娘即刻回宫,另有要事商议。徐姑娘奉旨义诊,恪尽职守,深受百姓爱戴。
陛下口谕,徐姑娘大义为民,忠君之事,娘娘不得无故刁难,不得擅自拿下徐姑娘,查封济民药堂。
至于恩国公二公子付孝镝……陛下已然下旨,即刻缉拿问罪,暗律惩处不赦。”
听到太监的传旨,皇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踉跄了一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
她没想到,陛下竟然会这么快就知道这里的事,还特意传旨,阻止她拿下徐知奕,甚至斥责她不得再插手付家之事。
尤其是,她的二弟弟付震霆……要被问罪,这可就难办了。
“陛下……陛下怎么会……”皇后喃喃低语,声音沙哑。
太监躬身道,“娘娘,陛下早已得知付二公子平日里的言行,近日又想要陷害徐姑娘,夺回济民药堂之事。
娘娘,陛下十分震怒,命臣即刻前来传旨,宣娘娘回宫请罪。陛下……雷霆震怒,无人敢多言了。”
这话的意思是,娘娘您作了个大死,陛下问责,旁人都不敢给你讲情了。您一国之母至尊,却做这等乡下妇人之举,实在是……唉。
皇后闻言,再也支撑不住,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戾气与傲慢,瞬间被绝望与不甘取代。
她知道,今日之事,她彻底输了,不仅没能拿下徐知奕,夺回济民药堂,还被陛下察觉,失去了陛下的信任,日后,她在宫中,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她恶狠狠地瞪了徐知奕一眼,眼神里满是恨意,“徐知奕,今日之事,本宫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给本宫等着。”
“恭送娘娘回宫。”徐知奕神色平静,微微躬身,“民女随时等候娘娘教诲。
只是民女恳请娘娘,日后如果有事,不用纡尊降贵亲自前来。如此这般小事儿,哪里需要您劳师动众呢?
这知道的,是您想要教诲民女,做天下表率。可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权势压人,谋一己之利呢。”
“你……你好得很。”皇后气得浑身发抖。
徐知奕再屈膝,神情依旧淡然不变,“多谢娘娘夸赞。
民女也觉得自己做得非常好,为人也很好。
从今往后,有了娘娘您这句盛赞,民女更应该殚精竭力为君上解忧,好好服务于父老乡亲们。”
皇后闻言,气得产电倒仰,却再也不敢多作停留,转身快步走上凤驾,对着身边的禁军厉声道,“回宫。”
禁军统领躬身领命,带着禁军,簇拥着凤驾,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济民药堂,气势远不如来时那般逼人,反而多了几分狼狈。
躲在禁军后面的付家人见状,也只能悄悄溜走。
却不知,乔云晏身边的暗影,早已悄悄跟了上去,等着将他们拿下。
凤驾一走,周围的百姓们顿时松了口气,纷纷围了上来,对着徐知奕躬身行礼。
“多谢徐姑娘,多谢徐姑娘保住了药堂,保住了我们看病的希望。”
“徐姑娘真是太厉害了,连皇后娘娘都不怕,还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徐姑娘,以后我们一定会一直支持你,再也不让人欺负你。”
徐知奕微微躬身,温声道,“多谢各位乡亲信任与支持,我徐知奕定不会辜负各位乡亲的期望。
更不敢辜负陛下的恩典,一定会好好打理济民药堂,好好义诊,救死扶伤,帮衬更多的百姓。”
崔凤英快步走到徐知奕身边,紧紧拉住她的手,眼眶泛红,“知奕,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才真是吓死娘了。”
“娘,让您担心了,我没事。”徐知奕拍了拍母亲的手,温声道。
乔云晏看着徐知奕,眼底满是温柔与关切,“知奕,你还好吗?刚才有没有受到惊吓?”
徐知奕抬眸看向乔云晏,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轻轻摇头,“我没事,多谢乔公子及时赶来,多谢乔公子出手相助。”
若是乔云晏没有及时赶来,若是陛下没有及时传旨,今日之事,恐怕会很难收场。
乔云晏微微颔首,语气温柔,“你不必客气,护着你,是我心甘情愿的。
以后,无论再遇到什么麻烦,无论对方是谁,你都不必害怕,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帮你挡去所有的风雨。”
他的目光真挚,语气坚定,没有丝毫掩饰。
徐知奕眼底微微一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早就看出了乔云晏对她的心意。
可她此刻,早已没有心思谈及儿女情长,她只想守住母亲,守住济民药堂,守住自己的初心,用自己的医术,救更多的百姓。
【宿主,太厉害了。轻松就接住了皇后的狂风暴雨,还彻底挫败了付家的阴谋,简直是爽翻了】
玄关空间扫描器声音带着几分兴奋。
【另外,乔云晏的暗影已经拿下了付家那几个暗卫,经过审讯,他们已经招供】
【付家所有力量都在谋划着伺机反扑。乔云晏已经派人去追查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将付家残余势力一网打尽】
【还有,皇后回宫后,被陛下严厉斥责,禁足宫中,不得外出,付家这回暂时没有了靠山,能消停一阵子】
徐知奕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付家……失去君恩,皇后被禁足,这是好事,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让那些坏种钻了空子。
这时,林掌柜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得意,“姑娘,好消息。
乔小侯爷的人,已经拿下了付家隐在暗处的私卫,并且查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另外,官府派人来传话,说王二的案子已经审结。
恩国公的那个二儿子付孝镝,被打入天牢,判了死刑,付家势力大大减弱,口碑更加臭不可闻。
据说,陛下早就对付家不满了,因此上,会借此机会对付家彻底严查。
呵呵呵……付家这回啊,再也不能仗势欺人,作威作福地祸害百姓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三司会审皇后禁足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百合和秋云等人兴奋地欢呼起来,“以后,再也没有人敢陷害我们小姐,再也没有人敢来药堂闹事了。”
秋河、秋云也露出了笑容,脸上满是欣慰。
徐知奕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身边关心她,支持她的人,看着周围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心里终于找到了前世在异能界时的感觉。
她医术界的顶级医学高手又回来了。
走到诊桌后,重新坐下,拿起脉枕,神色再次变得沉静。
“好了,各位乡亲,我们继续义诊吧,不要耽误了大家看病。”
百姓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重新排起了长队,药堂前,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与温馨。
自此以后的半个月内,果然再没人出来搅合义诊的清净。
与此同时,程府。
程景珩依旧浑浑噩噩,每日酗酒度日,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神色死寂。
当他听到皇后被禁足,付秀娥的二叔付孝镝被严查,徐知奕在济民药堂声望日隆的消息时,只是呆呆地坐在床角,眼神空洞,没有丝毫反应。
他知道,徐知奕再也不是他能惦记的人了。
从此路远水长,他们之间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只是,他虽然能为徐知奕能获得这么好的名望感到高兴,但是,对她的善妒,是极其不理解和怨恨的。
作为一个女人,她怎么能这样子呢?付秀娥嫁给他,他不是不乐意的,可自己若是不娶,岂不是要逼死人家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徐知奕也是女人,她怎么就不能宽容一些,大度一些?他程景珩娶付秀娥,对她徐知奕来说,也没什么不妥不是吗?
程景珩又爱又恨,当真是气恼之极,可有无可奈何,这段时间,就躲在自己房里喝闷酒,想徐知奕的种种优点和不足之处。
直到程老将军再次踏进他的房间,面沉似水地走进来。
“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程老将军看着嫡孙这副憔悴狼狈消瘦模样,眼底满是失望与无奈。
他知道,程景珩这一辈子,算是毁了,而程家,也因为他,因为付家,声望大跌,再也回不到往日的辉煌了。
“景珩,”他忍着满肚子的怒火,语气疲惫地道,“皇后被禁足,付家恐怕也要被圣上厌弃。
徐知奕再也没有对手了,她在长安的声望,越来越高,陛下也越来越看重她。
事到如今,你……咱们家,更不能娶她进门了,你就彻底死了这条心吧。
好好准备下月初六的婚事,迎娶付秀娥。虽然付家被圣上厌弃,但若是你不迎娶她,程家就会背上欺君之罪,到时候,程家就真的完了。”
程景珩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死寂,声音沙哑地讽刺道,“迎娶付秀娥?
祖父,你觉得,我还能迎娶她吗?我害了知奕,害死了我自己,我不配拥有任何东西,更不配迎娶任何人。”
他顿了顿,又道,“这婚事,我不娶,程家的死活,与我无关,从今往后,我程景珩,与程家,恩断义绝。”
说着,程景珩猛地站起身,朝着房门冲去,想要逃离程府,逃离这个让他痛苦,让他悔恨的地方。
“混账东西。”程老将军脸色大变,连忙吩咐身边的小厮,“快,拦住他,不能让他跑了。”
小厮们连忙上前,想要拦住程景珩。
可程景珩此刻状若疯癫,力气极大,小厮们根本拦不住他。
程景珩冲出房门,朝着程府外跑去,嘴里不停地喃喃着,“知奕……对不起。
知奕……我错了……你嫁给我好不好?付秀娥她……她是平妻你看可好?”
程老将军看着他逃跑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绝望。
他知道,程家,是真的要完了。
程景珩逃出自己宅院,一路狂奔直府门窜去。
可是,他刚跑到前院儿游廊,迎头就碰上了大哥和二哥,以及四弟五弟,还有几个侄儿。
他们见程景珩呈疯癫之状,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将人给拿下了。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赶紧放开我,我要去问问徐知奕,为什么不嫁给我?啊?
为什么就不能容忍付秀娥进门?”他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狂喊着,“她这是善妒,是善妒你们知道吗?”
皇宫,御书房。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手中的奏折,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太监躬身道,“陛下,乔公子已经派人将付家二公子付孝镝隐藏在郊外的势力,一网打尽,全部都捉拿回京打入天牢。
三司会审,付孝镝强抢民女,霸占百姓土地,伤及百姓无辜性命,仗势欺人,罪恶昭着,被判死刑。”
“哦?这么说,三司会审,没有徇私枉法?”皇帝陛下语气漫不经心。
贴身大太监可不是一般人,听闻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脑子转得飞快,立马接言禀告道。
“是,三司会审,没有任何偏袒和不公。据说,恩国公曾派人去干扰过会审,结果,被黎尚书给严词喝斥赶出公堂。”
皇帝这才欣慰地点点头,“嗯,这次三司会审能做到公正,的确是不错。皇后那边怎么说?”
大太监心里惴惴,但不得不回皇帝陛下的话,身子躬成了大虾状,语气发虚道,“皇……皇后娘娘很生气。”
他没说明皇后娘娘生谁的气,只说很生气。
至于皇后娘娘是生付家的气,还是生徐知奕的气,亦或是生三堂会审的那些官员的气,就不得而知了。
“皇后娘娘……气恼之下,误将您赏赐那套极品玉器给碰碎了。皇后娘娘很是自责。”
当太监的,话术要有技巧,不然,一句话说出去,掉脑袋都有可能。
皇帝陛下脸上闪过一丝讥诮,慢悠悠地道,“既然皇后是无心之过,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唉……她呀,就是死守老规矩,难得了。不过,既然她这般有心,朕也不好拂了她的美意不是?
这么着吧,就暂时禁足宫中,无朕旨意,不得外出,不要干涉朝政,偏袒付家了。
另外,济民药堂的义诊要顺利进行下去,不得中断,更不准半途而废。”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太医院来找碴了
大太监面无改色,躬身应答,最后笑着道,“陛下,那个徐姑娘,果然是个有本事的。
皇后娘娘去问罪,她都没慌张,依旧将义诊办得如火如荼,不仅她深受百姓夸赞,就是陛下您……
全城百姓们都磕头跪拜说您是威武神勇的圣明之君,派了这么一位好姑娘来造福他们。”
皇帝心里龙心大悦,微微颔首,语气十分满意,“不错,乔云晏办事,朕放心。
徐知奕这孩子,也果然没有让朕失望,沉着冷静,聪慧过人,医术精湛,心怀百姓,倒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下去,赏赐徐知奕黄金百两,上等药材千斤,表彰她义诊救民,恪尽职守之功。
另外,命太医院全力配合徐知奕,协助她打理济民药堂,把义诊办好,造福更多的百姓。”
“是,奴才遵旨。”太监躬身领命,转身退下。
皇帝看着窗外,目光深远,心里思绪翻涌,对自己这步棋下对了赶到高兴。
利用徐知奕造福了百姓,稳定了底层人的心思,还能制衡朝中的势力,对他而言,是一大助力。
嗯……这个乡下长大的女娃子,居然也是隐形的高手啊。
济民药堂,夕阳西下。
新一天的义诊,终于结束。
百姓们纷纷离去,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容。
林掌柜带着伙计们收拾药堂。
崔凤英,秋河,百合,秋云则在一旁休息,脸上满是疲惫,却也满是欣慰。
徐知奕走到药堂前的台阶上,望着站在不远处夕阳里的乔云晏,笑了,“你来了?”
“嗯,来了,来看看你……义诊怎么样?”乔云晏走到她身边,接言道,“我奉了圣上旨意前来,陛下……对你的这次义诊,非常看重。”
他这话,是说给徐知奕听的,也是说给周边探头探脑喜欢八卦那些人听的。
奉旨前来,谁敢哔哔个不字?
乔云晏压下心里的那股热动,只能是借口来委婉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意。
这么做,当然是为了给徐知奕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徐知奕现在是义诊期间,又与程景珩退亲没有多少时日,他不会因为自己,而给心爱的姑娘造成不必要的损害。
徐知奕当然听懂了,脸上微红,侧头看向乔云晏,眼底掠过一丝暖意,笑道,“乔公子,这些时日,多谢你鼎力相助,才免了不少麻烦。”
乔云晏摇摇头,“徐姑娘不要这么说,我乔云晏做这些……是,是应该的。
在甘岚县城的时候,我就说过,护着你,帮衬你,是我心甘情愿的。以后,无论再遇到什么事,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徐知奕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重新看向远处的夕阳。
她知道,皇后的狂风暴雨眼下是已经暂时过去了,付家的反扑,也被多方帮助下挫败,那么,她在长安的路,终于可以稍微平坦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她会用自己的医术,救助更多看不起病,抓不起药的穷苦人。
也要用自己的头脑和能力,守住这座属于自己产业的药堂。
说到药堂……呵呵呵,她还要重重地感谢当今皇帝陛下呢。
送走了乔云晏,回到后堂自己的房间,徐知奕闪身进了玄关空间扫描器.
空间内,皇帝御赐的,以及乔云晏送来的,几千斤上等的药材,分门别类堆在货架上,整整齐齐。
有千年人参,紫河车,铁皮石斛,雪莲花……皆是世间难寻的珍品。
如果再配上空间自带的精纯营养液,炼制出来的,便是顶级养荣丸。
徐知奕看着这些药材,前世身为异能界首席医圣的本能,这次算是没有通过召唤,也彻底苏醒了。
她迫不及待地换上白大褂,然后取药,配比,淬炼,凝丸,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
系统光屏在旁实时扫描,精准把控每一味药材的药性融合。
不过一个时辰,数十颗莹润如羊脂、泛着淡淡金光的养荣丸,便静静躺在玉瓶之中。
【宿主,这养荣丸不止能固本培元,修复脏腑亏空,还能缓慢滋养精气神,改善帝王常年操劳的透支之症,比太医院那些庸医开的方子强上百倍】
宿主炼制宝丸,玄关空间扫描器也跟着兴奋,语气带着炫耀和得意,打开话匣子,那是止都止不住了。
【大虞朝皇帝服下三日,便能面色红润,精力倍增,半月便可彻底摆脱虚耗之态。】
【到时候,朝堂上下,没人再敢轻视您了。哈哈哈……本系统感到无比荣耀哦】
徐知奕拿起玉瓶,指摩挲着温润的瓶身,眼底涌现出一丝难得的得意之色。
她并非刻意邀功。
是因为这位大虞皇帝勤政爱民,明辨是非,值得她呵护。
皇帝这次既护了她义诊,压下皇后与付家,又给了她立足长安的根基,于公于私,她都不愿看着一位明君英年早衰。
“明日,便让秋河将此药送入宫中,呈给陛下。”
她轻声自语,刚要退出空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伴随着林掌柜惊慌失措的声音,“各位太医,万万不可!我家姑娘正在后堂歇息,此刻不便见客……”
“放肆!”一道尖刻的男声炸响,“我们乃太医院院正,院判,奉陛下之命前来协助药堂,你一个小小掌柜,也敢拦路?
莫不是徐知奕一介乡野村医,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假药,怕被我们拆穿?”
徐知奕眸色一冷。
来了。
皇后虽被禁足,可太医院盘根错节,大半都是皇后,付家,旧勋贵的人。
这些人见她得了陛下赏赐,声望日隆,自然坐不住,上门找茬,立威打脸,不过是早晚的事。
哼……此处乃是她徐知奕的地盘,进来了,就得守她的规矩。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的卧着,否则……别怪你家姑奶奶心狠手辣。
她缓步走出后堂,素衣素裙,眉眼沉静,往堂中一站,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
此时的徐知奕,已经完全蜕变成了浑身带刺儿的玫瑰。
既然皇帝陛下都给了她张扬的底气,那她还有什么可“谦逊”的呢?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太医面前立威
前院,五位身着官服的太医院太医负手而立。
为首的院正李崇安面色倨傲,目光扫过药堂的药材、诊桌,满眼鄙夷,活像看什么不入流的野摊子。
“你就是徐知奕?”李崇安抬着下巴,语气轻蔑,“听闻你只是一介无官无品的乡野女子。
可入京以来,靠着些许旁门左道骗了百姓,蒙了圣宠,陛下命我等太医院众臣前来‘协助’你。
这是圣上实则是怕你医术不精,误了百姓性命,坏了皇家颜面。说吧,你那些脉案可是你自己所写所作?”
旁边的院判立刻附和,冷笑出声,“李院正说得极是。
太医院汇聚天下名医,钻研医理百年,你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懂什么望闻问切?识什么君臣佐使?
依我看,这济民药堂的义诊,还是交由我们太医院接手,免得你再闹出什么乱子。”
“就是,赶紧把药材,账本,药方统统交出来,我们尚可饶你一次,不然,便以‘庸医害民,欺瞒圣上’之罪,将你拿下。”
百合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前怒道,“你们太医院才是庸医。我家小姐救了成百上千的百姓,连皇后娘娘都奈何不得,你们也敢来撒野?”
“一个丫鬟也敢插嘴?”李崇安脸色一沉,抬手便要掌掴。
徐知奕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指尖轻扣他的手腕,只听“咔嗒”一声轻响,李崇安瞬间痛得脸色惨白,手臂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李院正,”徐知奕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太医院的职责,是侍奉宫中帝后妃嫔。
而非跑到我这济民药堂,对奉旨义诊的医者指手画脚,动手伤人。”
她微微用力,李崇安痛得惨叫出声,冷汗直流,“你、你敢对我动手?我乃太医院院正,五品御医,你这是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徐知奕轻笑一声,松开手,李崇安踉跄后退数步,捂着手臂面色扭曲。
“我奉陛下圣旨义诊,持圣恩行事,你擅闯药堂,挑衅圣命,辱骂医者,究竟是谁以下犯上?”
话音落,她目光扫过其余四位太医,语气极其淡漠没有一丝温度,“你们今日前来,当真是奉旨协助与我的吗?
我看不尽然吧?你们无非是看我得了陛下赏赐,百姓爱戴,心中不服,想来踩我立威,顺便替皇后,为恩国公付家出气罢了。”
众太医脸色骤变,被戳中心事,一时竟无言以对。
李崇安又惊又怒,强撑着喝道,“你个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我等乃是奉陛下旨意前来协助,你敢抗旨?
今日我便要查验你的药方,药材,若是有半分不妥,定要将你打入天牢。”
“查验可以。”徐知奕转身走到诊桌后,拿起一叠近日的义诊药方,轻轻拍在桌上。
“但我有个条件……你们太医院,与我当场比医。谁辨症准,开方妙,药性合,谁便说了算。
若是你们输了,便当众向我,向济民药堂,向所有被你们轻视的百姓道歉,从此不得再干涉药堂分毫。”
“比医?”李崇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一个乡野村医,也敢与我们太医院众名医比医?
好,我便应你。若是你输了,立刻滚出济民药堂,永世不得行医。若我们输了?啊呸……我们乃是正统,岂能输了?”
“一言为定。”
徐知奕话音刚落,门外恰好传来一阵慌乱的呼喊。
一个中年汉子抱着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的孩童,疯了一般冲进来,“大夫,大夫,救救我儿子,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啊,快点儿。”
孩童面色青紫,气息微弱,眼看便要断气。
李崇安眼前一亮,立刻上前,装模作样搭脉,看舌,观气色,半晌才故作高深道。
“此乃风寒入体、痰迷心窍,只需一剂麻黄汤发汗,再用祛痰丸便可化解。”
说着,他便要提笔开方。
“慢着。”徐知奕上前一步,指尖轻搭孩童腕脉,又翻开孩童衣领,脖颈处隐约可见一点细小的针孔,她眸色一沉。
“不是风寒痰迷,是被人用细针淬了轻微的乌头碱,外加误食毒菌,双重中毒,再用麻黄汤发汗,只会加速毒发,一炷香内必亡。”
全场死寂。
李崇安勃然大怒,“胡说八道。分明是风寒之症,你竟敢危言耸听,要害死这孩子?”
“我是不是胡言乱语,一试便知。”
徐知奕不再多言,取出随身银针,手法快如闪电,精准刺入孩童人中,内关,涌泉三大救急穴位。
同时,她让秋云娶后堂去一份解毒汤。
这份解毒汤,是她用空间灵泉解毒液秘制而成。
秋云行动飞速,很快取来那个解毒汤,撬开孩童牙关,将之缓缓灌入口中。
由于孩童牙关紧要,徐知奕不得不用筷子将他的嘴,小心翼翼地撬开一道缝儿,这才将汤药灌进去。
不过半盏茶功夫。
孩童抽搐渐停,青紫面色褪去,缓缓睁开眼睛,小猫儿一样地喊了一声,“爹……”
汉子当场跪地,泪如雨下,“多谢徐姑娘,多谢徐姑娘救命之恩,您是活菩萨啊。”
李崇安等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太医院辨了半天的风寒之症,竟被徐知奕一眼看穿是双重中毒,还一针一汤救回性命,这份医术,比他们高出何止百倍。
徐知奕站起身,目光冷冽扫过众太医,“现在,还要查验我的药方吗?还要接手济民药堂吗?还要说我是乡野庸医吗?”
众太医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记住了,”徐知奕可没好脾气惯着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耀武扬威逞能,“你们……是奉旨前来协助我义诊,而不是像上司和大爷似的,来这里作威作福逞你们官威来的。
奉旨协助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想来诸位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对其含义,不用多说也懂吧?
所以,作为协助者,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们心里都要有个数,别在我这儿指手画脚,不懂装懂。
记住了,在我义诊堂,就要守好我的规矩,否则,你们都给我麻溜滚蛋。
届时,皇帝陛下问罪你们,可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没事先通告你们这里的规矩。”
? ?祝宝子们新春快乐,万事如意,平安发财。
第一百九十五章 群臣攻击
林掌柜与一众伙计,丫鬟看着这一幕,心中畅快至极。
百姓们闻讯围拢过来,对着徐知奕高声喝彩,对着太医院众人唾骂鄙夷。
李崇安又羞又怒,却不敢再放肆,只能咬牙道,“算你狠!我们走。”
“慢着。”徐知奕叫住他,语气淡漠,“义诊堂,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方才的赌约,你们忘了?
输了,便要当众道歉。别整那些没用的。既然你们是奉旨而来,那就都给我消停地,该怎么做,不用我来教你们。”
李崇安身子一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他再恨也没用,谁让自己方才逞能,打什么赌约呢?在百姓的怒骂与徐知奕的威压下,不得不躬身道歉。
“我等……今日前来,实在是有些冒昧,也有眼无珠,冒犯徐姑娘,冒犯济民药堂,在此赔罪……”
其余四位太医也只能跟着躬身道歉,狼狈不堪,灰溜溜地逃出了济民药堂。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药堂内外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徐姑娘医术天下第一。”
“太医院都是一群废物,哪配跟徐姑娘比?”
