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被诬陷后,我成了顶级团宠》
第1章 敢动我的资本,蛋糕你赢了
周末和李玄一起去逛国家文化博物馆,刚进门就被悬挂在门口上方的木头砸死了。
齐凌死了,周末没死。
周末这个小三躲在李玄身后狠推了一把借力弹跳逃过此劫,而李玄却撞倒了正专心致志举着手机录像给死党看的齐凌。
齐凌白眼一翻歪过头看向渣男,颤颤巍巍地伸出了中指。
意识彻底消散的那一瞬间,脑海中突然响起机械的电子音——
【请宿主做好准备,这次身份是超凡剑仙,您的任务是杀掉男主。】
“来十个,我杀得他们内裤都不剩!”
【……就这么恨么。】
“恨之切,我现在连公系统都不会放过!”
【咳咳……】声音突然变得娇媚,【你的男主他屁股上有颗红痣。】
一向坏脾气的齐凌炸了。
“把痣给我转移到脸上。”
【……霸、霸道宿主,爱了爱了。这样,我送你份见面礼,完成不了任务你就等着魂飞魄散吧。】
“……”
怀疑被做局了。
敢动纯情女大学生的资本,蛋糕你赢了。
正当她犹豫之际,另一道电子音响起——
【可恶!你又抢我的宿主!该死的关系户!我跟你拼了!!!】
【嘻嘻,跟我的主神大人说去吧!】
吵闹打架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彻底炸开,隐隐听见还有谁家父母死没死的事。
失控的电流啸叫,杂音里开始掺进一些模糊不清的话。
那声音越来越密集,像无数根针从脑仁深处往外扎,每一次都带着灼人的痛感。
到最后,齐凌的意识被这离谱的电子狂潮淹没,眼前开始冒金星。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袭来,眼前模糊的光斑渐渐变成了一道道身影。
一片白雾消散后,齐凌抬手遮住眼前的白光,从指缝中渐渐看清周围的一切。
但见殿柱之上盘踞着栩栩如生的凤凰,镌刻着上古神纹,隐有雷光游走。
殿内金碧辉煌,雕花窗棂闪烁着荧光,每一处精致无不在诉说着此处的尊贵与庄严。
“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内么。”
齐凌嘟囔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晕乎乎的头感觉周围所有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
她愣了下,抬头看向四周。
“殿下刚刚怎么晕了?”
“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打击,放着轩辕家好好的亲事不要跟野男人在闺阁中私会,还被主母撞了个正着。”
“灵元殿下一向克己复礼,端庄大方,怎么会如此失礼!”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那些画面急促又热烈,从最先阳光明媚的笑靥渐渐变成了刺骨寒凉的冷漠,回忆里裹着化不开的苦。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喘不过气来。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却怎么也冲不散心底那片化不开的寒意。
穿越了,并得到了原主所有的记忆——
太明玉完天里尊贵无比的灵元殿下,性情鲜活明亮,实力强悍无比,同境界无敌的存在,却因一场心病郁郁寡欢,最终香消玉殒。
如今魂魄易主,那些流言蜚语依旧刺耳,可齐凌分明感受到体内还残留的忧伤哀怨。
就在一炷香前,恶毒继母带着诸多随从浩浩荡荡地撞开闺阁房门,没等原主反应过来,就从床底下拉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
继母故意将事情闹大,叫来了一众宗亲,窃窃私语很快传遍了亭台楼阁。
再瞧继母嘴角那抹冷笑,才知道一切都是圈套。
此刻,白阮坐在高堂之上,眼神嘲讽地看着她,声音却软得能让人酥掉骨头。
“你倒说说,这男人是怎么进你房里的?凌儿,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恐怕难以服众啊。”
啧啧啧。
尾音上扬,带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
听完后感觉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下来,融化在咕哝细语中。
在男寝娇软女寝彪悍的大学生活中,齐凌从没见过这么娇软的女人,刚被砸死的狂躁暴怒都不自觉收敛起来。
她神色淡淡地擦掉脸上的泪痕,嘴角扬起一抹轻浮的笑:“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母亲,难道我们的事终究要藏不住了。”
白阮:“?”
众人一头雾水:
“她什么意思?还有我不知道的八卦?”
“前排小板凳!晚上好啊各位,今天有什么戏需要我亲自看的。”
“这是我给大家预定的乐子。”
“我恨掌权人。”
齐凌舔了舔嘴唇朝高堂上看去,在白阮一脸迷茫之际慢慢踱步至她身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直到整个身躯都将她彻底围困住。
白阮吓坏了,以为齐凌要当场打她,连忙抬起手打算将人拍开,却被齐凌轻轻攥住手。
“母亲,逼我何须一个丑男人。”
“你想干什么!?逆子……唔!!”
怒斥卡在喉咙里,腰上压着的触感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令白阮的瞳孔猛地缩紧,一瞬间忘了所有的斥责的计谋。
白阮想反抗却被齐凌轻松压住双手往上按,一向镇定自持的当家主母彻底慌乱,根本没想到齐凌竟然如此胆大,害怕得直哆嗦。
“哇靠!!抱上了抱上了!”
“拍下来拍下来!……我的明镜你怎么了,天杀的!谁把我明镜弄吐了!”
“我拍了我拍了,回头我让我的明镜给你发一份。”
明镜是一种具备通讯功能,能让持有者相互发送消息,并且具有储物等多种功能的法器。
齐凌可不管你男的女的,刚被渣男骗屈辱的死去,一看到漂亮的东西就忍不住想要彻底占有。
想用这种方式让她当众出丑,好陷入自证的圈套,从而在世人眼里落下口舌,想都别想!
继母,既然人都到齐了,你也别想置身事外!
齐凌用力掐了下白阮的肉,在对方吃痛之际将眼神中的情绪敛下,一脸愁容地看着她,语气哀怨婉转:
“母亲,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不会怪你。”
不过瞬息的停顿,白阮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推开齐凌,原本嘲笑冷漠的眼神被脸上的愠怒彻底取代。
“齐凌!你在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你发什么疯!!”
瞧瞧。
都不娇软了,像个泼妇。
第2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齐凌已经被推开,转身之际灵力萦绕,锦衣长袍套在了身上。她跌坐在地上,眼睛彻底红了,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
“我从小就把你当长辈一样敬着爱着,哪怕你讨厌我也只会在深夜辗转反侧体谅母亲操持家业的不易。前些日子发生争吵,没想到母亲竟对我这般无情,让我陷入此番境地。让女儿这么狼狈难道就是母亲想要的吗?”
齐凌的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上,漂亮的脸上全是泪痕,悲伤神态令在场的宗亲们忍不住心疼起来。
年长一些的已经开始斥责了:
“白阮你不是人啊!她都快出嫁了你还弄出这档子事来!”
“就算不是亲生的这么多年也该有感情了吧,白阮你怎么忍心叫一众门人来看殿下出糗!尊主要是知道此事,定不会饶了你!”
“年轻一辈中就数她最争气,太明玉完天几百年才出了这么一个殿下在齐家。你倒好,让这种丑事发生!哎哟!让别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笑话咱们齐家!”
“就是啊白阮!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啊!”
原是高坐明堂、冷眼布棋的局中人,本欲隔岸观火看一场好戏,却未料女大学生魄力惊人,果断利用亲情争取主动权。
最终执棋者被彻底拖入棋局深处,从执棋的看客,沦为无法脱身的戏中人。
齐家没了灵元殿下,便再无往日的风光,不过是太明玉完天芸芸仙家之中,毫不起眼的寻常门户罢了。
孰轻孰重,自有人衡量。
原主本就受心病所困,内心早已经是荒芜的废墟,哪还有心思去应对外界的质疑?
面对那些漫天飞的流言蜚语,她恐怕只会沉默地站在原地,连为自己辩解半句的念头都燃不起来,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恶意彻底掩埋。
齐凌不免心疼起来,她分明知道原主曾承受着怎样的煎熬,绝不能再让这副身体受一丁点委屈。
“胡言乱语!分明是她与这医仙私相授受竟还想把我拉进来当挡箭牌,心思如此歹毒,往日我对你的好都被当成了驴肝肺!”
“我年幼丧母,母亲进门的那天我满心欢喜,以为自己也像其他人一样有良母庇护,所以一直尊听母亲教诲,不敢与男子有越界的行为……
这么多年,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就超越了寻常母女的身份,我以为母亲会待我像待妹妹那样……”
这段肺腑之言明面上在诉说两人之间情分,实际上将白阮架在火上,但凡她不站在齐凌这边便是薄情寡义。
“我……”白阮语愕。
也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被一向乖巧听话的继女当众冤枉是何种感受。
“母亲你不要再说了,这一切我愿意承担。”
白阮咬牙,决定当机立断:“来人!把这两人……!”
齐凌趴在地上痛哭:“你就替我回绝了轩辕家的婚事吧。”
白阮愣在了原地。
釜底抽薪,好强硬的手段,真是小瞧你了齐凌。
年轻人也开始发表想法:
“未经尊主同意退掉婚事,那轩辕家的那位又怎么办呢。”
“主母好手段,不仅收服了尊主,还妄图除掉齐家长女。”
“殿下什么性子我们再清楚不过,之前如此敞亮明媚的人变成如今这副郁郁寡欢的模样说不定是主母的手笔。”
“心狠啊,我说殿下当初怎么住在离太极阁老远的望香阁,原来在躲人。”
正当众人将可怜的目光和没用的同情心放在她身上时,一道的声音响起——
“我尊敬的长姐今日又在发什么疯。”
声音不咸不淡,却透着一丝稚嫩,言语中带着嘲讽。
说话的正是白阮的亲生女儿——齐筠。
齐筠踏云而来,落地后慢慢从门口踱步进来,粉面雕琢眉弯似月,颊边泛着自然的粉晕,肌肤莹润通透。
在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女子,穿着一袭粉色烟薄轻纱,外罩着薄紫纱衣。衣带是红色的,发髻上斜插着流云花簪。
长像温婉可人,眼神平静,不知是何人。
齐凌擦掉眼泪轻啧了声:“你跟长姐说话就这态度?”
齐筠笑了笑,一双美眸里暗藏几分凶险:“我一向如此,习惯了,改不过来。”
齐凌心想着:瞧这樱桃小嘴竟比她还要刻薄。
“大老远的就听见有人议论长姐病情加重,竟当场发疯,目无尊卑加害我的母亲。
这事要是被众仙家知道,岂不笑话齐家家风不严、门风不谨。各位宗亲长辈可千万要还我母亲公道啊。”
刚刚还偏向齐凌的宗亲们面色各异,竟又开始纷纷指责起齐凌来,仿佛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面对质疑,齐凌笑得一脸无害:“你凑近点,让我看看。”
齐筠怔愣,默了一瞬,然后慢慢靠近。
正当她疑惑之际,齐凌迅速把人拉过来,手掌扣在她腰后,强势的将人拽进怀里。
齐筠反应得快,立马聚气将灵力萦绕在周身,抬起手便想将人毫不客气地击退。
然而实力不够,根本压制不住齐凌,灵力刚聚集就被另一道更为霸道的灵力打散,齐筠奋力反抗掌中聚力。
“齐凌——!!”白阮尖叫。
下一秒,一把匕首狠狠扎在了齐凌的肩膀上。
白阮:“……哦?”
众人议论:
“她哦什么,殿下好心想抱抱这么久不见的妹妹,结果反被插刀子。”
“我尊敬的殿下怎么会遇到这样恶毒的女人。”
“遭继母污蔑偷男人,遭继妹拿刀背刺,美惨强太让人怜爱了。”
“不止呢,主母还叫我们过来围观,把人当恶鬼整呢。”
片刻,齐凌移开身体,捂住胸口叹息:“妹妹,这是你渴望已久的,对么。”
众人沉默。
然后突然平地一声惊雷。
“啊啊啊啊啊啊!!!母亲你看她!你看她呀!她诬陷我!”齐筠推开齐凌,没推开,反被那股力量弹开跌坐在地,捂着手惶恐惨叫。
齐凌摇头叹息,语气中又带着非常明显的宠溺:“瞧你,高兴得都语无伦次了。”
顿了顿,她又说:“我不怪你,因为你是我的妹妹。”
“殿下不要受这种委屈!长老你放开我!我要找主母要个交代!”
“我可怜殿下哟~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主母你过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心!”
“咱不受这气嗷!殿下你削死她们!”
人潮涌动,有人被推开,又有人被按住。
细细碎碎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开,情况变得愈发不可控制。
第3章 代言人来了!
齐凌暗自冷笑,转头看向白阮,微挑了下眉头。
是非曲直在此刻显然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本就清白,何须自证,把这局面搅得天翻地覆才是她所希望看到的。
齐筠还在哭泣:“呜呜呜呜……她怎么这么坏呢……呜呜呜呜……”
“噗嗤……”一声轻微的、憋不住的笑意从身后传来。
齐凌瞥了一眼后面,瞧见粉衣女子慌张地低下头,手紧紧捂住嘴巴,抽搐的肩膀带动头上的簪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在憋笑。
哟。
还有个漏网之鱼。
管她认不认识,先拉入这浑水再说。
“打住!别想!我可没有说话。”
齐凌笑了笑。
白阮见女儿吃了亏,早已经从高堂下走了下来,将齐筠抱在怀里,看向齐凌的眼神像淬了毒。
场面彻底失控前,外面传来一道声音:“尊主回来了!”
“成何体统。”声音不咸不淡,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
齐凌转头一看,那人逆着光,周身布满光晕,看不清其神色。
他步伐稳健,姿态挺拔,右手背在身后,颇有一股仙风道骨之态。
等走近一看,光晕消失,眉眼下压,眼中情绪太过冷漠复杂,那点儿仙风道骨顿时被压得所剩无几。
但是……
……哪来的反光板给他打光?
“父亲。”齐凌恭恭敬敬行了礼。
来者正是多年未归的渣爹——齐家尊主齐宗明。
除了修仙悟道,家中琐事一概不管。也只有宗门紧要事务才能让他暂且放下修行,屈尊从闭关之地返回,亲自出面处置。
今天回来,恐怕是有人蓄意谋划。
至于是谁,答案也很明显。
白阮扶着齐筠刚起身,还未开口便被齐凌捷足先登。
“父亲回来得正好,凌儿苦恼。”
齐宗明步伐依旧稳健,路过她身侧时没有一刻停留。等坐上了高堂,目光才放到几人身上。
“你苦恼什么,事情不是你做的?丢人现眼的东西。”
不问缘由先给她定罪,果然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人啊。
如此一来,装可怜的苦情戏是演不了。
要不然原主病了这多年,当爹的素来不闻不问,感情也没深厚到哪去。
这么多人站在她这边,说明原主的口碑是相当不错。
是时候下一剂猛药,来点反差了。
齐凌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父亲,母亲照顾我多年,旁人看在眼里,我更是记在心里。若不是母亲不离不弃始终守着我、护着我,我恐怕难以走到今日。”
顿了顿,她抬高声调:“请父亲割爱,成全我与母亲!”
白阮翻白眼。
齐筠气抖冷。
众人哗然:
“什么什么我没听清!”
“殿下为何要这样!?”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那样。”
“白阮干的!一定是白阮干的这破事!”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文武戏啊。”
齐凌抬眸直视:“若是小妹愿意,我也一并笑纳。”
齐筠奋力一指:“你闭嘴!!”
料想一向对嫡出女儿漠不关心的齐尊主此刻脸色定然骤变。
他猛地沉下脸,眉峰紧拧,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周遭空气静谧,强者特有的威压狠狠砸向齐凌。
尊主当场发怒,就连德高望重的老者此刻也忍不住暗自捏了一把汗,生怕怒火牵连到自己。
刚才还在激情吃瓜的众人缩着脑袋,不敢再发一语。
然,当事人神情淡然,只缓缓道:“母亲待我是真真切切的好,要不然我也不会产生妄念,是我的不是,别怪母亲。”
这招啊,叫以退为进。
旁人只当她一时糊涂,却不知,她这场戏,从始至终,都另有观众。
真正的看客,另有其人。
齐凌朝人群中看了一眼,那人不显眼,但一身白袍遮面,是最熟悉不过的装扮。
有人开始真正点题:
“别搞了好吧,以为轩辕家好惹是么。前不久轩辕少卿掌权,两位又是青梅竹马,相信不日之后便会迎娶殿下。此事一出,婚事作罢又当如何?”
“齐家声望卓着但毕竟落人下风,眼下最要紧的是维持好两家的关系。”
“那位大刀阔斧的野心家可不好哄。”
齐凌唇角微勾。
这才是她最终的目的。
若同外人闹出丑闻,只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任凭他人评说。
可把这三人都拉下水,情况就有所不同了。这种家族秘闻只会被家族体面牢牢掩盖,悄悄遮掩过去。
齐宗明瞥眼看向白阮。
后者显然也想到了此事,暗自咬牙,脸上维持着虚假的笑和温婉。
“夫君,齐凌此话不妥。作为母亲,关照孩子乃分内之事。她思绪不宁,难免会多想。”
“母亲……”齐凌泫然欲泣,一步一步跪到白阮身前,仰起漂亮的脸蛋,虔诚又可怜,下一秒彻底破碎,“母亲不要孩儿了么……”
说着便抱住白阮的腰,将头埋在她怀里哭泣。
事情完全脱离掌控,白阮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一脸惶恐的看向堂上之人,被其质疑的眼神刺得遍体鳞伤。
“夫、夫君……”
“够了!”齐宗明青着一张脸,看向齐凌,眼中异常的平淡冷静,“这点儿小事还要本尊亲自回来处理?”
齐凌愣住。
太明玉完天的仙风竟然开放到如此地步了?
殿下啊殿下,你的道德底线还是太高了啊,循规蹈矩,不懂变通,反让心病夺了命去。
结果人家根本不在意。
“父亲说的这叫什么话!长姐毁我清誉怎么能叫小事!?这要是被别人知道,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笑话我呢!”
好样的齐筠!
噜噜噜噜~~
齐宗明揉了揉眉心:“筠儿,别胡闹。”
“我不管!”齐筠又哭又闹,“今日长姐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齐宗明不顾齐凌死活,对这个庶出的女儿确实疼爱有佳。什么灵丹妙药、武器法宝都先紧着她,而对齐凌却始终是一副爱答不理的冷淡模样。
哪怕齐凌生病受伤,他连句宽慰的话都没有。
见齐筠这么撒泼闹腾,齐宗明下意识看向齐凌,“你”字还未说出口,被一道急促的厉声呵斥。
“我看谁敢!”远处飘来一道身影,人还未瞧真切便见他脚下踏着冒烟的白菜帮子。
齐凌脑子里突然冒出此人的所有信息——
元家独苗元文澜,权势滔天的少司命,性情爽朗洒脱,修炼懒惰,有着最强大的人脉关系网,铁血妹推。
而他背后的元家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在仙门里的地位仅次于轩辕家。
齐凌心中狂喜。
代言人来了!
只见齐凌慢悠悠的从地上站起来,然后拂了拂衣袖。
接下来的面目是——
嚣张跋扈、狗仗人势、蛮横无理、颐指气使、指指点点、为所欲为!
元文澜落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齐凌面前将人护在身后:“我的妹妹,我元家来护!”
混世小魔王登场!
元文澜一身寒气逼人:“小姨父莫要欺人太甚!”
第4章 谁都不能欺负我姐姐
齐宗明更头疼了,瞥向白阮的眼神更加不耐。
白阮感觉周围空气突然一冷,威压形成一股冷锋砸了下来,身形一抖,差点站不稳。
她万万没有想到,关键时刻,元家的人竟然赶了过来!
该提防的没出现,没提防的往前凑!
白阮声音温柔:“小外甥莫气,勿伤了和气。”
“少攀亲戚,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确实没有任何关系。
齐凌的生母乃是元家老家主最受宠的掌上明珠,金枝玉叶般的出身。
虽生下齐凌后早早病逝,但元家念及这份血脉情分,对这个外甥女一直格外器重,私底下更是关怀备至。
不仅常派心腹去齐家探望,还悄悄为她找了不少启蒙师父教导,但都被齐宗明打发走。
自稚气未脱的齐凌搬去望香阁后,那里便暗里布下了不少齐家护卫。元家的人纵使满心牵挂,也被挡在外面,再也没法近齐凌半分。
只有元文澜凭借蛮横的本事强势硬闯,陪伴她走过了漫长的成长岁月。
大约几十年前,元文澜回家处理事务,就再也没有回来。
今日不知从哪里听到了什么风声,突然出现,倒让人好奇。
齐凌暗自揣测,此人是不是男主。
齐筠白了元文澜一眼:“哪里来的流氓,元家的家教如今已经松散到让小辈当众对长辈无礼冲撞的地步了?”
“你闭嘴!有你什么事!”
“你妹耍心机当众冤枉我,闭不上闭不上闭不上!”
“被我妹反击你就躲在被窝里偷着乐吧!”
“元家就没一个正常人,全是变态!”
元文澜频频失色,想一巴掌抽过去又紧急按住自己的手,脸色青白交错间他怒吼道:“别招惹我,元家的怒火你承受不起!我妹妹今天要是受一丁点儿委屈,齐家上下以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以一人之力硬抗齐家上下几百号人的目光丝毫不怂,魄力非常。
此话一出,齐凌心中那点杀意被击打得浩然无存。
啧。
难办。
齐筠如早雷击,眼眶一红倚靠进白阮怀中:“母亲……”
各方压力之下,白阮终于扛不住了:“此事我会查清,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
众人散后,此事必定会无疾而终。
等医仙莫名其妙地死去,这事再提起来人们也只会记住她与两位的八卦事。
有人撑腰,齐凌反倒不想就这么算了。
“那不如这位医仙亲自告诉我,是谁让你半夜闯进我房间的?”
争辩之间,那名医仙已经被吓得面目苍白。
他抬起头看了眼白阮,哆嗦着嘴,冷汗直冒:
“是、是殿下心病犯了,当时她神志不清,竟把属下错认成了轩辕少卿,才、才会对属下做出那般不合礼数的事,绝非属下有意冒犯啊!”
齐凌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的心病早就好了,是你门一直在说我有病。”
医仙:“殿下,心病难医,切莫讳疾忌医。”
齐凌:“一切都是你自圆其说,谁能证明我当时犯病而不是你蓄意栽赃?”
齐筠:“你不犯病能这么放肆?这么多人在你都这样,谁知道你私底下会不会乱来。”
齐凌:“不用这么刺激我,想得到长姐奖励的方式有很多。”
齐筠翻了个白眼。
元文澜:“小姨父,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妹妹是我一手带大的,她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不过。怎么我抽空回了趟老家,一回来就听你们散播谣言。不会养孩子就别养,我带回元家自己养!”
齐家长辈:
“鼠辈休得胡叫!灵元殿下至死都是我齐家的殿下!轮不到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在此放肆!”
“一个个拎不清的东西,把灵元殿下的名号弄脏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齐家小辈:
“殿下什么时候可以巡回拥抱,我都快等不及了。”
“论辈分,她都可以当你祖奶奶了。桃花癫犯了自己解决。”
齐宗明皱了下眉,默不作声。
场面吵吵嚷嚷的,原本肃穆的大厅瞬间乱得不成样子。
老的感叹世态炎凉,家门不幸;小的一心贪图美色,无法自拔。
齐凌往人群里扫了一眼,那个白袍男人已经不见了。
不多时,从外面传来一道咒骂声:
“趁我不在!竟敢欺辱我姐姐!!一群宵小!拿命来——!!”
话音刚落,一支长戟先发制人,划破长空,带着一股犀利的寒气直直钉在高堂之上。
“铛——!!”
齐宗明抬头望向悬在头顶上的长戟,脸都绿了。
场下的人皆是大惊失色。
卧槽!!
真正的疯子回、来、了!!
齐凌脑子疼了下,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一转头,便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火急火燎地往这奔来。
接着又是一把长剑,以迅猛之势刺破空气,立在她面前。
“铛——!”
不多时,又是几把精致无比的长剑……
“铛铛铛——!!”
跟抛绣球似的,直至将她彻底包围起来。
元文澜立马跳开,受了惊似地抱住胳膊,俨然一副惜命又胆小的模样。
齐凌看着跑过来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这家伙是想要她的命呢还是护她的命呢?这几把长剑离得这么近,再靠近一点点,脖子都能削成泥。
她默默将被剑钉在地上的衣袖扯出来,眯起眼思考对策。
男人如风般闯入,挺身站定,脸上满是滔天的怒气:“有我在此!谁敢造次!!”
好家伙,这声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此人才是齐家的尊主!
齐宗明冷着脸,大喝一声:“齐子虓!”
齐子虓瑟缩了下肩膀,立马跪地:“父亲。”
齐凌这才看清男人的面目——
一袭金色翻黑玄文暗纹长袍,袖口上镶绣着银丝边吉祥纹的滚边。
身强体壮,虎背熊腰,约两米高。皮肤是小麦色的。
长发挑染,黑发中带着白金,绑了几条小辫垂在身侧,用金色的发环套住。
没有束发,中分,额前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浮动。
浓眉大眼,眼窝深邃,狂野痞帅。
喉结处有刺青,似字又似画,不似人。
一开口,带着一丝憨傻之气。
此人正是原主同父异母的弟弟——齐筠的亲哥哥。
齐子虓梗着脖子,眼神丝毫不惧:“父亲,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让姐姐这般难堪!”
齐宗明一掌将紫檀木手椅拍得粉碎:“岂有此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被唯一的儿子这么顶撞,这会儿是真生气了。
齐子虓猛地站起来,被白阮呵斥后又跪了下去:“谁都不能欺负我姐姐!”
声音洪亮,犹如仙乐。
好听,爱听。
齐凌看向那玄铁长戟,心头一乐,差点笑出声来。
这么霸气,看来是男主没跑了。
第5章 以一己之力单挑话事人
白阮赶忙开口缓和紧张的气氛:“凌儿犯错理应受罚,你莫要糊涂!”
“我是姐姐养大的,无论什么惩罚,就让我来受着。”
白阮两眼一翻,差点昏厥。
剑拔弩张之际,齐筠嫌恶道:“哥,你别发疯行么。”
很丢脸啊!!
“你闭嘴!”齐子虓横了她一眼,“再多嘴先拿你祭天!”
“……”齐筠鼻子一酸,扁着嘴指着人,“母亲……你看他~~”
齐子虓的视线落在白阮身上:“你也闭嘴!”
“男儿膝下有黄金,拿在手里才放心。跪天跪地跪祖宗,拜神拜仙拜姐姐。”他从地上站起来,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衣袖,“累了,先起了。”
他边说边将插在地上的剑召唤进腰间的剑鞘里。
足足有五把剑,一把长戟。
……差生文具多。
随后,齐子虓朝齐凌伸出手,粲然一笑:“许久不见,姐姐可曾想我?”
齐凌皮笑肉不笑,“嗯”了一声。
怎么说呢,不像小狗,像狼。还是那种随时随地准备扑咬的、不好控制的狼。
这不好杀啊……
齐子虓皱了下眉,上下打量了许久,眼中渐渐涌上一丝疑惑。
齐凌不免紧张起来。
与元文澜多年未见,性情转变随便找个理由也能蒙混过关。
这货不一样,天天黏在原主身边,赶都赶不走,是最了解原主的人。
“瘦了。”他看着她,抬手将悬在高堂上的长戟收回,横在身侧。
再次开口时,他抬眸向上探去,声色俱厉道:“父亲,请容孩儿莽撞。我这个没素质没良心没人性的东西胆敢请上一句,是谁,让我姐姐如此狼狈!?”
齐凌:“???”
齐子虓眼神犀利,扫视众人,狭长的眼睛微眯,冷笑一声:“是你吧,母亲。”
白阮冷汗岑岑,虽说这孩子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可性子无比野蛮,从小就不听人话!
小时候更是没人性直接朝她心脏捅了一刀!
要不是年纪小,把握不好分寸,当场就得升天!
“不是母亲做的!”齐筠大喊一声,“哥,你行为这般莽撞粗鲁!还敢顶撞父亲和母亲,齐家的颜面都被你丢尽了!”
齐子虓一步两步并上前,不容分说一巴掌甩了过去,把齐筠直接扇飞,倒在地上捂脸吃灰。
“那就拉着你一起丢脸!”
白阮惊呼:“筠儿!”
这可是她细心呵护的宝贝闺女!
她当即扇了回去:“逆子!!”
两人互扇巴掌的戏码看得齐凌浑身气血翻涌,恨不得当场把多年珍藏女性向到处分享。
爽之爽之。
齐子虓“啧”了声,舔掉嘴角的血,满不在乎:“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说着,他的眼神扫过吃瓜众人。
几个老头知晓他的秉性,立马一溜烟跑了。
如一阵风,毫无踪迹。
其余人也脚底抹油开溜,眨眼间大厅里只剩几个人。
齐筠身旁的粉衣女子立马后退几步,生怕殃及自己。
终于,齐子虓的目光放到了她身上:“你是何人?我从未见过你。”
粉衣女子立马谄笑:“大、大哥冷静。我这刚来呢,什么都不知道。我、我就是个过客……”
她边说边走到齐凌身边示好:“姐姐还记得我么,小时候你在你家玩,我在我家玩。”
语气恳切,带着一丝虔诚。
齐凌偏头陷入沉思。
齐子虓轻笑了一声:“算你识相。”
能不识相么。
再不识相,脸就得破相。
元文澜一看,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当场就坐下自顾自的喝了一口茶。
现下人少,齐子虓彻底不装了:“母亲,我入伏羲山之时就跟你说过,莫要扰了我姐姐的清静。你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这些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齐凌心里为白阮插上三根蜡烛。
这就是被大迪克砸死的隐藏福利么,不仅有嘴炮法师,还有物理输出。
拿捏不准一刀抹了他们的脖子也完成系统交代的主线任务。
齐子虓那是什么人呐?
天生的坏种!整个太明玉完天谁不知道他的大名。
血腥、阴暗、冲动、暴躁……甚至凶残。
如果没生在齐家,没有原主庇护,早就被人弄死了!
“子虓!我是你母亲!胆敢说出这等逆言!”白阮胸口起伏很大,“跪下!”
齐子虓无所谓:“是你的词么就敢胡乱喷话。”
堂上之人扶着额头,无奈到极致,语气不似刚刚那么强硬,“子虓,退下。”
齐子虓后退了几步:“是,父亲。”
语气洋洋洒洒,丝毫听不出有任何尊敬之意。
他转过头一看,一向敬重的姐姐眼角红红,心中的无名火顿时又冒了上来。
“我姐姐皎若明月,行事坦荡,你不该算计到她的头上。”
说着,手中长戟寒光一闪,便将人直接挑了起来。
可怜柔弱无骨的继母双脚在半空胡乱蹬踹,既丢了人也没了主母尊严。
“姐姐莫怕,我给你撑腰。”
齐宗明揉着眉头:“把仙器收起来。”
齐子虓哼了声,不情不愿的将长戟收起,化成一根银色的坠子挂在耳垂上。
元文澜站起来:“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小辈也不得不表明态度。我与齐凌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知道她的秉性。此事究竟如何各位心中有数。
轩辕家那两位长辈,打小就喜欢她,也正因这份偏爱,才甘愿放下世家大族的身段,屈尊与彼时还名不经传的齐家定下亲事。
还望小姨父,言语慎重。”
元家本就势力不凡,更何况轩辕家也牵涉其中。此事处理不当,留下半点隐患,恐怕联姻生出诸多变数。
齐宗明心知肚明凭一个“灵元殿下”还难以在真正的名门望族前站稳脚跟,日后家族繁荣还要依仗轩辕家。
他瞳孔微晃,虎目往旁一扫,落在白阮身上:“此事,就此作罢!”
体面已经没了,白阮还不敢有半分怨气表露,扬起温柔的笑:“一切听从夫君安排。”
齐宗明朝齐子虓招了招手:“你随我来。”
齐子虓纹丝未动。
“我都说了,此事不予追究,你还要怎样?”
“一句不轻不重的作罢就了结此事,对得起姐姐流下的泪!?”
“家丑不可外扬,你要是还想给她留点体面就闭嘴。”
“那也行。”齐子虓指着角落里的两个人,“让她们给我姐下跪。”
白阮嘴角的笑隐约抽动:“子虓,我是长辈,你要让我向一个小辈下跪?”
“哥,你到底是谁的哥哥!?家规如此,母亲也只是按家规行事!母亲没错!”
齐子虓可不傻。
小的时候这两人就不待见他,要不是姐姐亲自带在身边教导,哪会有如今的齐子虓。
想到这,他嘴角一抿,眼底慢慢涌出一丝厌恶:“什么家规要让整个宗门都知晓一件于女子清白有毁的事?”
第6章 双方剑拔弩张
齐筠:“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消息一传出来,架不住别人爱看热闹。”
“我记得,前年你闯下大祸,母亲闷不做响替你解决了所有麻烦事。”齐子虓睨了她一眼,语气中暗藏不爽,“怎的到我姐这,就只有家规如此?”
齐筠吓得一抖,抿着嘴垂下眸,没敢再说。
“我只论对错,不分辈份。”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今天母亲不跪,哪天我手一抖又伤了母亲,那岂不是孩儿不懂事。”
话音刚落,全场落针可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谁都知道齐子虓是个没半点道德可言的疯子,手段狠戾到令人发指。
他行事从来不管不顾,一旦有哪点不如他的意,大半夜提着长戟长剑悄无声息地摸进太极阁抹了主母脖子,再纵火将整座仙府烧成灰烬。
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颠的怕疯的,疯的怕不要命的。
齐凌心里一沉,万一哪天他发现这副身体已经换了魂魄,不知自己会遭受何种报复。
她决定先下手为强,再退一步:“小狗,算了。”
小狗是齐子虓的小名,他小时候自己取的。
……好羞耻。
私底下叫绝对可以。
齐子虓丝毫不肯退让,还宽慰齐凌:
“我一不在你身边她们就弄出这档子事来,哪日我离你而去,指不定她们还会耍神恶魔阴险手段。今日父亲在场,就请父亲做个见证。
若母亲跪下,此事作罢。若不跪,我势必将此事翻个底朝天!大不了一死,不然都别想好过!”
齐宗明不是老糊涂,虽多年未参与家事,但枕边人是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
他不说话,自会有人退步收场。
白阮藏在袖子底下的手被掐得通红。
心寒。
这么多年来,她连一个疯子都比不过!
面对众人的视线,良久,她缓缓跪下,眼底的泪欲落未落,饶是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
齐凌再清楚不过,以弱示人不过是她蛇蝎手段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人多,还要维持人设,无人之时齐凌只会悄无声息的一刀捅死她!
齐筠掩唇惊呼:“母亲!”
“若如此,凌儿的气能消,作为继母,也未尝不可。”她到死都不会承认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
齐筠瞪了齐凌一眼,刚想上前,被齐子虓嗜血的眼神吓退。
“哥!你到底着了什么魔!从小到大都维护她!难道我就不是你妹妹!?”齐筠被气哭,一张如玉的小脸上满是愤恨,“她是你姐!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传的!你要疯别在家里发疯!!”
齐子虓嗤笑一声,情绪异常稳定。他撩起额前的碎发,露出额头上的一道疤。
“姐姐那时若没能拦下你的刀,你此刻早就在我坟头又唱又跳的了吧。”他嘴角擒着一抹不咸不淡的笑,看起来格外渗人,“所以,你有什么资格置喙我?”
粉衣女子眼神警惕地瞥了一眼齐子虓,默默退至元文澜身后。
这个好,这个看起来情绪稳定,不像是随时随地发疯殴打女人的人。
元文澜本来在看戏,瞧见鬼鬼祟祟的动作,难免多看了一眼。
唉??
这人看着好面熟,哪里见过?
齐筠顿时愣住,嘴唇哆哆嗦嗦,垂下眸时,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齐宗明。
然后也跪了下去。
白阮抬眼:“夫君可还满意?”
齐宗明则看向了齐子虓。
看来,小霸王之所以完全控制不住随时随地发疯,是有原因的。
“姐姐,气出完了吗?”
出完了!
爽!!
她点头,刚想说话,突然脑子一疼,直接晕了过去。
“姐姐!!”齐子虓单手将人抱在怀里,刚打算出去叫医仙过来,被齐宗明叫住。
“子虓,你随我来。”
齐子虓脚步一顿,没转身:“有什么事,等姐姐醒过来再说。”
“站住!”齐宗明斥道,“你若不随我来,后果自负。”
齐子虓心里冷嘁。
齐宗明:“关她禁闭!!”
齐子虓:“好好照顾我姐,回头我去寻你。”
元文澜紧了紧怀里的人,“哎”了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恭维。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疯子半夜砍人烧家。
天知道被人吵醒后连起床气都没撒,转头发现家没了有多凄惨!
齐子虓那是太明玉完天出了名的失心疯。除了齐凌,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
世人皆说,齐家是投胎轮回处,出了个菩提心和恶罗刹。
一个至善,一个极恶。
关键是人家老子乐意宠,闯什么祸都挡下来。也由此,齐家的名声好坏交杂,众说纷纭。
人都走了,地上的两人动作利落地擦掉脸颊的泪痕,刚才还透着委屈脆弱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
显然没打算就此善罢甘休。
——
两仪殿,太极阁。
齐筠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看起来又红又肿。
不过她也习以为常,一脸悠闲,素手捏了颗葡萄吃:“我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伏羲山凶险,好不容易劝说他去的。说是试炼,其实就是趁人不在,逼死齐凌。
没想到一向少言寡语的人今日能如此巧言善辩、攻于心计,好像突然有了活的欲望。
白阮抿了口茶:“他没进深处,在外圈晃悠了几天就回来了。”
齐筠摇头轻笑:“母亲,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退婚了。”
齐筠愣了片刻,激动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此事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明日便知。”
难怪……难怪齐凌这几日一反常态,时而大哭,时而大笑。
原来被抛弃了。
齐筠的嘴角慢慢上扬,似羞非羞道:“他为何退婚?”
“退婚一事,时常有消息传来。你该庆幸,现在的处境于我们而言,最有利。”
“那……那我现在去姜姐姐商量一下,下一步该如何……!”
白阮将茶盏放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齐筠顿足:“母亲,孩儿做的可有不妥?”
“是不妥。”白阮上前掐了掐她的脸,一脸慈爱,“你现在就应该趁势把她弄死。”
“我哥那性子,能离得了她?”
“老虎也有假寐的时候。她的心病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稍微刺激一下,不用我们出手,死是迟早的事。”白阮宠溺一笑,“你尽管去做,出了事母亲给你担着。”
齐筠面色一喜,躲进白阮怀里撒娇:“母亲最好了~~”
整个齐家,白阮只在乎自己的女儿。
至于别人的女儿,是死是活跟她都没关系。
“筠儿,你要想坐上那个位置,依靠男人并不可靠。”
“母亲……”
“感情这事,先收好。当下最要紧的是把齐凌彻底弄垮。”
齐筠有些纠结:“她毕竟不是草包。”
“轩辕家退婚,她名誉扫地。没了这层关系,又有何可惧怕的。筠儿,你要事事都压她一头,将她踩在脚底,一步一步取而代之。到那时,权力和地位,都会落入你手中。”
齐筠点头:“嗯。”
“乖孩子。”白阮摸了摸齐筠的头,从怀里拿出名贵的药,替她上药,“做事避开齐子虓,在你父亲还没放弃他前,谨防这头随时发疯的狼会反咬你一口。”
“孩儿记下了。”
第7章 宿主!就是现在!
望香阁。
元文澜等了很久,没见齐凌有醒过来的迹象,没忍住拍了拍她的脸。
“真晕假晕?别装,这里没外人。”
床上之人紧闭双眼,一张小脸惨淡无比。
“齐凌。”他顿了顿,自顾自说道,“灵元殿都长草了你也不回去,躲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当初不告而别是事出有因,哎呀好了,我来迟了我给你赔罪。”
“……”
“真晕了?这么久不见怎么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元文澜见始终没有回应,便闭上了嘴,给人盖好被子后便到阁外候着。
齐凌一觉醒来,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脑袋里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又胀又痒又疼。痛感顺着脊椎往上爬,整个天灵盖都像被掀开。
就在那一瞬间,人就晕了。
她看向窗外——是日出。
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里面折射出的绝世容颜,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她来了,意味着原主已经死了。
貂蝉爆改曹操,可惜了。
这副身体明明强得可怕,怎么会突然死去,难道是原主……不想活了?
此时,门被敲响,慢悠悠进来一个男人。
一身灰色华服,金线勾勒出符文样式。
左胸前的衣裳上挂着一把小小的透明水扇,里面红色的鲤鱼栩栩如生,还缀着金色的流苏。
另一边胸前挂着一个金色的小骷髅头,如同拇指大小,没有流苏,通体金光,闪闪发亮。
墨色的发半束,用玉簪固定。披落发直直垂到腰间,随风微微飘动。
眼睛有些圆,标准的桃花眼,随和中又透露着一丝桀骜不驯。
“你屁股上有没有痣?”
元文澜刚坐下就当场就跳了起来:“你跟表哥我也耍流氓!?”
“问你呢,有没有痣。”
“没有!!”
“我不信,除非你给我看看。”
“……不知羞!”元文澜脸气得脸色通红,“我可是你哥!”
“过来吧你!”齐凌用灵力强势将人按住,手微抬捆仙绳便凭空出现,将人五花大绑了过来。
可怜的少司命被羞耻心和真实力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齐凌——!!”
下一秒,他的嘴被手捂住。
齐凌靠在梳妆镜前,整个人从背后将元文澜围困起来。元文澜身材清瘦,看似文弱但长得高,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在强势灵力的威压下不得不屈着腿,头微微往后仰,露出惊恐且破碎的表情。
“我%@¥*&……”
叽里咕噜说啥呢,先看看屁股。
齐凌伸手摸向他腰间,手指一勾,那精致无比的玉腰便如玉珠般散落在地。
白花花的屁股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与空气接触,若隐若现的藏在摇晃的衣袍下。
男人浑身颤抖,悲愤之下竟然能冲破捆仙绳的束缚,不过瞬息,又被灵力压了下去。
“唔……唔!!”
齐凌弯下腰,视线如同雷达一样在光滑洁白的屁股上反复巡视。
最终,她发出疑惑:“是不是用了变化之术,嗯?”
在元文澜羞愤且含泪的眼神中,齐凌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
“我要告诉我表哥让他好好揍你一顿……哇!!!!”
嘴又被齐凌捂住。
“告诉我,在你认识的人里,哪个男人屁股上有痣?”
松开手。
“我哪有心思去看男人的屁股上有没有痣!?不对!我为什么要看男人的屁股!我自己没有么!”
“那你的意思我是变态咯?”齐凌嘴边的笑渐渐放大,“猜对了。”
“……!!!”
齐凌秉持着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原则,打算先杀了他试试水。
指尖聚力,利刃显现。
“姐姐!”
门被用力推开,齐子虓愣在原地。
六目相对之下,元文澜的裤衩子还在齐凌腰间晃动。
“……”
齐子虓猛地攥紧拳头,原本开心的神情被滔天怒火填满,目眦尽裂,像要落下泪来。
他大喝一声:“奸诈小人竟敢欺辱我姐!”
“子虓啊,”齐凌眯眼笑得格外温柔,“你来得正好,一起么。”
齐子虓:“我杀了你!!”
玄铁长戟凭空凝形,带着冷冽寒光狠狠刺向正闭眼流泪不发一言还露出屁股蛋的元文澜。
仔细看,他身上还背着一口黑锅。
戟刃在即将碰到元文澜之时,被一只好看的手轻轻捏住。戟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齐子虓早就有所预料,刚才那一戟只是迷惑,在齐凌分身乏术时闪身到元文澜身边,拿出一把小刀就猛扎他胸口。
一边扎一边疯狂辱骂流泪,整个房间都是男人的怒音。
“噗……”元文澜口中鲜血直涌,根本没有力气反抗,渐渐歪过了头。
“住手!他的命是我的!!”齐凌一腿锤把齐子虓砸进板砖里,“你的命也是我的!”
“小狗再也不要喜欢姐姐了!”齐子虓躺地上撒泼,“我不管我不管!姐姐看别人的屁股不看我的屁股,明明我的身材更好,为什么就看他的呜呜呜啊……”
“……”齐凌无语,再看元文澜已经翻了白眼,口吐白沫,气息全无。
齐凌震惊。
这货竟然如此脆皮!!
心中蓦地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之感,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细细密密的疼慢慢漫开,明明没掉眼泪,却觉得眼眶发涩。
这并不是属于自己的情绪,难道……
齐子虓是个心狠的,眼见齐凌的视线一直落在元文澜身上,匕首利落地扎在元文澜脖子上,手起刀落间,脑袋落地。
喷洒而出的温热血液溅射到齐凌眼睛里,红色瞬间糊住视线,她下意识眨眼,睫毛上挂着的血珠顺着脸颊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酸胀感遍布全身,眼泪夺眶而出。
“齐子虓!”齐凌抬头,悲愤的喊声一瞬间卡在喉咙里,眼睛突然瞪大。
只见那壮汉竟然脱下裤子,紧实的咖啡色翘屁毫无预兆地撞进视野,那里赫然印着一个黑乎乎的印记,让她瞬间忘记责骂,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宿主!就是现在!】
“哦吼!!!!”
兴奋的感觉席卷全身,一抹微笑定格在齐凌脸上。
她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只凭本能反应,等回过神来时手上提着一颗脑袋。
温热的血浸透了她的指缝,在衣摆上晕开暗红的痕迹。
对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齐凌只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脑海中响起刺耳的电子音——
【警告!警告!误杀…误杀……任务失败,请宿主选择是否存档继续。】
而那枚所谓的黑乎乎的印记也早已经飞走。
可恶!
竟然是苍蝇!
全天下的苍蝇能不能都去死啊!
齐凌彻底慌了神,无措地看向房门外的喷涌而出的云霞。
痣……屁股……
为什么调皮的痣要长在屁股上!
danm!!
被自己迫不及待的狼子野心笑到了。
“系统你什么意思,这就是你所说的见面礼?”
系统狠狠“喵”了一声:【我他妈什么都没说!!你自己脑补的!】
第8章 来!弄死我!
她稳了稳心神,闭上眼睛回想与原主有过纠缠的男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如走马灯般晃过,最终落在轩辕少卿身上。
他人在东方轩辕府,路途遥远,还没赶过去自己就被系统给抹杀了。
机会难得,下次来说不定情况有变。
齐凌睁眼,又想到那没用的父亲,他对原主一向苛刻,还因为嫉妒原主天赋pUA她不让她修炼!
不管他是不是男主,先宰了再说!
【请宿主选择是否存档继续,倒计时开始……十、九……该死的!你要跑哪去!倒计时加速加速!!】
系统刚数到七,齐凌已经闪现到了太极阁。
彼时,齐宗明刚睡醒,在白阮的服侍下更衣,瞧见来人,脸都没抬。
“没教养的东西,这里岂是你……”
下一瞬,利刃祭出——
“铛”的一声,剑被震开。
齐宗明一脸震怒地捂着受伤的手,还未开口,心脏就被齐凌一拳掏了出来。
空气静谧,在齐宗明震惊的眼神中,齐凌冷着脸把心脏砸在地上,抬脚用力碾了碾。
“啊!!!齐凌弑父!!!”
尖叫声中,齐凌笑得格外嚣张癫狂:“来!弄死我!!”
那张漂亮的脸变得恐怖狰狞,周身气息透着骇人的狠戾,没有半分温婉灵动可言。
她张开手刚想欢呼,身子却一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旋身直直往后倒,双眼失焦,彻底陷入黑暗。
天边的彩霞眨眼间变成灰白,时间停滞,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维持着扬起的弧度,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进入寂静的死局。
齐凌的灵魂进入一片混沌中,被系统按住啪啪啪打屁股。
【禽兽!我他妈刚上班两天你就给我闯这么大的祸!】
齐凌被抽得嗷嗷乱叫,无论跑到哪都摆脱不了这股被钳制的力量,干脆躺下享受。
“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我爽得住。”
许是打累了,事后怕被报复,系统住手,化作一团人形雾气幽幽飘在齐凌周身。
卸下电子音,一道少年音响起:
【由于宿主判断失误,任务失败,武力值-20%,精神力-200。这是惩罚,你只能接受。】
“这么霸道么,系统你这家伙。”
【你这个坏女人!你连你亲爹都敢杀!】
“好女人得到名声,而坏女人得到一切。”
【他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他!】
“没有告知的义务。”
【……】
两人对峙许久,谁也不服谁。
齐凌眯起眼睛:“你这声音听起来很耳熟啊。”
贱贱的,又带着痞气,像前男友的声音。
啊……只要一想到该死的前男友,脑子自动联想到性文化博物馆里各式各样的工具,清醒的脑子变得又黄又黏腻。
“怎么,我就不能气一气你。”
“……?”
什么意思,难道死的时候它就在旁边看着?
等等等等!
它干嘛故意装这个声音?
“你不会就是我那该死的前男友吧。”
【停止想象!宿主你最好好好对待每一次机会,不然武力值和精神力扣完,任务失败只能魂飞魄散。】
“……我让你给我复活了?”
【去死程序启动……】
齐凌轻轻跪下,人老实了不少:“罚我看一个小时广告得了。”
【你只有半年时间,找不出男主并将其杀掉,你只能被抹杀。】
“知道了。”
【哼!全部程序启动启动启动!!读档中……滴滴滴!读档完成。武力值扣除中,扣除完成。精神力扣除中……滴滴滴!把这该死的魂魄给我送回去!!】
齐凌被狠狠踹了一脚,踉跄中倒地,摔了个狗吃屎。
一阵白雾飘过,黑暗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脑子疼了下,意识模糊中,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紧接着额头被戳了戳。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齐凌的呼吸凝固了瞬,然后捂住胸口用力呼吸,终于从模糊的混沌中彻底清醒。
撕裂的疼痛感从心口炸开,还未来得及喊疼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挡住,身体轻飘飘的像坠入云端。
……怎么回事?
元文澜叹了口气,坐在桌旁的凳子上,倒了茶也不喝,看着绿芽浮浮沉沉,良久才道:
“被他们欺负成这样,也不知道去找我。”
天边刚撩起一片云彩,是日出。
一切回到了杀人之前。
齐凌抿着唇:“毕竟是家事。”
“他们何曾把你当做家人?自白阮进门后,你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我再清楚不过。齐凌,别再对他们心软。”
不是。
一切改变在原主母亲过世之后,原本和蔼慈祥的父亲铁了心将她囚禁起来。
暗无天日的石室中,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小女孩独自面对无尽的孤独。在情绪失控时只能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手指抠着冰冷的石壁,灵魂困在黑暗中泣不成声。
原主享受了几年父爱,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可她明白,不过是人走茶凉,懒得装罢了。
齐宗明裹着人皮,其实内里已经烂透了,根本不是一个好父亲。
“跟我回元家吧,算哥求你。”
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找不出男主,她会被抹杀,再无翻身之日,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里,都不会有自己的痕迹。
“对不起。”
为刚刚没能阻拦齐子虓杀他的事。
元文澜以为她在拒绝,耐心劝道:“你放心,元家上上下下对你绝对尊敬服从,你只管每天开开心心,旁的事不用你操心。”
“谢谢你的好意,我现在在等他。”
那个还未曾正式见过面的未婚夫。
说到轩辕少卿,元文澜尴尬地笑了声,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天杀的!要论惨,谁能有他惨!
一个月前,得知好兄弟要从东边回来,带了一堆新得的宝贝去找他玩,结果被强行塞了一个盒子。
还没反应过来,好兄弟已经溜之大吉,只留下一句话——
“事成之后,送你一只珍兽玩玩儿。”
他一打开,脸都变了。
齐凌察觉到了,问道:“他又让你传话?”
原主与轩辕少卿是打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像所有小情侣那样,有甜蜜,也有争吵。
因为误会,两人分离许久。一个不愿意诉说思念,一个不愿意先低头。
总而言之,就是冷战。
第9章 小点声,这并不光彩
这事,早就传开了。
也就是那时候,齐凌性子大变,整个人变得冷漠清寒,闷不做声,整日往女娲山和伏羲山跑,全身心投入修炼当中。
而轩辕少卿再也没回来。
传回来的,是退婚书,在一天前。
所有人都知道,唯独齐凌不知道。
元文澜嗯了声,支支吾吾开口:“他让我把退婚书交给你。”
齐凌一愣:“退婚?”
退婚了还怎么找借口再见面,见不到面怎么看屁股,不看屁股怎么捅人。
这很难办啊……
“我知道一时间你很难接受,但如今境况不同。他如今掌权,身在高位,你也成了太明玉完天尊贵无比的殿下,仙门哪能容得下强强联合,肯定会从中作梗,两家联姻必定困难重重。”
借口。
有灵坛真君在,浪再大也翻不了天。
联姻这事她并不期待,退了最好,但不能不见面。
找个什么理由才好呢。
“伤心啦?”元文澜低头看她。
齐凌故作伤心的将视线移开,抿着唇不说话。
“你也别太伤心,这婚退了也好。”元文澜顿了顿,“我可不是替他说话。你这样的身世地位,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轩辕少卿这混蛋,我已经替你打过他一顿了。你要是还不解气,回头我把他吊起来给你打。”
齐凌泫然欲泣,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我想见他,有些事当面说清最好。”
“你能这样想自然是好事,我来安排。”元文澜叹了一声,将退婚书放在桌上,“离开齐仙府吧,灵元殿我已经让人收拾干净,天天宅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
这小丫头一向骄傲,被退婚肯定伤心。眼下,齐家又不肯放开轩辕家这颗参天大树,所有的压力又会落在她身上。
出去避一避,总归是好的。
齐凌面上一喜:“谢谢表哥。”
等元文澜一出去,她便迫不及待地拿起那卷退婚书看了起来。
轩辕家的大世子,传闻中的上仙家,小名叫混蛋。
细想起来,对此人的记忆很模糊,小时候的事倒记得很清楚,在长大些,就记不大清了。
为什么?
照理说,三人从小玩到大,原主又对他芳心暗许。难道,原主喜欢他只是单相思?
相思成疾,原主早就知道他要退婚,一时想不开以某种不知名的方式……死了?
不。
能从千万人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成为万人敬仰的殿下,心思通透,怎么会因此消亡。
一定是因为别的原因。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好像都没发现这副身体已经换人了。
也好,这样就可以趁人不备肆意插人了。
齐凌松了一口气,抱着退婚书打算睡个回笼觉,齐子虓突然敲门进来。
“姐姐,跟我走!”
“?去哪。”
“搬出去跟我住。”
“过两日我回灵元殿。”
“那好,我跟你住。”
“?”
“嘿嘿,我贴身保护你。”
也行。
实力被削,有大护法在,男主的头颅岂不是手到擒来。
狂徒的事果然不了了之,人死了,具体如何她没心思追究。
这两日身体不舒服,一直在流鼻血。以为是排斥反应,也没在意,吃了灵药补补身体,结果大补,人直接晕了。
朦朦胧胧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在重复两个字——
绝世。
她想问绝世是什么?画面斗转星移,突然闪过一片荒芜坟头。
下一秒——
坟头被推平,有人在耳边轻声呢喃,声线低哑,听不清是男人还是女人。
醒来时,她往窗外看去——月上柳梢头。
胸口又是一阵沉闷。
身体疲惫犹如重石压在心头,叫人喘不过气来。
这个叫绝世的地方,对于原主而言,绝对意义非凡。
去找找看吧,万一是她的执念呢。
齐凌坐在床头想了一夜,始终没想明白,她这种平时没做好事,坏事全都干了的超级贱人怎么会被系统选中重开一次呢?
一个孤儿,无父无母,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考上一流大学大半辈子已经燃尽了。
走一步算一步,实在不行死半路。
她也没那么想活。
天光大亮,有仙侍进门为她梳妆打扮,装扮好后又默默退了场。
全程没说一句话。
齐凌打了个哈欠,起身打算出门看看情况。
一打开房门就看见一个男人坐在紫藤花廊下的小亭子里,手上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她走过去:“表哥。”
元文澜抬眸,刚好看见她红着一双眼,楚楚可怜。
他一愣,拧着眉头:“又哭了?”
“熬穿了,没哭。”
“走吧,先去我家看看我的宝贝。”
“我看看……”齐凌弯下腰。
“你往哪看呢小疯子!”元文澜挡住下半身,“我警告你,别对我有那种心思,元家的男人不外嫁。”
“说什么呢。”齐凌眯眼笑,“哈基澜,你这家伙这么说是不是……”
“不是!”元文澜脸都红了,“再多想就扇醒自己。”
“你不嫌弃我穷,我不嫌弃你菜,我们就这样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吧。”
“我不愿意,你不娶媳妇我还得娶媳妇呢。”
齐凌想想,觉得也是:“我看继母也是风韵犹存啊,你说我跟她有机会么。”
“你来真的!?”
齐凌笑了声:“他们都说我疯,只有你知道我的本性。”
“是啊,贪财好色、朝三暮四、欺负弱小、一心二用、自私虚伪、拜金忘本、落井下石、蹬鼻子上脸、踩高捧低、得寸进尺、斤斤计较蛮横无礼白眼狼爱看裸男好吃懒做吃里扒外爱立人设素质低下喜欢哭穷看到别人漂亮就骚扰人家唔……!”
一连串的话跟珠子似的往外蹦,语速快的就像机关枪在褶皱的大脑皮层狠狠溜过一圈。
齐凌差点就跪下来求他被说了。
“嘘。”她死死捂住他的嘴,“小点声,这并不光彩。”
贴脸了,那就不会被人投厕了。
元文澜挣扎脱身,整理了下衣服,刚想说话腰被一双手明晃晃略过,还在他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调戏。
对上那双猥琐的眼神,鸡皮疙瘩布满全身,元文澜没忍住掐她脖子使劲摇晃:“手拿过来,剁掉!!”
“放在床头用做观赏么,如果你想的话,那我……”
“闭嘴闭嘴闭嘴!你这恶童!!”
齐凌被打得口吐白沫,瞳孔翻了又翻,快要窒息时,元文澜拿开手,新鲜的空气顿时闯进鼻尖。
她没忍住咳嗽,口水喷在他脸上,又被一个用力反摔倒在地上。
“唔哈——!!”
“什么鬼东西附在我妹妹身上,快出来!”
比起疼痛,率先飘过来的是甜糯的花香,当香气充盈在鼻腔的那一瞬间,身上火辣辣的感觉已经不是疼了,而是爽。
齐凌直接抱住他的大腿开蹭,眼睛逐渐变成蚊香状:
“giegie,以后都别离开我好么,我给你当牛做马端茶送水,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好一个以怨报德,你给我起来……别动!我裤子……!”
“本宝宝可是个香香软软的小面……”
“臭的。”
“……”
“馊的烂的腥的发霉的油腻的残羹剩饭。”
第10章 可恶!竟敢诋毁我
齐凌跳起来狠撞他的下巴,空气中喷薄着血腥味。
元文澜捂住鼻血,眼泪先语言落下。
曾经开朗明媚的乖乖女如今变成这副样子,换谁来谁都受不了。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变坏了呢。
三人行变一人行,两个疯子把他夹中间当炮灰,未来的日子一眼就到头了。
日子怎么跟谁过都能一样呢,性格温顺的妹妹离开的第一天,想她想她……
“可恶!竟敢诋毁我,罚你把凌霄殿里的宝贝都给我。”
凌霄殿是元文澜的仙宇,还在襁褓之中时他爹就建好了宫殿取好了名字,是太明玉完天里唯一一个还未成年就有独立仙府的男人。
里面放着的宝贝更是数不胜数,琳琅满目,他爹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
全天下都知道少司命在蜜罐子里长大,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
在父母的偏爱里,他所有的小脾气都被包容,所有心愿都被满足。从出生到长大,没经历过半点不顺心。
唯一心烦的可能就是被人嘲讽技不如人,空有好器物,却没相配的实力。
元文澜随手丢出须臾袋在她头上:“能装多少是你的本事。”
说完,转身率先离去。
她垂眸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在阳光下慢慢被拉长,最终跳下玉白菜叶上。
“愣着干什么,快上来。”
少年意气,眼底隐约可见的真诚。那颗金色的小骷髅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齐凌挑眉,眸色里渐渐翻滚出一丝墨色,如突然卷起的暖流,温暖遍布全身。
“来了。”
齐家的宫宇虽占地极广,一眼望去飞檐连片、琉璃映日,却只设了两座核心殿宇——两仪殿与灵元殿。
余下的空间全被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填满,那便是齐家宗亲们的居所。
路过灵元殿,元文澜嘿嘿一笑,用乾坤术将灵元殿缩小,扛起来就跑。
仙侍:“来人呐!有人偷家!!”
“快走快走!齐凌你来御剑。”
“……剑在哪。”
元文澜一肘击过去。
齐凌好奇:“灵元殿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他们哭什么。”
元文澜:“哦,我昨晚上使点了障眼法,将两仪殿和灵元殿互换,你爹从外面带回来的奇珍异宝、灵丹妙药都放里面了。”
“表哥办事还是那么利索。”
玉白菜叶很快便消失在齐家宫宇上方,只留几个仙侍在空中凌乱,捶胸顿足。
齐家名望高,宗亲也多,路上遇到不少熟人。
嘿!你猜怎么着,全是那帮堂下看戏的人。
“灵元殿下,诸事皆宜。”
她板着脸点了点头。
“殿下,你要去哪啊?”
说这话时,对方眼底的八卦之心压都压不住。
“到处走走。”
那人还想说,她直接无视,先走一步。
“唉??少司命,你把灵元殿搬去哪??”
“看来殿下因为主母的缘故跟尊主闹掰了。”
“也是,尊主那么好面子,怎么能容忍亲生女儿觊觎自己的夫人。”
他们活到这年纪,什么没见过,包容心极强。
女子同婚,男子断袖,兄妹枕席,叔伯共乐都见怪不怪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主母和殿下要是成了,齐筠怎么办?”
“大办特办。”
“唉……尊主又成了孤寡老人。”
“没准人家压根就不在意呢,你看昨晚大殿之上,满心满眼都是对齐子虓的欣赏,哪里容得下她们。”
“齐子虓是纯种姐控啊,他不喜欢殿下我头拧下来给你当剑魂。”
“咱们老齐家算是完了。”
……
——
一到地方,齐凌便兴致冲冲的往凌霄殿里走。腰上的玉珏相互碰撞,叮叮当当的,发出的声音清脆又悦耳。
元文澜把灵元殿放在凌霄殿旁边,左看右看不得劲,干脆把凌霄殿里最有灵气的一处地方空出来,把灵元殿放进去。
“那这到底是我家还是你家?”
“你家常有人来?”
“……无。”
“屁大点的地方放我凌霄殿旁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茅厕,把我爹精挑安排的风水都给破坏了。”
“……”
看着人挺老实的怎么净说些让人去死的话。
齐凌嘟着嘴,声音又轻又柔:“表哥,你的意思是不是想把我……”
左手比拳右软绵绵地抱住:“包裹起来。”
元文澜露出鄙夷嫌弃的表情:“这破殿丢出去我可就不会再让它进来了。”
好叭。
既然这样,那她就笑纳了。
凌霄殿殿门高耸入云,齐凌抬手遮挡阳光,微眯着眼随口一问:“牌匾呢。”
一只千里目放在她眼前,避开云雾,磅礴大气的三个字闯入视线——
鎏金的字样,流畅的字体。美中不足的是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表哥大气”。
“我恨有钱人。”
元文澜挑眉一笑:“抱歉,让你嫉妒是我的错。”
齐凌穷了小半辈子,一看到这,内心瞬间不淡定了,总觉得手痒痒的。
她搓搓手:“表哥,你能……”
“不能。”
“……”
齐凌顿时哭丧起来,扬起小脸蛋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明明没说一句求人的话,可那眼神里的依赖与委屈,像团柔软的棉花,轻轻撞在人心尖上。
本就生得好看,这么无声的撒娇简直要人命。
但元文澜可太了解她的本性了,只要退一步,她就会蹬鼻子上脸,猛推九十九步。
今时不同往日,往日的承诺可不敢轻易说出口。
两人暗暗较量,全然不知身后有人靠近。
“元宝,近来可好?”声音温暖和煦,如玉珠落盘。
两人皆是一愣,转头看去。
男人着一袭雅青色华服,黑色的如意暗纹,内搭的领子是红色的,微敞,能看见锁骨。
脖子上戴着复杂又精致的项链,由珍珠和金色如意玄纹制成,最下方坠着绿色的石头,看起来不似宝石。
胸前的衣领垂下两块玉珏,淡蓝色的,由黑色薄带缠绕着,莹莹泛着光亮。
腰间的带子玄金带着薄红,系着龙云玉连环,也是红色的穗子。
细眉星目,肤色白皙,身形修长,五官锋利但眉宇柔和。神色如月,看人的目光带着几分疏离。一看面相就知道是个正人君子。
发色稍浅,偏棕色。半束发,用白玉冠固定。额前有些许碎发,风一吹,整个人显得温柔清雅,看起来就是一个情绪极为稳定的人。
脸颊、鼻侧、眉下、眼尾、下巴都有细细小小的痣,看起来很性感。
来者正是上午提出退婚的上仙家、如今的轩辕尊主——轩辕少卿。
齐凌眼睛都亮了。
脸上这么多痣,屁股上有颗痣也很合理吧。再加上此等身份和地位,一旦确认事实,她的抉择会越发艰难。
“你来干什么?”不容对方回答,元文澜先立中指,眼神轻蔑并转头对齐凌说道,“去!上去给他两耳光!”
“这不太好吧……”
实际上齐凌的拳头已经握紧。
第11章 眼前人,不似当初
“他都不顾及你的颜面,擅作主张退了亲,两耳光都是轻的。”元文澜直接拔剑,“用这个,直接捅,死了就地埋。”
轩辕少卿脸上浅笑顿时僵住。
“既然如此……”齐凌眼神坚定,“被报复就算你的!”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受得住气的人,话刚说完,巴掌已经祭出。
“啪”的一声,又响又脆。
轩辕少卿柔和的脸上立马闪过一丝裂痕。他舔了舔嘴角的血丝,笑得格外和煦:“劲儿挺大。”
没人能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情绪,光从反应中根本摸不透其半分真实心绪。
齐凌只觉得头皮发麻。
才被削弱实力,一身修为折损十分之二就要面对这么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家伙。
看来不得不使用点下三滥的手段了。
元文澜冷哼一声,将剑插进剑鞘,开始讨债:“你欠我的仙宝什么时候给我?……还有珍兽!”
轩辕少卿嘴角淡淡,说话也是斯斯文文的:“等会儿有人送来。”
他顿了顿:“景阳呢?”
说到这,元文澜就气。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此事,才溜得这么快!?你真不是个东西,我对你掏心掏肺,结果你算计我!”
哥替你捏把汗,你把哥当猴看。
这能忍?
立马拔剑!
轩辕少卿叹了口气,眉宇柔和,细眉微蹙,语气略显伤怀:“元宝,你应该明白我的苦衷。”
齐凌心里翻了个白眼。
死绿茶,被世人嘲笑议论的明明是她好吧!
元文澜没忍住,直接翻了个白眼:“你的苦衷就是现在赶紧去死。”
“我们之间真的要这样恶语相向么。”
“不然呢?”元文澜越想越气,表情逐渐崩坏,举起剑冲了过去。
就在此时,远处的天幕骤然亮起一片金辉。
数名仙侍踏着流光长剑,扛着鎏金镶边的沉重宝箱,从云层间鱼贯而出。
一箱接一箱的宝箱紧随其后,如一条长龙,看不到尽头。
看到钱了,人也冷静了。
元文澜紧急刹车,剑锋一偏从轩辕少卿的脸侧歪去。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好整以暇地将剑收回剑鞘。
“尊主,礼品已经到齐。”仙侍说着,从身后拎出一只小乘黄。
轩辕少卿接过来,摸了摸乘黄的小脑袋。小乘黄眯着眼睛,在他怀里一个劲的撒欢。
他手一顿,面无表情地丢给元文澜:“名字还没取,你自己看着弄。”
齐凌站在旁边羡慕,这一排排箱子比她命都长!
一想到这些东西不是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元文澜瞥了一眼齐凌,清了清嗓子:“这些东西该不会是轩辕叔叔让你给我妹妹赔礼道歉的吧?”
轩辕少卿表情凝固一瞬:“不是。”
细微的表情变化并没有躲过元文澜毒辣的眼睛,他抱臂冷哼,“我看某人想借花献佛,息事宁人。”
“赔罪,自然要有诚意。”
“赔罪?”元文澜哼哼一笑,“你最应该赔罪的不是我,是齐凌。”
轩辕少卿收了笑,目光终于放在齐凌身上,眼神格外平静:“她刚刚也打了我。”
“你让她颜面扫地,”元文澜挡在齐凌身前,阻挡他的视线,“一巴掌都是轻的。”
“亲事不是我定的,与我无关。”
元文澜再次拔出剑,被齐凌轻轻拉了拉手臂,道:
“即便退亲也应由双方父母出面商议,退还生辰八字,解约婚书,各持一份。上仙家此举一意孤行先斩后奏,令我今后的生活举步维艰。”
轩辕少卿唇角勾了抹淡笑,终于露出疏离的表情:“你想要什么补偿?”
看看。
被聪明人一眼看透的感觉真的很爽。
“今天这份礼,原封不动地送一份到灵元殿。”
元文澜点头赞同:“理应如此。”
轩辕少卿微微颔首:“此事过后,莫要纠缠。”
那不行。
屁股上的痣还没看呢,怎么能轻易放你离开。
瞧瞧瞧瞧,表面上一脸温和,眼底满是冷漠,一点感情都没有。
“但话又说回来,认识这么多年了,两家关系密切,突然割席引人非议。跟往常一样吧,别闹得不愉快,失了气度。”
轩辕少卿愣了愣,看向元文澜,眉梢微微压下又挑起,垂眸深思。
明明样貌没变,怎么性子和气质跟从前比起来有些不太一样了呢。
说话的声调、语气习惯也不同了。
齐凌的话,元文澜永远附和:“妹妹说得对。”
轩辕少卿不反驳也不应允,看着元文澜说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坐呗,又不拦着你。”说完,带着齐凌率先进了门。
轩辕少卿踱步在后面跟着,目光再次放到那修长的身影上。玉珏碰撞的脆响入耳,眼底一闪而过的疑惑,最后慢慢沉淀出清晰的答案。
眼前人,不似当初。
一个人的行为习惯不会再短时间内迅速转变,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凌霄殿布局精巧繁复,整体呈浑圆形状,以内外两环划分。外侧种满了各色花草,微风吹过时空气中都飘着花香。
由西向东依次可见谐奇趣、黄花阵、养雀笼、五竹亭、方外观、海晏堂、蓄水楼、远瀛观、大水法、观水法、线法山、方河与线法画。
景致错落排布,连成一脉。每处都有各自的美,组合在一起就是两个字——震撼!
建筑材料多用汉白玉石,石面精雕细刻,屋顶覆满琉璃瓦。
难怪嫌弃灵元殿小,放在里面一对比,跟安置房似的。
齐凌站在海晏堂前,目光落在左右呈八字形排列着的十二生肖人身兽头铜像上,思绪渐渐沉了下去。
卧槽。
这不是圆明园!?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圆明园!?
难道是哪个天才建筑大师也穿越到了太明玉完天!?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人在她之前穿到了这里,能被元家看重,想必不是普通人。
“表哥,我记得凌霄殿以前不这样。”
元文澜笑了笑:“我专门找人重新设计的。怎么样,好看吧?”
他阿爹的审美本就不合他心意,设计出的东西实用但不够华丽,他索性一股脑全拆了,重新建造。
“那人在何处?”
“不知道,卖完图纸就走了。”元文澜顿了顿,“你有兴趣?”
“有,能帮我找到这个人吗?”
“许多年前的事了,派的下属将图纸送到我府邸,我连他人都没见着。”
“明镜呢,你知道他明镜的传送符文吗?”
“没有。”
那很可惜了。
齐凌提起来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眼里的光也没了。
“从我见你的那一晚开始,你浑身上下都充满淡淡的死感,一进我家,腰板都挺直了。你没钱,不会想着建一样的宫殿。我看你在意的不是图纸,而是人吧。”
“啊,想认识一下这样的奇人。”齐凌随口一答,声音没什么情绪。
在她看来,这里的一切随时随地都会像过眼云烟般消散,对所有人和所有事既不热络也不上心。
与其在乎男主的生死,倒不如说连她自己的生死都抛之脑后。
能杀就杀,不能杀也拉倒。
反观元文澜一脸愁容,眉头拧成结,担忧和关心的话在嘴边欲说未说,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齐凌啊……好歹想想你从前是什么样的。”
第12章 我就拿亿点点
齐凌眉稍一抬,瞳孔一震,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惊骇:“你……”
风在耳边停止,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像某种低喃,一时间将她带到某个午后——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裹着嗔怒不断撞击着身体里这颗跳动的心脏,摇曳的身影落在青玉石上,像幅浓墨重彩的画。
而旁边站着的……赫然是少年时期的元文澜和轩辕少卿!
对上面前这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冷汗顿时浸透她的后背。
元文澜只是轻轻笑了笑:“我开玩笑的。看你,脸都白了。敢当众抢亲爹的夫人得寸进尺,又被我三言两语震惊住下巴,我该说你胆大还是胆小呢。”
这家伙在试探她。
明明笑得这么明媚,为什么她心里觉得越来越慌。
还有……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呆愣着干嘛,走吧。”
齐凌回过神来,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弯弯绕绕地走了一刻,跟元文澜进了一处房间,眼前骤然换了副景象——
壁上镶嵌着数不清的夜明珠和宝石,阳光从雕花窗棂照进来,影影绰绰间变得熠熠生辉。
角落里随意堆放着几十个半开的百宝箱,随地乱丢的珍稀珠宝和法器折射出耀眼光芒,刺得齐凌眼睛泛红。
她很怀念小时候零元购的日子,长大后就不行了,有监控。
元文澜在逗那只小乘黄,什么漂亮的如意琉璃鲛珠通通往它身上装扮,仿佛在外人眼中价值连城的宝贝,在他眼里不过是寻常物件。
“你说它该取什么名字?”
“……小黄毛。”
“这也太随意了。”
“你不知道贱名好养活吗?”
“……它是瑞兽……”
哪里需要担心养不养活的问题。就算放进凶险万分的伏羲山里,都能撒开丫子活下去。
齐凌四处观望,感叹有钱人的奢靡无度的同时被自己身上贫穷的窒息感掐住脖子。
突然她想到什么,靠过去问他:“表哥,你上次历劫是什么时候?”
元文澜逗乘黄的手一顿:“你问这个干嘛?”
“被退婚了名誉扫地,想去历劫换换心情。”
他没由来地哼了一声:“你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怎么了?”
“寻常修士对待历劫飞升慎之又慎,耗费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筹备,生怕哪处疏漏落得个修为折损、魂飞魄散的下场。就你这个另类,莽莽撞撞历经两次天劫还都成了。”
这她知道。
年轻一辈中,多数人还在为突破桎梏绞尽脑汁,连引动第一次天劫的资格都没有。
而她硬生生扛过了两次天劫,实力在年轻一辈中遥遥领先。就连一向目中无人的宗亲长老们见了,都要感叹一句“后生可畏”。
没人敢轻视她如今的地位,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她起步比别人晚,没有德高望重的师父从小教导,也没有珍贵资源傍身,全是靠着自己熬过无数个日夜的苦修,凭借过人的天赋一点一点挣出来的。
但被系统扣除20%的武力值后,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轩辕少卿。
其实元文澜的天赋也不差,就是懒得学。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有钱有势有人脉,再差还能差到哪去。能苟则苟,不能苟花点钱雇点人接着苟。
元文澜继续说道:“这最后一次天劫,需要机缘,你要耐心等待。”
“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
“你历劫过没有?”
“……闭嘴。”
看来是没有,要不然怎么会这么脆皮。
齐凌没有戳破,拿起怀里的须臾袋抖开,往里吹了吹气开始打包。
玄阴珠、两仪幡、真元葫芦、九幽玄铁,拿了。
辟火霓裳、度厄仙衣、血兰丹芝、通灵草,拿了。
“唉唉唉!上我这进货来了?”
“没事的表哥,我就拿亿点点。”
“那也不能往我身上扒拉吧!?”
“贴身的肯定都是好宝贝,别动!让我看看你兜里还有没有。”
元文澜冷漠抱臂,被齐凌提起来抖了又抖,裤衩子都快蹦飞了。
“哇塞,你这样的表哥我想来一打。”
“做梦吧你!”
一炷香后。
元文澜抱着齐凌的大腿嗷嗷乱叫:“别拿了别拿了,再这么搬下去,我的房间就只剩四面墙了!!”
“不是你说的,装多少是我的本事。”毫不理会,依旧如旋风般在房间内疯狂搜刮,一边笑一边擦口水。
“我记错了,以我现在的记忆为准!”
“嘿嘿……咱们两个天下第一好,这点东西对你来说肯定不算什么。你以后有需要帮忙的,我肯定第一个上,绝不含糊!”
元文澜还是小瞧了表妹的贪心程度,须臾袋满了她拿法宝属性扩张啊。
就这手速和力气,不肖一刻,整个海晏堂就只剩光秃秃的柱子了。
“算哥求你,给哥留张玉床和被子好么。”
齐凌停下脚步,低头一看,恰好看见他眼角划过一滴晶莹的泪,脆弱的模样让人看着就心疼。
只听他哀怨惆怅地说道:“我最喜欢这房间了,你真忍心把我这儿搬空啊?”
声音里带着委屈的颤音,眼神忧愁,活像一只被抢了窝的小兽。
人长得帅,眼睛又带着种勾人的劲儿,脆弱无助的样子只会想让人蹂躏,看看能不能掉更多的眼泪。
齐凌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俊脸。
“咳咳……”
两人纷纷转头朝门边看去。
轩辕少卿:“我是不是眼花了,怎么就剩墙了。”
齐凌:“纯狱风主题,你这个没品的东西。”
轩辕少卿看向地上的元文澜。
后者还在抹泪,嘴里附和着:“我乐意把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给她。”
轩辕少卿语气一冷:“包括你?”
“关你屁事。”齐凌拢了拢怀里沉重的须臾袋,“出去,别打扰我跟表哥亲热。”
元文澜汗颜: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轩辕少卿脸色微寒:“你对他有兴趣?”
“我说了,关你屁事。”
“别吵了别吵了,”元文澜站起身来指着轩辕少卿,“再吵你出去。”
某个男人当然不会轻易出去了,他倒要看看这两人整什么幺蛾子。
三个人站在光秃秃的房间里,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僵持了片刻,还是元文澜先憋不住,哼了一声率先出门:“去蓄水楼。”
路上,元文澜和齐凌在前走着,轩辕少卿在后跟着。
“齐凌,你家不是也有一只乘黄,让它俩见见面?”
“你着什么急呢。”
“着急抱啊。”
“着急抱你自己怎么不生。”
“……我着急抱小宠物我又不着急抱孩子。”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男人袖子底下的手渐渐握成拳状。脸上温润的笑不知何时消失,周身气息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盯着齐凌,神色算不上锐利,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打量意味。
第13章 再说话找人弄你
约两刻钟,几人行至蓄水楼前。
蓄水楼呈工字形,南北外观均为十三间,每面设有三门十窗,四角各有一个八角形喷泉池。东面有盘旋楼梯,西与十一间楼通过廊道连接。顶部全部都是耀眼夺目的琉璃瓦。
元文澜随意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雕花木门,房间很大,不像刚刚那间房那般奢华,却依旧透露着贵气。
墙角的铜炉里燃着半炉沉香,烟气袅袅缠绕着梁。
他坐下倒了杯茶喝,招呼着齐凌坐在他身旁。
“殿下。”
齐凌愣了愣,侧头看他。
轩辕少卿站在她身后不到三尺的距离,一脸谦恭地从怀里拿出一枚玉珏:“物归原主。”
玉珏呈龙形,龙首昂扬,张口露齿,背饰扉棱,周身满布勾车云雷纹。
中间刻着一个字——凌。
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这块玉珏是原主亲手雕刻的。想必十分重视对方,才这般用心。
现在两人退婚,理应返还信物,各自两清。
但她拿不出来,因为轩辕少卿送的凤珏早就被原主捏成了碎粉渣子。
“殿下?”
温吞的声线拉回齐凌的思绪,她稳了稳心神,接过玉珏捏在手里把玩。
“请归还凤珏。”
“没带在身上,哪天有空让侍从转还。”
他退婚时有多急、态度有多无情,如今能把玉珏送回来就有多出人意料,怎么想都觉得神奇。
“希望是原物,而不是糊弄我的赝品。”
“……”
他知道了什么?
元文澜哼了声:“一块破玉佩还劳烦我妹妹多费心思。就算丢了又能怎样,退了婚这玩意连颗夜明珠都不如。”
轩辕少卿看着她把玉珏捏在手里转来转去,最后随手一抛丢给了元文澜,他的眼底慢慢布上一层暗翳。
“这玩意儿给我干嘛。”
“我有巨物恐惧症。”
“……??”
“我害怕大傻逼。”
轩辕少卿咬了咬后槽牙,温柔的笑裂开一丝细缝:“元宝……”
语气无奈,还带着一丝宠溺。
元文澜显然不吃他这一套,转头又跟齐凌说起话来:“小嘴巴能文能武的,教教我呗。”
“你还用我教?”
大哥,你都是教授级别的了。
“学习你的尖酸刻薄。”
“……”齐凌不理他。
“哎呀~~教教我嘛……”
撒娇欸,软乎乎又黏腻腻的超绝少年音,闭上眼睛第二春就来了。
表哥,又不是亲哥,藏在血管里的不是枷锁,是红线。
齐凌歪嘴一笑,刚想和他来个亲密接触,门外突然传来爽朗的笑声。
穿透力极强,让好色之人听了都不敢轻举妄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姐——”
人未到,先闻其声。
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齐子虓那个疯子。
“姐姐,我找你许久了!”
一转头,便看见那张小麦色的脸上张扬明媚的笑。
宝蓝色的小发环与身上的玄铁护甲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腰间的皮革上明晃晃别着五把剑,剑鞘长短错落,透着鲜亮的金属光泽。
也亏得他身形高大壮实,剑挂在身上也不显臃肿拖沓,更衬出英气十足。
齐凌上下扫了他一眼,心里感叹:这种黑皮体育生亲嘴最狠了。
等人一站定,对比身旁两个清瘦的人,视觉上强烈的反差更显得他们娇娇弱弱的。
“姐姐,你怎么不理小狗。”
小狗这个名字,是齐凌一时兴起,随口叫的。
本来就是童言无忌,没想到齐子虓当了真,一直以小狗自居。
除齐凌外,谁叫打谁。
小时候的齐筠不信邪,每次叫准挨一个大逼兜子,流着鼻血一身傲骨地挑衅齐凌,然后又挨一个大逼兜子。
也不怪齐子虓这么黏着齐凌,自白阮生下齐筠后,就对他不上心了,所有关于母亲的温柔都被齐筠拿了去。
齐宗明醉心修炼,无心顾及一个小孩子的心思,一直都是齐凌在带他。
齐凌长相美艳动人,脾气极其稳定,待人细心随和,极少有动怒的时候。
最难得的是,特别喜欢和齐子虓玩,所有的温柔与关心一股脑全给了齐子虓。
那份偏爱,明眼人一看便知,连元文澜有时候都嫉妒。
“你怎么来了。”
齐子虓靠近了几分,挑衅地看着轩辕少卿:“给你撑腰。”
轩辕少卿才坐下不久,闻言连眼皮子都没掀开,专心品茶,显然把齐子虓当做空气。
齐子虓见状,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一个箭步上前,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轩辕少卿的脸上。
“啪!”
“哒!”
茶盏被捏得粉碎。
哦,是上仙家捏的。
男人手背青筋暴起,灵力缠绕在指尖并发出微响,面上已经没有半分笑意阴沉得可怕,翻涌的杀机若隐若现。
似乎只要他想,眼前这根头脑简单的棍子就会变得血肉模糊,连渣都不剩。
不过一瞬,他的脸色又恢复如常。
他擦了擦手上的茶渍,一字一句道:“这巴掌,我认下,再有下次,你好好思量后果。”
依旧是风度翩翩,嘴角含笑。
齐凌看着,这笑怎么阴恻恻的,一肚分布图吞吞吐吐吞吞吐吐推塔推塔推塔推塔推塔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
“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这样的人虚伪至极!”
轩辕少卿抬眸,下眼白泛着冷色:“关我何事?”
“当初要不是你……”
“子虓,不可。”
当年的事她记忆模糊,原主有意将这段过往掩盖不让她知道,想来这段过往里藏着难以启齿的秘密。
或许是委屈和难堪,或许是伤痛和遗憾。总之,不该她过问太多,再次揭开原主的伤疤。
齐子虓立马闭嘴,收了戾气乖乖巧巧地站在齐凌身侧。
齐凌抿了口茶:“人往前看,婚退了就退了,我也拿到了我想要的,过去的我们都别提了。”
顿了顿,她又说道:“你们两个先出去,我跟他有话说。”
齐子虓:“我不。”
元文澜起身就走,并用法宝把人踹出去:“再说话找人弄你!”
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
齐凌眼睛转啊转,最后从须臾袋里拿出了——阴阳合欢散!
“春药,吃吗?”
“?”
第14章 传闻多了去了,不可信
大家都是文明人,有时候话说得太直白反而破坏了彼此的心照不宣。
“不喜欢这个?”齐凌又掏了掏,拿出一副银色双炎拷,“来吗?”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白么。”
齐凌站起身,踱步朝轩辕少卿的方向靠去,在走到他身旁时,故意踩住了自己裙摆,带着几分慌乱身体顺势往前一倾,不小心地跌进了轩辕少卿的怀里。
脸颊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衣襟,眼底带着明晃晃的勾引。
轩辕长卿眸色一沉,理智比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不知何时揽住了她的腰肢。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触感令他身形僵住,不动声色地将人拉得更近。
“这么久不见,你不想我吗?”
“你的话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齐凌,有时候我真看不懂你。”
话是这么说,他的手却顺着她的腰肢缓缓往上,一路滑过后背,直到手指停在齐凌的肩胛骨处不进不退,动作里藏着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齐凌瞬间僵住了身体。
只要她敢说继续,那这双手便会迅速反压占领高地。
这样的姿势掌控欲太强,让她根本没办法按照既定的计划进行下去。
“不继续了么。”
齐凌咽了下口水,右手顺着他的胸口慢慢往上移,思索着怎样才能让手指上的寒冰戒指迅速击中他的喉咙,并在短时间用利剑割下他的头颅。
许久不见,不知道实力差距如何。若失败,没有第二次机会。
“很漂亮的戒环。”
齐凌顿住手,气息带着几分不稳地轻喘,刻意维持的镇定被慌乱悄悄取代。
“这是我的。”
轩辕少卿微愣:“我没想抢你的东西。”
话音刚落,男人擒住她的腰,稍微一用力便将人抱起来。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坐在了他腿上,整个人与他面对面相贴。
呼吸间淡淡松木香萦绕在鼻尖,两人间的空气顿时变得黏稠起来。
那枚戒环也被取下丢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完蛋了。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想杀你,你倒是给个机会啊。
齐凌气到发抖,咬牙切齿道:“被迫的才有意思,你这么主动我突然又不感兴趣了。”
“到底是你三心二意,还是你临时起意又想捉弄我。”轩辕少卿俯身靠近,“你总是这样善变,明明答应过我的事转头又抛得一干二净。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算前未婚夫。”
“……”轩辕少卿嘲讽地笑了一声,“也是,一切都结束了。”
那晚过后,曾经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一松开手,齐凌立即起身与他拉开距离。
她突然改变了想法,或许见见屁股上那颗痣再做决策也不迟。
主要是现在斗不过又不敢轻举妄动。
眼睛骨碌碌打着转,又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主意。
两人相视而立,都琢磨不了对方的心思。
齐子虓突破法宝的禁锢闯了进来,没等他看清又被齐凌风风火火地拉走了。
“表哥,我先回了。”
元文澜“嗯”了声,等人彻底消失他便沉声警告:“我不管你为何突然退婚,又为何突然回来,我妹妹在此事中很无辜。胆敢对她有半分不利,我第一个杀你。”
“我不至于如此歹毒。”
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彻底激怒元文澜,他揪起他的衣领一拳呼了过去:“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要天要地要生要死随你的便!别害我妹妹!”
血顺着轩辕少卿的嘴角流了出来,他抬手擦掉,眼中突然渗出一丝恶劣:“你知我,素来大度。”
她把他当做枷锁,恨不得永远避开他,偏不能如她意。
元文澜松开了他的衣领:“不愧是轩辕家新一任尊主,这么多年过去,性子倒更能忍了。”
“谬赞。”
听起来语气有些咬牙切齿,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人捶死在地。
元文澜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宣泄完情绪又开始和人勾肩搭背。
“那个疯子你随便,给他长点教训也行,省得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看着就心烦。”
轩辕少卿摸了摸脸颊,嗤笑了一声:“一个巴掌而已,过段时间就好了。”
这巴掌什么时候加倍讨回,看他心情。
门外有仙侍传话:“少司命,有人求见。”
“是我妹妹又折返了?”
仙侍回答:“不是,是一位穿着红袍的男子,人看起来挺嚣张的,一直叫您小纨绔。”
元文澜脑中立马闪过一个人影,笑呵呵道:“快快请他进来!”
阳光刚好漫过山顶,落在地上晕出恍惚的浅金色阴影。
溪水流过青石发出声响,风卷着各色花瓣不断往上,略过凌霄殿各个角落,又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吹到男人脚下。
“紫薇垣日出日落,桂花酿喝了好几轮也没见你来找我。”
一道身影从拐角处走出来,穿着一袭红色鎏金暗纹长袍,外袍罩着质感轻盈的薄纱。
内搭蓝边白色云纹刺绣里衣,腰间悬挂着数枚各色不一的铜钱随动作轻轻晃动。光影在他脸上流转,露出下颌线清晰的侧脸。
浅金色的长发一直垂到腰下,不束发,额前碎发自然垂落,自带威严与高贵。
薄唇挺鼻,扬眉垂眼,长相既有少年气的灵动又有成熟者的深邃。
“表哥!”元文澜跑过去,点头哈腰的给人捏肩捶背,“这不是忙嘛。”
趁人不备,迅速勒紧脖子并试图将人绊倒。
然而并没有成功。
宋北寒只窒息一瞬,用手里的扇子便轻松将元文澜的爪子打掉:“你个纨绔有什么可忙的。”
“忙着找人打死你。”
“。。。。。”宋北寒看向轩辕少卿,“听说你回来了,我还以为是传闻。”
“传闻多了去了,不可信。”轩辕少卿淡淡一笑,如清风拂面般和煦,“事情都处理完了?”
“嗯。”
元文澜恍然大悟,原来不是躲事,真有事:“你回紫薇垣干甚去了。”
“小辈历劫,找我为其护法。”
“……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背地里辱骂你并发誓跟你断绝关系,对不起。”
第15章 装傻子有一套
宋北寒歪头瞪他,没多少凶意,反让某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闭上眼睛用手护住脑袋。
没感觉到疼,元文澜睁开眼又开始责备:“帮完人就该回来,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出门暗中要带多少护卫么。”
行事嚣张习惯了,半点不懂得收敛,明里暗里惹了不少仙门子弟。
没有表哥护着,担心背地里被人打啊。
“历劫的人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着一个。”
元文澜从小就欣赏强者,闻言脸色瞬间敬重起来:“啊……你们紫薇垣人才辈出啊。”
宋北寒仰头感叹:“是啊,死了好几个呢。”
“……”悲伤只有一秒,元文澜又开始指着轩辕少卿告状,“表哥,他害我。”
害齐凌和害他本质上没有区别。
轩辕少卿:“不敢。”
宋北寒勾着元文澜的手指调转方向:“他是不敢,你放心。”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突然又说到齐凌。
元文澜在熟人面前,好话坏话从不过夜,当即问道:“那日齐凌去你府邸后,究竟发生什么事,你竟然连夜搬走。”
本来兴高采烈地去找他玩,看到仙府被夷为平地,连根草都不剩,感觉天都塌了。
轩辕少卿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彻底卸下温柔的伪装,整个人阴寒无比。
“自那以后,她日渐憔悴,瞧着好可怜。我没招啊,差点跪下来求让她别哭了,因为我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当初你母亲去齐家求亲,你怎么不拦着?该死的,你是不是巴不得跟齐凌早早定婚娶她进门好少一个竞争对手自己成为这太明完玉天的殿下!?”
“没有。”
“你绝对这么想过!”
“……”
宋北寒开口:“别提那些陈年旧事了,不如说一说我今日听到的消息?”
元文澜:“你说容家那位?”
宋北寒:“……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元文澜“嗯”了声,“他弟弟也回来了。”
宋北寒一愣:“他还有个弟弟?”
轩辕长卿:“比允文允武小点儿。”
允文允武是轩辕长卿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才五六十岁,按照太明完玉天两百岁才成年来看,确实很年轻。
容家小世子天生聪慧,寻常人只听过名字,并没有见过其真正面容。
元文澜笑得开心:“又是趁儿子不听话偷偷练的小号。”
宋北寒:“别笑,等你回去,说不定也有个弟弟妹妹。”
元文澜:“承你吉言。最好来个闹腾的,免得老两位总把心思放到我身上。”
祠堂里都跪出膝盖印了,再跪下去,没办法在族人面前抬起头。
轩辕少卿笑不出来:“那两个闹人精,不嫌麻烦的话,可以带回家玩。”
顿了顿,他更随和:“随、便、玩。”
“我不爱玩儿屎。”只要一想到那两个小子,元文澜太阳穴突突地跳。
双胞胎不好拿捏,轩辕家的双胞胎更不好拿捏。
元文澜背地里都叫他们两个魔丸,太吓人了。
轩辕少卿笑了笑,不言语。
——
齐凌刚回到灵元殿,扫视了一圈没看到任何礼品,气得原地锤了齐子虓一拳。
齐子虓一脸暗爽地指着胸肌:“来,往这儿打。”
……无视他。
好在元文澜给她弄到了齐宗明四处搜刮的宝贝,不过光这些东西还不够。
穷习惯了,一不小心富起来还想要更多。
“殿里太整洁了,看着不是滋味。”
齐子虓立刻领会:“姐姐要不搬去我那吧,我把殿内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齐家仙宇除了两仪殿和灵元殿,还有早早搬出去的南岩殿。
搬出去是齐宗明的意思,他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太过亲近,以至于齐子虓不把他放在眼里。
原本齐子虓死活不般,架不住齐凌开了口,搬到了离齐家仙宇不远处的风陵山旁。
山前山后水长流,绕石如龙卷如勾。
依山傍水,身处山中,却犹如仙境。
这地方,是齐凌第一次带他修炼路过时,随口赞叹了句景色宜人,他便记下了。
齐凌并不想离开凌霄殿,一方面元文澜的背景实在强大,住在这里无闲杂人打扰。另一方面轩辕少卿时常会来,不用费尽心思制造机会相遇。
于是她随意找了个借口:“父亲还未同意。”
“他听我的,你且去,我随后跟他说一声。”
好家伙,这下谁还能分得清老子和小子。
啊……为什么最好对付的两个偏偏不是男主,都是青梅竹马你硬要吃难啃的硬骨头!
轩辕少卿这狗东西难杀得要死,光看气势就得输掉大半截,坐他怀里那一小会儿,汗都冒出来了。
真不敢想万一失手,这辈子阴影得有多重。
“姐姐??”
“……嗯?”
“你还没有答应。”
“不去了,最近有些乏累。”
齐子虓向来对齐凌的话言听计从:“那我这几日在灵元殿陪着姐姐,可好?”
正有此意。
想办法让他当助攻,出了事他背锅,自己则美美隐退。
实在不行装傻子,她装傻子有一套。
爽哉爽哉。
“嗯。”
单单一个字,便让齐子虓笑得明媚,如孩童般转来转去。
“姐姐姐姐,我住哪里?”齐子虓跟在她身后左右张望,等走到主卧便指了指旁边的房间,“我想住这里。”
怎么敢让你住这里哦。
“这间房太小,东边第一间最大,你住那儿。”
“不嘛~”齐子虓凑过来,眼睛里满是单纯无害,“姐姐姐姐~你就让我住在这里吧~”
“……”
妈的,装纯。
“子虓,你长大了,应该跟我保持距离。”
齐子虓嘴一扁,一双深邃的大眼泫然欲泣:“往常我们都是这样啊。”
他捏住她的手,头一低,顺势放在头发上揉搓:“你摸摸小狗的脑袋,这几日不见,可想姐姐了。”
齐凌想收回手,又被那股力气带着揉了又揉,只能转移话题道:“那晚父亲跟你说了什么。”
“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齐子虓干脆半蹲着,抬头望她,“父亲老了,想传位于我。”
……
我去。
他要是当上了齐家尊主,那齐家才真的完了。
第16章 要不我替做了他
长老们第一个不答应,并随时准备跑路易主。
齐凌问他:“你怎么说。”
“我说赶紧传,第二天我就把齐家上上下下近千口人全部发配伏羲山,他又不说话了。”
“……”
“嘿嘿……姐姐你说我做得对么。”
“当个事儿办。”
“那我要住在你旁边。”
齐凌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姐姐了。”语气变得有些低哑,隐约间还有一丝得意。
这家伙……果然也是个装货!
“去一趟伏羲山,好累哦。那些鬼怪仙灵一个个难对付得很,稍有不慎,就得血溅三尺。难得再次相见,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乏累。我去睡会儿,明日再见。”
齐凌又点了点头。
她望向那道早已经消失不见得身影,把三十六计想了又想。
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太明完玉天有四大仙家,主东南西北。
东边为大,世人敬仰的轩辕仙府,地位高,能力强,有钱又有权。
轩辕少卿年少出众,无论是气度还是为人,都是上佳。
世人皆称:上仙家。
被称为上仙家有两个原因——
第一,人人都看好他,修为深不可测,实力冠绝同辈,累积的功德更是无人能及,所有人都认定他会是第十四任殿下的不二人选,由灵坛真君出面表功颂德奉为殿下。
可谁也没料到,这份人人看好的大好前程竟然在中途突生变数,由名不见经传的齐凌截胡,让不少人跌破眼镜。
第二,轩辕家族凭借世代积累的声望与德行备受敬重,根基稳固,拥有老牌家族的深厚底蕴。
南边齐家,在一众仙家里头,向来是垫底的存在,全靠一个殿下撑牌面。颇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意味。
齐宗明本是元家的一位客卿,被元莺看上下嫁于他,靠着元家这根大树站稳了脚跟,跻身仙门之列。
他霸道专权,自私傲慢,是他的绝对不能让人有一丝的觊觎。平时都不在家,跑僻静之地专心修炼,宗门事宜交由长老们处理,家事无所谓。
齐凌作为嫡女,在元莺在世时承载了家族所有的期许。不过人走茶凉,元莺一死,齐凌便从众星捧月变成了无人在意。
西边元家,地位仅次于轩辕家。
与常人不同,他们自出生起便带着收服邪祟的异能,哪怕是修为尚浅的子弟,凝神聚气也能驱散阴邪。
有传闻,元家祖上源自巫族,祖上正是十二祖巫之一。正因为如此,元家世代都以“巫神”自居。
族中子弟虽多,年轻一辈唯独元文澜名声最旺。并非指修为高深或天赋卓绝,而是纨绔娇纵的性子与潇洒任性的做派。整个仙门里无人不晓他的名号。
北边容家,是仙门中独树一帜的御兽世家。
他们精通御兽之术,更擅长“困兽通灵”之法,只需以灵力为引、心意相通,便能让凶猛异兽俯首听命。
容家坐拥仙门中最多最大的驯兽场,几乎囊括了世间所有的奇珍异兽。唯独传说中的神兽,因太过稀有未被纳入其中。
传闻容家那位不善言辞,沉默寡言,实打实的禁欲高冷范,平日里极少出现在人前。早年跟他见过几面,没有深交算不上熟悉,样貌倒是绝佳。
齐凌翻了个身,想来想去,觉得男主的范围又扩大了不少。
算了。
既来之则插之,先捅轩辕少卿,再搞容家尊主,实在不行拉系统下水,大家都别想安稳咯。
更何况,还有两个王炸呢——忠心耿耿的带刀侍卫和巧言善辩的人精少司命,有他们在,日后行事也有所依靠。
次日天际刚刚泛白,空气中都带着一股寒气。
齐凌睡得正香,朦朦胧胧间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
“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嘘……闭嘴,别吵到我姐姐睡觉。”
齐凌两眼一睁就是两眼一闭,又睡了过去。刚翻个身的功夫,又被门外的动静吵醒。
她面无表情地穿衣起床,打开门一看——漫天的花瓣闯入视线,砸得她头晕眼花。
“姐姐~早上好。”
齐凌愣了一瞬,连忙把喷嚏咽下去。
不得不说,人长得帅,场面再违和也能看得下去。
就是吧……露半个膀子是几个意思?
她的眼神落在他的胳膊上,突然兴奋起来!
大花臂!
居然是性感的大花臂!
不过……这纹的是什么东西?
乍一看,很好看,细一看,有些怪。上面歪歪扭扭的是字还是画?
“你出场的方式都这么新奇吗?”
昨天是穿云长戟空中刺,五把剑飞檐走壁,差点把她头削下来。
往旁一看,俩青铜法器近距离大把大把地撒花瓣,差点把她淹死。
“咳咳……”齐子虓摸了摸鼻子,“怎么样?今天的我有没有跟昨天的不一样。”
“……更蠢了。”
“我不帅么。”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没事就去修炼,别在我面前瞎晃悠。”
“我想你了,上次见面还是昨天的事了。一晚上过去你不想我吗?”
齐凌瞳孔翻了翻。
昨天抽了轩辕少卿,忘记抽他了。
“饿了吃饭,冷了穿衣。没事少来,像个傻逼。”
男人也不哭也不闹,嬉嬉笑笑看着就让人恼火。
齐凌没忍住,上手掐了掐他的胸口。
齐子虓眸子眯了眯:“你再掐一下。”
齐凌天生反骨,你不说她还能多摸两下,你这么兴奋的求摸,她反倒不想摸了。
“母亲和齐筠听到我被退婚什么反应。”
“母亲琢磨着把齐筠嫁过去,父亲正和轩辕少卿洽谈。”
都在啊,那事情就好办了。
正好无聊,去骚扰一下继母。
齐子虓的语气突然变得狠辣:“要不我替做了他。”
做谁?
轩辕少卿?
他不要命啦!?
“你打得过他?”
“正面打不过,耍点阴招不一定。”齐子虓眼里渐渐涌出意思疯狂,“单兵作战,敌众我寡,优势在我,舍我其谁。”
“……”
第一次见有人把送死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第17章 跟两位仇人聊聊
齐凌扬了个笑,随手捏着他的发辫砸手里把玩,眉眼露出一抹风情与期待:“子虓,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男人愣住,看着发辫在她手里任意捏出各种形状,只觉得心痒难耐,口渴不已。
齐子虓喉结动了动,一股冲动从心底蹿上来,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握住那双手。
可齐凌恰好收回了手,手指只堪堪触碰到她的指尖。
“姐姐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齐凌藏起心底的嫌弃,手指在他衣服上不着痕迹地擦了擦:“把衣服穿好。”
“哦。”
一阵风吹过,撩起她的发梢落在他身上。
阳光耀眼,正如同那颗一直炽热的心,此刻正剧烈跳动着。
回去的路上,齐凌把从齐宗明哪里得来的东西全部交给齐子虓。
满满一袋子的东西,想必是齐宗明花了不少时间四处寻觅,又精心整理炼制才攒下的心血。
本想在人面前炫耀一波,结果被元文澜一搅和,全被她拿了。
这次回去,不把东西全部吐出来,齐宗明不会让她好过。
与其这样,不如做个人情,给齐子虓算了。
“这是什么。”
“父亲特意让我转交你的,说对你的修炼大有益处。”
“姐姐不要吗?”
“……给我来点儿。”
嘿嘿,骗你的。
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她都想得到,既然是渣爹的东西,那她就笑纳了。
半途中,齐凌用明镜给元文澜传送了一道简讯,务必一定散播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
元文澜看到内容时人都麻了。
刚踏入两仪殿的大门,便看见三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俨然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看来轩辕少卿给了不少好处。
“我来得不巧,早知他走我就不来了。”
三人原本温和的神色沉了下来,目光落在齐凌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排斥。
齐宗明冷着脸,刚想开口斥责几句,被齐子虓先声夺人。
“父亲送我的那些东西,孩儿用得很好,谢过父亲。”
齐宗明错愕。
他什么时候把那些宝贝送给他了!?
他猛地看向齐凌,却见她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眉宇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矜持大方。
齐宗明转念一想就懂了:“把东西给我。”
“父亲不是送我了?怎么还要拿回去。这么小气还特地让姐姐转交给我干嘛,藏被窝里得了。”
“我……”齐宗明被这话堵得半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一拍大腿,索性真不要了。
给儿子总比给女儿好,况且轩辕家的那份礼足够丰厚。
“父亲,孩儿最近修炼遇到了瓶颈,你给我开导开导。”
齐宗明脸上露出几分欣慰:“行,难得你专心修炼,为父今日就陪你细细聊聊。”
他拍了拍齐子虓的肩膀,而齐子虓也顺势将人忽悠了出去。
等人一走,齐凌便踱步走到高堂上,没有半分犹豫落座在主位上。
目光垂落看向她们时,眼底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轻蔑,像是在看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你也配坐在那里!?”齐筠站起来。
“我有什么不配的。”齐凌轻蔑勾唇,居高临下的抬了抬下巴,“凭我如今的地位,要你死你也得死。”
“你……!”齐筠双拳紧握。
“不过,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亲爱的妹妹,哈哈哈哈……”齐凌笑着笑着就变了味,手撑着下巴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最终落在白阮身上,“看来那事过后母亲操劳了不少,都累瘦了,叫女儿好生心疼~~不如我给母亲找个更加懂事的侍从放在身边带着?”
赤裸裸的眼神看得人心里发紧,笑意中带着股说不出的黏腻腥滑,让人只想避开这过于露骨的打量。
白阮袖子下的手紧了又紧,她向来见惯了诸多风雨,这么恬不知耻的话从继女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人防不胜防。
装了几百年,这恶童终于露出了真实面目。
“凌儿,你疯了。”
“上前来,我会告诉你我到底疯没疯。”
白阮头疼地闭上了眼,揉了揉酸胀的额头。
见母亲被齐凌那副倨傲模样怼得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齐筠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她指尖聚力,灵力大开,抬手间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殿内。
一柄泛着紫光的长剑凭空出现在身前,齐筠握住剑柄直逼向高堂上的齐凌冲去。
然而就在即将刺到齐凌额头时,一股压制性的力量让她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长剑停在半空,再难进分毫。
齐凌笑着摇头:“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顿了顿,她好整以暇又道:“母亲要是这般对我,我是不会反抗的。”
“贱人!”齐筠一张小脸气得通红,迫于绝对的压制又动弹不得,只能在嘴皮子上逞能。
但齐凌是什么人,只要你敢骂她,她就敢躺下爽之!
没有一丝犹豫,齐凌捏起齐筠的下巴用力将她的脸掰向自己,脸倏地靠了过去。齐筠瞪大了眼睛,吓得手一抖,长剑掉落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犀利的尖叫声响起。
“齐凌!!”
齐凌挑眉看向猛地站起身的白阮,戏谑道:“原来一向温婉的母亲也会为了我这般失控。许久不见,我凑近些看看妹妹又如何?”
什么叫做恬不知耻、蹬鼻子上脸?
这就是。
大殿里静得可怕,空气凝滞,齐凌和白阮暗暗对峙着都没说话。
只有齐筠能感觉到周身气压一点点往下沉,压制在身上的那股力量越来越重,挤压到四肢百骸忍不住流出生理性眼泪。
她不敢赌眼前的疯子会不会真的把她就地斩杀,至少现在她还不能死。
“母亲……”
带着哭腔的声音唤回了白阮的理智,她叹了口气,换上了温柔的假面。
“凌儿,你被退婚名声本就有损,还是安分些吧。”
“名声在外,有好有坏,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如今的处境你不是最清楚么。只要我拉她下水,你觉得轩辕少卿还会高看她一眼么。”
白阮声音一冷:“你敢!”
齐凌挑了挑眉。
“母亲!”齐筠焦急道,“母亲你快叫父亲回来!”
齐宗明现在被齐子虓缠着,怎么可能会过来。现如今在齐家,没有谁能够完全制衡得了什么都不在乎的齐凌。
白阮知道,她是特意冲着自己来的。
“今日我来,是清算旧账还是维系情分,全凭母亲你来决定。”
第18章 流言蜚语真可怕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白阮身上的从容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焦急。
她垂眸频频抬眼望向殿门外,只盼着宗门长老们尽快赶到。
“别等了,你看明镜会理你么。”
白阮浑身一震,慌忙从怀里拿出明镜。手刚一展开,东西便碎成了残渣。
齐凌抬手随意一挥,下一秒无数法宝被召唤浮现,错落环绕在她周身——玉如意、青铜镜、琉璃盏、仙灵牌、云锦扇、流月珠、长剑短刃……
灵光灼灼,各色灵光交织缠绕,瞬间撑起一片耀眼的法宝结界,将殿内的一切与外界隔开。
明镜不会回应,因为它已经有点死了。
白阮修为低微,体内灵力稀薄到忽略不计。人人都说她高攀了齐家,事实确实如此。
除了一张脸和不错的厨艺,没什么可取之处。
齐凌也是好奇,原主怎么会被这样的人迫害到如此地步,其中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殿下啊殿下,隐瞒部分记忆不让她知道是于心不忍还是万念俱灰?
不过没关系,就算没有那些恩怨仇恨,凭上次的事她一样会报复。
她手指微动,一把流光短刃划破空气,狠狠朝白阮刺去。白阮瞳孔紧缩,抖着身体往后退了几步,腿一软跌坐在地。
就在此时,翻滚的灵气缠上齐筠的脖子越收越紧,她呼吸困难,胸腔一阵翻涌,一口鲜血猛地呕出。
错了。
敢反抗就弄你。
“别伤她!别、别伤我的孩子!”
齐凌收了力,轻笑道:“跪着走过来。”
白阮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迫于实力压制,只能照做。她咬着唇,跪下一点点朝着齐凌挪去。
台阶上镶嵌有碎钻和珍珠,白阮一跪上去,齐凌便暗暗用灵力施压。
很快,白阮的膝盖便被血浸透,在台阶下留下一道道血痕。
直到距离齐凌不过三尺远,白阮才停下动作,身形挺立,头微微垂下,鬓角的发被汗水浸湿。
这副娇弱可人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生出几分疼惜。
连齐凌也不例外。
她悠闲地晃了晃脚,慢悠悠勾住她的下巴往上抬,动作极其轻佻:“怎么,不敢看我?”
“唔唔唔唔!!”齐筠不知在何时被仙灵牌捂住了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一个字,只能嗯啊哼的。
很显然,齐凌不想被她这张破嘴打扰了此时的雅兴。
“凌儿对我这般步步紧逼,属实找错了人。”
齐凌抬眉,示意她继续。
“夫妻本一体,若非你父亲默许,我又何必让自己陷入这般左右为难的境地。”
这是在转移矛盾。
即便齐宗明不喜欢原主,千方百计想磋磨原主的性格,可说到底,齐宗明除了能宣泄一下嫉妒心外没有任何好处。
过往一切纷争都有迹可循,轻飘飘的一句“父亲默许”就能洗清这么多年仇恨?
白阮想除掉原主为自己的女儿谋求利益,殊不知此番机关算尽竟招惹了一个怨气极重的亡灵。
齐凌心知,自己与白阮真正的恩怨是从陷害她夜会狂徒开始的。
这仇,她必报。
“母亲说这话时,心里可有过一丝愧疚。”齐凌晃了晃手中的短刃,“你陷害我夜会情郎,拉着一众宗亲看我的笑话,第二天一早轩辕家就退了亲。攀不上这颗大树,怨气最重的是诸多宗亲们。你觉得你能置身事外?”
“那男人半夜出现在你房里,两人衣衫不整是事实。”
嘴这么硬。
看来还是挨打得太少。
齐凌俯身将短刃贴近白阮的脸侧,看着对方眼里的恐惧,毫不留情地划破了她以引为傲的脸。
鲜血顺着脸颊流淌,喷洒在地上将碎钻珍珠染成了红色。
“啊啊啊啊啊!!!”白阮失声尖叫,她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双手下意识捂住脸,眼里都是惊恐,“贱货!你竟敢、你竟敢伤我的脸!!”
毒蛇终于露出藏在口腔深处的毒针,阴狠的表情死死盯着齐凌,恨不得将她抽筋扒皮、碎尸万段。
白阮想站起来,被齐凌一脚踹下高堂,口吐鲜血地躺在地上。齐筠也被捅了一刀,顺带被齐凌踩在脚下擦鞋底。
两人趴在地上,被灵力强压,各种法宝武器围困在方寸之地。
“齐宗明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齐凌笑得张扬放肆,“所以,你也是我的东西,母亲。”
摊牌了,有些人就不装了。
“哈哈哈哈哈哈!!”白阮突然大笑起来,“齐凌!你以为你现在能杀得了我么!你以为长老们能视若无睹纵容你为非作歹?这齐府上上下下哪样不是我在打理!我……”
“哦,原来你是保姆。”
白阮语愕。
“你从这扇大门出去,听一听瞧一瞧,别人是怎么议论我们的。你怎么当娘的,我变成这样还不都是你的错。”
正说着,齐子虓从天而降。
齐凌:“?”
他怎么回来了?
“姐姐,张清说母亲对你……我快被吓死了呜呜呜呜呜……”齐子虓一边哭一边往齐凌怀里钻,“他们还说母亲心思不纯,齐筠是你的小妾,父亲跟小叔在一起天天跑到没人的地方修炼就是方便背着别人偷情。”
他吸了一口气哭得更大声:“为什么这么多流言就没有传我们两个的。”
齐凌:“???”
这是重点?
流言蜚传播的速度竟然这么快,才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传到仙门各处了?
元文澜,你这实力真够硬的。
没错。
齐凌给元文澜传简讯就是利用他的人脉传播谣言——称她因长期受白阮蛊惑,早已对其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婚期将近,白阮对轩辕少卿心生嫉妒,竟设局陷害齐凌半夜私会男子,污蔑她违背二人相守的誓言,分明是“得不到便毁掉”的恶毒心思。
轩辕家素来注重名声,听到这等伤风败俗的事,为保家族颜面,当即决定与齐凌解除婚约,恰好中了白阮的圈套。
到头来,所有因果都归结于白阮心怀叵测,齐宗明教子无方。
齐凌知道,被退婚一事她必定深陷囫囵,与其自证清白倒不如将他们一起拉下水,谁都别想去清净。
“潜龙大殿的潜龙门上,有人用长明纸写了你与母亲几百年的爱恨情仇,洋洋洒洒上万字……姐姐,这不是真的吧?”
第19章 仙门中已经吵翻天了
潜龙大殿处正东,居四方之中,是太明完玉天的中心,也是最繁华地带。
灵元殿下恋母、继母再次上位、上仙家被绿、齐尊主异食癖、齐筠小丑、齐子虓疯子、齐家全员疯狂……
如此劲爆的仙门丑闻,连路过的狗都会去看几眼。
面对质问,齐凌只是沉默。
齐子虓当即就跪下了:“姐!姐你说句话啊!!”
白阮捂着脸:“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以为他们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本来就不是给他们看的,人们也只愿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越是离谱,越有人传播。她就是要把这一切搅得乱七八糟,反正急的又不是她。
真话假话掺杂在一起说,谁又能真正辨其真伪。
灵元殿下积攒的口碑在此,日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然而齐子虓还在哭,鼻涕眼泪蹭得在裙子上到处都是。
齐凌很嫌弃:“你脑子是个摆设么!”
“嘿嘿,我就知道姐姐心里有我。”齐子虓擦了擦泪,这才发现白阮和齐筠受了伤,上去踩了两脚后拔剑,“姐姐,你终于下定决心弄死她们了。”
他朝天嗷了一声,四把剑齐齐飞出架在二人头上:“先杀白阮再杀齐筠!”
这下两人彻底慌了。
“哥!哥——!!!我可是你妹,你亲妹妹啊!”齐筠落下泪来。
齐子虓“哦”了声:“亲妹就应该由亲哥来杀啊。”
“你——!”白阮猛的站起身来,指着齐子虓,手止不住颤抖,“你混账!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怎么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你动手杀我的那晚,那碗汤药我一口没动。”
白阮瞳孔骤然紧缩,所有的话堵在了嘴边,愣愣地看向齐凌。
“母亲,你恨我,恨我天生残暴,想借刀杀人除掉我和姐姐,好让你的宝贝女儿成为齐家独子。”齐子虓的剑慢慢扎进了白阮胸口,“论心狠,我哪里比得上你啊母亲。”
白阮不断往后退,失望道:“谁告诉你的,是她……是她对不对!子虓,你是我儿,我怎么可能会害你。”
她眼泪掉落,用乞求的目光看着齐子虓:“儿啊……这么多年你一直被齐凌给骗了,汤药全部经由她手,我根本不知道她动了什么手脚!”
“忘了说,我是醒着的。”齐子虓目光里满是狠戾,手腕一沉,将剑狠狠刺了下去。
恰在这时,流月珠化作串串流光溢彩的珍珠缠上齐子虓手中的长剑,不过瞬息便化作了细碎的珠屑。
那把长剑落到了齐凌手上。
坏人处心积虑,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现在杀死她们好戏还怎么开场?
“我的场子,别加戏好么。”齐凌气得牙痒痒,“谁给你的胆子敢伤我最爱的母亲。”
齐子虓会意,抬手给了白阮一巴掌。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
“哎~~~这样才对嘛。”齐凌笑眯眯站起身,一脚踢翻齐筠。
两人打红了眼,下手根本不管轻重,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落在白阮母女身上,打得她们惨叫连连、满地乱滚,把积攒在心里的委屈不甘都宣泄出来。
齐筠:“齐子虓!齐子虓你这个蠢东西要帮别人来害我!我没你这个哥了!我不要你了!”
齐子虓:“不要文学走开啊!”
白阮:“你们这两个畜生、恶童!”
齐凌:“求我。”
白阮:“求你……求你别伤害筠儿。”
齐凌:“骗你的,求也没用。”
……
许久过后,白阮和齐筠已经晕死过去。
齐凌嫌恶地甩了甩手上的血,目光一扫落在大殿豪华的装扮上。
瞧瞧这大殿气势恢弘,雕梁画栋,真是气派。必须打包带走。
齐子虓一眼看出她的心思,从怀里拿出须臾袋,熟练的朝里吹了口气。
“都要?”
齐凌刚“嗯”了一声,耳旁忽然一阵风略过。
只见一道身影在大殿之内如同龙卷风一样狂卷,一边卷一边喃喃自语:
“青铜器?够气派,拿了拿了!”
“这个姐姐喜欢,这个姐姐也喜欢……”
半个时辰后。
齐凌看着只剩下房梁的两仪殿,心满意足地点头。
拆家的两人沉浸在零元购中无法自拔,仙门中已经吵翻天了。
仙灵台:
“听说了么,灵元殿下喜欢上了白阮,企图当齐宗明的情敌。”
“什么情敌,齐尊主只钟情自己的亲弟弟,跟白阮成亲只是想借腹生子。”
“我怀疑齐尊主和白阮上辈子是屠夫,生的孩子就是他们亲手杀的猪,要不然生的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傻。”
“上梁不正下梁歪,齐宗明也没干什么好事。我说他怎么常年不在家,原来是搞男人去了,那我就放心多了。”
“鸡窝里出凤凰,殿下怕不是齐宗明亲生的吧。”
“元莺的种,全仰仗元家底子好,这种天赋咱们求也求不来啊。”
聚仙宫:
“听说了么,白阮为灵元殿下诞下一子。”
“谁啊,该不会是齐筠吧,太让人意内了。”
“白阮不仅有男人,还有女人。我说我怎么平平无奇,原来是不够合群。”
“你们不会都信这个吧,太离谱了。”
“说都不能说啊,我聊八卦就是为了找乐子的,别不识抬举。”
潜龙大殿:
“殿下的心病莫非是长大后发现自己对白阮……才终日郁郁寡欢的?”
“疯了吧你!你能想象得到一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人一步一步引导自己走上歧途有多恐怖么!殿下还小不懂事,白阮都快千岁了难道还不懂么。”
“白阮你毁了殿下,你真该死啊。”
“既然殿下这么无辜,那轩辕家为何还要退婚?”
“上仙家退的呗,青梅竹马鬼迷心窍爱上了别人,这谁受得了。”
“你说他们俩有没有可能已经到那一步了。”
“哇呜~~~上仙家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一定很强吧,吼吼吼……”
“我主张殿下在上,调戏一本正经的男人最有趣了。”
……
太明完玉天民风开放,大家一聊到黄,素质也不管了,修炼也无所谓了,全都聊得忘了情了,发了狠了,聊美了聊嗨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殿下的墨画给我一份,我放床头供奉。”
“死梦男去死啊!”
“上仙家的墨画谁要?免费送,就当做个朋友!”
“真羡慕你们这群精力充沛的疯子。”
“未知全貌不给予评价,已知全貌我觉得殿下无罪。”
“颜之有理。”
……
第20章 你别说这么伤人心的话
回了灵元殿,齐凌便从齐子虓手中接过须臾袋,兴致勃勃打开。入目间,金灿灿的光芒差点灼伤了她的眼。
刚刚没仔细瞧,这小子竟然把高堂上的金色龙纹浮雕都撬下来了。
齐子虓蹲在她身侧,双手撑着脸,笑得开心宠溺:“姐姐~”
齐凌一心扑在搜刮得来的宝贝上,哪有心思搭理他的话,心不在焉的“嗯嗯”了两声。
“姐姐。”齐子虓声音低沉夹杂着一丝暗昧,“你喜欢吗?”
“喜欢喜欢。”
齐子虓抿着唇,嘴角渐渐扬起一抹弧度。深邃的眼睛里闪着点点晶莹,盛满一个人的身影。
凉风从大殿吹过,令齐凌不免冷颤了下,随即冷脸看向齐子虓。
“你刚刚说什么?”
齐子虓的嘴角顿时绷直:“你没听明白?”
听明白了。
但不想搭理。
齐凌上下扫了他一眼,视线停在他的喉结处:“你这刺青……”
“如何?”他抬了抬下巴,带着一股自炫耀,“好看吗?”
“……丑。”齐凌面露嫌弃,“刺青这东西,若隐若现才堪称一绝。你要是刺在舌根,我还觉得有点性感。”
“……”
“有这个打算吗?我可以亲自操刀,为你刺青。”
“你有把握吗?”
“……没把握。”齐凌顿了顿,“可能会不小心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齐子虓觉得舌根一麻,整个口腔都变得酸涩起来。
齐凌露出一抹渗人的笑:“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不要。”
齐凌耸了耸肩:“那随你咯。”
自打迁到凌霄殿,灵元殿也摆起了排场,殿内布置得精致讲究,相较于从前的清贫,档次一下子就上去了。
殿周、庭前也都种上了灵草灵树,郁郁葱葱的枝叶衬得殿宇更添了几分生气。
“殿下,可需要属下帮忙?”女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齐凌手一顿,转头看向那人。
灵元殿里总共只有两位仙侍,男人负责膳食,女人负责起居,平常很少见面。从记忆深处渐渐拼凑出一个清瘦男子的面容,长相斯文,是个哑巴,从没见过他说话。
眼前的女人模样标志,看起来没什么人气,存在感很低,冷冰冰的像根木头。
这是原主搬进灵元殿后去罪仙谷精心挑选的两位仙侍。生人,没什么感情。
很奇怪,找罪仙放在身边,不怕被人知道议论吗?
“你跟昭明在我身边多久了?”
那人回答:“整整一百年。”
齐凌起身走到那人面前认真端看了一番:“阿檀,你的本名是什么?”
昭明和阿檀都是原主起的名字。当初从罪仙谷将人带回来时,并未问过对方的姓名。
现在回想起来,原主的很多做法,都不像人们口中所说的仙门世家女。
“问人名字是一件非常私密的事情。殿下突然这么问,我一时间想不起来。”
齐凌才不信:“你不想说?”
阿檀笑了笑:“这几百年间,有人唤过我莺歌,有人唤过我微风,也有人唤过我潮汐,诸如此类的,渐渐的……我也忘记了我原本应该叫什么。”
一个罪仙,本就不受世人待见。偏偏,原主非要带在身边。
她不信,别人不知。
不说齐宗明,就说整日黏着殿下的齐子虓,他能不知?
但为什么不加以阻拦?
那两母女恨不得立马将她除掉,岂能放过摆在面前的机会。
除非……她将所有人都隐瞒了下来。
可纸终归包不住火,此番举动到底是为何?
“说你的名字。”齐凌的态度十分强硬。
阿檀愣了一瞬,眼神也不自觉的在她身上上下打量:“殿下见我时就已经了解我过往的一切,怎么今日突然问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来。”
齐凌顿时心虚。
“是属下越界……”阿檀垂下眉目,十分虔诚地鞠躬行礼,“属下一个罪仙,能得殿下垂怜,已经是恩赐。”
齐凌颤着睫毛,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齐子虓。后者垂着头,心不在焉的,似乎很烦恼。
……嘶。
这家伙知道阿檀是罪仙,是不是说明三个人的关系十分紧密。
阿檀是可靠的。
“罢。”
阿檀行了礼:“瞧殿下开心,可要送些膳食上来?”
嗯……确实饿了。
人一开心,就想吃点什么。
“嗯。”
不多时,膳食便送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殿下,慢用。”阿檀说完,便退了下去。
齐凌吃到一半,把嘴里的东西咽下,没忍不住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回去?”
“姐姐赶我走?”
“是啊。”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好歹也帮你富裕了一把,转过头就让我滚,太过分了吧。”
齐凌眼睛一眯。
齐子虓的气势瞬间收起,耷拉着脑袋,不多时抽泣了一声,极其委屈的声线颤得人心肝疼:“姐~~~姐~~~”
……还挺会夹。
见对面的人无动于衷,他又道:“小狗不能没有姐姐呀~~~”
齐凌快哭了。
虽说然自己接受事物的速度异常的快,每晚躲在被窝里夜夜笙歌,看恨海情深早已经是常态。但这玩意落在自己头上,完全接受不了,很恶心啊。
更何况,这货还是个受虐狂。扇他两巴掌又担心被他舔手指。
“苦肉计没用。”
“姐姐~~~”齐子虓滑跪到齐凌面前,“你别说这么伤人心的话。”
一股淡淡的香闯入鼻尖,是凛冽的木质清香味,跟傻逼前男友身上的香水味一模一样!
齐凌一根大骨头砸了下去,把齐子虓砸得眼花缭乱,捂着头上的大包嗡嗡地哭。
“这就受不了了?”
他忙不迭点头:“受得了受得了,尽情蹂躏我吧!”
“……”齐凌看了看手里的大棒骨,毫不犹豫再次砸下去。
“啊——!爽啊!!!”滚来滚去,“用力!没吃饭么。”
“闭嘴!”
拳脚落在身上,齐子虓爽得眼神迷离,嘴角甚至还隐隐勾着点说不清的惬意,把齐凌都给整不会了,像打高尔夫一样把人打飞。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刚转身就看见齐子虓靠在椅子上吹口哨。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打飞。
“游戏么,我喜欢玩儿。”
又打飞。
“呜哇~~~这么点力气一点儿也不疼。”
齐凌闭上眼,再睁眼时掌心聚满灵力,冷脸一掌将人打飞出去。
“噗——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
齐凌收势,扛着大棒骨追了出去,刚转角就遇见了熟人——一袭青衣,衣领和袖口处有粉色的花纹装饰,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腰带,上面挂着一枚玉佩。
鞋上粘有灰尘,衣摆还蹭着些草屑,显然是匆忙赶来。
与第一次见面相比,今天的装扮格外简约。
第21章 齐凌使计,上仙家失控
轩辕少卿一见到人便大步流星往这边走来,草屑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表情也是一脸凝重。
等他一靠近,齐凌便闻到了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皱了皱鼻子:“有事?”
“为什么这么做。”
“不懂你在说什么。”齐凌转身就走,被拉住了手。
“此事一出,名声不要了?”
齐凌甩开他的手:“你退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处境?”
“我……”一向性情稳定的上仙家脸色差得要命,“分开的这几十年,你喜欢上了女人?”
“如果你来找我只是为了确定我喜欢谁……”齐凌看着他的眼睛,“那我告诉你,一切如你所想。”
“这不可能!你曾经那么……那么喜欢我!”他双眼赤红,抓住齐凌的肩膀用力摇晃着,眼底生出几分失望与不甘,哪有一点优雅端方,“她一个又老又丑的女人凭什么能得到你的青睐!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都没有对我这般!……那齐子虓呢?我就知道你跟他不清不白!齐凌,你喜欢一个人能不能有始有终!”
一句接一句的追问把齐凌砸得晕头转向,看着对方乌云密布的脸,忽然想通了。
大老远的跑过来一见面就质问,敢情是破防了。
轩辕少卿确实破防了。
原本下属传来消息说她在大殿上公然调戏白阮,他只当她是为了破局不得已而为之。宗门会压下此事,无人提及他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
现在流言蜚语传得到处都是,他不信是白阮的手笔!
“我跟齐子虓什么事都没有。”
“那齐筠呢!”轩辕少卿快碎掉了,“她恨你你还上赶着讨好她!……好啊……好啊齐凌,你好得很呐!”
掐着肩膀的力气越来越重,齐凌没忍住喊了声“疼”。
闻言,轩辕少卿松了几分力气,整个身体都压了过来,将齐凌锁在怀里恨声道:“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们!!”
比得上,太比得上了。
上仙家天人之姿。
不过这话齐凌没说出口,她觉得美色和任务应该分开来看。
但是,完成任务也不影响欣赏美色是吧。
嘻嘻。
既然还有感情,那不妨就利用这份感情看他能做到哪一地步。
于是齐凌晃着波浪手就摸了上去,触碰到的那一刻她忍不住笑了笑。
人长得瘦没想到这么有料,胸肌的手感用言语是无法形容的美妙!!
然而这笑落在轩辕少卿眼里,就是在挑衅。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条件反射般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不想我这样么。”
拒绝的话在唇边打了个弯,轩辕少卿咬牙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唔!”
他慌乱一瞬,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绯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了淡淡的粉色。
声音卡在喉咙里,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力道,又在看到她调戏的表情后乱了呼吸。
“这里……唔……你!”
“我不能摸?”齐凌用指腹用力按了按他的锁骨。
“……我们进……啊……!”轩辕少卿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身形。
“才这样就受不了了?上仙家,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日日伤神,都把眼睛哭肿了。”
“谎话,你根本没哭。”
“……那就是没得聊咯。”
齐凌推开他,刚转身迈出半步,手腕突然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攥住。
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被拽着踉跄几步,后背撞上门板的瞬间,“咔嗒”一声,房门已被他反手关上,将外界的光线和声响彻底隔绝在门外。
是用了法宝和禁制。
房间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谁都没动,却像有根无形的线把彼此缠在一起。
“继续啊……怎么不继续了。”
齐凌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示意他到床上躺着。
男人眯着眼看向她手里一直紧紧抓着的大棒骨,眼神晦暗莫测:“来的路上,我杀了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友人。我杀他时,他眼里满是惊恐,觉得我下不去手,觉得我会饶他一命……”
“这世界上每天都会发生光怪陆离的事,有人被夺舍性情大变,有人坠鬼道沦为阴傀……”
“阿凌啊……你知道我杀他的理由么。”他一步步靠近,“我想你应该知道。”
“!!!”齐凌呼吸一滞,捏碎了手上的骨头。
残渣溅在衣服上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的脑子也开始变得混乱。
这个人很聪明,不过见了两次面就猜测到这副躯体已经换了人。
看来这次,必须要将其一击毙命。
“大胆,竟然敢在我面前胡说八道,罚你做我的男人。”
话音刚落,她直接拽他过来,抬手扣住他的后颈用力往下压,踮起脚就贴了上去,同时手臂环着人往床上带。
唇贴在脸上的瞬间,轩辕少卿的思绪也戛然而止,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吻落下来时带着点凉意,却又很快变得灼热。他的手顺着她的腰侧慢慢往上移,掐住,用力一拉便将人提起来牢牢锁在怀里。
随后大步流星往床上走去。
齐凌被扔在床上,还没准备好便听见玉佩掉落的声音,紧接着,领口被扯开,露出大半个肩膀。
两人像野兽般疯狂进攻,谁也不肯退让,只不过目的不同。
他低头吻她的锁骨,唇瓣辗转间力道时轻时重,在她偏头躲开的瞬间又追着吻上她的颈侧。
温热触感让她浑身发颤,手顺着他散落衣领探去,摸到了光滑的后背。
好机会!
她手刚想用力,便被轩辕少卿压住,连同另一只手也按在了床上。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身上,齐凌开始有些慌了,脑子急速闪过各种杀掉他的方案。
“啊……!”
这狗东西在咬她的锁骨!
“什么破东西!”齐凌腰腹被压得一疼,凶狠地推他。
轩辕少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垂在胸口上的霓裳羽衣。
这法宝具有顶级防护功能,如同项链般大小,一旦遇险,便迅速将人严严实实裹住,阻挡致命攻击,是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别管那些东西了……”
“扔掉,我不喜欢。”
第22章 人还好,就是有点微微死
轩辕少卿沉默一瞬,扯下霓裳羽衣随手一扔,用牙咬住她的衣服。
动作渐渐褪去克制,愈发深入间,衣物凌乱地散落在床上。如墨的青丝铺满床头,遮盖住齐凌身上若隐若现的红痕,她想占据上方却被他死死掐住了腰。
齐凌紧张得要命,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要放松,千万不要被其他念头打断接下来的动作。
“吻我,殿下…唔…呵哈……”
她心一狠,索性用腿锁住他的腰,腰腹用力翻身将人压下伺机而动。
轩辕少卿有片刻的失神,抬眸撞入眼前人的眼眸,恍惚间突然想起,从前每次争吵过后,不管闹得多僵,这双眼睛里总盛着未散的笑意。
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冷漠无情。
就是现在!
齐凌早已蓄势待发,将所有的灵力聚集在掌心,趁着轩辕少卿为来得及做出反应,手狠狠穿透轩辕少卿的胸膛。
指尖触到温热心脏的瞬间,她没有半分犹豫将那颗鲜活的心脏从胸腔中挖出,掌心被滚烫的血染红。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齐凌的脸上,她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阿凌……”轩辕少卿目眦欲裂,浑身剧烈痉挛,他抬起手想抓住什么,被齐凌无情拍开。
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汇成细细的红河将角落里的霓裳羽毛衣染红。
“就由我来告诉你,冷战的这些年,你不来找我,我也没把你当一回事。”
齐凌心想,身为灵元殿下,也应该有自己的骄傲,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委曲求全。
这话,就当是替原主感到不值得吧。
“你不是……我的阿凌不会……”
话没说完,他身体僵住,双眼失去了神采,只留下那句没说完的话消散在满是血腥味的空气里。
齐凌捏碎那颗心脏,刚松了口气耳边却响起阴森森的声音——
“原来,你在想这个。”
灵魂瞬间从七窍冒出尖叫着奔走在灵元殿绕了一大圈后慌忙穿好马甲又极速归位。
人还好,就是有点微微死。
齐凌看看放在他胸口上的手,又看看立在眼前的真话镜,懵了!
不带这么玩儿的吧,怎么还上道具!
这个阴险的男人竟然时刻提防着她!
真话镜能探查别人的心思,注入足量灵力后,镜中就能清晰映出对方存有什么念头。
画面清晰度与持有者注入的灵力直接挂钩,灵力输入越多、越精纯,镜中呈现画面的细节就越完整,反之则模糊不清。
但这对境界高深者无效。
这东西很稀有,一般只有修为大成的尊者或者仙门中德高望重的长老才持有,怎么这家伙……
齐凌越想越慌,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可怎么办,不要误了刺杀大计。
于是,她脑子一热就亲上了上去。
哦。
亲的是真话镜。
真话镜露出猥琐邪笑的表情,周围顿时冒出粉红色的泡泡,不断翻滚刚刚出现过的画面并发出“哼啊嘿啊”的喘息。
没有掏心的场景。
齐凌又嚣张了起来:“这么色,跟你一样。”
轩辕少卿:“?”
“你读不懂我,所以借助工具,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还在喜欢我。”
轩辕少卿沉默。
“那不妨让我猜猜……”齐凌的手上移放在他后颈处,稍微一用力人便靠了过来,与他额头贴着额头,“你为了逼我主动去找你不惜亲口放出退婚的传言,但你没想到白阮会接连对我出手耽误了时机。
你匆匆赶来想要拦下元文澜手上那一纸退婚书,却没想到他提前一晚赶到。计划有误,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可即便退了婚,你也会像蟒蛇一样紧紧缠着我让我不得安宁,你得不到,也不会让别人有机可趁。”
这一切能说得通,为什么退婚一定要由元文澜亲自来说,而不是派手下告知宗门长老;不想彻底闹僵日后难以相见,所以退婚后给了齐家足够多的利益。
但他始终预料不到,原主已经死了。
齐凌掐住他的脖子,眼神厌恶至极:“你高高在上不肯先低头,以为我就会放下尊严去讨好你么。”
算计这么多,结果把亲老婆弄丢了,来了个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还打算掏心挖肺的坏女人。
报应啊。
“轩辕少卿,你让我觉得恶心。”
“呵……”轩辕少卿冷笑,眼底只剩下化不开的阴鸷,用近乎偏执的目光死死锁住她,“恶心?那你也得忍着。我警告过你,不要随便同情一个男人,你不听。从你闯入我的世界起,就注定只能是我的,我也绝不会放手。”
“贱东西!”
“骂得好!哈哈哈哈哈哈哈!!”轩辕少卿突然扬声笑起来,揽在她腰上的手带着近乎病态的温柔,“你终于肯正视真实的我了。”
偏执的疯子终于彻底卸下伪装,表露出藏在温柔假面下的疯狂与狠戾。
“齐凌,我后悔了,也许我不该放弃殿下之位,我不想让你自由,也不想让你端坐在高位上,跟我一起沉沦吧,至少我们还能在一起。”
他说着,俯身向下压,企图亲齐凌的唇。
齐凌没有拒绝,因为她余光看到了比他还疯的疯子。
“姐——!”齐子虓的声音炸开空气,灵元殿都随之晃动。
这么强大的冲击波攻击,就连上仙家也没忍住耳朵疼。
齐子虓用力拍开轩辕少卿的手,把齐凌死死抱在怀里。
拖了这么久,人终于来了。
齐凌拱火道:“岂有此理,竟然敢打我的男人,罚你也做我的男人。”
齐子虓:“!!!”
轩辕少卿:“。。。?”
两人彻底开打。
齐凌假装在旁边劝架,实际上在伺机而动。
齐子虓一声低喝,五把长剑脱鞘悬浮在周身,剑尖纷纷射向轩辕少卿,同时右手长戟直刺其心口。
可轩辕少卿仅抬了抬眼,掌心化出一把玄剑,将长剑一一击退。
他脚步未动,剑身抵住长戟之时,从身后冒出一颗幽光灵珠紧密缠绕着他,在玄光加持下他灵力更加精纯强悍。
与此同时,霓裳羽衣编织成一件泛着粉光的贴身护甲将其牢牢护住。
既有物理防护,又有灵力强化。
齐子虓被强悍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长戟险些脱手。他旋身长戟横扫换了进攻方式,却见轩辕少卿身形一闪,玄剑劈向他的头颅。
显然,齐子虓打不过轩辕少卿,无论是身法还是功力都落人下风。
照此情形,不消半刻,齐子虓必输。
齐凌有些着急。
这实力,就算加上她,一时间也未必能够完全压制轩辕少卿。
更何况这周围还有他的贴身暗卫……
硬的不行,那只有……卖惨了。
齐凌找准时机,趁齐子虓长戟直刺轩辕少卿时,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身前。
“子虓,别伤他!”
第23章 别乱杀了行么嗳!
血瞬时溅射在了地上。
轩辕少卿瞳孔骤缩,原本周身波动的灵力防御瞬间溃散。他踢飞齐子虓接住她的身体,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慌乱:“齐凌!”
“姐姐……”齐子虓愣在了原地。
“我没事……咳咳……你的怀抱好温暖,让我再抱抱你好么。”
轩辕少卿没有拒绝,红着眼将她死死抱在怀里,仿佛失去了一切。
就在他流泪崩溃的瞬间,齐凌半眯着眼,哪还有半分虚弱,只剩冰冷的狠戾。
她颤抖着手探向他的胸口,聚集所有的灵力于手掌,猛地穿透他的胸骨,攥住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轩辕少卿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却被一个顶级头槌撞倒在地。
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滴落,染红了两人交叠的衣襟。
数十名暗卫从四面八方奔来,祭出的法宝和长剑纷纷朝着齐凌攻去。
“嗷呜~~~”齐凌捏着心脏振奋狂嗷,解下腰间的须臾袋往半空中潇洒一抛,俏皮道,“一个不留。”
与此同时,齐子虓闪身至齐凌身前,五把长剑紧紧护住受伤的齐凌。
凌冽的对峙画面人谁看了都忍不住心头一紧,身在旋涡中心的齐凌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擦掉嘴角的血站起来,张开手朝天大喊:
“李玄、周末,我他妈来了!!”
迎来的不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而是刺耳的电子音——
【警告!警告!误杀…误杀……任务失败,一秒种后存档重开。】
……
该死的!
为什么又失败了!
她瞬间红温,扒开轩辕少卿的裤子一看,白净的屁股上什么都没有!
脸上那么多痣屁股蛋上那么干净!?
刚刚应该先看一眼再动手的!!
可恨的痣多星,脸上的痣一点儿也不性感,丑得要死!
【他都已经死了,何必这么羞辱人呢。】
齐凌的意识再次清醒,人已经身处一片混沌中,周围朦胧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是你男人啊这么担心他。”
系统哽了下:【哦,你不爱男,也不爱女,你就爱你自己。】
“存档继续,我要把所有人都杀一遍。”
【别乱杀了行么,嗳!你到底要误杀几个呀我没懂了,没完没了了。我们系统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偶尔杀一两个的可以了吧。】
“那你别找我当你工具人啊,放我回家,我给你烧纸钱。”
【……你想死想活?】
齐凌突然崩溃大喊:“不活了…不活了不活了不活了!!”
往地上一趟就开始疯狂飙泪并不断殴打自己。
【一点点失败就受不了?】
“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我要死!我想死!来弄死我!!!”
一听到宿主说不干了,系统急得抓耳挠腮,化作一个小孩抓着她的裤脚开始摇晃:【别意气用事,我给你开小灶。】
齐凌爬起来将它一脚踹飞:“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系统跑回来:【男主跟你有百世羁绊,你看到他的第一眼肯定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他。】
刚说完又被齐凌踹飞:“这是什么破信息!”
系统捂着脸跪在齐凌面前:“免费的你还想……”
“嗯??”
在齐凌恐怖的威压中,系统缩着头对对指小声说道:【人家还小嘛……主神不让说我有什么办法嘛,早知道就不抢你这单生意了……】
怀疑被做局了,不然怎么轻而易举地接到了大单。
【事已至此,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不是穿书,也不是穿越,是轮回。成神你知道吧?】
“我知道。”齐凌的情绪逐渐冷静了下来。
【跟那没关系。】
“?”
【原主冒着被灭顶的风险给你留下了全部记忆,仔细想想。】
原主……
齐凌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对轩辕少卿的记忆是片段式的,原来他并不重要。
沉思很久,她蓦地问道:“你不是系统,那你是谁?”
【嘘,等你完成任务,我们会再见面的。】系统哀叹一声,【你也是赶上好时候了遇到我这么一个话痨,那帮老东西哪会跟你说这些。】
“说了这么多,一点儿有用的东西都没有,真没用。”
【我……】系统化作空气,恨声道,【武力值-40%,精神力-1000!武力值扣除中……】
“等一下!”齐凌跪下边磕头边忏悔,“精神力再扣1000我就成傻子了喂!!”
【滴滴滴……武力值扣除成功。】
知道求饶没用,齐凌抬头露出本性,血顺着她的额头滑落到脸上,脸色既凶狠又恐怖:“敢这么对我,等我完成任务第一个先宰了你!”
系统只是一个小孩子,哪受得了这样的威胁,加之知道她的身份,假装对着空气认真嗯嗯了两声。
【主神说念你积极完成任务,只扣一半。】
“10!!”
【400!!】
“卧槽!!”身体在慢慢消散,齐凌朝天竖起中指,“傻逼!我恨你!!!”
明媚的阳光闯入视线,齐凌忍不住眯起了双眼。等适应了光线,她侧头看见了站在身旁的轩辕少卿。
还是之前的装扮,还是一样的对白。
无聊。
她毫不犹豫拍开肩膀上的手:“你在狗叫什么。”
“……你、你说什么?”
齐凌直视他:“流言是真的,上仙家,我们之间不可能了。”
见人说人话,见渣说渣话,谎话随时就来,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对方猜测这身体换了人,却毫无防备地被她掏心,贼胆与色心显然已经到达了顶峰。
应该这样说,他对原主念念不忘,企图春宵一刻。
啧啧。
不妨赌一赌,赌他不敢杀她。
“我比流言蜚语先认识你,知道你是什么德行。”轩辕少卿用力扣住她的腰,“你的人生永远不可能去掉我。”
既然舍不得,当初委屈一下跪地上磕两个响头死活不退亲求原主原谅,现在孩子都满地跑了。
“我没空陪你闹,你想怎样就怎样,丝毫不在我的感受,养只鸡撒把米还知道咯咯哒咯咯哒的回应,你倒好,上来就背刺我。”
“难道你就没有错么。”
“没有。”
第24章 你的爱也不如此
轩辕少卿震惊于她的厚脸皮,又想起她这张嘴毫无顾忌到处乱亲就是没亲过他,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心头,捏住她的下巴俯身打算狠狠吻上去。
还没碰到嘴巴就被齐凌一巴掌扇开,他猝不及防被扇得偏了头,身体不受控地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在房门上,整个人摔进了房间里。
齐凌眨了眨眼,心里忍不住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她舔了舔嘴唇,然后被自己毒死了。
……
掐了把脖子又活过来了。
“抱歉……”齐凌俯身一脸哀伤地摸着他的脸,“别害怕,我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你非得要跟我这么纠缠下去的话,请帮我除掉白阮和齐宗明。”
满级精神力被扣去了一大半,再加上两次失败,再坚强的女人也会疯狂流泪。
人疯了,先前的乖戾与张扬全都冒了出来。
“我做不到。”
“做不到你就去死啊。”齐凌掐他的脸,“口口声声说爱我,结果这点事都办不到。”
“齐宗明一死,齐家倒台,于你不利。”
“他们在对我就有利了么。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为我付出,你的爱也不过如此。”
“我……”一向巧言善辩的上仙家语塞。
面对长老为难他淡定周旋,面对同族质疑他暗中反击,面对父亲打压他另辟蹊径。
可此刻他只觉得心虚不已,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连辩解的声音都弱了几分:“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既然做不到,那就把齐宗明弄走,我不想看到他在我面前晃悠。”
其实她也没想过光依靠轩辕少卿就能弄死齐宗明。他只要离开,白阮和齐筠就没有了靠山,那群没用的长老看在灵元殿下的名号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退而求其次,他总不能事事都拒绝。
“我答应你。”
“明天。”
“这也太快……”
“那我找文澜。”
齐凌想起身,被轩辕少卿按住后颈往下压。他恨声道:“就明天!”
“姐——!”
齐凌推了推他:“还不放手?”
“……哼!”