“有徐姑娘在,我们百姓再也不怕病痛了。”
徐知奕站在诊桌前,望着满场百姓的笑脸,前世医界至尊的底气与荣光,彻底归位。
而她不知道的是,太医院众人狼狈回宫,添油加醋告状的同时,那瓶她让秋河送入宫中的养荣丸,已经摆在了皇帝的御案上。
御书房内。
皇帝拿起玉瓶,倒出一颗养荣丸,只觉清香扑鼻,沁人心脾,远胜太医院所有丹药。
贴身太监低声道,“陛下,徐姑娘说,此丸名养荣,专为陛下操劳过度,脏腑亏空所制。
每日一颗,温水送服,可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不过,徐姑娘再三交代,是药三分毒,不能多用,一定要遵医嘱不可擅自行为。
还有,这瓶养荣丸里面的成分,是根据您的身体状况,专门配置的,别人用……出了事情,她可不负责。“”
皇帝眸色微动,看着掌心莹润的药丸,又想起徐知奕连日来的沉稳、医术,民心,忽然笑了。
“这个徐知奕,倒是有心。”
他没有丝毫迟疑,张口将养荣丸服下。
丹药入喉,一股温润精纯的药力瞬间散开,游走四肢百骸,涌入枯竭的脏腑,连日来的疲惫,头晕,腰酸,气短,竟在顷刻间消散大半,整个人神清气爽,仿佛年轻了十岁。
皇帝猛地睁开眼,精光爆射,拍案惊叹,“好药,好药。的确是上等极品好药。
“太医院那群废物,钻研百年,也炼不出如此神效的丹药,徐知奕……何止是良医,简直是国手啊。”
他站起身,望着济民药堂的方向,眼底满是赏识与器重。不过,帝王的通病,忽然就来了,心里忽然有种疑惑……
“大伴,朕的龙体……那位徐姑娘怎知是劳累所致的虚亏?”他这是怀疑徐知奕在宫里安插了内线。
大太监见圣上脸色有所变化,也不慌张,笑道,“陛下,您这可问着了。
赏赐徐姑娘金殿退婚之时,拜见您一面,过后她就记在心里,说是您面色有些劳累过度所致的轻微浮肿。
这事儿她记在心里之后,就一直搜集上等品质的良药,直到最近所有药材都收集齐全了,这不……就给您炼制出养荣丸了。”
皇帝闻言恍然明白了,不觉龙心更是大喜,连忙吩咐下去,“传旨,明日早朝,召徐知奕入宫,朕要亲自见她。”
大太监满心欢喜,想着徐知奕赏给自己的那些真金白银,不觉偷乐出声。
而皇帝陛下召见徐知奕的消息一出,整个京城全都轰动了,比上次还热闹。
女子上朝,本就惊世骇俗,更何况是徐知奕以一介乡野医女身份,又是刚退了程家亲事的女子,竟能踏足金銮大殿,面见百官,受天子召见?
这消息犹如炸雷,轰得京城不但百姓们惊奇,就是高门大户,文武百官也都震惊得无以复加。
崔凤英又喜又忧,拉着女儿的手反复叮嘱,“朝堂之上,步步惊心,你万事小心,切莫与人争执,平安回来就好。”
“娘放心。”徐知奕整理一身素色浅纹布裙,未施粉黛,却眉目清挺,自带风骨,“我既敢去,便有全身而退的底气。”
百合,秋云激动得眼眶发红。
秋河沉稳备车。
乔云晏早已在门外等候,一身银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
见她出来,他上前一步,故意提高声音,让围观得人都听到,”本侯爷奉旨前来接徐姑娘进宫,请随本侯爷上车。“
然后,快速地压低声音,只二人可闻,“大殿之上,若有人为难你,我在。”
短短七字,胜过千言万语。
徐知奕心头微暖,轻轻颔首,“有劳乔侯爷。”
围观得百姓们见状,都露出更加敬畏之色来。
能被圣上亲自召见,又打发乔侯爷前来接人,可见陛下对徐姑娘十多看重和宠溺了。
马车驶入皇城,一路至太和殿外。
文武百官早已列班,见一个布衣女子缓步走来,皆是哗然,目光各异。
有好奇得的,有鄙夷的,有嫉妒的,有看戏的,还有更为复杂的,比如程老将军,恩国公两家,以及他们的朋党,看着徐知奕,那一个个眼底藏着阴毒。
程老将军站在武将之列,看见徐知奕,脸色铁青如铁,恨不能当场将她撕碎。
而徐知奕目不斜视,身姿挺直,一步步踏上白玉阶,踏入金銮殿,不卑不亢,不见半分怯色。
“民女徐知奕,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俯身行礼,声音清越,传遍大殿。
龙椅之上,皇帝精神焕发,面色红润,双目有神,与往日疲惫虚耗之态判若两人。
正是昨日那枚养荣丸的奇效。
他看着阶下女子,眼中满是欣赏,抬手虚扶,朗声高喝一声,“平身。徐知奕,你可知朕召你上朝,所为何事?”
徐知奕起身,从容应声对答,“启禀圣上,民女愚钝,不知陛下召见何事,不敢罔揣。只知陛下龙体安康,便是天下之福。”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大闹义诊堂
皇帝闻言,心下高兴,不觉朗声一笑,满殿都充满了愉悦气氛。
“好一个天下之福……”他抬手一拍御案,目光扫过百官,“昨日朕才服过你所献的养荣丸,哈哈哈……
不过是一夜之间,积年劳损尽消,神清气爽,精力百倍。太医院百年丹丸,无一能及。”
一语落下,满朝文武惊骇失色。
太医院院正李崇安脸色惨白,扑通跪倒,“陛下,臣有罪。臣医术浅薄,不及徐姑娘万一。”
皇帝脸色一沉,“你何止浅薄,更是眼盲心傲。
昨日竟敢带人擅闯济民药堂,挑衅奉旨义诊的功臣,羞辱百姓信赖的良医,该当何罪?”
李崇安浑身发抖,连连磕头,“臣知罪,臣知错,求陛下饶命。”
“革去院正之职,降为医徒,终身不得出宫侍驾。”皇帝语气淡漠,却一言九鼎。
“其余随行太医,各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一个个,不思有待提升医术,却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真是可恶。”
太医院一系,瞬间垮台。
百官噤若寒蝉,再不敢轻视阶下那名布衣女子。
可总有人不知死活。
程老将军出列,白发苍苍,声音悲愤地磕头哀告,“陛下,臣有本奏。
这徐知奕,一介孤女,无品无阶,私制丹药,蛊惑圣听,又与程家退亲,败坏门风。
如今更踏足金銮,扰乱朝仪,此风绝不可长啊,陛下。请陛下将其逐出京城,以正礼法。”
话音刚落,又有数名依附程家,付家的老臣纷纷出列附和。
“程老将军所言极是,女子上朝,不合祖制。”
“一介医女,岂能容她置身朝堂之上?简直荒谬。”
“此女心机深沉,先后利用程家,攀附圣宠,绝非良善之辈。”
徐知奕静静听着,直到众人声歇,才缓缓抬眸,目光清澈,却字字如刀,刀刀扎在这些人心上,见血的那种。
“诸位大人所言,民女一一回应,为你们解解心疑也不是不可以的。
这第一,奉献养荣丸,是民女见陛下勤政爱民,日夜操劳,龙体亏空,于心不忍。
而非是你们所说的蛊惑圣听。陛下服丸,极为有效,龙体安康,是天下之幸,何罪之有?”
“这第二,民女与程家退亲,是麟德殿之上,陛下亲许,程家自愿,何来败坏门风?
程公子醉酒乱性,与付秀娥衣衫不整,众目昭彰,民女没有纠缠他们是否早有奸情,只掷玉断情,这算不算是仁至义尽?
我不肯与他们同流合污,做下那肮脏之事,守的是我一个姑娘该有的清白,守的是我作为女孩子的尊严,何错之有?”
“最后,民女奉旨义诊,救活百姓数百,长安街头,人人赞许我仁义,更称颂陛下圣明威武。
所以,陛下召我上朝,是赏功,是问医,是重视民心,并非扰乱朝仪。你们有什么可叽叽歪歪的?
叫我说呢,诸位大人不去斥责奸佞,不体恤百姓,不关心民生,反倒揪着一介女子的出身与衣着大做文章。
敢问诸位,你们这是守礼法呢,还是躲避正事儿,维护你们的死党?”
就这短短的一席话,铿锵有力,令整个进殿一片死寂。
程老将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徐知奕,“你、你巧言令色,强词夺理。”
“程老将军,这么大岁数了,火气怎么还这么旺盛?嗯?民女只讲事实,你急什么?”
徐知奕目光淡淡扫过他,“难道民女所言不对?还是所说之言,唯独不对你的胃口?
程将军,你为保程家权势,牺牲嫡亲孙子的幸福,被付家逼婚,满身的能耐都用在了这上面?
呵……一身功夫,本是陛下的良将,却为了蝇头小利,攀附权势,逼得自己亲孙子疯癫失常,闭门酗酒,程家门风扫地,究竟是谁之过?程老将军你就没拍拍胸脯子问问自己?”
“你……你个牙尖嘴利的小丧门星。”程老将军摆出泼妇气势,咒骂完了,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栽倒在地。
殿内大乱。
皇帝冷声喝道,“扶下去,传医照看。程家持功自傲,徇私护短,家风败坏,即日起,夺程家三成兵权,削减俸禄,闭门自省三月。”
一句话,程家兵权丧失部分,在大虞朝武将之中,算是跌落了云端。
百官再无人敢言。
皇帝看向徐知奕,神色郑重,声音传遍金銮,“徐知奕,你医术精湛,心怀百姓,不卑不亢,忠直敢言,实为大虞之幸。
今日朕封你为大虞朝太医院女医正,赐金印,授四品俸禄,特许自由出入宫禁,总领天下义诊。
不过,徐知奕,朕命你来掌管济民药堂及京畿所有官办药局……你,可敢接下这等重任?”
四品女医官?
总领天下义诊?
还……自由出入宫禁?
满朝文武彻底惊呆,连乔云晏都眸色微动,难掩惊喜。
这是大虞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
徐知奕俯身行了大礼,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清晰,“臣,徐知奕,接旨。叩谢我主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自此以后,徐知奕布衣医女,得圣上隆恩浩荡,一步登天,名动了京城。
早朝散后,徐知奕随着众大臣出了金殿。
来到宫墙之外,许多大臣们都不屑与徐知奕同行,便甩袖匆匆离去,简直是避之不及啊。
恩国公走在徐知奕身后,盯着她挺拔不屈得身影,心里恨不能一掌将她怕死。
刚回济民药堂,还未坐稳,街外突然传来疯癫嘶吼,“知奕,徐知奕……
你出来,你出来见我。我是程景珩,我是你未婚夫,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为什么不原谅我?为什么不能容下付秀娥?你就是善妒,你就是狠心。”
众人闻声脸色一变。
是程景珩。
他挣脱家人看管,披头散发,衣衫破烂,满身酒气,一路从程府疯跑到济民药堂,手里还攥着半块碎裂的玉佩,正是当初徐知奕掷还他的定情之物。
百姓围拢过来,指指点点,满脸鄙夷。
“这不是程家公子吗?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当初对不起徐姑娘,现在还有脸来闹?”
第一百九十七章 撒野癫狂
众人见程景珩这般癫狂,指责声更大了。
“还未婚夫呢,人家徐姑娘早就跟他退亲了,真是不知廉耻。”
“听说他逼徐姑娘容下那个付秀娥,两个女人都是他的平妻,不分大小,他自享天人之福,多可耻?”
“两个女人皆是平妻,那不就是说,他还能再娶一个正妻吗?哎哟卧槽……程府多大权势啊?居然好卑鄙得算计啊。”
“可不咋地,人家徐姑娘不答应,他就假装酗酒发疯,整天搅合人家徐姑娘清净,毁人家清白,真是卑鄙至极,死了都活该啊。”
程景珩浑然不觉,依旧拍着药堂的门板,嘶吼不止,唾沫横飞,“徐知奕,你出来。
你现在当了官,就看不起我了是不是?你忘了甘岚县的日子了吗?你忘了你说过会一辈子跟着我了吗?
“我知道错了,我不娶付秀娥了,我只要你,你嫁给我好不好?我给你当牛做马,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他一边喊,一边疯狂踹门,门板被踹得咚咚作响,眼看就要被踹坏。
百合气得咬牙,“小姐,这程景珩太过分了,我去叫人将他赶跑。”
“等等。”徐知奕抬手拦住她,神色平静无波,“让他进来。”
她倒要看看,这个执迷不悟,自私自利的男人,还能闹腾出什么花样。
林掌柜无奈,只能打开门板。
程景珩一见门板打开,立刻疯了一般冲进来,直奔徐知奕而去,想要抓住她的手,嘴里不停念叨着,“知奕,我就知道你还爱着我……”
“啪……”徐知奕想打他已经很久了,一个嘴巴扇过去,直接就将人给扇在原地直转圈儿。
不等程景珩有所反应,她紧接着又是一个飞踹&
“啊……扑通。”程景珩像是断了线得风筝,整个人飞出残影儿,落在义诊堂门前得空地上,摔得七荤八素,懵了。
众人见状,拍掌叫好,“好,好,打得好。”
“对,就这样打就对了。”
“他早就该打了,一天天装疯卖傻的,什么玩意儿啊?一个大男人,欺负人家小女孩子,太不像话了。”
程景珩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才缓过神来,盯着徐知奕,不敢相信她会打自己,“你……你打我?徐知奕,你舍得打我?啊?你怎么舍得打我的?”
他还挺自恋。
“放肆!”
随着一道冷厉的声音骤然响起,乔云晏带着人来到了义诊堂,挡在徐知奕身前。
他抬手一把扣住程景珩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程景珩痛得惨叫出声,“乔云晏,是你?”
乔云晏微微点头,“不错,是我。”
这时,李唐从人群中走了过来,语气冰冷地道,“还有我。程三公子,别老无恙啊?
怎么这些时日,混到了以欺负自己朋友为乐了呢?好歹的,徐知奕是咱们哥仨儿在甘岚县城时的好朋友,你……就是这么对待曾经的朋友的?”
这段时间,李唐奉旨公差去了,昨儿个回到府中,就被乔云晏的人给请到了乔侯府。
然后,他就知道了程景珩欲两妻并立,徐知奕退亲的全部过程。
李唐多精明啊,从乔云晏的语气里,分明听出他,其实在甘岚县城,就已经对徐知奕动了心了,只是,徐知奕选择了程景珩,他就把这份感情深深地埋在了心底里,不曾露出一分不对劲儿来、
可是,现在,程景珩伤害了徐知奕,伤害了她的感情,乔云晏想要表白自己这份真情,李唐认为时可行的。
毕竟喜欢一个人,不是谁的错,而是这个人值得被人爱,被人喜欢不是?
“程三公子,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跟劫匪有什么区别?”李唐历来嘴黑,当然不客气地讥讽道,“你先伤了徐姑娘,却不允许人家自救?你这是什么逻辑?强盗逻辑是吧?”
“李唐,滚一边去,你懂个屁。”程景珩双目赤红,满眼怨毒,“徐知奕跟我退亲,不是因为厌弃我,而是她容不下付家姑娘付秀娥。
李唐,你张嘴闭嘴指责我,可你看看徐知奕,她这么善妒,这么心胸狭隘,哪里像个女人?
我……我知道她心里有我,所以,我才想着不计前嫌,来找她重修旧好。”
卧槽……这一席话说得,别说李唐想揍他,就是围观的人,都想捶死他。
你说你这些话,是从人的嘴里说出来的吗?啊?这简直把不要脸做到了极致,要强娶豪夺,还要给人家姑娘抹黑啊。
徐知奕上前,一抬腿,“啪……”照着程景珩的一条腿就猛地剁了下去。
这要是被她给剁个正着,程景珩的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唐一个巧劲儿,将徐知奕这腿的力量给化解了。
“知奕,对不住,程三公子之前是我好哥们,我不能眼看着他受伤。
所以,这次,也是最后一次,我得帮他。至此以后,我和他,各走阳关道,你随意好了。”
李唐说完,转身就走。
乔云晏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至此,京城铁三角,就这样解散了,各奔前程。
程景珩见状,不敢再对徐知奕发疯,转头冲着乔云晏吼道,“是你,都是你。
若不是你,知奕就会嫁给我,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这个奸人。”
乔云晏眸色冰冷,拳头微微用力,照着程景珩的脸,就是一个毫不留情地通天炮。
接着,不等他惨叫出声,又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子,稍微一用力,手腕传来“咔嗒”一声轻响,伴随着程景珩撕心裂肺的痛呼,他手里的碎玉佩“啪嗒”掉在了地上。
“程景珩,”乔云晏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知奕早已与你退亲,两清无涉。
你屡次骚扰,出言不逊,真当这济民药堂是你撒野的地方?真当徐知奕是好脾气,当我乔云晏不存在?”
“我撒野又如何?”程景珩痛得浑身发抖,却依旧疯癫叫嚣,“徐知奕是我的女人,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凭什么拦我?你不就是仗着家世好,有权有势吗?我告诉你,我程景珩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他猛地挣脱乔云晏的手,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玉佩,尖锐的碎片对着自己的脖颈,眼神疯狂。
“徐知奕,你今天要是不答应嫁给我,我就死在你面前,我让你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第一百九十八章 把这个疯子赶走
全场再次哗然。
百姓们看得心惊胆战。
崔凤英急得脸色发白,“程景珩,你疯了?你快放下玉佩。”
徐知奕缓缓站起身,走到乔云晏身侧,目光冷冷地看着程景珩,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淡漠,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程景珩,你死或者活,与我无关,更谈不上让我愧疚。”她的声音清晰而没有一丝温度,却字字都扎进了程景珩的心里。
“当初在麟德殿,是你亲口答应退亲,是你选择护着付秀娥,是你亲手撕碎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情分。
你说我善妒,说我不宽容,可你从未想过,我要的从来不是三妻四妾,委曲求全,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是独一无二的偏爱。
你逼我容下付秀娥,不是为了付秀娥的清白,只是为了你程家的颜面,为了你自己的自私。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从未真正懂过我,从未尊重过我。程景珩,你有算个什么东西呢?
你竟然还想一次娶两个平妻,美其名曰是为了付家小姐负责。
可你一肚子的男盗女娼龌龊心思,以为谁也看不懂,还得盛赞一声你仁义是不是?
程景珩,万万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龌龊男人啊。娶平妻?说得好听,还不是纳进门两个高级的妾?
然后,你可以再为所欲为,堂而皇之地娶一个正牌妻子?届时,你左拥右抱,独享齐人之福?最终,苦得是这几个可怜的女人?”
众人听完徐知奕这番话,对程景珩更加鄙视了,纷纷指着他痛骂不是好东西。
程景珩面如死灰,哑口无言,只能愤恨地瞪着徐知奕和乔云晏,但还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他在赌。
赌徐知奕对他有情义,所以,不会看着他就这么自杀而亡的。
况且,徐知奕本身又是大夫,她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而见死不救呢?
所以,程景珩用自己的命,去赌徐知奕能回头走进他的怀抱和生活里。
徐知奕冷笑地看着这个幼稚又可笑,愚蠢又自负的窝囊废男人,抬起手,指着药堂外排队的百姓,指着墙上济民两个字,冷冽地道。
“程景珩,你就别自以为是了,你这种小伎俩,在姑奶奶我面前,根本就不值得多看一眼。
我之所以浪费口舌与你多说这些话,就是想告诉你,让你明白,我如今所思所想,都是如何救死扶伤,是如何让更多百姓看得起病、抓得起药。
更是怎样做,才能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不辜负百姓的期盼。而你,在我这里,轻如鸿毛,贱如草芥。
你……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文韬武略也不是不懂,可只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酗酒发疯,自私自利,你连自己都活不明白,又有什么资格说爱我?
你说我当了官就看不起你,可实际上,从你选择牺牲我,保全程家颜面。攀附恩国公付家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配不上我了。”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程景珩最后的执念。
他浑身一僵,手里的碎玉佩“啪嗒”掉在地上,眼神瞬间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倒在地上,嘴里喃喃着,“配不上……我配不上……”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急促传来,程家的人匆匆赶来,为首的是程景珩的大哥程景渊,神色焦急。
“多谢乔公子,多谢徐姑娘手下留情。”程景渊对着乔云晏和徐知奕躬身行礼,满脸愧疚。
“舍弟疯癫失常,屡次骚扰姑娘,还请姑娘恕罪,我这就带他回去,严加看管,绝不让他再出来闹事。”
说着,他示意手下人将瘫倒在地,失魂落魄的程景珩抬起来,匆匆离去。
临走前,程景渊深深看了徐知奕一眼,眼底满是复杂。
似乎是有愧疚,有惋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看着程景珩被抬走的背影,百姓们纷纷叹息,却无人再同情他。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是啊,好好的前程,好好的姑娘,都被他自己毁了。”
“还是徐姑娘通透,不被儿女情长牵绊,一心为民,一心报答君恩,真是难得。”
徐知奕收回目光,神色重新变得沉静,对着众人抱拳行礼,“让各位乡亲见笑了,我们继续义诊吧。”
百姓们纷纷点头,看向徐知奕的目光,愈发敬佩与信赖,药堂前,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与温馨。
百合松了口气,愤愤骂道,“终于把这个疯子赶走了,以后再也不用被他骚扰了。”
秋云也点了点头,“程家经此一事,更是元气大伤,想来以后也不敢再为难我们小姐了。”
徐知奕微微颔首,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程景珩虽然疯了,但程家并未彻底垮台,还有那些依附程家、付家的旧勋贵,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今日在朝堂之上锋芒毕露,封官受赏,必然会引来更多的嫉妒与算计。
可这又能怎样?老娘不发威,你们当作是病猫呢?呵呵呵……有胆子的,不服者你就来,瞧瞧老娘我能不能惯着你们就完了。
而另一边,皇宫御书房内,皇帝正在服用第二颗养荣丸,温润的药力散开,浑身舒畅,连往日处理政务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贴身太监躬身禀报,“陛下,程家大公子程景渊,已将疯癫的程景珩带回府中看管,济民药堂的义诊,已经恢复正常。
另外,徐姑娘今日在药堂,那些都是在话提点敲打程景珩,百姓们对徐姑娘的赞誉,更是传遍了长安街头,都说陛下英明,封了徐姑娘这么个好女子为官,当真是佩服陛下惜才之心呢。”
皇帝闻言,高兴极了,朗声一笑,眼中满是对徐知奕的赏识和满意。
“嗯,不错,徐知奕做得很好,没有辜负朕对她的栽培之心哪。她小小年纪,不骄不躁,既有通天医术,又有通透心智,更有沉稳气度,哈哈哈……朕果然没有看错了她。”
大太监谄媚地捧哏儿,“要不城里的百姓们都感激陛下慧眼识人,是咱们大虞朝的明君哪。”
吹捧总比骂人强,皇帝爱听啥,大太监心里门儿清着呢。
第一百九十九章 阴谋诡计再起
果然,皇帝陛下龙心大悦难以表诉了,笑着又道,“于大伴,传令下去,再赏赐济民药堂白银五百两,上等药材两千斤。
另派两名禁军,驻守药堂周边,不准任何人再去骚扰义诊,不准任何人再为难徐知奕。”
“是,奴才遵旨。”
太监退下后,皇帝走到窗前,望着济民药堂的方向,目光深远,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徐知奕的医术,能救他的龙体,他自然是高兴的。
徐知奕得民心,能帮他稳固江山,他也高兴。
利用徐知奕的沉稳与聪慧,能帮他制衡朝中的各方势力,他求之不得。
这样的人才,他的确是要好好重用,好好护着,给她一个站稳脚跟,能大杀四方的舞台。
可这样的女子,来年及笄后,嫁给谁,是他皇帝的心病了。
程景珩肯定是不可能了。
而乔云晏……
一想到乔云晏,皇帝的内心,突然有种被人揪起来的疼痛。
这孩子……跟自己除了瞪眼睛,就没有好态度,唉……自打姐姐去世,他越发地不肯跟自己亲近了,时常的还闹点小性子,倒也无伤大雅。
就在皇帝纠结徐知奕婚事的时候,恩国公付家的部分势力,已经又要开始行动了。
城郊一处隐秘的破院之中,几个身着黑衣的人围坐在一起,神色阴鸷,为首的正是付家的近支一个弟子。
此人名叫付孝眴,是被斩的付孝镝死忠,也是他的堂弟。
“十二哥被斩,皇后娘娘被禁足,太医院一系垮台,程家也元气大伤,我们付家,再不将那个该死的小贱人弄死,就要完了……”
付孝眴声音沙哑,满脸绝望,凶狠地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徐知奕给撕碎了。
“完不了!”付家另一个子弟付孝笙猛地一拍桌子,眼底满是怨毒与疯狂。
“徐知奕这个该死的丧门星,京城里本来挺好的一盘棋,都是这个贱人给搅合了。
若不是她,我们付家也不会落得这般苦楚。皇后娘娘被禁足,二十哥被杀,我付家的冤屈,一定要让她血债血偿。”
付孝眴有些丧气,“可是,徐知奕现在被陛下器重,封了四品女医正。
还有乔云晏……死命再四下护着,身边有禁军驻守,我们根本靠近不了她啊……”
“靠近不了?”付孝笙阴冷地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恶毒之色,“我们靠近不了她,难道还靠近不了那些依赖她的百姓吗?难道还靠近不了济民药堂的药材吗?”
他俯身,在众人耳边低语了几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三日之后,便是徐知奕扩大义诊的日子。
到时候,济民药堂必然人满为患,我们就趁机动手,在药材里下毒,让所有服用药材的百姓都中毒身亡。
到时候,就算陛下再器重她,就算百姓再信任她,她也脱不了干系。
轻则被废去官职,打入天牢,重则凌迟处死、株连九族,我们付家的冤屈,也就能报了。”
众人闻言,眼中纷纷闪过一丝狠戾,齐声响应叫好,“好,听公子的。
三日之后,我们就动手,让徐知奕血债血偿。娘的,这个小贱蹄子,老子不整死她,誓不罢休。”
破院之中,阴风吹过,杀意弥漫。
一场针对徐知奕,针对济民药堂、针对无辜百姓的阴谋,再次悄然酝酿谋划中……
而济民药堂内,徐知奕正忙着给百姓诊病,神色专注沉稳。
忽然,她感觉内心深处有一丝不安,但未放在心上。
因为连日来的操持义诊,加上跟付家和京城各方势力斗智斗勇,心神有些疲惫了,她以为自己是累着了。
毕竟皇后的威压,太医院的挑衅,程景珩的疯魔,付家的阴谋诡计,接二连三地上演,搁谁,谁也会觉着累不是?
现在,她还要应对三日之后的扩大义诊,所以,精神力感觉疲倦是正常的。
当然,劳累不等于是掉以轻心,该布控的的布控,该防范的必须要做到位,让那些敌对势力无机可乘。
昨日傍晚,她从乔云晏和李唐那里,借调了不下百十人组建了义诊堂护卫队,十二个时辰,分成八组,三个小时一组,不间断地巡逻防护。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济民药堂外已人山人海。
今日是徐知奕扩大义诊的日子,不仅增设了诊桌,加派了人手,还特意准备了免费的汤药,供贫苦百姓按需取用。
皇帝派来的两名禁军守在药堂门口,身姿挺拔,威慑四方,往日里探头探脑的闲杂人等,此刻皆不敢靠近。
而隐在暗处的护卫队侍卫和暗影们,也都各就各位,散布在人群中,眼神如鹰眼一般,犀利而敏锐。
徐知奕身着四品医官官服,月白底色绣着浅纹药草,身姿清挺,神色沉静。
她分成两组义诊,一组由自己亲诊重症百姓,一组由林掌柜带着得力伙计,配合太医院被贬来思过的医徒,诊治轻症,分发汤药,一切都井然有序。
崔凤英带着百合,秋云,在一旁帮忙分拣药材,熬制汤药,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香,耳边是百姓们感激的话语,脸上满是欣慰。
乔云晏依旧守在不远处,一身常服,目光始终落在徐知奕身上,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秋河和手下弟兄们随时待命,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徐医正,您真是活菩萨啊,我这老寒腿,疼了十几年,看过多少大夫都没用。
您就搭了搭脉,开了一副药,我喝了两日,就能正常走路了。哎哟,我往后可少遭不少罪啊。”一位白发老者握着徐知奕的手,老泪纵横,连连道谢。
“是啊是啊,徐医正,我家孩儿发烧不退,昏迷了三天,多亏了您,一针就把孩儿救醒了。”另一位妇人抱着孩子,对着徐知奕躬身行礼,满眼感激。
徐知奕见状,摆手示意众人不要多礼,“各位乡亲不必如此。
我行医义诊,是陛下万岁明旨,旨在造福穷困看不起病的百姓们。
陛下的意思,就是要本官尽最大努力地帮衬大家,只要各位能摆脱病痛,便是陛下心愿得偿,也是我和我身边这些人最大的心愿。”
徐知奕句句不离皇帝,处处将皇帝的好带给了众位百姓。
第二百章 蠢货杀手来搞笑的
这一下,百姓们激动地朝着皇宫方向叩拜,感恩戴德。
就在这时,秋云匆匆从后院熬药处跑来,神色有些焦急,“小姐,不对劲。
后院熬药的药炉,不知怎么回事,好几炉汤药都泛起了黑沫,还带着一股奇怪的腥气,根本不能喝。”
徐知奕眸色一沉,心头那丝不安瞬间放大。
她明白自己为什么连日来的心神不宁了,原来是在这儿呢。
当即,她开启了玄关空间里,然后对秋云摆手,“带我去看看。”
她快步走向后院,乔云晏紧随其后。
林掌柜,崔凤英等人也连忙跟上。
后院的熬药处,四个药炉旁围着伙计,炉上的药罐里,汤药浑浊发黑,冒着诡异的黑沫,一股刺鼻的腥气扑面而来,与正常汤药的清香截然不同。
“掌柜的,我们都是按照小姐的方子抓的药,熬药的火候,时间也都没错,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熬药的伙计满脸慌张,连连辩解。
几个熬药的伙计,确实是义诊堂得力助手,如果不是出现这种状况,谁都不会怀疑他们的忠诚。
徐知奕走上前,拿起一根药勺,舀起一勺发黑的汤药,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在舌尖轻尝。
一股辛辣刺骨的毒性瞬间蔓延开来,伴随着麻痹感,直冲咽喉。
【宿主……是牵机毒的变种,掺杂了曼陀罗粉,毒性虽不及纯牵机毒猛烈,却发作极快】
【这种毒药,服用者半个时辰内便会头晕目眩,四肢麻痹,呼吸困难,若是不及时解毒,三个时辰内必死无疑】
玄关空间扫描器系统的声音头一次这么紧张。
【而且这毒性会附着在药材表面,若是不仔细查验,根本发现不了。熬药的时候,若不是心细,也只当是正常药物发出来的味道】
“不好!”徐知奕脸色骤变,“快,立刻停止分发所有汤药。
通知前院的百姓,凡是已经领取汤药,还未服用的,立刻交回来;凡是已经服用的,立刻到后院来,我要查验!”
林掌柜不敢耽搁,立刻带着伙计们冲向前院,高声呼喊,传达徐知奕的指令。
前院的百姓们闻言,顿时哗然,神色惶恐,纷纷交回手中未服用的汤药。
那些已经喝了汤药的百姓,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争先恐后地涌向后院。
“徐医正,我喝了汤药,我会不会死啊?”
“徐医正,求您救救我,我还有孩子要养啊!”
“怎么会有毒啊?是不是有人故意害我们?”
百姓们的哭声,哀求声此起彼伏,场面一度混乱。
崔凤英急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强作镇定,帮着安抚百姓,“各位乡亲,大家不要慌,知奕一定会有办法救大家的。”
乔云晏眸色冰冷,转身对身边的禁军沉声道,“立刻封锁药堂所有出入口,不准任何人进出。
仔细搜查药堂内外,尤其是药材库和熬药处,找出下毒之人,另外,派人立刻通知刑部和乔府,让他们带人前来支援,严查此事。”
“是。”禁军躬身领命,立刻行动起来,封锁药堂,展开搜查。
徐知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医圣的本能彻底爆发。
她冷静地吩咐秋河,“秋河,去我房间,把存放在房间里的清毒草,解毒莲全部取出来。
百合,烧一锅沸水,再将银针消毒,准备几只瓷碗,不要惊慌,一切有我。
林掌柜,清点所有未被污染的药材,立刻熬制解毒汤,按照每人一碗的量准备。
太医院的医徒,过来协助我,给服用了毒汤药的百姓搭脉,区分中毒轻重。”
众人各司其职,立刻行动起来。
徐知奕走到中毒百姓面前,挨个搭脉,查看神色,快速判断中毒轻重。
对重症百姓,直接施针放毒,再喂下少量空间营养液缓解毒性。
对轻症百姓,先喂下临时调配的解毒粉,安抚他们的情绪。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神色沉稳,没有半分慌乱,仿佛眼前的生死危机,不过是一件寻常小事。
百姓们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心中的惶恐渐渐消散,纷纷配合她的诊治,嘴里不停念叨着,“徐医正救命”。
就在这时,药堂后门传来一阵打斗声,伴随着禁军的大喝,“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两个禁军押着一个身着伙计服饰的黑衣人,快步走了进来。
黑衣人满脸阴鸷,嘴角带着血迹,眼神里满是怨毒,挣扎着嘶吼,“放开我,你们这些废物。
徐知奕,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坏我大事,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徐知奕抬眸,目光冷冷地落在黑衣人身上,“你是哪个府上的?是谁派你来下毒的?”
“我是哪个府上的?”黑衣人冷笑一声,眼底尽是疯狂,“我是付家的人。
是付孝眴公子派我来的。徐知奕,你害我付家,杀我十二哥,禁足皇后娘娘,今日,我就要让这些百姓为我付家陪葬,让你身败名裂、凌迟处死。”
徐知奕一听就气乐了。
这人到底是为了付家报仇啊,还是来给付家增加罪名的?当众行凶不为过,却很“勇敢”地承认了,呵呵呵……这人看来不止跟自己有仇,与付家也有恨。
肯定是这样的,不然就是来搞笑的。
“你说你是付家派来的?付家果然还不死心,竟敢用无辜百姓的性命来报复我,来挑衅陛下的威严,你就不怕整个付家被问罪?”
话音刚落,乔云晏的手下匆匆赶来,躬身禀报,“公子,徐医正,我们在药堂后院的柴房里,找到了另外三个下毒的黑衣人。
还找到了一包未用完的牵机毒和曼陀罗粉。另外,我们追踪到付孝眴的踪迹,他就在城郊破院,带着十几个手下,准备接应这些人逃跑。”
“好。”乔云晏眸色一沉,“带我去城郊破院,把付孝眴和所有付家那些败类全部拿下,一个都不准放过。”
“乔公子,等等。”徐知奕叫住他,递给他一瓶解毒丸,“付家人狗急跳墙,说不定也带了毒药,这个你拿着,跟诸位兄弟们都以防万一。”
第二百零一章 摧毁恩国公孽子
乔云晏接过解毒丸,眼底满是暖意,轻轻点头,“放心,我很快就回来。这里交给你,保重。”
说完,他转身带着手下,快步离去,前往城郊破院抓捕付孝眴。
药堂内,徐知奕继续给中毒百姓诊治。
随着第一锅解毒汤熬好,百姓们依次喝下解毒汤,脸上的惨白渐渐褪去,呼吸困难,四肢麻痹的症状也慢慢缓解,一个个都松了口气,对着徐知奕连连道谢。
“多谢徐医正!多谢徐医正救命之恩!”
“徐医正真是神医啊,不仅能治病,还能解毒,我们以后就跟着徐医正了。”
“付家的人太可恶了,竟然敢下毒害我们,求徐医正一定要严惩他们。”
徐知奕声音温柔地安抚道,“各位乡亲,大家安心,乔小侯爷已经去抓捕付孝眴和他的手下了,很快就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以后,我会更加谨慎,严把药材和汤药的质量关,绝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就在这时,皇宫的太监小邢子,带着几名太医院的御医,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刑部的官员。
太监小邢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神情肃然地高声宣布,“徐医正,陛下听闻药堂有人下毒,十分震怒。
命奴才带着御医前来协助您救治百姓,命刑部严查此事,务必将所有凶手一网打尽,严惩不贷。”
徐知奕躬身行礼,“劳烦公公,劳烦各位御医,大人。
百姓们已喝下解毒汤,毒性大多得到缓解,只剩几位重症百姓,还需进一步诊治。”
御医们不敢耽搁,立刻上前,协助徐知奕诊治重症百姓。
有了太医院御医的协助,诊治速度快了不少,不多时,所有中毒百姓的毒性都得到了控制,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
刑部官员则立刻对被捕的黑衣人进行审讯。
黑衣人自知难逃一死,索性全部招供。
付孝眴召集付家所有的势力,购买了牵机毒和曼陀罗粉,并且以威逼利诱等手段,暗中买通了药堂的一个伙计。
几个人趁着今日义诊人多杂乱,偷偷在药材里下毒,想要嫁祸徐知奕,让她身败名裂,为付家报仇。
而另一边,城郊破院。
乔云晏带着手下,一路疾驰,包围了破院。
破院内,付孝眴和付孝笙带着十几个手下,手持兵器,负隅顽抗,却根本不是乔云晏手下的对手。
短短半个时辰,这部分付家势力便被全部拿下,付孝眴负隅顽抗,被乔云晏亲手斩杀,付孝笙则被他亲手制服,押回了京城。
当付孝笙被押到济民药堂门口,百姓们看到这个下毒的主谋之一,顿时怒火中烧,都气疯了似的上前痛斥咒骂,扔杂物,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付孝笙,你这个畜生,竟敢下毒害我们。”
“杀了他,为我们自己报仇。”
“这种恶人,就该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付孝笙自知大势已去,被押在地上,满脸怨毒,死死地盯着徐知奕,恶狠狠地骂道。
“徐知奕,你别得意的太早,就你这样的女人,没人会娶你的,你就等着孤老等死吧。
可我不甘心,我替付家不甘心,若不是你,我们付家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徐知奕走到他面前,目光冰冷,没有半分怜悯,讥讽道,“付家落到今日这般地步,都是你们自己作恶多端,罪有应得。
你们欺压百姓,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皇后娘娘偏袒你们,付孝镝作恶多端,你们早就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今日,你们竟敢用无辜百姓的性命报复,更是罪加一等,陛下绝不会轻饶你们。哼……多行不义必自毙。”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皇帝的銮驾,竟然亲自驾临济民药堂。
百姓们纷纷跪地行礼,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走下銮驾,神色阴沉。
他目光扫过被捕的付孝笙和黑衣人,又看了看药堂内安然无恙的百姓,最后落在徐知奕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
“徐医正,辛苦你了。多亏了你警觉,及时发现毒性,才保住了这些百姓的性命,挫败了付家的毒计。”
徐知奕躬身行礼,“陛下谬赞,这是民女的本分。能保住百姓的性命,能挫败奸佞的阴谋,是民女的荣幸。”
皇帝点了点头,转身对着刑部官员沉声道,“付家,屡教不改,竟敢勾结外人,下毒谋害无辜百姓,挑衅皇家威严,罪大恶极。
传令下去,将付孝笙及所有下毒凶手,凌迟处死,付家……降爵为侯,赐守安侯,所有为非作歹者,格杀勿论。”
“是,臣遵旨。”刑部官员躬身领命,立刻吩咐手下,将付孝笙等人押走。
解决了付孝笙等人,皇帝看着徐知奕,眼中满是赏识与器重。
“徐知奕,你医术通神,心怀百姓,沉着冷静,临危不乱,今日又救了数百百姓的性命,功不可没。
朕再赏你黄金千两,上等药材五千斤,升你为三品女医令。
特许你掌管太医院一半职权,参与宫中医理议事。
往后,你便是大虞朝最尊贵的女医官,无人再敢轻视你。”
三品女医令?
掌管太医院一半职权?
参与宫中医理议事?
满场哗然。
百姓们纷纷欢呼。
对着皇帝和徐知奕躬身行礼,脸上满是喜悦与敬佩。
崔凤英看着女儿,眼眶泛红,泪水无声地滑落,满心都是骄傲与自豪。
徐知奕俯身,声音沉稳有力地叩谢皇恩,“臣……谢陛下隆恩。
臣定不辱使命,坚守初心,救死扶伤,造福百姓,协助陛下,整顿医界,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与期盼。”
皇帝朗声一笑,抬手虚扶,“平身。徐医令,有你在,是大虞百姓之幸,是大虞医界之幸。
往后,济民药堂,朕会派更多的人手,拨付更多的银两扶持,你尽管放手去做,朕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臣遵旨。”
徐知奕进入内堂,换了一身小邢子送过来的三品医官官服,身姿挺拔,神色沉静,眼底满是坚定与荣光。
乔云晏站在她身边,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眼底满是骄傲和爱慕。
第二百零二章 北境危矣
李唐站在不远处,则是满眼的欣赏之色。
百姓们围在药堂前,脸上满是欣慰与喜悦,欢声笑语,传遍了整条东街。
付家恶毒势力彻底覆灭,皇后被禁足深宫,再无翻身之力。
程家,因为程景珩,丢失颜面,也元气大伤。
太医院被整顿,风气焕然一新,徐知奕凭借自己的医术与智慧,一步步站稳脚跟,权医双收,成为了大虞朝开国以来,最传奇,最尊贵的女医官。
徐知奕三品女医令的朱红官服,衣袂在微风中轻扬,她心知这身官服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陛下隆恩浩荡,臣唯有鞠躬尽瘁,以报万一。”她声音清朗,随风送入众人耳中。
皇帝满意地颔首,銮驾起驾回宫。
平生能见到皇帝陛下,激动的人群炸了锅一样的热闹,待一炷香之后才渐渐平息下来散去。
乔云晏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付家虽灭,树大根深,残枝末节犹在。
皇后虽禁足,宫中势力盘根错节。知奕,你如今也算得上是位高权重,一定倍加要小心,更别误入这些人的阴谋诡计当中,被算计了。”
听着乔云晏关心诚心意切,徐知奕转头看他,说不感动是假的。
前世再异能界,所有守护者都是冰冷无情的,而且时刻保持着警惕,以防被敌人入侵,内讧中那些敌对势力的算计。
所以,什么是感情?除了守护异能界百姓的职责,其他都免谈。
而穿到大虞朝,她身体的原主,又是个受过极端伤害的人,徐知奕本能就升起了自我保护欲,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程景珩与她的这段纠缠,也缘于原主小姑娘曾经救过他的命,因此上,徐知奕以为他是可靠的。
尤其是甘岚县城的那段时光,她见程景珩的表现可圈可点,便对他的防范放松了警惕。
若不是付秀娥的出现,她也许就会嫁给他,从此陷入深渊。
说起这件事,徐知奕还是要感谢付家的,让她认清了一个人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和真面目。
对于乔云晏的维护,徐知奕当然也感激,便暗自启动了玄关空间扫描器的读心术,对她身边的这几个人都有针对性的读取了内心想法。
这也是程景珩对她的背叛,徐知奕才决定使用了读心术的。
要知道,一个人达到了对所有人都用读心术,那是对维护自己的人一种变相侮辱不是?
可是,经历了程景珩的这段感情纠葛之后,徐知奕再次不肯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就这么,乔云晏的示好和爱护,她还是掺杂了这种不信任的非常手段。
不过,乔云晏这会儿的提醒,她还是感动了,也非常感激,道,“谢谢乔公子,我……吃一堑长一智,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我也清楚,该来的躲不掉,不如等它来。”
自那日后,皇帝陛下亲自来过义诊堂,使得义诊的人数倍增,义诊堂里忙得脚打后脑勺,所有人都调动了起来,没一个人是吃闲饭的。
就连崔氏这个三品官员的母亲,都成了义诊堂里半个抓药的伙计。
义诊,成就了这些人的人生,也让原本声名狼藉的付家药堂,变成了名闻遐迩的慈善机构。
徐知奕名声大噪。皇帝陛下的声望,在大虞朝更是达到了鼎盛,被称为千古一帝斗不为过。
边境那边虽然有些异动,但是,有程老将军这个老将在,还是很放心的。
这天,乔云晏照往常一样,来义诊堂巡视,帮忙维持秩序,以防宵小鼠辈们前来捣乱使阴招。
“这顿时间理顺过来了,还不错。”徐知奕看着排了长队的百姓们,累并快乐着。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至药堂前,马背上滚下一名浑身浴血的禁军,盔甲残破,气息奄奄。
他手中死死攥着一卷染血的明黄绢帛。
“徐、徐医令……”禁军艰难抬头,嘴角溢血,“北境……八百里加急。
军中突发疫病,三日死者逾百,疫情失控。北狄趁机犯边……程老将军他……他重伤昏迷,北境危矣。”
正说着,就见大太监带着小邢子策马奔来,一路狂奔至义诊堂前,冲着徐知奕行礼道,“陛下……陛下口谕,命徐医令即刻携太医院精锐,北上抗疫,稳定军心……此乃……密旨……”
而那个受伤严重的禁军,手里仍然高举着明黄锦帛,在看到大太监和小邢子之后,轰然倒下了。
“快救人。”徐知奕瞳孔骤缩,来不及多说,只冲着林管家高喊了一句,“准备手术。”
林管家不怠慢,指挥已经分类成手术室的成员们,开始对手术室消毒,准备器皿和手术刀。
乔云晏则上前拾起禁军手里的那卷染血的密函。
展开,确是皇帝笔迹,加盖玉玺,是命戍边将领秘密行事的旨意,上面写明“便宜行事,可先斩后奏”。
但是,这道密函不但没有按照旨意去做,反而让这位禁军冒死带了回来,还私自要交给徐知奕,这其中……就有些令人费解之处了。
乔云晏脸色铁青,“北境疫病?程老将军重伤?此事蹊跷。程家刚失势,北境就出事,太巧了。”
徐知奕抿了下密旨上干渍的血迹,抬眼看向北方天空,声音冷森肃然地道,“巧不巧,去了才知道。
百合,去收拾药箱,备足药材,特别是防疫解毒之药。秋云,持我令牌,调集太医院所有擅长瘟病,外伤的御医,明日辰时一刻集合。秋河,去召集人手,点齐护卫,备快马。”
“小姐,北境危险之极,您……”百合急道。
“陛下的密旨,北境的将士,等不起。”徐知奕打断她,转身看向乔云晏,“乔侯爷,京城这边……”
“我随你去。”乔云晏斩钉截铁,“北境我熟,程家在北境的旧部,我亦能斡旋。陛下那里,我自会上书陈情。”
徐知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推拒,“好。”
在程景珩他爹驻守的边境,她需要像乔侯爷这样的任务给自己撑腰鼎立门户。
第二百零三章 奉旨救难
现在,她要先救那个生命垂危的禁军。
经过一系列地消毒,徐知奕神情郑重肃然地走进了手术室。
这位禁军身上的伤的确很重,全身几乎没有什么好地方了,而致命伤口却在后背。
这些伤口深浅不一,长短不同,最深一处直刺近脏器,鲜血还在断断续续地渗出。
创面没有结痂迹象,显然是新近被刺,受伤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除了这处致命伤,他肩头,腰侧还有两处浅浅的划伤,像是躲闪时被刀刃带过,并无大碍。
唯有后背那处伤口,再耽搁片刻便会性命不保。
徐知奕快速铺开器械,按压伤口周围,探查脏器受损情况,又翻看禁军的手掌,没有发现明显的搏斗痕迹。
掌心干净,甚至没有攥握过兵器的红痕。
她眉头微蹙,声音低沉地告诉乔云晏,“伤口是偷袭所致,下手之人趁他毫无防备,从背后骤然出刀,力道狠辣,目标明确,就是要取他性命。”
充当手术助理的百合,守在一旁,递过止血的药粉,急地脱口而出,“小姐,如此伤口,那岂不是说,有人在京城外拦截了他?
他……他是从北境回来传信的,怎会在城门外的家门口被人盯上?”
乔云晏亦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百合的话。
徐知奕没有分心,一手按住伤口止血,一手持针快速缝合破损的脏器,动作干脆利落,道。
“大概率是,他身上没有携带过多信物,却被人精准拦截偷袭,要么是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要么是对方本就守在京城外,专门等着拦截他。
他的被截杀,恰恰说明,京城之内和北境那边,怕是有人要搞事,也相互通信。”
缝合完脏器,她又迅速处理伤口表面,撒上药粉,用干净的纱布层层包扎,全程不敢有半分懈怠。
半个时辰后,她停下动作,探了探禁军的脉搏,松了口气又道,“暂时保住了他性命。
不过,能不能撑过来,还要看他自己,看他意志力和求生欲了。
但可以确定,偷袭者出手极快,毫无预兆,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才会伤得这么重。”
乔云晏闻言,点头,“既然如此,你先去休息,我来守护他。
估摸着,若是他没有性命之忧,待醒来,就能清楚是谁截杀了他。是人是鬼,有些人是藏不住的。”
徐知奕出了手术室,看着众人围过来,便端出一脸的疲惫和难色,冲着秋河悲伤地道,“你家小姐我……尽力了。
可……无力回天,我十分遗憾。待会儿,你与诸位弟兄们买口上等的棺椁,将他厚葬吧。”
秋河见小姐左眼连眨了三下,当即明白了什么,忙沉痛地垂下头道,“是,小姐,小的……这就去办。”
一个小小的禁军,能得到三品医官给与隆重的厚葬,的确是平生荣幸之极了。
围观的人群都纷纷为那位禁军感到欣慰。
但是,谁也没注意到,在一个人群后,一个不起眼的瘦小男子,悄然地出了义诊堂,朝京城内的一个巷子跑去。
他先是跑进那条巷子,然后左拐右拐,又穿了几条街,几个狭窄的小径,最后,来到一处黑色大门的房宅停了下来。
他左右看看无人,就上前敲了三下院门,耳听着院门从里面被打开,就一步迈了进去。
“公子,确切消息,那个北境回来的禁军,已经死了。义诊堂正打发人去棺材铺子购买棺椁,准备将他厚葬呢。”
“哦?消息可是准确无误?”程景慷手摇折扇,看着手下得力干将,脸上布满了得意的笑容。
那个报信的瘦小男子使劲儿点点头,“公子出手,肯定毫无差池。那个义诊堂的徐小姐,亲自给治疗的,都没能救回来,这回您放心就是了。”
程景慷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啪一收扇子,冷森森地骂道,“徐家那个小贱人……老子这回看你怎么善了?