齐子虓到的时候,两人已经站好,只不过衣服稍显凌乱。
“你怎么来了!?”齐子虓一看见轩辕少卿就浑身炸毛。
轩辕少卿看都没看他一眼,直勾勾地盯着齐凌看,那眼神中夹杂着猜疑和玩味,把齐凌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要不是只有半年的时间杀男主,她也想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周旋其中。
此人心机过深,眼下,怕是已经知道了她是假的。
得想个对策,借他人之力除掉他。
啊……头好疼……
原本在脑海里涌现的计策变成一闪而过的碎片,根本抓不住。刚理清一点思路,下一秒就被尖锐的痛感搅得稀碎。
精神力遭到破坏,从以前的人精变成了脑细胞爱抽搐的正常人水平。
真残忍。
她宁愿当场去世也不要变成傻子被这帮人随意戏弄。
男主一点线索都没有,看来这次要慎重一点插人了。
正午的太阳悬在凌霄殿正上方,整个大殿像被裹在一层神圣的光晕里。
阳光穿过殿顶镶嵌的琉璃瓦,折射出七彩光斑,落在殿内的白玉柱上。
齐凌靠在白玉柱上嗑瓜子,旁边站着鼻青脸肿的齐子虓正用手接瓜子壳。
跟轩辕少卿打架打的。
还有,被她揍的。
齐凌想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能不能打得过齐子虓,好说歹说跟他切磋了一番,发现只能勉强打成平局,气得她又狠狠揍了他一顿。
“姐姐刚才为什么不帮我。”
“没辅助不开团。”
“……哦。”
手里的瓜子吃完,人也到了。
“表哥,”齐凌顿了顿,看向他身边的男人,犹豫片刻才道,“……宋大哥。”
眼前的男人面若冠玉,气质不凡。
手上拿了把不知道什么材质制成的扇子轻轻摇着。隐约间,有股兰花的香气。
样貌老成,看起来就是个情绪稳定、不会咋咋呼呼的稳重男子。
宋北寒“嗯”了声:“训狗呢。”
齐凌没什么含义地笑了两声。
元文澜道:“近日闲得无聊,去女娲山寻寻机缘?”
齐凌眉梢一喜:“表哥也想去女娲山?”
女娲山位于伏羲山旁,里面藏着各种山精鬼怪,邪祟魔灵。
相较于地狱级别难度的伏羲山,女娲山里的邪祟相对来说比较简单。对于想要修炼增加实力的人来说,是一个好去处。
宋北寒“嚯”了声:“平日里吃喝玩乐不务正业,今日怎么改了性子?”
元文澜眉头一跳:“我是这样的?”
“你改过?”
元文澜轻咳一声,神情严肃了几分:“昨夜得梦,神明亲引,说我命格中缺少一份魄力。我醒悟了,打算痛改前非,把以前那些陋习全部摒弃。”
“秘境赌场转交给我。”
“那不行!”
“假把式。”
元文澜朝他竖起两根中指。
“也不知道是谁私底下烟酒都来。哎呀……表姨夫还不知道呢吧……”
元文澜有些气急败坏,????给了宋北寒两拳。后者纹丝未动,就是喘气有点急。
“吃我家那么多年饭,在我家住那么久,还想背刺我!”
巫神一族有个习俗。
在孩子百岁之日会在族中举办一场盛大的宴岁礼,邀请各路亲朋好友欢聚一堂,共同见证着生命的延续。
此礼更有两层深意:一是寄望孩子往后能降魔除祟、得享自在;二是昭示世间万物皆有因果羁绊,凡事皆有定数,常怀敬畏、顺势而为。
玄家作为元家的表亲,受邀前去。
宋北寒那时正值意气风发之际,对这个受尽宠爱的少司命充满好奇,开开心心地跟着家中长辈去了。
当时人多,来来往往的人都打扮得很隆重,根本不知道谁是主角。没看见本人,却被宴席上角落里的菜品吸引住了。
灵丹妙药全部忽视,拿起筷子夹了几块麻辣牛肉片,对这又辣又麻的菜品当场上头。顿时令他忘记此番前来的目的,当即炫了三天三夜。
玄家二老觉得丢人,掩面而去。
当时年幼的元文澜都无语了,指着那个雷打不动的身影问元宵:“老爹,那个大高个是谁啊?像没吃过饱饭一样,好可怜。”
第25章 自然是他想找死啦
元宵拍了拍元文澜的肩膀:“乖乖,那是饿死鬼投胎。”
“老爹,把他踹出去,我怕鬼。”
“你是不是我亲生的,元家人还怕鬼?去!招呼客人去!”
回忆戛然而止,宋北寒道:“表姨父不嫌弃。”
元文澜“嘁”了一声:“他只是不说。”
宋北寒:“……”
齐凌见没什么瓜吃,悻悻道:“咱们三个去女娲山……合适吗?”
实力被削一大半,有点贪生怕死,但又想去练练身手,见见世面。
一旁一直没开口的齐子虓道:“我陪姐姐一起。”
齐凌看向齐子虓那张巧克力色的俊脸,视线下移,放在他腰间那五把剑上。
剑鞘精美,细致地刻着各种精巧的图案。有云龙,有山水,有仙鹤,还镶嵌着各种宝石,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这小子性子阴晴不定,容易狂躁,万一不听指挥发起疯来,场面一下子很难把控。
有她和元文澜两个拖油瓶就够了。
于是,齐凌耐心劝说道:“不让你去。”
“姐!!!”
“叫也没用。”
“呃哼哼……呜呜~~~~~”
元文澜咬牙恨声道:“别叫了!恶心死了!”
齐子虓:“我就叫!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少管我!!”
元文澜:“齐凌,管管你弟弟!”
齐凌摊手:“现在是你弟了。”
“姐!!!”
齐凌眼都没抬,一巴掌呼出,人瞬间安静,捂住脸低头在那暗爽。
随后她谄笑着朝宋北寒道:“此番前去,就靠你了宋大哥。”
她以为元文澜势必会说几句好话,怎料他立马跳开:“我表哥保护我一个够了!”
齐凌:“……”
元文澜上下扫了一眼齐凌:“你还用别人护,胳膊肘子练得比我的都粗。”
“最近修炼遇到瓶颈,灵机一动封了大半部分法力。”齐凌装蒜装懵懂装无语,“你这么弱么,细狗。”
“激将法对我没用,妹妹。”
不知道那句话刺激到了齐子虓,拔了剑就朝元文澜刺去。
宋北寒当即将人护在身后,用扇子格挡住剑的攻势,手掌一挥便将人震开几尺远。
“表哥,跟他斗斗!打赢了我家掌勺立马打包送去你家!”
宋北寒眼睛放光。
他肖想很久了!奈何这小子一直没点头,今日势必要把掌勺带回家!
刚准备动手,齐凌就先捅了齐子虓一刀。
用剑鞘捅的。
“把剑收起来!”
齐子虓只犹豫一瞬,便将剑插回剑鞘。
“再对我表哥有一点点的不尊敬,我把你砍成臊子。”
齐子虓点头:“好。”
两人不打了,该宋北寒郁闷了。
那掌勺怎么办?
几人商量好,出发前,齐凌好好看了眼须臾袋里的法宝武器。
要是把齐子虓的法宝也弄过来……
齐凌看向齐子虓,偏巧对方也在看她。
那双眸里令人迷蒙的烟雾瞬间消散,变得明亮又炽热,仿佛要将她吞没。
这小子……
元文澜指了指天上:“日头正浓,现在出发,黄昏就能到。”
齐凌点头,抬手伸出大拇指,然后朝空中摇了摇。
元文澜疑惑:“你干嘛?”
齐凌莞尔:“打剑滴。”
“……还有这种特别的服务??”
“你都多少年没回来了,家乡发展变化大,你跟不上潮流很正常。”
“……”
没多久,天边一点晶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打眼一瞧,一道矮小身影渐渐出现。
此人一袭五彩衣,花白的胡子和眉毛,头戴莲花冠,手捏八卦盘,踩着一把巨大却无比粗糙的剑。
仔细一看,上面还有不少缺口。
伴随着大笑,一个急刹,人便停在他们面前。
“哈哈哈哈哈!!殿下!许久不见…许久不见!”
齐凌轻咳了一声,率先上剑,然后递给他一颗灵石:“萧老,去女娲山。”
萧老咧嘴一笑,收下灵石揣进怀里,人就飞跑了,如一阵风般。
一路上,萧老都在看罗盘,时而点头面露微笑,时而摇头紧皱眉头。
“大老板,这么忙?”
“没办法,产业太大,总归不能事事顺心。”
齐凌咂舌:“不如分我点家业,你也好轻松轻松。”
“别打我家产的主意。”顿了顿,萧老又道,“倒是可以打萧越的主意。”
齐凌脑中顿时闪过一个男人的身影,跟在她屁股后面一个劲儿的唤她——阿凌姐。
原主不仅养了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还养了没什么血缘关系的萧越。
萧越长得好看,皮肤冷白,浓眉大眼,两颊微肉,看人时总喜欢微抬起下巴,一股子少年人气性。
他身体不好,情绪激动就咳嗽得不行,连话都说不清楚。
“算了。家里有一个已经够忙活的了,哪还有心思顾及其他弟弟。话说回来,自我从伏羲山回来,怎么都没瞧见那小兔崽子了?”
怪想念的。
毕竟……谁不喜欢看大帅哥呢。
“养病。”萧老边说边摇头,“被齐世子揍得差点连小命都没了。”
齐凌怔愣一瞬,眉头不自觉微皱起来。
还以为回家继承家业去了,原来又是齐子虓做恶。
“我儿每次见你都装扮许久,就怕有一丝不得体。现如今破了相,整日待在房间里闷闷不乐。您要是有空,就去看看他吧。”
齐凌有些踟蹰:“我的话他不见得会听吧。”
“您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小子的心思连路边的狗都看得清清楚楚。我不信,您不明白。”
明白了又怎样,总不能现在就去。
“要不掉个头,去我府上?”
“哎?你这……萧老你这就……唉…也不是不行,就是我吧……嘿嘿……”
挠挠头就当句号用了。
“还记得您送他的紫竹笛吗?”
“嗯。”
那是萧越生辰,原主亲手做的。
“盘出包浆了。”
“……”
萧老感叹:“他天生与音律无缘,学了几年半点儿长进都没有。有日兴起吹了一曲,呕哑嘲哳,被侍从听见,更不愿出门了。”
与元文澜端着斯文作风尽干缺德事不同,萧越是真正的斯文公子。有点小古板,一言一行都是君子做派。
怎么说呢,大概是气极时说了几句重话,都会跟你耐心道歉。
齐凌笑了笑:“萧老,我听着到底是你想让我去找他,还是他想来找我。”
“自然是……”
“自然是他想找死啦。”齐子虓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上方,正倒挂在剑上,抱臂阴恻恻地往这边看,“腿长在他身上,谁不让他走了还是怎么滴。”
嘻嘻。
来了就打死。
第26章 女娲山机缘
齐凌翻了个白眼。
到了女娲山,萧老面露难色,想到自家孩子整日颓败,还是拉下老脸求人。
“殿下,老朽自诩清高,从不肯轻易弯腰。但您知道,萧越见不到您,会死的。多年前我上门求见,您说时机未到,让我等着。现在……”萧老眼角的皱纹微微颤抖,“老朽能如愿吗?”
齐凌没有立即回答。
回想与萧越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应该不是男主。
既然不是,就没有必要令她多费心思。
贸然将人带在身边,万一齐子虓再发疯,还得花时间处理无关紧要的事。
萧老看着面前女子犹豫的神情,心下一沉,刚想说话就被人打断。
“来呗。”是元文澜,他一脸悠闲地靠在树干上,“多个人多点热闹。”
这热闹给你要不要。
元文澜似乎一眼就能看透齐凌的心思,朝萧老说道:“让他来,人我罩着,把心放在肚子里。”
不是哥们儿,真当她这里是弟弟收容所啊。
她也想要好看温柔深情专一表面禁欲背地里搞色情反差大三观正脾气好手好看粘人但不粘其他女人尊重女性爹系少年感少年感爹系……的年上呀。
“齐凌,听哥哥的,他来了,事情会变得更趣。”
“……”
信了!
齐凌摘下发间一朵珠花递到萧老面前:“我也搬家了,在凌霄殿中央。”
顾不得她话里的怪异,萧老赶忙接过:“多谢殿下!”
“姐姐他——!”
“闭嘴。”齐凌语气变得凌厉,“我做事,无须你置喙,听明白么。”
齐子虓目光幽怨,袖子下的拳头在慢慢握紧。杀意缠绕在剑鞘上令其发出微微鸣颤,在巴掌落下的瞬间又烟消云散。
目送萧老离开,齐凌揉了揉手,转身上下扫了几眼如松般挺立的齐子虓,目光落在不远处雾气弥漫蜿蜒流转的山脉上。
看来是时候让着小子受点苦头了。
不然总这么打也不是办法,他不疼,她手还疼呢。
天边最后一缕光湮灭,漫天的红霞如血一般。
原本还有几分仙气的山脉陡然变化,层层叠障之下,暗藏凶光。
当洁白的绣花鞋踏入女娲山的那一刻,昏暗的大殿书桌旁,一双红瞳骤然收缩,微颤中带着难以言喻的震惊。
他手中捏住的笔抖落墨汁,笔触下的画像落下点点红梅,染红了画中女子鬓边的发,徒增柔情魅惑。
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微勾起,带着一抹抑制不住的兴奋被强行压下。
“她来了!”声音又清又脆,落在耳里格外清爽。
笔被随意一扔。
随后他想到旁边还站着个聋的,又拿起笔来,在画像旁题字。
行云流水的字迹,乍一看,草书难辨。
“血婳少娘,你去办。”
少女接过画像,连忙点头,一字一句道:“是!首座!!”
男人身形一晃,眉头微皱,揉了揉耳朵:“不必吼叫。”
“好、的!!首、座!!”
……白说了。
人不来的时候心心念念着,真的出现又开始忐忑不安。
得备份厚礼,以示诚意。
这么久不来……该拿你怎么办呢,我的殿下……
男人靠坐在椅子上往窗外看去,一轮明月高挂,渐渐染上了血色。
血婳两指捏着画像,兴奋冲冲跑出殿内,朝不远处落婳喊道:“落、婳——!首、座、指、令——!”
落婳接过画像,忽视画像上的女子看向那寥寥草草的字迹。
一向稳重的落婳勾唇冷笑,血红的瞳孔自信满满:“放心!保管首座称心如意!”
血婳还想说些什么,被落婳捂住嘴:“莫要再说,我识得这字。”
前者立马收了声,乖乖抿着唇,眉眼间透着股好商量的温顺劲儿,让人瞧着就觉得乖巧可人。
“阴婳不在,这件事情我去安排。”落婳将画像整齐叠好揣进怀里,“老规矩,先杀人再夺宝。”
血婳一直盯着她的嘴,只一瞬便做出反应:“我听你的!”
另一边。
古木参天,盘根错节的树交织成巨网,枝叶繁茂遮住了月光,偶尔有风吹过,树影婆娑间月色落在几人身上,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四人在暗中行走,有一腔没一腔地聊着,步伐不急不缓,根本看不出着急。
地上的干树枝被踩得嘎吱作响,惊起一群又一群的不知名的鸟扑棱着翅膀高飞叫喊。
齐凌脑子突然一疼:“等等!”
几人看向她,元文澜问道:“怎么了?”
她猛吸一口气,扶着树干干呕:“什么味道啊好臭,像被放了三天的臭咸鱼沾上屎在嗓子眼反复蛄蛹……”
元文澜无语:“你能不能不要总吐出一些令人拳头一紧的话?”
齐凌:“你们都没闻到吗?”
元文澜哀叹:“你这是封了多少法力啊,连最简单的气味都无法格挡。”
齐凌:“……年轻人下手没轻没重的,我也不例外。”
宋北寒:“腐叶太多,再加上陈年腐肉,气味散不开,形成瘴气。往北边走,那有瀑布。落崖高处,水流冲击之下,气味会好些。”
此时,森林深处传来一道道诡异地号叫,幽怨绵长且尖锐刺骨。
像人在鬼哭狼嚎,又像厉鬼在含恨索命。
女娲山里无人居住,看来,是鬼祟。鬼祟装神弄鬼藏在暗处,号叫声一声高过一声,一浪高过一浪。声音凄惨悲凉,听得人耳膜疼。
夜幕之下,杀机显现。
笛声从远处飘来,断断续续吹奏着悲凉的长恨歌。
铃铛轻摇,叮叮当当的声响落下来,软绵得像女人贴在耳边的呢喃,缠上了笛声的尾音。
还未见鬼祟,齐子虓便拔剑横在齐凌身前:“吹的什么破曲子,难听死了。”
齐凌:“说人家吹得难听,你未必有人家吹得难听。”
元文澜面上难掩鄙夷:“阁下藏在暗处,是长得太丑,不敢示人?”
无人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撩起轻盈的衣袖。
他又道:“装什么神秘!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然而下一刻,他便说不出话来。
第27章 小将温延
诡异的笛音戛然而止,“铛”的一声,空气中略过凌厉的风。
成片成片的乌鸫从眼前飞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地上只留下一大滩鸟屎。
“……”
宋北寒慢慢悠悠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鸟屎便尽数掉落。
刚刚那种紧急情况,宋北寒第一个拉的是元文澜。元文澜下意识又拉住齐凌。两人双双倒进宋北寒怀里。
只有傻大个齐子虓持剑警惕,不动如山,身上全是鸟屎。
齐子虓是个爱干净的人,现在这种情况,他只想发疯发狂,骂爹骂娘。
奈何齐凌在此,只能强忍心中狂躁,压下满眼猩红,剑尖一抖,便换上了新衣。
乌鸫胆小,见到人就飞走了,哪会这般故意朝人飞来。
明显是有人指使。
齐凌看向笛声消失的方向,手一指:“弄它。”
不多时,丛林深处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蛇在爬行,又像老鼠在啃咬。
齐凌头皮麻了麻。
她最怕蛇,尤其是会弹跳起来追着人跑的眼镜王蛇。
“滴答。”
忽然有东西砸在脸上,摸开的瞬间,鲜红与恶臭同时炸开。
是血!
血滴落的速度忽的加快,最终变成如瀑布般的大雨。
不……
是血雨!
玲珑宝伞眨眼间撑开,在半空中形成无形的罩子将三人罩住。
只剩齐子虓被血雨淋了个透,像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鬼魅。
刚换的衣服又脏了。
他再也压抑不住发狂:“他娘的谁干的!给小爷出来!!”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凭空响起,先是轻敲慢打,节奏分明,最后慢慢降低,直至消失不见。
“啦~~~啦啦~~~!”
空灵幽怨的歌声蓦然响起,婉转而又悲戚,与周围的黑暗景色相互交缠,听得人心慌慌肢颤颤。
齐凌快哭了。
这种精神攻击,她有些受不了。
空气中传来一声嗤笑,跟诡异的歌曲相差甚远,听起来似乎心情不好。
一曲毕,男人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接着奏乐,接着舞。”
“乌拉拉乌拉拉乌拉拉——!!”
唢呐声骤然响起。
是丧乐!
血雨还在下,齐凌美目往旁一扫,突然醒悟过来:“局部降雨。”
旁边的树木都好好的,半点血水没沾。
几人走到哪,雨便下到哪。
齐凌抬手拨开灵罩,与半空中碧绿的眼对上,透过茂密的枝叶,那团黑色迷雾正“哇哇”的往外吐血。
“宋大哥。”
宋北寒点了点头,将目光放到元文澜身上。
“我不去。”
“你再说一遍。”
元文澜“呵呵”笑了两声:“那小东西你挥挥手就能解决,还用得着我!?”
“观摩学习。”
“……我只会拖后腿。”
“再废话打断腿。”
元文澜被宋北寒推着往前走,干净的衣服染上鲜血,他没忍住骂出了声:“……我他妈一刀捅死你!”
还没对上鬼祟,两人就内讧起来,之后便是“哎哟哟”地哀嚎。
两人与黑雾缠斗,宋北寒一边对付鬼祟,一边还要把想跑的元文澜拉回来强行逼他出手。
“宋北寒你砍我袖子!”
“再叨叨把你手砍断。”
……
齐凌看得起兴,全然不知身后已经危机重重。
凌厉的风呼啸不止,血雨之下,一把利剑破空袭来。
齐子虓警惕侧身,一双虎目里倒映着一点晶莹——
那是一把软剑,目标方向正是齐凌。
他想挡住,脚下却被数十只鬼手紧紧牵扯,等尽数斩杀后,已经来不及了。
“小心!”
齐凌侧身躲避,抬手迅速将那剑劈弯。
剑被砸进地里后,她的手都在抖。
身体的反应远比脑子动的还快,原主的剑道竟如此牛而逼之。
“没事吧。”齐子虓问道。
“无碍。”
刚刚运力太猛,现在肌肉都在发酸。
黑暗中窸窸窣窣,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而至。
一双双血红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隐隐发出危险的信号。
等凑近一看,齐凌头皮顿时炸了。
是蛇群!
比成年男子还粗!吃人长大的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把对蛇的恐惧转移到人民币上,上辈子她也不至于这么穷。
先是鬼音,再是丧乐,现在又来一群毒蛇,感觉日子更有盼头了呢。
笛音再次响起,蛇群随着节奏轻摇慢摆,一名持笛少年从蛇群中缓缓走来。
少年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有些愣,笑着打了声招呼:“女世子。”
情况不对啊。
……落婳,你果然不靠谱。
愣神之际,离他最近的一条蛇莫名发疯,转头一口咬住他的手。
“哎呀!呆蛇!别咬我!操!”说着把蛇拧成三节,甩在地上猛踩几脚。
月光隐隐透过密林,齐凌这才看清他的脸。
是温延。
他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文武袍,将清瘦高挑的身材衬得愈发分明。
右臂护袖上,金线盘蛇栩栩如生,垂落的金色流苏随动作轻晃。
右手捏着的玉笛上,左手则隐在宽大袖中背于身后。
齐凌命令:“把这群蛇弄走!”
温延用玉笛点了点鼻尖:“恐怕不行。”
女娲山许久不来人了,听落婳指令要送仙人上路,他闲得无聊特意前来参与虐杀盛宴,结果却看到了熟人。
上头领导脾气向来不好,故人变敌人,虐杀这事能干得出来。
“温桑,杀我可以,你先把蛇群收起来,我们文明对战。”
温延摸了摸离得最近的一条蛇,等蛇温顺下来,接着给了它一巴掌。
蛇顿时委屈,弹跳起来,往后面钻。
“我不。”
“温桑~~~”
温延笑了笑:“放心,我打不过你。”
之前打不过,现在打不打得过,难说。
他顿了顿:“但我也不能走。”
齐凌表情崩坏:“你不走,我走。”
“你不能走。”温延提醒,“出了蛇群,不远处还有尸群和万千蛊虫。”
“温延小将,”齐子虓终于开口,“别找死。”
温延轻笑一声:“我都是死人了,还能死哪去。”
介于心理的舒适程度,齐凌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抬脚打算走,怎料到,元文澜的鞋子从空中飞下,以一道优美的弧度掉进蛇群里。
蛇群顿时惊慌,纷纷弹跳起来,其中一只蛇径直往她身上缠来。
齐凌下意识抬手捏住。
第28章 神像泣血,任务指引
眼镜王蛇吐着血红的信子几乎要贴在她的脸上,她面上扭曲,犹如恶鬼。
齐子虓凭空化长戟与持软剑的温延打了起来。
“我勒个豆!”齐凌发了疯似的把蛇甩到一边,踮起脚尖打算一跃而起。
不曾想蛇群群暴动,全都往她身上跳来。她急中生智脱下外袍,大风车横扫一切。
脚上也不闲着,一脚踹飞一辣条。
蛇张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在即将咬到手的时候,齐凌下意识惨叫一声。
脑子突然抽搐,耳边“嗡”的一声,出现了耳鸣的现象。恍惚的瞬间,犀利的惨叫声将她拉扯回来。
周围的蛇群已经全部化成了灰烬。
我去。
是我做的么。
温延斜眼一瞧,眼看着蛇群死了一大半,惨叫道:“别杀我的心肝!来杀我吧!”
“这就满足你!”齐子虓攻势迅猛,趁他不备,朝他心窝猛踹了一脚。
齐凌恍若未闻,只觉得脑子混沌一片。
她张开手,红与白交叉相映,好看得要命。
再次握拳。
一股气流自指尖汇聚,凌厉的风自脚下生出,张扬着往上。
被吹起的落叶原本悠然自在,以一道优美的弧度往旁边散开,接着——
“轰——”
瞬间自燃!!
紫蓝色的火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荡眼前的一切,几乎在眨眼之间,蛇群通通化作了灰烬。
周围的树也都燃了起来,漫天火光中,好像有一只手轻轻地贴在她的后背上。
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盈,好像这副身体已经完完全全……属于她了。
温延心疼得要死,擦掉嘴边的血朝天喊道:“天杀的!我的蛇!我的零花钱!”
上次被烧得就只剩一条蛇王!好不容易养了这么多!!
多少个日日夜夜费心费力照料它们才长得这么肥肥胖胖!
回去就写小作文,把此人恶劣的行径告知首座!让首座狠狠惩罚!!
“女世子,你要上哪去?”耳边传来一道男音,隐约间还有翠鸟的鸣叫,“再往前走,可就万劫不复了。”
齐凌转身,眼前骤然乾坤颠倒,血红一片。
有人从火光中走来,锦衣盛装,如神像般威严。
她揉了揉眼,才发现不远处居然立着一座神像。齐凌走过去,借着火光看清了它的面目。
竟然和上一世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它身后背着一把剑,鬼使神差下,齐凌拿下来试着拔了拔。
拔不出来。
“来了老弟~”
“?”
齐凌抬头,与神像四目相对。
血泪从它眼中流出,随即轰然倒塌,露出里面大大的中指,上面写着——唤醒器灵,让它开口。
……
剑都拔不出来,我还让器灵开口说话,哪个主人布置给奴隶的任务。
元文澜解决完那团吐血黑雾,跳下来便瞧见自己的金丝履鞋只剩下了一抹金色。
没办法,再换吧。
刚换上新鞋,旁边走过一个身影。
元文澜低头,鞋子已经脏了:“你故意的。”
宋北寒:“嗯。”
啊!!!!
瞧这副谁也没放在眼里的高傲样,真想弄死他。
“想打我?”
元文澜勾笑,抄起十米长的树就朝宋北寒砸去。
这边打着,那边也不闲着。
温延又被齐子虓踹了一脚,软剑从手中脱落插在地上,发出微微剑鸣。
恶鬼的红眸在黑暗中发出赤红色的光。
打兴奋了,连宝贝蛇也不管了,直接把凑过来求保护的蛇王捋直,做投射状朝齐凌扔去。
“走你——!!”
齐子虓下意识朝身后看去。
就是这么一瞬,温延提步迅速冲上去,一拳打在齐子虓的脸上。
“来咯来咯,”
“唔……噗——!”齐子虓喷血,身形晃了晃,堪堪站住又被温延补上一脚倒在了地上。
一直稳占上风的齐子虓被打掉了两颗大牙,脸霎时肿了起来。
“乖哦,不疼不疼……”
齐子虓脸一红:“姐姐我不……疼?”
他侧脸看去,齐凌正认真地对着宝剑猛磕几个响头,然后一脚踩剑鞘,一手握剑柄,牟足了劲在那拔剑。
“……”
眼镜蛇王被元文澜捏在手里,许是觉得恶心,转身甩给了身后的宋北寒。
宋北寒头都没抬,直接一脚踹飞。
蛇王睁着一双懵逼大眼,在空中旋转九周半落在地上,砸了个坑,顺势钻洞赶紧溜了。
琵琶声凭空响起,黑暗中闪现出一道曼妙身形,自半空中飘下稳稳落地。
染着丹青的手在精美的琵琶上绕了一圈。
轻拢慢捻,好听的旋律自她的指尖流出,曲不成调,却别有一番韵味。
温延运力跳到女子身边:“才回来?”
来的人是三少娘中的第三位,名唤阴婳。
“嗯,有事耽搁了。”阴婳声线平淡,抬眼看向周围,“把火灭了。”
温延觉得无所谓:“烧呗,我家又不在这附近。”
“首座前两天刚把家搬到这附近。”
……他府邸怎么搬来搬去的,是狗么到处标记。
温延作势要掐她的脸,被后者躲开,“你二姐传令要女世子的命。”
传令的是三少娘中的第二位,落婳。
阴婳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有了丝波动:“那她要完了。”
殿内那个颓废已久的男人都已经开始梳妆打扮了,哪像要人家命的架势,分明就是暗藏祸心!
她觉得其中肯定有蹊跷。
不管怎样,先把眼前这群脏东西解决。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开跑!
齐子虓在温延身上吃了亏,怎能轻易让他离开,当即便追了过去。
元文澜看向齐凌,人已经不见了。
“我那么大一只妹妹呢。”
趁四下无人,宋北寒缓缓开口:“她变了,行为处事与之前有很大不同。”
“她没变。”
宋北寒欲言又止:“她被夺舍了。”
“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最清楚。”
藏在元家血脉里的本事,能凝聚神魂之力看穿肉身表象直达灵魂本源。
少司命纵然修为再浅,凭借大司命从小亲自开导教诲,再加上全巫族最优秀的大师团队,肉眼鉴别不出来用法器还能看不见的话,那真是废了。
“她就是我的妹妹,是我元家的宝贝,我不许你怀疑她。”漫天火光映照在元文澜眼中,他变得异常冷静,“以后这话不要再说。”
宋北寒默不作声。
“快说话!!”
“我能看出不同,别人也能。”
元文澜默了一瞬,像是回忆以前时光,眼中渐渐涌上复杂之色。
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始终不会怀疑自己的妹妹。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紫薇垣都别插手。表哥,我要你永远站在我身后。”
宋北寒莫名笑了声,不再言语。
第29章 一个两个都是熟人
树欲静而风不止,有时候扭转乾坤的往往是刚开始并不入眼的小人物。
刚刚跑掉的温延和阴婳带着一团雾气出现在两人身后。
薄云遮住了半月,转瞬间染成妖异朦胧的血月。
与此同时,无数邪祟恶灵从雾气中浮现,带着阴冷气息围拢过来。
温延扫视一圈,没看见仇人,心情顿时不悦,质问道:“那傻逼呢?”
好不容易带了帮手,仇人却不见了。
元文澜语气洋洋洒洒:“我怎么知道那傻逼去哪了。”
“……你们关系不好吗?”
“关系好不好的关你屁事。”元文澜松了松筋骨,拔出腰间的长剑,“我们算算旧账?”
温延惊讶:“我们有仇?”
他在脑中搜索许久,也没想起来有什么仇什么怨。但肯定的是,他压根就没见过这男的。
“百年前,你去我殿中洗劫,将我收藏的珍宝悉数偷走。”想到这,元文澜气到手抖,“该死的!你偷什么不好!非偷我的金塑像!”
温延这才想起来,经常到处去仙人府邸顺金银珠宝,灵石丹药什么的,确实拿过一个金塑像,是个大胖娃娃。
挺丑的,一点儿也不可爱。
搁在一堆珍宝里,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真的太大了,上万斤,放在那里就是明晃晃地勾引,于是他很开心地拿走了。
“那丑东西是你?”
元文澜骂道:“我去你妈的!表哥!掌勺!”
闻言,宋北寒从发间取下一根玉棍,抬手朝空中一扔。
碧绿的簪棍在半空中陡然变大,如婴儿手臂般大小,怔怔立在他的身侧。
通体流光,犹如玉石。
温延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器、器灵!”
这仙器竟然有器灵!
“算你识货。”宋北寒含笑,眼中带着瑟瑟寒光,“死在我棍下,你也能投个好胎。”
温延将阴婳护在身后:“情况不妙,走为上策。”
“不过是器灵,不足为惧。”
“大傻丫头!这太明玉完天有器灵的就那几位!女世子上次打你你还记得么,她也就拿你练练手,真要你命的是眼前这个!!”
元文澜眼神变得犀利:“杀了他们。”
玄阳棍应势飞出,裹挟着强烈的灵力波动朝温延和阴婳击去。
温延单手揽住阴婳的腰,往后连续跳跃了好几步才堪堪躲过器灵的锋芒。
“跑!”
话音刚落,阴婳便在琵琶上轮弹了几下。
琵琶音起,邪祟恶灵前赴后继地围住玄阳棍。但这怎么能阻挡玄阳棍的锋芒,不过眨眼间,这些邪祟恶灵便被紫电得吱哇乱叫,躺了一地。
温延:“卧槽!雷星劫!”
要论太明玉完天里能轻松驾驭雷属性技能的,实属凤毛麟角。
学雷法的人不算少,属性霸道难驯,对神魂与灵力的契合度要求极高,绝大多数人卡在瓶颈难有寸进,始终难成大器。
面前这个男人显然属于翘楚。
阴婳:“怎么办?”
“引去绝世,首座对这个肯定感兴趣!”温延很兴奋,显然很想知道他们用雷互轰是怎样的情景。
“表哥!别让他们跑了!”元文澜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
参天古林间,几人身影在枝叶缝隙里极速穿行,身后还跟着一群邪祟恶灵,腐臭的气息向四周散开,越来越多的恶鬼往这边飘来,尖厉地嚎叫惊得飞禽走兽怪笑乱飞。
夜色中,女娲山化作狰狞剪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
齐凌被剑带着跑了一路,荆棘划破脸颊,血顺着下巴滑落,她没有松手,一直紧紧抓着,不知撞了多少颗树,也不知摔了多少跤。
“姑娘,留步。”一道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在前方远处响起。
剑突然停住,围着齐凌转了一圈后化作一点星光消失。
周围是灌木丛,长得稀疏,连个藏身之地都没有。
齐凌左右踏步,选择一键换成隐身衣趴在地上装死。
“在下,徐行。”一个男人从暗处现身,闪身到齐凌面前,“……女世子?”
顿了顿,他又道:“现在应该称你为殿下了,恭喜。”
被发现了。
齐凌睁开眼又闭上眼。
……嗯?
长得还行。
她觉得什么都吃点才会让身体变得更好,应该给男鬼一个机会:“拉我起来,不然我骚扰你。”
我们好色之徒是这样的,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死的活的,颜之有理。
话音刚落,旁边灌木丛便蓦地响起异动。
松软的土里冒出恶鬼利爪,紧接着一颗颗破碎不堪的脑袋暴露在空气中,面容扭曲变形,眼眶里全是各种蛆。
恶臭从它们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嘴里不断发出“呃呃呃”的低吼,声音浑浊又嘶哑地低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恐怖瘆人。
徐行皱了下眉,果断抬脚把靠得最近的死尸踹远。
尸体在空中溅洒着粘稠的血液,以一道优美的弧度直直砸在地上,砸成了烂泥。
没一会儿,它又自己站起来,可怜巴巴地收拾好破碎的躯干黏连起来。
然后躲到一边瑟瑟发抖。
尸群见此情形,纷纷扭动着身躯发出诡异的嘲笑。
徐行神色淡漠如冰,抬手时只随意抚了抚衣摆,力道很轻。但下一秒,清脆且极具穿透力的震鸣从衣间炸开,瞬间令尸群止笑,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齐凌偏头轻笑。
怎么一个个的脾气都这么暴躁,这下好了,只能做个老实人了。
她爬起来:“徐行小将,请你让这些恶心人的玩意离我远点儿。”
徐行没有嗅觉,但听说熟人这么认真的用“请”字,心里认真思考了下单挑赢下此局的可能性。
就这么恍惚了一瞬间,人竟然不见了。
“追!”
齐凌拼了命闪出去老远,耳边风声呼啸而过,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得令人心慌。
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她重重摔在地上,连疼都顾不上,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扑到一棵大树下一跃而起,最后坐在高处的树杈上,才敢稍稍松口气。
“我该用什么样的语言什么样的语气来表达我现在乱七八糟的心情!”
她往下看,正巧看见那把剑横在地上。
在齐凌震惊的目光中,那把剑又消失了。
……真是把好贱。
第30章 他逃,它追,她插翅难飞
华丽的衣裳沾满灰尘和血腥,还滴答滴答的往下滴血。衣角被划开几道口子,破破烂烂的。
很狼狈,哪有刚进女娲山时的意气风发。
这群智障,就光盯着她一个人使劲嚯嚯是吧。宋北寒和齐子虓哪个不比她嚣张?
能者躲之,弱者欺之。
尸群臭之,追杀我之。
攻力不知,恶心人之。
赶紧跑之,大吉溜之。
傻而避之,牛而逼之!
没有帮手,该怂还得怂,她的目标不是打架。
希望那小子别跟上来。
一群恶臭的尸体里站着一个冷面少年,纵使对方气质斐然,她也提不起半分兴趣。
齐凌拿出须臾袋一通翻找,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张破破烂烂的女娲山地图。
上面用红笔画了无数个圈,层层叠叠几乎盖满了纸面却没半点文字说明,也不知道是不是绝世的所在地。
这么多绝世,哪一个才是真的呢。
总不能一个个去排除吧,那样太浪费时间了。
正想得出神呢,有什么东西拍了拍肩膀。
“别闹。”
……等等!
齐凌浑身一颤,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在那东西带着阴冷气息重新放在肩膀上时,她迅速出手握住,狰狞着一张脸往地上狠狠一砸。
霎时——
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那把贱剑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她似乎还看到它挠了挠头。
“。。。。。”
周遭风声鹤唳,尸群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她赶忙拿出一大堆符纸捏在手里。
尸群黑压压地涌来,几具尸骸撞在树上,头骨碎裂的声响混在嘶吼里。
后面的尸群踩着它们的碎肉继续往前,那些被踩烂的尸块却没彻底散架,反倒在地上慢慢聚拢、拼接,不过片刻又爬起来,摇摇晃晃追向大部队。
等尸群抵达深坑处,刹车不及,一个个往里砸,坑底很快堆满了摔得稀烂的尸身。
恶臭味顺着风往四周扩散,钻进鼻腔里直冲天灵盖,蹲坐在上方的齐凌瞬间面部扭曲,差点崩溃,拧着一张脸,忍不住干呕。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徐行背手而立,踏剑追来。
从她这个角度看,刚好看见徐行的头顶。
“首座指令如此,万望殿下莫怪。”徐行不紧不慢道,“下来吧,躲在高处想耍什么阴谋诡计?”
你想多了,纯粹是不想起冲突。
“都是老朋友了,卖我个面子,今天咱们不打架。”齐凌扶着树干,假装不经意间扔下一张符。
黄符随风慢慢飘落掉在地上,原本挣扎起身的尸群开始直挺挺躺下。
“安神这种事,不适合尸群。”
嘿嘿,要的就是让它们闭嘴躺好。
她干脆把手上所有符全部扔下:“咱们两个过二人世界,接下来会发生很多美妙的事,你等着。”
“别胡说。”徐行抬起头,眼睛射出一道红光,精准无误打断粗壮的树干。
齐凌纵身一跃又跳到另一根树上。
一人一鬼就在那里不断重复这个动作,把旁边看戏的剑都看累了,飞过去给了齐凌一肩肘,把人击飞到半空又接住,用力掂了掂。
“肘!快肘!”
剑势再起,像拉牛一样带着她往东边驶去。
齐凌坐起来,刚深呼一口气准备念叨一番,被树叶突然扇了一巴掌。
……
揉了揉脸,又是一巴掌。
……
剑的速度非常快,飞掠花丛时齐凌被花瓣花枝劈头盖脸一顿砸,跟被围殴似的,气得她捂着脸哇哇直叫:“别打脸别打脸!”
总算飞出了花丛,没等喘口气,又一头扎进了芭蕉林。那些芭蕉叶又高又宽,绿油油的跟窗帘似的。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往她身上抽,又快又重,疼得她直咧嘴。
穿过芭蕉林,前方不远处是一片荆棘林。这一进去,再出来身体可不是青一块紫一块那么简单了。
任凭齐凌再怎么反应迟钝也该明白这剑是故意的。
“我跳!”齐凌跳剑。
刚闪身至半空它又黏了上来,托着她猛冲向荆棘林。
“我看你是想回炉重造了。”齐凌拿出震天锤打算锤死它,被它灵活扭腰躲了过去。
齐凌从剑上掉落,往后一看,徐行已经追上来了。
剑鞘敲了敲她的脑袋,锁住她的手突然往旁一移,带着她和徐行对冲。
“我恨你!!!”
徐行都懵了,提着剑停下来不敢动,眼睁睁看着齐凌往他剑上撞,以为对方要认真了,下意识转身就跑。
他逃,它追,她插翅难飞。
“嘿嘿嘿嘿……”局势反转,齐凌忍不住发出怪笑,下一秒被剑扔进了尸群里。
“轰”的一声,火光乍现。
齐凌左手拿琉璃护心镜,右手持五色神魂幡把尸群炸成了臊子。
她气得大吼:“来啊!弄死我!我不活了行了吧!”
半空中一鬼一剑对视一眼,都不敢轻易上前。
你说你惹她干嘛,好不容易有点生存欲,又整没了。
剑晃动着身形,呈波浪状朝齐凌飞去,插在地上扭腰讨好。
齐凌显然不吃这一套,冷哼一声,拔出匕首就朝自己的脖子抹去。
剑身剧烈抖动,发出低声呜鸣。
“嘻嘻,骗你的。”齐凌狡黠一笑,“听我的话,我就不死。”
剑蹦蹦跶跶地跳过去,剑鞘一甩就把剑柄放在了齐凌手上,颇有傲娇意味,像是高傲的人无奈低下了头。
齐凌什么性子,狂躁状态下白麟性格,一点就炸。现在哄有什么用,一开始不怀好意,低下头就能获得原谅,做梦。
“能不能为我所用?”
剑不说话。
它本来也不会说话,只一味的反复递剑柄。
齐凌甩了它几个巴掌,终于大发慈悲握住了剑柄,眯着眼捏了又捏,都把剑捏得脸红了,不停地发出嗡嗡剑鸣。
“拦住他!”话刚说完,她便消失不见。
徐行本来也没想过真的要和齐凌斗得你死我活,真打起来自己也不是她的对手,做做样子,等首座追问起来也好有个交代。
两人吵架,手底下的人遭罪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于是他持剑和那把剑假模假样地打了起来。
另一边。
元文澜和宋北寒被温延阴婳引到了万米深坑中的岩洞里,此刻正想着如何脱身。
最无辜的莫过于宋北寒,被元文澜掐住脖子在耳边吱哇乱叫,让人心绪不宁。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元文澜掐得更用力:“不能!我都说不追了不追了找齐凌要紧!你还追!这什么破地方!”
“你说要来女娲山找机缘,现在够刺激了吧。”
“我要找我妹妹。”
“她比你强悍。”
元文澜沉默片刻:“现在不见得。”
第31章 我要死了。恭喜。
齐凌真的陷入了危险境地。
按照地图上的标记,她找了很多地方,根本没有绝世的踪迹。
兜兜转转,已经越来越靠近女娲山深处。她抬头看向天空,天空无云,月光皎洁。
看样子,已经凌晨了。
此地多凶险,不宜久留。先出去,日后再做打算。
齐凌刚转身,那把剑又出现了,还带来了徐行和尸群。
……就不能把期望放在非人的东西上。
徐行也觉得奇怪啊,进女娲山不杀鬼不除祟,一味地往东边走,又要去罪仙谷?
他要不要告诉她,罪仙谷已经被首座夷为平地了。
“追得这么紧,喜欢我啊?”
一向死人脸的徐行面露惊恐,吓得当场后退几步。
“喜欢就表明心意啊,我可以。”
徐行皱着眉头,往周围扫了一眼,没看见人,有些不耐烦。
怎么又迟到。
朝会迟到,集议迟到,就吃饭不迟到。
这狗东西……
齐凌开始复盘。
从温延再到徐行,口口声声说奉首座指令杀她,但自始至终没下过死手。
就她之前躲在树上那个死样,真想要她的命,就不会让她反复蹦跶了。
首座是谁,原主的剑为什么放在女娲山,为什么要唤醒器灵,唤醒它又需要什么条件……
这种种是否跟绝世和男主有关。
看来,这个首座必须要见上一见了。
“带我去见你们首座。”
“不带。”
“……哇塞。”
徐行的耐心已经到达极限,显然不愿再等下去。恰好一只蓝蝶从远处飞来,他见状直接转身就走。
齐凌怔愣。
……就这么走了?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开口挽留时,身后传来豪爽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住,我又来晚了。”
齐凌几乎是本能地警惕转身,右手握住剑柄猛地拔剑出鞘,稳稳横在身前。
霎时,那柄通体红如血染的剑刃上飞快闪过一抹猩红灵光,化作一个细小的红点消失在夜色里。
而原本红色的剑刃慢慢变得暗沉,逐渐变成了深黑色。
齐凌还在纳闷,怎么刚刚拔不出来,这会儿又能拔出来了。
“哦吼~~~你的器灵不要你咯。”
“?”
来者藏在暗处,看不清他脸上任何神色,只隐约看见身上各处闪着微光。
像银饰。
在他身后静静立着个木头巨人,脸上没刻任何五官,头顶也是光溜溜的,浑身上下写了很多让人看不懂的符文。
它手里稳稳撑着一把同样是木头做的伞,伞面撑开,刚好替身前的人挡住头顶的月光。
杨引看徐行没搭理他的话,豪迈道:“小老弟!你先别急着走嘛!我刚从外面回来,给你带了熏香,你快拿去。”
徐行的脚步一顿,突然想到前段时间落婳少娘说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血婳站在旁边乖乖点头的模样。
他侧过头鼻尖轻嗅衣袖,似乎在确认什么气味。片刻后,他没什么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同时,地底下传来异动,六只完整却黝黑的手破土而出,彼此相互搓了搓,然后展开一方干净的帕布,恭恭敬敬等着。
杨引笑着将熏香放在帕布上,又命令木头巨人从身后拿出一颗玉兰花树:“臭小子,借花献佛去吧。”
女娲山里什么花都有,就是没有玉兰。血婳少娘就很喜欢玉兰花,家里各个角落都放着玉兰花制品。
徐行淡淡道:“你好闲。”
四只鬼爪捏住帕布一角,两只鬼爪扛树。四只鬼爪途中撞到了一颗参天古树,帕布上的东西摇摇晃晃差点掉落。
它们不敢触碰到香薰,哆哆嗦嗦地调转方向,相互配合不默契,屡次从不同角度多次撞击树干。有一只鬼爪当机立断将帕布揽过来,另外两只又去抢。
东西被这么粗暴对待,果不其然掉落在地。
徐行脸色黑成锅底。
鬼爪意识到犯错惹到主人不高兴,一只鬼爪用帕布包好香薰躲到一边,剩下的三只立马开掐。
你打我我打你,看起来很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徐行叹了口气:“走了。”
“欸!谢老弟帮我看场子,下次我一定提前到!”
杨引招着手目送人离开,嘴角热情的笑慢慢淡下来,侧过头便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想溜走,指尖上把玩着的黑色蛊虫舒展开身体,绿色的眼睛亮了一瞬。
“这位女仙人,你想怎么死?”
齐凌才走没几步就被一股神秘力量控制住了身体,动弹不了分毫。
她啧啧叹道:“好可爱的人啊,跟有病似的。”
杨引眯了眯眼,假装恍然大悟,深呼一口气道:“哦~~~~原来是殿下呀~~”
他慢条斯理从伞下走出来,桀桀桀地戏谑道:“哎呦……啧啧,瞧瞧瞧瞧,这么狼狈呀,人家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嘲笑才好了。”
别看杨引一副见谁都笑呵呵贱兮兮的样子,在这三位小将里,最歹毒的就是他!特别喜欢一边说骚话,一边疯狂杀人。
都说温柔杀最迷人,遇到杨引你就惨了。
“你用最狠毒的蛊虫对付我!?”她要是敢动一丝灵力,没有绝对控场的实力,经脉里的蛊虫一瞬间就会啃食掉她的心脏!
“对你我向来没有任何保留,只有你才有这样的待遇,开心么。”
“我要死了。”
“恭喜。”
“……”齐凌放低姿态求饶,“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么。”
杨引笑道:“以前是,现在不一定了。你还有什么遗言赶紧说吧,弄死你我还得回家吃饭呢。”
狠人向来喜欢辣手摧花。
齐凌只觉得身体里无数只虫子顺着皮肉不断往里钻,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四肢蔓延至全身。
只肖对方一点头,她就会成为一坨烂肉。
她急中生智,急声道:“我是来见他的。”
身体里的麻疼消失不见,齐凌直直倒在芍药花丛里。
“你早说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要放过你呢。”杨引嬉嬉笑笑上前将人扶起来,“冷战那么多年早该重归于好了。不会说情话我教教你?”
齐凌这才认认真真观察他的长相。
白色短披发,无眉,瞳仁灰白。右耳垂上挂着银灰色类似图腾的耳饰,下方垂落着黄色的璎珞,很长,一直到胸前。
脖子上戴着祥云瑞兽样式的银制长命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
最显眼的应该是右臂上纹着一张慈眉善目的女人的脸,眉眼间很像他。
穿着类似苗疆特有的服饰,色彩浓烈却不张扬,身上挂着很多银制小铃铛。哪怕动作幅度再大,铃铛也没发出半点儿声响。
齐凌心想,这铃铛里面肯定有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蛊虫,你凝视它的时候,蛊虫也在凝视你。
第32章 我不是那种鬼!
“呵……我用你教?”齐凌挥开他的手,“他在哪?”
“哄男人我最在行了,没有比我更了解男人。”
齐凌略带好奇地扫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又像什么话都说了。
“不是!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不是那种鬼!你这眼神什么意思?我生性单纯死的时候还裹着尿布呢!”
“死了又不是不行了。”
“哦~~~~也是。”杨引咬唇露出猥琐地笑,“求殿下介绍个顶级仙人来跟我双修呀?说不定我就告诉你首座的去处,我这个人最好说话了。”
齐凌同样猥琐眯眼,用舌头顶了下腮帮。
此人淫商恐怕在我之上。
“男仙人行不行?”
“……也行,我主张恶鬼在上原则。”
“刚好跟我一起进来的人里就有,样貌、修为都是顶级的。怎么样,要不要我引荐一下让你们见一面?”
两色鬼像看到组织一样聊美了聊嗨了不管别人死活了。
杨引微笑:“哦?还有这样的事啊。他们不会是一伙的吧,不会恰巧在一块等我过去了就联手捏死我吧。不会吧不会吧~~就开个玩笑,殿下不会这么记~仇~吧~~~”
齐凌也笑:“哈哈……怎么会呢,三人行,新玩法。”
“把我当畜生骗呢?”
齐凌笑不起来了:“你什么时候松开我的命脉。”
“哦,天呐~~怎么这么不小心被我摸到命脉了。”杨引语气里满是假惺惺的惊讶,顺便用手移开抵在自己胸口上的剑,“是你先用剑捅我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都在假笑。
齐凌笑到一半突然收声:“认识这么久,咱们也多一点真诚。”
杨引脸上的笑也淡去,指尖仍扣着她的命脉没动:“好哇,你先把剑收起来。”
两人都各退一步握手言和,表面维持和气,内里暗暗算计。
“世界上最好的杨引小将呀,快快带我去见你们首座吧~”
原主隐藏关于他的记忆,一定是个大人物,与原主的关系定然不一般,说不定还是蓝颜知己。
听说伏羲山有个老妖怪,不会就是他吧。
不好好待在那儿,跑来女娲山溜达有什么目的。
这几只青鬼手段非常但通点人性,遇上那些莽撞且数量惊人的散鬼,场面就不一定这么和谐了。
眼下,必须要见到幕后主使。
“想得美。”
“!!!”生气了!
“家里的蛊虫还等着我喂呢。”
“……杨引小将,肚肚饿饿~~”
“哟~~蛊虫会说话了。”杨引说话痞里痞气的,没有对调戏漂亮妹子的得意,全是对自己语言艺术的赞赏。
齐凌双眼变得无神:“你是不想带我去吧。”
“昂。”
“他也想见我吧。”
猜的。
谁知道那狗东西想不想见她。
杨引煞有其事般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走,不妨碍你。”
他一跃而起,身影化作数万千只蓝蝶,齐凌随着他的动作往上看去,只看见最后一抹淡蓝色荧光消散。
随后齐凌视线下移放在木头人身上,眼神发出暗暗幽光,冷不丁道:“你的主人不要你咯。”
炖了顿,她又道:“你跟我混吧,我带你吃香的喝……”
不对,这东西不用吃喝。
不用吃喝意味着不用花钱,不用花钱意味着白给!
真好,白得一个免费的劳动力。
这个头,肯定比大学生还好使!
齐凌心里越想越美:“我这就为你重新赐名!叫、叫帅哥!你原主人也是真缺德,也不知道找胡德禄弄个时兴的发型。帅哥!……有点羞耻,每天叫你帅哥有点不好意思。”
空中传来一道贱兮兮的声音:“不好意思你还想霸占我的东西?臭不要脸!”
齐凌的扭捏顿时烟消云散。
“光头!速回!”
齐凌眼睁睁看着它转头“哼哧哼哧”地跑了,心里忍不住可惜。
鲁班七号plus……没了。
话又说回来,齐子虓跑哪去了?没有人吸引火力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还有元文澜这家伙,总有一种看起来一肚子坏水实则全是馊主意的感觉。
宋北寒不用多说,mVp!就是一天到晚只知道惦记着掌勺,没出息。
欸……一个大智,一个若愚,还有一个弱智。
在太明玉完天很难见到一个正常人啊。
齐凌摇头叹气,弯下腰把脚后跟塞进鞋子里,想着下次一定多带些人来,场面越乱越对她有利。
“小妹妹~~一个人?”身后传来虚音。
齐凌目光寒寒偏过头,一个身形纤细的男人映入眼帘。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一袭白布,头发乱糟糟的一直垂至腰下,嘴角带着血,张嘴时露出尖牙利齿。
“哟~~~还是个美人儿~~”
齐凌眉头皱起,面容慢慢变得扭曲。
一天天的,这张漂亮的脸蛋不知扭曲了多少遍。
这声“哟”让她响起了清宫剧里,那个只知道喊“皇上驾到”的背景音。
没有半分阳刚之气,全是真情实感。
“夜深人静,相逢是缘。”他从宽大的袖口中拿出一方粉色秀帕,“赠与姑娘,当做结交。”
“……”
这色鬼有没有分寸感,一上来就送东西。
你要送就送金银珠宝啊,一块破布,太敷衍了吧。而且都不知道拿来擦过什么的。
齐凌想着,视线缓缓落在他的胯间,若有所思。
“妹妹嫌弃?”色鬼闪到齐凌面前,瘦弱的身体像根甘蔗一样晃动,“你我虽人鬼殊途,但好在相配。”
……配什么。
我有时候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话。
“女娲山里险境重重,你我交好,我带你进绝世。那里的花开得正艳,妹妹一定会喜欢。”
……绝世?
绝世!!
齐凌将拔出一半的剑插回剑鞘,打算留他一命:“好啊,你带路。”
色鬼笑了笑,又丑又老的脸看起来格外渗人:“那你亲亲我。”
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齐凌拔剑架在他脖子上,语气森森比恶鬼还恶:“你猜是你跑得快,还是我的剑快。”
“仙、仙人饶命啊!”恶鬼颤颤巍巍跪下磕头,如梦初醒般捶胸顿足,“老毛病又犯了,我是无心勾引你的!仙人麻麻求放过!!呜呜呜呜呜……”
他捂住双眼,浑浊的眼泪从他指缝中不断溢出,像水管爆裂一样涌出。
齐凌最见不得丑鬼哭了,一拳抡过去他捂住脸哭都不敢再哭。
“带路!!”
“哦。”
第33章 心比石头还硬
恶鬼站起来,这转转那转转,在原地晃悠了好半天就是不走。
齐凌怀疑他在撒谎,上去一脚把他镶进了泥地里。
“那小东西去哪了!?”
“就是这个方向!没错!”
好不容易有绝世的消息,齐凌不肯轻易放弃,觉得万一呢,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于是她凝神隐身,藏在了大树后面。
远处飘来五只鬼影,红衣遮身,长发盖住了脸,浑身上下散发怨鬼恶臭。
“等把那小东西抓回来,拴狗链上,看他往哪跑!”
“我去,后背怎么凉飕飕的,我感觉脖子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勒着喘不上气来,有种窒息感。”
“你他妈衣服穿反了!!”
“说你多少次了,出门穿衣服记得把头发撩开看看!”
他们互相埋怨碰撞,走过齐凌身前差点撞到剑鞘。
等他们渐渐走远,深坑里的恶鬼幽幽醒来,嘟囔道:“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想起了什么。”
阴风袭来,那五只红鬼已经转身,阴恻恻地朝这边飞来。
“找到她了!”
“抓住他!”
恶鬼变了脸色,挣扎着从深坑里爬出来,没跑没多远就被五只红鬼团团围住。
“跑哪去?”
“死骚货!从恶鬼窟出来还不老实!”
“贱人!贱人!!贱人!!!”
红鬼重拳出击,打得恶鬼连连惨叫。
一群鬼斗殴,齐凌无心参与,冷眼旁观地看戏。
“我想起来了!”恶鬼声泪俱下,“殿下!你是殿下!殿下快救我!救救我!我是……我是常、我是常安啊殿下!!”
常安……
齐凌皱起眉头思索,在现有的记忆中不断搜索。
“两百年前,梧桐树下,稻草屋旁,持镇魂幡,助你所成!夜半午时,我给你持灯。你瞧我可怜,将我带在身边享受香火,并赐名唤我常安……”
齐凌终于想起来,是有这么一段过往,那时候的常安不过七八岁的模样,长相可人,说话软糯可爱。
也不怪她想不起来,这反差也太大了。
“殿下…求你……再救我一次吧,常安求你了……”
利刃出鞘,寒光乍现。齐凌手腕轻翻,刀光剑影间五颗头颅落地。
黑色的血顺着剑刃往下淌,红鬼的身体开始溃散,化作点点黑灰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又快又狠又准,齐凌抬手甩去剑上的污血,剑刃重新归鞘。
她站在原地,垂眸扫了眼全身哆嗦的常安:“还哭什么,带路。”
“殿下不怪我吗?”
“怪你好色胆小?”
常安止住哭泣。
“还是怪你忘恩负义。”
“在恶鬼窟那段时间不好过,我总会忘记许多事情,越想记住的东西就会变得愈加模糊。殿下,对不起。”
如此煽情的话语换不来齐凌一丁点儿怜惜,屡次受阻,被三小将耍了三次,她现在的心比石头还硬。
“废什么话,带我找绝世。”
常安愣了愣,眼神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惊恐,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就要往前带路,可双腿发软走得磕磕绊绊,半天只挪了十来步。
齐凌显然没耐心再等,用剑鞘挑起他的衣领,指哪就跑哪。
山间雾气浓得化不开,齐凌方向感不是很好,兜兜转转也不知道处于什么方位,只觉得越来越靠近女娲山深处了。
常安时不时会说一些以前的事,好像在刻意回忆过往,想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
齐凌没有应答,只一味地催促他指路。
行至一处,齐凌停下来,目光看向一处,那里正发着幽幽暗光。
深山里空灵的回音一阵又一阵,她等了等,终于听清那凶恶凄厉的惨叫。
“齐凌!你还我命来——!”
“你以为你的命很好么。”
雾气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一处缓缓聚拢,一道曼妙身形渐渐从雾中显影。雾气还萦绕在她周身,遮不住窈窕身材,却让人看不清全貌。
意识到对方实力在她之下,齐凌反倒不慌了,抬手打出一股强劲的气流似游龙般往那鬼袭去。
雾气被震开,是无相女鬼。
何谓无相女鬼?
生前被人毁容,削鼻挖眼割鼻拔牙齿,五官尽数被捣毁。死时怨气极大,死后魂魄不散,善变化出千万种面貌,或温柔、或娇媚、或纯真。
当你沉溺于这虚假的面容一点点的被吸走心神,便落入她的圈套,任其鱼肉。
无相女鬼露出一抹骇人的笑,随后化成齐凌的模样,娇滴滴道:“今日便叫你有去无回!”
齐凌没心思跟无相女鬼虚与委蛇,把挂在剑鞘上的常安一把甩飞过去。
常安惨叫,被无相女鬼挥掌击飞,身形摇摇晃晃的掉入一旁的深坑中。
无相女鬼诡笑着,用锋利的指尖划破脸颊,扯下一块皮捏在手里把玩:“我都听说了,你现在身法受限,任人宰割。”
“……”
是谁泄露出去的?
是谁!!!
逗比?面瘫?还是那白毛?
一个个的表面上不敢对她下死手,转头就把消息广而告之。
真是心狠的鬼啊,让人忍不住心寒。
“你听过那句至理名言吗?”
“……什么?”
“反派死于话多。”齐凌冷笑,眼神泛着丝丝寒光。她抬手一指,冷漠道:“琉璃焰火。”
无相女鬼听见这四个字,原本还带着诡笑的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吓得连连后退。
哪只鬼听到这四字谶言不是吓得魂飞魄散到处乱窜,根本不敢靠近。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走!立刻走!这笔账下次再算!
刚转身,脚步猛的顿住,她忽然反应过来:火呢!?哪该死的蓝火去哪了?
哈哈哈哈哈!!没火!!
无相女鬼心头一松,大笑道:“传言果然是真!血月一出现你的法力便会尽数消散!连一只小小的孤魂野鬼都能要了你的命!!”
齐凌并不知道这个传言,她迫切地想知道那些没有触及过的知识盲区。
可眼下,好像不适合谈判。
周围聚集了太多太多的恶魂邪祟,气味浓重到令人无法忽视。
“各位都别藏了,她现在法力尽失!我们的仇终于可以报了!!”
第34章 终见恶鬼周御
脚下的地面剧烈晃动,碎石和腐叶簌簌滚落,地面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缝隙,一颗颗苍白恶心的人头接连从土中钻出来。
它们张着布满黑污的嘴沙哑嘶吼,贪婪又凶狠的模样恨不得将齐凌千刀万剐。
鬼火凭空出现,化作一道道模糊不清的身影逐渐逼近。打眼一瞧,全是奇形怪状的尸鬼。
尸鬼是由阴地鬼火凝聚修炼而成的妖物,灵智未开,头脑简单得很,极其容易反水。
前一秒答应得好好的同一阵线对敌,后一秒就能化作鬼火消失于无形。
致力于让队友死无葬身之地,让对手不费吹灰之力。
“我们能行么……”
“她身法受限的消息是真是假,假的话我可就要反水了。”
“杀了她,首座会不会……”
无相女鬼立即打断它们的话:“落婳少娘的杀敌令已经传遍了整个女娲山,现如今整座鬼山都开始蠢蠢欲动。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万鬼齐鸣,声浪震得山摇地动,黑压压的鬼群如决堤洪水般朝齐凌袭来。
齐凌不慌,打不死三小将还打不死一群废物么。
她偏头轻笑,灼热的蓝火自掌心聚集在指尖缠绕,薄唇冷冷吐出几个字:“碧琼,烧死它们!”
至阳乾罗圣火,恶鬼沾上即死。
冲在最前面的孤魂野鬼被烧成了灰烬,惨叫声接连不断。火势蔓延极快,眨眼便死伤一大片。
“我靠!你不是说她没有法力么!?”
“妈的!无相女鬼你这蠢货!!”
后面的尸鬼一看到这情形急忙刹住脚步,无比丝滑地脚底抹油跑了。
“现在不反水,什么时候才反水!”
“你们死吧!我先偷偷活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俊杰们快跑!!”
尖刺情形,原本还胜券在握的无相女鬼忍不住无能狂怒,她闪身后退,生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
即便这样,她还是怂恿恶鬼们:“大家别怕!她放完这火马上就力竭!”
齐凌扬了个无比和蔼的笑:“要不你抬头看看天上呢。”
无相女鬼拨开雾气抬头望去——明月当空,清辉如练。
怎么…怎么这么快血月就没有了!!
“你这死贱人!存心要害我们!”
“快跑啊!!!”
尸鬼们头脑简单,孤魂野鬼也不遑多让。在性命攸关的时候,所有算计和听从都会抛之脑后。
无相女鬼被撞得身形不稳,漫天火光中,恍惚间她又看到了那张刻进骨子里的冷漠嗜血的脸——
那个女人持剑而立,冷眼看着他们脸上露出恐惧表情。血顺着剑身滑落在地,撩起地上阵阵黑雾缠绕。
“这么看着我,是在找死吗?”
无相女鬼从回忆中蓦地醒神,疯狂尖叫乱跑:“你、你、你是鬼!你是鬼!!!啊啊啊啊!!!”
齐凌看着无相女鬼逃窜的背影,觉得莫名其妙。
她哇哇叫什么??
一时得势,并不会让齐凌迷失自我。等那群鬼跑得差不多了,她也开始跑。
常安从坑里出来,一瘸一拐地追过去:“殿下、殿下等等我!!”
等他追至身前,齐凌用碧琼威胁:“绝世到底在那里!?你是不是在诓我!!”
“我说了殿下不要生气。”常安露出害怕的神色,腿一软就跪了下去,“首座法力高深,想必你一进女娲山他便已经察觉。恶鬼奉令围攻,怕是首座首肯。他要杀了你啊殿下!”
她当然知道!
但找不到绝世她心有不甘!
“你不知道绝世在哪,对吧。”
“之前在这的呢……”
“混账东西!”齐凌这下真生气了,想烧死他又被他这副胆小懦弱的样子勾起同情心,“滚开!!”
常安哭了,缩着身体躲进地底下逃走了。
齐凌深知今晚行动失败,不甘心在原地跳了几下,御剑飞行打算去找元文澜。
正郁闷着呢,一股花香闯入鼻尖。她朝下一看,隐约看到花海深处有一座宫殿。
果真是山穷水路无疑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齐凌飞身过去,被结界拦住了去路。还没想到解开结界的方法它就突然凭空消失了,眼前的景色变得更加清晰。
山间茂密的树枝叶剧烈抖动,哗啦啦的声响里,金黄与深绿交织的落叶纷至沓来,层层叠叠铺在地上,像一床天然枕席。
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始终缠着齐凌,将她未束的长发吹得肆意飞扬,撩在脸上痒得人心里发酥。
齐凌没忍住胡乱扇了扇,刚要拿出法宝护身,风势骤然暴涨,一股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卷起,以公主抱的姿态稳稳托着她往宫殿飞去。
发丝遮住了视线,恍若眨眼间,耳边的风便停了下来。
人稳稳落地。
齐凌看着面前的大门,皱眉沉默。她后退一步,往上一瞧,明晃晃写着两个金色的大字——绝世。
心心念念的绝世,终于找到了。
里面不知道有什么妖魔鬼怪和陷进,得想个……
“吱呀”一声,门突然打开了。
殿内弥漫着一片暧昧不清的艳红,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只觉周身被温热的红意包裹。
待齐凌稳定心神,才看清满殿悬垂着层层叠叠的红色纱绸,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遮遮掩掩间更添朦胧意味。
灯烛辉煌如白昼,光影透过纱绸,隐约映出帷幕后的人影。
那人就站在纱帷之后,身前横着一扇雕刻着龙凤呈祥纹样的玉门。烛火摇曳之下,只能隐约瞧见他身形高大挺拔,站姿优雅,难掩一身气度不凡。
齐凌心头微动,差点热泪盈眶。
总算找到男主了。
一声轻笑,那人开口道:“傻愣着干嘛,还不进来?”
她不急着回答,视线落在一旁的小塌上,上面放着玉牌和红色衣带,两者相互交缠,似有意又似无意。
齐凌鬼使神差般走了进去,被关门的声音惊醒,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下。
那人又笑了一声,用指尖撩开红纱,缓缓从玉门中踱步出来,抬眸时山河动荡。
端的是正人君子的温润模样,眉目清朗,气质谦和,却又难掩一身贵气。
身着一袭满绣锦缎流光金龙戏水的文武袍,右半臂用金线绣着猛虎咆哮的纹样,下方垂着几缕金色流苏,走动时轻轻晃动。
衣袖上缀着片片金鳞,手腕处戴着一副流光溢彩的护腕,随着动作恍若金光浮动。
他左手背在身后,宽大的黑金龙纹衣摆随着走路的动作悠然摇曳。
头戴蟠龙冠,斜簪红翎羽。一头张扬的红发束得规规矩矩,与嘴边漫不经心的笑意有着极大的反差。
黑金发带被风吹起,眉眼间含着温柔笑意,目光久久放在她身上流连,若明珠生晕。
很奇怪,与周围诡异的烛火对比,他身上竟然有种无比干净纯粹的气质。
齐凌有些恍惚,随即忍不住苦笑。
这还杀个屁啊,留在身边看着都浑身有劲!
“自上次一别,女娲山终日阴雨绵绵。今日你来,便驱散阴霾重见天日。”
第35章 我哪有那么坏
话很骚,但她没兴趣听。
“是你要杀我?”
穿这么骚,居然还想要她这条命!
男人一愣,脚步停顿站在原地。
他什么时候要杀她了?
齐凌冷笑一声,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大大大大大大哥别杀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把法宝都给你!”
……
男人满腹欣喜全化作泡影,挺直的脊背似乎弯了下去,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忽然凑近看着她的眼睛,狭长的眼睛眯着,瞳孔里翻滚着墨色的浪涌,翻滚着,流动着,似乎某样东西已经被搅得天翻地覆,不能终已。
渐渐地……所有波浪最后归于平静。
那含笑的眸里再没有半点轻佻与随意,红色的翎羽耸拉着,也没有了之前的精神气。
他往旁一侧,顺势往椅子上一靠,声线也淡了下来:“周御,我的名字。”
“今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有得罪之处,我向殿下赔礼道歉。”
齐凌愣了愣,眼睛提溜着在想法子怎么杀他。
“起来吧,傻跪着做什么。”
“我……”齐凌笑了笑,一脸单纯的抬头,“你喜欢我?”
“……”周御换了个姿势,“嘶”了一声,“你这性子我可真招架不住。去换身衣裳吧,夜里凉,别弄坏身子。”
哦。
想借机偷看她更衣。
“我可没那种龌龊心思。”周御撑着下巴,手指随意晃了晃。
半空中忽然灵光一闪,一件玉露月笼沙衣凭空显现,衣袂间萦绕着淡淡清辉。其自带防毒奇效,能隔绝周身阴毒瘴气。
莫名奇妙送她衣服,难道在这上面下了什么追踪禁制?
“放心,就一件衣服而已,我哪有那么坏。”
齐凌震惊:“你有读心术!?”
“嗯,我还能摄神取念,藏好你的心思别被我发现了。”
不信,一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周御低头轻笑:“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想害你。你孤身闯山又遭鬼潮围困,算我照待不周,送件薄礼也算结个善缘。”
齐凌心里乱糟糟的。
他是鬼修,向来与仙门势同水火,哪有一见面就送宝物的道理。
她看不清此人的心思,在想原主与他的交情到了何种地步,又怕言多必失暴露破绽。
实力差距太大,别到时候想杀他反被他反杀,得从长计议。
“你不会偷看的,对吗?”
“不会。”
门外飘进来一个白衣侍女,朝着齐凌恭敬跪下:“殿下,请随我来。”
这态度,跟那群野鬼大相径庭。
齐凌有些不适应,轻咳了一声:“嗯。”
等人一走,周御脸上的笑便消失得一干二净,眼底阴沉沉的,极力压抑不悦的情绪。
“寻血婳少娘归。”
恭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是,首座。”
周御垂下头,心里忍不住叹气。
为了留个好印象,他特意翻出压箱底的盛装,还提前用百花露泡了足足一个时辰,一点点将身上的鬼气压下去。
终究还是白忙活了。
他摘下发冠放在一旁的玉桌上,转身往软塌上一躺,宽大的袍摆散开,他又重重叹息一声,一身繁复华丽的盛装眨眼间便换成素白长袍。
寒心,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真正的失望不是泪流满面,而是言语短短,目光冷淡。
此刻玉牌静静躺在烛火下,映得他眼底满是期期艾艾的委屈,眼底的湿意险些凝成泪珠滚落。
失落还未散去,门外响起一道惊呼。
“不好了首座!殿下又跑了!!”
周御没多大反应,抬眼看着屋顶上的星空,长长的睫毛颤动:“让小将们护着。”
“三位小将出门未归。”
“其他两位少娘呢?”
“不、不知道。”
周御捏了捏眉心:“司青呢?
“司青……在伏羲山修炼未归。”
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周御起身,抬手将垂落到额前的发丝捋向脑后,抬脚时便换上了一套玄色暗纹长袍。
刚出门,他顿足,淡淡吐出几个字:“谁动她了?”
鬼面颤颤巍巍道:“不、不是我。”
“你没脑子?”
“是、是三位小将和两位少娘……”
周御扶额:“让他们三个去领罚。”
“是,首座。”
周御站在门前,看着庭前的随着他的心情开了落、落了开。良久,似赌气一般转身走回去,然后运法将门重重关上。
殿内的红烛被风熄灭陷入一片黑暗,他行动自如,红眸在夜间显现出一丝怖意。
有些人表面上越平静,心里就越混乱。
烛火再次燃起,影影绰绰映照在他温润的脸上,惆怅与不甘都写在了上面。
门外传来异动,他眼都没抬,捏着玉牌不紧不慢道:“你说她还会回来吗?”
“啧啧啧……又开始了又开始了,我就说他肯定留不住人。”杨引大大咧咧走进来,“她跑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习惯不就好了。”
徐行跟在杨引身后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杨引嘻嘻笑着:“哎~呀~!看看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又被捅了吗?”
“滚去死。”
“气着呢?咱们哥儿几个也是听落婳少娘的指令。”
周御也没想到,最靠谱的也不靠谱了。
明明让血婳少娘去施令,转头就落到了连大字都不识得一个的落婳少娘手里。她们分开做事还好,在一起准没好事。
女娲山风水不好,都把人养坏了。
没想到吧。
落婳把“故人”看成了“敌人”,兴奋地把杀敌令散布到女娲山各个角落,现在那三个男人还被围困着。
宋北寒因为一直被元文澜掐着施展不开身手,接近一个时辰两人才从岩洞里出来。
刚出来,还没来得及辨别方向就被蛇莽一尾巴拍进了蟒蛇洞。
蟒蛇洞里暗无天光,这下,元文澜叫得更凄惨。
而宋北寒听了半个多小时的强烈噪音,直接暂时性失聪,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将人从肩膀上薅下来。
落地时,元文澜胸前的金色骷髅头缠住了宋北寒的头发。两人一慌张,被极阴蛇莽紧紧缠在了一起。
“元文澜你个死人!要不是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我他妈真想抽死你!”
“啊!!!它要咬我屁股啦!!真咬到我了!表哥!宋北寒你这个废物,你法力呢!!”
宋北寒被元文澜这一通折腾磨没了脾气,动作利落地抬手召出玄阳棍,轰得蛇群血肉模糊,腥气与阳火灼烧的焦糊味熏得元文澜嫌弃干呕。
他将元文澜拎起,飞身便往高处掠去,稳稳落地菜松手。元文澜捂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上好的衣料上破了两个窟窿,露出里面血色的窟漏。
“你故意的!你故意这么慢出手!”
宋北寒脾气好不跟他一般见识,把头发从骷髅头解下来后踹了一脚他的屁股:“懒于修炼,身手差就算了,情绪还不稳定。好歹也是少司命,日后两位长辈殡天,你又该当如何。”
“我最近在劝他们二老跟轩辕家的学习,尽快再要一个。”
宋北寒笑了:“你还真是大孝子。”
老巫神头发都白了,再要一个,只怕是有心无力。
“你要是把我当儿子护着,我也可以这么孝顺。”
“……没有随手收儿子的习惯。”
第36章 你看你……又急
齐子虓这边的情况也不好,被配合完美的阴婳和温延轮番压制。
女娲山怨气大,对于他们而言非常有利。再加上召之即来的帮手,累都能把齐子虓累死。
齐子虓性子冲动容易上头,现在被两人这么吊着打,此刻也有些乏力。哪怕他身手不逊,要想从中脱离也需花费很多时间。
周御温润的脸上布上一丝有心无力的破碎:“她没脑子,你也没有?”
“没有。”杨引点头,看向旁边的徐行,“你有吗?”
徐行:“不多。”
周御:“若因此我与她心生嫌隙你们就等着祭天吧。”
杨引“哎哟”一声开始喊冤:“不关我们的事,都是温延干的。他领着一堆蛇把殿下围得水泄不通,还言语侮辱企图让她蒙羞!”
徐行点头:“我证明。”
周御岂能不知他们两个的尿性,冷冷睨了一眼,沉声道:“去护她。”
“欸!得令!”杨引敷衍地躬身应允,头也不回地跑了。
跟在周御身边几百年,杨引早就把他研究透彻。说话面无表情,冷言冷语定是真生气了。
再不走,得挨两刀。
徐行颔首行礼,飘在杨引身后也不跟着走了。
周御扶额叹息。
这几个小子跟丫头最近气性太大,要是所有鬼都像司青这么乖就好了。
——
齐凌御使长剑一路疾驰飞了许久,按照明镜里的消息朝元文澜他们的方向飞去。
穿梭在山林上空,路过一处温泉,周围绿树成荫,随处绽放的几朵小花给夜色增添了几分宜人的色彩。
被恶鬼近身,身上的臭味总感觉久久不散,洗个澡夜不费什么时间,总不能这么狼狈地跟人相见,面子往哪搁。
思及此,她落地温泉旁,直接跃入水中。
水面上涌起一个巨大的水泡,鲜红的血夹杂着黑色的污水向外扩散,不一会儿便渐渐变淡溶于无色。
水面上很久没有动静,面子大过天的女人没有露头,旁边的青蛙“呱呱”两声,片刻后,从里面冒出两个脑袋。
齐凌刚吸了一口气,又被一只苍白的手按进水里。
水面上浮现一颗头颅,黑色的发延绵不绝向外扩散,眨眼间整个温泉布满杂乱无章的黑发变成了黑色。
愤恨刺激着齐凌的大脑迅速做出反应,召唤碧琼杀对方个措手不及。
“啊啊啊啊——!烧死我了!”
趁着水鬼松懈的刹那,齐凌从冰冷的水面一跃而出。谁知刚露头,无数泛着诡异黑气的长发突然从水中窜出,如活物般缠了上来,瞬间将她四肢、腰身紧紧裹住,层层叠叠缠成一颗动弹不得的大粽子。
一股强烈的操蛋的怒气陡然从她心底炸开,她大喊一声,挣扎间,那些纠缠的黑发应声尽断,纷纷坠入水中。
水鬼:“……??”
齐凌也被吓了一跳,摸了摸硬邦邦的胳膊,感觉能徒手掰断人的脖子。
擅戏水不等于擅水战,齐凌脚底滑油打算开溜。
水鬼在这温泉里呆了上千年,好不容易逮住一个活人,岂能轻易叫她离开,使出浑身解数缠了过去。
齐凌没有武德,一脚接一脚卯足了劲往对方命门踹去。原主把这副身体练得极为强悍,这么狂打就连水鬼也扛不住。
重拳之下必有惨叫,水鬼被打得凄惨狂叫,口中接连吐出污秽。
“别打脸!别打脸!”
“听不清!说人话!”
“??”的一声,水鬼的头被直接打飞,在空中旋转四周半,完美着陆在水面上。
“噗!!!”黑血布满整个温泉。
水鬼挣脱掉束缚,朝头颅移过去重新接上,心有余悸的用手捂住脖子警惕道:“我就是要你一条小命而已,不用这么赶尽杀绝吧。”
果然不是人说的话。
齐凌像条鱼一样窜过去,一拳砸在这死人脸上。水鬼头颅硬得跟石头一样,疼得她收回手甩了甩。
“我的命不比你重要!?”
“当然是我的命更重要!”
她没心思争辩,想爬上岸被头发缠住了脚,往温泉里扯。
一人一鬼再次纠缠打斗在一起。
不远处,两个人影偷偷摸摸出现。
杨引双手撑着脸颊:“她在干什么?”
徐行淡声回道:“沐浴吧。”
“她沐浴的方式好特别。”杨引有些担心,“要不过去看看?”
“你去死,我不去。”
杨引脑海里闪过周御哀怨又狠毒的眼神,想了想,还是自己的命重要,没想着靠近,悠哉悠哉等了片刻。
徐行没什么情绪,转身欲走。
“你上哪去。”杨引将人拦住,“她脾气暴躁得很,我一个人把控不住。”
“用你的蛊王控她。”
“蛊王也怕她。”
徐行无语:“那你还有什么用,去死吧。”
“别这么说我,你也挺没用的。”
“……”
“再等等看吧,等她洗好把她请回去,我们也好交差。”
徐行默认。
齐凌和水鬼已经在温泉中大战三百回合,每一回合都以水鬼惜败结束。
原本可以用火烧的,但她喜欢这种一下又一下压制别人的感觉,看着对方觉得略胜一筹下一秒又被她击败的表情,爽极。
“求求你了,让我杀一下吧。”
“闭嘴!”
“不行我就累死你!”
“给你脸了是不是!?”
这边打着,那边聊着。
杨引是个话痨子,上聊天文下聊地理,中间穿插几段首座的小秘密,跨度之大犹如长江黄河。
徐行时不时“嗯”“哦”了几声,这对于杨引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鼓励。
于是,杨引聊得更起劲。
“殿下受困了。”
“啥子??”杨引看向温泉。
两人一直藏在树后,又被茂密的树叶遮住,就看见那边动静挺大,时不时发出哼哈哼哈的声音。
“你说说你……”齐凌捏住水鬼的眼珠子,“就这么想要我这条上好的狗命么……”
水鬼都哭了,头发被拔个精光,光秃秃的头冒出丝丝黑血顺着头皮往下淌,更加恐怖如斯。
“都多少年了,花开了谢,谢了又开,我的心都凉透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没人来,半夜三更我连唠嗑的鬼都没有。我太想入轮回了,你就当个好人,成全我吧。”
“你看你……又急。”齐凌抡出最后一拳,肩膀上的衣裳“滋啦”一声裂开了,“你去找别的替身,我就不陪你多聊了。”
齐凌二话不说拽着水鬼的脖颈,狠狠往水里一按,紧接着纵身一跃骑到它背上,膝盖死死抵住水鬼的后脖颈,两只手扣住它的头颅。
水鬼像是早料到这致命一击,在水中疯狂扑腾挣扎,奈何没有齐凌彪悍,被死死钳制。
“仙人饶命!”
齐凌低低笑着,奋力一拔——鬼首分离。
她把头丢到岸上,踹了一脚那具摇摇欲坠的身体,借力跳上岸。
黑色的血液喷薄而出,渐渐将泉水染成墨黑。
水鬼还在凄惨叫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远处的两人看得目瞪口呆,人都傻了。
“她她她……她徒手……”杨引用手比划着,“啊……掰鬼头……”
第37章 首座请你回去
看着都疼。
寻常的鬼一旦身首异处,动作便会变得迟缓受限于人。
也由此,很多鬼在修炼的时候,尤为注重脖子的防护和修炼。不夸张的说,很多鬼的脖子练得比头都粗。
死不死的另说,疼是真的疼啊。
徒手掰鬼头,得多大的臂力才能做得到。
杨引总算知道为什么上次首座被殿下扇了一巴掌后一个月都不敢见人。就这力度,不破相都是老天爷保佑了。
徐行捂住杨引的眼睛转过身去。
“干嘛。”
“仙人更衣。”
“……”杨引也默默转身。
齐凌呼出一口浊气,挥手间换上锦绣长袍,一头乌发用法力震干,捏着金簪随意挽起简单的发髻,簪上琉璃珠花步摇。
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装扮,却美得出尘绝色。就像一把利剑,眉目间充满着冷冽冰寒。
齐凌活动了下身体,一脚把头颅揣进水里。
水鬼双手接住头安在脖子上,可怜兮兮得问:“你下次还来吗?”
“你说呢?”
“能不能介绍个人来,我下辈子会报答你的。”
“我还给你当下线?”齐凌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欸!别走啊!你仇人也行啊!我替你解决他!我不挑剔!仙人!!仙人!!!”水鬼痛哭,温泉里的水沸腾起来,“我他妈还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多久!!”
管你待多久,不关我的事。
齐凌洗完澡觉得神清气爽,她理了理鬓角垂落的发,一副悠然自得。
发上的步摇微微晃动着,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还不出来?”
暗中两人相视一眼,没有动作。
“需要我请?”
两人还是不敢动弹。
徐行做了个手势,示意杨引先行。
后者摇了摇头赶紧溜:“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你多费心。”
徐行的表情微微有些崩塌。
齐凌摸着手上的墨剑,有一搭没一搭的用食指敲着:“偷看人洗澡,并非君子所为。”
徐行从树后站出来,一步一步走向光亮。
水鬼见到徐行,眼里闪着诡异的光:“徐行小将、徐行小将!您来这儿是要帮我挪个位置吗?”
“没你的事,睡。”
一枚石子穿透水鬼的额头撞在峭石上,砸了个大坑,水鬼应声倒下。
“首座请你回去。”
“不去。”
“哦。”他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齐凌纳闷了,这是请人的态度?野鸡公司里的hR都比这态度好。
“留步。”
徐行身形微顿,抬眼望她。
“他到底想干什么?”
派人追杀迫害自己的是他,一见面温柔体贴的也是他。可齐凌心里明白,这种异常的反差绝非偶然,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图谋。
“你不该问我,你与首座的事无关旁人。”
白问了。
齐凌不明白,原主从下便与轩辕少卿定下婚约,怎么会跟一个恶鬼有所纠缠?
“带句话给他,就说我今日有事,改日再叙。”
“不带。”
“……”
有个性,不愧是高冷面瘫冷酷哥。
不带就不带,上赶着贴他冷脸又没有钱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屑。
双方没有犹豫,扭头就走。
齐凌循着路径走了许久,一路警惕着周遭动静,直到确认身后并无尾随,才找了处隐蔽的林中空地停下。
她撩起衣袖,目光落在胳膊内侧的水墨印记上。那是一副简单的丹青,寥寥数笔勾勒出几条交错的路线,旁边侧标注着几处关键地点,还清晰题着三个字——寻怀礼。
之前嫌弃天热,一直洗的冷水澡,没想到误入温泉还有意外收获!
看来,关键不在绝世,而在怀礼。
这个怀礼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脑中搜刮许久,就连小时候因修炼受阻吃了几碗饭都记得一清二楚。
还有齐子虓这个死孩子什么时候惹祸需要原主去处理也都历历在目,偏偏对这个怀礼没什么印象。
也许,只有心里真正在意的人,才不会轻易对外人表露出心中所想。
原主,一定很在意这个人。
一个周御,一个怀礼,到底哪个是男主。
齐凌记住路线,嘴角慢慢扬起自信的笑。她整理好衣裳,仰头看向微亮的天空,眼中慢支志在必得:
“等着,我一定会找到的。”
——
绝世殿内,长乐堂内,神龛之下。
神龛旁边贴着两副对联——你爱来不来,我想走就走。
横批——别管我。
殿内香烟袅袅,周御手持三炷清香正躬身行礼。
朦胧烟气中,一尊矮骨像隐约显现,其金身法相,明净如琉璃,五官神态透着庄严。
他将清香稳稳插进身前香炉内,垂眉顺目地立在原地静候着。没片刻,他忽然眉头一蹙,红发被一股力量揉乱。
门外传来异样,周御抬手将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眉眼微动,结界便布满长乐堂,将堂内所有的一切全部隔绝。
杨引往里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我怎么又闻到香火味?”
上次闻到,还是五百年前的事。
周御瞥了他一眼,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他:“来干嘛?”
杨引跟上了上去,胸前银制长命锁晃动的声音格外清脆悦耳:“汇报工作情况啊。”
他凑近,神神秘秘道:“殿下有异常。”
周御顿足,转头看他:“这都被你发现了。”
这刚殒命之人,怨气本就浓烈,再加上女娲山内的瘴气终年不散,被这股阴寒浊气影响,就会变得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
“我刚看殿下洗澡,她整个后背都是红的,还泛着诡异的红光!你都不知道有多渗人!”
周御脸色顿时变得阴恻恻的,杨引意识到说错了话,立马丝滑跪下:“天地良心!我可不那样的鬼!殿下跟临水打斗,骑在她身上时后面的衣裳太薄……”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御的脸色:“首座,据我推测……哎哎哎!!我还没说完呢!”
杨引跳起来跟在周御身后:“殿下这次来女娲山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你?还有你为什么要传令围剿她?是因为她上次捅了你?我说你这就小气了吧,捅就捅了呗又没死,还记恨上了。听说殿下被退婚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们两个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首座,你如何想,我很好奇嘛……”
周御完全没有往日的耐心,脸冷得可怕:“传速令,任何恶鬼邪祟皆不得靠近她半步!”
“这么急?速令至少也得半炷香才能传遍女娲山,伏羲山要不要传?伏羲山远的咧!至少大半天……等等!”杨引鼻尖动了动,“首座你闻到了么,好香啊……”
闻到了,那味道深入骨髓,是周御永生无法忘记的气息。
杨引瞳孔剧烈颤动,眸中光泽渐渐变得暗淡,取而代之的是嗜血凶光。
周御闭上眼稳住心神,躁动不安之际一拳把杨引打晕。
第38章 女娲山恶鬼全部失控
天刚破晓,阴阳颠倒。
女娲山数百年来的沉寂骤然被打破,所有恶鬼彻底失去控制,山间各处响起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凄厉惨叫穿透云霄,阴煞之气在空气中不断翻涌扩散。
齐凌看着眼前去而又返的徐行,有些郁闷:“好鬼不挡道,麻烦让让。”
徐行神情恍惚,用阴森恐怖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一股阴冷的气流自他身后缓缓出现,将他缠困围绕。
青色的火焰变得若隐若现,齐凌心中大感不妙,谨慎地后退一步。
邪风无端肆起,晃动着周围的树木,她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还有……脚下木枝断裂的声音……
跑!!!
风势猛烈卷起漫天落叶,徐行忽的歪头,诡笑着提剑掷了过去。
利刃破空,乘风而起。
齐凌察觉身后的异样,骤然回首——慌乱的瞳孔里映照着那柄闪烁着青光的长剑,她下意识抬手遮挡,刹那间又懊悔不已。
应该用碧琼的,但已经来不及了。
长剑越来越近,她不想束手就擒,心中默默祈祷:活门!
“嘤嘤嘤~~~”
本命法宝脱鞘而出,势如破竹,关键时刻将利剑挡下。
齐凌只愣了一瞬,然后闪身逃跑。
墨剑与长剑相搏,摩擦出激烈的火花。黑剑越杀越兴奋,越杀越疯魔,剑刃灼热不断冒出丝丝白雾。
它再次将长剑击退,奔向正在逃窜的齐凌。
齐凌慌啊。
徐行一只青煞鬼王,怨气深法力强,他都会突然发疯,那温延和杨引也跑不掉,说不定就往这边飘过来呢。
此时不跑,小命不保。
齐凌一挥手,诸多法宝凭空现身,没一会儿便失去了法力支撑一个个掉在了地上。
……真是祸不单行啊!
“系统!系统!我给你磕头认你当爹,把我的法力还给我!”
系统只知道装死。
徐行从口中吐出一口乌黑的污浊之气,腐蚀得周遭草木瞬间枯萎。
长剑一回到手中,他飞身跟了上去。
树林深处窸窸窣窣,仿佛有什么诡异的东西从里面跑出来。
“啊啊啊——!!!!”
恶鬼不断从土里钻出来,如潮水般朝着齐凌疯狂奔去。
齐凌御剑至高处,敛神往下一看——万恶的鬼竟堆成了小山,里三层,外三层,绵延不绝,望不到尽头。
没猜错的话,女娲山里所有的恶鬼都往这边来了。
周御……他要是失控,“寻刺激四人组”就成“找死死人组”了。
齐凌召出碧琼往下扔,而后用明镜通知其他三位赶紧离开。
此时,乌云把天光遮住,周围黑沉沉的看不见一丝光亮。
凭空一声惊雷劈断了一颗参天古树,差点把她劈成两半。
一边躲雷一边躲鬼,齐凌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在脑海里跪求系统归还顶级法力。
紫雷朝她劈过来,鬼魅朝她杀过来,利剑朝她刺过来,这一瞬间,齐凌都不想活了。
但身体的本能令她躲过了紫雷,并唤出碧琼将自己团团围住,形成一道屏障。
突如其来的软剑刺不破禁制,回到了温延手里。他往日的潇洒纯良全然不在,此刻面目狰狞凶相毕露。
阴婳手持琵琶站在温延身旁,周身缠着一团红雾,阴测测地盯着齐凌看。
齐子虓也回来了,闪身站在齐凌身旁,持戟警惕。
天雷急速骤降,在快碰到齐凌时又紧急收了回去。齐凌抬眸看一眼天空,秀眉蹙起。
“姐姐……”
与齐凌相比,齐子虓格外凄惨——衣裳是烂的,头发是乱的,长戟带着血污,五把剑还滴着血。
跟温延和阴婳斗了一晚上,没受致命伤,但也占上方。齐子虓心中奇怪,明明一直在死缠烂打,叫来诸多帮手分明是想累死他。
可快要被攻破之时,这群恶鬼突然齐齐调转方向。本来不想跟的,还要去找姐姐,看到明镜传来的消息,他就知道出了事。
“你没事吧。”
齐凌摇头。
后背火辣辣的疼,像极了去澡堂跟搓澡阿姨说“没吃呢吧”,然后被狠搓一顿后皮肤发疼发痒。
“表哥他们呢?”
“不知道。说不定他们早就出去了。”
齐子虓站在齐凌身边,天雷便散了个干净,藏在乌云里时不时响几道闷雷。
还没等齐凌开口,利刃便再次袭来。
温延擅长贴身近战,一柄软剑耍得炉火纯青。来回之间,专攻人软肋。
齐子虓长戟一挑,横扫格挡。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阴婳在不远处拨弄琴弦,用法力催动音浪扰人思绪。
一个物理攻击,一个法力强控,外加恶鬼辅助,打得齐子虓措手不及。
齐凌想跑,被徐行一剑刺穿了衣袖。
来不及细想,身体腾空踩在徐行的头上,握着墨剑想一击刺穿他的头颅
不料招阴幡护住徐行,刺杀失败齐凌被迫跟他打了起来。
徐行有法力加持,碾压齐凌根本不在话下,但令人没想到的是,两人竟然打得有来有回。
但齐凌心里明白,光凭身法是无法取胜的,再打下去必定会输。
得想办法逃脱……死脑子快想啊!!
徐行趁齐凌暂落下风,一脚踹向她的心窝。后者提剑格挡,两人皆被彼此的力量镇飞很远。
齐凌捂住胸口龇牙咧嘴。
几道紫色天雷划破暗色的天空聚集在一起,直直砸向那道修长的身影。
齐凌现在又不想死了,朝齐子虓飞去。
“轰隆隆——”
天雷劈了个空,把下面的几颗大树劈成了焦炭。
后背上传来身体的温热,齐凌眼泪都飚出来了:“我们不要轻易分开。”
齐子虓点头:“这两只青鬼很棘手,那只红鬼好解决。先取她首级布下弑鬼阵,用其头颅为阵眼可控万鬼。”
“我去斩她的头!”
齐凌与齐子虓背靠着背,剑影交错间一招一式配合得严丝合缝,不过片刻,便将先前被动的局势彻底翻转。
阴婳有意躲避,刻意拉开距离不与他们正面交锋。温延则从右边死死缠着齐子虓,试图将两人分开。
齐凌想杀阴婳但又离不开齐子虓,苦于应对飞过来的黑鬼,这种想攻不能攻、想守没必要守的处境,让她气得嗷嗷叫。
底下的恶鬼相互堆积已经搭建成梯,争先恐后地朝她奔来。
齐凌朝鬼群扔了几团火,烧得那恶鬼堆犹如一座即将喷薄的火山。
“先走!”
齐子虓对她的话一向言听计从,当即打算撤。
不料,徐行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众红衣女鬼和尸王。
该死的!竟然去摇鬼了!
禽兽!!!
第39章 遭恶鬼围困
“我先走!”齐凌钩住齐子虓的腰带,让他用法力催动法宝踏步青云加快速度一路狂飞。
头顶上那朵乌云一直跟着,时不时闷响几声,好像在故意吓唬齐凌。
“姐姐,若途中发生意外,你先走,我断后。”
这是把活的机会留给她。
一向没什么良心的齐凌难得感动起来:“这里离山口不远,我们能出去。”
“姐姐……”
“怎么了?”
“我有些累了……”
齐凌心中一惊,手摸到他身后,那里已经是一片血红。
他还在笑:“没事,皮外伤。”
看他这副强撑的样子,齐凌没由来眼底灼热。二人头顶玄雷腾飞,一众恶鬼紧随飘移,这场面谁叫了不得说一句千年难遇。
空中传来温延的怒骂:“他妈的那傻逼怎么又迟到!!!”
阴婳一琵琶砸在温延头上,砸得他眼冒金星,眸中泣泪:“不许说脏话。”
温延顺手将她揽过来抱住她的腰肢,没忍住叹了声:“啧……软。”
前方不远处隐隐有法力浮动,临近山口遇见了笼罩在上空的无形屏障。
齐凌愣了下,急忙调转了方向,才不至于撞在结界上。他们顺着结界的方向侧移,试图找到结界的尽头。
疾风吹动她的头发,发髻上的步摇受不住力从发上脱落,齐子虓抬手捏住重新簪了上去,还用食指轻轻拨动了下流苏。
“哪来的结界!?”
昨晚上分明没有!
“女娲山向来如此,凭空出现结界恐怕是那个首座的手笔。”齐子虓看向身后,“姐姐,我去引开它们,你去找生门。”
齐凌拉住他的手:“别去!”
“没事,我顶多会受些伤。姐姐要是心疼我,便日夜陪着我,不许去找别的男人。”
“苦肉计没用。”
齐子虓撇了撇嘴。
温延抬头看向一直紧紧跟着他们的乌云,天雷在即将触碰到齐凌时又紧急消散。
于是,他大喊一声:“把他们两个分开!”
齐凌也是气,一个死人脑子也转得那么快!
徐行右手指尖掐诀施法,万千恶鬼一众排开悬浮在半空中迅速布阵,企图将齐凌两人团团围住。
阴婳弹弄琵琶冷声道:“木中鬼听令,拦住她!”
话音刚落,万千古树冒出新芽,不断攀升生长张牙舞爪地朝齐凌袭去。
新芽渐渐盘旋成巨大的绿色藤蔓,迅速编织成厚重的箩筐,如同蜘蛛网一般形成巨大屏障,不一会儿便将人困在其中隔绝一切光亮。
齐凌抬手,紫蓝色的火焰将藤蔓烧得支离破碎。
“哎哟哟!烫烫烫!!”木中鬼叫得撕心裂肺,“妈妈!她克我!”
阴婳看向不远处的温泉,再次开口:“临水听令,借水一用!”
临水正坐在温泉边,把头放在大腿上,眼神哀怨地梳着刚长了点毛茬的头发。
理都不理。
温延道:“临水!此战过后,我把西边那个男水鬼弄过来给你作伴!”
临水轻嗤了一声:“谁稀罕。”
温延:“……”
看来是齐凌那几计重拳唤醒了临水的恋爱脑,男人都不要了。
徐行默不作声地踩着扑簌簌往下掉的藤蔓,后空翻借力将利剑踢出。
利剑从齐凌和齐子虓之间穿过。
两人虽躲闪及时,却也斩下齐子虓一条小辫子。
二人分开了些许。
齐凌放开齐子虓的手,沉声道:“鬼太多,躲不掉。干脆拼死一战!”
齐子虓却不同意:“我将它们拦下,你去搬救兵。”
“疯了!等我找救兵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齐子虓的命是你的,你有权使用。”
齐凌尖叫:“我不会开着破结界!!”
“……我也不会。”
齐凌清了清疼痛的嗓子:“它们的目标是我,对你没兴趣。”
“……”
“打你只是顺带,看你在我身边心里不畅快。”
“……”
利剑在空中飞驰,拐了个弯重回到徐行手上。他平静道:“黑皮大高个随你处置,转世轮回在你一念之间。”
临水幽黑的眼睛一亮,头发都长了不少:“真的!?徐行小将说话可算话!”
旁边的温延看了眼阴婳,面色尴尬。
徐行道:“她的火不比从前,辅之法力便可压制,速战速决!”
“哈哈哈哈哈哈哈!!!临水来助!”临水将头颅往脖子上一按,飞身朝空中逼近,“拔毛削头的仇一并报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温热的水从各处冲天而起,形成一道一道水柱,与藤蔓上的火相互缠绕厮杀冒出汩汩白烟。
没多久,蓝火湮灭消散无形。
临水兴奋狂笑:“嗨害嗨!传言果然是真!这次,我可不陪你玩儿了!”
温延与徐行被齐凌身上散发出的甜美香气刺激,已经到了失去理智的边缘。
鬼法力越是高深,感知这股味道的能力就越强。正如同一群饿狼看见美味的食物,首当其中的一定是身强体壮的头狼!
温延面露獠牙,一张俊秀的脸慢慢变得铁青,从口中吐出温热的浊气。刚吼叫了一声,便被阴婳一琵琶砸得眼花缭乱。
“丑。”
怒火中烧之际,温延冲过去搂住阴婳的腰,低声下气道:“人家饿嘛。”
“忍着。”
“这怎么能忍,饭都到嘴边了。”
“闭嘴。”
温延捏了捏她的腰:“你指挥万鬼,我近战强攻。”
“嗯。”
齐子虓一直护着齐凌,身上被挑开几道口子,血飙在她的脸上显得妖冶鬼魅。
“姐姐!你快走!”
我倒是想走,走不掉啊老弟!
红衣女鬼凌空而立,孤魂野鬼化成一团团黑雾,织成密密麻麻的网,辅之木中鬼的藤蔓紧紧缠绕。
东南西北暗光肆起,凭空显现出黑色骷髅头,自口中牵出万千黑线。
原本只是虚影,在温延和徐行的施法下,慢慢变成奇怪的图案。
以虚化实,以形化形。
八凶万鬼阵,成!
所有人和鬼都已经被牢牢锁在阵法里,谁也无法轻易逃脱。
温延缠着齐凌打,他剑术犀利身法轻灵,一招一式又快又狠。
齐子虓力竭,现在只是强撑,而齐凌身法完全受限,不过十招,必败无疑。
她只能运剑逃离,为齐子虓争取片刻时机。天不如人愿,所过之处皆被红衣女鬼阻挡。
人在前面跑,雷在后面追,在即将碰到温延时,雷电急剧收覆,劈在地上砸了个大坑。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她这条命比鬼还贱!?
第40章 混战
齐凌想回到齐子虓身边去,被突然伸长的藤蔓拦住去路,形成屏障彻底隔绝。
齐子虓拼尽全力将徐行踹开,咬牙将长戟奋力击出,尖锐与屏障相撞冒出滋滋火光。
“妈呀!!烫烫烫!”
藤蔓怕火,立刻露出了一个大洞。
屏障破了!!
齐凌飞身重新回到了齐子虓身边。
待两人一靠近,八凶万鬼阵急剧收缩,将人困在这方寸之地。
再这么下去,两人都得死。
齐凌抬眼看向再次逼近的乌云,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为了活命,不破不立!
她在齐子虓耳边呢喃几句。
齐子虓面露犹色,为了尽快脱困也只能同意:“姐姐小心。”
临水已经将水布满藤蔓,远远看着,就像一个巨大的水球。
水球之上,乌云压顶,而人和鬼皆在水球之中。
齐凌看向那几道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水柱,朝齐子虓点了点头。后者心领神会,将一众恶鬼纷纷引进水柱里洗了个热水澡。
徐行本想追击,见有所异常停住脚步,不敢贸然行动。阴婳远程控鬼,身法不佳被水淋了个透。
临水心中有所顾忌,躲在一旁看戏。温延眼里只有齐凌,待他们两人一分开,立马杀过去。
齐凌看向齐子虓,见他已经从水柱中脱身,而恶鬼们还困在里面。身后的闪电越逼越近,她咬牙,朝屏障冲了过去。
天雷紧随其后劈了下来。齐凌凝神聚气,在即将碰到水球时急速闪躲,临空而起。
几柄长剑破空袭来,试图堵住齐凌所有后退之路。
她若避开雷电,必将被剑分尸。若不避,雷电的威力也能将她劈得魂飞魄散。
两难之际,她长腿如蜻蜓点水般从水球上借力,弹跳开时牵扯出一串串水珠。水光潋滟,折射出紫色的微光。
“轰隆隆——”
天雷劈下,将整个水球都镇飞晃动水花四溅。以水为引,深陷在水中的恶鬼们被雷电贯穿,纷纷发出惨叫。
滔天的嘶吼中,有一道声音尤为明显。
温延瞳孔瞬间清明,叫得撕心裂肺:“阴婳——!!!”
阴婳身后是溅开的水流,一旦碰到魂飞魄散。
徐行离得近,闪身过去迅速抽出衣带将人拉了回来。但很不幸,他被雷电劈到左手,不得已断臂求生。
纵使青鬼法力高强,被雷这么一劈至少损失一半修为。
温延飘过去埋在阴婳怀里狂哭。
阴婳反应过来,指了指徐行:“他受伤很严重。”
温延看都没看:“别管他,让你大姐贴身照顾,养个百来年就好了。”
徐行嘴里的脏活欲说未说,最终默默将断臂重生。
另一边的两人也讨不了好。
齐子虓将齐凌接住紧紧抱在怀里,接触的一瞬间全身麻了一瞬。齐凌就没那么好运了,被余雷一瞬间贯穿,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十几件护身一一法宝裂开,化作晶莹碎片扑簌簌往下掉。若不是齐子虓接得及时,当场就得祭天!
齐凌哭得撕心裂肺,后背像被盾刀反复切割,一股气从头顶蔓延到四肢,发麻发颤。
这股气温热和煦,在身体里到处乱窜,搅得她浑身都疼,一口鲜血吐在了齐子虓身上。
“姐、姐姐!你别吓我!”齐子虓也哭,还嗷嗷叫。
后背有一股彪悍的力量强行将那股气拉了回来,齐凌顿时五感尽失,脑中“嗡”的一声陷入一片昏暗。
“姐——!!”
齐子虓这声嘶吼,吸引了那三位的注意。红瞳重新陷入混沌,不辨天地乾坤,不分阴阳两极,众鬼再次睁眼。
水球忽的炸裂,临水临阵脱逃,化作水柱回到温泉中。木中鬼吸天地灵气还未修成人形,杀孽不深,对气味不敏感,自断藤蔓后也溜了。
雷电骤然熄火,藏进乌云里,然后……连云带电逃也似地跑了。
几人缠斗的这段时间不过两刻,陡然天光大亮,又陷入无尽黑暗。
齐子虓心死,埋在齐凌的怀里啜泣,六把灵器围在他们身侧,尖锐朝着恶鬼呈蓄势待发的状态。
群鬼躁动,厉鬼哀嚎,怀中人蓦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冷漠疏离,宛若冰霜,眉间是藏不住的杀伐之气。
“表哥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宋北寒腰间的肉被元文澜拧紫,脚下的玄阳棍飞得冒烟。
“快快快!那傻逼要抱着我妹妹一块寻死!!千万不能让他得逞!!!!”
宋北寒受了一路上的聒噪,揪住他的腰带拎起:“准备好了吗?”
“……啊啊?什么什么???”
“去吧!!”宋北寒手上青筋暴起,猛地将人扔出去。
“啊啊啊——!!我他妈是废物啊你这么看得起我!!”
来不及骂太多,元文澜迅速扯下衣襟上的金色骷髅头虚空托着,口中喃喃低语。
一股不凡的力量从骷髅头中应势而出,黑色与血色相互交缠的气流变化成万千金色箭矢围绕在元文澜周身。
“降!!”
离得近的恶鬼纷纷被箭矢贯穿牵制,一个个被吸入到金色骷髅头内。
但恶鬼实在太多了,根本收不完,于是他运力将骷髅头扔了过去,手中迅速掐诀,嘴里念着咒语: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金色骷髅头闪着金光落在齐凌面前,片片黄符从中飞出,将他们紧紧围绕。
符纸形成一堵巨大的符墙,将发狂的众鬼拦下。
原本指尖聚力的齐凌松了气力,睫毛颤了颤,然后闭上了眼。
元文澜飞奔来到,一进符墙,他便将两人拉开,开始殴打齐子虓:“狗东西!敢碰我妹妹!!”
齐子虓被打得懵逼又懵脑:“你他妈……”
“你他妈的!!你这么抱我妹什么意思!!我去你妈的敢占我妹妹便宜!!之前就看你不顺眼!你没有妹妹么天天缠着我妹妹!你这脏东西!烂货!!”
齐子虓心里窝火,跟元文澜厮打起来。
“你他妈为了轩辕少卿猛插姐姐好几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是你妹妹!!姐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有你这样的哥!!!”
“闭嘴!”
“姐姐伤心难过需要扶持的时候你在哪!?姐姐长期被困禁闭室的时候你又在哪!?你在和轩辕家那狗东西兄弟情深兄友弟恭!半点没想起来还有个妹妹!!!”
两人厮打全然不顾齐凌的死活,身体都被推到了符墙外。她内心叹了口气,默默移到符墙内继续装晕。
宋北寒刚落地便看见两人污言秽语一通输出,脸上纷纷见血,忍不住吼了声:“都给老子闭嘴!!”
他觉得自己也真是够了,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劝小朋友的架。
别做哥了,做爹吧。
第41章 原主现身
两人动作一点没停,根本不听他的话。
宋北寒皱了下眉,看向符墙外的鬼群:“万鬼来袭,快点破界离开,不然伏羲山那群妖魔鬼怪来了,我们都活不了。”
伏羲山里的鬼等级高难对付,而且除了鬼,还有高级妖兽。
元文澜打爽了,站起身朝齐凌走去:“走了。”
齐凌:“……”
“别装了,我都看见你动了。”元文澜蹲下身,瞥眼看见她手臂上的丹青,“怀礼……到底是谁啊?”
齐凌:“……”
“少卿连夜搬家的那天晚上,你兴奋得不行,跟我说你要去伏羲山见怀礼。伏羲山啊……里面没有活人……”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齐凌耳侧,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他跟我说,还对你念念不忘,要不然我让他重新选个好日子定……”
“醒了。”齐凌幽幽睁眼,起身时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藏了藏手上的丹青。
宋北寒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张了张嘴又闭上。
齐凌直接忽视这道视线,朝众鬼扫视了一圈。没看到想见的人,她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回吧。我破界,鬼交给你们。”顿了顿,齐凌指了指温延徐行和阴婳,“别杀。”
元文澜撇了撇嘴:“青鬼而已。”
“别杀。”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听你我的大小姐。”
这结界繁复多变,会根据法力波动任意移位,变幻莫测。若非有人特意教过她求解之道,恐怕也是毫无头绪。
来得这么晚,一路上一定很难受吧。
齐凌指尖翻飞,催动破界咒诀,不过眨眼间,结界便应声碎裂消散无踪。
紧接着就是第二道结界,可就在其他人松了一口气之际,破碎的结界竟瞬间重组愈合,形成一道更为坚固的屏障拦在前方。
怎么如此……
难道……他出事了!
背后传来的刺痛令齐凌突然醒神,她侧目看着齐子虓浑身是血的身影:“子虓,到我身边来。”
她给了他一颗药。齐子虓什么都没说就吃了下去,
“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生闷气。”
齐子虓摇头。
“我的心病时好时坏,你会一直护着我的,对吗?”
“那是自然!”
齐凌温婉一笑,将眉间的疏离冲淡了不少:“小狗真乖。”
恶鬼源源不断,元文澜收都收不完,符墙也被撞得岌岌可危。
宋北寒出去缠着温延、徐行和阴婳打架,抽空远程指导元文澜收鬼。
而元文澜呢……
“咱俩谁管谁叫爹,咱俩你管我叫爹,咱俩谁管谁叫儿……”
“粉红墙上画凤凰,凤凰画在粉红墙,红凤凰、粉凤凰,红粉凤凰花凤凰……”
念叨着,嘴巴都要抽筋。
宋北寒疑惑问道:“谁教你的术法?”
“管得着么你。”
“你掐的诀和你念叨的根本对不上。”
“闭嘴吧你!我乐意这么有个性。”
“……”
齐凌又试了一次,结界刚解开又重新合上。
元文澜问她:“那结界你不会解?”
“不算会。”
元文澜大惊:“那怎么办?”
“等人。”
“……等谁?”
齐凌不言语。
“不会那个怀礼吧!?妹妹,你与少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最熟悉不过。他身上的臭毛病是不少,但最起码你们是同道中人。那个怀礼……”
“哥哥。”齐凌打断了他的话,“我与他已经退亲,此后婚配各不相干。”
“你……”
“另外,怀礼的事,我希望只你我二人知晓。”
元文澜语气恹恹;“你好像……很讨厌少卿。”
“我需要喜欢他吗?”
“你之前明明……”
齐凌像抓鸭子的嘴一样抓住他的嘴,右手运火烧孤魂野鬼:“他的事,我不想听。以后,莫提。”
元文澜面露愧疚,移开她的手低声道:“哥哥没办法,那时必须离开去双清台闭关。”
巫神一族的担子全压在老爹一人头上,作为唯一的幼子又怎么忍心置身事外。
“嗯,我知道。”她笑了笑,“看得出来,本事精进不少。”
元文澜刚想自夸几句,她又道:“只是身手该多练练了。”
齐凌身形微顿,脑子突然疼了一下。她看向那堆源源不断的邪祟:“得速战速决。”
碧琼在她的手里宛若游龙,席卷而来的鬼祟纷纷往后退,留出一片空地。
“拔剑。”
元文澜听话地拔出腰间的佩剑。
齐凌点了点他的手腕:“挥剑。”
元文澜随意挥了挥,蓝紫色的火骤然布满剑身,烈焰交织之下剑气吞山河。
“这也太帅了!”
齐凌弯眸:“喜欢就好。”
有了碧琼加持,那些邪祟不敢靠近元文澜,他干脆冲进鬼群里太杀特杀。
齐凌抿着唇,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虚虚实实根本分不清真真假假。一抹血腥从她的喉间溢出,又被她强行压下。
怎么……怎么还不来……
“符墙破了!!”
她猛然惊醒,斗转星移间抬手握住眼前的利爪。只差一点,那只利爪便将她的头颅刺穿。
齐凌将利爪捏成齑粉,孤身站在漫天的火光中,仿佛没有人能够走进她寂寥的内心。就像此刻,即便心中魂牵梦绕念念不忘,也不肯宣之于口——她很想他。
周御匆忙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瞳孔骤缩:“灵儿!!”
齐凌转头,眸中映照着那人温润清雅的面容。
周御闪身过去将人抱在怀里,齐凌推了推,没推动,干脆用火将两人围住。
“来太晚……唔!”她话还没说完便被他堵住了嘴。
唇瓣相触的瞬间,他红了眼,一路攻城略地宣泄自己的不满,不愿有半分空隙。每一次交缠都带着彼此的温热,难舍难分。
“换、唔…流唔……!”
一句话断断续续,将男人心中隐藏的思念彻底点燃,扣在腰上的大手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
她咬破了他的唇:“周御!”
周御睁开眼,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眼睑,用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去哪里?”
“把结界撤了,让他们出去。”
“嗯。”
“隐瞒此次异动。”
“好。”他等了等,没听到想还要的,问道,“没了吗?”
“没了。”
“那……我呢?”周御的语气染上几分卑微,“你不问问我有没有想你吗?”
“你有没有想我?”
“都快……想疯了!”他再次亲上去。
她的腰很细,不算软,贴在身上时又带着万种风情。周御没忍住将人抱起来,手放在臀下虚虚托着,昂扬的欲望染红了他眼下的嫣红。
周遭泛起一点星光,斗转星移间两人在熊熊火光中凭空消失,下一秒便置身于明亮开阔的亭台楼阁中。
阳光斑驳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忽明忽暗的影子。微风卷着花海,花瓣飘向空中时被某股气流定住。眨眼间,又重新飘落。
齐凌被放在柔软的床上,随即周御的脑袋便枕在了她胸口上,身体间不留一丝缝隙。
齐凌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身体很烫。”
第42章 色中饿鬼
“吃了药,辅之法宝加以控制,不然我一失控,你会被我吃得连渣都不剩。”周御迷离着眼,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脖子,“你真可恶。”
齐凌撩起他的红发缠绕在指尖:“她知道你的身份了?”
“见了我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好心赠她灵宝,结果转头就跑了。”
齐凌叹了口气:“多点耐心。”
“不。”他埋在她的耳后留下红印,“她变笨了,半点不懂变通,你给的线索怕是形同虚设了。”
“有你在,我等得起。”
周御黏黏腻腻哼了声:“小没良心的,天劫将至,她若弃你于不顾,一切筹谋终究徒劳无功。”
齐凌沉默片刻,旋即笑了起来。
这一切又何尝不是一场豪赌,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也不过是将身体物归原主。
不如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她,留几分转圜的余地。
“这件事你别掺和。”
“不可能,我不可能让你神魂消散。”
周御心里明白,如果齐凌发现齐灵还活着却无动于衷甚至将残魂打出体内,那他会替她夺舍别人,留在太明完玉天开心过完寿元也算圆满。
齐凌抬起他的头,明眸含着笑意:“不说这些了,难得看见你这副样子,让人忍不住想得寸进尺。”
“……”
周御撇开眼,又忍不住紧锁她的视线。被齐凌打趣时,耳尖悄悄泛红,却偏要抬着下巴反驳:“你坏~”
哎呦呦……
要是让三小将和三少娘知道一向穷凶极恶的首座还有这一面,说不定自插双眼背地里竞相模仿“你坏~”的神态然后火速传遍双山。
齐凌避而不答,侧目看向他的耳垂。不料,周御却抿唇生气起来,似是宣泄一般咬在她的唇上,再次攻城略地将她的舌尖咬破。
血在口腔里蔓延,灼热的疼痛一闪即逝,齐凌猛地推开他:“你做了什么。”
“印记,过段时间会消失。”周御露出占有的眼神,“这是惩罚。”
印记的作用,她最熟悉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能知道她的状况。
“在舌下,很隐蔽。”周御亲了亲她的指尖,“你神魂残缺,总该让我知道你什么时候苏醒。万一再出现像今晚这种状况,我想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
齐凌修炼的顶级功法至圣五行大法被系统压制,需器灵和乾罗圣火的极阳属性共同压制才能抵抗得了周御布下的结界,这也是为什么她一进山周御就能感知到她的行踪。
再加上后背上用于锁住齐灵残缺神魂的“琼浆玉液”泄露,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齐凌无奈摇头,从怀里拿出一物,揉了揉他的耳垂后将尖锐的针刺入。
“嘶……”
她手一顿:“疼吗?”
不疼,他装的。
尖锐的金针贯穿他的耳垂,然后被折弯了钩。戴好之后,齐凌拨弄了下垂着的红色翎羽,笑得温柔和煦:“贺祝周怀礼,长命万万岁。”
金线掐丝成好看的样式,周围缀着几颗玛瑙岫玉,下方垂着红色翎羽。
翎羽是从寿带鸟身上拔的,选了其中最好看、最完整的那一片羽毛。
“生辰都过了七八日了,你才醒过来。”
齐凌笑了声,刚想说话,脑子“嗡”的一声一瞬间听不到任何声音,只隐约看见面前的人嘴唇蠕动焦急万分。
“你这个骗子……”
唇上一热,一股温热的法力从喉间涌入,刹那间遍布全身。恍惚的意识被拉了回来,睁眼便撞入了那双瞳孔竖立的红眸中。
她想将人推开却被揽得更紧,一寸一寸,仿佛要将人按进骨血。
“别强求。”
那股法力顿时烟消云散。
“再等一下、再等片刻……我好想你,我很想你灵儿。”
“好了……”
“你总是这样,骗子……骗子!”
齐凌拍了拍他的肩膀,手腕毫无预兆地滑落,整个人失去了意识。周御气得半死却也只能粗喘着气,将所有温柔眷恋收回,清清冷冷地坐在床边。
下一秒,齐凌缓缓睁眼,眼底那抹缱绻柔情被清澈懵懂取而代之,她愣愣地看着自己凌乱地衣服,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你轻薄我。”
“我没有。”
“色中饿鬼!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周御自嘲地笑了笑:“我救了你。”
“……嘎?”
既然是救命恩人,那就没办法了。
齐凌眼珠子一转,谄笑道:“那你很厉害了,能控住自己吃人的欲望,恐怕身份不简单吧。”
“你想说什么。”
“你会不会有双重身份?明面上是恶鬼头子,实际上是个救苦救难的好人。”
“……”
“我说的对吗?”
“该说你脑子好,还是不好。”
“哈哈哈哈……”齐凌干巴巴地笑了几声,“你是怀礼?”
周御挑了下眉头:“何以见得。”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齐凌不敢轻易论断。不过从他的反应来看,若不是,此人也应该与怀礼相识。
原主给的信息太少了,找怀礼具体要做什么也不说,难不成真的要找器灵回来让它开口?
系统给的时间才不过半年,难道真要浪费如此宝贵的时间去找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衣裳整理好,我在外面等你。”顿了顿,周御警告她,“别想跑,不然抓回来严刑拷打。”
“你为什么救我?”
“看不得漂亮的女仙人死在我的地盘上。”
“……”齐凌还想争取一下,叫住了正往门口走的周御,“你若知道怀礼的消息便知会我一声,我用法宝跟你换。”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
“这你别问。”
“那你就慢慢找吧,我不过问。”
“你……”
门关上的瞬间,她的心越来越乱,越想要抓住些线索越是头疼。问一下万事通,说不定他知道。
外面传来男人的声音:“整理好了吗?”
齐凌推开阁楼的门站在檐下,居高临下地望着楼下的男人。四目相对时她看见他眉眼间的矜贵傲气,那抹锋芒之下,还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
“过来。”
“哦。”
等齐凌一靠近,周御便收拾好了表情,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你若找不到怀礼,找我也是一样的。”
齐凌猛地抬头。
“哎哟哟……”周御的声音突然变得欠欠的,“你的器灵怎么不见了。”
齐凌摸向腰间的剑环,墨云此刻正如同死物。
怎么谁都要嘲笑她器灵的事。
也不知道这器灵发什么脾气,突然跑了。难道也发现了她的身份?
斗地主手上没有双王和四个二还打明牌,一点儿隐私都没有。
可恶。
“你想说什么?”
周御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器灵认主,哪怕绝境之地也不会弃主人而去。”
齐凌睫毛轻颤。
果然,老妖精都有洞察人心的能力。她选择装傻:“周公子,试探的话还是少说些的好。”
“呵呵呵……好好好。”周御笑着点头,“我不干涉你的事。不过你没发现你身上附着了什么东西么。”
第43章 把你揪我腰的手拿开
齐凌脸上全是被人耍了的表情,偏过头没说话。
周御也没心思再逗她,从怀里拿出两个玉瓶:“点灵石和玉露水。”
这个……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
齐凌蓦地抬头看他。
他果然有读心术!!!
“没事吃几颗提神醒脑,不够我这还有,准够。”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害我。”
“吃不吃随你。”周御垂下眸,歪过头突然笑道,“有趣……真有趣。”
这具身体怎么同时能装得下这么多魂魄和怨气。
“念在你我有缘,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周御两指点在她的额头上,微微一勾便将怨气和多余的魂魄扯出来。齐凌还未看清他便将其凝练成一颗黑色的珠子。
“这玩意儿你要不要,不要我扔了。”
“要。”齐凌伸手拿过。
“你这小丫头,我送的仙品你看都不看,反倒对这不值钱的东西上心。”
“如果别人莫名其妙赠送你东西,寻常人只会说谢谢,但我不一样。”
“?”
“我会说,还有吗?”
“哈哈哈哈哈哈。”周御笑得眉眼弯弯,毫无半分城府,眉眼间满是坦荡与热烈,晃得人移不开眼,“你比以前更有趣了。”
“行了。”周御后退一步,抬手撩起她的发遮了遮耳后的痕迹,“你要是念着我的好,就别伤三位少娘。”
齐凌后退一步。
“倒也不必这么怕我,我这只恶鬼已经过了靠吃仙人才能修炼的瓶颈。”
临走前,齐凌晃了晃瞳孔,笑得明媚张扬:“周怀礼。”
周御只是抱臂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杨引,送她出去。”
杨引凭空现身,谄媚的“欸”了声,弓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殿下,请。”
飞行的路上她都心不在焉的,一直在想找怀礼要干嘛。
杨引憋不住话,笑嘻嘻问道:“殿下退婚是为了我们首座?”
齐凌没搭理他,耐不住他一直在说,想着从中知道些有用的信息,眼神看向一旁,耳朵认真倾听。
“退了好、退了好啊!轩辕少卿那厮可不是什么善茬,三百年前他独自一人闯入伏羲山,那时候的他才……”杨引抬手比在眉头突然划至腰间的位置,“这么大点儿。”
“一个小屁孩手段极其狠辣,愣是躲过千年魔灵的追杀成功从伏羲山走出去。啧啧啧……我在暗中都不敢出手,怕他给我算计成一团幽冥鬼火。”
“好色的临水被他的巧言令色所迷惑,护送了一路结果被他丢到了女娲山奇石凹一片犄角旮旯的温泉里。你说说,他坏不坏?”
没你家首座坏,明知道原主有婚约他还又争又抢的。
这话齐凌没说出口。
“殿下,一心不可二用,跟了我们首座可就不能再跟轩辕少卿勾勾搭搭了哟~~~”杨引眨了眨右眼。
齐凌皮笑肉不笑:“事业有成的女人身后怎么可能只有一个男人,我还想跟你勾勾搭搭呢。”
杨引顿时笑不出来了,想跑被齐凌抓了回来。
“你们首座的小字是不是叫怀礼?”
不是她总揪着周御不放,实在是这线索针对性太强了,不问出点什么总觉得此行亏了。
“哦?首座身上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杨引一拍手,“他竟然有事瞒着我这大儿子!”
“!!!!!”齐凌眼都直了,侧重点完全被他拉了过去,“那其他两位也是!?”
“不是。”
“……”八卦的眼神熄灭,齐凌秒变二哈脸。
杨引“嘶”了一声,抱臂用手撑着下巴:“把你揪我腰的手拿开。”
“哦。”
聊了一路,齐凌从杨引的口中大概也能知晓周御的为人——性子内敛低调,对世间万事都抱着云淡风轻的态度,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不会随便插人。
约五百多年前,有一群自诩天命不凡的人结成探宝小队杀进了绝世,此后尸骨无存,只留下了明镜中一段模糊的影像流传在各大宗门之间。
周御焚尸大魔头的称号彻底响彻整个太明玉完天,有好事者上双清台欲请灵坛真君下山将其降服。没成想灵坛真君听到周御这个名字,一挥手便将众人扫出了门。
此后,许多猜测便流传于世。
有人说灵坛真君历劫失败,修为大失,不敌焚尸大魔头才会恐战;也有人说他在暗中布局,等着焚尸大魔头露出致命破绽再一击必杀;还有人说他历劫时沾染了凡尘因果,若强行开战会引发天道反噬,届时太明玉完天无神君压阵会再次陷入乱世。
……
无论哪种说法,人们终究惧怕,却又不敢轻易挑衅。这也是为什么众仙家明明知道伏羲山里有只万年老恶鬼却无人敢去招惹的原因。
“到了。”
齐凌垂眸往下看,远远就看见地上有两个人在草地花丛中掐架。
旁边还坐着一个人,面前摆着小桌茶具悠哉悠哉地品茶。
“你是个好鬼,跟温延和徐行相比还有一点点良心。”
“那在下多谢殿下谬赞了。”杨引躬身抱拳,偏过头笑盈盈地看着齐凌的反应。
齐凌淡薄着脸,素手一挥,杨引便化作青烟消散在半空中。
草地这边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被按在地上的元文澜抬头看向齐凌喊道:“快来助我!!”
齐子虓身形一顿,即将挥出去的拳头紧急收回,转身抬眼望去。元文澜看住时机用牵魂幽冥锁勒住齐子虓的脖子,然后一拳攮他肚子上。
“再往下两寸,打那里最疼。”宋北寒一脸愉悦地拍了拍手。
齐子虓见齐凌落地,一把元文澜踢开,跑过去高声控诉:“姐姐!他打我好疼!疼死我啦哎呀!你看见没、他拿本命法宝对付我!我的脖子……我的脖子好疼呀!!”
齐凌心里没多大感触,全当看不见。想跟元文澜说话却被齐子虓抱住了腿狂嚎,一点儿眼泪都没有。
元文澜一脚又一脚踹在齐子虓身上,冷声警告:“拿开你的脏手!”
见齐子虓没松手他又开始用本命法宝勾住他的脖子:“松、手!”
一向阳光开朗的男人现在脸上阴雨密布,语气阴恻恻的,感觉下一秒就开始释放身上所有弑杀法宝。
好吵啊……
刚刚经历过生死战的她身心疲惫,想安静待一会儿耳边还有两只超强大喇叭狂喊,当即没得脾气,抬起脚就把齐子虓踹飞走到宋北寒身边坐下。
宋北寒很贴心,给她倒了一杯香甜可口的花茶。杯中各色花瓣浮浮沉沉,最终沉入了杯底。
齐凌软下身体歪身大大咧咧地靠在了宋北寒的肩膀上:“别动,我靠一下。”
第44章 撩祖宗失败,哪来的九尾狐
那边还在打呢,往死里下手,脸上都见了血。
“累了?”
“嗯。”齐凌闭上了眼,“还是年纪大的会疼人。”
宋北寒低低轻笑了一声,正想抒发几句感慨,元文澜的惨叫突兀传来。他抬眸望去,袖袍轻扬,器灵碧玉妆便化作一名清俊挺拔的少年朝二人飞去。
一挑一变成二打一,齐子虓很快便败下阵来,欲拔剑被碧玉妆用法力近身强控只能无能狂怒。
他偏头去看,齐凌已经呼吸平稳,眉宇舒展沉沉睡去。
这般温顺柔和的睡颜少了几分锋芒,倒与多年前别无二致。
宋北寒也不知看了多久,目光落在齐凌安然的睡颜上,似乎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时她站在元文澜身后笑靥如花。
忽然一片调皮的花瓣悠悠飘落,恰好落在她光洁的额间。宋北寒想轻轻将花瓣摘下,指尖刚触碰到皮肤,齐凌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宋大哥……”齐凌揉揉眼,干脆整个人都赖在他身上,声音黏黏腻腻的听起来特别令人怜爱,“哥,你送我回去吧。”
“……嗯。”宋北寒顺势背起,朝那三人道,“人我先带回去了,都困成狗了,啊……”
他倒吸一口冷气,刚想讨饶捏在肩膀上的手又移开了。
宋北寒无奈摇头。
气性倒是越来越大了,真不知道往后还要当什么人使唤。
——
齐凌这觉一睡就睡到了午后。霞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在地板上投下暖黄的光影,空气中一缕安神香缓缓浮动,整个房间都是甜甜的花香。
人一醒过来就被坐在窗边的清俊少年吓了一跳。
“我家主人让我送来的。”碧玉妆把丹药放在了床前的小桌上。
少年眉眼如画却不显得女气,唇色是浅粉色,下颌线柔和流畅,透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澄澈。
最惹眼的是他脸上的碧绿色纹路,从眼下斜斜延展至鬓角,像初春新发的嫩藤在他脸上作画。色泽是通透的碧色,深处带着点墨绿的晕染,在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添了几分不似凡尘的灵动,让人一眼难忘。
刚起床就看到美男子,心情别提有多愉悦了。
齐凌支起脑袋笑盈盈问道:“你是新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家主人尊号景阳星君。”
宋北寒啊……难不成是他的侍从?
“我与日常是朋友。”
日常是齐凌本命法宝佩剑墨云的器灵,现在不知所踪,墨云因它失踪陷入沉寂状态,空有锋利剑身却难施展真正威力。
真是令人头疼。
但如果把这小子拐过来,说不定能提供一些关于日常的线索。
“你想不想跟姐姐混?”
“姐姐?哈哈哈哈哈……”碧玉妆笑得清脆,“我比你爷爷年纪都大。”
“我不介意。”齐凌笑意更深。
少年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染上一层薄红:“第一次见为小不尊的。”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是朋友。”齐凌快速眨眼,“好了,现在我认真地问一句,我可以撩你么祖宗。”
“不知羞。”碧玉妆很快就适应了齐凌的厚脸皮,“跟我套近乎无非是想知道日常的消息,你这狡猾的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有的有的。”
碧玉妆抿唇脸红得更彻底。
“你确实是祖宗。”
“……”
碧玉妆唇角的笑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娇俏地哼了声,身形化作一抹碧色消失。
齐凌伸了个懒腰,起身去清心殿泡灵乳放松身心。
清心殿在海晏堂内,中央的玉池里盛满了白色的灵乳,刚一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灵气。
这灵乳能滋养灵力、固本培元,还能兼具疗伤、提升修为,仙门中少有,但元文澜他有一整个大池子。
周围弥漫着草木清香,与殿内雾气相融,让齐凌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闲得无聊,她拿出明镜查看最近的消息,从齐筠每日阴阳怪气的辱骂中得知白阮被仙门中传出的流言气坏了身体,卧病在床,需要她手上的九阳灵参增强体质、提升修为。
九阳灵参生长在灵气极重的地方,具有增加法力和延长寿命的功效,是原主成为殿下时灵坛真君送的仙宝,这种好宝贝怎么能给恶毒继母呢。
到底是真病了,还是想骗她回去耍些阴谋诡计。
齐宗明还没有离开,说不定趁齐子虓不在寻机狠狠修理她一顿呢。
可不能只身前往。
齐凌正想着,腰下突然袭来一阵刺骨的凉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被一团滑腻冰凉的东西用力缠住。
更糟心的是,那东西还想往腹下跑,吓得她手一抖,明镜掉进了灵乳中。
乾罗圣火聚在指尖,她清晰地看见玄黑的雾气将身体紧紧裹住。往旁看去,周御给的那颗珠子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黑气并顺着灵乳往玉池里散开。
眨眼间,黑气消散。
齐凌刚准备爬出玉池,身体都露了一大半,结果什么事也没有。
她心有余悸地扔出乾罗圣火,烧得灵乳沸腾起来烫得她嗷嗷叫。
齐凌踏上池中的白玉阶梯,腰肢再次被那东西缠住。她重心一歪,再加上心慌,整个人直直跌入灵乳中。
灵乳瞬间没过头顶,窒息感令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缠在脚踝上的东西并未松开,反而顺着小腿慢慢向上攀附。
齐凌真怒了,手上的乾罗圣火蓄势待发,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破水而出,九条蓬松的狐尾在水中舒展。刚才缠住她脚踝的,正是其中一条。
“?哇呜。”
乾罗圣火顿时湮灭,怒火也变成疑惑。
这狐狸有一双琥珀色的瞳仁,带着几分懵懂好奇正盯着她,另外八条狐尾轻轻扫过水面,湿哒哒地朝她卷来。
殿内氤氲的白雾变得更加浓郁,狐狸周身的黑气被灵乳洗净萦绕着淡淡的灵光。
齐凌愣在水中忘了挣扎,看着这只漂亮的狐狸眯着眼睛一脸愉悦,竟露出了狡黠又鲜活的笑意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尾巴卷成了山东煎饼。
“你这小东西还挺会挑时机的。”
洗澡是人最脆弱的时刻,看见这么可爱的东西完全控制不住笑啊喂!
没等齐凌反应过来,狐尾突然发力,她被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往狐狸身上扑。
第45章 哥哥永远不会害你
毛茸茸的触感带着痒意,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狐狸见状,闹得更欢了,九条尾巴轮番上阵挠她的脖颈和腰。
原本安静的清心殿被这一人一狐的嬉笑打闹声热闹起来,雾气缭绕中,狐狸毛与齐凌的头发交织缠绕,在这池中竟有股说不出的暧昧缱绻。
玩累了闹够了,齐凌靠在池边撸湿漉漉的毛,原本九条尾巴收了八条,狐狸一脸享受的哼哼唧唧,惹得齐凌似乎回到了不是恶女的儿童时期。
“小东西,你是周御派来监视我的吗?”
狐狸不会说话,只一味的撒娇卖萌。
“都说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你这眼睛不会有什么录像传送的功能吧?”齐凌戳它眼皮,没发现异常,干脆抱在怀里全身上下检查一遍。
“阿檀,你觉得这狐狸是正经狐狸吗?”
空灵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殿下,狐狸常见,九尾仙狐难寻。看它与你熟稔的样子,想必是认主了。”
九尾仙狐一旦认主,从此以后必定生死相随、再无二心。
齐凌完全没想到会白捡一只狐狸,心里乐开了花,抱着它亲了又亲。
“以后你就叫李白。”
李白一听,挣扎着从她手里挣脱,跳进水里用尾巴紧紧缠着她的腰,脑袋还试图往她小腹上蹭。
“唔……你这色狐狸!”齐凌慌手慌脚地把它推开,反被它重重拉进灵乳中。
……
再次跃出水面时,齐凌喘得不成样子,整个身体都透着粉色,黑色的长发完全遮挡不住她胸口处猩红的狐狸样式的咬痕。
这是结成契约的羁绊,从此以后,她多了一个与灵魂共鸣的宠物。
“我看看你到底是公是母,要是公的你就死……哦?”齐凌拎着已经变成小猫大小的李白,两颗超大蛋蛋正怼她脸上,听她这么一说,许是紧张了,慢慢收缩至腹腔。
“是公是母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好好修炼然后供我差遣呀~”
什么叫嘴脸,这就是。
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只漂亮听话的狐狸,齐凌忍不住发出怪笑,把李白顶在头上开始清洗身体。
在看到腰上泛着浅红的勒痕,有点无奈和羞涩,又泡了半个时辰这红痕才消失。
“殿下,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齐凌觉得还是应尽早适应不吃饭改吸收天地灵气喝灵露的习惯,免得落人口舌。
“以后不必准备了。”
“是。”
空气中异样的气流停止片刻后又重新恢复正常,阿檀已经离开。
齐凌起身慢悠悠地穿着衣服,李白蜷缩在换洗的衣物上,蓬松的尾巴绕着前爪,琥珀色的眼瞳亮得惊人,目光黏在齐凌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它的视线顺着齐凌系带的动作流转,从洁白的肩头滑到腰线,眼神湿漉漉的,像揣着什么坏心思。
见齐凌捂着胸口皱眉,李白的耳朵蓦地竖了起来,目光带着点直白的贪恋灼热,想凑上去蹭一蹭又碍于某种顾忌不敢上前。
等齐凌穿好衣服转过身来,李白的眼神又变得懵懂清澈,完全没有刚刚的色气和躁动。
“李白~”齐凌懒洋洋地往美人椅上一靠,李白顺势坐在了她胸口上,细细舔着毛。
她拿出点灵石和玉露水给李白辨别是否有异,见它毫不客气用粉色的舌头舔了舔,没忍住嫌弃道:“到底谁才是主人?”
灵宠都敢吃着东西,想来也不会有毒。
她吃了两颗,闭眼休憩片刻,醒来后浑身清爽,脑子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通透。
看在捡到宝的份上,她心情好,原谅李白把胸前的衣服扒得乱七八糟。
一高兴,就想让仇人不痛快。
是时候看看许久不见的两位作妖选手了。
齐凌攥着雪狐的后颈往怀里一揣,出门找到正在赏花的元文澜喊了声:“走!”。
元文澜:“?”
“母亲病了,我要去送温暖。”
“你是去落井下石的吧。”
“这场全是文戏,需要少司命。”
“……想让我护法就直说。”
元文澜被齐凌拽着胳膊往外拖,衣摆都被带得飞了起来。他一边稳住身形,一边满脸郁闷地嘟囔:“怎么不叫你最喜欢的弟弟,在这方面他可是行家。”
可齐凌压根没回头,飞得更快。李白探出脑袋,冲着元文澜晃了晃尾巴,那副得意的模样,反倒让元文澜愣了下。
“你这狐狸哪得的?”
“昨晚收的。它叫李白,你们以后好好相处。”
“我看这小东西一脸邪气,肯定不是什么好灵宠。”
嫉妒。
绝对是嫉妒。
此等萌物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想要占有。
“双山里哪有这么纯的九尾仙狐,它身上说不定下了什么禁制。你该不会被人诓了吧才买下这玩意儿。”
“一分钱没花。”
“我去,你不早说!”元文澜把狐狸抓过来就是一顿揉搓,把李白摸得炸毛,不断朝他龇牙露出凶相。
“你以后少管齐子虓,免得惹祸上身。”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反正就是……”元文澜侧目低叹,“他不是什么好货色。”
“我知道。”
“你不知道。”元文澜把李白放了回去,“小时候你非要养齐子虓,我就不赞成。他亲爹亲娘都不要他,足见其顽劣。如今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做尽腌臜事。”
“你有什么话直说。”
元文澜心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没亲眼见过齐子虓做的恶事,自然不肯全然当真。
“哥哥永远不会害你。”
齐凌笑了笑:“好,我听哥哥的。”
很快两人便到了太极阁,人刚落地齐筠就像闻着味一样出现,叉腰指着两人直翻白眼。
“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我死了当然要跟你葬在一起啊我的好妹妹。”齐凌无视她的白眼往里走,被齐筠抓住了手。
“放肆!母亲还未传唤你就闯进去,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之别!”
规矩是留给死人的,她一个大活人还能被条条框框捆死?
她喜欢逗这个没什么脑子的继妹,喜欢看她破防无能狂怒的样子,瞧着就干劲十足,日子更有盼头了。
“母亲还在里面等我,若还未见我就先咽了气,我可要伤心了妹妹。”
第46章 闲得无聊逗逗母女两人
齐筠眼睛一瞪作势要打她,瞧见元文澜拿着扇子慢悠悠扇着,那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时带着醒目的警告。
她又收回了手,抱臂呵斥道:“左一声母亲,右一声母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亲娘还没死呢。”
这话齐凌就不爱听了:“我母亲没逝世你娘又怎么能攀附上齐家呢。小门小户出来的人,骨子就是轻贱。”
“你……!”
齐凌推开她径直走进去,突然想到什么回头浅笑道:“今时不同往日,你就不好奇外面传的是真是假?哦~~~你跟父亲在外待久了,又怎会知晓我与母亲的闺中秘事。”
“齐凌!!”刺耳的尖叫声从太极阁里传出来。
紧接着门就被打开了。
齐凌挑了挑眉,朝齐筠努了努嘴,像个流氓一样走了进去。
想让她老老实实在门口躬身等着听候差遣,简直是痴人说梦。
人向来野惯了,就算是齐宗明亲自发话,但凡不合她心意,必不能依。
“母亲~~~您死了么。”齐凌扬声喊道。
房间整体以黑白二色为基底,暗合“两仪”之道。地面铺着墨色云纹玉砖,柱子上雕刻着阴阳鱼缠绕的纹样,整体古朴又不失华贵。
水镜屏风随着光影移动流转,仿佛将一方天地缩于厅中。在其后,层层帷幕下,床上躺着的人影隐约可见正支起上半身闭目养神。乌黑的发丝散乱在锦枕上,倒真有几分病美人的韵味。
她闪身过去:“得了什么病脸色这么苍白,相思病么。”
“想你死的病!!”齐筠把齐凌用力拉开,顺手死死捂住她的嘴,“离我母亲远点儿!!”
齐凌猥琐眯眼,伸出舌头一舔,齐筠便尖叫着甩开了手,原地蹦跶几下后用手帕猛擦,把手搓红了还在搓,恨不得把手剁了。
然贼人还在回味。
“出汗了这么咸,背着我偷偷练剑了吧。”
“你、你怎么知道!?”
这么蠢,把白阮都气得偏过了头。
“你天资这么差,修到此境界已经是个奇迹了。”
齐筠嘴角往下撇,抖着身体往后退,脸上欲哭未哭,已经是破大防的状态。
“没话说了吧,依我看你还是尽早跟我交好,免得父亲母亲仙去留下你一人,日子不好过。”
一向道心稳定的齐筠脑子一动,觉得这话竟然出奇的对!
哥哥继承齐父亲衣钵,这破灵元殿下一时半会也不会失去势力,这关系再差下去……
不对!
从小就针锋相对,斗了一百多年,这份仇怨早就刻进骨子里了,她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齐凌,你少在这花言巧语蛊惑人心,我们之间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
齐凌摇了摇头,换上悲悯的表情:“妹妹,是不是只要我死,你才能安心?”
“对!所以你去死吧!!”
“那我偏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哼哼哼哼哼!”齐凌笑得病娇又得意。
“……?”站在门口的元文澜眼里布满疑惑。
这尖牙利嘴的还需要他来撑场子?
齐筠气到翻白眼,想打又打不过,嘴一扁歪身往白阮床上靠,哭了。
她的脸埋在被子里,肩头微微颤抖,呜咽声带着细碎的抽噎,破碎得让齐凌心头雀跃,忍不住更想欺负她了。
装沉默的白阮终于忍不住了,睁开眼轻轻拍着齐筠的后背安慰。
她坐起身半靠在床上,目光犀利地看向齐凌,讽刺道:“齐凌,你怕不是被夺舍了吧。从前尊礼重道,现在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齐凌张开手,语气格外嚣张:“讨不到便宜就往我身上泼脏水,母亲,我对你很失望。”
这下真的,半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了。针尖对麦芒,早已经水火不容到了极致。
幼时便遭到冷眼相待,白阮把宗门内所有的资源都倾向齐筠,暗中指使长老摧毁原主道基,原主凭借年幼丧母和真诚性子打动长老恻隐之心才侥幸留下一命。
年少时又想抢轩辕家这门亲事,在轩辕尊主面前暗指原主水性杨花想让她颜面尽失,成为门中笑柄,没想到被轩辕尊主识破。
成年后齐筠天分不足修炼受阻,强行夺走元家赠送给原主的洗髓神水,灵根承受不住神水的洗涤修为大减,转头又将所有罪责强压在她身上。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要好好折磨她们才行。
原主不敢做的事,就让她来做!
齐凌的眼神渐渐变得冷漠,撩开帷幕紧紧盯着她们二人。
白阮用手帕掩住唇有气无力咳了好几声,暗暗看向门口的方向。
“别等了,他不会来了。”
早在她来时就让齐子虓把齐宗明支走了,此刻在风陵山问道修身,被齐子虓的鬼话哄得跟孙子似的。
齐凌掐住齐筠的腰就把人翻进了床里面,理所应当地坐在床边,慢悠悠拂了拂衣袖。
齐筠想说话,白阮一抬手,齐筠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恨恨地剜了一眼齐凌。
“哎呀……”齐凌手腕翻转,灵力流转在指尖,九阳灵参便出现在了掌心,“母亲是想要这个?”
两人皆是一惊,对视一眼后白阮下意识想伸手去拿,被齐凌一个假动作骗过,灵参消失,她的手尴尬地杵在半空中。
“这九阳灵参难得,真心亦是难得。母亲,你对我可曾有过真心呢。”
白阮换上假面,笑意不达眼底,道:“若不是真心疼你,又怎会看着你长大。只是母亲不擅言辞,盼望你能早日成才,对你比筠儿更严格了些。”
“嘴巴上下一碰,哪里真心了?”齐凌勾唇嗤笑,“我也不卖关子了,想要九阳灵参就用你的本命灵花交换。”
在修仙界中,总有那么些修为低下的人结丹不成,武力也平平,便会想方设法的提升精魄魂力以巩固根基。
本命灵花就是其中之一,它与本命精魄相连,不仅能提升修炼纯度,还能解锁更强的本命神通。一旦本命灵花枯萎叶落,修为也会随之暴跌。
这灵花是原主母亲的嫁妆,本就应该是她的,没想到被白阮捷足先登了。
“你拿了属于我的东西,我现在用九阳灵参来换,说实话你不亏。”
白阮当然不肯。
灵花早已经与她精魂紧紧连在一起,贸然移除送人,修为大跌不说还会亲手送上把柄任人拿捏。
但九阳灵参她肯定要骗过来,齐筠修炼卡在瓶颈多时,此物能提升不少法力,服用后说不定能突破。
相反,齐凌的想法就简单得多,她要灵花给李白吃,能增强它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若遇到邪祟类生灵的魂魄也能轻松消化。
至于白阮的命,她想拿就拿,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在齐筠的抽泣声中,两人暗暗揣测对方的心思,谁也没先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白阮笑了声:“这九阳灵参是真是假,我无从分辨。若我把本命灵花拱手相让,你却反悔食言,我找谁去说理?”
想先验货再交换呢。
齐凌又不是非她的灵花不可,想要跟元文澜说一声,元家那边自会有人送过来。
看她犹豫算计还故作长辈大方的表情,此行更有趣了。
“哎呀……”齐凌心痛拍腿,“像母亲这般心思缜密,灵参一到手转头却用假的糊弄我,我又该怎么办呢。”
第47章 与九尾狐结下宿缘契
齐筠擦了擦泪:“我当中间人。”
齐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在逗我么,看我像不像傻子”,用沉默传递着极致的无语。
白阮想来也不知道自己女儿已经蠢到了这种地步,眼神瞬间失去焦点,连续咳了好几声,半点没有演的成分。
本来想落井下石看笑话的齐凌看向白阮的眼神中不自觉带上一丝同情,摊上弱智的女儿和超雄的儿子,这辈子太有福了。
该你的躲不掉啊白阮。
齐凌起身:“母亲,既然诚意不够,那此事就此作罢。”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元文澜跟在齐凌身后:“恰好我需要此物精进修为,不如就给哥哥?”