救不活那个禁军,就是失职,哼……明儿个御史的弹劾,就要她命。”
一日之后,禁军的棺椁,被送去了城外一处安静山外厚葬。
同时,乔云晏将没有了性命大碍的禁军,秘密抬进了皇宫内殿,交给了皇帝。
然后,他陈情伴随徐知奕去往边境。
皇帝爽快地答应了,并且暗中将自己四营的暗卫精英,拨给了他十人,要确保他在边境的安危。
乔云晏一如既往地没给他好脸,只是抱拳谢恩,转身就出了德麟殿,走得那叫一个利索痛快,毫无留恋啊。
气得皇帝陛下龙案后,咬牙切齿,恨不能双眼化作龙鳞鞭,狂抽他五十鞭解解恨。
乔云晏赶到义诊堂时,徐知奕已经乔装成商人,带着身边最得力人等,准备出发了。
“你家小姐呢?”乔云晏没认出她,张嘴就问。
这时,二十余名御医也已经集结在义诊堂外,大多面露惶惑。
百合这时候过来,目光扫过众人,对乔云晏道,“侯爷,我家小姐……昨日未能救回那为禁军大哥的性命,一时急火攻心,就病了。
她让奴婢告诉侯爷,请您带着御医和药材先行,她喝了药之后,就骑马赶上。”
“什么?你家小姐病了?”乔云晏不知就里,以为是真的,登时急得就要往义诊堂内闯。
百合急忙拦人,“小侯爷,我家小姐说,您带人先行,她稍后必然会赶上来。”
她这一拦,乔云晏忽然有些明白了,但是,脸上还是一片急色,依旧作势要闯义诊堂。
一旁的御医们见状,赶紧上前劝解,“乔侯爷,您可不能耽误行程啊,这救人可是急事,哪能因小失大,罔顾陛下旨意?”
乔云晏听到陛下两个字,这才作罢,愤愤然地搬铵轫凳上马,带着一群人,呼啦啦直奔京城北门而去。
不过,临行之前,乔云晏手持寒光闪闪的宝剑高喝,“北境疫病横行,将士危在旦夕。
陛下密旨在此,命我等北上抗疫。此行凶险,自愿者留,不愿者现在可回太医院,本侯爷绝不追究。”
义诊堂前,一片死寂,无人搭话,都一脸木色地看着台阶前的乔云晏。
第二百零四章 进入北境情况危急
乔云晏见无人搭话,眉头不觉紧蹙,声音提高了,也更加严厉,“此番前去者,务必要尽职尽心,罔顾将士和百姓生命者,立斩不赦。
能与本侯爷和徐医官齐心协力不计个人安危者,待北境解困之日,本侯爷定然上报陛下,为尔等请功加封。”
义诊堂前又是一片死寂,每个人都在权衡和观望。
片刻,一位年轻御医出列,躬身行礼,“下官愿往。医者父母心,北境将士也是我大虞子民。”
有人带头,陆续又有十余人出列。
最终,留下十八人。
乔云晏满意地点头,“好,不愧是我大虞朝太医院的仁德,既然如此,那就立刻出发。上马。”
车马疾行,出了京城,一路向北,倒也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和截杀之类的事情发生。
只是,越往北,气氛越肃杀凄惶,流民也渐渐多了起来,一个个面带菜色,眼神惊恐无助。
乔云晏打发人上前询问,有气无力的流民们面露畏惧之色,哭诉北境发生了灾荒和要人命的瘟病,并且还有北狄骑兵过来不断地骚扰,烧杀抢掠。
乔云晏闻之心里发沉,众太医们也跟着心里没底儿了,一个个想着靠此次出来混个功劳荣升的美梦,也随之破碎。
徐知奕乔装成商人,带着秋河和百合,秋云等自己的手下弟兄们,赶着一辆辆伪装过的药材车,紧随乔云晏后面,一路不曾露面。
为什么要乔装呢?
因为徐知奕很清楚,自己出京支援北境,解救北境疫情,势必会引起敌对势力的注意和阻挠,因此上,她带着自己这部分精英,都做了大幅度的改动装扮,将药材伪装之后,悄然随行。
乔云晏那头倒是没出现什么岔子,但是,她这边遇到了几波流民的打劫和强抢。
很自然地,这几次冲击都没能让徐知奕受到任何损失,也没让药材车暴露出来,一路紧随乔云晏身后,安全到达了目的地。
北境大营城外方圆几十里。
沿途倒毙的士卒尸体,面呈青黑,死状可怖。
营寨辕门处,守卫森严,但士卒个个面色惶然,见乔云晏和徐知奕一行车马,如临大敌。
“来者何人?军营重地,不得擅闯,否则射杀不赦。”守将厉喝,声音嘶哑。
徐知奕已然与乔云晏会合在一处,闻之催马上前,亮出密旨与官印,“本官乃陛下亲封三品女医令徐知奕,奉旨前来抗疫。开城门。”
守将很是谨慎,亲自下城堡来验过官印密旨后,急忙开门,却低声道,“徐医令,营中……营中情况不妙,您……千万小心。”
徐知奕道了一声谢,便让老娘崔凤英,百合和秋云,给所有来北境的人员,发放用纱布赶制出来的口罩,戴好,方才允许众人进城来。
开始,众人不解为什么要戴个白色的罩面,难看不说,也让人觉得晦气。
白花花的,跟戴孝似的,看着太别扭了。
尤其是这些太医们,更是看不上这东西,就有些抗拒往脸上戴。
徐知奕冷冽地声音带着地狱般的阴森,毫不客气地道,“你们戴不戴,随便,我不强制也不逼迫你们这么做。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瘟疫,极具传染性和感染性,这一点,我不说,但凡长脑子的都很清楚。
所以,这个口罩,就是用来阻挡瘟疫细菌入侵你的口鼻,降低你的感染机会,减少不必要的牺牲。
虽然这东西不是权威和绝对的能阻挡住细菌的传染,但是,最起码能确保你尽量不会被感染到。
好了,对于的话,我也不说了,还是那句,你们戴不戴,随便。可一旦要是感染上瘟疫,别怪我将你隔离在众人面前。”
这些人一听,谁不怕死?戴上这个能有一定的阻挡瘟疫感染,当下,人人争相戴上了纱布口罩。
“一切行动听指挥。”徐知奕戴着特大口的口罩,只露出明亮又犀利的双眼,高声宣布,“没有本官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无情。进城。”
百十号人各个只露出双眼,随着城门打开,都步调一致地紧随徐知奕就走进了大虞朝北境的幽周城。
一入偌大的幽周城,那股难以遏制的腐臭与药味,混杂在一起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随之入耳的就是哀嚎声,咳嗽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营帐连绵,却显得格外死气沉沉,而随处可见用草席覆盖的尸体,苍蝇乱飞,堪称是灾难大片了。
众人行至中军大帐前,一名副将迎出,眼窝深陷,胡须杂乱,看到徐知奕,愣了一瞬,似未料到朝廷派来的竟是如此年轻的女子,且官服竟是三品。
但他还是迅速抱拳行礼,“末将周震,暂代主帅之职。徐医令,您可算来了。
疫情……疫情失控了,程老将军已经昏迷月余了,军医束手无策,每日死者数十,军心涣散,北狄斥候已逼近五十里。
请徐医令全力以赴救治程老将军,我军大敌当前,不可一日无帅啊。周某人愿听从徐医令调遣,需要什么,您尽管说。”
徐知奕一边快步走向主帐,一边问,“所有病患都有哪些症状?从何时何处发生的?
军医是怎么样用药的?那个……程老将军因何受了重伤?你且一一道来。”
乔云晏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陪在徐知奕的身侧,只做保护之势,并不搭话。
周震抬眼看着乔云晏这幅状态,暗自吃惊,先是与他行礼,然后才回答徐知奕的问题。
“此次瘟疫,从发现病情,到现在,已经快有一月有余。之前,先是后勤营数人突然间发热,呕吐。
随军军医以为是吃食上不干净,或者是误食了什么相克之物,便照此症状下药。
可是,这些人喝了汤药,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呕吐加剧,发热不退,浑身起了大片的红斑。
三日后,这些红斑开始溃烂流脓,人也持续高烧,什么药都用了就是不见好转,不少人惊厥而死,随后这个病就蔓延到了前营。
军医用过麻黄汤,青龙汤,全都不见无效果,反倒更加加重了病情。”
第二百零五章 一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程老将军是一个月之前,在巡视防线时,遭遇北狄放的冷箭,且箭尖上有毒,以致伤口溃烂昏迷不醒,我们全军上下急得团团转,无计可施。”
说了这么一大段详情,周震还累得够呛。
徐知奕频频点头,没发表自己任何见解。
众人来到主帐前,她止步,对身后众御医开始布置任务,“所有人,以药巾覆面,手套不得离手,触碰病患尸体必须焚烧。
赵御医,你带三人查验水源,粮草,务必仔细,不可遗漏任何细节。
孙御医,你带三位同仁,二十名护卫,去负责已病者区域,然后仔细检查病情,按症状轻重进行很有必要的分区隔离。
其余人,随我入帐看程老将军。周将军,你带人护住中军帐,不得让任何人惊扰冲击本官救治程老将军。若有欲徒不轨者,杀不赦。”
赵御医和孙御医领命而去,行动很是干脆。
周震更是毫不含糊,立马带人将中军帐给团团围住了,号令众人,“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徐医令救治咱们的程老将军,胆敢惊扰者,立斩不赦。”
“是,周将军。”众将士们齐声高喊,倒也喊出了一定的气势。
徐知奕见状,很是满意。
她看向乔云晏,“乔小侯爷,请你协助周将军,稳定军纪,封锁大营,许进不许出,尤其注意北狄细作。凡有骚乱者,立斩。”
乔云晏挺胸昂头,按剑坚决,“明白。”
徐知奕深吸一口气,掀帐而入。
程老将军的中军帐内,药气浓重的有些夸张,也呛人。
徐知奕一进来,就皱紧了眉头,鼻子稍微用力吸了吸,军帐中的空气里,隐隐弥散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玄关,你来检测一下,这里的药物成分可有什么异样?我怎么闻着不对劲儿呢?好似有一种远古药粉的成分。”
随着徐知奕这道命令下达,玄关空间扫描器开启了药检仪,然后紫红外线扫描开始对着中军帐内进行了系统地扫描。
徐知奕行至一顶帐内,就见程老将军躺在榻上,面色紫黑,胸前伤口溃烂流脓,气息微弱。
一名老军医正在施针,满头大汗,嘴里带着悲怆音调说着,“毒已入心脉。
怕是……时日不多,大罗神仙也难以救还了。唉,老将军为国尽忠,没想到会落到如此惨状。”
他的这些话,就好像是说给别人听的似的,絮絮叨叨,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替程老将军难过呢。
徐知奕漫不经心地瞄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是上前,手指搭在程老将军腕上,给他把脉。
几息之后,她又翻看了程老将军的眼睑,检验身上的伤口,尤其是后背上的箭伤。
刚才絮叨的军医见她检查得这般仔细,心头发沉,可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引出是非来,坏了自家老将军的大计。
徐知奕又取出银针,对着程老将军溃烂的伤口进行探毒。
一针下去,那银针顷刻间便成了黑色。
她眸色一沉,这才正眼去看那军医,“老将军身上的毒伤,不是寻常箭毒,是混合了疫病毒素的腐尸毒。
程老将军重伤后体虚,疫病毒素趁虚而入,与箭毒混合变异,成了新毒,你给他医治了不少十日吧?”
那唠叨的军医不明白徐知奕这话是什么意思,很是紧张,慌乱地点头称是,“是,是……有快有月余了。”
徐知奕点点头,回过头来,冲着乔云晏一摆手,“将此人拿下,严审。”
“什么?”絮叨的军医大惊失色,情急之下大喊,“为什么?我医治程老将军月余,没有功劳有苦劳,你凭什么要严审与我?”
他喊叫的同时,乔云晏已然带着人上前,二话不说,就将这名军医给捆绑结实,拿下了。
军医一边大呼冤枉,一边挣扎,可是,他的喊叫和挣扎,都是徒劳的。
徐知奕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慢声道,“你不用喊冤叫屈,拿下你,自然是有拿下你的道理。至于为什么,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有数。呵呵呵……希望你能扛得住乔小侯爷的严刑。”
乔云晏对徐知奕的话,是言听计从,当下就将人给带到了隔壁帐篷,开始对这名军医进行审讯。
昏迷中的程老将军,似乎对突然发生的状况毫无知觉,没有任何反应。
百合不得其解,轻声问徐知奕,“小姐,那个……军医,他,他是细作吗?”
秋云也好奇啊,觉得军医没能医治好程老将军,也罪不至死,不该被捉拿问罪。
崔凤英倒是年纪大些,又是清河崔氏出身,见识多,迟疑地道,“闺女,你的意思是……这名军医他,医治程老将军一个月余,老将军病情没有起色,可他也没被瘟疫和毒性给传染,是不是?”
徐知奕冲着崔凤英一竖大拇指,“还是我娘厉害,一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没错,这名军医的确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程老将军在他医治中,没见起色,可他也的确安然无恙。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是能医治好程老将军的。因为他没被程老将军病毒感染,是事先服用了解药。
既然他有解药,也有阻抗病毒的法子,为什么迟迟不肯将老将军给医治痊愈?反而令他一个多月了还在昏迷不醒之中?”
百合和秋云恍然大悟,看着病床上的程老将军,谁都没开口说话。
但是,两个人这段时间跟着自家小姐历练,已经对事物有了敏感的判断力和执行力,所以,俩人心里感觉蹊跷,却都不敢再多言。
徐知奕几句话点醒了老娘和丫鬟,然后迅速取出随身金针,手法如电,刺入程老将军胸前大穴,封住了他的心脉。
又取出一瓶空间灵泉浓缩液,混着药味儿的汤水,缓缓喂进他的嘴里。
最后,掏出一把雪亮锋利的匕首,动作迅速地剜去他伤口上的腐肉,敷上特制解毒生肌膏。
“你们都看清楚了,这伤口上的腐肉,不是近日滋生出来的。是有人刻意不剜除,留着给什么人看呢。百合,拿纸笔来。”
第二百零六章 卸了主帅一半儿的兵权
徐知奕指着程老将军身上伤口腐肉,一边教百合和秋云怎么识别新旧伤痕,一边吩咐,“我开方,你立刻去找乔小侯爷抓药煎煮。
记住了,抓药,煎煮,你一定要亲历亲为,不要离开视线,免得给有些人可趁之机。而程老将军能否快速地苏醒,就是在此一举。”
百合郑重应声是,转身出去找乔云晏。
待她找来乔小侯爷,徐知奕已然挥笔写下药方。
药方上写的全是猛药,且有几味药颇为罕见。
其他的老军医一看,倒吸冷气,“徐医令,这……这几味药药性太烈,且相冲,恐怕……”
“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徐知奕声音平静,“乔小侯爷,百合,你们尽管去抓药。
另外,传令全军,所有士卒即刻以沸水煮过的布巾覆面,用我带来的药粉洒遍营帐,特别是病患区。
已病者,按我待会儿给的方子,分轻重用药。未病者,每日饮预防汤药一碗。违令者,军法从事,绝不宽容。”
她走出主帐,外面已按她要求初步分区。
但士卒们惶惶不安,有人甚至想强行冲营逃跑,被乔云晏带人拦下,当场格杀两人,才稳住局面。
徐知奕走到高处,朱红官服在荒凉的北境军营中格外醒目。
她运足内力,用贴片做得扩音器,朝着北境城各个大营高喊道,“北境的将士们,我……是陛下亲封三品女医令徐知奕,与乔小侯爷奉旨前来,与你们同生共死。
疫病固然可怕,但是,也不是不能控制,它可防可治,可以被咱们意志力掌控。
现在,本官已经查明了病源起始,乃是北狄那帮你恶贼投毒于上游水源,兼以腐尸毒箭害我主帅。
此非天灾,而是人祸。是北狄歹毒之计,欲要乱我军心,不战而胜,强我北境之疆,夺我百姓之命,掠我宝藏财物。
所以,咱们要齐心协力,同仇敌忾。有我在,你们不会受瘟疫之苦,有乔小侯爷在,你们的性命就是安全的。”
惊慌的那些将士们闻之,都驻足仰望着高巅之上的医馆徐知奕,不安地心,渐渐稳定下来。
“将士们,我们能败给明刀明枪的北狄铁骑吗?”徐知奕最擅长的就是号召鼓励这些热血男儿,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不能,绝对不能。”有血性士卒嘶吼。
“那我们能被这等下作手段吓破胆吗?”徐知奕再发出灵魂质问。
“不能!”回应声渐渐多了起来,并且气势如虹,声涛震耳欲聋。
“好!”间将士们被自己给挑起了冲锋之势,徐知奕厉声道,“从现在起,听我号令。
严守防区,按时用药,彼此监督。未病者助已病者,已病者信我医术。我们不但要活下去,还要杀回去,让北狄血债血偿,你们有信心没有?”
“杀,杀,杀。”怒吼声正式汇聚,低迷的士气为之一振,全军将士们开始热血贲张。
接下来的三日,防疫,救治,布置区域,严格检查药材,以及琐碎之事,令徐知奕不眠不休,熬得眼珠子都红了。
这次,她动用了恢复的前世异能,先以空间灵泉辅助,结合前世抗疫经验,亲自调整药方,然后再在重病区一个个查看,施针用药。
御医们见她一介女子如此拼命,纷纷称赞和无不折服,做起事来,再也没有消极得了,都是全力配合。
三日后,程老将军奇迹般的苏醒了,惊喜传到各大营区,以及整个北境城,将士和百姓们都欢欣鼓舞,对瘟疫的恐惧程度再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老将军,生死一线,你的求生欲特别强烈,真是令人佩服。”徐知奕在见到程老将军头一面时,就笑盈盈地说出了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来。
程老将军虽虚弱,但毒已控制,见到徐知奕这一刻,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阴谋得逞的得意与杀机。
“是……是徐姑娘?你,你终于来了。”他声音沙哑,舌头有些打结,但吐字能听清。
徐知奕点点头,“本官奉旨而来,程老将军安心养伤,您身上的剧毒,本官清除干净。
虽然说大恩不言谢,可您如果执意要谢的话,待身体完全康复回京之后,去皇宫叩谢我朝陛下英明。
陛下抵住众人非议,力排不和谐之音,能下定决心任用我这么个小女子,才得以有机会救您一命,是我之幸,也是您的好运。”
一席话,说到家了,也算是跟程老将军将这副伪装的和谐,撕破了一个口子。
徐知奕就差指着他鼻子骂他别虚伪了,谁想干啥,心里没个逼数吗?
北境有今日之大不幸,不就是你一手操纵的?还装什么装啊?我徐知奕既然来了,那就大家伙儿别整这没用的,直接开干,多利索啊?
程老将军本就面色青紫难看,闻言,就更加不能让入眼了。
他浑浊的老眼想要瞪起来,充满威胁的那种,可惜,现在,他身上的伤口依旧没有愈合,毒素也刚刚清除,全身无力软绵,别说瞪眼睛,就是张嘴说话,也有些费劲呢。
“老将军好好养伤,各大营的事情,有乔小侯爷帮衬您,您就放心吧。
圣上信任乔小侯爷,在这关键时刻委以重任,足见他还是有能力做好一军统帅的,您说是吧?”徐知奕深知气死人不偿命之法,就得用刺激法。
果然,程老将军闻言,猛然瞪大了眼珠子,嘴巴嗫嚅几下,就撅了过去。
“哼,就这样菜鸡一样得战斗力,还想跟老娘耍心眼儿?老娘气不死你。”
徐知奕看着昏迷过去的程老将军,不屑地冷笑几声,这才喊他身边侍候的人进来。
“你们尽心些时候。”她佯装心急难过样儿,“老将军伤重,中毒也深,刚刚醒来十分虚弱。
以后……留下的后遗症,怕是要三五不时地昏一昏,你们不要紧张害怕,他没有性命之忧得。”
这样气不死你也让你发昏的法子频繁使用,身体好的人也能三五不时地昏迷啊。
程老将军身边侍候的人不明白,听了徐知奕的话,都抱拳行礼,表示感激。
就这样,程老将军的兵权,被徐知奕不动声色中,给消弱了一半儿,递给了乔云晏。
第二百零七章 分割围杀
而北境的疫情,在众人共同的努力下,也得到初步遏制,新增病患大幅度地在减少,轻症者也开始逐渐地康复了。
至此,全军上下,以及北境城的百姓们,都将徐知奕看成了神医,医仙,救苦救难地活菩萨。
可是,异变陡生在一个漆黑的夜里。
当时,徐知奕正在主帐翻阅医案,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随即杀声四起,脚步杂乱成了一锅粥。
“敌袭,北狄人袭营,快集合啊。”
“保护徐医令,快快,快点来人,去保护徐医令。”
徐知奕抽剑在手,刚要出了帐篷,乔云晏就持剑冲了进来,衣襟被鲜血染红一大片,脸上也是星点的血渍。
“有内应开了西门,北狄一支精锐骑兵趁夜突袭,直扑中军。周震正在抵挡,但敌军目标明确……是你,已经扑奔你来了。”
徐知奕眼神冰寒凛冽,耻笑一声,不屑地道,“呵……才来找我,也不是什么能耐。”
她将软剑缠于腰间,又拿出几个药瓶塞入袖中,“乔小侯爷,走,咱们去会会这位,处心积虑要取我性命的所谓的“北狄精锐”。
如果我判断没错,这些北狄精锐,跟咱们北大营很是“熟悉”呢,一个不小心,说不得还能攀上亲戚。”
乔云晏闻言,双眼骤然一缩,好像听明白了她话里的含义,“看来,咱们这里有人……要处心积虑地除你而快之。”
帐外火光冲天,兵刃交击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数十名黑衣黑甲黑布巾遮面的北狄骑兵,在数名内应带领下,正疯狂冲向主帐,一个个奋勇阻挡的寻找勇士,难以抵挡这狠毒的疯狂,纷纷倒在了马蹄之下。
而为首的蒙面大汉,高有丈余,一双眼睛在火光中映出怨毒的光,死死盯住走出帐门的徐知奕。
“徐知奕,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为我周家和杜家报仇雪恨。”
嘶哑的声音有些耳熟,让徐知奕瞬间眯起眼睛。
“付家的漏网之鱼?还是……宫里某位娘娘的狗?居然打起了周家和杜家的旗号藏头露尾?你是付家的付孝魁,对也不对?”
那蒙面人没想到徐知奕仅凭声音,就认出了自己,仰头狂笑几声,怒喝高喊。
“小贱人,将死之人,还逞口舌之快?哼,自然知道是你家大爷我,那何必多问?来人,给我杀。”
随着他一声号令,骑兵再次扬刀催马冲杀而来。
乔云晏挥剑迎上,剑光在黑夜的火把下闪耀,瞬间斩杀了冲过来的两个人。
但是,到底敌人众多,且武艺高强,很快地,乔云晏就被缠住了。
徐知奕喝退身边所有人,持剑而上,几番斩杀撕斗,不仅杀了数人,而且将为首的付孝魁个他身边那些人的布巾给挑了下来。
机不可失,徐知奕手疾眼快,抬手一扬,一片粉末迎风洒出。
付孝魁的人见事不好,慌忙后退,可还是晚了一步,不少人都吸入了少许粉药,立刻就感觉头晕目眩,内力一滞,浑身软了下来。
“软筋散?雕虫小技,不过尔尔。”付孝魁强提内力,恶狠狠地挥刀朝徐知奕劈了过来。
徐知奕软剑在手,没有躲得意思,不闪不避剑尖精准,一下点中刀侧,借力旋身,袖中银针疾射,直取付孝魁的双目。
付孝魁勉强抽回长刀,用力格挡,打飞了银针,但徐知奕的软剑已如毒蛇般缠上他的手腕,一绞一拉。
“啊!”随着他一声惨叫,付孝魁手腕剧痛,长刀脱手了。
他骇然发现,徐知奕这个该死的小贱人,不仅医术通神,而且剑法竟也如此诡谲狠辣。
“你……你会武功?”他喘着粗气,坐在马上,浑身开始无力。
徐知奕不答,也不给他喘息之机,剑光连绵,全是搏命的杀招,毫无花哨,只求一击致命。
她很清楚,自己内力不及对方,唯有用巧,攻毒、以快,方能取胜。
数招过后,付孝魁身上就添了数道伤口,且伤口麻痒,显然剑上淬毒。
他又惊又怒,虚晃一刀,吹了声口哨。
北狄骑兵立刻放弃乔云晏,全部向徐知奕冲来。
乔云晏目眦欲裂,拼命回援,但被几人死死缠住。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徐知奕似乎无招架之力,却不料,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奋力掷向空中。
一道刺眼的亮光炸开,伴随着尖锐的啸音,照亮半个军营。
“信号箭,是徐医令的信号。”周震的吼声传来。
早已埋伏在外的数百弓箭手骤然现身,箭如飞蝗,射向北狄骑兵!
与此同时,四周营帐轰然掀开,涌出无数手持刀盾的士卒,哪还有半点病容?
分明是早已埋伏好的精兵!
秋河带着手下弟兄们各个奋勇当先,毫无畏惧,直奔敌手。
“中计了!”付孝魁惊喊一声,竟从马上栽了下来。
徐知奕执剑而立,冷声厉喝,“付孝魁,你以为,我这几日只治病,不布防?等的就是你们这群内外勾结的魑魅魍魉。
来呀,将这勾结外敌坏陛下大好江山的贼人拿下捆了。其他人等,不必仁慈,一个不留,杀不赦,放箭。”
箭雨覆盖,伏兵四出。
所谓的北狄骑兵和内应,顷刻间被分割围杀。
付孝魁身边的一个凶神一样的大将,见大势已去,狂吼一声,不顾一切扑向徐知奕,竟是要与她同归于尽。
乔云晏一剑劈飞对手,飞身来救,却是来不及了,急得他嘶吼大喊,“知奕……”
面对亡命之徒,徐知奕不闪不避,看着扑至眼前的刀光,忽然抬手,袖中一枚金针激射而出,直没那名大将的咽喉。
那大将身形一僵,刀停在徐知奕额前半寸,轰然倒地,气绝身亡。面巾滑落,露出一张苍白而陌生的脸,并非是付家任何已知的人物。
徐知奕蹲下身,从他怀中摸出一块令牌。
令牌非金非铁,黑底金字,刻着一个古朴的“影”字。
“影卫?”乔云晏掠至她身边,看到令牌,瞳孔骤缩,“是宫里的人。直属御前,只听命于……陛下?”
徐知奕擦去剑上血,看着令牌,忽然低低笑了,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嘲讽。
第二百零八章 进军敌营血战
“原来如此。
北境疫情是假,程老将军重伤是假,引我入局是真。
陛下……这是要借北狄的刀,除了我?还是说,要看看我到底有多大本事,值不值得他下最后的注?”
她抬眼,望向东南方京城的方向,目光锐利,仿佛穿透千里,直抵那座巍峨皇城。
“陛下,您的考验,臣接下了。但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她转身,看向浴血奋战的将士,看向那些刚刚从疫病中挣扎求生的面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将士们,今夜来袭的,不是北狄,是藏在我大虞内部的蛀虫。
他们与北狄勾结,欲亡我北境,害我主帅,杀掉本官。我们该当如何?可是任他们欺凌?霸占我北境之地?”
“杀,杀,杀……”怒吼声响彻云霄,血性彻底被点燃。
徐知奕举剑,直指北境之外的狄夷,“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明日黎明,随我主动出击,直捣北狄先锋大营。
我们……一定要用敌人的血,祭我战死的兄弟,正我大虞军威,报仇雪恨不等明朝。”
“吼……”
“杀……”
三军将士高声回应,气吞山河。
乔云晏的热血,也被调动起来,只是,他还是很理智的,走近徐知奕道。
“那令牌……是真,但,未必不是有人趁机行离间之计。比如……”东宫两个字,他只用了唇语。
徐知奕瞬间明白了。
但是,对皇帝,她还是保持一定的警惕。
自古为君者,多疑,随性,这次事件,就不知道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是幕后主导?
不过,经此一战,全军上下大都拧成了一股绳,也是前所未有的团结。
同仇敌忾,绝不手软。
当翌日的太阳再次升起,北境大营战鼓擂动,旌旗猎猎,全军整装待发。
徐知奕仍然是一身朱红官服外罩银甲,立于点将台上,乔云晏和周震的身侧。
他们的身后,是刚刚经历疫病与夜袭,却目光灼灼,杀气冲天的北境将士。
乔云晏站在她身侧,低声道,“此去凶险,你当真要亲自领充当先锋?”
徐知奕望着北方滚滚烟尘,那是北狄先锋大营的方向,缓缓拔出腰间软剑,猛然一抖,剑锋在朝阳下寒光凛冽。
“是很凶险。但,自我接下那卷染血的密旨,踏入这北境,就已身在局中。
陛下想看我的能耐,北狄想要我的命,那些藏在暗处的魍魉想我死无全尸,我徐知奕全部接下了。”
乔云晏知道劝说无用,便不多说,而是转向周震,“周将军,全军集结完毕,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周震摇摇头,对徐知奕道,“这次攻打北狄,还是请徐医令来做总指挥吧。”
说着,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胸前裹紧的密旨。
那圣旨上交代,“凡事,无比听从徐知奕徐姑娘的调遣和安排,你只负责配合即刻。”
徐知奕不知道周震身上是藏有秘密的人,闻言,也不矫情,点头道,“好。
既然周将军如此信任本官,将这么大的事情交给本官做主,那么,我便让他们看清楚,咱们北境兵士将领,绝不是等待他们宰杀的菜鸟。”
说着,她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看向全军将士们,高声喝道,“众位兄弟们,都给我听好了。
我徐知奕,凭着平生所学的医术,能救人,可亦能杀人,能治疑难杂病,亦能治军,与你们一起开创守护家园国朝。
这北境的雪,该用血来染红了,所以,你们有没有信心立功光宗耀祖?”
“杀……杀,杀。”三军将士热血沸腾,斗志昂扬,喊杀声震动山谷。
徐知奕举起长剑,气吞山河大吼一声,“出发。”
万军齐吼,铁流北上。
朱红官服如血,在这苍茫的北境荒原上,灼灼耀目,拉开了徐知奕穿到大虞朝后的头一场战役。
而千里之外的深宫,皇帝把玩着手中的黑子,听着影卫统领的密报,缓缓落子,棋枰上,白子的大龙,已被黑子死死困住。
“徐知奕……好,很好。”
皇帝嘴角勾起一抹深沉的笑意,“这枚棋子,锋利如斯,倒是出乎朕的意料。
只是……太过锋利的刀,用起来顺手,却也容易伤主啊。不过,一个女子,翅膀再硬,也不过将来相夫教子。唉……可惜不是男儿。”
他抬眸,看向北境方向,眼神幽深难测,“让朕看看,你还能给朕,带来多少惊喜。于大伴……”
恨不能将自己当成影子的于大伴,赶紧宗暗处走了过来,躬身应答,“杂家在,侍候陛下。”
皇帝陛下转头看了看他,声音幽幽,听着人心头发瘆,头皮发麻,“你查清楚了,那块遗失的暗影令牌,肯定出现在了北境大营?徐……徐医令怎么说?”
于大伴额头细汗不敢擦拭,脑袋低垂,恭敬地道,“是,陛下。东宫遗失的那块令牌,的确是出现在了北境。
这事儿在徐医令和乔小侯爷从京城出发时,就查清楚了,绝不敢有误。想必偷窃这块令牌之人,已经让徐医令看到了他们想让她看到的。”
皇帝陛下微微颔首,若有所思,目光再次投向殿外。
此时此刻的北狄先锋大营,距离北境的边境线有八十里地,就驻扎在鹰嘴峡出口,扼守要隘,大有一夫当关,万夫打不开的架势。
这里,营盘连绵,旌旗招展,粗犷的号角声在寒风中呜咽响成天一片,显然已得知夜袭失败,正严阵以待。准备与大虞朝的北境全面开战。
徐知奕率领的北境军,偃旗息鼓,借地势掩护,缓慢想北狄先锋大营潜进。
最后,按照预先计划,在黄昏时分,悄然抵近至十里外的秃鹫岭。
从岭上望去,北狄大营灯火如星,巡逻骑兵往来穿梭,看似戒备森严。
“斥候回报,北狄先锋主将乃左贤王麾下猛将秃发乌孤,麾下八千铁骑,其中三千是王庭精锐苍狼卫。”
周震指着沙盘,面色凝重,语气上似乎有些忌惮,“我军虽士气复振。
但疫病初愈,可战之兵仅五千余,且多为步卒,正面冲阵,胜算不大。”
第二百零九章 布局一线天
“谁说要正面冲阵?”徐知奕点着沙盘上鹰嘴峡入口的一处狭窄地带,毫不掩饰地道。
“秃发乌孤生性急躁,昨夜派人与付孝魁相勾结,偷袭北境不成,反折了内应,必然是恼羞成怒。
若得知我亲率领一众伤病军士来攻打他,他不笑掉大牙就不错了,还能谨慎固守城池?
一定是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一口将我病军吞下,好回去邀功讨奖呢。”
乔云晏恍然明白了,一拍脑门儿,“知奕,你的意思是……要亲自诱敌深入,在此地设伏?”
他看向那处被称为“一线天”的险隘,两侧山崖陡峭,中间通道仅容数骑并行,确是绝佳的伏击地。
“不止伏击。”徐知奕目光清冷,语气坚定,“我要让他这支先锋,有来无回。
周将军,你带两千人,多树旗帜,虚张声势,明日拂晓从正面佯攻,声势要大,接战即走,引秃发乌孤追入一线天。
乔侯爷,你领一千五百弓弩手,携带火油、毒烟弹,埋伏于两侧山崖。待敌军过半,截断后路,滚木礌石,火箭齐发。”
“剩下的一千五百精锐,由我亲自率领。”徐知奕手指轻轻划过沙盘,落在鹰嘴峡另一侧的隐秘小径上。
“从此处绕行,直插北狄大营侧后。秃发乌孤倾巢而出,大营必然空虚。我们烧其粮草,断其归路,前后夹击,这一战,定然决胜千里。”
周震见状,倒吸一口凉气,“徐医令,您……您要亲自去劫营?那不行,太危险了。一旦被围……咱们鞭长莫及啊。”
“周将军所言不虚。但是,老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秃发乌孤自以为是,再加上咱们的迷惑,肯定想不到,我这主帅敢亲自去踹他老窝。”
徐知奕打断周震的话头,语气斩钉截铁,“况且,我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事儿不容有任何的疏忽和轻视。”
“何事?”周震和乔云晏异口同声。
徐知奕从怀中取出那枚“影”字令牌,眸色幽深,意味深长,“昨夜,付孝魁所使刀法,以及配合战阵,与北狄骑兵颇有几分神似。
我怀疑,所谓北狄犯边,未必全是外敌。陛下御前影卫都能出现在北狄军中,这潭水,比我们想的更深。我要去他大营,找找证据。”
乔云晏深深看她一眼,“我随你去劫营。一线天伏击,周将军足矣。”
徐知奕摇头阻止,“不,一线天是主战场,需你坐镇指挥弓弩,把握时机。
放心,我有秋河和他的五十勇士,自保无虞。况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若我真陷在那边,你便是北境军唯一的指望。
程老将军未愈,周将军威望不足,唯有你能稳住大局,向陛下陈情,甚至……必要时,挥师南下,问个明白。”
帐内一片死寂。
挥师南下,这是诛心之言。
乔云晏握剑的手背青筋隐现,最终缓缓松开,“……好。你务必小心。
你若有事,我必踏平北狄王庭,再回京城,向那位讨个说法。若是……我比追随你而去,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路上孤单。”
徐知奕闻言,骤然看向他的双眼,脸上少有的,出现了红晕。
而且,她的内心说不激动,那肯定是假话。
乔云晏的此时此刻的表现,令她深感意外。
在异能界,她没谈过恋爱,穿来之后,也只跟程景珩衔接了原主小姑娘的那段感情。
而这次,乔云晏的变相表白,令她怦然心动。
“乔……小侯爷,也,也不必如此。”徐知奕头一次赶到窘迫含羞,说话也不如以往那般干脆利索,“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徐知奕就是想证明,人活着,不会为那些阴谋者埋单。”
说完,转身,带着秋河与他的五十个弟兄们朝夜色中隐去。
周震看看乔云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抱抱拳,便也去准备去了。
深夜,徐知奕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外罩轻甲,腰悬软剑,背负药囊。
秋河点齐五十勇士弟兄,另外又招募了一百五十名最精锐,疫病康复后状态最好的老兵,紧随在自家小姐身后出发。
这一百五十名老兵,在军中地位低下,若不是这次秋河给他们出头机会,怕死老死在军中,也无出头之日。
他们各个沉默寡言,但是,眼神锐利,各有一套自己的绝活,因此上,秋河招募他们,也是赚到了。
而且,另有四名御医请愿跟随一起参加这次的生死决斗。
他们不仅年轻,懂医,更精通拳脚功夫,身上携带了大量迷烟,毒粉和金疮药,做后盾保障。
“兄弟们,”徐知奕目光扫过这一张张坚毅的面孔,“此行九死一生。
但若能成事,不但可解了北境这危机,报了夜袭之仇,还能让我大虞边境得数年太平,你们将立功受奖,光宗耀祖,族谱单开一页。
所以,去,是为国为君为自己保护家园,争立功劳。不去,也并非怕死,而是人之常情,那……现在退出,不会有人笑话。”
话音落后,半晌,无人动弹一下,更无退出的回应,唯有山风呼啸猎猎地刮过每一个勇士的脸庞。
“既然大家伙儿决心死战,那都记住了,要先确保自己的安全,不可鲁莽行事,做一个战友放心见后背交给你的人,出发。”
二百余人的队伍,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沿着斥候探明的险峻小径,向鹰嘴峡另一侧摸去。
这期间,徐知奕再次开启玄关空间扫描器,探测方圆几十里的安危,防御突发的险情。
与此同时,周震率领的两千人,在秃鹫岭下大张旗鼓,擂鼓进军,直扑北狄大营前哨。
秃发乌孤早已得到探报,闻听鼓声,登上了望台。
只见岭下烟尘大起,旌旗招展,看规模确有两三千人,但队形略显松散,兵甲在晨光中似乎也非全制式。
“将军,看来真是那群病夫,居然还敢主动来攻?哈哈哈……实在是不自量力,太过可笑了。”副将狞笑着不屑嘲讽。
秃发乌孤生得熊腰虎背,满脸虬髯,眼中闪着残忍的光,眼里只盯着徐知奕的动向,“那女医官可在阵中?”
第二百一十章 围剿突斩
“隐约可见朱红官服,在帅旗下。”副将很肯定地回道,“她是大虞朝三品医官,却穿朱红官衣,一大眼儿就能看清她的位置在哪儿。”
“好。”秃发乌孤一拍城墙,“传令,苍狼卫为前锋,其余各部随后,给本将碾碎他们,活捉那女医官者,赏牛羊千头,奴隶百人。”
副将闻言,喜出望外,得寸进尺道,“将军,擒了那个姓徐的医官,末将……末将还没正头娘子,请大将军能不能将她赏赐给末将镇宅?”
秃发乌孤抬眼怒瞪,“混账,那个女人死不足惜,你还要养着她?该死的东西,你想养虎为患?”
副将那张龌龊的脸顿时垮了,但不敢犟嘴,赶紧领命儿去。
霎时间,营门洞开,北狄铁骑如黑色潮水般涌出,蹄声如雷,杀向周震所部。
周震见敌骑出动,按计划稍作抵抗,便佯装不支,向后溃退,沿途丢弃旗帜,辎重,显得狼狈不堪。
秃发乌孤不疑有他,见状万份得意,“追,给本将追杀他们。活捉姓徐的那个贱人医官,本将军重重有赏。”
挥军猛追,一头扎进了鹰嘴峡。
一线天入口狭窄,大军突然涌入,速度自然是骤然减弱,而且还出现了拥堵踩踏,一时间,不等大虞朝这边兵将动手,他们自己就自我相残死了不少人。
“不要拥挤,不要拥挤,都给我退回来,骑兵先上,快,”秃发乌孤冲在最前,眼看前方溃兵不远,兴奋大吼,“骑兵上,追,别放跑了一个。”
当近半数骑兵进入峡谷最狭窄处时,两侧山崖上,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唿哨。
“嘟嘟嘟……”
“吼吼吼……”
乔云晏整军待命,听到哨响和嘶吼声,当即下令,“放。”
一声令下,埋伏已久的弓弩手现身,火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目标并非人马,而是预先堆放在崖壁下的枯枝,桐油罐儿。
“轰……轰轰……”
“啊啊……唏律律……”
随着几声轰响,烈焰冲天而起,瞬间截断了北狄军的后队。
与此同时,无数滚木礌石从崖顶砸落,狭窄的通道内人仰马翻,惨嚎一片。
“有埋伏,撤退,快撤,快撤……快撤出去。”后军将领嘶声大喊,但退路已被烈火和落石堵死。
又是一番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战马身上也着了,马腿断了,士兵乱窜逃命,现场惨烈,不忍直视……
前军秃发乌孤听闻禀报,大惊失色,心痛如搅。
他知道自己一时疏忽大意,被大虞朝给算计了,想要带人冲出包围圈,退出鹰嘴崖,但此时后退无路,前面又有逃命的士兵们堵塞,急得挥刀砍了两个急于逃命的将士,然后带人向前猛冲,企图杀出峡谷。
“变阵,圆阵防御。”周震一声令下,在一线天出口处结阵变换了队型,长枪如林,盾牌如山,死死堵住去路。
这一刻,这一时,整个峡谷内,就成了屠宰场。
一枚枚箭矢,一块块巨大的落石,还有那些烈火,以及徐知奕特制的极具刺激性的药粉熏出来“毒烟”,让彪悍的北狄铁骑成了瓮中之鳖。
尤其那“毒烟”,真的是不致命,但是,这玩意儿它挺坑人啊,闻之令人涕泪横流,呼吸困难,浑身无力,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当然,大虞朝这边的将士们是都吃了解药的,没啥大问题。
秃发乌孤哪见过战斗力这样彪悍的大虞朝将士们哪?几十年来,虽然也交战过,但是,确实是没想到会被打残的这一天。
他双眼赤红,挥舞弯刀,亲自冲锋,试图撕开周震的防守线。
他也确实是勇猛非凡,功夫高强,在毒烟的熏饬下,依然接连砍翻数名士卒,眼看就要突破了大虞朝的防守线。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快如闪电,直取他的面门
秃发乌孤大惊失色,却也手疾眼快,转回弯刀用力格开,震得他虎口发麻。
打落暗箭,他这才抬眼朝箭的射来方向望去,只见左侧山崖一块凸出的巨石上,乔云晏手持强弓,冷冷地瞄准了他。
“乔云晏?是你这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敢偷袭你家大爷,待本将军擒了你,定然将你碎尸万段。”
秃发乌孤怒吼,他认得这张脸,大虞朝贵族中最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虽然秃发乌孤也清楚乔云晏,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不堪,应该说是大虞朝年轻一代最棘手的将领之一,可他就是瞧不起他。
乔云晏不被他的贬低嘲讽所动,而是漫不经心地一挥手,回答秃发乌孤的,就是连绵不绝的箭雨。
乔云晏箭无虚发,专射敌军军官和试图组织反抗的百夫长,箭无虚发。
前有坚阵,后有绝路,上有死神索命,北狄军彻底崩溃。
就在一线天化作人间炼狱之时,徐知奕率领的一百五十精锐,已如利刃般,悄无声息地插入了北狄大营侧后。
正如她所预判的一般无二,大营留守兵力不足千人,且多是老弱辅兵,主力皆被秃发乌孤带走。
留守副将正在营门处焦虑张望一线天方向的火光浓烟,根本没想到敌人会从背后绝壁摸上来。
“敌袭,后方敌袭。快逃啊,大虞朝的神兵来了。”示警的号角刚响起,徐知奕已带人旋风般杀入。
“秋河,你和你弟兄们脱离奴籍立功的机会来了,本官命你,带着你的手下五十人,直扑粮草囤积处,放火。动作要快。
王御医,你们四人,随我攻中军大帐,寻找文书印信。其余人,四处纵火,制造混乱。”
两道命令,简洁明确。
秋河和他的手下弟兄们一路坚定不移地跟着徐知奕,从甘岚县城打拼到北境,闻言热血沸腾,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带着五十人的同伴朝那些粮草扑去。
王御医也是热血男儿,见状,一点不怠慢,带着人紧随徐知奕,朝中军帐杀来。
这支小小不足三五百人的小队,如热刀切油,迅速穿透混乱的营盘。
秋河那边很快燃起冲天大火,粮草辎重陷入了火海。
守护粮草辎重的北狄卫兵们,虽然做了抵抗,但是,怎么能抵挡住立功心切的秋河等人?很快,就被斩杀绝命。
第二百一十一章 剑指东宫
一朝得手,鼓舞了众人的气势,秋河的手下弟兄们瞬间化作饿虎下山,猛豹猎食一般,手里的刀就成了北狄人的收割机。
徐知奕带人很快也冲入了中军大帐。
那名守帐的副将,在徐知奕刀下没过三招儿,就被砍了,再也不肖想穿红衣女人做正头娘子的美梦了。
而北狄大将军秃发乌孤的帐内,陈设粗犷,虎皮铺地,兽骨装饰,给人以阴森之气。
徐知奕目光锐利,迅速扫过每一个边边角角,最终落在角落一个上了锁的铁箱上。
“打开。”
令下,一名擅开锁的士卒上前,几下撬开了铁箱。
箱内除了金银,果然有一叠书信,是用北狄文和一种奇特的暗码书写。
徐知奕快速翻阅,她前世为搜集药方,学过些番文,北狄文略识。
其中几封,落款处的印鉴让她眼神一凝。
并非北狄王庭印信,而是一个扭曲的蛇形图案,旁边有几个小字,竟是中原篆书,“影”。
其中一封信内容更是触目惊心,“……饵已放出,务令徐姓女子死于北境,或身败名裂。
京师事宜,自有安排。程家,付家,可供驱策,以乱视听。‘惊蛰’之后,依计行事……”
“惊蛰?”徐知奕心头剧震,那是一个时间点,还是某个计划代号?