“嗯。”齐凌把灵参拿出来。
“等等!”白阮急忙叫住了他们。
元文澜朝齐凌使了个眼色,把扇子一合哀叹道:“齐主母,齐筠这灵根用再多的灵参也没用,你什么时候见大粪上开雪莲的?”
齐筠怒:“元文澜!名声这么差是你该的!!”
隔着厚重的屏风齐凌并未看清白阮的反应,听呼吸声倒显得有些着急了。
元文澜哀叹一声,好看的手指往九阳灵参上一摸:“啊~~~好凉~~~”
有做作的嫌疑。
齐凌瞧这男人真的越来越顺眼了,眉眼一动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屁股一撅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
后悔当初齐子虓扎他脖子时没有及时阻止,让他受疼了。
“二位请先落座稍候。”
话音刚落,便有仙侍出现引着他们往不远处的议事阁方向走去。
齐凌与元文澜对视一眼,勾唇笑了。
临近黄昏,天色暗了几分,给万物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柔光。
这时看人就不自觉透着朦胧的暖调,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婉与朦胧感。
至少在元文澜看来,齐凌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睡了一觉怎么感觉多了一丝……女人的妩媚?
他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细细看了好几遍,脑袋也不自觉往前凑了凑,被齐凌用手捂住脸轻轻移开。
“别闹。”
元文澜欲言又止,恰巧那只狐狸爬上了齐凌的肩头正挑衅地看着他,眼尾的玄纹若隐若现。他一愣,想再仔细看狐狸已经消失了。
他在灵宠饲养手册中偶然见过记载,九尾仙狐一旦签下宿缘契,眼尾下会浮现淡淡的玄纹。
纹路细如蛛丝,呈暗金色与红色交织,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而且随着契约束缚的加深,玄纹会愈加清晰灵动。
“妹妹!”
“咋啦。”
元文澜心塞捂脸,拳头握紧朝半空挥了两下泄愤:“你跟李白结契为什么不跟我说?”
“偶然下发生的。”
“结契这么重要的事你让一只死狐狸主导?”
“你别说了,你那灵乳不正经,我现在回想起来总感觉脑子懵懵的。”
“我看你傻傻的!!”
短短几句话让元文澜更心塞,他觉得自己那么大的妹妹吃了没文化的亏。这么大个人了,连吃亏都吃得不明不白。
齐凌也觉得当时大意了:“这小东西这么可爱总不能捏死,再说吧。”
姻缘跟一只狐狸牵扯上,说出去丢人,不说出去不就好了。
“你还是藏好吧,被少卿看见又是一场血雨腥风的算计。”
齐凌心里不认可这话,为什么要在意轩辕少卿的感受,但凭元文澜宠她的程度也不会害她,轻轻“嗯”了一声。
议事阁到了,两人坐了片刻,白阮和齐筠也出现,坐在了上座。
议事阁的朱漆大门缓缓推开,两人各自落座。仙侍退去,片刻后,白阮与齐筠并肩走入,不疾不徐地坐在上座。
议事阁周围有禁制,能隔绝内外声息。
齐凌倒不怕白阮趁机生抢,她不是这么不体面的人。
双方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好掌握主动权,茶水喝了一轮又一轮,原本就紧绷的氛围更添了几分剑拔弩张,连空气都跟着凝固起来。
白阮终于放下茶盏,轻咳一声。
正当齐凌疑惑之际,从四面八方闪出上百个宗门幕僚,首当其中的就是那几个臭不要脸的长老,吓得齐凌以为天上下人了。
手比脑快,她还没反应过来,各式各样的法宝已经祭出,围在身边蠢蠢欲动并发出刺眼的光芒。
“殿下不至于叭~~我们好歹也是看着殿下长大的,怎好意思跟我们兵刀相见?”
“老夫像殿下这么大的时候法宝纯靠手搓,不愧是天赋异禀的奇人,连这些宝贝都是我们从未见过的。”
法宝被他们小心翼翼地移开,搓着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眼角眉梢透着讨好,一副奸臣小人的模样。
齐凌一时不慎着了他们的道,往旁边一看,元文澜已经不见了,只瞥见传送阵的灵光尚未消散。
她想走被十长老往椅子上一按:“殿下……哎呀殿下!且听老夫一言,你与二小姐一同长大,情比海深义若金坚……”
齐凌:“我看你是命比纸薄才敢大言不惭、胡言乱语。”
五长老:“殿下何必如此执迷不悟呢,那灵参你留着也没多大用处何全了二小姐心事,日后你们……”
齐凌:“闭嘴吧你,我留了这么久难道是给他人做嫁衣的?脑子不用捐给狗。”
六长老:“殿下已至大道尽头,何不成全了为子心急的母亲。”
齐凌:“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不去死?”
几个长老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却不见半分恼怒,反倒默契地往两侧微微侧身,身体往哪搁旁边微微一侧。
幕僚们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地纷纷上前围在齐凌身旁,他们个个能言善辩,你一言我一语地轮番开口,言语中软中带硬、层层紧逼,字字句句都绕着“相让”、“得体”、“名声”,逼得齐凌几乎没有插话的余地,只能闭上眼被动接受这连环攻势,脑子都晕了。
可恨!
竟然使用人海战术!
齐凌气得胸口发闷,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
这让她想到年幼时被诸位大爷大妈连环精神攻击污蔑偷人东西,差点被说哭了。
白阮明着不跟你硬碰硬,却找来一群能说会道的幕僚围上来软磨硬泡,话里话外全是陷阱,逼得你进退两难。
打吧,他们是宗门长老,当众动手便落人口舌。骂吧,他们装聋作哑搬出宗门规矩压人,反倒显得自己不知礼数。
透过人群缝隙,齐凌看见了高坐在上的白阮,她正好整以暇地看戏,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别提有多气人了。
她突然体会到了原主是如何被规矩包裹,被他们这样裹挟着独自往前走了。
就在相持之际,一道雪白流光突然从她怀里窜出!李白稳稳端坐在齐凌肩膀上骤然展开九条蓬松的尾巴,如铺展的云浪般横扫而出。
第48章 只是这种程度怎么能让我流泪呢
那群还在喋喋不休的幕僚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狠狠抽中,一个个惨叫着摔趴在地上。
李白歪着脑袋,琉璃般的眼眸淡淡扫过地上的幕僚,轻轻哼了一声,九条尾巴缓缓收起,亲昵地蹭了蹭齐凌的脸颊,满是护主的姿态。
几位长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们万万没料到,齐凌身边竟藏着如此强悍的高阶灵宠!
那身上裹挟着十分充盈的灵气,绝非寻常灵宠可比,怕是……怕是本源逆天的万年老狐狸!
当即,幕僚们都不敢乱动,生怕这位脾气突然变得不好的灵元殿下携灵宠私底下报复。
齐凌暗喜,心想着台阶这不就来了!
她姿态懒懒地摸了摸李白的毛,轻言慢语道:“宠物不懂事,伤了诸位,为聊表歉意,特意给你们准备了棺材。”
手指一点,厅中齐齐摆满了黑木棺材,“快躺下吧。”
幕帘们想指责,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母亲!我要这个!”齐筠指着九尾仙狐兴奋道。
齐凌一个椅子甩过去:“你要你妈呢!”
没打到齐筠,椅子摔在地上成了齑粉。
幕僚瞧见情况不对,估计要拔刀相见,纷纷借着传送阵闪身消失,只剩下几个长老对着李白蠢蠢欲动,眼底是藏着无法抑制的占有和贪婪。
这般品相顶尖、战力强悍的高阶九尾狐,若是能收入囊中,无论是契约为灵宠还是剖取内丹,都是天大的机缘。
齐凌冷道:“说到底,不过家事。都一把老骨头了,最好不要掺和。”
长老们心知她的实力,哪怕再想要灵宠,此刻也不能撕破脸,换上慈祥的笑围靠过来,想借机近距离感受李白身上的灵力。
哪知李白似早有预料,在帮齐凌解围后便化作一团光晕消失。
“还不走?等着我请你们当场坐化?”
长老们哀叹,一边怒斥齐凌不孝一边悻悻离开。
看吧,只要实力足够强大,地位足够高,哪怕被架在道德高地不肯低头屈服,别人又能耐你何。所谓的规矩、道德,不过是不堪一击的虚妄。
就像此刻的齐凌,自身有足够的底气,人也硬气,长老们即便心怀贪婪,幕僚们纵然咄咄逼人,到头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横眉冷对。
你无需妥协退让,更不必委曲求全,只需稳稳站在高处,让所有算计与逼迫都沦为泡影。
“母亲这般算计我,看来妹妹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齐凌出现在她们二人面前。
齐筠想张口辱骂,被齐凌微微挥手便定住了身形。
她弯腰挑起白阮的下巴,讥笑道:“不如母亲委身于我,这九阳灵参我定当双手奉上。”
白阮并未作答,她先是愣了愣,随即眼神游离,指尖摩挲了下怕齐凌观察到她的神色又慢慢松开,始终没有明确表态。
看着白阮犹豫的举动,齐凌畅快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阮,你也今天!”齐凌手腕一旋,掐住她的脖子往上提了提,“当初想弄死我的决心呢,怎么,见我如今不好惹,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我们就非得这样?好歹我也是你母亲。”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齐凌的笑声里掺着压抑许久的快意与疯魔,露出的牙齿带着森森寒意,“叫几声母亲还真当自己多了个女儿啊。年幼时我对你这个继母可是言听计从、掏心掏肺啊,结果呢?”
“我听话、我退让、我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可你又放过我吗?你说我天资愚钝不宜修炼,可我分明灵根绝佳机智聪慧!”
“你利用亲情裹挟我、作践我,把属于我的东西全部抢走送给了齐筠!白阮,原本你可以多一个乖顺的女儿,可惜了,时也命也,如今我的病好了,你的春秋大梦也该醒醒了。”
温热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缓缓流到下巴,一滴一滴掉落在地上。
齐凌用指腹一摸,是眼泪。
我说只是这种程度怎么能让我流泪呢,原来是说激动了。
畅快……真是畅快!
白阮被掐红了脸,挣扎着想反抗,被齐凌轻轻一推便摔在了地上。
她再没有刚刚的风轻云淡,嘶吼道:“你被夺舍了!你肯定不是齐凌!齐凌死了…齐凌死了!!”
“看来你曾经不止一次想杀我。”齐凌决定再给她一剂猛药,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猜对了。”
白阮闻言色变。
“但没奖励。”
趁她心神不定、防线崩塌的刹那,齐凌指尖凝聚起凛冽的灵力,朝着她的胸口如利刃般直探而去。
不待白阮反应,灵力已穿透无形屏障,精准扣住她心源深处的本命灵花。
齐凌狠狠一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株蕴含修为根基的灵花被她硬生生从心源处掏了出来,在她掌心散发着微弱濒临熄灭的灵光。
白阮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剧痛与惊骇。
她捂着空荡荡的心源处,灵力如决堤洪水般疯狂溃散,嘴角不断涌出腥甜的鲜血,原本端庄的发髻散乱,眼神满是无法隐藏的怨毒和凶狠。
“从此以后,你便只能是废人一个。”
站在一旁的齐筠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目圆睁,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先前的骄纵与放肆荡然无存,眼底翻涌着震惊、恐惧与茫然,仿佛这天终究塌下来了一般。
“你…你……”白阮双眼泣血,“你这大逆不道的东西!”
“我拿回原本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怎么算大逆不道呢。谢你带我来这里,还带了诸多看客,不然我可真不好对你下手。”齐凌看向动弹不得的齐筠,“听说你喜欢轩辕少卿,盼望着能嫁进轩辕家当上身份尊贵的尊主夫人?”
齐凌笑得畅快,在齐筠愤恨的目光中幽幽开口:“那不好意思了,只要我想,这尊主夫人你永远也当不了。”
此时,一直被属下帮着隐身在暗处的元文澜也现身,他踱步走到齐凌身边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复,齐凌随手拿出腰间的须臾袋往上一抛——一只浑身腥臭的极祟恶鬼落地,化作一团黑雾疯狂翻涌扩张,化作狰狞的鬼爪与獠牙,朝着地上虚弱的白阮扑去。
齐筠身上的禁制被解开,她想去杀转身欲离去的齐凌,又不得不护住白阮。
拔剑暂时击退极祟恶鬼后,她当即辱骂尖叫道:“贱人!当初在望香阁就应该杀了你!!!”
齐凌摇头。
可惜。
可惜了,这一切的纠葛原主没能看见,若她在天之灵说不定有多畅快呢。
临走时,元文澜道:“齐主母,下次耍心机的时候小心点儿,我会一直……一直盯着你。”
第49章 掏了白阮的本命灵花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议事阁来了上百名幕僚外加诸位长老,到底是谁带进来的恶鬼呢?
谁都有可能。
齐凌心知这种借刀杀人的手段实在太低级,但奈何痛快。
俗话说:浑身破绽那就不是破绽。无论白阮接下来做什么妖,她都有办法应对。
白阮骗九阳灵参不成,反被掏了本命灵花,躺地上捶胸顿足被齐筠拉起来往外逃。
难得的,白阮第一次对这个女儿有了怨气:“连这小小的恶鬼你都不能降服?”
“母亲你不懂,这极祟恶鬼一旦身死,周身黑雾蔓延,恶臭沾在皮肤上哪怕用灵力冲刷、丹药净身,也得被这股臭味缠上大半年。上仙家难得约我一见,我可不能让他生厌。”
“筠儿,将它击杀!”白阮的语气重了重。
“母亲……让我当上尊主夫人不是您最渴望的么,怎么如今……”
“筠儿!”
齐筠停住脚步,愣愣地看着从未对袭击说过重话的白阮,嘴一扁便委屈起来:“母亲为何凶我。”
白阮深深叹了口气,胸口一股闷气袭来,没人合租又吐了一口血。见齐筠还愣子原地,她无奈道:“还不抱我离开。”
齐筠这次终于懂事起来,抱起白阮想撞开议事阁的门,未曾想被禁制打了回来。
眼看着极祟恶鬼越来越近,二人终于有了危机感。
“齐凌这贱人,竟敢在禁制里做手脚!!”
白阮惊呼:“筠儿!”
极祟恶鬼翻涌的速度骤然加快,如奔涌的墨色潮水,带着刺耳的鬼嚎声朝着白阮与齐筠猛冲而去!
齐凌出了气,擦了两滴眼泪就往两仪殿晃悠了一圈,但凡别人问起来垂着眼抿着唇一概不答。
而元文澜则在旁边感叹哀伤,说齐主母为了齐筠修行一事又言语苛责了她一番,这才伤了心来找齐宗主。
“真是遗憾,宗主去了南岩殿。”
“殿下莫要伤怀,主母也是操之过急。”
……
诸多言论,齐凌也是哭丧着脸点点头。待二人一走,宗亲们纷纷摇头感慨:
“主母对殿下是不是太过分了,小时候经常打骂贬低殿下也就算了,如今地位悬殊,也不知道收敛收敛。”
“清官难断家务事,若我是殿下,此后便不回这宗门了,一个人多快活自在。”
“明明是嫡出的大小姐,却像在寄人篱下,真是可怜呐……”
……
这一夜,齐凌睡得格外的舒服,许是心中痛快,又或者是李白的尾巴实在太好摸,上瘾了根本停不下来。
“李白…唔……让我摸摸尾巴……”
齐凌翻过身抱住如同成人大小的九尾仙狐,狐狸的绒毛蓬松柔软,带着淡淡的清香,贴在脸颊上温温热热的,像裹着一团暖云。
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搭在她的腰间,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扫着她的后背。
而李白却始终未睡,睁着那双琥珀色的兽瞳,瞳仁竖起,里面倒映着齐凌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她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带着绵延的呼吸声,咕哝耳语倒像情话。
它的眼里翻涌着不属于狐狸的复杂情绪,占有、眷恋、温柔,甚至带有一丝人性的克制。
它用鼻尖蹭了蹭齐凌的脖颈,眼底的情绪越来越炽热,仿佛要将怀中之人的模样,深深烙印进灵魂深处,再也不容任何人触碰。
“李白…咬他、嗯……怕了吧李玄……”齐凌又翻身,将尾巴再次压在身下,薄薄的衣料往上微微挑起,露出雪白诱人的小腹。
李白叹气,将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了上面,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齐凌看,直到夜色变淡,微光顺着雕花窗棂悄悄溜进殿内。
檐角的铜铃随着晨风吹拂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几只乌鸫叽叽喳喳地站在窗台,被狐狸尾巴一打又飞走了。
只不过它飞去的方向,是女娲山。
齐凌爬起床打了个呵欠,身体一歪又趟下,抱着李白猛吸了一口,香迷糊了。
李白蹭着她的脖子,轻轻咬了一口,被齐凌抓住嘴巴。
“你怎么这么香啊李白,我嘬嘬嘬……”
某只狐狸假装被推到,躺在床上四脚八叉的任齐凌胡作非为,看着傲娇,实则尾巴却在不停地拍打着床边。
直到巳时,她才起床梳洗完毕。
那朵灵花被李白嫌弃,齐凌却以为它在感动不想先吃,被掰开嘴强行喂了下去,呛得李白嘤嘤低叫,变小身形窝在她怀里一个劲的跟她撒娇。
齐凌又怎会知道,一向吃惯了仙界中顶级的仙露灵丹和月华琼浆的狐狸,怎么会吃一朵被低微法力浸润过的灵花。
“哎呦哟……好会撒娇呀~~~”
阿檀禀报,说外面有客人拜访。
难得有客人登门拜访,齐凌心里开心,绕过殿门前的丹墀,快步往庭院中走去。
挂在腰间的禁步微微晃动,血玉和青玉之间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远远就看见元文澜站在紫藤花廊下,正背对着她与人交谈。
紫藤花绕着粗壮的树根,蜿蜒盘旋在头顶上,形成一道长长的花廊。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绽放的花朵。
来访者被他挡住了身形,不知是何人。但站在他们身侧的人她可就太熟悉了。
“萧老怎么有空来我这?”
萧老一拍手:“给你送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呀?
齐凌忍不住伸头去看,元文澜顺势侧身,衣袂翻飞中她看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坐在轮椅上。
这少年五官精致,面容清瘦,肤色白皙,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
头上戴着镶宝紫金冠,头发半批,取一缕青丝绑了条长生辫,辫尾坠着一片羽毛,看起来出自某只鸟兽。
额间戴着红色抹额,上面用玄金勾勒出仙鹤的样式。
身着靛蓝素面锦绸长袍,外罩着紫金薄纱。袖口和领口绣着金丝流云滚边,腰间系着玄青色祥云纹角带。
很矜贵的打扮,这让她想到了上大学时经常拿着十元纸币去买煎饼果子吃的青葱岁月。
只见他眉间忧郁,此刻正皱着眉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一开口,声音细腻又温柔,“难得花开,想邀殿下共赏。”
随即,粲然一笑。
齐凌心里激动啊,好色因子在体内乱窜,最终汇聚在无根处。
见惯了疯子逗比,突然来个小斯文,怎么能压抑住心中澎湃!
“嗯嗯~~”
元文澜心里鄙夷这两人。
齐凌把元文澜挤到一边,手随意搭在轮椅把手上,像个知心大姐姐一样热络。
这孩子多乖巧啊,只可惜,腿有毛病。
记得他以前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拈弓搭箭,好不快意洒脱,怎么现在隐隐觉得有抑郁的倾向?
萧老拍了拍萧越的肩膀:“晚些时候来接你。”
说着握住轮椅的一角迅速抽走收进须臾袋里,潇洒地御剑而去。
齐凌手顿住,抓了抓空气然后选择拉住差点跌倒在地的萧越的手腕。
她心里感叹,太瘦了……感觉稍微一用力都能将其折断。
“多谢殿下……”萧越站了起来,耳尖慢慢变红。
真纯情。
不是……他腿没事干嘛坐轮椅?
第50章 发现齐灵的名字
其实,萧越有腿疾,平时走路还好,但不能急行,练剑斗法就更别说了。
要说罪魁祸首,不是别人,就是那个整日装狗的齐子虓干的。
徒手将人家的腿掰成两节,又灌了毒药,伤到根源养了几年才养好。
自那以后,萧越不敢见人,也不敢出门,整日躲在房间里盘那根紫竹笛。
还做成了配饰,挂在腰间时时刻刻带着。
“不必。”
元文澜见她故作矜持的模样,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他要找昨天不告而别的宋北寒,搓了只引蝶带路。
引蝶由黄符制成,状似蝴蝶,但比蝴蝶大。用引蝶术驱动,可在百里之内迅速确定人在何处。
不料刚走没多远,在一空旷地看到了宋北寒和齐子虓。
周遭青草漫漫绿树成荫,翠鸟鸣叫一派和谐。然而,他们两人在打架。
打就打了,谁还没点矛盾,有矛盾当场解决也不失为一种礼貌,但死里打就过分了吧。
纵使一向嫌弃齐子虓的齐凌也没忍住皱眉:“还让他活么。”
“你该问问他当时让不让萧越活。”元文澜抱臂道,“他这疯子行径,你惯的。”
不关我事啊我的天,原主心疼弟弟有什么办法。
齐凌摸了摸鼻子,瞥眼一瞧,萧越脸上血色全无。她轻声道:“要不你也上去揍他两拳?”
似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萧越愣在了原地,无比认真地观察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平静的心一点点泛起波澜。
此时,齐子虓已经瞧见了他们,下意识唤她:“姐姐!”
齐凌凭空唤出墨云,挡下宋北寒软绵绵的一击,救下齐子虓。
“谢谢哈~”
宋北寒抬眉,将玄阳棍收回。
“怎么了景阳星君,打这么狠。”齐凌收了剑,对着宋北寒问道。
瞧这鼻青脸肿的可怜样,头发都被打炸了毛。
宋北寒看向元文澜:“你说。”
说什么……说了她又左右为难。齐子虓犯浑,没必要让她整日为其担忧。
“你自己问他。”
齐凌将视线落在齐子虓身上。后者低眉顺目道:“姐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想说。”
她也不强迫,问道:“是私仇?”
两人都没说话,反倒是萧越开了口。
“既然是私仇,几位都沾亲带故的,中庸之道,各退一步吧。”
齐凌有些不理解,他干嘛帮着齐子虓说话,他俩不是有仇吗?
萧越:“两位意下如何?”
齐子虓向来不喜欢这个男人,当即嗤笑道:“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齐凌当场失面:“你少说点吧,再狂就群殴了。”
元文澜但笑不语,转身欲走。
“好哥哥,你上哪去?”齐凌挽住他的胳膊,态度转变是一个天一个地,“不久之后便是拜神礼,我们再去女娲山寻寻机缘?”
太明玉完天最盛大的节日。所谓拜神,拜的并非九天神只,而是与修仙者休戚与共的灵兽。
与灵兽缔结契约,是修士进阶路上最关键的机缘。灵兽能以自身天赋神通辅佐契主,危难之际并肩作战。
除了齐凌,其余几人都有不少灵宠坐骑,尤其是元文澜和宋北寒,手里的都是血脉品性绝佳的上上之选。
宋北寒凭实力驯服,元文澜则凭财力拥有。
“不去。”元文澜哼了声,“我可不想沦为你寻人的工具。”
“……”被看出来了。
几人打算走,齐子虓急忙开口:“姐姐!你、你不关心关心我吗?”
齐凌顿足,转头看见他眼角的血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流进衣襟里。喉结上的刺青被染红,增添几分桀骜不驯。
“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这几日你冷静反思一下吧。”
“那我还能跟着姐姐吗?”他眼中期盼,显露出几分执拗。
齐凌避而不答:“去处理下伤口,身体要紧。”
齐子虓乖巧点头:“好,我听姐姐的话。”
几人谈笑间转身离去,唯有萧越仍立在原地,身影在浓荫下显得几分静立。
“萧越,走了。”齐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萧越应了声,转身之际,视线却难得地落在了齐子虓身上。神色淡淡不见喜怒,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那双柔弱淡雅的眸子平静无波,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心底的思绪。
待人一走,齐子虓面上的委屈与自责瞬间烟消云散。
他抬手将嘴角的血擦掉,慢慢勾起一抹嗜血的笑,眼底的癫狂再也抑制不住,脸上满是狰狞之色。
如果不是怕惊扰到人,他真想朝天大笑。
这次……可不能被再人抓住把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知情者永远消失。
——
萧越性子沉闷不爱主动说话,但你愿意和他聊,他会及时回应并且从不会让你的话落在地上。
齐凌比较欣赏这样的人,像温暖的小太阳。她想,如果不是齐子虓,他现在也不会又如此的处境。
萧越以前可是个明月清朗般的阳光小少年啊。
齐凌要关于恶鬼周御的资料,元文澜二话不说就让人找来了,短短一页纸,扫一眼就看完了。
跟她知道的大差不差。
“哥,你说凭我们三人,能不能除了他。”齐凌做了个割首的动作。
“你去吧,我还想寿终正寝。”
宋北寒躺在草地里晒太阳不说话。
反倒是萧越一听到周御的名字来了兴趣:“殿下为何想杀他?”
“一时兴起。”
他抿了抿唇,笑得前所未有的明媚。齐凌讶异,却也想不到自己哪里说漏了嘴,随口一问:“你知道杀他的方法?”
“周御是杀不死的,鬼修只要有一缕分魂,便能夺舍重生。唯有灵坛真君施法,用上界术法和法宝亲自将其降服才能永绝后患。”
这不行啊,她得亲自手刃才算完成系统的任务。
要想让灵坛真君出山,并借其手除害,这简直不可能。
杀不了周御她抓耳挠腮地难受。这就好像在考场上无意间瞥见卷面上有标准答案,结果笔没墨了,跟人借还借不到一样猴急。
“你好像很了解他。”
萧越笑道:“只是喜好读书罢了。”
天色已晚,几人告别。
她想着,萧老应该不会再过来了,于是对萧越说道:“这段时间就住在灵元殿吧,拜神礼快到了,萧老应该很忙。”
“那便叨扰殿下了。”
齐凌躺在床上,想不到杀死周御的方法辗转反侧睡不着,连狐狸尾巴摸着都不能解躁。
直到她看见了墙上挂着的簪花美人图,画中女子清冷孤傲,目光疏离,身着一袭锦色罗裙,发上只斜簪了几朵野花。
整幅画气韵生动,笔墨细腻,看得人一时失神。最下方端端正正写着一行小字——萧越赠齐灵。
第51章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盘旋
……齐、灵?
画的明明是她,怎么写着齐灵的名字?
凌和灵,差别真的很大。
一个爱读书的人,怎么会写错字,尤其还是赠人画作。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如果齐灵真的存在,那元文澜知不知道?
一股温热的气从身体里流向四肢百骸,她迫不及待想在这个房间里找到更多有关“齐灵”的东西。
夜静时分,萧越的房间里突然传来异动,声音不大,但她听到了。
想到萧越可能不适应,他那性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主动开口寻求帮助。
齐凌把画收起来,敲响了萧越的房门:“发生什么事了吗?”
“殿下……”听声音有些慌乱。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她沉默片刻,刚转头走了两步,门内便穿来一声闷哼。
“只是磕到了桌角……没事的。”
齐凌站在门外,心情复杂。
说实在的,齐子虓干的错事多了去了,但唯独让她觉得有所亏欠的,是萧越。他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落得如此下场。
她并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相反,萧越越是谦卑柔和,她心中便越觉得愧疚。
于是,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殿下……”
月光如练,一瞬间倾泻如注。
屋内烛火暗沉,但她还是看到了。花瓶残骸碎落一地,瓷片上还沾着一抹红色。
萧越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片,指尖被划破滴了几滴艳红在地上。
他一脸歉意:“是惊扰到殿下了吗?”
齐凌不明白,用法力一碾这东西就成粉末了啊。
她走过去将人扶起来,抬手间地上的东西消失得无影无踪:“今后有什么事,唤人来就好了。”
“我唤了……没人来……”
齐凌面色一僵,尴尬地扣了扣额头:“我这不是来了。”
他忽然轻笑一声,脚下猛地一晃,身形便朝后踉跄而去。好在她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的胳膊稳住身形。
“你……”他的腿不是好了吗?
“是旧疾。”萧越把脸偏向一旁,带着难以言述的拘谨温和,“白日里走的有些久,晚上会……腿疼。”
两个字,让齐凌内心的愧疚在身体里到处流窜,渐渐泛滥成满池晃动的浮萍。
她二话不说将人抱起往床上走去。萧越大惊失色,整张脸瞬间透红:“殿、殿下……”
“你都快站不住了,还要强撑到什么时候。”
他不说话了,垂下眸遮挡住全部的心思。
“手伸过来。”
萧越的手指下意识蜷了蜷,柔声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你若再这么执拗,日后我可不管你了。”
似乎真怕两人关系变淡,他抿着唇,把手伸了过去。灵力浮动,齐凌捏住他的手一抹,伤口便恢复如初。
“怎么不说话?”
“只是……有些难以启齿。我一个大男人,还需要殿下来照顾。”他语气很丧,听起来又哑又涩。
二十几年不见,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萧越……那件事真的抱歉。”
“殿下无需如此。”萧越收回手,抱着自己的腿蜷缩着。
良久,他才道:“你是你,他是他。我不会因为他而迁怒于你,这对你并不公平。”
“毕竟……”
“殿下……”他难得打断她的话,“殿下待我,情深义重。”
她知道,他不想再说这个话题。罢了……既然不想提,那就不提。
“头侧过来。”
他的额角有些红肿,显然是磕伤的。还特意用碎发遮了遮,不想让她看见。
“不必麻烦殿下。”
无视他的话,齐凌捏住他的下巴转过来:“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别扭。”
他的脸很红,身上自带几分清寂忧郁,虽垂着眼不吭声,也声出几分惹人怜惜的我见犹怜。
小古板,真固执。
烛火明明灭灭,在昏暗中他的瞳色异常的亮。
齐凌轻咳一声,抬手将须臾袋离的夜明珠全部拿了出来。顿时,房间内宛如白昼。
“我记得你以前没有佩戴抹额的习惯。”
“父亲特意去双清台求的长生带。”
……往人家伤口上撒盐了。
“腿还疼吗?”
“已经好多了。”
齐凌能不知他心中所想?这人一旦害羞,就显得欲拒还迎。她脸皮厚,就这样直勾勾的欣赏男色。
“夜深,殿下该回去休息了。”
这是赶人走呢。
她偏不:“你曾送过我一副画,不知道被我放哪了,不如你画副一模一样的送我吧。”
少年眼眸似星辰:“好啊。”
房门关上后,床上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良久,听到隔壁关门的声音,他才忍不住笑出声来,随突然闯进窗杦的夜风渐渐飘散。
——
拜神礼在即,齐子虓回了南岩殿,听说后来又被齐宗明叫回了齐家。他对这个叛逆的儿子倒很上心,哪怕原主再怎么优秀,都不及他万分之一。
齐凌想着,若齐子虓是宿敌,看见仇人过得这么好,她怕是这辈子都无法快乐了。
萧越答应过的墨画次日一早就开始动笔了,齐凌在旁边看着,他每下笔一次便停留片刻,似在反复斟酌,又像被什么绊住了思绪。
急得齐凌来回踱步却又不敢明说。
“许久之前的事了,不若……殿下站在廊下,我看见了说不定能想起更多。”
齐凌半靠在围栏边上,摆出与画中人一样的姿势。
“殿下见谅。”萧越放下笔,摘了一串紫藤花别在齐凌的发上。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齐凌有点懵,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袖,胸口没来由地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不等她阻止,李白突然从她怀里蹿出。它弓着脊背进入防御状态,凶狠地朝萧越哈气。
“李白,休要胡闹。”齐凌按住它,反被它轻咬了下手。
不疼,就是留下的印记很奇怪,没一会儿就消失了,她根本没看清。
“殿下新得的灵宠?”
“嗯。”
“倒是有灵性。”
萧越继续作画,可齐凌的思绪早已经飘远,想到了那个那个名字——齐灵。
齐凌…齐灵……
这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她瞬间被这个想法吓到,几乎是下意识站起身。
“殿下……?”萧越停住了笔。
“……没事,你接着画。”齐凌闭上眼沉思。
很早就有传闻说原主有心病,这个名字会不会和心病有关,比如…双重人格。
其实她没有穿越,只是齐灵的另一个人格在掌控身体。换而言之,齐灵没有死,只是被她藏起来了……
那系统怎么解释,它可是有能力压制自己的法力和精神力,还能存档重开。
轮回……
……不对!
齐凌眼神骤变。
假设系统不是系统,那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器灵躲着她,应该知道她不是原来的主人,那神像的提示又是谁写的!?
……是怀礼呢!?还是住在绝世里的周御?
第52章 妹妹身上的脏东西
一团乱糟糟的线纠缠在一起,有什么东西…快要被她抓住了……
“殿下稍安勿躁。”
齐凌脑子一疼,眼底的迷茫纠结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亮通透。
她松开攥着萧越衣襟的手,仰头朝天大笑起来。可笑着笑着,她又哭了,眼角沁出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两种情绪在她脸上明灭交织,似病娇发病前的疯魔。
日常,等我找到你,这一切我就都会知道了。
萧越那幅尚在勾勒的画,方才被她突如其来一把揪住衣襟时,笔尖偏移在纸上拖出一道突兀的黑痕,半成的美人画作已然彻底毁了。
那道刺目的墨痕横亘其间,何不像此刻的她。
“可惜…可惜了。”齐凌摇头叹息,随后陷入梦魇般狂笑,“哼哼哼呵呵呵呵呵呵……哇,真是可惜。”
该死的头疼又开始了,极致的难受让她失去了理智,控制不住地捶打自己头,想借此驱散那团密密麻麻的交织的黑线。
可越是捶打,眼前的黑暗越是浓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扭曲变形。
“殿下……齐凌!”
萧越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想拉她入怀中安抚,可处在失控边缘的齐凌早控制不住身体,猛的一推。这一推竟直接将萧越推飞,整个人直直撞向紫藤花架。
木质花架被砸得断裂,藤蔓和花簌簌坠落,萧越重重摔倒在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下死手啊?”
轻飘飘的声音传入耳朵,齐凌恍若未闻,只知道要将手上的线团掰直理清。只有理清了才能继续思考……才能探到那即将触到的答案……
“拦住她!”元文澜的吼声破空传来。
他话音未落,宋北寒已如离弦之箭疾掠至齐凌身前。
此刻的齐凌全然被头疼和戾气裹挟,双目赤红骑坐在萧越腰间,膝盖死死抵住他的肩侧。手中匕首的尖端直直对准萧越的眼睛,距离不过毫许,锋利的法器倒映出他脸上的恐慌惊悸。
宋北寒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后拖拽,被这股蛮力一带,齐凌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撞进坚实的怀抱。宋北寒顺势收紧双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齐凌挣扎了几下,呜咽着像只受伤的小兽。她眼睛红得厉害,褪去所有的戾气只剩迷茫与脆弱。
宋北寒怔愣,想拿过匕首却仍被齐凌死攥着不肯松开,不小心被匕首上的灵光划伤,鲜血滴落在齐凌的脸上,增添了几分艳丽。
“清醒了?”宋北寒问道。
入目皆是艳红,齐凌眨了眨眼睛,犹豫着用他的衣袖擦了擦。
元文澜也闪了过来,他警惕地把齐凌从宋北寒怀里拉出,顺势踢了他一脚,用身体阻挡住他的视线轻声安慰齐凌。
宋北寒一脸无辜。
此刻齐凌也冷静了下来:“我刚刚……”
“头疼的毛病又犯了?我让族里最好的巫师过来给你看看?”元文澜焦急道。
“没事…没……”齐凌心有余悸地看向萧越,他躺在散落的紫藤花中,整个人如同失了魂,但那双眼睛却无比透亮。
明明被无故伤害的是他,却还要照顾她的情绪。
“对不起。”
萧越只是摇头,捂住受伤的肩膀连眉头都没皱,还在安慰她:“殿下也是无心之举。”
这下齐凌更愧疚,眼泪唰的流了下来,腿一软想跪在萧越面前被元文澜提了起来。
“哥、哥你让我跪下赎罪。”
“唉呀……”元文澜闭眼哀叹,“以前没良心的东西长大了。”
齐凌美目一横:“你什么意思?”
元文澜没解释,按住齐凌的脑袋朝萧越鞠了三鞠躬:“回头我让人送些上好的灵药和宝物给他,此事就此作罢。”
齐凌总感觉他话里有话,回想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总算揪住了线团的小尾巴。
那些嬉笑安慰的言辞背后,像藏着未说透的隐情和欲言又止的顾虑。
连轩辕少卿都曾怀疑过她,没道理一个精通鬼魂祛邪、凝明正心的少司命看不出来。
齐凌觉得自己顿时开智了。
“你站好。”
齐凌很听话的乖乖站好,被元文澜一计勾魂拳打得眼冒金星晕死了过去。
萧越大惊:“少司命!”
“唉……???她身上明明有脏东西,怎么不见了?”元文澜捏她脸掐她脖子,还试图用牵魂幽冥锁施法,被宋北寒打断施法。
“再打就说不过去了吧。”
此时,私下破例的系统捂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默默流泪,旁边还有细细碎碎的奚落声:
“啧啧啧,敢接这单生意,你完了。”
“别哭了,这小子眼睛毒辣得很!别在他面前晃悠啊喂!”
“对了……你利用职务之便给人走捷径,泄露机密延误公务,降级去噬魂渊受刑吧!”
所谓系统“噔”的就站了起来:“那谁来负责她的轮回转世?这位的惩罚已经到了最后一世,出了岔子上头责怪下来谁都别想交差!”
……
所有质疑责备的声音消失,周遭陷入死寂,方才还此起彼伏的不满与指责,此刻尽数归于沉静。
刚来的弱弱道:“那我们也不能私底下干涉别人的命数。”
“我去你的吧!!”
——
凌霄殿,海晏堂,七宝阁。
元文澜生怕齐凌再被邪祟侵扰,打算布阵清魂。他先是取出一枚刻满符文的青铜镇煞铃,随后铺开诸多镇邪符咒,想施法被突然赶到的萧越打断。
“少司命且慢!”
元文澜看都没看他一眼,用灵力飞速勾勒出驱邪固魂两道符咒。符咒落成的瞬间,纸身泛出淡淡的金光。
“不、不行!”萧越闪身扑在了齐凌身前,“殿下身体孱弱,此时不宜驱邪!”
宋北寒:“哪里孱弱?”
元文澜吹了吹热气腾腾的符咒:“我还是那句话,你没有妹妹么非得缠着我妹妹!”
萧越:“我真没有。”
“……”元文澜顿了下:“没有就去找!!”
天底下的好妹妹多得是,为什么这群男人总对他妹妹图谋不轨!真想弄个虚天符把他们全炸死!
第53章 你看我给你跪下了
萧越心里激动,再加上受了内伤,一口血喷在了齐凌身上。
床上躺着的人睫毛颤了颤,似乎挣扎着要苏醒过来。
元文澜念头一转:等她一醒看见这么个惨兮兮的男人跪在床边,再想起此前失控伤人的事,定然又要哭唧唧的满心愧疚。
他懒得再多纠缠,果断抬手对着空气虚挥一下。两道黑影从暗处现身,不等萧越反应便动作利落的一手劈在他后颈晕了过去。
侍从悄无声息地将人抬下去,全程不发一语。
驱邪固魂是做不了了,就当明清神魂吧。
宋北寒轻叹:“你对她可真舍得。”
用最强的金光符清神,跟用大炮轰蚊子没区别。
“你没有妹妹,这种感情你不会明白的。”
“我倒是好奇,如果你有同胞亲妹,你还会像现在这般无所事事么。”
元文澜傲娇抬头:“我会把元家所有的一切都给她,然后当个甩手掌柜逍遥一生。”
“那还好没有。”
元文澜龇牙。
齐凌醒了,一睁开眼就捂着脸撒泼:“你毁我绝美容颜,要法宝灵药仙丹器鼎才能好。”
元文澜二话没说:“不给。”
齐凌眼睛又红了。
一技能:“感情淡了呀。”
二技能:“刚还打我呢。”
三技能:“姨父知道么。”
四技能:“变傻了缠你。”
五技能:“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
元文澜松了一口气,笑着去掐她的脸,宠溺道:“总算没傻。”
齐凌不闹了,随便用一个借口支开了元文澜。刚刚发生的事虽然莫名其妙,但她并没有计较,也没有失忆。
有些事总要掌握心里才算安心。
齐凌靠坐在床边,思索片刻从怀里拿出一件宝物递到宋北寒面前,“宋大哥,我想借用你的器灵。”
宋北寒也是没想到,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竟然只是为了借用器灵,这不免让他有些失落和伤神。
哪怕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也好过这般直奔主题。
“算了吧。”宋北寒把东西推了回去,无意中碰到她的手指,凉凉的像寒冰。
齐凌以为他嫌弃东西少,干脆把须臾袋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满满一床还有盈余。
随后抬眸满心期待地看着他。
宋北寒原本也不是这个意思,瞧见这么软萌可爱、讨喜娇憨的表情,到嘴边的话顿住,耳尖先一步泛起热意。
他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想到不该如此又迎了回去。
眼睛睁得圆圆的,透着软糯的劲儿。薄唇紧抿,眼尾带着浅浅的笑意,说话时声音软软的,看得人心里都化了。
有个妹妹……好像确实不错。
宋北寒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绕了一圈,一团碧色的雾气出现在他指尖:“拿去玩儿吧。”
顿了顿,他又道:“他心气高、性子傲,能让他甘心供你驱策,是你的本事。”
“谢谢哥!”她刚下接过,那团碧色雾气顺着窗户溜走,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齐凌赶紧去追,连鞋都顾不上穿。
“别跑远了,不然我可不会轻饶你。”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一人能听清。
宋北寒哀叹,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咯。
这两天,齐凌一直缠着碧玉妆,赏花时凑着坐,练剑时跟着转,连他去药园子里打理花草都寸步不离,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就想从他嘴里套出日常的行踪。
可碧玉妆没人心,不知人情冷暖,任她软磨硬泡,始终闭口不谈。
问得急了,他便两手一滩:“殿下,你会出卖朋友么。”
只要给的足够多,十个朋友都不够她出卖的。
哦,她也没有十个朋友。
齐凌心里又气又觉得好笑,她心里盘算着,软的不行来点硬的?
可碧玉妆修为比她高,硬来肯定讨不到好。恭维的讨好他只当没看见,装可怜扮柔软他转头就消失。
“老碧池啊,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
“才两天。”
“……只要心投意合,认识两天胜过相识百年。你就大发慈悲跟我说说日常在哪,我好给它送点灵丹妙药增进修为呀~~”
“你舍得?”
“哈…哈哈哈……你说什么呢,我也没那么小气。你看我给你跪下了行不行……”
这附近没别人,齐凌想悄悄跪下来好声好气地求他,结果被萧越看到了,半弯着的腰站也不是,跪也不是,面子都没了。
这一众人中,都知道她什么德行,唯独刚来的萧越不知。还想在人面前保持几分风度优雅,结果颜面扫地。
啊……今天的风甚是喧嚣啊。
“怎么不跪了?”
“哎呀~~~腰疾、腰疾~~~陈年老病了。”
而所有的一切,都被隐在暗处的宋北寒看在眼里。他抱臂靠在廊下朱红的柱子上,眼底泛着淡淡的笑意。
他知晓齐凌打的什么心思,看着她为了套话绞尽脑汁想出各种招数,碰壁后垮着小脸生闷气,还真与平日里有所不同。
更鲜活了。
终于,某日午时,齐凌叫来了刚处理完公务的元文澜,让他出个法子。
灵元殿外的铃铛一直被飞过的乌鸫撞响,元文澜听着竟觉得恍惚。
“这鸟好久没出现了,怎么今日这么多。”
“别管鸟了,管管我吧,嗯?”
元文澜笑了笑:“既然他性子傲,磨平了不就好了,你还打不过他?”
“唔……这个嘛……”齐凌为难地扣了扣额头。
恰巧李白从殿外叼了一束花进来,一身雪白特别惹眼。
“喏……”元文澜抬了抬下巴,“让它去办。”
“它知道日常的下落!?”
“啧,妹妹,你脑子是不是缺根筋啊。”
是啊,好不容易变聪明了些,被你一拳又干没了。
元文澜端着茶喝了一口:“它比碧玉妆强了不止一倍,揍老实了不就说了。”
“……你别骗我,我最喜欢李白了。”
“放心吧,哥哥的眼光向来没错。”
但一想到这畜生主导了宿缘契,而自己的妹妹还蒙在鼓里,他心里就气恼。
萧越的画画完了,但画作底下没有那行小字。齐凌对比了墨画的落笔习惯和风格,确实是他所画。
“这、这画是不是漏了什么东西?”
“啊……”萧越正暗暗观察她的反应,忽然恍然大悟起来,“好像是少了点什么。”
齐凌乐呵呵笑出了声,眼看着他提笔认真在画上写下一行字——萧越赠齐凌。
第54章 殿下,巧遇
“这名字……”
“哪里不对吗?”
“也、也没有……挺好看的,就是吧……我总感觉……”她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开口。
恰逢此时,李白从外面回来,头顶着一束花,嘴里还咬着一根莹莹泛着碧色的簪子。
她一看,这不就是那个臭傲娇的碧玉妆!?给打回原型了!?
我去,长这么萌竟然这么猛!!
李白斜睨了萧越一眼,兽目里藏着明晃晃的警告,随即它收回视线,把花送到齐凌怀中,又缩小身形跳到她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将簪子簪进她的发间。
“它倒是厉害,把器灵封进簪子里。”
齐凌心里流泪。
你糊涂啊李白,我让你把他降服,不是封印。没有碧玉妆给线索,我上哪找日常去!
“我不要这个~~~”她说话时都带上哭腔了。
萧越从未见过仙子落泪,可此刻眼前人眼眶泛红,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瞬间撞得他心头发紧。
他伸出手想递送帕子,又怕唐突了她,往日里的冷静自持尽数崩塌:“殿、殿下莫哭……”
他越是安慰,齐凌越觉得自己没用,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夺眶而出的泪恰巧滴在了他指尖上。
萧越心里的惭愧顿时如潮水般迅速蔓延,他想靠得更近,被李白一鼻子蹬了出去,顺带闭紧房门布上了禁制。
“殿下,求你开开门,是我鬼迷心窍耍了心思,那幅画我立刻重画,你想要什么样的都依你,别把我拒之门外殿下……”
只可惜齐凌听不见了。
齐凌躺在榻上眼泪哗啦啦地流,时不时捶胸顿足无奈怪笑,时不时张开双臂昂头旋转,像冷宫里的妃子。李白不知其中缘由,以为她不喜欢这簪子,用牙齿一咬扔在了地上。
“李白!”齐凌嗷呜一声,捡起簪子细细查看起来。
没坏,但没荧光了。
“完了,他沉寂了,我去!我上哪找日常去!!”她朝天大喊,“日常!快回来吧!现在家里条件好了,灵丹仙草能当饭吃!”
器灵一旦主动沉寂,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会苏醒。
都说器灵随主人,碧玉妆这脾气跟宋北寒学的,别看平时稳重冷静,他背地里贼要面子。
那日常的性子……随谁呢?
“李白!”齐凌想找个宣泄口,转头一看,萌狐狸正端坐在床上歪着头,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懵懂无知。
“一直在挑衅我!”齐凌如同恶虎扑了过去,抱着李白就是一顿猛亲。
房间里只听见狐狸在嘤嘤嘤地叫,具体发生了什么咱也不知道。
次日一早,齐凌把碧玉妆还给了宋北寒。宋北寒看到时还挺震惊,也不知到她怎么把它给惹毛了,他想请教请教。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我强求。”齐凌身形萧瑟,偏过头一双美眸泫然欲泣,“这不……强扭的瓜既不甜又不解渴。”
“咳咳……”顶着这么美貌的脸感叹忧伤,都把宋北寒这个千年熟男看害羞了。
他抿着唇偷瞄了一眼,瞧见齐凌视线未移,又飞快瞥了一眼,她依旧专注于悲伤,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忍不住再看第三眼,把旁边的元文澜都给气笑了,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道:“你再给我露出这样的表情试试!?”
“看都不让看呀。”
宋北寒被掐得脸红脖子粗,他下意识想抬手挣扎,就听见元文澜凑到耳边低声警告。
“我妹妹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妹妹!”
宋北寒心想:妹妹好呀,他刚好也缺个妹妹。
正值拜神礼,齐凌想去寻找机缘和日常的想法只能暂搁。她带着李白去泡灵乳,路上巧遇了萧越,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下乌青一片。
本以为这个她一直当做弟弟的少年是个老实本分的,结果跟她耍心机。那画上的字又不能直接问他……
“殿下,巧遇。”
廊下微风拂过,萧越的声音裹挟着草木清香传来,话语温和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听不出半分逾矩。
仔细一听,声音黏黏腻腻又带着一丝虚弱。
齐凌眼珠子一转,眸子里划过一丝狡黠。
既然明着不行,那趁他没有防备拐着弯的问不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马发出邀请:“前些天伤了你,我很愧疚,不如一起去清心殿泡灵乳?”
话音刚落,萧越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他的脸“唰”地一下红透,眼神慌乱不敢与她对视。
“你不愿意?”
“不是的殿下。”萧越慌乱得像一只小鹿,垂下眸用手虚掩住上扬的唇角轻咳了几声。
泡灵乳本是极为私密的事,更何况是与她独处,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他的心脏忍不住狂跳。
“不妥,这般行径太过逾矩……”话虽如此,他的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齐凌看着他这副面红耳赤、欲拒还迎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凑近了故意问道:“怎么不妥?灵乳能疗伤,你伤势未愈,正好借机调理。况且只是泡泡灵乳,又不做别的,有什么逾矩的?”
顿了顿,她挑眉道:“还是说你想跟我一起泡?”
萧越被说得脸更红,微微偏过头不敢看她。
“既如此,那算了。”
齐凌从他身旁经过,却被他揪住了衣袖。那力道不算重,倒像怕她突然反悔似的。
“可以、我可以……”
齐凌故意装听不清楚:“什么?”
“我可以的殿下!”萧越抬头,却对上齐凌调戏的目光,整个人红得透彻。
还是一个清纯少年啊,让她这个老色鬼看了都忍不住感叹,脸皮薄真好。
清心殿内雾气缭绕,白气氤氲在人的脸上,叫人看不清眼前的虚虚实实。
萧越浸在灵乳中,只露出肩头以上的部位,他身上的淤青在灵乳的滋养下慢慢恢复如常。
他垂着头不敢看她,怕自己言语有失,更怕自己失态。
暖意萦绕,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慌乱,身上热度未减,反而随着齐凌的目光,烧得愈加厉害。
“别紧张啊,慢慢来。”
齐凌躺在不远处的白玉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株龙涎草花,目光轻飘飘落在他身上,见他始终不说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萧越,你的伤好些了么,我看你脸色比方才好多了。”
萧越捂着脸应道:“殿下还是到屏风后去吧。”
“哎~~呀……”齐凌笑得大大方方的,“别害羞呀,我坐这里什么都没看见,那要不……我再凑近点。”
准备站起来,企图看出点什么。
第55章 我控制不住…好热……
怎料萧越背过身去挡住了春光,说什么都不愿转过身来。
齐凌好色但也有原则,她把萧越当弟弟看,平时调戏一下就行了,没往那方面想。
隔着这么远,雾气弥漫,真的就只看见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头,说的那些话也就是逗逗他。
这灵乳里她掺了凝神草,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子,旁敲侧击总能套出点有用的信息。
她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想派李白走过去看看萧越的情况。扭了半天肩膀,李白跟黏在肩膀上了似的。
撇眼一看,好家伙,全身毛发竖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兽吼,眼睛死死锁定她手上的龙涎草花。
这龙涎草花她瞧着好看,来的路上随手摘的。往常都没有,是今日刚栽的。
“想吃这个?”齐凌捏着花往它鼻尖上一晃,“去……唔!”
李白一口含住了她的手指,暗戳戳咬着。狐狸的牙齿毕竟锋利,再怎么小心也难免把握不好分寸,伤到了主人。
这不,手指被它划破了。
这点小伤于齐凌而言不算什么,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先前温顺的李白此刻的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仿佛把她当成了攻击的对象。
“殿下……这灵乳突然变得好热……”
齐凌心想,机会来了,这次决不能……
“砰!!!!!”大门被人用力踹开。
齐凌一看元文澜那双横在半空中的大脚,气就不打一处来。
怎么又是他!!!
“让我看看哪个孙子敢泡我的池子!!!”
宋北寒从旁边的门走出来,附和道:“来收孙子咯。”
元文澜眯眼一瞧,见池子里站着个不着寸缕的男人,而自己的好妹妹整个人呆愣愣杵在榻边一副心虚的样子。
“你、你们……”
“……不是你想的那样……”齐凌苦笑,“我就是……”
“本性难移啊你。”元文澜抬手,空间法宝祭出隔绝了齐凌的视线,顺带加上了限制五感的禁制。
“哥,把禁制撤了吧,我什么都没看见!”
“让你看见还得了。去去去……泡你的女池去!”
怎么每次出点子想弄点有用信息他总是莫名出现捣乱!
齐凌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离开,因为那只狐狸已经开始失控,原本银白的耳廓染上绯红,浑身皮肤如被烈火炙烤般烫得惊人。
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要不然怎么会不知道龙涎草花对九尾狐的特殊作用。只是闻一下就这样,要真吃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她想问元文澜这种情况怎么办,又耻于开口,扛着李白就闪回了房间。
李白此刻浑身通红,急得她现场学习起《九尾狐驯养手册》。然而没什么用,她压根没看明白,心被脚边那只狐狸蹭得心痒痒的。
反观李白眼尾早已红透,原本清澈的兽瞳泛着湿漉漉的水光,竖瞳带着几分贪婪与挣扎死死锁住齐凌的身影。
齐凌尴尬地笑了笑:“要不我们去灵乳里泡泡?”
“嗯。”
“好!那我们……耶????”
她刚刚是不是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嗯~~嗯~~~嗯~~~~~”
哦,撒娇呢。
看来最近被男人围着,都产生幻觉了。
齐凌敲了敲脑袋,抱起李白又往清心殿跑。
清心殿格局独特,分内外殿,两殿相隔甚远,需穿过一条种满花草的长廊方能抵达,景致、用途到没什么区别。
一到地方,她就把它扔了下去。
李白在灵乳中扑腾两下就没了踪迹,任凭齐凌怎么唤都没有回应。
她倒不担心狐狸呛死,优哉游哉的在旁洗了洗手,结果被一只大爪子勾住衣袖往下扯,整个人瞬间掉入玉池中被灵乳包裹。
与之前呛水的感受不同,她能在其中呼吸自如,拉她的也不是什么狐狸,而是一团泛着细碎金光的云雾。
准确的来说,是像九尾狐的云雾。它的九条尾巴全部展开,稳稳接住她下坠的身体,像揉碎的星辰。
她想要努力看清些什么,却凝不住神。隐约间只能看到狐狸渐渐蜕变成了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衣,银色的长发散开,那张脸在慢慢变得清晰。
“李、李白?”
他半睁着眼,眼尾的玄纹隐隐发亮,竖瞳染上浓重的情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九条狐尾下意识全部缠上了她的腰肢,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嗯……”他喉间溢出破碎的低语,极具侵略性地用指腹摩挲着她的侧脸,像在确定什么,知道他看见了她胸口上同样在发亮的印记。
齐凌猛地挣扎,一把推开了他,触手可及的柔软变成了云雾重新出现在她身后,又重新将她圈在了怀里。
“主人……”
齐凌双手合十向天祈祷:“信女这一生行恶缺德,这不是我应该看的。”
捂住眼睛实则透过指缝欲拒还迎,却被反手扣住腰肢,抱得更紧。
“既然是上天的恩赐,那信女就不客气啦~~~~”齐凌秒变凶狠色狼,对准男人的屁股就看了过去。
有、有痣!在腰窝上!
还是粉红色的!
“可能是我眼花吧……”齐凌闭上眼又睁眼,“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眼花。心魔……一定是心魔作祟……”
她得快点醒过来免得被人发现遭人嘲笑。
“主人……”
“心魔也是我的一部分,陪它玩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他的脸颊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灼热急促带着浓重的喘息,狐尾轻轻蹭着她的后背,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我控制不住…好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痛苦与哀求。
齐凌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压抑的颤抖,还有令人无法忽视的、强势的目光。
这下,她死心了。
“李白,我只是把你当狗养。”
云雾愈发浓重,将两人裹在其中,如同陷在柔软的云层了。
“啊!嘶……”肩膀被咬住,她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揪住其中一条尾巴才堪堪稳住身形。
齐凌挣扎着,却被他缠得更紧,细细密密地气泡咕噜噜作响,将她牢牢捆在这云雾之中,进退不得,无法清醒。
……
第56章 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吧
“不行李白!!”齐凌猛地从床上弹坐起身,语气里带着惊魂未定的慌乱。
她茫然地环顾了四周,还是在清心殿,枕头旁边躺着一只乖巧的狐狸。
刚刚是……做梦了?
好荒诞离奇的梦。
无论她现在怎么回想,都想不到梦里发生了,只觉得胸口上那道契约痕迹热热的。
齐凌低头一看,是李白用尾巴捂的。
虚惊一场,她虽然称不上品行高尚,但也不至于对一只灵宠心存不轨。
咱们做恶女也是有原则的。
还好只是梦,也庆幸是梦。
人一旦安慰好了自己,就开始找茬。她看李白就心烦,一脚把它踹下了床。
狐狸本来在餍足的假寐,睁开眼的瞬间竖瞳渐渐变圆,回头看了一眼,选择趴在主人的鞋子上沉沉睡去。
外面阳光明媚,天空澄澈如洗,很适合陶冶情操。
而齐凌陶冶情操的方式就是拉表格,她先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一写在纸上,将其中因果联系全部补充完整,最后把没有的细节和过程划掉。
最终在纸上呈现的,就是她当下迫在眉睫要解决的事。
系统的身份、齐灵是否存在、怀礼的身份、日常的踪迹以及男主是谁。
如果系统的话是真,她爱上的男人就是男主,如此一来,周御的嫌疑能直接排除,无需再多加猜忌。反而言之,就算系统的话是胡诌,周御也要再等等,毕竟打不过。
系统不出现,它的事往后延延。这样一样,已知的条件全部指向了两个人——萧越和周御。
周御神龙见首不见尾,老谋深算又狡诈,最好少去招惹他。
而萧越,是解开谜团的首要条件。一个心性纯良的小少年,她能把握得住。
那张纸被焚烧殆尽,齐凌的眼神飘向了远处的窗外,那道清瘦的身影正在修理紫藤花架。
齐凌拿出明镜联系了元文澜:“哥,你有真话镜吗?”
“问这干嘛,那玩意儿不实用。”
“就是说,你没有。”
“……”
在元文澜的宴岁礼上,他父亲特意寻来一面纪委精致的真话镜赠送。谁知后来凌霄殿搬到这里,疏于防范竟被贼人趁乱窃走,至今下落不明。
这么多法宝,他也不会在意一面小小的真话镜。对他而言,这东西没多大用处,只是想起来有些愧对老父亲。
“少卿有,你想要可以问他借用。”
她当然知道他有,上次就差点找了他的道,突然找他借难免被他套话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未到穷途末路时,她还有三十六计。
萧越见到齐凌时,她的脸色很差,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眼睫低垂着,整个人没了往日的灵动鲜活。
“萧越。”她轻唤了一声,忍不住皱眉咳嗽。
萧越心头不由得一紧:“殿下身体欠佳。”
齐凌只是摇头,顺势往前踉跄了半步,若非萧越及时伸手扶了她一把,险些栽倒。
她借着他的力道站稳,丝毫不留恋他掌心的温热,转身坐在花架上:“老毛病了,头有些晕。你忙,不用管我。”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萧越的脸色反倒变差了,他的手摸着腰间坠着的紫竹笛,担心道:“既然不舒服,就回房休息吧。”
齐凌未回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她侧着身体,整个人软在了花架上,闭着眼假寐。
空气中静谧无声,却化作沉甸甸的情绪落在萧越心头。他就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越是这般冷静自持,不吵不闹,他心里就越慌,总觉得在失去什么,总会想着她再次睁眼时灵动不在只剩清寒。
“殿下?”
“……”
他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俯身靠了过去,用身体遮住刺眼的阳光。
许久,齐凌睁开眼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一靠近你便觉得心安。萧越,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吧。”
迎着那懵懂清澈、纯粹单纯的目光,萧越唇角慢慢扬起一抹弧度:“好。”
“以前你刚到我身边的时候,软糯糯的像个小包子,没想到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萧越眼睛盛满星光:“你还记得?那你可曾记得当年我浑身是伤,被邪兽追得只剩半口气,是你一刀斩了邪兽将我救下!还把我安置在斋月楼贴身照料……这些,你都还记得吗?”
齐凌:“???”
她就随口一说,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什么时候救的他,原主根本没留下这段记忆。
许是觉得反应有些太大了,他虚掩着唇清了清嗓子:“殿下记性很好。”
不好。
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本来是想求证齐灵的事,怎么反倒落入了他的陷阱。
“我以为你真像传闻中说的那样残暴嗜血,把我救下只是为了用我的精血炼制丹药。”
“当时只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没曾想你二话不说,丢来一堆抢来的仙珍异宝,命我留在身边,陪你消磨时光。”
“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
萧越执着于求证小时候的事,顾不得礼节矜持,一步一步靠近把齐凌围困在花架上,把她问得招架不住,寻了个借口离开。
“殿下!”
齐凌顿足,回头看去。
“你会一直让我陪在身边吗?”少年抬眼望来,眼底燃着灼热的光,干净得让人无法抗拒,纯粹的赤诚像簇跳动的火焰,直直撞进人的心底。
顾不上回答,她落荒而逃。
耳边的风在吹,搅动着她原本就杂乱的心绪。本以为能掌控全局,循着蛛丝马迹理清脉络,谁料事态全然脱离预想,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主不是身怀慈悲心么,怎么就残暴嗜血了!
还有……萧越说的那些为什么她一点记忆都没有!她觉得自己陷进了一个巨大的谎言中,必须要找人问个清楚!
“简直是恶童!”元文澜正撸着那只乘黄喋喋不休,“睁眼就捅人,把仙侍折磨得坠入鬼道也要找你报仇。小时候压根没人陪你玩儿。你要不是我最敬爱的小姨的女儿,我估计也不敢跟你玩儿。”
第57章 真是败给你了
齐凌如遭雷击:“你胡说!我虽然现在这样,但小时候肯定是个香香软软又乖巧的小蛋糕!”
“未开智先开启绝顶灵根,这般逆天的天赋,再加上小姨无底线的纵容,恃宠而骄,行事肆无忌惮倒还算正常。你来元家玩儿的那些日子,我可是苦主啊……”
齐凌选择当场躺下:“我不信。”
“不信拉倒,下次别问我。”
齐凌又爬过去抱着他,脸埋在他衣袖上狂哭:“哥,连白阮都在怀疑我被夺舍,难道你就不怀疑这是真的么。”
元文澜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哼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永远是我妹妹,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齐凌的哭声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原本只是带着几分试探与委屈的假哭,眼眶虽红,眼泪多半是硬挤出来的。可这句话,像阳光狠狠挤入幽黑的角落,令她心底最柔软、最荒芜的地方长出了一株嫩芽。
从小就是孤儿,见惯了人情冷暖,尝够了孤苦无依。她从未有过真正的家人,给予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接纳。
元文澜的掌心还停留在她的发间,温暖得让人鼻酸,先前刻意酝酿的情绪崩塌溃败,汹涌的眼泪哗啦啦地滚落。
她再也忍不住,用力抱住他的胳膊,将脸埋进他的衣袖里将这么久以来的故作坚强的脆弱全部宣泄出来。
很快,元文澜的衣袖晕开一小片湿痕。
元文澜当然能感受到她情绪的细微变化,这个妹妹性子跳脱,能做出什么事他都不觉得惊讶。
算计抵不过真诚,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戏谑道:“这么感动啊,我把你的李白抢走你敢不敢动。”
不敢动。
李白毕竟不是人,哪有哥哥香。
齐凌哭哭唧唧地把李白塞到元文澜怀里,扁着嘴的可爱模样把元文澜逗笑了,捏着李白的后脖颈就往须臾袋里装。
“你真要啊~~~”
“敢给就敢要。”
齐凌又伸手抱住李白可怜兮兮地抬眼看着他。
“真是败给你了。”元文澜无奈扶额。
正说着,宋北寒从外面走了进来。齐凌赶紧背过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正想笑呢,被宋北寒调侃。
“哟,哭了?”
“……”齐凌觉得丢脸,“我不跟你们玩了!”
话虽如此,她也没走,因为李白还被元文澜捏在手里细细查看,也不知道看什么,反正很认真。
齐凌从地上站起来,找了个软榻窝好,拿出那本上次没看完的《九尾狐驯养手册》认真看着。
平时不主动的人都开始主动学习了。
阁内静悄悄的,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茶香,晚霞通过窗户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人互不打扰,只是宋北寒指尖捻着书页,目光总忍不住朝软榻那边看去——齐凌正趴着十分专注地看书,发髻上的流苏微微晃动着,黄昏的光洒在她脸上,与他印象中端方有礼的齐女世子别无二致。
不知过了多久,元文澜终于放下李白,道:“拜神礼在即,你别收其他的灵宠,这只狐狸嫉妒心很强。”
末了,他又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我需要准备什么?”
“……”元文澜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大小姐,你要点祈福龙灯啊!”
拜神礼百年一次,在潜龙大殿内的紫薇祭台上举行,而仪式开始,一项至关重要的环节便是迎神大典。
迎神大典定于拜神礼当日,为了恭迎各路神明降临而设的庄重仪式和祭祀活动,全程由灵坛真君亲自执掌。待迎神诸礼完毕,由灵元殿下点燃那盏寓意吉祥的祈福龙灯,至此,迎神大典方告正式开始。
约五千年前,太明玉完天还不叫太明玉完天,而是名为炎龙大陆。
彼时恰逢天地灵潮复苏,沉寂万古的灵气奔涌而出,浸润了山川河海。无数能人异士纷纷踏上修行之路,争夺资源,杀伐不断,乱世自此开启。
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在那乱世中,人人立于危墙之下,朝不保夕,整个炎龙大陆都笼罩在斗争的阴霾之中。
就在这生灵涂炭、秩序崩塌的绝境里,灵坛真君横空出世。
他身负无上神力,实力强悍到令人发指,于尸山血海中平定四方战乱,杀掉诸多暗藏祸心之人,整合散乱灵脉,凭一己之力将炎龙大陆从凡界拔升,开辟出一方独立的高阶位面——上灵界。
距离仙界也就一步之遥,但这一步之遥要走多远,全靠机缘。
自那以后,炎龙大陆的称呼渐次湮没于时间长河,而灵坛真君的名号和事迹流传至今。
由此得知,灵坛真君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齐凌俏皮一笑:“嘿嘿……开个玩笑,你汗流浃背了么。”
拜神礼向来隆重,登台与灵兽结契的修士人数众多,仪式时长还会延长,直至所有求契者皆得归宿。
期间,按事先拟定的名单依次登台,凡结契成功的人可自行离去,无需久候。
人们向来爱热闹、喜扎堆,哪有放着这般盛事不看的道理。多半会全程看完,三三两两地聊着结契的奇闻、灵兽的品相,或是欣赏灵坛真君的风采。
往常灵坛真君本尊向来不会亲至,都是神识化形到场。众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从未奢望能得见真君真身。
身为灵元殿下的齐凌需全程伴在灵坛真君身侧,维持仪式的庄重和突发的变故,片刻不得擅离。
“表哥,我还从未见过你的灵宠。”
元文澜懒声道:“没有合适的我宁可将就。”
“……是没有灵兽看得上你吧。”
“戳人脊梁骨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
少司命唯一的痛,大概就是没有一只拿得出手的灵宠吧,虽然他有很多宠物。
只要有钱,什么宠物都可以买得到,但结契这事就不能强求,不然双方都不幸福。
元文澜这个自诩逍遥洒脱之辈,在取名字上面是缺点天赋的,明明很可爱的笑乘黄,叫小黄毛。
齐凌觉得不好听:“叫金穗吧,金灿灿的像小穗苗。”
“好,就叫金穗吧。”
“……我说叫金穗,没有吧。”
第58章 真的什么都可以么
元文澜放肆地笑。
微风拂面,风景相宜。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沁人心脾,让人瞬间卸下所有浮躁,只剩满心的舒爽与安然。
不多时,有侍从通报:“少司命,上仙家在堂前等候。”
原本还浅笑的元文澜当即皱着眉头,自从上次两人争吵过,他就不乐意看见他。
“让他等着,不乐意等就离开。”
“是。”
堂前。
轩辕少卿在喝下第十盏茶时,终于面露不耐。
他睨了一眼候在不远处的侍从,没什么表情道:“他何时到。”
侍从回道:“少司命在忙。”
他能忙什么,就是不想见他。
“劳烦再通报一声,我有要事找他。”
侍从不动如山。
轩辕少卿此刻的耐心已经全部耗尽,沉声道:“没听清?”
“少司命吩咐,说让您等着。”
难不成要一直在这里等?这家伙生气起来是真难哄,都过了这么久了还在生气。
轩辕少卿叹了声,起身之间化作一抹白点消失不见。
侍从这才敢大声喘气。
元文澜正给齐凌解惑,瞥眼看见了那抹青色,嘴角的笑顿时僵住。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像什么都说了。
轩辕少卿率先开口:“元宝。”
元文澜没有应,直接无视。反倒是齐凌转身看了过去。
轩辕少卿踱步走了过去,在她面前站定,道:“还在气?”
齐凌闻言微愣,侧目看向元文澜。只见他轻撇了下嘴角,神情闲散,显然不想搭理他。
知道轩辕少卿不是男主后,她心里倒松了口气,不用想方设法除掉一个强劲的敌人,关系也不必这么紧张。
毕竟这厮一个不高兴,背地里给她使绊子,杀男主进程说不定会变慢。
“没什么好气的。”
轩辕少卿笑了笑:“你若还气,再打我一下我也是愿的。”
不痛不痒地打一下就相当于调情啊,她才懒得跟他调情。
“上仙家来此处想必不是来找我的,不必费时间与我虚与委蛇。”
他唇角绷直,眼神略显受伤:“退婚一事,是我做得不对,你若还要补偿,尽管提。”
齐凌眼睛一亮:“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轩辕少卿沉默片刻,薄唇轻启,带着凉凉薄意:“除了我这条命。”
“你的全部身家,我想要。”
“……”
元文澜在一旁得意地笑:“哎哟哟……答应了人家又不肯给,齐凌,你跟他划清界限吧。”
轩辕少卿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名为“震怒”的表情:“不是不肯,只是意想不到。”
他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道:“此后,轩辕家改姓齐。”
倒也不是整个轩辕家都要,她有那么大的胃口,但搞不定轩辕家那帮长老和诸多门人。
别到时候妖女的罪名砸下来,她有口难言。
“我只要属于你的那部分。”
“轩辕家现由我做主,一切事宜我说了算。”
这话听着底气十足,说到底就是不肯给。
像元文澜这种只要你敢提,他有的立马就全部摆你面前,还会一脸笑意的问你够不够,还要不要。你说不要,他还得再往里搭点。
齐凌拿了一大堆元文澜的法宝仙丹器鼎,但也给了他几张本命符宝。
那是从本命法宝中提取本源炼制出来的,攻击力顶尖,仅需注入十之一二的法力便能发挥其作用,可重复使用数次,救人于绝境。
对于元文澜而言,比任何法宝都有用。
她想了想,想到了齐灵。如果齐灵真的存在,那么与之青梅竹马的轩辕少卿殿内,是不是也有迹可循。
“我要你现在居住的宫殿。”
“好。”轩辕少卿取下项链上那颗绿色的石头递到她手里,“有此物,你想要什么,轩辕家有的都会给你。”
这颗石头名为溯源丹,蕴含天地之力,可重塑根基、将残缺神魄回溯至圆满状态,亦能补全灵根滋养仙基。此乃轩辕先祖当年追随灵坛真君征战百家,痛失爱子后,得真君垂怜,所获之赠。
此物不仅象征着轩辕家的无上荣光与赫赫功勋,更承载着先祖征战百家的血与泪,是轩辕一族长盛的传世信物。
元文澜变了神色,把石头丢了回去:“别要。”
齐凌不明白其中缘故,但他说不要,那肯定不能要。
“婚已退,缘已尽,你现在送这东西,是想跟我妹妹不清不楚无休无止么!?”元文澜厉声道。
轩辕少卿:“你多想了。”
“那你还把这东西给我妹妹!?”元文澜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
轩辕少卿叹息:“是我思虑欠妥,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
“你做事太绝情,欺负到我妹妹头上!就凭你做的这些事,加之对她……”元文澜顿了顿,眼眶里隐隐藏着一抹水润,“把她逼到绝路,如今这局面事你应得的,你别不识抬举!”
齐凌听出了不对劲,退个婚而已,算不得什么绝路。她抿着唇,看向元文澜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轩辕少卿:“元宝……我知错了。我就你一个知心朋友,离了你,谁还把我当兄弟。”
宋北寒淡淡道了声:“那你当我是什么?”
轩辕少卿:“……咱俩辈分不一样。”
这下,该宋北寒气笑了。
好好好,这一个两个的都在暗指他年纪大呗。再过个一二百年的,是不是还要再背地里叫他老鬼。
元文澜笑着摇头:“以前你们情投意合,天生绝配。可今非昔比,你不再是最佳的选择了。”
轩辕少卿从不这样认为,他笃定,齐凌曾对他那般情根深种,这份执念早已刻入骨髓,无论她现下如何决绝,终究永远无法真正挣脱、彻底离开他的。
“你有什么想要的?”
“送我妹妹一只品质上乘的坐骑。”
轩辕少卿抬眉,内心长长叹了口气:“下次想要什么直接说。”
上仙家有只宠爱非常的九耳犬坐骑,取名多耳。其通体玄黑,丈高十尺,虽神识较低,但身法灵活,长得也是憨厚可爱。
这是他年少时去伏羲山猎得并驯化,不算稀有,但他很喜欢。
“我要那只重明鸟。”
第59章 他现在后悔了
元文澜知晓轩辕少卿从容家得了一只重明鸟,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与容家周旋交易,砸下重金才换来的稀世珍宝,世上仅此一只,绝无仅有。
瞧轩辕少卿犹豫的神情,元文澜继续道:“要只鸟还犹犹豫豫的。走吧走吧,忙你的去。”
轩辕少卿看了一眼齐凌,一咬牙:“送,立马就送。”
“哎呀~~~~!”元文澜立马喜笑颜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仙家就是大气!什么时候给我送过来?”
轩辕少卿无奈扶额:“明日。”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不如就现在吧,免得我夜长梦多。”
“其一其二。”
轻风停顿,一股气流自一处缓缓停止,瞬间朝周围散去,撞在树枝上落下几片花瓣。
身穿白衣的轻袍男子凭空现身,两人样貌相似,眉清目秀,垂着眸额间的朱红隐约可见。
他们毕恭毕敬抱拳行礼:“属下在。”
“将重明鸟御来。”
“是,尊主。”
待两人消失,他问齐凌:“可还满意?退亲一事就此了结。我们之间不要心存芥蒂,好吗阿凌?”
拿的也差不多了,该收手了,免得人家一生气,暗地里给你使绊子。这位的脾气可不像表面上这么温和。
齐凌只淡淡“嗯”了一声。
前不久还冷言冷语的“莫要纠缠”,现如今不惜把准备送给轩辕老夫人当做贺礼的重明鸟相赠,还真是……怪异十足。
他打的什么注意?
齐凌心虚,总感觉被他那双虚情假意的眼睛看穿灵魂,如此放低姿态便是令元文澜松于防备,好接近她套出点什么。
想到这,齐凌觉得此人还是少相处为好,忙唤萧越借口离开。
轩辕少卿这才看向到亭子里别的男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他眸底掠过一丝阴鸷的算计,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显然心里的坏主意已经成型。
元文澜轻嘲:“看什么看,是你亲手把她推远了。”
“只是感叹,围在她身边的男人总是这么多。”
“她当初只围着你转的时候,你怎么对她的?”
轩辕少卿缄默不语。
多年前,那双明媚的眸里带着笑意,满满都是他的身影。他现在后悔了,只要一想到她排斥自己的眼神就会想到当初。
她专情与否,他心里最清楚不过,若没能确定心中的猜疑,那他漫长的下半辈子,将终日郁郁寡欢。
“元宝,早年我与她起争执,你都会在其中周旋,劝我俩重归于好。如今这般防范于我,究竟为何?”
一向多话的少司命只用拳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打得轩辕少卿一个猝不及防愣在了原地。
“若当初你母亲求娶的是齐筠,齐凌会在元家长大,受尽一切宠爱,一世无忧。”
轩辕家流传着一项近乎残酷的祖制:族中男子年满百岁成年后,须被流放至凶险万分的伏羲山历练。
那山中有上古禁制、凶煞异兽遍布,九死一生。唯有能从活着走出此山者,方能获得家族倾尽资源的鼎力扶持,助其修为突飞猛进,争夺尊主之位。
轩辕少卿年纪尚小,距百岁之期还很远,却因天赋卓绝、根骨奇佳,被轩辕尊主寄予厚望,盼望他能借伏羲山绝境磨砺心性、寻找机缘,更盼他能早日挣得家族资源,提前锁定尊主之位。
于是,轩辕尊主力排众议,竟也将年幼的他送往了伏羲山。
轩辕夫人疼爱幼子,却拗不过轩辕尊主的决断。出发一个月前,族中长老为轩辕少卿卜算,说此行若成命中必有一劫,唯有与八字完全契合之人结成连理,方能代其扛劫、化解凶险。
几番寻找,长老们找到了齐凌,轩辕夫人亲自登门恳求元莺望为二人结成良缘,被拒绝后又应许诸多好处给齐宗明,这档亲事才匆匆结下。
现下轩辕少卿当上了尊主,他执意退婚,隐退的两位长辈也无可奈何,只能随了他去。
轩辕少卿喉结滚动:“我也很无辜。”
元文澜冷笑一声,语气恶劣道:“来找我干嘛!?”
轩辕少卿似乎对他的恶劣习以为常:“修炼受阻,我感知到天劫将至。担心心魔趁虚而入扰我渡劫,不如先去历劫磨砺,洗髓伐骨,能多几成把握。”
宋北寒疑惑道:“心魔?不妨说来听听,或许我能助你化解一二。”
身为紫薇垣的景阳星君,修为早已大成,化解小辈的心魔助其勘破虚妄,不过小事一桩。
虽然有不少人在他的帮助下死于非命,但他口碑还是不错的。
寻常情况下,轩辕少卿巴不得他能出手,但这次情况不同,思虑郁结于心,估计心魔会闹得很凶。
总的来说,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心思。
“有劳。”轩辕少卿悄悄转移话题,“之前去双清台拜访,灵坛真君不在。”
元文澜可太了解双清台那边的动静了,前不久刚从那里修习归来,什么情况他一清二楚。
“灵坛真君沉迷历劫,他瘾太大了,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神君这么喜欢历劫的。他不怕死,我还怕他死了呢。”
死了,谁来教他妙法独传。
“明日便是拜神礼,灵坛真君会下山。届时,我会请他命相。”
按常规流程,需前往双清台请真君命相,一般情况下真君本尊不会出现,乃真君留下的神识。
待得真君解惑,方可前往六合山夺取洗髓古灯。此灯能洗涤神魂杂质,是历劫前必备物品。
取灯之后,便赶赴广饶泉测试自身根骨资质,通过核验后获得通行之权。再到灵丘古树下,由守树灵童根据资质与命局,勘定适配的渡劫命格,登记在册。
再无疏漏之后,方可上通仙台,正式开启历劫之路。
程序如此繁复,也是给历劫的人多几分保障。
轩辕少卿看向元文澜:“灵丘古树不知道会给我什么命格,我想请你为我清神。”
巫神一族,自成一派,所学卜筮神术,可为人卜吉凶,盘命格,问得失,化凶险。
由元文澜为他护法,可助其万事顺遂。
历劫最忌最忌中途横生枝节、偏离既定命格。一旦行差踏错,脱离了预设的命途轨迹,便注定失败,从而耗费仙元,折损修为,得不偿失。
严重的,换号重开。
他是去历劫,希望有所得,而不是去送死。
宋北寒戏谑道:“你找他还不如找我呢。”
轩辕少卿微笑:“两位一起呢。”
第60章 这副身体里的齐灵
元文澜走到一旁,坐在美人椅上晒太阳,懒洋洋道:“元家人才辈出,你怎么不找别人。”
“元家人再多,也不及少司命半分风采。”
狡猾的男人,知道找话事人。
说起来,元家宗亲里比他有能耐的一抓一大把,但那又怎样,就他这么一个嫡脉独子,再加上时不时去双清台一对一辅导,可比单纯的实力管用多了。
说到底,元家家族风气比轩辕家的更有烟火气。
“本少允了。”
几人又聊了几句,待重明鸟一到,元文澜立马赶人,飞身到重明鸟背上,朝宋北寒道:“咱们去兜一圈。”
宋北寒颔首,路过轩辕少卿身边时,没由来的说了句:“我跟你说,你这婚白退。”
轩辕少卿不明所以,转身看过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他这话什么意思?
罢了,他得好好准备第二次天劫,才能看清她身上藏着的究竟是何方妖魔鬼怪。
——
日落黄昏之际,晚霞如锦,漫天的绚丽照进窗杦,温暖的光将地上的影子染成暖黄色。
落日余晖成画卷,流光溢彩相映人。
齐凌偶遇了一直没曾见过面的昭明,他是原主从罪仙谷带回来的人,跟阿檀一样不知其本名。
只知道那日出女娲山时,日出时分漫天红霞,他道了句:“东方入我房,昭昭有神明。”
自那以后,原主便叫他昭明。
“殿下,巧遇。”
同样的话,昭明说起来就很随意,而萧越则带着一种莫名暧昧缱绻。
当下只有二人,齐凌暗自用法宝探测了下对方的实力,差得要命。带在身边既不能护她周全,又得时刻提防他人知晓身份,得不偿失。
“殿下要吃些什么?”
能说起来令人念念不忘的,只有他超高的厨艺了。但现在她辟谷,除了灵丹仙露,一概不吃。
她想到萧越,命昭明做一份送过去。
太阳已经西沉,渐渐湮灭最后一抹光亮时,她看见昭明不设防的眼神,忽然问道:“你平常做饭给谁吃?”
“只有殿下。”
原主只有穷得揭不开锅才会做饭吃,省下那些灵石丹药全都给了齐子虓。说实话,没必要专门带着厨子在身边,原主又不爱吃这玩意。
为了验证他话中真假,也为探到意思齐灵的消息,她把他带回了房间,用了搜魂术。
只需用法力侵入昭明的魂魄,就能直接读取其记忆。不过这种术法非常霸道,不仅对施术者的修为要求极高,还可能对目标魂魄造成永久性损伤,是为禁术。
齐凌现在精神力不足,实力也比那帮人差,不敢贸然使用搜魂术,但眼前的昭明,修为低微,对她而言绰绰有余。
没有丝毫犹豫,齐凌屈指一点,一抹红色的灵力如丝线般钻入昭明眉心。
神魂相接的瞬间,无数破碎混乱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齐凌识海,带着刺骨的寒凉与绝望,让她不由得皱起眉头。
昭明有一个悲惨的身世,他生父是个性情暴戾的散修,瞒着生母用几百灵石抵押给了秘境赌场。
后来他独自逃出又被生父逼迫去凶险之地寻找宝物,好几次险些殒命。
最让可怜的是他生父听信所谓好友之言,练那人鬼双修的邪术,强行逼迫他病重的生母废去一身修为转为鬼修,最后被秘术反噬魂飞魄散。
昭明知晓后,积攒了上百年的绝望与恨意彻底爆发,他弑父屠村,道心破碎,自己闯进了号称“有进无出”的罪仙谷。
这罪仙谷里瘴气弥漫,妖兽横行,里面关押的无不是被家族抛弃、穷凶极恶的囚徒,是阿檀一直照顾着他。直到有一天,一个女孩儿闯了进来。
在她身后,是负手而立的周御。
“我瞧着她不错,跟你的神魂很契合,带在身边以防不时之需。”
女孩清清冷冷的,似乎并不同意他的观点:“哪怕终有一日下场凄惨,我也不会夺她的舍。”
然而下一秒,她又改变了话术:“那就带着吧。”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齐凌收回灵力,指尖微微颤抖,她看着眼前昏死过去的昭明已是泪流满面,浑身脱力般坐在了地上。
哭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她敢肯定,那画面中的人不是她自己,而是原主。至于原主为什么要夺舍别人,只有周御知道。
周御……他为什么不承认自己就是周怀礼?凭他的修为,肯定能一眼看穿自己的身份,却眼睁睁看着她用这副身体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唯一的解释,他不能杀她……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子里渐渐成形。
那个人在这副身体里,很有可能……就是齐灵!那元文澜知道么……
如若知道,怎么会让别人占用自己妹妹的身体,这很矛盾。
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精神分裂症,齐灵是否是独立的魂魄。
找个巫医看看!
“妹妹!妹妹快出来!”元文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齐凌没什么心思,整个人蔫了吧唧的没有回应。
“妹妹快来看!哥哥给你拿的重明鸟!”
重明鸟!?
她蓦地站起身来,提起裙子往外跑。
不远处的萧越正盘着腰间的紫竹笛,瞧见人出来,慢条斯理地走过去。
“在哪呢在哪呢……哇!!!”
一出门,她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月色中,一抹红色盈盈泛着幽光,宛若一团熊熊的火焰,明亮的光芒可以将这黑夜震退。
双目类鸡,鸣声似凤。其头部有一对金色的羽冠熠熠生辉,羽毛光滑如丝,尾羽展开时,红色与金色相互交缠,宛若霞光。
“求哥哥再宠我一次!我还缺一只炫酷的宠物!”
李白跳了出来,在齐凌怀里闹腾得不行,被齐凌嫌弃地推了推。
自打上次做了奇奇怪怪的梦后,她看李白总觉得怪异,连带着都不愿撸它了。
宋北寒:“你先把它养好吧,灵宠之间互相打架对主人不友好。”
跟邪祟妖兽互斗,双方修为伯仲之间、实力难分高下,拼的就是谁手中底牌更多,谁就能在战局中占得先机,赢面自然更大。
万一打到一半灵宠互殴了,那主人活还是不活全凭跑得快不快。
第61章 狐狸说话
重明鸟收起翅膀落在几人面前。
齐凌伸出手虚空在它额头上一点:“从今往后,你便随我同行,护我左右。”
契约符文在识海中一闪而过,齐凌能清晰的感受到它体内磅礴的灵力。
重明鸟再次低头,用额头抵住齐凌的眉心,一缕绯色灵光自它眉间溢出钻入齐凌的识海,化作一道古朴的契约符文盘旋不散。
待她看清符文上的字后,顿时哭笑不得:“怎么叫四只眼?”
可恶,谁取的名字!
“容家那位世子,他一向喜欢取些奇奇怪怪的名字。”
“不好听。”齐凌含笑摸了摸它的羽冠,“战灵,你的新名字。”
重明鸟听到后,化小身形凑上前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
元文澜指了指它脖子上挂着的红色御兽术牌:“上面有术法,乃容大世子独创,你想御好它还得去容家一趟。”
召唤坐骑,单凭心意相通远远不够。用专门的召唤术法,辅之特定符咒和灵力印记催动,坐骑便能循着契约感应破空而来。
也就是说,无论是谁成为重明鸟的主人,都得亲自去找容大世子要这御兽术法。
此次拜神礼,容家的御兽场卖了很多驯化好的奇珍异兽,挣得盆满钵满。
宋北寒悄悄撇了一眼齐凌,道:“传言,容大世子与他小姨关系匪浅,听说他小姨大病一场,醒过来之后性格变得沉默寡言。”
太好了是传言,这下我们不得不信了。
齐凌撸毛的手一顿。
大病一场……性格多变……
好熟悉的借口。
元文澜接过了他的话茬:“他小姨子以前是个傻子,五六百岁了还跟稚童般。姜家对外宣称她性格腼腆不爱出门,实际上怕丢人干脆把她困在家里。”
容大世子的小姨名唤姜锦弦,刚过七百岁,出自名门望族。只不过近千年来,家族势力薄微,虽是名门但实力一般,依仗着容家攀升也算差强人意。
他继续说道:“近些年她频频出现在众人面前,举手投足间根本不像傻子……”
这有什么奇怪的,被夺舍了呗。
不过齐凌倒是好奇,他小姨子怎么做到夺舍后不被别人发现的。
她想学学。
“还有吗?”
宋北寒勾了勾唇:“你怎么突然对容家的小姨子这么感兴趣?”
“……”齐凌甜甜一笑,“宋大哥想知道跟我传谣言是什么感受么。”
这下该宋北寒慌张了,他羞红着脸撇开眼。
几人边聊边踱步朝殿中走去。
萧越抬头看了眼月色,月色正浓,洋洋洒洒落在人的身上,像裹了一层密不透风的银纱,将所有妄念都掩在这无边月色里,成了最天然的伪装。
夜深人静时分,齐凌一身洁白里衣坐在床边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李白,心里不是滋味。
狐狸是可爱,但耍横的狐狸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就非得睡她枕头边,给它做的漂亮窝窝看都不看一眼。
“别耍赖,你很过分。”
李白哼哼唧唧地弓着身体走到她身前,雪白的身体往她脚上一躺,露出肚皮用那双琥珀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仿佛她再说一句绝情的话,它就要哭了。
狡猾的狐狸,知道她就吃撒娇卖萌这一招。
不过想想自己也挺奇怪的,跟宠物计较什么,它通人性,左右也不过是几岁的孩童,梦里的事关小狐狸什么事。
齐凌哀叹,从须臾袋里拿出玉露水喝了几口。她低头,正巧看见李白直勾勾盯着她手上的药瓶。
“喜欢这个?”
“嗯~嗯~~”
“喜欢也不能给你,这是我的。”
不料,李白身形变大了几分,纵身一跃上了床,蓬松的大尾巴扫过被褥,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不等她反应,它又用鼻尖蹭着她的手背,张开嘴含住她的手指,用牙齿轻轻磨了磨,软乎乎的舌头还顺带舔了舔她的皮肤,带着温热的湿意。
那双琥珀色眼水光潋滟地望着她,尾巴轻摆,软得让人根本生不起半分推开的念头。
“再撒娇也不会给你……好吧好吧,只能喝一点点……”
狐狸笑笑,找个舒适的位置睡去。
次日天还未破晓,李白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齐凌的脸颊,用软乎乎的鼻尖一下又一下地顶着她的下巴,满是催促的意味。
见她终于揉着眼睛咕哝着坐起身,李白跳下床,尾巴一卷拖来一只雕花描金的紫檀木箱过来。
箱子很重,被它用灵力托着,另一条尾巴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身华服。
金丝银线绣成的流云纹铺满衣身,底色是温润的月白,领口、袖口滚着一圈淡粉绒边,看起来十分雍容华贵。
旁边还放着一顶鎏金镶玉的发冠,以及配套的玉佩、璎珞,件件精致华丽。
【穿这个。】一道软糯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识海。
李白此刻正歪着脑袋看她眼里满是期待。
齐凌震惊。
喝了玉露水,竟然念头通达了!
不等她动手,李白便催动灵力,一缕缕淡金色的灵光缠绕上华服。只见衣衫展开,顺着她的身形慢慢穿上,无需她抬手便被几条狐尾整理妥帖。腰间的玉带也自动收紧,禁步玉佩系在了腰间。
紧接着,灵光托起那顶鎏金发冠,灵力化作无形的手,温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挽成发髻,将发冠稳稳扣在发髻上。发冠两侧的玉饰流苏轻晃着,叮咚作响。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竟比人伺候得还要妥帖。
李白满意地绕着她转了两圈,狐狸眼眯成了月牙。
【好看。】
“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没洗漱。”
【看来是我着急了。】
华服、发冠尽数被褪下。随即,它转身跃到桌边,用鼻尖顶开描金铜盆的盖子,又引动窗边的灵泉注入盆中,一一摆好锦帕、香膏。
【过来。】
“……你……”齐凌欲言又止。
【主人,典礼快开始了。】
今日是拜神礼,去晚了不行。
在李白的照料下,齐凌很快梳洗完毕,重新换上华服整理好仪容。
临行之际,李白显得格外雀跃,主动蹦跳着钻进了齐凌前日从宋北寒那里顺过来的宠物袋里。
刚打开门,便看见了萧越举起来准备敲门的手,他看起来很诧异,愣在原地久久不语。
第62章 遇见姜锦弦
“怎么一大早就站在我门前。”
他好香啊……熏香了吗?
萧越回过神来:“担心殿下失期,才冒昧打扰。”
顿了顿,他红着脸道:“万事顺遂,诸事皆宜。”
齐凌点头道了声谢往外走。
紫藤花廊下两位貌美俊俏的公子显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元文澜已经将花圃里的杂草薅秃了,刚准备挪个地方继续薅,被宋北寒用一枚石子打断。
“她怎么还不出来。”
“女孩子装扮久些倒也正常,耐心等着吧。”
宋北寒抬头看了看天边,辰时两刻:“离典礼开始还有两刻。”
“没事,剩半刻也能赶到。”
重明鸟疾若流星,眨眼间便行千里。
“我的意思是,她要提前到,准点到像什么样子。”
元文澜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犹豫道:“要不你进去问问?”
“整座宫殿连个侍从都没有,我上哪问去?”
“再等片刻吧。”
妹妹长大了,总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不合规矩。
没一会儿,转角传来了玉佩相撞的声音。
元文澜转头望去,顿时喜笑颜开,视线一移看到萧越,连瞬间垮了下来。
走了个疯子又来个假君子。
果然应了少卿那句话,围在妹妹身边的豺狼虎豹总是这么多!
他上前强行挤进两人之间:“哥哥伴你身侧,为你开路。”
萧越微抿着唇,往旁边退了退。
宋北寒凤眸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又放在齐凌身上,从腰间拿出一把扇子,轻轻点着自己的唇,眉眼渐渐染上一丝郁闷。
念头微动,不多时重明鸟现身,齐凌牵着元文澜的手站在重明鸟身上,先行一步离去。
萧越心里哑然失笑,这是生气了还是把他当成洪水猛兽啊。
宋北寒哼莫名笑一声:“萧小公子要学学那位上仙家,喜怒不形于色。”
萧越一愣,看向对方时多了一丝探究:“阁下何意?”
宋北寒将扇子一收,抬手之间便招来一只青鸾神鸟:“本星君也好心提醒。”
他跳到青鸾神鸟身上,从上往下看他:“萧小公子,请。”
萧越一跃而上,身姿俊逸轻盈,动作迅敏无比,哪像有腿疾的样子。
路上,一群修士正御剑穿行于云海之间,皆不约而同朝齐凌望来。目光落在重明鸟上,眼中皆露出惊艳与好奇,议论声隐约传来。
重明鸟似颇为得意,接连啼鸣几声,尾羽舒展扇动,惹得齐凌唇边漾起一抹浅笑。
“我听闻这重明鸟是上仙家花费重金买来,给轩辕夫人做寿诞贺礼的,怎么送给齐小殿下了?”
“他们不是退婚了么,当时闹得挺不愉快。”
“也不怪上仙家,齐小殿下与白阮那事你们都听说了吧。哎哟,臊得慌。”
“臊什么,你忘记你当初哭着喊着求殿下进伏羲山救你家那叛逆小公子了?我要是你有这么大年纪还无所成,早就当场散魂了。”
“殿下皎若明月,一定是白阮的错!!”
“哎哎哎!殿下看过来了!”
此时,齐凌已经收回视线,嘴角的浅笑抚平,整个人清清冷冷的。
元文澜见不得这群人在他面前议论自己的妹妹,想出口讥讽一番,被齐凌阻止。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偏向哪一处他们心中早有定数,又不是几句话就能颠覆的。
而她做事,从不会因为外界而干扰自己的判断。
这流言蜚语浮于表面,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却不会撼动原主这百年辛辛苦苦挣的功德。
今日不宜有错,她得是那个端方有礼的灵元殿下。
若有傻逼当面问起她退婚一事,自会有人替她辩驳。
“哥,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元文澜甚感欣慰,习惯性想摸她的头又顿住,转而用食轻轻戳了戳她的脸。
潜龙门前早已人山人海,赴会者皆身着华服、头戴冠冕,皆翘首远望,目光灼灼间难掩的振奋与喜悦。
人潮涌动不息,盛况令人叹为观止。
重明鸟缓缓降落在潜龙门前,绯红霞光裹挟着啼鸣落地的刹那,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齐凌身上。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忽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渐渐蔓延开来。
“退婚一事,好像对她没什么影响。”
“若你能凭借自身气运与实力夺得真君赞赏,自立门户,你也能像她一样风轻云淡。”
“殿下身旁那只飞鸟,莫不是传说中的重明鸟?”
“殿下果真气度卓然,不负盛名啊!”
赞叹声、艳羡声交织,人潮不由自主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往潜龙门的路,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齐凌的身影,眼中满是赞叹与敬畏,再无人敢随意喧哗。
与其说人们敬爱齐凌,倒不如说忌惮她深不可测的实力,乃真君之下第一人。
太明玉完天历任殿下,皆在真君的悉心栽培下顺利飞升仙界,这般不凡的机缘,怎能不让人敬畏。
待真君一到,率众人自潜龙门缓步走向潜龙大殿,之后便可自行前往紫薇祭台。
当然,若不愿拘于礼数,或偏隅闲谈,或凭栏谈笑,无人置喙,可随性而为。
“长姐真是气派,我都快认不出了。”
酸溜溜的话让听了牙齿都快酸掉了。
齐筠继续说道:“自退亲一事后,姐姐为何不回家。”
齐凌笑得颇有长姐风范:“好妹妹,幸会。”
齐筠被这声好声好气的“好妹妹”吓得表情一僵,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头看向身边的粉衣女子,然后忘记了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了。
倒是粉衣女子笑着开口道:“小殿下,好巧。”
她生得粉面玉琢,眉间自带三分温婉,一看便知是书香门第出身,身上散发宁静端庄的气韵。
容貌虽不算惊艳夺目,却胜在气质斐然,小家碧玉独有的清雅韵味显得格外动人,只不过身形略显娇小。
第一次见时忙着对付白阮,没有细细观察,今日一看,确实是位耐看的姑娘。
“幸会。”
不知道是谁,反正通通就是幸会幸会。
元文澜眼珠一转,轻笑着说了句:“姜仙子,上次匆匆一别未能攀谈几句,今日恰逢机缘,倒想与仙子好好叙叙。”
第63章 灵坛真君本尊现身
“哪里的话,少司命风采依旧。”
齐凌挑眉。
原来这位便是容大世子的小姨子,姜锦弦。
那两人在假客套,齐筠是真不客套,这么多人在依旧我行我素。
“爹爹让你在拜神礼后回去。”
“嗯,再看。”
“什么叫再看!?你敢不听爹爹的话!?”
白阮把本命灵花一事告知给了齐宗明,齐宗明被齐子虓缠着无法及时抽身找齐凌算账,一直拖到现在也没给白阮好答复,想趁拜神礼过后暗中派人架着齐凌回府要个交代,结果被齐筠捅漏了出去。
白阮现如今修为全无只能躺在床上靠灵丹滋养身体,一点点补回那点低微的法力。
此事可大可小,没有人证物证,单凭一面之词长老们也很难相信齐凌会干出这事。再加上极祟恶鬼出现,就一直没处理。
齐凌能想到此事,还没开口,齐子虓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姐姐不想,那就不回。”
齐凌眉眼一跳,总感觉一场争端在所难免。
齐子虓一步一步走过来:“这么重要的日子,老实一点。”
齐筠瑟缩了下脑袋,瞧着周围有人看着,底气更足:“我哪里说错了?爹爹让她回去,她偏执意不从,难道不是目无尊长么!更何况上次母亲本就病弱,她却故意寻衅挑事,害得母亲病情加重,至今仍卧病在床!”
齐筠虽蠢笨,但也知道灵花一事不能摆到明面上说。
能用作本命灵花须得是万年以上,其数量本就稀少、千金难寻。元家那般有钱有势,手里也就两株而已。若白阮持有这灵花,万一被人追问起来源,根本无从应答,反倒更令人起疑。
齐子虓:“是她咎由自取,与我姐有何关系。”
齐筠:“你这么坏,是长姐教的吧。”
齐子虓:“娘胎里自带的。”
齐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们俩都是一个货色!”
齐凌挂不住笑了。
不要把我扯进去啊!你们有毛病啊,为什么什么事都要扯到我呢,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懂。
故意挑事。
齐凌:“好了,各自安生些吧。”
齐筠被气得红了眼,明明想跟哥哥好好相处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一定是齐凌从中作祟!
姜锦弦眼睛滴溜溜一转,把齐筠拉过来顺势攀上了齐凌的肩膀,笑道:“有话好好说,何必伤了和气。”
元文澜在一旁冷笑。
一个个的都挺会装的,不像他,从来都是以真面目示人。
姜锦弦的手久久搭在齐凌的肩膀上,唇边的笑似是抽搐了下,随即握住齐凌的手开始侃侃而谈,俨然像多年不见的老友。
齐凌觉得她奇怪,一直捏着她的手揉来揉去,配上那副言笑晏晏的面容,一个荒谬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这家伙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她可不要招惹这种来真的的疯子。
“呵呵……”齐凌默默抽出自己的手暗中擦了擦,“谬赞。”
“我与殿下投缘,不若交换明镜传送符文?日后需要有我的地方,尽管提。”
可不敢。
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元文澜看出了齐凌的想法,婉言拒绝了姜锦弦的提议。
两人都没在意此事,反观齐筠气着一张脸,埋怨姜锦弦不道义。
“你要这么霸道,可要叫人笑话了。”姜锦弦道。
没人注意到,她哄人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齐凌身上。
“小姨。”容家小世子容简出现在几人面前。
他身着一袭月白锦袍,少年模样清隽挺拔,小小年纪便透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聪慧。眉眼间虽有少年般灵动,气质却偏清冷,周身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疏离感。
“人多眼杂,是非易生,莫要离开我的视线为好。”
姜锦弦笑了笑不说话。
宋北寒与萧越二人姗姗来迟,待人一落定,齐子虓冷冽的目光几乎要把萧越扎成刺猬。
反观萧越,半点不惧,脸上依旧挂着如沐春风般的浅笑,穿过人群走到齐凌身旁稳稳站定,全然没把齐子虓的敌意当一回事。
就在这时,原本稍定的人潮再次涌动。
“竟然是灵坛真君本尊现身!!!”
“没想到老朽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灵坛真君本尊来此!”
“此次典礼灵坛真君本尊为何现身?”
齐凌闻言,下意识循着声望去,只一眼,便愣在了原地,眼底满是难掩的惊愕。
她之前总在心底猜测,受万人敬仰的真君多半是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模样。
可眼前所见,却与她的猜测大错特错。
他头戴鎏金九龙冠,冠侧斜簪着两支宝蓝凤翎羽,身侧悬着一柄华光宝剑,足下踏着一朵芙蓉祥云。仅是站在那里,便自带睥睨众生的帝王之姿。
黑金长袍上赤红流火纹与烫金玄纹交错相映,胸前两条黑金流云缎带垂落,直抵腰间,随风轻轻摇曳。
他身形高大挺拔,少年长相气场强大,额间有着莹光流转的金色法印,眼尾微挑着的凤眼星眸,神色淡然却在看人时凭添几分温柔。
这般俊美不失成熟、温柔不失慈悲的模样,竟能融合得巧妙绝伦。他一出现,天地间仿佛都静了下来,只觉山河无恙、河清海晏。
明明是惊为天人的样貌,却让人不敢生出半分钦慕亵渎的心思,生怕一丝俗念便玷污了这神明般的圣洁与矜贵。
齐凌收回对轩辕少卿说的那句话,有天人之姿分明是眼前的这位,在一众美男子中精致漂亮得过分。
“拜会灵坛真君!”
“拜会灵坛真君!!”
齐凌的思绪被这响彻云霄的声音拉回,慌忙垂眸行礼,回过神来,那人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他嘴角带着一抹浅笑,似假非假。你若说真,这笑便生出几分慈悲。你若说假,恍惚间浸着一丝丧气。
齐凌这才发现,他好像一直在看着自己。
“小殿下,别来无恙。”
齐凌微微颔首:“劳烦真君挂念。”
灵坛看向了她腰间的宠物袋,暗自头疼。他点了点头:“请小殿下先行。”
第64章 第一盏聚灵仙灯给她
如此隆重的时刻,她一个晚辈,怎么能走在德高望重的前辈身前。
要么试探,要么关系原本就不好。
“真君莫要拿我取笑。”齐凌也头疼,真头疼。
灵坛看向自己的翎羽正斜斜朝她的方向探去,那种欲撩未撩的感觉令他莫名心头一躁,暗自将翎羽掰正。他旋身一转,步履沉稳地走到人群前方,衣袂轻扬间自带凛然威仪。
从齐凌这个方向看,刚好看到他的精致的侧脸和下颌线。
有点眼熟……
不确定,再看看……
……这个角度真的好眼熟!
刚准备细细想,一只凤凰凭空现身朝天鸣叫,声音透亮悦耳。
拜神礼正式开始!
霎时间,天际掠过从四方云集涌来的各类仙禽灵鸟,群飞盘旋,遮天蔽日。它们展翅盘旋于潜龙门上空,叽叽喳喳的鸣啼与翅膀振翅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恰似一场天降的灵禽盛会。
灵坛率先迈步朝着潜龙门走去,俏皮的翎羽半空中晃动,时而卷起,时而伸舒。
齐凌离得最近,对方身上清冽的味道彻底搅乱她所有的思绪。踩着他的影子时,齐凌恍惚间想起李玄那张漂亮的脸蛋。
大抵是真病了,在这么庄重的日子里想起晦气的前男友。
众人浩浩荡荡走过潜龙门,无人再闲言碎语。
在众人眼中,一旦越过潜龙门,不仅意味着典礼的开始,更期盼着能有一场重大的机缘,被奇珍异兽看上主动结契,好让修行更进一步。
这才是此次典礼最令人期待的环节,他们日夜潜心修炼,谁也不愿止步于此。
这群自封为仙人之中,不乏六根未净、功德微薄之辈,修行之路早已陷入瓶颈,难有寸进。他们无法凭借自身能力除去本心,超凡脱俗,只能借助奇珍异兽的力量为修行之路铺垫。
齐凌哀伤,她的修仙路只有短短半年时间,连体验服都还没出就准备封号了。
正想着,一缕莹白神火点燃了悬在半空中巨大的灵台案上的聚灵仙灯,一朵五光十色的灵莲自灯座中缓缓升起,散发的清香引得仙禽灵鸟纷纷将其围了起来。
不等众人反应,那朵灵莲竟朝齐凌飞来,稳稳停在她眼前,花瓣上流转的灵光映照着她此刻的惊慌。
“???”
按规矩,第一盏聚灵仙灯该由灵坛真君引燃,之后才能轮得到殿下和其他德高望重之人,何时轮得到她第一个接下这开典第一缕纯粹灵气的?
不仅她僵在了原地,连一旁的灵坛都微微挑眉,有片刻的错愕。
“接着吧,无妨。”
既然真君都这般说了,齐凌虽满心困惑,也只能将那朵灵莲虚虚托在手中。灵气顺着掌心蔓延开来,身上的法力都跟着变得愈发澄澈通透。
她正疯狂吸收上面的灵气,身后便传来齐筠不满的质问,酸溜溜的听着就刺耳。
“真君为何将第一盏聚灵仙灯给她,这不合规矩。”
元文澜听得不耐,轻嗤一声,讥讽道:“灵元殿下功德昭彰,在晚辈中实属翘楚,第一盏聚灵仙灯给她有何不妥?齐女世子不如潜心修行积攒功德,待你自立门户成为殿下,也有资格站在真君身侧分润福泽。”
齐筠被怼得哑口无言,藏在袖子下的手青筋暴起。
看着吧,终有一日,她肯定会把这贱人狠狠踩在脚底!
姜锦弦安慰道:“你还年轻,前途无量。”
这话倒安抚了齐筠,她转头,嘟囔了一声。
齐凌听清了,说谢谢呢。
奇了怪了,这小东西吃仙丹了,这么讲礼貌?
她撇了眼总往她身侧试探的翎羽,脸上的疑惑都快绷不住了。
第一次见周御他也是这样的装扮,簪着红色的华丽的翎羽,像哪只神鸟身上的。
敢拔神鸟的羽毛,实力和地位都很高。
真是越来越好奇周御是什么身份了。
很多谜团将人重重围住,想要探清前方道路,半年时间真的太短了。
实在不行她就去历劫,到灵丘古树领取命格。
传言,灵丘古树是上古遗留下来能通人神冥三界,盘枝节茂,树干两两同根偶生相互依仗,上万年不会枯萎。
它能辨神识,测双生。而且,领取命格时,旁人都不在,只她一人。
若只有一个命格,说明原主已死。若有两个命格,说明殿下还活着,就藏在这副身体里。
她虽贪财好色,但不是一个喜欢窃取别人成果的人。原主是死是活,对她而言真的很重要。
这方法铤而走险,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选。
诸多聚灵仙灯被众人托握在掌心中,没一会儿被放飞至半空悬挂着。抬眼望去,万千仙灯悬于天际,与漫天祥云飞鸟相映成趣。
齐凌偷偷许了一个愿,望接下来每做一个决定皆得所愿。
“小呆瓜,走了。”
她转身,看着元文澜一脸欣慰骄傲的样子,下意识觉得……很愧疚。
如若原主真的还活着,那她呢……她该坦白一切,然后……重新去死么。
舍得吗?
不知道。
宋北寒:“眼睛怎么这么红?”
齐凌哽咽了下,扬了抹得体的笑,刚想说话被元文澜打断话茬。
“有这么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实在是福气太盛啊。”
齐子虓:“我劝你没事少干预我跟姐姐的事。”
齐筠完全没听出元文澜话中的嘲讽意味,叉腰蛮横道:“我母亲的福气都快被这丧门星吸干了!!”
试问四大宗门之中,哪位尊主夫人最是卑微?自然是齐家主母白阮。
放眼其余三大宗门,尊主夫人出生尊贵修为高深,门生弟子见了无不尊称一句“尊主夫人”,不敢有半分轻慢。
可唯独白阮,嫁给齐宗明这多年,却从未被齐家门生正儿八经地唤过一声“尊主夫人”,只称主母。
长老们更是直呼其名,毫不避讳,她居于主母之位,却无主母之权,皆因齐宗明认为她天资差修为浅上不得台面,把死去的元莺当做高高悬挂的白月光,不肯把她视作夫妻,妾一样的存在罢了。
精明的白阮为蠢笨的女儿步步为营谋划一切,也知晓在齐宗明眼里他只爱他自己。
第65章 一方死,则缘灭
就连宠爱齐子虓,也不过是算计在他坐化之后能有个人继承他的衣钵罢了。她不能动齐宗明的利益,只能暗中从齐凌身上夺取些利益。
原主乖顺,本是个炼药奇才,被白阮命令指使从各地采药炼丹供她驱使致使身心疲惫不堪,硬生生转为剑修绝不再炼药,就连周御都感觉到惋惜。
元文澜横眉:“既然两位都听不清好赖话,那吃点苦头咯,是吧表哥。”
宋北寒颔首:“嗯。”
齐凌闭了闭眼,转身就走。
萧越眼随心动,浅笑着跟了过去,
齐子虓抬脚想跟上被元文澜侧身拦住去路:“齐小世子,人家好歹为人处世坦坦荡荡,你呢?”
齐子虓冷笑,面上冒出狠厉之色:“少司命,你与她阔别多年,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选择了不告而别。现在反倒对我和她的关系妄加置喙,简直可笑。你不了解她,也不配干涉我们之间的事。”
元文澜轻笑:“你从未真正懂她,你只是自以为很了解她。”
两人在辩驳的道路上是有一套自己的理论的,把旁站着的齐筠羡慕坏了,抬起眼看向齐子虓,眼底是亮晶晶的光。
但齐子虓心里现在只想着怎么弄死元文澜。
“我与姐姐所受的苦楚非常人所能及,不是你挑拨离间几句就能将我俩分开。你很像我父亲,总是这么自以为是能掌控全局,结果什么也把握不住。”
齐子虓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元文澜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脸慢慢变得阴沉。他突然抬眉哼笑起来,把手架在宋北寒的肩膀上,悠悠然道:“想不想看一出好戏?”
“想出了什么坏点子?”
“等着看吧,绝对够精彩。”
齐凌这小丫头该摆脱那疯子的纠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然等这场盛典落幕,齐宗明腾出手来必定会借着灵花之事向齐凌发难。
到时候麻烦接踵而至,她被拌住手脚无法脱身,怕是又要彻夜难眠了。
“我也有件足够精彩的事,要听么。”
“洗耳恭听。”
“咱们上仙家这婚退得干脆利落,再想接上怕是难上加难。”宋北寒看向齐凌的背影,风度翩翩地摇了摇扇子,“你族里有一位宋姓长老,为门生授受命理术数,地位颇高。”
元文澜回想了一番,确有一个老头专门教族中幼童推演天命、紫微斗数。
“他是我堂哥。当年轩辕夫人想寻一位与少卿八字相合的女子,正是他从中牵线。他们两个的姻缘早已被红线牢牢系住,即便二人现在互相生厌,也难逃命定的因果。”
一方死,则缘灭。
想要两人日后彻底无纠葛,那其中一方只能身死魂消。
元文澜只犹豫了一瞬:“帮我问你堂哥要少卿的八字。”
宋北寒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脑袋:“命数不够硬,别碰这俩人的姻缘。不然因果循环落在了你身上,难逃天劫。”
他一咬牙:“那就杀了轩辕少卿。”
“嗯,有想法。”宋北寒扇子一指,“去吧,他在那儿。”
“……”
贸然行动肯定不行,有什么方法能够让他快点死呢。
要不然……迂回战术,趁他历劫从背后偷袭,搞乱他的命格让他无法定心,心魔加深难扛天劫!
“你还是清醒点吧。”宋北寒顿了顿,“原本两家联姻于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他要不喜欢定不会多看一眼。突然迫不及待要退婚,肯定有缘由。”
他凑到元文澜耳边,用扇子虚遮了下,低低道:“退婚前几日,我看见他偷偷哭过。”
“……你早就料到!你还跑了!?”
宋北寒但笑不语。
轩辕尊主历劫,轩辕家的人怎么能耐得住性子,定会派太上长老们守住命格,不让人觊觎。
至于……姻缘,这次真的要看齐凌是否能人定胜天了。
——
紫薇台周围设有结界禁制,寻常人不可破。结契讲究你情我愿,临时反悔的事数不胜数,此举也是为避免灵兽发狂从而伤害到无辜之人。
祭祀台四方立着四根盘龙巨柱,高达数十丈,直插云霄。每根石柱之上,皆镌刻着一尊神兽真身昂首盘踞——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
四根巨柱之间,依次摆放着十二尊由灵晶石铸就的生肖像,十二属相神态各异,周身鎏金光芒流转,按地支顺序环成一个规整的圆阵,与四方神兽的气息遥相呼应,形成一道无形的结界。
而在这生肖圆阵的中心上空,金光散漫灵气浓烈,正是灵坛真君随手拨弄的一缕真气。
齐凌站在高台之上往下俯瞰,只觉得众生渺渺。
爹不疼娘早死,未婚夫不靠谱半途跑路,有个继母整日费尽心机的针对,黏人的弟弟总是惹祸,所有资源全靠一人打拼……
在这样的条件下,得付出多大的心力才能坐到如今的地位。
原主……一定受了很多苦。
这般惊才绝艳、品性卓绝之人,若当真落得个殒命的下场,何等的令人惋惜。
凤凰鸣啼,吉时已到。
齐凌抬眸望向灵坛,见对方微微颔首,便将目光落在天边那盏祈福龙灯上。
那龙灯通体朱红,不知是以何种上古灵材制成,龙身蜿蜒盘旋,似在云端翱翔。
她抬手虚空一弹,原本宛若死物的龙灯被蓝紫色火焰包围,似一条巨大的火龙在空中腾飞盘旋。
祈福龙灯一点,众生欢呼。
“龙灯燃!福泽降!”
“龙灯燃!福泽降!”
灵坛背着手,视线不咸不淡地落在的面容绝艳的女子身上,琥珀色的眸里映照着明明灭灭的火焰,似乎惊起了一层淡淡的涟漪。
不多时,那双眼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往常的镇定坦然。
他转身踱步走到座位前坐下,右手撑着脑袋,眼帘微垂,目光投向虚空的某处,眼神放空,仿佛隔绝了周遭的喧嚣。
齐凌一转身便看见那人悠然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放在扶手上,食指有节奏地点着,也不发出声响。
第66章 灵坛见到李白
不得不叹服,这等容貌与气韵,明明是一副悠然自得、与世无争的姿态,放在他身上就透露出一股不怒自威。
灵坛瞳孔凝神,一双好看的眼看向齐凌。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她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吓的。
“小殿下,请坐。”
齐凌心惊胆战地坐在他斜下方,想着用什么理由离开,又听见他说。
“你好像很怕我。”
系统废物,我一个非原住民不得夹着屁股做人。万一断我财路,阻我生门,收我魂魄,一脚将我踹进畜生道,那这世界上将会失去一个阳光开朗的美少女。
“晚辈只是有些拘谨,担心失了礼数。”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空气中传来一声气音。
齐凌抬头,便看见真君嘴角还未收下去的笑意。他看上去完全没有人的劣根性,虽然威严但周身气场柔和,能让人放松的同时又有十足的安全感。
“过来。”
齐凌走过去小心翼翼道:“真君有何吩咐?”
一抹炽烈红光自灵坛指上飞出,它似有灵性般时而掠过她的发梢,时而缠绕她的腰,最后化作细细的手镯稳稳贴合在她手腕上。
“之前允诺你的。”
是古宝法器绯月流霜镯,可提高攻击速度,同时能稳固心神、压制心魔,适配火属性或心境不稳的修士。
“多谢真君抬爱。”齐凌的视线暗暗落在了他指上。
那里佩戴着五枚风格迥异的指环,透着股野性的张力——是古宝五行环。
随手赠送的便是顶级的古宝法器,家底丰厚得令人羡慕。诸如元文澜和轩辕少卿这般底蕴深厚、权势煊赫的顶级世家,能拿得出手的古宝也屈指可数。
要是这群人联合起来反了天,他的这些家底说不定会被分割成什么样子呢。
“小殿下似乎对结契没什么兴趣。”
齐凌应声抬眸:“没有喜欢的。”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她竟看见他眉头抬了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似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齐凌敛下心神,朝底下看去。
紫薇台上,齐子虓负手而立,在他身旁的站着的是一只风生兽,体型与家猫无异,尾巴短小而艳丽,身上毛色黄绿相间像豹子的花纹。
一个壮汉与一只玲珑小巧但没什么用的风生兽在如此盛大的典礼上结契,就好像在商务酒会上,他突然拿出了一瓶旺仔到处敬酒,顺便还把小零食全部打包带走。
也不是不可以,但上不得台面。
拜神礼主在结契,实力差运气不佳的修士们恨不得借着这股灵气哄骗到一只灵兽结契好让自身实力有所提升。
他倒好,上这玩儿来了。要是被齐宗明知道了,估计又被气得半死。
她漫不经心地往旁一看,看见了熟人——轩辕少卿。
此刻他被年轻貌美的女世子女仙人围着,不知道在聊什么,你一言我一语,笑得很开心。
还挺招人喜欢。
轩辕少卿向来喜静,他嘴边的笑慢慢抚平,眸里翻涌着一股墨色,藏着难以看出的轻蔑。察觉到灼灼的目光落在身上,他抬眸望去,直直对上那道打量的视线。
齐凌不咸不淡地移开视线,留给他一个不易察觉的白眼。
轩辕少卿薄唇轻启:“滚开。”
淡薄的嗓音裹着轻蔑与恶劣,像冷冽的寒风,将人刮得遍体鳞伤。
周遭女子方才还带着娇羞的软糯语调戛然而止,一个个怔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位者威压袭来,众女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僵立着承受这份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轩辕尊主何故如此?”齐筠问道。
意识到情绪失控,轩辕少卿紧皱眉头,果断离开女人堆往元文澜的方向走去。他突然不着急历劫,与其躲避,看着她与别人心生欢喜,倒不如趁机报复。
总该有人,为他日夜担忧魂牵梦绕付出代价,而这个人,必须只有她。
薄情的人终将为情所困,这是你教会我的,齐凌。我们……谁都别想逃。
高台之上。
“你这只九尾狐灵宠倒是特别。”
清越的嗓音落在耳畔,齐凌心头猛地一跳,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她这灵宠没在外人面前显露过,平日里连气息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寻常修士即便修为高深,也未必能察觉到。
齐凌见他神色淡然,并无半分探究之意,转念一想真君修为深不可测,能发现李白的存在也不足为奇。
这般想着,她躬身行了一礼:“这小东西顽皮,素来闹腾,倒是让真君见笑了。”
话音刚落,毛茸茸的狐头从宠物袋里冒了出来,眸子滴溜溜转着,肆无忌惮地爬上了齐凌的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
“嗯,确实闹腾。”灵坛找了招手,李白眼睛微眯,一跃而下打算投奔他的怀抱,被齐凌眼疾手快按进了怀里。
她也知道揣测刚刚才送给自己古宝的人有歹心不是君子所谓,可李白于她而言非同寻常,是唯一一件靠自己得来的宝物。
眼前之人修为通天、权势无双,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何其容易。
她只是……太容易害怕失去了。
“看来确实很喜欢。”
“……”被一语道破心思,她脸上攀上一抹红意,抱着李白靠近在他身侧,干笑两声试图掩饰窘迫,“它比较黏人哈哈哈哈……”
一靠近,她闻到了他身上散发的冷香,带着几分上古灵木的温润,冷而不冽,清而不寡,好闻到令人想睡觉。
小心地抬眼望去,真君正垂眸看着李白,眸色深沉,眼底光影流转,不显露半分情绪,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而李白明晃晃翻了个白眼,缩进她怀里用九条尾巴紧紧裹住身体。
很明显,不给看。
灵坛早已勘破两人之间的契约,丝丝缕缕,牢不可破。他眉梢一抬,唇角勾了勾,表情似玩味又似了然。
齐凌将他这一闪而过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忍不住暗自揣测他的心思。
感觉他好像突然有点不开心了,难道他真想要这只狐狸?
第67章 齐子虓居然有儿子
拒绝的话在嘴边,可他只是让她重新落座。齐凌悄悄观察他的表情——丧气消失,此刻慵懒疏离。
她也没有多问,默默将李白抱得更紧,无意识撸着李白蓬松的皮毛,引得怀里的小家伙嘤嘤嘤地叫着,九条尾巴都露了出来。
而灵坛的脸色一僵,不可思议地看向李白,喉结止不住地滚动。
齐凌每一次触摸都化作无比清晰的触感映刻在他神魂上,舒适、酥麻、胆颤、心痒他全部照单全收。
随着她撸毛的动作愈发频繁随意,甚至好几次擦过李白的尾椎,精准摸在他最敏感的地方。酥麻的痒意顺着血管往脖子上涌,渐渐红了脸颊。
“咳咳……”
齐凌不明所以地看向他,随后又看向了紫薇台。
灵坛此刻眼神已经变得迷离,完全没有之前的矜贵冷静,整个人显得慌张克制。
他眼眸里翻涌着震惊、错愕、羞涩,试图用法力压制那股酥麻爽感,然效果并不明显,呼吸渐渐有些不稳,透出几分急促的热气。
齐凌的动作并未停止,看得开心了玩得更加起兴,全然不知道灵坛现在浑身燥热坐立难安,心境乱成一团。
灵坛站起身,动作急促令齐凌忍不住再次看过去,却见他脸上绯红眼底慌乱,整个人又娇又俏,把齐凌都看傻了。
“你不必守在此处,台下热闹,玩得尽兴。”
“?”
莫名其妙赶人走,什么意思?
不过这也正合她意,跟他这般气场凛然的人待在一处,总免不了紧张局促。
齐凌起身颔首,化作一抹星光消失后,灵坛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捏着身上未掉下的狐毛随意一弹。
台上的齐子虓已经结契成功,走下台后被众人围着恭维祝贺。他没什么心思应付,直奔齐凌而去。
途中生变,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齐子虓脾气本就不好,见这小孩故意拦路,没好气地抬腿就是一脚。小孩在空中腾飞许久重重砸在地上,又迅速滚起来往齐子虓身前凑,抱住他的腿开始狂哭。
“爹爹!!爹爹为何踢我!!”
声音凄惨有力,引来了不少围观者,齐子虓被缠得没辙,脸色愈发难看,毫不犹豫再次踹飞。
怎料,小孩皮实得紧,吐了口血后一个利落翻身又抱住了齐子虓的大腿:“爹爹坏!爹爹踹我!呜呜呜……爹爹是个大坏蛋!!!”
小孩的哭声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众人的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原本还在恭维的修士们纷纷噤声,无一人敢真正上前插手,抱着胳膊看戏。
齐子虓脸色更沉:“哪来的小东西乱认爹!”
“哟~~~~当爹了也不知会我们一声。”元文澜带着宋北寒出现在众人面前,表情里一分好奇三分逗趣五分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吊儿郎当道:“齐小世子什么时候成的亲,我在西边待久了,这孩子都这么大了。”
“你孩子认我做爹呢。”齐子虓反击道。
“啧啧啧……睁眼说瞎话。这孩子跟我长得半分不像,明明跟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齐子虓皱眉低头,这小孩身形瘦弱,从他这个角度看,就只看到了脑袋和擦在他身上的鼻涕血渍。
怒气值上升,齐子虓想踹飞他却没能再次下得了手,因为他感知到了齐凌的视线就在不远处。
人群中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老夫从小看着齐小世子长大,这小孩长得跟他简直一模一样。”
“瞧着有十来岁了吧,跟哪家女世子生的野孩子,哈哈哈哈……”
“听闻齐小世子情劫成瘾,修炼的功法也是大多偏向合欢一类。这采补之术诸位都知道吧,将女修当做炉鼎随意采撷,全然不顾他人性命。”
“此等功法如此阴邪卑劣,与邪魔歪道有何异,简直是修仙界的败类!”
众人激情四射,将这些年受到疯子的荼毒不吐不快。
“知道齐家主母为何从小不喜他么,他呀天生异赋,从小阴阳同体,对男女之事更是早早开窍无师自通,门中女修看见了都难遭其手!”
“那殿下把他带在身边是何意?难道……”
矛盾点终于落在齐凌身上,齐子虓肉眼可见的狂躁起来。他大声斥道:“一群鼠辈安敢如此!!”
然,众人聊上了头,加之修为深厚根本不怕这个毛头小子,将知道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一一抖搂出来。
“我听闻诸多无门无派的女修被他掳进了府邸充当炉鼎强行采补,惨呐!!!”
“此事你可有凭据?口空白牙小心齐尊主追杀你。”
“老夫一介散修,虽不是什么绝世强者,但对付一个攀龙附凤之辈还是绰绰有余的。流言绝非空穴来风,那青风山散修文仙子之女与老夫颇有些渊源,赠其寻踪符箓,到了风陵山后至今杳无音信!”
风陵山早已被齐子虓视作私人地盘,山中的天材地宝皆由他一手把控,往来修士忌惮齐家势力,极少与其主动发生冲突。
齐子虓霸道行事不是一天两天,手底下有不少修士、仆役追随,但大多数贪图利益依附,并非全心全意。
掳人采补一事早有传闻,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
如今旧事重提,加之蹦出个长相相似的孩子,修为高深之人用法力一探便知这小孩所言非虚,愈发引起人们的怀疑。
议论声此起彼伏,元文澜嘴角难以压下,他指尖把玩着用本命法宝牵魂幽冥锁制成的符宝,笑得森森然:
“诸位都知道我这人擅长无痛搜魂,众说纷纭,齐小世子掳人采补的传闻究竟是真是假,不若就让这孩子做个见证。他突然拦路喊爹,定知晓些内情。待我用术法一探,齐小世子是否清白,那些失踪女修究竟下落如何,顷刻间便能水落石出。”
牵魂幽冥锁符宝的幽光在他掌心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便顷刻祭出。
“且慢!!”齐子虓顿时慌了神,掐住那孩子的脖子打算使用散身术法,被宋北寒先行一步将人夺了过来。
“爹爹你要杀我!”小孩这下真哭了,指着齐子虓一个劲地说他狠辣恶毒。
都68章 恭祝齐尊主喜得亲孙
齐子虓再愚钝,也猜到了此事是元文澜从中作梗。事情做得如此隐蔽,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孩子。
难怪前些天追着他打,原来从那时就捏住了他把柄。死物易消,活物难辨,尤其还是个尚有修为的孩子。
难道是……因为那女人的纯阴之体!?她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怎么会生下个这么大的孩子。
手底下出了叛徒。
齐子虓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死死盯着宋北寒胳膊上抱着的小孩,眼底杀意毕现。
“这孩子是你的吧。”元文澜轻飘飘道。
是与不是,不是他说了算,聪明人用法力一探便知。
眼下,齐子虓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你做的局,存心害我!”
“这话说的,我让你偷偷生下这么大孩子的?我好心想替你证明清白,反被你反咬一口,好人难做啊。”元文澜晃动着手上的符宝,故作不小心往小孩头上晃了晃,吓得齐子虓差点拳脚失控。
没等他想出法子把这件事糊弄过去,齐筠被姜锦弦带了过来。
“哥……”齐筠刚开始还傻愣愣的,看见迷你版齐子虓,眼睛都瞪大了,手哆哆嗦嗦指着小孩大声道,“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孩子!?还、还是个儿子!!齐子虓你、你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齐子虓的眼神已经可以杀人了。
“诸位诸位!”元文澜潇洒旋身往旁一招呼,“百年难得一见的宗门秘辛,各诸位可有兴趣听上一听?齐小世子与不知名女修生下此子,到底是犯下掳掠女修充当炉鼎的阴私勾当还是另有隐情。他府邸深处,又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不如……”
他眉头下压,眼神霎时变得凌厉无比:“就让在下为诸位揭开谜团!”
符宝幽幽飘进了小孩的眉心,识海深处泛起一圈柔和的涟漪后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一道模糊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还未待众人看清,小孩的识海便戛然而止。
那道符宝被齐宗明死死捏在手里,原本金色的光芒黯淡了下去,符宝在他掌心里剧烈震颤,最终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众人朝后看去。
元文澜压根没想到齐宗明会来,瞥了一眼齐筠,笑着朝脸色阴沉的齐宗明伸出手:“小姨父,符宝难练,仅此一枚,还请归还于我。”
“少司命此举何意。”齐宗明毫不客气地把符宝甩了出去,背着手踱步过来,眼睛不着痕迹扫过孩子时眼底闪过一丝异样,被不远处的齐凌一一看在眼里。
父亲一来,齐子虓弯下来的腰又挺直起来,他差点吓跪了,只因那道身影他最熟悉不过,再继续下去,豢养女修的秘闻一旦传出,他就彻底无法在齐凌心中换得一丝垂怜。
彼时,风陵山南岩殿阴冷的密室里,黯淡的夜明珠照亮角落里蜷缩瘦小的身影,她周身灵力低微,手腕脚踝被无形的阴气锁住,正玩着手指上的一缕火焰。
一道身影缓步走来,黑影在她身前站定,剑身的寒光映照着她目光呆滞的眼,却在看到来者时忍不住发出低低地笑。
“成了?”
“你安心去吧,他会有个好归宿。”
“好……好啊……”女人放声大笑,将那团火焰吃进了肚里,任凭体内温度不断升高,渐渐烧红了她的脸,“待我死后,让封夕替我报仇,我会在地狱里为你主奉告,少司命功德无量。”
灵力在烈焰中暴走,女人抬手一指爆了自己的太阳穴,在充满恨意的眼神中,自爆的火焰和冲击波震动了周围布下的禁制,青色的符文自墙体上析出。
她的身体顿时化做齑粉,成为了一堆灰烬。而男人如鬼魅般隐藏了身形,消失于无形。
密室外候着的几人很快闪了进来:“传令下去,阴女自爆,所有炉鼎全部除掉,消除这里的痕迹!”
禁制是由齐子虓亲自下的,禁制已破他自然知晓,好在他早有应对之策。不过几个女修,哪里比得上此刻突然多出来的孩子棘手!
“哈哈哈哈哈!”元文澜放声大笑,“问得好!承诸位抬举,晚辈顺应公请而出,愿为齐小世子澄清真相略尽微末之力,齐尊主怎的怪起我来?”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稚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齐尊主不去避世修炼,跑这来看年轻一辈结契,莫非也想借此机缘再寻一只上品灵兽?”
这明褒暗贬的话落在齐宗明耳朵里不亚于挑衅,他看着从人群中走出来的容简,明明不过百余岁,排场却不小,身后跟着好几个容家高手。
齐宗明向来没把年轻人当一回事:“本尊前来观礼,岂容你在此聒噪。”
容简看向那孩子,冷如冰的脸上勾起一抹讥讽笑意:“为接亲孙屈尊来此,恭喜。”
站在容简身旁的高手纷纷抱礼道:“恭祝齐尊主喜得亲孙!”
周围看热闹的也大喊:
“恭祝齐尊主喜得亲孙!”
“恭祝齐尊主喜得亲孙!!”
“恭祝齐尊主喜得亲孙!!!”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纷纷遥祝齐宗明喜当爷,有些不明所以的人原本还在认真看台上人结契,脑子还没转过来,嘴里恭喜的话已经随大众脱口而出。
于是,好端端的拜神礼成了齐宗明与齐子虓的尴尬现场。
人群里换形成功的齐凌也假意抱拳祝贺,实则悄悄用明镜记下,让阿檀暗中调查是否真有豢养炉鼎一事。
若真有,她日后也好及时与他切割,省得麻烦事缠身,被有心之人利用减少自己的功德。
好一个狗东西,表面想当她的小狗,背地里竟然孩子都有了!
容简又道:“随一份礼……哦不,三份。一份恭贺齐前辈喜得麟儿,一份恭贺齐家添丁之喜,另一份给齐夫人冲冲喜,听闻她病得不轻,晚辈就恭祝她福泽绵长,无病无灾。”
齐筠脑子本就不聪明,此刻也看出容简话里藏刀,火气上来就要开口怒斥,被姜锦弦死死捂住了嘴。
第69章 让睚眦必报之辈针锋相对
元文澜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言慢语道:“告诉长辈们,你的名字。”
“封夕,我叫封夕!”封夕擦了擦眼泪,毫不客气地指着齐子虓说道,“从今往后,我的名字叫齐封夕!我若死了,便是我父亲下的手!”
齐子虓气吐血了,捂着胸口差点喘不上气来。他慌乱地扫视周围却不见齐凌的身影,忙唤道:“姐……姐唔吼……!!”
宋北寒眼疾手快,一拳冷漠地砸在齐子虓脸上。后者猝不及防,鼻血瞬间喷涌而出,踉跄着后退数步,嘴里的话被打得烟消云散。
齐子虓不语,只一味的想叫姐姐。宋北寒不语,只一味的重拳出击。
元文澜摇着折扇,火力全开:“齐小世子本性卑劣,时常做出违逆伦常之事,丢尽世家颜面,属实自食恶果,怨不得旁人!”
容简则看向脸色铁青的齐宗明,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齐尊主护短的本事倒是一流,只可惜护不住宗门体面。齐前辈未成婚先育子失德失礼,这孩子日夜活在你们的虚伪算计里,怕是不久后便莫名死去。依我看,与其让他在齐家受这无妄之灾,不如扔去山野自生自灭,倒还能落个清净。”
元文澜:“容小世子所言非虚,齐家家风不严,我妹妹降世不久便受两道天劫,此前绝非仅有!这般天赋本是修仙界罕见的奇才,可在齐家却受尽冷眼排挤,资源被夺功法被藏,谁都敢轻言怠慢!若非齐家这般对待,我妹妹早已有所大成飞升仙界!”
容简:“灵元殿下天资卓绝晚辈早有耳闻,没想到竟遭此对待,空有绝世天赋却被人扼杀,实在令人愤愤不平。”
元文澜:“我妹妹何其无辜!”
容简:“灵元殿下受难了!”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戳中齐宗明和齐子虓的痛处。场上剑拔弩张,元文澜的嘲讽、容简的讥诮与宋北寒的沉默暴击交织,将齐家的颜面狠狠踩在脚下,冲突瞬间推向高潮。
人群中再次爆出齐家大丑闻。
“这白阮曾是元莺的部下,二人情比金坚,没想到人刚走白阮便成了齐家主母,可悲可叹啊!”
“可不是嘛!元莺仙子当年何等飒爽,待白阮更是掏心掏肺,谁知她忘恩负义,连旧主的孩儿都不放过!”
“终于有我知道的了,在下曾是齐家的客卿门生,亲眼瞧见齐尊主命人将还未是殿下的女世子关起来,这一关就是十几年,白白耽误修炼时间!”
“何止啊!老夫曾瞧女世子可人,随手赠了张有护身阵法的传音符。不知怎的,某日那传音符竟竟毫无征兆飞回老夫手中。老夫一查探,竟听到符中残留着女世子压抑的哭声,听着真叫人心酸泣泪。”
“老鬼莫要胡说,若真有此事,你还不借此好好敲打一番好处。”
“老夫的确这么做了,哈哈哈……不过用了些双生之法将原物对调,诸位且听听看。”
众说纷纭,亦真亦假无法求证,但这传音符一出,所有的猜测终归尘埃落定,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父亲……今日是母亲忌辰,孩儿想去坟前祭拜。降灵草我不要了,轩辕家的亲事也全凭父亲安排,往后孩儿……孩儿谨遵母亲教诲,收敛心性与轩辕世子好生相处不触其怒。求父亲应允,别让我……别让我再待这幽禁之地。】
人群中,轩辕少卿一直负手冷眼旁观,当那声带着隐忍哀戚的声音落下时,他瞳孔猛地收缩,眼睛被涌上的怒火硬生生逼红。
这声音他再清楚不过,藏在年少时悸动一瞬间全部爆发了出来,几乎要冲垮他素来的冷静。
她曾经这般卑微,为了祭拜亡母,连降灵草都能轻易舍弃!
元文澜执扇轻摇,目光幽幽扫向那疾冲而来的身影,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浅笑,仿佛早已算准了这一幕的发生。
好戏,才刚开场。
当轩辕少卿将那张飘在半空的传音符稳稳捏住时,上面残留着的熟悉的法力痕迹与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气息令他浑身一颤,眼底的红意愈加浓烈。
他想过千万种她变了性情的可能,却唯独没把她想逃离齐家的话放在心上。他还以为她自恃傲物,不肯低头哄人,原来与她争吵过后,消失的那段时间都被齐宗明关了起来。
难怪……难怪她想杀掉白阮和齐宗明,原来不是耍脾气,是真情流露。
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将轩辕少卿的理智冲破,回想起这段时间她的异常,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而元文澜见此情景,唇角的笑意更深。
好妹妹,这才是真正的报复。
让睚眦必报之辈针锋相对,看其斗个你死我活,而我们只需遥坐高处,坐收渔利。
“齐尊主。”轩辕少卿咬紧压根,眸色狠厉地看向齐宗明,“幽禁之苦,所受困累,还请现在给本尊一个交代。”
这是齐凌第一次见轩辕少卿真正发怒的样子,没有了往日的装腔作势,周身气场慑人,横眉怒目,面对齐宗明这样的伪君子完全不落下风。
她心里忍不住在想,如若当初能分出一半怜爱的心思在原主身上,也不至于讨不到老婆欢心。
齐宗明虚伪,却也知道此刻跟轩辕家撕破脸于宗门百害无利,遂强压下心头火气:“轩辕尊主,齐家自有齐家的规矩,老夫凭什么给你交代。”
纵使两人曾订过婚约,如今婚约已废,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参与齐家的家事。
这一套说辞显然没能击退得了轩辕少卿,他嘲笑道:“齐尊主这般厚此薄彼,竟连亡妻忌日都要横加阻拦,不许女儿祭拜尽孝,如此行事倒让本尊敬佩。身居高位者对嫡女如此苛待与禽兽何异。在场的诸位皆是修仙同道,谁无父母子女、谁无恩怨情仇,齐尊主此举莫不是告诉世人,你在罔顾人伦、背信弃义!”
这般字字珠玑毫无余地的质问,摆明了今天让齐宗下不来台。
第70章 齐子虓认下孩子
轩辕少卿这举动无非就是在告诉围观的众人,我轩辕少卿还喜欢齐凌,能为了她才坐上尊主之位不久就敢硬刚享名已久的一宗之主。
不然他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和动机做这事。
人群嬉笑声不绝于耳,齐筠不懂,前几天还邀她赏花的男人今日为何为了自己无比讨厌的长姐而当众质问敬爱的父亲,这并不好笑。
齐宗明眼见轩辕少卿不肯相退,脸色也愈加难看起来。他一代尊主,开宗立派岂能容许一个毛头小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当众挑衅自己。
虚伪的面具撕成一道道口子,他周身灵压暴涨:“老夫为人处世何时容你置喙!再咄咄逼人休怪老夫不念两家旧情,废了你这身修为!”
轩辕少卿冷笑一声,青色衣袂随着法力波动不停翻飞:“上不尊老下不爱幼,令宗门弟子见了威严何在?”
他露出了儒雅随和下的本性:“不妨一试!且看你齐家能否接得住轩辕家的雷霆之怒!”
两人气息相撞在虚空泛起层层涟漪,猛烈的杀意惊得众人连连后退让出空旷之地。就在剑拔弩张、即将挥剑之际,紫薇台周围的禁制被强大的法力波动骤然亮起金色的符文,凌厉的威压笼罩全场。
上古禁制一旦触发必定难以收场,即便凭借深厚的修为挡下攻击,法力损耗也需很长一段时间恢复。
如若不幸被禁制伤到了本源,还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两人互不相让,令禁制迅速扩散,在场众人脸色骤变。后起之秀们面色凝重,显然被这股威势震慑得不知所措。老鬼们则捋着胡须看戏,他们巴不得见识一下上古禁制的威力。
“这威压也太恐怖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难以收场了!”
“两位尊主火气太盛,若不就此收手恐怕伤及无辜!”
快跟灵兽结契的人看到这天都塌了,好不容易得灵兽垂怜,在此刻放弃便会前功尽弃。于是他将自身精血滴入祭台法阵,试图强行结契。
在禁制的压制下,灵兽恐慌反抗,接二连三的触发了其他禁制,整个紫薇台金光灼灼,晃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此刻,一道金光从高台上轻飘飘地落了下来。所过之处,禁制的嗡鸣与威压戛然而止,。
众人循灵光看去,那里依旧风轻云淡。
仅凭一缕法力就能控制住上古禁制,灵坛真君不愧是修仙界的泰山北斗,实力恐怖如斯。
齐宗明只得咬牙收势,轩辕少卿亦冷哼一声收敛法力,但眼底怒火丝毫未减。二人怒目相对,依旧针锋相对,却碍于禁制威慑与灵坛真君本尊,暂歇了动手的念头。
齐宗明想将矛头指向了祭出传音符那人,那人却不见了。
齐子虓被宋北寒揍惨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想用法力强压被教做人,想用武功拳脚不敌,最后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灰扑扑地落在了齐宗明脚边。
“虎子顽劣自有长辈责罚,星君未免管得太宽了!”
“齐尊主教管无方,晚辈热心肠,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些许小事不足挂齿,不必言谢。”
“……”齐宗明更气恼了。
如果说轩辕家中高手如云,那紫薇垣把便是仙穹之上的北斗中枢!任何一位星君单拎出来实力都足够碾压齐宗明,这样的人足足有七个!更何况还有一众老一辈的星君们坐镇,根本不能与之树敌。
齐宗明的灵根本就平平无奇,能开宗立派全是背靠元家的资源与齐凌着名的两道天劫,修炼这么多年基本靠各种顶级丹药和灵草堆积而成,被鼎盛时期的齐凌一掌火拳囊死绰绰有余。
这个得罪不得,那个也得罪不了,齐宗明像无能的丈夫上了一天班后下班回来发现唯一的儿子房间里传来两个男人暧昧的声音,打开门一看头也痛心也痛浑身都痛。
他看见了人群中化形的齐凌,怒火中烧之际看着她斥道:“好啊……好啊!一个个都是我的好儿女!你就非得要在今天让他如此失面!!”
齐凌无声翻了个白眼,在众人看过来时恢复了本尊面容,落落大方地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举一动皆透着矜持与从容。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齐子虓的事只是个切入口,私底下他有无数个机会跟她说齐子虓掳掠女修当炉鼎还有个孩子的事,却偏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及,就连齐宗明的出现都算在了其中,字字句句无不是在偏袒她。
传音符的事半真半假,这般良苦用心无非是想让她彻底切割与齐家的羁绊,日后好孑然一身落得个轻松自在。
齐家那堆烂人做的烂事,桩桩件件都令人恶心。白阮如今的下场不可能不寻机算计回来,日后摩擦难免,万一白阮来个釜底抽薪,届时脱身便难上加难。
也该到了自立门户的时刻。
“父亲。”齐凌颔首行礼,待站定在元文澜身侧,才低头看向地上的人,声音清冽如冰,“齐子虓,我对你很失望。”
短短几个字,判决齐子虓死刑。
齐子虓脸上血色褪尽,眼泪唰的喷涌而出,他甚至没想过辩驳一句,跪在了齐凌面前求原谅。
“姐、姐!我……我错了,我错了!这孩子……”他捏住齐凌的衣角,仰起头企图喜爱像曾经那样用眼泪换得她的心软,却被那双冰冷的眸子震碎了所有期盼。
这孩子他今天不认下,日后恐怕在难见姐姐一面。
“是我一时醉酒,与随从侍女越界才酿下这苦果,其他的事全是他们凭空捏造!姐……姐姐!这孩子……我养!我像你养我那样养着他!”
终于知道辩驳了,可惜已经晚了。
齐凌冷漠地抽出自己的衣袖,摇了摇头,挤了半天才挤出一滴眼泪:“父亲,您向来一心问道,无暇顾及我与子虓,哪怕心里委屈我也从不敢叨扰。子虓年幼,我曾尽力引导,盼他能明辨是非终成良善,可惜事与愿违。他犯下过错,作为长姐我亦难逃其责。”
第71章 光明正大自立门户
她抬手清凌凌地擦掉眼泪:“往后灵元殿暂迁双清台下静思己过,也让彼此都喘口气。至于子虓的事……父亲您……”
她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目光缓缓投向齐宗明,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齐宗明身上。
世人皆知,子不教父之过,儿子犯下大错,哪有让女儿当众给天下人交代的道理?
她这话无非就是告诉世人,齐宗明生而不养,不仅缺乏对子女的关心与教导,更坐实了他对自己的苛责。
表面上搬殿,实际上寻求庇护。
大胆!谁敢去双清台惹是生非!
齐凌一开口,元文澜就开口附和:“齐尊主此举真叫人寒了心啊。”
他不经意间用扇子轻轻点了下齐封夕的头,齐封夕小短腿迈得飞快,扑腾着冲到齐宗明面前,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抱住他的腿脚,奶声奶气地喊:“爷爷!爷爷!”
齐封夕皮肤白长得讨喜,眼底清澈映着天光,别提多可爱了。他见齐宗明没反应,又落下了两滴眼泪:“连爷爷也不想认我?”
齐宗明厌恶齐凌,全因嫉妒她的天资,但这小孩看起来就没什么顶级天赋,跟齐子虓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许是很久没感受过这般纯粹的依赖,齐宗明冰冷自私的心竟渐渐消融,可怜起这孩子来。
是他齐家嫡系血脉,不能流落在外,叫人欺负了去。
齐宗明也有自己的考量,齐子虓没用,一心只扑在齐凌身上,甘愿做她手上刀与他为敌,那些故意的讨好无非是有利可图。
也罢,这孩子活着,日后也算有人继承宗门大业。
“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齐宗明转身离开。
齐封夕走了两步,回过头望向齐凌。他觉得,至少这位看起来心慈面软,会念在侄儿的份上能护佑他几分。
而齐凌心中自有筹谋,齐封夕是元文澜费尽心思找到的,年纪尚小好拿捏,说不定现在给一点好处,日后念着这份恩情,能发展成在齐家的下线,给白阮和齐宗明添堵。
“此物赠你,权当见面礼,往后若有难处便来寻我。”齐凌挥手,须臾袋中飘出护心灵佩和一枚明镜。
护心灵佩能挡三次凶险,消耗殆尽便会化作齑粉。明镜设灵纹密锁,旁人窥探不得。
这些礼物说实在的,并不算贵重。但对一个一无所有的幼童而言,尤其还在母亲惨死、父亲厌恶的情况下,无比珍贵。
齐封夕什么都懂,眼泪先一步落下,他跪下朝元文澜磕了几个响头:“谢姑姑,侄儿日后定会去双清台看望您。”
两人一走,认亲的戏码也迎来了末尾。
齐凌向各位表示歉意:“因齐家私事,扰了诸位仙友雅兴,晚辈心中实感愧疚。今日在场所有仙草丹药、仙宝奇宠皆由元家承担,望诸位尽兴而归。”
元文澜:“?”
“那还等什么!赶紧开摆啊!”
话音未落,原本还在吃瓜回味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修仙之人行事向来随心随性,加之元家财雄势大,如今灵元殿下亲口许诺包揽全场消费,这般美事,谁愿错过。
有人当即从储物袋里摸出层层叠叠的玉盒,就地开张。
“刚采的千年灵草,止血疗伤、辅助修炼样样都行,只需要五百块下品灵石!”
旁边立刻有人跟风,祭出丹炉开始卖药:“上品聚灵丹!五十块中品灵石,买五送一!元家大气,不买白不买啊!”
“我跟!秘制破瘴符!只需三十块中品灵石!”
一时间,原本还算雅致的场地俨然成了热闹的集市。齐家的事也渐渐被讨价还价的喧嚣所掩盖。
容简挥了挥衣袖,吩咐手下将所有珍贵奇宠的御兽术牌统统拿来,今天不挣到元家裤衩子都蹦飞了不归家!
萧越脚步轻挪,不动声色地往齐凌身边靠了靠,被轩辕少卿暗暗瞪了一眼。他期盼齐凌能看他一眼,哪怕只是随意一瞥,也好让他寻个由头搭话。
可直到人群渐渐远去,齐凌始终未看他一眼,仿佛他这近在咫尺的身影,不过是若有若无的存在。
他在想,一定是曾经的自己令她伤透了心,才这般冷漠疏离。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做她手上的刀,除掉一切令她不开心的人,首先就从这个整日黏在她身边的齐子虓开始。
轩辕少卿一旦认真就不可能让你以后的日子好过,你当他是什么宽宏大量之辈,简直异想天开!
齐凌终于肯回应那道灼热的目光,抬眸望去时,正对上轩辕少卿眼底翻涌着的近乎偏执的热切,如此浓烈像燃烧着的火焰。
担心这家伙误事,想了想还是觉得给给点甜头稳住对方。她朝轩辕少卿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令轩辕少卿眼底的偏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狂喜,他几乎下意识觉得只要替她除掉那些人便能回到当初。
在她心中终究还是有他的一席之地!
齐凌转身走了,还带走了萧越和轩辕少卿。他们俩纯粹自我攻略得太彻底,脑补到了极致,齐凌压根没叫他们就跟着走了。
齐筠沉浸在轩辕少卿的反差中,竟忘了求齐宗明来这典礼给齐凌难堪一事,她看向出点子的好朋友姜锦弦,想埋怨几句被她眼里的光惊愣住了。
她看得人,正是齐凌。
“姜姐姐,你……”
姜锦弦瞳孔一颤,转而看向了容简,一脸欣赏地说道:“我这小外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果真人中龙凤,未来不可限量!”
“他骂的可是我亲爹!”齐筠道。
姜锦弦心想:那又关我什么事呢,反正丢脸被怼的又不是我。
不过她好不容易借齐筠的势靠近目标人物,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得放在心上哄着,接下来的事还得靠着傻姑娘呢。
这边哄着闹着,那边打着骂着。
齐子虓逮住了元文澜就开始狂骂,一边骂一边祭出五把宝剑将其围住狂攻,被宋北寒一一挡下,用法力震退了好几十丈,撞倒了路过的人。
路人还懵着呢,被提起来空中旋转几十圈甩飞到宋北寒手上。
第72章 难道少司命喜欢自己的妹妹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宋北寒始终没有用全力,趁机抬脚踹在他膝弯,“咔嚓”一声脆响,齐子虓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元文澜面前。
他旋身而起,企图偷袭元文澜,被宋北寒一棍子甩到了廊柱上。齐子虓喷出一口鲜血,体内灵力横冲直撞,经脉疼痛无比。他想祭出法器反抗,却被宋北寒的玄阳棍死死压制,只能恨恨地看向二人。
“再敢对少司命不敬,下次断的是你的气。”
齐子虓满腔恶语,在此刻戛然而止。他露出森然的笑容看向元文澜:“这么恨我,难道少司命喜欢自己的妹妹。”
元文澜咬牙,嫌恶道:“我去你的吧!跟有病似的!”
“你成日在姐姐面前张扬显摆,究竟是对她有所亏欠想要补偿,还是说……你族觊觎亲妹的不堪传统已然刻进了骨子里,被你完完整整继承下来了!”
巫神一族向来以血脉纯正为尊,族中兄妹互嫁、姊弟联姻本是寻常事,并非绝无外嫁的例子,只是寥寥无几。
为保证血脉纯正,他们会在生下子嗣前辅之秘制灵药,这样出生的孩子不仅天赋远超同龄人,更能自幼承袭父母的部分修为。
元宵对元黎情意至深,爱屋及乌下将这份极致宠溺尽数给了元文澜,将其视若珍宝。
元文澜自幼长在族内,并不觉得这样的事有什么稀奇的,相爱的人在一起幸福就好了,无关血脉外在和身份地位。
可当他走出家门来到了齐凌身边,发现周围的人都在嘲笑贬低讽刺他父母之间的真挚情谊,曾经觉得习以为常的事在别人心里或许也并不那么光鲜亮丽。
这让他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变化。
当齐子虓说出这话时,他心底的杀意彻彻底底表露了出来,方才眉眼还带着的几分怒意几分戏谑,此刻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一股凛冽至极的戾气从他周身盘旋而出,这次,他没有使唤宋北寒出手,提着配剑苦恶就冲了过去。
齐子虓本就是残血状态,担心再次触发禁制,不敢动用灵力,被元文澜大开大合的攻击震退了几步。
元家的人在后面扛着灵石结账,元家的少司命在前面一味地干架。
“辱我父母,你完了齐子虓。”
“从你算计我的那刻起,我们就已经不死不休了!”
“痛快!痛快!哈哈哈哈!!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等你死的那一刻!”
二人杀红了眼,这次真刀真枪的开打很快就见血了。齐子虓被一剑刺破胸口,身体犹如断线在空中翻滚几圈落地,单手撑地吐了几口血。元文澜则被长戟划伤了脸,骨头都出来了,磕了两颗上品丹药又冲了上去。
宋北寒看着眼前这乱象,神色格外复杂。
紫薇台边一半是刀光剑影的打斗闷哼声,一半是收钱交货的吆喝声,两者奇异地融合在一起,透着一股荒诞又酣畅的热闹。
瓮口易闭,人嘴难缝,竟真有人将齐子虓的话听了去,很快便在人群中流传开来——少司命怒发冲冠为灵元,挥刃猛刺那疯子好几刀。
一个妹控,一个姐控,谁都不肯相让,争得你死我活。
“且看二人谁胜谁败,一百块中品灵石,买定离手!”一白发老者从储物袋中甩出赌盘,有何着看戏的诸位尽早下盘。
“这次没白来,不仅观摩了一场大戏,还亲眼看见灵坛真君出手。”
“话说殿下真的不知道齐小世子平常的所作所为?知道了却不加以阻止,纵容亲弟弟为所欲为,她有所失……”
“狗吃屎,你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不让他吃?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此事过错若强加在灵元殿下身上,太过决断。”
……
阳光浸透潜龙大殿上方的灵雾,齐凌与萧越避开喧闹的祭祀台,绕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被一道清瘦的身影拦住。
轩辕少卿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起来格外无害:“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的声音压得稍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缱绻,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温柔得能溺死人。
可齐凌心头莫名一紧,认为这家伙听到传音符的话,跟上来莫不是开始跟她回忆往昔,担心露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恰好撞进萧越的怀中。
萧越顺势虚虚揽住她的腰,抬眼看向轩辕少卿时,眼底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语气却格外柔弱无辜:“轩辕尊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轩辕少卿脸上笑意不变,目光却在萧越揽着齐凌腰的手上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鸷。
他往前走了半步,警告道:“萧公子,我与她的事,你最好少插手。”
此时,齐凌也已经从萧越怀里走出,目光看向了其他地方,似乎对他们的对话并没有什么兴趣。
“轩辕尊主此言差矣。”萧越已缓步上前,自然而然地站在齐凌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你不请自来扰我们的兴致,我都没同你计较,你反倒得寸进尺,还对我言语相胁。”
别看萧越身形消瘦弱不禁风的样子,以为他是个好拿捏的软性子,实际上他谁也不怕,是个典型的温柔绿茶男,说话让人防不胜防。
“婚约既解,便当断则断。你与殿下再无瓜葛还是少见为好,不然落人口实,说你图谋不轨、妄图旧情复燃,而殿下毫无此意,岂不是自讨没趣?”
轩辕少卿下意识想知道齐凌听到这话的反应,却没想到她依旧在神游,全然不把他二人当一回事,心情一下子低沉了起来。
“阁下还是少管闲事为好。”
“这话该晚辈说才是。”
难缠的家伙。
轩辕少卿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修为低资质差的男人,没想花时间在他身上周旋,转而朝齐凌问道:“府邸已经收拾妥当,想来准入令牌也送到了灵元殿,你何时拿?”
齐凌着才想起来,前段时间问他要的大件货没到手。
看她眼神终于聚焦过来,轩辕少卿继续说道:“送过来或陪你亲自去取都可以。”
然而还没等齐凌开口,萧越便笑着说道:“诚心送的话,话说出口的第二日,殿宇就已经出现在灵元殿旁了。”
第73章 轩辕少卿暗中调查齐凌
想来轩辕少卿也失了控,看见比自己年轻的男人站在齐凌身边屡次对自己出言不逊,内心就无法控制涌上来的嫉妒与疯狂,当即敛下笑意:
“我在跟她说话,不要插嘴!”
萧越瞬间将所有的锋芒与锐利收敛得干干净净,清瘦的身形晃了晃,像像受到了惊吓般垂下眼睫。
在他抬眼看向齐凌时,声音又软又轻,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我只是担心殿下会受到伤害。”
姿态这般温顺又无害,任谁看了都要心软,只觉得他之前说的话也不过是对她的关切。
谁都知道,示弱这一招对齐凌向来很好用,再加上她对这个前未婚夫没什么好印象,心自然偏向了萧越。
“送到凌霄殿,我自会去取。”齐凌做了个“请”的手势,见他无动于衷,毫无留恋地转身走了。
轩辕少卿脸上没有任何笑意,眼底的阴鸷藏也藏不住全都显露了出来,死死锁在萧越身上。风度已经碎裂成片片寒刃,如果有实质,估计已经把萧越刮成了条状。
扮柔弱、博同情,果真是好手段,虚伪得令人作呕。
“其一,把他弄死。”
其一自虚空现身,面容隐在白色的帷帽之下,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尊主,他栖身凌霄殿内,不好杀。”
凌霄殿内不仅布有高阶禁制,更有无数魑魅魍魉般的暗卫死死盯防,戒备堪称铜墙铁壁。若要强行动手,怕是容易暴露行踪。
轩辕少卿揉了揉眉头,又唤了其二。
其二与其一是双生胎,长相别无二致,脑子却比其一转得快。二人从小便跟在轩辕少卿身边,也算难得的衷仆。
“尊主请放心,他会马上消失的。”
待轩辕少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其一才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尊主被歹人刺激,头昏脑热没了分寸,你也不动动脑子。萧越若死了,殿下能不知是何人所为?”
其一挠挠头:“那尊主还让我去杀他?”
“男人啊,最是要面子,跟在尊主身上这么多年,哪次失态不是因为殿下。这是吃醋了啊。咱们无需赶尽杀绝,只需将那小子打发走,此事便了了。”其二抱臂摇头,“这么喜欢,当初非退什么婚呢,到头来给自己气了一顿又一顿。”
其一又问:“那殿下的灵源追溯咱们还查不查了?”
“当然要查,我也觉得殿下性情转变得太过反常,谁能夺她的舍呢。”
其一叹了口气:“说不定又是一位真君呢。”
其二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你摆平他,殿下那边交给我来处理。”
……
齐凌漫不经心地走走停停,看似在认真回应着别人的问候,实则心不在焉,所有思绪全飘向了高台之上那张神似前男友的脸。
不说神韵气质也有几分契合,声音也极其相似,让她不由得想起当初刚跟李玄在一起的时候。
李玄是实打实的天之骄子,A市理科状元,既有书卷气又有财权体。爸爸是副厅级,妈妈是老一辈艺术家,舅舅开着私人博物馆。
与他的相识,说起来也是一场荒诞的巧合。
还记得那天阳光明媚,她趁着暑假找到个保安的工作,揣着蛇皮袋在垃圾桶旁翻找垃圾,刚开工就被不远处的喧闹声引了注意力。
一群人围在花坛边,站在中心的正是被表白一脸无措的李玄,手里还被强行塞了一束玫瑰。
虽然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却还是维持着礼貌,温声说着些“谢谢你的喜欢”、“我还没有准备好谈恋爱”之类的客套话。
可那女生很固执,根本不接他的台阶,非要一个明确的“喜欢”或“不喜欢”。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齐凌只觉得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就连脸上都涌上了一股红意,眼眶慢慢变红。
一身顶级奢牌,嫉妒得她当场红温了。
齐凌习惯性拧开矿泉水瓶一脚踩上去,刚打算捡起来放进蛇皮袋就看见他着急忙慌地跑过来用力抱住了她,小声乞求道:
“警察姐姐帮帮我。”
“?”
一身保安服的我怎么配得上身穿奢牌的你,这人情商低就算了眼神还不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她,面色各异,无不充斥着鄙夷与厌恶。
而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李玄的肩膀,笑道:“你踩到姐姐的蛇皮袋了。”
再后来她受到业主的投诉,刚上班就失去了工作。在门口蹲了他好几天打算跟他要个交代,没想到得到一个更轻松更高薪的兼职——博物馆旺财安全保卫员。
她只需要坐在偌大的院子里看好一只七八个月大的小猫,保护好它的安全,一天就有两百块。
旺财很招人喜欢,尤其是李玄,一天不来看一眼就在微信上求她拍实时状态。一来二去的相处中,水到渠成般在一起了。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李玄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喜欢她。
“啧。”齐凌咬了咬唇,转身欲走,刚迈出一步,头上的发冠被一股力量牵扯住。
她侧目,原来是珍珠穗子与萧越的抹额缠绕在了一起。
“殿下稍等……”说着,他俯下身靠近,修长的手指在珍珠与抹额间来回穿梭,令齐凌想到了被李玄邀请去鬼屋玩的那个下午。
其实鬼屋里没那么可怕,至少在她做过的无数兼职中排不上累的那一个,李玄却跟这辈子没见过黑似的一个劲挂在她身上。
出来的那一刻,他脸都被吓红了,一双眼睛水润润的,黄昏的光照在他脸上看起来特别好欺负。
当然,被欺负的是她自己,李玄这家伙借口她出声嘲笑,猝不及防俯下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那是两人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亲密接触。
那个吻其实很莫名其妙,就像此时此刻珍珠穗子和抹额纠缠在了一起。
齐凌突然间没有了耐心等待,用火将珍珠穗子烧得一干二净。萧越愣住,眼底满是错愕与慌乱。红色的抹额还缠在他的指尖,上面残留着一丝火焰的味道。
“抱歉,我有事先行一步。”齐凌微微颔首,化作一点星光消失,独留萧越一人在原地怅惘。
第74章 姜锦弦有什么目的
突然想到什么,他转身看向元文澜的方向,身形如流星般飞速靠近。暗中的其一还没来得及动手他就已经飞到了元文澜身边。
这是他第一次失去赶走萧越的机会,也是唯一一次,因为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萧越从未真正离开过齐凌或元文澜身边。
一道凌厉的剑风破空而出,在空中闪着耀眼的光彩。剑身通体血红,剑柄末端镶嵌着一枚紫水晶,熠熠生辉。
是名为,赤练。
红光闪烁,剑气横纵,所过之处,气流被生生破开。
宋北寒眼都没眨,只是抬手用食指一弹,便将那股强劲化得一干二净。
赤练微微颤抖,似有灵性一般调转方向回到了齐子虓手上。
“宋北寒,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元文澜被宋北寒护在身后,他浑身上下皆被剑气划伤,尤其是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俊美。
看起来很狼狈,却令在场的诸位刮目相看。
少司命也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身法拙劣、法力寻常,单论这份敢拼敢杀的胆识,便远超众人预想。
元文澜从宋北寒身后侧身而出,指尖随意拭去颊边血渍。被指腹拂过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狰狞,皮肉翻涌着愈合,不过眨眼间便恢复如初。
他周身挡开一层淡光,不过眨眼的功夫,破损衣袍便已替换成崭新的锦缎长袍。
苦恶剑上自带祟气,被其伤到,伤口极难恢复。为治疗胸口上那一处伤痕,齐子虓带的上品疗伤丹药一股脑全吃完了才堪堪止住伤势。
被彻底惹毛的少司命手指轻轻一摇,无数护卫朝四周奔走而来。
他笑了笑,低声道:“就地打死。”
“是!少主!”
生命受到严重威胁,齐子虓朝天一喊:“姐——!!!”
凄厉无比地惨叫令刚站稳在高台之上的齐凌忍不住循声望去,正好看见元文澜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而他脚下正是跪地挣扎的齐子虓。
他们说了什么,齐凌听不清,只看见元家数十名护卫将二人围得水泄不通。
她忙将视线转向宋北寒,只见他朝指尖的秘诀吹了口气,青绿色的气流便如活物般窜出瞬间将人缠绕起来,结成一道泛着幽光的禁制。
此招名为清肃,寻常时候只作驱邪避祟、护身保命之用,招式温和,难见杀伐之气却极具迷惑性。
在外人看来,这群人无非在相互推搡争执,实际上护卫们快把齐子虓打死了。
围观的人兴致浓厚,脸上露出久违的微笑。
“景阳星君一大把年纪还要劝小孩子的架,也是难为人。”
“前些日子不是在天权台闭关?听说帮人渡劫护法,还把人护死了!死了好几个!你说冤不冤?”
“年纪轻轻的下手不知道分寸,紫阳星君、瀚阳星君、玉阳星君……找他哥护法不比找他护法好?”
宋北寒懒得理他们。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么。兄弟七人,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坨屎。除他之外,全是装货。
大哥紫阳星君在外凹高岭之花、清冷少言的人设,背地里知晓所有宗门秘闻八卦。
二哥瀚阳星君走的肆意洒脱、视金钱如粪土的路线,其实为人斤斤计较,可以为了十块灵石追杀别人一年。
三哥玉阳星君在外人眼里天真无邪、羞涩内敛,实际上私底下烟酒都来,一喝醉更是到处散财把家底掏空。
四哥天阳星君妥妥的一朵奇葩,双重人格互不相识,每天早上一起来就骂骂咧咧地追问兄弟们是谁偷了他的大裤衩。
只有五哥专心说教,跑元家当教书先生,一教就是上千年,还混了个祭司,光明正大吃别人家的饭,拿别人家的钱,揍别人家的孩子。
剩下的一个就不多说了,各有各的难处。
“这两位的名声已经够臭了,还在大庭广众下互殴辱骂,这跟当众拉屎有何分别?”
“打就打了呗,疯子和纨绔当众互殴,比那些无聊流言蜚语有趣多了。”
也有人觉得在如此重大的场合,如此行事并不文雅。
“拜神礼这般庄重的场合,偏要闹出些幺蛾子,难不成大家族的子弟,都这般毫无规矩、目无礼法?”
“一个是地位显赫的元家,一个是不成气候的齐家,诸位猜猜看,一向大公无私的殿下会偏向哪一方?”
“反正现在不是齐家。”
……
等走到人少的地方,姜锦弦才放开齐筠的手。
姜锦弦眼波流转,是不是看向高台上齐凌的身影,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眼底满是兴奋之意。
“姜姐姐,不是说好了永远向着我么,怎么不帮着我数落嬉笑她几句?”
“适才人多,与她起冲突并无好处。”姜锦弦耐心安慰了几句,等到对方心平气和才又开口问道,“你姐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齐筠对面前这位年长几百岁、认识多年的阿姐向来没什么隐瞒,直言道:“那是两百多年前的旧事了。她打小性子就奇怪,跟家里人向来不对付,时而狂躁时而娇弱,我早就习以为常了。”
两百多年前……也就是说,齐凌还住在齐家仙宇,没有成为灵元殿下的时候。
那时,太明玉完天并没有任何关于她的传闻,是约五十年前,突然一鸣惊人,夺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听闻,她一剑斩下绝世恶鬼的头颅,直接爆了太明玉完天“除邪功绩”的记录,成为除邪去祟第一人。
甚至可以忽略掉“德行楷模”的积累,一举成为受人尊敬的殿下。
传统上来说,历代殿下都是个人修养境界极高,道心纯粹通透,在“德行楷模”方面格外瞩目,反倒是“除邪功绩”十分寻常。
瑕不掩瑜,总有一方面突出的,好弥补另一方面的缺点。
也正是因为这样,历代殿下们都是高风亮节、性格沉稳之人。突然蹦出个性子奇怪又跳脱的,再加上长相艳丽年纪轻轻,众人的包容度提高了不少,认为少年人意气风发乃是常有之事。
姜锦弦心下困惑,怎么会有人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修炼得这般登峰造极,上古灵根也不至如此吧。
第75章 姜锦弦竟然有系统
比起被人议论的家事,她更好奇这位殿下是不是在高人的指点下窥得什么绝世秘籍。
“小殿下可否有什么隐疾?”
齐筠哼笑了声:“其实她的精神状态,一直都异于常人。”
“说来听听。”
齐筠认真回忆了一番:“我跟她接触得少,爹爹不喜她,将他们安排在偏殿。我有次去玩儿,看见她让哥哥跪在地上……”
她顿了顿,突然笑出了声:“但凡他稍不听话,她便毫不留情的又打又骂。后来我再去那院子,要么撞见她大声呵斥齐子虓,要么瞧见两人抱在一起哭得狼狈又诡异。
她那时并不喜欢齐子虓,把他带在身边也只是将其视作玩物肆意打骂,宣泄心中愤懑,性情与往日里见到的齐凌相差甚远。现在大了,倒是越来越会隐藏喜怒了。”
姜锦弦心下里奇怪,齐子虓作为齐家唯一的儿子,不是更受宠些么,怎么还把他放在偏殿?
难道真像外界传的那样,生父打压、家庭不和,拿的是悲情苦主的剧本?
找了这么久的女主,终于找到一个疑似的。
看着话像豆子一样往外抖搂的齐筠,姜锦弦迫切地想转换阵营,跟她之间的关系划分得一干二净。
当初若是在抓奸戏码的那个晚上给齐凌留个好印象,或许能成为朋友。
她现在一定对她设下重重防备,用手触摸的时候系统竟读不出任何心声。
作为穿书者……准确的来说,作为一个穿书的恶毒女配,刚穿进来就被绑定了废物系统,问啥啥不知,只一味地重复主线任务:干掉女主嫁给男主,保全自身,改写恶毒女配形神俱灭的结局。
看过听过那么多的网文,她根本想不起来穿的是哪一本小说。
要不是后来废物系统提示,她还真不知道是她洗澡时被电死的前十秒刚刚打开软件听了不到十句的大女主爽文——
“七个男人为我着迷,而我一心只专心修无情道,一步步踩着他们的脊梁飞升仙界,却在千百年后与他们在灵池旁相遇……”
主角是“我”,而“我”在书里有无数个,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虽然系统总是强调她恶毒女配的身份,但她一直不认同此观点,她也是自己“人生”这本书中独一无二的主角。
第一次以局中人去看待这些书中人物,完全不知道他们既定的命运,却早早落入死亡的结局,只觉得心头五味杂陈,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说。
“姜姐姐,你再帮我出个法子,让轩辕尊主对我另眼相待。”
“此事急不得,须得从长计议……”姜锦弦心不在焉地应付着齐筠的话,眼睛看向了高台之上。
两人明面上和谐融洽,暗地里藏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另一边。
齐凌定了定心神,朝李玄的方向躬身行礼,可弯腰的动作刚做到一半,身子却突然一僵。
她带着几分疑惑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竟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刚刚还在这里的,莫不是临时有要紧事先行离去了?仙人也忙啊……看他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齐凌长呼了一口气,往座位上一靠,远远望着,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周遭落寞寂寥,眼睛里浸染这颓丧。
突然,空气中的气流溅起了一丝涟漪。
她将纷乱思绪抚平,转头想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异样法力波动看去,一股仙气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升腾而起。
眨眼间,白色仙气凭空弥漫开来,在半空中旋成一个小巧的漩涡。在漩涡深处渐渐冒出一座九品莲台,莲台之上一个接近透明的小小人影正缓缓浮现,轮廓模糊,令人看得不真切。
齐凌心下纳闷,怎么突然冒出这东西。好奇心驱使下,她忍不住起身走过去,刚走了一步又猛地顿住。
这里只有灵坛真君本尊,万一这小人是他的神魂,被她撞破这副模样,难免会心生嫌隙。
还是装作没看见把。
齐凌刚转身,那小东西却像长了眼睛似的缠了上来,在她周身轻飘飘地打转。
她忽然想起前不久翻看的古籍,上面记载着当神魂极度耗损、需安魂凝神时,神魂可栖于莲台之上,借莲台的纯净灵气安稳滋养,同时免疫心魔干扰。
是名为魂栖莲台术。
她连碰都不敢碰,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几步,谁知脚下一滑,身体一个踉跄,发冠上的珍珠穗子打在脸侧,慌得她顺势半跪在了地上。
那小人像随风飘落的花瓣,非但没有退开,反倒越缠越近,几乎要贴到她身上。
齐凌施法逃离,那小东西竟一个刁钻的走位,径直贴在了她腰上。
“……”
这就过分了!
她凝神,谁知它竟顺着腰往她脖子上凑,属实令人脸燥心热。颈间传来一阵酥酥的冰凉,齐凌耐着性子用手指拨了拨,被小人用头发缠住,指尖骤然传来一阵灼烫,惊得她慌忙弹开了它。
刹那间,仙气铺天盖地弥漫开来,朵朵莲瓣四散飘落,那小人竟化作一个有形巨物,重重地往下坠。
齐凌下意识伸手去抱,四目相对的瞬间,尴尬在两人之间疯狂蔓延。她甚至在他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慌乱,以及那抹转瞬即逝的羞涩。
“看够了么。”
齐凌心里想死,但又不想错过近距离观看大神仙的美貌,反正都冒犯了,不如光明正大地看。
于是,齐凌瞪大了眼睛把灵坛看了又看,直到对方忍不住偏过头去,耳朵染上一抹绯红。
灵坛抿着唇,化作流云重新回到了座位上,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环,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才……方才……”齐凌站起来嗫嚅着开口,想找些话来打破沉默,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哈哈!我看见你洗涤神魂了,乖乖把升仙秘籍交出来,不然我可就要@%¥#*&!”
这么上流的男人,就应该配这么下流的我。
嘿嘿。
第76章 本座失态,别说出去
齐凌脑子里全是清冷师尊被拉下神坛,被小徒弟调戏脸红放下身段求疼爱的画面。
灵坛已恢复了往常的平淡,他抿了口清茶,平静说道:“方才本座不慎失态,让你见笑了。”
一句话,轻轻揭过了刚刚的小插曲,这让齐凌松了口气。
被一个外人看见不着衣缕的神魂,可不是什么好事。他要是真计较起来,她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不过说起来,得是何种疲乏之态才能在并不算安全私密的地方施展魂栖莲台术。
这么累,不若让神识化形前来,本尊在双清台静养,何必非得亲自跑这一趟。
她忽然想起古籍中对魂栖莲台术寥寥几句的墨画补充,这种形态不仅能安魂凝神,还会下意识地想要靠近命定之人。
这几个字刚划过脑海,齐凌就猛地晃了晃脑袋,将那冒出来的墨画晃散。
一定是她记错了,古籍记载也并非全是真。
“有什么需要晚辈的地方,晚辈定当竭尽全力。”齐凌福了福身。
“倒真有一事需你帮忙。”灵坛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良久,他虚虚掩唇轻咳了一声,“别说出去。”
……
你看我敢吗?
“晚辈不敢。”
灵坛暗自松了一口气:“为何又回来了?”
是错觉么,他看起来也没那么高不可攀。往日里,这位真君的传闻,无一不是清冷孤高、遥不可及。谁也不敢想象,私底下还会偷偷往人女孩子的腰上贴。
齐凌的视线终于从他的脸移开:“还请真君再说一遍吧,我刚刚耳聋了。”
“……”
灵坛肩膀一松:“没事了。”
底下正热闹,有人忙着干架,有人忙着结契,有人忙着做生意。
齐凌坐在座位上,暗中小心翼翼地观察起灵坛的样貌和神态。
除了眉间金色的法印外,他的脸上干干净净什么痣也没有,白净得不像话。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帅哥长得相似也没什么稀奇的。也许她该放下执念,忘掉前世的一切重新开始生活。至少在找到齐灵和男主之前,能为自己而活。
齐凌打散掉了心中的怀疑,看向了紫薇祭台,恰好瞧见一位男子正与一只灵狐结契。那灵狐通体灰白,契约成时,周遭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这灰狐实属常见,灵智低微,吸收灵气的能力很一般,结了契对日后修炼也没多大用处。
“任道友这眼光真是独一份,放着上品灵兽不选,偏要跟只灰狐结契。”
“旁人爱选什么选什么,我只要我的狐娘。”
法阵的灵光缓缓亮起,柔和的光晕刚要将一人一狐包裹,任道友身上的灵气竟化作细细碎碎的光涌向了灰狐。
下一秒,异变陡生。
原本温顺的灰狐周身毛发暴涨,灵光炸开的瞬间,竟从一只普通的灰狐化作了容貌清丽、眉眼含情的女子!
“任郎!”女子轻唤一声,带着惊喜的哽咽。
“狐娘!”任道友伸手便将她牢牢抱进怀里。
两人紧紧相拥的画面温馨又震撼,把旁边正准备与墨蛟结契的许道友看傻了。
他盯着自家通体漆黑、鳞甲锃亮的墨蛟,眼睛锃亮:“老墨,你也是个美娇娘对吧!?”
墨蛟甩了甩尾巴,冷冷吐出四个字:“直男,别搞。”
“可恨的人类,竟敢欺骗我的感情!”
另一边,刚完成契约的陆道友,正被突然化作人形的卯日蜘蛛死死抱住大腿,一边哭一边威胁。
“快把灵草仙丹统统交出来!”
谁能想到,千挑万选的灵兽,化形后竟是个五大三粗的嘤嘤怪。
陆道友悔不当初,早知道会是这样,他绝不会脑子一热跟这卯日蜘蛛定下契约。现在好了,非但没捞到威风灵宠,反倒给自己绑定了个爱哭鬼!
“有趣。”灵坛忽然开口,“有的灵兽看似温顺,实则桀骜难驯;有的看似凶险,却能与主人生死相依。”
齐凌心头一动。
这话听着像在说灵兽,又像在暗指什么。正思忖着,紫薇祭台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只见一只水墨色麒麟挣脱结契阵法的束缚,竟朝着台下冲去。它四蹄踏雾,周身隐约围绕着妖气,显然是刚收服不久、尚未彻底驯化的凶兽。
众人哗然。
王道友显然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慌忙掐诀阻拦,却被墨麒麟一蹄子掀翻在地。
眼看着它发狂到处乱窜伤人,齐凌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人,却见他眉眼微动,一缕极淡的仙气从他身上悄然逸出,化作无形的金光蛛网缠住了墨麒麟锋利的头角。
一个呼吸间,千丝万缕的金光蛛网罩住了它的身体,那凶兽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蔫蔫地趴在地上,乖顺得像只绵羊。
“此兽妖气尚在,不宜仓促结契。”他淡声道,目光扫过台上脸色发白的王道友,“术业有专攻,且不妨交于容简处置。”
看什么都冷冷的容简听到这话,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的笑是压都压不住!
真君竟然知道他的名字!这一趟果然没白来!
什么墨麒麟容简根本不在乎,能被视为榜样的灵坛真灵提名,这辈子想起这一幕他都能原地蹦三圈然后开始疯狂撒钱!
“晚辈定当妥善处理。”容简垂眸拱手,朝身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很快,墨麒麟被容家的人带了下去,人们继续忙着自己手上的事。
齐凌脑中划过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如果跟他双修,把这一身通天的本事全部吸过来,岂不是要在这太明玉完天横着走!
什么妖魔鬼怪、妖兽邪祟,不过动动手指的事。
若是遇到男主,也不怕杀不了他。
结契大典依旧热闹,可灵坛的目光,却不自觉飘向了那个正在发呆中的女子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齐凌察觉耳边有些痒意,侧目看去,正好看见一支宝蓝色的翎羽鬼鬼祟祟地围绕在她身边,而灵坛真君已经不见了。
一个是表面温润无害实则傲娇骚气的恶鬼,一个威严稳重又不失温柔的仙尊,都喜欢用仙鸟毛做装饰品,品味真独特。
瞧着人不在,齐凌胆子大得很,抬手就是一指弹把翎羽弹飞。
翎羽受疼,扭着身体飞走了。
第77章 元家的作用
元文澜暴揍齐子虓这出大戏也已经到了尾声,护卫们打爽了打开心了行为举动不受控制,什么“只是教训一顿”全是屁话,连元文澜喊停的那刻,还往齐子虓身上狂揍了几拳。
元文澜庆幸。
很好,人没死,死了就不好糊弄妹妹了。
“灌几颗低阶续命药给我扔回他家去!”
“是!少主!”
护卫们动作很快,几个呼吸间就把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连战斗痕迹和血腥味都闻不到。
元文澜摸着脸上隐隐作痛的伤口,一张俊脸冷得可怕,却在宋北寒出现在他身旁时眉眼又染上了几分笑意。
“把这事说给我老爹,我不介意。”
“……你自己没长嘴?”
别人说和自己说能一样么,他还不是想在老爹面前讨几声称赞。
突然,一名护卫快步凑近,在元文澜耳边低语了几句。他脸色一变,原本还算平和的神色瞬间被愤怒取代,旋即爆发出一声满是愤恨的低吼。
“他妈的谁传出来的!!我元家怎么就是看大门的了!?我操!!要不是我们巫神一族坐镇西方,强压吞噬空间界面的天外魔母,哪里养得这群人肥头猪耳尖嘴猴腮!是谁说的!谁他妈说的——!!!!”
强有力的声音如巨兽狂吼,让四周的空气都为之一颤,让人无法抗拒其强大的冲击力,纷纷驻足观望。
齐凌一听自家哥哥这么生气,立马从高台上闪下来站在他身前。
元文澜身形并不算修长,只比齐凌高半个头,被众人这么围着视线受阻,一个动作跳到宋北寒肩膀上,愤指众人:
“到底是谁说的!!给老子站出来!!!”
有人私下嚼舌根,说灵元真君重视元家,只不过是利用元家镇守西方,与狗看大门无异。
可谁也不知,元家世世代代坐镇西方界域,举全族之力学习上古秘术强压住那只能吞噬空间界面的天外魔母,才换得此间安宁。
当初灵坛真君抬升上灵界时便在界面边缘发现了这只实力强悍的天外魔母,联合诸多故友将其镇在西方界域,还与元家立下盟约,子孙后代世代驻守在那里。
而灵坛真君这么痴迷于历劫也是因为在与天外魔母的战斗中沾染上了噬魂魔气,腐蚀到了神魂,导致神魂不稳实力大降,不得已在太明玉完天长留,借用灵丘古树之力洗涤神魂。
所幸天下太平,他有足够多的时间让神魂变得更加纯粹。现如今他的肉身与修为已大体恢复,然而神魂却丢失了一缕。
其实人们对天外魔母并不陌生,但凡读过几年书,也不至于说出这样的话来。
太明玉完天的灵气相比较于上界而言并不算富饶,纵使这些人终其一生去修炼企图破坏上界强者留下的封印,从而放出天外魔母祸乱上灵界,也不可能。
说到底,传出此番言论,无非是想将元家的颜面按在地上摩擦。
即便他们听到了又怎样,还能将这些人通通杀死不成?
有人拥护,也定当有人诋毁,祸福本相依。
人群里有人早就看不爽元文澜的做派,当即抱臂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传遍周遭:“什么巫神一族,依我看啊,不过是祖上有点功绩就占尽了西方界域的资源。真要论起实打实的本事,怕是连寻常宗门的内门弟子都比不上!在其位谋其职,凭元家这帮土鸡瓦狗就能够镇压封印,简直笑话!”
有人打头阵,自然也会有附庸者。
“即便有灵坛真君千百年来苦心栽培,他们的能力依旧毫无长进。不得不说,他们确实是群扶不起的阿斗。”
“强占资源又拿不出与之相匹配的能力,真是令人不齿。”
“不止啊!就他们元家那离谱的族内婚嫁规矩,我可不敢恭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所有人都听说过天外魔母的凶名,知晓它能一口吞掉小半个位面,却对其封印的原理一知半解。
他们只晓得元家世世代代镇守西方界门,却没人知道,这守护的使命背后,还藏着一段关乎上界仙人的秘辛。
妙鹤仙人本是上界真仙,他是灵坛真君的故友,受灵坛所求与一众故友阻拦天外魔母吞噬界面并将其封印,自身却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只在最忠心的追随者元苗身上留了一丝残败的本命精魄。
他不愿夺舍重生,便主动将精魄散尽与元苗的精魄融合在了一起,提升其修为。元家子孙后辈才得享福祉,一出生便能承载父母双方部分的修为。
唯有他们,才能修炼妙鹤仙人临死前留下的、用以加固封印的上古秘术。
而元家子弟为了修炼那套封印秘术,自小便要耗废心神稳固神魂,于斗法一事,反倒成了他们的短板。
这些尘封的秘辛,在元文澜完全有能力独当一面之前,元宵是不会告诉他的。
世人对元家误解颇多,从“靠祖上功绩占尽资源”光明正大地的嘲讽,到“族内联姻有违伦常”的私下非议,再到“不过是仙界看门犬”的轻贱诋毁,元家人自始至终都从未想过向世人辩解半句。
元文澜意气风发,性情使然,见不得这群人趾高气扬地辱骂嘲讽,怒火中烧之际根本无法控制行为,冲出去就想抓住那些人就地捅死。
还好齐凌拉住了他,又顺势将苦恶推回剑鞘。
“别拦着我!”
“哥!”齐凌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哥哥……!”
“瞧!狗改不了吃屎,大庭广众之下还跟自己的妹妹拉拉扯扯,说不定日后灵元殿下摇身一变,成了元家的夫人咯!”一面色黝黑的青年说道。
“唉?诸位,这灵和元搭配得很玄妙啊,很难不让人遐想到齐小殿下和元家少司命二人之间的微妙关系,是以封号表明心意还是早就暗度陈仓……”白面瘦子眼中透着狡诈,说话间也充满猥琐。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似潮水般压向了两人。
第78章 传言献舍,齐凌中毒
维持了这么久的稳重端方的形象,齐凌此刻脸冷得厉害,视线精准地刺向那白面瘦子,眼底明晃晃写着“再敢胡说就杀了你”的狠戾。
那白面瘦子仰天一笑:“在下说得不对,殿下一笑置之,只有说对了才会这么生气,是也不是?哈哈哈哈哈!”
无缘无故踩到了屎,怎么能不生气。
元文澜气笑了,挣脱掉齐凌的禁锢冲到白面瘦子面前想挥出一拳,被他身后的白面老道用锁魂环紧紧锁住了手。
齐凌见状,立即挥出古宝绯月流霜镯将锁魂环打了下去。那老道见法宝受损,脸色狠辣的手腕一转,将锁魂环朝齐凌缠去。
那白面瘦子见元文澜反应不及,祭出法宝架在元文澜脖子上,被齐凌抬手虚空一指用绯月流霜镯套住,再进不得分寸。
齐凌本就不想与这两人当众打起来,免得落人口舌遭他人背后议论有损气节,没设防任由白面老道用锁魂环禁锢住了右臂。
四人顿时形成对峙僵局,周遭的修士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没人敢上前掺和,只有宋北寒一脸愉悦的在旁观望。
这四人灵力交织形成无形的气场,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连锁反应。
僵局之下,四人周身翻涌的灵力发出滋滋声响,一场更大的冲突已然箭在弦上。
“齐小殿下莫非想当众取我师徒二人的性命!”白面老道暗暗加力说道。
“你多虑了。”齐凌笑了笑,“是你徒弟出言不逊,在我面前搬弄是非,作为长辈理应好好管教,怎么先倒打一耙污蔑起我来。门风如此,养出这么个东西,我可着实不敢恭维啊。”
“哼!说什么慈悲心肠,也不过如此!”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那白面瘦子瞅准齐凌被锁魂环控住的空档,猛地从袖中祭出一柄泛着青光的短匕,直取元文澜的项上人头!
这猴子那个情况下,元文澜根本无从躲闪,齐凌想也没想便抬起左臂挡住了这一击。
利刃划过护体法宝的声响刺耳至极,白面瘦子根本想象不到出门前齐凌穿了多少件护体法宝,连周御送的那件玉露月笼沙衣都罩在了身上。
寻常法宝还是不要拿出来献丑了。
下一秒,短匕被宋北寒击飞,落入他的手中。
“这天青树的汁液原本无毒,若加上极祟恶鬼的精血和千年噬阴草便能炼制成一种的奇毒,名叫幽肺蚀魂散。寻常修士只要闻上一闻,毒素便会顺着鼻息钻入脏腑,腐蚀经脉,扰乱神魂。
即便是高阶修士沾染上,也会在一炷香内咳血而亡。”宋北寒将那短匕用遮天罩这么一罩,其散发出来的毒气逐渐变黑,最终竟腐蚀掉了那柄短匕。
“你阴我!”齐凌的声音因害怕而有些发颤,她修为折损十之七八,压根没那实力时刻凝气聚神,才着了此人的道!
毒性发作,她当场口吐鲜血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宋北寒怀里。
“殿下……!灵元殿下中毒了!”
众人大惊,场面一时混乱。
白面瘦子与白面老道对视一眼,化作两道青光消失,被元家高手追击,几个呼吸间便将人擒住压了上来。
元文澜彻底红了眼:“解药!把解药交出来!!”
白面瘦子冷笑道:“这毒虽不常见,但身为殿下,岂能连这点毒都抵御不了!除非她不是殿下!她主动献舍……灵元殿下献舍了!!”
此话一出,落针可闻。
众人脸上表情各异,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声、质疑声交缠在一起,乱成一团。
“灵元殿下怎会行此等折损自身、魂飞魄散的蠢事?这不可能,老朽从未听闻此等乱言!”
“献舍啊!那可是献舍!是要将自身神魂、修为、肉身尽数献祭,一旦成功,永不入轮回啊!”
“难怪总有流言传出来,说殿下性情大变与之前没有半分相似,原来是换了内里。”
“你到底是谁!?”
齐筠和姜锦弦也在人群里,此话一出,齐筠立马兴致冲冲地冲出去大喊,姜锦弦拉都拉不住。
“长姐并非有心疾,她、她献舍了!她不是齐凌!你们信我,我能证明她绝对不是真正的齐凌!”
献舍与夺舍有本质的不同,前者是主动,后者是被动。以齐凌的修为实力,被夺舍的几率微乎其微。
这也是为什么白阮与齐筠怀疑齐凌躯体里换了个人却不敢在宗门内大声张扬,因为根本没人会信。
换一个说法,加之齐凌现在当场毒发,人们不得不怀疑他们一向敬重的殿下如今的身份。
齐凌眼泪朦胧,艰难地站起来用力掐住白面瘦子的脖子,斥道:“你这老阴比!”
真想……弄死他们。
“我妹妹……我妹妹被齐宗明暗算才修为大减!!”元文澜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借口,慌乱说道。
“你胡说!凭她如今的地位,我爹爹怎会害她!”齐筠脑子终于转了过来,寻找他话中的漏洞。
萧越上前一步:“诸位切勿听信谗言,灵坛真君本尊在此,岂能看不出其中端倪?不过巧设陷进,引人入瓮的伎俩,算不得什么高明的手段。那白面老道师徒看似是因口舌之争发难,实则早有预谋,被降后又转移矛盾企图瞒天过海。照在下看,不如当场搜魂,看看背后主谋是谁。”
元文澜反应过来,正欲行动手上猛地溅到了齐凌的血,他顿时清醒过来,眼下并不是追究主谋的时机,解毒保命才是关键!
然师徒二人在听到萧越的话后,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对视一眼后竟当场兵解,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兵解一旦发动,修士便形神俱灭,没有转世或复生的可能。
二人采用这种惨烈的方式自毁,定受人指使,只不过背后之人到底是谁,世人都不会知道了。
齐凌再也支撑不住,软在了跪坐在地上的元文澜的怀中,她感觉到身上的精气逐渐消散,唯有胸口上的印记隐隐发烫,似在提醒她什么。
“妹妹……你看着我,哥哥会救你的……哥哥一定会就你的!表哥,你有没有办法救她?你快救救她呀,我妹妹快不行了……”
第79章 灵坛干预,李白相救
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了齐凌的脸上,因情绪激动,还未完全愈合好的疤痕开始变红,导致元文澜整张脸显得格外恐怖。
“别哭了……”齐凌缓慢地抬起手,被元文澜攥住放在自己脸上。
“……”
攥得太近,她挣脱不掉,急得眼眶都红了。
元文澜还在哭,根本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齐凌只能偏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宋北寒。
宋北寒弯腰想抱齐凌起来去高台之上求灵坛真君相救,奈何元文澜抱得实在太紧,他干脆将两个人都抱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施法,一道幽森的绿色玄光便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将三人围住。
一道孩童的身影从玄光中浮现出来,明明只是孩童模样,气质却格外成熟。玄光泛起阵阵涟漪,在场修士只觉得一股强大冰冷的压制气息狠狠砸向了他们,不自觉浑身警惕起来。
此女正是灵坛的本命法宝八宝四象玄黄卷之一,名为青芜。
“主人有请。”
在场的众人都认出了青芜身上的灵息,虽从未见过其真容,凭一句主人,也能猜到她的身份。
青芜化作一道青绿流光,卷着奄奄一息的齐凌消失在众人面前,转瞬便落在了灵坛身前。
灵坛正在潜龙大殿不远处的角龙坡采集百年前种植的灵草,他放下手中的灵草,垂眸望着被青绿流光轻轻放下的齐凌,眸中翻涌的情绪很快被压了下去。
齐凌的肺腑被毒气腐蚀得厉害,脸色惨白如纸,连瞳孔都开始扩散,毫无生生机地躺在灵草之中。
“你说……我该不该救她。”
“主人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
强烈的求生意志令齐凌短暂清醒,涣散的瞳孔被硬生生重新聚光,当看到面前的人后她蠕动着嘴,发出的声音呜呜咽咽,让灵坛听得不真切。
“人生自有定数,我若强行干预她的生死,便是逆了这天道循环,扰了因果秩序。”
“那我把她扔出去,死在外面别扰了主人清净。”青芜把人举起来毫不客气地扔出角龙坡。
“……”
齐凌的身体如同死尸般在半空中转了又转,最终被金光缠住停滞在空中,一声轻叹后又被重新放在了灵草当中。
“最近一段时间别出现在我面前。”
“哦。”
一道青绿流光闪过,青芜的身影往双清台的方向迅速飞去。
角龙坡的风带着药草的幽香,环境格外地安静。
李白从宠物袋里跑出来,张口就咬住了灵坛的衣袖,龇着牙一脸凶相。
灵坛挑了挑眉:“不松口她就死了。”
李白松了口,趴在齐凌胸口上痛哭,一边哭一边指着齐凌胸口上的印记嗷嗷地叫。
灵坛一看见那印记好脸色顿时眼烟消云散,把李白弹开独自坐在齐凌身边。他抬手结出金色法印,空间禁制如密网般重重落下,将整个角龙坡罩住。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了齐凌,肺腑间翻涌的毒素快速消退,瞳孔逐渐聚焦,人也渐渐活了过来。她轻轻眨了眨眼,却在下一刻被白布缠住了眼睛陷入黑暗,就连听也听不见了。
五感被封了双感,对外界的感知全部集中在了嗅觉上。
与此同时,李白痛呼出声,雪白的皮毛上泛起了幽青色泽,它龇牙咧嘴地挣了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恶狠狠地瞪向灵坛。
很显然,灵坛通过宿缘契把毒一滴不剩地转到了李白身上。
这毒他能解,他就是不直接解,让李白受这苦,李白能不朝他龇牙么。
“原来你不是这个意思?那抱歉了。”
李白疼得满地滚,九条尾巴全都冒了出来朝灵坛袭去。灵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九条尾巴便被他周身强大的屏障全部震开打在禁制上。
余波传入齐凌的耳中,对莫名危险的忌惮令她深深呼了一口气,被喉咙间的血呛得直咳嗽。
“宿缘契本就祸福同担,你既与她签订此约,她日后的人苦果便由你来受吧。”
这是他在规则与私心之间,想做到的极致的平衡。
李白不知其中意味,被禁制反噬疼得缩起身体,眼眶红红地看向齐凌,一点一点地朝她挪去。
“李白……?”齐凌鼻尖动了动,偏过头看向一处,“李白是你么。”
【主人……】
齐凌心头一喜,拼尽残存的力气从地上挣扎着爬起,脚步虚浮地朝李白走去,手在半空中摸索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滚落。
“李白……李白!”她哑着嗓子一遍遍唤着,就在她的指尖即将勾住灵坛衣领的瞬间,他陡然化作金色的流光消散在空气里。
蒙在齐凌眼上的白布和周围的空间禁制也随之消散。
突如其来的光亮令她忍不住眯起了眼,待视线聚焦,她才看见受了伤的李白努力地朝自己奔来。
“呜……我的李白救了我……”齐凌跌跌撞撞接住了李白的身体,如获至宝地抱在怀里用力蹭着,“怎么办……你接下来要怎么办?我的李白会不会死,你死了谁陪我度过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
【无妨,此毒伤不到我的本源,需些时日便能自行化解。只是在此期间,我不能以真身伴在主人左右了。】
“真的么……你会不会在哄我?你如实说,我能接受。我存了很多顶级灵药,需要哪些你尽管说,不必担心,咱们现在很富裕。”
李白摇了摇头,在身形消散之际赶忙说道:【主人离那个男人远点儿!他不是个好东西!】
谁?离谁远一点儿?
还没等齐凌问出口,李白已是周身漾起星芒,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齐凌身形晃了一下,整个人脱力般后仰重重摔在了地上,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响,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掺着几丝疯癫,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像要把这些日子憋在心底的恐惧、委屈、迷茫全都发泄出来。
毒解了,她还没死,还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看见着美妙的世界。
积压的情绪被彻底激发,让她一时分不清是喜还是悲,唯有一个念头在强烈提醒着,她不想死,她不能死!!
第80章 爱遛鸟的容易
刚穿过来的不确定性、面对陷害挣扎着自救、在女娲山里被万鬼追杀……没有哪一次能让她这般真切地体会到,濒临死亡时深入骨髓的痛苦与绝望。
死过一次了,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齐凌用力擦掉眼泪,尽情地去呼吸,让胸腔里每一寸经脉都充满劫后余生的幸运。
景色在她眼中渐渐变得清晰,野花草药全部变成了白阮奸计得逞的样子。
这次,她不会再心软。
风还在吹,各种气息缠在一起,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交融成了醇厚的药香。
齐凌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熟悉的味道,她睁开眼:“哥哥,我要白阮死。”
“等些日子吧,你会如愿的。”元文澜双手撑在身后幽幽说道。
匆匆赶到的姜锦弦在不远处看着这两人,气喘吁吁地拍着大腿懊悔。
晚来一步!
只差一步就能杀死女主!
姜锦弦心中大骂系统无能,连元文澜会来这一点都猜不到!
【我去,这也怨我,你怎么不反思反思你自己!?刚穿过来我就让你按既定的线索去找女主找女主!你干嘛去了!?你说不就是女主,分分钟拿捏,先挣钱要紧。结果挣那么多还不是被姜家设计拿了去!!现在线索没了,你又说我不中用了!?】
要不是你跟我说姜家家主性子懦弱好拿捏,我也不至于被他扮猪吃虎的表象迷惑!你还我血汗钱!!
【略略略,跟我的高压电击说去吧!】
惊天大雷在姜锦弦脑中炸开,她看见自己身体里的白骨冒出阵阵白烟然后变成一堆白灰,吓得连连求饶。
【你最好尽快完成任务,一旦你没了利用价值,我会立刻寻找新的宿主,届时你转世投胎的小狗所得到的一切都将归零。】
姜锦弦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
她不甘地看了几眼齐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齐凌:“你追求者?”
元文澜:“你该擦擦眼泪了。”
齐凌:“年纪大的会疼人。”
元文澜:“我吃不了这苦。”
齐凌:“?”
姜锦弦在回去的途中遇到了容家的人,容简站在最前方,脸上没有表情也不说话,反倒是站在他身后的一位青衣男子开了口。
“姜仙子,大世子有请。”
“小姨,”容简淡淡说道,“把人当棋子利用完就弃之如敝履,没有这样的道理。”
手底下那么多人,找了这多年连半点消息没有,到底有没有认真在找,难说。
黄天不负苦心人,多亏齐筠,她才窥得这太明玉完天的秘密。
“我其实很早之前就想说你了,容简,你真的很没有礼貌。我好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对我说话就这态度?”姜锦弦摇了摇头,语重心长说道,“你若依旧我行我素,迟早有一天,会因这份傲慢栽个大跟头。”
容简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他如此行事习惯了,被说没礼貌也不打算改,不过语气倒没那么冷了。
“你若再次消失,定要念叨外甥没有照顾好你。”
监视就监视,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弯弯绕绕的心思全用来对付她了。
“我回姜家,别阻我。”
随后,寒月毯从姜锦弦的须臾袋里飞出,眨眼间便伸展几丈宽。她一跃而上稳稳落在寒月毯中央,化作一道银白流光消失。
“小世子,这……”青衣男子犹犹豫豫,“大世子问起来,我等不好交差啊。”
“随意寻个借口应付了事,他若在乎,自会亲自去寻。”宗门事务繁忙,他可没多余的心思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将今日所得送到我府中清点,那些不入流的货色打包送至金渊仙府。”
“是。”
檐角的灵鸟叽叽喳喳叫着,殿中的寂静被打破,书桌后的男人神情一滞,捏着书简的手微微收紧。
“长本事了。”语调平缓无波,却自带着一股名门望族的从容气度。
既然不愿意回,那就只能使些手段了。玩也玩够了,怎么能不着家呢。
容易一挥手,各色灵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他把书简随手扔到桌上,慵懒惬意看向外面的景色,缓缓说道:“罢了,将她绑了带回来。”
顿了顿,他补充道:“别伤到人。”
锦鸠在金笼里扑腾了两下,啾的一声自己啄开笼门飞了出来,在半空盘旋,用鸟语大喊:“活捉小姨子姜锦弦!啾啾!!”
“齐筠还缠着她?”
候在外面仙侍垂首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斟酌:“二人貌似……形影不离。”
齐家那小丫头的算盘打到她身上,实在算不上高明。
“多派些人暗中跟着。另外,把齐筠赶走。”
“这……”仙侍面露难色。
“很难办?”容易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很强的压迫感,“小丫头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万一伤着碰着可得好好调养一段日子了。”
“属下明白。”
容易虽然没出席拜神礼,但拜神礼上发生的桩桩件件他都了如指掌,尤其是那只好不容易得来驯服的重明鸟。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那副死德行,退个婚还把重明鸟送出去了。
真是废物。
既是如此,得个办法将此宝从齐凌身上拿回来,不然夜不能寐啊。
容易踱步至窗杦前,指尖随意地拨弄着翠色珠帘,他望着窗外流云,烦躁的心绪平复了几分。
他一袭玄黑锦缎长袍,儒雅贵公子的装扮,长发半披束于头顶,用样式繁杂好看的羽毛制成的发冠固定,看起来利利落干练。
衣襟上挂着火红色的凤羽,那是容家未来的尊主象征,在夕阳的光辉下闪烁着无比璀璨的光泽。
这凤羽是容家先祖与神兽凤凰结契之后,开心得昏了头,一时兴起拔下的。
也有别的说法,据野史记载,容家先祖与结契凤凰生了一个孩子,叫凤羽。
太野了,野得只剩下了屎。
容易成为容家尊主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奈何他志不在此,拒绝多次架不住自己的老父亲一哭二闹三上吊,无可奈何承下这份美意。
所有人都知道,容家尊主只差一个公布的时机。
他抬眸看着天边无尽的晚霞:“嗯……天气不错,遛遛鸟吧。”
第81章 杀了都闲脏手
拜神礼结束的当天,似乎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有的是上品灵石,有的是绝妙玉扇,有的是限量古籍,有的是美艳少妇……
唯有齐家三兄妹和轩辕少卿念头不通达。
齐筠因未没能当场扳倒齐凌而在白阮病床前拍胸呕血,声泪俱下地控诉人们脑残智障,把白阮气得并更重了。
齐子虓被齐宗明送到双花阁静养,他看不惯齐封夕那副奸诈的面孔,非要回南岩殿,没想到齐封夕也跟了过去,还带了齐宗明一起。
只要他一想到阴女自爆,所有炉鼎被清理干净,没有女修发泄情欲所带来的极致快感,导致他短暂出现灵力紊乱、心神剧痛的戒断反应,发狂到每日吼叫狂怒。
齐封夕就会在此时哄齐宗明过来,远远地看着齐子虓发疯发狂殴打侍女随从。
而齐封夕就会害怕地躲进齐宗明怀里,坚强落泪的说道:“爷爷,我怕。”
一个是懂事的孙子,一个是没人性的儿子,长期以往,齐宗明的心渐渐开始偏移了。
轩辕少卿的心魔加深,得不到的一直在骚动,他时不时陷入往昔回忆,妄想那些得不到的东西,好几日在梦中与齐凌亲密接触,醒来后房间里一股子旖旎的味道。
再这样下去,他们之间就真的完了,就算真正的齐凌回来,身体也被别的男人占了去。
哪怕调查那副躯壳里换了灵魂一事还未有结果,他心中早有应对之策——让原来的齐凌重新现身,必要时刻,他会亲自出手。
怨气最重的莫过于齐凌,她想了结白阮性命,屡次出手屡次被长老们轮流打了回去。
真打,血溅三尺。
长老们慌得要死,屡战屡胜的情况下还在怀疑齐凌是不是在敲打他们,有别的什么企图,整日夜不能寐伺机寻找下家。
实际情况是,齐凌真打不过。
实在不行,齐凌先把灵元殿搬去了双清台,当天轩辕少卿送的殿宇就稳稳落在灵元殿旁边,豪华程度简直令人眼前一亮一亮又一亮。
如果说凌霄殿是高调的奢华,那近水楼台便是隐于山水间的低调内敛。乍一看觉得没什么,但风水布局极其巧妙,用料程度令人咂舌。
准入令牌捏在手里的那一刻,整座殿宇的布局如星图般在脑中铺陈开来——殿阁的走向、法阵的节点、密室的方位,乃至灵气脉络。
甚至连雅室里香炉冒出的香烟都在她观测到,近水楼台里的一切一瞬间尽落她眼中。
准入令牌不是谁都能拥有,制作它所需要的材料十分难寻,还需铸器大师以精纯灵力淬炼数十年,再由法阵高人施以聚灵法阵与殿宇相连并完成绑定,才能让令牌持有者与殿宇建立专属感应,就算别人盗走令牌也无法启用。
这东西齐凌目前只见两个人持有,另一个是元文澜。
自立门户第一天,来了一个自称徒弟的人。这徒弟任劳任怨,又送钱又出力,忙前忙后连口饭都不吃,在殿内各处一个劲地献殷勤。
花田下,花瓣纷飞。
轩辕少卿捏着花瓣浅笑:“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齐凌:“你想死?”
……
书房内,笔墨飘香。
轩辕少卿负手而立,对着美人簪花图一脸柔情:“今对画图忆旧颜,愿借清风传此意,相思漫过九重天。”
齐凌:“大白天的意淫什么。”
……
药园里,草长莺飞。
轩辕少卿采了一株灵花笑吟吟递到齐凌面前:“赠与佳人簪鬓角,胜却人间万斛珍。”
齐凌心疼啊,还没成熟就被采摘,药性失去一大半,炼的丹药狗都不吃。
她咬牙:“滚出我家!”
轩辕少卿没辙了,开始用苦肉计,声音低低地说道:“我没地方去了,就不能……”
“不能。”齐凌甚至没耐心听他把话说完就用准入令牌将人打了出去。
笑眯眯的,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看着就让人浑身不自在。
人一走,偌大的近水楼台就剩她一个。
堂前风穿堂过,齐凌瑟缩了肩膀,转头看向正殿上方高挂的巨大的殿下宫装画像,内心无语到了极致。
故意的,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她走进仔仔细细地查看,想从上面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证明齐灵曾经存在过。很不幸,什么也没有。
她心想,如果真的找不到,那不妨使用美人计将轩辕少卿的真话镜骗过来用用,毕竟现在也不是和萧越闹翻的时候,没必要搜魂和明牌。
最主要的人是……萧越比所有人都会装,表面上对她偏爱至极、好话说尽,不确定是不是和齐宗明一路货色。
黄昏,搜了一天线索的齐凌困顿不已,在书房的小榻上睡了过去。
夜色渐沉,窗棂外月色高挂,将近水楼台的书房笼在一片银华里。
齐凌侧躺在小榻上,周围凌乱地堆放着画卷书简和各式传音符,万籁俱寂的时刻,书房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条缝,一道青色身影悠悠踏入,正是轩辕少卿。
他缓步走到小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熟睡的齐凌。白日里温润含笑的模样全然褪去,眼底只剩下冷漠与平静。
睡得这么熟,哪有往日半点警惕。如此蠢笨的夺舍者,杀了都闲脏手。
元宝啊元宝,你到底为何还要这么护着她。
他盯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指尖悄悄聚起一束灵力,正打算施展的搜魂术,窗外突然响起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是一群乌鸫,不知何时落在了窗棂上,叫着叫着就开始打架。
轩辕少卿看床上的人没反应,继续施展术法,当灵力寂静触碰到齐凌的额角时,那群乌鸫飞起来打,一边打一边靠近轩辕少卿,绒毛飞得到处都是。
洁癖很重的上仙家动作顿住,凝在指尖的灵力瞬间消散。他身上戾气显现,一挥手便将那群乌鸫化作了灰烬。
死了一群乌鸫,还有另一群乌鸫,乌泱泱地围着二人鸣叫转圈。
齐凌眼皮都没动,显然被轩辕少卿用了什么法宝将空间隔开。
“聒噪。”轩辕少卿想到她曾经豢养过几只乌鸫,喜欢得紧,没赶尽杀绝,只是搜魂术他不忍心再使了。
第82章 藏锋
她现在法力寻常,万一受不住他的搜魂术,识海溃散,到那时阿凌重新回来,这身体也没多大用了。
看了这么多年的脸,若换一张他还真不习惯。
只是阿凌……你现在还活着么,为什么要献舍,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还有,此人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轩辕少卿一脸寒意地看了眼仍在安睡的人,指尖缓缓收拢握成拳,最终在她身上下了道追踪禁制,身影便化作青光消失。
乌鸫又开始重新叫唤,把齐凌吵醒,幽幽睁开了眼,恍惚间看见了一个人影,吓得后背的汗都冒了出来,手哆哆嗦嗦地掐诀防御。
“睡吧。”
齐凌的手软了下去,重新陷入昏睡。
一只乌鸫落在了周御肩膀上,鸟嘴一上一下叫着,在告轩辕少卿的状。
“引火上身不自知,犹向火边添薪枝。他日焚魂无人救,方知痴念是祸池。你也是,她也是,都在一意孤行地下赌注,赌对方那点儿良心。”
人心易变,趋利避害本是天性。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偏偏选择一条曲折难行的弯路。
齐灵啊齐灵,究竟是什么让你宁愿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也要一往无前,连他也想不明白了。
周御暗红色的瞳孔亮了一瞬,察觉到齐灵的魂魄现在状况良好,抹除了齐凌身上的追踪禁制,同时加上一道安魂符,在上面使了术法,令轩辕少卿以为追踪禁制还在。
齐凌怎么也没想到,她对近水楼台开发程度不过十之五六,隐秘的暗室和殿宇都被轩辕少卿隐藏起来了,就算她翻破了天,也不会找到一丝齐灵存在的痕迹。
轩辕少卿这厮居然会耍阴招,给她的准入令牌是一枚复制品,所知道的府邸情况都是轩辕少卿精心给她布置的陷进,真正的准入令牌还在他手里。
周御显然知道这一点,为了让她早点确定齐灵的存在,他特意将先前二人传情的手信夹在了一堆书简中。
次日齐凌醒来,伸了个懒腰,目光掠过塌边堆叠如山的画卷,径直从那堆画卷中跃了过去,一头扎进了暗室。
乌鸫瞧着她很久没回来,咬住手信被一团玄光缠绕,二者全部消失不见。
齐凌翻遍了近水楼台的角角落落,终究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思索着用美人计把真话镜弄过来。
一切准备就绪,在看到轩辕少卿笑眯眯的脸这个念头又打消了,她实在不想跟他逢场作戏,想想都觉得腻味。
美人计不行,让美男用计不知道行不行。
齐凌看向站在轩辕少卿身边的元文澜,一个更大胆的鬼点子冒了出来。
“妹妹。”
“哥哥。”齐凌露出奸诈地笑,走过去用手肘拐了下元文澜的腰。
虽然没有明着说,仅凭一眼对视,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轩辕少卿微抿着唇,瞳孔下移,落在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上,眼神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危险。
元文澜:“新环境,感觉如何啊?”
齐凌:“日光充足,景致也算宜人,只可惜少了面喜欢的镜子,无法对镜欣赏容颜。”
元文澜单挑了下眉,滴溜溜的眼睛往轩辕少卿身上扫了一瞬,故作遗憾道:“那很可惜了,不如回凌霄殿,我派人去寻最好的给你。”
齐凌摇了摇头:“寻常镜子我可不要。”
元文澜长长“哦”了一声:“难道你想要那面十分稀有的、现在只有尊者和长老或许还有尊主才持有真话镜?哎呀……你不早说,轩辕尊主有啊。”
轩辕少卿算是看明白了,二人一唱一和就想要他手上的真话镜。只是可惜啊,那面镜子在上次被她莽撞一吻之后,碎了好几道裂痕,找了炼器大师还不知道何时才能修补好。
可他不会说破此事,不妨用这东西吊着她,看看她这几日忙活到底在找什么要紧的东西。
“想要真话镜?也不是不行。”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齐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笑意漫上眼角,“不过这镜子乃重宝,岂能轻易示人。你若真想借,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这话明摆着不想让齐凌白拿这东西,至于用什么东西交换,她谨慎的没有说话看向了元文澜,想让他接下这话茬。
元文澜宠这妹妹,但他们二人之间的情感纠缠自己总参与其中也不是个事。
私底下有流言说他与自己妹妹关系过于紧密,超出了正常表兄妹的距离,传到了家中二老耳中,旁敲侧击他与妹妹的关系,甚至表示“男未婚女未嫁,喜欢便娶回家,咱们家担得起这份亲事。”
搞得他一见到两人就头疼,当即寻个话由走了。
“殿下,如何?”轩辕少卿笑盈盈问道,慢条斯理地靠得更近。
这一看不得了,瞳孔微颤像受惊的小兔子,像极了当初可怜巴巴地求他告知降灵草何处能寻的模样。
他喉结滚动,似乎闻到了记忆中女子身上的清香,但一想到故人不在只剩躯壳又忍不住皱眉。
齐凌忍不住后退一步。
元文澜不在身边,女人的直觉令她觉得这人此刻非常危险,哪里还想着借真话镜,转身就想走,被他眼疾手快抓住了手腕。
“跑什么。”轩辕少卿轻轻摩挲着齐凌的手腕一侧,吓得她猛地甩了他的手。
轩辕少卿眯了眯眼:“说实话,你要这镜子做什么,我或许可以多借你几天。”
“我想要什么东西,无需向你解释。你若肯借,便在近水楼台多住几日,若不肯,请离开此处。”
从之前的盛气凌人到如今收敛性子,齐凌态度的转变要从中毒一事说起,现如今很多人知道她实力下降,怀疑齐凌是否真的献舍。
尽管元文澜暗中派人引导舆论风向,始终无法完全按下人们蠢蠢欲动的心,保不齐要将此事闹到灵坛真君面前。
灵坛真君素来不喜欢介入俗世纷争,性子虽淡却也最忌旁人叨扰,若是真被缠得没了耐心、惹得烦了,说不定会一反常态,出手惩戒。
届时恐怕难逃一劫。
第1章 敢动我的资本,蛋糕你赢了
周末和李玄一起去逛国家文化博物馆,刚进门就被悬挂在门口上方的木头砸死了。
齐凌死了,周末没死。
周末这个小三躲在李玄身后狠推了一把借力弹跳逃过此劫,而李玄却撞倒了正专心致志举着手机录像给死党看的齐凌。
齐凌白眼一翻歪过头看向渣男,颤颤巍巍地伸出了中指。
意识彻底消散的那一瞬间,脑海中突然响起机械的电子音——
【请宿主做好准备,这次身份是超凡剑仙,您的任务是杀掉男主。】
“来十个,我杀得他们内裤都不剩!”
【……就这么恨么。】
“恨之切,我现在连公系统都不会放过!”
【咳咳……】声音突然变得娇媚,【你的男主他屁股上有颗红痣。】
一向坏脾气的齐凌炸了。
“把痣给我转移到脸上。”
【……霸、霸道宿主,爱了爱了。这样,我送你份见面礼,完成不了任务你就等着魂飞魄散吧。】
“……”
怀疑被做局了。
敢动纯情女大学生的资本,蛋糕你赢了。
正当她犹豫之际,另一道电子音响起——
【可恶!你又抢我的宿主!该死的关系户!我跟你拼了!!!】
【嘻嘻,跟我的主神大人说去吧!】
吵闹打架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彻底炸开,隐隐听见还有谁家父母死没死的事。
失控的电流啸叫,杂音里开始掺进一些模糊不清的话。
那声音越来越密集,像无数根针从脑仁深处往外扎,每一次都带着灼人的痛感。
到最后,齐凌的意识被这离谱的电子狂潮淹没,眼前开始冒金星。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袭来,眼前模糊的光斑渐渐变成了一道道身影。
一片白雾消散后,齐凌抬手遮住眼前的白光,从指缝中渐渐看清周围的一切。
但见殿柱之上盘踞着栩栩如生的凤凰,镌刻着上古神纹,隐有雷光游走。
殿内金碧辉煌,雕花窗棂闪烁着荧光,每一处精致无不在诉说着此处的尊贵与庄严。
“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内么。”
齐凌嘟囔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晕乎乎的头感觉周围所有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
她愣了下,抬头看向四周。
“殿下刚刚怎么晕了?”
“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打击,放着轩辕家好好的亲事不要跟野男人在闺阁中私会,还被主母撞了个正着。”
“灵元殿下一向克己复礼,端庄大方,怎么会如此失礼!”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那些画面急促又热烈,从最先阳光明媚的笑靥渐渐变成了刺骨寒凉的冷漠,回忆里裹着化不开的苦。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喘不过气来。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却怎么也冲不散心底那片化不开的寒意。
穿越了,并得到了原主所有的记忆——
太明玉完天里尊贵无比的灵元殿下,性情鲜活明亮,实力强悍无比,同境界无敌的存在,却因一场心病郁郁寡欢,最终香消玉殒。
如今魂魄易主,那些流言蜚语依旧刺耳,可齐凌分明感受到体内还残留的忧伤哀怨。
就在一炷香前,恶毒继母带着诸多随从浩浩荡荡地撞开闺阁房门,没等原主反应过来,就从床底下拉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
继母故意将事情闹大,叫来了一众宗亲,窃窃私语很快传遍了亭台楼阁。
再瞧继母嘴角那抹冷笑,才知道一切都是圈套。
此刻,白阮坐在高堂之上,眼神嘲讽地看着她,声音却软得能让人酥掉骨头。
“你倒说说,这男人是怎么进你房里的?凌儿,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恐怕难以服众啊。”
啧啧啧。
尾音上扬,带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
听完后感觉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下来,融化在咕哝细语中。
在男寝娇软女寝彪悍的大学生活中,齐凌从没见过这么娇软的女人,刚被砸死的狂躁暴怒都不自觉收敛起来。
她神色淡淡地擦掉脸上的泪痕,嘴角扬起一抹轻浮的笑:“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母亲,难道我们的事终究要藏不住了。”
白阮:“?”
众人一头雾水:
“她什么意思?还有我不知道的八卦?”
“前排小板凳!晚上好啊各位,今天有什么戏需要我亲自看的。”
“这是我给大家预定的乐子。”
“我恨掌权人。”
齐凌舔了舔嘴唇朝高堂上看去,在白阮一脸迷茫之际慢慢踱步至她身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直到整个身躯都将她彻底围困住。
白阮吓坏了,以为齐凌要当场打她,连忙抬起手打算将人拍开,却被齐凌轻轻攥住手。
“母亲,逼我何须一个丑男人。”
“你想干什么!?逆子……唔!!”
怒斥卡在喉咙里,腰上压着的触感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令白阮的瞳孔猛地缩紧,一瞬间忘了所有的斥责的计谋。
白阮想反抗却被齐凌轻松压住双手往上按,一向镇定自持的当家主母彻底慌乱,根本没想到齐凌竟然如此胆大,害怕得直哆嗦。
“哇靠!!抱上了抱上了!”
“拍下来拍下来!……我的明镜你怎么了,天杀的!谁把我明镜弄吐了!”
“我拍了我拍了,回头我让我的明镜给你发一份。”
明镜是一种具备通讯功能,能让持有者相互发送消息,并且具有储物等多种功能的法器。
齐凌可不管你男的女的,刚被渣男骗屈辱的死去,一看到漂亮的东西就忍不住想要彻底占有。
想用这种方式让她当众出丑,好陷入自证的圈套,从而在世人眼里落下口舌,想都别想!
继母,既然人都到齐了,你也别想置身事外!
齐凌用力掐了下白阮的肉,在对方吃痛之际将眼神中的情绪敛下,一脸愁容地看着她,语气哀怨婉转:
“母亲,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不会怪你。”
不过瞬息的停顿,白阮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推开齐凌,原本嘲笑冷漠的眼神被脸上的愠怒彻底取代。
“齐凌!你在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你发什么疯!!”
瞧瞧。
都不娇软了,像个泼妇。
第2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齐凌已经被推开,转身之际灵力萦绕,锦衣长袍套在了身上。她跌坐在地上,眼睛彻底红了,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
“我从小就把你当长辈一样敬着爱着,哪怕你讨厌我也只会在深夜辗转反侧体谅母亲操持家业的不易。前些日子发生争吵,没想到母亲竟对我这般无情,让我陷入此番境地。让女儿这么狼狈难道就是母亲想要的吗?”
齐凌的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上,漂亮的脸上全是泪痕,悲伤神态令在场的宗亲们忍不住心疼起来。
年长一些的已经开始斥责了:
“白阮你不是人啊!她都快出嫁了你还弄出这档子事来!”
“就算不是亲生的这么多年也该有感情了吧,白阮你怎么忍心叫一众门人来看殿下出糗!尊主要是知道此事,定不会饶了你!”
“年轻一辈中就数她最争气,太明玉完天几百年才出了这么一个殿下在齐家。你倒好,让这种丑事发生!哎哟!让别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笑话咱们齐家!”
“就是啊白阮!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啊!”
原是高坐明堂、冷眼布棋的局中人,本欲隔岸观火看一场好戏,却未料女大学生魄力惊人,果断利用亲情争取主动权。
最终执棋者被彻底拖入棋局深处,从执棋的看客,沦为无法脱身的戏中人。
齐家没了灵元殿下,便再无往日的风光,不过是太明玉完天芸芸仙家之中,毫不起眼的寻常门户罢了。
孰轻孰重,自有人衡量。
原主本就受心病所困,内心早已经是荒芜的废墟,哪还有心思去应对外界的质疑?
面对那些漫天飞的流言蜚语,她恐怕只会沉默地站在原地,连为自己辩解半句的念头都燃不起来,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恶意彻底掩埋。
齐凌不免心疼起来,她分明知道原主曾承受着怎样的煎熬,绝不能再让这副身体受一丁点委屈。
“胡言乱语!分明是她与这医仙私相授受竟还想把我拉进来当挡箭牌,心思如此歹毒,往日我对你的好都被当成了驴肝肺!”
“我年幼丧母,母亲进门的那天我满心欢喜,以为自己也像其他人一样有良母庇护,所以一直尊听母亲教诲,不敢与男子有越界的行为……
这么多年,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就超越了寻常母女的身份,我以为母亲会待我像待妹妹那样……”
这段肺腑之言明面上在诉说两人之间情分,实际上将白阮架在火上,但凡她不站在齐凌这边便是薄情寡义。
“我……”白阮语愕。
也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被一向乖巧听话的继女当众冤枉是何种感受。
“母亲你不要再说了,这一切我愿意承担。”
白阮咬牙,决定当机立断:“来人!把这两人……!”
齐凌趴在地上痛哭:“你就替我回绝了轩辕家的婚事吧。”
白阮愣在了原地。
釜底抽薪,好强硬的手段,真是小瞧你了齐凌。
年轻人也开始发表想法:
“未经尊主同意退掉婚事,那轩辕家的那位又怎么办呢。”
“主母好手段,不仅收服了尊主,还妄图除掉齐家长女。”
“殿下什么性子我们再清楚不过,之前如此敞亮明媚的人变成如今这副郁郁寡欢的模样说不定是主母的手笔。”
“心狠啊,我说殿下当初怎么住在离太极阁老远的望香阁,原来在躲人。”
正当众人将可怜的目光和没用的同情心放在她身上时,一道的声音响起——
“我尊敬的长姐今日又在发什么疯。”
声音不咸不淡,却透着一丝稚嫩,言语中带着嘲讽。
说话的正是白阮的亲生女儿——齐筠。
齐筠踏云而来,落地后慢慢从门口踱步进来,粉面雕琢眉弯似月,颊边泛着自然的粉晕,肌肤莹润通透。
在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女子,穿着一袭粉色烟薄轻纱,外罩着薄紫纱衣。衣带是红色的,发髻上斜插着流云花簪。
长像温婉可人,眼神平静,不知是何人。
齐凌擦掉眼泪轻啧了声:“你跟长姐说话就这态度?”
齐筠笑了笑,一双美眸里暗藏几分凶险:“我一向如此,习惯了,改不过来。”
齐凌心想着:瞧这樱桃小嘴竟比她还要刻薄。
“大老远的就听见有人议论长姐病情加重,竟当场发疯,目无尊卑加害我的母亲。
这事要是被众仙家知道,岂不笑话齐家家风不严、门风不谨。各位宗亲长辈可千万要还我母亲公道啊。”
刚刚还偏向齐凌的宗亲们面色各异,竟又开始纷纷指责起齐凌来,仿佛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面对质疑,齐凌笑得一脸无害:“你凑近点,让我看看。”
齐筠怔愣,默了一瞬,然后慢慢靠近。
正当她疑惑之际,齐凌迅速把人拉过来,手掌扣在她腰后,强势的将人拽进怀里。
齐筠反应得快,立马聚气将灵力萦绕在周身,抬起手便想将人毫不客气地击退。
然而实力不够,根本压制不住齐凌,灵力刚聚集就被另一道更为霸道的灵力打散,齐筠奋力反抗掌中聚力。
“齐凌——!!”白阮尖叫。
下一秒,一把匕首狠狠扎在了齐凌的肩膀上。
白阮:“……哦?”
众人议论:
“她哦什么,殿下好心想抱抱这么久不见的妹妹,结果反被插刀子。”
“我尊敬的殿下怎么会遇到这样恶毒的女人。”
“遭继母污蔑偷男人,遭继妹拿刀背刺,美惨强太让人怜爱了。”
“不止呢,主母还叫我们过来围观,把人当恶鬼整呢。”
片刻,齐凌移开身体,捂住胸口叹息:“妹妹,这是你渴望已久的,对么。”
众人沉默。
然后突然平地一声惊雷。
“啊啊啊啊啊啊!!!母亲你看她!你看她呀!她诬陷我!”齐筠推开齐凌,没推开,反被那股力量弹开跌坐在地,捂着手惶恐惨叫。
齐凌摇头叹息,语气中又带着非常明显的宠溺:“瞧你,高兴得都语无伦次了。”
顿了顿,她又说:“我不怪你,因为你是我的妹妹。”
“殿下不要受这种委屈!长老你放开我!我要找主母要个交代!”
“我可怜殿下哟~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主母你过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心!”
“咱不受这气嗷!殿下你削死她们!”
人潮涌动,有人被推开,又有人被按住。
细细碎碎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开,情况变得愈发不可控制。
第3章 代言人来了!
齐凌暗自冷笑,转头看向白阮,微挑了下眉头。
是非曲直在此刻显然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本就清白,何须自证,把这局面搅得天翻地覆才是她所希望看到的。
齐筠还在哭泣:“呜呜呜呜……她怎么这么坏呢……呜呜呜呜……”
“噗嗤……”一声轻微的、憋不住的笑意从身后传来。
齐凌瞥了一眼后面,瞧见粉衣女子慌张地低下头,手紧紧捂住嘴巴,抽搐的肩膀带动头上的簪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在憋笑。
哟。
还有个漏网之鱼。
管她认不认识,先拉入这浑水再说。
“打住!别想!我可没有说话。”
齐凌笑了笑。
白阮见女儿吃了亏,早已经从高堂下走了下来,将齐筠抱在怀里,看向齐凌的眼神像淬了毒。
场面彻底失控前,外面传来一道声音:“尊主回来了!”
“成何体统。”声音不咸不淡,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
齐凌转头一看,那人逆着光,周身布满光晕,看不清其神色。
他步伐稳健,姿态挺拔,右手背在身后,颇有一股仙风道骨之态。
等走近一看,光晕消失,眉眼下压,眼中情绪太过冷漠复杂,那点儿仙风道骨顿时被压得所剩无几。
但是……
……哪来的反光板给他打光?
“父亲。”齐凌恭恭敬敬行了礼。
来者正是多年未归的渣爹——齐家尊主齐宗明。
除了修仙悟道,家中琐事一概不管。也只有宗门紧要事务才能让他暂且放下修行,屈尊从闭关之地返回,亲自出面处置。
今天回来,恐怕是有人蓄意谋划。
至于是谁,答案也很明显。
白阮扶着齐筠刚起身,还未开口便被齐凌捷足先登。
“父亲回来得正好,凌儿苦恼。”
齐宗明步伐依旧稳健,路过她身侧时没有一刻停留。等坐上了高堂,目光才放到几人身上。
“你苦恼什么,事情不是你做的?丢人现眼的东西。”
不问缘由先给她定罪,果然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人啊。
如此一来,装可怜的苦情戏是演不了。
要不然原主病了这多年,当爹的素来不闻不问,感情也没深厚到哪去。
这么多人站在她这边,说明原主的口碑是相当不错。
是时候下一剂猛药,来点反差了。
齐凌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父亲,母亲照顾我多年,旁人看在眼里,我更是记在心里。若不是母亲不离不弃始终守着我、护着我,我恐怕难以走到今日。”
顿了顿,她抬高声调:“请父亲割爱,成全我与母亲!”
白阮翻白眼。
齐筠气抖冷。
众人哗然:
“什么什么我没听清!”
“殿下为何要这样!?”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那样。”
“白阮干的!一定是白阮干的这破事!”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文武戏啊。”
齐凌抬眸直视:“若是小妹愿意,我也一并笑纳。”
齐筠奋力一指:“你闭嘴!!”
料想一向对嫡出女儿漠不关心的齐尊主此刻脸色定然骤变。
他猛地沉下脸,眉峰紧拧,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周遭空气静谧,强者特有的威压狠狠砸向齐凌。
尊主当场发怒,就连德高望重的老者此刻也忍不住暗自捏了一把汗,生怕怒火牵连到自己。
刚才还在激情吃瓜的众人缩着脑袋,不敢再发一语。
然,当事人神情淡然,只缓缓道:“母亲待我是真真切切的好,要不然我也不会产生妄念,是我的不是,别怪母亲。”
这招啊,叫以退为进。
旁人只当她一时糊涂,却不知,她这场戏,从始至终,都另有观众。
真正的看客,另有其人。
齐凌朝人群中看了一眼,那人不显眼,但一身白袍遮面,是最熟悉不过的装扮。
有人开始真正点题:
“别搞了好吧,以为轩辕家好惹是么。前不久轩辕少卿掌权,两位又是青梅竹马,相信不日之后便会迎娶殿下。此事一出,婚事作罢又当如何?”
“齐家声望卓着但毕竟落人下风,眼下最要紧的是维持好两家的关系。”
“那位大刀阔斧的野心家可不好哄。”
齐凌唇角微勾。
这才是她最终的目的。
若同外人闹出丑闻,只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任凭他人评说。
可把这三人都拉下水,情况就有所不同了。这种家族秘闻只会被家族体面牢牢掩盖,悄悄遮掩过去。
齐宗明瞥眼看向白阮。
后者显然也想到了此事,暗自咬牙,脸上维持着虚假的笑和温婉。
“夫君,齐凌此话不妥。作为母亲,关照孩子乃分内之事。她思绪不宁,难免会多想。”
“母亲……”齐凌泫然欲泣,一步一步跪到白阮身前,仰起漂亮的脸蛋,虔诚又可怜,下一秒彻底破碎,“母亲不要孩儿了么……”
说着便抱住白阮的腰,将头埋在她怀里哭泣。
事情完全脱离掌控,白阮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一脸惶恐的看向堂上之人,被其质疑的眼神刺得遍体鳞伤。
“夫、夫君……”
“够了!”齐宗明青着一张脸,看向齐凌,眼中异常的平淡冷静,“这点儿小事还要本尊亲自回来处理?”
齐凌愣住。
太明玉完天的仙风竟然开放到如此地步了?
殿下啊殿下,你的道德底线还是太高了啊,循规蹈矩,不懂变通,反让心病夺了命去。
结果人家根本不在意。
“父亲说的这叫什么话!长姐毁我清誉怎么能叫小事!?这要是被别人知道,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笑话我呢!”
好样的齐筠!
噜噜噜噜~~
齐宗明揉了揉眉心:“筠儿,别胡闹。”
“我不管!”齐筠又哭又闹,“今日长姐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齐宗明不顾齐凌死活,对这个庶出的女儿确实疼爱有佳。什么灵丹妙药、武器法宝都先紧着她,而对齐凌却始终是一副爱答不理的冷淡模样。
哪怕齐凌生病受伤,他连句宽慰的话都没有。
见齐筠这么撒泼闹腾,齐宗明下意识看向齐凌,“你”字还未说出口,被一道急促的厉声呵斥。
“我看谁敢!”远处飘来一道身影,人还未瞧真切便见他脚下踏着冒烟的白菜帮子。
齐凌脑子里突然冒出此人的所有信息——
元家独苗元文澜,权势滔天的少司命,性情爽朗洒脱,修炼懒惰,有着最强大的人脉关系网,铁血妹推。
而他背后的元家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在仙门里的地位仅次于轩辕家。
齐凌心中狂喜。
代言人来了!
只见齐凌慢悠悠的从地上站起来,然后拂了拂衣袖。
接下来的面目是——
嚣张跋扈、狗仗人势、蛮横无理、颐指气使、指指点点、为所欲为!
元文澜落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齐凌面前将人护在身后:“我的妹妹,我元家来护!”
混世小魔王登场!
元文澜一身寒气逼人:“小姨父莫要欺人太甚!”
第4章 谁都不能欺负我姐姐
齐宗明更头疼了,瞥向白阮的眼神更加不耐。
白阮感觉周围空气突然一冷,威压形成一股冷锋砸了下来,身形一抖,差点站不稳。
她万万没有想到,关键时刻,元家的人竟然赶了过来!
该提防的没出现,没提防的往前凑!
白阮声音温柔:“小外甥莫气,勿伤了和气。”
“少攀亲戚,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确实没有任何关系。
齐凌的生母乃是元家老家主最受宠的掌上明珠,金枝玉叶般的出身。
虽生下齐凌后早早病逝,但元家念及这份血脉情分,对这个外甥女一直格外器重,私底下更是关怀备至。
不仅常派心腹去齐家探望,还悄悄为她找了不少启蒙师父教导,但都被齐宗明打发走。
自稚气未脱的齐凌搬去望香阁后,那里便暗里布下了不少齐家护卫。元家的人纵使满心牵挂,也被挡在外面,再也没法近齐凌半分。
只有元文澜凭借蛮横的本事强势硬闯,陪伴她走过了漫长的成长岁月。
大约几十年前,元文澜回家处理事务,就再也没有回来。
今日不知从哪里听到了什么风声,突然出现,倒让人好奇。
齐凌暗自揣测,此人是不是男主。
齐筠白了元文澜一眼:“哪里来的流氓,元家的家教如今已经松散到让小辈当众对长辈无礼冲撞的地步了?”
“你闭嘴!有你什么事!”
“你妹耍心机当众冤枉我,闭不上闭不上闭不上!”
“被我妹反击你就躲在被窝里偷着乐吧!”
“元家就没一个正常人,全是变态!”
元文澜频频失色,想一巴掌抽过去又紧急按住自己的手,脸色青白交错间他怒吼道:“别招惹我,元家的怒火你承受不起!我妹妹今天要是受一丁点儿委屈,齐家上下以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以一人之力硬抗齐家上下几百号人的目光丝毫不怂,魄力非常。
此话一出,齐凌心中那点杀意被击打得浩然无存。
啧。
难办。
齐筠如早雷击,眼眶一红倚靠进白阮怀中:“母亲……”
各方压力之下,白阮终于扛不住了:“此事我会查清,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
众人散后,此事必定会无疾而终。
等医仙莫名其妙地死去,这事再提起来人们也只会记住她与两位的八卦事。
有人撑腰,齐凌反倒不想就这么算了。
“那不如这位医仙亲自告诉我,是谁让你半夜闯进我房间的?”
争辩之间,那名医仙已经被吓得面目苍白。
他抬起头看了眼白阮,哆嗦着嘴,冷汗直冒:
“是、是殿下心病犯了,当时她神志不清,竟把属下错认成了轩辕少卿,才、才会对属下做出那般不合礼数的事,绝非属下有意冒犯啊!”
齐凌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的心病早就好了,是你门一直在说我有病。”
医仙:“殿下,心病难医,切莫讳疾忌医。”
齐凌:“一切都是你自圆其说,谁能证明我当时犯病而不是你蓄意栽赃?”
齐筠:“你不犯病能这么放肆?这么多人在你都这样,谁知道你私底下会不会乱来。”
齐凌:“不用这么刺激我,想得到长姐奖励的方式有很多。”
齐筠翻了个白眼。
元文澜:“小姨父,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妹妹是我一手带大的,她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不过。怎么我抽空回了趟老家,一回来就听你们散播谣言。不会养孩子就别养,我带回元家自己养!”
齐家长辈:
“鼠辈休得胡叫!灵元殿下至死都是我齐家的殿下!轮不到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在此放肆!”
“一个个拎不清的东西,把灵元殿下的名号弄脏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齐家小辈:
“殿下什么时候可以巡回拥抱,我都快等不及了。”
“论辈分,她都可以当你祖奶奶了。桃花癫犯了自己解决。”
齐宗明皱了下眉,默不作声。
场面吵吵嚷嚷的,原本肃穆的大厅瞬间乱得不成样子。
老的感叹世态炎凉,家门不幸;小的一心贪图美色,无法自拔。
齐凌往人群里扫了一眼,那个白袍男人已经不见了。
不多时,从外面传来一道咒骂声:
“趁我不在!竟敢欺辱我姐姐!!一群宵小!拿命来——!!”
话音刚落,一支长戟先发制人,划破长空,带着一股犀利的寒气直直钉在高堂之上。
“铛——!!”
齐宗明抬头望向悬在头顶上的长戟,脸都绿了。
场下的人皆是大惊失色。
卧槽!!
真正的疯子回、来、了!!
齐凌脑子疼了下,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一转头,便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火急火燎地往这奔来。
接着又是一把长剑,以迅猛之势刺破空气,立在她面前。
“铛——!”
不多时,又是几把精致无比的长剑……
“铛铛铛——!!”
跟抛绣球似的,直至将她彻底包围起来。
元文澜立马跳开,受了惊似地抱住胳膊,俨然一副惜命又胆小的模样。
齐凌看着跑过来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这家伙是想要她的命呢还是护她的命呢?这几把长剑离得这么近,再靠近一点点,脖子都能削成泥。
她默默将被剑钉在地上的衣袖扯出来,眯起眼思考对策。
男人如风般闯入,挺身站定,脸上满是滔天的怒气:“有我在此!谁敢造次!!”
好家伙,这声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此人才是齐家的尊主!
齐宗明冷着脸,大喝一声:“齐子虓!”
齐子虓瑟缩了下肩膀,立马跪地:“父亲。”
齐凌这才看清男人的面目——
一袭金色翻黑玄文暗纹长袍,袖口上镶绣着银丝边吉祥纹的滚边。
身强体壮,虎背熊腰,约两米高。皮肤是小麦色的。
长发挑染,黑发中带着白金,绑了几条小辫垂在身侧,用金色的发环套住。
没有束发,中分,额前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浮动。
浓眉大眼,眼窝深邃,狂野痞帅。
喉结处有刺青,似字又似画,不似人。
一开口,带着一丝憨傻之气。
此人正是原主同父异母的弟弟——齐筠的亲哥哥。
齐子虓梗着脖子,眼神丝毫不惧:“父亲,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让姐姐这般难堪!”
齐宗明一掌将紫檀木手椅拍得粉碎:“岂有此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被唯一的儿子这么顶撞,这会儿是真生气了。
齐子虓猛地站起来,被白阮呵斥后又跪了下去:“谁都不能欺负我姐姐!”
声音洪亮,犹如仙乐。
好听,爱听。
齐凌看向那玄铁长戟,心头一乐,差点笑出声来。
这么霸气,看来是男主没跑了。
第5章 以一己之力单挑话事人
白阮赶忙开口缓和紧张的气氛:“凌儿犯错理应受罚,你莫要糊涂!”
“我是姐姐养大的,无论什么惩罚,就让我来受着。”
白阮两眼一翻,差点昏厥。
剑拔弩张之际,齐筠嫌恶道:“哥,你别发疯行么。”
很丢脸啊!!
“你闭嘴!”齐子虓横了她一眼,“再多嘴先拿你祭天!”
“……”齐筠鼻子一酸,扁着嘴指着人,“母亲……你看他~~”
齐子虓的视线落在白阮身上:“你也闭嘴!”
“男儿膝下有黄金,拿在手里才放心。跪天跪地跪祖宗,拜神拜仙拜姐姐。”他从地上站起来,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衣袖,“累了,先起了。”
他边说边将插在地上的剑召唤进腰间的剑鞘里。
足足有五把剑,一把长戟。
……差生文具多。
随后,齐子虓朝齐凌伸出手,粲然一笑:“许久不见,姐姐可曾想我?”
齐凌皮笑肉不笑,“嗯”了一声。
怎么说呢,不像小狗,像狼。还是那种随时随地准备扑咬的、不好控制的狼。
这不好杀啊……
齐子虓皱了下眉,上下打量了许久,眼中渐渐涌上一丝疑惑。
齐凌不免紧张起来。
与元文澜多年未见,性情转变随便找个理由也能蒙混过关。
这货不一样,天天黏在原主身边,赶都赶不走,是最了解原主的人。
“瘦了。”他看着她,抬手将悬在高堂上的长戟收回,横在身侧。
再次开口时,他抬眸向上探去,声色俱厉道:“父亲,请容孩儿莽撞。我这个没素质没良心没人性的东西胆敢请上一句,是谁,让我姐姐如此狼狈!?”
齐凌:“???”
齐子虓眼神犀利,扫视众人,狭长的眼睛微眯,冷笑一声:“是你吧,母亲。”
白阮冷汗岑岑,虽说这孩子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可性子无比野蛮,从小就不听人话!
小时候更是没人性直接朝她心脏捅了一刀!
要不是年纪小,把握不好分寸,当场就得升天!
“不是母亲做的!”齐筠大喊一声,“哥,你行为这般莽撞粗鲁!还敢顶撞父亲和母亲,齐家的颜面都被你丢尽了!”
齐子虓一步两步并上前,不容分说一巴掌甩了过去,把齐筠直接扇飞,倒在地上捂脸吃灰。
“那就拉着你一起丢脸!”
白阮惊呼:“筠儿!”
这可是她细心呵护的宝贝闺女!
她当即扇了回去:“逆子!!”
两人互扇巴掌的戏码看得齐凌浑身气血翻涌,恨不得当场把多年珍藏女性向到处分享。
爽之爽之。
齐子虓“啧”了声,舔掉嘴角的血,满不在乎:“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说着,他的眼神扫过吃瓜众人。
几个老头知晓他的秉性,立马一溜烟跑了。
如一阵风,毫无踪迹。
其余人也脚底抹油开溜,眨眼间大厅里只剩几个人。
齐筠身旁的粉衣女子立马后退几步,生怕殃及自己。
终于,齐子虓的目光放到了她身上:“你是何人?我从未见过你。”
粉衣女子立马谄笑:“大、大哥冷静。我这刚来呢,什么都不知道。我、我就是个过客……”
她边说边走到齐凌身边示好:“姐姐还记得我么,小时候你在你家玩,我在我家玩。”
语气恳切,带着一丝虔诚。
齐凌偏头陷入沉思。
齐子虓轻笑了一声:“算你识相。”
能不识相么。
再不识相,脸就得破相。
元文澜一看,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当场就坐下自顾自的喝了一口茶。
现下人少,齐子虓彻底不装了:“母亲,我入伏羲山之时就跟你说过,莫要扰了我姐姐的清静。你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这些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齐凌心里为白阮插上三根蜡烛。
这就是被大迪克砸死的隐藏福利么,不仅有嘴炮法师,还有物理输出。
拿捏不准一刀抹了他们的脖子也完成系统交代的主线任务。
齐子虓那是什么人呐?
天生的坏种!整个太明玉完天谁不知道他的大名。
血腥、阴暗、冲动、暴躁……甚至凶残。
如果没生在齐家,没有原主庇护,早就被人弄死了!
“子虓!我是你母亲!胆敢说出这等逆言!”白阮胸口起伏很大,“跪下!”
齐子虓无所谓:“是你的词么就敢胡乱喷话。”
堂上之人扶着额头,无奈到极致,语气不似刚刚那么强硬,“子虓,退下。”
齐子虓后退了几步:“是,父亲。”
语气洋洋洒洒,丝毫听不出有任何尊敬之意。
他转过头一看,一向敬重的姐姐眼角红红,心中的无名火顿时又冒了上来。
“我姐姐皎若明月,行事坦荡,你不该算计到她的头上。”
说着,手中长戟寒光一闪,便将人直接挑了起来。
可怜柔弱无骨的继母双脚在半空胡乱蹬踹,既丢了人也没了主母尊严。
“姐姐莫怕,我给你撑腰。”
齐宗明揉着眉头:“把仙器收起来。”
齐子虓哼了声,不情不愿的将长戟收起,化成一根银色的坠子挂在耳垂上。
元文澜站起来:“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小辈也不得不表明态度。我与齐凌从小一起长大,自然知道她的秉性。此事究竟如何各位心中有数。
轩辕家那两位长辈,打小就喜欢她,也正因这份偏爱,才甘愿放下世家大族的身段,屈尊与彼时还名不经传的齐家定下亲事。
还望小姨父,言语慎重。”
元家本就势力不凡,更何况轩辕家也牵涉其中。此事处理不当,留下半点隐患,恐怕联姻生出诸多变数。
齐宗明心知肚明凭一个“灵元殿下”还难以在真正的名门望族前站稳脚跟,日后家族繁荣还要依仗轩辕家。
他瞳孔微晃,虎目往旁一扫,落在白阮身上:“此事,就此作罢!”
体面已经没了,白阮还不敢有半分怨气表露,扬起温柔的笑:“一切听从夫君安排。”
齐宗明朝齐子虓招了招手:“你随我来。”
齐子虓纹丝未动。
“我都说了,此事不予追究,你还要怎样?”
“一句不轻不重的作罢就了结此事,对得起姐姐流下的泪!?”
“家丑不可外扬,你要是还想给她留点体面就闭嘴。”
“那也行。”齐子虓指着角落里的两个人,“让她们给我姐下跪。”
白阮嘴角的笑隐约抽动:“子虓,我是长辈,你要让我向一个小辈下跪?”
“哥,你到底是谁的哥哥!?家规如此,母亲也只是按家规行事!母亲没错!”
齐子虓可不傻。
小的时候这两人就不待见他,要不是姐姐亲自带在身边教导,哪会有如今的齐子虓。
想到这,他嘴角一抿,眼底慢慢涌出一丝厌恶:“什么家规要让整个宗门都知晓一件于女子清白有毁的事?”
第6章 双方剑拔弩张
齐筠:“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消息一传出来,架不住别人爱看热闹。”
“我记得,前年你闯下大祸,母亲闷不做响替你解决了所有麻烦事。”齐子虓睨了她一眼,语气中暗藏不爽,“怎的到我姐这,就只有家规如此?”
齐筠吓得一抖,抿着嘴垂下眸,没敢再说。
“我只论对错,不分辈份。”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今天母亲不跪,哪天我手一抖又伤了母亲,那岂不是孩儿不懂事。”
话音刚落,全场落针可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谁都知道齐子虓是个没半点道德可言的疯子,手段狠戾到令人发指。
他行事从来不管不顾,一旦有哪点不如他的意,大半夜提着长戟长剑悄无声息地摸进太极阁抹了主母脖子,再纵火将整座仙府烧成灰烬。
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
颠的怕疯的,疯的怕不要命的。
齐凌心里一沉,万一哪天他发现这副身体已经换了魂魄,不知自己会遭受何种报复。
她决定先下手为强,再退一步:“小狗,算了。”
小狗是齐子虓的小名,他小时候自己取的。
……好羞耻。
私底下叫绝对可以。
齐子虓丝毫不肯退让,还宽慰齐凌:
“我一不在你身边她们就弄出这档子事来,哪日我离你而去,指不定她们还会耍神恶魔阴险手段。今日父亲在场,就请父亲做个见证。
若母亲跪下,此事作罢。若不跪,我势必将此事翻个底朝天!大不了一死,不然都别想好过!”
齐宗明不是老糊涂,虽多年未参与家事,但枕边人是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
他不说话,自会有人退步收场。
白阮藏在袖子底下的手被掐得通红。
心寒。
这么多年来,她连一个疯子都比不过!
面对众人的视线,良久,她缓缓跪下,眼底的泪欲落未落,饶是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
齐凌再清楚不过,以弱示人不过是她蛇蝎手段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人多,还要维持人设,无人之时齐凌只会悄无声息的一刀捅死她!
齐筠掩唇惊呼:“母亲!”
“若如此,凌儿的气能消,作为继母,也未尝不可。”她到死都不会承认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
齐筠瞪了齐凌一眼,刚想上前,被齐子虓嗜血的眼神吓退。
“哥!你到底着了什么魔!从小到大都维护她!难道我就不是你妹妹!?”齐筠被气哭,一张如玉的小脸上满是愤恨,“她是你姐!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传的!你要疯别在家里发疯!!”
齐子虓嗤笑一声,情绪异常稳定。他撩起额前的碎发,露出额头上的一道疤。
“姐姐那时若没能拦下你的刀,你此刻早就在我坟头又唱又跳的了吧。”他嘴角擒着一抹不咸不淡的笑,看起来格外渗人,“所以,你有什么资格置喙我?”
粉衣女子眼神警惕地瞥了一眼齐子虓,默默退至元文澜身后。
这个好,这个看起来情绪稳定,不像是随时随地发疯殴打女人的人。
元文澜本来在看戏,瞧见鬼鬼祟祟的动作,难免多看了一眼。
唉??
这人看着好面熟,哪里见过?
齐筠顿时愣住,嘴唇哆哆嗦嗦,垂下眸时,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齐宗明。
然后也跪了下去。
白阮抬眼:“夫君可还满意?”
齐宗明则看向了齐子虓。
看来,小霸王之所以完全控制不住随时随地发疯,是有原因的。
“姐姐,气出完了吗?”
出完了!
爽!!
她点头,刚想说话,突然脑子一疼,直接晕了过去。
“姐姐!!”齐子虓单手将人抱在怀里,刚打算出去叫医仙过来,被齐宗明叫住。
“子虓,你随我来。”
齐子虓脚步一顿,没转身:“有什么事,等姐姐醒过来再说。”
“站住!”齐宗明斥道,“你若不随我来,后果自负。”
齐子虓心里冷嘁。
齐宗明:“关她禁闭!!”
齐子虓:“好好照顾我姐,回头我去寻你。”
元文澜紧了紧怀里的人,“哎”了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恭维。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疯子半夜砍人烧家。
天知道被人吵醒后连起床气都没撒,转头发现家没了有多凄惨!
齐子虓那是太明玉完天出了名的失心疯。除了齐凌,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
世人皆说,齐家是投胎轮回处,出了个菩提心和恶罗刹。
一个至善,一个极恶。
关键是人家老子乐意宠,闯什么祸都挡下来。也由此,齐家的名声好坏交杂,众说纷纭。
人都走了,地上的两人动作利落地擦掉脸颊的泪痕,刚才还透着委屈脆弱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
显然没打算就此善罢甘休。
——
两仪殿,太极阁。
齐筠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看起来又红又肿。
不过她也习以为常,一脸悠闲,素手捏了颗葡萄吃:“我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伏羲山凶险,好不容易劝说他去的。说是试炼,其实就是趁人不在,逼死齐凌。
没想到一向少言寡语的人今日能如此巧言善辩、攻于心计,好像突然有了活的欲望。
白阮抿了口茶:“他没进深处,在外圈晃悠了几天就回来了。”
齐筠摇头轻笑:“母亲,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退婚了。”
齐筠愣了片刻,激动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此事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明日便知。”
难怪……难怪齐凌这几日一反常态,时而大哭,时而大笑。
原来被抛弃了。
齐筠的嘴角慢慢上扬,似羞非羞道:“他为何退婚?”
“退婚一事,时常有消息传来。你该庆幸,现在的处境于我们而言,最有利。”
“那……那我现在去姜姐姐商量一下,下一步该如何……!”
白阮将茶盏放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齐筠顿足:“母亲,孩儿做的可有不妥?”
“是不妥。”白阮上前掐了掐她的脸,一脸慈爱,“你现在就应该趁势把她弄死。”
“我哥那性子,能离得了她?”
“老虎也有假寐的时候。她的心病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稍微刺激一下,不用我们出手,死是迟早的事。”白阮宠溺一笑,“你尽管去做,出了事母亲给你担着。”
齐筠面色一喜,躲进白阮怀里撒娇:“母亲最好了~~”
整个齐家,白阮只在乎自己的女儿。
至于别人的女儿,是死是活跟她都没关系。
“筠儿,你要想坐上那个位置,依靠男人并不可靠。”
“母亲……”
“感情这事,先收好。当下最要紧的是把齐凌彻底弄垮。”
齐筠有些纠结:“她毕竟不是草包。”
“轩辕家退婚,她名誉扫地。没了这层关系,又有何可惧怕的。筠儿,你要事事都压她一头,将她踩在脚底,一步一步取而代之。到那时,权力和地位,都会落入你手中。”
齐筠点头:“嗯。”
“乖孩子。”白阮摸了摸齐筠的头,从怀里拿出名贵的药,替她上药,“做事避开齐子虓,在你父亲还没放弃他前,谨防这头随时发疯的狼会反咬你一口。”
“孩儿记下了。”
第7章 宿主!就是现在!
望香阁。
元文澜等了很久,没见齐凌有醒过来的迹象,没忍住拍了拍她的脸。
“真晕假晕?别装,这里没外人。”
床上之人紧闭双眼,一张小脸惨淡无比。
“齐凌。”他顿了顿,自顾自说道,“灵元殿都长草了你也不回去,躲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当初不告而别是事出有因,哎呀好了,我来迟了我给你赔罪。”
“……”
“真晕了?这么久不见怎么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元文澜见始终没有回应,便闭上了嘴,给人盖好被子后便到阁外候着。
齐凌一觉醒来,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脑袋里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又胀又痒又疼。痛感顺着脊椎往上爬,整个天灵盖都像被掀开。
就在那一瞬间,人就晕了。
她看向窗外——是日出。
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里面折射出的绝世容颜,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她来了,意味着原主已经死了。
貂蝉爆改曹操,可惜了。
这副身体明明强得可怕,怎么会突然死去,难道是原主……不想活了?
此时,门被敲响,慢悠悠进来一个男人。
一身灰色华服,金线勾勒出符文样式。
左胸前的衣裳上挂着一把小小的透明水扇,里面红色的鲤鱼栩栩如生,还缀着金色的流苏。
另一边胸前挂着一个金色的小骷髅头,如同拇指大小,没有流苏,通体金光,闪闪发亮。
墨色的发半束,用玉簪固定。披落发直直垂到腰间,随风微微飘动。
眼睛有些圆,标准的桃花眼,随和中又透露着一丝桀骜不驯。
“你屁股上有没有痣?”
元文澜刚坐下就当场就跳了起来:“你跟表哥我也耍流氓!?”
“问你呢,有没有痣。”
“没有!!”
“我不信,除非你给我看看。”
“……不知羞!”元文澜脸气得脸色通红,“我可是你哥!”
“过来吧你!”齐凌用灵力强势将人按住,手微抬捆仙绳便凭空出现,将人五花大绑了过来。
可怜的少司命被羞耻心和真实力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齐凌——!!”
下一秒,他的嘴被手捂住。
齐凌靠在梳妆镜前,整个人从背后将元文澜围困起来。元文澜身材清瘦,看似文弱但长得高,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在强势灵力的威压下不得不屈着腿,头微微往后仰,露出惊恐且破碎的表情。
“我%@¥*&……”
叽里咕噜说啥呢,先看看屁股。
齐凌伸手摸向他腰间,手指一勾,那精致无比的玉腰便如玉珠般散落在地。
白花花的屁股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与空气接触,若隐若现的藏在摇晃的衣袍下。
男人浑身颤抖,悲愤之下竟然能冲破捆仙绳的束缚,不过瞬息,又被灵力压了下去。
“唔……唔!!”
齐凌弯下腰,视线如同雷达一样在光滑洁白的屁股上反复巡视。
最终,她发出疑惑:“是不是用了变化之术,嗯?”
在元文澜羞愤且含泪的眼神中,齐凌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
“我要告诉我表哥让他好好揍你一顿……哇!!!!”
嘴又被齐凌捂住。
“告诉我,在你认识的人里,哪个男人屁股上有痣?”
松开手。
“我哪有心思去看男人的屁股上有没有痣!?不对!我为什么要看男人的屁股!我自己没有么!”
“那你的意思我是变态咯?”齐凌嘴边的笑渐渐放大,“猜对了。”
“……!!!”
齐凌秉持着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原则,打算先杀了他试试水。
指尖聚力,利刃显现。
“姐姐!”
门被用力推开,齐子虓愣在原地。
六目相对之下,元文澜的裤衩子还在齐凌腰间晃动。
“……”
齐子虓猛地攥紧拳头,原本开心的神情被滔天怒火填满,目眦尽裂,像要落下泪来。
他大喝一声:“奸诈小人竟敢欺辱我姐!”
“子虓啊,”齐凌眯眼笑得格外温柔,“你来得正好,一起么。”
齐子虓:“我杀了你!!”
玄铁长戟凭空凝形,带着冷冽寒光狠狠刺向正闭眼流泪不发一言还露出屁股蛋的元文澜。
仔细看,他身上还背着一口黑锅。
戟刃在即将碰到元文澜之时,被一只好看的手轻轻捏住。戟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齐子虓早就有所预料,刚才那一戟只是迷惑,在齐凌分身乏术时闪身到元文澜身边,拿出一把小刀就猛扎他胸口。
一边扎一边疯狂辱骂流泪,整个房间都是男人的怒音。
“噗……”元文澜口中鲜血直涌,根本没有力气反抗,渐渐歪过了头。
“住手!他的命是我的!!”齐凌一腿锤把齐子虓砸进板砖里,“你的命也是我的!”
“小狗再也不要喜欢姐姐了!”齐子虓躺地上撒泼,“我不管我不管!姐姐看别人的屁股不看我的屁股,明明我的身材更好,为什么就看他的呜呜呜啊……”
“……”齐凌无语,再看元文澜已经翻了白眼,口吐白沫,气息全无。
齐凌震惊。
这货竟然如此脆皮!!
心中蓦地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之感,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细细密密的疼慢慢漫开,明明没掉眼泪,却觉得眼眶发涩。
这并不是属于自己的情绪,难道……
齐子虓是个心狠的,眼见齐凌的视线一直落在元文澜身上,匕首利落地扎在元文澜脖子上,手起刀落间,脑袋落地。
喷洒而出的温热血液溅射到齐凌眼睛里,红色瞬间糊住视线,她下意识眨眼,睫毛上挂着的血珠顺着脸颊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酸胀感遍布全身,眼泪夺眶而出。
“齐子虓!”齐凌抬头,悲愤的喊声一瞬间卡在喉咙里,眼睛突然瞪大。
只见那壮汉竟然脱下裤子,紧实的咖啡色翘屁毫无预兆地撞进视野,那里赫然印着一个黑乎乎的印记,让她瞬间忘记责骂,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宿主!就是现在!】
“哦吼!!!!”
兴奋的感觉席卷全身,一抹微笑定格在齐凌脸上。
她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只凭本能反应,等回过神来时手上提着一颗脑袋。
温热的血浸透了她的指缝,在衣摆上晕开暗红的痕迹。
对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齐凌只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脑海中响起刺耳的电子音——
【警告!警告!误杀…误杀……任务失败,请宿主选择是否存档继续。】
而那枚所谓的黑乎乎的印记也早已经飞走。
可恶!
竟然是苍蝇!
全天下的苍蝇能不能都去死啊!
齐凌彻底慌了神,无措地看向房门外的喷涌而出的云霞。
痣……屁股……
为什么调皮的痣要长在屁股上!
danm!!
被自己迫不及待的狼子野心笑到了。
“系统你什么意思,这就是你所说的见面礼?”
系统狠狠“喵”了一声:【我他妈什么都没说!!你自己脑补的!】
第8章 来!弄死我!
她稳了稳心神,闭上眼睛回想与原主有过纠缠的男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如走马灯般晃过,最终落在轩辕少卿身上。
他人在东方轩辕府,路途遥远,还没赶过去自己就被系统给抹杀了。
机会难得,下次来说不定情况有变。
齐凌睁眼,又想到那没用的父亲,他对原主一向苛刻,还因为嫉妒原主天赋pUA她不让她修炼!
不管他是不是男主,先宰了再说!
【请宿主选择是否存档继续,倒计时开始……十、九……该死的!你要跑哪去!倒计时加速加速!!】
系统刚数到七,齐凌已经闪现到了太极阁。
彼时,齐宗明刚睡醒,在白阮的服侍下更衣,瞧见来人,脸都没抬。
“没教养的东西,这里岂是你……”
下一瞬,利刃祭出——
“铛”的一声,剑被震开。
齐宗明一脸震怒地捂着受伤的手,还未开口,心脏就被齐凌一拳掏了出来。
空气静谧,在齐宗明震惊的眼神中,齐凌冷着脸把心脏砸在地上,抬脚用力碾了碾。
“啊!!!齐凌弑父!!!”
尖叫声中,齐凌笑得格外嚣张癫狂:“来!弄死我!!”
那张漂亮的脸变得恐怖狰狞,周身气息透着骇人的狠戾,没有半分温婉灵动可言。
她张开手刚想欢呼,身子却一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旋身直直往后倒,双眼失焦,彻底陷入黑暗。
天边的彩霞眨眼间变成灰白,时间停滞,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维持着扬起的弧度,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进入寂静的死局。
齐凌的灵魂进入一片混沌中,被系统按住啪啪啪打屁股。
【禽兽!我他妈刚上班两天你就给我闯这么大的祸!】
齐凌被抽得嗷嗷乱叫,无论跑到哪都摆脱不了这股被钳制的力量,干脆躺下享受。
“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我爽得住。”
许是打累了,事后怕被报复,系统住手,化作一团人形雾气幽幽飘在齐凌周身。
卸下电子音,一道少年音响起:
【由于宿主判断失误,任务失败,武力值-20%,精神力-200。这是惩罚,你只能接受。】
“这么霸道么,系统你这家伙。”
【你这个坏女人!你连你亲爹都敢杀!】
“好女人得到名声,而坏女人得到一切。”
【他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他!】
“没有告知的义务。”
【……】
两人对峙许久,谁也不服谁。
齐凌眯起眼睛:“你这声音听起来很耳熟啊。”
贱贱的,又带着痞气,像前男友的声音。
啊……只要一想到该死的前男友,脑子自动联想到性文化博物馆里各式各样的工具,清醒的脑子变得又黄又黏腻。
“怎么,我就不能气一气你。”
“……?”
什么意思,难道死的时候它就在旁边看着?
等等等等!
它干嘛故意装这个声音?
“你不会就是我那该死的前男友吧。”
【停止想象!宿主你最好好好对待每一次机会,不然武力值和精神力扣完,任务失败只能魂飞魄散。】
“……我让你给我复活了?”
【去死程序启动……】
齐凌轻轻跪下,人老实了不少:“罚我看一个小时广告得了。”
【你只有半年时间,找不出男主并将其杀掉,你只能被抹杀。】
“知道了。”
【哼!全部程序启动启动启动!!读档中……滴滴滴!读档完成。武力值扣除中,扣除完成。精神力扣除中……滴滴滴!把这该死的魂魄给我送回去!!】
齐凌被狠狠踹了一脚,踉跄中倒地,摔了个狗吃屎。
一阵白雾飘过,黑暗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脑子疼了下,意识模糊中,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紧接着额头被戳了戳。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齐凌的呼吸凝固了瞬,然后捂住胸口用力呼吸,终于从模糊的混沌中彻底清醒。
撕裂的疼痛感从心口炸开,还未来得及喊疼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挡住,身体轻飘飘的像坠入云端。
……怎么回事?
元文澜叹了口气,坐在桌旁的凳子上,倒了茶也不喝,看着绿芽浮浮沉沉,良久才道:
“被他们欺负成这样,也不知道去找我。”
天边刚撩起一片云彩,是日出。
一切回到了杀人之前。
齐凌抿着唇:“毕竟是家事。”
“他们何曾把你当做家人?自白阮进门后,你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我再清楚不过。齐凌,别再对他们心软。”
不是。
一切改变在原主母亲过世之后,原本和蔼慈祥的父亲铁了心将她囚禁起来。
暗无天日的石室中,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小女孩独自面对无尽的孤独。在情绪失控时只能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手指抠着冰冷的石壁,灵魂困在黑暗中泣不成声。
原主享受了几年父爱,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可她明白,不过是人走茶凉,懒得装罢了。
齐宗明裹着人皮,其实内里已经烂透了,根本不是一个好父亲。
“跟我回元家吧,算哥求你。”
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找不出男主,她会被抹杀,再无翻身之日,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里,都不会有自己的痕迹。
“对不起。”
为刚刚没能阻拦齐子虓杀他的事。
元文澜以为她在拒绝,耐心劝道:“你放心,元家上上下下对你绝对尊敬服从,你只管每天开开心心,旁的事不用你操心。”
“谢谢你的好意,我现在在等他。”
那个还未曾正式见过面的未婚夫。
说到轩辕少卿,元文澜尴尬地笑了声,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天杀的!要论惨,谁能有他惨!
一个月前,得知好兄弟要从东边回来,带了一堆新得的宝贝去找他玩,结果被强行塞了一个盒子。
还没反应过来,好兄弟已经溜之大吉,只留下一句话——
“事成之后,送你一只珍兽玩玩儿。”
他一打开,脸都变了。
齐凌察觉到了,问道:“他又让你传话?”
原主与轩辕少卿是打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像所有小情侣那样,有甜蜜,也有争吵。
因为误会,两人分离许久。一个不愿意诉说思念,一个不愿意先低头。
总而言之,就是冷战。
第9章 小点声,这并不光彩
这事,早就传开了。
也就是那时候,齐凌性子大变,整个人变得冷漠清寒,闷不做声,整日往女娲山和伏羲山跑,全身心投入修炼当中。
而轩辕少卿再也没回来。
传回来的,是退婚书,在一天前。
所有人都知道,唯独齐凌不知道。
元文澜嗯了声,支支吾吾开口:“他让我把退婚书交给你。”
齐凌一愣:“退婚?”
退婚了还怎么找借口再见面,见不到面怎么看屁股,不看屁股怎么捅人。
这很难办啊……
“我知道一时间你很难接受,但如今境况不同。他如今掌权,身在高位,你也成了太明玉完天尊贵无比的殿下,仙门哪能容得下强强联合,肯定会从中作梗,两家联姻必定困难重重。”
借口。
有灵坛真君在,浪再大也翻不了天。
联姻这事她并不期待,退了最好,但不能不见面。
找个什么理由才好呢。
“伤心啦?”元文澜低头看她。
齐凌故作伤心的将视线移开,抿着唇不说话。
“你也别太伤心,这婚退了也好。”元文澜顿了顿,“我可不是替他说话。你这样的身世地位,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轩辕少卿这混蛋,我已经替你打过他一顿了。你要是还不解气,回头我把他吊起来给你打。”
齐凌泫然欲泣,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我想见他,有些事当面说清最好。”
“你能这样想自然是好事,我来安排。”元文澜叹了一声,将退婚书放在桌上,“离开齐仙府吧,灵元殿我已经让人收拾干净,天天宅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
这小丫头一向骄傲,被退婚肯定伤心。眼下,齐家又不肯放开轩辕家这颗参天大树,所有的压力又会落在她身上。
出去避一避,总归是好的。
齐凌面上一喜:“谢谢表哥。”
等元文澜一出去,她便迫不及待地拿起那卷退婚书看了起来。
轩辕家的大世子,传闻中的上仙家,小名叫混蛋。
细想起来,对此人的记忆很模糊,小时候的事倒记得很清楚,在长大些,就记不大清了。
为什么?
照理说,三人从小玩到大,原主又对他芳心暗许。难道,原主喜欢他只是单相思?
相思成疾,原主早就知道他要退婚,一时想不开以某种不知名的方式……死了?
不。
能从千万人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成为万人敬仰的殿下,心思通透,怎么会因此消亡。
一定是因为别的原因。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好像都没发现这副身体已经换人了。
也好,这样就可以趁人不备肆意插人了。
齐凌松了一口气,抱着退婚书打算睡个回笼觉,齐子虓突然敲门进来。
“姐姐,跟我走!”
“?去哪。”
“搬出去跟我住。”
“过两日我回灵元殿。”
“那好,我跟你住。”
“?”
“嘿嘿,我贴身保护你。”
也行。
实力被削,有大护法在,男主的头颅岂不是手到擒来。
狂徒的事果然不了了之,人死了,具体如何她没心思追究。
这两日身体不舒服,一直在流鼻血。以为是排斥反应,也没在意,吃了灵药补补身体,结果大补,人直接晕了。
朦朦胧胧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在重复两个字——
绝世。
她想问绝世是什么?画面斗转星移,突然闪过一片荒芜坟头。
下一秒——
坟头被推平,有人在耳边轻声呢喃,声线低哑,听不清是男人还是女人。
醒来时,她往窗外看去——月上柳梢头。
胸口又是一阵沉闷。
身体疲惫犹如重石压在心头,叫人喘不过气来。
这个叫绝世的地方,对于原主而言,绝对意义非凡。
去找找看吧,万一是她的执念呢。
齐凌坐在床头想了一夜,始终没想明白,她这种平时没做好事,坏事全都干了的超级贱人怎么会被系统选中重开一次呢?
一个孤儿,无父无母,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考上一流大学大半辈子已经燃尽了。
走一步算一步,实在不行死半路。
她也没那么想活。
天光大亮,有仙侍进门为她梳妆打扮,装扮好后又默默退了场。
全程没说一句话。
齐凌打了个哈欠,起身打算出门看看情况。
一打开房门就看见一个男人坐在紫藤花廊下的小亭子里,手上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她走过去:“表哥。”
元文澜抬眸,刚好看见她红着一双眼,楚楚可怜。
他一愣,拧着眉头:“又哭了?”
“熬穿了,没哭。”
“走吧,先去我家看看我的宝贝。”
“我看看……”齐凌弯下腰。
“你往哪看呢小疯子!”元文澜挡住下半身,“我警告你,别对我有那种心思,元家的男人不外嫁。”
“说什么呢。”齐凌眯眼笑,“哈基澜,你这家伙这么说是不是……”
“不是!”元文澜脸都红了,“再多想就扇醒自己。”
“你不嫌弃我穷,我不嫌弃你菜,我们就这样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吧。”
“我不愿意,你不娶媳妇我还得娶媳妇呢。”
齐凌想想,觉得也是:“我看继母也是风韵犹存啊,你说我跟她有机会么。”
“你来真的!?”
齐凌笑了声:“他们都说我疯,只有你知道我的本性。”
“是啊,贪财好色、朝三暮四、欺负弱小、一心二用、自私虚伪、拜金忘本、落井下石、蹬鼻子上脸、踩高捧低、得寸进尺、斤斤计较蛮横无礼白眼狼爱看裸男好吃懒做吃里扒外爱立人设素质低下喜欢哭穷看到别人漂亮就骚扰人家唔……!”
一连串的话跟珠子似的往外蹦,语速快的就像机关枪在褶皱的大脑皮层狠狠溜过一圈。
齐凌差点就跪下来求他被说了。
“嘘。”她死死捂住他的嘴,“小点声,这并不光彩。”
贴脸了,那就不会被人投厕了。
元文澜挣扎脱身,整理了下衣服,刚想说话腰被一双手明晃晃略过,还在他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调戏。
对上那双猥琐的眼神,鸡皮疙瘩布满全身,元文澜没忍住掐她脖子使劲摇晃:“手拿过来,剁掉!!”
“放在床头用做观赏么,如果你想的话,那我……”
“闭嘴闭嘴闭嘴!你这恶童!!”
齐凌被打得口吐白沫,瞳孔翻了又翻,快要窒息时,元文澜拿开手,新鲜的空气顿时闯进鼻尖。
她没忍住咳嗽,口水喷在他脸上,又被一个用力反摔倒在地上。
“唔哈——!!”
“什么鬼东西附在我妹妹身上,快出来!”
比起疼痛,率先飘过来的是甜糯的花香,当香气充盈在鼻腔的那一瞬间,身上火辣辣的感觉已经不是疼了,而是爽。
齐凌直接抱住他的大腿开蹭,眼睛逐渐变成蚊香状:
“giegie,以后都别离开我好么,我给你当牛做马端茶送水,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好一个以怨报德,你给我起来……别动!我裤子……!”
“本宝宝可是个香香软软的小面……”
“臭的。”
“……”
“馊的烂的腥的发霉的油腻的残羹剩饭。”
第10章 可恶!竟敢诋毁我
齐凌跳起来狠撞他的下巴,空气中喷薄着血腥味。
元文澜捂住鼻血,眼泪先语言落下。
曾经开朗明媚的乖乖女如今变成这副样子,换谁来谁都受不了。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变坏了呢。
三人行变一人行,两个疯子把他夹中间当炮灰,未来的日子一眼就到头了。
日子怎么跟谁过都能一样呢,性格温顺的妹妹离开的第一天,想她想她……
“可恶!竟敢诋毁我,罚你把凌霄殿里的宝贝都给我。”
凌霄殿是元文澜的仙宇,还在襁褓之中时他爹就建好了宫殿取好了名字,是太明玉完天里唯一一个还未成年就有独立仙府的男人。
里面放着的宝贝更是数不胜数,琳琅满目,他爹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
全天下都知道少司命在蜜罐子里长大,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
在父母的偏爱里,他所有的小脾气都被包容,所有心愿都被满足。从出生到长大,没经历过半点不顺心。
唯一心烦的可能就是被人嘲讽技不如人,空有好器物,却没相配的实力。
元文澜随手丢出须臾袋在她头上:“能装多少是你的本事。”
说完,转身率先离去。
她垂眸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在阳光下慢慢被拉长,最终跳下玉白菜叶上。
“愣着干什么,快上来。”
少年意气,眼底隐约可见的真诚。那颗金色的小骷髅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齐凌挑眉,眸色里渐渐翻滚出一丝墨色,如突然卷起的暖流,温暖遍布全身。
“来了。”
齐家的宫宇虽占地极广,一眼望去飞檐连片、琉璃映日,却只设了两座核心殿宇——两仪殿与灵元殿。
余下的空间全被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填满,那便是齐家宗亲们的居所。
路过灵元殿,元文澜嘿嘿一笑,用乾坤术将灵元殿缩小,扛起来就跑。
仙侍:“来人呐!有人偷家!!”
“快走快走!齐凌你来御剑。”
“……剑在哪。”
元文澜一肘击过去。
齐凌好奇:“灵元殿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他们哭什么。”
元文澜:“哦,我昨晚上使点了障眼法,将两仪殿和灵元殿互换,你爹从外面带回来的奇珍异宝、灵丹妙药都放里面了。”
“表哥办事还是那么利索。”
玉白菜叶很快便消失在齐家宫宇上方,只留几个仙侍在空中凌乱,捶胸顿足。
齐家名望高,宗亲也多,路上遇到不少熟人。
嘿!你猜怎么着,全是那帮堂下看戏的人。
“灵元殿下,诸事皆宜。”
她板着脸点了点头。
“殿下,你要去哪啊?”
说这话时,对方眼底的八卦之心压都压不住。
“到处走走。”
那人还想说,她直接无视,先走一步。
“唉??少司命,你把灵元殿搬去哪??”
“看来殿下因为主母的缘故跟尊主闹掰了。”
“也是,尊主那么好面子,怎么能容忍亲生女儿觊觎自己的夫人。”
他们活到这年纪,什么没见过,包容心极强。
女子同婚,男子断袖,兄妹枕席,叔伯共乐都见怪不怪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主母和殿下要是成了,齐筠怎么办?”
“大办特办。”
“唉……尊主又成了孤寡老人。”
“没准人家压根就不在意呢,你看昨晚大殿之上,满心满眼都是对齐子虓的欣赏,哪里容得下她们。”
“齐子虓是纯种姐控啊,他不喜欢殿下我头拧下来给你当剑魂。”
“咱们老齐家算是完了。”
……
——
一到地方,齐凌便兴致冲冲的往凌霄殿里走。腰上的玉珏相互碰撞,叮叮当当的,发出的声音清脆又悦耳。
元文澜把灵元殿放在凌霄殿旁边,左看右看不得劲,干脆把凌霄殿里最有灵气的一处地方空出来,把灵元殿放进去。
“那这到底是我家还是你家?”
“你家常有人来?”
“……无。”
“屁大点的地方放我凌霄殿旁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茅厕,把我爹精挑安排的风水都给破坏了。”
“……”
看着人挺老实的怎么净说些让人去死的话。
齐凌嘟着嘴,声音又轻又柔:“表哥,你的意思是不是想把我……”
左手比拳右软绵绵地抱住:“包裹起来。”
元文澜露出鄙夷嫌弃的表情:“这破殿丢出去我可就不会再让它进来了。”
好叭。
既然这样,那她就笑纳了。
凌霄殿殿门高耸入云,齐凌抬手遮挡阳光,微眯着眼随口一问:“牌匾呢。”
一只千里目放在她眼前,避开云雾,磅礴大气的三个字闯入视线——
鎏金的字样,流畅的字体。美中不足的是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表哥大气”。
“我恨有钱人。”
元文澜挑眉一笑:“抱歉,让你嫉妒是我的错。”
齐凌穷了小半辈子,一看到这,内心瞬间不淡定了,总觉得手痒痒的。
她搓搓手:“表哥,你能……”
“不能。”
“……”
齐凌顿时哭丧起来,扬起小脸蛋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明明没说一句求人的话,可那眼神里的依赖与委屈,像团柔软的棉花,轻轻撞在人心尖上。
本就生得好看,这么无声的撒娇简直要人命。
但元文澜可太了解她的本性了,只要退一步,她就会蹬鼻子上脸,猛推九十九步。
今时不同往日,往日的承诺可不敢轻易说出口。
两人暗暗较量,全然不知身后有人靠近。
“元宝,近来可好?”声音温暖和煦,如玉珠落盘。
两人皆是一愣,转头看去。
男人着一袭雅青色华服,黑色的如意暗纹,内搭的领子是红色的,微敞,能看见锁骨。
脖子上戴着复杂又精致的项链,由珍珠和金色如意玄纹制成,最下方坠着绿色的石头,看起来不似宝石。
胸前的衣领垂下两块玉珏,淡蓝色的,由黑色薄带缠绕着,莹莹泛着光亮。
腰间的带子玄金带着薄红,系着龙云玉连环,也是红色的穗子。
细眉星目,肤色白皙,身形修长,五官锋利但眉宇柔和。神色如月,看人的目光带着几分疏离。一看面相就知道是个正人君子。
发色稍浅,偏棕色。半束发,用白玉冠固定。额前有些许碎发,风一吹,整个人显得温柔清雅,看起来就是一个情绪极为稳定的人。
脸颊、鼻侧、眉下、眼尾、下巴都有细细小小的痣,看起来很性感。
来者正是上午提出退婚的上仙家、如今的轩辕尊主——轩辕少卿。
齐凌眼睛都亮了。
脸上这么多痣,屁股上有颗痣也很合理吧。再加上此等身份和地位,一旦确认事实,她的抉择会越发艰难。
“你来干什么?”不容对方回答,元文澜先立中指,眼神轻蔑并转头对齐凌说道,“去!上去给他两耳光!”
“这不太好吧……”
实际上齐凌的拳头已经握紧。
第11章 眼前人,不似当初
“他都不顾及你的颜面,擅作主张退了亲,两耳光都是轻的。”元文澜直接拔剑,“用这个,直接捅,死了就地埋。”
轩辕少卿脸上浅笑顿时僵住。
“既然如此……”齐凌眼神坚定,“被报复就算你的!”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受得住气的人,话刚说完,巴掌已经祭出。
“啪”的一声,又响又脆。
轩辕少卿柔和的脸上立马闪过一丝裂痕。他舔了舔嘴角的血丝,笑得格外和煦:“劲儿挺大。”
没人能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情绪,光从反应中根本摸不透其半分真实心绪。
齐凌只觉得头皮发麻。
才被削弱实力,一身修为折损十分之二就要面对这么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家伙。
看来不得不使用点下三滥的手段了。
元文澜冷哼一声,将剑插进剑鞘,开始讨债:“你欠我的仙宝什么时候给我?……还有珍兽!”
轩辕少卿嘴角淡淡,说话也是斯斯文文的:“等会儿有人送来。”
他顿了顿:“景阳呢?”
说到这,元文澜就气。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此事,才溜得这么快!?你真不是个东西,我对你掏心掏肺,结果你算计我!”
哥替你捏把汗,你把哥当猴看。
这能忍?
立马拔剑!
轩辕少卿叹了口气,眉宇柔和,细眉微蹙,语气略显伤怀:“元宝,你应该明白我的苦衷。”
齐凌心里翻了个白眼。
死绿茶,被世人嘲笑议论的明明是她好吧!
元文澜没忍住,直接翻了个白眼:“你的苦衷就是现在赶紧去死。”
“我们之间真的要这样恶语相向么。”
“不然呢?”元文澜越想越气,表情逐渐崩坏,举起剑冲了过去。
就在此时,远处的天幕骤然亮起一片金辉。
数名仙侍踏着流光长剑,扛着鎏金镶边的沉重宝箱,从云层间鱼贯而出。
一箱接一箱的宝箱紧随其后,如一条长龙,看不到尽头。
看到钱了,人也冷静了。
元文澜紧急刹车,剑锋一偏从轩辕少卿的脸侧歪去。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好整以暇地将剑收回剑鞘。
“尊主,礼品已经到齐。”仙侍说着,从身后拎出一只小乘黄。
轩辕少卿接过来,摸了摸乘黄的小脑袋。小乘黄眯着眼睛,在他怀里一个劲的撒欢。
他手一顿,面无表情地丢给元文澜:“名字还没取,你自己看着弄。”
齐凌站在旁边羡慕,这一排排箱子比她命都长!
一想到这些东西不是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元文澜瞥了一眼齐凌,清了清嗓子:“这些东西该不会是轩辕叔叔让你给我妹妹赔礼道歉的吧?”
轩辕少卿表情凝固一瞬:“不是。”
细微的表情变化并没有躲过元文澜毒辣的眼睛,他抱臂冷哼,“我看某人想借花献佛,息事宁人。”
“赔罪,自然要有诚意。”
“赔罪?”元文澜哼哼一笑,“你最应该赔罪的不是我,是齐凌。”
轩辕少卿收了笑,目光终于放在齐凌身上,眼神格外平静:“她刚刚也打了我。”
“你让她颜面扫地,”元文澜挡在齐凌身前,阻挡他的视线,“一巴掌都是轻的。”
“亲事不是我定的,与我无关。”
元文澜再次拔出剑,被齐凌轻轻拉了拉手臂,道:
“即便退亲也应由双方父母出面商议,退还生辰八字,解约婚书,各持一份。上仙家此举一意孤行先斩后奏,令我今后的生活举步维艰。”
轩辕少卿唇角勾了抹淡笑,终于露出疏离的表情:“你想要什么补偿?”
看看。
被聪明人一眼看透的感觉真的很爽。
“今天这份礼,原封不动地送一份到灵元殿。”
元文澜点头赞同:“理应如此。”
轩辕少卿微微颔首:“此事过后,莫要纠缠。”
那不行。
屁股上的痣还没看呢,怎么能轻易放你离开。
瞧瞧瞧瞧,表面上一脸温和,眼底满是冷漠,一点感情都没有。
“但话又说回来,认识这么多年了,两家关系密切,突然割席引人非议。跟往常一样吧,别闹得不愉快,失了气度。”
轩辕少卿愣了愣,看向元文澜,眉梢微微压下又挑起,垂眸深思。
明明样貌没变,怎么性子和气质跟从前比起来有些不太一样了呢。
说话的声调、语气习惯也不同了。
齐凌的话,元文澜永远附和:“妹妹说得对。”
轩辕少卿不反驳也不应允,看着元文澜说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坐呗,又不拦着你。”说完,带着齐凌率先进了门。
轩辕少卿踱步在后面跟着,目光再次放到那修长的身影上。玉珏碰撞的脆响入耳,眼底一闪而过的疑惑,最后慢慢沉淀出清晰的答案。
眼前人,不似当初。
一个人的行为习惯不会再短时间内迅速转变,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凌霄殿布局精巧繁复,整体呈浑圆形状,以内外两环划分。外侧种满了各色花草,微风吹过时空气中都飘着花香。
由西向东依次可见谐奇趣、黄花阵、养雀笼、五竹亭、方外观、海晏堂、蓄水楼、远瀛观、大水法、观水法、线法山、方河与线法画。
景致错落排布,连成一脉。每处都有各自的美,组合在一起就是两个字——震撼!
建筑材料多用汉白玉石,石面精雕细刻,屋顶覆满琉璃瓦。
难怪嫌弃灵元殿小,放在里面一对比,跟安置房似的。
齐凌站在海晏堂前,目光落在左右呈八字形排列着的十二生肖人身兽头铜像上,思绪渐渐沉了下去。
卧槽。
这不是圆明园!?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圆明园!?
难道是哪个天才建筑大师也穿越到了太明玉完天!?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人在她之前穿到了这里,能被元家看重,想必不是普通人。
“表哥,我记得凌霄殿以前不这样。”
元文澜笑了笑:“我专门找人重新设计的。怎么样,好看吧?”
他阿爹的审美本就不合他心意,设计出的东西实用但不够华丽,他索性一股脑全拆了,重新建造。
“那人在何处?”
“不知道,卖完图纸就走了。”元文澜顿了顿,“你有兴趣?”
“有,能帮我找到这个人吗?”
“许多年前的事了,派的下属将图纸送到我府邸,我连他人都没见着。”
“明镜呢,你知道他明镜的传送符文吗?”
“没有。”
那很可惜了。
齐凌提起来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眼里的光也没了。
“从我见你的那一晚开始,你浑身上下都充满淡淡的死感,一进我家,腰板都挺直了。你没钱,不会想着建一样的宫殿。我看你在意的不是图纸,而是人吧。”
“啊,想认识一下这样的奇人。”齐凌随口一答,声音没什么情绪。
在她看来,这里的一切随时随地都会像过眼云烟般消散,对所有人和所有事既不热络也不上心。
与其在乎男主的生死,倒不如说连她自己的生死都抛之脑后。
能杀就杀,不能杀也拉倒。
反观元文澜一脸愁容,眉头拧成结,担忧和关心的话在嘴边欲说未说,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齐凌啊……好歹想想你从前是什么样的。”
第12章 我就拿亿点点
齐凌眉稍一抬,瞳孔一震,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惊骇:“你……”
风在耳边停止,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像某种低喃,一时间将她带到某个午后——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裹着嗔怒不断撞击着身体里这颗跳动的心脏,摇曳的身影落在青玉石上,像幅浓墨重彩的画。
而旁边站着的……赫然是少年时期的元文澜和轩辕少卿!
对上面前这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冷汗顿时浸透她的后背。
元文澜只是轻轻笑了笑:“我开玩笑的。看你,脸都白了。敢当众抢亲爹的夫人得寸进尺,又被我三言两语震惊住下巴,我该说你胆大还是胆小呢。”
这家伙在试探她。
明明笑得这么明媚,为什么她心里觉得越来越慌。
还有……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呆愣着干嘛,走吧。”
齐凌回过神来,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弯弯绕绕地走了一刻,跟元文澜进了一处房间,眼前骤然换了副景象——
壁上镶嵌着数不清的夜明珠和宝石,阳光从雕花窗棂照进来,影影绰绰间变得熠熠生辉。
角落里随意堆放着几十个半开的百宝箱,随地乱丢的珍稀珠宝和法器折射出耀眼光芒,刺得齐凌眼睛泛红。
她很怀念小时候零元购的日子,长大后就不行了,有监控。
元文澜在逗那只小乘黄,什么漂亮的如意琉璃鲛珠通通往它身上装扮,仿佛在外人眼中价值连城的宝贝,在他眼里不过是寻常物件。
“你说它该取什么名字?”
“……小黄毛。”
“这也太随意了。”
“你不知道贱名好养活吗?”
“……它是瑞兽……”
哪里需要担心养不养活的问题。就算放进凶险万分的伏羲山里,都能撒开丫子活下去。
齐凌四处观望,感叹有钱人的奢靡无度的同时被自己身上贫穷的窒息感掐住脖子。
突然她想到什么,靠过去问他:“表哥,你上次历劫是什么时候?”
元文澜逗乘黄的手一顿:“你问这个干嘛?”
“被退婚了名誉扫地,想去历劫换换心情。”
他没由来地哼了一声:“你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怎么了?”
“寻常修士对待历劫飞升慎之又慎,耗费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筹备,生怕哪处疏漏落得个修为折损、魂飞魄散的下场。就你这个另类,莽莽撞撞历经两次天劫还都成了。”
这她知道。
年轻一辈中,多数人还在为突破桎梏绞尽脑汁,连引动第一次天劫的资格都没有。
而她硬生生扛过了两次天劫,实力在年轻一辈中遥遥领先。就连一向目中无人的宗亲长老们见了,都要感叹一句“后生可畏”。
没人敢轻视她如今的地位,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她起步比别人晚,没有德高望重的师父从小教导,也没有珍贵资源傍身,全是靠着自己熬过无数个日夜的苦修,凭借过人的天赋一点一点挣出来的。
但被系统扣除20%的武力值后,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轩辕少卿。
其实元文澜的天赋也不差,就是懒得学。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有钱有势有人脉,再差还能差到哪去。能苟则苟,不能苟花点钱雇点人接着苟。
元文澜继续说道:“这最后一次天劫,需要机缘,你要耐心等待。”
“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
“你历劫过没有?”
“……闭嘴。”
看来是没有,要不然怎么会这么脆皮。
齐凌没有戳破,拿起怀里的须臾袋抖开,往里吹了吹气开始打包。
玄阴珠、两仪幡、真元葫芦、九幽玄铁,拿了。
辟火霓裳、度厄仙衣、血兰丹芝、通灵草,拿了。
“唉唉唉!上我这进货来了?”
“没事的表哥,我就拿亿点点。”
“那也不能往我身上扒拉吧!?”
“贴身的肯定都是好宝贝,别动!让我看看你兜里还有没有。”
元文澜冷漠抱臂,被齐凌提起来抖了又抖,裤衩子都快蹦飞了。
“哇塞,你这样的表哥我想来一打。”
“做梦吧你!”
一炷香后。
元文澜抱着齐凌的大腿嗷嗷乱叫:“别拿了别拿了,再这么搬下去,我的房间就只剩四面墙了!!”
“不是你说的,装多少是我的本事。”毫不理会,依旧如旋风般在房间内疯狂搜刮,一边笑一边擦口水。
“我记错了,以我现在的记忆为准!”
“嘿嘿……咱们两个天下第一好,这点东西对你来说肯定不算什么。你以后有需要帮忙的,我肯定第一个上,绝不含糊!”
元文澜还是小瞧了表妹的贪心程度,须臾袋满了她拿法宝属性扩张啊。
就这手速和力气,不肖一刻,整个海晏堂就只剩光秃秃的柱子了。
“算哥求你,给哥留张玉床和被子好么。”
齐凌停下脚步,低头一看,恰好看见他眼角划过一滴晶莹的泪,脆弱的模样让人看着就心疼。
只听他哀怨惆怅地说道:“我最喜欢这房间了,你真忍心把我这儿搬空啊?”
声音里带着委屈的颤音,眼神忧愁,活像一只被抢了窝的小兽。
人长得帅,眼睛又带着种勾人的劲儿,脆弱无助的样子只会想让人蹂躏,看看能不能掉更多的眼泪。
齐凌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俊脸。
“咳咳……”
两人纷纷转头朝门边看去。
轩辕少卿:“我是不是眼花了,怎么就剩墙了。”
齐凌:“纯狱风主题,你这个没品的东西。”
轩辕少卿看向地上的元文澜。
后者还在抹泪,嘴里附和着:“我乐意把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给她。”
轩辕少卿语气一冷:“包括你?”
“关你屁事。”齐凌拢了拢怀里沉重的须臾袋,“出去,别打扰我跟表哥亲热。”
元文澜汗颜: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轩辕少卿脸色微寒:“你对他有兴趣?”
“我说了,关你屁事。”
“别吵了别吵了,”元文澜站起身来指着轩辕少卿,“再吵你出去。”
某个男人当然不会轻易出去了,他倒要看看这两人整什么幺蛾子。
三个人站在光秃秃的房间里,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僵持了片刻,还是元文澜先憋不住,哼了一声率先出门:“去蓄水楼。”
路上,元文澜和齐凌在前走着,轩辕少卿在后跟着。
“齐凌,你家不是也有一只乘黄,让它俩见见面?”