忽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显然有留守的北狄军官反应过来,组织反扑了。
“走。”徐知奕将关键信件塞入玄关空间扫描器,让它破解信件上的那些奇怪符号,然后带头冲出大帐。
帐外已围拢过来数百北狄兵,虽然慌乱,但人数占优。
徐知奕软剑出鞘,剑光如雪,招招直奔要害,毫不拖泥带水。
四名御医也各持兵器,结成小阵,毒粉迷烟不时洒出,阻滞敌军。
但敌人越聚越多。
“小姐,向粮草处撤,火势大,他们不敢深追。”秋河在远处高喊,他那边已得手,正带人接应。
众人边战边退,向北狄兵投掷出最后的毒烟弹,趁乱冲入熊熊燃烧的粮草区。
烈焰阻隔了追兵。
徐知奕清点人数,折了七八个人,余下皆带伤,但无人掉队。
“走,按原路返回,与乔侯爷汇合。”
他们刚刚脱离火场,欲从来时小径撤退,斜刺里忽然杀出一支百人队,衣甲鲜明,战术严谨,与普通北狄兵截然不同,赫然正是“苍狼卫”的装扮。
原来秃发乌孤终究留了一手,在营中暗藏了一支精锐预备队。
为首一名将领,面覆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徐知奕,一言不发,挥刀便斩。
其刀法狠辣诡谲,竟与昨夜那“影卫”有七分相似。
徐知奕也二话不说,挥剑相迎,金铁交鸣,震得人心发颤。
不过,只一招儿,她就断定,此人武功,远在昨夜那“影卫”之上。
“保护小姐。”秋河带着弟兄们各个奋勇当先,拼死挡住其他苍狼卫。
徐知奕与那面具将领战在一处,剑光刀影,险象环生。
她借助的身体小姑娘,终究是个白身没有任何内力可言,所以,徐知奕靠的是医术对人体弱点的了解和诡异剑招周旋。
“玄关,锁住他。本宿主我要活禽他。”
关键时刻,她不再矫情,向怔在破译那些信件的玄关空间扫描仪下达了,她穿到大虞朝以来头一道异能锁魂命令。
尽管又玄关相帮,为了遮人耳目,徐知奕还是让自己受了点伤,肩头被刀风划破,鲜血染红衣襟。
面具将领眼中闪过残忍快意,刀势更急,眼看要将徐知奕劈于刀下……
生死关键时刻,玄关锁魂扫描仪发出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紫色光纤,锁定了这位将领。
与此同时,一道银色身影如陨星般从天而降,剑光如银河泻地,直刺这位面具将领后心。
是乔云晏。
他来的太及时了。
乔云晏人在在一线天,可心里牵挂徐知奕的安危,所以,战事未完全结束时,察觉到大营方向火起,心中更加不安,将指挥权暂交周震,单人独骑,凭借高超轻功,循险径追了过来。
面具将领被迫回刀抵挡,但是,动作显然不复刚才阴狠凌厉,骑在马上,身体有些僵硬了。
若是以往,他与乔云晏战在一处,肯定是高手对决。
可现在,徐知奕有作弊器,而乔云晏一心除之后快,剑法便更添三分凌厉,终于抓住对方一个破绽,一剑刺穿其肩胛。
面具将领闷哼一声,疾退数步,深深看了徐知奕和乔云晏一眼。
忽然吹响一声凄厉的口哨,竟要带着残存的苍狼卫退去。
可徐知奕又怎么会放过他?便让玄关将人死死定位锁住,放他离去。
“穷寇莫追,”她委婉地劝阻了要追赶的乔云晏,“况且……此人身份可疑,不像普通北狄将领。先回一线天,大局为重。”
乔云晏看她肩头染血,眼中闪过痛惜,迅速为她点穴止血,敷上金疮药。
“走。”
众人迅速沿原路撤回。
当他们回到一线天出口时,这里的战斗已近尾声。
秃发乌孤身中数箭,被周震生擒。
其麾下八千先锋,伏杀,烧死,践踏,投降者不计其数,逃出生天者十不存一。
这一战,北境军大获全胜。
夕阳如血,映照着尸横遍野的鹰嘴峡。
北境将士们在清理战场,收敛同袍,看押俘虏。
虽然胜利,但无人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默,以及看向那位朱红官服染血,却依旧挺立的女医令时,眼中深深的敬畏。
徐知奕站在高处,望着北方更苍茫的天地。
她怀中的密信沉甸甸的,面具将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还有“影”字令牌,以及“惊蛰”字样,如同冰冷的蛛丝,在她心中织成一张大网。
看来,这北狄之患,或许只是冰山一角,而真正的风暴,恐怕还在那繁华似锦、却波谲云诡的京城之中。
【宿主,信件经过几重扫描破译检测鉴定,直指大虞朝东宫】
“哦?这么说,这些事件始作俑者,就是东宫之主?”徐知奕叹口气,“这也难怪了,毕竟东宫之主的亲娘和外祖家,都姓付。”
第二百一十二章 被架在火上烤
玄关语气肯定,郑重。
【宿主所言极对。经再三核实,这些信件,以及那些所谓的北狄苍狼卫,其实就是东宫的大手笔】
【皇帝遗失的一块令牌,是检验人心的探测石。是皇帝无意中丢给东宫的检测仪,结果……东宫之主就上当了】
【派了他的人,冒充皇帝影卫,在大臣之间进行离间和招揽,收割,从而准备削弱皇帝陛下的权力,最终登基做新任皇帝】
“呵呵……”徐知奕冷笑,“皇帝壮年,太子却等不及了,这是多么的可笑和讽刺?哼,既然他想要,那本官就成全他。”
想到这儿,徐知奕叫住乔云晏,“乔侯爷,立刻起草捷报,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同时,以我的名义,再写一封密奏,连同这枚令牌和其中一封关键信函的抄本,呈交陛下。”
乔云晏蹙眉,“知奕,你……已经确定京城与北狄勾结之人是谁了?
甚至影卫也牵涉其中?直接上奏,会不会打草惊蛇?陛下他……”
徐知奕转头看他,眼神平淡无波,“就是要打草惊蛇。把水搅浑,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自己动起来。至于陛下……”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陛下不是想看看我的能耐,想看看这局棋怎么下吗?
那我便下给他看。只是这棋子,既然过了河,就不是他能轻易收回的了。”
借力打力,这才是最明智之举。
皇帝的大粗腿,谁抱不是抱?
既然他觉得自己有用,那她徐知奕何不反过来利用这条大粗腿,踹死那些渣人?
世上的事儿,不是谁强就能战无不胜,也得需要外援和强有力的靠山不是?
徐知奕嘴角冷笑,想象着皇帝见到自己的密件,是何等的憋屈?哈哈哈……好玩儿,好玩儿啊。
捷报和密奏,当夜便以最快速度,最秘密渠道送了出去。
十日后,京城。
皇帝的案头,并排放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北境大捷的露布,字里行间满是徐知奕的功劳……稳定疫情,识破奸计,设伏歼敌,奇袭敌营。
当然,北境各大营区的将士们的功绩,自然也不会被埋没,被徐知奕一个人占去,所以,露布上的捷报,写得非常实在。
另一份,就是徐知奕的密奏了,以及那枚“影”字令牌和信函抄本。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皇帝的长指缓缓划过密奏上“惊蛰”二字,眼神深不见底。
许久,他低低地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不出喜怒。
“徐知奕啊徐知奕……朕果然没看错你。信函只送给朕一份手抄本,原件却……哈哈哈,有意思的小丫头。
只是你这刀,磨得太快了些,朕不知道你锋利快刀以后好不好用啊。
不过,这样也好,朕……就喜欢快人快语,快刀杀奸佞。你可别让朕失望了。”
低声自语言罢,他提起朱笔,在捷报上批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准”字,对封赏的提议照单全收,甚至更加丰厚。
然后,他拿起那份密奏和令牌,凑近烛火。
火焰腾起,顷刻间将纸张和木牌吞噬,化为灰烬。
“传旨,”皇帝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威仪,“北境大捷,徐知奕居功至伟,加封为二品镇北医仙。
总领北境军政医事,赐便宜行事之权,可先斩后奏。令其暂留北境,安抚军民,肃清残敌,待局势彻底稳定,再行回京受赏。
另,着刑部,大理寺,皇城司,暗中彻查‘影’字令牌及北狄奸细渗透一事。凡有牵扯者,无论官职高低,身份贵贱,一律严办不赦。”
大太监躬身领旨,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陛下这态度……是信了徐医令,还是不信?
这“镇北医仙”的封号,权柄大得吓人,简直堪比一方诸侯。
可又让她暂留北境,是重用,还是……流放?
圣心难测啊。
希望徐姑娘能平安归来。
徐姑娘平安回来,他于大伴的小金库岂不是又能多几个进项?嘿嘿……
封赏的消息传到北境,全军欢腾,人人有赏,谁人不高兴,不欢乐开怀?
尤其是秋河和他的一众兄弟们,不但得到了改籍批准,而且还被授予校尉和五夫长,百夫长和千夫长等职。
秋河和手下弟兄们相拥而泣,喜不自胜。
跟着小姐,不光是有肉吃,还能光宗耀祖,改换门庭。
这恩情,厚重如天。
“小姐,小的……叩谢小姐提携。”秋河一个响头磕在地上,是真情实意,实打实的。
他的手下弟兄们,也都含泪叩谢徐知奕给了他们做良籍百姓的机会。
徐知奕摆手让他们起身,“机会送到你们手里,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们自己。
如今,你们的付出得到了回报,以后都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秋河,你妹妹秋云,还有百合的户籍,也因为你而得到特赦,改成了良籍。”
秋河激动地再次跪地磕头。
徐知奕打发走了秋河等人,这才去看自己的那封圣旨,有些鄙夷地冷笑道,“镇北医仙……呵。好大的官位啊。”
她抚摸着冰凉的圣旨边缘,对乔云晏道,“陛下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权柄愈重,嫉恨愈深,盯着我的眼睛就越多。他怎么舍得让一个女人为他出头的呢?”
乔云晏看着她沉静的侧脸,也有些埋怨皇帝用人太狠,关切地道,“你……你想怎么安排?”
徐知奕淡淡一笑,“陛下想让我留在北境,替他守住国门,挡住明枪暗箭。
顺便……看清还有哪些牛鬼蛇神会跳出来,哪些人心是黑的,那我便如他所愿便是。”
她转身,看向刚刚开始重建,但士气如虹的北境大营,声音不大,坚定如铁地道。
“我会让这北境,固若金汤。我会让大虞的军威,震慑四方。我也会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虫子,一只只,都揪出来。
惊蛰?既然有人搞事整什么惊蛰,那我们就等到‘惊蛰’那天,倒要看看,是谁惊了谁的蛰。”
乔云晏若有所思,“知奕,你觉得惊蛰是个节气名称,有人在这天搞事,还是某个约定的称号?”
第二百一十三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徐知奕点头,“都有可能,所以,咱们要做两手准备,多设定几套应对的方案才能稳妥。”
一眨眼的功夫,徐知奕与乔云晏守在北境已经是三个来月了。
这里的冬天,来得格外酷烈。
大雪封山,呵气成冰,但“镇北医仙”的大旗,却在鹰嘴峡上空猎猎飘扬,成了这片苦寒之地最灼热的图腾。
徐知奕并未因一场大捷和朝廷封赏而懈怠,相反,她以铁腕与仁术,开始了对北境的彻底整顿。
新官上任三把火,每一把火都烧得迅猛和炽热。
这第一把火,她先烧向疫病根源,切断这里恶劣环境造成的不必要伤害。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徐知奕亲自率领以王御医,赵御医为首的医疗队,溯着北境城外的护城江流而上。
果然在百里外一处隐蔽山谷,发现了被污染的江水源头。
这里堆积如山的病畜尸体,混杂着明显人为倾倒的毒草残渣,令人作呕。
“戴好口罩,护住口鼻,开始工作。”一声令下,随行而来的这些人,都将戴在脸上的口罩重新整理严实了,然后各行其职。
有负责取证的。
有负责绘图的。
还有负责记录备案。
每个人做得细致周到认真全力以赴。
回到驻地,她便派了穿上防护服的清理纵队,去将这块污染的江岸进行彻底地清理和消毒。
随即,她在全北境境内开始颁布推行《北境防疫十策》。
清理水源,灭鼠除虫,病人分区隔离,军医和地方药堂的座堂大夫,都要进行严格地培训,药材必须经过严谨地验收后才能储备。
违令者,无论军民,严惩不贷。
这天,有士兵跑去兵部审核科举报。
说是五营区所在的村子,有人患病,可因为是屯长的儿子,没人敢将他送去隔离治疗,所以,现在还在营区里呢。
审核科严格按照徐知奕的指令行事,当即便派人去核查。
果然,在孟家屯那边的营区,找到了这位患病的士兵,当下二话不说,就抬上马车,送去隔离治疗。
而包庇他的老爹,孟家屯屯长孟老歪,因隐瞒营中病患,被当众鞭笞三十,革职充役。
徐知奕的这把火烧得手段酷烈,叫人心惊胆颤,可北境的疫情再没有反复发生,众将士兵卒们都感激不尽。
头一把火烧得不错,很有成效,徐知奕便紧接着实行了第二把火。
整顿边防军务。
程老将军伤势好转,有心想要重夺军权,可是,北境的天,早已经变了,民心所向不可阻挡,再加上他元气大伤,程家失势,便主动上表请辞。
皇帝一点都没犹豫,立即准其回京荣养。
北境防务,名义上由副将周震暂代,但皇帝明旨“徐知奕总领北境军政医事”,实际权柄已落入她手。
乔云晏从旁协助,整饬军纪,淘汰老弱。
并且,按照徐知奕的布置,用她带来的朝廷赏银,以及从北狄大营缴获的部分财货,更新军械,厚补伤亡将士们。
徐知奕更将现代军训理念与古代战阵结合,强化小队配合与山地作战训练。
北境军风貌一新,虽人数未大增,但战力飙升。
尤其是步兵拼刺,骑兵冲锋,都进行了系统性的现代极强训练。
这还不算,徐知奕还将鱼水之情,军民一家亲的宣传口号,写成条幅和告示,张贴到北境各个村屯和区域,加强团结一致的教育。
就这样,短短的数月,北境军民抱成了团儿,不似亲人胜似亲人。
有了前两把火的好效果,徐知奕终于烧出了她的第三把火……也是最为凶险的一把。
清算内奸,追查“影”字谜团。
鹰嘴峡之战擒获的北狄俘虏中,果然混有中原人面孔。
经分开秘密审讯,有人熬刑不过,招认受京中“贵人”指使,混入北狄军中传递消息,甚至参与投毒。
所描述的接头人特征,信物,隐隐指向几个京城中等世家,与程,付两家,更是有着千丝万缕联系。
甚至涉及一两名职位不高的京官。
不过,在这次清算内奸中,徐知奕从细枝末节上,终于看到了东宫之主的身影和手笔。
她将审讯结果与那封烧毁密信中提到的“程家,付家,可供驱策”相互印证,心中寒意也越来越浓烈了。
掌握了有力证据,她却没有打草惊蛇。
只将这些口供、物证秘密整理,通过乔云晏的独立渠道,绕过常规驿传,直接送往京城乔家旧部掌控的可靠人手,再设法递入宫中。
她在赌,赌皇帝对“影卫”可能失控的忌惮,大于对某些勋贵的维护,以及那位东宫之主的信任。
然而,一系列地整改与变革,虽然成效不错,但是,北境也并非就是最安稳的后方了。
因为秃发乌孤全军覆没,他本人又被生擒活捉,令左贤王万分震怒。
凛冬虽不利大军行动,但小股精锐的渗透,骚扰,他还是能做到的。
所以,北境小股麻烦,依旧没间断过,令人十分厌烦。
而那些“苍狼卫”风格的袭击者,神出鬼没,专挑落单斥候,运粮小队下手,手段残忍,且似乎对北境军的布防,巡逻规律颇有了解。
“内奸未清,外患不绝。”乔云晏指着地图上几处遇袭地点,眉头紧锁。
“他们像阴沟里的老鼠,不正面交锋,只不停放血,挫伤士气。尤其擅长用毒,与之前疫病毒素同源。”
徐知奕指尖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隘口……鬼哭涧。
鬼哭涧,地势如名字,连鬼进去都是哭着再死一遍的,可见是多么地凶险?
而且,这里是穿越北境山脉,通往狄人草原的一条隐秘小道,崎岖难行,但足以通过小股部队。
几次袭击后敌人的消失方向,都隐约指向这个鬼哭涧。
“老鼠躲在洞里,那就把洞挖开,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她做出决定。
“乔侯爷,你坐镇大营,继续肃清内部,稳定防线。我带一队人去鬼哭涧。”
“不行,那里太危险了,你不能自己去。”乔云晏断然反对,“你如今是北境支柱,岂可轻身犯险?要去,也得是我去。”
第二百一十四章 神兵天降
“正因为我是支柱,有些事才必须亲自去。”
徐知奕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对方用毒,军中除我,无人可完全应对。
且……我总觉得,鬼哭涧里,或许不止有北狄的老鼠。说不得,那里藏着的是咱们大虞朝的大蛀虫。”
她想起那个面具将领鹰隼般的眼睛,想起“影”字令牌。
如果“影卫”真的与北狄勾结,那么这条隐秘通道,可能就是他们往来传递信息,甚至输送“货物”的路径。
“那你……一定要小心,必须确保自身安全。”乔云晏很清楚,用毒解毒这一块,他确实是门外汉,只能让徐知奕出头。
“放心,我不会用自己的命去冒险。”徐知奕给他一颗定心丸,“这次去鬼哭涧,说不得会有意外收获,你……稳住后方,小心程老将军身边的那几个人。
还有,秃发乌孤被关这么长时间,想来他的作用会被暗中启动了,你小心防范。”
自那日抓捕住了秃发乌孤之后,徐知奕和乔云晏曾对他进行了几次审讯。
可这莽汉确实是骨头硬,怎么用刑都不肯开口。
最后,徐知奕不得已,将人给绑了,蒙上眼珠子,然后在他身上故意扎了一针。
又在他胸前空地上放了个铁皮做的空盆子,又用水管引了水流下来,用极慢的速度,一滴,一滴地往盆子里滴水。
这样一来,秃发乌孤会错觉自己被人给慢性放血,扛到最后,肯定会崩溃。
当然,该给他进食还得进食,只是在给他进食的时候,故意让人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削弱他的意志力。
那似是而非的话中最残忍的一句就是,“咱们徐医令大人吩咐了,必须要给这位北狄将军吃好的喝好的,这样,给他放血才更有看头儿。”
啥意思呢?就是说,一边放血,一边补血,多好的待遇啊?
秃发乌孤确实是要精神崩溃了,每天耳朵里出了滴答声,就是滴答声,身上的针眼那儿也巨疼无比,这搁谁,谁不认为自己是被活活地放血呢?
徐知奕这一招,算是抄袭来的,但,很管用啊。
乔云晏对秃发乌孤自然不会掉以轻心,只嘱咐又嘱咐徐知奕,一定要确保安全,不要冒进,不行就撤回来。
徐知奕心里很是被这个痴心自己的男人给暖到了,点头答应着。
三日后,她亲点八十精锐,皆是最忠诚可靠,熟悉山地作战的老兵,由秋河统领。
秋河的手下那些弟兄们,现在被拆散去了各营区担任重要职务,起到了军心稳定的作用。
这次,徐知奕没带他们,是因为这些人从京城来,没有当地老兵们山地作战经验丰富。
而她自己,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外罩御寒皮裘,药囊,软剑从不离身。
乔云晏拗不过她,只能抽调最得力的十名亲卫同行,并约定信号,一旦有变,立刻发箭求援。
夜黑风高,徐知奕他们如夜行的狸猫,悄然隐进了墨色中。
鬼哭涧,名不虚传。
这里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高耸入云,终年不见阳光。
涧底下,乱石嶙峋,中间还有一条冰冷刺骨的雪水溪流蜿蜒而过。
就是这道潺潺的溪流水声,在狭窄的岩壁间回荡,如鬼哭呜咽。
时值深冬,涧内积雪未化,给鬼哭涧平添了更加几分诡异和阴森。
徐知奕带着一众几十人,无声前行。
几位熟悉鬼哭涧的当地机敏的斥候,小心翼翼地在前方探路。
徐知奕也开启了玄关空间扫描器,进行防卫和探测。
这时,她敏锐地注意到,某些看似天然的岩石缝隙,却有人工开凿拓宽的痕迹。
某些拐角处,积雪有被刻意抚平掩盖的印记。
“玄关,全部启动防护系统和扫描系统,此处诡异,阴森可怖,想来进去容易出来难,我需要你全力协助。”
一道命令下达,玄关空间扫描器进入备战状态,微弱到不可见的扫描光纤,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进行防护和扫描了。
【宿主,请注意,前方和两翼,有埋伏。】
一道播报下来,徐知奕她抬手,朝秋河等人下达了“有埋伏”的止令,队伍立刻停下,依托乱石隐蔽。
秋河等人刚把身子隐藏在巨石后,几乎同时,前方,两侧崖壁上方,弓弦响动,数十支淬毒箭矢如蝗射下。
不过,这些毒箭目标十分明确,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直指队伍中心的徐知奕。
“盾……”秋河怒吼。
亲卫迅速举起包铁皮盾,将徐知奕护在中间。
箭矢钉在盾上和石头上,发出沉闷声响,箭镞幽蓝,果然是涂抹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而袭击者并未现身,射完一轮箭后,崖壁上传来石块滚落之声,试图制造混乱和伤亡。
“大家不要慌,更不能乱。原地防御,弓手反击压制崖上。”
徐知奕冷静下令,目光如电,扫视箭矢来向。
对方人数不多,但占据地利,用的是袭扰拖延的战术。
见状,她心中冷笑,从药囊中取出几个蜡丸,递给身边擅长投掷的士卒。
“用投石索,抛到前方五十步,左右崖壁那个凸出的石台附近。小心,别砸到自己人。”
“是,大人。您放心吧。”士卒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接过蜡丸丸。
蜡丸划着弧线飞出,落在指定区域,啪地碎裂,腾起一股淡黄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烟雾无味,但崖壁上立刻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和惊慌的叫喊声,“啊……
咳咳咳,咳咳咳,什么东西?哎呀,我身上好痒,我脸上,眼睛好痒啊。痒死了,快点帮我挠挠。”
那是她特制的“痒骨粉”,吸入或沾上皮肤,奇痒难忍,令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解决战斗的好机会就在眼前的一瞬间。
“上……”徐知奕低声厉喝,“速战速决。”
秋河带着人,如猛虎出闸,凭借钩索迅速攀上两侧崖壁。
上面埋伏的不过二十余人,正痒得抓耳挠腮,毫无反抗之力,顷刻间被制服。
看其装扮,确是北狄人。
但其中两人贴身衣物里,搜出了中原制的火折子,精铁匕首,以及小袋中原才有的金疮药粉。
第二百一十五章 捣毁北狄栈道
徐知奕检查着这些物件,尤其是那金疮药粉,成分与她熟悉的几家京城药铺出货类似。
她小心取样收好。
“呵呵呵……好个北狄人啊。”她冲着那俩人调侃,“待回京城,本官定然好好请你们的主子去刑部大堂喝一杯上好的清茶败火。”
“你怎么知道是狄大人?”那俩人痒得痛不欲生,一时不查,脱口就说出了他们背后的主子。
提到狄大人,徐知奕立刻想起京城的薛家药堂。
这个药堂虽然是薛家的,却是吏部侍郎府狄琨妻子薛氏开的。
所以,这俩人脱口而出的金疮药成分,正是出自薛氏药堂,而配方也是她家独有的。
好,狄琨,薛家,她记住了。
“秋河,将这两个人单独关押,不要他们死了,待回到京城,他们想活命,就是最好的证人。若是不想活命,届时扔进乱坟岗喂野狗。”
“是,小姐。”秋河执行命令很麻利,当即叫人将这俩人上了绑,给扔进了山洞里,命两名功夫好的弟兄看守。
其他人清理干净了伏兵,队伍继续深入。
鬼哭涧越走越深,黑不见五指,徐知奕走在众人前头,打开了玄关空间扫描器里的隐秘探照灯,引领众人前行。
别人不知她使用了照明灯,还以为她有夜视眼呢,看得人眼热羡慕。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个岔口。
一侧继续通向深山。
另一侧,则是一个被巨大藤蔓和冰挂遮掩的狭窄洞口。
若不是仔细观察,极易被人给忽略了。
洞口有人工修整的痕迹,地上还有新鲜的马蹄印和车辙印。
虽然这些痕迹被小心处理过,但在徐知奕眼中无所遁形。
“就是这里。”她示意队伍戒备,自己率先弯腰钻入洞口。
秋河想要阻拦,但晚了一步,“小姐……小心呐。”他无声地张了张嘴。
洞内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被人为改造过。
洞内堆积着不少木箱,麻袋,一些箱子敞开,里面是皮甲,箭镞,甚至还有几把制式军弩。
麻袋里则是粮食,药材。
角落用木栏围着一块地方,拴着十几匹健马。
这里俨然是一个隐蔽的中转仓库和据点!
更令人心惊的是,溶洞一侧的石壁上,开凿出几个简陋的石室。
徐知奕走入其中一间,桌上有未收起的笔墨纸砚,还有半张写了一半的纸条,上面是那种熟悉的暗码。
旁边扔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抖开,内衬上,赫然用银线绣着一个微小的,扭曲的蛇形图案……与那封密信上的印鉴一模一样。
“果然……”徐知奕拿起那半张纸条,虽然看不懂全部暗码,但其中几个重复的符号,与之前信中“惊蛰”的代号,形状有相似之处。
“清点物资,全部登记。马匹带走。把这些纸张、衣物,全部小心收好。”她快速向玄关空间扫描器下令,心中念头飞转。
这个据点位置关键,储存的物资足够装备一支数百人的精锐小队。
谁在背后支持?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骚扰北境?
玄关空间扫描仪化身收纳神器,没有几息功夫,就将这里从里到外的全部物品,都收纳到了空间里。
原本还比较富有的山洞,顷刻间,比脸还干净。
“徐医令,这里有道暗门。”秋河带着人随后进来,没有几息功夫,一名亲卫在探查溶洞最深处时,发现石壁有异,敲击之下传来空洞回响。
“哦?”徐知奕返身过来,目光扫过这块石壁,果然是比别的地方显得异常一些。
【宿主,机关在你得左手边九点一刻方向。逆时针转四圈,顺时针转三圈,然后摁动中间得那个凹进去的小石头,便打开了石门。】
徐知奕也不废话,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就转动起一块活动的石块儿。
逆时针四圈,顺时针三圈,再摁中间凹进去的小圆石。
“咯吱吱……吧嗒。”石门幽幽地自动打开。
门后,竟然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寒气森森扑面而来,隐隐有水流声。
“地下有河?小姐,让我带几个人先下去探探路。”秋河担心自家小姐安危,这次抢先主动请缨。
徐知奕摇摇头,“你们没有照明东西,也没有防毒本事,还得本官来吧。”
说着,当众从怀里取出一根特制的照明棒点燃。
这根照明棒其实就是空间最寻常之物,但为了遮人耳目,徐知奕还是稍作了处理,看起来与松明一般无二。
她当先走下阶梯,秋河等人紧随其后,都脚步轻如狸猫。
阶梯蜿蜒向下,潮湿滑腻。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条奔腾的地下暗河,河面不宽,但水流湍急。
河边系着两条窄长的皮筏子。
暗河对面,隐约可见另一个洞口。
“他们通过这条暗河,往来北狄草原和这里。”乔云晏的亲卫队长失声道,“怪不得神出鬼没。”
徐知奕蹲下身,查看皮筏子和岸边痕迹。
脚印杂乱,有新有旧。
她目光一凝,在岸边湿泥中,发现半个清晰的脚印,纹路特殊,是官制军靴的底纹,而且,看大小和磨损,穿着的绝非普通士卒。
“把这里的脚印,尤其是这个,拓下来。”她的声音好似发出死亡宣告一般令人心惊。
北狄人可能弄到一些大虞军械不奇怪,但穿着最新制式将官军靴在此地活动,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小姐,现在我们……”秋河看向暗河对面。
“对面很可能是北狄境内的出口。我们人少,不宜深入敌境。”徐知奕当机立断。
“毁掉皮筏子,搬巨石堵住这个阶梯入口。将这边溶洞内所有物资,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连同这个据点,一把火烧了!”