“你着什么急呢。”
“着急抱啊。”
“着急抱你自己怎么不生。”
“……我着急抱小宠物我又不着急抱孩子。”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男人袖子底下的手渐渐握成拳状。脸上温润的笑不知何时消失,周身气息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盯着齐凌,神色算不上锐利,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打量意味。
第13章 再说话找人弄你
约两刻钟,几人行至蓄水楼前。
蓄水楼呈工字形,南北外观均为十三间,每面设有三门十窗,四角各有一个八角形喷泉池。东面有盘旋楼梯,西与十一间楼通过廊道连接。顶部全部都是耀眼夺目的琉璃瓦。
元文澜随意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雕花木门,房间很大,不像刚刚那间房那般奢华,却依旧透露着贵气。
墙角的铜炉里燃着半炉沉香,烟气袅袅缠绕着梁。
他坐下倒了杯茶喝,招呼着齐凌坐在他身旁。
“殿下。”
齐凌愣了愣,侧头看他。
轩辕少卿站在她身后不到三尺的距离,一脸谦恭地从怀里拿出一枚玉珏:“物归原主。”
玉珏呈龙形,龙首昂扬,张口露齿,背饰扉棱,周身满布勾车云雷纹。
中间刻着一个字——凌。
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这块玉珏是原主亲手雕刻的。想必十分重视对方,才这般用心。
现在两人退婚,理应返还信物,各自两清。
但她拿不出来,因为轩辕少卿送的凤珏早就被原主捏成了碎粉渣子。
“殿下?”
温吞的声线拉回齐凌的思绪,她稳了稳心神,接过玉珏捏在手里把玩。
“请归还凤珏。”
“没带在身上,哪天有空让侍从转还。”
他退婚时有多急、态度有多无情,如今能把玉珏送回来就有多出人意料,怎么想都觉得神奇。
“希望是原物,而不是糊弄我的赝品。”
“……”
他知道了什么?
元文澜哼了声:“一块破玉佩还劳烦我妹妹多费心思。就算丢了又能怎样,退了婚这玩意连颗夜明珠都不如。”
轩辕少卿看着她把玉珏捏在手里转来转去,最后随手一抛丢给了元文澜,他的眼底慢慢布上一层暗翳。
“这玩意儿给我干嘛。”
“我有巨物恐惧症。”
“……??”
“我害怕大傻逼。”
轩辕少卿咬了咬后槽牙,温柔的笑裂开一丝细缝:“元宝……”
语气无奈,还带着一丝宠溺。
元文澜显然不吃他这一套,转头又跟齐凌说起话来:“小嘴巴能文能武的,教教我呗。”
“你还用我教?”
大哥,你都是教授级别的了。
“学习你的尖酸刻薄。”
“……”齐凌不理他。
“哎呀~~教教我嘛……”
撒娇欸,软乎乎又黏腻腻的超绝少年音,闭上眼睛第二春就来了。
表哥,又不是亲哥,藏在血管里的不是枷锁,是红线。
齐凌歪嘴一笑,刚想和他来个亲密接触,门外突然传来爽朗的笑声。
穿透力极强,让好色之人听了都不敢轻举妄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姐——”
人未到,先闻其声。
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齐子虓那个疯子。
“姐姐,我找你许久了!”
一转头,便看见那张小麦色的脸上张扬明媚的笑。
宝蓝色的小发环与身上的玄铁护甲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腰间的皮革上明晃晃别着五把剑,剑鞘长短错落,透着鲜亮的金属光泽。
也亏得他身形高大壮实,剑挂在身上也不显臃肿拖沓,更衬出英气十足。
齐凌上下扫了他一眼,心里感叹:这种黑皮体育生亲嘴最狠了。
等人一站定,对比身旁两个清瘦的人,视觉上强烈的反差更显得他们娇娇弱弱的。
“姐姐,你怎么不理小狗。”
小狗这个名字,是齐凌一时兴起,随口叫的。
本来就是童言无忌,没想到齐子虓当了真,一直以小狗自居。
除齐凌外,谁叫打谁。
小时候的齐筠不信邪,每次叫准挨一个大逼兜子,流着鼻血一身傲骨地挑衅齐凌,然后又挨一个大逼兜子。
也不怪齐子虓这么黏着齐凌,自白阮生下齐筠后,就对他不上心了,所有关于母亲的温柔都被齐筠拿了去。
齐宗明醉心修炼,无心顾及一个小孩子的心思,一直都是齐凌在带他。
齐凌长相美艳动人,脾气极其稳定,待人细心随和,极少有动怒的时候。
最难得的是,特别喜欢和齐子虓玩,所有的温柔与关心一股脑全给了齐子虓。
那份偏爱,明眼人一看便知,连元文澜有时候都嫉妒。
“你怎么来了。”
齐子虓靠近了几分,挑衅地看着轩辕少卿:“给你撑腰。”
轩辕少卿才坐下不久,闻言连眼皮子都没掀开,专心品茶,显然把齐子虓当做空气。
齐子虓见状,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一个箭步上前,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轩辕少卿的脸上。
“啪!”
“哒!”
茶盏被捏得粉碎。
哦,是上仙家捏的。
男人手背青筋暴起,灵力缠绕在指尖并发出微响,面上已经没有半分笑意阴沉得可怕,翻涌的杀机若隐若现。
似乎只要他想,眼前这根头脑简单的棍子就会变得血肉模糊,连渣都不剩。
不过一瞬,他的脸色又恢复如常。
他擦了擦手上的茶渍,一字一句道:“这巴掌,我认下,再有下次,你好好思量后果。”
依旧是风度翩翩,嘴角含笑。
齐凌看着,这笑怎么阴恻恻的,一肚分布图吞吞吐吐吞吞吐吐推塔推塔推塔推塔推塔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
“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这样的人虚伪至极!”
轩辕少卿抬眸,下眼白泛着冷色:“关我何事?”
“当初要不是你……”
“子虓,不可。”
当年的事她记忆模糊,原主有意将这段过往掩盖不让她知道,想来这段过往里藏着难以启齿的秘密。
或许是委屈和难堪,或许是伤痛和遗憾。总之,不该她过问太多,再次揭开原主的伤疤。
齐子虓立马闭嘴,收了戾气乖乖巧巧地站在齐凌身侧。
齐凌抿了口茶:“人往前看,婚退了就退了,我也拿到了我想要的,过去的我们都别提了。”
顿了顿,她又说道:“你们两个先出去,我跟他有话说。”
齐子虓:“我不。”
元文澜起身就走,并用法宝把人踹出去:“再说话找人弄你!”
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
齐凌眼睛转啊转,最后从须臾袋里拿出了——阴阳合欢散!
“春药,吃吗?”
“?”
第14章 传闻多了去了,不可信
大家都是文明人,有时候话说得太直白反而破坏了彼此的心照不宣。
“不喜欢这个?”齐凌又掏了掏,拿出一副银色双炎拷,“来吗?”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白么。”
齐凌站起身,踱步朝轩辕少卿的方向靠去,在走到他身旁时,故意踩住了自己裙摆,带着几分慌乱身体顺势往前一倾,不小心地跌进了轩辕少卿的怀里。
脸颊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衣襟,眼底带着明晃晃的勾引。
轩辕长卿眸色一沉,理智比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不知何时揽住了她的腰肢。
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触感令他身形僵住,不动声色地将人拉得更近。
“这么久不见,你不想我吗?”
“你的话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齐凌,有时候我真看不懂你。”
话是这么说,他的手却顺着她的腰肢缓缓往上,一路滑过后背,直到手指停在齐凌的肩胛骨处不进不退,动作里藏着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齐凌瞬间僵住了身体。
只要她敢说继续,那这双手便会迅速反压占领高地。
这样的姿势掌控欲太强,让她根本没办法按照既定的计划进行下去。
“不继续了么。”
齐凌咽了下口水,右手顺着他的胸口慢慢往上移,思索着怎样才能让手指上的寒冰戒指迅速击中他的喉咙,并在短时间用利剑割下他的头颅。
许久不见,不知道实力差距如何。若失败,没有第二次机会。
“很漂亮的戒环。”
齐凌顿住手,气息带着几分不稳地轻喘,刻意维持的镇定被慌乱悄悄取代。
“这是我的。”
轩辕少卿微愣:“我没想抢你的东西。”
话音刚落,男人擒住她的腰,稍微一用力便将人抱起来。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坐在了他腿上,整个人与他面对面相贴。
呼吸间淡淡松木香萦绕在鼻尖,两人间的空气顿时变得黏稠起来。
那枚戒环也被取下丢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完蛋了。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想杀你,你倒是给个机会啊。
齐凌气到发抖,咬牙切齿道:“被迫的才有意思,你这么主动我突然又不感兴趣了。”
“到底是你三心二意,还是你临时起意又想捉弄我。”轩辕少卿俯身靠近,“你总是这样善变,明明答应过我的事转头又抛得一干二净。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算前未婚夫。”
“……”轩辕少卿嘲讽地笑了一声,“也是,一切都结束了。”
那晚过后,曾经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一松开手,齐凌立即起身与他拉开距离。
她突然改变了想法,或许见见屁股上那颗痣再做决策也不迟。
主要是现在斗不过又不敢轻举妄动。
眼睛骨碌碌打着转,又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主意。
两人相视而立,都琢磨不了对方的心思。
齐子虓突破法宝的禁锢闯了进来,没等他看清又被齐凌风风火火地拉走了。
“表哥,我先回了。”
元文澜“嗯”了声,等人彻底消失他便沉声警告:“我不管你为何突然退婚,又为何突然回来,我妹妹在此事中很无辜。胆敢对她有半分不利,我第一个杀你。”
“我不至于如此歹毒。”
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彻底激怒元文澜,他揪起他的衣领一拳呼了过去:“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要天要地要生要死随你的便!别害我妹妹!”
血顺着轩辕少卿的嘴角流了出来,他抬手擦掉,眼中突然渗出一丝恶劣:“你知我,素来大度。”
她把他当做枷锁,恨不得永远避开他,偏不能如她意。
元文澜松开了他的衣领:“不愧是轩辕家新一任尊主,这么多年过去,性子倒更能忍了。”
“谬赞。”
听起来语气有些咬牙切齿,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人捶死在地。
元文澜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宣泄完情绪又开始和人勾肩搭背。
“那个疯子你随便,给他长点教训也行,省得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看着就心烦。”
轩辕少卿摸了摸脸颊,嗤笑了一声:“一个巴掌而已,过段时间就好了。”
这巴掌什么时候加倍讨回,看他心情。
门外有仙侍传话:“少司命,有人求见。”
“是我妹妹又折返了?”
仙侍回答:“不是,是一位穿着红袍的男子,人看起来挺嚣张的,一直叫您小纨绔。”
元文澜脑中立马闪过一个人影,笑呵呵道:“快快请他进来!”
阳光刚好漫过山顶,落在地上晕出恍惚的浅金色阴影。
溪水流过青石发出声响,风卷着各色花瓣不断往上,略过凌霄殿各个角落,又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吹到男人脚下。
“紫薇垣日出日落,桂花酿喝了好几轮也没见你来找我。”
一道身影从拐角处走出来,穿着一袭红色鎏金暗纹长袍,外袍罩着质感轻盈的薄纱。
内搭蓝边白色云纹刺绣里衣,腰间悬挂着数枚各色不一的铜钱随动作轻轻晃动。光影在他脸上流转,露出下颌线清晰的侧脸。
浅金色的长发一直垂到腰下,不束发,额前碎发自然垂落,自带威严与高贵。
薄唇挺鼻,扬眉垂眼,长相既有少年气的灵动又有成熟者的深邃。
“表哥!”元文澜跑过去,点头哈腰的给人捏肩捶背,“这不是忙嘛。”
趁人不备,迅速勒紧脖子并试图将人绊倒。
然而并没有成功。
宋北寒只窒息一瞬,用手里的扇子便轻松将元文澜的爪子打掉:“你个纨绔有什么可忙的。”
“忙着找人打死你。”
“。。。。。”宋北寒看向轩辕少卿,“听说你回来了,我还以为是传闻。”
“传闻多了去了,不可信。”轩辕少卿淡淡一笑,如清风拂面般和煦,“事情都处理完了?”
“嗯。”
元文澜恍然大悟,原来不是躲事,真有事:“你回紫薇垣干甚去了。”
“小辈历劫,找我为其护法。”
“……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背地里辱骂你并发誓跟你断绝关系,对不起。”
第15章 装傻子有一套
宋北寒歪头瞪他,没多少凶意,反让某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闭上眼睛用手护住脑袋。
没感觉到疼,元文澜睁开眼又开始责备:“帮完人就该回来,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出门暗中要带多少护卫么。”
行事嚣张习惯了,半点不懂得收敛,明里暗里惹了不少仙门子弟。
没有表哥护着,担心背地里被人打啊。
“历劫的人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着一个。”
元文澜从小就欣赏强者,闻言脸色瞬间敬重起来:“啊……你们紫薇垣人才辈出啊。”
宋北寒仰头感叹:“是啊,死了好几个呢。”
“……”悲伤只有一秒,元文澜又开始指着轩辕少卿告状,“表哥,他害我。”
害齐凌和害他本质上没有区别。
轩辕少卿:“不敢。”
宋北寒勾着元文澜的手指调转方向:“他是不敢,你放心。”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突然又说到齐凌。
元文澜在熟人面前,好话坏话从不过夜,当即问道:“那日齐凌去你府邸后,究竟发生什么事,你竟然连夜搬走。”
本来兴高采烈地去找他玩,看到仙府被夷为平地,连根草都不剩,感觉天都塌了。
轩辕少卿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彻底卸下温柔的伪装,整个人阴寒无比。
“自那以后,她日渐憔悴,瞧着好可怜。我没招啊,差点跪下来求让她别哭了,因为我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当初你母亲去齐家求亲,你怎么不拦着?该死的,你是不是巴不得跟齐凌早早定婚娶她进门好少一个竞争对手自己成为这太明完玉天的殿下!?”
“没有。”
“你绝对这么想过!”
“……”
宋北寒开口:“别提那些陈年旧事了,不如说一说我今日听到的消息?”
元文澜:“你说容家那位?”
宋北寒:“……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元文澜“嗯”了声,“他弟弟也回来了。”
宋北寒一愣:“他还有个弟弟?”
轩辕长卿:“比允文允武小点儿。”
允文允武是轩辕长卿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才五六十岁,按照太明完玉天两百岁才成年来看,确实很年轻。
容家小世子天生聪慧,寻常人只听过名字,并没有见过其真正面容。
元文澜笑得开心:“又是趁儿子不听话偷偷练的小号。”
宋北寒:“别笑,等你回去,说不定也有个弟弟妹妹。”
元文澜:“承你吉言。最好来个闹腾的,免得老两位总把心思放到我身上。”
祠堂里都跪出膝盖印了,再跪下去,没办法在族人面前抬起头。
轩辕少卿笑不出来:“那两个闹人精,不嫌麻烦的话,可以带回家玩。”
顿了顿,他更随和:“随、便、玩。”
“我不爱玩儿屎。”只要一想到那两个小子,元文澜太阳穴突突地跳。
双胞胎不好拿捏,轩辕家的双胞胎更不好拿捏。
元文澜背地里都叫他们两个魔丸,太吓人了。
轩辕少卿笑了笑,不言语。
——
齐凌刚回到灵元殿,扫视了一圈没看到任何礼品,气得原地锤了齐子虓一拳。
齐子虓一脸暗爽地指着胸肌:“来,往这儿打。”
……无视他。
好在元文澜给她弄到了齐宗明四处搜刮的宝贝,不过光这些东西还不够。
穷习惯了,一不小心富起来还想要更多。
“殿里太整洁了,看着不是滋味。”
齐子虓立刻领会:“姐姐要不搬去我那吧,我把殿内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齐家仙宇除了两仪殿和灵元殿,还有早早搬出去的南岩殿。
搬出去是齐宗明的意思,他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太过亲近,以至于齐子虓不把他放在眼里。
原本齐子虓死活不般,架不住齐凌开了口,搬到了离齐家仙宇不远处的风陵山旁。
山前山后水长流,绕石如龙卷如勾。
依山傍水,身处山中,却犹如仙境。
这地方,是齐凌第一次带他修炼路过时,随口赞叹了句景色宜人,他便记下了。
齐凌并不想离开凌霄殿,一方面元文澜的背景实在强大,住在这里无闲杂人打扰。另一方面轩辕少卿时常会来,不用费尽心思制造机会相遇。
于是她随意找了个借口:“父亲还未同意。”
“他听我的,你且去,我随后跟他说一声。”
好家伙,这下谁还能分得清老子和小子。
啊……为什么最好对付的两个偏偏不是男主,都是青梅竹马你硬要吃难啃的硬骨头!
轩辕少卿这狗东西难杀得要死,光看气势就得输掉大半截,坐他怀里那一小会儿,汗都冒出来了。
真不敢想万一失手,这辈子阴影得有多重。
“姐姐??”
“……嗯?”
“你还没有答应。”
“不去了,最近有些乏累。”
齐子虓向来对齐凌的话言听计从:“那我这几日在灵元殿陪着姐姐,可好?”
正有此意。
想办法让他当助攻,出了事他背锅,自己则美美隐退。
实在不行装傻子,她装傻子有一套。
爽哉爽哉。
“嗯。”
单单一个字,便让齐子虓笑得明媚,如孩童般转来转去。
“姐姐姐姐,我住哪里?”齐子虓跟在她身后左右张望,等走到主卧便指了指旁边的房间,“我想住这里。”
怎么敢让你住这里哦。
“这间房太小,东边第一间最大,你住那儿。”
“不嘛~”齐子虓凑过来,眼睛里满是单纯无害,“姐姐姐姐~你就让我住在这里吧~”
“……”
妈的,装纯。
“子虓,你长大了,应该跟我保持距离。”
齐子虓嘴一扁,一双深邃的大眼泫然欲泣:“往常我们都是这样啊。”
他捏住她的手,头一低,顺势放在头发上揉搓:“你摸摸小狗的脑袋,这几日不见,可想姐姐了。”
齐凌想收回手,又被那股力气带着揉了又揉,只能转移话题道:“那晚父亲跟你说了什么。”
“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齐子虓干脆半蹲着,抬头望她,“父亲老了,想传位于我。”
……
我去。
他要是当上了齐家尊主,那齐家才真的完了。
第16章 要不我替做了他
长老们第一个不答应,并随时准备跑路易主。
齐凌问他:“你怎么说。”
“我说赶紧传,第二天我就把齐家上上下下近千口人全部发配伏羲山,他又不说话了。”
“……”
“嘿嘿……姐姐你说我做得对么。”
“当个事儿办。”
“那我要住在你旁边。”
齐凌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姐姐了。”语气变得有些低哑,隐约间还有一丝得意。
这家伙……果然也是个装货!
“去一趟伏羲山,好累哦。那些鬼怪仙灵一个个难对付得很,稍有不慎,就得血溅三尺。难得再次相见,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乏累。我去睡会儿,明日再见。”
齐凌又点了点头。
她望向那道早已经消失不见得身影,把三十六计想了又想。
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太明完玉天有四大仙家,主东南西北。
东边为大,世人敬仰的轩辕仙府,地位高,能力强,有钱又有权。
轩辕少卿年少出众,无论是气度还是为人,都是上佳。
世人皆称:上仙家。
被称为上仙家有两个原因——
第一,人人都看好他,修为深不可测,实力冠绝同辈,累积的功德更是无人能及,所有人都认定他会是第十四任殿下的不二人选,由灵坛真君出面表功颂德奉为殿下。
可谁也没料到,这份人人看好的大好前程竟然在中途突生变数,由名不见经传的齐凌截胡,让不少人跌破眼镜。
第二,轩辕家族凭借世代积累的声望与德行备受敬重,根基稳固,拥有老牌家族的深厚底蕴。
南边齐家,在一众仙家里头,向来是垫底的存在,全靠一个殿下撑牌面。颇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意味。
齐宗明本是元家的一位客卿,被元莺看上下嫁于他,靠着元家这根大树站稳了脚跟,跻身仙门之列。
他霸道专权,自私傲慢,是他的绝对不能让人有一丝的觊觎。平时都不在家,跑僻静之地专心修炼,宗门事宜交由长老们处理,家事无所谓。
齐凌作为嫡女,在元莺在世时承载了家族所有的期许。不过人走茶凉,元莺一死,齐凌便从众星捧月变成了无人在意。
西边元家,地位仅次于轩辕家。
与常人不同,他们自出生起便带着收服邪祟的异能,哪怕是修为尚浅的子弟,凝神聚气也能驱散阴邪。
有传闻,元家祖上源自巫族,祖上正是十二祖巫之一。正因为如此,元家世代都以“巫神”自居。
族中子弟虽多,年轻一辈唯独元文澜名声最旺。并非指修为高深或天赋卓绝,而是纨绔娇纵的性子与潇洒任性的做派。整个仙门里无人不晓他的名号。
北边容家,是仙门中独树一帜的御兽世家。
他们精通御兽之术,更擅长“困兽通灵”之法,只需以灵力为引、心意相通,便能让凶猛异兽俯首听命。
容家坐拥仙门中最多最大的驯兽场,几乎囊括了世间所有的奇珍异兽。唯独传说中的神兽,因太过稀有未被纳入其中。
传闻容家那位不善言辞,沉默寡言,实打实的禁欲高冷范,平日里极少出现在人前。早年跟他见过几面,没有深交算不上熟悉,样貌倒是绝佳。
齐凌翻了个身,想来想去,觉得男主的范围又扩大了不少。
算了。
既来之则插之,先捅轩辕少卿,再搞容家尊主,实在不行拉系统下水,大家都别想安稳咯。
更何况,还有两个王炸呢——忠心耿耿的带刀侍卫和巧言善辩的人精少司命,有他们在,日后行事也有所依靠。
次日天际刚刚泛白,空气中都带着一股寒气。
齐凌睡得正香,朦朦胧胧间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
“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嘘……闭嘴,别吵到我姐姐睡觉。”
齐凌两眼一睁就是两眼一闭,又睡了过去。刚翻个身的功夫,又被门外的动静吵醒。
她面无表情地穿衣起床,打开门一看——漫天的花瓣闯入视线,砸得她头晕眼花。
“姐姐~早上好。”
齐凌愣了一瞬,连忙把喷嚏咽下去。
不得不说,人长得帅,场面再违和也能看得下去。
就是吧……露半个膀子是几个意思?
她的眼神落在他的胳膊上,突然兴奋起来!
大花臂!
居然是性感的大花臂!
不过……这纹的是什么东西?
乍一看,很好看,细一看,有些怪。上面歪歪扭扭的是字还是画?
“你出场的方式都这么新奇吗?”
昨天是穿云长戟空中刺,五把剑飞檐走壁,差点把她头削下来。
往旁一看,俩青铜法器近距离大把大把地撒花瓣,差点把她淹死。
“咳咳……”齐子虓摸了摸鼻子,“怎么样?今天的我有没有跟昨天的不一样。”
“……更蠢了。”
“我不帅么。”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没事就去修炼,别在我面前瞎晃悠。”
“我想你了,上次见面还是昨天的事了。一晚上过去你不想我吗?”
齐凌瞳孔翻了翻。
昨天抽了轩辕少卿,忘记抽他了。
“饿了吃饭,冷了穿衣。没事少来,像个傻逼。”
男人也不哭也不闹,嬉嬉笑笑看着就让人恼火。
齐凌没忍住,上手掐了掐他的胸口。
齐子虓眸子眯了眯:“你再掐一下。”
齐凌天生反骨,你不说她还能多摸两下,你这么兴奋的求摸,她反倒不想摸了。
“母亲和齐筠听到我被退婚什么反应。”
“母亲琢磨着把齐筠嫁过去,父亲正和轩辕少卿洽谈。”
都在啊,那事情就好办了。
正好无聊,去骚扰一下继母。
齐子虓的语气突然变得狠辣:“要不我替做了他。”
做谁?
轩辕少卿?
他不要命啦!?
“你打得过他?”
“正面打不过,耍点阴招不一定。”齐子虓眼里渐渐涌出意思疯狂,“单兵作战,敌众我寡,优势在我,舍我其谁。”
“……”
第一次见有人把送死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第17章 跟两位仇人聊聊
齐凌扬了个笑,随手捏着他的发辫砸手里把玩,眉眼露出一抹风情与期待:“子虓,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男人愣住,看着发辫在她手里任意捏出各种形状,只觉得心痒难耐,口渴不已。
齐子虓喉结动了动,一股冲动从心底蹿上来,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握住那双手。
可齐凌恰好收回了手,手指只堪堪触碰到她的指尖。
“姐姐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齐凌藏起心底的嫌弃,手指在他衣服上不着痕迹地擦了擦:“把衣服穿好。”
“哦。”
一阵风吹过,撩起她的发梢落在他身上。
阳光耀眼,正如同那颗一直炽热的心,此刻正剧烈跳动着。
回去的路上,齐凌把从齐宗明哪里得来的东西全部交给齐子虓。
满满一袋子的东西,想必是齐宗明花了不少时间四处寻觅,又精心整理炼制才攒下的心血。
本想在人面前炫耀一波,结果被元文澜一搅和,全被她拿了。
这次回去,不把东西全部吐出来,齐宗明不会让她好过。
与其这样,不如做个人情,给齐子虓算了。
“这是什么。”
“父亲特意让我转交你的,说对你的修炼大有益处。”
“姐姐不要吗?”
“……给我来点儿。”
嘿嘿,骗你的。
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她都想得到,既然是渣爹的东西,那她就笑纳了。
半途中,齐凌用明镜给元文澜传送了一道简讯,务必一定散播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
元文澜看到内容时人都麻了。
刚踏入两仪殿的大门,便看见三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俨然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看来轩辕少卿给了不少好处。
“我来得不巧,早知他走我就不来了。”
三人原本温和的神色沉了下来,目光落在齐凌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排斥。
齐宗明冷着脸,刚想开口斥责几句,被齐子虓先声夺人。
“父亲送我的那些东西,孩儿用得很好,谢过父亲。”
齐宗明错愕。
他什么时候把那些宝贝送给他了!?
他猛地看向齐凌,却见她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眉宇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矜持大方。
齐宗明转念一想就懂了:“把东西给我。”
“父亲不是送我了?怎么还要拿回去。这么小气还特地让姐姐转交给我干嘛,藏被窝里得了。”
“我……”齐宗明被这话堵得半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一拍大腿,索性真不要了。
给儿子总比给女儿好,况且轩辕家的那份礼足够丰厚。
“父亲,孩儿最近修炼遇到了瓶颈,你给我开导开导。”
齐宗明脸上露出几分欣慰:“行,难得你专心修炼,为父今日就陪你细细聊聊。”
他拍了拍齐子虓的肩膀,而齐子虓也顺势将人忽悠了出去。
等人一走,齐凌便踱步走到高堂上,没有半分犹豫落座在主位上。
目光垂落看向她们时,眼底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轻蔑,像是在看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你也配坐在那里!?”齐筠站起来。
“我有什么不配的。”齐凌轻蔑勾唇,居高临下的抬了抬下巴,“凭我如今的地位,要你死你也得死。”
“你……!”齐筠双拳紧握。
“不过,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亲爱的妹妹,哈哈哈哈……”齐凌笑着笑着就变了味,手撑着下巴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最终落在白阮身上,“看来那事过后母亲操劳了不少,都累瘦了,叫女儿好生心疼~~不如我给母亲找个更加懂事的侍从放在身边带着?”
赤裸裸的眼神看得人心里发紧,笑意中带着股说不出的黏腻腥滑,让人只想避开这过于露骨的打量。
白阮袖子下的手紧了又紧,她向来见惯了诸多风雨,这么恬不知耻的话从继女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人防不胜防。
装了几百年,这恶童终于露出了真实面目。
“凌儿,你疯了。”
“上前来,我会告诉你我到底疯没疯。”
白阮头疼地闭上了眼,揉了揉酸胀的额头。
见母亲被齐凌那副倨傲模样怼得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齐筠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她指尖聚力,灵力大开,抬手间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殿内。
一柄泛着紫光的长剑凭空出现在身前,齐筠握住剑柄直逼向高堂上的齐凌冲去。
然而就在即将刺到齐凌额头时,一股压制性的力量让她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长剑停在半空,再难进分毫。
齐凌笑着摇头:“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顿了顿,她好整以暇又道:“母亲要是这般对我,我是不会反抗的。”
“贱人!”齐筠一张小脸气得通红,迫于绝对的压制又动弹不得,只能在嘴皮子上逞能。
但齐凌是什么人,只要你敢骂她,她就敢躺下爽之!
没有一丝犹豫,齐凌捏起齐筠的下巴用力将她的脸掰向自己,脸倏地靠了过去。齐筠瞪大了眼睛,吓得手一抖,长剑掉落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犀利的尖叫声响起。
“齐凌!!”
齐凌挑眉看向猛地站起身的白阮,戏谑道:“原来一向温婉的母亲也会为了我这般失控。许久不见,我凑近些看看妹妹又如何?”
什么叫做恬不知耻、蹬鼻子上脸?
这就是。
大殿里静得可怕,空气凝滞,齐凌和白阮暗暗对峙着都没说话。
只有齐筠能感觉到周身气压一点点往下沉,压制在身上的那股力量越来越重,挤压到四肢百骸忍不住流出生理性眼泪。
她不敢赌眼前的疯子会不会真的把她就地斩杀,至少现在她还不能死。
“母亲……”
带着哭腔的声音唤回了白阮的理智,她叹了口气,换上了温柔的假面。
“凌儿,你被退婚名声本就有损,还是安分些吧。”
“名声在外,有好有坏,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如今的处境你不是最清楚么。只要我拉她下水,你觉得轩辕少卿还会高看她一眼么。”
白阮声音一冷:“你敢!”
齐凌挑了挑眉。
“母亲!”齐筠焦急道,“母亲你快叫父亲回来!”
齐宗明现在被齐子虓缠着,怎么可能会过来。现如今在齐家,没有谁能够完全制衡得了什么都不在乎的齐凌。
白阮知道,她是特意冲着自己来的。
“今日我来,是清算旧账还是维系情分,全凭母亲你来决定。”
第18章 流言蜚语真可怕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白阮身上的从容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焦急。
她垂眸频频抬眼望向殿门外,只盼着宗门长老们尽快赶到。
“别等了,你看明镜会理你么。”
白阮浑身一震,慌忙从怀里拿出明镜。手刚一展开,东西便碎成了残渣。
齐凌抬手随意一挥,下一秒无数法宝被召唤浮现,错落环绕在她周身——玉如意、青铜镜、琉璃盏、仙灵牌、云锦扇、流月珠、长剑短刃……
灵光灼灼,各色灵光交织缠绕,瞬间撑起一片耀眼的法宝结界,将殿内的一切与外界隔开。
明镜不会回应,因为它已经有点死了。
白阮修为低微,体内灵力稀薄到忽略不计。人人都说她高攀了齐家,事实确实如此。
除了一张脸和不错的厨艺,没什么可取之处。
齐凌也是好奇,原主怎么会被这样的人迫害到如此地步,其中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殿下啊殿下,隐瞒部分记忆不让她知道是于心不忍还是万念俱灰?
不过没关系,就算没有那些恩怨仇恨,凭上次的事她一样会报复。
她手指微动,一把流光短刃划破空气,狠狠朝白阮刺去。白阮瞳孔紧缩,抖着身体往后退了几步,腿一软跌坐在地。
就在此时,翻滚的灵气缠上齐筠的脖子越收越紧,她呼吸困难,胸腔一阵翻涌,一口鲜血猛地呕出。
错了。
敢反抗就弄你。
“别伤她!别、别伤我的孩子!”
齐凌收了力,轻笑道:“跪着走过来。”
白阮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迫于实力压制,只能照做。她咬着唇,跪下一点点朝着齐凌挪去。
台阶上镶嵌有碎钻和珍珠,白阮一跪上去,齐凌便暗暗用灵力施压。
很快,白阮的膝盖便被血浸透,在台阶下留下一道道血痕。
直到距离齐凌不过三尺远,白阮才停下动作,身形挺立,头微微垂下,鬓角的发被汗水浸湿。
这副娇弱可人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生出几分疼惜。
连齐凌也不例外。
她悠闲地晃了晃脚,慢悠悠勾住她的下巴往上抬,动作极其轻佻:“怎么,不敢看我?”
“唔唔唔唔!!”齐筠不知在何时被仙灵牌捂住了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一个字,只能嗯啊哼的。
很显然,齐凌不想被她这张破嘴打扰了此时的雅兴。
“凌儿对我这般步步紧逼,属实找错了人。”
齐凌抬眉,示意她继续。
“夫妻本一体,若非你父亲默许,我又何必让自己陷入这般左右为难的境地。”
这是在转移矛盾。
即便齐宗明不喜欢原主,千方百计想磋磨原主的性格,可说到底,齐宗明除了能宣泄一下嫉妒心外没有任何好处。
过往一切纷争都有迹可循,轻飘飘的一句“父亲默许”就能洗清这么多年仇恨?
白阮想除掉原主为自己的女儿谋求利益,殊不知此番机关算尽竟招惹了一个怨气极重的亡灵。
齐凌心知,自己与白阮真正的恩怨是从陷害她夜会狂徒开始的。
这仇,她必报。
“母亲说这话时,心里可有过一丝愧疚。”齐凌晃了晃手中的短刃,“你陷害我夜会情郎,拉着一众宗亲看我的笑话,第二天一早轩辕家就退了亲。攀不上这颗大树,怨气最重的是诸多宗亲们。你觉得你能置身事外?”
“那男人半夜出现在你房里,两人衣衫不整是事实。”
嘴这么硬。
看来还是挨打得太少。
齐凌俯身将短刃贴近白阮的脸侧,看着对方眼里的恐惧,毫不留情地划破了她以引为傲的脸。
鲜血顺着脸颊流淌,喷洒在地上将碎钻珍珠染成了红色。
“啊啊啊啊啊!!!”白阮失声尖叫,她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双手下意识捂住脸,眼里都是惊恐,“贱货!你竟敢、你竟敢伤我的脸!!”
毒蛇终于露出藏在口腔深处的毒针,阴狠的表情死死盯着齐凌,恨不得将她抽筋扒皮、碎尸万段。
白阮想站起来,被齐凌一脚踹下高堂,口吐鲜血地躺在地上。齐筠也被捅了一刀,顺带被齐凌踩在脚下擦鞋底。
两人趴在地上,被灵力强压,各种法宝武器围困在方寸之地。
“齐宗明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齐凌笑得张扬放肆,“所以,你也是我的东西,母亲。”
摊牌了,有些人就不装了。
“哈哈哈哈哈哈!!”白阮突然大笑起来,“齐凌!你以为你现在能杀得了我么!你以为长老们能视若无睹纵容你为非作歹?这齐府上上下下哪样不是我在打理!我……”
“哦,原来你是保姆。”
白阮语愕。
“你从这扇大门出去,听一听瞧一瞧,别人是怎么议论我们的。你怎么当娘的,我变成这样还不都是你的错。”
正说着,齐子虓从天而降。
齐凌:“?”
他怎么回来了?
“姐姐,张清说母亲对你……我快被吓死了呜呜呜呜呜……”齐子虓一边哭一边往齐凌怀里钻,“他们还说母亲心思不纯,齐筠是你的小妾,父亲跟小叔在一起天天跑到没人的地方修炼就是方便背着别人偷情。”
他吸了一口气哭得更大声:“为什么这么多流言就没有传我们两个的。”
齐凌:“???”
这是重点?
流言蜚传播的速度竟然这么快,才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传到仙门各处了?
元文澜,你这实力真够硬的。
没错。
齐凌给元文澜传简讯就是利用他的人脉传播谣言——称她因长期受白阮蛊惑,早已对其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婚期将近,白阮对轩辕少卿心生嫉妒,竟设局陷害齐凌半夜私会男子,污蔑她违背二人相守的誓言,分明是“得不到便毁掉”的恶毒心思。
轩辕家素来注重名声,听到这等伤风败俗的事,为保家族颜面,当即决定与齐凌解除婚约,恰好中了白阮的圈套。
到头来,所有因果都归结于白阮心怀叵测,齐宗明教子无方。
齐凌知道,被退婚一事她必定深陷囫囵,与其自证清白倒不如将他们一起拉下水,谁都别想去清净。
“潜龙大殿的潜龙门上,有人用长明纸写了你与母亲几百年的爱恨情仇,洋洋洒洒上万字……姐姐,这不是真的吧?”
第19章 仙门中已经吵翻天了
潜龙大殿处正东,居四方之中,是太明完玉天的中心,也是最繁华地带。
灵元殿下恋母、继母再次上位、上仙家被绿、齐尊主异食癖、齐筠小丑、齐子虓疯子、齐家全员疯狂……
如此劲爆的仙门丑闻,连路过的狗都会去看几眼。
面对质问,齐凌只是沉默。
齐子虓当即就跪下了:“姐!姐你说句话啊!!”
白阮捂着脸:“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以为他们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本来就不是给他们看的,人们也只愿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越是离谱,越有人传播。她就是要把这一切搅得乱七八糟,反正急的又不是她。
真话假话掺杂在一起说,谁又能真正辨其真伪。
灵元殿下积攒的口碑在此,日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然而齐子虓还在哭,鼻涕眼泪蹭得在裙子上到处都是。
齐凌很嫌弃:“你脑子是个摆设么!”
“嘿嘿,我就知道姐姐心里有我。”齐子虓擦了擦泪,这才发现白阮和齐筠受了伤,上去踩了两脚后拔剑,“姐姐,你终于下定决心弄死她们了。”
他朝天嗷了一声,四把剑齐齐飞出架在二人头上:“先杀白阮再杀齐筠!”
这下两人彻底慌了。
“哥!哥——!!!我可是你妹,你亲妹妹啊!”齐筠落下泪来。
齐子虓“哦”了声:“亲妹就应该由亲哥来杀啊。”
“你——!”白阮猛的站起身来,指着齐子虓,手止不住颤抖,“你混账!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怎么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你动手杀我的那晚,那碗汤药我一口没动。”
白阮瞳孔骤然紧缩,所有的话堵在了嘴边,愣愣地看向齐凌。
“母亲,你恨我,恨我天生残暴,想借刀杀人除掉我和姐姐,好让你的宝贝女儿成为齐家独子。”齐子虓的剑慢慢扎进了白阮胸口,“论心狠,我哪里比得上你啊母亲。”
白阮不断往后退,失望道:“谁告诉你的,是她……是她对不对!子虓,你是我儿,我怎么可能会害你。”
她眼泪掉落,用乞求的目光看着齐子虓:“儿啊……这么多年你一直被齐凌给骗了,汤药全部经由她手,我根本不知道她动了什么手脚!”
“忘了说,我是醒着的。”齐子虓目光里满是狠戾,手腕一沉,将剑狠狠刺了下去。
恰在这时,流月珠化作串串流光溢彩的珍珠缠上齐子虓手中的长剑,不过瞬息便化作了细碎的珠屑。
那把长剑落到了齐凌手上。
坏人处心积虑,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现在杀死她们好戏还怎么开场?
“我的场子,别加戏好么。”齐凌气得牙痒痒,“谁给你的胆子敢伤我最爱的母亲。”
齐子虓会意,抬手给了白阮一巴掌。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
“哎~~~这样才对嘛。”齐凌笑眯眯站起身,一脚踢翻齐筠。
两人打红了眼,下手根本不管轻重,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落在白阮母女身上,打得她们惨叫连连、满地乱滚,把积攒在心里的委屈不甘都宣泄出来。
齐筠:“齐子虓!齐子虓你这个蠢东西要帮别人来害我!我没你这个哥了!我不要你了!”
齐子虓:“不要文学走开啊!”
白阮:“你们这两个畜生、恶童!”
齐凌:“求我。”
白阮:“求你……求你别伤害筠儿。”
齐凌:“骗你的,求也没用。”
……
许久过后,白阮和齐筠已经晕死过去。
齐凌嫌恶地甩了甩手上的血,目光一扫落在大殿豪华的装扮上。
瞧瞧这大殿气势恢弘,雕梁画栋,真是气派。必须打包带走。
齐子虓一眼看出她的心思,从怀里拿出须臾袋,熟练的朝里吹了口气。
“都要?”
齐凌刚“嗯”了一声,耳旁忽然一阵风略过。
只见一道身影在大殿之内如同龙卷风一样狂卷,一边卷一边喃喃自语:
“青铜器?够气派,拿了拿了!”
“这个姐姐喜欢,这个姐姐也喜欢……”
半个时辰后。
齐凌看着只剩下房梁的两仪殿,心满意足地点头。
拆家的两人沉浸在零元购中无法自拔,仙门中已经吵翻天了。
仙灵台:
“听说了么,灵元殿下喜欢上了白阮,企图当齐宗明的情敌。”
“什么情敌,齐尊主只钟情自己的亲弟弟,跟白阮成亲只是想借腹生子。”
“我怀疑齐尊主和白阮上辈子是屠夫,生的孩子就是他们亲手杀的猪,要不然生的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傻。”
“上梁不正下梁歪,齐宗明也没干什么好事。我说他怎么常年不在家,原来是搞男人去了,那我就放心多了。”
“鸡窝里出凤凰,殿下怕不是齐宗明亲生的吧。”
“元莺的种,全仰仗元家底子好,这种天赋咱们求也求不来啊。”
聚仙宫:
“听说了么,白阮为灵元殿下诞下一子。”
“谁啊,该不会是齐筠吧,太让人意内了。”
“白阮不仅有男人,还有女人。我说我怎么平平无奇,原来是不够合群。”
“你们不会都信这个吧,太离谱了。”
“说都不能说啊,我聊八卦就是为了找乐子的,别不识抬举。”
潜龙大殿:
“殿下的心病莫非是长大后发现自己对白阮……才终日郁郁寡欢的?”
“疯了吧你!你能想象得到一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人一步一步引导自己走上歧途有多恐怖么!殿下还小不懂事,白阮都快千岁了难道还不懂么。”
“白阮你毁了殿下,你真该死啊。”
“既然殿下这么无辜,那轩辕家为何还要退婚?”
“上仙家退的呗,青梅竹马鬼迷心窍爱上了别人,这谁受得了。”
“你说他们俩有没有可能已经到那一步了。”
“哇呜~~~上仙家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一定很强吧,吼吼吼……”
“我主张殿下在上,调戏一本正经的男人最有趣了。”
……
太明完玉天民风开放,大家一聊到黄,素质也不管了,修炼也无所谓了,全都聊得忘了情了,发了狠了,聊美了聊嗨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殿下的墨画给我一份,我放床头供奉。”
“死梦男去死啊!”
“上仙家的墨画谁要?免费送,就当做个朋友!”
“真羡慕你们这群精力充沛的疯子。”
“未知全貌不给予评价,已知全貌我觉得殿下无罪。”
“颜之有理。”
……
第20章 你别说这么伤人心的话
回了灵元殿,齐凌便从齐子虓手中接过须臾袋,兴致勃勃打开。入目间,金灿灿的光芒差点灼伤了她的眼。
刚刚没仔细瞧,这小子竟然把高堂上的金色龙纹浮雕都撬下来了。
齐子虓蹲在她身侧,双手撑着脸,笑得开心宠溺:“姐姐~”
齐凌一心扑在搜刮得来的宝贝上,哪有心思搭理他的话,心不在焉的“嗯嗯”了两声。
“姐姐。”齐子虓声音低沉夹杂着一丝暗昧,“你喜欢吗?”
“喜欢喜欢。”
齐子虓抿着唇,嘴角渐渐扬起一抹弧度。深邃的眼睛里闪着点点晶莹,盛满一个人的身影。
凉风从大殿吹过,令齐凌不免冷颤了下,随即冷脸看向齐子虓。
“你刚刚说什么?”
齐子虓的嘴角顿时绷直:“你没听明白?”
听明白了。
但不想搭理。
齐凌上下扫了他一眼,视线停在他的喉结处:“你这刺青……”
“如何?”他抬了抬下巴,带着一股自炫耀,“好看吗?”
“……丑。”齐凌面露嫌弃,“刺青这东西,若隐若现才堪称一绝。你要是刺在舌根,我还觉得有点性感。”
“……”
“有这个打算吗?我可以亲自操刀,为你刺青。”
“你有把握吗?”
“……没把握。”齐凌顿了顿,“可能会不小心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齐子虓觉得舌根一麻,整个口腔都变得酸涩起来。
齐凌露出一抹渗人的笑:“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不要。”
齐凌耸了耸肩:“那随你咯。”
自打迁到凌霄殿,灵元殿也摆起了排场,殿内布置得精致讲究,相较于从前的清贫,档次一下子就上去了。
殿周、庭前也都种上了灵草灵树,郁郁葱葱的枝叶衬得殿宇更添了几分生气。
“殿下,可需要属下帮忙?”女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齐凌手一顿,转头看向那人。
灵元殿里总共只有两位仙侍,男人负责膳食,女人负责起居,平常很少见面。从记忆深处渐渐拼凑出一个清瘦男子的面容,长相斯文,是个哑巴,从没见过他说话。
眼前的女人模样标志,看起来没什么人气,存在感很低,冷冰冰的像根木头。
这是原主搬进灵元殿后去罪仙谷精心挑选的两位仙侍。生人,没什么感情。
很奇怪,找罪仙放在身边,不怕被人知道议论吗?
“你跟昭明在我身边多久了?”
那人回答:“整整一百年。”
齐凌起身走到那人面前认真端看了一番:“阿檀,你的本名是什么?”
昭明和阿檀都是原主起的名字。当初从罪仙谷将人带回来时,并未问过对方的姓名。
现在回想起来,原主的很多做法,都不像人们口中所说的仙门世家女。
“问人名字是一件非常私密的事情。殿下突然这么问,我一时间想不起来。”
齐凌才不信:“你不想说?”
阿檀笑了笑:“这几百年间,有人唤过我莺歌,有人唤过我微风,也有人唤过我潮汐,诸如此类的,渐渐的……我也忘记了我原本应该叫什么。”
一个罪仙,本就不受世人待见。偏偏,原主非要带在身边。
她不信,别人不知。
不说齐宗明,就说整日黏着殿下的齐子虓,他能不知?
但为什么不加以阻拦?
那两母女恨不得立马将她除掉,岂能放过摆在面前的机会。
除非……她将所有人都隐瞒了下来。
可纸终归包不住火,此番举动到底是为何?
“说你的名字。”齐凌的态度十分强硬。
阿檀愣了一瞬,眼神也不自觉的在她身上上下打量:“殿下见我时就已经了解我过往的一切,怎么今日突然问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来。”
齐凌顿时心虚。
“是属下越界……”阿檀垂下眉目,十分虔诚地鞠躬行礼,“属下一个罪仙,能得殿下垂怜,已经是恩赐。”
齐凌颤着睫毛,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齐子虓。后者垂着头,心不在焉的,似乎很烦恼。
……嘶。
这家伙知道阿檀是罪仙,是不是说明三个人的关系十分紧密。
阿檀是可靠的。
“罢。”
阿檀行了礼:“瞧殿下开心,可要送些膳食上来?”
嗯……确实饿了。
人一开心,就想吃点什么。
“嗯。”
不多时,膳食便送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殿下,慢用。”阿檀说完,便退了下去。
齐凌吃到一半,把嘴里的东西咽下,没忍不住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回去?”
“姐姐赶我走?”
“是啊。”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好歹也帮你富裕了一把,转过头就让我滚,太过分了吧。”
齐凌眼睛一眯。
齐子虓的气势瞬间收起,耷拉着脑袋,不多时抽泣了一声,极其委屈的声线颤得人心肝疼:“姐~~~姐~~~”
……还挺会夹。
见对面的人无动于衷,他又道:“小狗不能没有姐姐呀~~~”
齐凌快哭了。
虽说然自己接受事物的速度异常的快,每晚躲在被窝里夜夜笙歌,看恨海情深早已经是常态。但这玩意落在自己头上,完全接受不了,很恶心啊。
更何况,这货还是个受虐狂。扇他两巴掌又担心被他舔手指。
“苦肉计没用。”
“姐姐~~~”齐子虓滑跪到齐凌面前,“你别说这么伤人心的话。”
一股淡淡的香闯入鼻尖,是凛冽的木质清香味,跟傻逼前男友身上的香水味一模一样!
齐凌一根大骨头砸了下去,把齐子虓砸得眼花缭乱,捂着头上的大包嗡嗡地哭。
“这就受不了了?”
他忙不迭点头:“受得了受得了,尽情蹂躏我吧!”
“……”齐凌看了看手里的大棒骨,毫不犹豫再次砸下去。
“啊——!爽啊!!!”滚来滚去,“用力!没吃饭么。”
“闭嘴!”
拳脚落在身上,齐子虓爽得眼神迷离,嘴角甚至还隐隐勾着点说不清的惬意,把齐凌都给整不会了,像打高尔夫一样把人打飞。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刚转身就看见齐子虓靠在椅子上吹口哨。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打飞。
“游戏么,我喜欢玩儿。”
又打飞。
“呜哇~~~这么点力气一点儿也不疼。”
齐凌闭上眼,再睁眼时掌心聚满灵力,冷脸一掌将人打飞出去。
“噗——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
齐凌收势,扛着大棒骨追了出去,刚转角就遇见了熟人——一袭青衣,衣领和袖口处有粉色的花纹装饰,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腰带,上面挂着一枚玉佩。
鞋上粘有灰尘,衣摆还蹭着些草屑,显然是匆忙赶来。
与第一次见面相比,今天的装扮格外简约。
第21章 齐凌使计,上仙家失控
轩辕少卿一见到人便大步流星往这边走来,草屑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表情也是一脸凝重。
等他一靠近,齐凌便闻到了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皱了皱鼻子:“有事?”
“为什么这么做。”
“不懂你在说什么。”齐凌转身就走,被拉住了手。
“此事一出,名声不要了?”
齐凌甩开他的手:“你退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处境?”
“我……”一向性情稳定的上仙家脸色差得要命,“分开的这几十年,你喜欢上了女人?”
“如果你来找我只是为了确定我喜欢谁……”齐凌看着他的眼睛,“那我告诉你,一切如你所想。”
“这不可能!你曾经那么……那么喜欢我!”他双眼赤红,抓住齐凌的肩膀用力摇晃着,眼底生出几分失望与不甘,哪有一点优雅端方,“她一个又老又丑的女人凭什么能得到你的青睐!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都没有对我这般!……那齐子虓呢?我就知道你跟他不清不白!齐凌,你喜欢一个人能不能有始有终!”
一句接一句的追问把齐凌砸得晕头转向,看着对方乌云密布的脸,忽然想通了。
大老远的跑过来一见面就质问,敢情是破防了。
轩辕少卿确实破防了。
原本下属传来消息说她在大殿上公然调戏白阮,他只当她是为了破局不得已而为之。宗门会压下此事,无人提及他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
现在流言蜚语传得到处都是,他不信是白阮的手笔!
“我跟齐子虓什么事都没有。”
“那齐筠呢!”轩辕少卿快碎掉了,“她恨你你还上赶着讨好她!……好啊……好啊齐凌,你好得很呐!”
掐着肩膀的力气越来越重,齐凌没忍住喊了声“疼”。
闻言,轩辕少卿松了几分力气,整个身体都压了过来,将齐凌锁在怀里恨声道:“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们!!”
比得上,太比得上了。
上仙家天人之姿。
不过这话齐凌没说出口,她觉得美色和任务应该分开来看。
但是,完成任务也不影响欣赏美色是吧。
嘻嘻。
既然还有感情,那不妨就利用这份感情看他能做到哪一地步。
于是齐凌晃着波浪手就摸了上去,触碰到的那一刻她忍不住笑了笑。
人长得瘦没想到这么有料,胸肌的手感用言语是无法形容的美妙!!
然而这笑落在轩辕少卿眼里,就是在挑衅。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条件反射般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不想我这样么。”
拒绝的话在唇边打了个弯,轩辕少卿咬牙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唔!”
他慌乱一瞬,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绯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了淡淡的粉色。
声音卡在喉咙里,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力道,又在看到她调戏的表情后乱了呼吸。
“这里……唔……你!”
“我不能摸?”齐凌用指腹用力按了按他的锁骨。
“……我们进……啊……!”轩辕少卿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身形。
“才这样就受不了了?上仙家,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日日伤神,都把眼睛哭肿了。”
“谎话,你根本没哭。”
“……那就是没得聊咯。”
齐凌推开他,刚转身迈出半步,手腕突然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攥住。
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被拽着踉跄几步,后背撞上门板的瞬间,“咔嗒”一声,房门已被他反手关上,将外界的光线和声响彻底隔绝在门外。
是用了法宝和禁制。
房间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谁都没动,却像有根无形的线把彼此缠在一起。
“继续啊……怎么不继续了。”
齐凌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示意他到床上躺着。
男人眯着眼看向她手里一直紧紧抓着的大棒骨,眼神晦暗莫测:“来的路上,我杀了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友人。我杀他时,他眼里满是惊恐,觉得我下不去手,觉得我会饶他一命……”
“这世界上每天都会发生光怪陆离的事,有人被夺舍性情大变,有人坠鬼道沦为阴傀……”
“阿凌啊……你知道我杀他的理由么。”他一步步靠近,“我想你应该知道。”
“!!!”齐凌呼吸一滞,捏碎了手上的骨头。
残渣溅在衣服上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的脑子也开始变得混乱。
这个人很聪明,不过见了两次面就猜测到这副躯体已经换了人。
看来这次,必须要将其一击毙命。
“大胆,竟然敢在我面前胡说八道,罚你做我的男人。”
话音刚落,她直接拽他过来,抬手扣住他的后颈用力往下压,踮起脚就贴了上去,同时手臂环着人往床上带。
唇贴在脸上的瞬间,轩辕少卿的思绪也戛然而止,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吻落下来时带着点凉意,却又很快变得灼热。他的手顺着她的腰侧慢慢往上移,掐住,用力一拉便将人提起来牢牢锁在怀里。
随后大步流星往床上走去。
齐凌被扔在床上,还没准备好便听见玉佩掉落的声音,紧接着,领口被扯开,露出大半个肩膀。
两人像野兽般疯狂进攻,谁也不肯退让,只不过目的不同。
他低头吻她的锁骨,唇瓣辗转间力道时轻时重,在她偏头躲开的瞬间又追着吻上她的颈侧。
温热触感让她浑身发颤,手顺着他散落衣领探去,摸到了光滑的后背。
好机会!
她手刚想用力,便被轩辕少卿压住,连同另一只手也按在了床上。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身上,齐凌开始有些慌了,脑子急速闪过各种杀掉他的方案。
“啊……!”
这狗东西在咬她的锁骨!
“什么破东西!”齐凌腰腹被压得一疼,凶狠地推他。
轩辕少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垂在胸口上的霓裳羽衣。
这法宝具有顶级防护功能,如同项链般大小,一旦遇险,便迅速将人严严实实裹住,阻挡致命攻击,是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别管那些东西了……”
“扔掉,我不喜欢。”
第22章 人还好,就是有点微微死
轩辕少卿沉默一瞬,扯下霓裳羽衣随手一扔,用牙咬住她的衣服。
动作渐渐褪去克制,愈发深入间,衣物凌乱地散落在床上。如墨的青丝铺满床头,遮盖住齐凌身上若隐若现的红痕,她想占据上方却被他死死掐住了腰。
齐凌紧张得要命,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要放松,千万不要被其他念头打断接下来的动作。
“吻我,殿下…唔…呵哈……”
她心一狠,索性用腿锁住他的腰,腰腹用力翻身将人压下伺机而动。
轩辕少卿有片刻的失神,抬眸撞入眼前人的眼眸,恍惚间突然想起,从前每次争吵过后,不管闹得多僵,这双眼睛里总盛着未散的笑意。
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冷漠无情。
就是现在!
齐凌早已蓄势待发,将所有的灵力聚集在掌心,趁着轩辕少卿为来得及做出反应,手狠狠穿透轩辕少卿的胸膛。
指尖触到温热心脏的瞬间,她没有半分犹豫将那颗鲜活的心脏从胸腔中挖出,掌心被滚烫的血染红。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齐凌的脸上,她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阿凌……”轩辕少卿目眦欲裂,浑身剧烈痉挛,他抬起手想抓住什么,被齐凌无情拍开。
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汇成细细的红河将角落里的霓裳羽毛衣染红。
“就由我来告诉你,冷战的这些年,你不来找我,我也没把你当一回事。”
齐凌心想,身为灵元殿下,也应该有自己的骄傲,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委曲求全。
这话,就当是替原主感到不值得吧。
“你不是……我的阿凌不会……”
话没说完,他身体僵住,双眼失去了神采,只留下那句没说完的话消散在满是血腥味的空气里。
齐凌捏碎那颗心脏,刚松了口气耳边却响起阴森森的声音——
“原来,你在想这个。”
灵魂瞬间从七窍冒出尖叫着奔走在灵元殿绕了一大圈后慌忙穿好马甲又极速归位。
人还好,就是有点微微死。
齐凌看看放在他胸口上的手,又看看立在眼前的真话镜,懵了!
不带这么玩儿的吧,怎么还上道具!
这个阴险的男人竟然时刻提防着她!
真话镜能探查别人的心思,注入足量灵力后,镜中就能清晰映出对方存有什么念头。
画面清晰度与持有者注入的灵力直接挂钩,灵力输入越多、越精纯,镜中呈现画面的细节就越完整,反之则模糊不清。
但这对境界高深者无效。
这东西很稀有,一般只有修为大成的尊者或者仙门中德高望重的长老才持有,怎么这家伙……
齐凌越想越慌,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可怎么办,不要误了刺杀大计。
于是,她脑子一热就亲上了上去。
哦。
亲的是真话镜。
真话镜露出猥琐邪笑的表情,周围顿时冒出粉红色的泡泡,不断翻滚刚刚出现过的画面并发出“哼啊嘿啊”的喘息。
没有掏心的场景。
齐凌又嚣张了起来:“这么色,跟你一样。”
轩辕少卿:“?”
“你读不懂我,所以借助工具,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还在喜欢我。”
轩辕少卿沉默。
“那不妨让我猜猜……”齐凌的手上移放在他后颈处,稍微一用力人便靠了过来,与他额头贴着额头,“你为了逼我主动去找你不惜亲口放出退婚的传言,但你没想到白阮会接连对我出手耽误了时机。
你匆匆赶来想要拦下元文澜手上那一纸退婚书,却没想到他提前一晚赶到。计划有误,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可即便退了婚,你也会像蟒蛇一样紧紧缠着我让我不得安宁,你得不到,也不会让别人有机可趁。”
这一切能说得通,为什么退婚一定要由元文澜亲自来说,而不是派手下告知宗门长老;不想彻底闹僵日后难以相见,所以退婚后给了齐家足够多的利益。
但他始终预料不到,原主已经死了。
齐凌掐住他的脖子,眼神厌恶至极:“你高高在上不肯先低头,以为我就会放下尊严去讨好你么。”
算计这么多,结果把亲老婆弄丢了,来了个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还打算掏心挖肺的坏女人。
报应啊。
“轩辕少卿,你让我觉得恶心。”
“呵……”轩辕少卿冷笑,眼底只剩下化不开的阴鸷,用近乎偏执的目光死死锁住她,“恶心?那你也得忍着。我警告过你,不要随便同情一个男人,你不听。从你闯入我的世界起,就注定只能是我的,我也绝不会放手。”
“贱东西!”
“骂得好!哈哈哈哈哈哈哈!!”轩辕少卿突然扬声笑起来,揽在她腰上的手带着近乎病态的温柔,“你终于肯正视真实的我了。”
偏执的疯子终于彻底卸下伪装,表露出藏在温柔假面下的疯狂与狠戾。
“齐凌,我后悔了,也许我不该放弃殿下之位,我不想让你自由,也不想让你端坐在高位上,跟我一起沉沦吧,至少我们还能在一起。”
他说着,俯身向下压,企图亲齐凌的唇。
齐凌没有拒绝,因为她余光看到了比他还疯的疯子。
“姐——!”齐子虓的声音炸开空气,灵元殿都随之晃动。
这么强大的冲击波攻击,就连上仙家也没忍住耳朵疼。
齐子虓用力拍开轩辕少卿的手,把齐凌死死抱在怀里。
拖了这么久,人终于来了。
齐凌拱火道:“岂有此理,竟然敢打我的男人,罚你也做我的男人。”
齐子虓:“!!!”
轩辕少卿:“。。。?”
两人彻底开打。
齐凌假装在旁边劝架,实际上在伺机而动。
齐子虓一声低喝,五把长剑脱鞘悬浮在周身,剑尖纷纷射向轩辕少卿,同时右手长戟直刺其心口。
可轩辕少卿仅抬了抬眼,掌心化出一把玄剑,将长剑一一击退。
他脚步未动,剑身抵住长戟之时,从身后冒出一颗幽光灵珠紧密缠绕着他,在玄光加持下他灵力更加精纯强悍。
与此同时,霓裳羽衣编织成一件泛着粉光的贴身护甲将其牢牢护住。
既有物理防护,又有灵力强化。
齐子虓被强悍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长戟险些脱手。他旋身长戟横扫换了进攻方式,却见轩辕少卿身形一闪,玄剑劈向他的头颅。
显然,齐子虓打不过轩辕少卿,无论是身法还是功力都落人下风。
照此情形,不消半刻,齐子虓必输。
齐凌有些着急。
这实力,就算加上她,一时间也未必能够完全压制轩辕少卿。
更何况这周围还有他的贴身暗卫……
硬的不行,那只有……卖惨了。
齐凌找准时机,趁齐子虓长戟直刺轩辕少卿时,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身前。
“子虓,别伤他!”
第23章 别乱杀了行么嗳!
血瞬时溅射在了地上。
轩辕少卿瞳孔骤缩,原本周身波动的灵力防御瞬间溃散。他踢飞齐子虓接住她的身体,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慌乱:“齐凌!”
“姐姐……”齐子虓愣在了原地。
“我没事……咳咳……你的怀抱好温暖,让我再抱抱你好么。”
轩辕少卿没有拒绝,红着眼将她死死抱在怀里,仿佛失去了一切。
就在他流泪崩溃的瞬间,齐凌半眯着眼,哪还有半分虚弱,只剩冰冷的狠戾。
她颤抖着手探向他的胸口,聚集所有的灵力于手掌,猛地穿透他的胸骨,攥住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轩辕少卿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却被一个顶级头槌撞倒在地。
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滴落,染红了两人交叠的衣襟。
数十名暗卫从四面八方奔来,祭出的法宝和长剑纷纷朝着齐凌攻去。
“嗷呜~~~”齐凌捏着心脏振奋狂嗷,解下腰间的须臾袋往半空中潇洒一抛,俏皮道,“一个不留。”
与此同时,齐子虓闪身至齐凌身前,五把长剑紧紧护住受伤的齐凌。
凌冽的对峙画面人谁看了都忍不住心头一紧,身在旋涡中心的齐凌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擦掉嘴角的血站起来,张开手朝天大喊:
“李玄、周末,我他妈来了!!”
迎来的不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而是刺耳的电子音——
【警告!警告!误杀…误杀……任务失败,一秒种后存档重开。】
……
该死的!
为什么又失败了!
她瞬间红温,扒开轩辕少卿的裤子一看,白净的屁股上什么都没有!
脸上那么多痣屁股蛋上那么干净!?
刚刚应该先看一眼再动手的!!
可恨的痣多星,脸上的痣一点儿也不性感,丑得要死!
【他都已经死了,何必这么羞辱人呢。】
齐凌的意识再次清醒,人已经身处一片混沌中,周围朦胧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是你男人啊这么担心他。”
系统哽了下:【哦,你不爱男,也不爱女,你就爱你自己。】
“存档继续,我要把所有人都杀一遍。”
【别乱杀了行么,嗳!你到底要误杀几个呀我没懂了,没完没了了。我们系统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偶尔杀一两个的可以了吧。】
“那你别找我当你工具人啊,放我回家,我给你烧纸钱。”
【……你想死想活?】
齐凌突然崩溃大喊:“不活了…不活了不活了不活了!!”
往地上一趟就开始疯狂飙泪并不断殴打自己。
【一点点失败就受不了?】
“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我要死!我想死!来弄死我!!!”
一听到宿主说不干了,系统急得抓耳挠腮,化作一个小孩抓着她的裤脚开始摇晃:【别意气用事,我给你开小灶。】
齐凌爬起来将它一脚踹飞:“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系统跑回来:【男主跟你有百世羁绊,你看到他的第一眼肯定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他。】
刚说完又被齐凌踹飞:“这是什么破信息!”
系统捂着脸跪在齐凌面前:“免费的你还想……”
“嗯??”
在齐凌恐怖的威压中,系统缩着头对对指小声说道:【人家还小嘛……主神不让说我有什么办法嘛,早知道就不抢你这单生意了……】
怀疑被做局了,不然怎么轻而易举地接到了大单。
【事已至此,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不是穿书,也不是穿越,是轮回。成神你知道吧?】
“我知道。”齐凌的情绪逐渐冷静了下来。
【跟那没关系。】
“?”
【原主冒着被灭顶的风险给你留下了全部记忆,仔细想想。】
原主……
齐凌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对轩辕少卿的记忆是片段式的,原来他并不重要。
沉思很久,她蓦地问道:“你不是系统,那你是谁?”
【嘘,等你完成任务,我们会再见面的。】系统哀叹一声,【你也是赶上好时候了遇到我这么一个话痨,那帮老东西哪会跟你说这些。】
“说了这么多,一点儿有用的东西都没有,真没用。”
【我……】系统化作空气,恨声道,【武力值-40%,精神力-1000!武力值扣除中……】
“等一下!”齐凌跪下边磕头边忏悔,“精神力再扣1000我就成傻子了喂!!”
【滴滴滴……武力值扣除成功。】
知道求饶没用,齐凌抬头露出本性,血顺着她的额头滑落到脸上,脸色既凶狠又恐怖:“敢这么对我,等我完成任务第一个先宰了你!”
系统只是一个小孩子,哪受得了这样的威胁,加之知道她的身份,假装对着空气认真嗯嗯了两声。
【主神说念你积极完成任务,只扣一半。】
“10!!”
【400!!】
“卧槽!!”身体在慢慢消散,齐凌朝天竖起中指,“傻逼!我恨你!!!”
明媚的阳光闯入视线,齐凌忍不住眯起了双眼。等适应了光线,她侧头看见了站在身旁的轩辕少卿。
还是之前的装扮,还是一样的对白。
无聊。
她毫不犹豫拍开肩膀上的手:“你在狗叫什么。”
“……你、你说什么?”
齐凌直视他:“流言是真的,上仙家,我们之间不可能了。”
见人说人话,见渣说渣话,谎话随时就来,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对方猜测这身体换了人,却毫无防备地被她掏心,贼胆与色心显然已经到达了顶峰。
应该这样说,他对原主念念不忘,企图春宵一刻。
啧啧。
不妨赌一赌,赌他不敢杀她。
“我比流言蜚语先认识你,知道你是什么德行。”轩辕少卿用力扣住她的腰,“你的人生永远不可能去掉我。”
既然舍不得,当初委屈一下跪地上磕两个响头死活不退亲求原主原谅,现在孩子都满地跑了。
“我没空陪你闹,你想怎样就怎样,丝毫不在我的感受,养只鸡撒把米还知道咯咯哒咯咯哒的回应,你倒好,上来就背刺我。”
“难道你就没有错么。”
“没有。”
第24章 你的爱也不如此
轩辕少卿震惊于她的厚脸皮,又想起她这张嘴毫无顾忌到处乱亲就是没亲过他,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心头,捏住她的下巴俯身打算狠狠吻上去。
还没碰到嘴巴就被齐凌一巴掌扇开,他猝不及防被扇得偏了头,身体不受控地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在房门上,整个人摔进了房间里。
齐凌眨了眨眼,心里忍不住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她舔了舔嘴唇,然后被自己毒死了。
……
掐了把脖子又活过来了。
“抱歉……”齐凌俯身一脸哀伤地摸着他的脸,“别害怕,我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你非得要跟我这么纠缠下去的话,请帮我除掉白阮和齐宗明。”
满级精神力被扣去了一大半,再加上两次失败,再坚强的女人也会疯狂流泪。
人疯了,先前的乖戾与张扬全都冒了出来。
“我做不到。”
“做不到你就去死啊。”齐凌掐他的脸,“口口声声说爱我,结果这点事都办不到。”
“齐宗明一死,齐家倒台,于你不利。”
“他们在对我就有利了么。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为我付出,你的爱也不过如此。”
“我……”一向巧言善辩的上仙家语塞。
面对长老为难他淡定周旋,面对同族质疑他暗中反击,面对父亲打压他另辟蹊径。
可此刻他只觉得心虚不已,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连辩解的声音都弱了几分:“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既然做不到,那就把齐宗明弄走,我不想看到他在我面前晃悠。”
其实她也没想过光依靠轩辕少卿就能弄死齐宗明。他只要离开,白阮和齐筠就没有了靠山,那群没用的长老看在灵元殿下的名号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退而求其次,他总不能事事都拒绝。
“我答应你。”
“明天。”
“这也太快……”
“那我找文澜。”
齐凌想起身,被轩辕少卿按住后颈往下压。他恨声道:“就明天!”
“姐——!”
齐凌推了推他:“还不放手?”
“……哼!”
齐子虓到的时候,两人已经站好,只不过衣服稍显凌乱。
“你怎么来了!?”齐子虓一看见轩辕少卿就浑身炸毛。
轩辕少卿看都没看他一眼,直勾勾地盯着齐凌看,那眼神中夹杂着猜疑和玩味,把齐凌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要不是只有半年的时间杀男主,她也想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周旋其中。
此人心机过深,眼下,怕是已经知道了她是假的。
得想个对策,借他人之力除掉他。
啊……头好疼……
原本在脑海里涌现的计策变成一闪而过的碎片,根本抓不住。刚理清一点思路,下一秒就被尖锐的痛感搅得稀碎。
精神力遭到破坏,从以前的人精变成了脑细胞爱抽搐的正常人水平。
真残忍。
她宁愿当场去世也不要变成傻子被这帮人随意戏弄。
男主一点线索都没有,看来这次要慎重一点插人了。
正午的太阳悬在凌霄殿正上方,整个大殿像被裹在一层神圣的光晕里。
阳光穿过殿顶镶嵌的琉璃瓦,折射出七彩光斑,落在殿内的白玉柱上。
齐凌靠在白玉柱上嗑瓜子,旁边站着鼻青脸肿的齐子虓正用手接瓜子壳。
跟轩辕少卿打架打的。
还有,被她揍的。
齐凌想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能不能打得过齐子虓,好说歹说跟他切磋了一番,发现只能勉强打成平局,气得她又狠狠揍了他一顿。
“姐姐刚才为什么不帮我。”
“没辅助不开团。”
“……哦。”
手里的瓜子吃完,人也到了。
“表哥,”齐凌顿了顿,看向他身边的男人,犹豫片刻才道,“……宋大哥。”
眼前的男人面若冠玉,气质不凡。
手上拿了把不知道什么材质制成的扇子轻轻摇着。隐约间,有股兰花的香气。
样貌老成,看起来就是个情绪稳定、不会咋咋呼呼的稳重男子。
宋北寒“嗯”了声:“训狗呢。”
齐凌没什么含义地笑了两声。
元文澜道:“近日闲得无聊,去女娲山寻寻机缘?”
齐凌眉梢一喜:“表哥也想去女娲山?”
女娲山位于伏羲山旁,里面藏着各种山精鬼怪,邪祟魔灵。
相较于地狱级别难度的伏羲山,女娲山里的邪祟相对来说比较简单。对于想要修炼增加实力的人来说,是一个好去处。
宋北寒“嚯”了声:“平日里吃喝玩乐不务正业,今日怎么改了性子?”
元文澜眉头一跳:“我是这样的?”
“你改过?”
元文澜轻咳一声,神情严肃了几分:“昨夜得梦,神明亲引,说我命格中缺少一份魄力。我醒悟了,打算痛改前非,把以前那些陋习全部摒弃。”
“秘境赌场转交给我。”
“那不行!”
“假把式。”
元文澜朝他竖起两根中指。
“也不知道是谁私底下烟酒都来。哎呀……表姨夫还不知道呢吧……”
元文澜有些气急败坏,????给了宋北寒两拳。后者纹丝未动,就是喘气有点急。
“吃我家那么多年饭,在我家住那么久,还想背刺我!”
巫神一族有个习俗。
在孩子百岁之日会在族中举办一场盛大的宴岁礼,邀请各路亲朋好友欢聚一堂,共同见证着生命的延续。
此礼更有两层深意:一是寄望孩子往后能降魔除祟、得享自在;二是昭示世间万物皆有因果羁绊,凡事皆有定数,常怀敬畏、顺势而为。
玄家作为元家的表亲,受邀前去。
宋北寒那时正值意气风发之际,对这个受尽宠爱的少司命充满好奇,开开心心地跟着家中长辈去了。
当时人多,来来往往的人都打扮得很隆重,根本不知道谁是主角。没看见本人,却被宴席上角落里的菜品吸引住了。
灵丹妙药全部忽视,拿起筷子夹了几块麻辣牛肉片,对这又辣又麻的菜品当场上头。顿时令他忘记此番前来的目的,当即炫了三天三夜。
玄家二老觉得丢人,掩面而去。
当时年幼的元文澜都无语了,指着那个雷打不动的身影问元宵:“老爹,那个大高个是谁啊?像没吃过饱饭一样,好可怜。”
第25章 自然是他想找死啦
元宵拍了拍元文澜的肩膀:“乖乖,那是饿死鬼投胎。”
“老爹,把他踹出去,我怕鬼。”
“你是不是我亲生的,元家人还怕鬼?去!招呼客人去!”
回忆戛然而止,宋北寒道:“表姨父不嫌弃。”
元文澜“嘁”了一声:“他只是不说。”
宋北寒:“……”
齐凌见没什么瓜吃,悻悻道:“咱们三个去女娲山……合适吗?”
实力被削一大半,有点贪生怕死,但又想去练练身手,见见世面。
一旁一直没开口的齐子虓道:“我陪姐姐一起。”
齐凌看向齐子虓那张巧克力色的俊脸,视线下移,放在他腰间那五把剑上。
剑鞘精美,细致地刻着各种精巧的图案。有云龙,有山水,有仙鹤,还镶嵌着各种宝石,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这小子性子阴晴不定,容易狂躁,万一不听指挥发起疯来,场面一下子很难把控。
有她和元文澜两个拖油瓶就够了。
于是,齐凌耐心劝说道:“不让你去。”
“姐!!!”
“叫也没用。”
“呃哼哼……呜呜~~~~~”
元文澜咬牙恨声道:“别叫了!恶心死了!”
齐子虓:“我就叫!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少管我!!”
元文澜:“齐凌,管管你弟弟!”
齐凌摊手:“现在是你弟了。”
“姐!!!”
齐凌眼都没抬,一巴掌呼出,人瞬间安静,捂住脸低头在那暗爽。
随后她谄笑着朝宋北寒道:“此番前去,就靠你了宋大哥。”
她以为元文澜势必会说几句好话,怎料他立马跳开:“我表哥保护我一个够了!”
齐凌:“……”
元文澜上下扫了一眼齐凌:“你还用别人护,胳膊肘子练得比我的都粗。”
“最近修炼遇到瓶颈,灵机一动封了大半部分法力。”齐凌装蒜装懵懂装无语,“你这么弱么,细狗。”
“激将法对我没用,妹妹。”
不知道那句话刺激到了齐子虓,拔了剑就朝元文澜刺去。
宋北寒当即将人护在身后,用扇子格挡住剑的攻势,手掌一挥便将人震开几尺远。
“表哥,跟他斗斗!打赢了我家掌勺立马打包送去你家!”
宋北寒眼睛放光。
他肖想很久了!奈何这小子一直没点头,今日势必要把掌勺带回家!
刚准备动手,齐凌就先捅了齐子虓一刀。
用剑鞘捅的。
“把剑收起来!”
齐子虓只犹豫一瞬,便将剑插回剑鞘。
“再对我表哥有一点点的不尊敬,我把你砍成臊子。”
齐子虓点头:“好。”
两人不打了,该宋北寒郁闷了。
那掌勺怎么办?
几人商量好,出发前,齐凌好好看了眼须臾袋里的法宝武器。
要是把齐子虓的法宝也弄过来……
齐凌看向齐子虓,偏巧对方也在看她。
那双眸里令人迷蒙的烟雾瞬间消散,变得明亮又炽热,仿佛要将她吞没。
这小子……
元文澜指了指天上:“日头正浓,现在出发,黄昏就能到。”
齐凌点头,抬手伸出大拇指,然后朝空中摇了摇。
元文澜疑惑:“你干嘛?”
齐凌莞尔:“打剑滴。”
“……还有这种特别的服务??”
“你都多少年没回来了,家乡发展变化大,你跟不上潮流很正常。”
“……”
没多久,天边一点晶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打眼一瞧,一道矮小身影渐渐出现。
此人一袭五彩衣,花白的胡子和眉毛,头戴莲花冠,手捏八卦盘,踩着一把巨大却无比粗糙的剑。
仔细一看,上面还有不少缺口。
伴随着大笑,一个急刹,人便停在他们面前。
“哈哈哈哈哈!!殿下!许久不见…许久不见!”
齐凌轻咳了一声,率先上剑,然后递给他一颗灵石:“萧老,去女娲山。”
萧老咧嘴一笑,收下灵石揣进怀里,人就飞跑了,如一阵风般。
一路上,萧老都在看罗盘,时而点头面露微笑,时而摇头紧皱眉头。
“大老板,这么忙?”
“没办法,产业太大,总归不能事事顺心。”
齐凌咂舌:“不如分我点家业,你也好轻松轻松。”
“别打我家产的主意。”顿了顿,萧老又道,“倒是可以打萧越的主意。”
齐凌脑中顿时闪过一个男人的身影,跟在她屁股后面一个劲儿的唤她——阿凌姐。
原主不仅养了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还养了没什么血缘关系的萧越。
萧越长得好看,皮肤冷白,浓眉大眼,两颊微肉,看人时总喜欢微抬起下巴,一股子少年人气性。
他身体不好,情绪激动就咳嗽得不行,连话都说不清楚。
“算了。家里有一个已经够忙活的了,哪还有心思顾及其他弟弟。话说回来,自我从伏羲山回来,怎么都没瞧见那小兔崽子了?”
怪想念的。
毕竟……谁不喜欢看大帅哥呢。
“养病。”萧老边说边摇头,“被齐世子揍得差点连小命都没了。”
齐凌怔愣一瞬,眉头不自觉微皱起来。
还以为回家继承家业去了,原来又是齐子虓做恶。
“我儿每次见你都装扮许久,就怕有一丝不得体。现如今破了相,整日待在房间里闷闷不乐。您要是有空,就去看看他吧。”
齐凌有些踟蹰:“我的话他不见得会听吧。”
“您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小子的心思连路边的狗都看得清清楚楚。我不信,您不明白。”
明白了又怎样,总不能现在就去。
“要不掉个头,去我府上?”
“哎?你这……萧老你这就……唉…也不是不行,就是我吧……嘿嘿……”
挠挠头就当句号用了。
“还记得您送他的紫竹笛吗?”
“嗯。”
那是萧越生辰,原主亲手做的。
“盘出包浆了。”
“……”
萧老感叹:“他天生与音律无缘,学了几年半点儿长进都没有。有日兴起吹了一曲,呕哑嘲哳,被侍从听见,更不愿出门了。”
与元文澜端着斯文作风尽干缺德事不同,萧越是真正的斯文公子。有点小古板,一言一行都是君子做派。
怎么说呢,大概是气极时说了几句重话,都会跟你耐心道歉。
齐凌笑了笑:“萧老,我听着到底是你想让我去找他,还是他想来找我。”
“自然是……”
“自然是他想找死啦。”齐子虓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上方,正倒挂在剑上,抱臂阴恻恻地往这边看,“腿长在他身上,谁不让他走了还是怎么滴。”
嘻嘻。
来了就打死。
第26章 女娲山机缘
齐凌翻了个白眼。
到了女娲山,萧老面露难色,想到自家孩子整日颓败,还是拉下老脸求人。
“殿下,老朽自诩清高,从不肯轻易弯腰。但您知道,萧越见不到您,会死的。多年前我上门求见,您说时机未到,让我等着。现在……”萧老眼角的皱纹微微颤抖,“老朽能如愿吗?”
齐凌没有立即回答。
回想与萧越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应该不是男主。
既然不是,就没有必要令她多费心思。
贸然将人带在身边,万一齐子虓再发疯,还得花时间处理无关紧要的事。
萧老看着面前女子犹豫的神情,心下一沉,刚想说话就被人打断。
“来呗。”是元文澜,他一脸悠闲地靠在树干上,“多个人多点热闹。”
这热闹给你要不要。
元文澜似乎一眼就能看透齐凌的心思,朝萧老说道:“让他来,人我罩着,把心放在肚子里。”
不是哥们儿,真当她这里是弟弟收容所啊。
她也想要好看温柔深情专一表面禁欲背地里搞色情反差大三观正脾气好手好看粘人但不粘其他女人尊重女性爹系少年感少年感爹系……的年上呀。
“齐凌,听哥哥的,他来了,事情会变得更趣。”
“……”
信了!
齐凌摘下发间一朵珠花递到萧老面前:“我也搬家了,在凌霄殿中央。”
顾不得她话里的怪异,萧老赶忙接过:“多谢殿下!”
“姐姐他——!”
“闭嘴。”齐凌语气变得凌厉,“我做事,无须你置喙,听明白么。”
齐子虓目光幽怨,袖子下的拳头在慢慢握紧。杀意缠绕在剑鞘上令其发出微微鸣颤,在巴掌落下的瞬间又烟消云散。
目送萧老离开,齐凌揉了揉手,转身上下扫了几眼如松般挺立的齐子虓,目光落在不远处雾气弥漫蜿蜒流转的山脉上。
看来是时候让着小子受点苦头了。
不然总这么打也不是办法,他不疼,她手还疼呢。
天边最后一缕光湮灭,漫天的红霞如血一般。
原本还有几分仙气的山脉陡然变化,层层叠障之下,暗藏凶光。
当洁白的绣花鞋踏入女娲山的那一刻,昏暗的大殿书桌旁,一双红瞳骤然收缩,微颤中带着难以言喻的震惊。
他手中捏住的笔抖落墨汁,笔触下的画像落下点点红梅,染红了画中女子鬓边的发,徒增柔情魅惑。
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微勾起,带着一抹抑制不住的兴奋被强行压下。
“她来了!”声音又清又脆,落在耳里格外清爽。
笔被随意一扔。
随后他想到旁边还站着个聋的,又拿起笔来,在画像旁题字。
行云流水的字迹,乍一看,草书难辨。
“血婳少娘,你去办。”
少女接过画像,连忙点头,一字一句道:“是!首座!!”
男人身形一晃,眉头微皱,揉了揉耳朵:“不必吼叫。”
“好、的!!首、座!!”
……白说了。
人不来的时候心心念念着,真的出现又开始忐忑不安。
得备份厚礼,以示诚意。
这么久不来……该拿你怎么办呢,我的殿下……
男人靠坐在椅子上往窗外看去,一轮明月高挂,渐渐染上了血色。
血婳两指捏着画像,兴奋冲冲跑出殿内,朝不远处落婳喊道:“落、婳——!首、座、指、令——!”
落婳接过画像,忽视画像上的女子看向那寥寥草草的字迹。
一向稳重的落婳勾唇冷笑,血红的瞳孔自信满满:“放心!保管首座称心如意!”
血婳还想说些什么,被落婳捂住嘴:“莫要再说,我识得这字。”
前者立马收了声,乖乖抿着唇,眉眼间透着股好商量的温顺劲儿,让人瞧着就觉得乖巧可人。
“阴婳不在,这件事情我去安排。”落婳将画像整齐叠好揣进怀里,“老规矩,先杀人再夺宝。”
血婳一直盯着她的嘴,只一瞬便做出反应:“我听你的!”
另一边。
古木参天,盘根错节的树交织成巨网,枝叶繁茂遮住了月光,偶尔有风吹过,树影婆娑间月色落在几人身上,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四人在暗中行走,有一腔没一腔地聊着,步伐不急不缓,根本看不出着急。
地上的干树枝被踩得嘎吱作响,惊起一群又一群的不知名的鸟扑棱着翅膀高飞叫喊。
齐凌脑子突然一疼:“等等!”
几人看向她,元文澜问道:“怎么了?”
她猛吸一口气,扶着树干干呕:“什么味道啊好臭,像被放了三天的臭咸鱼沾上屎在嗓子眼反复蛄蛹……”
元文澜无语:“你能不能不要总吐出一些令人拳头一紧的话?”
齐凌:“你们都没闻到吗?”
元文澜哀叹:“你这是封了多少法力啊,连最简单的气味都无法格挡。”
齐凌:“……年轻人下手没轻没重的,我也不例外。”
宋北寒:“腐叶太多,再加上陈年腐肉,气味散不开,形成瘴气。往北边走,那有瀑布。落崖高处,水流冲击之下,气味会好些。”
此时,森林深处传来一道道诡异地号叫,幽怨绵长且尖锐刺骨。
像人在鬼哭狼嚎,又像厉鬼在含恨索命。
女娲山里无人居住,看来,是鬼祟。鬼祟装神弄鬼藏在暗处,号叫声一声高过一声,一浪高过一浪。声音凄惨悲凉,听得人耳膜疼。
夜幕之下,杀机显现。
笛声从远处飘来,断断续续吹奏着悲凉的长恨歌。
铃铛轻摇,叮叮当当的声响落下来,软绵得像女人贴在耳边的呢喃,缠上了笛声的尾音。
还未见鬼祟,齐子虓便拔剑横在齐凌身前:“吹的什么破曲子,难听死了。”
齐凌:“说人家吹得难听,你未必有人家吹得难听。”
元文澜面上难掩鄙夷:“阁下藏在暗处,是长得太丑,不敢示人?”
无人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撩起轻盈的衣袖。
他又道:“装什么神秘!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然而下一刻,他便说不出话来。
第27章 小将温延
诡异的笛音戛然而止,“铛”的一声,空气中略过凌厉的风。
成片成片的乌鸫从眼前飞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地上只留下一大滩鸟屎。
“……”
宋北寒慢慢悠悠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鸟屎便尽数掉落。
刚刚那种紧急情况,宋北寒第一个拉的是元文澜。元文澜下意识又拉住齐凌。两人双双倒进宋北寒怀里。
只有傻大个齐子虓持剑警惕,不动如山,身上全是鸟屎。
齐子虓是个爱干净的人,现在这种情况,他只想发疯发狂,骂爹骂娘。
奈何齐凌在此,只能强忍心中狂躁,压下满眼猩红,剑尖一抖,便换上了新衣。
乌鸫胆小,见到人就飞走了,哪会这般故意朝人飞来。
明显是有人指使。
齐凌看向笛声消失的方向,手一指:“弄它。”
不多时,丛林深处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蛇在爬行,又像老鼠在啃咬。
齐凌头皮麻了麻。
她最怕蛇,尤其是会弹跳起来追着人跑的眼镜王蛇。
“滴答。”
忽然有东西砸在脸上,摸开的瞬间,鲜红与恶臭同时炸开。
是血!
血滴落的速度忽的加快,最终变成如瀑布般的大雨。
不……
是血雨!
玲珑宝伞眨眼间撑开,在半空中形成无形的罩子将三人罩住。
只剩齐子虓被血雨淋了个透,像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鬼魅。
刚换的衣服又脏了。
他再也压抑不住发狂:“他娘的谁干的!给小爷出来!!”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凭空响起,先是轻敲慢打,节奏分明,最后慢慢降低,直至消失不见。
“啦~~~啦啦~~~!”
空灵幽怨的歌声蓦然响起,婉转而又悲戚,与周围的黑暗景色相互交缠,听得人心慌慌肢颤颤。
齐凌快哭了。
这种精神攻击,她有些受不了。
空气中传来一声嗤笑,跟诡异的歌曲相差甚远,听起来似乎心情不好。
一曲毕,男人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接着奏乐,接着舞。”
“乌拉拉乌拉拉乌拉拉——!!”
唢呐声骤然响起。
是丧乐!
血雨还在下,齐凌美目往旁一扫,突然醒悟过来:“局部降雨。”
旁边的树木都好好的,半点血水没沾。
几人走到哪,雨便下到哪。
齐凌抬手拨开灵罩,与半空中碧绿的眼对上,透过茂密的枝叶,那团黑色迷雾正“哇哇”的往外吐血。
“宋大哥。”
宋北寒点了点头,将目光放到元文澜身上。
“我不去。”
“你再说一遍。”
元文澜“呵呵”笑了两声:“那小东西你挥挥手就能解决,还用得着我!?”
“观摩学习。”
“……我只会拖后腿。”
“再废话打断腿。”
元文澜被宋北寒推着往前走,干净的衣服染上鲜血,他没忍住骂出了声:“……我他妈一刀捅死你!”
还没对上鬼祟,两人就内讧起来,之后便是“哎哟哟”地哀嚎。
两人与黑雾缠斗,宋北寒一边对付鬼祟,一边还要把想跑的元文澜拉回来强行逼他出手。
“宋北寒你砍我袖子!”
“再叨叨把你手砍断。”
……
齐凌看得起兴,全然不知身后已经危机重重。
凌厉的风呼啸不止,血雨之下,一把利剑破空袭来。
齐子虓警惕侧身,一双虎目里倒映着一点晶莹——
那是一把软剑,目标方向正是齐凌。
他想挡住,脚下却被数十只鬼手紧紧牵扯,等尽数斩杀后,已经来不及了。
“小心!”
齐凌侧身躲避,抬手迅速将那剑劈弯。
剑被砸进地里后,她的手都在抖。
身体的反应远比脑子动的还快,原主的剑道竟如此牛而逼之。
“没事吧。”齐子虓问道。
“无碍。”
刚刚运力太猛,现在肌肉都在发酸。
黑暗中窸窸窣窣,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而至。
一双双血红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隐隐发出危险的信号。
等凑近一看,齐凌头皮顿时炸了。
是蛇群!
比成年男子还粗!吃人长大的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把对蛇的恐惧转移到人民币上,上辈子她也不至于这么穷。
先是鬼音,再是丧乐,现在又来一群毒蛇,感觉日子更有盼头了呢。
笛音再次响起,蛇群随着节奏轻摇慢摆,一名持笛少年从蛇群中缓缓走来。
少年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有些愣,笑着打了声招呼:“女世子。”
情况不对啊。
……落婳,你果然不靠谱。
愣神之际,离他最近的一条蛇莫名发疯,转头一口咬住他的手。
“哎呀!呆蛇!别咬我!操!”说着把蛇拧成三节,甩在地上猛踩几脚。
月光隐隐透过密林,齐凌这才看清他的脸。
是温延。
他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文武袍,将清瘦高挑的身材衬得愈发分明。
右臂护袖上,金线盘蛇栩栩如生,垂落的金色流苏随动作轻晃。
右手捏着的玉笛上,左手则隐在宽大袖中背于身后。
齐凌命令:“把这群蛇弄走!”
温延用玉笛点了点鼻尖:“恐怕不行。”
女娲山许久不来人了,听落婳指令要送仙人上路,他闲得无聊特意前来参与虐杀盛宴,结果却看到了熟人。
上头领导脾气向来不好,故人变敌人,虐杀这事能干得出来。
“温桑,杀我可以,你先把蛇群收起来,我们文明对战。”
温延摸了摸离得最近的一条蛇,等蛇温顺下来,接着给了它一巴掌。
蛇顿时委屈,弹跳起来,往后面钻。
“我不。”
“温桑~~~”
温延笑了笑:“放心,我打不过你。”
之前打不过,现在打不打得过,难说。
他顿了顿:“但我也不能走。”
齐凌表情崩坏:“你不走,我走。”
“你不能走。”温延提醒,“出了蛇群,不远处还有尸群和万千蛊虫。”
“温延小将,”齐子虓终于开口,“别找死。”
温延轻笑一声:“我都是死人了,还能死哪去。”
介于心理的舒适程度,齐凌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抬脚打算走,怎料到,元文澜的鞋子从空中飞下,以一道优美的弧度掉进蛇群里。
蛇群顿时惊慌,纷纷弹跳起来,其中一只蛇径直往她身上缠来。
齐凌下意识抬手捏住。
第28章 神像泣血,任务指引
眼镜王蛇吐着血红的信子几乎要贴在她的脸上,她面上扭曲,犹如恶鬼。
齐子虓凭空化长戟与持软剑的温延打了起来。
“我勒个豆!”齐凌发了疯似的把蛇甩到一边,踮起脚尖打算一跃而起。
不曾想蛇群群暴动,全都往她身上跳来。她急中生智脱下外袍,大风车横扫一切。
脚上也不闲着,一脚踹飞一辣条。
蛇张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在即将咬到手的时候,齐凌下意识惨叫一声。
脑子突然抽搐,耳边“嗡”的一声,出现了耳鸣的现象。恍惚的瞬间,犀利的惨叫声将她拉扯回来。
周围的蛇群已经全部化成了灰烬。
我去。
是我做的么。
温延斜眼一瞧,眼看着蛇群死了一大半,惨叫道:“别杀我的心肝!来杀我吧!”
“这就满足你!”齐子虓攻势迅猛,趁他不备,朝他心窝猛踹了一脚。
齐凌恍若未闻,只觉得脑子混沌一片。
她张开手,红与白交叉相映,好看得要命。
再次握拳。
一股气流自指尖汇聚,凌厉的风自脚下生出,张扬着往上。
被吹起的落叶原本悠然自在,以一道优美的弧度往旁边散开,接着——
“轰——”
瞬间自燃!!
紫蓝色的火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荡眼前的一切,几乎在眨眼之间,蛇群通通化作了灰烬。
周围的树也都燃了起来,漫天火光中,好像有一只手轻轻地贴在她的后背上。
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轻盈,好像这副身体已经完完全全……属于她了。
温延心疼得要死,擦掉嘴边的血朝天喊道:“天杀的!我的蛇!我的零花钱!”
上次被烧得就只剩一条蛇王!好不容易养了这么多!!
多少个日日夜夜费心费力照料它们才长得这么肥肥胖胖!
回去就写小作文,把此人恶劣的行径告知首座!让首座狠狠惩罚!!
“女世子,你要上哪去?”耳边传来一道男音,隐约间还有翠鸟的鸣叫,“再往前走,可就万劫不复了。”
齐凌转身,眼前骤然乾坤颠倒,血红一片。
有人从火光中走来,锦衣盛装,如神像般威严。
她揉了揉眼,才发现不远处居然立着一座神像。齐凌走过去,借着火光看清了它的面目。
竟然和上一世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它身后背着一把剑,鬼使神差下,齐凌拿下来试着拔了拔。
拔不出来。
“来了老弟~”
“?”
齐凌抬头,与神像四目相对。
血泪从它眼中流出,随即轰然倒塌,露出里面大大的中指,上面写着——唤醒器灵,让它开口。
……
剑都拔不出来,我还让器灵开口说话,哪个主人布置给奴隶的任务。
元文澜解决完那团吐血黑雾,跳下来便瞧见自己的金丝履鞋只剩下了一抹金色。
没办法,再换吧。
刚换上新鞋,旁边走过一个身影。
元文澜低头,鞋子已经脏了:“你故意的。”
宋北寒:“嗯。”
啊!!!!
瞧这副谁也没放在眼里的高傲样,真想弄死他。
“想打我?”
元文澜勾笑,抄起十米长的树就朝宋北寒砸去。
这边打着,那边也不闲着。
温延又被齐子虓踹了一脚,软剑从手中脱落插在地上,发出微微剑鸣。
恶鬼的红眸在黑暗中发出赤红色的光。
打兴奋了,连宝贝蛇也不管了,直接把凑过来求保护的蛇王捋直,做投射状朝齐凌扔去。
“走你——!!”
齐子虓下意识朝身后看去。
就是这么一瞬,温延提步迅速冲上去,一拳打在齐子虓的脸上。
“来咯来咯,”
“唔……噗——!”齐子虓喷血,身形晃了晃,堪堪站住又被温延补上一脚倒在了地上。
一直稳占上风的齐子虓被打掉了两颗大牙,脸霎时肿了起来。
“乖哦,不疼不疼……”
齐子虓脸一红:“姐姐我不……疼?”
他侧脸看去,齐凌正认真地对着宝剑猛磕几个响头,然后一脚踩剑鞘,一手握剑柄,牟足了劲在那拔剑。
“……”
眼镜蛇王被元文澜捏在手里,许是觉得恶心,转身甩给了身后的宋北寒。
宋北寒头都没抬,直接一脚踹飞。
蛇王睁着一双懵逼大眼,在空中旋转九周半落在地上,砸了个坑,顺势钻洞赶紧溜了。
琵琶声凭空响起,黑暗中闪现出一道曼妙身形,自半空中飘下稳稳落地。
染着丹青的手在精美的琵琶上绕了一圈。
轻拢慢捻,好听的旋律自她的指尖流出,曲不成调,却别有一番韵味。
温延运力跳到女子身边:“才回来?”
来的人是三少娘中的第三位,名唤阴婳。
“嗯,有事耽搁了。”阴婳声线平淡,抬眼看向周围,“把火灭了。”
温延觉得无所谓:“烧呗,我家又不在这附近。”
“首座前两天刚把家搬到这附近。”
……他府邸怎么搬来搬去的,是狗么到处标记。
温延作势要掐她的脸,被后者躲开,“你二姐传令要女世子的命。”
传令的是三少娘中的第二位,落婳。
阴婳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有了丝波动:“那她要完了。”
殿内那个颓废已久的男人都已经开始梳妆打扮了,哪像要人家命的架势,分明就是暗藏祸心!
她觉得其中肯定有蹊跷。
不管怎样,先把眼前这群脏东西解决。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开跑!
齐子虓在温延身上吃了亏,怎能轻易让他离开,当即便追了过去。
元文澜看向齐凌,人已经不见了。
“我那么大一只妹妹呢。”
趁四下无人,宋北寒缓缓开口:“她变了,行为处事与之前有很大不同。”
“她没变。”
宋北寒欲言又止:“她被夺舍了。”
“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最清楚。”
藏在元家血脉里的本事,能凝聚神魂之力看穿肉身表象直达灵魂本源。
少司命纵然修为再浅,凭借大司命从小亲自开导教诲,再加上全巫族最优秀的大师团队,肉眼鉴别不出来用法器还能看不见的话,那真是废了。
“她就是我的妹妹,是我元家的宝贝,我不许你怀疑她。”漫天火光映照在元文澜眼中,他变得异常冷静,“以后这话不要再说。”
宋北寒默不作声。
“快说话!!”
“我能看出不同,别人也能。”
元文澜默了一瞬,像是回忆以前时光,眼中渐渐涌上复杂之色。
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始终不会怀疑自己的妹妹。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紫薇垣都别插手。表哥,我要你永远站在我身后。”
宋北寒莫名笑了声,不再言语。
第29章 一个两个都是熟人
树欲静而风不止,有时候扭转乾坤的往往是刚开始并不入眼的小人物。
刚刚跑掉的温延和阴婳带着一团雾气出现在两人身后。
薄云遮住了半月,转瞬间染成妖异朦胧的血月。
与此同时,无数邪祟恶灵从雾气中浮现,带着阴冷气息围拢过来。
温延扫视一圈,没看见仇人,心情顿时不悦,质问道:“那傻逼呢?”
好不容易带了帮手,仇人却不见了。
元文澜语气洋洋洒洒:“我怎么知道那傻逼去哪了。”
“……你们关系不好吗?”
“关系好不好的关你屁事。”元文澜松了松筋骨,拔出腰间的长剑,“我们算算旧账?”
温延惊讶:“我们有仇?”
他在脑中搜索许久,也没想起来有什么仇什么怨。但肯定的是,他压根就没见过这男的。
“百年前,你去我殿中洗劫,将我收藏的珍宝悉数偷走。”想到这,元文澜气到手抖,“该死的!你偷什么不好!非偷我的金塑像!”
温延这才想起来,经常到处去仙人府邸顺金银珠宝,灵石丹药什么的,确实拿过一个金塑像,是个大胖娃娃。
挺丑的,一点儿也不可爱。
搁在一堆珍宝里,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真的太大了,上万斤,放在那里就是明晃晃地勾引,于是他很开心地拿走了。
“那丑东西是你?”
元文澜骂道:“我去你妈的!表哥!掌勺!”
闻言,宋北寒从发间取下一根玉棍,抬手朝空中一扔。
碧绿的簪棍在半空中陡然变大,如婴儿手臂般大小,怔怔立在他的身侧。
通体流光,犹如玉石。
温延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器、器灵!”
这仙器竟然有器灵!
“算你识货。”宋北寒含笑,眼中带着瑟瑟寒光,“死在我棍下,你也能投个好胎。”
温延将阴婳护在身后:“情况不妙,走为上策。”
“不过是器灵,不足为惧。”
“大傻丫头!这太明玉完天有器灵的就那几位!女世子上次打你你还记得么,她也就拿你练练手,真要你命的是眼前这个!!”
元文澜眼神变得犀利:“杀了他们。”
玄阳棍应势飞出,裹挟着强烈的灵力波动朝温延和阴婳击去。
温延单手揽住阴婳的腰,往后连续跳跃了好几步才堪堪躲过器灵的锋芒。
“跑!”
话音刚落,阴婳便在琵琶上轮弹了几下。
琵琶音起,邪祟恶灵前赴后继地围住玄阳棍。但这怎么能阻挡玄阳棍的锋芒,不过眨眼间,这些邪祟恶灵便被紫电得吱哇乱叫,躺了一地。
温延:“卧槽!雷星劫!”
要论太明玉完天里能轻松驾驭雷属性技能的,实属凤毛麟角。
学雷法的人不算少,属性霸道难驯,对神魂与灵力的契合度要求极高,绝大多数人卡在瓶颈难有寸进,始终难成大器。
面前这个男人显然属于翘楚。
阴婳:“怎么办?”
“引去绝世,首座对这个肯定感兴趣!”温延很兴奋,显然很想知道他们用雷互轰是怎样的情景。
“表哥!别让他们跑了!”元文澜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
参天古林间,几人身影在枝叶缝隙里极速穿行,身后还跟着一群邪祟恶灵,腐臭的气息向四周散开,越来越多的恶鬼往这边飘来,尖厉地嚎叫惊得飞禽走兽怪笑乱飞。
夜色中,女娲山化作狰狞剪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
齐凌被剑带着跑了一路,荆棘划破脸颊,血顺着下巴滑落,她没有松手,一直紧紧抓着,不知撞了多少颗树,也不知摔了多少跤。
“姑娘,留步。”一道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在前方远处响起。
剑突然停住,围着齐凌转了一圈后化作一点星光消失。
周围是灌木丛,长得稀疏,连个藏身之地都没有。
齐凌左右踏步,选择一键换成隐身衣趴在地上装死。
“在下,徐行。”一个男人从暗处现身,闪身到齐凌面前,“……女世子?”
顿了顿,他又道:“现在应该称你为殿下了,恭喜。”
被发现了。
齐凌睁开眼又闭上眼。
……嗯?
长得还行。
她觉得什么都吃点才会让身体变得更好,应该给男鬼一个机会:“拉我起来,不然我骚扰你。”
我们好色之徒是这样的,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死的活的,颜之有理。
话音刚落,旁边灌木丛便蓦地响起异动。
松软的土里冒出恶鬼利爪,紧接着一颗颗破碎不堪的脑袋暴露在空气中,面容扭曲变形,眼眶里全是各种蛆。
恶臭从它们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嘴里不断发出“呃呃呃”的低吼,声音浑浊又嘶哑地低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恐怖瘆人。
徐行皱了下眉,果断抬脚把靠得最近的死尸踹远。
尸体在空中溅洒着粘稠的血液,以一道优美的弧度直直砸在地上,砸成了烂泥。
没一会儿,它又自己站起来,可怜巴巴地收拾好破碎的躯干黏连起来。
然后躲到一边瑟瑟发抖。
尸群见此情形,纷纷扭动着身躯发出诡异的嘲笑。
徐行神色淡漠如冰,抬手时只随意抚了抚衣摆,力道很轻。但下一秒,清脆且极具穿透力的震鸣从衣间炸开,瞬间令尸群止笑,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齐凌偏头轻笑。
怎么一个个的脾气都这么暴躁,这下好了,只能做个老实人了。
她爬起来:“徐行小将,请你让这些恶心人的玩意离我远点儿。”
徐行没有嗅觉,但听说熟人这么认真的用“请”字,心里认真思考了下单挑赢下此局的可能性。
就这么恍惚了一瞬间,人竟然不见了。
“追!”
齐凌拼了命闪出去老远,耳边风声呼啸而过,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得令人心慌。
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她重重摔在地上,连疼都顾不上,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扑到一棵大树下一跃而起,最后坐在高处的树杈上,才敢稍稍松口气。
“我该用什么样的语言什么样的语气来表达我现在乱七八糟的心情!”
她往下看,正巧看见那把剑横在地上。
在齐凌震惊的目光中,那把剑又消失了。
……真是把好贱。
第30章 他逃,它追,她插翅难飞
华丽的衣裳沾满灰尘和血腥,还滴答滴答的往下滴血。衣角被划开几道口子,破破烂烂的。
很狼狈,哪有刚进女娲山时的意气风发。
这群智障,就光盯着她一个人使劲嚯嚯是吧。宋北寒和齐子虓哪个不比她嚣张?
能者躲之,弱者欺之。
尸群臭之,追杀我之。
攻力不知,恶心人之。
赶紧跑之,大吉溜之。
傻而避之,牛而逼之!
没有帮手,该怂还得怂,她的目标不是打架。
希望那小子别跟上来。
一群恶臭的尸体里站着一个冷面少年,纵使对方气质斐然,她也提不起半分兴趣。
齐凌拿出须臾袋一通翻找,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张破破烂烂的女娲山地图。
上面用红笔画了无数个圈,层层叠叠几乎盖满了纸面却没半点文字说明,也不知道是不是绝世的所在地。
这么多绝世,哪一个才是真的呢。
总不能一个个去排除吧,那样太浪费时间了。
正想得出神呢,有什么东西拍了拍肩膀。
“别闹。”
……等等!
齐凌浑身一颤,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在那东西带着阴冷气息重新放在肩膀上时,她迅速出手握住,狰狞着一张脸往地上狠狠一砸。
霎时——
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那把贱剑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她似乎还看到它挠了挠头。
“。。。。。”
周遭风声鹤唳,尸群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她赶忙拿出一大堆符纸捏在手里。
尸群黑压压地涌来,几具尸骸撞在树上,头骨碎裂的声响混在嘶吼里。
后面的尸群踩着它们的碎肉继续往前,那些被踩烂的尸块却没彻底散架,反倒在地上慢慢聚拢、拼接,不过片刻又爬起来,摇摇晃晃追向大部队。
等尸群抵达深坑处,刹车不及,一个个往里砸,坑底很快堆满了摔得稀烂的尸身。
恶臭味顺着风往四周扩散,钻进鼻腔里直冲天灵盖,蹲坐在上方的齐凌瞬间面部扭曲,差点崩溃,拧着一张脸,忍不住干呕。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徐行背手而立,踏剑追来。
从她这个角度看,刚好看见徐行的头顶。
“首座指令如此,万望殿下莫怪。”徐行不紧不慢道,“下来吧,躲在高处想耍什么阴谋诡计?”
你想多了,纯粹是不想起冲突。
“都是老朋友了,卖我个面子,今天咱们不打架。”齐凌扶着树干,假装不经意间扔下一张符。
黄符随风慢慢飘落掉在地上,原本挣扎起身的尸群开始直挺挺躺下。
“安神这种事,不适合尸群。”
嘿嘿,要的就是让它们闭嘴躺好。
她干脆把手上所有符全部扔下:“咱们两个过二人世界,接下来会发生很多美妙的事,你等着。”
“别胡说。”徐行抬起头,眼睛射出一道红光,精准无误打断粗壮的树干。
齐凌纵身一跃又跳到另一根树上。
一人一鬼就在那里不断重复这个动作,把旁边看戏的剑都看累了,飞过去给了齐凌一肩肘,把人击飞到半空又接住,用力掂了掂。
“肘!快肘!”
剑势再起,像拉牛一样带着她往东边驶去。
齐凌坐起来,刚深呼一口气准备念叨一番,被树叶突然扇了一巴掌。
……
揉了揉脸,又是一巴掌。
……
剑的速度非常快,飞掠花丛时齐凌被花瓣花枝劈头盖脸一顿砸,跟被围殴似的,气得她捂着脸哇哇直叫:“别打脸别打脸!”
总算飞出了花丛,没等喘口气,又一头扎进了芭蕉林。那些芭蕉叶又高又宽,绿油油的跟窗帘似的。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往她身上抽,又快又重,疼得她直咧嘴。
穿过芭蕉林,前方不远处是一片荆棘林。这一进去,再出来身体可不是青一块紫一块那么简单了。
任凭齐凌再怎么反应迟钝也该明白这剑是故意的。
“我跳!”齐凌跳剑。
刚闪身至半空它又黏了上来,托着她猛冲向荆棘林。
“我看你是想回炉重造了。”齐凌拿出震天锤打算锤死它,被它灵活扭腰躲了过去。
齐凌从剑上掉落,往后一看,徐行已经追上来了。
剑鞘敲了敲她的脑袋,锁住她的手突然往旁一移,带着她和徐行对冲。
“我恨你!!!”
徐行都懵了,提着剑停下来不敢动,眼睁睁看着齐凌往他剑上撞,以为对方要认真了,下意识转身就跑。
他逃,它追,她插翅难飞。
“嘿嘿嘿嘿……”局势反转,齐凌忍不住发出怪笑,下一秒被剑扔进了尸群里。
“轰”的一声,火光乍现。
齐凌左手拿琉璃护心镜,右手持五色神魂幡把尸群炸成了臊子。
她气得大吼:“来啊!弄死我!我不活了行了吧!”
半空中一鬼一剑对视一眼,都不敢轻易上前。
你说你惹她干嘛,好不容易有点生存欲,又整没了。
剑晃动着身形,呈波浪状朝齐凌飞去,插在地上扭腰讨好。
齐凌显然不吃这一套,冷哼一声,拔出匕首就朝自己的脖子抹去。
剑身剧烈抖动,发出低声呜鸣。
“嘻嘻,骗你的。”齐凌狡黠一笑,“听我的话,我就不死。”
剑蹦蹦跶跶地跳过去,剑鞘一甩就把剑柄放在了齐凌手上,颇有傲娇意味,像是高傲的人无奈低下了头。
齐凌什么性子,狂躁状态下白麟性格,一点就炸。现在哄有什么用,一开始不怀好意,低下头就能获得原谅,做梦。
“能不能为我所用?”
剑不说话。
它本来也不会说话,只一味的反复递剑柄。
齐凌甩了它几个巴掌,终于大发慈悲握住了剑柄,眯着眼捏了又捏,都把剑捏得脸红了,不停地发出嗡嗡剑鸣。
“拦住他!”话刚说完,她便消失不见。
徐行本来也没想过真的要和齐凌斗得你死我活,真打起来自己也不是她的对手,做做样子,等首座追问起来也好有个交代。
两人吵架,手底下的人遭罪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于是他持剑和那把剑假模假样地打了起来。
另一边。
元文澜和宋北寒被温延阴婳引到了万米深坑中的岩洞里,此刻正想着如何脱身。
最无辜的莫过于宋北寒,被元文澜掐住脖子在耳边吱哇乱叫,让人心绪不宁。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元文澜掐得更用力:“不能!我都说不追了不追了找齐凌要紧!你还追!这什么破地方!”
“你说要来女娲山找机缘,现在够刺激了吧。”
“我要找我妹妹。”
“她比你强悍。”
元文澜沉默片刻:“现在不见得。”
第31章 我要死了。恭喜。
齐凌真的陷入了危险境地。
按照地图上的标记,她找了很多地方,根本没有绝世的踪迹。
兜兜转转,已经越来越靠近女娲山深处。她抬头看向天空,天空无云,月光皎洁。
看样子,已经凌晨了。
此地多凶险,不宜久留。先出去,日后再做打算。
齐凌刚转身,那把剑又出现了,还带来了徐行和尸群。
……就不能把期望放在非人的东西上。
徐行也觉得奇怪啊,进女娲山不杀鬼不除祟,一味地往东边走,又要去罪仙谷?
他要不要告诉她,罪仙谷已经被首座夷为平地了。
“追得这么紧,喜欢我啊?”
一向死人脸的徐行面露惊恐,吓得当场后退几步。
“喜欢就表明心意啊,我可以。”
徐行皱着眉头,往周围扫了一眼,没看见人,有些不耐烦。
怎么又迟到。
朝会迟到,集议迟到,就吃饭不迟到。
这狗东西……
齐凌开始复盘。
从温延再到徐行,口口声声说奉首座指令杀她,但自始至终没下过死手。
就她之前躲在树上那个死样,真想要她的命,就不会让她反复蹦跶了。
首座是谁,原主的剑为什么放在女娲山,为什么要唤醒器灵,唤醒它又需要什么条件……
这种种是否跟绝世和男主有关。
看来,这个首座必须要见上一见了。
“带我去见你们首座。”
“不带。”
“……哇塞。”
徐行的耐心已经到达极限,显然不愿再等下去。恰好一只蓝蝶从远处飞来,他见状直接转身就走。
齐凌怔愣。
……就这么走了?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开口挽留时,身后传来豪爽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住,我又来晚了。”
齐凌几乎是本能地警惕转身,右手握住剑柄猛地拔剑出鞘,稳稳横在身前。
霎时,那柄通体红如血染的剑刃上飞快闪过一抹猩红灵光,化作一个细小的红点消失在夜色里。
而原本红色的剑刃慢慢变得暗沉,逐渐变成了深黑色。
齐凌还在纳闷,怎么刚刚拔不出来,这会儿又能拔出来了。
“哦吼~~~你的器灵不要你咯。”
“?”
来者藏在暗处,看不清他脸上任何神色,只隐约看见身上各处闪着微光。
像银饰。
在他身后静静立着个木头巨人,脸上没刻任何五官,头顶也是光溜溜的,浑身上下写了很多让人看不懂的符文。
它手里稳稳撑着一把同样是木头做的伞,伞面撑开,刚好替身前的人挡住头顶的月光。
杨引看徐行没搭理他的话,豪迈道:“小老弟!你先别急着走嘛!我刚从外面回来,给你带了熏香,你快拿去。”
徐行的脚步一顿,突然想到前段时间落婳少娘说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血婳站在旁边乖乖点头的模样。
他侧过头鼻尖轻嗅衣袖,似乎在确认什么气味。片刻后,他没什么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同时,地底下传来异动,六只完整却黝黑的手破土而出,彼此相互搓了搓,然后展开一方干净的帕布,恭恭敬敬等着。
杨引笑着将熏香放在帕布上,又命令木头巨人从身后拿出一颗玉兰花树:“臭小子,借花献佛去吧。”
女娲山里什么花都有,就是没有玉兰。血婳少娘就很喜欢玉兰花,家里各个角落都放着玉兰花制品。
徐行淡淡道:“你好闲。”
四只鬼爪捏住帕布一角,两只鬼爪扛树。四只鬼爪途中撞到了一颗参天古树,帕布上的东西摇摇晃晃差点掉落。
它们不敢触碰到香薰,哆哆嗦嗦地调转方向,相互配合不默契,屡次从不同角度多次撞击树干。有一只鬼爪当机立断将帕布揽过来,另外两只又去抢。
东西被这么粗暴对待,果不其然掉落在地。
徐行脸色黑成锅底。
鬼爪意识到犯错惹到主人不高兴,一只鬼爪用帕布包好香薰躲到一边,剩下的三只立马开掐。
你打我我打你,看起来很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徐行叹了口气:“走了。”
“欸!谢老弟帮我看场子,下次我一定提前到!”
杨引招着手目送人离开,嘴角热情的笑慢慢淡下来,侧过头便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想溜走,指尖上把玩着的黑色蛊虫舒展开身体,绿色的眼睛亮了一瞬。
“这位女仙人,你想怎么死?”
齐凌才走没几步就被一股神秘力量控制住了身体,动弹不了分毫。
她啧啧叹道:“好可爱的人啊,跟有病似的。”
杨引眯了眯眼,假装恍然大悟,深呼一口气道:“哦~~~~原来是殿下呀~~”
他慢条斯理从伞下走出来,桀桀桀地戏谑道:“哎呦……啧啧,瞧瞧瞧瞧,这么狼狈呀,人家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嘲笑才好了。”
别看杨引一副见谁都笑呵呵贱兮兮的样子,在这三位小将里,最歹毒的就是他!特别喜欢一边说骚话,一边疯狂杀人。
都说温柔杀最迷人,遇到杨引你就惨了。
“你用最狠毒的蛊虫对付我!?”她要是敢动一丝灵力,没有绝对控场的实力,经脉里的蛊虫一瞬间就会啃食掉她的心脏!
“对你我向来没有任何保留,只有你才有这样的待遇,开心么。”
“我要死了。”
“恭喜。”
“……”齐凌放低姿态求饶,“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么。”
杨引笑道:“以前是,现在不一定了。你还有什么遗言赶紧说吧,弄死你我还得回家吃饭呢。”
狠人向来喜欢辣手摧花。
齐凌只觉得身体里无数只虫子顺着皮肉不断往里钻,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四肢蔓延至全身。
只肖对方一点头,她就会成为一坨烂肉。
她急中生智,急声道:“我是来见他的。”
身体里的麻疼消失不见,齐凌直直倒在芍药花丛里。
“你早说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要放过你呢。”杨引嬉嬉笑笑上前将人扶起来,“冷战那么多年早该重归于好了。不会说情话我教教你?”
齐凌这才认认真真观察他的长相。
白色短披发,无眉,瞳仁灰白。右耳垂上挂着银灰色类似图腾的耳饰,下方垂落着黄色的璎珞,很长,一直到胸前。
脖子上戴着祥云瑞兽样式的银制长命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
最显眼的应该是右臂上纹着一张慈眉善目的女人的脸,眉眼间很像他。
穿着类似苗疆特有的服饰,色彩浓烈却不张扬,身上挂着很多银制小铃铛。哪怕动作幅度再大,铃铛也没发出半点儿声响。
齐凌心想,这铃铛里面肯定有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蛊虫,你凝视它的时候,蛊虫也在凝视你。
第32章 我不是那种鬼!
“呵……我用你教?”齐凌挥开他的手,“他在哪?”
“哄男人我最在行了,没有比我更了解男人。”
齐凌略带好奇地扫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又像什么话都说了。
“不是!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不是那种鬼!你这眼神什么意思?我生性单纯死的时候还裹着尿布呢!”
“死了又不是不行了。”
“哦~~~~也是。”杨引咬唇露出猥琐地笑,“求殿下介绍个顶级仙人来跟我双修呀?说不定我就告诉你首座的去处,我这个人最好说话了。”
齐凌同样猥琐眯眼,用舌头顶了下腮帮。
此人淫商恐怕在我之上。
“男仙人行不行?”
“……也行,我主张恶鬼在上原则。”
“刚好跟我一起进来的人里就有,样貌、修为都是顶级的。怎么样,要不要我引荐一下让你们见一面?”
两色鬼像看到组织一样聊美了聊嗨了不管别人死活了。
杨引微笑:“哦?还有这样的事啊。他们不会是一伙的吧,不会恰巧在一块等我过去了就联手捏死我吧。不会吧不会吧~~就开个玩笑,殿下不会这么记~仇~吧~~~”
齐凌也笑:“哈哈……怎么会呢,三人行,新玩法。”
“把我当畜生骗呢?”
齐凌笑不起来了:“你什么时候松开我的命脉。”
“哦,天呐~~怎么这么不小心被我摸到命脉了。”杨引语气里满是假惺惺的惊讶,顺便用手移开抵在自己胸口上的剑,“是你先用剑捅我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都在假笑。
齐凌笑到一半突然收声:“认识这么久,咱们也多一点真诚。”
杨引脸上的笑也淡去,指尖仍扣着她的命脉没动:“好哇,你先把剑收起来。”
两人都各退一步握手言和,表面维持和气,内里暗暗算计。
“世界上最好的杨引小将呀,快快带我去见你们首座吧~”
原主隐藏关于他的记忆,一定是个大人物,与原主的关系定然不一般,说不定还是蓝颜知己。
听说伏羲山有个老妖怪,不会就是他吧。
不好好待在那儿,跑来女娲山溜达有什么目的。
这几只青鬼手段非常但通点人性,遇上那些莽撞且数量惊人的散鬼,场面就不一定这么和谐了。
眼下,必须要见到幕后主使。
“想得美。”
“!!!”生气了!
“家里的蛊虫还等着我喂呢。”
“……杨引小将,肚肚饿饿~~”
“哟~~蛊虫会说话了。”杨引说话痞里痞气的,没有对调戏漂亮妹子的得意,全是对自己语言艺术的赞赏。
齐凌双眼变得无神:“你是不想带我去吧。”
“昂。”
“他也想见我吧。”
猜的。
谁知道那狗东西想不想见她。
杨引煞有其事般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走,不妨碍你。”
他一跃而起,身影化作数万千只蓝蝶,齐凌随着他的动作往上看去,只看见最后一抹淡蓝色荧光消散。
随后齐凌视线下移放在木头人身上,眼神发出暗暗幽光,冷不丁道:“你的主人不要你咯。”
炖了顿,她又道:“你跟我混吧,我带你吃香的喝……”
不对,这东西不用吃喝。
不用吃喝意味着不用花钱,不用花钱意味着白给!
真好,白得一个免费的劳动力。
这个头,肯定比大学生还好使!
齐凌心里越想越美:“我这就为你重新赐名!叫、叫帅哥!你原主人也是真缺德,也不知道找胡德禄弄个时兴的发型。帅哥!……有点羞耻,每天叫你帅哥有点不好意思。”
空中传来一道贱兮兮的声音:“不好意思你还想霸占我的东西?臭不要脸!”
齐凌的扭捏顿时烟消云散。
“光头!速回!”
齐凌眼睁睁看着它转头“哼哧哼哧”地跑了,心里忍不住可惜。
鲁班七号plus……没了。
话又说回来,齐子虓跑哪去了?没有人吸引火力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还有元文澜这家伙,总有一种看起来一肚子坏水实则全是馊主意的感觉。
宋北寒不用多说,mVp!就是一天到晚只知道惦记着掌勺,没出息。
欸……一个大智,一个若愚,还有一个弱智。
在太明玉完天很难见到一个正常人啊。
齐凌摇头叹气,弯下腰把脚后跟塞进鞋子里,想着下次一定多带些人来,场面越乱越对她有利。
“小妹妹~~一个人?”身后传来虚音。
齐凌目光寒寒偏过头,一个身形纤细的男人映入眼帘。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一袭白布,头发乱糟糟的一直垂至腰下,嘴角带着血,张嘴时露出尖牙利齿。
“哟~~~还是个美人儿~~”
齐凌眉头皱起,面容慢慢变得扭曲。
一天天的,这张漂亮的脸蛋不知扭曲了多少遍。
这声“哟”让她响起了清宫剧里,那个只知道喊“皇上驾到”的背景音。
没有半分阳刚之气,全是真情实感。
“夜深人静,相逢是缘。”他从宽大的袖口中拿出一方粉色秀帕,“赠与姑娘,当做结交。”
“……”
这色鬼有没有分寸感,一上来就送东西。
你要送就送金银珠宝啊,一块破布,太敷衍了吧。而且都不知道拿来擦过什么的。
齐凌想着,视线缓缓落在他的胯间,若有所思。
“妹妹嫌弃?”色鬼闪到齐凌面前,瘦弱的身体像根甘蔗一样晃动,“你我虽人鬼殊途,但好在相配。”
……配什么。
我有时候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话。
“女娲山里险境重重,你我交好,我带你进绝世。那里的花开得正艳,妹妹一定会喜欢。”
……绝世?
绝世!!
齐凌将拔出一半的剑插回剑鞘,打算留他一命:“好啊,你带路。”
色鬼笑了笑,又丑又老的脸看起来格外渗人:“那你亲亲我。”
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齐凌拔剑架在他脖子上,语气森森比恶鬼还恶:“你猜是你跑得快,还是我的剑快。”
“仙、仙人饶命啊!”恶鬼颤颤巍巍跪下磕头,如梦初醒般捶胸顿足,“老毛病又犯了,我是无心勾引你的!仙人麻麻求放过!!呜呜呜呜呜……”
他捂住双眼,浑浊的眼泪从他指缝中不断溢出,像水管爆裂一样涌出。
齐凌最见不得丑鬼哭了,一拳抡过去他捂住脸哭都不敢再哭。
“带路!!”
“哦。”
第33章 心比石头还硬
恶鬼站起来,这转转那转转,在原地晃悠了好半天就是不走。
齐凌怀疑他在撒谎,上去一脚把他镶进了泥地里。
“那小东西去哪了!?”
“就是这个方向!没错!”
好不容易有绝世的消息,齐凌不肯轻易放弃,觉得万一呢,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于是她凝神隐身,藏在了大树后面。
远处飘来五只鬼影,红衣遮身,长发盖住了脸,浑身上下散发怨鬼恶臭。
“等把那小东西抓回来,拴狗链上,看他往哪跑!”
“我去,后背怎么凉飕飕的,我感觉脖子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勒着喘不上气来,有种窒息感。”
“你他妈衣服穿反了!!”
“说你多少次了,出门穿衣服记得把头发撩开看看!”
他们互相埋怨碰撞,走过齐凌身前差点撞到剑鞘。
等他们渐渐走远,深坑里的恶鬼幽幽醒来,嘟囔道:“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想起了什么。”
阴风袭来,那五只红鬼已经转身,阴恻恻地朝这边飞来。
“找到她了!”
“抓住他!”
恶鬼变了脸色,挣扎着从深坑里爬出来,没跑没多远就被五只红鬼团团围住。
“跑哪去?”
“死骚货!从恶鬼窟出来还不老实!”
“贱人!贱人!!贱人!!!”
红鬼重拳出击,打得恶鬼连连惨叫。
一群鬼斗殴,齐凌无心参与,冷眼旁观地看戏。
“我想起来了!”恶鬼声泪俱下,“殿下!你是殿下!殿下快救我!救救我!我是……我是常、我是常安啊殿下!!”
常安……
齐凌皱起眉头思索,在现有的记忆中不断搜索。
“两百年前,梧桐树下,稻草屋旁,持镇魂幡,助你所成!夜半午时,我给你持灯。你瞧我可怜,将我带在身边享受香火,并赐名唤我常安……”
齐凌终于想起来,是有这么一段过往,那时候的常安不过七八岁的模样,长相可人,说话软糯可爱。
也不怪她想不起来,这反差也太大了。
“殿下…求你……再救我一次吧,常安求你了……”
利刃出鞘,寒光乍现。齐凌手腕轻翻,刀光剑影间五颗头颅落地。
黑色的血顺着剑刃往下淌,红鬼的身体开始溃散,化作点点黑灰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又快又狠又准,齐凌抬手甩去剑上的污血,剑刃重新归鞘。
她站在原地,垂眸扫了眼全身哆嗦的常安:“还哭什么,带路。”
“殿下不怪我吗?”
“怪你好色胆小?”
常安止住哭泣。
“还是怪你忘恩负义。”
“在恶鬼窟那段时间不好过,我总会忘记许多事情,越想记住的东西就会变得愈加模糊。殿下,对不起。”
如此煽情的话语换不来齐凌一丁点儿怜惜,屡次受阻,被三小将耍了三次,她现在的心比石头还硬。
“废什么话,带我找绝世。”
常安愣了愣,眼神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惊恐,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就要往前带路,可双腿发软走得磕磕绊绊,半天只挪了十来步。
齐凌显然没耐心再等,用剑鞘挑起他的衣领,指哪就跑哪。
山间雾气浓得化不开,齐凌方向感不是很好,兜兜转转也不知道处于什么方位,只觉得越来越靠近女娲山深处了。
常安时不时会说一些以前的事,好像在刻意回忆过往,想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
齐凌没有应答,只一味地催促他指路。
行至一处,齐凌停下来,目光看向一处,那里正发着幽幽暗光。
深山里空灵的回音一阵又一阵,她等了等,终于听清那凶恶凄厉的惨叫。
“齐凌!你还我命来——!”
“你以为你的命很好么。”
雾气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一处缓缓聚拢,一道曼妙身形渐渐从雾中显影。雾气还萦绕在她周身,遮不住窈窕身材,却让人看不清全貌。
意识到对方实力在她之下,齐凌反倒不慌了,抬手打出一股强劲的气流似游龙般往那鬼袭去。
雾气被震开,是无相女鬼。
何谓无相女鬼?
生前被人毁容,削鼻挖眼割鼻拔牙齿,五官尽数被捣毁。死时怨气极大,死后魂魄不散,善变化出千万种面貌,或温柔、或娇媚、或纯真。
当你沉溺于这虚假的面容一点点的被吸走心神,便落入她的圈套,任其鱼肉。
无相女鬼露出一抹骇人的笑,随后化成齐凌的模样,娇滴滴道:“今日便叫你有去无回!”
齐凌没心思跟无相女鬼虚与委蛇,把挂在剑鞘上的常安一把甩飞过去。
常安惨叫,被无相女鬼挥掌击飞,身形摇摇晃晃的掉入一旁的深坑中。
无相女鬼诡笑着,用锋利的指尖划破脸颊,扯下一块皮捏在手里把玩:“我都听说了,你现在身法受限,任人宰割。”
“……”
是谁泄露出去的?
是谁!!!
逗比?面瘫?还是那白毛?
一个个的表面上不敢对她下死手,转头就把消息广而告之。
真是心狠的鬼啊,让人忍不住心寒。
“你听过那句至理名言吗?”
“……什么?”
“反派死于话多。”齐凌冷笑,眼神泛着丝丝寒光。她抬手一指,冷漠道:“琉璃焰火。”
无相女鬼听见这四个字,原本还带着诡笑的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吓得连连后退。
哪只鬼听到这四字谶言不是吓得魂飞魄散到处乱窜,根本不敢靠近。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走!立刻走!这笔账下次再算!
刚转身,脚步猛的顿住,她忽然反应过来:火呢!?哪该死的蓝火去哪了?
哈哈哈哈哈!!没火!!
无相女鬼心头一松,大笑道:“传言果然是真!血月一出现你的法力便会尽数消散!连一只小小的孤魂野鬼都能要了你的命!!”
齐凌并不知道这个传言,她迫切地想知道那些没有触及过的知识盲区。
可眼下,好像不适合谈判。
周围聚集了太多太多的恶魂邪祟,气味浓重到令人无法忽视。
“各位都别藏了,她现在法力尽失!我们的仇终于可以报了!!”
第34章 终见恶鬼周御
脚下的地面剧烈晃动,碎石和腐叶簌簌滚落,地面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缝隙,一颗颗苍白恶心的人头接连从土中钻出来。
它们张着布满黑污的嘴沙哑嘶吼,贪婪又凶狠的模样恨不得将齐凌千刀万剐。
鬼火凭空出现,化作一道道模糊不清的身影逐渐逼近。打眼一瞧,全是奇形怪状的尸鬼。
尸鬼是由阴地鬼火凝聚修炼而成的妖物,灵智未开,头脑简单得很,极其容易反水。
前一秒答应得好好的同一阵线对敌,后一秒就能化作鬼火消失于无形。
致力于让队友死无葬身之地,让对手不费吹灰之力。
“我们能行么……”
“她身法受限的消息是真是假,假的话我可就要反水了。”
“杀了她,首座会不会……”
无相女鬼立即打断它们的话:“落婳少娘的杀敌令已经传遍了整个女娲山,现如今整座鬼山都开始蠢蠢欲动。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万鬼齐鸣,声浪震得山摇地动,黑压压的鬼群如决堤洪水般朝齐凌袭来。
齐凌不慌,打不死三小将还打不死一群废物么。
她偏头轻笑,灼热的蓝火自掌心聚集在指尖缠绕,薄唇冷冷吐出几个字:“碧琼,烧死它们!”
至阳乾罗圣火,恶鬼沾上即死。
冲在最前面的孤魂野鬼被烧成了灰烬,惨叫声接连不断。火势蔓延极快,眨眼便死伤一大片。
“我靠!你不是说她没有法力么!?”
“妈的!无相女鬼你这蠢货!!”
后面的尸鬼一看到这情形急忙刹住脚步,无比丝滑地脚底抹油跑了。
“现在不反水,什么时候才反水!”
“你们死吧!我先偷偷活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俊杰们快跑!!”
尖刺情形,原本还胜券在握的无相女鬼忍不住无能狂怒,她闪身后退,生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
即便这样,她还是怂恿恶鬼们:“大家别怕!她放完这火马上就力竭!”
齐凌扬了个无比和蔼的笑:“要不你抬头看看天上呢。”
无相女鬼拨开雾气抬头望去——明月当空,清辉如练。
怎么…怎么这么快血月就没有了!!
“你这死贱人!存心要害我们!”
“快跑啊!!!”
尸鬼们头脑简单,孤魂野鬼也不遑多让。在性命攸关的时候,所有算计和听从都会抛之脑后。
无相女鬼被撞得身形不稳,漫天火光中,恍惚间她又看到了那张刻进骨子里的冷漠嗜血的脸——
那个女人持剑而立,冷眼看着他们脸上露出恐惧表情。血顺着剑身滑落在地,撩起地上阵阵黑雾缠绕。
“这么看着我,是在找死吗?”
无相女鬼从回忆中蓦地醒神,疯狂尖叫乱跑:“你、你、你是鬼!你是鬼!!!啊啊啊啊!!!”
齐凌看着无相女鬼逃窜的背影,觉得莫名其妙。
她哇哇叫什么??
一时得势,并不会让齐凌迷失自我。等那群鬼跑得差不多了,她也开始跑。
常安从坑里出来,一瘸一拐地追过去:“殿下、殿下等等我!!”
等他追至身前,齐凌用碧琼威胁:“绝世到底在那里!?你是不是在诓我!!”
“我说了殿下不要生气。”常安露出害怕的神色,腿一软就跪了下去,“首座法力高深,想必你一进女娲山他便已经察觉。恶鬼奉令围攻,怕是首座首肯。他要杀了你啊殿下!”
她当然知道!
但找不到绝世她心有不甘!
“你不知道绝世在哪,对吧。”
“之前在这的呢……”
“混账东西!”齐凌这下真生气了,想烧死他又被他这副胆小懦弱的样子勾起同情心,“滚开!!”
常安哭了,缩着身体躲进地底下逃走了。
齐凌深知今晚行动失败,不甘心在原地跳了几下,御剑飞行打算去找元文澜。
正郁闷着呢,一股花香闯入鼻尖。她朝下一看,隐约看到花海深处有一座宫殿。
果真是山穷水路无疑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齐凌飞身过去,被结界拦住了去路。还没想到解开结界的方法它就突然凭空消失了,眼前的景色变得更加清晰。
山间茂密的树枝叶剧烈抖动,哗啦啦的声响里,金黄与深绿交织的落叶纷至沓来,层层叠叠铺在地上,像一床天然枕席。
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始终缠着齐凌,将她未束的长发吹得肆意飞扬,撩在脸上痒得人心里发酥。
齐凌没忍住胡乱扇了扇,刚要拿出法宝护身,风势骤然暴涨,一股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卷起,以公主抱的姿态稳稳托着她往宫殿飞去。
发丝遮住了视线,恍若眨眼间,耳边的风便停了下来。
人稳稳落地。
齐凌看着面前的大门,皱眉沉默。她后退一步,往上一瞧,明晃晃写着两个金色的大字——绝世。
心心念念的绝世,终于找到了。
里面不知道有什么妖魔鬼怪和陷进,得想个……
“吱呀”一声,门突然打开了。
殿内弥漫着一片暧昧不清的艳红,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只觉周身被温热的红意包裹。
待齐凌稳定心神,才看清满殿悬垂着层层叠叠的红色纱绸,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遮遮掩掩间更添朦胧意味。
灯烛辉煌如白昼,光影透过纱绸,隐约映出帷幕后的人影。
那人就站在纱帷之后,身前横着一扇雕刻着龙凤呈祥纹样的玉门。烛火摇曳之下,只能隐约瞧见他身形高大挺拔,站姿优雅,难掩一身气度不凡。
齐凌心头微动,差点热泪盈眶。
总算找到男主了。
一声轻笑,那人开口道:“傻愣着干嘛,还不进来?”
她不急着回答,视线落在一旁的小塌上,上面放着玉牌和红色衣带,两者相互交缠,似有意又似无意。
齐凌鬼使神差般走了进去,被关门的声音惊醒,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下。
那人又笑了一声,用指尖撩开红纱,缓缓从玉门中踱步出来,抬眸时山河动荡。
端的是正人君子的温润模样,眉目清朗,气质谦和,却又难掩一身贵气。
身着一袭满绣锦缎流光金龙戏水的文武袍,右半臂用金线绣着猛虎咆哮的纹样,下方垂着几缕金色流苏,走动时轻轻晃动。
衣袖上缀着片片金鳞,手腕处戴着一副流光溢彩的护腕,随着动作恍若金光浮动。
他左手背在身后,宽大的黑金龙纹衣摆随着走路的动作悠然摇曳。
头戴蟠龙冠,斜簪红翎羽。一头张扬的红发束得规规矩矩,与嘴边漫不经心的笑意有着极大的反差。
黑金发带被风吹起,眉眼间含着温柔笑意,目光久久放在她身上流连,若明珠生晕。
很奇怪,与周围诡异的烛火对比,他身上竟然有种无比干净纯粹的气质。
齐凌有些恍惚,随即忍不住苦笑。
这还杀个屁啊,留在身边看着都浑身有劲!
“自上次一别,女娲山终日阴雨绵绵。今日你来,便驱散阴霾重见天日。”
第35章 我哪有那么坏
话很骚,但她没兴趣听。
“是你要杀我?”
穿这么骚,居然还想要她这条命!
男人一愣,脚步停顿站在原地。
他什么时候要杀她了?
齐凌冷笑一声,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大大大大大大哥别杀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把法宝都给你!”
……
男人满腹欣喜全化作泡影,挺直的脊背似乎弯了下去,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忽然凑近看着她的眼睛,狭长的眼睛眯着,瞳孔里翻滚着墨色的浪涌,翻滚着,流动着,似乎某样东西已经被搅得天翻地覆,不能终已。
渐渐地……所有波浪最后归于平静。
那含笑的眸里再没有半点轻佻与随意,红色的翎羽耸拉着,也没有了之前的精神气。
他往旁一侧,顺势往椅子上一靠,声线也淡了下来:“周御,我的名字。”
“今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有得罪之处,我向殿下赔礼道歉。”
齐凌愣了愣,眼睛提溜着在想法子怎么杀他。
“起来吧,傻跪着做什么。”
“我……”齐凌笑了笑,一脸单纯的抬头,“你喜欢我?”
“……”周御换了个姿势,“嘶”了一声,“你这性子我可真招架不住。去换身衣裳吧,夜里凉,别弄坏身子。”
哦。
想借机偷看她更衣。
“我可没那种龌龊心思。”周御撑着下巴,手指随意晃了晃。
半空中忽然灵光一闪,一件玉露月笼沙衣凭空显现,衣袂间萦绕着淡淡清辉。其自带防毒奇效,能隔绝周身阴毒瘴气。
莫名奇妙送她衣服,难道在这上面下了什么追踪禁制?
“放心,就一件衣服而已,我哪有那么坏。”
齐凌震惊:“你有读心术!?”
“嗯,我还能摄神取念,藏好你的心思别被我发现了。”
不信,一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周御低头轻笑:“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想害你。你孤身闯山又遭鬼潮围困,算我照待不周,送件薄礼也算结个善缘。”
齐凌心里乱糟糟的。
他是鬼修,向来与仙门势同水火,哪有一见面就送宝物的道理。
她看不清此人的心思,在想原主与他的交情到了何种地步,又怕言多必失暴露破绽。
实力差距太大,别到时候想杀他反被他反杀,得从长计议。
“你不会偷看的,对吗?”
“不会。”
门外飘进来一个白衣侍女,朝着齐凌恭敬跪下:“殿下,请随我来。”
这态度,跟那群野鬼大相径庭。
齐凌有些不适应,轻咳了一声:“嗯。”
等人一走,周御脸上的笑便消失得一干二净,眼底阴沉沉的,极力压抑不悦的情绪。
“寻血婳少娘归。”
恭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是,首座。”
周御垂下头,心里忍不住叹气。
为了留个好印象,他特意翻出压箱底的盛装,还提前用百花露泡了足足一个时辰,一点点将身上的鬼气压下去。
终究还是白忙活了。
他摘下发冠放在一旁的玉桌上,转身往软塌上一躺,宽大的袍摆散开,他又重重叹息一声,一身繁复华丽的盛装眨眼间便换成素白长袍。
寒心,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真正的失望不是泪流满面,而是言语短短,目光冷淡。
此刻玉牌静静躺在烛火下,映得他眼底满是期期艾艾的委屈,眼底的湿意险些凝成泪珠滚落。
失落还未散去,门外响起一道惊呼。
“不好了首座!殿下又跑了!!”
周御没多大反应,抬眼看着屋顶上的星空,长长的睫毛颤动:“让小将们护着。”
“三位小将出门未归。”
“其他两位少娘呢?”
“不、不知道。”
周御捏了捏眉心:“司青呢?
“司青……在伏羲山修炼未归。”
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周御起身,抬手将垂落到额前的发丝捋向脑后,抬脚时便换上了一套玄色暗纹长袍。
刚出门,他顿足,淡淡吐出几个字:“谁动她了?”
鬼面颤颤巍巍道:“不、不是我。”
“你没脑子?”
“是、是三位小将和两位少娘……”
周御扶额:“让他们三个去领罚。”
“是,首座。”
周御站在门前,看着庭前的随着他的心情开了落、落了开。良久,似赌气一般转身走回去,然后运法将门重重关上。
殿内的红烛被风熄灭陷入一片黑暗,他行动自如,红眸在夜间显现出一丝怖意。
有些人表面上越平静,心里就越混乱。
烛火再次燃起,影影绰绰映照在他温润的脸上,惆怅与不甘都写在了上面。
门外传来异动,他眼都没抬,捏着玉牌不紧不慢道:“你说她还会回来吗?”
“啧啧啧……又开始了又开始了,我就说他肯定留不住人。”杨引大大咧咧走进来,“她跑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习惯不就好了。”
徐行跟在杨引身后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杨引嘻嘻笑着:“哎~呀~!看看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又被捅了吗?”
“滚去死。”
“气着呢?咱们哥儿几个也是听落婳少娘的指令。”
周御也没想到,最靠谱的也不靠谱了。
明明让血婳少娘去施令,转头就落到了连大字都不识得一个的落婳少娘手里。她们分开做事还好,在一起准没好事。
女娲山风水不好,都把人养坏了。
没想到吧。
落婳把“故人”看成了“敌人”,兴奋地把杀敌令散布到女娲山各个角落,现在那三个男人还被围困着。
宋北寒因为一直被元文澜掐着施展不开身手,接近一个时辰两人才从岩洞里出来。
刚出来,还没来得及辨别方向就被蛇莽一尾巴拍进了蟒蛇洞。
蟒蛇洞里暗无天光,这下,元文澜叫得更凄惨。
而宋北寒听了半个多小时的强烈噪音,直接暂时性失聪,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将人从肩膀上薅下来。
落地时,元文澜胸前的金色骷髅头缠住了宋北寒的头发。两人一慌张,被极阴蛇莽紧紧缠在了一起。
“元文澜你个死人!要不是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我他妈真想抽死你!”
“啊!!!它要咬我屁股啦!!真咬到我了!表哥!宋北寒你这个废物,你法力呢!!”
宋北寒被元文澜这一通折腾磨没了脾气,动作利落地抬手召出玄阳棍,轰得蛇群血肉模糊,腥气与阳火灼烧的焦糊味熏得元文澜嫌弃干呕。
他将元文澜拎起,飞身便往高处掠去,稳稳落地菜松手。元文澜捂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上好的衣料上破了两个窟窿,露出里面血色的窟漏。
“你故意的!你故意这么慢出手!”
宋北寒脾气好不跟他一般见识,把头发从骷髅头解下来后踹了一脚他的屁股:“懒于修炼,身手差就算了,情绪还不稳定。好歹也是少司命,日后两位长辈殡天,你又该当如何。”
“我最近在劝他们二老跟轩辕家的学习,尽快再要一个。”
宋北寒笑了:“你还真是大孝子。”
老巫神头发都白了,再要一个,只怕是有心无力。
“你要是把我当儿子护着,我也可以这么孝顺。”
“……没有随手收儿子的习惯。”
第36章 你看你……又急
齐子虓这边的情况也不好,被配合完美的阴婳和温延轮番压制。
女娲山怨气大,对于他们而言非常有利。再加上召之即来的帮手,累都能把齐子虓累死。
齐子虓性子冲动容易上头,现在被两人这么吊着打,此刻也有些乏力。哪怕他身手不逊,要想从中脱离也需花费很多时间。
周御温润的脸上布上一丝有心无力的破碎:“她没脑子,你也没有?”
“没有。”杨引点头,看向旁边的徐行,“你有吗?”
徐行:“不多。”
周御:“若因此我与她心生嫌隙你们就等着祭天吧。”
杨引“哎哟”一声开始喊冤:“不关我们的事,都是温延干的。他领着一堆蛇把殿下围得水泄不通,还言语侮辱企图让她蒙羞!”
徐行点头:“我证明。”
周御岂能不知他们两个的尿性,冷冷睨了一眼,沉声道:“去护她。”
“欸!得令!”杨引敷衍地躬身应允,头也不回地跑了。
跟在周御身边几百年,杨引早就把他研究透彻。说话面无表情,冷言冷语定是真生气了。
再不走,得挨两刀。
徐行颔首行礼,飘在杨引身后也不跟着走了。
周御扶额叹息。
这几个小子跟丫头最近气性太大,要是所有鬼都像司青这么乖就好了。
——
齐凌御使长剑一路疾驰飞了许久,按照明镜里的消息朝元文澜他们的方向飞去。
穿梭在山林上空,路过一处温泉,周围绿树成荫,随处绽放的几朵小花给夜色增添了几分宜人的色彩。
被恶鬼近身,身上的臭味总感觉久久不散,洗个澡夜不费什么时间,总不能这么狼狈地跟人相见,面子往哪搁。
思及此,她落地温泉旁,直接跃入水中。
水面上涌起一个巨大的水泡,鲜红的血夹杂着黑色的污水向外扩散,不一会儿便渐渐变淡溶于无色。
水面上很久没有动静,面子大过天的女人没有露头,旁边的青蛙“呱呱”两声,片刻后,从里面冒出两个脑袋。
齐凌刚吸了一口气,又被一只苍白的手按进水里。
水面上浮现一颗头颅,黑色的发延绵不绝向外扩散,眨眼间整个温泉布满杂乱无章的黑发变成了黑色。
愤恨刺激着齐凌的大脑迅速做出反应,召唤碧琼杀对方个措手不及。
“啊啊啊啊——!烧死我了!”
趁着水鬼松懈的刹那,齐凌从冰冷的水面一跃而出。谁知刚露头,无数泛着诡异黑气的长发突然从水中窜出,如活物般缠了上来,瞬间将她四肢、腰身紧紧裹住,层层叠叠缠成一颗动弹不得的大粽子。
一股强烈的操蛋的怒气陡然从她心底炸开,她大喊一声,挣扎间,那些纠缠的黑发应声尽断,纷纷坠入水中。
水鬼:“……??”
齐凌也被吓了一跳,摸了摸硬邦邦的胳膊,感觉能徒手掰断人的脖子。
擅戏水不等于擅水战,齐凌脚底滑油打算开溜。
水鬼在这温泉里呆了上千年,好不容易逮住一个活人,岂能轻易叫她离开,使出浑身解数缠了过去。
齐凌没有武德,一脚接一脚卯足了劲往对方命门踹去。原主把这副身体练得极为强悍,这么狂打就连水鬼也扛不住。
重拳之下必有惨叫,水鬼被打得凄惨狂叫,口中接连吐出污秽。
“别打脸!别打脸!”
“听不清!说人话!”
“??”的一声,水鬼的头被直接打飞,在空中旋转四周半,完美着陆在水面上。
“噗!!!”黑血布满整个温泉。
水鬼挣脱掉束缚,朝头颅移过去重新接上,心有余悸的用手捂住脖子警惕道:“我就是要你一条小命而已,不用这么赶尽杀绝吧。”
果然不是人说的话。
齐凌像条鱼一样窜过去,一拳砸在这死人脸上。水鬼头颅硬得跟石头一样,疼得她收回手甩了甩。
“我的命不比你重要!?”
“当然是我的命更重要!”
她没心思争辩,想爬上岸被头发缠住了脚,往温泉里扯。
一人一鬼再次纠缠打斗在一起。
不远处,两个人影偷偷摸摸出现。
杨引双手撑着脸颊:“她在干什么?”
徐行淡声回道:“沐浴吧。”
“她沐浴的方式好特别。”杨引有些担心,“要不过去看看?”
“你去死,我不去。”
杨引脑海里闪过周御哀怨又狠毒的眼神,想了想,还是自己的命重要,没想着靠近,悠哉悠哉等了片刻。
徐行没什么情绪,转身欲走。
“你上哪去。”杨引将人拦住,“她脾气暴躁得很,我一个人把控不住。”
“用你的蛊王控她。”
“蛊王也怕她。”
徐行无语:“那你还有什么用,去死吧。”
“别这么说我,你也挺没用的。”
“……”
“再等等看吧,等她洗好把她请回去,我们也好交差。”
徐行默认。
齐凌和水鬼已经在温泉中大战三百回合,每一回合都以水鬼惜败结束。
原本可以用火烧的,但她喜欢这种一下又一下压制别人的感觉,看着对方觉得略胜一筹下一秒又被她击败的表情,爽极。
“求求你了,让我杀一下吧。”
“闭嘴!”
“不行我就累死你!”
“给你脸了是不是!?”
这边打着,那边聊着。
杨引是个话痨子,上聊天文下聊地理,中间穿插几段首座的小秘密,跨度之大犹如长江黄河。
徐行时不时“嗯”“哦”了几声,这对于杨引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鼓励。
于是,杨引聊得更起劲。
“殿下受困了。”
“啥子??”杨引看向温泉。
两人一直藏在树后,又被茂密的树叶遮住,就看见那边动静挺大,时不时发出哼哈哼哈的声音。
“你说说你……”齐凌捏住水鬼的眼珠子,“就这么想要我这条上好的狗命么……”
水鬼都哭了,头发被拔个精光,光秃秃的头冒出丝丝黑血顺着头皮往下淌,更加恐怖如斯。
“都多少年了,花开了谢,谢了又开,我的心都凉透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没人来,半夜三更我连唠嗑的鬼都没有。我太想入轮回了,你就当个好人,成全我吧。”
“你看你……又急。”齐凌抡出最后一拳,肩膀上的衣裳“滋啦”一声裂开了,“你去找别的替身,我就不陪你多聊了。”
齐凌二话不说拽着水鬼的脖颈,狠狠往水里一按,紧接着纵身一跃骑到它背上,膝盖死死抵住水鬼的后脖颈,两只手扣住它的头颅。
水鬼像是早料到这致命一击,在水中疯狂扑腾挣扎,奈何没有齐凌彪悍,被死死钳制。
“仙人饶命!”
齐凌低低笑着,奋力一拔——鬼首分离。
她把头丢到岸上,踹了一脚那具摇摇欲坠的身体,借力跳上岸。
黑色的血液喷薄而出,渐渐将泉水染成墨黑。
水鬼还在凄惨叫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远处的两人看得目瞪口呆,人都傻了。
“她她她……她徒手……”杨引用手比划着,“啊……掰鬼头……”
第37章 首座请你回去
看着都疼。
寻常的鬼一旦身首异处,动作便会变得迟缓受限于人。
也由此,很多鬼在修炼的时候,尤为注重脖子的防护和修炼。不夸张的说,很多鬼的脖子练得比头都粗。
死不死的另说,疼是真的疼啊。
徒手掰鬼头,得多大的臂力才能做得到。
杨引总算知道为什么上次首座被殿下扇了一巴掌后一个月都不敢见人。就这力度,不破相都是老天爷保佑了。
徐行捂住杨引的眼睛转过身去。
“干嘛。”
“仙人更衣。”
“……”杨引也默默转身。
齐凌呼出一口浊气,挥手间换上锦绣长袍,一头乌发用法力震干,捏着金簪随意挽起简单的发髻,簪上琉璃珠花步摇。
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装扮,却美得出尘绝色。就像一把利剑,眉目间充满着冷冽冰寒。
齐凌活动了下身体,一脚把头颅揣进水里。
水鬼双手接住头安在脖子上,可怜兮兮得问:“你下次还来吗?”
“你说呢?”
“能不能介绍个人来,我下辈子会报答你的。”
“我还给你当下线?”齐凌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欸!别走啊!你仇人也行啊!我替你解决他!我不挑剔!仙人!!仙人!!!”水鬼痛哭,温泉里的水沸腾起来,“我他妈还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多久!!”
管你待多久,不关我的事。
齐凌洗完澡觉得神清气爽,她理了理鬓角垂落的发,一副悠然自得。
发上的步摇微微晃动着,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还不出来?”
暗中两人相视一眼,没有动作。
“需要我请?”
两人还是不敢动弹。
徐行做了个手势,示意杨引先行。
后者摇了摇头赶紧溜:“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你多费心。”
徐行的表情微微有些崩塌。
齐凌摸着手上的墨剑,有一搭没一搭的用食指敲着:“偷看人洗澡,并非君子所为。”
徐行从树后站出来,一步一步走向光亮。
水鬼见到徐行,眼里闪着诡异的光:“徐行小将、徐行小将!您来这儿是要帮我挪个位置吗?”
“没你的事,睡。”
一枚石子穿透水鬼的额头撞在峭石上,砸了个大坑,水鬼应声倒下。
“首座请你回去。”
“不去。”
“哦。”他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齐凌纳闷了,这是请人的态度?野鸡公司里的hR都比这态度好。
“留步。”
徐行身形微顿,抬眼望她。
“他到底想干什么?”
派人追杀迫害自己的是他,一见面温柔体贴的也是他。可齐凌心里明白,这种异常的反差绝非偶然,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图谋。
“你不该问我,你与首座的事无关旁人。”
白问了。
齐凌不明白,原主从下便与轩辕少卿定下婚约,怎么会跟一个恶鬼有所纠缠?
“带句话给他,就说我今日有事,改日再叙。”
“不带。”
“……”
有个性,不愧是高冷面瘫冷酷哥。
不带就不带,上赶着贴他冷脸又没有钱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屑。
双方没有犹豫,扭头就走。
齐凌循着路径走了许久,一路警惕着周遭动静,直到确认身后并无尾随,才找了处隐蔽的林中空地停下。
她撩起衣袖,目光落在胳膊内侧的水墨印记上。那是一副简单的丹青,寥寥数笔勾勒出几条交错的路线,旁边侧标注着几处关键地点,还清晰题着三个字——寻怀礼。
之前嫌弃天热,一直洗的冷水澡,没想到误入温泉还有意外收获!
看来,关键不在绝世,而在怀礼。
这个怀礼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脑中搜刮许久,就连小时候因修炼受阻吃了几碗饭都记得一清二楚。
还有齐子虓这个死孩子什么时候惹祸需要原主去处理也都历历在目,偏偏对这个怀礼没什么印象。
也许,只有心里真正在意的人,才不会轻易对外人表露出心中所想。
原主,一定很在意这个人。
一个周御,一个怀礼,到底哪个是男主。
齐凌记住路线,嘴角慢慢扬起自信的笑。她整理好衣裳,仰头看向微亮的天空,眼中慢支志在必得:
“等着,我一定会找到的。”
——
绝世殿内,长乐堂内,神龛之下。
神龛旁边贴着两副对联——你爱来不来,我想走就走。
横批——别管我。
殿内香烟袅袅,周御手持三炷清香正躬身行礼。
朦胧烟气中,一尊矮骨像隐约显现,其金身法相,明净如琉璃,五官神态透着庄严。
他将清香稳稳插进身前香炉内,垂眉顺目地立在原地静候着。没片刻,他忽然眉头一蹙,红发被一股力量揉乱。
门外传来异样,周御抬手将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眉眼微动,结界便布满长乐堂,将堂内所有的一切全部隔绝。
杨引往里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我怎么又闻到香火味?”
上次闻到,还是五百年前的事。
周御瞥了他一眼,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他:“来干嘛?”
杨引跟上了上去,胸前银制长命锁晃动的声音格外清脆悦耳:“汇报工作情况啊。”
他凑近,神神秘秘道:“殿下有异常。”
周御顿足,转头看他:“这都被你发现了。”
这刚殒命之人,怨气本就浓烈,再加上女娲山内的瘴气终年不散,被这股阴寒浊气影响,就会变得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
“我刚看殿下洗澡,她整个后背都是红的,还泛着诡异的红光!你都不知道有多渗人!”
周御脸色顿时变得阴恻恻的,杨引意识到说错了话,立马丝滑跪下:“天地良心!我可不那样的鬼!殿下跟临水打斗,骑在她身上时后面的衣裳太薄……”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御的脸色:“首座,据我推测……哎哎哎!!我还没说完呢!”
杨引跳起来跟在周御身后:“殿下这次来女娲山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你?还有你为什么要传令围剿她?是因为她上次捅了你?我说你这就小气了吧,捅就捅了呗又没死,还记恨上了。听说殿下被退婚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们两个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首座,你如何想,我很好奇嘛……”
周御完全没有往日的耐心,脸冷得可怕:“传速令,任何恶鬼邪祟皆不得靠近她半步!”
“这么急?速令至少也得半炷香才能传遍女娲山,伏羲山要不要传?伏羲山远的咧!至少大半天……等等!”杨引鼻尖动了动,“首座你闻到了么,好香啊……”
闻到了,那味道深入骨髓,是周御永生无法忘记的气息。
杨引瞳孔剧烈颤动,眸中光泽渐渐变得暗淡,取而代之的是嗜血凶光。
周御闭上眼稳住心神,躁动不安之际一拳把杨引打晕。
第38章 女娲山恶鬼全部失控
天刚破晓,阴阳颠倒。
女娲山数百年来的沉寂骤然被打破,所有恶鬼彻底失去控制,山间各处响起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凄厉惨叫穿透云霄,阴煞之气在空气中不断翻涌扩散。
齐凌看着眼前去而又返的徐行,有些郁闷:“好鬼不挡道,麻烦让让。”
徐行神情恍惚,用阴森恐怖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一股阴冷的气流自他身后缓缓出现,将他缠困围绕。
青色的火焰变得若隐若现,齐凌心中大感不妙,谨慎地后退一步。
邪风无端肆起,晃动着周围的树木,她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还有……脚下木枝断裂的声音……
跑!!!
风势猛烈卷起漫天落叶,徐行忽的歪头,诡笑着提剑掷了过去。
利刃破空,乘风而起。
齐凌察觉身后的异样,骤然回首——慌乱的瞳孔里映照着那柄闪烁着青光的长剑,她下意识抬手遮挡,刹那间又懊悔不已。
应该用碧琼的,但已经来不及了。
长剑越来越近,她不想束手就擒,心中默默祈祷:活门!
“嘤嘤嘤~~~”
本命法宝脱鞘而出,势如破竹,关键时刻将利剑挡下。
齐凌只愣了一瞬,然后闪身逃跑。
墨剑与长剑相搏,摩擦出激烈的火花。黑剑越杀越兴奋,越杀越疯魔,剑刃灼热不断冒出丝丝白雾。
它再次将长剑击退,奔向正在逃窜的齐凌。
齐凌慌啊。
徐行一只青煞鬼王,怨气深法力强,他都会突然发疯,那温延和杨引也跑不掉,说不定就往这边飘过来呢。
此时不跑,小命不保。
齐凌一挥手,诸多法宝凭空现身,没一会儿便失去了法力支撑一个个掉在了地上。
……真是祸不单行啊!
“系统!系统!我给你磕头认你当爹,把我的法力还给我!”
系统只知道装死。
徐行从口中吐出一口乌黑的污浊之气,腐蚀得周遭草木瞬间枯萎。
长剑一回到手中,他飞身跟了上去。
树林深处窸窸窣窣,仿佛有什么诡异的东西从里面跑出来。
“啊啊啊——!!!!”
恶鬼不断从土里钻出来,如潮水般朝着齐凌疯狂奔去。
齐凌御剑至高处,敛神往下一看——万恶的鬼竟堆成了小山,里三层,外三层,绵延不绝,望不到尽头。
没猜错的话,女娲山里所有的恶鬼都往这边来了。
周御……他要是失控,“寻刺激四人组”就成“找死死人组”了。
齐凌召出碧琼往下扔,而后用明镜通知其他三位赶紧离开。
此时,乌云把天光遮住,周围黑沉沉的看不见一丝光亮。
凭空一声惊雷劈断了一颗参天古树,差点把她劈成两半。
一边躲雷一边躲鬼,齐凌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在脑海里跪求系统归还顶级法力。
紫雷朝她劈过来,鬼魅朝她杀过来,利剑朝她刺过来,这一瞬间,齐凌都不想活了。
但身体的本能令她躲过了紫雷,并唤出碧琼将自己团团围住,形成一道屏障。
突如其来的软剑刺不破禁制,回到了温延手里。他往日的潇洒纯良全然不在,此刻面目狰狞凶相毕露。
阴婳手持琵琶站在温延身旁,周身缠着一团红雾,阴测测地盯着齐凌看。
齐子虓也回来了,闪身站在齐凌身旁,持戟警惕。
天雷急速骤降,在快碰到齐凌时又紧急收了回去。齐凌抬眸看一眼天空,秀眉蹙起。
“姐姐……”
与齐凌相比,齐子虓格外凄惨——衣裳是烂的,头发是乱的,长戟带着血污,五把剑还滴着血。
跟温延和阴婳斗了一晚上,没受致命伤,但也占上方。齐子虓心中奇怪,明明一直在死缠烂打,叫来诸多帮手分明是想累死他。
可快要被攻破之时,这群恶鬼突然齐齐调转方向。本来不想跟的,还要去找姐姐,看到明镜传来的消息,他就知道出了事。
“你没事吧。”
齐凌摇头。
后背火辣辣的疼,像极了去澡堂跟搓澡阿姨说“没吃呢吧”,然后被狠搓一顿后皮肤发疼发痒。
“表哥他们呢?”
“不知道。说不定他们早就出去了。”
齐子虓站在齐凌身边,天雷便散了个干净,藏在乌云里时不时响几道闷雷。
还没等齐凌开口,利刃便再次袭来。
温延擅长贴身近战,一柄软剑耍得炉火纯青。来回之间,专攻人软肋。
齐子虓长戟一挑,横扫格挡。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阴婳在不远处拨弄琴弦,用法力催动音浪扰人思绪。
一个物理攻击,一个法力强控,外加恶鬼辅助,打得齐子虓措手不及。
齐凌想跑,被徐行一剑刺穿了衣袖。
来不及细想,身体腾空踩在徐行的头上,握着墨剑想一击刺穿他的头颅
不料招阴幡护住徐行,刺杀失败齐凌被迫跟他打了起来。
徐行有法力加持,碾压齐凌根本不在话下,但令人没想到的是,两人竟然打得有来有回。
但齐凌心里明白,光凭身法是无法取胜的,再打下去必定会输。
得想办法逃脱……死脑子快想啊!!
徐行趁齐凌暂落下风,一脚踹向她的心窝。后者提剑格挡,两人皆被彼此的力量镇飞很远。
齐凌捂住胸口龇牙咧嘴。
几道紫色天雷划破暗色的天空聚集在一起,直直砸向那道修长的身影。
齐凌现在又不想死了,朝齐子虓飞去。
“轰隆隆——”
天雷劈了个空,把下面的几颗大树劈成了焦炭。
后背上传来身体的温热,齐凌眼泪都飚出来了:“我们不要轻易分开。”
齐子虓点头:“这两只青鬼很棘手,那只红鬼好解决。先取她首级布下弑鬼阵,用其头颅为阵眼可控万鬼。”
“我去斩她的头!”
齐凌与齐子虓背靠着背,剑影交错间一招一式配合得严丝合缝,不过片刻,便将先前被动的局势彻底翻转。
阴婳有意躲避,刻意拉开距离不与他们正面交锋。温延则从右边死死缠着齐子虓,试图将两人分开。
齐凌想杀阴婳但又离不开齐子虓,苦于应对飞过来的黑鬼,这种想攻不能攻、想守没必要守的处境,让她气得嗷嗷叫。
底下的恶鬼相互堆积已经搭建成梯,争先恐后地朝她奔来。
齐凌朝鬼群扔了几团火,烧得那恶鬼堆犹如一座即将喷薄的火山。
“先走!”
齐子虓对她的话一向言听计从,当即打算撤。
不料,徐行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众红衣女鬼和尸王。
该死的!竟然去摇鬼了!
禽兽!!!
第39章 遭恶鬼围困
“我先走!”齐凌钩住齐子虓的腰带,让他用法力催动法宝踏步青云加快速度一路狂飞。
头顶上那朵乌云一直跟着,时不时闷响几声,好像在故意吓唬齐凌。
“姐姐,若途中发生意外,你先走,我断后。”
这是把活的机会留给她。
一向没什么良心的齐凌难得感动起来:“这里离山口不远,我们能出去。”
“姐姐……”
“怎么了?”
“我有些累了……”
齐凌心中一惊,手摸到他身后,那里已经是一片血红。
他还在笑:“没事,皮外伤。”
看他这副强撑的样子,齐凌没由来眼底灼热。二人头顶玄雷腾飞,一众恶鬼紧随飘移,这场面谁叫了不得说一句千年难遇。
空中传来温延的怒骂:“他妈的那傻逼怎么又迟到!!!”
阴婳一琵琶砸在温延头上,砸得他眼冒金星,眸中泣泪:“不许说脏话。”
温延顺手将她揽过来抱住她的腰肢,没忍住叹了声:“啧……软。”
前方不远处隐隐有法力浮动,临近山口遇见了笼罩在上空的无形屏障。
齐凌愣了下,急忙调转了方向,才不至于撞在结界上。他们顺着结界的方向侧移,试图找到结界的尽头。
疾风吹动她的头发,发髻上的步摇受不住力从发上脱落,齐子虓抬手捏住重新簪了上去,还用食指轻轻拨动了下流苏。
“哪来的结界!?”
昨晚上分明没有!
“女娲山向来如此,凭空出现结界恐怕是那个首座的手笔。”齐子虓看向身后,“姐姐,我去引开它们,你去找生门。”
齐凌拉住他的手:“别去!”
“没事,我顶多会受些伤。姐姐要是心疼我,便日夜陪着我,不许去找别的男人。”
“苦肉计没用。”
齐子虓撇了撇嘴。
温延抬头看向一直紧紧跟着他们的乌云,天雷在即将触碰到齐凌时又紧急消散。
于是,他大喊一声:“把他们两个分开!”
齐凌也是气,一个死人脑子也转得那么快!
徐行右手指尖掐诀施法,万千恶鬼一众排开悬浮在半空中迅速布阵,企图将齐凌两人团团围住。
阴婳弹弄琵琶冷声道:“木中鬼听令,拦住她!”
话音刚落,万千古树冒出新芽,不断攀升生长张牙舞爪地朝齐凌袭去。
新芽渐渐盘旋成巨大的绿色藤蔓,迅速编织成厚重的箩筐,如同蜘蛛网一般形成巨大屏障,不一会儿便将人困在其中隔绝一切光亮。
齐凌抬手,紫蓝色的火焰将藤蔓烧得支离破碎。
“哎哟哟!烫烫烫!!”木中鬼叫得撕心裂肺,“妈妈!她克我!”
阴婳看向不远处的温泉,再次开口:“临水听令,借水一用!”
临水正坐在温泉边,把头放在大腿上,眼神哀怨地梳着刚长了点毛茬的头发。
理都不理。
温延道:“临水!此战过后,我把西边那个男水鬼弄过来给你作伴!”
临水轻嗤了一声:“谁稀罕。”
温延:“……”
看来是齐凌那几计重拳唤醒了临水的恋爱脑,男人都不要了。
徐行默不作声地踩着扑簌簌往下掉的藤蔓,后空翻借力将利剑踢出。
利剑从齐凌和齐子虓之间穿过。
两人虽躲闪及时,却也斩下齐子虓一条小辫子。
二人分开了些许。
齐凌放开齐子虓的手,沉声道:“鬼太多,躲不掉。干脆拼死一战!”
齐子虓却不同意:“我将它们拦下,你去搬救兵。”
“疯了!等我找救兵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齐子虓的命是你的,你有权使用。”
齐凌尖叫:“我不会开着破结界!!”
“……我也不会。”
齐凌清了清疼痛的嗓子:“它们的目标是我,对你没兴趣。”
“……”
“打你只是顺带,看你在我身边心里不畅快。”
“……”
利剑在空中飞驰,拐了个弯重回到徐行手上。他平静道:“黑皮大高个随你处置,转世轮回在你一念之间。”
临水幽黑的眼睛一亮,头发都长了不少:“真的!?徐行小将说话可算话!”
旁边的温延看了眼阴婳,面色尴尬。
徐行道:“她的火不比从前,辅之法力便可压制,速战速决!”
“哈哈哈哈哈哈哈!!!临水来助!”临水将头颅往脖子上一按,飞身朝空中逼近,“拔毛削头的仇一并报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温热的水从各处冲天而起,形成一道一道水柱,与藤蔓上的火相互缠绕厮杀冒出汩汩白烟。
没多久,蓝火湮灭消散无形。
临水兴奋狂笑:“嗨害嗨!传言果然是真!这次,我可不陪你玩儿了!”
温延与徐行被齐凌身上散发出的甜美香气刺激,已经到了失去理智的边缘。
鬼法力越是高深,感知这股味道的能力就越强。正如同一群饿狼看见美味的食物,首当其中的一定是身强体壮的头狼!
温延面露獠牙,一张俊秀的脸慢慢变得铁青,从口中吐出温热的浊气。刚吼叫了一声,便被阴婳一琵琶砸得眼花缭乱。
“丑。”
怒火中烧之际,温延冲过去搂住阴婳的腰,低声下气道:“人家饿嘛。”
“忍着。”
“这怎么能忍,饭都到嘴边了。”
“闭嘴。”
温延捏了捏她的腰:“你指挥万鬼,我近战强攻。”
“嗯。”
齐子虓一直护着齐凌,身上被挑开几道口子,血飙在她的脸上显得妖冶鬼魅。
“姐姐!你快走!”
我倒是想走,走不掉啊老弟!
红衣女鬼凌空而立,孤魂野鬼化成一团团黑雾,织成密密麻麻的网,辅之木中鬼的藤蔓紧紧缠绕。
东南西北暗光肆起,凭空显现出黑色骷髅头,自口中牵出万千黑线。
原本只是虚影,在温延和徐行的施法下,慢慢变成奇怪的图案。
以虚化实,以形化形。
八凶万鬼阵,成!
所有人和鬼都已经被牢牢锁在阵法里,谁也无法轻易逃脱。
温延缠着齐凌打,他剑术犀利身法轻灵,一招一式又快又狠。
齐子虓力竭,现在只是强撑,而齐凌身法完全受限,不过十招,必败无疑。
她只能运剑逃离,为齐子虓争取片刻时机。天不如人愿,所过之处皆被红衣女鬼阻挡。
人在前面跑,雷在后面追,在即将碰到温延时,雷电急剧收覆,劈在地上砸了个大坑。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她这条命比鬼还贱!?
第40章 混战
齐凌想回到齐子虓身边去,被突然伸长的藤蔓拦住去路,形成屏障彻底隔绝。
齐子虓拼尽全力将徐行踹开,咬牙将长戟奋力击出,尖锐与屏障相撞冒出滋滋火光。
“妈呀!!烫烫烫!”
藤蔓怕火,立刻露出了一个大洞。
屏障破了!!
齐凌飞身重新回到了齐子虓身边。
待两人一靠近,八凶万鬼阵急剧收缩,将人困在这方寸之地。
再这么下去,两人都得死。
齐凌抬眼看向再次逼近的乌云,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为了活命,不破不立!
她在齐子虓耳边呢喃几句。
齐子虓面露犹色,为了尽快脱困也只能同意:“姐姐小心。”
临水已经将水布满藤蔓,远远看着,就像一个巨大的水球。
水球之上,乌云压顶,而人和鬼皆在水球之中。
齐凌看向那几道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水柱,朝齐子虓点了点头。后者心领神会,将一众恶鬼纷纷引进水柱里洗了个热水澡。
徐行本想追击,见有所异常停住脚步,不敢贸然行动。阴婳远程控鬼,身法不佳被水淋了个透。
临水心中有所顾忌,躲在一旁看戏。温延眼里只有齐凌,待他们两人一分开,立马杀过去。
齐凌看向齐子虓,见他已经从水柱中脱身,而恶鬼们还困在里面。身后的闪电越逼越近,她咬牙,朝屏障冲了过去。
天雷紧随其后劈了下来。齐凌凝神聚气,在即将碰到水球时急速闪躲,临空而起。
几柄长剑破空袭来,试图堵住齐凌所有后退之路。
她若避开雷电,必将被剑分尸。若不避,雷电的威力也能将她劈得魂飞魄散。
两难之际,她长腿如蜻蜓点水般从水球上借力,弹跳开时牵扯出一串串水珠。水光潋滟,折射出紫色的微光。
“轰隆隆——”
天雷劈下,将整个水球都镇飞晃动水花四溅。以水为引,深陷在水中的恶鬼们被雷电贯穿,纷纷发出惨叫。
滔天的嘶吼中,有一道声音尤为明显。
温延瞳孔瞬间清明,叫得撕心裂肺:“阴婳——!!!”
阴婳身后是溅开的水流,一旦碰到魂飞魄散。
徐行离得近,闪身过去迅速抽出衣带将人拉了回来。但很不幸,他被雷电劈到左手,不得已断臂求生。
纵使青鬼法力高强,被雷这么一劈至少损失一半修为。
温延飘过去埋在阴婳怀里狂哭。
阴婳反应过来,指了指徐行:“他受伤很严重。”
温延看都没看:“别管他,让你大姐贴身照顾,养个百来年就好了。”
徐行嘴里的脏活欲说未说,最终默默将断臂重生。
另一边的两人也讨不了好。
齐子虓将齐凌接住紧紧抱在怀里,接触的一瞬间全身麻了一瞬。齐凌就没那么好运了,被余雷一瞬间贯穿,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十几件护身一一法宝裂开,化作晶莹碎片扑簌簌往下掉。若不是齐子虓接得及时,当场就得祭天!
齐凌哭得撕心裂肺,后背像被盾刀反复切割,一股气从头顶蔓延到四肢,发麻发颤。
这股气温热和煦,在身体里到处乱窜,搅得她浑身都疼,一口鲜血吐在了齐子虓身上。
“姐、姐姐!你别吓我!”齐子虓也哭,还嗷嗷叫。
后背有一股彪悍的力量强行将那股气拉了回来,齐凌顿时五感尽失,脑中“嗡”的一声陷入一片昏暗。
“姐——!!”
齐子虓这声嘶吼,吸引了那三位的注意。红瞳重新陷入混沌,不辨天地乾坤,不分阴阳两极,众鬼再次睁眼。
水球忽的炸裂,临水临阵脱逃,化作水柱回到温泉中。木中鬼吸天地灵气还未修成人形,杀孽不深,对气味不敏感,自断藤蔓后也溜了。
雷电骤然熄火,藏进乌云里,然后……连云带电逃也似地跑了。
几人缠斗的这段时间不过两刻,陡然天光大亮,又陷入无尽黑暗。
齐子虓心死,埋在齐凌的怀里啜泣,六把灵器围在他们身侧,尖锐朝着恶鬼呈蓄势待发的状态。
群鬼躁动,厉鬼哀嚎,怀中人蓦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冷漠疏离,宛若冰霜,眉间是藏不住的杀伐之气。
“表哥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宋北寒腰间的肉被元文澜拧紫,脚下的玄阳棍飞得冒烟。
“快快快!那傻逼要抱着我妹妹一块寻死!!千万不能让他得逞!!!!”
宋北寒受了一路上的聒噪,揪住他的腰带拎起:“准备好了吗?”
“……啊啊?什么什么???”
“去吧!!”宋北寒手上青筋暴起,猛地将人扔出去。
“啊啊啊——!!我他妈是废物啊你这么看得起我!!”
来不及骂太多,元文澜迅速扯下衣襟上的金色骷髅头虚空托着,口中喃喃低语。
一股不凡的力量从骷髅头中应势而出,黑色与血色相互交缠的气流变化成万千金色箭矢围绕在元文澜周身。
“降!!”
离得近的恶鬼纷纷被箭矢贯穿牵制,一个个被吸入到金色骷髅头内。
但恶鬼实在太多了,根本收不完,于是他运力将骷髅头扔了过去,手中迅速掐诀,嘴里念着咒语: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金色骷髅头闪着金光落在齐凌面前,片片黄符从中飞出,将他们紧紧围绕。
符纸形成一堵巨大的符墙,将发狂的众鬼拦下。
原本指尖聚力的齐凌松了气力,睫毛颤了颤,然后闭上了眼。
元文澜飞奔来到,一进符墙,他便将两人拉开,开始殴打齐子虓:“狗东西!敢碰我妹妹!!”
齐子虓被打得懵逼又懵脑:“你他妈……”
“你他妈的!!你这么抱我妹什么意思!!我去你妈的敢占我妹妹便宜!!之前就看你不顺眼!你没有妹妹么天天缠着我妹妹!你这脏东西!烂货!!”
齐子虓心里窝火,跟元文澜厮打起来。
“你他妈为了轩辕少卿猛插姐姐好几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是你妹妹!!姐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有你这样的哥!!!”
“闭嘴!”
“姐姐伤心难过需要扶持的时候你在哪!?姐姐长期被困禁闭室的时候你又在哪!?你在和轩辕家那狗东西兄弟情深兄友弟恭!半点没想起来还有个妹妹!!!”
两人厮打全然不顾齐凌的死活,身体都被推到了符墙外。她内心叹了口气,默默移到符墙内继续装晕。
宋北寒刚落地便看见两人污言秽语一通输出,脸上纷纷见血,忍不住吼了声:“都给老子闭嘴!!”
他觉得自己也真是够了,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劝小朋友的架。
别做哥了,做爹吧。
第41章 原主现身
两人动作一点没停,根本不听他的话。
宋北寒皱了下眉,看向符墙外的鬼群:“万鬼来袭,快点破界离开,不然伏羲山那群妖魔鬼怪来了,我们都活不了。”
伏羲山里的鬼等级高难对付,而且除了鬼,还有高级妖兽。
元文澜打爽了,站起身朝齐凌走去:“走了。”
齐凌:“……”
“别装了,我都看见你动了。”元文澜蹲下身,瞥眼看见她手臂上的丹青,“怀礼……到底是谁啊?”
齐凌:“……”
“少卿连夜搬家的那天晚上,你兴奋得不行,跟我说你要去伏羲山见怀礼。伏羲山啊……里面没有活人……”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齐凌耳侧,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他跟我说,还对你念念不忘,要不然我让他重新选个好日子定……”
“醒了。”齐凌幽幽睁眼,起身时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藏了藏手上的丹青。
宋北寒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张了张嘴又闭上。
齐凌直接忽视这道视线,朝众鬼扫视了一圈。没看到想见的人,她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回吧。我破界,鬼交给你们。”顿了顿,齐凌指了指温延徐行和阴婳,“别杀。”
元文澜撇了撇嘴:“青鬼而已。”
“别杀。”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听你我的大小姐。”
这结界繁复多变,会根据法力波动任意移位,变幻莫测。若非有人特意教过她求解之道,恐怕也是毫无头绪。
来得这么晚,一路上一定很难受吧。
齐凌指尖翻飞,催动破界咒诀,不过眨眼间,结界便应声碎裂消散无踪。
紧接着就是第二道结界,可就在其他人松了一口气之际,破碎的结界竟瞬间重组愈合,形成一道更为坚固的屏障拦在前方。
怎么如此……
难道……他出事了!
背后传来的刺痛令齐凌突然醒神,她侧目看着齐子虓浑身是血的身影:“子虓,到我身边来。”
她给了他一颗药。齐子虓什么都没说就吃了下去,
“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生闷气。”
齐子虓摇头。
“我的心病时好时坏,你会一直护着我的,对吗?”
“那是自然!”
齐凌温婉一笑,将眉间的疏离冲淡了不少:“小狗真乖。”
恶鬼源源不断,元文澜收都收不完,符墙也被撞得岌岌可危。
宋北寒出去缠着温延、徐行和阴婳打架,抽空远程指导元文澜收鬼。
而元文澜呢……
“咱俩谁管谁叫爹,咱俩你管我叫爹,咱俩谁管谁叫儿……”
“粉红墙上画凤凰,凤凰画在粉红墙,红凤凰、粉凤凰,红粉凤凰花凤凰……”
念叨着,嘴巴都要抽筋。
宋北寒疑惑问道:“谁教你的术法?”
“管得着么你。”
“你掐的诀和你念叨的根本对不上。”
“闭嘴吧你!我乐意这么有个性。”
“……”
齐凌又试了一次,结界刚解开又重新合上。
元文澜问她:“那结界你不会解?”
“不算会。”
元文澜大惊:“那怎么办?”
“等人。”
“……等谁?”
齐凌不言语。
“不会那个怀礼吧!?妹妹,你与少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最熟悉不过。他身上的臭毛病是不少,但最起码你们是同道中人。那个怀礼……”
“哥哥。”齐凌打断了他的话,“我与他已经退亲,此后婚配各不相干。”
“你……”
“另外,怀礼的事,我希望只你我二人知晓。”
元文澜语气恹恹;“你好像……很讨厌少卿。”
“我需要喜欢他吗?”
“你之前明明……”
齐凌像抓鸭子的嘴一样抓住他的嘴,右手运火烧孤魂野鬼:“他的事,我不想听。以后,莫提。”
元文澜面露愧疚,移开她的手低声道:“哥哥没办法,那时必须离开去双清台闭关。”
巫神一族的担子全压在老爹一人头上,作为唯一的幼子又怎么忍心置身事外。
“嗯,我知道。”她笑了笑,“看得出来,本事精进不少。”
元文澜刚想自夸几句,她又道:“只是身手该多练练了。”
齐凌身形微顿,脑子突然疼了一下。她看向那堆源源不断的邪祟:“得速战速决。”
碧琼在她的手里宛若游龙,席卷而来的鬼祟纷纷往后退,留出一片空地。
“拔剑。”
元文澜听话地拔出腰间的佩剑。
齐凌点了点他的手腕:“挥剑。”
元文澜随意挥了挥,蓝紫色的火骤然布满剑身,烈焰交织之下剑气吞山河。
“这也太帅了!”
齐凌弯眸:“喜欢就好。”
有了碧琼加持,那些邪祟不敢靠近元文澜,他干脆冲进鬼群里太杀特杀。
齐凌抿着唇,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虚虚实实根本分不清真真假假。一抹血腥从她的喉间溢出,又被她强行压下。
怎么……怎么还不来……
“符墙破了!!”
她猛然惊醒,斗转星移间抬手握住眼前的利爪。只差一点,那只利爪便将她的头颅刺穿。
齐凌将利爪捏成齑粉,孤身站在漫天的火光中,仿佛没有人能够走进她寂寥的内心。就像此刻,即便心中魂牵梦绕念念不忘,也不肯宣之于口——她很想他。
周御匆忙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瞳孔骤缩:“灵儿!!”
齐凌转头,眸中映照着那人温润清雅的面容。
周御闪身过去将人抱在怀里,齐凌推了推,没推动,干脆用火将两人围住。
“来太晚……唔!”她话还没说完便被他堵住了嘴。
唇瓣相触的瞬间,他红了眼,一路攻城略地宣泄自己的不满,不愿有半分空隙。每一次交缠都带着彼此的温热,难舍难分。
“换、唔…流唔……!”
一句话断断续续,将男人心中隐藏的思念彻底点燃,扣在腰上的大手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
她咬破了他的唇:“周御!”
周御睁开眼,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眼睑,用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去哪里?”
“把结界撤了,让他们出去。”
“嗯。”
“隐瞒此次异动。”
“好。”他等了等,没听到想还要的,问道,“没了吗?”
“没了。”
“那……我呢?”周御的语气染上几分卑微,“你不问问我有没有想你吗?”
“你有没有想我?”
“都快……想疯了!”他再次亲上去。
她的腰很细,不算软,贴在身上时又带着万种风情。周御没忍住将人抱起来,手放在臀下虚虚托着,昂扬的欲望染红了他眼下的嫣红。
周遭泛起一点星光,斗转星移间两人在熊熊火光中凭空消失,下一秒便置身于明亮开阔的亭台楼阁中。
阳光斑驳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忽明忽暗的影子。微风卷着花海,花瓣飘向空中时被某股气流定住。眨眼间,又重新飘落。
齐凌被放在柔软的床上,随即周御的脑袋便枕在了她胸口上,身体间不留一丝缝隙。
齐凌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身体很烫。”
第42章 色中饿鬼
“吃了药,辅之法宝加以控制,不然我一失控,你会被我吃得连渣都不剩。”周御迷离着眼,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脖子,“你真可恶。”
齐凌撩起他的红发缠绕在指尖:“她知道你的身份了?”
“见了我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好心赠她灵宝,结果转头就跑了。”
齐凌叹了口气:“多点耐心。”
“不。”他埋在她的耳后留下红印,“她变笨了,半点不懂变通,你给的线索怕是形同虚设了。”
“有你在,我等得起。”
周御黏黏腻腻哼了声:“小没良心的,天劫将至,她若弃你于不顾,一切筹谋终究徒劳无功。”
齐凌沉默片刻,旋即笑了起来。
这一切又何尝不是一场豪赌,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也不过是将身体物归原主。
不如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她,留几分转圜的余地。
“这件事你别掺和。”
“不可能,我不可能让你神魂消散。”
周御心里明白,如果齐凌发现齐灵还活着却无动于衷甚至将残魂打出体内,那他会替她夺舍别人,留在太明完玉天开心过完寿元也算圆满。
齐凌抬起他的头,明眸含着笑意:“不说这些了,难得看见你这副样子,让人忍不住想得寸进尺。”
“……”
周御撇开眼,又忍不住紧锁她的视线。被齐凌打趣时,耳尖悄悄泛红,却偏要抬着下巴反驳:“你坏~”
哎呦呦……
要是让三小将和三少娘知道一向穷凶极恶的首座还有这一面,说不定自插双眼背地里竞相模仿“你坏~”的神态然后火速传遍双山。
齐凌避而不答,侧目看向他的耳垂。不料,周御却抿唇生气起来,似是宣泄一般咬在她的唇上,再次攻城略地将她的舌尖咬破。
血在口腔里蔓延,灼热的疼痛一闪即逝,齐凌猛地推开他:“你做了什么。”
“印记,过段时间会消失。”周御露出占有的眼神,“这是惩罚。”
印记的作用,她最熟悉不过,这也就意味着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能知道她的状况。
“在舌下,很隐蔽。”周御亲了亲她的指尖,“你神魂残缺,总该让我知道你什么时候苏醒。万一再出现像今晚这种状况,我想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
齐凌修炼的顶级功法至圣五行大法被系统压制,需器灵和乾罗圣火的极阳属性共同压制才能抵抗得了周御布下的结界,这也是为什么她一进山周御就能感知到她的行踪。
再加上后背上用于锁住齐灵残缺神魂的“琼浆玉液”泄露,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齐凌无奈摇头,从怀里拿出一物,揉了揉他的耳垂后将尖锐的针刺入。
“嘶……”
她手一顿:“疼吗?”
不疼,他装的。
尖锐的金针贯穿他的耳垂,然后被折弯了钩。戴好之后,齐凌拨弄了下垂着的红色翎羽,笑得温柔和煦:“贺祝周怀礼,长命万万岁。”
金线掐丝成好看的样式,周围缀着几颗玛瑙岫玉,下方垂着红色翎羽。
翎羽是从寿带鸟身上拔的,选了其中最好看、最完整的那一片羽毛。
“生辰都过了七八日了,你才醒过来。”
齐凌笑了声,刚想说话,脑子“嗡”的一声一瞬间听不到任何声音,只隐约看见面前的人嘴唇蠕动焦急万分。
“你这个骗子……”
唇上一热,一股温热的法力从喉间涌入,刹那间遍布全身。恍惚的意识被拉了回来,睁眼便撞入了那双瞳孔竖立的红眸中。
她想将人推开却被揽得更紧,一寸一寸,仿佛要将人按进骨血。
“别强求。”
那股法力顿时烟消云散。
“再等一下、再等片刻……我好想你,我很想你灵儿。”
“好了……”
“你总是这样,骗子……骗子!”
齐凌拍了拍他的肩膀,手腕毫无预兆地滑落,整个人失去了意识。周御气得半死却也只能粗喘着气,将所有温柔眷恋收回,清清冷冷地坐在床边。
下一秒,齐凌缓缓睁眼,眼底那抹缱绻柔情被清澈懵懂取而代之,她愣愣地看着自己凌乱地衣服,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你轻薄我。”
“我没有。”
“色中饿鬼!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周御自嘲地笑了笑:“我救了你。”
“……嘎?”
既然是救命恩人,那就没办法了。
齐凌眼珠子一转,谄笑道:“那你很厉害了,能控住自己吃人的欲望,恐怕身份不简单吧。”
“你想说什么。”
“你会不会有双重身份?明面上是恶鬼头子,实际上是个救苦救难的好人。”
“……”
“我说的对吗?”
“该说你脑子好,还是不好。”
“哈哈哈哈……”齐凌干巴巴地笑了几声,“你是怀礼?”
周御挑了下眉头:“何以见得。”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齐凌不敢轻易论断。不过从他的反应来看,若不是,此人也应该与怀礼相识。
原主给的信息太少了,找怀礼具体要做什么也不说,难不成真的要找器灵回来让它开口?
系统给的时间才不过半年,难道真要浪费如此宝贵的时间去找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衣裳整理好,我在外面等你。”顿了顿,周御警告她,“别想跑,不然抓回来严刑拷打。”
“你为什么救我?”
“看不得漂亮的女仙人死在我的地盘上。”
“……”齐凌还想争取一下,叫住了正往门口走的周御,“你若知道怀礼的消息便知会我一声,我用法宝跟你换。”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
“这你别问。”
“那你就慢慢找吧,我不过问。”
“你……”
门关上的瞬间,她的心越来越乱,越想要抓住些线索越是头疼。问一下万事通,说不定他知道。
外面传来男人的声音:“整理好了吗?”
齐凌推开阁楼的门站在檐下,居高临下地望着楼下的男人。四目相对时她看见他眉眼间的矜贵傲气,那抹锋芒之下,还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
“过来。”
“哦。”
等齐凌一靠近,周御便收拾好了表情,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你若找不到怀礼,找我也是一样的。”
齐凌猛地抬头。
“哎哟哟……”周御的声音突然变得欠欠的,“你的器灵怎么不见了。”
齐凌摸向腰间的剑环,墨云此刻正如同死物。
怎么谁都要嘲笑她器灵的事。
也不知道这器灵发什么脾气,突然跑了。难道也发现了她的身份?
斗地主手上没有双王和四个二还打明牌,一点儿隐私都没有。
可恶。
“你想说什么?”
周御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器灵认主,哪怕绝境之地也不会弃主人而去。”
齐凌睫毛轻颤。
果然,老妖精都有洞察人心的能力。她选择装傻:“周公子,试探的话还是少说些的好。”
“呵呵呵……好好好。”周御笑着点头,“我不干涉你的事。不过你没发现你身上附着了什么东西么。”
第43章 把你揪我腰的手拿开
齐凌脸上全是被人耍了的表情,偏过头没说话。
周御也没心思再逗她,从怀里拿出两个玉瓶:“点灵石和玉露水。”
这个……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
齐凌蓦地抬头看他。
他果然有读心术!!!
“没事吃几颗提神醒脑,不够我这还有,准够。”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害我。”
“吃不吃随你。”周御垂下眸,歪过头突然笑道,“有趣……真有趣。”
这具身体怎么同时能装得下这么多魂魄和怨气。
“念在你我有缘,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周御两指点在她的额头上,微微一勾便将怨气和多余的魂魄扯出来。齐凌还未看清他便将其凝练成一颗黑色的珠子。
“这玩意儿你要不要,不要我扔了。”
“要。”齐凌伸手拿过。
“你这小丫头,我送的仙品你看都不看,反倒对这不值钱的东西上心。”
“如果别人莫名其妙赠送你东西,寻常人只会说谢谢,但我不一样。”
“?”
“我会说,还有吗?”
“哈哈哈哈哈哈。”周御笑得眉眼弯弯,毫无半分城府,眉眼间满是坦荡与热烈,晃得人移不开眼,“你比以前更有趣了。”
“行了。”周御后退一步,抬手撩起她的发遮了遮耳后的痕迹,“你要是念着我的好,就别伤三位少娘。”
齐凌后退一步。
“倒也不必这么怕我,我这只恶鬼已经过了靠吃仙人才能修炼的瓶颈。”
临走前,齐凌晃了晃瞳孔,笑得明媚张扬:“周怀礼。”
周御只是抱臂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杨引,送她出去。”
杨引凭空现身,谄媚的“欸”了声,弓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殿下,请。”
飞行的路上她都心不在焉的,一直在想找怀礼要干嘛。
杨引憋不住话,笑嘻嘻问道:“殿下退婚是为了我们首座?”
齐凌没搭理他,耐不住他一直在说,想着从中知道些有用的信息,眼神看向一旁,耳朵认真倾听。
“退了好、退了好啊!轩辕少卿那厮可不是什么善茬,三百年前他独自一人闯入伏羲山,那时候的他才……”杨引抬手比在眉头突然划至腰间的位置,“这么大点儿。”
“一个小屁孩手段极其狠辣,愣是躲过千年魔灵的追杀成功从伏羲山走出去。啧啧啧……我在暗中都不敢出手,怕他给我算计成一团幽冥鬼火。”
“好色的临水被他的巧言令色所迷惑,护送了一路结果被他丢到了女娲山奇石凹一片犄角旮旯的温泉里。你说说,他坏不坏?”
没你家首座坏,明知道原主有婚约他还又争又抢的。
这话齐凌没说出口。
“殿下,一心不可二用,跟了我们首座可就不能再跟轩辕少卿勾勾搭搭了哟~~~”杨引眨了眨右眼。
齐凌皮笑肉不笑:“事业有成的女人身后怎么可能只有一个男人,我还想跟你勾勾搭搭呢。”
杨引顿时笑不出来了,想跑被齐凌抓了回来。
“你们首座的小字是不是叫怀礼?”
不是她总揪着周御不放,实在是这线索针对性太强了,不问出点什么总觉得此行亏了。
“哦?首座身上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杨引一拍手,“他竟然有事瞒着我这大儿子!”
“!!!!!”齐凌眼都直了,侧重点完全被他拉了过去,“那其他两位也是!?”
“不是。”
“……”八卦的眼神熄灭,齐凌秒变二哈脸。
杨引“嘶”了一声,抱臂用手撑着下巴:“把你揪我腰的手拿开。”
“哦。”
聊了一路,齐凌从杨引的口中大概也能知晓周御的为人——性子内敛低调,对世间万事都抱着云淡风轻的态度,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不会随便插人。
约五百多年前,有一群自诩天命不凡的人结成探宝小队杀进了绝世,此后尸骨无存,只留下了明镜中一段模糊的影像流传在各大宗门之间。
周御焚尸大魔头的称号彻底响彻整个太明玉完天,有好事者上双清台欲请灵坛真君下山将其降服。没成想灵坛真君听到周御这个名字,一挥手便将众人扫出了门。
此后,许多猜测便流传于世。
有人说灵坛真君历劫失败,修为大失,不敌焚尸大魔头才会恐战;也有人说他在暗中布局,等着焚尸大魔头露出致命破绽再一击必杀;还有人说他历劫时沾染了凡尘因果,若强行开战会引发天道反噬,届时太明玉完天无神君压阵会再次陷入乱世。
……
无论哪种说法,人们终究惧怕,却又不敢轻易挑衅。这也是为什么众仙家明明知道伏羲山里有只万年老恶鬼却无人敢去招惹的原因。
“到了。”
齐凌垂眸往下看,远远就看见地上有两个人在草地花丛中掐架。
旁边还坐着一个人,面前摆着小桌茶具悠哉悠哉地品茶。
“你是个好鬼,跟温延和徐行相比还有一点点良心。”
“那在下多谢殿下谬赞了。”杨引躬身抱拳,偏过头笑盈盈地看着齐凌的反应。
齐凌淡薄着脸,素手一挥,杨引便化作青烟消散在半空中。
草地这边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被按在地上的元文澜抬头看向齐凌喊道:“快来助我!!”
齐子虓身形一顿,即将挥出去的拳头紧急收回,转身抬眼望去。元文澜看住时机用牵魂幽冥锁勒住齐子虓的脖子,然后一拳攮他肚子上。
“再往下两寸,打那里最疼。”宋北寒一脸愉悦地拍了拍手。
齐子虓见齐凌落地,一把元文澜踢开,跑过去高声控诉:“姐姐!他打我好疼!疼死我啦哎呀!你看见没、他拿本命法宝对付我!我的脖子……我的脖子好疼呀!!”
齐凌心里没多大感触,全当看不见。想跟元文澜说话却被齐子虓抱住了腿狂嚎,一点儿眼泪都没有。
元文澜一脚又一脚踹在齐子虓身上,冷声警告:“拿开你的脏手!”
见齐子虓没松手他又开始用本命法宝勾住他的脖子:“松、手!”
一向阳光开朗的男人现在脸上阴雨密布,语气阴恻恻的,感觉下一秒就开始释放身上所有弑杀法宝。
好吵啊……
刚刚经历过生死战的她身心疲惫,想安静待一会儿耳边还有两只超强大喇叭狂喊,当即没得脾气,抬起脚就把齐子虓踹飞走到宋北寒身边坐下。
宋北寒很贴心,给她倒了一杯香甜可口的花茶。杯中各色花瓣浮浮沉沉,最终沉入了杯底。
齐凌软下身体歪身大大咧咧地靠在了宋北寒的肩膀上:“别动,我靠一下。”
第44章 撩祖宗失败,哪来的九尾狐
那边还在打呢,往死里下手,脸上都见了血。
“累了?”
“嗯。”齐凌闭上了眼,“还是年纪大的会疼人。”
宋北寒低低轻笑了一声,正想抒发几句感慨,元文澜的惨叫突兀传来。他抬眸望去,袖袍轻扬,器灵碧玉妆便化作一名清俊挺拔的少年朝二人飞去。
一挑一变成二打一,齐子虓很快便败下阵来,欲拔剑被碧玉妆用法力近身强控只能无能狂怒。
他偏头去看,齐凌已经呼吸平稳,眉宇舒展沉沉睡去。
这般温顺柔和的睡颜少了几分锋芒,倒与多年前别无二致。
宋北寒也不知看了多久,目光落在齐凌安然的睡颜上,似乎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时她站在元文澜身后笑靥如花。
忽然一片调皮的花瓣悠悠飘落,恰好落在她光洁的额间。宋北寒想轻轻将花瓣摘下,指尖刚触碰到皮肤,齐凌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宋大哥……”齐凌揉揉眼,干脆整个人都赖在他身上,声音黏黏腻腻的听起来特别令人怜爱,“哥,你送我回去吧。”
“……嗯。”宋北寒顺势背起,朝那三人道,“人我先带回去了,都困成狗了,啊……”
他倒吸一口冷气,刚想讨饶捏在肩膀上的手又移开了。
宋北寒无奈摇头。
气性倒是越来越大了,真不知道往后还要当什么人使唤。
——
齐凌这觉一睡就睡到了午后。霞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在地板上投下暖黄的光影,空气中一缕安神香缓缓浮动,整个房间都是甜甜的花香。
人一醒过来就被坐在窗边的清俊少年吓了一跳。
“我家主人让我送来的。”碧玉妆把丹药放在了床前的小桌上。
少年眉眼如画却不显得女气,唇色是浅粉色,下颌线柔和流畅,透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澄澈。
最惹眼的是他脸上的碧绿色纹路,从眼下斜斜延展至鬓角,像初春新发的嫩藤在他脸上作画。色泽是通透的碧色,深处带着点墨绿的晕染,在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添了几分不似凡尘的灵动,让人一眼难忘。
刚起床就看到美男子,心情别提有多愉悦了。
齐凌支起脑袋笑盈盈问道:“你是新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家主人尊号景阳星君。”
宋北寒啊……难不成是他的侍从?
“我与日常是朋友。”
日常是齐凌本命法宝佩剑墨云的器灵,现在不知所踪,墨云因它失踪陷入沉寂状态,空有锋利剑身却难施展真正威力。
真是令人头疼。
但如果把这小子拐过来,说不定能提供一些关于日常的线索。
“你想不想跟姐姐混?”
“姐姐?哈哈哈哈哈……”碧玉妆笑得清脆,“我比你爷爷年纪都大。”
“我不介意。”齐凌笑意更深。
少年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染上一层薄红:“第一次见为小不尊的。”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是朋友。”齐凌快速眨眼,“好了,现在我认真地问一句,我可以撩你么祖宗。”
“不知羞。”碧玉妆很快就适应了齐凌的厚脸皮,“跟我套近乎无非是想知道日常的消息,你这狡猾的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有的有的。”
碧玉妆抿唇脸红得更彻底。
“你确实是祖宗。”
“……”
碧玉妆唇角的笑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娇俏地哼了声,身形化作一抹碧色消失。
齐凌伸了个懒腰,起身去清心殿泡灵乳放松身心。
清心殿在海晏堂内,中央的玉池里盛满了白色的灵乳,刚一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灵气。
这灵乳能滋养灵力、固本培元,还能兼具疗伤、提升修为,仙门中少有,但元文澜他有一整个大池子。
周围弥漫着草木清香,与殿内雾气相融,让齐凌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闲得无聊,她拿出明镜查看最近的消息,从齐筠每日阴阳怪气的辱骂中得知白阮被仙门中传出的流言气坏了身体,卧病在床,需要她手上的九阳灵参增强体质、提升修为。
九阳灵参生长在灵气极重的地方,具有增加法力和延长寿命的功效,是原主成为殿下时灵坛真君送的仙宝,这种好宝贝怎么能给恶毒继母呢。
到底是真病了,还是想骗她回去耍些阴谋诡计。
齐宗明还没有离开,说不定趁齐子虓不在寻机狠狠修理她一顿呢。
可不能只身前往。
齐凌正想着,腰下突然袭来一阵刺骨的凉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被一团滑腻冰凉的东西用力缠住。
更糟心的是,那东西还想往腹下跑,吓得她手一抖,明镜掉进了灵乳中。
乾罗圣火聚在指尖,她清晰地看见玄黑的雾气将身体紧紧裹住。往旁看去,周御给的那颗珠子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黑气并顺着灵乳往玉池里散开。
眨眼间,黑气消散。
齐凌刚准备爬出玉池,身体都露了一大半,结果什么事也没有。
她心有余悸地扔出乾罗圣火,烧得灵乳沸腾起来烫得她嗷嗷叫。
齐凌踏上池中的白玉阶梯,腰肢再次被那东西缠住。她重心一歪,再加上心慌,整个人直直跌入灵乳中。
灵乳瞬间没过头顶,窒息感令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缠在脚踝上的东西并未松开,反而顺着小腿慢慢向上攀附。
齐凌真怒了,手上的乾罗圣火蓄势待发,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破水而出,九条蓬松的狐尾在水中舒展。刚才缠住她脚踝的,正是其中一条。
“?哇呜。”
乾罗圣火顿时湮灭,怒火也变成疑惑。
这狐狸有一双琥珀色的瞳仁,带着几分懵懂好奇正盯着她,另外八条狐尾轻轻扫过水面,湿哒哒地朝她卷来。
殿内氤氲的白雾变得更加浓郁,狐狸周身的黑气被灵乳洗净萦绕着淡淡的灵光。
齐凌愣在水中忘了挣扎,看着这只漂亮的狐狸眯着眼睛一脸愉悦,竟露出了狡黠又鲜活的笑意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尾巴卷成了山东煎饼。
“你这小东西还挺会挑时机的。”
洗澡是人最脆弱的时刻,看见这么可爱的东西完全控制不住笑啊喂!
没等齐凌反应过来,狐尾突然发力,她被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往狐狸身上扑。
第45章 哥哥永远不会害你
毛茸茸的触感带着痒意,让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狐狸见状,闹得更欢了,九条尾巴轮番上阵挠她的脖颈和腰。
原本安静的清心殿被这一人一狐的嬉笑打闹声热闹起来,雾气缭绕中,狐狸毛与齐凌的头发交织缠绕,在这池中竟有股说不出的暧昧缱绻。
玩累了闹够了,齐凌靠在池边撸湿漉漉的毛,原本九条尾巴收了八条,狐狸一脸享受的哼哼唧唧,惹得齐凌似乎回到了不是恶女的儿童时期。
“小东西,你是周御派来监视我的吗?”
狐狸不会说话,只一味的撒娇卖萌。
“都说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你这眼睛不会有什么录像传送的功能吧?”齐凌戳它眼皮,没发现异常,干脆抱在怀里全身上下检查一遍。
“阿檀,你觉得这狐狸是正经狐狸吗?”
空灵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殿下,狐狸常见,九尾仙狐难寻。看它与你熟稔的样子,想必是认主了。”
九尾仙狐一旦认主,从此以后必定生死相随、再无二心。
齐凌完全没想到会白捡一只狐狸,心里乐开了花,抱着它亲了又亲。
“以后你就叫李白。”
李白一听,挣扎着从她手里挣脱,跳进水里用尾巴紧紧缠着她的腰,脑袋还试图往她小腹上蹭。
“唔……你这色狐狸!”齐凌慌手慌脚地把它推开,反被它重重拉进灵乳中。
……
再次跃出水面时,齐凌喘得不成样子,整个身体都透着粉色,黑色的长发完全遮挡不住她胸口处猩红的狐狸样式的咬痕。
这是结成契约的羁绊,从此以后,她多了一个与灵魂共鸣的宠物。
“我看看你到底是公是母,要是公的你就死……哦?”齐凌拎着已经变成小猫大小的李白,两颗超大蛋蛋正怼她脸上,听她这么一说,许是紧张了,慢慢收缩至腹腔。
“是公是母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好好修炼然后供我差遣呀~”
什么叫嘴脸,这就是。
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只漂亮听话的狐狸,齐凌忍不住发出怪笑,把李白顶在头上开始清洗身体。
在看到腰上泛着浅红的勒痕,有点无奈和羞涩,又泡了半个时辰这红痕才消失。
“殿下,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齐凌觉得还是应尽早适应不吃饭改吸收天地灵气喝灵露的习惯,免得落人口舌。
“以后不必准备了。”
“是。”
空气中异样的气流停止片刻后又重新恢复正常,阿檀已经离开。
齐凌起身慢悠悠地穿着衣服,李白蜷缩在换洗的衣物上,蓬松的尾巴绕着前爪,琥珀色的眼瞳亮得惊人,目光黏在齐凌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它的视线顺着齐凌系带的动作流转,从洁白的肩头滑到腰线,眼神湿漉漉的,像揣着什么坏心思。
见齐凌捂着胸口皱眉,李白的耳朵蓦地竖了起来,目光带着点直白的贪恋灼热,想凑上去蹭一蹭又碍于某种顾忌不敢上前。
等齐凌穿好衣服转过身来,李白的眼神又变得懵懂清澈,完全没有刚刚的色气和躁动。
“李白~”齐凌懒洋洋地往美人椅上一靠,李白顺势坐在了她胸口上,细细舔着毛。
她拿出点灵石和玉露水给李白辨别是否有异,见它毫不客气用粉色的舌头舔了舔,没忍住嫌弃道:“到底谁才是主人?”
灵宠都敢吃着东西,想来也不会有毒。
她吃了两颗,闭眼休憩片刻,醒来后浑身清爽,脑子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通透。
看在捡到宝的份上,她心情好,原谅李白把胸前的衣服扒得乱七八糟。
一高兴,就想让仇人不痛快。
是时候看看许久不见的两位作妖选手了。
齐凌攥着雪狐的后颈往怀里一揣,出门找到正在赏花的元文澜喊了声:“走!”。
元文澜:“?”
“母亲病了,我要去送温暖。”
“你是去落井下石的吧。”
“这场全是文戏,需要少司命。”
“……想让我护法就直说。”
元文澜被齐凌拽着胳膊往外拖,衣摆都被带得飞了起来。他一边稳住身形,一边满脸郁闷地嘟囔:“怎么不叫你最喜欢的弟弟,在这方面他可是行家。”
可齐凌压根没回头,飞得更快。李白探出脑袋,冲着元文澜晃了晃尾巴,那副得意的模样,反倒让元文澜愣了下。
“你这狐狸哪得的?”
“昨晚收的。它叫李白,你们以后好好相处。”
“我看这小东西一脸邪气,肯定不是什么好灵宠。”
嫉妒。
绝对是嫉妒。
此等萌物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想要占有。
“双山里哪有这么纯的九尾仙狐,它身上说不定下了什么禁制。你该不会被人诓了吧才买下这玩意儿。”
“一分钱没花。”
“我去,你不早说!”元文澜把狐狸抓过来就是一顿揉搓,把李白摸得炸毛,不断朝他龇牙露出凶相。
“你以后少管齐子虓,免得惹祸上身。”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反正就是……”元文澜侧目低叹,“他不是什么好货色。”
“我知道。”
“你不知道。”元文澜把李白放了回去,“小时候你非要养齐子虓,我就不赞成。他亲爹亲娘都不要他,足见其顽劣。如今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做尽腌臜事。”
“你有什么话直说。”
元文澜心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没亲眼见过齐子虓做的恶事,自然不肯全然当真。
“哥哥永远不会害你。”
齐凌笑了笑:“好,我听哥哥的。”
很快两人便到了太极阁,人刚落地齐筠就像闻着味一样出现,叉腰指着两人直翻白眼。
“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我死了当然要跟你葬在一起啊我的好妹妹。”齐凌无视她的白眼往里走,被齐筠抓住了手。
“放肆!母亲还未传唤你就闯进去,眼里还有没有尊卑之别!”
规矩是留给死人的,她一个大活人还能被条条框框捆死?
她喜欢逗这个没什么脑子的继妹,喜欢看她破防无能狂怒的样子,瞧着就干劲十足,日子更有盼头了。
“母亲还在里面等我,若还未见我就先咽了气,我可要伤心了妹妹。”
第46章 闲得无聊逗逗母女两人
齐筠眼睛一瞪作势要打她,瞧见元文澜拿着扇子慢悠悠扇着,那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时带着醒目的警告。
她又收回了手,抱臂呵斥道:“左一声母亲,右一声母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亲娘还没死呢。”
这话齐凌就不爱听了:“我母亲没逝世你娘又怎么能攀附上齐家呢。小门小户出来的人,骨子就是轻贱。”
“你……!”
齐凌推开她径直走进去,突然想到什么回头浅笑道:“今时不同往日,你就不好奇外面传的是真是假?哦~~~你跟父亲在外待久了,又怎会知晓我与母亲的闺中秘事。”
“齐凌!!”刺耳的尖叫声从太极阁里传出来。
紧接着门就被打开了。
齐凌挑了挑眉,朝齐筠努了努嘴,像个流氓一样走了进去。
想让她老老实实在门口躬身等着听候差遣,简直是痴人说梦。
人向来野惯了,就算是齐宗明亲自发话,但凡不合她心意,必不能依。
“母亲~~~您死了么。”齐凌扬声喊道。
房间整体以黑白二色为基底,暗合“两仪”之道。地面铺着墨色云纹玉砖,柱子上雕刻着阴阳鱼缠绕的纹样,整体古朴又不失华贵。
水镜屏风随着光影移动流转,仿佛将一方天地缩于厅中。在其后,层层帷幕下,床上躺着的人影隐约可见正支起上半身闭目养神。乌黑的发丝散乱在锦枕上,倒真有几分病美人的韵味。
她闪身过去:“得了什么病脸色这么苍白,相思病么。”
“想你死的病!!”齐筠把齐凌用力拉开,顺手死死捂住她的嘴,“离我母亲远点儿!!”
齐凌猥琐眯眼,伸出舌头一舔,齐筠便尖叫着甩开了手,原地蹦跶几下后用手帕猛擦,把手搓红了还在搓,恨不得把手剁了。
然贼人还在回味。
“出汗了这么咸,背着我偷偷练剑了吧。”
“你、你怎么知道!?”
这么蠢,把白阮都气得偏过了头。
“你天资这么差,修到此境界已经是个奇迹了。”
齐筠嘴角往下撇,抖着身体往后退,脸上欲哭未哭,已经是破大防的状态。
“没话说了吧,依我看你还是尽早跟我交好,免得父亲母亲仙去留下你一人,日子不好过。”
一向道心稳定的齐筠脑子一动,觉得这话竟然出奇的对!
哥哥继承齐父亲衣钵,这破灵元殿下一时半会也不会失去势力,这关系再差下去……
不对!
从小就针锋相对,斗了一百多年,这份仇怨早就刻进骨子里了,她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齐凌,你少在这花言巧语蛊惑人心,我们之间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
齐凌摇了摇头,换上悲悯的表情:“妹妹,是不是只要我死,你才能安心?”
“对!所以你去死吧!!”
“那我偏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哼哼哼哼哼!”齐凌笑得病娇又得意。
“……?”站在门口的元文澜眼里布满疑惑。
这尖牙利嘴的还需要他来撑场子?
齐筠气到翻白眼,想打又打不过,嘴一扁歪身往白阮床上靠,哭了。
她的脸埋在被子里,肩头微微颤抖,呜咽声带着细碎的抽噎,破碎得让齐凌心头雀跃,忍不住更想欺负她了。
装沉默的白阮终于忍不住了,睁开眼轻轻拍着齐筠的后背安慰。
她坐起身半靠在床上,目光犀利地看向齐凌,讽刺道:“齐凌,你怕不是被夺舍了吧。从前尊礼重道,现在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齐凌张开手,语气格外嚣张:“讨不到便宜就往我身上泼脏水,母亲,我对你很失望。”
这下真的,半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了。针尖对麦芒,早已经水火不容到了极致。
幼时便遭到冷眼相待,白阮把宗门内所有的资源都倾向齐筠,暗中指使长老摧毁原主道基,原主凭借年幼丧母和真诚性子打动长老恻隐之心才侥幸留下一命。
年少时又想抢轩辕家这门亲事,在轩辕尊主面前暗指原主水性杨花想让她颜面尽失,成为门中笑柄,没想到被轩辕尊主识破。
成年后齐筠天分不足修炼受阻,强行夺走元家赠送给原主的洗髓神水,灵根承受不住神水的洗涤修为大减,转头又将所有罪责强压在她身上。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要好好折磨她们才行。
原主不敢做的事,就让她来做!
齐凌的眼神渐渐变得冷漠,撩开帷幕紧紧盯着她们二人。
白阮用手帕掩住唇有气无力咳了好几声,暗暗看向门口的方向。
“别等了,他不会来了。”
早在她来时就让齐子虓把齐宗明支走了,此刻在风陵山问道修身,被齐子虓的鬼话哄得跟孙子似的。
齐凌掐住齐筠的腰就把人翻进了床里面,理所应当地坐在床边,慢悠悠拂了拂衣袖。
齐筠想说话,白阮一抬手,齐筠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恨恨地剜了一眼齐凌。
“哎呀……”齐凌手腕翻转,灵力流转在指尖,九阳灵参便出现在了掌心,“母亲是想要这个?”
两人皆是一惊,对视一眼后白阮下意识想伸手去拿,被齐凌一个假动作骗过,灵参消失,她的手尴尬地杵在半空中。
“这九阳灵参难得,真心亦是难得。母亲,你对我可曾有过真心呢。”
白阮换上假面,笑意不达眼底,道:“若不是真心疼你,又怎会看着你长大。只是母亲不擅言辞,盼望你能早日成才,对你比筠儿更严格了些。”
“嘴巴上下一碰,哪里真心了?”齐凌勾唇嗤笑,“我也不卖关子了,想要九阳灵参就用你的本命灵花交换。”
在修仙界中,总有那么些修为低下的人结丹不成,武力也平平,便会想方设法的提升精魄魂力以巩固根基。
本命灵花就是其中之一,它与本命精魄相连,不仅能提升修炼纯度,还能解锁更强的本命神通。一旦本命灵花枯萎叶落,修为也会随之暴跌。
这灵花是原主母亲的嫁妆,本就应该是她的,没想到被白阮捷足先登了。
“你拿了属于我的东西,我现在用九阳灵参来换,说实话你不亏。”
白阮当然不肯。
灵花早已经与她精魂紧紧连在一起,贸然移除送人,修为大跌不说还会亲手送上把柄任人拿捏。
但九阳灵参她肯定要骗过来,齐筠修炼卡在瓶颈多时,此物能提升不少法力,服用后说不定能突破。
相反,齐凌的想法就简单得多,她要灵花给李白吃,能增强它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若遇到邪祟类生灵的魂魄也能轻松消化。
至于白阮的命,她想拿就拿,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在齐筠的抽泣声中,两人暗暗揣测对方的心思,谁也没先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白阮笑了声:“这九阳灵参是真是假,我无从分辨。若我把本命灵花拱手相让,你却反悔食言,我找谁去说理?”
想先验货再交换呢。
齐凌又不是非她的灵花不可,想要跟元文澜说一声,元家那边自会有人送过来。
看她犹豫算计还故作长辈大方的表情,此行更有趣了。
“哎呀……”齐凌心痛拍腿,“像母亲这般心思缜密,灵参一到手转头却用假的糊弄我,我又该怎么办呢。”
第47章 与九尾狐结下宿缘契
齐筠擦了擦泪:“我当中间人。”
齐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在逗我么,看我像不像傻子”,用沉默传递着极致的无语。
白阮想来也不知道自己女儿已经蠢到了这种地步,眼神瞬间失去焦点,连续咳了好几声,半点没有演的成分。
本来想落井下石看笑话的齐凌看向白阮的眼神中不自觉带上一丝同情,摊上弱智的女儿和超雄的儿子,这辈子太有福了。
该你的躲不掉啊白阮。
齐凌起身:“母亲,既然诚意不够,那此事就此作罢。”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元文澜跟在齐凌身后:“恰好我需要此物精进修为,不如就给哥哥?”
“嗯。”齐凌把灵参拿出来。
“等等!”白阮急忙叫住了他们。
元文澜朝齐凌使了个眼色,把扇子一合哀叹道:“齐主母,齐筠这灵根用再多的灵参也没用,你什么时候见大粪上开雪莲的?”
齐筠怒:“元文澜!名声这么差是你该的!!”
隔着厚重的屏风齐凌并未看清白阮的反应,听呼吸声倒显得有些着急了。
元文澜哀叹一声,好看的手指往九阳灵参上一摸:“啊~~~好凉~~~”
有做作的嫌疑。
齐凌瞧这男人真的越来越顺眼了,眉眼一动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屁股一撅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
后悔当初齐子虓扎他脖子时没有及时阻止,让他受疼了。
“二位请先落座稍候。”
话音刚落,便有仙侍出现引着他们往不远处的议事阁方向走去。
齐凌与元文澜对视一眼,勾唇笑了。
临近黄昏,天色暗了几分,给万物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柔光。
这时看人就不自觉透着朦胧的暖调,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婉与朦胧感。
至少在元文澜看来,齐凌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睡了一觉怎么感觉多了一丝……女人的妩媚?
他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细细看了好几遍,脑袋也不自觉往前凑了凑,被齐凌用手捂住脸轻轻移开。
“别闹。”
元文澜欲言又止,恰巧那只狐狸爬上了齐凌的肩头正挑衅地看着他,眼尾的玄纹若隐若现。他一愣,想再仔细看狐狸已经消失了。
他在灵宠饲养手册中偶然见过记载,九尾仙狐一旦签下宿缘契,眼尾下会浮现淡淡的玄纹。
纹路细如蛛丝,呈暗金色与红色交织,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而且随着契约束缚的加深,玄纹会愈加清晰灵动。
“妹妹!”
“咋啦。”
元文澜心塞捂脸,拳头握紧朝半空挥了两下泄愤:“你跟李白结契为什么不跟我说?”
“偶然下发生的。”
“结契这么重要的事你让一只死狐狸主导?”
“你别说了,你那灵乳不正经,我现在回想起来总感觉脑子懵懵的。”
“我看你傻傻的!!”
短短几句话让元文澜更心塞,他觉得自己那么大的妹妹吃了没文化的亏。这么大个人了,连吃亏都吃得不明不白。
齐凌也觉得当时大意了:“这小东西这么可爱总不能捏死,再说吧。”
姻缘跟一只狐狸牵扯上,说出去丢人,不说出去不就好了。
“你还是藏好吧,被少卿看见又是一场血雨腥风的算计。”
齐凌心里不认可这话,为什么要在意轩辕少卿的感受,但凭元文澜宠她的程度也不会害她,轻轻“嗯”了一声。
议事阁到了,两人坐了片刻,白阮和齐筠也出现,坐在了上座。
议事阁的朱漆大门缓缓推开,两人各自落座。仙侍退去,片刻后,白阮与齐筠并肩走入,不疾不徐地坐在上座。
议事阁周围有禁制,能隔绝内外声息。
齐凌倒不怕白阮趁机生抢,她不是这么不体面的人。
双方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好掌握主动权,茶水喝了一轮又一轮,原本就紧绷的氛围更添了几分剑拔弩张,连空气都跟着凝固起来。
白阮终于放下茶盏,轻咳一声。
正当齐凌疑惑之际,从四面八方闪出上百个宗门幕僚,首当其中的就是那几个臭不要脸的长老,吓得齐凌以为天上下人了。
手比脑快,她还没反应过来,各式各样的法宝已经祭出,围在身边蠢蠢欲动并发出刺眼的光芒。
“殿下不至于叭~~我们好歹也是看着殿下长大的,怎好意思跟我们兵刀相见?”
“老夫像殿下这么大的时候法宝纯靠手搓,不愧是天赋异禀的奇人,连这些宝贝都是我们从未见过的。”
法宝被他们小心翼翼地移开,搓着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眼角眉梢透着讨好,一副奸臣小人的模样。
齐凌一时不慎着了他们的道,往旁边一看,元文澜已经不见了,只瞥见传送阵的灵光尚未消散。
她想走被十长老往椅子上一按:“殿下……哎呀殿下!且听老夫一言,你与二小姐一同长大,情比海深义若金坚……”
齐凌:“我看你是命比纸薄才敢大言不惭、胡言乱语。”
五长老:“殿下何必如此执迷不悟呢,那灵参你留着也没多大用处何全了二小姐心事,日后你们……”
齐凌:“闭嘴吧你,我留了这么久难道是给他人做嫁衣的?脑子不用捐给狗。”
六长老:“殿下已至大道尽头,何不成全了为子心急的母亲。”
齐凌:“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不去死?”
几个长老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却不见半分恼怒,反倒默契地往两侧微微侧身,身体往哪搁旁边微微一侧。
幕僚们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地纷纷上前围在齐凌身旁,他们个个能言善辩,你一言我一语地轮番开口,言语中软中带硬、层层紧逼,字字句句都绕着“相让”、“得体”、“名声”,逼得齐凌几乎没有插话的余地,只能闭上眼被动接受这连环攻势,脑子都晕了。
可恨!
竟然使用人海战术!
齐凌气得胸口发闷,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
这让她想到年幼时被诸位大爷大妈连环精神攻击污蔑偷人东西,差点被说哭了。
白阮明着不跟你硬碰硬,却找来一群能说会道的幕僚围上来软磨硬泡,话里话外全是陷阱,逼得你进退两难。
打吧,他们是宗门长老,当众动手便落人口舌。骂吧,他们装聋作哑搬出宗门规矩压人,反倒显得自己不知礼数。
透过人群缝隙,齐凌看见了高坐在上的白阮,她正好整以暇地看戏,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别提有多气人了。
她突然体会到了原主是如何被规矩包裹,被他们这样裹挟着独自往前走了。
就在相持之际,一道雪白流光突然从她怀里窜出!李白稳稳端坐在齐凌肩膀上骤然展开九条蓬松的尾巴,如铺展的云浪般横扫而出。
第48章 只是这种程度怎么能让我流泪呢
那群还在喋喋不休的幕僚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狠狠抽中,一个个惨叫着摔趴在地上。
李白歪着脑袋,琉璃般的眼眸淡淡扫过地上的幕僚,轻轻哼了一声,九条尾巴缓缓收起,亲昵地蹭了蹭齐凌的脸颊,满是护主的姿态。
几位长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们万万没料到,齐凌身边竟藏着如此强悍的高阶灵宠!
那身上裹挟着十分充盈的灵气,绝非寻常灵宠可比,怕是……怕是本源逆天的万年老狐狸!
当即,幕僚们都不敢乱动,生怕这位脾气突然变得不好的灵元殿下携灵宠私底下报复。
齐凌暗喜,心想着台阶这不就来了!
她姿态懒懒地摸了摸李白的毛,轻言慢语道:“宠物不懂事,伤了诸位,为聊表歉意,特意给你们准备了棺材。”
手指一点,厅中齐齐摆满了黑木棺材,“快躺下吧。”
幕帘们想指责,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母亲!我要这个!”齐筠指着九尾仙狐兴奋道。
齐凌一个椅子甩过去:“你要你妈呢!”
没打到齐筠,椅子摔在地上成了齑粉。
幕僚瞧见情况不对,估计要拔刀相见,纷纷借着传送阵闪身消失,只剩下几个长老对着李白蠢蠢欲动,眼底是藏着无法抑制的占有和贪婪。
这般品相顶尖、战力强悍的高阶九尾狐,若是能收入囊中,无论是契约为灵宠还是剖取内丹,都是天大的机缘。
齐凌冷道:“说到底,不过家事。都一把老骨头了,最好不要掺和。”
长老们心知她的实力,哪怕再想要灵宠,此刻也不能撕破脸,换上慈祥的笑围靠过来,想借机近距离感受李白身上的灵力。
哪知李白似早有预料,在帮齐凌解围后便化作一团光晕消失。
“还不走?等着我请你们当场坐化?”
长老们哀叹,一边怒斥齐凌不孝一边悻悻离开。
看吧,只要实力足够强大,地位足够高,哪怕被架在道德高地不肯低头屈服,别人又能耐你何。所谓的规矩、道德,不过是不堪一击的虚妄。
就像此刻的齐凌,自身有足够的底气,人也硬气,长老们即便心怀贪婪,幕僚们纵然咄咄逼人,到头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横眉冷对。
你无需妥协退让,更不必委曲求全,只需稳稳站在高处,让所有算计与逼迫都沦为泡影。
“母亲这般算计我,看来妹妹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齐凌出现在她们二人面前。
齐筠想张口辱骂,被齐凌微微挥手便定住了身形。
她弯腰挑起白阮的下巴,讥笑道:“不如母亲委身于我,这九阳灵参我定当双手奉上。”
白阮并未作答,她先是愣了愣,随即眼神游离,指尖摩挲了下怕齐凌观察到她的神色又慢慢松开,始终没有明确表态。
看着白阮犹豫的举动,齐凌畅快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阮,你也今天!”齐凌手腕一旋,掐住她的脖子往上提了提,“当初想弄死我的决心呢,怎么,见我如今不好惹,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我们就非得这样?好歹我也是你母亲。”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齐凌的笑声里掺着压抑许久的快意与疯魔,露出的牙齿带着森森寒意,“叫几声母亲还真当自己多了个女儿啊。年幼时我对你这个继母可是言听计从、掏心掏肺啊,结果呢?”
“我听话、我退让、我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可你又放过我吗?你说我天资愚钝不宜修炼,可我分明灵根绝佳机智聪慧!”
“你利用亲情裹挟我、作践我,把属于我的东西全部抢走送给了齐筠!白阮,原本你可以多一个乖顺的女儿,可惜了,时也命也,如今我的病好了,你的春秋大梦也该醒醒了。”
温热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缓缓流到下巴,一滴一滴掉落在地上。
齐凌用指腹一摸,是眼泪。
我说只是这种程度怎么能让我流泪呢,原来是说激动了。
畅快……真是畅快!
白阮被掐红了脸,挣扎着想反抗,被齐凌轻轻一推便摔在了地上。
她再没有刚刚的风轻云淡,嘶吼道:“你被夺舍了!你肯定不是齐凌!齐凌死了…齐凌死了!!”
“看来你曾经不止一次想杀我。”齐凌决定再给她一剂猛药,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猜对了。”
白阮闻言色变。
“但没奖励。”
趁她心神不定、防线崩塌的刹那,齐凌指尖凝聚起凛冽的灵力,朝着她的胸口如利刃般直探而去。
不待白阮反应,灵力已穿透无形屏障,精准扣住她心源深处的本命灵花。
齐凌狠狠一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株蕴含修为根基的灵花被她硬生生从心源处掏了出来,在她掌心散发着微弱濒临熄灭的灵光。
白阮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剧痛与惊骇。
她捂着空荡荡的心源处,灵力如决堤洪水般疯狂溃散,嘴角不断涌出腥甜的鲜血,原本端庄的发髻散乱,眼神满是无法隐藏的怨毒和凶狠。
“从此以后,你便只能是废人一个。”
站在一旁的齐筠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目圆睁,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先前的骄纵与放肆荡然无存,眼底翻涌着震惊、恐惧与茫然,仿佛这天终究塌下来了一般。
“你…你……”白阮双眼泣血,“你这大逆不道的东西!”
“我拿回原本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怎么算大逆不道呢。谢你带我来这里,还带了诸多看客,不然我可真不好对你下手。”齐凌看向动弹不得的齐筠,“听说你喜欢轩辕少卿,盼望着能嫁进轩辕家当上身份尊贵的尊主夫人?”
齐凌笑得畅快,在齐筠愤恨的目光中幽幽开口:“那不好意思了,只要我想,这尊主夫人你永远也当不了。”
此时,一直被属下帮着隐身在暗处的元文澜也现身,他踱步走到齐凌身边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复,齐凌随手拿出腰间的须臾袋往上一抛——一只浑身腥臭的极祟恶鬼落地,化作一团黑雾疯狂翻涌扩张,化作狰狞的鬼爪与獠牙,朝着地上虚弱的白阮扑去。
齐筠身上的禁制被解开,她想去杀转身欲离去的齐凌,又不得不护住白阮。
拔剑暂时击退极祟恶鬼后,她当即辱骂尖叫道:“贱人!当初在望香阁就应该杀了你!!!”
齐凌摇头。
可惜。
可惜了,这一切的纠葛原主没能看见,若她在天之灵说不定有多畅快呢。
临走时,元文澜道:“齐主母,下次耍心机的时候小心点儿,我会一直……一直盯着你。”
第49章 掏了白阮的本命灵花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议事阁来了上百名幕僚外加诸位长老,到底是谁带进来的恶鬼呢?
谁都有可能。
齐凌心知这种借刀杀人的手段实在太低级,但奈何痛快。
俗话说:浑身破绽那就不是破绽。无论白阮接下来做什么妖,她都有办法应对。
白阮骗九阳灵参不成,反被掏了本命灵花,躺地上捶胸顿足被齐筠拉起来往外逃。
难得的,白阮第一次对这个女儿有了怨气:“连这小小的恶鬼你都不能降服?”
“母亲你不懂,这极祟恶鬼一旦身死,周身黑雾蔓延,恶臭沾在皮肤上哪怕用灵力冲刷、丹药净身,也得被这股臭味缠上大半年。上仙家难得约我一见,我可不能让他生厌。”
“筠儿,将它击杀!”白阮的语气重了重。
“母亲……让我当上尊主夫人不是您最渴望的么,怎么如今……”
“筠儿!”
齐筠停住脚步,愣愣地看着从未对袭击说过重话的白阮,嘴一扁便委屈起来:“母亲为何凶我。”
白阮深深叹了口气,胸口一股闷气袭来,没人合租又吐了一口血。见齐筠还愣子原地,她无奈道:“还不抱我离开。”
齐筠这次终于懂事起来,抱起白阮想撞开议事阁的门,未曾想被禁制打了回来。
眼看着极祟恶鬼越来越近,二人终于有了危机感。
“齐凌这贱人,竟敢在禁制里做手脚!!”
白阮惊呼:“筠儿!”
极祟恶鬼翻涌的速度骤然加快,如奔涌的墨色潮水,带着刺耳的鬼嚎声朝着白阮与齐筠猛冲而去!
齐凌出了气,擦了两滴眼泪就往两仪殿晃悠了一圈,但凡别人问起来垂着眼抿着唇一概不答。
而元文澜则在旁边感叹哀伤,说齐主母为了齐筠修行一事又言语苛责了她一番,这才伤了心来找齐宗主。
“真是遗憾,宗主去了南岩殿。”
“殿下莫要伤怀,主母也是操之过急。”
……
诸多言论,齐凌也是哭丧着脸点点头。待二人一走,宗亲们纷纷摇头感慨:
“主母对殿下是不是太过分了,小时候经常打骂贬低殿下也就算了,如今地位悬殊,也不知道收敛收敛。”
“清官难断家务事,若我是殿下,此后便不回这宗门了,一个人多快活自在。”
“明明是嫡出的大小姐,却像在寄人篱下,真是可怜呐……”
……
这一夜,齐凌睡得格外的舒服,许是心中痛快,又或者是李白的尾巴实在太好摸,上瘾了根本停不下来。
“李白…唔……让我摸摸尾巴……”
齐凌翻过身抱住如同成人大小的九尾仙狐,狐狸的绒毛蓬松柔软,带着淡淡的清香,贴在脸颊上温温热热的,像裹着一团暖云。
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搭在她的腰间,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扫着她的后背。
而李白却始终未睡,睁着那双琥珀色的兽瞳,瞳仁竖起,里面倒映着齐凌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她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带着绵延的呼吸声,咕哝耳语倒像情话。
它的眼里翻涌着不属于狐狸的复杂情绪,占有、眷恋、温柔,甚至带有一丝人性的克制。
它用鼻尖蹭了蹭齐凌的脖颈,眼底的情绪越来越炽热,仿佛要将怀中之人的模样,深深烙印进灵魂深处,再也不容任何人触碰。
“李白…咬他、嗯……怕了吧李玄……”齐凌又翻身,将尾巴再次压在身下,薄薄的衣料往上微微挑起,露出雪白诱人的小腹。
李白叹气,将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了上面,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齐凌看,直到夜色变淡,微光顺着雕花窗棂悄悄溜进殿内。
檐角的铜铃随着晨风吹拂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几只乌鸫叽叽喳喳地站在窗台,被狐狸尾巴一打又飞走了。
只不过它飞去的方向,是女娲山。
齐凌爬起床打了个呵欠,身体一歪又趟下,抱着李白猛吸了一口,香迷糊了。
李白蹭着她的脖子,轻轻咬了一口,被齐凌抓住嘴巴。
“你怎么这么香啊李白,我嘬嘬嘬……”
某只狐狸假装被推到,躺在床上四脚八叉的任齐凌胡作非为,看着傲娇,实则尾巴却在不停地拍打着床边。
直到巳时,她才起床梳洗完毕。
那朵灵花被李白嫌弃,齐凌却以为它在感动不想先吃,被掰开嘴强行喂了下去,呛得李白嘤嘤低叫,变小身形窝在她怀里一个劲的跟她撒娇。
齐凌又怎会知道,一向吃惯了仙界中顶级的仙露灵丹和月华琼浆的狐狸,怎么会吃一朵被低微法力浸润过的灵花。
“哎呦哟……好会撒娇呀~~~”
阿檀禀报,说外面有客人拜访。
难得有客人登门拜访,齐凌心里开心,绕过殿门前的丹墀,快步往庭院中走去。
挂在腰间的禁步微微晃动,血玉和青玉之间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远远就看见元文澜站在紫藤花廊下,正背对着她与人交谈。
紫藤花绕着粗壮的树根,蜿蜒盘旋在头顶上,形成一道长长的花廊。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绽放的花朵。
来访者被他挡住了身形,不知是何人。但站在他们身侧的人她可就太熟悉了。
“萧老怎么有空来我这?”
萧老一拍手:“给你送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呀?
齐凌忍不住伸头去看,元文澜顺势侧身,衣袂翻飞中她看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坐在轮椅上。
这少年五官精致,面容清瘦,肤色白皙,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
头上戴着镶宝紫金冠,头发半批,取一缕青丝绑了条长生辫,辫尾坠着一片羽毛,看起来出自某只鸟兽。
额间戴着红色抹额,上面用玄金勾勒出仙鹤的样式。
身着靛蓝素面锦绸长袍,外罩着紫金薄纱。袖口和领口绣着金丝流云滚边,腰间系着玄青色祥云纹角带。
很矜贵的打扮,这让她想到了上大学时经常拿着十元纸币去买煎饼果子吃的青葱岁月。
只见他眉间忧郁,此刻正皱着眉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一开口,声音细腻又温柔,“难得花开,想邀殿下共赏。”
随即,粲然一笑。
齐凌心里激动啊,好色因子在体内乱窜,最终汇聚在无根处。
见惯了疯子逗比,突然来个小斯文,怎么能压抑住心中澎湃!
“嗯嗯~~”
元文澜心里鄙夷这两人。
齐凌把元文澜挤到一边,手随意搭在轮椅把手上,像个知心大姐姐一样热络。
这孩子多乖巧啊,只可惜,腿有毛病。
记得他以前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拈弓搭箭,好不快意洒脱,怎么现在隐隐觉得有抑郁的倾向?
萧老拍了拍萧越的肩膀:“晚些时候来接你。”
说着握住轮椅的一角迅速抽走收进须臾袋里,潇洒地御剑而去。
齐凌手顿住,抓了抓空气然后选择拉住差点跌倒在地的萧越的手腕。
她心里感叹,太瘦了……感觉稍微一用力都能将其折断。
“多谢殿下……”萧越站了起来,耳尖慢慢变红。
真纯情。
不是……他腿没事干嘛坐轮椅?
第50章 发现齐灵的名字
其实,萧越有腿疾,平时走路还好,但不能急行,练剑斗法就更别说了。
要说罪魁祸首,不是别人,就是那个整日装狗的齐子虓干的。
徒手将人家的腿掰成两节,又灌了毒药,伤到根源养了几年才养好。
自那以后,萧越不敢见人,也不敢出门,整日躲在房间里盘那根紫竹笛。
还做成了配饰,挂在腰间时时刻刻带着。
“不必。”
元文澜见她故作矜持的模样,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他要找昨天不告而别的宋北寒,搓了只引蝶带路。
引蝶由黄符制成,状似蝴蝶,但比蝴蝶大。用引蝶术驱动,可在百里之内迅速确定人在何处。
不料刚走没多远,在一空旷地看到了宋北寒和齐子虓。
周遭青草漫漫绿树成荫,翠鸟鸣叫一派和谐。然而,他们两人在打架。
打就打了,谁还没点矛盾,有矛盾当场解决也不失为一种礼貌,但死里打就过分了吧。
纵使一向嫌弃齐子虓的齐凌也没忍住皱眉:“还让他活么。”
“你该问问他当时让不让萧越活。”元文澜抱臂道,“他这疯子行径,你惯的。”
不关我事啊我的天,原主心疼弟弟有什么办法。
齐凌摸了摸鼻子,瞥眼一瞧,萧越脸上血色全无。她轻声道:“要不你也上去揍他两拳?”
似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萧越愣在了原地,无比认真地观察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平静的心一点点泛起波澜。
此时,齐子虓已经瞧见了他们,下意识唤她:“姐姐!”
齐凌凭空唤出墨云,挡下宋北寒软绵绵的一击,救下齐子虓。
“谢谢哈~”
宋北寒抬眉,将玄阳棍收回。
“怎么了景阳星君,打这么狠。”齐凌收了剑,对着宋北寒问道。
瞧这鼻青脸肿的可怜样,头发都被打炸了毛。
宋北寒看向元文澜:“你说。”
说什么……说了她又左右为难。齐子虓犯浑,没必要让她整日为其担忧。
“你自己问他。”
齐凌将视线落在齐子虓身上。后者低眉顺目道:“姐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想说。”
她也不强迫,问道:“是私仇?”
两人都没说话,反倒是萧越开了口。
“既然是私仇,几位都沾亲带故的,中庸之道,各退一步吧。”
齐凌有些不理解,他干嘛帮着齐子虓说话,他俩不是有仇吗?
萧越:“两位意下如何?”
齐子虓向来不喜欢这个男人,当即嗤笑道:“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齐凌当场失面:“你少说点吧,再狂就群殴了。”
元文澜但笑不语,转身欲走。
“好哥哥,你上哪去?”齐凌挽住他的胳膊,态度转变是一个天一个地,“不久之后便是拜神礼,我们再去女娲山寻寻机缘?”
太明玉完天最盛大的节日。所谓拜神,拜的并非九天神只,而是与修仙者休戚与共的灵兽。
与灵兽缔结契约,是修士进阶路上最关键的机缘。灵兽能以自身天赋神通辅佐契主,危难之际并肩作战。
除了齐凌,其余几人都有不少灵宠坐骑,尤其是元文澜和宋北寒,手里的都是血脉品性绝佳的上上之选。
宋北寒凭实力驯服,元文澜则凭财力拥有。
“不去。”元文澜哼了声,“我可不想沦为你寻人的工具。”
“……”被看出来了。
几人打算走,齐子虓急忙开口:“姐姐!你、你不关心关心我吗?”
齐凌顿足,转头看见他眼角的血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流进衣襟里。喉结上的刺青被染红,增添几分桀骜不驯。
“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这几日你冷静反思一下吧。”
“那我还能跟着姐姐吗?”他眼中期盼,显露出几分执拗。
齐凌避而不答:“去处理下伤口,身体要紧。”
齐子虓乖巧点头:“好,我听姐姐的话。”
几人谈笑间转身离去,唯有萧越仍立在原地,身影在浓荫下显得几分静立。
“萧越,走了。”齐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萧越应了声,转身之际,视线却难得地落在了齐子虓身上。神色淡淡不见喜怒,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那双柔弱淡雅的眸子平静无波,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心底的思绪。
待人一走,齐子虓面上的委屈与自责瞬间烟消云散。
他抬手将嘴角的血擦掉,慢慢勾起一抹嗜血的笑,眼底的癫狂再也抑制不住,脸上满是狰狞之色。
如果不是怕惊扰到人,他真想朝天大笑。
这次……可不能被再人抓住把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知情者永远消失。
——
萧越性子沉闷不爱主动说话,但你愿意和他聊,他会及时回应并且从不会让你的话落在地上。
齐凌比较欣赏这样的人,像温暖的小太阳。她想,如果不是齐子虓,他现在也不会又如此的处境。
萧越以前可是个明月清朗般的阳光小少年啊。
齐凌要关于恶鬼周御的资料,元文澜二话不说就让人找来了,短短一页纸,扫一眼就看完了。
跟她知道的大差不差。
“哥,你说凭我们三人,能不能除了他。”齐凌做了个割首的动作。
“你去吧,我还想寿终正寝。”
宋北寒躺在草地里晒太阳不说话。
反倒是萧越一听到周御的名字来了兴趣:“殿下为何想杀他?”
“一时兴起。”
他抿了抿唇,笑得前所未有的明媚。齐凌讶异,却也想不到自己哪里说漏了嘴,随口一问:“你知道杀他的方法?”
“周御是杀不死的,鬼修只要有一缕分魂,便能夺舍重生。唯有灵坛真君施法,用上界术法和法宝亲自将其降服才能永绝后患。”
这不行啊,她得亲自手刃才算完成系统的任务。
要想让灵坛真君出山,并借其手除害,这简直不可能。
杀不了周御她抓耳挠腮地难受。这就好像在考场上无意间瞥见卷面上有标准答案,结果笔没墨了,跟人借还借不到一样猴急。
“你好像很了解他。”
萧越笑道:“只是喜好读书罢了。”
天色已晚,几人告别。
她想着,萧老应该不会再过来了,于是对萧越说道:“这段时间就住在灵元殿吧,拜神礼快到了,萧老应该很忙。”
“那便叨扰殿下了。”
齐凌躺在床上,想不到杀死周御的方法辗转反侧睡不着,连狐狸尾巴摸着都不能解躁。
直到她看见了墙上挂着的簪花美人图,画中女子清冷孤傲,目光疏离,身着一袭锦色罗裙,发上只斜簪了几朵野花。
整幅画气韵生动,笔墨细腻,看得人一时失神。最下方端端正正写着一行小字——萧越赠齐灵。
第51章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盘旋
……齐、灵?
画的明明是她,怎么写着齐灵的名字?
凌和灵,差别真的很大。
一个爱读书的人,怎么会写错字,尤其还是赠人画作。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如果齐灵真的存在,那元文澜知不知道?
一股温热的气从身体里流向四肢百骸,她迫不及待想在这个房间里找到更多有关“齐灵”的东西。
夜静时分,萧越的房间里突然传来异动,声音不大,但她听到了。
想到萧越可能不适应,他那性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主动开口寻求帮助。
齐凌把画收起来,敲响了萧越的房门:“发生什么事了吗?”
“殿下……”听声音有些慌乱。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她沉默片刻,刚转头走了两步,门内便穿来一声闷哼。
“只是磕到了桌角……没事的。”
齐凌站在门外,心情复杂。
说实在的,齐子虓干的错事多了去了,但唯独让她觉得有所亏欠的,是萧越。他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落得如此下场。
她并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相反,萧越越是谦卑柔和,她心中便越觉得愧疚。
于是,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殿下……”
月光如练,一瞬间倾泻如注。
屋内烛火暗沉,但她还是看到了。花瓶残骸碎落一地,瓷片上还沾着一抹红色。
萧越正蹲在地上收拾碎片,指尖被划破滴了几滴艳红在地上。
他一脸歉意:“是惊扰到殿下了吗?”
齐凌不明白,用法力一碾这东西就成粉末了啊。
她走过去将人扶起来,抬手间地上的东西消失得无影无踪:“今后有什么事,唤人来就好了。”
“我唤了……没人来……”
齐凌面色一僵,尴尬地扣了扣额头:“我这不是来了。”
他忽然轻笑一声,脚下猛地一晃,身形便朝后踉跄而去。好在她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他的胳膊稳住身形。
“你……”他的腿不是好了吗?
“是旧疾。”萧越把脸偏向一旁,带着难以言述的拘谨温和,“白日里走的有些久,晚上会……腿疼。”
两个字,让齐凌内心的愧疚在身体里到处流窜,渐渐泛滥成满池晃动的浮萍。
她二话不说将人抱起往床上走去。萧越大惊失色,整张脸瞬间透红:“殿、殿下……”
“你都快站不住了,还要强撑到什么时候。”
他不说话了,垂下眸遮挡住全部的心思。
“手伸过来。”
萧越的手指下意识蜷了蜷,柔声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你若再这么执拗,日后我可不管你了。”
似乎真怕两人关系变淡,他抿着唇,把手伸了过去。灵力浮动,齐凌捏住他的手一抹,伤口便恢复如初。
“怎么不说话?”
“只是……有些难以启齿。我一个大男人,还需要殿下来照顾。”他语气很丧,听起来又哑又涩。
二十几年不见,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萧越……那件事真的抱歉。”
“殿下无需如此。”萧越收回手,抱着自己的腿蜷缩着。
良久,他才道:“你是你,他是他。我不会因为他而迁怒于你,这对你并不公平。”
“毕竟……”
“殿下……”他难得打断她的话,“殿下待我,情深义重。”
她知道,他不想再说这个话题。罢了……既然不想提,那就不提。
“头侧过来。”
他的额角有些红肿,显然是磕伤的。还特意用碎发遮了遮,不想让她看见。
“不必麻烦殿下。”
无视他的话,齐凌捏住他的下巴转过来:“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别扭。”
他的脸很红,身上自带几分清寂忧郁,虽垂着眼不吭声,也声出几分惹人怜惜的我见犹怜。
小古板,真固执。
烛火明明灭灭,在昏暗中他的瞳色异常的亮。
齐凌轻咳一声,抬手将须臾袋离的夜明珠全部拿了出来。顿时,房间内宛如白昼。
“我记得你以前没有佩戴抹额的习惯。”
“父亲特意去双清台求的长生带。”
……往人家伤口上撒盐了。
“腿还疼吗?”
“已经好多了。”
齐凌能不知他心中所想?这人一旦害羞,就显得欲拒还迎。她脸皮厚,就这样直勾勾的欣赏男色。
“夜深,殿下该回去休息了。”
这是赶人走呢。
她偏不:“你曾送过我一副画,不知道被我放哪了,不如你画副一模一样的送我吧。”
少年眼眸似星辰:“好啊。”
房门关上后,床上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良久,听到隔壁关门的声音,他才忍不住笑出声来,随突然闯进窗杦的夜风渐渐飘散。
——
拜神礼在即,齐子虓回了南岩殿,听说后来又被齐宗明叫回了齐家。他对这个叛逆的儿子倒很上心,哪怕原主再怎么优秀,都不及他万分之一。
齐凌想着,若齐子虓是宿敌,看见仇人过得这么好,她怕是这辈子都无法快乐了。
萧越答应过的墨画次日一早就开始动笔了,齐凌在旁边看着,他每下笔一次便停留片刻,似在反复斟酌,又像被什么绊住了思绪。
急得齐凌来回踱步却又不敢明说。
“许久之前的事了,不若……殿下站在廊下,我看见了说不定能想起更多。”
齐凌半靠在围栏边上,摆出与画中人一样的姿势。
“殿下见谅。”萧越放下笔,摘了一串紫藤花别在齐凌的发上。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齐凌有点懵,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袖,胸口没来由地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不等她阻止,李白突然从她怀里蹿出。它弓着脊背进入防御状态,凶狠地朝萧越哈气。
“李白,休要胡闹。”齐凌按住它,反被它轻咬了下手。
不疼,就是留下的印记很奇怪,没一会儿就消失了,她根本没看清。
“殿下新得的灵宠?”
“嗯。”
“倒是有灵性。”
萧越继续作画,可齐凌的思绪早已经飘远,想到了那个那个名字——齐灵。
齐凌…齐灵……
这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她瞬间被这个想法吓到,几乎是下意识站起身。
“殿下……?”萧越停住了笔。
“……没事,你接着画。”齐凌闭上眼沉思。
很早就有传闻说原主有心病,这个名字会不会和心病有关,比如…双重人格。
其实她没有穿越,只是齐灵的另一个人格在掌控身体。换而言之,齐灵没有死,只是被她藏起来了……
那系统怎么解释,它可是有能力压制自己的法力和精神力,还能存档重开。
轮回……
……不对!
齐凌眼神骤变。
假设系统不是系统,那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器灵躲着她,应该知道她不是原来的主人,那神像的提示又是谁写的!?
……是怀礼呢!?还是住在绝世里的周御?
第52章 妹妹身上的脏东西
一团乱糟糟的线纠缠在一起,有什么东西…快要被她抓住了……
“殿下稍安勿躁。”
齐凌脑子一疼,眼底的迷茫纠结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亮通透。
她松开攥着萧越衣襟的手,仰头朝天大笑起来。可笑着笑着,她又哭了,眼角沁出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两种情绪在她脸上明灭交织,似病娇发病前的疯魔。
日常,等我找到你,这一切我就都会知道了。
萧越那幅尚在勾勒的画,方才被她突如其来一把揪住衣襟时,笔尖偏移在纸上拖出一道突兀的黑痕,半成的美人画作已然彻底毁了。
那道刺目的墨痕横亘其间,何不像此刻的她。
“可惜…可惜了。”齐凌摇头叹息,随后陷入梦魇般狂笑,“哼哼哼呵呵呵呵呵呵……哇,真是可惜。”
该死的头疼又开始了,极致的难受让她失去了理智,控制不住地捶打自己头,想借此驱散那团密密麻麻的交织的黑线。
可越是捶打,眼前的黑暗越是浓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扭曲变形。
“殿下……齐凌!”
萧越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想拉她入怀中安抚,可处在失控边缘的齐凌早控制不住身体,猛的一推。这一推竟直接将萧越推飞,整个人直直撞向紫藤花架。
木质花架被砸得断裂,藤蔓和花簌簌坠落,萧越重重摔倒在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下死手啊?”
轻飘飘的声音传入耳朵,齐凌恍若未闻,只知道要将手上的线团掰直理清。只有理清了才能继续思考……才能探到那即将触到的答案……
“拦住她!”元文澜的吼声破空传来。
他话音未落,宋北寒已如离弦之箭疾掠至齐凌身前。
此刻的齐凌全然被头疼和戾气裹挟,双目赤红骑坐在萧越腰间,膝盖死死抵住他的肩侧。手中匕首的尖端直直对准萧越的眼睛,距离不过毫许,锋利的法器倒映出他脸上的恐慌惊悸。
宋北寒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后拖拽,被这股蛮力一带,齐凌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撞进坚实的怀抱。宋北寒顺势收紧双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齐凌挣扎了几下,呜咽着像只受伤的小兽。她眼睛红得厉害,褪去所有的戾气只剩迷茫与脆弱。
宋北寒怔愣,想拿过匕首却仍被齐凌死攥着不肯松开,不小心被匕首上的灵光划伤,鲜血滴落在齐凌的脸上,增添了几分艳丽。
“清醒了?”宋北寒问道。
入目皆是艳红,齐凌眨了眨眼睛,犹豫着用他的衣袖擦了擦。
元文澜也闪了过来,他警惕地把齐凌从宋北寒怀里拉出,顺势踢了他一脚,用身体阻挡住他的视线轻声安慰齐凌。
宋北寒一脸无辜。
此刻齐凌也冷静了下来:“我刚刚……”
“头疼的毛病又犯了?我让族里最好的巫师过来给你看看?”元文澜焦急道。
“没事…没……”齐凌心有余悸地看向萧越,他躺在散落的紫藤花中,整个人如同失了魂,但那双眼睛却无比透亮。
明明被无故伤害的是他,却还要照顾她的情绪。
“对不起。”
萧越只是摇头,捂住受伤的肩膀连眉头都没皱,还在安慰她:“殿下也是无心之举。”
这下齐凌更愧疚,眼泪唰的流了下来,腿一软想跪在萧越面前被元文澜提了起来。
“哥、哥你让我跪下赎罪。”
“唉呀……”元文澜闭眼哀叹,“以前没良心的东西长大了。”
齐凌美目一横:“你什么意思?”
元文澜没解释,按住齐凌的脑袋朝萧越鞠了三鞠躬:“回头我让人送些上好的灵药和宝物给他,此事就此作罢。”
齐凌总感觉他话里有话,回想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总算揪住了线团的小尾巴。
那些嬉笑安慰的言辞背后,像藏着未说透的隐情和欲言又止的顾虑。
连轩辕少卿都曾怀疑过她,没道理一个精通鬼魂祛邪、凝明正心的少司命看不出来。
齐凌觉得自己顿时开智了。
“你站好。”
齐凌很听话的乖乖站好,被元文澜一计勾魂拳打得眼冒金星晕死了过去。
萧越大惊:“少司命!”
“唉……???她身上明明有脏东西,怎么不见了?”元文澜捏她脸掐她脖子,还试图用牵魂幽冥锁施法,被宋北寒打断施法。
“再打就说不过去了吧。”
此时,私下破例的系统捂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默默流泪,旁边还有细细碎碎的奚落声:
“啧啧啧,敢接这单生意,你完了。”
“别哭了,这小子眼睛毒辣得很!别在他面前晃悠啊喂!”
“对了……你利用职务之便给人走捷径,泄露机密延误公务,降级去噬魂渊受刑吧!”
所谓系统“噔”的就站了起来:“那谁来负责她的轮回转世?这位的惩罚已经到了最后一世,出了岔子上头责怪下来谁都别想交差!”
……
所有质疑责备的声音消失,周遭陷入死寂,方才还此起彼伏的不满与指责,此刻尽数归于沉静。
刚来的弱弱道:“那我们也不能私底下干涉别人的命数。”
“我去你的吧!!”
——
凌霄殿,海晏堂,七宝阁。
元文澜生怕齐凌再被邪祟侵扰,打算布阵清魂。他先是取出一枚刻满符文的青铜镇煞铃,随后铺开诸多镇邪符咒,想施法被突然赶到的萧越打断。
“少司命且慢!”
元文澜看都没看他一眼,用灵力飞速勾勒出驱邪固魂两道符咒。符咒落成的瞬间,纸身泛出淡淡的金光。
“不、不行!”萧越闪身扑在了齐凌身前,“殿下身体孱弱,此时不宜驱邪!”
宋北寒:“哪里孱弱?”
元文澜吹了吹热气腾腾的符咒:“我还是那句话,你没有妹妹么非得缠着我妹妹!”
萧越:“我真没有。”
“……”元文澜顿了下:“没有就去找!!”
天底下的好妹妹多得是,为什么这群男人总对他妹妹图谋不轨!真想弄个虚天符把他们全炸死!
第53章 你看我给你跪下了
萧越心里激动,再加上受了内伤,一口血喷在了齐凌身上。
床上躺着的人睫毛颤了颤,似乎挣扎着要苏醒过来。
元文澜念头一转:等她一醒看见这么个惨兮兮的男人跪在床边,再想起此前失控伤人的事,定然又要哭唧唧的满心愧疚。
他懒得再多纠缠,果断抬手对着空气虚挥一下。两道黑影从暗处现身,不等萧越反应便动作利落的一手劈在他后颈晕了过去。
侍从悄无声息地将人抬下去,全程不发一语。
驱邪固魂是做不了了,就当明清神魂吧。
宋北寒轻叹:“你对她可真舍得。”
用最强的金光符清神,跟用大炮轰蚊子没区别。
“你没有妹妹,这种感情你不会明白的。”
“我倒是好奇,如果你有同胞亲妹,你还会像现在这般无所事事么。”
元文澜傲娇抬头:“我会把元家所有的一切都给她,然后当个甩手掌柜逍遥一生。”
“那还好没有。”
元文澜龇牙。
齐凌醒了,一睁开眼就捂着脸撒泼:“你毁我绝美容颜,要法宝灵药仙丹器鼎才能好。”
元文澜二话没说:“不给。”
齐凌眼睛又红了。
一技能:“感情淡了呀。”
二技能:“刚还打我呢。”
三技能:“姨父知道么。”
四技能:“变傻了缠你。”
五技能:“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
元文澜松了一口气,笑着去掐她的脸,宠溺道:“总算没傻。”
齐凌不闹了,随便用一个借口支开了元文澜。刚刚发生的事虽然莫名其妙,但她并没有计较,也没有失忆。
有些事总要掌握心里才算安心。
齐凌靠坐在床边,思索片刻从怀里拿出一件宝物递到宋北寒面前,“宋大哥,我想借用你的器灵。”
宋北寒也是没想到,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竟然只是为了借用器灵,这不免让他有些失落和伤神。
哪怕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也好过这般直奔主题。
“算了吧。”宋北寒把东西推了回去,无意中碰到她的手指,凉凉的像寒冰。
齐凌以为他嫌弃东西少,干脆把须臾袋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满满一床还有盈余。
随后抬眸满心期待地看着他。
宋北寒原本也不是这个意思,瞧见这么软萌可爱、讨喜娇憨的表情,到嘴边的话顿住,耳尖先一步泛起热意。
他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想到不该如此又迎了回去。
眼睛睁得圆圆的,透着软糯的劲儿。薄唇紧抿,眼尾带着浅浅的笑意,说话时声音软软的,看得人心里都化了。
有个妹妹……好像确实不错。
宋北寒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绕了一圈,一团碧色的雾气出现在他指尖:“拿去玩儿吧。”
顿了顿,他又道:“他心气高、性子傲,能让他甘心供你驱策,是你的本事。”
“谢谢哥!”她刚下接过,那团碧色雾气顺着窗户溜走,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齐凌赶紧去追,连鞋都顾不上穿。
“别跑远了,不然我可不会轻饶你。”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一人能听清。
宋北寒哀叹,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咯。
这两天,齐凌一直缠着碧玉妆,赏花时凑着坐,练剑时跟着转,连他去药园子里打理花草都寸步不离,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就想从他嘴里套出日常的行踪。
可碧玉妆没人心,不知人情冷暖,任她软磨硬泡,始终闭口不谈。
问得急了,他便两手一滩:“殿下,你会出卖朋友么。”
只要给的足够多,十个朋友都不够她出卖的。
哦,她也没有十个朋友。
齐凌心里又气又觉得好笑,她心里盘算着,软的不行来点硬的?
可碧玉妆修为比她高,硬来肯定讨不到好。恭维的讨好他只当没看见,装可怜扮柔软他转头就消失。
“老碧池啊,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
“才两天。”
“……只要心投意合,认识两天胜过相识百年。你就大发慈悲跟我说说日常在哪,我好给它送点灵丹妙药增进修为呀~~”
“你舍得?”
“哈…哈哈哈……你说什么呢,我也没那么小气。你看我给你跪下了行不行……”
这附近没别人,齐凌想悄悄跪下来好声好气地求他,结果被萧越看到了,半弯着的腰站也不是,跪也不是,面子都没了。
这一众人中,都知道她什么德行,唯独刚来的萧越不知。还想在人面前保持几分风度优雅,结果颜面扫地。
啊……今天的风甚是喧嚣啊。
“怎么不跪了?”
“哎呀~~~腰疾、腰疾~~~陈年老病了。”
而所有的一切,都被隐在暗处的宋北寒看在眼里。他抱臂靠在廊下朱红的柱子上,眼底泛着淡淡的笑意。
他知晓齐凌打的什么心思,看着她为了套话绞尽脑汁想出各种招数,碰壁后垮着小脸生闷气,还真与平日里有所不同。
更鲜活了。
终于,某日午时,齐凌叫来了刚处理完公务的元文澜,让他出个法子。
灵元殿外的铃铛一直被飞过的乌鸫撞响,元文澜听着竟觉得恍惚。
“这鸟好久没出现了,怎么今日这么多。”
“别管鸟了,管管我吧,嗯?”
元文澜笑了笑:“既然他性子傲,磨平了不就好了,你还打不过他?”
“唔……这个嘛……”齐凌为难地扣了扣额头。
恰巧李白从殿外叼了一束花进来,一身雪白特别惹眼。
“喏……”元文澜抬了抬下巴,“让它去办。”
“它知道日常的下落!?”
“啧,妹妹,你脑子是不是缺根筋啊。”
是啊,好不容易变聪明了些,被你一拳又干没了。
元文澜端着茶喝了一口:“它比碧玉妆强了不止一倍,揍老实了不就说了。”
“……你别骗我,我最喜欢李白了。”
“放心吧,哥哥的眼光向来没错。”
但一想到这畜生主导了宿缘契,而自己的妹妹还蒙在鼓里,他心里就气恼。
萧越的画画完了,但画作底下没有那行小字。齐凌对比了墨画的落笔习惯和风格,确实是他所画。
“这、这画是不是漏了什么东西?”
“啊……”萧越正暗暗观察她的反应,忽然恍然大悟起来,“好像是少了点什么。”
齐凌乐呵呵笑出了声,眼看着他提笔认真在画上写下一行字——萧越赠齐凌。
第54章 殿下,巧遇
“这名字……”
“哪里不对吗?”
“也、也没有……挺好看的,就是吧……我总感觉……”她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开口。
恰逢此时,李白从外面回来,头顶着一束花,嘴里还咬着一根莹莹泛着碧色的簪子。
她一看,这不就是那个臭傲娇的碧玉妆!?给打回原型了!?
我去,长这么萌竟然这么猛!!
李白斜睨了萧越一眼,兽目里藏着明晃晃的警告,随即它收回视线,把花送到齐凌怀中,又缩小身形跳到她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将簪子簪进她的发间。
“它倒是厉害,把器灵封进簪子里。”
齐凌心里流泪。
你糊涂啊李白,我让你把他降服,不是封印。没有碧玉妆给线索,我上哪找日常去!
“我不要这个~~~”她说话时都带上哭腔了。
萧越从未见过仙子落泪,可此刻眼前人眼眶泛红,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瞬间撞得他心头发紧。
他伸出手想递送帕子,又怕唐突了她,往日里的冷静自持尽数崩塌:“殿、殿下莫哭……”
他越是安慰,齐凌越觉得自己没用,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夺眶而出的泪恰巧滴在了他指尖上。
萧越心里的惭愧顿时如潮水般迅速蔓延,他想靠得更近,被李白一鼻子蹬了出去,顺带闭紧房门布上了禁制。
“殿下,求你开开门,是我鬼迷心窍耍了心思,那幅画我立刻重画,你想要什么样的都依你,别把我拒之门外殿下……”
只可惜齐凌听不见了。
齐凌躺在榻上眼泪哗啦啦地流,时不时捶胸顿足无奈怪笑,时不时张开双臂昂头旋转,像冷宫里的妃子。李白不知其中缘由,以为她不喜欢这簪子,用牙齿一咬扔在了地上。
“李白!”齐凌嗷呜一声,捡起簪子细细查看起来。
没坏,但没荧光了。
“完了,他沉寂了,我去!我上哪找日常去!!”她朝天大喊,“日常!快回来吧!现在家里条件好了,灵丹仙草能当饭吃!”
器灵一旦主动沉寂,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会苏醒。
都说器灵随主人,碧玉妆这脾气跟宋北寒学的,别看平时稳重冷静,他背地里贼要面子。
那日常的性子……随谁呢?
“李白!”齐凌想找个宣泄口,转头一看,萌狐狸正端坐在床上歪着头,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懵懂无知。
“一直在挑衅我!”齐凌如同恶虎扑了过去,抱着李白就是一顿猛亲。
房间里只听见狐狸在嘤嘤嘤地叫,具体发生了什么咱也不知道。
次日一早,齐凌把碧玉妆还给了宋北寒。宋北寒看到时还挺震惊,也不知到她怎么把它给惹毛了,他想请教请教。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我强求。”齐凌身形萧瑟,偏过头一双美眸泫然欲泣,“这不……强扭的瓜既不甜又不解渴。”
“咳咳……”顶着这么美貌的脸感叹忧伤,都把宋北寒这个千年熟男看害羞了。
他抿着唇偷瞄了一眼,瞧见齐凌视线未移,又飞快瞥了一眼,她依旧专注于悲伤,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忍不住再看第三眼,把旁边的元文澜都给气笑了,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道:“你再给我露出这样的表情试试!?”
“看都不让看呀。”
宋北寒被掐得脸红脖子粗,他下意识想抬手挣扎,就听见元文澜凑到耳边低声警告。
“我妹妹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妹妹!”
宋北寒心想:妹妹好呀,他刚好也缺个妹妹。
正值拜神礼,齐凌想去寻找机缘和日常的想法只能暂搁。她带着李白去泡灵乳,路上巧遇了萧越,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下乌青一片。
本以为这个她一直当做弟弟的少年是个老实本分的,结果跟她耍心机。那画上的字又不能直接问他……
“殿下,巧遇。”
廊下微风拂过,萧越的声音裹挟着草木清香传来,话语温和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听不出半分逾矩。
仔细一听,声音黏黏腻腻又带着一丝虚弱。
齐凌眼珠子一转,眸子里划过一丝狡黠。
既然明着不行,那趁他没有防备拐着弯的问不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马发出邀请:“前些天伤了你,我很愧疚,不如一起去清心殿泡灵乳?”
话音刚落,萧越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他的脸“唰”地一下红透,眼神慌乱不敢与她对视。
“你不愿意?”
“不是的殿下。”萧越慌乱得像一只小鹿,垂下眸用手虚掩住上扬的唇角轻咳了几声。
泡灵乳本是极为私密的事,更何况是与她独处,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他的心脏忍不住狂跳。
“不妥,这般行径太过逾矩……”话虽如此,他的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齐凌看着他这副面红耳赤、欲拒还迎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凑近了故意问道:“怎么不妥?灵乳能疗伤,你伤势未愈,正好借机调理。况且只是泡泡灵乳,又不做别的,有什么逾矩的?”
顿了顿,她挑眉道:“还是说你想跟我一起泡?”
萧越被说得脸更红,微微偏过头不敢看她。
“既如此,那算了。”
齐凌从他身旁经过,却被他揪住了衣袖。那力道不算重,倒像怕她突然反悔似的。
“可以、我可以……”
齐凌故意装听不清楚:“什么?”
“我可以的殿下!”萧越抬头,却对上齐凌调戏的目光,整个人红得透彻。
还是一个清纯少年啊,让她这个老色鬼看了都忍不住感叹,脸皮薄真好。
清心殿内雾气缭绕,白气氤氲在人的脸上,叫人看不清眼前的虚虚实实。
萧越浸在灵乳中,只露出肩头以上的部位,他身上的淤青在灵乳的滋养下慢慢恢复如常。
他垂着头不敢看她,怕自己言语有失,更怕自己失态。
暖意萦绕,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慌乱,身上热度未减,反而随着齐凌的目光,烧得愈加厉害。
“别紧张啊,慢慢来。”
齐凌躺在不远处的白玉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株龙涎草花,目光轻飘飘落在他身上,见他始终不说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萧越,你的伤好些了么,我看你脸色比方才好多了。”
萧越捂着脸应道:“殿下还是到屏风后去吧。”
“哎~~呀……”齐凌笑得大大方方的,“别害羞呀,我坐这里什么都没看见,那要不……我再凑近点。”
准备站起来,企图看出点什么。
第55章 我控制不住…好热……
怎料萧越背过身去挡住了春光,说什么都不愿转过身来。
齐凌好色但也有原则,她把萧越当弟弟看,平时调戏一下就行了,没往那方面想。
隔着这么远,雾气弥漫,真的就只看见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头,说的那些话也就是逗逗他。
这灵乳里她掺了凝神草,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子,旁敲侧击总能套出点有用的信息。
她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想派李白走过去看看萧越的情况。扭了半天肩膀,李白跟黏在肩膀上了似的。
撇眼一看,好家伙,全身毛发竖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兽吼,眼睛死死锁定她手上的龙涎草花。
这龙涎草花她瞧着好看,来的路上随手摘的。往常都没有,是今日刚栽的。
“想吃这个?”齐凌捏着花往它鼻尖上一晃,“去……唔!”
李白一口含住了她的手指,暗戳戳咬着。狐狸的牙齿毕竟锋利,再怎么小心也难免把握不好分寸,伤到了主人。
这不,手指被它划破了。
这点小伤于齐凌而言不算什么,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先前温顺的李白此刻的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仿佛把她当成了攻击的对象。
“殿下……这灵乳突然变得好热……”
齐凌心想,机会来了,这次决不能……
“砰!!!!!”大门被人用力踹开。
齐凌一看元文澜那双横在半空中的大脚,气就不打一处来。
怎么又是他!!!
“让我看看哪个孙子敢泡我的池子!!!”
宋北寒从旁边的门走出来,附和道:“来收孙子咯。”
元文澜眯眼一瞧,见池子里站着个不着寸缕的男人,而自己的好妹妹整个人呆愣愣杵在榻边一副心虚的样子。
“你、你们……”
“……不是你想的那样……”齐凌苦笑,“我就是……”
“本性难移啊你。”元文澜抬手,空间法宝祭出隔绝了齐凌的视线,顺带加上了限制五感的禁制。
“哥,把禁制撤了吧,我什么都没看见!”
“让你看见还得了。去去去……泡你的女池去!”
怎么每次出点子想弄点有用信息他总是莫名出现捣乱!
齐凌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离开,因为那只狐狸已经开始失控,原本银白的耳廓染上绯红,浑身皮肤如被烈火炙烤般烫得惊人。
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要不然怎么会不知道龙涎草花对九尾狐的特殊作用。只是闻一下就这样,要真吃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她想问元文澜这种情况怎么办,又耻于开口,扛着李白就闪回了房间。
李白此刻浑身通红,急得她现场学习起《九尾狐驯养手册》。然而没什么用,她压根没看明白,心被脚边那只狐狸蹭得心痒痒的。
反观李白眼尾早已红透,原本清澈的兽瞳泛着湿漉漉的水光,竖瞳带着几分贪婪与挣扎死死锁住齐凌的身影。
齐凌尴尬地笑了笑:“要不我们去灵乳里泡泡?”
“嗯。”
“好!那我们……耶????”
她刚刚是不是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嗯~~嗯~~~嗯~~~~~”
哦,撒娇呢。
看来最近被男人围着,都产生幻觉了。
齐凌敲了敲脑袋,抱起李白又往清心殿跑。
清心殿格局独特,分内外殿,两殿相隔甚远,需穿过一条种满花草的长廊方能抵达,景致、用途到没什么区别。
一到地方,她就把它扔了下去。
李白在灵乳中扑腾两下就没了踪迹,任凭齐凌怎么唤都没有回应。
她倒不担心狐狸呛死,优哉游哉的在旁洗了洗手,结果被一只大爪子勾住衣袖往下扯,整个人瞬间掉入玉池中被灵乳包裹。
与之前呛水的感受不同,她能在其中呼吸自如,拉她的也不是什么狐狸,而是一团泛着细碎金光的云雾。
准确的来说,是像九尾狐的云雾。它的九条尾巴全部展开,稳稳接住她下坠的身体,像揉碎的星辰。
她想要努力看清些什么,却凝不住神。隐约间只能看到狐狸渐渐蜕变成了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衣,银色的长发散开,那张脸在慢慢变得清晰。
“李、李白?”
他半睁着眼,眼尾的玄纹隐隐发亮,竖瞳染上浓重的情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九条狐尾下意识全部缠上了她的腰肢,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嗯……”他喉间溢出破碎的低语,极具侵略性地用指腹摩挲着她的侧脸,像在确定什么,知道他看见了她胸口上同样在发亮的印记。
齐凌猛地挣扎,一把推开了他,触手可及的柔软变成了云雾重新出现在她身后,又重新将她圈在了怀里。
“主人……”
齐凌双手合十向天祈祷:“信女这一生行恶缺德,这不是我应该看的。”
捂住眼睛实则透过指缝欲拒还迎,却被反手扣住腰肢,抱得更紧。
“既然是上天的恩赐,那信女就不客气啦~~~~”齐凌秒变凶狠色狼,对准男人的屁股就看了过去。
有、有痣!在腰窝上!
还是粉红色的!
“可能是我眼花吧……”齐凌闭上眼又睁眼,“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眼花。心魔……一定是心魔作祟……”
她得快点醒过来免得被人发现遭人嘲笑。
“主人……”
“心魔也是我的一部分,陪它玩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他的脸颊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灼热急促带着浓重的喘息,狐尾轻轻蹭着她的后背,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我控制不住…好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痛苦与哀求。
齐凌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压抑的颤抖,还有令人无法忽视的、强势的目光。
这下,她死心了。
“李白,我只是把你当狗养。”
云雾愈发浓重,将两人裹在其中,如同陷在柔软的云层了。
“啊!嘶……”肩膀被咬住,她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揪住其中一条尾巴才堪堪稳住身形。
齐凌挣扎着,却被他缠得更紧,细细密密地气泡咕噜噜作响,将她牢牢捆在这云雾之中,进退不得,无法清醒。
……
第56章 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吧
“不行李白!!”齐凌猛地从床上弹坐起身,语气里带着惊魂未定的慌乱。
她茫然地环顾了四周,还是在清心殿,枕头旁边躺着一只乖巧的狐狸。
刚刚是……做梦了?
好荒诞离奇的梦。
无论她现在怎么回想,都想不到梦里发生了,只觉得胸口上那道契约痕迹热热的。
齐凌低头一看,是李白用尾巴捂的。
虚惊一场,她虽然称不上品行高尚,但也不至于对一只灵宠心存不轨。
咱们做恶女也是有原则的。
还好只是梦,也庆幸是梦。
人一旦安慰好了自己,就开始找茬。她看李白就心烦,一脚把它踹下了床。
狐狸本来在餍足的假寐,睁开眼的瞬间竖瞳渐渐变圆,回头看了一眼,选择趴在主人的鞋子上沉沉睡去。
外面阳光明媚,天空澄澈如洗,很适合陶冶情操。
而齐凌陶冶情操的方式就是拉表格,她先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一写在纸上,将其中因果联系全部补充完整,最后把没有的细节和过程划掉。
最终在纸上呈现的,就是她当下迫在眉睫要解决的事。
系统的身份、齐灵是否存在、怀礼的身份、日常的踪迹以及男主是谁。
如果系统的话是真,她爱上的男人就是男主,如此一来,周御的嫌疑能直接排除,无需再多加猜忌。反而言之,就算系统的话是胡诌,周御也要再等等,毕竟打不过。
系统不出现,它的事往后延延。这样一样,已知的条件全部指向了两个人——萧越和周御。
周御神龙见首不见尾,老谋深算又狡诈,最好少去招惹他。
而萧越,是解开谜团的首要条件。一个心性纯良的小少年,她能把握得住。
那张纸被焚烧殆尽,齐凌的眼神飘向了远处的窗外,那道清瘦的身影正在修理紫藤花架。
齐凌拿出明镜联系了元文澜:“哥,你有真话镜吗?”
“问这干嘛,那玩意儿不实用。”
“就是说,你没有。”
“……”
在元文澜的宴岁礼上,他父亲特意寻来一面纪委精致的真话镜赠送。谁知后来凌霄殿搬到这里,疏于防范竟被贼人趁乱窃走,至今下落不明。
这么多法宝,他也不会在意一面小小的真话镜。对他而言,这东西没多大用处,只是想起来有些愧对老父亲。
“少卿有,你想要可以问他借用。”
她当然知道他有,上次就差点找了他的道,突然找他借难免被他套话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未到穷途末路时,她还有三十六计。
萧越见到齐凌时,她的脸色很差,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眼睫低垂着,整个人没了往日的灵动鲜活。
“萧越。”她轻唤了一声,忍不住皱眉咳嗽。
萧越心头不由得一紧:“殿下身体欠佳。”
齐凌只是摇头,顺势往前踉跄了半步,若非萧越及时伸手扶了她一把,险些栽倒。
她借着他的力道站稳,丝毫不留恋他掌心的温热,转身坐在花架上:“老毛病了,头有些晕。你忙,不用管我。”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萧越的脸色反倒变差了,他的手摸着腰间坠着的紫竹笛,担心道:“既然不舒服,就回房休息吧。”
齐凌未回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她侧着身体,整个人软在了花架上,闭着眼假寐。
空气中静谧无声,却化作沉甸甸的情绪落在萧越心头。他就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越是这般冷静自持,不吵不闹,他心里就越慌,总觉得在失去什么,总会想着她再次睁眼时灵动不在只剩清寒。
“殿下?”
“……”
他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俯身靠了过去,用身体遮住刺眼的阳光。
许久,齐凌睁开眼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一靠近你便觉得心安。萧越,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吧。”
迎着那懵懂清澈、纯粹单纯的目光,萧越唇角慢慢扬起一抹弧度:“好。”
“以前你刚到我身边的时候,软糯糯的像个小包子,没想到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萧越眼睛盛满星光:“你还记得?那你可曾记得当年我浑身是伤,被邪兽追得只剩半口气,是你一刀斩了邪兽将我救下!还把我安置在斋月楼贴身照料……这些,你都还记得吗?”
齐凌:“???”
她就随口一说,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什么时候救的他,原主根本没留下这段记忆。
许是觉得反应有些太大了,他虚掩着唇清了清嗓子:“殿下记性很好。”
不好。
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本来是想求证齐灵的事,怎么反倒落入了他的陷阱。
“我以为你真像传闻中说的那样残暴嗜血,把我救下只是为了用我的精血炼制丹药。”
“当时只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没曾想你二话不说,丢来一堆抢来的仙珍异宝,命我留在身边,陪你消磨时光。”
“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
萧越执着于求证小时候的事,顾不得礼节矜持,一步一步靠近把齐凌围困在花架上,把她问得招架不住,寻了个借口离开。
“殿下!”
齐凌顿足,回头看去。
“你会一直让我陪在身边吗?”少年抬眼望来,眼底燃着灼热的光,干净得让人无法抗拒,纯粹的赤诚像簇跳动的火焰,直直撞进人的心底。
顾不上回答,她落荒而逃。
耳边的风在吹,搅动着她原本就杂乱的心绪。本以为能掌控全局,循着蛛丝马迹理清脉络,谁料事态全然脱离预想,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主不是身怀慈悲心么,怎么就残暴嗜血了!
还有……萧越说的那些为什么她一点记忆都没有!她觉得自己陷进了一个巨大的谎言中,必须要找人问个清楚!
“简直是恶童!”元文澜正撸着那只乘黄喋喋不休,“睁眼就捅人,把仙侍折磨得坠入鬼道也要找你报仇。小时候压根没人陪你玩儿。你要不是我最敬爱的小姨的女儿,我估计也不敢跟你玩儿。”
第57章 真是败给你了
齐凌如遭雷击:“你胡说!我虽然现在这样,但小时候肯定是个香香软软又乖巧的小蛋糕!”
“未开智先开启绝顶灵根,这般逆天的天赋,再加上小姨无底线的纵容,恃宠而骄,行事肆无忌惮倒还算正常。你来元家玩儿的那些日子,我可是苦主啊……”
齐凌选择当场躺下:“我不信。”
“不信拉倒,下次别问我。”
齐凌又爬过去抱着他,脸埋在他衣袖上狂哭:“哥,连白阮都在怀疑我被夺舍,难道你就不怀疑这是真的么。”
元文澜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哼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永远是我妹妹,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齐凌的哭声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原本只是带着几分试探与委屈的假哭,眼眶虽红,眼泪多半是硬挤出来的。可这句话,像阳光狠狠挤入幽黑的角落,令她心底最柔软、最荒芜的地方长出了一株嫩芽。
从小就是孤儿,见惯了人情冷暖,尝够了孤苦无依。她从未有过真正的家人,给予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接纳。
元文澜的掌心还停留在她的发间,温暖得让人鼻酸,先前刻意酝酿的情绪崩塌溃败,汹涌的眼泪哗啦啦地滚落。
她再也忍不住,用力抱住他的胳膊,将脸埋进他的衣袖里将这么久以来的故作坚强的脆弱全部宣泄出来。
很快,元文澜的衣袖晕开一小片湿痕。
元文澜当然能感受到她情绪的细微变化,这个妹妹性子跳脱,能做出什么事他都不觉得惊讶。
算计抵不过真诚,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戏谑道:“这么感动啊,我把你的李白抢走你敢不敢动。”
不敢动。
李白毕竟不是人,哪有哥哥香。
齐凌哭哭唧唧地把李白塞到元文澜怀里,扁着嘴的可爱模样把元文澜逗笑了,捏着李白的后脖颈就往须臾袋里装。
“你真要啊~~~”
“敢给就敢要。”
齐凌又伸手抱住李白可怜兮兮地抬眼看着他。
“真是败给你了。”元文澜无奈扶额。
正说着,宋北寒从外面走了进来。齐凌赶紧背过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正想笑呢,被宋北寒调侃。
“哟,哭了?”
“……”齐凌觉得丢脸,“我不跟你们玩了!”
话虽如此,她也没走,因为李白还被元文澜捏在手里细细查看,也不知道看什么,反正很认真。
齐凌从地上站起来,找了个软榻窝好,拿出那本上次没看完的《九尾狐驯养手册》认真看着。
平时不主动的人都开始主动学习了。
阁内静悄悄的,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茶香,晚霞通过窗户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人互不打扰,只是宋北寒指尖捻着书页,目光总忍不住朝软榻那边看去——齐凌正趴着十分专注地看书,发髻上的流苏微微晃动着,黄昏的光洒在她脸上,与他印象中端方有礼的齐女世子别无二致。
不知过了多久,元文澜终于放下李白,道:“拜神礼在即,你别收其他的灵宠,这只狐狸嫉妒心很强。”
末了,他又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我需要准备什么?”
“……”元文澜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大小姐,你要点祈福龙灯啊!”
拜神礼百年一次,在潜龙大殿内的紫薇祭台上举行,而仪式开始,一项至关重要的环节便是迎神大典。
迎神大典定于拜神礼当日,为了恭迎各路神明降临而设的庄重仪式和祭祀活动,全程由灵坛真君亲自执掌。待迎神诸礼完毕,由灵元殿下点燃那盏寓意吉祥的祈福龙灯,至此,迎神大典方告正式开始。
约五千年前,太明玉完天还不叫太明玉完天,而是名为炎龙大陆。
彼时恰逢天地灵潮复苏,沉寂万古的灵气奔涌而出,浸润了山川河海。无数能人异士纷纷踏上修行之路,争夺资源,杀伐不断,乱世自此开启。
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在那乱世中,人人立于危墙之下,朝不保夕,整个炎龙大陆都笼罩在斗争的阴霾之中。
就在这生灵涂炭、秩序崩塌的绝境里,灵坛真君横空出世。
他身负无上神力,实力强悍到令人发指,于尸山血海中平定四方战乱,杀掉诸多暗藏祸心之人,整合散乱灵脉,凭一己之力将炎龙大陆从凡界拔升,开辟出一方独立的高阶位面——上灵界。
距离仙界也就一步之遥,但这一步之遥要走多远,全靠机缘。
自那以后,炎龙大陆的称呼渐次湮没于时间长河,而灵坛真君的名号和事迹流传至今。
由此得知,灵坛真君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齐凌俏皮一笑:“嘿嘿……开个玩笑,你汗流浃背了么。”
拜神礼向来隆重,登台与灵兽结契的修士人数众多,仪式时长还会延长,直至所有求契者皆得归宿。
期间,按事先拟定的名单依次登台,凡结契成功的人可自行离去,无需久候。
人们向来爱热闹、喜扎堆,哪有放着这般盛事不看的道理。多半会全程看完,三三两两地聊着结契的奇闻、灵兽的品相,或是欣赏灵坛真君的风采。
往常灵坛真君本尊向来不会亲至,都是神识化形到场。众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从未奢望能得见真君真身。
身为灵元殿下的齐凌需全程伴在灵坛真君身侧,维持仪式的庄重和突发的变故,片刻不得擅离。
“表哥,我还从未见过你的灵宠。”
元文澜懒声道:“没有合适的我宁可将就。”
“……是没有灵兽看得上你吧。”
“戳人脊梁骨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
少司命唯一的痛,大概就是没有一只拿得出手的灵宠吧,虽然他有很多宠物。
只要有钱,什么宠物都可以买得到,但结契这事就不能强求,不然双方都不幸福。
元文澜这个自诩逍遥洒脱之辈,在取名字上面是缺点天赋的,明明很可爱的笑乘黄,叫小黄毛。
齐凌觉得不好听:“叫金穗吧,金灿灿的像小穗苗。”
“好,就叫金穗吧。”
“……我说叫金穗,没有吧。”
第58章 真的什么都可以么
元文澜放肆地笑。
微风拂面,风景相宜。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沁人心脾,让人瞬间卸下所有浮躁,只剩满心的舒爽与安然。
不多时,有侍从通报:“少司命,上仙家在堂前等候。”
原本还浅笑的元文澜当即皱着眉头,自从上次两人争吵过,他就不乐意看见他。
“让他等着,不乐意等就离开。”
“是。”
堂前。
轩辕少卿在喝下第十盏茶时,终于面露不耐。
他睨了一眼候在不远处的侍从,没什么表情道:“他何时到。”
侍从回道:“少司命在忙。”
他能忙什么,就是不想见他。
“劳烦再通报一声,我有要事找他。”
侍从不动如山。
轩辕少卿此刻的耐心已经全部耗尽,沉声道:“没听清?”
“少司命吩咐,说让您等着。”
难不成要一直在这里等?这家伙生气起来是真难哄,都过了这么久了还在生气。
轩辕少卿叹了声,起身之间化作一抹白点消失不见。
侍从这才敢大声喘气。
元文澜正给齐凌解惑,瞥眼看见了那抹青色,嘴角的笑顿时僵住。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像什么都说了。
轩辕少卿率先开口:“元宝。”
元文澜没有应,直接无视。反倒是齐凌转身看了过去。
轩辕少卿踱步走了过去,在她面前站定,道:“还在气?”
齐凌闻言微愣,侧目看向元文澜。只见他轻撇了下嘴角,神情闲散,显然不想搭理他。
知道轩辕少卿不是男主后,她心里倒松了口气,不用想方设法除掉一个强劲的敌人,关系也不必这么紧张。
毕竟这厮一个不高兴,背地里给她使绊子,杀男主进程说不定会变慢。
“没什么好气的。”
轩辕少卿笑了笑:“你若还气,再打我一下我也是愿的。”
不痛不痒地打一下就相当于调情啊,她才懒得跟他调情。
“上仙家来此处想必不是来找我的,不必费时间与我虚与委蛇。”
他唇角绷直,眼神略显受伤:“退婚一事,是我做得不对,你若还要补偿,尽管提。”
齐凌眼睛一亮:“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轩辕少卿沉默片刻,薄唇轻启,带着凉凉薄意:“除了我这条命。”
“你的全部身家,我想要。”
“……”
元文澜在一旁得意地笑:“哎哟哟……答应了人家又不肯给,齐凌,你跟他划清界限吧。”
轩辕少卿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名为“震怒”的表情:“不是不肯,只是意想不到。”
他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道:“此后,轩辕家改姓齐。”
倒也不是整个轩辕家都要,她有那么大的胃口,但搞不定轩辕家那帮长老和诸多门人。
别到时候妖女的罪名砸下来,她有口难言。
“我只要属于你的那部分。”
“轩辕家现由我做主,一切事宜我说了算。”
这话听着底气十足,说到底就是不肯给。
像元文澜这种只要你敢提,他有的立马就全部摆你面前,还会一脸笑意的问你够不够,还要不要。你说不要,他还得再往里搭点。
齐凌拿了一大堆元文澜的法宝仙丹器鼎,但也给了他几张本命符宝。
那是从本命法宝中提取本源炼制出来的,攻击力顶尖,仅需注入十之一二的法力便能发挥其作用,可重复使用数次,救人于绝境。
对于元文澜而言,比任何法宝都有用。
她想了想,想到了齐灵。如果齐灵真的存在,那么与之青梅竹马的轩辕少卿殿内,是不是也有迹可循。
“我要你现在居住的宫殿。”
“好。”轩辕少卿取下项链上那颗绿色的石头递到她手里,“有此物,你想要什么,轩辕家有的都会给你。”
这颗石头名为溯源丹,蕴含天地之力,可重塑根基、将残缺神魄回溯至圆满状态,亦能补全灵根滋养仙基。此乃轩辕先祖当年追随灵坛真君征战百家,痛失爱子后,得真君垂怜,所获之赠。
此物不仅象征着轩辕家的无上荣光与赫赫功勋,更承载着先祖征战百家的血与泪,是轩辕一族长盛的传世信物。
元文澜变了神色,把石头丢了回去:“别要。”
齐凌不明白其中缘故,但他说不要,那肯定不能要。
“婚已退,缘已尽,你现在送这东西,是想跟我妹妹不清不楚无休无止么!?”元文澜厉声道。
轩辕少卿:“你多想了。”
“那你还把这东西给我妹妹!?”元文澜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
轩辕少卿叹息:“是我思虑欠妥,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
“你做事太绝情,欺负到我妹妹头上!就凭你做的这些事,加之对她……”元文澜顿了顿,眼眶里隐隐藏着一抹水润,“把她逼到绝路,如今这局面事你应得的,你别不识抬举!”
齐凌听出了不对劲,退个婚而已,算不得什么绝路。她抿着唇,看向元文澜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轩辕少卿:“元宝……我知错了。我就你一个知心朋友,离了你,谁还把我当兄弟。”
宋北寒淡淡道了声:“那你当我是什么?”
轩辕少卿:“……咱俩辈分不一样。”
这下,该宋北寒气笑了。
好好好,这一个两个的都在暗指他年纪大呗。再过个一二百年的,是不是还要再背地里叫他老鬼。
元文澜笑着摇头:“以前你们情投意合,天生绝配。可今非昔比,你不再是最佳的选择了。”
轩辕少卿从不这样认为,他笃定,齐凌曾对他那般情根深种,这份执念早已刻入骨髓,无论她现下如何决绝,终究永远无法真正挣脱、彻底离开他的。
“你有什么想要的?”
“送我妹妹一只品质上乘的坐骑。”
轩辕少卿抬眉,内心长长叹了口气:“下次想要什么直接说。”
上仙家有只宠爱非常的九耳犬坐骑,取名多耳。其通体玄黑,丈高十尺,虽神识较低,但身法灵活,长得也是憨厚可爱。
这是他年少时去伏羲山猎得并驯化,不算稀有,但他很喜欢。
“我要那只重明鸟。”
第59章 他现在后悔了
元文澜知晓轩辕少卿从容家得了一只重明鸟,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与容家周旋交易,砸下重金才换来的稀世珍宝,世上仅此一只,绝无仅有。
瞧轩辕少卿犹豫的神情,元文澜继续道:“要只鸟还犹犹豫豫的。走吧走吧,忙你的去。”
轩辕少卿看了一眼齐凌,一咬牙:“送,立马就送。”
“哎呀~~~~!”元文澜立马喜笑颜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仙家就是大气!什么时候给我送过来?”
轩辕少卿无奈扶额:“明日。”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不如就现在吧,免得我夜长梦多。”
“其一其二。”
轻风停顿,一股气流自一处缓缓停止,瞬间朝周围散去,撞在树枝上落下几片花瓣。
身穿白衣的轻袍男子凭空现身,两人样貌相似,眉清目秀,垂着眸额间的朱红隐约可见。
他们毕恭毕敬抱拳行礼:“属下在。”
“将重明鸟御来。”
“是,尊主。”
待两人消失,他问齐凌:“可还满意?退亲一事就此了结。我们之间不要心存芥蒂,好吗阿凌?”
拿的也差不多了,该收手了,免得人家一生气,暗地里给你使绊子。这位的脾气可不像表面上这么温和。
齐凌只淡淡“嗯”了一声。
前不久还冷言冷语的“莫要纠缠”,现如今不惜把准备送给轩辕老夫人当做贺礼的重明鸟相赠,还真是……怪异十足。
他打的什么注意?
齐凌心虚,总感觉被他那双虚情假意的眼睛看穿灵魂,如此放低姿态便是令元文澜松于防备,好接近她套出点什么。
想到这,齐凌觉得此人还是少相处为好,忙唤萧越借口离开。
轩辕少卿这才看向到亭子里别的男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他眸底掠过一丝阴鸷的算计,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显然心里的坏主意已经成型。
元文澜轻嘲:“看什么看,是你亲手把她推远了。”
“只是感叹,围在她身边的男人总是这么多。”
“她当初只围着你转的时候,你怎么对她的?”
轩辕少卿缄默不语。
多年前,那双明媚的眸里带着笑意,满满都是他的身影。他现在后悔了,只要一想到她排斥自己的眼神就会想到当初。
她专情与否,他心里最清楚不过,若没能确定心中的猜疑,那他漫长的下半辈子,将终日郁郁寡欢。
“元宝,早年我与她起争执,你都会在其中周旋,劝我俩重归于好。如今这般防范于我,究竟为何?”
一向多话的少司命只用拳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打得轩辕少卿一个猝不及防愣在了原地。
“若当初你母亲求娶的是齐筠,齐凌会在元家长大,受尽一切宠爱,一世无忧。”
轩辕家流传着一项近乎残酷的祖制:族中男子年满百岁成年后,须被流放至凶险万分的伏羲山历练。
那山中有上古禁制、凶煞异兽遍布,九死一生。唯有能从活着走出此山者,方能获得家族倾尽资源的鼎力扶持,助其修为突飞猛进,争夺尊主之位。
轩辕少卿年纪尚小,距百岁之期还很远,却因天赋卓绝、根骨奇佳,被轩辕尊主寄予厚望,盼望他能借伏羲山绝境磨砺心性、寻找机缘,更盼他能早日挣得家族资源,提前锁定尊主之位。
于是,轩辕尊主力排众议,竟也将年幼的他送往了伏羲山。
轩辕夫人疼爱幼子,却拗不过轩辕尊主的决断。出发一个月前,族中长老为轩辕少卿卜算,说此行若成命中必有一劫,唯有与八字完全契合之人结成连理,方能代其扛劫、化解凶险。
几番寻找,长老们找到了齐凌,轩辕夫人亲自登门恳求元莺望为二人结成良缘,被拒绝后又应许诸多好处给齐宗明,这档亲事才匆匆结下。
现下轩辕少卿当上了尊主,他执意退婚,隐退的两位长辈也无可奈何,只能随了他去。
轩辕少卿喉结滚动:“我也很无辜。”
元文澜冷笑一声,语气恶劣道:“来找我干嘛!?”