这是要切断北狄的暗道,让他们再无可能从这里如鬼魅一样,进入北境。
“还有那这些证据……”徐知奕略一沉吟,道,“拓印,取样,原物尽量带走。带不走的,记清楚。”
徐知奕眼中寒光凛冽,“这个地方,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要让背后的老鼠,知道窝被端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程老将军的阴谋
玄关空间扫描器再次被启用干活儿,那些秋河他们带不走的东西,都归它了。
众人迅速行动。
撤离前,浇上火油,点燃了这个经营多年的隐秘据点。
冲天火光在幽深的鬼哭涧内燃烧,浓烟顺着洞穴飘出,远远可见。
为了确保这条暗线不被敌人修改使用,徐知奕特意让玄关空间扫描器给进行二次破坏,彻底地不能再修复了方才放心。
回程路上,徐知奕沉默不语。
她手中的拓印,药粉样本,那半张暗码纸条,蛇纹绣样……如同冰冷的拼图碎片,都一一呈现在眼前,与之前的发现是一模一样。
如此这般来说,东宫之主的嫌疑也越来越明朗了。
而北狄的骚扰,内奸的潜伏,影卫的疑云,军中高层的靴印,蛇纹印记,“惊蛰”之约……
还有皇帝那暧昧不明的态度。
所有这些线索,渐渐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那就是,北境之乱,并非外敌入侵那么简单,而是一场皇帝父子俩博弈,精心策划的,里应外合的棋局的一部分。
目的,并非是为了除掉她徐知奕,或者扰乱北境。
徐知奕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在皇室父子爷们的眼里,还没有这么重要。
他们没必要转了好大一圈,使出非常手段来要自己的命。
他们这么做的目标,恐怕更大更阴。
“惊蛰……”她暗自思衬,“春耕之始前的信号,也是人们希望的源头,所以,大虞朝现在时间,距离来年惊蛰,还有不到两个月。”
“传令回营,”徐知奕忽然开口,对秋河斩钉截铁地道,“回去之后,北境全军立即进入一级战备。
严密监控所有通往草原的隘口,尤其是类似鬼哭涧的隐秘路径。加强内部稽查,凡有可疑,宁枉勿纵。”
“是,小姐。”秋河紧握宝剑,肃然回应。
“还有,”徐知奕看向乔云晏的亲卫队长,“你现在马上立刻,以最快速度,将我们今日所见,尤其是军靴拓印和蛇纹绣样,密报乔侯爷。
并请他动用一切渠道,秘密查证这两样东西的可能来源。切记,绝不可经官方驿传,也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是,徐医官。”亲卫队长应了一声,就如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隐匿与黎明前的黑夜之中。
众人出了鬼哭涧,纷纷上马前行。
只是,在即将离开之时,徐知奕勒住马,回望了一眼鬼哭涧方向,眼见着黑烟尚未散尽,不觉冷笑,“想玩大的?一切鬼魅魍魉,我都奉陪到底。
只是不知道,到了惊蛰那天,雷霆响起时,惊慌失措的,会是地下的虫子,还是那些自以为执棋的人。”
寒风卷着雪沫,掠过她冰冷而坚毅的面庞。
其实,还有一个疑点,徐知奕一直放在心里。
那就是,程老将军的重伤和被下毒。
这个疑点,在她接到北境求援密旨时,就曾如芒在背,只是当时疫情如火,不容深究。
如今,内奸巢穴被端,线索指向除了东宫之主,还有京城各大世家,这样的情形,可以说,是愈发的诡异,不能不让人心生万分警惕。
程老将军的“重伤”必须重新审视了。
天明十分,徐知奕等人回到了北境大营。
乔云晏提了一宿的心,在见到人完好的时候,才算放下,“你……你们,没事儿吧?”
徐知奕点点头,“没人受伤。只是,这次去鬼哭涧,我又发现了不少线索。亲卫队长都跟你说了,我就不再啰嗦了。
只是,我想问一下,程老将军的伤势,当时具体是谁诊治的?”屏退左右,只留心腹秋河,她开门见山问道。
乔云晏神色一肃,“是程家带来的两名亲信军医,以及营中原本的军医长。
周震当时急于主持大局,并未亲见诊视细节,只知程老将军胸口中箭,创口溃烂,高热昏迷。
那两名亲信军医一口咬定是北狄毒箭,毒已入心脉,药石罔效,这才有了后来的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援,并点名请你这位“神医”。”
“胸口中箭……”徐知奕点头,手指敲击桌面,幽幽地道,“这一点,我之前已经检查过了,的确。
不仅是胸口箭伤,其他……我是说,他的身上,还有很多伤,陈旧的,新的,看着很是令人揪心。
只是,有一点,我至今不明白,他……是身经百战的悍将,纵是巡视防线,也必是重甲在身,亲卫环伺。
北狄冷箭若能从正面射穿其胸甲,并造成致命溃烂伤,这箭手的本事未免太大。
应该说,射伤程老将军的北狄箭手,最起码称得上是神箭手啊,不然,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穿透了他厚重胸甲?
况且,若是如此猛烈的箭毒,以当时军医的水平,程老将军根本撑不到京城密旨抵达。
然而,蹊跷就在于,他非但没有性命垂危之险反而偏偏“恰到好处”地吊着一口气,直到我来了,又恰好被我救活。”
事情点明,乔云晏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程老将军的重伤,可能是苦肉计?甚至那毒,根本就是他自己人下的?”
“有这可能。”徐知奕从怀中取出鬼哭涧中拓下的军靴印纹,“这靴印,是新式将官铠靴,看磨损,主人地位不低,且常骑马。
程家在北境经营多年,程老将军的亲信将官,有几双这样的靴子,不奇怪吧?”
秋河沉声接言道,“小姐,若真是程老将军设局,目的何在?引您来北境,然后借北狄或内奸之手杀您,为程家,为程景珩报仇?”
“报仇是其一。”徐知奕眼中寒光闪烁,朝秋河点头赞许他的进步。
“但程老将军是沙场老将,更是政客。他不会只为私仇,冒如此大的风险,甚至可能搭上自己的性命和程家最后一点北境的根基。
除非……他有更大的图谋,或者,他本身也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甚至是一个弃子。”
“弃子?”乔云晏皱眉,“程老将军全权掌控北境,怎么会是别人的弃子呢?以他的地位和权势,不应该是重用吗?”
秋河更不明白自家小姐这个说法了,有些懵怔。
第二百一十七章 寻找突破口
徐知奕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北境地图前,手指从鹰嘴峡,划向鬼哭涧,又指向更北的狄人草原,最后落回京城方向。
“程景珩疯癫,程家失势,皇后被禁,付家……权柄失势,那程老将军在京中最大的依仗和盟友,就都几乎崩塌了。
他若想重振程家,甚至……在陛下对旧勋贵日渐不满,有意扶持新贵……比如我这个女子,也比如乔侯爷你,如此局势下自保,他需要什么?”
“需要什么?小姐,像程老将军这样位高权重的,他……他家还需要什么依仗啊?”秋河忍不住抢过话头。
乔云晏恍然明白了,缓缓道,“他需要军功,需要重新掌握北境的绝对控制权。
甚至……需要一场足够大,但又可控的“危机”,来证明程家,证明他们这些老将依旧不可或缺,让陛下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他们。”
徐知奕轻拍膝头,点头认可他的话。
“是的。你说的没错。如果这一场由他重伤引发的北境危机,再借我这把“陛下亲赐的刀”来平定,最后他伤愈复出,收拾残局,重掌大权……
甚至,若我这把刀在北境折了,他既能报仇,又能将北境动荡的罪责推到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医官头上。
而他呢?他自己反而成了力挽狂澜的忠臣。”徐知奕冷笑一声,“如此这般一石数鸟,好算计啊。”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秋河惊呼一声,“小姐,程老将军这么做,岂不是太冒险了?
万一……小姐您没来?或者是来晚了,那北狄蛮夷真的趁虚而入,破了防线?咱们北境不就遭殃了?
而且,小姐,程老将军这么做,万一他假伤变真死了呢?若是万一失手真死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死得好冤枉啊?”
乔云晏也紧皱眉头,默言无语地点头,觉得秋河说得不无道理。
“所以,他必须确保几件事。”徐知奕越说越有了清晰的思路,“程老将军敢这么做,一,由他主导出来的疫情,必须‘恰到好处’地严重。
严重到,让朝廷非派顶尖医者不可。而我,是唯一夫人,也是最佳人选。
二、北狄的‘入侵’必须在他的掌控之内,甚至……可能与北狄那些好战者势力达成默契,演一场戏。
三、他重伤的时机,程度,必须拿捏得精准无比,既能逼真到让所有人相信,又能保证在我到来时,有被救活的可能。
四、他需要可靠的内应,在军中制造混乱,引导北狄精锐袭击,并最终将脏水泼到内奸或北狄头上,甚至……嫁祸给我。”
“老匹夫……”秋河霍然站起,一拳头锤在桌子上,咬着牙根骂了一句。
乔云晏脸色更是铁青,眼中的怒火在燃烧,手中的宝剑抽出了剑鞘。
徐知奕安抚地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激动和愤怒,并且拿起那半张暗码纸条和蛇纹绣样。
“影字令牌,蛇形印记,军中高层靴印,内奸,北狄精锐的诡异配合……这些东西,程老将军一个人,未必弄得全。除非……”
“除非,他与那股隐藏在影字背后的势力,有合作。或者说,他被利用了。”乔云晏接道,脸色极其难看。
“那股势力想除掉你,扰乱北境,甚至可能想趁机攫取更大利益。
他们利用了程老将军复仇和自保的心理,提供了影卫的协助,毒药和内应,甚至可能与北狄牵线。
程老将军则提供了北境的便利,军中的掩护,以及他自身这个苦肉计的诱饵。”
徐知奕点头,“是啊,各取所需,互为刀俎。只是程老将军怕是没想到,对方胃口可能更大。
他这把“老刀”被人嫌弃,用完了,就是折断之时。鬼哭涧那个据点,那些物资,可不像只为配合一场假入侵准备的。”
一系列分析下来,乔云晏和秋河后背冒出了冷汗。
徐知奕则风轻云淡,好似没将这些放在眼里。
毕竟,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东宫之主,这不就是整个事件的主导者吗?
帐内陷入沉默,只闻外面呼啸的风声。
乔云晏很清楚,这个推测太大胆,太惊人,但串联起所有疑点,却严丝合缝,徐知奕所言的幕后之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现在程老将军伤愈,被陛下恩准回京荣养,看似远离了漩涡中心。”
乔云晏道,“但他真的能全身而退吗?那股势力会放过他?陛下……会不会也起了疑心?”
徐知奕沉吟片刻,“陛下那里,我们之前的密奏和证据,应该已经让他对影字势力和北境内部的勾结有所警觉。
但陛下心思深沉,在拿到铁证,权衡清楚利弊之前,不会轻易动程老将军这样的勋贵,尤其在这个北境刚刚经历动荡的时候。
程老将军回京,对陛下而言,或许也是将他放在眼皮底下监视的好机会。”
“那……小姐,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秋河急切地问。
徐知奕走到帐边,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淡淡地道,“程老将军是回京了,但他在北境的根,还没拔干净。
那些内奸,那个与鬼哭涧据点联系的军中高层,还有与影字势力勾结的渠道,必须挖出来。这是其一。
其二,”她转过身,目光灼灼看着乔云晏,“程老将军是伤愈了,但当时给他诊治的那两个亲信军医,还有那位军医长,应该还在北境军中和程家旧部里吧?
找到他们,分开审讯。程老将军的伤,到底是真是假,怎么来的,他们最清楚。
尤其是那支北狄毒箭,若能找到残留的箭簇或药物样本……事情就不一样了。”
乔云晏点头,“我立刻去办。那两名亲信军医,程老将军回京时并未带走,或许是被当作弃子了。
军医长是北境老人,未必是程家死忠,或可攻心。我们可以从他身上打开突破点。”
徐知奕手指点着地图上的鬼哭涧和暗河方位,道,“这条通道,对方不会轻易放弃。
据点被我方彻底摧毁,他们要么狗急跳墙,来我北境挑衅,要么就选择暂时蛰伏。
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要加强监控,但也要留出缝隙,看看谁会忍不住再来联系,或者,从对面过来。咱们以静制动,守株待兔。”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一盘好大的局
乔云晏点头,“这个你放心,秋河今后的任务重点,就是防御擒贼。”
“是,侯爷。”秋河恭声应答。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徐知奕再次看向乔云晏,声音压得极低,“京城那边,程老将军回去后,必定不会安分。
他与影字势力,与付家,程家其他同党势力,甚至宫中某些人,必有接触。
我需要你在京中的力量,盯紧程府,尤其是程老将军‘养病’期间的访客,用药,以及与外界的一切异常联系。
还有,惊蛰这个时间点,必须查清到底是什么。据我初步分析,惊蛰既然某个代号,也是搞事的时间点。
这样虚虚实实的,就是要制造混乱,让咱们摸不着头脑,以便他们顺利达到自己的目的。”
乔云晏郑重应下,“放心,京中我自有安排。只是你这边,危机四伏,一定要万分小心。
程老将军若真是主谋或从犯,他虽离境,但杀局未必解除,甚至可能因为计划受挫而更加疯狂。”
秋河急了,“小姐,您身边再多派几个人吧。”
徐知奕抚摸着腰间软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我知道。
但如今,我在明,他们在暗的局面,已经变了。
他们知道了那个暗栈被端,知道了我在查找他们的证据,知道了陛下可能起了疑心。该慌的,是他们。
我倒要看看,是程老将军这重伤回京的戏码能唱到最后,还是我这把他们千方百计引来的刀,先劈开他们的画皮。”
接下来的日子,北境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乔云晏雷厉风行,以整肃军纪、清查疫病源头的名义,秘密控制了那两名程家亲信军医和原来的军医长。
分开审讯,晓以利害,许以生路,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军医长最先崩溃了,终于吐露出了实情。
他不招不行啊。
徐知奕等人从鬼哭涧带回的部分毒药样本,与程老将军伤口提取的残留毒素成分,比对高度相似,却与已知北狄毒药有微妙差异。
这样最强大的证据摆在那儿,军医长不招,就是带着他全家和家族一起下地狱啊。
于是,乔云晏利用徐知奕教授的招数,对军医长展开强大的心理攻势,最终,他招认了。
程老将军的伤,并非北狄冷箭所致。
那日巡视,是程老将军故意遣开大部分亲卫,只留绝对心腹。
箭是心腹所发,箭头淬的是一种奇特的混合毒,并非立刻致命,但会造成严重溃烂和高热,症状骇人。
毒药来源,是程老将军回京前,一名神秘访客所赠,言明此毒“唯徐知奕或可解”。
于是,程老将军非常配合地演出这场戏。
他的目的,就是制造必死重伤的假象,引徐知奕不得不来北境,借机杀死她,以绝后患,另外还可以为自己儿子和程家报仇。
至于后续北狄入侵,内奸作乱,军医长表示不知详情,只隐约知道程老将军与“某些人”有约,要“趁乱取事”。
某些人指的是谁,军医长不知情,可玄关空间扫描器却给了徐知奕正确答案。
【宿主,那个某些人,就是东宫之主和他的爪牙们。当然,还有一些京城权贵,亲太子派,以及付家势力】
徐知奕有了准确的答案,自然也就没那么心急火燎要搞事的念头。
而那两名亲信军医,在得知军医长已招供,且徐知奕手中竟有毒药样本对比后,知道抵赖不过,为求活命,也陆续交代了一些细节。
他们证实了军医长所言,并补充了程老将军中箭前后的部分异常安排。
以及他们接到的“务必让将军伤势看起来无比凶险,但又要吊住一口气”的密令。
口供,物证,人证,初步形成了一个证据链。
虽然还无法直接证明程老将军与北狄,与“影”字势力的具体勾结细节,但“自导自演苦肉计,欺君罔上,构陷同僚”的罪名,已经足够将他拖下马。
徐知奕将所有这些,再次通过绝密渠道,送入京城,直接呈递御前。
这一次,证据更加具体,致命。
几乎与此同时,乔云晏在京中的眼线也传来密报。
程老将军回京后,闭门谢客,深居简出,看似老实养病,但程府后门,每至深夜,常有神秘轿辇出入。
经秘密追踪,轿辇最终消失的方向,指向皇城附近几处看似普通,实则背景复杂的宅邸。
其中一处,与之前调查“影”字令牌时发现的某个隐秘联络点,方位吻合。
程府采买的药材中,也混入了几味不该出现在“重伤初愈”老人补药中的东西,疑似用于压制或控制某种毒性。
而关于“惊蛰”,乔云晏动用了家族最隐秘的,埋在钦天监的暗线,终于查到一丝端倪。
明年惊蛰前后,天象有异,乃“荧惑守心”之兆,在钦天监内部少数人中引起不安。
更有流言,说钦天监正曾私下与人论及“星变主刀兵,恐在宫闱”的谶语。
这流言被严格封锁,但终究漏出了一点风声。
“荧惑守心,宫闱刀兵,惊蛰……”徐知奕将京中密报与北境证据放在一起,再加上玄关空间扫描器的辅助精密分析,心中那幅可怕的拼图,终于拼接出了大致的轮廓。
程老将军的苦肉计,北境的乱局,影卫的现身,与北狄的诡异“配合”,蛇形印记,“惊蛰”之约……
这一切,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杀她徐知奕,也不仅仅是程家要夺回权柄。
这是一场针对皇权,针对当今圣上的巨大阴谋。
北境是导火索,是转移视线和消耗朝廷力量的战场。
而真正的雷霆,恐怕要在惊蛰之时,在京城,在宫闱之内炸响。
程老将军,或许只是这个阴谋中比较重要的一环,是勋贵势力与那股隐藏在“影”字背后势力的勾结点之一。
他想要借机翻身,却可能早已成了别人手中更快的一把刀,甚至可能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好大的局……”徐知奕深吸一口气,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已不仅仅是她个人的生死恩怨,而是关乎国本,关乎天下安定。
第二百一十九章 再探鬼哭涧
自打地龙翻身,时空错换之后,徐知奕感觉她穿越来的身份和任务,可不仅仅局限于家宅后院的纷争。
这次重新回到大虞朝,她不再是抬棺行事的那个异能界精英大姐大了,而是掌控这个王朝走向的一个方位设定关键。
丝毫不在犹豫,她立刻写下第三封密奏,将“荧惑守心”的流言,程府异常,以及自己对“惊蛰”可能指向宫闱巨变的推测,尽数写明,以最紧急的方式送出。并在密奏最后直言。
“臣,徐知奕,北境镇守医官,蒙陛下信重,授以重权。今查得程老将军食君俸禄,享受君恩,却不思为君为民,反而欺君构陷施计阴谋。
并且,他勾结不明势力,意图祸乱北境,其行为皆有实据。更窥得冰山一角,恐有巨奸藏于京畿。
星象示警,惊蛰或生大变,直指宫闱。臣请陛下,暗布罗网,肃清君侧,早做准备。
北境有臣在一日,必固若金汤,不负圣恩。然京师重地,陛下安危,乃天下根本,万望圣虑,断然处置。”
密奏送出,如石沉大海。
京城方向,一片诡异的平静。
但北境的风雪,却骤然猛烈起来。
鬼哭涧方向,巡防队发现可疑踪迹,似乎有人试图重新打通或探查被毁的暗河通道。
大营之内,也开始有流言悄悄传播,说徐知奕排除异己,构陷程老将军这等功臣,是想彻底掌控北境军,有不臣之心。
甚至暗指她与乔云晏关系暧昧,拥兵自重。
“他们坐不住了。”乔云晏冷笑,“程老将军在京中恐怕感受到了压力。
他在北境的残余势力,还有那些藏在影子里的同伙,开始反扑了。
传播流言是第一步,接下来,恐怕还会有更直接的行动,甚至……再次冒险打通与北狄的联系,制造事端,把你拖在北境。
亦或者……干脆让你“意外”,或伤,或残,或者……死在任上,给皇帝下绊子拖住他的应对精力。”
徐知奕站在营门高处,任凭风雪吹打面颊,闻言冷笑,“那就让他们来吧。本官……不是泥捏的,更不是水做的。”
乔云晏叹口气,“就是不知朝堂之上……可是安稳?”
他那个不省心的爹,是否能抵挡住众多势力的冒犯和欺凌?唉……他就说皇帝不好当吧?看看,这不就应了他的话来了?
徐知奕哪里知道乔云晏心里的自言自语?
她没对他起动玄关读心术,自然不知道乔云晏这番心里话,实际上就是承认了他是皇帝流落在外的亲儿子之事。
“传我将令,”徐知奕神情肃然,语气冷冽,冲着身边所有人下达死命令。
“即日起,北境全军,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准擅离防区,不准私下传递消息,违者以通敌论处,立斩不赦。
加强各处关隘,尤其是鬼哭涧一带的巡逻,遇可疑者,可先扣押审讯。
对外,就说我忧心疫病反复,亲自深入各部巡查防治。乔侯爷,大营暂时交由你与周震将军共同执掌,稳住院面,弹压流言。”
乔云晏急地脱口就道,“你要去哪里?此时离开大营太危险了,我不放心。”
徐知奕看着他,耳尖红了,心里溅起涟漪,却把目光投向鬼哭涧方向,眼中闪过杀意。
“我去等咱们的客人。鬼哭涧的通道,他们舍不得。
我毁了他们的据点,他们一定会派人来看,来试探,甚至……来看能不能用。那里,现在是我们的主场。”
“你要以身作饵?”乔云晏嗓音一时哑然,眼睛瞪得老大,想要阻止,可想到徐知奕的脾气,想到事关重大,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徐知奕点点头,“最好的防守,是进攻。最好的破局,是抓住他们的尾巴。”
说着,她整理了一下袖箭和药囊,“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去。秋河会带最精锐的人提前埋伏。
而且,我怀疑这次来的,可能不止是北狄的老鼠。还有咱们最期待的影字当家人呢。”
顿了顿,她又低声道,“说不定,能钓到一两条带着影字,或者蛇纹的大鱼,你该高兴才是。”
“若真是影卫,甚至更核心的人物出现,你当如何?”乔云晏深知其中凶险,不放心地问道。
徐知奕微微一笑,那嫣然地笑容在风雪中,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决绝。
“那岂不是正好?我正愁回京面圣时,给陛下的惊喜,分量还不够重。
所以,搂草打兔子,咱们顺带给陛下献上点他心仪之物,以表臣子们的忠心不是?
至于程老将军……”她接下来的话,含满了杀意,他的戏,也该唱到头了。就不知惊蛰那天的雷霆,第一个劈碎的,会是谁的美梦。”
徐知奕带人出发,行军不急,但鬼哭涧处,风雪却显得更急。
这次,徐知奕只带了秋河和二十名最精悍,最忠诚的老卒,提前三日便潜伏在涧内被烧毁的据点附近。
他们利用残存的洞窟和嶙峋怪石,布置了数处隐蔽的观察哨和伏击点。
涧内阴寒,呵气成霜,众人啃着冻硬的干粮,默默等待。
徐知奕裹着厚厚的白色裘皮,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
秋河等人也是白衣罩身,隐在雪地里,不动弹,根本就看不出来雪地里埋藏着认。
等待时机是漫长而又有耐心的。
徐知奕闭目凝神,五感却提升到极致,捕捉着风雪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声响。
玄关空间扫描器内的预警机制,也处于激活状态,随时准备示警和扫描。
蹲守第三日黄昏,风雪稍歇。
涧口方向,果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刻意压抑的声响。
这声响不是野兽弄出来的,而是人,是训练有素的一群人。
玄关空间扫描器实时播报【宿主,确认加以肯定,来敌人数三十六人】
【各个都是武林精英般的高手,需不需要本玄关给他们制造点儿麻烦,好让宿主便宜行事?】
“好,同意。”徐知奕神识应声,同时,通过预设的简易传声筒,将讯息送到各伏击点。
“敌人走入我等包围圈,武功高强,都小心应对,先确保自身安全,不可硬拼。”
秋河等人立即进入战斗准备。
第二百二十章 刀光霍霍向知奕
来者果然是三十余人,皆都黑衣黑甲,外罩白色伪装披风,动作迅捷如狸猫,沿着涧底小心翼翼地推进。
为首是两个人,戴着面罩,只露出凶光闪烁的眼睛,身形矫健,一出现就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尤其是被焚毁的据点废墟。
其中一人,蹲下身仔细查看灰烬和战斗痕迹,甚至用手指捻起一些焦土嗅闻。
另一人则打出手势,队伍中分出数人,向通往暗河方向的阶梯入口摸去。
那里被巨石堵塞,但显然是他们此行的重点。
“头儿,入口被彻底堵死了,石头太大,短时间内很难清理。”探查阶梯的人返回低声汇报。
为首那人……代号黑一,闻言,沉默片刻,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异域口音,但汉语流利地道,“预料之中。
徐知奕那女人心思缜密,不会留下破绽。查看一下,有没有其他通道,或者……她是否留下了什么“礼物”?”