轩辕少卿似乎对他的恶劣习以为常:“修炼受阻,我感知到天劫将至。担心心魔趁虚而入扰我渡劫,不如先去历劫磨砺,洗髓伐骨,能多几成把握。”
宋北寒疑惑道:“心魔?不妨说来听听,或许我能助你化解一二。”
身为紫薇垣的景阳星君,修为早已大成,化解小辈的心魔助其勘破虚妄,不过小事一桩。
虽然有不少人在他的帮助下死于非命,但他口碑还是不错的。
寻常情况下,轩辕少卿巴不得他能出手,但这次情况不同,思虑郁结于心,估计心魔会闹得很凶。
总的来说,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心思。
“有劳。”轩辕少卿悄悄转移话题,“之前去双清台拜访,灵坛真君不在。”
元文澜可太了解双清台那边的动静了,前不久刚从那里修习归来,什么情况他一清二楚。
“灵坛真君沉迷历劫,他瘾太大了,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神君这么喜欢历劫的。他不怕死,我还怕他死了呢。”
死了,谁来教他妙法独传。
“明日便是拜神礼,灵坛真君会下山。届时,我会请他命相。”
按常规流程,需前往双清台请真君命相,一般情况下真君本尊不会出现,乃真君留下的神识。
待得真君解惑,方可前往六合山夺取洗髓古灯。此灯能洗涤神魂杂质,是历劫前必备物品。
取灯之后,便赶赴广饶泉测试自身根骨资质,通过核验后获得通行之权。再到灵丘古树下,由守树灵童根据资质与命局,勘定适配的渡劫命格,登记在册。
再无疏漏之后,方可上通仙台,正式开启历劫之路。
程序如此繁复,也是给历劫的人多几分保障。
轩辕少卿看向元文澜:“灵丘古树不知道会给我什么命格,我想请你为我清神。”
巫神一族,自成一派,所学卜筮神术,可为人卜吉凶,盘命格,问得失,化凶险。
由元文澜为他护法,可助其万事顺遂。
历劫最忌最忌中途横生枝节、偏离既定命格。一旦行差踏错,脱离了预设的命途轨迹,便注定失败,从而耗费仙元,折损修为,得不偿失。
严重的,换号重开。
他是去历劫,希望有所得,而不是去送死。
宋北寒戏谑道:“你找他还不如找我呢。”
轩辕少卿微笑:“两位一起呢。”
第60章 这副身体里的齐灵
元文澜走到一旁,坐在美人椅上晒太阳,懒洋洋道:“元家人才辈出,你怎么不找别人。”
“元家人再多,也不及少司命半分风采。”
狡猾的男人,知道找话事人。
说起来,元家宗亲里比他有能耐的一抓一大把,但那又怎样,就他这么一个嫡脉独子,再加上时不时去双清台一对一辅导,可比单纯的实力管用多了。
说到底,元家家族风气比轩辕家的更有烟火气。
“本少允了。”
几人又聊了几句,待重明鸟一到,元文澜立马赶人,飞身到重明鸟背上,朝宋北寒道:“咱们去兜一圈。”
宋北寒颔首,路过轩辕少卿身边时,没由来的说了句:“我跟你说,你这婚白退。”
轩辕少卿不明所以,转身看过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他这话什么意思?
罢了,他得好好准备第二次天劫,才能看清她身上藏着的究竟是何方妖魔鬼怪。
——
日落黄昏之际,晚霞如锦,漫天的绚丽照进窗杦,温暖的光将地上的影子染成暖黄色。
落日余晖成画卷,流光溢彩相映人。
齐凌偶遇了一直没曾见过面的昭明,他是原主从罪仙谷带回来的人,跟阿檀一样不知其本名。
只知道那日出女娲山时,日出时分漫天红霞,他道了句:“东方入我房,昭昭有神明。”
自那以后,原主便叫他昭明。
“殿下,巧遇。”
同样的话,昭明说起来就很随意,而萧越则带着一种莫名暧昧缱绻。
当下只有二人,齐凌暗自用法宝探测了下对方的实力,差得要命。带在身边既不能护她周全,又得时刻提防他人知晓身份,得不偿失。
“殿下要吃些什么?”
能说起来令人念念不忘的,只有他超高的厨艺了。但现在她辟谷,除了灵丹仙露,一概不吃。
她想到萧越,命昭明做一份送过去。
太阳已经西沉,渐渐湮灭最后一抹光亮时,她看见昭明不设防的眼神,忽然问道:“你平常做饭给谁吃?”
“只有殿下。”
原主只有穷得揭不开锅才会做饭吃,省下那些灵石丹药全都给了齐子虓。说实话,没必要专门带着厨子在身边,原主又不爱吃这玩意。
为了验证他话中真假,也为探到意思齐灵的消息,她把他带回了房间,用了搜魂术。
只需用法力侵入昭明的魂魄,就能直接读取其记忆。不过这种术法非常霸道,不仅对施术者的修为要求极高,还可能对目标魂魄造成永久性损伤,是为禁术。
齐凌现在精神力不足,实力也比那帮人差,不敢贸然使用搜魂术,但眼前的昭明,修为低微,对她而言绰绰有余。
没有丝毫犹豫,齐凌屈指一点,一抹红色的灵力如丝线般钻入昭明眉心。
神魂相接的瞬间,无数破碎混乱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齐凌识海,带着刺骨的寒凉与绝望,让她不由得皱起眉头。
昭明有一个悲惨的身世,他生父是个性情暴戾的散修,瞒着生母用几百灵石抵押给了秘境赌场。
后来他独自逃出又被生父逼迫去凶险之地寻找宝物,好几次险些殒命。
最让可怜的是他生父听信所谓好友之言,练那人鬼双修的邪术,强行逼迫他病重的生母废去一身修为转为鬼修,最后被秘术反噬魂飞魄散。
昭明知晓后,积攒了上百年的绝望与恨意彻底爆发,他弑父屠村,道心破碎,自己闯进了号称“有进无出”的罪仙谷。
这罪仙谷里瘴气弥漫,妖兽横行,里面关押的无不是被家族抛弃、穷凶极恶的囚徒,是阿檀一直照顾着他。直到有一天,一个女孩儿闯了进来。
在她身后,是负手而立的周御。
“我瞧着她不错,跟你的神魂很契合,带在身边以防不时之需。”
女孩清清冷冷的,似乎并不同意他的观点:“哪怕终有一日下场凄惨,我也不会夺她的舍。”
然而下一秒,她又改变了话术:“那就带着吧。”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齐凌收回灵力,指尖微微颤抖,她看着眼前昏死过去的昭明已是泪流满面,浑身脱力般坐在了地上。
哭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她敢肯定,那画面中的人不是她自己,而是原主。至于原主为什么要夺舍别人,只有周御知道。
周御……他为什么不承认自己就是周怀礼?凭他的修为,肯定能一眼看穿自己的身份,却眼睁睁看着她用这副身体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唯一的解释,他不能杀她……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子里渐渐成形。
那个人在这副身体里,很有可能……就是齐灵!那元文澜知道么……
如若知道,怎么会让别人占用自己妹妹的身体,这很矛盾。
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精神分裂症,齐灵是否是独立的魂魄。
找个巫医看看!
“妹妹!妹妹快出来!”元文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齐凌没什么心思,整个人蔫了吧唧的没有回应。
“妹妹快来看!哥哥给你拿的重明鸟!”
重明鸟!?
她蓦地站起身来,提起裙子往外跑。
不远处的萧越正盘着腰间的紫竹笛,瞧见人出来,慢条斯理地走过去。
“在哪呢在哪呢……哇!!!”
一出门,她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月色中,一抹红色盈盈泛着幽光,宛若一团熊熊的火焰,明亮的光芒可以将这黑夜震退。
双目类鸡,鸣声似凤。其头部有一对金色的羽冠熠熠生辉,羽毛光滑如丝,尾羽展开时,红色与金色相互交缠,宛若霞光。
“求哥哥再宠我一次!我还缺一只炫酷的宠物!”
李白跳了出来,在齐凌怀里闹腾得不行,被齐凌嫌弃地推了推。
自打上次做了奇奇怪怪的梦后,她看李白总觉得怪异,连带着都不愿撸它了。
宋北寒:“你先把它养好吧,灵宠之间互相打架对主人不友好。”
跟邪祟妖兽互斗,双方修为伯仲之间、实力难分高下,拼的就是谁手中底牌更多,谁就能在战局中占得先机,赢面自然更大。
万一打到一半灵宠互殴了,那主人活还是不活全凭跑得快不快。
第61章 狐狸说话
重明鸟收起翅膀落在几人面前。
齐凌伸出手虚空在它额头上一点:“从今往后,你便随我同行,护我左右。”
契约符文在识海中一闪而过,齐凌能清晰的感受到它体内磅礴的灵力。
重明鸟再次低头,用额头抵住齐凌的眉心,一缕绯色灵光自它眉间溢出钻入齐凌的识海,化作一道古朴的契约符文盘旋不散。
待她看清符文上的字后,顿时哭笑不得:“怎么叫四只眼?”
可恶,谁取的名字!
“容家那位世子,他一向喜欢取些奇奇怪怪的名字。”
“不好听。”齐凌含笑摸了摸它的羽冠,“战灵,你的新名字。”
重明鸟听到后,化小身形凑上前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
元文澜指了指它脖子上挂着的红色御兽术牌:“上面有术法,乃容大世子独创,你想御好它还得去容家一趟。”
召唤坐骑,单凭心意相通远远不够。用专门的召唤术法,辅之特定符咒和灵力印记催动,坐骑便能循着契约感应破空而来。
也就是说,无论是谁成为重明鸟的主人,都得亲自去找容大世子要这御兽术法。
此次拜神礼,容家的御兽场卖了很多驯化好的奇珍异兽,挣得盆满钵满。
宋北寒悄悄撇了一眼齐凌,道:“传言,容大世子与他小姨关系匪浅,听说他小姨大病一场,醒过来之后性格变得沉默寡言。”
太好了是传言,这下我们不得不信了。
齐凌撸毛的手一顿。
大病一场……性格多变……
好熟悉的借口。
元文澜接过了他的话茬:“他小姨子以前是个傻子,五六百岁了还跟稚童般。姜家对外宣称她性格腼腆不爱出门,实际上怕丢人干脆把她困在家里。”
容大世子的小姨名唤姜锦弦,刚过七百岁,出自名门望族。只不过近千年来,家族势力薄微,虽是名门但实力一般,依仗着容家攀升也算差强人意。
他继续说道:“近些年她频频出现在众人面前,举手投足间根本不像傻子……”
这有什么奇怪的,被夺舍了呗。
不过齐凌倒是好奇,他小姨子怎么做到夺舍后不被别人发现的。
她想学学。
“还有吗?”
宋北寒勾了勾唇:“你怎么突然对容家的小姨子这么感兴趣?”
“……”齐凌甜甜一笑,“宋大哥想知道跟我传谣言是什么感受么。”
这下该宋北寒慌张了,他羞红着脸撇开眼。
几人边聊边踱步朝殿中走去。
萧越抬头看了眼月色,月色正浓,洋洋洒洒落在人的身上,像裹了一层密不透风的银纱,将所有妄念都掩在这无边月色里,成了最天然的伪装。
夜深人静时分,齐凌一身洁白里衣坐在床边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李白,心里不是滋味。
狐狸是可爱,但耍横的狐狸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就非得睡她枕头边,给它做的漂亮窝窝看都不看一眼。
“别耍赖,你很过分。”
李白哼哼唧唧地弓着身体走到她身前,雪白的身体往她脚上一躺,露出肚皮用那双琥珀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仿佛她再说一句绝情的话,它就要哭了。
狡猾的狐狸,知道她就吃撒娇卖萌这一招。
不过想想自己也挺奇怪的,跟宠物计较什么,它通人性,左右也不过是几岁的孩童,梦里的事关小狐狸什么事。
齐凌哀叹,从须臾袋里拿出玉露水喝了几口。她低头,正巧看见李白直勾勾盯着她手上的药瓶。
“喜欢这个?”
“嗯~嗯~~”
“喜欢也不能给你,这是我的。”
不料,李白身形变大了几分,纵身一跃上了床,蓬松的大尾巴扫过被褥,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不等她反应,它又用鼻尖蹭着她的手背,张开嘴含住她的手指,用牙齿轻轻磨了磨,软乎乎的舌头还顺带舔了舔她的皮肤,带着温热的湿意。
那双琥珀色眼水光潋滟地望着她,尾巴轻摆,软得让人根本生不起半分推开的念头。
“再撒娇也不会给你……好吧好吧,只能喝一点点……”
狐狸笑笑,找个舒适的位置睡去。
次日天还未破晓,李白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齐凌的脸颊,用软乎乎的鼻尖一下又一下地顶着她的下巴,满是催促的意味。
见她终于揉着眼睛咕哝着坐起身,李白跳下床,尾巴一卷拖来一只雕花描金的紫檀木箱过来。
箱子很重,被它用灵力托着,另一条尾巴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身华服。
金丝银线绣成的流云纹铺满衣身,底色是温润的月白,领口、袖口滚着一圈淡粉绒边,看起来十分雍容华贵。
旁边还放着一顶鎏金镶玉的发冠,以及配套的玉佩、璎珞,件件精致华丽。
【穿这个。】一道软糯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识海。
李白此刻正歪着脑袋看她眼里满是期待。
齐凌震惊。
喝了玉露水,竟然念头通达了!
不等她动手,李白便催动灵力,一缕缕淡金色的灵光缠绕上华服。只见衣衫展开,顺着她的身形慢慢穿上,无需她抬手便被几条狐尾整理妥帖。腰间的玉带也自动收紧,禁步玉佩系在了腰间。
紧接着,灵光托起那顶鎏金发冠,灵力化作无形的手,温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挽成发髻,将发冠稳稳扣在发髻上。发冠两侧的玉饰流苏轻晃着,叮咚作响。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竟比人伺候得还要妥帖。
李白满意地绕着她转了两圈,狐狸眼眯成了月牙。
【好看。】
“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没洗漱。”
【看来是我着急了。】
华服、发冠尽数被褪下。随即,它转身跃到桌边,用鼻尖顶开描金铜盆的盖子,又引动窗边的灵泉注入盆中,一一摆好锦帕、香膏。
【过来。】
“……你……”齐凌欲言又止。
【主人,典礼快开始了。】
今日是拜神礼,去晚了不行。
在李白的照料下,齐凌很快梳洗完毕,重新换上华服整理好仪容。
临行之际,李白显得格外雀跃,主动蹦跳着钻进了齐凌前日从宋北寒那里顺过来的宠物袋里。
刚打开门,便看见了萧越举起来准备敲门的手,他看起来很诧异,愣在原地久久不语。
第62章 遇见姜锦弦
“怎么一大早就站在我门前。”
他好香啊……熏香了吗?
萧越回过神来:“担心殿下失期,才冒昧打扰。”
顿了顿,他红着脸道:“万事顺遂,诸事皆宜。”
齐凌点头道了声谢往外走。
紫藤花廊下两位貌美俊俏的公子显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元文澜已经将花圃里的杂草薅秃了,刚准备挪个地方继续薅,被宋北寒用一枚石子打断。
“她怎么还不出来。”
“女孩子装扮久些倒也正常,耐心等着吧。”
宋北寒抬头看了看天边,辰时两刻:“离典礼开始还有两刻。”
“没事,剩半刻也能赶到。”
重明鸟疾若流星,眨眼间便行千里。
“我的意思是,她要提前到,准点到像什么样子。”
元文澜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犹豫道:“要不你进去问问?”
“整座宫殿连个侍从都没有,我上哪问去?”
“再等片刻吧。”
妹妹长大了,总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不合规矩。
没一会儿,转角传来了玉佩相撞的声音。
元文澜转头望去,顿时喜笑颜开,视线一移看到萧越,连瞬间垮了下来。
走了个疯子又来个假君子。
果然应了少卿那句话,围在妹妹身边的豺狼虎豹总是这么多!
他上前强行挤进两人之间:“哥哥伴你身侧,为你开路。”
萧越微抿着唇,往旁边退了退。
宋北寒凤眸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又放在齐凌身上,从腰间拿出一把扇子,轻轻点着自己的唇,眉眼渐渐染上一丝郁闷。
念头微动,不多时重明鸟现身,齐凌牵着元文澜的手站在重明鸟身上,先行一步离去。
萧越心里哑然失笑,这是生气了还是把他当成洪水猛兽啊。
宋北寒哼莫名笑一声:“萧小公子要学学那位上仙家,喜怒不形于色。”
萧越一愣,看向对方时多了一丝探究:“阁下何意?”
宋北寒将扇子一收,抬手之间便招来一只青鸾神鸟:“本星君也好心提醒。”
他跳到青鸾神鸟身上,从上往下看他:“萧小公子,请。”
萧越一跃而上,身姿俊逸轻盈,动作迅敏无比,哪像有腿疾的样子。
路上,一群修士正御剑穿行于云海之间,皆不约而同朝齐凌望来。目光落在重明鸟上,眼中皆露出惊艳与好奇,议论声隐约传来。
重明鸟似颇为得意,接连啼鸣几声,尾羽舒展扇动,惹得齐凌唇边漾起一抹浅笑。
“我听闻这重明鸟是上仙家花费重金买来,给轩辕夫人做寿诞贺礼的,怎么送给齐小殿下了?”
“他们不是退婚了么,当时闹得挺不愉快。”
“也不怪上仙家,齐小殿下与白阮那事你们都听说了吧。哎哟,臊得慌。”
“臊什么,你忘记你当初哭着喊着求殿下进伏羲山救你家那叛逆小公子了?我要是你有这么大年纪还无所成,早就当场散魂了。”
“殿下皎若明月,一定是白阮的错!!”
“哎哎哎!殿下看过来了!”
此时,齐凌已经收回视线,嘴角的浅笑抚平,整个人清清冷冷的。
元文澜见不得这群人在他面前议论自己的妹妹,想出口讥讽一番,被齐凌阻止。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偏向哪一处他们心中早有定数,又不是几句话就能颠覆的。
而她做事,从不会因为外界而干扰自己的判断。
这流言蜚语浮于表面,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却不会撼动原主这百年辛辛苦苦挣的功德。
今日不宜有错,她得是那个端方有礼的灵元殿下。
若有傻逼当面问起她退婚一事,自会有人替她辩驳。
“哥,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元文澜甚感欣慰,习惯性想摸她的头又顿住,转而用食轻轻戳了戳她的脸。
潜龙门前早已人山人海,赴会者皆身着华服、头戴冠冕,皆翘首远望,目光灼灼间难掩的振奋与喜悦。
人潮涌动不息,盛况令人叹为观止。
重明鸟缓缓降落在潜龙门前,绯红霞光裹挟着啼鸣落地的刹那,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齐凌身上。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忽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渐渐蔓延开来。
“退婚一事,好像对她没什么影响。”
“若你能凭借自身气运与实力夺得真君赞赏,自立门户,你也能像她一样风轻云淡。”
“殿下身旁那只飞鸟,莫不是传说中的重明鸟?”
“殿下果真气度卓然,不负盛名啊!”
赞叹声、艳羡声交织,人潮不由自主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往潜龙门的路,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齐凌的身影,眼中满是赞叹与敬畏,再无人敢随意喧哗。
与其说人们敬爱齐凌,倒不如说忌惮她深不可测的实力,乃真君之下第一人。
太明玉完天历任殿下,皆在真君的悉心栽培下顺利飞升仙界,这般不凡的机缘,怎能不让人敬畏。
待真君一到,率众人自潜龙门缓步走向潜龙大殿,之后便可自行前往紫薇祭台。
当然,若不愿拘于礼数,或偏隅闲谈,或凭栏谈笑,无人置喙,可随性而为。
“长姐真是气派,我都快认不出了。”
酸溜溜的话让听了牙齿都快酸掉了。
齐筠继续说道:“自退亲一事后,姐姐为何不回家。”
齐凌笑得颇有长姐风范:“好妹妹,幸会。”
齐筠被这声好声好气的“好妹妹”吓得表情一僵,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头看向身边的粉衣女子,然后忘记了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了。
倒是粉衣女子笑着开口道:“小殿下,好巧。”
她生得粉面玉琢,眉间自带三分温婉,一看便知是书香门第出身,身上散发宁静端庄的气韵。
容貌虽不算惊艳夺目,却胜在气质斐然,小家碧玉独有的清雅韵味显得格外动人,只不过身形略显娇小。
第一次见时忙着对付白阮,没有细细观察,今日一看,确实是位耐看的姑娘。
“幸会。”
不知道是谁,反正通通就是幸会幸会。
元文澜眼珠一转,轻笑着说了句:“姜仙子,上次匆匆一别未能攀谈几句,今日恰逢机缘,倒想与仙子好好叙叙。”
第63章 灵坛真君本尊现身
“哪里的话,少司命风采依旧。”
齐凌挑眉。
原来这位便是容大世子的小姨子,姜锦弦。
那两人在假客套,齐筠是真不客套,这么多人在依旧我行我素。
“爹爹让你在拜神礼后回去。”
“嗯,再看。”
“什么叫再看!?你敢不听爹爹的话!?”
白阮把本命灵花一事告知给了齐宗明,齐宗明被齐子虓缠着无法及时抽身找齐凌算账,一直拖到现在也没给白阮好答复,想趁拜神礼过后暗中派人架着齐凌回府要个交代,结果被齐筠捅漏了出去。
白阮现如今修为全无只能躺在床上靠灵丹滋养身体,一点点补回那点低微的法力。
此事可大可小,没有人证物证,单凭一面之词长老们也很难相信齐凌会干出这事。再加上极祟恶鬼出现,就一直没处理。
齐凌能想到此事,还没开口,齐子虓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姐姐不想,那就不回。”
齐凌眉眼一跳,总感觉一场争端在所难免。
齐子虓一步一步走过来:“这么重要的日子,老实一点。”
齐筠瑟缩了下脑袋,瞧着周围有人看着,底气更足:“我哪里说错了?爹爹让她回去,她偏执意不从,难道不是目无尊长么!更何况上次母亲本就病弱,她却故意寻衅挑事,害得母亲病情加重,至今仍卧病在床!”
齐筠虽蠢笨,但也知道灵花一事不能摆到明面上说。
能用作本命灵花须得是万年以上,其数量本就稀少、千金难寻。元家那般有钱有势,手里也就两株而已。若白阮持有这灵花,万一被人追问起来源,根本无从应答,反倒更令人起疑。
齐子虓:“是她咎由自取,与我姐有何关系。”
齐筠:“你这么坏,是长姐教的吧。”
齐子虓:“娘胎里自带的。”
齐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们俩都是一个货色!”
齐凌挂不住笑了。
不要把我扯进去啊!你们有毛病啊,为什么什么事都要扯到我呢,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懂。
故意挑事。
齐凌:“好了,各自安生些吧。”
齐筠被气得红了眼,明明想跟哥哥好好相处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一定是齐凌从中作祟!
姜锦弦眼睛滴溜溜一转,把齐筠拉过来顺势攀上了齐凌的肩膀,笑道:“有话好好说,何必伤了和气。”
元文澜在一旁冷笑。
一个个的都挺会装的,不像他,从来都是以真面目示人。
姜锦弦的手久久搭在齐凌的肩膀上,唇边的笑似是抽搐了下,随即握住齐凌的手开始侃侃而谈,俨然像多年不见的老友。
齐凌觉得她奇怪,一直捏着她的手揉来揉去,配上那副言笑晏晏的面容,一个荒谬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这家伙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她可不要招惹这种来真的的疯子。
“呵呵……”齐凌默默抽出自己的手暗中擦了擦,“谬赞。”
“我与殿下投缘,不若交换明镜传送符文?日后需要有我的地方,尽管提。”
可不敢。
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元文澜看出了齐凌的想法,婉言拒绝了姜锦弦的提议。
两人都没在意此事,反观齐筠气着一张脸,埋怨姜锦弦不道义。
“你要这么霸道,可要叫人笑话了。”姜锦弦道。
没人注意到,她哄人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齐凌身上。
“小姨。”容家小世子容简出现在几人面前。
他身着一袭月白锦袍,少年模样清隽挺拔,小小年纪便透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聪慧。眉眼间虽有少年般灵动,气质却偏清冷,周身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疏离感。
“人多眼杂,是非易生,莫要离开我的视线为好。”
姜锦弦笑了笑不说话。
宋北寒与萧越二人姗姗来迟,待人一落定,齐子虓冷冽的目光几乎要把萧越扎成刺猬。
反观萧越,半点不惧,脸上依旧挂着如沐春风般的浅笑,穿过人群走到齐凌身旁稳稳站定,全然没把齐子虓的敌意当一回事。
就在这时,原本稍定的人潮再次涌动。
“竟然是灵坛真君本尊现身!!!”
“没想到老朽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灵坛真君本尊来此!”
“此次典礼灵坛真君本尊为何现身?”
齐凌闻言,下意识循着声望去,只一眼,便愣在了原地,眼底满是难掩的惊愕。
她之前总在心底猜测,受万人敬仰的真君多半是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模样。
可眼前所见,却与她的猜测大错特错。
他头戴鎏金九龙冠,冠侧斜簪着两支宝蓝凤翎羽,身侧悬着一柄华光宝剑,足下踏着一朵芙蓉祥云。仅是站在那里,便自带睥睨众生的帝王之姿。
黑金长袍上赤红流火纹与烫金玄纹交错相映,胸前两条黑金流云缎带垂落,直抵腰间,随风轻轻摇曳。
他身形高大挺拔,少年长相气场强大,额间有着莹光流转的金色法印,眼尾微挑着的凤眼星眸,神色淡然却在看人时凭添几分温柔。
这般俊美不失成熟、温柔不失慈悲的模样,竟能融合得巧妙绝伦。他一出现,天地间仿佛都静了下来,只觉山河无恙、河清海晏。
明明是惊为天人的样貌,却让人不敢生出半分钦慕亵渎的心思,生怕一丝俗念便玷污了这神明般的圣洁与矜贵。
齐凌收回对轩辕少卿说的那句话,有天人之姿分明是眼前的这位,在一众美男子中精致漂亮得过分。
“拜会灵坛真君!”
“拜会灵坛真君!!”
齐凌的思绪被这响彻云霄的声音拉回,慌忙垂眸行礼,回过神来,那人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他嘴角带着一抹浅笑,似假非假。你若说真,这笑便生出几分慈悲。你若说假,恍惚间浸着一丝丧气。
齐凌这才发现,他好像一直在看着自己。
“小殿下,别来无恙。”
齐凌微微颔首:“劳烦真君挂念。”
灵坛看向了她腰间的宠物袋,暗自头疼。他点了点头:“请小殿下先行。”
第64章 第一盏聚灵仙灯给她
如此隆重的时刻,她一个晚辈,怎么能走在德高望重的前辈身前。
要么试探,要么关系原本就不好。
“真君莫要拿我取笑。”齐凌也头疼,真头疼。
灵坛看向自己的翎羽正斜斜朝她的方向探去,那种欲撩未撩的感觉令他莫名心头一躁,暗自将翎羽掰正。他旋身一转,步履沉稳地走到人群前方,衣袂轻扬间自带凛然威仪。
从齐凌这个方向看,刚好看到他的精致的侧脸和下颌线。
有点眼熟……
不确定,再看看……
……这个角度真的好眼熟!
刚准备细细想,一只凤凰凭空现身朝天鸣叫,声音透亮悦耳。
拜神礼正式开始!
霎时间,天际掠过从四方云集涌来的各类仙禽灵鸟,群飞盘旋,遮天蔽日。它们展翅盘旋于潜龙门上空,叽叽喳喳的鸣啼与翅膀振翅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恰似一场天降的灵禽盛会。
灵坛率先迈步朝着潜龙门走去,俏皮的翎羽半空中晃动,时而卷起,时而伸舒。
齐凌离得最近,对方身上清冽的味道彻底搅乱她所有的思绪。踩着他的影子时,齐凌恍惚间想起李玄那张漂亮的脸蛋。
大抵是真病了,在这么庄重的日子里想起晦气的前男友。
众人浩浩荡荡走过潜龙门,无人再闲言碎语。
在众人眼中,一旦越过潜龙门,不仅意味着典礼的开始,更期盼着能有一场重大的机缘,被奇珍异兽看上主动结契,好让修行更进一步。
这才是此次典礼最令人期待的环节,他们日夜潜心修炼,谁也不愿止步于此。
这群自封为仙人之中,不乏六根未净、功德微薄之辈,修行之路早已陷入瓶颈,难有寸进。他们无法凭借自身能力除去本心,超凡脱俗,只能借助奇珍异兽的力量为修行之路铺垫。
齐凌哀伤,她的修仙路只有短短半年时间,连体验服都还没出就准备封号了。
正想着,一缕莹白神火点燃了悬在半空中巨大的灵台案上的聚灵仙灯,一朵五光十色的灵莲自灯座中缓缓升起,散发的清香引得仙禽灵鸟纷纷将其围了起来。
不等众人反应,那朵灵莲竟朝齐凌飞来,稳稳停在她眼前,花瓣上流转的灵光映照着她此刻的惊慌。
“???”
按规矩,第一盏聚灵仙灯该由灵坛真君引燃,之后才能轮得到殿下和其他德高望重之人,何时轮得到她第一个接下这开典第一缕纯粹灵气的?
不仅她僵在了原地,连一旁的灵坛都微微挑眉,有片刻的错愕。
“接着吧,无妨。”
既然真君都这般说了,齐凌虽满心困惑,也只能将那朵灵莲虚虚托在手中。灵气顺着掌心蔓延开来,身上的法力都跟着变得愈发澄澈通透。
她正疯狂吸收上面的灵气,身后便传来齐筠不满的质问,酸溜溜的听着就刺耳。
“真君为何将第一盏聚灵仙灯给她,这不合规矩。”
元文澜听得不耐,轻嗤一声,讥讽道:“灵元殿下功德昭彰,在晚辈中实属翘楚,第一盏聚灵仙灯给她有何不妥?齐女世子不如潜心修行积攒功德,待你自立门户成为殿下,也有资格站在真君身侧分润福泽。”
齐筠被怼得哑口无言,藏在袖子下的手青筋暴起。
看着吧,终有一日,她肯定会把这贱人狠狠踩在脚底!
姜锦弦安慰道:“你还年轻,前途无量。”
这话倒安抚了齐筠,她转头,嘟囔了一声。
齐凌听清了,说谢谢呢。
奇了怪了,这小东西吃仙丹了,这么讲礼貌?
她撇了眼总往她身侧试探的翎羽,脸上的疑惑都快绷不住了。
第一次见周御他也是这样的装扮,簪着红色的华丽的翎羽,像哪只神鸟身上的。
敢拔神鸟的羽毛,实力和地位都很高。
真是越来越好奇周御是什么身份了。
很多谜团将人重重围住,想要探清前方道路,半年时间真的太短了。
实在不行她就去历劫,到灵丘古树领取命格。
传言,灵丘古树是上古遗留下来能通人神冥三界,盘枝节茂,树干两两同根偶生相互依仗,上万年不会枯萎。
它能辨神识,测双生。而且,领取命格时,旁人都不在,只她一人。
若只有一个命格,说明原主已死。若有两个命格,说明殿下还活着,就藏在这副身体里。
她虽贪财好色,但不是一个喜欢窃取别人成果的人。原主是死是活,对她而言真的很重要。
这方法铤而走险,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选。
诸多聚灵仙灯被众人托握在掌心中,没一会儿被放飞至半空悬挂着。抬眼望去,万千仙灯悬于天际,与漫天祥云飞鸟相映成趣。
齐凌偷偷许了一个愿,望接下来每做一个决定皆得所愿。
“小呆瓜,走了。”
她转身,看着元文澜一脸欣慰骄傲的样子,下意识觉得……很愧疚。
如若原主真的还活着,那她呢……她该坦白一切,然后……重新去死么。
舍得吗?
不知道。
宋北寒:“眼睛怎么这么红?”
齐凌哽咽了下,扬了抹得体的笑,刚想说话被元文澜打断话茬。
“有这么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实在是福气太盛啊。”
齐子虓:“我劝你没事少干预我跟姐姐的事。”
齐筠完全没听出元文澜话中的嘲讽意味,叉腰蛮横道:“我母亲的福气都快被这丧门星吸干了!!”
试问四大宗门之中,哪位尊主夫人最是卑微?自然是齐家主母白阮。
放眼其余三大宗门,尊主夫人出生尊贵修为高深,门生弟子见了无不尊称一句“尊主夫人”,不敢有半分轻慢。
可唯独白阮,嫁给齐宗明这多年,却从未被齐家门生正儿八经地唤过一声“尊主夫人”,只称主母。
长老们更是直呼其名,毫不避讳,她居于主母之位,却无主母之权,皆因齐宗明认为她天资差修为浅上不得台面,把死去的元莺当做高高悬挂的白月光,不肯把她视作夫妻,妾一样的存在罢了。
精明的白阮为蠢笨的女儿步步为营谋划一切,也知晓在齐宗明眼里他只爱他自己。
第65章 一方死,则缘灭
就连宠爱齐子虓,也不过是算计在他坐化之后能有个人继承他的衣钵罢了。她不能动齐宗明的利益,只能暗中从齐凌身上夺取些利益。
原主乖顺,本是个炼药奇才,被白阮命令指使从各地采药炼丹供她驱使致使身心疲惫不堪,硬生生转为剑修绝不再炼药,就连周御都感觉到惋惜。
元文澜横眉:“既然两位都听不清好赖话,那吃点苦头咯,是吧表哥。”
宋北寒颔首:“嗯。”
齐凌闭了闭眼,转身就走。
萧越眼随心动,浅笑着跟了过去,
齐子虓抬脚想跟上被元文澜侧身拦住去路:“齐小世子,人家好歹为人处世坦坦荡荡,你呢?”
齐子虓冷笑,面上冒出狠厉之色:“少司命,你与她阔别多年,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选择了不告而别。现在反倒对我和她的关系妄加置喙,简直可笑。你不了解她,也不配干涉我们之间的事。”
元文澜轻笑:“你从未真正懂她,你只是自以为很了解她。”
两人在辩驳的道路上是有一套自己的理论的,把旁站着的齐筠羡慕坏了,抬起眼看向齐子虓,眼底是亮晶晶的光。
但齐子虓心里现在只想着怎么弄死元文澜。
“我与姐姐所受的苦楚非常人所能及,不是你挑拨离间几句就能将我俩分开。你很像我父亲,总是这么自以为是能掌控全局,结果什么也把握不住。”
齐子虓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元文澜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脸慢慢变得阴沉。他突然抬眉哼笑起来,把手架在宋北寒的肩膀上,悠悠然道:“想不想看一出好戏?”
“想出了什么坏点子?”
“等着看吧,绝对够精彩。”
齐凌这小丫头该摆脱那疯子的纠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然等这场盛典落幕,齐宗明腾出手来必定会借着灵花之事向齐凌发难。
到时候麻烦接踵而至,她被拌住手脚无法脱身,怕是又要彻夜难眠了。
“我也有件足够精彩的事,要听么。”
“洗耳恭听。”
“咱们上仙家这婚退得干脆利落,再想接上怕是难上加难。”宋北寒看向齐凌的背影,风度翩翩地摇了摇扇子,“你族里有一位宋姓长老,为门生授受命理术数,地位颇高。”
元文澜回想了一番,确有一个老头专门教族中幼童推演天命、紫微斗数。
“他是我堂哥。当年轩辕夫人想寻一位与少卿八字相合的女子,正是他从中牵线。他们两个的姻缘早已被红线牢牢系住,即便二人现在互相生厌,也难逃命定的因果。”
一方死,则缘灭。
想要两人日后彻底无纠葛,那其中一方只能身死魂消。
元文澜只犹豫了一瞬:“帮我问你堂哥要少卿的八字。”
宋北寒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脑袋:“命数不够硬,别碰这俩人的姻缘。不然因果循环落在了你身上,难逃天劫。”
他一咬牙:“那就杀了轩辕少卿。”
“嗯,有想法。”宋北寒扇子一指,“去吧,他在那儿。”
“……”
贸然行动肯定不行,有什么方法能够让他快点死呢。
要不然……迂回战术,趁他历劫从背后偷袭,搞乱他的命格让他无法定心,心魔加深难扛天劫!
“你还是清醒点吧。”宋北寒顿了顿,“原本两家联姻于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他要不喜欢定不会多看一眼。突然迫不及待要退婚,肯定有缘由。”
他凑到元文澜耳边,用扇子虚遮了下,低低道:“退婚前几日,我看见他偷偷哭过。”
“……你早就料到!你还跑了!?”
宋北寒但笑不语。
轩辕尊主历劫,轩辕家的人怎么能耐得住性子,定会派太上长老们守住命格,不让人觊觎。
至于……姻缘,这次真的要看齐凌是否能人定胜天了。
——
紫薇台周围设有结界禁制,寻常人不可破。结契讲究你情我愿,临时反悔的事数不胜数,此举也是为避免灵兽发狂从而伤害到无辜之人。
祭祀台四方立着四根盘龙巨柱,高达数十丈,直插云霄。每根石柱之上,皆镌刻着一尊神兽真身昂首盘踞——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
四根巨柱之间,依次摆放着十二尊由灵晶石铸就的生肖像,十二属相神态各异,周身鎏金光芒流转,按地支顺序环成一个规整的圆阵,与四方神兽的气息遥相呼应,形成一道无形的结界。
而在这生肖圆阵的中心上空,金光散漫灵气浓烈,正是灵坛真君随手拨弄的一缕真气。
齐凌站在高台之上往下俯瞰,只觉得众生渺渺。
爹不疼娘早死,未婚夫不靠谱半途跑路,有个继母整日费尽心机的针对,黏人的弟弟总是惹祸,所有资源全靠一人打拼……
在这样的条件下,得付出多大的心力才能坐到如今的地位。
原主……一定受了很多苦。
这般惊才绝艳、品性卓绝之人,若当真落得个殒命的下场,何等的令人惋惜。
凤凰鸣啼,吉时已到。
齐凌抬眸望向灵坛,见对方微微颔首,便将目光落在天边那盏祈福龙灯上。
那龙灯通体朱红,不知是以何种上古灵材制成,龙身蜿蜒盘旋,似在云端翱翔。
她抬手虚空一弹,原本宛若死物的龙灯被蓝紫色火焰包围,似一条巨大的火龙在空中腾飞盘旋。
祈福龙灯一点,众生欢呼。
“龙灯燃!福泽降!”
“龙灯燃!福泽降!”
灵坛背着手,视线不咸不淡地落在的面容绝艳的女子身上,琥珀色的眸里映照着明明灭灭的火焰,似乎惊起了一层淡淡的涟漪。
不多时,那双眼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往常的镇定坦然。
他转身踱步走到座位前坐下,右手撑着脑袋,眼帘微垂,目光投向虚空的某处,眼神放空,仿佛隔绝了周遭的喧嚣。
齐凌一转身便看见那人悠然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放在扶手上,食指有节奏地点着,也不发出声响。
第66章 灵坛见到李白
不得不叹服,这等容貌与气韵,明明是一副悠然自得、与世无争的姿态,放在他身上就透露出一股不怒自威。
灵坛瞳孔凝神,一双好看的眼看向齐凌。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她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吓的。
“小殿下,请坐。”
齐凌心惊胆战地坐在他斜下方,想着用什么理由离开,又听见他说。
“你好像很怕我。”
系统废物,我一个非原住民不得夹着屁股做人。万一断我财路,阻我生门,收我魂魄,一脚将我踹进畜生道,那这世界上将会失去一个阳光开朗的美少女。
“晚辈只是有些拘谨,担心失了礼数。”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空气中传来一声气音。
齐凌抬头,便看见真君嘴角还未收下去的笑意。他看上去完全没有人的劣根性,虽然威严但周身气场柔和,能让人放松的同时又有十足的安全感。
“过来。”
齐凌走过去小心翼翼道:“真君有何吩咐?”
一抹炽烈红光自灵坛指上飞出,它似有灵性般时而掠过她的发梢,时而缠绕她的腰,最后化作细细的手镯稳稳贴合在她手腕上。
“之前允诺你的。”
是古宝法器绯月流霜镯,可提高攻击速度,同时能稳固心神、压制心魔,适配火属性或心境不稳的修士。
“多谢真君抬爱。”齐凌的视线暗暗落在了他指上。
那里佩戴着五枚风格迥异的指环,透着股野性的张力——是古宝五行环。
随手赠送的便是顶级的古宝法器,家底丰厚得令人羡慕。诸如元文澜和轩辕少卿这般底蕴深厚、权势煊赫的顶级世家,能拿得出手的古宝也屈指可数。
要是这群人联合起来反了天,他的这些家底说不定会被分割成什么样子呢。
“小殿下似乎对结契没什么兴趣。”
齐凌应声抬眸:“没有喜欢的。”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她竟看见他眉头抬了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似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齐凌敛下心神,朝底下看去。
紫薇台上,齐子虓负手而立,在他身旁的站着的是一只风生兽,体型与家猫无异,尾巴短小而艳丽,身上毛色黄绿相间像豹子的花纹。
一个壮汉与一只玲珑小巧但没什么用的风生兽在如此盛大的典礼上结契,就好像在商务酒会上,他突然拿出了一瓶旺仔到处敬酒,顺便还把小零食全部打包带走。
也不是不可以,但上不得台面。
拜神礼主在结契,实力差运气不佳的修士们恨不得借着这股灵气哄骗到一只灵兽结契好让自身实力有所提升。
他倒好,上这玩儿来了。要是被齐宗明知道了,估计又被气得半死。
她漫不经心地往旁一看,看见了熟人——轩辕少卿。
此刻他被年轻貌美的女世子女仙人围着,不知道在聊什么,你一言我一语,笑得很开心。
还挺招人喜欢。
轩辕少卿向来喜静,他嘴边的笑慢慢抚平,眸里翻涌着一股墨色,藏着难以看出的轻蔑。察觉到灼灼的目光落在身上,他抬眸望去,直直对上那道打量的视线。
齐凌不咸不淡地移开视线,留给他一个不易察觉的白眼。
轩辕少卿薄唇轻启:“滚开。”
淡薄的嗓音裹着轻蔑与恶劣,像冷冽的寒风,将人刮得遍体鳞伤。
周遭女子方才还带着娇羞的软糯语调戛然而止,一个个怔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位者威压袭来,众女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僵立着承受这份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轩辕尊主何故如此?”齐筠问道。
意识到情绪失控,轩辕少卿紧皱眉头,果断离开女人堆往元文澜的方向走去。他突然不着急历劫,与其躲避,看着她与别人心生欢喜,倒不如趁机报复。
总该有人,为他日夜担忧魂牵梦绕付出代价,而这个人,必须只有她。
薄情的人终将为情所困,这是你教会我的,齐凌。我们……谁都别想逃。
高台之上。
“你这只九尾狐灵宠倒是特别。”
清越的嗓音落在耳畔,齐凌心头猛地一跳,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她这灵宠没在外人面前显露过,平日里连气息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寻常修士即便修为高深,也未必能察觉到。
齐凌见他神色淡然,并无半分探究之意,转念一想真君修为深不可测,能发现李白的存在也不足为奇。
这般想着,她躬身行了一礼:“这小东西顽皮,素来闹腾,倒是让真君见笑了。”
话音刚落,毛茸茸的狐头从宠物袋里冒了出来,眸子滴溜溜转着,肆无忌惮地爬上了齐凌的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
“嗯,确实闹腾。”灵坛找了招手,李白眼睛微眯,一跃而下打算投奔他的怀抱,被齐凌眼疾手快按进了怀里。
她也知道揣测刚刚才送给自己古宝的人有歹心不是君子所谓,可李白于她而言非同寻常,是唯一一件靠自己得来的宝物。
眼前之人修为通天、权势无双,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何其容易。
她只是……太容易害怕失去了。
“看来确实很喜欢。”
“……”被一语道破心思,她脸上攀上一抹红意,抱着李白靠近在他身侧,干笑两声试图掩饰窘迫,“它比较黏人哈哈哈哈……”
一靠近,她闻到了他身上散发的冷香,带着几分上古灵木的温润,冷而不冽,清而不寡,好闻到令人想睡觉。
小心地抬眼望去,真君正垂眸看着李白,眸色深沉,眼底光影流转,不显露半分情绪,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而李白明晃晃翻了个白眼,缩进她怀里用九条尾巴紧紧裹住身体。
很明显,不给看。
灵坛早已勘破两人之间的契约,丝丝缕缕,牢不可破。他眉梢一抬,唇角勾了勾,表情似玩味又似了然。
齐凌将他这一闪而过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忍不住暗自揣测他的心思。
感觉他好像突然有点不开心了,难道他真想要这只狐狸?
第67章 齐子虓居然有儿子
拒绝的话在嘴边,可他只是让她重新落座。齐凌悄悄观察他的表情——丧气消失,此刻慵懒疏离。
她也没有多问,默默将李白抱得更紧,无意识撸着李白蓬松的皮毛,引得怀里的小家伙嘤嘤嘤地叫着,九条尾巴都露了出来。
而灵坛的脸色一僵,不可思议地看向李白,喉结止不住地滚动。
齐凌每一次触摸都化作无比清晰的触感映刻在他神魂上,舒适、酥麻、胆颤、心痒他全部照单全收。
随着她撸毛的动作愈发频繁随意,甚至好几次擦过李白的尾椎,精准摸在他最敏感的地方。酥麻的痒意顺着血管往脖子上涌,渐渐红了脸颊。
“咳咳……”
齐凌不明所以地看向他,随后又看向了紫薇台。
灵坛此刻眼神已经变得迷离,完全没有之前的矜贵冷静,整个人显得慌张克制。
他眼眸里翻涌着震惊、错愕、羞涩,试图用法力压制那股酥麻爽感,然效果并不明显,呼吸渐渐有些不稳,透出几分急促的热气。
齐凌的动作并未停止,看得开心了玩得更加起兴,全然不知道灵坛现在浑身燥热坐立难安,心境乱成一团。
灵坛站起身,动作急促令齐凌忍不住再次看过去,却见他脸上绯红眼底慌乱,整个人又娇又俏,把齐凌都看傻了。
“你不必守在此处,台下热闹,玩得尽兴。”
“?”
莫名其妙赶人走,什么意思?
不过这也正合她意,跟他这般气场凛然的人待在一处,总免不了紧张局促。
齐凌起身颔首,化作一抹星光消失后,灵坛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捏着身上未掉下的狐毛随意一弹。
台上的齐子虓已经结契成功,走下台后被众人围着恭维祝贺。他没什么心思应付,直奔齐凌而去。
途中生变,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齐子虓脾气本就不好,见这小孩故意拦路,没好气地抬腿就是一脚。小孩在空中腾飞许久重重砸在地上,又迅速滚起来往齐子虓身前凑,抱住他的腿开始狂哭。
“爹爹!!爹爹为何踢我!!”
声音凄惨有力,引来了不少围观者,齐子虓被缠得没辙,脸色愈发难看,毫不犹豫再次踹飞。
怎料,小孩皮实得紧,吐了口血后一个利落翻身又抱住了齐子虓的大腿:“爹爹坏!爹爹踹我!呜呜呜……爹爹是个大坏蛋!!!”
小孩的哭声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众人的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原本还在恭维的修士们纷纷噤声,无一人敢真正上前插手,抱着胳膊看戏。
齐子虓脸色更沉:“哪来的小东西乱认爹!”
“哟~~~~当爹了也不知会我们一声。”元文澜带着宋北寒出现在众人面前,表情里一分好奇三分逗趣五分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吊儿郎当道:“齐小世子什么时候成的亲,我在西边待久了,这孩子都这么大了。”
“你孩子认我做爹呢。”齐子虓反击道。
“啧啧啧……睁眼说瞎话。这孩子跟我长得半分不像,明明跟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齐子虓皱眉低头,这小孩身形瘦弱,从他这个角度看,就只看到了脑袋和擦在他身上的鼻涕血渍。
怒气值上升,齐子虓想踹飞他却没能再次下得了手,因为他感知到了齐凌的视线就在不远处。
人群中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老夫从小看着齐小世子长大,这小孩长得跟他简直一模一样。”
“瞧着有十来岁了吧,跟哪家女世子生的野孩子,哈哈哈哈……”
“听闻齐小世子情劫成瘾,修炼的功法也是大多偏向合欢一类。这采补之术诸位都知道吧,将女修当做炉鼎随意采撷,全然不顾他人性命。”
“此等功法如此阴邪卑劣,与邪魔歪道有何异,简直是修仙界的败类!”
众人激情四射,将这些年受到疯子的荼毒不吐不快。
“知道齐家主母为何从小不喜他么,他呀天生异赋,从小阴阳同体,对男女之事更是早早开窍无师自通,门中女修看见了都难遭其手!”
“那殿下把他带在身边是何意?难道……”
矛盾点终于落在齐凌身上,齐子虓肉眼可见的狂躁起来。他大声斥道:“一群鼠辈安敢如此!!”
然,众人聊上了头,加之修为深厚根本不怕这个毛头小子,将知道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一一抖搂出来。
“我听闻诸多无门无派的女修被他掳进了府邸充当炉鼎强行采补,惨呐!!!”
“此事你可有凭据?口空白牙小心齐尊主追杀你。”
“老夫一介散修,虽不是什么绝世强者,但对付一个攀龙附凤之辈还是绰绰有余的。流言绝非空穴来风,那青风山散修文仙子之女与老夫颇有些渊源,赠其寻踪符箓,到了风陵山后至今杳无音信!”
风陵山早已被齐子虓视作私人地盘,山中的天材地宝皆由他一手把控,往来修士忌惮齐家势力,极少与其主动发生冲突。
齐子虓霸道行事不是一天两天,手底下有不少修士、仆役追随,但大多数贪图利益依附,并非全心全意。
掳人采补一事早有传闻,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
如今旧事重提,加之蹦出个长相相似的孩子,修为高深之人用法力一探便知这小孩所言非虚,愈发引起人们的怀疑。
议论声此起彼伏,元文澜嘴角难以压下,他指尖把玩着用本命法宝牵魂幽冥锁制成的符宝,笑得森森然:
“诸位都知道我这人擅长无痛搜魂,众说纷纭,齐小世子掳人采补的传闻究竟是真是假,不若就让这孩子做个见证。他突然拦路喊爹,定知晓些内情。待我用术法一探,齐小世子是否清白,那些失踪女修究竟下落如何,顷刻间便能水落石出。”
牵魂幽冥锁符宝的幽光在他掌心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便顷刻祭出。
“且慢!!”齐子虓顿时慌了神,掐住那孩子的脖子打算使用散身术法,被宋北寒先行一步将人夺了过来。
“爹爹你要杀我!”小孩这下真哭了,指着齐子虓一个劲地说他狠辣恶毒。
都68章 恭祝齐尊主喜得亲孙
齐子虓再愚钝,也猜到了此事是元文澜从中作梗。事情做得如此隐蔽,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孩子。
难怪前些天追着他打,原来从那时就捏住了他把柄。死物易消,活物难辨,尤其还是个尚有修为的孩子。
难道是……因为那女人的纯阴之体!?她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怎么会生下个这么大的孩子。
手底下出了叛徒。
齐子虓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死死盯着宋北寒胳膊上抱着的小孩,眼底杀意毕现。
“这孩子是你的吧。”元文澜轻飘飘道。
是与不是,不是他说了算,聪明人用法力一探便知。
眼下,齐子虓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你做的局,存心害我!”
“这话说的,我让你偷偷生下这么大孩子的?我好心想替你证明清白,反被你反咬一口,好人难做啊。”元文澜晃动着手上的符宝,故作不小心往小孩头上晃了晃,吓得齐子虓差点拳脚失控。
没等他想出法子把这件事糊弄过去,齐筠被姜锦弦带了过来。
“哥……”齐筠刚开始还傻愣愣的,看见迷你版齐子虓,眼睛都瞪大了,手哆哆嗦嗦指着小孩大声道,“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孩子!?还、还是个儿子!!齐子虓你、你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齐子虓的眼神已经可以杀人了。
“诸位诸位!”元文澜潇洒旋身往旁一招呼,“百年难得一见的宗门秘辛,各诸位可有兴趣听上一听?齐小世子与不知名女修生下此子,到底是犯下掳掠女修充当炉鼎的阴私勾当还是另有隐情。他府邸深处,又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不如……”
他眉头下压,眼神霎时变得凌厉无比:“就让在下为诸位揭开谜团!”
符宝幽幽飘进了小孩的眉心,识海深处泛起一圈柔和的涟漪后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一道模糊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还未待众人看清,小孩的识海便戛然而止。
那道符宝被齐宗明死死捏在手里,原本金色的光芒黯淡了下去,符宝在他掌心里剧烈震颤,最终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众人朝后看去。
元文澜压根没想到齐宗明会来,瞥了一眼齐筠,笑着朝脸色阴沉的齐宗明伸出手:“小姨父,符宝难练,仅此一枚,还请归还于我。”
“少司命此举何意。”齐宗明毫不客气地把符宝甩了出去,背着手踱步过来,眼睛不着痕迹扫过孩子时眼底闪过一丝异样,被不远处的齐凌一一看在眼里。
父亲一来,齐子虓弯下来的腰又挺直起来,他差点吓跪了,只因那道身影他最熟悉不过,再继续下去,豢养女修的秘闻一旦传出,他就彻底无法在齐凌心中换得一丝垂怜。
彼时,风陵山南岩殿阴冷的密室里,黯淡的夜明珠照亮角落里蜷缩瘦小的身影,她周身灵力低微,手腕脚踝被无形的阴气锁住,正玩着手指上的一缕火焰。
一道身影缓步走来,黑影在她身前站定,剑身的寒光映照着她目光呆滞的眼,却在看到来者时忍不住发出低低地笑。
“成了?”
“你安心去吧,他会有个好归宿。”
“好……好啊……”女人放声大笑,将那团火焰吃进了肚里,任凭体内温度不断升高,渐渐烧红了她的脸,“待我死后,让封夕替我报仇,我会在地狱里为你主奉告,少司命功德无量。”
灵力在烈焰中暴走,女人抬手一指爆了自己的太阳穴,在充满恨意的眼神中,自爆的火焰和冲击波震动了周围布下的禁制,青色的符文自墙体上析出。
她的身体顿时化做齑粉,成为了一堆灰烬。而男人如鬼魅般隐藏了身形,消失于无形。
密室外候着的几人很快闪了进来:“传令下去,阴女自爆,所有炉鼎全部除掉,消除这里的痕迹!”
禁制是由齐子虓亲自下的,禁制已破他自然知晓,好在他早有应对之策。不过几个女修,哪里比得上此刻突然多出来的孩子棘手!
“哈哈哈哈哈!”元文澜放声大笑,“问得好!承诸位抬举,晚辈顺应公请而出,愿为齐小世子澄清真相略尽微末之力,齐尊主怎的怪起我来?”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稚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齐尊主不去避世修炼,跑这来看年轻一辈结契,莫非也想借此机缘再寻一只上品灵兽?”
这明褒暗贬的话落在齐宗明耳朵里不亚于挑衅,他看着从人群中走出来的容简,明明不过百余岁,排场却不小,身后跟着好几个容家高手。
齐宗明向来没把年轻人当一回事:“本尊前来观礼,岂容你在此聒噪。”
容简看向那孩子,冷如冰的脸上勾起一抹讥讽笑意:“为接亲孙屈尊来此,恭喜。”
站在容简身旁的高手纷纷抱礼道:“恭祝齐尊主喜得亲孙!”
周围看热闹的也大喊:
“恭祝齐尊主喜得亲孙!”
“恭祝齐尊主喜得亲孙!!”
“恭祝齐尊主喜得亲孙!!!”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纷纷遥祝齐宗明喜当爷,有些不明所以的人原本还在认真看台上人结契,脑子还没转过来,嘴里恭喜的话已经随大众脱口而出。
于是,好端端的拜神礼成了齐宗明与齐子虓的尴尬现场。
人群里换形成功的齐凌也假意抱拳祝贺,实则悄悄用明镜记下,让阿檀暗中调查是否真有豢养炉鼎一事。
若真有,她日后也好及时与他切割,省得麻烦事缠身,被有心之人利用减少自己的功德。
好一个狗东西,表面想当她的小狗,背地里竟然孩子都有了!
容简又道:“随一份礼……哦不,三份。一份恭贺齐前辈喜得麟儿,一份恭贺齐家添丁之喜,另一份给齐夫人冲冲喜,听闻她病得不轻,晚辈就恭祝她福泽绵长,无病无灾。”
齐筠脑子本就不聪明,此刻也看出容简话里藏刀,火气上来就要开口怒斥,被姜锦弦死死捂住了嘴。
第69章 让睚眦必报之辈针锋相对
元文澜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言慢语道:“告诉长辈们,你的名字。”
“封夕,我叫封夕!”封夕擦了擦眼泪,毫不客气地指着齐子虓说道,“从今往后,我的名字叫齐封夕!我若死了,便是我父亲下的手!”
齐子虓气吐血了,捂着胸口差点喘不上气来。他慌乱地扫视周围却不见齐凌的身影,忙唤道:“姐……姐唔吼……!!”
宋北寒眼疾手快,一拳冷漠地砸在齐子虓脸上。后者猝不及防,鼻血瞬间喷涌而出,踉跄着后退数步,嘴里的话被打得烟消云散。
齐子虓不语,只一味的想叫姐姐。宋北寒不语,只一味的重拳出击。
元文澜摇着折扇,火力全开:“齐小世子本性卑劣,时常做出违逆伦常之事,丢尽世家颜面,属实自食恶果,怨不得旁人!”
容简则看向脸色铁青的齐宗明,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齐尊主护短的本事倒是一流,只可惜护不住宗门体面。齐前辈未成婚先育子失德失礼,这孩子日夜活在你们的虚伪算计里,怕是不久后便莫名死去。依我看,与其让他在齐家受这无妄之灾,不如扔去山野自生自灭,倒还能落个清净。”
元文澜:“容小世子所言非虚,齐家家风不严,我妹妹降世不久便受两道天劫,此前绝非仅有!这般天赋本是修仙界罕见的奇才,可在齐家却受尽冷眼排挤,资源被夺功法被藏,谁都敢轻言怠慢!若非齐家这般对待,我妹妹早已有所大成飞升仙界!”
容简:“灵元殿下天资卓绝晚辈早有耳闻,没想到竟遭此对待,空有绝世天赋却被人扼杀,实在令人愤愤不平。”
元文澜:“我妹妹何其无辜!”
容简:“灵元殿下受难了!”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戳中齐宗明和齐子虓的痛处。场上剑拔弩张,元文澜的嘲讽、容简的讥诮与宋北寒的沉默暴击交织,将齐家的颜面狠狠踩在脚下,冲突瞬间推向高潮。
人群中再次爆出齐家大丑闻。
“这白阮曾是元莺的部下,二人情比金坚,没想到人刚走白阮便成了齐家主母,可悲可叹啊!”
“可不是嘛!元莺仙子当年何等飒爽,待白阮更是掏心掏肺,谁知她忘恩负义,连旧主的孩儿都不放过!”
“终于有我知道的了,在下曾是齐家的客卿门生,亲眼瞧见齐尊主命人将还未是殿下的女世子关起来,这一关就是十几年,白白耽误修炼时间!”
“何止啊!老夫曾瞧女世子可人,随手赠了张有护身阵法的传音符。不知怎的,某日那传音符竟竟毫无征兆飞回老夫手中。老夫一查探,竟听到符中残留着女世子压抑的哭声,听着真叫人心酸泣泪。”
“老鬼莫要胡说,若真有此事,你还不借此好好敲打一番好处。”
“老夫的确这么做了,哈哈哈……不过用了些双生之法将原物对调,诸位且听听看。”
众说纷纭,亦真亦假无法求证,但这传音符一出,所有的猜测终归尘埃落定,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父亲……今日是母亲忌辰,孩儿想去坟前祭拜。降灵草我不要了,轩辕家的亲事也全凭父亲安排,往后孩儿……孩儿谨遵母亲教诲,收敛心性与轩辕世子好生相处不触其怒。求父亲应允,别让我……别让我再待这幽禁之地。】
人群中,轩辕少卿一直负手冷眼旁观,当那声带着隐忍哀戚的声音落下时,他瞳孔猛地收缩,眼睛被涌上的怒火硬生生逼红。
这声音他再清楚不过,藏在年少时悸动一瞬间全部爆发了出来,几乎要冲垮他素来的冷静。
她曾经这般卑微,为了祭拜亡母,连降灵草都能轻易舍弃!
元文澜执扇轻摇,目光幽幽扫向那疾冲而来的身影,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浅笑,仿佛早已算准了这一幕的发生。
好戏,才刚开场。
当轩辕少卿将那张飘在半空的传音符稳稳捏住时,上面残留着的熟悉的法力痕迹与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气息令他浑身一颤,眼底的红意愈加浓烈。
他想过千万种她变了性情的可能,却唯独没把她想逃离齐家的话放在心上。他还以为她自恃傲物,不肯低头哄人,原来与她争吵过后,消失的那段时间都被齐宗明关了起来。
难怪……难怪她想杀掉白阮和齐宗明,原来不是耍脾气,是真情流露。
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将轩辕少卿的理智冲破,回想起这段时间她的异常,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而元文澜见此情景,唇角的笑意更深。
好妹妹,这才是真正的报复。
让睚眦必报之辈针锋相对,看其斗个你死我活,而我们只需遥坐高处,坐收渔利。
“齐尊主。”轩辕少卿咬紧压根,眸色狠厉地看向齐宗明,“幽禁之苦,所受困累,还请现在给本尊一个交代。”
这是齐凌第一次见轩辕少卿真正发怒的样子,没有了往日的装腔作势,周身气场慑人,横眉怒目,面对齐宗明这样的伪君子完全不落下风。
她心里忍不住在想,如若当初能分出一半怜爱的心思在原主身上,也不至于讨不到老婆欢心。
齐宗明虚伪,却也知道此刻跟轩辕家撕破脸于宗门百害无利,遂强压下心头火气:“轩辕尊主,齐家自有齐家的规矩,老夫凭什么给你交代。”
纵使两人曾订过婚约,如今婚约已废,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参与齐家的家事。
这一套说辞显然没能击退得了轩辕少卿,他嘲笑道:“齐尊主这般厚此薄彼,竟连亡妻忌日都要横加阻拦,不许女儿祭拜尽孝,如此行事倒让本尊敬佩。身居高位者对嫡女如此苛待与禽兽何异。在场的诸位皆是修仙同道,谁无父母子女、谁无恩怨情仇,齐尊主此举莫不是告诉世人,你在罔顾人伦、背信弃义!”
这般字字珠玑毫无余地的质问,摆明了今天让齐宗下不来台。
第70章 齐子虓认下孩子
轩辕少卿这举动无非就是在告诉围观的众人,我轩辕少卿还喜欢齐凌,能为了她才坐上尊主之位不久就敢硬刚享名已久的一宗之主。
不然他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和动机做这事。
人群嬉笑声不绝于耳,齐筠不懂,前几天还邀她赏花的男人今日为何为了自己无比讨厌的长姐而当众质问敬爱的父亲,这并不好笑。
齐宗明眼见轩辕少卿不肯相退,脸色也愈加难看起来。他一代尊主,开宗立派岂能容许一个毛头小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当众挑衅自己。
虚伪的面具撕成一道道口子,他周身灵压暴涨:“老夫为人处世何时容你置喙!再咄咄逼人休怪老夫不念两家旧情,废了你这身修为!”
轩辕少卿冷笑一声,青色衣袂随着法力波动不停翻飞:“上不尊老下不爱幼,令宗门弟子见了威严何在?”
他露出了儒雅随和下的本性:“不妨一试!且看你齐家能否接得住轩辕家的雷霆之怒!”
两人气息相撞在虚空泛起层层涟漪,猛烈的杀意惊得众人连连后退让出空旷之地。就在剑拔弩张、即将挥剑之际,紫薇台周围的禁制被强大的法力波动骤然亮起金色的符文,凌厉的威压笼罩全场。
上古禁制一旦触发必定难以收场,即便凭借深厚的修为挡下攻击,法力损耗也需很长一段时间恢复。
如若不幸被禁制伤到了本源,还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两人互不相让,令禁制迅速扩散,在场众人脸色骤变。后起之秀们面色凝重,显然被这股威势震慑得不知所措。老鬼们则捋着胡须看戏,他们巴不得见识一下上古禁制的威力。
“这威压也太恐怖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难以收场了!”
“两位尊主火气太盛,若不就此收手恐怕伤及无辜!”
快跟灵兽结契的人看到这天都塌了,好不容易得灵兽垂怜,在此刻放弃便会前功尽弃。于是他将自身精血滴入祭台法阵,试图强行结契。
在禁制的压制下,灵兽恐慌反抗,接二连三的触发了其他禁制,整个紫薇台金光灼灼,晃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此刻,一道金光从高台上轻飘飘地落了下来。所过之处,禁制的嗡鸣与威压戛然而止,。
众人循灵光看去,那里依旧风轻云淡。
仅凭一缕法力就能控制住上古禁制,灵坛真君不愧是修仙界的泰山北斗,实力恐怖如斯。
齐宗明只得咬牙收势,轩辕少卿亦冷哼一声收敛法力,但眼底怒火丝毫未减。二人怒目相对,依旧针锋相对,却碍于禁制威慑与灵坛真君本尊,暂歇了动手的念头。
齐宗明想将矛头指向了祭出传音符那人,那人却不见了。
齐子虓被宋北寒揍惨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想用法力强压被教做人,想用武功拳脚不敌,最后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灰扑扑地落在了齐宗明脚边。
“虎子顽劣自有长辈责罚,星君未免管得太宽了!”
“齐尊主教管无方,晚辈热心肠,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些许小事不足挂齿,不必言谢。”
“……”齐宗明更气恼了。
如果说轩辕家中高手如云,那紫薇垣把便是仙穹之上的北斗中枢!任何一位星君单拎出来实力都足够碾压齐宗明,这样的人足足有七个!更何况还有一众老一辈的星君们坐镇,根本不能与之树敌。
齐宗明的灵根本就平平无奇,能开宗立派全是背靠元家的资源与齐凌着名的两道天劫,修炼这么多年基本靠各种顶级丹药和灵草堆积而成,被鼎盛时期的齐凌一掌火拳囊死绰绰有余。
这个得罪不得,那个也得罪不了,齐宗明像无能的丈夫上了一天班后下班回来发现唯一的儿子房间里传来两个男人暧昧的声音,打开门一看头也痛心也痛浑身都痛。
他看见了人群中化形的齐凌,怒火中烧之际看着她斥道:“好啊……好啊!一个个都是我的好儿女!你就非得要在今天让他如此失面!!”
齐凌无声翻了个白眼,在众人看过来时恢复了本尊面容,落落大方地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举一动皆透着矜持与从容。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齐子虓的事只是个切入口,私底下他有无数个机会跟她说齐子虓掳掠女修当炉鼎还有个孩子的事,却偏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及,就连齐宗明的出现都算在了其中,字字句句无不是在偏袒她。
传音符的事半真半假,这般良苦用心无非是想让她彻底切割与齐家的羁绊,日后好孑然一身落得个轻松自在。
齐家那堆烂人做的烂事,桩桩件件都令人恶心。白阮如今的下场不可能不寻机算计回来,日后摩擦难免,万一白阮来个釜底抽薪,届时脱身便难上加难。
也该到了自立门户的时刻。
“父亲。”齐凌颔首行礼,待站定在元文澜身侧,才低头看向地上的人,声音清冽如冰,“齐子虓,我对你很失望。”
短短几个字,判决齐子虓死刑。
齐子虓脸上血色褪尽,眼泪唰的喷涌而出,他甚至没想过辩驳一句,跪在了齐凌面前求原谅。
“姐、姐!我……我错了,我错了!这孩子……”他捏住齐凌的衣角,仰起头企图喜爱像曾经那样用眼泪换得她的心软,却被那双冰冷的眸子震碎了所有期盼。
这孩子他今天不认下,日后恐怕在难见姐姐一面。
“是我一时醉酒,与随从侍女越界才酿下这苦果,其他的事全是他们凭空捏造!姐……姐姐!这孩子……我养!我像你养我那样养着他!”
终于知道辩驳了,可惜已经晚了。
齐凌冷漠地抽出自己的衣袖,摇了摇头,挤了半天才挤出一滴眼泪:“父亲,您向来一心问道,无暇顾及我与子虓,哪怕心里委屈我也从不敢叨扰。子虓年幼,我曾尽力引导,盼他能明辨是非终成良善,可惜事与愿违。他犯下过错,作为长姐我亦难逃其责。”
第71章 光明正大自立门户
她抬手清凌凌地擦掉眼泪:“往后灵元殿暂迁双清台下静思己过,也让彼此都喘口气。至于子虓的事……父亲您……”
她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目光缓缓投向齐宗明,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齐宗明身上。
世人皆知,子不教父之过,儿子犯下大错,哪有让女儿当众给天下人交代的道理?
她这话无非就是告诉世人,齐宗明生而不养,不仅缺乏对子女的关心与教导,更坐实了他对自己的苛责。
表面上搬殿,实际上寻求庇护。
大胆!谁敢去双清台惹是生非!
齐凌一开口,元文澜就开口附和:“齐尊主此举真叫人寒了心啊。”
他不经意间用扇子轻轻点了下齐封夕的头,齐封夕小短腿迈得飞快,扑腾着冲到齐宗明面前,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抱住他的腿脚,奶声奶气地喊:“爷爷!爷爷!”
齐封夕皮肤白长得讨喜,眼底清澈映着天光,别提多可爱了。他见齐宗明没反应,又落下了两滴眼泪:“连爷爷也不想认我?”
齐宗明厌恶齐凌,全因嫉妒她的天资,但这小孩看起来就没什么顶级天赋,跟齐子虓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许是很久没感受过这般纯粹的依赖,齐宗明冰冷自私的心竟渐渐消融,可怜起这孩子来。
是他齐家嫡系血脉,不能流落在外,叫人欺负了去。
齐宗明也有自己的考量,齐子虓没用,一心只扑在齐凌身上,甘愿做她手上刀与他为敌,那些故意的讨好无非是有利可图。
也罢,这孩子活着,日后也算有人继承宗门大业。
“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齐宗明转身离开。
齐封夕走了两步,回过头望向齐凌。他觉得,至少这位看起来心慈面软,会念在侄儿的份上能护佑他几分。
而齐凌心中自有筹谋,齐封夕是元文澜费尽心思找到的,年纪尚小好拿捏,说不定现在给一点好处,日后念着这份恩情,能发展成在齐家的下线,给白阮和齐宗明添堵。
“此物赠你,权当见面礼,往后若有难处便来寻我。”齐凌挥手,须臾袋中飘出护心灵佩和一枚明镜。
护心灵佩能挡三次凶险,消耗殆尽便会化作齑粉。明镜设灵纹密锁,旁人窥探不得。
这些礼物说实在的,并不算贵重。但对一个一无所有的幼童而言,尤其还在母亲惨死、父亲厌恶的情况下,无比珍贵。
齐封夕什么都懂,眼泪先一步落下,他跪下朝元文澜磕了几个响头:“谢姑姑,侄儿日后定会去双清台看望您。”
两人一走,认亲的戏码也迎来了末尾。
齐凌向各位表示歉意:“因齐家私事,扰了诸位仙友雅兴,晚辈心中实感愧疚。今日在场所有仙草丹药、仙宝奇宠皆由元家承担,望诸位尽兴而归。”
元文澜:“?”
“那还等什么!赶紧开摆啊!”
话音未落,原本还在吃瓜回味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修仙之人行事向来随心随性,加之元家财雄势大,如今灵元殿下亲口许诺包揽全场消费,这般美事,谁愿错过。
有人当即从储物袋里摸出层层叠叠的玉盒,就地开张。
“刚采的千年灵草,止血疗伤、辅助修炼样样都行,只需要五百块下品灵石!”
旁边立刻有人跟风,祭出丹炉开始卖药:“上品聚灵丹!五十块中品灵石,买五送一!元家大气,不买白不买啊!”
“我跟!秘制破瘴符!只需三十块中品灵石!”
一时间,原本还算雅致的场地俨然成了热闹的集市。齐家的事也渐渐被讨价还价的喧嚣所掩盖。
容简挥了挥衣袖,吩咐手下将所有珍贵奇宠的御兽术牌统统拿来,今天不挣到元家裤衩子都蹦飞了不归家!
萧越脚步轻挪,不动声色地往齐凌身边靠了靠,被轩辕少卿暗暗瞪了一眼。他期盼齐凌能看他一眼,哪怕只是随意一瞥,也好让他寻个由头搭话。
可直到人群渐渐远去,齐凌始终未看他一眼,仿佛他这近在咫尺的身影,不过是若有若无的存在。
他在想,一定是曾经的自己令她伤透了心,才这般冷漠疏离。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做她手上的刀,除掉一切令她不开心的人,首先就从这个整日黏在她身边的齐子虓开始。
轩辕少卿一旦认真就不可能让你以后的日子好过,你当他是什么宽宏大量之辈,简直异想天开!
齐凌终于肯回应那道灼热的目光,抬眸望去时,正对上轩辕少卿眼底翻涌着的近乎偏执的热切,如此浓烈像燃烧着的火焰。
担心这家伙误事,想了想还是觉得给给点甜头稳住对方。她朝轩辕少卿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令轩辕少卿眼底的偏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狂喜,他几乎下意识觉得只要替她除掉那些人便能回到当初。
在她心中终究还是有他的一席之地!
齐凌转身走了,还带走了萧越和轩辕少卿。他们俩纯粹自我攻略得太彻底,脑补到了极致,齐凌压根没叫他们就跟着走了。
齐筠沉浸在轩辕少卿的反差中,竟忘了求齐宗明来这典礼给齐凌难堪一事,她看向出点子的好朋友姜锦弦,想埋怨几句被她眼里的光惊愣住了。
她看得人,正是齐凌。
“姜姐姐,你……”
姜锦弦瞳孔一颤,转而看向了容简,一脸欣赏地说道:“我这小外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果真人中龙凤,未来不可限量!”
“他骂的可是我亲爹!”齐筠道。
姜锦弦心想:那又关我什么事呢,反正丢脸被怼的又不是我。
不过她好不容易借齐筠的势靠近目标人物,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得放在心上哄着,接下来的事还得靠着傻姑娘呢。
这边哄着闹着,那边打着骂着。
齐子虓逮住了元文澜就开始狂骂,一边骂一边祭出五把宝剑将其围住狂攻,被宋北寒一一挡下,用法力震退了好几十丈,撞倒了路过的人。
路人还懵着呢,被提起来空中旋转几十圈甩飞到宋北寒手上。
第72章 难道少司命喜欢自己的妹妹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宋北寒始终没有用全力,趁机抬脚踹在他膝弯,“咔嚓”一声脆响,齐子虓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元文澜面前。
他旋身而起,企图偷袭元文澜,被宋北寒一棍子甩到了廊柱上。齐子虓喷出一口鲜血,体内灵力横冲直撞,经脉疼痛无比。他想祭出法器反抗,却被宋北寒的玄阳棍死死压制,只能恨恨地看向二人。
“再敢对少司命不敬,下次断的是你的气。”
齐子虓满腔恶语,在此刻戛然而止。他露出森然的笑容看向元文澜:“这么恨我,难道少司命喜欢自己的妹妹。”
元文澜咬牙,嫌恶道:“我去你的吧!跟有病似的!”
“你成日在姐姐面前张扬显摆,究竟是对她有所亏欠想要补偿,还是说……你族觊觎亲妹的不堪传统已然刻进了骨子里,被你完完整整继承下来了!”
巫神一族向来以血脉纯正为尊,族中兄妹互嫁、姊弟联姻本是寻常事,并非绝无外嫁的例子,只是寥寥无几。
为保证血脉纯正,他们会在生下子嗣前辅之秘制灵药,这样出生的孩子不仅天赋远超同龄人,更能自幼承袭父母的部分修为。
元宵对元黎情意至深,爱屋及乌下将这份极致宠溺尽数给了元文澜,将其视若珍宝。
元文澜自幼长在族内,并不觉得这样的事有什么稀奇的,相爱的人在一起幸福就好了,无关血脉外在和身份地位。
可当他走出家门来到了齐凌身边,发现周围的人都在嘲笑贬低讽刺他父母之间的真挚情谊,曾经觉得习以为常的事在别人心里或许也并不那么光鲜亮丽。
这让他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变化。
当齐子虓说出这话时,他心底的杀意彻彻底底表露了出来,方才眉眼还带着的几分怒意几分戏谑,此刻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一股凛冽至极的戾气从他周身盘旋而出,这次,他没有使唤宋北寒出手,提着配剑苦恶就冲了过去。
齐子虓本就是残血状态,担心再次触发禁制,不敢动用灵力,被元文澜大开大合的攻击震退了几步。
元家的人在后面扛着灵石结账,元家的少司命在前面一味地干架。
“辱我父母,你完了齐子虓。”
“从你算计我的那刻起,我们就已经不死不休了!”
“痛快!痛快!哈哈哈哈!!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等你死的那一刻!”
二人杀红了眼,这次真刀真枪的开打很快就见血了。齐子虓被一剑刺破胸口,身体犹如断线在空中翻滚几圈落地,单手撑地吐了几口血。元文澜则被长戟划伤了脸,骨头都出来了,磕了两颗上品丹药又冲了上去。
宋北寒看着眼前这乱象,神色格外复杂。
紫薇台边一半是刀光剑影的打斗闷哼声,一半是收钱交货的吆喝声,两者奇异地融合在一起,透着一股荒诞又酣畅的热闹。
瓮口易闭,人嘴难缝,竟真有人将齐子虓的话听了去,很快便在人群中流传开来——少司命怒发冲冠为灵元,挥刃猛刺那疯子好几刀。
一个妹控,一个姐控,谁都不肯相让,争得你死我活。
“且看二人谁胜谁败,一百块中品灵石,买定离手!”一白发老者从储物袋中甩出赌盘,有何着看戏的诸位尽早下盘。
“这次没白来,不仅观摩了一场大戏,还亲眼看见灵坛真君出手。”
“话说殿下真的不知道齐小世子平常的所作所为?知道了却不加以阻止,纵容亲弟弟为所欲为,她有所失……”
“狗吃屎,你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不让他吃?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此事过错若强加在灵元殿下身上,太过决断。”
……
阳光浸透潜龙大殿上方的灵雾,齐凌与萧越避开喧闹的祭祀台,绕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被一道清瘦的身影拦住。
轩辕少卿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起来格外无害:“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的声音压得稍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缱绻,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温柔得能溺死人。
可齐凌心头莫名一紧,认为这家伙听到传音符的话,跟上来莫不是开始跟她回忆往昔,担心露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恰好撞进萧越的怀中。
萧越顺势虚虚揽住她的腰,抬眼看向轩辕少卿时,眼底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语气却格外柔弱无辜:“轩辕尊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轩辕少卿脸上笑意不变,目光却在萧越揽着齐凌腰的手上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鸷。
他往前走了半步,警告道:“萧公子,我与她的事,你最好少插手。”
此时,齐凌也已经从萧越怀里走出,目光看向了其他地方,似乎对他们的对话并没有什么兴趣。
“轩辕尊主此言差矣。”萧越已缓步上前,自然而然地站在齐凌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你不请自来扰我们的兴致,我都没同你计较,你反倒得寸进尺,还对我言语相胁。”
别看萧越身形消瘦弱不禁风的样子,以为他是个好拿捏的软性子,实际上他谁也不怕,是个典型的温柔绿茶男,说话让人防不胜防。
“婚约既解,便当断则断。你与殿下再无瓜葛还是少见为好,不然落人口实,说你图谋不轨、妄图旧情复燃,而殿下毫无此意,岂不是自讨没趣?”
轩辕少卿下意识想知道齐凌听到这话的反应,却没想到她依旧在神游,全然不把他二人当一回事,心情一下子低沉了起来。
“阁下还是少管闲事为好。”
“这话该晚辈说才是。”
难缠的家伙。
轩辕少卿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修为低资质差的男人,没想花时间在他身上周旋,转而朝齐凌问道:“府邸已经收拾妥当,想来准入令牌也送到了灵元殿,你何时拿?”
齐凌着才想起来,前段时间问他要的大件货没到手。
看她眼神终于聚焦过来,轩辕少卿继续说道:“送过来或陪你亲自去取都可以。”
然而还没等齐凌开口,萧越便笑着说道:“诚心送的话,话说出口的第二日,殿宇就已经出现在灵元殿旁了。”
第73章 轩辕少卿暗中调查齐凌
想来轩辕少卿也失了控,看见比自己年轻的男人站在齐凌身边屡次对自己出言不逊,内心就无法控制涌上来的嫉妒与疯狂,当即敛下笑意:
“我在跟她说话,不要插嘴!”
萧越瞬间将所有的锋芒与锐利收敛得干干净净,清瘦的身形晃了晃,像像受到了惊吓般垂下眼睫。
在他抬眼看向齐凌时,声音又软又轻,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我只是担心殿下会受到伤害。”
姿态这般温顺又无害,任谁看了都要心软,只觉得他之前说的话也不过是对她的关切。
谁都知道,示弱这一招对齐凌向来很好用,再加上她对这个前未婚夫没什么好印象,心自然偏向了萧越。
“送到凌霄殿,我自会去取。”齐凌做了个“请”的手势,见他无动于衷,毫无留恋地转身走了。
轩辕少卿脸上没有任何笑意,眼底的阴鸷藏也藏不住全都显露了出来,死死锁在萧越身上。风度已经碎裂成片片寒刃,如果有实质,估计已经把萧越刮成了条状。
扮柔弱、博同情,果真是好手段,虚伪得令人作呕。
“其一,把他弄死。”
其一自虚空现身,面容隐在白色的帷帽之下,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尊主,他栖身凌霄殿内,不好杀。”
凌霄殿内不仅布有高阶禁制,更有无数魑魅魍魉般的暗卫死死盯防,戒备堪称铜墙铁壁。若要强行动手,怕是容易暴露行踪。
轩辕少卿揉了揉眉头,又唤了其二。
其二与其一是双生胎,长相别无二致,脑子却比其一转得快。二人从小便跟在轩辕少卿身边,也算难得的衷仆。
“尊主请放心,他会马上消失的。”
待轩辕少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其一才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尊主被歹人刺激,头昏脑热没了分寸,你也不动动脑子。萧越若死了,殿下能不知是何人所为?”
其一挠挠头:“那尊主还让我去杀他?”
“男人啊,最是要面子,跟在尊主身上这么多年,哪次失态不是因为殿下。这是吃醋了啊。咱们无需赶尽杀绝,只需将那小子打发走,此事便了了。”其二抱臂摇头,“这么喜欢,当初非退什么婚呢,到头来给自己气了一顿又一顿。”
其一又问:“那殿下的灵源追溯咱们还查不查了?”
“当然要查,我也觉得殿下性情转变得太过反常,谁能夺她的舍呢。”
其一叹了口气:“说不定又是一位真君呢。”
其二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你摆平他,殿下那边交给我来处理。”
……
齐凌漫不经心地走走停停,看似在认真回应着别人的问候,实则心不在焉,所有思绪全飘向了高台之上那张神似前男友的脸。
不说神韵气质也有几分契合,声音也极其相似,让她不由得想起当初刚跟李玄在一起的时候。
李玄是实打实的天之骄子,A市理科状元,既有书卷气又有财权体。爸爸是副厅级,妈妈是老一辈艺术家,舅舅开着私人博物馆。
与他的相识,说起来也是一场荒诞的巧合。
还记得那天阳光明媚,她趁着暑假找到个保安的工作,揣着蛇皮袋在垃圾桶旁翻找垃圾,刚开工就被不远处的喧闹声引了注意力。
一群人围在花坛边,站在中心的正是被表白一脸无措的李玄,手里还被强行塞了一束玫瑰。
虽然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却还是维持着礼貌,温声说着些“谢谢你的喜欢”、“我还没有准备好谈恋爱”之类的客套话。
可那女生很固执,根本不接他的台阶,非要一个明确的“喜欢”或“不喜欢”。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齐凌只觉得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就连脸上都涌上了一股红意,眼眶慢慢变红。
一身顶级奢牌,嫉妒得她当场红温了。
齐凌习惯性拧开矿泉水瓶一脚踩上去,刚打算捡起来放进蛇皮袋就看见他着急忙慌地跑过来用力抱住了她,小声乞求道:
“警察姐姐帮帮我。”
“?”
一身保安服的我怎么配得上身穿奢牌的你,这人情商低就算了眼神还不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她,面色各异,无不充斥着鄙夷与厌恶。
而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李玄的肩膀,笑道:“你踩到姐姐的蛇皮袋了。”
再后来她受到业主的投诉,刚上班就失去了工作。在门口蹲了他好几天打算跟他要个交代,没想到得到一个更轻松更高薪的兼职——博物馆旺财安全保卫员。
她只需要坐在偌大的院子里看好一只七八个月大的小猫,保护好它的安全,一天就有两百块。
旺财很招人喜欢,尤其是李玄,一天不来看一眼就在微信上求她拍实时状态。一来二去的相处中,水到渠成般在一起了。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李玄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喜欢她。
“啧。”齐凌咬了咬唇,转身欲走,刚迈出一步,头上的发冠被一股力量牵扯住。
她侧目,原来是珍珠穗子与萧越的抹额缠绕在了一起。
“殿下稍等……”说着,他俯下身靠近,修长的手指在珍珠与抹额间来回穿梭,令齐凌想到了被李玄邀请去鬼屋玩的那个下午。
其实鬼屋里没那么可怕,至少在她做过的无数兼职中排不上累的那一个,李玄却跟这辈子没见过黑似的一个劲挂在她身上。
出来的那一刻,他脸都被吓红了,一双眼睛水润润的,黄昏的光照在他脸上看起来特别好欺负。
当然,被欺负的是她自己,李玄这家伙借口她出声嘲笑,猝不及防俯下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那是两人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亲密接触。
那个吻其实很莫名其妙,就像此时此刻珍珠穗子和抹额纠缠在了一起。
齐凌突然间没有了耐心等待,用火将珍珠穗子烧得一干二净。萧越愣住,眼底满是错愕与慌乱。红色的抹额还缠在他的指尖,上面残留着一丝火焰的味道。
“抱歉,我有事先行一步。”齐凌微微颔首,化作一点星光消失,独留萧越一人在原地怅惘。
第74章 姜锦弦有什么目的
突然想到什么,他转身看向元文澜的方向,身形如流星般飞速靠近。暗中的其一还没来得及动手他就已经飞到了元文澜身边。
这是他第一次失去赶走萧越的机会,也是唯一一次,因为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萧越从未真正离开过齐凌或元文澜身边。
一道凌厉的剑风破空而出,在空中闪着耀眼的光彩。剑身通体血红,剑柄末端镶嵌着一枚紫水晶,熠熠生辉。
是名为,赤练。
红光闪烁,剑气横纵,所过之处,气流被生生破开。
宋北寒眼都没眨,只是抬手用食指一弹,便将那股强劲化得一干二净。
赤练微微颤抖,似有灵性一般调转方向回到了齐子虓手上。
“宋北寒,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元文澜被宋北寒护在身后,他浑身上下皆被剑气划伤,尤其是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俊美。
看起来很狼狈,却令在场的诸位刮目相看。
少司命也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身法拙劣、法力寻常,单论这份敢拼敢杀的胆识,便远超众人预想。
元文澜从宋北寒身后侧身而出,指尖随意拭去颊边血渍。被指腹拂过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狰狞,皮肉翻涌着愈合,不过眨眼间便恢复如初。
他周身挡开一层淡光,不过眨眼的功夫,破损衣袍便已替换成崭新的锦缎长袍。
苦恶剑上自带祟气,被其伤到,伤口极难恢复。为治疗胸口上那一处伤痕,齐子虓带的上品疗伤丹药一股脑全吃完了才堪堪止住伤势。
被彻底惹毛的少司命手指轻轻一摇,无数护卫朝四周奔走而来。
他笑了笑,低声道:“就地打死。”
“是!少主!”
生命受到严重威胁,齐子虓朝天一喊:“姐——!!!”
凄厉无比地惨叫令刚站稳在高台之上的齐凌忍不住循声望去,正好看见元文澜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而他脚下正是跪地挣扎的齐子虓。
他们说了什么,齐凌听不清,只看见元家数十名护卫将二人围得水泄不通。
她忙将视线转向宋北寒,只见他朝指尖的秘诀吹了口气,青绿色的气流便如活物般窜出瞬间将人缠绕起来,结成一道泛着幽光的禁制。
此招名为清肃,寻常时候只作驱邪避祟、护身保命之用,招式温和,难见杀伐之气却极具迷惑性。
在外人看来,这群人无非在相互推搡争执,实际上护卫们快把齐子虓打死了。
围观的人兴致浓厚,脸上露出久违的微笑。
“景阳星君一大把年纪还要劝小孩子的架,也是难为人。”
“前些日子不是在天权台闭关?听说帮人渡劫护法,还把人护死了!死了好几个!你说冤不冤?”
“年纪轻轻的下手不知道分寸,紫阳星君、瀚阳星君、玉阳星君……找他哥护法不比找他护法好?”
宋北寒懒得理他们。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么。兄弟七人,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坨屎。除他之外,全是装货。
大哥紫阳星君在外凹高岭之花、清冷少言的人设,背地里知晓所有宗门秘闻八卦。
二哥瀚阳星君走的肆意洒脱、视金钱如粪土的路线,其实为人斤斤计较,可以为了十块灵石追杀别人一年。
三哥玉阳星君在外人眼里天真无邪、羞涩内敛,实际上私底下烟酒都来,一喝醉更是到处散财把家底掏空。
四哥天阳星君妥妥的一朵奇葩,双重人格互不相识,每天早上一起来就骂骂咧咧地追问兄弟们是谁偷了他的大裤衩。
只有五哥专心说教,跑元家当教书先生,一教就是上千年,还混了个祭司,光明正大吃别人家的饭,拿别人家的钱,揍别人家的孩子。
剩下的一个就不多说了,各有各的难处。
“这两位的名声已经够臭了,还在大庭广众下互殴辱骂,这跟当众拉屎有何分别?”
“打就打了呗,疯子和纨绔当众互殴,比那些无聊流言蜚语有趣多了。”
也有人觉得在如此重大的场合,如此行事并不文雅。
“拜神礼这般庄重的场合,偏要闹出些幺蛾子,难不成大家族的子弟,都这般毫无规矩、目无礼法?”
“一个是地位显赫的元家,一个是不成气候的齐家,诸位猜猜看,一向大公无私的殿下会偏向哪一方?”
“反正现在不是齐家。”
……
等走到人少的地方,姜锦弦才放开齐筠的手。
姜锦弦眼波流转,是不是看向高台上齐凌的身影,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眼底满是兴奋之意。
“姜姐姐,不是说好了永远向着我么,怎么不帮着我数落嬉笑她几句?”
“适才人多,与她起冲突并无好处。”姜锦弦耐心安慰了几句,等到对方心平气和才又开口问道,“你姐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齐筠对面前这位年长几百岁、认识多年的阿姐向来没什么隐瞒,直言道:“那是两百多年前的旧事了。她打小性子就奇怪,跟家里人向来不对付,时而狂躁时而娇弱,我早就习以为常了。”
两百多年前……也就是说,齐凌还住在齐家仙宇,没有成为灵元殿下的时候。
那时,太明玉完天并没有任何关于她的传闻,是约五十年前,突然一鸣惊人,夺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听闻,她一剑斩下绝世恶鬼的头颅,直接爆了太明玉完天“除邪功绩”的记录,成为除邪去祟第一人。
甚至可以忽略掉“德行楷模”的积累,一举成为受人尊敬的殿下。
传统上来说,历代殿下都是个人修养境界极高,道心纯粹通透,在“德行楷模”方面格外瞩目,反倒是“除邪功绩”十分寻常。
瑕不掩瑜,总有一方面突出的,好弥补另一方面的缺点。
也正是因为这样,历代殿下们都是高风亮节、性格沉稳之人。突然蹦出个性子奇怪又跳脱的,再加上长相艳丽年纪轻轻,众人的包容度提高了不少,认为少年人意气风发乃是常有之事。
姜锦弦心下困惑,怎么会有人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修炼得这般登峰造极,上古灵根也不至如此吧。
第75章 姜锦弦竟然有系统
比起被人议论的家事,她更好奇这位殿下是不是在高人的指点下窥得什么绝世秘籍。
“小殿下可否有什么隐疾?”
齐筠哼笑了声:“其实她的精神状态,一直都异于常人。”
“说来听听。”
齐筠认真回忆了一番:“我跟她接触得少,爹爹不喜她,将他们安排在偏殿。我有次去玩儿,看见她让哥哥跪在地上……”
她顿了顿,突然笑出了声:“但凡他稍不听话,她便毫不留情的又打又骂。后来我再去那院子,要么撞见她大声呵斥齐子虓,要么瞧见两人抱在一起哭得狼狈又诡异。
她那时并不喜欢齐子虓,把他带在身边也只是将其视作玩物肆意打骂,宣泄心中愤懑,性情与往日里见到的齐凌相差甚远。现在大了,倒是越来越会隐藏喜怒了。”
姜锦弦心下里奇怪,齐子虓作为齐家唯一的儿子,不是更受宠些么,怎么还把他放在偏殿?
难道真像外界传的那样,生父打压、家庭不和,拿的是悲情苦主的剧本?
找了这么久的女主,终于找到一个疑似的。
看着话像豆子一样往外抖搂的齐筠,姜锦弦迫切地想转换阵营,跟她之间的关系划分得一干二净。
当初若是在抓奸戏码的那个晚上给齐凌留个好印象,或许能成为朋友。
她现在一定对她设下重重防备,用手触摸的时候系统竟读不出任何心声。
作为穿书者……准确的来说,作为一个穿书的恶毒女配,刚穿进来就被绑定了废物系统,问啥啥不知,只一味地重复主线任务:干掉女主嫁给男主,保全自身,改写恶毒女配形神俱灭的结局。
看过听过那么多的网文,她根本想不起来穿的是哪一本小说。
要不是后来废物系统提示,她还真不知道是她洗澡时被电死的前十秒刚刚打开软件听了不到十句的大女主爽文——
“七个男人为我着迷,而我一心只专心修无情道,一步步踩着他们的脊梁飞升仙界,却在千百年后与他们在灵池旁相遇……”
主角是“我”,而“我”在书里有无数个,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虽然系统总是强调她恶毒女配的身份,但她一直不认同此观点,她也是自己“人生”这本书中独一无二的主角。
第一次以局中人去看待这些书中人物,完全不知道他们既定的命运,却早早落入死亡的结局,只觉得心头五味杂陈,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说。
“姜姐姐,你再帮我出个法子,让轩辕尊主对我另眼相待。”
“此事急不得,须得从长计议……”姜锦弦心不在焉地应付着齐筠的话,眼睛看向了高台之上。
两人明面上和谐融洽,暗地里藏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另一边。
齐凌定了定心神,朝李玄的方向躬身行礼,可弯腰的动作刚做到一半,身子却突然一僵。
她带着几分疑惑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竟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刚刚还在这里的,莫不是临时有要紧事先行离去了?仙人也忙啊……看他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齐凌长呼了一口气,往座位上一靠,远远望着,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周遭落寞寂寥,眼睛里浸染这颓丧。
突然,空气中的气流溅起了一丝涟漪。
她将纷乱思绪抚平,转头想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异样法力波动看去,一股仙气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升腾而起。
眨眼间,白色仙气凭空弥漫开来,在半空中旋成一个小巧的漩涡。在漩涡深处渐渐冒出一座九品莲台,莲台之上一个接近透明的小小人影正缓缓浮现,轮廓模糊,令人看得不真切。
齐凌心下纳闷,怎么突然冒出这东西。好奇心驱使下,她忍不住起身走过去,刚走了一步又猛地顿住。
这里只有灵坛真君本尊,万一这小人是他的神魂,被她撞破这副模样,难免会心生嫌隙。
还是装作没看见把。
齐凌刚转身,那小东西却像长了眼睛似的缠了上来,在她周身轻飘飘地打转。
她忽然想起前不久翻看的古籍,上面记载着当神魂极度耗损、需安魂凝神时,神魂可栖于莲台之上,借莲台的纯净灵气安稳滋养,同时免疫心魔干扰。
是名为魂栖莲台术。
她连碰都不敢碰,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几步,谁知脚下一滑,身体一个踉跄,发冠上的珍珠穗子打在脸侧,慌得她顺势半跪在了地上。
那小人像随风飘落的花瓣,非但没有退开,反倒越缠越近,几乎要贴到她身上。
齐凌施法逃离,那小东西竟一个刁钻的走位,径直贴在了她腰上。
“……”
这就过分了!
她凝神,谁知它竟顺着腰往她脖子上凑,属实令人脸燥心热。颈间传来一阵酥酥的冰凉,齐凌耐着性子用手指拨了拨,被小人用头发缠住,指尖骤然传来一阵灼烫,惊得她慌忙弹开了它。
刹那间,仙气铺天盖地弥漫开来,朵朵莲瓣四散飘落,那小人竟化作一个有形巨物,重重地往下坠。
齐凌下意识伸手去抱,四目相对的瞬间,尴尬在两人之间疯狂蔓延。她甚至在他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慌乱,以及那抹转瞬即逝的羞涩。
“看够了么。”
齐凌心里想死,但又不想错过近距离观看大神仙的美貌,反正都冒犯了,不如光明正大地看。
于是,齐凌瞪大了眼睛把灵坛看了又看,直到对方忍不住偏过头去,耳朵染上一抹绯红。
灵坛抿着唇,化作流云重新回到了座位上,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环,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才……方才……”齐凌站起来嗫嚅着开口,想找些话来打破沉默,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哈哈!我看见你洗涤神魂了,乖乖把升仙秘籍交出来,不然我可就要@%¥#*&!”
这么上流的男人,就应该配这么下流的我。
嘿嘿。
第76章 本座失态,别说出去
齐凌脑子里全是清冷师尊被拉下神坛,被小徒弟调戏脸红放下身段求疼爱的画面。
灵坛已恢复了往常的平淡,他抿了口清茶,平静说道:“方才本座不慎失态,让你见笑了。”
一句话,轻轻揭过了刚刚的小插曲,这让齐凌松了口气。
被一个外人看见不着衣缕的神魂,可不是什么好事。他要是真计较起来,她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不过说起来,得是何种疲乏之态才能在并不算安全私密的地方施展魂栖莲台术。
这么累,不若让神识化形前来,本尊在双清台静养,何必非得亲自跑这一趟。
她忽然想起古籍中对魂栖莲台术寥寥几句的墨画补充,这种形态不仅能安魂凝神,还会下意识地想要靠近命定之人。
这几个字刚划过脑海,齐凌就猛地晃了晃脑袋,将那冒出来的墨画晃散。
一定是她记错了,古籍记载也并非全是真。
“有什么需要晚辈的地方,晚辈定当竭尽全力。”齐凌福了福身。
“倒真有一事需你帮忙。”灵坛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良久,他虚虚掩唇轻咳了一声,“别说出去。”
……
你看我敢吗?
“晚辈不敢。”
灵坛暗自松了一口气:“为何又回来了?”
是错觉么,他看起来也没那么高不可攀。往日里,这位真君的传闻,无一不是清冷孤高、遥不可及。谁也不敢想象,私底下还会偷偷往人女孩子的腰上贴。
齐凌的视线终于从他的脸移开:“还请真君再说一遍吧,我刚刚耳聋了。”
“……”
灵坛肩膀一松:“没事了。”
底下正热闹,有人忙着干架,有人忙着结契,有人忙着做生意。
齐凌坐在座位上,暗中小心翼翼地观察起灵坛的样貌和神态。
除了眉间金色的法印外,他的脸上干干净净什么痣也没有,白净得不像话。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帅哥长得相似也没什么稀奇的。也许她该放下执念,忘掉前世的一切重新开始生活。至少在找到齐灵和男主之前,能为自己而活。
齐凌打散掉了心中的怀疑,看向了紫薇祭台,恰好瞧见一位男子正与一只灵狐结契。那灵狐通体灰白,契约成时,周遭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这灰狐实属常见,灵智低微,吸收灵气的能力很一般,结了契对日后修炼也没多大用处。
“任道友这眼光真是独一份,放着上品灵兽不选,偏要跟只灰狐结契。”
“旁人爱选什么选什么,我只要我的狐娘。”
法阵的灵光缓缓亮起,柔和的光晕刚要将一人一狐包裹,任道友身上的灵气竟化作细细碎碎的光涌向了灰狐。
下一秒,异变陡生。
原本温顺的灰狐周身毛发暴涨,灵光炸开的瞬间,竟从一只普通的灰狐化作了容貌清丽、眉眼含情的女子!
“任郎!”女子轻唤一声,带着惊喜的哽咽。
“狐娘!”任道友伸手便将她牢牢抱进怀里。
两人紧紧相拥的画面温馨又震撼,把旁边正准备与墨蛟结契的许道友看傻了。
他盯着自家通体漆黑、鳞甲锃亮的墨蛟,眼睛锃亮:“老墨,你也是个美娇娘对吧!?”
墨蛟甩了甩尾巴,冷冷吐出四个字:“直男,别搞。”
“可恨的人类,竟敢欺骗我的感情!”
另一边,刚完成契约的陆道友,正被突然化作人形的卯日蜘蛛死死抱住大腿,一边哭一边威胁。
“快把灵草仙丹统统交出来!”
谁能想到,千挑万选的灵兽,化形后竟是个五大三粗的嘤嘤怪。
陆道友悔不当初,早知道会是这样,他绝不会脑子一热跟这卯日蜘蛛定下契约。现在好了,非但没捞到威风灵宠,反倒给自己绑定了个爱哭鬼!
“有趣。”灵坛忽然开口,“有的灵兽看似温顺,实则桀骜难驯;有的看似凶险,却能与主人生死相依。”
齐凌心头一动。
这话听着像在说灵兽,又像在暗指什么。正思忖着,紫薇祭台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只见一只水墨色麒麟挣脱结契阵法的束缚,竟朝着台下冲去。它四蹄踏雾,周身隐约围绕着妖气,显然是刚收服不久、尚未彻底驯化的凶兽。
众人哗然。
王道友显然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慌忙掐诀阻拦,却被墨麒麟一蹄子掀翻在地。
眼看着它发狂到处乱窜伤人,齐凌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人,却见他眉眼微动,一缕极淡的仙气从他身上悄然逸出,化作无形的金光蛛网缠住了墨麒麟锋利的头角。
一个呼吸间,千丝万缕的金光蛛网罩住了它的身体,那凶兽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蔫蔫地趴在地上,乖顺得像只绵羊。
“此兽妖气尚在,不宜仓促结契。”他淡声道,目光扫过台上脸色发白的王道友,“术业有专攻,且不妨交于容简处置。”
看什么都冷冷的容简听到这话,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的笑是压都压不住!
真君竟然知道他的名字!这一趟果然没白来!
什么墨麒麟容简根本不在乎,能被视为榜样的灵坛真灵提名,这辈子想起这一幕他都能原地蹦三圈然后开始疯狂撒钱!
“晚辈定当妥善处理。”容简垂眸拱手,朝身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很快,墨麒麟被容家的人带了下去,人们继续忙着自己手上的事。
齐凌脑中划过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如果跟他双修,把这一身通天的本事全部吸过来,岂不是要在这太明玉完天横着走!
什么妖魔鬼怪、妖兽邪祟,不过动动手指的事。
若是遇到男主,也不怕杀不了他。
结契大典依旧热闹,可灵坛的目光,却不自觉飘向了那个正在发呆中的女子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齐凌察觉耳边有些痒意,侧目看去,正好看见一支宝蓝色的翎羽鬼鬼祟祟地围绕在她身边,而灵坛真君已经不见了。
一个是表面温润无害实则傲娇骚气的恶鬼,一个威严稳重又不失温柔的仙尊,都喜欢用仙鸟毛做装饰品,品味真独特。
瞧着人不在,齐凌胆子大得很,抬手就是一指弹把翎羽弹飞。
翎羽受疼,扭着身体飞走了。
第77章 元家的作用
元文澜暴揍齐子虓这出大戏也已经到了尾声,护卫们打爽了打开心了行为举动不受控制,什么“只是教训一顿”全是屁话,连元文澜喊停的那刻,还往齐子虓身上狂揍了几拳。
元文澜庆幸。
很好,人没死,死了就不好糊弄妹妹了。
“灌几颗低阶续命药给我扔回他家去!”
“是!少主!”
护卫们动作很快,几个呼吸间就把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连战斗痕迹和血腥味都闻不到。
元文澜摸着脸上隐隐作痛的伤口,一张俊脸冷得可怕,却在宋北寒出现在他身旁时眉眼又染上了几分笑意。
“把这事说给我老爹,我不介意。”
“……你自己没长嘴?”
别人说和自己说能一样么,他还不是想在老爹面前讨几声称赞。
突然,一名护卫快步凑近,在元文澜耳边低语了几句。他脸色一变,原本还算平和的神色瞬间被愤怒取代,旋即爆发出一声满是愤恨的低吼。
“他妈的谁传出来的!!我元家怎么就是看大门的了!?我操!!要不是我们巫神一族坐镇西方,强压吞噬空间界面的天外魔母,哪里养得这群人肥头猪耳尖嘴猴腮!是谁说的!谁他妈说的——!!!!”
强有力的声音如巨兽狂吼,让四周的空气都为之一颤,让人无法抗拒其强大的冲击力,纷纷驻足观望。
齐凌一听自家哥哥这么生气,立马从高台上闪下来站在他身前。
元文澜身形并不算修长,只比齐凌高半个头,被众人这么围着视线受阻,一个动作跳到宋北寒肩膀上,愤指众人:
“到底是谁说的!!给老子站出来!!!”
有人私下嚼舌根,说灵元真君重视元家,只不过是利用元家镇守西方,与狗看大门无异。
可谁也不知,元家世世代代坐镇西方界域,举全族之力学习上古秘术强压住那只能吞噬空间界面的天外魔母,才换得此间安宁。
当初灵坛真君抬升上灵界时便在界面边缘发现了这只实力强悍的天外魔母,联合诸多故友将其镇在西方界域,还与元家立下盟约,子孙后代世代驻守在那里。
而灵坛真君这么痴迷于历劫也是因为在与天外魔母的战斗中沾染上了噬魂魔气,腐蚀到了神魂,导致神魂不稳实力大降,不得已在太明玉完天长留,借用灵丘古树之力洗涤神魂。
所幸天下太平,他有足够多的时间让神魂变得更加纯粹。现如今他的肉身与修为已大体恢复,然而神魂却丢失了一缕。
其实人们对天外魔母并不陌生,但凡读过几年书,也不至于说出这样的话来。
太明玉完天的灵气相比较于上界而言并不算富饶,纵使这些人终其一生去修炼企图破坏上界强者留下的封印,从而放出天外魔母祸乱上灵界,也不可能。
说到底,传出此番言论,无非是想将元家的颜面按在地上摩擦。
即便他们听到了又怎样,还能将这些人通通杀死不成?
有人拥护,也定当有人诋毁,祸福本相依。
人群里有人早就看不爽元文澜的做派,当即抱臂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传遍周遭:“什么巫神一族,依我看啊,不过是祖上有点功绩就占尽了西方界域的资源。真要论起实打实的本事,怕是连寻常宗门的内门弟子都比不上!在其位谋其职,凭元家这帮土鸡瓦狗就能够镇压封印,简直笑话!”
有人打头阵,自然也会有附庸者。
“即便有灵坛真君千百年来苦心栽培,他们的能力依旧毫无长进。不得不说,他们确实是群扶不起的阿斗。”
“强占资源又拿不出与之相匹配的能力,真是令人不齿。”
“不止啊!就他们元家那离谱的族内婚嫁规矩,我可不敢恭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所有人都听说过天外魔母的凶名,知晓它能一口吞掉小半个位面,却对其封印的原理一知半解。
他们只晓得元家世世代代镇守西方界门,却没人知道,这守护的使命背后,还藏着一段关乎上界仙人的秘辛。
妙鹤仙人本是上界真仙,他是灵坛真君的故友,受灵坛所求与一众故友阻拦天外魔母吞噬界面并将其封印,自身却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只在最忠心的追随者元苗身上留了一丝残败的本命精魄。
他不愿夺舍重生,便主动将精魄散尽与元苗的精魄融合在了一起,提升其修为。元家子孙后辈才得享福祉,一出生便能承载父母双方部分的修为。
唯有他们,才能修炼妙鹤仙人临死前留下的、用以加固封印的上古秘术。
而元家子弟为了修炼那套封印秘术,自小便要耗废心神稳固神魂,于斗法一事,反倒成了他们的短板。
这些尘封的秘辛,在元文澜完全有能力独当一面之前,元宵是不会告诉他的。
世人对元家误解颇多,从“靠祖上功绩占尽资源”光明正大地的嘲讽,到“族内联姻有违伦常”的私下非议,再到“不过是仙界看门犬”的轻贱诋毁,元家人自始至终都从未想过向世人辩解半句。
元文澜意气风发,性情使然,见不得这群人趾高气扬地辱骂嘲讽,怒火中烧之际根本无法控制行为,冲出去就想抓住那些人就地捅死。
还好齐凌拉住了他,又顺势将苦恶推回剑鞘。
“别拦着我!”
“哥!”齐凌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哥哥……!”
“瞧!狗改不了吃屎,大庭广众之下还跟自己的妹妹拉拉扯扯,说不定日后灵元殿下摇身一变,成了元家的夫人咯!”一面色黝黑的青年说道。
“唉?诸位,这灵和元搭配得很玄妙啊,很难不让人遐想到齐小殿下和元家少司命二人之间的微妙关系,是以封号表明心意还是早就暗度陈仓……”白面瘦子眼中透着狡诈,说话间也充满猥琐。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似潮水般压向了两人。
第78章 传言献舍,齐凌中毒
维持了这么久的稳重端方的形象,齐凌此刻脸冷得厉害,视线精准地刺向那白面瘦子,眼底明晃晃写着“再敢胡说就杀了你”的狠戾。
那白面瘦子仰天一笑:“在下说得不对,殿下一笑置之,只有说对了才会这么生气,是也不是?哈哈哈哈哈!”
无缘无故踩到了屎,怎么能不生气。
元文澜气笑了,挣脱掉齐凌的禁锢冲到白面瘦子面前想挥出一拳,被他身后的白面老道用锁魂环紧紧锁住了手。
齐凌见状,立即挥出古宝绯月流霜镯将锁魂环打了下去。那老道见法宝受损,脸色狠辣的手腕一转,将锁魂环朝齐凌缠去。
那白面瘦子见元文澜反应不及,祭出法宝架在元文澜脖子上,被齐凌抬手虚空一指用绯月流霜镯套住,再进不得分寸。
齐凌本就不想与这两人当众打起来,免得落人口舌遭他人背后议论有损气节,没设防任由白面老道用锁魂环禁锢住了右臂。
四人顿时形成对峙僵局,周遭的修士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没人敢上前掺和,只有宋北寒一脸愉悦的在旁观望。
这四人灵力交织形成无形的气场,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连锁反应。
僵局之下,四人周身翻涌的灵力发出滋滋声响,一场更大的冲突已然箭在弦上。
“齐小殿下莫非想当众取我师徒二人的性命!”白面老道暗暗加力说道。
“你多虑了。”齐凌笑了笑,“是你徒弟出言不逊,在我面前搬弄是非,作为长辈理应好好管教,怎么先倒打一耙污蔑起我来。门风如此,养出这么个东西,我可着实不敢恭维啊。”
“哼!说什么慈悲心肠,也不过如此!”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那白面瘦子瞅准齐凌被锁魂环控住的空档,猛地从袖中祭出一柄泛着青光的短匕,直取元文澜的项上人头!
这猴子那个情况下,元文澜根本无从躲闪,齐凌想也没想便抬起左臂挡住了这一击。
利刃划过护体法宝的声响刺耳至极,白面瘦子根本想象不到出门前齐凌穿了多少件护体法宝,连周御送的那件玉露月笼沙衣都罩在了身上。
寻常法宝还是不要拿出来献丑了。
下一秒,短匕被宋北寒击飞,落入他的手中。
“这天青树的汁液原本无毒,若加上极祟恶鬼的精血和千年噬阴草便能炼制成一种的奇毒,名叫幽肺蚀魂散。寻常修士只要闻上一闻,毒素便会顺着鼻息钻入脏腑,腐蚀经脉,扰乱神魂。
即便是高阶修士沾染上,也会在一炷香内咳血而亡。”宋北寒将那短匕用遮天罩这么一罩,其散发出来的毒气逐渐变黑,最终竟腐蚀掉了那柄短匕。
“你阴我!”齐凌的声音因害怕而有些发颤,她修为折损十之七八,压根没那实力时刻凝气聚神,才着了此人的道!
毒性发作,她当场口吐鲜血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宋北寒怀里。
“殿下……!灵元殿下中毒了!”
众人大惊,场面一时混乱。
白面瘦子与白面老道对视一眼,化作两道青光消失,被元家高手追击,几个呼吸间便将人擒住压了上来。
元文澜彻底红了眼:“解药!把解药交出来!!”
白面瘦子冷笑道:“这毒虽不常见,但身为殿下,岂能连这点毒都抵御不了!除非她不是殿下!她主动献舍……灵元殿下献舍了!!”
此话一出,落针可闻。
众人脸上表情各异,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声、质疑声交缠在一起,乱成一团。
“灵元殿下怎会行此等折损自身、魂飞魄散的蠢事?这不可能,老朽从未听闻此等乱言!”
“献舍啊!那可是献舍!是要将自身神魂、修为、肉身尽数献祭,一旦成功,永不入轮回啊!”
“难怪总有流言传出来,说殿下性情大变与之前没有半分相似,原来是换了内里。”
“你到底是谁!?”
齐筠和姜锦弦也在人群里,此话一出,齐筠立马兴致冲冲地冲出去大喊,姜锦弦拉都拉不住。
“长姐并非有心疾,她、她献舍了!她不是齐凌!你们信我,我能证明她绝对不是真正的齐凌!”
献舍与夺舍有本质的不同,前者是主动,后者是被动。以齐凌的修为实力,被夺舍的几率微乎其微。
这也是为什么白阮与齐筠怀疑齐凌躯体里换了个人却不敢在宗门内大声张扬,因为根本没人会信。
换一个说法,加之齐凌现在当场毒发,人们不得不怀疑他们一向敬重的殿下如今的身份。
齐凌眼泪朦胧,艰难地站起来用力掐住白面瘦子的脖子,斥道:“你这老阴比!”
真想……弄死他们。
“我妹妹……我妹妹被齐宗明暗算才修为大减!!”元文澜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借口,慌乱说道。
“你胡说!凭她如今的地位,我爹爹怎会害她!”齐筠脑子终于转了过来,寻找他话中的漏洞。
萧越上前一步:“诸位切勿听信谗言,灵坛真君本尊在此,岂能看不出其中端倪?不过巧设陷进,引人入瓮的伎俩,算不得什么高明的手段。那白面老道师徒看似是因口舌之争发难,实则早有预谋,被降后又转移矛盾企图瞒天过海。照在下看,不如当场搜魂,看看背后主谋是谁。”
元文澜反应过来,正欲行动手上猛地溅到了齐凌的血,他顿时清醒过来,眼下并不是追究主谋的时机,解毒保命才是关键!
然师徒二人在听到萧越的话后,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对视一眼后竟当场兵解,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兵解一旦发动,修士便形神俱灭,没有转世或复生的可能。
二人采用这种惨烈的方式自毁,定受人指使,只不过背后之人到底是谁,世人都不会知道了。
齐凌再也支撑不住,软在了跪坐在地上的元文澜的怀中,她感觉到身上的精气逐渐消散,唯有胸口上的印记隐隐发烫,似在提醒她什么。
“妹妹……你看着我,哥哥会救你的……哥哥一定会就你的!表哥,你有没有办法救她?你快救救她呀,我妹妹快不行了……”
第79章 灵坛干预,李白相救
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了齐凌的脸上,因情绪激动,还未完全愈合好的疤痕开始变红,导致元文澜整张脸显得格外恐怖。
“别哭了……”齐凌缓慢地抬起手,被元文澜攥住放在自己脸上。
“……”
攥得太近,她挣脱不掉,急得眼眶都红了。
元文澜还在哭,根本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齐凌只能偏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宋北寒。
宋北寒弯腰想抱齐凌起来去高台之上求灵坛真君相救,奈何元文澜抱得实在太紧,他干脆将两个人都抱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施法,一道幽森的绿色玄光便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将三人围住。
一道孩童的身影从玄光中浮现出来,明明只是孩童模样,气质却格外成熟。玄光泛起阵阵涟漪,在场修士只觉得一股强大冰冷的压制气息狠狠砸向了他们,不自觉浑身警惕起来。
此女正是灵坛的本命法宝八宝四象玄黄卷之一,名为青芜。
“主人有请。”
在场的众人都认出了青芜身上的灵息,虽从未见过其真容,凭一句主人,也能猜到她的身份。
青芜化作一道青绿流光,卷着奄奄一息的齐凌消失在众人面前,转瞬便落在了灵坛身前。
灵坛正在潜龙大殿不远处的角龙坡采集百年前种植的灵草,他放下手中的灵草,垂眸望着被青绿流光轻轻放下的齐凌,眸中翻涌的情绪很快被压了下去。
齐凌的肺腑被毒气腐蚀得厉害,脸色惨白如纸,连瞳孔都开始扩散,毫无生生机地躺在灵草之中。
“你说……我该不该救她。”
“主人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
强烈的求生意志令齐凌短暂清醒,涣散的瞳孔被硬生生重新聚光,当看到面前的人后她蠕动着嘴,发出的声音呜呜咽咽,让灵坛听得不真切。
“人生自有定数,我若强行干预她的生死,便是逆了这天道循环,扰了因果秩序。”
“那我把她扔出去,死在外面别扰了主人清净。”青芜把人举起来毫不客气地扔出角龙坡。
“……”
齐凌的身体如同死尸般在半空中转了又转,最终被金光缠住停滞在空中,一声轻叹后又被重新放在了灵草当中。
“最近一段时间别出现在我面前。”
“哦。”
一道青绿流光闪过,青芜的身影往双清台的方向迅速飞去。
角龙坡的风带着药草的幽香,环境格外地安静。
李白从宠物袋里跑出来,张口就咬住了灵坛的衣袖,龇着牙一脸凶相。
灵坛挑了挑眉:“不松口她就死了。”
李白松了口,趴在齐凌胸口上痛哭,一边哭一边指着齐凌胸口上的印记嗷嗷地叫。
灵坛一看见那印记好脸色顿时眼烟消云散,把李白弹开独自坐在齐凌身边。他抬手结出金色法印,空间禁制如密网般重重落下,将整个角龙坡罩住。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了齐凌,肺腑间翻涌的毒素快速消退,瞳孔逐渐聚焦,人也渐渐活了过来。她轻轻眨了眨眼,却在下一刻被白布缠住了眼睛陷入黑暗,就连听也听不见了。
五感被封了双感,对外界的感知全部集中在了嗅觉上。
与此同时,李白痛呼出声,雪白的皮毛上泛起了幽青色泽,它龇牙咧嘴地挣了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恶狠狠地瞪向灵坛。
很显然,灵坛通过宿缘契把毒一滴不剩地转到了李白身上。
这毒他能解,他就是不直接解,让李白受这苦,李白能不朝他龇牙么。
“原来你不是这个意思?那抱歉了。”
李白疼得满地滚,九条尾巴全都冒了出来朝灵坛袭去。灵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九条尾巴便被他周身强大的屏障全部震开打在禁制上。
余波传入齐凌的耳中,对莫名危险的忌惮令她深深呼了一口气,被喉咙间的血呛得直咳嗽。
“宿缘契本就祸福同担,你既与她签订此约,她日后的人苦果便由你来受吧。”
这是他在规则与私心之间,想做到的极致的平衡。
李白不知其中意味,被禁制反噬疼得缩起身体,眼眶红红地看向齐凌,一点一点地朝她挪去。
“李白……?”齐凌鼻尖动了动,偏过头看向一处,“李白是你么。”
【主人……】
齐凌心头一喜,拼尽残存的力气从地上挣扎着爬起,脚步虚浮地朝李白走去,手在半空中摸索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滚落。
“李白……李白!”她哑着嗓子一遍遍唤着,就在她的指尖即将勾住灵坛衣领的瞬间,他陡然化作金色的流光消散在空气里。
蒙在齐凌眼上的白布和周围的空间禁制也随之消散。
突如其来的光亮令她忍不住眯起了眼,待视线聚焦,她才看见受了伤的李白努力地朝自己奔来。
“呜……我的李白救了我……”齐凌跌跌撞撞接住了李白的身体,如获至宝地抱在怀里用力蹭着,“怎么办……你接下来要怎么办?我的李白会不会死,你死了谁陪我度过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
【无妨,此毒伤不到我的本源,需些时日便能自行化解。只是在此期间,我不能以真身伴在主人左右了。】
“真的么……你会不会在哄我?你如实说,我能接受。我存了很多顶级灵药,需要哪些你尽管说,不必担心,咱们现在很富裕。”
李白摇了摇头,在身形消散之际赶忙说道:【主人离那个男人远点儿!他不是个好东西!】
谁?离谁远一点儿?
还没等齐凌问出口,李白已是周身漾起星芒,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齐凌身形晃了一下,整个人脱力般后仰重重摔在了地上,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响,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掺着几丝疯癫,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像要把这些日子憋在心底的恐惧、委屈、迷茫全都发泄出来。
毒解了,她还没死,还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看见着美妙的世界。
积压的情绪被彻底激发,让她一时分不清是喜还是悲,唯有一个念头在强烈提醒着,她不想死,她不能死!!
第80章 爱遛鸟的容易
刚穿过来的不确定性、面对陷害挣扎着自救、在女娲山里被万鬼追杀……没有哪一次能让她这般真切地体会到,濒临死亡时深入骨髓的痛苦与绝望。
死过一次了,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齐凌用力擦掉眼泪,尽情地去呼吸,让胸腔里每一寸经脉都充满劫后余生的幸运。
景色在她眼中渐渐变得清晰,野花草药全部变成了白阮奸计得逞的样子。
这次,她不会再心软。
风还在吹,各种气息缠在一起,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交融成了醇厚的药香。
齐凌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熟悉的味道,她睁开眼:“哥哥,我要白阮死。”
“等些日子吧,你会如愿的。”元文澜双手撑在身后幽幽说道。
匆匆赶到的姜锦弦在不远处看着这两人,气喘吁吁地拍着大腿懊悔。
晚来一步!
只差一步就能杀死女主!
姜锦弦心中大骂系统无能,连元文澜会来这一点都猜不到!
【我去,这也怨我,你怎么不反思反思你自己!?刚穿过来我就让你按既定的线索去找女主找女主!你干嘛去了!?你说不就是女主,分分钟拿捏,先挣钱要紧。结果挣那么多还不是被姜家设计拿了去!!现在线索没了,你又说我不中用了!?】
要不是你跟我说姜家家主性子懦弱好拿捏,我也不至于被他扮猪吃虎的表象迷惑!你还我血汗钱!!
【略略略,跟我的高压电击说去吧!】
惊天大雷在姜锦弦脑中炸开,她看见自己身体里的白骨冒出阵阵白烟然后变成一堆白灰,吓得连连求饶。
【你最好尽快完成任务,一旦你没了利用价值,我会立刻寻找新的宿主,届时你转世投胎的小狗所得到的一切都将归零。】
姜锦弦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
她不甘地看了几眼齐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齐凌:“你追求者?”
元文澜:“你该擦擦眼泪了。”
齐凌:“年纪大的会疼人。”
元文澜:“我吃不了这苦。”
齐凌:“?”
姜锦弦在回去的途中遇到了容家的人,容简站在最前方,脸上没有表情也不说话,反倒是站在他身后的一位青衣男子开了口。
“姜仙子,大世子有请。”
“小姨,”容简淡淡说道,“把人当棋子利用完就弃之如敝履,没有这样的道理。”
手底下那么多人,找了这多年连半点消息没有,到底有没有认真在找,难说。
黄天不负苦心人,多亏齐筠,她才窥得这太明玉完天的秘密。
“我其实很早之前就想说你了,容简,你真的很没有礼貌。我好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对我说话就这态度?”姜锦弦摇了摇头,语重心长说道,“你若依旧我行我素,迟早有一天,会因这份傲慢栽个大跟头。”
容简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他如此行事习惯了,被说没礼貌也不打算改,不过语气倒没那么冷了。
“你若再次消失,定要念叨外甥没有照顾好你。”
监视就监视,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弯弯绕绕的心思全用来对付她了。
“我回姜家,别阻我。”
随后,寒月毯从姜锦弦的须臾袋里飞出,眨眼间便伸展几丈宽。她一跃而上稳稳落在寒月毯中央,化作一道银白流光消失。
“小世子,这……”青衣男子犹犹豫豫,“大世子问起来,我等不好交差啊。”
“随意寻个借口应付了事,他若在乎,自会亲自去寻。”宗门事务繁忙,他可没多余的心思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将今日所得送到我府中清点,那些不入流的货色打包送至金渊仙府。”
“是。”
檐角的灵鸟叽叽喳喳叫着,殿中的寂静被打破,书桌后的男人神情一滞,捏着书简的手微微收紧。
“长本事了。”语调平缓无波,却自带着一股名门望族的从容气度。
既然不愿意回,那就只能使些手段了。玩也玩够了,怎么能不着家呢。
容易一挥手,各色灵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他把书简随手扔到桌上,慵懒惬意看向外面的景色,缓缓说道:“罢了,将她绑了带回来。”
顿了顿,他补充道:“别伤到人。”
锦鸠在金笼里扑腾了两下,啾的一声自己啄开笼门飞了出来,在半空盘旋,用鸟语大喊:“活捉小姨子姜锦弦!啾啾!!”
“齐筠还缠着她?”
候在外面仙侍垂首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斟酌:“二人貌似……形影不离。”
齐家那小丫头的算盘打到她身上,实在算不上高明。
“多派些人暗中跟着。另外,把齐筠赶走。”
“这……”仙侍面露难色。
“很难办?”容易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很强的压迫感,“小丫头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万一伤着碰着可得好好调养一段日子了。”
“属下明白。”
容易虽然没出席拜神礼,但拜神礼上发生的桩桩件件他都了如指掌,尤其是那只好不容易得来驯服的重明鸟。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那副死德行,退个婚还把重明鸟送出去了。
真是废物。
既是如此,得个办法将此宝从齐凌身上拿回来,不然夜不能寐啊。
容易踱步至窗杦前,指尖随意地拨弄着翠色珠帘,他望着窗外流云,烦躁的心绪平复了几分。
他一袭玄黑锦缎长袍,儒雅贵公子的装扮,长发半披束于头顶,用样式繁杂好看的羽毛制成的发冠固定,看起来利利落干练。
衣襟上挂着火红色的凤羽,那是容家未来的尊主象征,在夕阳的光辉下闪烁着无比璀璨的光泽。
这凤羽是容家先祖与神兽凤凰结契之后,开心得昏了头,一时兴起拔下的。
也有别的说法,据野史记载,容家先祖与结契凤凰生了一个孩子,叫凤羽。
太野了,野得只剩下了屎。
容易成为容家尊主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奈何他志不在此,拒绝多次架不住自己的老父亲一哭二闹三上吊,无可奈何承下这份美意。
所有人都知道,容家尊主只差一个公布的时机。
他抬眸看着天边无尽的晚霞:“嗯……天气不错,遛遛鸟吧。”
第81章 杀了都闲脏手
拜神礼结束的当天,似乎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有的是上品灵石,有的是绝妙玉扇,有的是限量古籍,有的是美艳少妇……
唯有齐家三兄妹和轩辕少卿念头不通达。
齐筠因未没能当场扳倒齐凌而在白阮病床前拍胸呕血,声泪俱下地控诉人们脑残智障,把白阮气得并更重了。
齐子虓被齐宗明送到双花阁静养,他看不惯齐封夕那副奸诈的面孔,非要回南岩殿,没想到齐封夕也跟了过去,还带了齐宗明一起。
只要他一想到阴女自爆,所有炉鼎被清理干净,没有女修发泄情欲所带来的极致快感,导致他短暂出现灵力紊乱、心神剧痛的戒断反应,发狂到每日吼叫狂怒。
齐封夕就会在此时哄齐宗明过来,远远地看着齐子虓发疯发狂殴打侍女随从。
而齐封夕就会害怕地躲进齐宗明怀里,坚强落泪的说道:“爷爷,我怕。”
一个是懂事的孙子,一个是没人性的儿子,长期以往,齐宗明的心渐渐开始偏移了。
轩辕少卿的心魔加深,得不到的一直在骚动,他时不时陷入往昔回忆,妄想那些得不到的东西,好几日在梦中与齐凌亲密接触,醒来后房间里一股子旖旎的味道。
再这样下去,他们之间就真的完了,就算真正的齐凌回来,身体也被别的男人占了去。
哪怕调查那副躯壳里换了灵魂一事还未有结果,他心中早有应对之策——让原来的齐凌重新现身,必要时刻,他会亲自出手。
怨气最重的莫过于齐凌,她想了结白阮性命,屡次出手屡次被长老们轮流打了回去。
真打,血溅三尺。
长老们慌得要死,屡战屡胜的情况下还在怀疑齐凌是不是在敲打他们,有别的什么企图,整日夜不能寐伺机寻找下家。
实际情况是,齐凌真打不过。
实在不行,齐凌先把灵元殿搬去了双清台,当天轩辕少卿送的殿宇就稳稳落在灵元殿旁边,豪华程度简直令人眼前一亮一亮又一亮。
如果说凌霄殿是高调的奢华,那近水楼台便是隐于山水间的低调内敛。乍一看觉得没什么,但风水布局极其巧妙,用料程度令人咂舌。
准入令牌捏在手里的那一刻,整座殿宇的布局如星图般在脑中铺陈开来——殿阁的走向、法阵的节点、密室的方位,乃至灵气脉络。
甚至连雅室里香炉冒出的香烟都在她观测到,近水楼台里的一切一瞬间尽落她眼中。
准入令牌不是谁都能拥有,制作它所需要的材料十分难寻,还需铸器大师以精纯灵力淬炼数十年,再由法阵高人施以聚灵法阵与殿宇相连并完成绑定,才能让令牌持有者与殿宇建立专属感应,就算别人盗走令牌也无法启用。
这东西齐凌目前只见两个人持有,另一个是元文澜。
自立门户第一天,来了一个自称徒弟的人。这徒弟任劳任怨,又送钱又出力,忙前忙后连口饭都不吃,在殿内各处一个劲地献殷勤。
花田下,花瓣纷飞。
轩辕少卿捏着花瓣浅笑:“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齐凌:“你想死?”
……
书房内,笔墨飘香。
轩辕少卿负手而立,对着美人簪花图一脸柔情:“今对画图忆旧颜,愿借清风传此意,相思漫过九重天。”
齐凌:“大白天的意淫什么。”
……
药园里,草长莺飞。
轩辕少卿采了一株灵花笑吟吟递到齐凌面前:“赠与佳人簪鬓角,胜却人间万斛珍。”
齐凌心疼啊,还没成熟就被采摘,药性失去一大半,炼的丹药狗都不吃。
她咬牙:“滚出我家!”
轩辕少卿没辙了,开始用苦肉计,声音低低地说道:“我没地方去了,就不能……”
“不能。”齐凌甚至没耐心听他把话说完就用准入令牌将人打了出去。
笑眯眯的,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看着就让人浑身不自在。
人一走,偌大的近水楼台就剩她一个。
堂前风穿堂过,齐凌瑟缩了肩膀,转头看向正殿上方高挂的巨大的殿下宫装画像,内心无语到了极致。
故意的,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她走进仔仔细细地查看,想从上面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证明齐灵曾经存在过。很不幸,什么也没有。
她心想,如果真的找不到,那不妨使用美人计将轩辕少卿的真话镜骗过来用用,毕竟现在也不是和萧越闹翻的时候,没必要搜魂和明牌。
最主要的人是……萧越比所有人都会装,表面上对她偏爱至极、好话说尽,不确定是不是和齐宗明一路货色。
黄昏,搜了一天线索的齐凌困顿不已,在书房的小榻上睡了过去。
夜色渐沉,窗棂外月色高挂,将近水楼台的书房笼在一片银华里。
齐凌侧躺在小榻上,周围凌乱地堆放着画卷书简和各式传音符,万籁俱寂的时刻,书房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条缝,一道青色身影悠悠踏入,正是轩辕少卿。
他缓步走到小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熟睡的齐凌。白日里温润含笑的模样全然褪去,眼底只剩下冷漠与平静。
睡得这么熟,哪有往日半点警惕。如此蠢笨的夺舍者,杀了都闲脏手。
元宝啊元宝,你到底为何还要这么护着她。
他盯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指尖悄悄聚起一束灵力,正打算施展的搜魂术,窗外突然响起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是一群乌鸫,不知何时落在了窗棂上,叫着叫着就开始打架。
轩辕少卿看床上的人没反应,继续施展术法,当灵力寂静触碰到齐凌的额角时,那群乌鸫飞起来打,一边打一边靠近轩辕少卿,绒毛飞得到处都是。
洁癖很重的上仙家动作顿住,凝在指尖的灵力瞬间消散。他身上戾气显现,一挥手便将那群乌鸫化作了灰烬。
死了一群乌鸫,还有另一群乌鸫,乌泱泱地围着二人鸣叫转圈。
齐凌眼皮都没动,显然被轩辕少卿用了什么法宝将空间隔开。
“聒噪。”轩辕少卿想到她曾经豢养过几只乌鸫,喜欢得紧,没赶尽杀绝,只是搜魂术他不忍心再使了。
第82章 藏锋
她现在法力寻常,万一受不住他的搜魂术,识海溃散,到那时阿凌重新回来,这身体也没多大用了。
看了这么多年的脸,若换一张他还真不习惯。
只是阿凌……你现在还活着么,为什么要献舍,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还有,此人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轩辕少卿一脸寒意地看了眼仍在安睡的人,指尖缓缓收拢握成拳,最终在她身上下了道追踪禁制,身影便化作青光消失。
乌鸫又开始重新叫唤,把齐凌吵醒,幽幽睁开了眼,恍惚间看见了一个人影,吓得后背的汗都冒了出来,手哆哆嗦嗦地掐诀防御。
“睡吧。”
齐凌的手软了下去,重新陷入昏睡。
一只乌鸫落在了周御肩膀上,鸟嘴一上一下叫着,在告轩辕少卿的状。
“引火上身不自知,犹向火边添薪枝。他日焚魂无人救,方知痴念是祸池。你也是,她也是,都在一意孤行地下赌注,赌对方那点儿良心。”
人心易变,趋利避害本是天性。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偏偏选择一条曲折难行的弯路。
齐灵啊齐灵,究竟是什么让你宁愿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也要一往无前,连他也想不明白了。
周御暗红色的瞳孔亮了一瞬,察觉到齐灵的魂魄现在状况良好,抹除了齐凌身上的追踪禁制,同时加上一道安魂符,在上面使了术法,令轩辕少卿以为追踪禁制还在。
齐凌怎么也没想到,她对近水楼台开发程度不过十之五六,隐秘的暗室和殿宇都被轩辕少卿隐藏起来了,就算她翻破了天,也不会找到一丝齐灵存在的痕迹。
轩辕少卿这厮居然会耍阴招,给她的准入令牌是一枚复制品,所知道的府邸情况都是轩辕少卿精心给她布置的陷进,真正的准入令牌还在他手里。
周御显然知道这一点,为了让她早点确定齐灵的存在,他特意将先前二人传情的手信夹在了一堆书简中。
次日齐凌醒来,伸了个懒腰,目光掠过塌边堆叠如山的画卷,径直从那堆画卷中跃了过去,一头扎进了暗室。
乌鸫瞧着她很久没回来,咬住手信被一团玄光缠绕,二者全部消失不见。
齐凌翻遍了近水楼台的角角落落,终究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思索着用美人计把真话镜弄过来。
一切准备就绪,在看到轩辕少卿笑眯眯的脸这个念头又打消了,她实在不想跟他逢场作戏,想想都觉得腻味。
美人计不行,让美男用计不知道行不行。
齐凌看向站在轩辕少卿身边的元文澜,一个更大胆的鬼点子冒了出来。
“妹妹。”
“哥哥。”齐凌露出奸诈地笑,走过去用手肘拐了下元文澜的腰。
虽然没有明着说,仅凭一眼对视,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轩辕少卿微抿着唇,瞳孔下移,落在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上,眼神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危险。
元文澜:“新环境,感觉如何啊?”
齐凌:“日光充足,景致也算宜人,只可惜少了面喜欢的镜子,无法对镜欣赏容颜。”
元文澜单挑了下眉,滴溜溜的眼睛往轩辕少卿身上扫了一瞬,故作遗憾道:“那很可惜了,不如回凌霄殿,我派人去寻最好的给你。”
齐凌摇了摇头:“寻常镜子我可不要。”
元文澜长长“哦”了一声:“难道你想要那面十分稀有的、现在只有尊者和长老或许还有尊主才持有真话镜?哎呀……你不早说,轩辕尊主有啊。”
轩辕少卿算是看明白了,二人一唱一和就想要他手上的真话镜。只是可惜啊,那面镜子在上次被她莽撞一吻之后,碎了好几道裂痕,找了炼器大师还不知道何时才能修补好。
可他不会说破此事,不妨用这东西吊着她,看看她这几日忙活到底在找什么要紧的东西。
“想要真话镜?也不是不行。”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齐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笑意漫上眼角,“不过这镜子乃重宝,岂能轻易示人。你若真想借,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这话明摆着不想让齐凌白拿这东西,至于用什么东西交换,她谨慎的没有说话看向了元文澜,想让他接下这话茬。
元文澜宠这妹妹,但他们二人之间的情感纠缠自己总参与其中也不是个事。
私底下有流言说他与自己妹妹关系过于紧密,超出了正常表兄妹的距离,传到了家中二老耳中,旁敲侧击他与妹妹的关系,甚至表示“男未婚女未嫁,喜欢便娶回家,咱们家担得起这份亲事。”
搞得他一见到两人就头疼,当即寻个话由走了。
“殿下,如何?”轩辕少卿笑盈盈问道,慢条斯理地靠得更近。
这一看不得了,瞳孔微颤像受惊的小兔子,像极了当初可怜巴巴地求他告知降灵草何处能寻的模样。
他喉结滚动,似乎闻到了记忆中女子身上的清香,但一想到故人不在只剩躯壳又忍不住皱眉。
齐凌忍不住后退一步。
元文澜不在身边,女人的直觉令她觉得这人此刻非常危险,哪里还想着借真话镜,转身就想走,被他眼疾手快抓住了手腕。
“跑什么。”轩辕少卿轻轻摩挲着齐凌的手腕一侧,吓得她猛地甩了他的手。
轩辕少卿眯了眯眼:“说实话,你要这镜子做什么,我或许可以多借你几天。”
“我想要什么东西,无需向你解释。你若肯借,便在近水楼台多住几日,若不肯,请离开此处。”
从之前的盛气凌人到如今收敛性子,齐凌态度的转变要从中毒一事说起,现如今很多人知道她实力下降,怀疑齐凌是否真的献舍。
尽管元文澜暗中派人引导舆论风向,始终无法完全按下人们蠢蠢欲动的心,保不齐要将此事闹到灵坛真君面前。
灵坛真君素来不喜欢介入俗世纷争,性子虽淡却也最忌旁人叨扰,若是真被缠得没了耐心、惹得烦了,说不定会一反常态,出手惩戒。
届时恐怕难逃一劫。
第83章 轩辕少卿的威胁
再看轩辕少卿眼底隐藏的情绪……或许对方在等一个时机确定她的身份,然后立刻弄死她!
她不能死,至少在剩余的五个月内不能出事,当下还是要小心行事。
“借,当然借。”轩辕少卿迈步朝她走来。
齐凌警觉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角,退无可退,才停下动作。
他站在她面前,身形如松,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住,指尖轻轻勾起她一缕散落的发丝,缓缓开口:“我有没有告诉你,其实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什么!?
这狗男人说什么!?
齐凌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先前镇定自持瞬间崩塌,脸上全是慌乱。
怎么可能!?原主有过一个孩子她怎么不知道!?就算这段记忆被封存,身体总骗不了人,处子之身未破哪来的孩子!
无性繁殖!?
……他在诈她!他故意说这种话,就是想打乱她的阵脚,让她自乱阵脚!!这狗男人什么目的!?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发现了她的身份,在试探!
齐凌心里懊悔刚刚将表情全都表露出来,刀割开喉咙见血了才恍然反应过来推开。
蠢货。
这个男人,比所有人都危险。
齐凌咽了下口水:“你想跟我生孩子?”
“是啊。”轩辕少卿弯下腰,食指顺着她的眼角一直往下,停在了她的唇边,“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应当洗涤神魂与杂念,让本心变得更加纯粹。”
嫌弃,忍不住的嫌弃。
齐凌想忍,但想吐的生理反应根本控制不住,推开他干呕了几声。
“这么难受?呵呵呵……连最基本的生理反应都无法控制,看来修为当真如传言的那样。在下好言相劝,殿下还是谨慎些吧。”
齐凌想辩驳,对上那张冷漠的脸,没忍住落荒而逃。
太聪明了,这一个个的都太聪明了,修仙界的人都不是蠢货。
近水楼台待不了了,再留下去只会徒增风险。齐凌几乎逃也似地离开,一路疾行回了灵元殿。
殿内,萧越与宋北寒早已等候在此。二人见她面色惨白不约而同地走上前。
萧越先宋北寒开口,言语间关切满满:“殿下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齐凌刚要开口,余光瞥见大殿门口青衣身影,坏脸色裂开了。
这狗男人竟跟了过来!
他走了过来,眼神扫过一旁的萧越,原本带笑的眉眼冷了下来,活像个要人命的阎王爷。
齐凌又惊又怒,下意识呵斥道:“滚!”
轩辕少卿像没听见一似的走了进来,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是齐凌平日里常带在腰上的那枚。
他故意将话说得暧昧缱绻:“你走得匆忙,连贴身玉佩掉了都不曾察觉,是有多怕我,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是我来得不巧了,打扰到殿下与二位的雅致?”
此话一出,萧越与宋北寒的脸色霎时间变得复杂。
齐凌的狼狈,轩辕少卿的紧追不舍,还有这玉佩无一不在暗示着两人之间刚刚有过不寻常的纠葛。
尤其那近水楼台本就是轩辕少卿的府邸,难免让人多想。
宋北寒清楚自己的定位,碍于身份没有多言。萧越则毫不掩饰地轻嗤一声:“轩辕尊主说话遮前掩后,似说不说,让我等愚笨之人,不知所措啊。”
“萧小公子少不更事。有些事,说得太明白反而失了其中的韵味。”
“世人皆说上仙家气度不凡,谦谦君子。在下看来,此言有失偏颇。无故与未婚仙子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君子礼仪何在?还望阁下莫失了分寸。”
“我与殿下关系匪浅,也曾彼此心意相通,奈何缘浅,终是鸾凤分飞。不过……世间万物变化无常,失而复得亦是寻常,得而复失也不足为奇,谁又能预料下一刻命运如何安排。”
萧越眼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我看不是缘浅,是你一厢情愿。”
宋北寒在一旁心里直发笑,这两位心里恨不得把对方就地打死却碍于别人在场尽力维持和和气气的样子,真让人心情愉悦。
“萧小公子且先冷静,何必对我抱有如此敌意。”轩辕少卿闪身至齐凌身前,不管她如何厌恶后退,霸道地将玉佩重新系在她腰间,“殿下何必如此见外,方才在近水楼台,你可不是这番拒人千里的模样。”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萧越的脸垮得不成样子。
齐凌毫不客气地退了他一把,没推动分毫,自己反被这股力量震退了一步。
“少说些装疯卖傻的话,滴滴答答的在我耳边没完没了了,识趣些,赶紧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嫌弃我碍眼的时刻还少么,忍着吧,谁叫我对你还念念不忘。”轩辕少卿用手拨了拨她腰间的禁步,语气悠闲轻慢,“往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只会多不会少,你且好好想想我们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万一一个记错,我可不会轻饶你。”
语调越温柔,齐凌听着越觉得瘆人,悬在头顶上的刀慢慢往下压这个过程是最煎熬的。
只可惜她现在没办法弄死他,才让他这么嚣张。
“萧小公子,还是要祝贺令尊拿下临东一带灵脉的开采权。不过啊,临东那处灵脉素来不稳,地底下的灵石堆积挤压狂暴得很,稍有不慎……砰。”看着萧越黑沉的脸,轩辕少卿心情大好,“令尊的性命可就悬了。”
“你……!”
“本尊还有事,先走一步,欢迎二位来我新殿观赏。”轩辕少卿转身慢悠悠往殿外走,齐凌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却没回头,等着她继续。
“我们各退一步,往后好好相处。”齐凌的声音低了些,“别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半晌,轩辕少卿才缓缓开口:“那就看殿下拿出怎样的诚意了。新殿的门,随时为你开着。”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灵元殿。
齐凌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想不透他为什么当众暴露本性,当真连演都不演了。
第84章 打趣宋兄,宋兄脸红
看来自己彻底被他盯上了,引狼入室啊引狼入室!什么新殿,她连灵元殿都不敢待了,得赶紧叫元文澜过来,顺百年带上一众高手护卫。
然而当她刚掏出明镜,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个宋北寒,上百个高手护卫也抵不过景阳星君一个啊。
“宋大哥,我这有几个宝贝不懂品鉴,你看看要不要在灵元殿好好欣赏几日?”齐凌指尖微动,几道璀璨流光乍现,两三件极品法宝悬停在半空,将宋北寒围了起来。
宋北寒笑了笑:“这点东西哪里需要欣赏几日。”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还有几张极品符宝。”齐凌谄笑着拿出珍藏的符宝摆在他面前。
“这几件宝贝瞧着倒不错,可惜不够多,要能再多几件宝贝就更好不过了。”
齐凌笑不出来了:“我也不富裕。”
“嗯,凑合着看吧。”宋北寒带着这些法宝往灵元殿内走去,齐凌紧随其后,目光落在那些法宝上,半点都挪不开,肉眼可见的舍不得。
“宋大哥,你欣赏完记得要还给我。”
“嗯?怎的还要还?”
“宋大哥!!”
“好好好,我不拿走,安心了么,可以松开我的手了么。”
萧越看向轩辕少卿消失的方向,心中隐隐不安,用明镜给萧雷传了几道简讯,让他近些日子小心行事。
萧雷很听他的话,不问缘由便将临东灵脉的开采交由手底下的人去办,他自己则往这边赶来。
天边霞光无限,浩瀚的天空深藏着无线的秘密,铺成画卷宛若流光溢彩的仙境。
齐凌怎么都想不到,轩辕少卿的新殿就建在灵元殿正对面的悬崖峭壁上,亭台楼阁还未成形,主殿装潢得尤为气派。
她早上一醒来,打开窗就看见那厮坐在云雾悬崖边上品茶,目光直直朝这边看来。
齐凌的表情顿时比吃了屎还难受,关上窗户敲响了宋北寒的门。
“进。”
齐凌推门而入,看见宋北寒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往小型炉鼎里扔凝练符,一大把一大把地扔啊,看得齐凌肉疼。
“一晚上没睡琢磨什么呢?”
宋北寒但笑不语。
很快,齐凌便反应过来,这是拿她给的那几件极品法宝炼制符宝呢!
炼制符宝对于法宝的消耗极大,远非寻常炼器可比。
将法宝的本源抽出,以符文阵法重新凝练,期间本源之力源源不断被吞噬,稍有不慎,法宝碎裂,前功尽弃。
这些宝贝她平常爱护有加,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舍得用啊。
宋北寒又扔了几张凝练符,吓得齐凌连连惊呼。
“别扔了别扔了!我的法宝!”