“礼物?”旁边另一人……黑二不解地问道,声音略尖细刺耳。
黑一桀桀冷笑,“当然是礼物。这个女人太狡猾了,这次给咱们弟兄们一个重创,造成的伤害太大了。
所以,我想,此处被她破坏,会不会留下……比如,埋伏?哼,若是本将军抓住这个该死的女人,定然将她千刀万剐。”
话音未落,徐知奕的声音,就清晰地透过寒风传向他的耳边,带着冰冷的嘲弄笑道,“看来,你们北狄蛮夷里,还是有明白人的。”
黑衣人们骤然一惊,迅速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武器出鞘,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侧崖壁的凸起岩石上,徐知奕缓步走出,白色裘皮在暮色中犹如雪魅。她手中并无兵刃,只是随意地站着,居高临下,睥睨天下之势。
“徐知奕?是你……你?”黑一瞳孔猛缩,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目光扫向四周崖壁,显然在搜寻其他伏兵。
“不必看了,就我一人。”徐知奕淡淡道,“或者说,对付你们,我一人足矣。”
此话太过狂妄了,简直就是在侮辱对方。
黑二高声厉喝,“徐知奕,你休得猖狂,今日你天堂不走偏要下地狱,我等就成全你……”
黑一抬手制止了黑二,沉声道,“徐医令好胆色,竟敢孤身在此等候。
看来,这鬼哭涧的秘密,你已经知道了不少。就是……不知道你能否活着走出这个地方呢?”
徐知奕哈哈大笑,“北狄蛮人?此地为鬼哭涧,想来你们只想做鬼不想当人了。
至于这里的秘密,不多不少,刚好够我送你们上路。呵呵呵……北狄苍狼卫的装扮,行事作风也像。
但两位首领的口音,用词习惯,可不太像纯粹的狄人。尤其是你,”她看向黑一,“方才那句预料之中,用的是京城官话的腔调。
而且,这官腔里还带着点军中的干脆利落。在狄人那边待久了,还是……根本就是大虞的人,披了层狄人的皮?”
黑一和黑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脸上的慌乱一闪而逝。
难过这个贱人敢孤身独闯鬼哭涧,原来她知道我们不是真正的北狄人哪。
想到这儿,黑一恢复了常态,道,“徐医令说笑了。我等奉命行事,取你性命。至于出身何处,无关紧要。”
“奉命?奉谁的命?左贤王?还是……京城里某位贵人?或者,那个藏在蛇纹后面的影主?”徐知奕一字一句,说得风轻云淡,完全不在乎的意思。
“你知道影卫?”黑二失声惊呼,随即意识到失言,立刻闭嘴,眼中杀机暴涨。
黑一狠狠瞪了黑二一眼,知道已无法善了,低吼一声,“杀,速战速决。”
三十余名黑衣人如狼似虎,悍不畏死地扑向徐知奕所在的崖壁,同时分出数人警戒四周,防止真有埋伏。
徐知奕早已开启了玄关空间扫描仪,见敌手如狼似虎地扑过来,不闪不避,直到最先几人即将攀上岩壁……
她突然抬手,袖中机括响动,数点寒星激射而出,并非直取人命,而是射向黑衣人脚下的地面和崖壁特定位置。
“噗噗噗……”寒星没入冰雪或岩石,瞬间爆开大团浓密的紫色烟雾,迅速弥漫,将下方涧底笼罩。
“毒烟,闭气。”黑一大声急呼。
但烟雾不仅遮挡视线,更有强烈的辛辣刺鼻气味,即使闭气,皮肤接触也立刻产生灼痛和奇痒。
烟雾中更混杂了特制的迷神散,吸入少许便头晕目眩。
黑衣阵型大乱,咳嗽,痛呼,咒骂声响起。
他们张嘴越大,次数越多,吸入的毒烟就越多,身上就越痛苦。
就在此时,崖壁两侧和后方被焚毁的据点废墟中,骤然响起弓弦声。
秋河率领的二十名老卒现身,他们早已用湿布蒙住口鼻,占据有利位置,箭矢如雨,精准射向烟雾中踉跄的身影。
这些箭矢并无剧毒,但箭头涂抹了麻药,中箭者很快肢体麻痹,失去战力。
“有埋伏,撤退。”
黑一又惊又怒,强撑一口气,挥刀格开两支箭矢,却再次吸入一口毒烟,顿感胸闷气短,视线模糊。
尽管他武功精湛,内力高强,可也架不住这些毒烟和麻醉粉哪。
“现在想走?晚了。”徐知奕的声音如同鬼魅,竟已从方才的位置消失,出现在了涧底另一侧,挡住了他们退向涧口的必经之路。
她手中多了一柄软剑,剑光在暮色中如一泓秋水。
黑一咬牙,与黑二对视一眼,知道唯有拼死一搏,或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
两人皆是高手,强忍不适,一左一右,刀光霍霍,直取徐知奕。
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久经训练的死士。
徐知奕软剑挥洒,剑招灵动诡谲,并不硬拼,而是利用地形和对方中毒后速度,力量下降的时机,游斗周旋。
她的内力或许不及对方深厚,但胜在招式精妙,对人体弱点了如指掌,每每攻其必救,更不时弹出金针,洒出药粉,防不胜防。
秋河等人解决掉其他黑衣人后,并未上前围攻,而是守住四周,防止漏网之鱼,同时用弩箭精准点射,干扰黑一和黑二。
狸猫戏老鼠也不过如此吧?斗而不弄死,你说气人不?
第二百二十一章 扑朔迷离
黑一和黑二眼看手下纷纷倒下,自己也久战不下,气息越发紊乱。
黑一心中焦躁,虚晃一刀,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却是一个竹筒,对准徐知奕,一按机关……
嗤……
一片细如牛毛的蓝色针芒爆射而出,笼罩数尺范围,针尖幽蓝,显然淬有剧毒,且如此近距离,几乎避无可避!
“小姐小心。”秋河骇然惊呼,想要冲上前为她挡剑,但是,距离太远,鞭长莫及。
徐知奕似乎早有所料,在黑一掏筒的瞬间,已疾步后撤,同时将身上白色裘皮猛地向前一抖一卷……
大半毒针被裘皮挡住,但仍有数枚穿透裘皮,射向她面门和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徐知奕身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如同风中柳絮,竟将大部分毒针险险避过。
唯有一枚擦着她左臂掠过,划破皮裘和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血痕瞬间变为青黑色。
“得手了。”黑二狞笑。
黑一也松了口气,这“幽蓝透骨针”的剧毒,是他压箱底的杀手锏,见血封喉,中者无救。
然而,徐知奕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迅速发黑的手臂,眉头都未皱一下。
她右手疾点自己左臂几处穴道,同时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朱红色药丸吞下,又洒了些药粉在伤口。
那蔓延的青黑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滞,然后缓缓褪去。
“怎么可能?”黑一和黑一见状都有傻眼了,目瞪口呆,如同见鬼。
这毒是他们主子所赐,号称无解,徐知奕怎么可能……
“很奇怪吗?”徐知奕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动作微滞,但显然已无大碍。
她空间灵泉浓缩液配合特制解毒丹的效果,远超这个时代的毒理认知。
“你们的主子没告诉你们,我不仅会杀人,更会救人,尤其擅长解毒?”
趁着对方心神剧震的刹那,徐知奕软剑如毒蛇吐信,直刺黑一的心口。
黑一慌忙举刀格挡,但徐知奕剑势一变,绕过刀锋,划过他的手腕。
“啊……”黑一惨呼,手腕筋断,刀脱手飞出。
徐知奕跟进一脚,正中其胸口,将他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岩石上,口喷鲜血,一时爬不起来。
黑二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秋河带人围住,乱刀砍杀。
战斗很快结束。
三十余名黑衣人,除黑一重伤被擒,其余全部毙命。
徐知奕走到瘫倒在地的黑一面前,蹲下身,扯下他的面巾。
是一张四十余岁、饱经风霜的中原人面孔,眼神凶悍,此刻却充满惊惧和难以置信。
“现在,可以说了吗?”徐知奕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谁派你来的?蛇纹主人是谁?
所谓的惊蛰,到底要做什么?你们在北境,除了这个据点,还有哪些布置?与程国公,又是如何勾结的?”
黑一咬牙不语,眼中闪过决绝,显然打算咬舌自尽或服毒。
徐知奕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指尖金针一闪,刺入他下颌某处穴道。
黑一顿时发现,自己不仅无法咬舌,连吞咽唾沫都困难,更别说藏在齿间的毒囊了。
“在我面前,想死,没那么容易。”徐知奕淡淡道,“我有至少一百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还得开口。
比如,刚才你中的毒烟里,我加了一点千机引,现在是不是觉得骨头缝里开始发痒,像有蚂蚁在爬?”
黑一身体猛地一颤,眼中恐惧更甚。
那种诡异的麻痒感,确实正从四肢百骸传来,越来越难以忍受。
“说,还是继续享受?”徐知奕好整以暇。
“我……我说……”剧烈的麻痒和对于徐知奕鬼神莫测手段的恐惧,终于击溃了黑一的心防。
“是……是影主,他派我们来的。查看通道,若有可能……伺机刺杀你……”
“影主是谁?真名?身份?”徐知奕不动声色,但玄关空间扫描器此时正通过黑一的眼睛,进行精准探测扫描,读心术同时也开始工作了。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黑一痛苦地扭动身子,“我们只认令牌和蛇纹印记。
他每次出现都戴着面具,声音也做过处理。但……但他应该位高权重,能调动很多资源,甚至……甚至能影响宫中……”
“蛇纹代表什么?”徐知奕转移了问题,不再纠缠谁是影卫幕后之人。
“是……是一个古老组织的标记。“惊蛰”是他们,是他们的一次大行动。
具体我不清楚,只听说是要拨乱反正……选择在惊蛰那天,于京城发动。
具体目标……恐怕,恐怕就是……就是大虞朝的,”说到这儿,黑一颤抖着,不敢说下去。
“是陛下,还是皇位?”徐知奕替他补充,声音冷彻骨髓。
黑一身子一抖,骇然地看着她,抿着嘴唇儿没开口,算是默认了。
“程国公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徐知奕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抛出,层层递进。
“他……他是合作者,也是棋子。影主答应事成后,保程家荣华,甚至……可能让程家有从龙之功。
北境的事,是程国公主动提出的苦肉计,想引你来并除掉你,同时制造乱局,吸引朝廷注意,为惊蛰行动创造机会。
物资,内应,部分毒药,是影主提供的。与北狄左贤王部的合作,也是影主暗中牵线,各取所需……”
黑一清楚大势已去,便没了顾忌,开始全部招认。
徐知奕冷然地看着他,“你们在北境还有其他据点或人手吗?”
“不……不清楚。我只负责鬼哭涧这一线和部分刺杀任务。别的事情,有其他人负责……”黑一说完,吐出一口黑血。
徐知奕又问了几个细节,黑一所知有限。
但她已得到最关键的信息。
一个以“影主”为首,以蛇纹为标记的神秘组织,计划在惊蛰之日,于京城发动一场针对皇权的巨变。
程老将军是参与者之一,北境乱局是前奏和掩护。
“惊蛰?还有不到一个月。”徐知奕站起身,眼中忧色与决然交织。
时间紧迫,刻不容缓。
她必须立刻回京。
带着这个俘虏和口供,面见皇帝。
第二百二十二章 乔云晏及时赶到
北境有乔云晏和周震,暂时可确保无虞。
“秋河,清理现场,将所有尸体妥善处理,特别是他们身上的物品,武器,仔细搜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这个人,”她指指黑一,“给他服下软筋散和哑药,严加看管,我要带他回京,作为人证。”
“是,小姐!”秋河执行力越来越强。
就在徐知奕准备带人撤离时,鬼哭涧深处,通往暗河的阶梯方向,那块堵住入口的巨石后面,忽然传来沉闷的,有规律的敲击声。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涧底格外清晰。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握紧武器,看向那边。
“对面……来人了?”秋河低声道。
徐知奕眼神一凛。
是北狄那边的人,试图联络这个据点?还是“影主”安排的另一路人马?
“准备迎敌。”她当机立断,“把俘虏带到安全处。秋河,带一半人埋伏在阶梯两侧。
其他人,随我占据上方有利位置。记住,尽量抓活的,尤其是领头者。”
敲击声持续了片刻,似乎得不到回应,停歇了。
就在众人以为对方可能会放弃时……
“轰隆,轰隆……”
一声巨响,堵门的巨石竟然从内部被炸开一个缺口,碎石纷飞,烟尘弥漫。
烟尘中,数道矫健的身影如猎豹般窜出,动作迅捷无比,落地后立刻结成防御阵型,警惕地扫视四周。
看其装扮,与刚才被歼灭的黑衣人相似,但更加精悍。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虽也蒙面,但气势逼人,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刀。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同伙的尸体,以及被控制住的黑一,目光瞬间锁定高处的徐知奕,眼中爆出骇人的精光。
“徐、知、奕……”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钝刀刮骨,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杀意,“你果然在这里。好,很好,省得我再去寻你。”
徐知奕心头一沉。
此人气息沉凝,煞气冲天,武功绝对在刚才的黑一和黑二之上,甚至可能不弱于乔云晏。
而且,他认识自己,目标明确。
“你是谁?影主麾下,还是北狄的左贤王亲卫?”徐知奕稳住心神,冷声问道。
同时,玄关空间里的点射定位无声销魂器,就对准了这位悍将。
对没有把握战胜的敌人,徐知奕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只能消耗空间所有积分,运用销魂器这个大杀器了。
蒙面人一步步向前,长刀斜指地面,每一步都踏得积雪凹陷,气势不断攀升。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杀我同袍,毁我据点,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用你的人头,祭奠我族亡魂。”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暴起,化作一道残影,长刀卷起凄厉的破空声,直劈徐知奕。
刀未至,凛冽的刀风已压得人呼吸不畅。
这一刀,快、狠、准,凝聚了毕生功力,毫无花哨,只求一击毙命。
徐知奕瞳孔骤缩,知道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劲敌。
她不敢硬接,施展身法急速闪避,同时软剑抖出朵朵剑花,利用手里的软剑作掩护,然后使用了销魂器。
蒙面人刀法大开大合,却又缜密狠辣,只一瞬间,就将徐知奕的所有退路隐隐封死。
更可怕的是,他内力雄浑,刀气纵横,逼得徐知奕不得不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保护医令。”秋河怒吼,带人从两侧杀出,弩箭,刀枪齐上。
蒙面人恍若未觉,长刀一挥,刀气勃发,竟将射来的弩箭震飞大半,同时反手一刀,将冲在最前的两名老卒连人带刀劈飞,血洒长空。
“蝼蚁。”他不屑冷哼,攻势更猛,完全不顾其他人,眼中只有徐知奕。
徐知奕虽然有玄关的销魂器辅助,但是,为了不暴露身份,她不好一枪将之毙命,只能是先周旋几圈。
再一个,从异能界穿到人族,又经历了地龙翻身和时光错换,所以,对这些人族使用异能界玄妙之物,是有违天道的。
徐知奕秉承着天道规矩,并不敢随便破坏。
然而,就是这么一犹豫的功夫,蒙面大汉实力不可小觑,使得她压力倍增,左臂伤势影响行动,内力也消耗甚巨。
她心知久战必失,一咬牙,拼着硬接对方一刀,左手猛地挥出一把银针,直射对方面门,同时右手软剑悄无声息地刺向其肋下空门。
这一套招式,在周围人看来,是她在猛烈地反击应对。
蒙面人偏头躲过大部分银针,仍有几枚擦过面巾,他浑不在意,刀势不变,竟是要以伤换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猛然就听一道高声厉喝,“贼子敢尔。”
这一声清越的厉喝如惊雷炸响。
一道银色剑光,如同九天银河倒泻,自涧口方向疾射而来,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击在蒙面人的刀锋之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涧底,火星四溅。
蒙面人浑身剧震,长刀被一股磅礴巨力荡开,踉跄后退数步,骇然望去。
乔云晏一身银甲,手持长剑,如天神般落在徐知奕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他面沉如水,眼中怒火如炽,剑尖直指蒙面人。
“伤她者,死。”
凛冬的鬼哭涧,因这绝世一剑,杀机沸腾到了顶点。
徐知奕看着从天而降的乔云晏,心里最后一点矜持完全荡然无存……
“你……怎么来了?”还这么及时?说不感动是假的。
乔云晏那一剑,携着雷霆之怒与救人心切,震得蒙面刀客气血翻腾。
但他毕竟是顶尖高手,退后三步便稳住身形,眼中凶光更盛,嘶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乔云晏?!你怎么会在此地?!”
乔云晏横剑当胸,将徐知奕完全护在身后,声音冷冽如冰,“我不在此地,难道由得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伤我大虞镇北医仙,毁我北境防线?”
“镇北医仙?哈哈哈……”蒙面刀客发出夜枭般的怪笑,“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黄毛丫头,也配称“仙”?
乔云晏,你乔家世代忠良,何苦为了这么个女人,趟这趟浑水?影主雄才大略,大事若成,你乔家……”
第二百二十三章 回京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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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程家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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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探东宫,太子妃诘难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徐知奕和乔云晏身上。
“徐卿,乔卿,你们此番北境之行,险死还生,揭破奸谋,稳定边疆,厥功至伟。
更探得影主与惊蛰逆谋之关键,于国于社稷,有大功。”皇帝语气稍缓,“朕,都记下了。”
“此乃臣等分内之事。”徐知奕与乔云晏躬身齐道。
“然,影主是谁?惊蛰之谋具体如何?逆党还有哪些人?宫中,朝中,还有多少他们的耳目?”皇帝一连串发问,目光灼灼。
“程戬不过是一枚棋子,甚至可能是一枚弃子。真正的幕后之人,还藏在深水之下。”
徐知奕从怀中取出那几样最核心的证据,双手呈上,“陛下,此乃臣从鬼哭涧及俘虏口中所得。
蛇纹印记,似与一个古老隐秘组织有关。影主身份成谜,但能调动影卫,渗透宫中,联络北狄,其能量绝非寻常。
惊蛰之期,据俘虏含糊供述及星象流言,恐在宫闱之内,目标……或直指天颜。”
于公公接过证据,恭敬放在御案上。
皇帝仔细翻阅,面色越来越沉。
尤其是看到那蛇纹拓样和“惊蛰”字样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似是了然,又似是浓烈的杀机。
“朕知道了。”皇帝合上证据,闭目片刻,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静。
“此事,朕自有计较。你们今日所见所闻,出得此门,不得再提一字。”
“臣遵旨。”
“徐卿,”皇帝看向徐知奕,“你医术通神,更兼机敏果决,此次又立大功。
朕擢升你为正二品镇国医仙,加太子太保衔,仍总领太医院及天下医政。
赐丹书铁券,可见朕不拜。乔卿,加封镇北侯,实封食邑千户,领京畿防卫副使一职。”
连升数级,恩宠隆厚。
尤其是徐知奕,太子太保虽是虚衔,却是极高的荣誉和地位象征。
丹书铁券,更是免死金牌般的殊荣。
乔云晏的实封侯爵和京畿防卫副使,更是手握实权。
“谢陛下隆恩。”二人再次拜谢,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皇帝如此厚赏,既是酬功,恐怕也是要将他们牢牢绑在应对“惊蛰”之变的战车上。
“不必多礼。”皇帝抬手,“年关将至,但多事之秋,不可懈怠。
徐卿,你既加太子太保,太子近日身体有些微恙,你便去东宫看看,顺便……也替朕看看,东宫是否干净。
乔卿,你即日上任,协助京畿防卫使,给朕把京城,尤其是皇城内外,梳理得如铁桶一般.”
“惊蛰之前,朕要这京城,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任何魑魅魍魉,敢露头,就给朕碾得粉碎。”
“臣,领旨。”徐知奕与乔云晏肃然应命。
皇帝这是要将清查内奸,护卫宫禁的重任,部分交给了他们。
东宫太子……难道“惊蛰”之变,果然与东宫有关?皇帝陛下已然心里有数了,所以才将事情摆在了明面上?
徐知奕心头疑云更重,决定在敌人最后疯狂时刻,利用玄关空间扫描器进行防卫。
退出御书房,已是深夜。
宫灯在寒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去东宫,万事小心。”乔云晏低声道,眼中满是担忧。
东宫水深,太子看似体弱,整日里汤药不断,一脸阴柔,可他终究是皇后所亲生,付家之外孙,背后势力复杂。
皇帝此刻让徐知奕去,绝非仅仅是看病那么简单。
“我明白。你也是,京畿防卫,盘根错节,暗敌无数,务必谨慎。”徐知奕点头。
两人在宫门前分开,一个向东宫,一个向京畿防卫衙门,各自没入沉沉夜色。
徐知奕手持皇帝特赐令牌,畅通无阻来到东宫。
太子年仅十九,面色苍白,倚在榻上,不时轻咳,确实是一副久病孱弱之相。
但徐知奕搭脉细查,却发现太子并非重病,只是先天不足,兼有心事郁结,肝气不舒,导致虚弱易感。
所用的药,也都是太医院开的温和补剂,并无问题。
然而,在为太子施针调理时,徐知奕敏锐地察觉到,伺候太子用药的一名中年太监,眼神闪烁。
在她检查药渣和询问太子日常饮食时,显得过分紧张,她暗中记下此人相貌。
还有,原本病弱不堪的太子,此时在见到她时,竟然有那么一瞬的失态,眼中的杀意崩现。
虽然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到,可徐知奕还是抓住了这一瞬间的镜头。
“太子殿下只要按时服药,并无大碍。”她语气淡淡地,神情冷冽,比太子还有威严。
太子看着她,没开口。
太子妃也将原本不屑鄙夷的目光转了过来,“徐医令,殿下身子骨如此……你竟然轻描淡写,如此不上心,本宫倒是想问问你,你这是何意?”
太子妃发难了。
东宫正殿侍候的宫女太监都恨不能当自己时隐形人,吓得呼吸都不自由了。
“太子妃言重了。”徐知奕收回诊脉的手,姿态不卑不亢,声音在静谧的寝殿内清晰平稳,淡然,没有温度。
“臣观殿下脉象,确系先天元气不充,心脾两虚,肝气郁结,以致神思倦怠,体弱易感。
此非急症重症,乃需长期缓缓图之,悉心调养,辅以情志疏导,急进猛药反伤根本。
太医院所拟方剂,皆为温补调理之上选,并无不妥。臣之所言并无大碍,意指殿下贵体并无隐疾恶疾之忧,只需依方静养即可,绝非轻慢。
若太子妃认为太医院方剂或臣之诊断有误,可召集太医院诸位太医共同会诊,以安慈心。”
她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点明了太子是“心病”多于“身病”,又将用药的合理性归于整个太医院的共识,更提出了可复核的途径,将自己摘出了“不尽心”的指控之外。
太子妃付氏,乃当朝皇后的亲侄女,出身显赫,闻言柳眉微蹙,语气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徐医令倒是能言善辩。谁不知你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新晋的镇国医仙,太子太保,连丹书铁券都赐下了。
莫非是觉得身份不同,连为殿下尽心诊治,都成了可敷衍了事的小事?殿下凤体关乎国本,岂容丝毫闪失?
你说殿下肝气郁结,心绪不宁,本宫倒要问问,你既号为神医,可能诊出殿下所郁何事,所结何因?又当如何疏导?”
这个问题极为刁钻,直指“心病”根源,更暗藏陷阱。
第二百二十六章 陛下急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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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危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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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扑簌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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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精密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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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危急时刻直播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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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脱险击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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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幻术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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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众筹干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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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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