“放心,我下手有分寸,这肯定是一张高阶符宝。”
“我怕让你拿我法宝嚯嚯了?”齐凌眼泪唰的一下落下来,扑过去跪在炉鼎面前哈了哈气,“这可是我省吃俭用上百年买来的,你是个人么这么对我,呜呜呜哼哼……”
催动高阶符宝所需注入的法力,远比催动同阶法宝要少,二者威力却相差无几。也正因如此,许多法力平常的修士更青睐于使用高阶符宝傍身。
宋北寒在笑,齐凌在狂拉小提琴,终于在扔第七把凝练符,齐凌鼻涕泡冒出来的时候,宋北寒说了句:“成了。”
“这个我要了。”齐凌鼻尖微红,偷偷吸了吸鼻涕,眼巴巴地看着从炉鼎里缓缓浮出来的高阶符宝。
那符宝悬浮在灵气之中,符文流转着淡淡的青光,隐隐有风雷之声响动。
“这一夜光我扔的高阶凝练符就够买下这法宝的了,更别论还有法阵真火以及诸多天材地宝。你说要就要,未免太轻巧了些。”
炼制高阶符宝所需要的天材地宝十分珍稀,譬如墨麒麟精血、聚灵斗、万年极品灵石碎屑、仙鸟尾羽……
还要炼器师的本命真火,要不然一夜之间真练不出来。
齐凌急的眼角发红,手扒在桌上凑近猛吸了一口。
“离它远一点儿。”宋北寒手腕一转,将符宝捏在了手里。
“那我法宝的损耗呢?我看人老实才借你欣赏几日,未曾想你不经我同意私自用它炼制符宝!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法宝!宋北寒,你不仁义!”齐凌边说边哭,脸都哭红了,整个人无比委屈可怜。
“送你的。”
“送我的也……哦?”齐凌擦泪的手一顿,惊讶凑近,用那双无比真诚的眼睛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听不清就算了。”符宝在宋北寒指尖悠悠转动着。
“听得清听得清!”齐凌连连点头,想去拿符宝,被宋北寒轻轻打掉不安分的手。
“不是说好给我的嘛!”齐凌捶地。
“太凶了。”宋北寒故作遗憾地摇头,眼睛看着符宝,实则暗中观察齐凌的反应,“这符宝送不出去,不如就自己留着吧。”
“哥!哥!哥哥!宋兄~~~”尾音拖得老长,软糯得能让一米八的壮汉腿软。
齐凌席地而坐,下巴枕在他膝盖上,捏住他的衣袖晃啊晃:“宋兄跟我这个晚辈计较这个做什么。”
宋北寒不为所动。
齐凌又站起来替他揉胳膊捶腿,嘿嘿嘿地笑道:“我刚才被鬼附身了,说的话你不要在意。宋兄大人有大量,一定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她的头发在他脸侧撩得发痒,偏过头却见她把脸凑过来,笑嘻嘻地念叨着后悔啊难过啊,嘴巴一上一下,吐息间带着淡淡的清香,丝丝缕缕往他鼻尖钻。
宋北寒周围的气息烫得他耳根发软发麻,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目光依旧锁定她的嘴巴。
“宋大哥是替我哥来找照顾我的么,你人也太好了叭~如果把这符宝也给我的话就更好了~~”齐凌还在碎碎念,全然没察觉对方的异样。
热意从耳根蔓延到脸颊,连带着脖颈都泛起薄红,宋北寒偏过头轻咳了一声:“倒也、倒也不必如此……”
齐凌被他这反应逗得一愣,随即笑得更欢了,故意又凑近几分,打趣道:“宋大哥这是怎么了,脸怎么红莫不是……”
“没有。”宋北寒急忙打断她的话,抓起桌上的折扇挡住她的视线。
第85章 她……不是我的阿凌!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别说了。”宋北寒把符宝交给她,“拿上东西就走吧,我要休息。”
“其实我还有一事相求……”齐凌把符宝收进须臾袋里,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样开口。
宋北寒也不急,晃着扇子朝外看了一眼,正巧遥遥对上轩辕少卿喷火的眼神。
他可不想被这家伙整日盯着,眉眼微动便在房间周围设下重重禁制,连声音都匿了去。
看不到人也听不到声音,轩辕少卿茶也不喝了,跃下悬崖就朝灵元殿奔去。
如果你认为他在吃醋,那可就大错特错了。男人骨子里的占有欲和近乎病态的偏执,令他即便确定齐凌是假的,也断不能容忍身体同其他男人有分毫不当的举动。
尤其是故友,一丝一毫,都不行。
齐凌察觉到周围异样,知道这是下了禁制,请教道:“你说有没有什么法子让轩辕少卿回东边去,最好待个一年半载的别回来。”
“烦他了?”
“何止!”齐凌咬牙切齿,被放外传来的一声巨响打断。
破禁制的动静可真不小,这狗男人莫名其妙又气上了。
齐凌计上心头,一把拽过正闭眼休憩的宋北寒将他按坐在榻上,自己则顺势双手撑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宋北寒起身,被齐凌再次按下。
“符宝我不要了,帮个忙。”
这是让他吸引某人火力呢。
宋北寒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干脆配合地虚虚拢住她的肩,一副亲昵无间的模样。
轰鸣声越来越猛,法宝撞击禁制的锐响震得整个房间都在晃动。
显然,轩辕少卿已经彻底发疯了,祭出本命法宝惊雷凌云剑,引雷电狠狠砸在禁制上。
“咔……”
布满符文的禁制碎了一道裂痕,紧接着如蛛丝般迅速蔓延至四周,灵光飞溅开来,禁制彻底碎裂。
轩辕少卿一身寒气闯了进来,目光死死盯着榻上的两人,悬在半空的惊雷凌云剑锋芒骤起,化作数道剑气迅速将二人围了起来。
“好玩儿么。”
饶是宋北寒这样一向从容不迫的人,都忍不住微微蹙眉。反观齐凌,半点不惧,反而笑得更甜,故意靠得更近。
“宋大哥,有人坏了我们的好事。”
这话一出,轩辕少卿周身的寒气更重了,看向宋北寒,似乎在等对方一句解释。
他太了解宋北寒了。这人向来不动女色只知道修炼,怎么突然这么反常。
他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一大把年纪的人了,总不会这么不知分寸!!
好,好得很!这一切,定是他们故意设计的!!
“景阳星君,烦请给我一个解释。”
“如你所见,小殿下对我很感兴趣。”宋北寒抬手虚虚搭在齐凌腰上。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二人之间哪里有有暧昧纠缠的氛围?身体靠得很近,可他们眼里都有一丝别扭和抗拒。
宋北寒木石之心,从不受世俗杂念、欲望与情绪所干扰。这些年往来的漂亮女修不在少数,从未有一人的行为举止能让他频频面红耳热。
齐凌是个例外,并不是因为美貌有多出众,而是跳脱有趣的性子和厚脸皮的劲头,总能在不经意间得寸进尺。
身在局中的轩辕少卿哪怕能才出一二,此刻也不能冷静下来,对齐凌恨爱交织,偏执占有欲令他把剑气下压,数十把剑霎时架在了二人身上。
“过来。”轩辕少卿冷道。
“真要动起手来,日后叫我星君还是宋兄,难说了。”
轩辕少卿犹豫了,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地刮过齐凌的脸。
为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女人跟宋北寒翻脸,不值当,但这身体……
“殿下,行事不知轻重,当心玩火自焚。”
齐凌既然已经选择挑衅他,自然也有底牌。周御虽是恶鬼,行事藏头露尾,心里感觉比所有人都靠谱。
与其整日陷入“他何时对我下手”的惶恐中,不如趁其不备,将一部分矛盾转移。
面对警告,她没有说话,娇弱弱地埋进宋北寒怀中抽泣。装着装着就控制不住情绪,眼泪止不住地流。
在意识到眼泪浸透衣裳,湿润润贴在身上,宋北寒才后知后觉发现,她真的哭了。
说话句句带刺,字字藏锋,不是威胁便是警告,小姑娘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委屈。
宋北寒暗忖,真该让这小子明白,小姑娘这种生物,就应该捧在手心里哄的。
“少卿,小殿下不是你的所有物,她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你不清楚还不会动动脑子?非得闹得这么难堪?”
轩辕少卿病娇地笑出了声,眼眶红得彻底:“你知道,你明明也知道!!她……不是我的阿凌!!!”
“她当然不是,你们已经退婚了。”
“你……!!”惊雷凌云剑划破了齐凌后背的衣服,在即将划破皮肉时陡然调转了方向,将墙壁砸了个粉碎。
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齐凌想起身遮掩,被宋北寒紧紧揽在了怀中,用宽大的衣袖遮住。
轩辕少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定住心神看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抱在了一起,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彻底崩溃。
“阿凌!你把我的阿凌弄哪去了!!!宋北寒!你为何要掺和我们之间的事!元宝是,你也是!她到底下了什么迷魂术法将你二人迷得团团转!!可怜我的阿凌……我的阿凌她不见了!!!”
宋北寒平淡道:“你的阿凌曾经日日在你面前笑靥如花,你嗤之以鼻。她送你的礼物,你转手就扔,连多看一眼都嫌烦。现在在这发疯质问,早干什么去了。”
“闭嘴!!”轩辕少卿额角青筋暴起,“你也不过是个外人,凭什么、凭什么干涉我跟她的事!!”
“你不知道珍惜,总是贪心不足,你的阿凌,怕是永远都回不来了。如今她挣脱那些腌臜人与龌龊事的泥沼,涅盘而立,重获新生。”
“你说我恶心?你竟然说我恶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宋北寒,我看你是想把她占为己有!”轩辕少卿神色狠厉而森寒。
第86章 对峙起争端,宋兄送符宝
宋北寒没那个意思,但话说到这份上,不给个态度说不过去:“只要她在我身边,你就动不了她。”
“好、好、好!!”轩辕少卿鼓起了掌,分明是笑,两行泪却顺着脸颊滚落,那双赤红的眸子里翻涌着疯狂,病态又恐怖,“一个个的见了新人忘旧人,阿凌若是没死,看见你们错将鱼目当珠宝,一定会很伤心吧。”
齐凌心情复杂。
占这副身体,从来不是她的本意。这些日子,她夜里合上眼,那些被刻意模糊记忆一遍遍在她脑海里盘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越想越觉得诡异,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她的魂灵拽进这具躯壳,不得不面对诸多突生的变故。
隐藏在迷雾底下的真相,需要她耐下性子一点点亲手拨开。
还有,原主真的很讨厌轩辕少卿。
“你话真多。”宋北寒打了个响指,一股强劲的法力自他周身席卷而出,将凛冽的剑气打得寸寸崩裂,化作了气散去,“有什么事找少司命去,少在我跟前晃悠,碍眼。”
轩辕少卿笑着点头,目光凶狠地看向一言不发的齐凌,手指在半空点了又点:“你最好……别被我找到什么把柄。”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一找到原主的魂魄就杀了她。
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悬崖边上也没了轩辕少卿的身影,齐凌这才松了口气,从宋北寒怀中出来。
“符宝拿来。”宋北寒伸出手索要。
“我又没说这一张。”齐凌走出房间,顺手拿了几张桌上的凝练符。
“……这对么。”
利用完就把人一脚踹开,真是个坏女人。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衣裳,甩了张修葺符把房间重新修整干净,还没来得及回味刚刚发生的一切,齐凌又跑了回来,把桌上的法宝收走了,并索要其余两个法宝。
“我还没欣赏完呢。”
“谁知道你会不会拿它们炼制符宝,还给我。”
“他气性可不小,说不定会对你下死手。”
“这你别管,我自有办法。”
宋北寒心里舍不得,好声好气求了几句,没用,只得把法宝乖乖交出来。
而齐凌所说的办法,就是求元文澜回来。元文澜心烦着呢,借口身体不舒服,齐凌拉着宋北寒就冲回了凌霄殿,见他好端端跟人喝茶聊天,眼都红了。
她怕元文澜弃她于不顾,又怕宋北寒不知何时会走,身份被当众揭穿的那一刻,所有的宠爱都会消失。
“你哭什么。”元文澜拍着她的后背安慰,“你哥我还没死呢。”
“我……我如果不是你的妹妹……”
“不管你重复问几遍,你都是我的妹妹。”
这一刻,齐凌生出了坦白的心思,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轩辕少卿能看穿,宋北寒能看穿,她不信元文澜从小修阴魂之术的看不出来。
难道……他有什么在瞒着她?
“哥哥……”
“族中的大巫医近段日子空闲,我请他来替你诊治一番。”
……这是怀疑她有病呢?
她已经确定自己没病了,看看也好,可以旁敲侧击问一下体内有没有异魂。
“好。”
轩辕少卿没再出现,听人说被元文澜当众殴打了一顿,两人都伤得不轻。
传言又加深了,原本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零碎闲话,如今竟成了太明玉完天茶余饭后最热闹的谈资。
高高在上的上仙家与元家少司命为了灵元殿下争风吃醋,好友反目闹得不可开交。
齐凌没心思理会,一心只想证明齐灵的存在。
随着流言的传播,齐家内宅传来的另一件事也炸开了锅。
白阮死了。
死状极其惨烈,连魂魄都被散得干干净净,一丝转世的可能都没有,没想到对外宣称久病未愈竟真的一语成谶。
齐家没有深究,寥寥草草办了一场葬礼将人安葬,唯有齐筠,将这一切都归咎到了齐凌的头上,偏执地认为是她做的,在葬礼上求齐宗明将她就地正法,被齐宗明甩了一巴掌。
齐凌一身素衣静立在灵前,青烟袅袅里,看不清她眼底情绪。
待香插进香炉,在宾客们的窃窃私语中,她转身便走,连齐子虓都不想搭理。
“姐姐!”齐子虓跪在堂前守孝,希望她能留下来。
齐封夕被齐宗明牵着手,一一引向诸位宾客。
他虽年幼,但举手投足间端方有礼,说话进退得体,齐宗明看向他时,眼底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语气温和,完全是不加掩饰的偏爱。
谁都看得明白,齐家最得宠的,是齐封夕。
你看,齐子虓也并非真傻,知道在危机时刻示弱。
“姐姐,你不答应我,我很难过。”齐子虓可怜道。
奈何齐凌已经知道了他的本性,又听元文澜细细说过齐封夕生母和炉鼎一事,如今再怎么装,她都很膈应。
一旁的齐封夕见状,上前一步对着齐子虓微微躬身:“父亲,今日灵堂上来往宾客繁杂,姑姑悲恸难言,不如让姑姑寻个清静的角落好好平复心绪。”
寥寥数语,既不着痕迹地替齐凌解了围,又处处透着体贴周到,任谁听了,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齐凌对他的好感又多了一分,现在她名声不好,懒得演,知道这事不简单,谁下的手与她无关。
这恶毒的女人,死了就死了。
齐家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曾经的亏欠与算计,她不必亲自动手,自有人将这虚伪的一切,搅个天翻地覆。
而她,只需冷眼旁观,静待尘埃落定。
情分往来,挺有必要的,她给了齐封夕一件极品法宝流月珠。
“此宝攻防兼备,可滋养灵力,以精血为引,再辅以蟠龙阵,便可缔结主仆契,认主归心。”
齐封夕肉眼可见的开心,跪地磕了几个响头:“谢姑姑厚爱!”
离开齐家殿宇,齐凌又去了近水楼台寻找齐灵的线索,无果后,她想到了周御。
他不承认自己是周怀礼,无妨。但凭第一次见面与她说的那些话,原主在她心里的份量远超旁人。
想证明体内有没有齐灵的魂魄,威逼利诱就好了,他肯定不希望自己立刻就死。
第87章 一个舍不得,一个在发疯
风渐渐平静,夜色如墨,星光闪烁。静谧的银光地上,遍地银霜,宛若一面镜子。
齐凌抬脚慢慢踱步走到银光下,将脸藏在晦暗之中,看不到是何神色。
只觉得此人周身寂寥,阴郁清冽,同时气场又格外盛气凌人,任谁也靠近不了半分。
良久,她吃下最后一颗点灵石,长长喟叹了一声。
药都吃完了,也该见一见了。
“殿下……”不知何时,萧越出现在她身后。
“萧越,在你心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很善良。”
也许吧,要不然明明可以对他严刑拷打威逼利诱说出齐灵的线索,偏偏冒险去招惹那只恶鬼。
“嗯,我挺善良的。”
萧越走到她身旁,解下腰间的紫竹笛递到齐凌面前:“试试?”
齐凌抬眸看他一眼,接过笛子旋身走到紫藤花架下随心一坐。淡紫色的花穗垂落如雨,花瓣随着晚风沾了她满身。
紫竹笛被盘得很润,隐隐透着一股清冽的灵气。
片刻后,一声清越的笛音响起。笛声悠扬,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萧越听得入了神,不知不觉靠了过去。
紫藤花簌簌飘落,沾在齐凌的发梢,落了萧越的肩头。两人一坐一立,隔着满架繁花,有个人心里藏着话一直没说。
阿凌姐啊阿凌姐,这世上所有人都盼着你赶紧消失,唯有我,一直在等你,你又何苦执着于寻她?
你有没有想过,她若真的回来了,我又该怎么办呢。
一曲终了,风停了下来。
萧越望着她,忽然轻笑一声:“很好听。”
“其实我吹牛比这有意思百倍,只可惜没时间和你多聊了。”
“殿下要去哪里?”
“别多问。”齐凌还了笛子,刚走一步被人拉了回去,撞进温热的怀里,一股力压在了她身上。
“殿下,我腿疾犯了。”
什么腿疾,她脑子偶尔不好使,又不瞎。
“萧越,我很忙。”
“我知道……我知道。”萧越声线颤抖,“上仙家要杀我,你若走了,今夜我性命难保。陪着我吧……我想你陪着我。”
“阿檀会照看你,有什么事用传音符……”
“不、不,我不想放开你。”萧越抱得更紧,力道大得像要将齐凌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染上浓重的鼻音。
他下颌抵在她颈窝,灼热的呼吸烫得她皮肤发麻,没忍住挣扎。
“阿凌姐,求你别离开我……”
大风肆起,吹得二人衣袂呼呼作响,卷着萧越不停地往后推。可越推,他抱得越紧,把齐凌勒得呼吸不了,频频翻白眼。
“我要……死……”齐凌想掐他脖子,奈何舌下发麻吐字不清晰,萧越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她透过他的发丝恍惚看见簌簌的光落在四周,形成点点斑驳光影,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意识被厚重的黑暗吞噬,身体无力的往下滑落,齐凌闭上眼的那一刻都在想自己在心软什么。
打死他,竟然这么不怜香惜玉!
清瘦的身躯被猎风裹着消失,另一股温柔的风将齐凌缠住,眨眼之间变成一双修长的手,揽住她的腿弯轻松抱起来掂了掂。
红色的发丝在夜风中肆意张扬,鬼魅血红的瞳仁陡然亮起,终于看见了猎物。
齐灵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无奈道:“你就不能安分些,等我亲自去找你?”
“殿下是大忙人,应付完这个应付那个,怎么会想起小山窝里眼巴巴等人垂爱的我。”
如此阴阳怪气的腔调,看来等得不耐烦了。没关系,甩一巴掌就乖了。
“着急见你,片刻都等不及。”周御单手抱人,徒手搓了个传送阵往伏羲山而去。
无人在意的角落,萧越正昏睡地躺在近水楼台的门口。
轩辕少卿察觉到只有他一个人的气息,衣服都没穿闪身过去,打算一剑把人捅死,被莽撞的其三其四跪着拦了下来。
“尊主!尊主息怒!他死了对您不利啊!”
“是啊尊主!把他弄到别的地方,咱们悄悄弄死他。”
“这个办法好!我再找个散修,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您也少了个烦恼。”
就在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怎么杀死萧越轩辕少卿被怀疑的几率最小时,萧越消失不见了。
轩辕少卿:“……!!!”
其三:“……嗯?人呢?刚刚我眼花了?”
齐四:“是殿下在耍我们?一定是殿下想测试尊主心狠手辣的程度!”
轩辕少卿怒火中烧,连捅了两人好几剑还没消气,他踹开二人,双目赤红的厉声怒喝道:“把暗室里那群散修杂碎放了,我一个个杀!!”
暗室的阵法和禁制一瞬间扩散,笼罩着整个近水楼台,腐霉与血腥气混杂着向四周扩散,被囚多日的散修们听见动静,纷纷惊恐地往外逃。
有的御剑,有的土遁,有的隐身……很快,暗室里只剩下灵力低微寻常散修四散逃亡。
轩辕少卿提剑踏入,青色衣袍扫过满地泥泞,他甚至没动用法力,仅凭寻常武功开始大开杀戒。
刀光剑影快速闪过,凶狠暴戾的虐杀又一次上演。
一道道身影倒下,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连眼都没眨一下,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
有个散修吓得跪地求饶:“上仙家饶命!饶命啊!我……”
还没等他说完,轩辕少卿抬脚便踢掉了对方的脑袋,脑浆混着鲜血溅得满地都是。
凄厉的哀嚎惨叫声响彻暗室,他杀红了眼,利剑所到之处,残肢断臂横飞,鲜血染红了暗室的墙壁与地面。
最惨的是那些自以为能逃离魔爪的人,来到禁制边缘才发现禁制强大无法逃脱,寻机从其他地方逃离便被轩辕少卿追上,残忍地将他们杀害。
杀戮一直持续好几个时辰,其三其四疗好伤,正见那位世人口中温润清雅的贵公子满身鲜血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沾满血污的脸上森然可怖。
其三其四似乎对此习以为常,让人将血污和战斗痕迹清除干净,抹去了所有散修的气息。
轩辕少卿失魂落魄地看着天上的明月,冷笑着握紧了拳头。
伏羲山内难得一见的千年崖柏开了花,周围树叶沙沙作响,恍若分开已久的恋人在轻声呢喃。
第88章 在后背上画符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唯有伏羲山的绝世里,暧昧不断升温。
周御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正人君子,一有机会便要黏到心上人身边,又是搂腰又是凑脸,顺带要亲要抱。
“你这家伙……”
周御低笑一声:“谁叫你上次骗我,害我思念成疾,一个人对着这空荡荡的殿中整日唉声叹气。对旁人都比对我好,未免太过分了。”
他一生气,手上用了些力气。
“手别抖,不舒服。”齐灵蹙眉。
“明明是你身体抖得不成样子。”周御用指尖故意在她腰侧轻轻挠了一下。
齐灵有些脸红,忙起身按住他的手:“真的不舒服。”
周御手一顿,视线从她光洁如玉的后背缓缓上移,掉进满目星河里。
真是……令人心动!
“往常也是这般,这次怎么觉得不舒服?”
齐灵脸上的薄红更加明显,双唇紧闭眉眼微微垂着:“或许是……心境不同了吧。”
“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没有。”
“口是心非。”周御用羊脂玉笔的笔根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怎么办,心底蛰伏的欲念被点燃,想抱她,想吻她,想把占为己有,缠得密不透风。
馋,太馋了。
他忍不住喉结微动,点了点她腰间的软肉。
齐灵身体一颤,想起身揍他,想着衣裳被压在身下又瑟缩了回去,窝在被子里恨声道:“你干嘛!”
“惩罚。”
“……”她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闻着枕头上淡淡的花香安神,“快点吧,夜风有些凉。”
哪里凉,明明身体滚烫得厉害。
周御提笔,用笔尖点了点一旁玉碟里的琼浆玉液,不慌不忙地在她后背上作画。
琼浆玉液无色,画在人的身上只留下淡淡的水渍,风一吹就干了。这也就意味着作画的人必须极其熟练作画的内容,每一笔都如行云流水般自然,绝不能有半点差池。
夜色很浓,月光透过窗杦映照在地上,两人的身影时而重叠时而疏远,相互拉扯,相互靠近。
齐灵趴在床上,身上只余一条雪白的薄裤堪堪遮体。露出的背部曲线优美,肌肤白洁光滑,不是弱柳扶风的身形,比普通修士更有力量感。
笔尖在她身上轻柔描绘,动作不紧不慢。偶尔突然靠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齐灵的后背上,琵琶骨微微颤动,看起来也没表面上那么云淡风轻。
“需要靠这么近才看得清楚?”
“这五雷天王符难画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某人害羞不让点灯,我愣是画了一天一夜才画出来。”
用琼浆玉液画五雷天王符可以安魂驱邪,趋吉避凶。更重要的是,能暂时让两个不同的魂魄同时封印在同一具身体里,双方彼此和谐共生,互不干扰,各行其是。
上次女娲山万鬼躁动,引得齐凌被恶鬼追杀,五雷天王符突然压制不住齐灵的魂魄产生动荡。
齐凌魂魄附带着一股很强的怨气在体内乱窜,导致五感大开,琼浆玉液泄露引得恶鬼争抢夺舍。
齐凌此次转世的魂魄最为完整,也最有灵性,蕴含着强大能量,一时间身体与魂魄没能相互适应。
“你在夜里能看清,不需要点灯。”
周御停下了笔,侧过头看她。
嗯,能看清,小脸都红了。
“怎么不继续了?”
“累了,想换个姿势。”
“什么姿势?”
“我想用什么姿势都行么。”
“……”
下一秒,齐灵软软地趴在了他肩头上,双手不安地揪住他的衣角,面上呈现出不同寻常的艳色。
“你这样画……真的行么。”
周御疯狂忍住上翘的嘴角,凑到她耳边,傲气道:“倒着画才更能体现出我的本事。”
没一会儿,齐灵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种独属于周御身上散发出来的、成熟又勾人的味道。
很多年前闻过,也是这个时候,他为她画符,不过那时并没有像现在这样亲密,贴在身上感受彼此的温度。
“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闻言,周御低下头来:“什么味道,鬼气吗?鬼气可不好闻。”
“不是,是你的味道。”
“我的味道?”他轻笑,“在我还未成为鬼之前?”
“你别取笑我。”他成鬼上千年,身上哪还有人的气息。
“没有取笑你的意思。”他紧了紧她的身体,让身体靠得更近。
齐灵脸色一僵,胸被挤压变了形状:“太……太近了。”
“靠近些手才更稳。”笔尖在她腰窝处停顿,周御无比自然地将薄裤往下推了几分。
“周御!”齐灵按住他的手臂,眼神既羞又怒,“别乱动。”
四目相对,周御深邃的眼睛仿佛有她的倒影,眼下的微红似乎更深了些,心头一软差点没忍住亲上去。
都多大了,还克制不住情欲,真叫人苦恼。
“并非有意为之,只是画到后来,能下笔的空隙都没了。这次下笔有些重,晕染的地方多。”他垂眸轻声哄着,“乖孩子,抓疼我了。”
齐灵咬了下唇间的软肉,松开手重新窝进他的臂弯里:“再这样,我可不会轻饶你。”
“威胁我,符可就画不好了。”
“画不好就缠着你。”她顿了顿,“然后……弄死你。”
他笑:“行啊,我做你的鬼奴,日日夜夜供你驱策,伺候你,如何?”
“前辈,不要在开玩笑了。”齐灵看到床头放的玉牌,问道,“这东西你就这么随意放在这?”
“日日看,夜夜看,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睁眼能见,伸手能摸,心里才踏实。”周御停下了笔,下巴搁在她头上,眼神定定地看着她的腰下。
绝世周围有他亲手布下的重重禁制,层层叠叠如无形壁垒密不透风。只要他想,纵使是大罗金仙亲临,也休想踏入半步,这殿内的诸多宝物根本不必担心被人觊觎偷盗。
周御的傲来源于他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肯定,阵法、炼丹、御兽、炼器、符箓、岐黄之术、炼魂,他皆能信手拈来,谈笑风生间,何须故作谦卑。
平常装得很乖,以前什么样参考杨引,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能养成贱兮兮笑哈哈的性子,可见他本性并不像表面那样。
也就这些年吃了爱情的苦,收敛了邪魅狂狷的性子。对比以往,如今的周御可太好说话了。
第89章 忍一忍,你可以的
“不知是何缘故,她时而聪明时而愚钝。所幸听话,把玉露水和点灵石吃了。那些人似乎早就怀疑她的身份,各有所图。这元家幼子心思难猜,对她护得很紧,半点儿不着急你的事。”
顿了顿,他又道:“她不会反水了吧。”
周御把近些日子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说到轩辕少卿时他不说话了。在齐灵的追问下,他用玄冥阴阳镜重现了当时争吵的画面。
画面清晰程度堪比怼脸拍摄,轩辕少卿、宋北寒和齐凌任何一丝细微表情都录了下来。
齐灵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随意捏起他的头发把玩着。红发在素白的指尖缠绕翻滚,空气中的暧昧情愫不断升高,将人烧得滚烫。
“护好她,旁的事,你别管。”
“好处呢?”最后一笔收尾,周御放下笔,身体微微往后仰,双手撑在床上眉眼带笑地看着她。
狐狸眼明晃晃地勾魂摄魄,周御牵过她的右手贴在脸颊蹭了蹭,再缓缓送至唇边,垂眸轻吻了下掌心。
抬眸时他头微侧,眸底翻涌着浓烈的情念,看得齐灵魂不守舍。
齐灵想要,齐灵得到。
她在笑,把人顺势推倒在床上,手指碾着他的唇:“你想要什么好处。”
“明知故问。”周御翻身压下,咬住了她的锁骨。
利齿划破肌肤,齐灵浑身血液凝固一瞬,随即身体里燥火开始翻涌,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顺着血管急速席卷至四肢百骸。
她颤着声道:“……周御?”
空气中弥漫开的血腥味,让潜藏在周御体内的恶鬼因子彻底亢奋癫狂,他睁开眼,瞳仁缩成竖线,眼底翻涌的暗红灼热得骇人。
起初,他不过是想浅尝血液里琼浆玉液的味道,才刚碰到,蛰伏的欲望冲破所有理智。
他闷哼一声,将獠牙狠狠刺入她的身体,直至咬穿了骨头。
齐灵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慌忙想推开他,却不慎抓破他的脸,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唔……”
闷哼声溢出喉间,她的身体酸软得没了力气,魂魄被什么东西控制,一股陌生的、极致的酥感从锁骨处迅速蔓延,直直冲上头顶,让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忍一忍,你可以的。”
“你这个……坏东西!”
“你又想逃跑了是么。”这一次,他的话从灵魂深处传来,捏住她的脚踝扯回到身下,“别动好么,你越动我就越难以克制。”
“你、你再这样我……”齐灵被扯进了识海里,睁开眼就看见周御笑盈盈带着坏的脸,手在她身上胡作非为。
“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打扰。”周御舔了舔锁骨上的伤口,“又不是才知晓我的坏,想逃,晚了。”
齐灵干脆把他捆起来,想走被他的魂魄缠住了脚,眨眼间坠入了花海中。
“把我捆起来了,然后呢,来啊……好难受,你忍心么。”
“你、你快松开我!”齐灵整张脸红得彻底,抬手遮住了他赤裸裸的视线。
“别这样,我求你了。”周御笑着慢慢靠近,“别害羞啊,我轻点就是了。”
“唔……唔!”齐灵忍不住后退,紧张的感觉充斥着神魂,连脑袋都不清醒了。
“我研制出了新药,能暂时压制五雷天王符。这琼浆玉露世间难得,千年前尝过,滋味早忘。坠入鬼道后,反倒好奇得紧,想品品这仙酿如今喝来会是什么味道。”
周御坏笑,看着她一脸绯红布满欲色,坏意更加明显。
灵魂的相互交融,远比肉体更加刺激。
“无需忍耐,这里只你我二人。”
“这残魂,经不住你这么折腾。”齐灵喘着气,眼角是红的,鼻尖是红的,就连魂体都透着淡淡的薄红。
“这一点我比你想得更透彻,别怕,有我在呢。”
齐灵说不上话来,眼前的人影交叉重叠,时刻在提醒她的感受。
“我好像……快不行了。”
“忍一下,听话。”
他再次吻住她,寸寸掠夺她肺腑间的每一丝气息,混着彼此紊乱的呼吸,暧昧得让人窒息。
识海中喘息不断,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呢喃,无非是——
“明明你也喜欢我喜欢得紧,不是么。呵……对,喜欢么。”
“真不行了?”
“这就累了,那还是我来吧。”
……
周御含住月魂珠渡到她口中,念咒催动上面的法咒,一股仙气顺着喉咙流进肺腑之间,齐灵感觉到魂魄的力量在慢慢增强。
“是我受伤后,母神赠予的护身灵物,上面的法咒可以滋养的神魂。我们……别浪费天亮之前的时间。”
数个时辰后,天渐渐亮起。
齐灵全身汗津津的躺在床上,身边的周御刚餍足,伸手将人打横抱起。
“喂!”齐凌下意识地圈住他的脖颈。
“沐浴。”周御揶揄道,“这么看着我,难道你还想……”
齐灵捂住他的嘴,催促着他赶紧走。周御带着她来到暖池,灵气与薄雾在四周缭绕。
灵乳温热,能快速愈合好伤口。齐灵舒展酸涩的身体,任由周御清洗她汗湿的发丝。
周围寂静,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得好嬴荡。”
“我平时不这样。”
齐灵想着,以前碰下嘴唇都脸红得要死,怎么现在如此胆大。
果然,恶鬼都善于伪装。
“你神魂残缺,还是别想着与那小子见面,免得被他识破,得不偿失。”
不愧是活了上万年的人,心思很通透,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了解他,脾气上来不见血誓不罢休。眼下有哥哥在一旁牵制,他能收敛几分戾气,万一哥哥不在身边呢。轩辕少卿已然坐稳尊主之位,座下有一位顶级炼魂偃师任他驱策。一旦他下定决心,定会寻机对她搜魂炼魄。他真对我有情,认出我反而能拖延时间。”
周御没再劝,细细替她梳好头发。
天光大亮,齐灵上了传送阵,淡笑着毁了挥手。周御不舍,捧着一堆顶级法宝被拒,失落地站在原地,直至她彻底消失,传送阵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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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齐灵再见轩辕少卿
“哎哟喂!这伏羲山哪来的这么多传送阵啊。”杨引贱嗖嗖的声音在树下响起,他手上捏着一个馒头,显然去了仙凡交界之地游玩归来。
“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周御收起法宝。
“那可不,光吃这个又吃不饱。”杨引咬了口馒头,在看到法宝时眼睛一亮,“首座哪里抢来的这么多顶级法宝?”
“在你心里,我很卑劣?”
这些法宝在他眼里并不稀奇,一大半由他亲手锻造的,有些是好友相赠。随便丢出去一件,都能让天下修士抢得昏天黑地、不死不休。
“跟我一样。”
周御嫌弃得要死:“滚一边去。”
“哎哟哟~~~”杨引表情生动地模仿着他的腔调,“滚一边去。司青你看见了么,他嫌弃我们。想当初他救下三少娘一时脑热带回了家,转头就扔给了我。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她们拉扯大,白白耽误了修炼,如今跟温延徐行平齐,着实令我心寒啊。”
幽光一闪,在半空打了个旋,司青的身影轻飘飘落了下来。他是一只魅,长着一张娃娃脸,跟在周御身边的时间仅次于杨引,二人关系还算不错。
他规规矩矩地朝周御拱手行礼:“首座。”
随即他又跟杨引撇清关系:“你别提我啊,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你资质差,修炼到这份上全靠我用珍稀药材堆出来的。知足吧,给温延徐行同样的待遇,他们可不会止步于此。”
“我资质差?我资质差!?”杨引瞬间破防,整张脸爆红,声音陡然拔高又降低,搓了搓手嬉皮笑脸地凑到周御面前,“我说我怎么总突破不了呢,原来是少了首座的良药。”
他伸出手期待地看着周御,得到一记白眼。
“双山事务堆积成山不去处理,还有心思到处乱逛,好意思来讨药?”周御转身进了殿宇,空气中轻飘飘落下几个字,“少来烦我。”
留下杨引和司青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二人都想不透,刚刚心情还不错的人怎的又开始生闷气了。
“你惹的他?”
司青连忙喊冤:“我刚闭关出来,别给我扣黑锅。”
“那他生什么气,话说他刚刚跟谁见面呢?”杨引鼻尖动了动,“我怎么什么气息都没察觉到。啧,首座什么时候能对我们坦诚一点。”
“首座不想让你知道的人和事,少打听吧。”
二人又聊了几句,三少娘来寻杨引去处理事务,连带着司青也被拉走了。
——
冷战了这么久,轩辕少卿终于肯低下高傲的头颅,放低了姿态,派人到灵元殿请齐凌在新殿相聚,有事相谈。
谁知灵元殿内空空荡荡,只有昭明在养花除草。下属匆匆折返,将消息禀明。
轩辕少卿脸色铁青,面上看不出太多波澜,那双阴狠的眸子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这般屈尊降贵,没想到冒牌货竟这么不识大体,怕死的鼠辈,空有一副皮囊,比不上阿凌半分风采!
该早点下手的。
“她跑了?”
“回尊主,据手底下的人说,殿下昨晚与萧家独子在一起,二人……相谈甚欢。”
玉盏在他手中炸开,清脆的碎裂声在殿内传开,混合着鲜血与掉落在地。
轩辕少卿好不容易伪装好的情绪裂开,怒意与难堪一同释放了出来。过了很久,他冷笑一声,挥了挥手让下属离开。转吸之间,他手上的伤重新愈合,嘴角挂上了虚假的笑。
她不来,他可以自己去,总不能躲一辈子。
恰逢这时,外面的人来报:“尊主,两位小世子到了。”
一听到两个闹人精的名号,轩辕少卿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刚想说不见,转念想出了一个好法子。
“兄长,嫂嫂呢。”
“兄长,嫂嫂呢。”
没等他点头,两个小孩就咋咋呼呼地闯了进去,侍从不敢挡。
他们是双胞胎,容貌、装扮分毫不差,就连说话时的语调、神态都如出一辙,唯有熟悉他们的人才能分辨出细微的不同。
一看到他们轩辕少卿就烦,一种从内心涌出来的、无法遏制的烦躁。他想着,以后和阿凌成了婚,永远都不要小孩。
“学的规矩都吃进狗肚子里了?看来司仪平日里教你们的那些,全当耳旁风。”
双胞胎对视一眼,压根没把轩辕少卿压抑的怒火当一回事,自顾自的往椅子上一坐,瞧见桌上有好吃的,随手就拿,最终因分配不均打了起来。
“我的!”
“凭什么是你的!”
二人都被长辈惯坏了,下手没轻没重,双方很快都见了血。轩辕少卿就站在旁边看着,看他们何时停手。
没过多久,下属在门外躬身禀报道:“尊主,灵元殿下回来了,此刻灵元殿内就只有她一人。”
还没等属下说完,轩辕少卿就不见了身影,独留殿内两个小的懵圈对视。
灵元殿内比以往更加冷清,齐灵站在大殿中央,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熟悉的物件,想起住进来的第一晚,身边只跟着齐子虓。
世事变迁,齐子虓如今忙于宗门事务,莫名其妙多出个孩子,当初的谆谆教导与耐心陪伴,都成了笑话。
风穿堂而过,引得珠帘晃动,细碎的碰撞声里夹杂着不同的声音。
一双手慢慢掀开珠帘,轩辕少卿的身影随之显露,他大步流星走上前,意欲从身后扣住齐灵的脖颈。
她恰在此时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动作瞬间顿住,悬在半空的手轻轻放在了齐灵的肩膀上。取而代之的,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复杂。
这眉眼间充满冷冽与无情,偏偏一双眼柔情十足,硬生生冲破那垒垒高墙。
说它真,那双眼满满都是你。若说假,盖住下半张脸,眼角的弧度没有半分上扬,全是冷漠。
“上仙家好大的脾气啊。”齐灵扯出一抹不咸不淡地笑,看似礼貌,实则不动声色转过身,不让那手留在自己肩膀上。
“你……”轩辕少卿身体一震,眼中闪过错愕,随后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他嘴唇嗫嚅了半天,最终无力地垂下手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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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双胞胎允文允武
他想问很多事情,为何变了性子,为何避他如蛇蝎,为何跟别的男人走得这么近,在看到这双眼的时候,所有的质问都变成了心有余悸。
她还在啊,还在这副躯壳里。
“为什么垂头丧气的。”齐灵靠近他,嘴角的笑变得真诚了一点,“风尘仆仆地来此处找我有何事?”
轩辕少卿向来很谨慎,仅凭一个眼神还无法相信她就是自己的青梅竹马。他眼底的戾气未完全褪去,转而漫上一层深不见底的探究。
“前两日你跟我说一起回轩辕府拜见我父母,礼品已经备好,你何时同我一起?”
“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个?”
“贵人多忘事,你承诺我的,从来没有应允过。”
齐灵轻叹了声,淡声道:“怎的怪起我来?你发誓日后坐上尊主之位肯定会风风光光地迎娶我,否则受雷劫暴毙而亡,也没见你被雷劈死。”
那时二人才开始相识,稚气未脱早早被长辈确定了婚事。她心气高,不肯以后嫁作他人妇,一直没有点头,甚至排斥他。
轩辕夫人就牵着他来到她面前说了很多漂亮话,小孩子心里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瞧他长得还行,行为举止颇有风度,默认了婚事。
轩辕少卿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可那双眸子十分平静。他沉默半晌,忽然低笑一声:“记性倒是好。”
“有些事,想忘也忘不掉。”她一语双关,既像在说那些年少旧事,又像在暗指他们如今的僵局。
轩辕少卿没再继续追问,转而邀请她到新殿一聚:“有人现在十分想见你。”
“不是你便好。”
轩辕少卿被怼得一噎,哑然失笑。
大抵真伤到她了,说话才这么不留情面。
“请吧,让客人自己去?”
轩辕少卿回过神,见她朝自己伸出了手,犹豫间牵了上去。
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时,他浑身一震,压了许久的情绪失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极力克制着才没失态地把人拥入怀中。
在这一瞬,什么算计都被抛之脑后。
齐灵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冷,只有她自己清楚,被他触碰的地方有多膈应。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嫌恶,顺势握紧了他的手,做出几分温顺的模样,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才能赶紧甩开。
到了悬崖上的新殿,齐灵远远看见两个小人影在掐架,旁边围着一群仙侍不劝阻,光站在原处候着。
“你抢我的兔子!”
“是你抢我的兔子!”
“这兔子是我的!”
“瞎说!分明是我的!”
两人争抢丝毫不管兔子的死活,也不管对方的死活,都使出了全力撕扯着兔子,同时拳脚如旋风朝对方打去。
兔子被撕成了两半,两人又盯上了其十手里的兔子,开始了新一轮兔子争抢赛。
“拿过来!”
“凭什么!”
“那就没得玩咯。”
果不其然,兔子死了,两人身上负了伤,瞧着还要再大干一场。
其十都快哭了:“二世子,小世子,这兔子遍地都是,咱非得要抢这一只吗?”
二人充耳不闻,打得更兴奋了。
齐灵一落地,其十迅速闪了过来。
“殿下!殿下来了!”他轻咳一声,朝那两个小的说,“都别争了!你们最喜欢的殿下来了!”
轩辕允文和轩辕允武终于停止打斗,把兔子的尸体一丢,眉开眼笑地跑过来喊道:
“嫂嫂!”
“嫂嫂!”
两人“噗通”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头行礼问候:
“允武问嫂嫂安。”
“允文给嫂嫂问安。”
“你凭什么比我多说一个字!?”
“就要比你强!!”
齐灵眉头一蹙:“好了,起来吧。”
两人起身。
这对双胞胎的恩怨打从娘胎里就结下了,什么东西都要一人一半,还得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一点便宜不让对方占去。
就说衣裳,同款同料的裁两件。非要穿不一样的款式,那就从中间剪开,再七零八落地缝补拼接,凑出两件新衣裳来。
瞧着这袖子,一边窄一边宽,颜色东拼西凑,红配绿、青搭紫,看得人眼花缭乱。姑且就叫这丑衣服为“文武袖”吧。
兄弟俩都是闹腾的性子,哥哥允文,左手窄袖右手宽袍,弟弟允武,右手窄袖左手宽袍,乍一看还算正常,但哪家双胞胎区分得这么清楚。
腰间佩戴的玉佩是打碎后重组的异色鱼形玉佩,穗子都是一青一白。鞋子你穿左脚我就穿右脚,争的就是一人一半,谁也不让谁。
看着丑,仔细看更丑,全靠脸撑着。
允文:“兄长好。”
允武:“兄长好好。”
允文气了,一肘击过去,允武想打回去,在轩辕少卿的威压下老老实实把脾气憋了回去。
轩辕少卿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对齐灵说道:“嫌烦,我让人送他们回去。”
允武:“别啊兄长,我们好不容易求着父亲母亲松口才大老远过来的。”
允文:“嫂嫂若嫌烦,我们不说话便是了。”
齐灵点了点允文的脑袋:“以后莫唤我嫂嫂。”
允文:“婚是兄长退的,无我无关,我二人心里只认你这一个嫂嫂。”
允武:“兄长此事做得鲁莽,父亲母亲已惩罚过他了,嫂嫂大人有大量,原谅兄长吧。”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齐灵没插上话,等他们说累了,她才明确表明自己的想法与感受。
“我与上仙家情薄,不成良缘。你们再喊我嫂嫂,于我名声不利。还请二位三思,莫要枉顾我的处境。”
两人面面相觑,仿佛没想到曾经温柔的齐灵说话这么直接,思来想去最后允文开口道:“既是如此,阿凌姐日后嫁与我吧。我天赋奇佳,也足够年轻,父亲最喜欢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兄长也不过如此。”
轩辕少卿眼里的杀意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在齐灵轻飘飘看过来时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允文说得认真,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在他眼里兄长只是兄长,没什么情谊可言。
可见轩辕家二位长辈在日常的教导中,从未在意教导他们何为兄友弟恭、手足情谊,只看重谁更能长远地扛起轩辕家的荣光。
第92章 逢场作戏
成王败寇,他们习惯用最严苛的标准衡量自己的长子,摒弃人性的情感来保持最理性的判断,轩辕少卿就是在这样的高压下长大,擅长用温和含笑来伪装自己,避免任何情绪外放维持风度。
长此以往,他也成了没什么人性的人。
父母有时候就是这样偏心,允文允武可以肆意表达心中所想而不受惩处,哪怕直言不讳地顶撞前辈,或是将府里搅得鸡犬不宁,也不会有人真的苛责。
在偏心的人眼里,对错从不是标准,偏爱才是。轩辕少卿没有得到过偏爱,没体验过手足情,在允文说出这样的话时,他连杀人后祸水东引的说辞都想好了。
齐灵摇了摇头:“看得出来你很年轻,想法也很幼稚。”
允武撞开允文,拿出青玉鸠车在她面前晃动:“给阿凌姐的见面礼。”
允文摔倒又迅速站起身,从其十的须臾袋里扒拉出一把宝剑:“那是小孩子的玩具,真男人只玩儿这个!”
允武大吃一惊:“这不是父亲房中日夜烧香敬拜的神剑!?你拿的!?”
“对咯,是我,来打死我啊!”
本以为允武会训斥这行为大胆放肆,没想到他一脸敬佩:“你竟然能带出房!”随后他伸手指责,“我要告诉父亲让他狠狠罚你!”
允文笑一下,没想到允武突然袭击——啪~一个右边腿!啪~一个左正蹬!啪~一个连五鞭!
没有点到为止,全想着怎么弄死对方。
允文着了他的道,挥出大宝剑狠狠砸在允武脸上。
“你使诈!”
“那又怎?”
俩亲兄弟打得昏天暗地,浑然不把众人放在眼里,只有其十一个人受伤的世界形成了,他用乞求的眼神看向齐灵,希望她能从中周旋一下。
“行了。”齐灵头疼道。
允文允武都收了手,笑嘻嘻地捧着手里的礼物递到齐灵面前。
她不想沾染是非,委婉拒绝了。
允文上前一步牵住齐灵的手,允武见状也想牵,皆被齐灵轻轻推开。
“都安分些,吵得头疼。”
“听阿凌姐的便是。”
“听阿凌姐的便是。”
旁人说破嘴皮子都没用,也就齐灵能治住这俩混世魔王,轩辕少卿都得靠边站。
新殿与近水楼台的布局大同小异,几乎是照着原样复刻。唯独不同的是,殿内空旷得很,没几件像样的家具陈设。
一眼望去,所见即全部。
轩辕少卿他们去悬崖边上喝茶,有意无意地提起曾经的事,皆被齐灵见招拆招,一一怼了回去。
他无奈苦笑:“怎的对我如此凶狠、耐心不足。”
“你话里话外都在跟我套近乎,令我惶恐啊。”齐灵拿起茶盏抿了口茶,眼神明晃晃地看向他,直到男人心虚地撇开了眼。
允武刚才见允文牵齐灵的手,自己没能牵上,暗道吃亏,想方设法寻机跟齐灵亲近,终于趁她不备牵上了手,还没龇着牙乐呢,一个拳头砸了下来。
轩辕少卿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回房禁闭。”
允武扁嘴,看起来好不委屈:“还不是允文的错,要不是他抢占先机与阿凌姐牵手,我也不至于与总想着要占回来。”
允文气急败坏道:“这也能怪我!?你有没有点男子汉的担当!?遇事不决先推卸责任,摆出一副弱者姿态,难怪父亲总说你日后难成大器!”
允武下意识想反驳,被轩辕少卿用法力封住了嘴,眯着眼看向正打算甩拳头的允文。
允文见状缩了缩脖子,撇了撇嘴道:“我就不能不去嘛,每次他犯错我总成顺便的那一个,长此以往,我跟他成宿敌了。”
轩辕少卿冷着脸道:“再废话就滚回去。”
“好嘛……听话……”其十一手牵着允武,一手牵允文。二人一步三回头,终究没能换得轩辕少卿一丝可怜。
“小孩子闹腾,让殿下见笑。”
“下次少让他们出来丢人现眼。”
轩辕少卿纳了闷了:“你这嘴毒的性子跟谁学的?”
与前几日怼他的夺舍者相差无几,这让他有些恍惚,生怕先前的判断失误,错将至宝当成了鸠占鹊巢的异类。
他哪里知道,齐灵有意模仿齐凌的言谈举止,又在细节处留有余地,为的就是让轩辕少卿在真假之间反复拉扯、犹豫不决。
她就是要吊着他,扰乱他的心神,为齐凌争取更多时间。
“心病难医,总要有个发泄口,不然闷坏了。人本就千面百态,心性变幻无常随着心境走,我总不能一辈子都保持孩童心态,你也一样。
时间推着我们往前走,谁又能永远不变。你说要娶我,不也退了亲。”齐灵喟叹一声,目光移到不远处的灵元殿,“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也许我们都不该总提过去,陷在回忆里终难成大器。”
这话她说给轩辕少卿听,同时说给自己听。那个曾经短暂地陷入爱情的女人,早就死在了他一次次的权衡与辜负里,她再也不会为了得到一句承诺奋不顾身丢掉一切。
轩辕少卿岂能不知其中意味,只是越克制就越想放肆。执念越深,心魔越重,终究难以释怀。
他无法承认即将唾手可得的一切皆因他莽撞退婚开始,想死死咬住不放,哪怕玉石俱焚。
齐灵同样知道他什么德行,扬了一抹浅淡地笑,指着双清台的方向说道:“哪日去历劫,我也挑个吉日。”
“元宝跟你说的?”轩辕少卿眉间漫上一丝烦躁,“你有两道天劫加身,还要历劫?”
意识到失态,男人很快收起烦躁,嘴角挂着恰当好处的微笑。
骗你的,劝你去历劫,我就不必花时间陪你逢场作戏了。
这话齐灵没说出口,解释道:“你若定下吉日,我便求灵坛神君为你命相,多一份保障。”
原来是这样,他还以为……
上次拜神礼想单独面见灵坛真君,没想到吃了闭门羹。
“有心了,历劫一事,再说吧。”
“……”齐灵僵住笑,“怎的不去了?”
“念头不通达,历劫反而是灾难。”
“什么样的心魔能困得住上仙家进取的心啊……”
“娶你。”
第93章 齐灵训狗
“……”齐灵没再笑,眼神瞬间冷漠,起身就要走,被轩辕少卿拉住了衣袖。
“就这么不乐意听到这话?你当真如此绝情?”
“嗯。”
脾气发到一半的轩辕少卿沉默许久,白着脸问道:“你就没有错么?”
“没有。”
“我们之间算什么?往日种种又算什么?”
“……算你记性好。”
“阿凌,我们之间,错不在我。我第二次被家族流放从伏羲山杀出来的那晚,你跟别的男人耳鬓厮磨时我就在墙外……听得一清二楚!”
齐灵瞳孔一颤。
轩辕少卿第一次被家族流放才不过七十岁,与如今允文允武差不多年岁,还是个孩子。第二次流放时值一百八十岁,纵使少年老成足智多谋,面对伏羲山里潜藏的重重危险与嗜血妖兽,没有援手,没有退路,也难逃满身伤痕的下场。
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一条生路的他没回轩辕家,而是直奔望香阁。他要见齐凌,要让她知道他离尊主之位又近了一步。
那天夜里,万里无云明月高悬,他听着房间里的声音浑身冰凉,站在暗处连人都是阴暗的。
其实轩辕少卿并不知道,齐灵那晚刚从狭小的禁闭室里出来,被齐宗明强行关了十年,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在此期间,她先前千方百计寻来用作提升修为的几株千年灵植被齐宗明夺走,炼药自行服用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齐灵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从未对自己有半点好脸色,连亲生女儿的东西都抢。
她伤心欲绝,想自坠罪仙谷,被周御拦了下来,那些所谓的咕哝耳语不过是周御苦口婆心的劝说。
一个艰难求生,竭尽所能提升修为不再受家人压榨;一个不问,狠狠打压另一个企图将其当做所有物。这样不对等的关系,即便姻缘继续,最终也不过是一对怨偶。
轩辕少卿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癫狂,疯狂撕扯掉所有的儒雅和理智。
眼底的冷厉和阴沉如狂风骤雨席卷而来,周身散发着森森寒意,充满危险。
他将她扯进怀里紧紧抱着:“你若真这么渴求,大可直接来找我,我什么都能满足你。可你偏偏……去招惹别的男人!阿凌啊阿凌,你非要和旁人搅和在一起么!?”
明明是质问,语气却带着卑微。
齐灵太懂他了,用故作脆弱实则强硬的手段来夺得她的同情,费尽心机演这场戏,妄图用这般近乎乞求的姿态,来让她心软好退至他身后寻求庇护。
或许以前没得选,总在退让,以为白马王子能替她撑起一片天,而她只需要娇软地窝在他怀里寻求庇佑,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可如今不一样了,她是这太明玉完天最年轻的殿下,有无限的可能和光明的未来,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别人,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别人羽翼下的小姑娘,不必再为情爱委屈求全,更不必将自己的命运交托他人。
那些少女怀春的梦,那些想要依附于人的念头,早在暗无天日的禁闭室里磨成了灰。
可即便这样,身份的颠倒、实力的差距依旧让他产生了“她离不开他”的错觉。
既然是这样,不妨顺了他的意,叫他乖乖听话。
“你想多了。”
没有过多的解释,反倒让轩辕少卿感觉意料之外,将脑袋埋在她脖颈处,试图闻出其他男人的味道。
“闹够了没有。”齐灵推开他,眼神格外忧伤,“说到底,你不信我。”
“你要我怎么信你?”轩辕少卿嘴角冷嘲,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直视那双阴暗偏执的眼,“那个男人在伏羲山,是也不是?”
原来……暗地里查到这份上了么……
齐灵不知道他掌握了多少信息,还是说从刚刚开始他就在试探她。
这场博弈还是不要让别人掺和进来,不然越挖越深,难免牵扯出一些陈年往事,栽了跟头。
“与其在这里捕风捉影,怀疑我与别的男人有暧昧纠葛,不如好好修炼提升自我。想想,是不是自己不够优秀,才留不住我的目光。”
“我……”轩辕少卿噎住。
“人向来慕强,追随强者乃本性使然。在这修仙界,实力至上,你与其他人相比,却有所长,全力以赴恐怕就连齐尊主也不一定是你的对手,但人外有人,你永远比不过灵坛真君。难道我此时说心悦灵坛真君此生非他不嫁,你还能血洗了双清台不成?”
“这……”轩辕少卿彻底没了脾气,嗫嚅道,“你在诡辩。”
“你也在诡辩。”齐灵笑了笑,不动声色捏住了他的手腕移开,从他怀里出来理了理衣裳,优雅地喝了口茶。
轩辕少卿备感神伤,不过很快他收拾好了心态,重新发起攻势:“伏羲山神秘莫测,时常有流言传出,说那里面住着一位千年前坠入鬼道的玉面罗刹,凡靠近者,尸骨无存。此人眼下微红,不辨正邪,不见来路,三小将与三少娘皆为他所用……”
顿了顿,他道:“那个男人是周御。”
这一切都对上了,为何当年实力不够依旧能从伏羲山安然无恙地出来。
可笑,他就是太信她,半点儿没往这方面想。
齐灵点了点头,完全不意外他能猜出来,手撑着脑袋悠哉道:“我亦慕强,跟他传出风流韵事也好过深陷齐家那些烂人烂事。”
“你当真如此大胆,要和鬼祟纠缠!?”
“闭嘴吧。”齐灵淡淡扫了他一眼,“无凭无据的少在那里猜测试探,我最烦你这样。”
轩辕少卿紧了紧手,还没发泄的怒火如同如同烧红的烙铁堵在胸口,被一盆凉水浇灭,浓烟滚滚下是她满不在乎的样子。
她不在乎名声,更不在乎他。
“今日便叙到这儿,改日……”齐灵起身欲走,被轩辕少卿缠住了手腕。
“坐下吧,我想再跟你单独待一会儿。”
“我没那么多时……”
“不想我疯掉的话。”
第94章 成效显着
齐灵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二人都没再开口说话,各自垂着眼,不知道心里在盘算着什么,这一坐就是上一个上午。
其十替允文允武邀请齐灵用膳,齐灵没有拒绝。看到一桌子的好菜,她想起来齐凌,那个很喜欢吃各种香喷喷饭菜的姑娘。
相反,她对这些很平常。
小孩子修炼未达到辟谷的境界,吃东西倒是文文静静不争不抢的。
齐灵吃了口菜便放下了碗筷,转头一看,轩辕少卿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很快便堆成了小山。
“小时候你很喜欢吃这些餐食,尝尝,是不是跟以前一样。”
齐灵的眸子冷了下来。
年幼时还未辟谷,总是饥一顿饱一顿,齐宗明有意饿着她,饿又饿不死,吃又吃不饱,还带着齐子虓这个超级大饭桶,只能拉下脸经常到他府邸蹭饭。
这段过往在她眼里,没什么愉悦的色彩。
为维持关系,她还是吃了几口。
午饭过后,轩辕少卿拉着齐灵回了近水楼台,叙旧叙旧还是叙旧,把齐灵聊困了,蔫蔫地坐在廊下看风景。
这一看不要紧,瞌睡虫顿时没了踪迹。
宋北寒一袭赤霞红衣劲装悬于半空,脚下踏着玉华带法宝,云雾围绕在他周身,令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的视线直直落在齐灵身上,礼貌道:“小殿下,该回去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落在轩辕少卿耳中格外刺耳,二人仅对视一眼,便让他确信宋北寒对美人有意。
什么时候开始的……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妒火与怒火交织着,他冷道:“不劳烦你,我自会送她。”
“她的事,与你无关。”
把轩辕少卿气死了,假面挂不住,整个人变得十分狠厉凶残,转头一看,齐灵不见了。再转头一看,她人已经站在了宋北寒身边。
“回见。”宋北寒留下两个字吗,红衣一闪,两人身影顷刻消失。
轩辕少卿捶胸顿足,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他恨声大喊:“宋北寒你……!”
又吐了一口血,“我不会让你有机可趁的!永远不会!!”
怒火无法消散,散修全部杀尽,没有了宣泄口他无能狂怒,一拳削平了大殿。
下一刻,他又冷静了下来。
晚上,月色迷人。
齐灵与元文澜通了明镜,刚聊了几句房门被敲,打开门一看,是宋北寒。
“哈哈哈哈哈哈!”元文澜爽朗的笑声从明镜里传出来,“妹妹,哥哥给你找的这大护法怎么样?”
“很、很好。”齐灵尴尬地笑了笑。
“哥哥近日有事处理,改日去寻你啊。”
“嗯。”
明镜的灵光熄灭,齐灵抿了抿唇,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月色正好,出来赏月吗?”
“嗯。”
齐灵应了声,缓步跟在宋北寒身后,兜兜转转来到了望月台。
两人并肩站着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宋北寒没有靠得太近,保持对策距离恰到好处。齐灵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赏过月,这些年忙于修炼,忽略了很多美的事物。
“谢谢你,宋大哥。”
“灵元殿的月色,似乎比别处的要静些。”宋北寒答非所问道。
齐灵不太明白他想说什么,颔首嗯了声。
夜风掠过,衣袂轻扬,红衣与素袍在月光下相映,没有缠绵的话语,没有逾矩的动作,只是并肩望月。
今时月不照旧时人,月圆依旧,心期不复。
“月色本无好坏,全在自己。”宋北寒忽然说道。
齐灵一怔,偏过头看他,正瞧见他眼底的笑意,还没等她瞧出个所以然来,他转身坐在美人椅上,拿出扇子慢悠悠摇着。
“抓紧时间看看这美丽的风景吧,晚了可就……”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两道稚嫩的声音打断。
宋北寒挑了下眉,往美人椅上一靠,藏匿了身形。
“阿凌姐!阿凌姐快让我们进去!!”
宋北寒在灵元殿下了禁制,法力低微的没能进来,只能一遍一遍喊着齐灵的名字。法力高强的根本等不了禁制自行解开,三下五除二破了禁制就往里面闯。
“你真的很没有礼貌。”齐灵额头青筋直跳,没等轩辕少卿开口,一巴掌甩了出去。
不够响,又甩了一巴掌。
美人椅摇得更欢了。
“一巴掌是惩罚,两巴掌算什么?调情吗?”
“别奖赏自己,单纯想打疯子而已。”
“是啊,我是疯了,别忘了,我们是同类。”
“别把我同你相提并论。”
轩辕少卿舔了舔嘴角的血渍,抓起她的手放在脸上,痴狂地笑道:“好啊,那你打死我,你不是恨我么,今夜便了结了我,动手啊!这样……我们也算一对死鸳鸯。”
他一步步逼近,把人抵在了墙边,眼底淌着泪,却笑得疯魔:“能死在你手里,我也算无憾了。临死前,让我讨点好处。”
齐灵捏住他的脸往外推,笑得平静:“你知道我不会杀你,讨吻也不是这么个讨法。”
“我……”
“罢了,”齐灵抬头亲了亲他的脸颊,语气清淡却字字敲心,“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不过浅浅一吻,不过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能让轩辕少卿的纠缠与疯狂戛然而止。
齐灵的高明之处便在此,她不会让高傲者当众难堪,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一点他想要的好处,让其心甘情愿卸下所有戾气与锋芒,主动垂下头颅。
欲拒还迎的玄妙就在于你恰好愿意给,对方恰好就吃这一套。三分软,七分冷,半分予,一分收,让他在临近崩溃时给一点甜头,不叫他彻底死心,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齐凌不明白为什么杀轩辕少卿被扣的武力值和精神力最重,答案就在于——他原本是男主,但齐灵不喜欢他了,这男主只能是别人。
同样,齐凌主导身体,她喜欢谁,谁就是男主。
轩辕少卿是何等高傲的人,伏羲山浴血杀出,轩辕家众星捧月,何曾对谁低眉顺眼。你若折其傲骨令其难堪,终有一天会被他报复。
“这里……”轩辕少卿把左脸凑过去,“你也打了这里,没有只亲一边的道理。”
齐灵蹙了蹙眉,轩辕少卿便不敢再提出要求,但那双眼紧紧盯着她的嘴唇,所渴求的再明显不过。
他的脊背缓缓弯下,在即将触碰到时被人冷不丁的打断。
“兄长!”允文大喊。
第95章 不入流的小把戏罢了
“兄长你在干嘛!”允武后来到,也大喊。
“阿凌姐,你快踹开他!”允文一个闪身想上前把轩辕少卿拉开,被轩辕少卿一记眼刀在半空中拐了个弯,与横冲直撞的允武撞在了一起,鼻血都喷出来了。
允文允武没良心、慕强又叛逆,可不管你是不是亲兄长,想亲阿凌姐,那是万万不能的。
现在他们对齐灵的感情类似于——我得不到的好东西,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兄长与阿凌姐已经分开,为何还要纠缠于她!”允文推开允武,跳到轩辕少卿的肩膀上坐着,低下头瞪大双眼看轩辕少卿,“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兄长!你在家斩钉截铁地说退婚肯定不会后悔的!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允武也跳了上去,坐在允文肩膀上,瞪大眼睛看轩辕少卿:“兄长,你清醒一点,换个人纠缠吧,她归我俩了。这门亲事,父亲母亲肯定同意。”
允文抱臂,笑得邪恶:“我说怎么突然把我俩放了,原来是想借我们的名来成自己的事。兄长,今非昔比,这青梅竹马的快乐也该我们兄弟俩来享了。”
好家伙,这下谁分得清谁是大哥,谁是小弟。
轩辕少卿的真正面目已经有太多人知道,他不介意也懒得再费心思在熟人面前遮掩那层温和的伪装,索性将真实面目露出来,掐住他们的脖子一手提一个,残忍笑道:
“睡吧,将刚才的事忘掉,醒了我们还能做兄弟。”
说完,允文允武脖子一歪……
其十心口一窒,极致的恐慌与绝望瞬间席卷全身,一口气差点背过去,软在地上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想明白了。
“带他们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去出来!”轩辕少卿把二人扔了出去,顺带擦了擦手。
其十颤颤巍巍爬过去试了试二人的气息,还活着,命保住了。
他一手提一个,逃也似地跑了。
“我们……继续。”
轩辕少卿想亲,齐灵不给了,偏过身漫不经心躲避,让他只闻到了她衣领上的香气。
“上仙家,适可而止。”
“这点儿好处怕是不够,你知道我没有恶意。”
齐灵勾了勾唇,解下脖子上的项链轻轻放进他掌心。项链带着温热,烫得他指尖一颤,笑得像个痴汉,几乎是条件反射攥紧了项链。
“这……”他喉间发紧,抬眸望向齐灵时,冷戾早已烟消云散,“这贴身之物……”
“拿去炫耀吧。”
“怎能如此!”轩辕少卿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我会贴身带着,绝不会让它有半点损伤。”
齐凌转身望向远处的月色,语气疏懒:“天色已晚,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轩辕少卿暗爽,侧头见美人椅无风而动,心中一凛,质问的话被掌心的温热拉回。这条项链像无形的绳索,将他的心牢牢拴住,再也挣不脱。
“好,我听你的。”
等人彻底消失,宋北寒的身影在美人椅上出现。
他长吁一声:“小殿下训狗的手段越来越娴熟了。”
“不入流的小把戏罢了。”讨厌的人不在,齐灵的心情明显好很多,悬着一束蓝紫色火焰在指尖把玩。
火光明明灭灭,照在人的脸上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
“宋大哥,借器灵一用。”
“它沉寂了,连我都不搭理。”
“总归是我的错。”齐灵笑了笑,礼貌问道,“不妨让我试试?这器灵沉寂太久,本命法宝用的就不趁手了。若是遇到仇敌,生死相搏之际,没有器灵加成万一落了下乘,便是致命的破绽。”
“小殿下看得通透。”宋北寒点点头,玄阳棍便被送到齐灵身前悬着。
齐灵吹了吹火焰,乾罗圣火便顺着法力的轨迹缠向玄阳棍,将其紧紧困住。
火焰一点点收紧,温度升高烧得玄阳棍滋啦作响,不断响起阵阵雷声。
碧玉妆被炙烤得痛苦不堪又挣脱不得,从沉睡中强行睁眼,一道虚影变得愈发清晰,最后化作光团布满棍身。
器灵归位的瞬间,玄阳棍猛地发出一阵耀眼的碧光,雷电将周围的桌椅陈设烧得灰飞烟灭,即将扫到齐灵时被乾罗圣火吞灭。
玄光眨眼即逝,散发着温顺的气息。
“谁!!谁他妈敢烧我!?”瞧见齐灵面容,碧玉妆顿时偃旗息鼓,皱着眉平躺在棍中,“别烧了行么哎!!我都醒还要怎样!”
齐灵轻轻挥手,乾罗圣火化作一点微光回到她的指尖,缓缓熄灭。
眼见火没了,碧玉妆哼了声,脸色不好地回到宋北寒身边藏了起来。
“见了我,怎的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还没见面就想着用火烤人家,强行苏醒一身坏脾气没地方撒,主人在旁又不能跟人打起来,只能藏着怨气自行消化了。
“能从伏羲山的古修遗迹中成功取得烈焰扇的伴生圣火,并将其炼化得如此炉火纯青、收发随心,真是令我佩服得很呐。”宋北寒感叹道。
此物来历不凡,乃是上界真仙遗留下来的本命法器,而乾罗圣火作为烈焰扇的伴生圣火,自带腥风血雨的杀戮,寻常修士沾到一点便会被焚烧殆尽,更别说要将其炼化,所需的炼化材料不知道翻遍这太明玉完天找不找得到呢。
他之前与几位大哥前去探宝过,还没进入内殿,就被守护在其中的高阶妖兽打得措手不及,更何况几十年前一个女娃娃能从中安然退出,并取得至宝。
此话,既是敲打,亦是羡慕。
“宋大哥见多识广,晚辈佩服。”齐灵轻笑道,没有顺着他的话说太多。
这乾罗圣火,本就不是她亲手炼化的。
火种是周御所赠,当年赠予她时,用秘术做了层层伪装,令人无法窥破这乾坤,只叹她机缘不错,苦修得了这异火。
终究是瞒不过宋北寒这般聪慧通透的人,瞧出了这圣火的来历,也看破了端倪。
“小殿下,你看我身上有什么你想要的,尽管提。”
“宋大哥这是何意?”
“机缘难寻,闯进古修遗迹内殿的方法你但说无妨,”宋北寒终于起身收了扇子,灼热地看着她,“我定不会泄露出去。”
第96章 眼泪都笑出来了
“这倒是为难晚辈了。”齐灵不愿骗他,却也不会说出真相,含糊道,“早年遇到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他瞧我眼缘不错,便结伴一同探宝。途中偶遇几名实力不俗的散修,才有了这份机缘。只是岁月悠悠,那位老者怕是早已坐化了。”
“哦?实力不俗的散修我也认识不少,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认识呢。”
齐灵哀叹一声:“不过是萍水相逢的缘分,姓甚名谁,出身何处,我也未曾细问,不说也罢。”
“哎呀呀……你跟大哥我也有所保留,我还比不得轩辕少卿可靠?”
“倒是真忘了。”齐灵顿了顿,意味深长说道,“哪日机灵一显突然想起来,定会告知前辈。”
宋北寒摇头,往椅子里一趟,伤心道:“看来你是决意不肯多说了。也罢,你既不愿说,我便不问了。”
“前辈体谅。”
夜风吹得温和,吹得人心头也轻松了几分。
兴致浓时,宋北寒借以观摩学习为由,亲身把玩乾罗圣火。
乾罗圣火脾气不小,多次差点燎到他指尖,被齐灵睨了一眼,乖乖收起火牙任由宋北寒把玩。
月上枝头,二人互道离别。
齐灵揉了揉酸胀的脑袋,强撑着目送宋北寒离开,刚松一口气,怎料宋北寒去而复返,又与她闲聊了起来。
围绕的话题无非是“寻宝”、“遗迹”、“大能”、“天才”。
“宋大哥,夜色已深,晚辈就此告辞,先行一步。”然而没等她动用法力,急促的眩晕感便将她吞没,毫无预兆地直挺挺倒了下去。
宋北寒似早有预料,手臂一展便揽住了她的腰。他摇头轻叹:“瞧瞧这薄情的样子,又不是要你的宝贝。这也不肯说,那也不能讲,这机遇不是天注定,哪藏得这么紧呢。”
话虽如此,宋北寒十分君子地运法将人送回了房,感知到被子盖上后,他的目光落在被破坏的禁制上,手一掐,一道道符文迅速补上破损的地方。
眨眼的功夫,禁制被补全并层层加厚,比原先的更加坚固。
轩辕少卿下次再来,想强行解开也要费一番心思。
次日一早,天光刚透过窗棂漫进房间,齐凌从深度睡眠中醒来。
脑神经疼痛令她忍不住皱眉,待意识彻底清醒察觉到有毛茸茸的东西在身上蹭来蹭去,她猛地跳起来大喊:“李白!我的好李白,没有你的这几天,我提心吊胆的好难过。”
兴奋到极致,她唱了起来:“要是能重来,我要选李白……嗷呜!李白!你的身体没事了吧?怎么了闻来闻去的,我身上哪里不对劲?”
“主人,你身上的味道好杂乱。”李白还在她的衣襟上蹭着。
“都有谁!?”齐凌翻身起来,完全没听出李白话里带着一丝醋味。
“青衣男、红衣男、蓝衣男……”李白掰着爪子越数越气。
齐凌松了口气,恹恹地躺了回去:“不就是那几个男人,不用大惊小怪。”
“还有一股祟气,黏在你身体上,浓得很!”
祟气。
那不就是鬼气!她近些天没接触过邪祟……
周御来过!
好你个周怀礼,这么肆无忌惮,竟趁她睡着悄无声息地进入房间,暗暗与她肌肤相贴!
是试探?是警告?还是另有图谋?这鬼气是他刻意留下的?为什么?
齐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心跳得格外的快。
他不喜欢她,没必要背地里做这种事。
“阿檀!阿檀!!”齐凌慌乱起床,连鞋都没穿上就往外跑。
阿檀不在,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反倒是对面的房间打开了。
“小殿下,这殿中只你我二人,别再叫了。”宋北寒端坐在桌边画符,头也不抬地说道。
他不是住在……隔壁?
齐凌惶恐地看向隔壁房间,那里房门紧闭,用法力一探,炼药的痕迹都清理干净了。
住到一半发现太乱所以换一个房间住?
哪有这么凑巧。
“想问什么就问吧,我定知无不言。”
齐凌眼睛滴溜溜一转,清了清嗓子问道:“我昨晚……昨晚受幽肺蚀魂散的余毒干扰神魂,不知可曾说了什么胡话?”
“不说也罢。”
“……”
知无不言是这样用的!?
齐凌的好脸色只存在一秒,没什么耐心的她冲了过去,门一关就弯下腰拿出诸多法宝诱哄。
“宋大哥,你这、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咱们好歹也认识这么多年了,说是至交也不为过啊。”
“你骗我符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咱们还有这一层关系呢。”
“哎呀!此一时彼一时嘛。”齐凌瞧他毫无反应,凑过去看他笔下,画的是凝练符。
昨天顺走的那几张凝练符,没放须臾袋随手揣怀里了。她摸了摸怀中,空空如也。
“你拿走了我的凝练符。”
“这玩意儿我手里一大把,没必要拿你顺走的。”
齐凌浑身脱力地坐在凳子上,手捏着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半晌,她低低笑了起来,像终于卸下所有压力的释然,庆幸自己终究没猜错,庆幸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
有人脱了自己的衣服,这个人大概率就是周御,也有可能……是她。
原主。
她果然还在这副身体里!
“笑成这样,眼泪都笑出来了。”
“我这还是开心,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可太开心了。”齐凌擦了擦眼角的泪,笑到失控时顺手把宋北寒写好的凝练符揣进了怀里。
“过分了吧。”她又想去拿符,被宋北寒敲了敲手指,“没完没了了,好歹有点人性吧。”
人性?
说实话,她可太有了,只不过是随即出现,先到先得。
齐凌收了法宝,起身出门后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人,是萧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是她先移开目光。
没走一步,迎面贴过来一个人。
一身青绿,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脖子上的项链,盈盈泛着绿光。棕发梳得整齐用白玉冠固定于发顶,垂至腰下的发被风扬起,扑在齐凌脸上引得她连连嫌弃后退。
轩辕少卿脸上挂着一抹浅笑:“阿凌,昨晚忘了说,你送的项链我很喜欢。”
第97章 巫医:她没病,是我病了
齐凌心想,昨天原主出现跟他见面,想必说了很多甜言蜜语,才哄得这腹黑男转变了态度。
为的……是消除对方的怀疑。
她回想了一番原主的为人做派和性格,收敛了多余的情绪,淡着脸笑道:“喜欢就好。”
见证了一切的宋北寒但笑不语,放下笔回想起昨晚上聊过的古修遗迹,想着怎么诓骗她一起进内殿,把烈焰扇弄出来。
抑郁只色渐渐爬上萧越眉间,他摸着腰间的紫竹笛,没有勇气上前。
“后院的花开得正艳,邀殿下同去。”轩辕少卿邀请道。
齐凌看向萧越:“要一起吗?”
萧越一愣,低声道:“恭敬不如从命。”
轩辕少卿飞一记眼刀过去:“萧小公子还是不从命的好。”
萧越反击道:“轩辕尊主就这气度?”
撕破脸后,轩辕少卿也懒得装了:“命重要还是气度重要?”
萧越沉默,他认定了那天晚上突然晕倒然后在恶鬼窟中醒来,肯定是轩辕少卿干的。
谁又能想象得到,他在那暗无天日的绝境里历经了怎样的折磨与厮杀,才从那凶险之地里逃出来。
若不是偶然间发现了传送阵法,他会死在恶鬼窟。
齐凌被轩辕少卿强行拉走了,独留宋北寒与萧越思绪万千。
“小子!”宋北寒丢了个瓶子过去。
萧越接过,瓶身的灵气令他身体一震,抬头用感激的眼神看着宋北寒。
“这伤啊在肺腑之间,若不调理好,灵气一滞涩,影响修炼。这灵药乃是我独家秘制,药效远胜同阶灵药,绝非俗品可比。”
“多谢景阳星君。”萧越躬身行礼。
宋北寒摆了摆手,关上门继续画符。
后院花圃。
轩辕少卿在说话,齐凌敷衍地笑着,心想着他什么时候走,自己好去找元文澜,丝毫没有注意到男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狡猾的猎人一向善于隐藏祸心,在步步为营中捕捉猎物。
“允文允武送的礼物可还喜欢?”
“嗯。”
轩辕少卿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内心的躁动无法遏制地四处蔓延,在齐凌看过去时又换上了温和的假面。
两人面上都客客气气的,实则各怀心思、彼此试探,如静水之下,暗潮翻涌。
齐凌察觉到了那下一秒邀吃人的眼神,脑子疯狂转动,在他上前一步时捏紧手叹了一声,平静道:“自患上心病后常郁结于心,这解离症时常发作,真叫人防不胜防……”
轩辕少卿“哦”了声:“这病能让人性情大变,脾性言行与平日里判若两人。此病难解,请医看诊比较稳妥。我座下刚好有位神医,专治疑难杂症,不如就让他来……”
他还是不信,真想杀了他。
“罢了,我自有法子……”
“我也是关心你,这解离症一旦发作,万一行差踏错在人前失态漏怯,叫我如何是好。你知道的,我对无名之辈向来没什么耐心,若一时冲动挥刀割下对方的头颅,将魂魄抽出来炼丹,你又怪我杀孽太重。”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屡屡打断对方的话,嘴上说得客客气气的,暗地里全是不动声色的步步紧逼。
齐凌假笑道:“冷静些吧。”
剑拔弩张的二人对峙,终究没能继续下去。
元文澜突然现身,站在齐凌面前一肘击击飞了轩辕少卿:“聊什么呢,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在聊医仙呢。”齐凌心不在焉道。
“医仙?”元文澜抱臂,一脸臭屁道,“族里的巫医被我请来了,此刻正在正殿,我们走。”
正好可以借机脱身。
“我最近心绪不定,也给我瞧瞧吧。”轩辕少卿凑过来说道。
齐凌暗暗翻了个白眼。
元文澜很嫌弃他,想着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妹妹安好,才对轩辕少卿的脸色好了那么一点。
他既然想去,那就去呗,好收收心,别总想着乱七八糟的事,令人伤神。
三人一同前往正殿走去,刚进去便看见萧越、宋北寒和巫医端坐在桌子旁有说有笑的。
那巫医长得极为惹眼,满脸络腮胡,虎目粗眉,轮廓凌厉,浑身上下散发刚硬的气场,不过眼下乌青浓重,看起来很长时间没休息好,透着一股疲态。
不等齐凌在脑中搜刮出此人的身份信息,巫医笑眯眯说道:“小殿下别来无恙。”
齐凌刚想礼貌笑笑,他突然来了句:“老夫的尾款呢?”
“……”
什么尾款?
对方又道:“看病的尾款,十枚极品灵石。”
齐凌幼时曾被齐宗明诱骗,误食了一枚离魂丹,自此变得性情颠乱,时而疯癫发狂时而沉默不言。把元文斓吓坏了,顾不得多想就上传送阵跑回老家摇人。
元霄得知此事后心急如焚,立马让巫医前去治疗。奈何离魂丹入体已深,巫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离魂丹的药性降低,强行逼出齐凌体内。
齐凌一时得救,当场承诺要给巫医十枚极品灵石。
很显然,如今的齐凌压根不知道有这回事。
“我没病,给你什么钱?”
“……”巫医愣了下,好声好气道,“小殿下,看病是要给钱的。”
“你这话说的,我是不是没病?没病我给什么钱?”
巫医倒吸一口凉气,开始怀疑当时那枚离魂丹药有没有彻底清干净。
齐凌问道:“医仙贵姓?”
“贵姓宋,你可以称呼老夫为华阳星君。”
原来是宋北寒的五哥,宋北斗,尊号华阳星君。
齐凌的态度一下子恭敬起来:“原来是华阳星君,失敬失敬,请问我有什么病呢?”
宋北斗看了一眼元文澜,一脸凝重道:“她没病,是我病了。”
竟然还想着跟她要钱。
他握拳:“看来,你才是神医,告辞。”
“五哥,来都来了,不看病跟小弟聊聊,叙叙旧情也好。”宋北寒挽留道。
“有病没病,还是谨慎些的好。”轩辕少瑾侧身拦住了宋北斗的去路。
宋北斗也实属无辜,好不容易摆脱族中琐事,躲开族里那群吵翻天的小鬼头,在天地间潇洒度日、落个清净。
接到传音时他还郁闷不已,一听是元文澜这小子,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直觉告诉他这事绝不简单,脚底抹油赶紧开溜,还没跑出极西之地,就被长老们拦下急匆匆送了过来。
原以为是天大的事,闹了半天不过是替熟人看病罢了。
“你来。”宋北斗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98章 嵌体魂魄
轩辕少卿道:“术业有专攻,在下不善于此。既然殿下说了自己有解离症,不妨今日就彻底治好,以免夜长梦多。”
宋北斗不语,只一味地看向元文澜。
元文澜不语,只一味地看向齐凌。
眼神对上的那一刻,万千思绪从脑海中奔流而过,齐凌觉得,他是来给自己撑腰的。
“单独聊聊吧,华阳星君。”齐凌躬了躬身,让出一条路。
宋北斗跟齐凌进了内殿。二人一消失,元文澜就冷下脸,全然没有半点嬉皮笑脸的意味。
“这巫医来得很及时啊。”轩辕少瑾忽的耐人寻味道。
元文澜垂眸掩盖所有情绪,走到宋北寒身旁坐着,完全没想搭理他的话茬。
他不说话,萧越却先开了口:“轩辕尊主常往灵元殿跑,听闻殿下有解离症,难道就不曾寻过医仙?如今医仙来了,正合心意。”
轩辕少瑾眼神如两道雷电刺了过去:“我看你真是活腻了,敢插嘴我跟他的事。”
“收敛些吧,这尊主之位还没坐稳就把本性露出来,当心你那两个弟弟虎视眈眈把你踹下去。”元文澜回想起往昔,“当年她问我,拒绝这门婚事会如何。我那时劝她冷静,替她分析利弊。也许我早该想到,拒绝轩辕家她或许会过得开心些。”
轩辕少瑾错愕:“你当年说我跟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会儿我又是恶人了?”
“闭嘴吧,我也不知道你从小就装。”元文澜毫不客气地冷嘲,“只要是我妹妹不喜欢的东西,今后我都不会强求,包括你。”
轩辕少瑾瞳孔骤缩,踉跄着后退一步,涩声道:“我又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对我。”
“我今天就把话挑明了,她没被夺舍也没献舍,无论外面传言如何,她就是她自己!你若要暗中对她做什么手脚,我不会放过你。我就这么一个妹妹,谁敢欺负她,我就弄死谁!谁都不例外!”
把话挑明,就很没意思了。
元文澜昨晚听了宋北寒的传音,了解到这几天大概发生了什么,猜测依照轩辕少卿的性子,定会做出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必须要稳住他,必要时刻弄回东边去!
轩辕少瑾稳住心神,敛眸哑声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龌龊不堪?”
元文澜不说话,一拳甩了过去,正中轩辕少卿脸上。
见对方竟然不躲,他又甩了几拳,没打着。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对峙,灼热的光似乎喷射出火焰,谁也不肯相让。
萧越扫了一眼周围:“轩辕尊主做事光明磊落,对偷听一事向来不屑一顾。”
元文澜锁着眉,吐字道:“丑时。”
不知藏身在何处的丑时突然出现在他身前,笑哈哈道:“怎么啦儿子?”
“隔绝周遭一切耳目。”
“……就我一个?怕是有点难办。”
元文澜一个爆锤:“难办就先把你办了!”
丑时难得有小脾气,“小祖宗,你都问了人家好几次,有哪次搭理你?我一个身手敏捷的嗜血降魔除祟大法师天天去给你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尚方宝剑你当玩具使,没打你一顿都算我脾气好。”
“别啊小祖宗……我去行了吧。”
他要是回去,不得被元宵一天到晚念叨死。说什么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放在心尖尖上疼。我最信任你,把你当兄弟,我儿子就是你儿子,等你老了儿子也把你当老子疼。
没办法,他就吃这一套。白送一个白白净净的大儿子谁不喜欢。
丑时摸了摸头,祭出空间法宝并用法力催动,整个大殿被黑红的光符笼罩起来,随着法力的注入,光符越来越亮,直至刺目灼眼。
元文澜还是不放心,从须臾袋中摆出十几个封灵罩将整个房间围得密不透风。
轩辕少瑾:“……”
外面针锋相对,而房间内的人安静如鸡。
齐凌一坐在凳子上脑中就不断回想元文澜刚刚看她的眼神,该不该信这巫医……
“咕噜噜——”
“???”她转头一看,榻上一动不动躺了具尸体。
哦不……是华阳星君。
这得有多困啊,沾床就睡。
宋北斗翻了个身,顺势拿起榻上的被子盖在肚子上。
“……”
齐凌思索片刻,噗通跪在了宋北斗面前:“宋前辈,晚辈有一事困扰许久,恳请前辈指点一二。”
“嗯……”
齐凌心中一喜,抬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床上的人呼吸绵长,根本就没睡醒!
“前辈……前辈。”齐凌急性子一上来,“前辈!!”
“嗯???”宋北斗终于醒了过来,捂着头坐到塌边,眼睛依旧紧闭着。
“我说前辈,你得是有多困啊。”
“两三年没睡了,刚刚这一觉睡得老夫啊……”宋北斗睁开眼精神焕发,“只觉得浑身畅快!!”
这才睡了不到半刻钟!就睡饱了!?
原主要是有这天赋,早飞升了。
“小殿下,跪着做什么呢。”
齐凌定了定神,认认真真磕了个响头:“请前辈答疑解惑!”
“老夫的尾款呢?”
“……给!立马就给!”
“……你倒是给啊!”
齐凌含泪把十枚极品灵石送上。
宋北斗拿到灵石,态度一下子就变得和蔼起来:“老夫知道你想问什么,你身上什么毛病都没有,但既然元宝把我请来了……”
他捏住齐凌的手,法力循经脉游走一遍,最后停在心脉处,惊奇道:“嵌体魂魄,千年一见。”
“什么叫嵌体魂魄?”
“就是一人之身,藏着两魂共存,阴阳颠倒,神魂互扰。这具躯壳,你们二人会轮着掌控,此强彼弱,交替主事,正所谓一躯纳双魂,强弱各轮回,魂无归定处,天命不由人。”
宋北斗松开了她的手,“不过你也不比太担心,遇见我你就惨了。”
“?”
“咳咳!老夫的意思是,不必太慌张,此事我有经验,没有人比老夫更懂勾魂,只要我这妙手在你心间上一掏,定叫那魂魄烟消云散,绝无复活的可能!”宋北斗笑得阴险又邪恶。
第99章 此法最是玄妙
“别……”齐凌捂住胸口一脸警惕,“前辈……你别这样,我害怕。”
“拿来。”
“拿什么?”
“这次看诊的费用,两百枚极品灵石。”
“……”齐凌蹦起来,“你怎么这样!?几句话就想要我两百枚极品灵石!?”
一千枚下品灵石等于一枚中品灵石,一千枚中品灵石等于一枚上品灵石,而一万枚上品灵石才等于一枚极品灵石!
据她所知,轩辕少卿买下重明鸟也才花了一千枚极品灵石,他一开口就想要她这么多灵石,简直可恶!!可恶!!!
“你当年吃下的那枚离魂丹导致残魂离身,是老夫耗尽至宝才将残魂召回,哎呀……不知道当年神魂融合好了没有……”
齐凌又跪了下去:“我真的没有那么多极品灵石……”
“你有多少?”
“五十……”
“都交出来。”
齐凌倒吸一口凉气,一不小心就上了这老东西的当,只能不情不愿地把灵石袋交了出去:“我要问的有点多,你不许再喊价。”
“老夫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宋北斗笑呵呵地拿过灵石袋,狡诈的模样显露无疑。
“离魂丹……我的意思是我的残魂,你确定是我的残魂吗?”
“这还能有假?”宋北斗摸了摸胡须,“老夫不会看错的。”
齐凌脑子转不过来,这到底是原主的残魂还是她的残魂?
不可能是自己的残魂,那个时候她都没来这上灵界。
是原主的,那这身体到底有几缕残魂!?
“想不明白了?”
“嗯。”齐凌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了下去。
“或许你可以……”宋北斗二指并拢捻了又捻,明晃晃朝齐凌索要钱财。
齐凌真受不了了,站起来就往外走:“哥!哥你看他!”
“别!别叫!”宋北斗自知那小子最难缠,要让他知道自己私底下朝齐凌要这么多灵石,还没出这门呢就被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人围攻了。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乃是巫神一族的降魔除祟大法师,个个身怀绝技,是元宵精挑细选出来专门保护元文澜的。
论辈分,唤他一声儿子的,是他的诸位叔父;躬身称他为少主的,则是族中一众弟弟。
宋北斗拦住齐凌,谨慎地往门外扫了一眼:“你也不想让轩辕少卿那小子知道嵌体魂魄的事吧。”
没商量,纯威胁。
齐凌似乎知道了他的弱点,眼珠子一转:“你可有法子让两个神魂相通?或者让沉睡的魂魄也能知晓主导身体魂魄的所言所语。”
“老夫、老夫也没办法。”
“前辈聪慧卓绝、神通广大,不如为晚辈指一条去处,晚辈感激不尽。”见他犹犹豫豫的,齐凌拿出几块上品灵石,笑得好不真诚。
“这东西随处可见,入不了老夫的眼。”宋北斗摆了摆手,眼神时不时落在她腰间的须臾袋上,想要什么不言而喻。
齐凌心一狠,把从宋北寒那骗来的高阶符宝拿了出来。
宋北斗当即眼前一亮,拍手赞叹,语气满是惊艳:“这高阶符宝纹路精巧,灵力精纯,可是难得一见的至宝!”
齐凌表面在笑,内心在泣泪:“前辈可别诓骗我啊。”
“老夫岂是那种言而无信之辈。”宋北斗拿过符宝在手上反复查看,眼睛几乎粘在了上面,“你啊去找容家大世子,他手里有只宝贝锦鸠,那灵鸠天生能渡魂识、通双灵,正好能解你这嵌体魂魄的难题。”
“怎么解?炖着吃了?”齐凌疑惑道。
“你这小辈,怎的这么馋!”宋北斗收起符宝,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那锦鸠为容家大世子所用,要想取得其法,恐怕要费一番功夫。既然你这么大方,老夫自然也不会小气。”
宋北斗袖袍一挥,法宝天竹花篮便悬浮在他掌心。他似笑非笑看过来:“这宝贝,正好能克那锦鸠。你可知老夫是何用意?”
懂了!
借不到就硬抢!
齐凌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谢过前辈!”
“哎呀,不必言谢,老夫刚才眼拙,这上品灵石如今瞧着很合我心意啊。”
“……”
齐凌定了定心神,抬眼望见窗外日头正盛,刺眼的眼光照在身上只觉得暖洋洋的。
这具身体到底装过几个原主,也许真要好好请教请教容大世子了。
她突然问道:“宋前辈,你与景阳星君同属紫薇垣,又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不知他可有勘魂辨魂的本事?”
宋北斗正赏着灵石,含糊其辞道:“此法最是玄妙,老夫与他多年未见,谁知他会不会功修此道,难说、难说!”
齐凌知道他在刻意回避,当下不再追问,只静默垂眸。
不管宋北寒有没有看出她的身份,没有利益纠葛,他没必要针对自己。
眼下最重要的,是去一趟容家。
二人一同出了房间,大殿内只有萧越一人在,还有一地的血渍。
元文澜和轩辕少卿一言不合又打起来了,丑时极度护犊子,祭出剑就跟轩辕少卿血拼到底。
宋北寒担心真出人命,上前劝架被元文澜误伤了胳膊,然后轩辕少卿捅了丑时胸口,元文澜又刺了轩辕少卿的胸口。
这一来二回的,血就是他们三人留下的。
宋北斗此行赚翻了,心里乐滋滋的想着要到哪里再弄些宝贝,总不能逮住一个人薅,谁知刚转身便看见了一张熟脸。
子时倚靠在墙柱上,感知到气息头也不抬地说道:“都一大年纪了,动不动就离家出走,装散修的日子好受吗?”
无名无派的顶级散修那是抢手货,各门各派都疯抢;寻常散修就算了,什么也不是还担心半路被人斩杀取宝。
宋北斗不擅长斗法,基本能躲就躲,躲不了就亮出元家祭司长老的身份,趁对方一时忌惮赶紧跑路。
“干你屁事!老夫做事岂能容你个小辈指指点点!”
“对外我老实本分,对内我睚眦必报。要不是你有点用处,就冲你说的这话,我一拳把你干回紫薇垣!”
要知道,在年纪上,子时比宋北斗稍长些,脾气也更为火爆易怒,素来是这般半点亏也不吃、有仇当场报的性子。
“行了行了!闭嘴吧你!元宝呢!”
第100章 哥,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她对吗?
子时没好气道:“儿子在跟轩辕尊主比拼功法。”
宋北斗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先是傲气尽显,继而面露急色,最后厉声指责:“你他妈竟然能心安理得站在这里!还不赶紧跟过去!!”
“我他妈不站在这儿拦着,你他妈是不是又打算脚底抹油跑路!?老东西!族中孩童无人授课急得嗷嗷叫知道么!天大地大读书最大!即便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耽误孩子们习文锻体!当初签契约拿灵石法宝的时候,你何等的爽快,如今倒好,气性大得很呐!!”
一说到契约,宋北斗气得浑身发抖!
他妈的,签了契约天书他才看见天书底下竟还藏着一行蝇头小字——本人自愿留在巫神一族,任劳任怨一万年。
那字小得离谱,用神识都未必探测得出来!
一万年啊!死了契约天书还在!
更狠的是,怕他事后反悔,签契约天书那日,元霄特意祭出通光宝镜,将他团团罩住,全程记录在册。还放话,但凡违逆契约,便花重金把这录像送去紫薇垣,叫他族人挨个瞧个够。
那通光宝镜邪性得很,即便人死魂消,镜子也能依旧锃光瓦亮。
元霄这腌臜的阴阳人,这一招,实在是太阴狠了。
“仗势欺人!仗势欺人!!”宋北斗怒吼。
“这还叫欺负?真要动真格的,你有机会三番五次逃出来?享受了几年光拿资源不干活的日子,老东西你就知足吧!我一个身手敏捷的嗜血降魔除祟大法师在你背后替你收拾烂摊子,你还不领情,真恨不得弄死你喂我的灵宠!!”
两人当场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眼看就要拳脚相向大打出手。
就在剑拔弩张的关头,齐凌冷喝一声,把这吵闹镇了下去,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二人冷静下来,冷哼一声撇过脸去。
片刻后,宋北斗还是忍不住问道:“元宝用什么招式打的轩辕少瑾?是不是我教的独门秘术,贴脸开大术?”
所谓贴脸开大,就是出手前先用热脸贴对方冷屁股,趁其放松之际用匕首猛刺对方屁眼。
子时一脸鄙夷:“我真怀疑你这老东西脑子有问题,净教儿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可不怪他,正经的推演术、星宿秘术这小子不学啊,不得用一些非常的教学手段。
因材施教懂么!
子时不想废话,两三下擒住宋北斗,用法宝定住他的身体押着人大步流星往外走。
殿内只剩下齐凌与萧越。齐凌寻了个休憩的由头,支开萧越在房中与李白商量夺取锦鸠的千百种方法。
李白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往日里的灵动张扬全无,整只狐蔫了吧唧的,一直往她怀里蹭,虚弱得紧。
一人一狐凑在一处,明明是筹谋算计,因为狐狸的依赖,添了几分难得的静谧温软。
齐凌一边抚着它的毛一边说着自己琢磨的计策,李白偶尔递上几句狐计,然后撒娇求贴贴。
“主人,摸我的尾巴……”
齐凌胡乱揉了揉,然后停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它。
李白显然没有被满足,哼哼唧唧凑过来一个劲地舔她的手腕:“太敷衍了,本座还未尽兴。”
本座?
原来,还是只顶着身份的狐狸。
“李白,你自称本座,是何来历?”齐凌语气平平,探究似地戳了戳它脸颊。
“本座乃灵族太上长老、万重司君、灵泽尊使。”
……好长的头衔。
灵族?这上灵界只有妖族,哪来的灵族?
“上灵界从未有过灵族的记载,这一族,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在这个位面。上灵界灵气不足,不足以容纳灵族发展,大多灵兽被人驯服,化作人形的兽类少之又少,更何况能在人族中彻底站稳脚跟异类。”
“那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李白傲娇地甩了甩蓬松的狐尾,尾尖轻扫过她的手腕,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齐凌嘿嘿一笑,二话不说伸手将这只蔫蔫的小狐狸揽进怀里,从头揉到尾,又是顺毛又是捏耳尖,把他蓬松的狐毛揉得乱糟糟软乎乎的才罢休。
“这下肯说了?怎么落到这上灵界来的?”
李白半眯着眼,故作神秘道:“奉仙帝之令抬升此位面,混乱之际被天外魔母偷袭,神魂被其撕咬,无奈分散为诸多残魂进入灵丘古树滋养才重新融合于一体。”
“原来如此,那我还得尊称你一声前辈。”
李白眼角的玄纹红了红,偏过脸嗡声道:“咱们都结契了,叫……”
“嗯?你说什么?”
“咳咳!”李白闻着她身上清浅的气息,懒洋洋晃了晃尾巴,声音软绵又带着几分认命的慵懒,“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你是从上界来的,应当认识灵坛真君吧?”
李白眉头一皱:“上界有七重天,而这七重天之中,又错落衍生出无数大小不一、灵气厚薄各异的位面。它们彼此隔绝,各成一方天地,寻常修士与仙人难以轻易穿梭其中。你说的灵坛真君虽本事不小,在上界也就那样。”
“说了这么多,你就说认不认识。”
“……不熟。”李白闭上眼,显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
齐凌没继续追问,任由它在自己怀里睡着。
元文澜在日落前回来了,浑身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听齐凌想拿锦鸠,一点没犹豫就答应了一同前往。
“哥哥……”齐凌欲言又止。
元文澜看透她一切想法,上前虚虚抱了抱她,笑着拍着她的肩膀:“有哥哥在,所有事都会如愿。”
“哥……”齐凌终于袒露心声,豆大的眼泪顺着下巴滴落,“你早就知道我不是灵元殿下对不对?”
“我知道,抱歉一直瞒着你,哥哥有苦衷。”他声音温柔而坚定,字字恳切,落在她酸涩的心头不断冲击垒垒高的心墙,“所有的一切,都由你自己去探寻。哥哥会帮你,在一切都来得及的时候。”
“在那之前,我想你告诉我,原主……灵元殿下只剩下残魂了吗?”
第101章 前往北境寻锦鸠
元文澜摇了摇头:“这我不清楚,她冲击境界时被天雷所伤,休养了好几年身体也不见好。那时她告诉我待她从伏羲山归来后,便替她时时刻刻警惕着轩辕少卿。我知道,她想通了一些事,派人暗中撺掇着让轩辕少卿退婚。哥哥知道,你也不喜欢那种性子的男人。”
“对不起哥哥,我之前……伤害过你。”齐凌一想到这么好的哥哥竟然被自己捅死过,心里的愧疚如潮水涌了过来,稳住的情绪又开始崩溃。
“哥哥也对不住你,年少无知的时候劝你嫁人来躲避齐家这牢笼,却不想轩辕少卿并非良人,苦了这么好的一个妹妹。”元文澜眼睛渐渐红了,想到之前那个妹妹这么乖巧可人,愣是被他们磋磨成了如今这副清寒的样子。
“不是你的错,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
二人互诉衷肠,藏于心底的牵挂与担忧,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说到动情处,齐凌大哭了起来,被揽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元文澜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后背上,拥抱的力道并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安全感,仿佛在为她隔绝所有的算计与猜测。
“你自小便有主张,哥哥相信你能处理好一切。”
“不管怎样,先爆点灵石花花。”齐凌从元文澜怀里出来,抹了抹眼泪道,“我兜里就几十枚下品灵石了。”
元文澜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握紧拳头一脸黑线道:“戌时亥时,把那老东西拿的灵石给我打出来,每年白拿我家那么多灵石还要骗我妹妹的东西!”
“好嘞少主!”戌时亥时未现身,轻快地应下追了过去。
为免夜长梦多节外生枝,元文澜即刻唤上宋北寒登上传送阵启程去北境。三人一路疾驰,接连换乘了好几个不同的传送阵,越往北境,传送阵越是稀疏难寻,最后只能御重明鸟疾行。
漫漫云天,前路苍茫,三人驭鸟穿云渡雾,足足飞了一日,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北境。
这北境一片广袤无垠,目之所及,皆是连绵不绝的巍峨山脉,一山叠着一山,一山连着一山,望不到边际。
林海翻涌,山脉与密林相融相依,山藏于林,林覆于山。各式各样的珍奇鸟兽在半空翱翔,地面上成群的灵兽往来奔走,半点不惧生人。
天地间满是鲜活蓬勃的生命力。
此时,金渊仙府,尊上台。
容易一袭墨色长袍倚在窗边,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捏着一根细木枝,百无聊赖地逗着金笼里的锦鸠。
“杵在那不说话?”
姜锦弦欲哭无泪,强行挤出笑脸:“大外甥,绑着小姨不好吧。”
“看你挺会跑的,再跑一个试试。”
“用捆仙绳就过分了吧。”姜锦弦挣扎,完全挣不开,笑脸全无。
“不告而别,你不过分?”容易朝锦鸟吹了声口哨,眼神轻飘飘落在她身上,看起来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我只是暂住你家。”
“暂住?住一百九十八年?”
姜锦弦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她心虚地垂下眼,小声道:“小姨又不是外人。”
未婚女子长住大外甥家中,本就于理不合。日子久了,难免惹人闲话,招来些是非口舌。
姜锦弦原本是投奔姜锦乐的,也就是原主的姐姐,奈何姜锦乐时常与容家尊主容纪仲结伴云游,踪迹不定。
她虽在二人府邸暂住,被容易以照料不周为由,半是强硬半是客气地接进了金渊仙府。这一来二去的,她就在此常住了。
容易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笑起来:“利用长辈的由头使唤我跟使唤孙子似的,如今容家上下与宗门事务皆由我打理,态度就变了?”
她干巴巴笑了两声:“你大人有人量,别跟小姨计较。”
“晚了。”容易放下小木枝,踱步至她身前将她困在双臂之内,“你教我的,为人霸道才能让人信服。我这样,你服不服?”
……回旋镖扎在她脑门上。
姜锦弦态度敷衍地胡乱点头,嗫嚅道:“我服我服,你先松开我,我就这么点本事,能跑到哪儿去。”
“本事小,脾气大。用那些话术骗得大外甥好苦啊。撒谎精,我可不会再轻易信你的话。”他哼了一声,微微俯身挑起她的下巴,“小姨啊,外面有那么好玩儿么,这么久不回家难道嫌弃家里给的资源不够多?摸着你的良心问问,惹出来的那些祸事,哪一件不是我替你摆平的。”
姜锦弦刚穿过来那阵子,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没有原主的记忆,被人欺负咬碎牙了往肚子里咽,怕一个露馅彻底变成傻子,每天都在想着以什么样的方式在众人面前重获新生。
废物系统只一味地布置寻找女主的任务,什么都帮不上,没办法用了老套路,身受重伤涅盘重生。
一睁开眼就看见容易倚在床前逗弄着笼中雀鸟,瞧见她醒来,鸟也不逗了就知道逗她。
等她气色渐复,言行举止与正常人无异,更是变本加厉的试探逗弄。
姜锦乐瞧她被宅院琐事闹得焦头烂额,大手一挥把她带在身边出入各种场合,教她为人处世的门道,带着她见形形色色的人,从未说过一句重话,尽管她们不是一母所出。
“容家待我很好。”
“哦,是如今找到了人,不需要我这个大外甥出力了?”
“……不是。”
“那是抱怨我这么久找不到你想要找的人,着急了?”
“……也不是。”
他越靠越近,身影遮住了大半光线,低沉的气息与若有似无的压迫感砸在她脸上。
姜锦弦退无可退,羞怒地大喊了一声:“容易!”
“怎么?气了?”
“离我远点儿!我是你小姨!”
容易丝毫不慌,拿起桌上准备了很久的簪子簪在她发间:“吼什么,让人听见还以为长辈没有教养。”
姜锦弦气得半死:“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插我头发上!”
“生气礼物。”
第102章 容易与姜锦弦关系特殊
“……”身上的束缚消散,她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把东西拿下来一看。
是支精美的簪子,簪头嵌着的晶石紫中带着薄红,由金线缠绕,触手生温。
这颜色,很眼熟。
想起来了,上次一起去驯兽场,她瞧见树边堆着块石头,颜色稀奇,随后说了句如果做成簪子肯定好看。
他记下了,还亲手送给她。
这人有病。
“这不会是夺灵簪吧,只要戴在头上,修炼时吸收的灵力便会全部悄无声息地渡给你。”
容易失笑:“我在意你那点儿微不足道的灵里?”
“哼。”
“不好看?”
“好看……死了。”姜锦弦闭上眼心如死灰。
“送礼的不挑,收礼的倒挑上了。”容易后退两步,斜靠在书桌边,脸上依旧是散漫随性。
“这礼物你还是收回去吧。”姜锦弦把发簪塞到他手里。
“行吧。”容易捏着发簪把玩。
突然这么好说话,感觉有诈。姜锦弦等半天没见他有多余的动作,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
太明玉完天民风彪悍且开放,可别把自己搭进去。
“小姨。”
姜锦弦警觉地瞪着一双圆眼看他:“啊?”
“我看起来像蠢蛋吗?”
容家未来的尊主怎么可能是个蠢蛋,你是蠢蛋那我是什么。
大哥,别说废话,让人害怕,你聪明得让小姨自愧不如,汗颜无地知道么。
“你问的问题很刁钻,建议问问容简,他会给出一个完美的答复。”
“呵呵呵呵……小姨,你真的很有趣。那你觉得容简知道我送发簪给你,又会给出什么样的完美答复。”
姜锦弦腿一软,眼疾手快靠在桌边,表情轻松,实则悄悄裂开了:“礼义廉耻呢?”
容易摇了摇头,嘴角藏着一抹戏谑:“没用的东西,你要我怎么做。”
藏得够深啊,竟然是变态。
他将簪棍顶在食指间旋转,哀叹了一声:“小姨,别惹我生气,不然后果你很难承受。”
簪子停止旋转,尖端对准了姜锦弦的心脏。一瞬间,她看见锐利的锋芒从簪尖一闪而过。
威胁!绝对是威胁!她这性格岂能轻易屈服于强权主义!那肯定是——
“遵命。”
在女主没死之前,她这个女配千万不能轻易死掉啊。
锦鸠忽然在金笼里嘎嘎笑道:“遵命、遵命主人嘎嘎嘎!!!”
“小锦,不许插话。”容易温柔道。
姜锦弦露出嫌弃的表情,在容易看过来时又露出了温婉的笑。
容易眯起狭长的眼,认真打量她的反应:“那这簪子……”
“我很喜欢。”姜锦弦小心翼翼地接过簪子,打算收起来,迫于威压又簪在了头发上。
容易终于笑,眉眼间散发淡淡的和煦之色:“小姨,拜神礼好看吗?”
不好看,她没本事结契,看着那群修士一个个收获颇丰,嫉妒得面目全非还得陪人做戏,尤其还要哄着齐筠那傻子,差点卷入“女主献舍”的桥段。
如今齐家主母病逝,女主自立门户在葬礼上演都不演当场就走,也不知道齐筠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她那超雄哥哥弄死。
“小锦啊……”容易突然感叹一声。
锦鸠红色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笑得更放肆,它模仿容易的音色和语气说道:“小姨,拜神礼好看吗?”
姜锦弦回过神,脱口而出道:“好看。”
“哪里好看?”
“英挺出众的男子数不胜数。”想想看到灵坛真君本尊,那样貌和气质真就绝了。
容易阴阳怪气地“哎哟”一声:“大外甥长成这样都入不了你的眼,尽看那些獐头鼠目之辈。”
“……别没事找事。”
他突然靠近,眼神中透露着明晃晃的威胁:“别往家里带其他男人,知道么。”
“……太霸道了。”姜锦弦闭上眼,流下了两行清泪。
“嗯?”
屁股一撅抬脚一尿方圆百里都是他地盘是吧!?听过脸大的没听过腚大的!姓姜的还归他姓容的管不成!?反了天了!
“好的。”
“很好。”容易摸了摸她的头,“去研墨。”
“不会。”
“我教你。”
说着他就要俯身下来摸她的手,被她机智躲过。
“我,”转身来到书桌旁。
“又,”眼神鄙夷。
“想,”左手拿过砚台放下。
“起,”滴了一滴水。
“来,”右手提起磨方。
“了。”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愤然竖起中指结束。
容易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懒懒散散地落座,撑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没一会儿,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意味。
姜锦弦磨墨的手一顿,悄悄白了他一眼。
不久,门外传来仙侍通报,说灵元殿下、少司命、景阳星君前来拜访。
容易懒懒抬眉,语气不咸不淡道:“让他们等着。”
“是。”仙侍应声,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把家规抄一遍。”容易淡淡补了一句。
姜锦弦满眼愕然,脱口而出道:“你说什么?”
“需要我重复?”
她忍不住脾气:“我凭什么抄你家家规!?”
“我养了你上百年,上等的法宝供着你,衷心的修士护着你,你上次逃跑,用准入令牌把栖鸾殿的禁制打破,灵兽竞相逃走一只不留,你知道我耗费多少心力才养得它们白白胖胖、灵息十足的吗。”
他顿了顿,哀怜伤心道:“有好几只都是祖父当年送我的灵宠,它们看着我长大,朝夕相伴,就这么没了,我怎能不难过。”
“还是你不中用,人留不住,灵兽也留不住。”姜锦弦没装住说了真心话,“人被束缚久了都渴望自由,更何况喜欢天空与大地的灵兽。”
“那看来,你要赔偿我的损失了。”
姜锦弦突然转变语气:“众所周知,咱们大世子最喜爱这些灵禽异兽,可惜它们不懂人情世故,没了束缚转眼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这等没良心的东西不要也罢。”
容易在御兽方面是实打实的天纵奇才,万兽皆愿与之亲近,纵使那些性情桀骜的神兽也愿意为他停留片刻。
“没有这些灵兽,谁能时时刻刻做我的眼睛,替我监视双山里的动静?你别忘了,三位少娘一直对你怀恨在心,若不是为了护你,我又何至于将北境周围的传送阵尽数毁掉。”
第103章 听闻世子在寻人
姜锦弦的心一下子虚了起来。
六百年前的春日,傻子原主跟着姜父姜母外出游玩,误打误撞进了仙凡交界之地,一眼看中小女孩手里的糖葫芦,二话不说上去就抢,力道太大导致三个没有灵气护身的普通人当场横死街头。
彼时那三个小女孩便是三位少娘。路过的周御瞧她们可怜无人收尸,把长蛆的身体一埋,抽出魂魄便放进绝世里养着。
姜父姜母不以为意,抛下傻子原主就打道回府,丝毫不管她是死是活。
要说傻子原主也算是个怪人,痴傻木讷一事无成,唯独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靠着脑子里的路线图跌跌撞撞回了家。
北境离双山不算远,容易破坏阵法也是担心三少娘带着一众恶鬼跑来北境报仇,不得不防才出此下策。
虽然恶事不是她本人做的,但脸变不了,灵力低微连换形法术都会被人轻易看穿。
“对不起,我错了。”姜锦心放低了姿态,“不是故意放走那些灵兽的,我想偷拿万金殿里的东西,施法时控制不住准入令牌上的灵气波动,手一偏误触栖鸾殿的禁制,才……”
她温声哄了哄:“我知你对我好,才会控制不住放肆,日后你若是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说!只要我能做的,一定会替你做到!”
“我从不对你苛责,只求你乖乖留在我身边就好,外头的纷扰与算计都与你无关,不必去想。”
“嗯。”
“抄家规吧。”
“就不能不抄么,我不喜欢这些东西。”
“你不喜欢的东西多了去了,迁就也要有个度。”容易心情颇好,“好好看看新家规,我会细细检查,你最好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等人一走,姜锦弦便把笔放下,一脸郁闷地逗弄着锦鸠。锦鸠在金笼里上蹦下跳,被逗弄得舒服了自己打开笼子飞到姜锦弦肩膀上取笑大喊:
“小姨子不听话,要狠狠惩罚!”
“好啊你!平常就是你告的状对不对!长得这么小没想到胆子这么大,看来我得好好折磨你这只臭鸟!”
……
齐凌端起青瓷杯抿了口微凉的绿茶,抬眸望向端坐主位的男人,感觉这人的气质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都说容家大世子高冷禁欲,性子寡淡还带几分社恐,她还以为是无情师尊那一挂。
可眼前的人,一身墨色长袍装扮着几根彩色羽毛,斜倚在宽大的雕花椅背里,脊背微松眉眼舒展,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慵懒散漫、万事不萦于的松弛劲。
“想要御兽术法?”容易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
齐凌回过神,颔首应了声:“嗯。这御兽术法乃你独创,如今战灵已认我为主,想来这术法……”
她的话还没说完,容易便截了话头:“挺好。那么……交钱吧。”
“???”
齐凌整个人都懵了,错愕与茫然表现在脸上,完全没想过这御兽术法还要交钱?
她来处理售后服务的,为什么还要额外交钱?这么离谱他怎么敢的呀!天底下竟还有这样明目张胆、理直气壮的敛财方式!
看着旁边两个面不改色的男人,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学你的御兽术法,还要交钱?”
“血技巧自然需要花钱。”
齐凌硬着头皮问:“多少?”
“十万枚上品灵石。”
齐凌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赶忙掐了掐自己的人中才救了回来。
这哪是要御兽术法!这是要她的命!
奸商!这男人绝对是天底下最黑心的奸商!
“这御兽术法与灵兽绑在一起,买了你的灵兽为何还要单独付术法的钱?”
“凡俗灵兽自然如此,可这重明鸟绝非俗物。它是我亲闯伏羲山,历遍艰险寻得的绝世好鸟,又花费了诸多心血才驯得如此乖巧通人性,这般至宝,自然值得这个价。”容易闻言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悠然散漫的模样。
“你在诓骗我,这御兽术法哪值得了这么多灵石。”
“像殿下这样的顶级修士,修为强悍,与人对战从不落人下风,普通的御兽术也能成,自然不需要我这御兽术法,那这钱你不必给。”
这是彻头彻尾的嘲笑。
如今谁还不知道她在拜神礼上被人暗中下阴毒,从令人艳羡的天之骄女,跌落至需要元家少司命贴身保护的境地。
他这一番话,字字都在揭她的伤疤,句句都在戳她的痛处。
齐凌没觉得难堪与羞愤,软肋不在此,多戳一戳她也不会少吃一口玉露水和点灵石。
他又说道:“本是卖给轩辕尊主的珍品,没想到割爱送给了殿下。怎么?殿下出不起这个价吗?”
……原来是想坑害轩辕少卿,没想到她接手了。
失策,应该让他拿到御兽术法再找机会要过来的。
“听闻世子在寻人。”
“这倒是被你知道了。”容易缓缓端坐起身,先前漫不经心的慵懒散去几分,眉眼间终于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这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怎么,殿下有消息?”
齐凌睁眼就是现编:“算不上确切的消息,但大概能给你指个方向。姜仙子要找的,是位身怀绝技、出身名门且隐世已久的……高手。”
在路上她就问过元文澜姜锦弦的详细身份,猜测她或许也是个夺舍之人,且修为深厚善于隐藏,把容大世子耍得团团转。
她要找的人如果真的存在,旧识的概率很大,能隐藏气息不被灵禽异兽发现,实力不俗。这旧识迟迟不现身,怕是早就忘了她。
让自己的外甥去替自己找人,这么久还找不到,恐怕都说不清楚找的到底是谁。
在这上灵界,大能多了去了。
容易抬了抬眉,脸上的笑意未变:“殿下倒不妨直说。”
“世子该清楚,这世上只有利益交换才能长久。你想知道我手里的消息,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齐凌的目光落在容易身上,直白道,“我要你的御兽术法,那人的踪迹我定会尽数告知于你。”
第104章 谈判
话音落,殿内静了一瞬。
容易的指尖轻叩着案几,掂量着她话里的真假,半晌才慢悠悠开口:“殿下倒是会打算盘,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想换十万上品灵石,果然奇才。”
齐凌笑道:“世子可要好好想想。”
“不必了。”容易轻轻抬手,“小姨要找的人,不值这个价。”
话音刚落,他指尖在虚空中轻点,紧接着一道金红相间的身影凭空出现,稳稳落在大殿之外,正是那只重明鸟。
“嘬嘬嘬~~~”容易唤道。
重明鸟化小身形,眨眼间来到容易身前,原本还带着几分桀骜,此刻却温顺得不像话,脑袋轻轻蹭着容易伸出的指尖,眼瞳里满是亲昵依赖。
齐凌双目顿时变得无神。
几个意思,到底谁才是主人?
她还坐在这呢,这只没良心的坐骑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跑到别人的眼皮子底下撒娇献媚,简直扎心!
齐凌果断拿出李白用作交换:“我算自认吃亏,这灵宠世间难得,以此换你的御兽术法,足矣。”
容易笑了,将温顺的重明鸟轻轻推开从高堂上走了下来,目光黏在李白身上,心里喜欢得不行。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弹了下李白的耳朵唉声叹道:“这灵宠已经认主,在下怕是不能驱策它啊。”
“战灵不也认我作主了,架不住世子魅力超群,见到你连主子都不认了。”
容易隔空轻轻拂过李白的狐毛,对这九尾仙狐越看越喜欢,越瞧越合心意,全然没了刚才的对弈和算计,实打实的爱不释手。
纯种九尾仙狐,倒是只难得的灵物,看这灵气环身,虽看起来蔫蔫的,不久后便能化成人形。
用御兽术法换这宝贝,可太值了。
不过下一瞬,他就笑不出来了。
“它与你有宿缘契,即便跟了我,心终究会向着你。”容易语气里满是可惜,“纵是我得到它的身,也拢不住它的魂。宿缘契缠骨,一日不解,它便一日念着你,旁人再怎么疼惜驯养,依旧暖不了它的心。”
他重新回到了高台之上,眼底的惋惜褪去,又多了几分精明,话锋突然一转:“不过,这宿缘契虽解不开,在下却有压制的法子,只看殿下舍不舍得了。”
元文澜握拳冷道:“过分了吧。”
容易微微歪头,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元文澜苍蝇搓手:“咱们也算患难之交,十万上品灵石确实不划算,给个友情价?”
何为患难?
大敌当前临危慌乱,迅速溜走让兄弟独自承受暴击伤害。
“哎哟……跟你患难得掉半条命,伤不起。”
一想到当年被这厮用花言巧语哄骗结伴探宝踏入凶险的伏羲山被妖兽打得屁滚尿流、狼狈逃窜,险些当场升天。
所幸宋北寒尚存几分仁心,明明已经脱身,终究于心不忍去而复返,硬生生将他从那九死一生的险地之中拽了出来。
元文澜搓手的动作一滞,悻悻地收回手身旁的看向宋北寒。
宋北寒压根不想开口,一杯凉茶品了又品。
“这样吧,这御兽术法我不学了……”
容易眉头一挑。
“一千枚极品灵石给我,鸟归你。”
“殿下这就不讲道理了。”容易收敛了笑意,“神兽通灵,认主一事从不是简单的契约绑定,识海相通岂能轻易就能斩断。这意味着下一个主人,要比前一任主人的识海更加强大。这太明玉完天比殿下强的人屈指可数,任谁听了都敬而远之,这鸟我还卖不卖了?”
顿了顿,他故作惋惜地松了口:“不如这样,价钱折半,五百枚极品灵石,如何?”
生怕齐凌不松口,他特意补充了一句:“殿下该清楚,在下肯让到这个价,已经是看在你是故人的情分上了。”
齐凌很犹豫,一拍大腿忍痛道:“行吧,五百就五百。”
反正是轩辕少卿的钱,拿了就是纯赚。
元文澜不忍自己的妹妹因为几块灵石而错过这只神兽,当即表示十万枚上品灵石算不得什么,他来出。
纵使一百万上品灵石拿出去,他的灵石袋里的灵石堆也不会就此变得暗淡。
齐凌抬了抬下巴,元文澜话头一转,态度由平淡变得嚣张:“就算是这样,十万枚上品灵石也不会给你一个子儿!!!”
容易:“……”
他的目光落在齐凌的脸上,唇角笑意全无:“殿下可要想清楚,我的时间不是很多。”
“你要死了么。”齐凌笑盈盈地问,虽是问句,却没半点关切之意。
她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纯良模样,字字都带着讥讽:“怎么,我的钱,在你眼里很好骗?”
“也罢,送客。”
齐凌懒得再与他周旋,冷笑一声,率先起身便要走。
谁知刚转身迈出半步,袖角便被一股力道死死拽住,她低头一看,竟是急红眼的重明鸟紧紧咬着她的衣袖,翅膀扑棱着掉了一地毛,圆溜溜的眼瞳里带着几分可怜相,啼鸣都软乎乎的呜咽,明摆着是不想让她离开,企图用这副模样唤起她“支付十万上品灵石”的良心。
这一幕落在容易眼里,他低低笑出声,慢悠悠地靠回椅背,试图用激将法拿齐凌口袋里的钱,故作惋惜摇头道:“唉……鸟大了不由人,刚刚还贴着我的手求摸,见主人一走,转头就把我给忘了。”
齐凌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殿下这就心软了?”容易顿了顿,故意加重了语气,“说到底还是舍不得这只重明鸟吧?既如此,何不痛快点?十万枚上品灵石换它一世笑颜,很划算。况且……少司命很有钱的。”
齐凌被他这话一激差点就掏钱了,关键时刻打醒自己,笑道:“战灵,他是个没良心的。走,咱们回家。”
齐凌牵起重明鸟的翅膀,还没走便被一股力量强行拽了回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起来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发尾擦过元文澜的鼻尖,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窜遍他的四肢百骸导致浑身刺挠,说不清是懵还是别的什么。
第105章 你外甥是gay
还没等元文澜细想,齐凌像只猴子跳了下来,冲上前按住重明鸟:“给姐个面子,别这么丢人。”
元文澜扶额,似乎已经对她这样的行为早已经习以为常。
重明鸟用锋利的爪子抓了抓,坚硬的地砖瞬间被抓出数道深痕,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条蠕动的蚯蚓。
“我这铺面是从高阶炼器师那里订制的,坏一点儿都要找炼器师全部更换。”容易慢悠悠从嘴里吐出无情的数字,“一百枚上品灵石。”
齐凌一脸愤恨:“你这是明抢!!”
“嗯,不然你以为我这么有钱,靠的是什么。”奸商半点不慌,坦然颔首。
“……”
容易似乎从齐凌脸上读懂了复杂的情绪,又或者在别人脸上见过无数次无语,他说出了那句至理名言:“人可以不要脸,怎么能不要钱。”
“……”齐凌觉得这话十分熟悉,这梗用的这么熟练,莫非此人的身份不详表面那样简单?
穿越者?
“拿去。”元文澜直接掏出了金灿灿的灵石,摆了一堆。
“看来多年不见,到处撒钱的性格没变,反而更加大方了。”容易撑起脑袋,不急着收下灵石,反倒戏谑道,“啧啧啧,你对殿下的大方程度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元文澜大大方方地竖起中指,笑道:“我有妹妹,你嫉妒了。”
容易:“表的。”
元文澜气炸:“表的又怎么样!!你妹妹有我妹妹一半好看么!有我妹妹这么聪慧么!实力和地位能相提并论么!谁都能和我妹妹比么!简直笑话!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我妹妹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
“知道了,你很缺妹妹。”
“你他妈……!”元文澜把灵石一收,“走吧妹妹,再待下去我很难控制住不打死他。”
等二人转身快要离开之际,容易突然幽幽说道:“殿下这只灵宠的气息让我觉得有些熟悉啊。”
齐凌脚步一顿,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审视看向容易,显然在等他把话说完。
元文澜也停下脚步,警惕地盯着容易,生怕他又想出什么幺蛾子刁难齐凌。
容易的目光再次落在被齐凌抱在怀里的李白身上,眸光深邃,识海里冒出一片绚烂的彩色玄光,像在追溯什么过往。
这血脉中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神泽气息却没有族群供养的痕迹,能长这么大简直匪夷所思。
寻常九尾狐,修至千年才能凝聚九尾,但这只,不仅九尾俱全,身上没有任何妖气,灵韵还极其深厚……
反常……极其反常,即便是他都竟无法追溯其同源,难道是古修遗迹中的产物?
没听过古修遗迹中还封印着活物啊。
“这太明玉完天,哪来的极品九尾仙狐啊。”容易摇头叹息,“你已惹了祸端,他日祸临己身,恐怕谁也救不了你。”
齐凌的心猛地一沉,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她只知道李白是九尾仙狐,与自己体内的怨气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却从未真正知晓它的来历。
此刻听容易说得头头是道,不似作假,她不由得慌了神,强装镇定的冷声道:“危言耸听的话,世子还是少说为妙。”
“哦?那殿下倒是说说从何处寻得的它?”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齐凌的心上,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脸色微微发白。
元文澜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齐凌身前:“何处寻得关你屁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用这下三滥的伎俩诓骗多少人的宝贝!”
容易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似笑非笑地看着齐凌,继续敲打:“这狐狸殿下恐怕不敢带着到处招摇吧,若被有心人知晓,怕是会给殿下带来不少麻烦。毕竟,觊觎古修遗迹产物的人可不在少数。”
“够了。”齐凌眉头突突突地跳,还没等她理清思绪,一道身影从外闯了进来,她赶紧收起李白,警惕地看想殿外。
姜锦弦揉着手走了进来,在她肩膀上,正稳稳站着一只通体赤红、如巴掌大小的锦鸠。
锦鸠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瞧见一旁的重明鸟时,还狠狠“啾”了一声。
“外甥……”姜锦弦见到齐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心起来,什么抄写的烦躁和腹诽通通不见,连容易的问候都视而不见,上前握住齐凌的手就套近乎,“许久不见,殿下更加漂亮了,身体还好么,瞧着都瘦了,大仇得报的感觉如何?齐家没有找你麻烦吧,大老远地来北境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好为你接风洗尘啊……”
齐凌的眼神下意识落在那只鸟上,客气地应了几声,全然不知姜锦弦的手已经悄悄摸到她心口,待她眯着眼看向对方时,那手又不经意间离开,用力拍了拍她的手背,俨然一副长辈关爱小辈的模样。
不对劲。
这是她第二次做出这种偷偷摸摸的举动,先前跟齐筠关系不错,上百年的交情总不能说掰就掰,如今对自己这副亲密的态度,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此人有什么目的。
“我竟不知小姨和殿下的关系如此深厚。”容易冷不丁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旁人听不出来的冷淡。
“感情都是需要培养的。”姜锦弦温婉一笑,温婉说道,“我与殿下何时生过嫌隙。”
齐凌看向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什么话也没说。
这一幕落在容易眼里,像一根细刺,不轻不重地扎进心口,唇边的笑瞬间消失,心底陡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原来某人费尽心思地哄他,竟是为了找一个真女人,曾经的埋怨与不解顷刻间散得一干二净,却因二人举止过于亲密而无法完全平复心绪。
容易哼了一声:“是啊,我与小姨何时生过嫌隙。”
姜锦弦:“?哇塞。”
齐凌猛地看向姜锦弦,眸底掠过明晃晃的审视。刚才她的那声“哇塞”太过日常,不似这修仙界惯用的语感。
这两个人有问题。
对比口齿伶俐精于算计的容易,姜锦弦看似更好框话。
疑云翻涌而起,齐凌沉默片刻,状似无意地按住那双摸来摸去的手,试探道:“姜仙子,你外甥是gay。”
第106章 小小的跟你的肚量一样
姜锦弦装听不懂,依旧浅笑的看着她,另一只手在宽大的袖子里掐成拳头状。
齐凌见她一脸期待着等待下文,平静道:“是给我下了坑,要骗我的钱。”
容易淡淡道:“我可没兴趣给你下坑。”
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这钱不论如何她都不会出。
此人阴险狡诈,想骗他的钱难如登天,说不定还从她兜里骗些来花。
锦鸠还没得到,得找个理由待在这里。
“既然谈不拢,那请殿下自便,在下就不奉陪了。”容易欲起身。
“且慢!”齐凌伸出手,“我忽然想起不久前的一桩事,那日齐子虓找上齐筠,追问姜仙子的近况。我在旁听着他语气不好,说什么打啊杀的。哎呀……我越想心里越是发紧,若他真追到北境来,遇见姜仙子不知会是何反应。”
姜锦弦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寒意。
她跟齐子虓平日里没什么交集,偶尔遇见了也因她跟齐筠走得近没什么好脸色。
上次在齐家看到了一出热闹,加之前几日灵元殿下被人下毒自己忍不住在旁偷笑被其逮了个正着,依照这疯子护姐的性子,说不定真能干出杀人夺宝的事来。
若是他真的追到北境,自己足不出户问题不大,关键是不能让女主离开这里,否则刺杀计划难以实施。
得想个办法把她留下来,好叫她死无葬身之地!
这么多年了,终于可以进入二阶段了。
姜锦弦强压住心头的激动,咽了下口水试图压下喉间的干涩,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微微发颤。
这细微的动作,尽数落在容易的眼里。
他眸光一沉,岂会看不出姜锦弦的心里那点小心思。
齐子虓绝非善类,齐凌也一样。若齐子虓真敢伤她分毫,他有的是法子,让那人有来无回。
他的目光越过姜锦弦,直直落在齐凌身上:“殿下,容某平生最恨被人威胁,他若敢来北境撒野,就别怪在下不留情面。”
齐凌摊了摊手:“我弟被宠坏了,性子拧得很,父亲还打算传位给他。往后他要是捅了篓子,世子可得擦亮眼睛,别把我也算进去。”
容易的脸色更沉了几分,衣襟上的红色凤羽莹莹泛着流光,他没再理会齐凌,吹了声口哨,锦鸠便落在了他肩膀上。
“世子这鸟倒是挺特别,小小的跟你的肚量一样。”齐凌笑了笑道。
“小东西挺有能耐啊,跑出金笼来这看热闹,这不……让人给盯上了。”容易转了转指尖,锦鸠便飞到了重明鸟头上懒洋洋窝着。
重明鸟轻轻啼鸣了一声,飞到容易身侧乖乖待着,半点不敢造次。
殿内的气氛变得安静起来,齐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殿下还不走?”
齐凌沉声唤道:“战灵,我们走!”
重明鸟纹丝不动,金红羽翼耷拉着,像完全没听见她的话。
“我想让它留下,你就带不走。”容易的声音淡淡传来。
“你!”齐凌跳起来怒视容易,“你对它做了什么!?它既认我为主,自然该跟我走!”
“我没对它做什么,它跟在我身边多年,自然对我近便得多,殿下不必横眉冷对。既然谈不拢,那改日再谈,它就留在这里。生意人讲究诚信,你无须担心我会强占,不过在下对你那只灵狐着实感兴趣,不如殿下就留在寒舍,好好交流一番。”
“你到底想要什么?”齐凌警惕地看着他。
“很简单。”终于直起身,身形一晃,便已闪身至姜锦弦身侧,“你既然不想支付十万灵石,而我恰好对你这狐狸上心,你是个聪明人,如何抉择自有决断。”
齐凌心头飞快闪过数个念头。
突然改变主意要留下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的看上了李白想借机抢夺,还是另有所图想用战灵拿捏她?
她一时猜不透,可留在这里偏偏正合她意。
齐凌压下微微上扬的唇角,拧起眉头摆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质问道:“我若不答应,战灵今日走不了,是不是?”
“不止。”容易笑得礼貌,“三位远道而来,在下略备薄酒,还请赏光。”
宋北寒放下茶盏:“这待客之道,来得晚了些,有劳世子费心。”
容易淡淡应了声“客气”,转身带着姜锦弦往宴客的偏厅走去。
殿外的风掠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他的发梢,他却恍若未觉,皮笑肉不笑对姜锦弦说道:“家规抄完了?”
“嗯。”
“什么感想。”
“你事儿真多。”
容易停下脚步:“那不如让殿下离开好了。”
“……你家家规震撼,条条框框像专门为我量身定制的,我可太喜欢了!”姜锦弦眼尾弯起,扬眉喜道,说着便伸手挽住容易的胳膊晃了晃,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撒娇意味。
容易低头瞥了眼缠在胳膊上的手,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爱听多说,说不定我还能给你多留她几天。”
姜锦弦步伐一顿:“就没问我为何要留她?”
“你想说,我随时恭候。”容易垂眸,目光牢牢锁着她,从这个角度看,刚好可以看见她脸上细细的绒毛。
明明是丰腴火辣的身材,脸却长得格外的天真稚气,叫人无法将注意力从中转移。
他没追问,只是静静看着她,仿佛无论她给出什么理由,他都全然接纳。
姜锦弦见状心头微动,轻笑一声道:“暂且先不说,等日后你自然会知道。”
容易轻轻颔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好,我等你。”
大殿内阳光温暖,映得的人影忽长忽短。
齐凌来回踱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元文澜问道:“哥,你说他短时间里好几副面孔,是不是有诈?”
她此前从未接触过此人,其行事做派究竟如何,她一无所知。如今想在人家的地盘上偷人家的宝贝,受限于人的同时还担心节外生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容易这人,虽说平日里行事狂妄,却也不是毫无底线。容家比之轩辕家,族中关系较为简单。容父容母性情随和,他那便宜弟弟一心只想挣钱,门中锁事皆经他手,最在意的便是利益与名声,断不能做出有损颜面、遭人唾弃的事。”
第107章 怎么个一法?
元文澜顿了顿:“他要留下李白,无非是觉得李白有利用价值。连你都不知道何时被李白下了宿缘契,除非他比李白强,否则我不信他能有什么好法子能压制宿缘契,别听他胡说八道。”
齐凌心头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一件被她刻意忽略的事——她忘了跟元文澜坦白,自己的修为早已大不如前。
她看向宋北寒,还没开口,一道紫色的禁制便落下下来,将她和元文澜与外界隔开。
再看宋北寒,一脸悠闲地偏头笑了笑。
齐凌心头那道防线终究还是溃了:“哥哥,我身上……有系统。”
“系统?”元文澜愣了一下,疑惑道,“什么东西?是上古秘宝,还是护身法器?”
“都不是。它不是实物,是藏在我识海里的一道特殊意识,发布任务让我去完成,不然就消减我的修为。我如今实力大减,就是它所为。”
“难得有人把夺舍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元文澜突然伸手握住齐凌的肩膀,俯身凑近将人上上下下看了又看,这才松了口气,“你跟哥哥说,你能不能压制它?”
“它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我怀疑它并不是真正的系统。”
“……什么意思?”
“就是……哎呀!我也说不清那种感觉,就是觉得它不像传统意义上的系统,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也说不上来。我总觉得,它一开始出现,就不是为了帮我,而是有别的目的。”
元文澜突然想到那次她被脏东西上身,原来那玩意叫系统,难怪跟寻常的邪物不一样。
“你且安心,不论是什么,天塌下来有哥给你扛着。”
“你为什么这么护着我?”
她早就想问了,哪有哥哥这么毫无顾忌的护着表妹的,眼里没有一点点男女之情,全是对自己护犊子手段的欣赏。
反正她是没见过。
“不知道。”元文澜露出调侃的表情,“要不然我走?”
齐凌赶忙拉住他的胳膊,急声道:“来都来了!”
“你这么说,哥伤心了,罚把那系统的事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齐凌没有隐瞒,将穿越至此的秘密全盘托出,除了杀过他那件事没说。
那些压在心底许久的话,一说出口,竟让她觉得轻松了不少。
没想到元文澜没半点惊讶,神色平静得不像话,仿佛她所说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哥……”
“男主竟然不是少卿!?”元文澜突然拍大腿怪叫道。
“……重点是这个?”
“但你们的姻缘……”元文澜顿时闭上了嘴。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想不通的,跟轩辕少卿有姻缘的是乖巧妹妹,跟这个妹妹无关。
他转而问道:“你目前可有压制系统的方法?”
“没有。”
元文澜沉默片刻:“既然你手上不能见血,杀人的事哥哥来!”
“好!”齐凌目光一沉,“杀容易夺锦鸠!!”
元文澜捂住她的嘴,警惕地看了眼四周:“死孩子!杀了他我还能不能回家了!”
“嘿嘿嘿嘿……”齐凌狡诈地笑着。
元文澜摘下衣襟上那枚金色的小骷髅头稳稳地戴在齐凌的衣领上,像所有长辈那样低声念叨起来:
“此宝名为金颅渡厄,是件难得的宝物。我小时候怕鬼,彻底觉醒天赋后瞧见那些孤魂野鬼整日整日地哭,老爹没辙,放下手头所有事千里迢迢去求灵坛真君,才换来这件集防御与攻击于一身的顶级法宝。平日里能替你挡下阴邪侵体,可免受一次攻击。遇上强敌注入法力便能催生符墙,困敌于无形。实在出手慢,染上血扔了就跑,好过丢了性命。”
他摩挲着骷髅的轮廓,想到那老头当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觉笑起来:“哥哥知道你性子倔,什么险都敢闯,但你必须答应我,往后无论如何,都要为保住这条命无所不用其极。”
对妹妹,他从不小气。
这法宝陪伴他多年,是他年少时的保命符,如今却毫不犹豫地给了她。
在他眼里,齐凌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齐凌心头暖得一塌糊涂,嘴上却故意哼了一声:“这么丑的东西,我不要。”
元文澜捏了捏她的脸颊:“口是心非,你巴不得我早点给你吧。”
齐凌努了努嘴,笑得合不拢嘴。
午时过后,齐凌以参观为由,与元文澜、宋北寒在金渊仙府里细细逛了起来。
他们穿梭于亭台楼阁之间,踏过幽径,看过莲池,赏过壁画。直到黄昏,天边漫起一层暮色,三人依旧没把偌大的仙府逛完。
有仙侍传话,说姜锦弦相邀莲池赏花。
元文澜想一同前去,被仙侍拦了下来:“少司命,切莫为难在下。”
齐凌朝元文澜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心领神会,拿出扇子一摇,笑呵呵地走了。
宋北寒还在好奇元文澜怎么把金颅渡厄给了齐凌,眨眼间就被元文澜勒住脖子带走了。
“请带路。”
“殿下请。”
转过几道雕花木廊,一池清莲便撞入眼帘。说是莲池,周围却种了不少百合花。
晚风拂过,荷叶田田,临水的亭台里只有姜锦弦一人在,她凭栏而坐,旁边连个看茶的侍从都没有。
齐凌迈步走进亭中,姜锦弦起身相迎,笑意温婉道:“殿下赏脸,肯与我独处。”
齐凌似笑非笑道:“姜仙子此话不妥,你我一没有宿仇,二没有恩怨,有何不能独处一隅的。”
“殿下是聪明人,自然……”姜锦弦娇羞一笑,给她倒了盏茶推过去,在齐凌捏住茶盏边缘时若有似无的在她指尖摸了下,“自然知道我的心意。”
“?”
搞什么。
上来就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还趁机摸手,说不出来有多恶心。
“让侍从过来!!”齐凌站起身大喊。
“哎……呀!”姜锦弦心里一急,收起娇笑着急地按住齐凌的肩膀,重新让她坐了下去,“人多了,反倒聒噪。我素来喜静,殿下便依了我吧!”
“哈哈哈哈……”齐凌干巴巴笑道,“有一说一,你真的吓到我了。”
她收住笑,玩味地摸了摸下巴:“怎么个一法?”
第108章 不讲不讲!
“哪里的话,只是与殿下交交心,不必紧张。”
“交心”二字,落进齐凌耳中,总觉得姜锦弦不对劲。
这人的言行举止,看似符合名门做派,可偶尔流露出的松弛仪态完全不像个大家闺秀。
小动作太多了。
齐凌心念一转,状似无意地开口:“说起来,姜仙子此前痴傻如稚童,怎的这百年来智商占领高地了?”
姜锦弦浅浅一笑,她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这世间的事真假难辨,有人说我痴傻,有人说你心病难医,可局中冷暖,唯有自知,旁观者又怎能看得清呢?”
说了跟没说一样,这打太极的手段可见一斑。
试探结束,齐凌疑心未消。
姜锦弦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精准地落在齐凌衣领间那枚金光熠熠的小骷髅上:“我听闻少司命从小就将此宝戴在身边,怎么今日突然送给殿下?”
这转移话题的功夫见长啊,三两句便将问题引到她身上。
这话问得极巧,既点出了法宝与元文澜的渊源,又暗暗试探着二人之间的关系。
寻常兄妹,怎么会将护身至宝轻易相赠?她若答得不好,恐落人口舌。
“容大世子觊觎我身上的宝贝,哥哥便借此物我防身,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她刻意用“借”字含糊过去,既没承认赠予,也没否认亲近。
姜锦弦没再追问下去,她端起茶盏,眸光明晃晃落在齐凌白净的脸上,笑得格外娇憨腼腆:“肤若凝脂,不着粉黛,殿下绝美风姿啊。”
齐凌心里烦,唇边早就没了笑意。
她到底想干什么。
姜锦弦凑得更近,手放在齐凌身上摸来摸去:“不知道殿下可有心悦之人?”
亭中一时安静了下来,唯有晚风卷着荷香,无声地吹过两人之间。
齐凌只闻到了百合花香,呛得直打喷嚏,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姜锦弦的声音近在咫尺,不等齐凌反应过来,她已经伸手,掌心覆在齐凌的背上,轻轻顺着气。
齐凌浑身一僵,险些跳起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与百合花香交织在一起,整个脑子都是懵懵的。
她想躲开,被姜锦弦按住了肩膀。
“传言殿下喜好女色,不知是真是假呀?”
一开一合的吐息就在耳畔,齐凌想笑又想哭,当初让元文澜散播的谣言砸了自己的脚。
她喜欢好看的事物,但对陌生的长辈真没那个意思啊。
正忐忑间,便听姜锦弦缓缓开口:“其实我一直觉得,殿下与旁人不同。”
齐凌的心脏已经变得平稳,冷着脸端正身体喝了口茶。
姜锦弦动作依旧,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像在说悄悄话:“这世间的人,要么趋炎附势,要么各怀鬼胎,唯有殿下深得我心。”
她顿了顿,指尖不经意间滑过齐凌的后颈,惹得齐凌捏碎了茶盏。
“不知殿下,可愿与我深交?”
聪明的齐凌听岔了,以为是神交,脸都气红了。
“我…我……!”嗫嚅了半天她才挤出两个字,“不行。”
沉默在亭中蔓延,百合花香依旧霸道地往鼻腔里钻。
“殿下……殿下以为,我为何要与齐筠交好?”姜锦弦还没装好卑微与恳求,就被齐凌斩得一干二净。
“别说是为了我。”
怎料姜锦弦无视这话,终于演出了委屈与失落:“当然是为了接近你!齐筠是你的亲妹妹,我想着与她交好,总能有更多机会接近你,总能让你多留意我几分。”
“合着你这么喜欢我,怎么不直接来找我,我是死了么。你这路子也绕得够远的,真想走捷径,怎么不从我爷爷那辈入手?”齐凌面无表情地推开姜锦弦,导致她摔在了地上,用那双含泪的眼睛企图换得齐凌一丝同情。
铁血直女爱撩,真遇到个想上下其手共度余生的女人,赶紧躲得远远的。
姜锦弦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豆大的眼泪说掉就掉:“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可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没有半分虚假。齐主母从小就苛待你,你都能对她笑脸相迎,怎么待百年前就对你一见钟情的我如此冷漠?”
“这一百年你死哪去,为什么不来找我!!”齐凌演上了头,蹲下身使劲摇晃着她,把人都摇吐白沫了,头发上的金钗珠宝纷纷落地。
齐凌哽咽一声,默默捡起地上的珠宝首饰揣进了自己怀里。
两人都在哭,一个比一个假。
齐凌演舒服了,迤迤然起身坐回椅子上,端起微凉的茶水漱了漱口,还没吐出来呢,姜锦弦便毫无预兆地坐进了她怀里。
姜锦弦身材娇小,没有激起齐凌半点怜爱之心,恨不得当即把人扔到莲池里!
可随橙想呢,齐凌油腻笑了声,声音沙哑道:“就这么喜欢本殿下?”
姜锦弦没敢看她,飞快收住嫌弃的表情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在撒娇,又像在控诉:“明知故问~~~”
双方各怀心思,对自己的演技都十分满意,殊不知一举一动皆被不远处的男人看在眼里。
“呵。”一声低沉的嗤笑打破了亭中的暧昧氛围,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与恶意。
齐凌与姜锦弦面上同时一僵,就这个姿势看着容易慢悠悠走到了面前。
容易眼神深邃,墨色的瞳仁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修为差的人意外就算了,怎么她看起来也很意外?
离得这么近,竟然不知道他在附近?
而齐凌心想:该我了。
她按住想起身的姜锦弦,顺势抱得更紧,一副被美色耽误的好色模样。
“容世子,你小姨我就笑纳了。”
“……”容易撇了眼缩成鹌鹑的姜锦弦,扯了抹不咸不淡的笑,“好哇,不如殿下也将我一并收去,一起常住灵元殿好不快活。”
“你丑,我不要。”齐凌淡道。
容易的样貌并不丑,称得上俊美公子,就是心眼子太多,又对李白别有用心,十句话里有八句让人真假莫辨,才让一向对美色难以拒绝的齐凌提不起兴趣。
“丧良心啊,来到别人家里做客,出言不逊也就算了,怎么还调戏主人家的小姨。”容易唇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让在下有些心忧烦躁。”
“你……很懂么。”齐凌一脸深沉地喝茶,“金屋藏娇固然开心,但,可曾想起在家操劳的父母。”
姜锦弦下意识拍手:“不讲不讲!”
齐凌闭眼笑了。
第109章 天底下猪狗之辈繁多
姜锦弦还未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就被容易用法力从齐凌怀里捞了出来,待姜锦弦站好之后,才在她身后悠远说道:“小姨,身子骨这么软,多吃些丹药补补。”
轻飘飘一句话,扎得姜锦弦脊背一寒,后颈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太清楚容易的性子了,每当他用这种看似关切、实则渗人的语气说话,背后必定有一堆整人的法子在等着她。
把特制的痒痒粉掺进补药里,待她喝下去只需要在耳边吹上一口气,她浑身上下就会泛起细密的痒意。等她痒得红了眼眶,他才慢悠悠地替她解痒,笑得极其欠揍。
或者,取指尖血炼制成镯子骗她是护身法宝戴在她手腕上,只要离他超过十丈,手腕就会传来细细的电流,想摘也摘不下,让她忍不住想往他身边凑。
彼时,他便会慢条斯理地替她解咒:“小姨深夜造访,外甥心里难安啊。”
又或者,亲自下厨给她做补羹,在汤里加了致死量的蜜糖,一口下去能见太奶。但凡她表现出抗拒与愤怒,他就用清凌凌的嗓子哀怨:
“这可是用难得一见的千年灵花熬制成的羹汤,对修炼速度有莫大的好处,你不吃,岂不浪费了外甥的一片好心。”
后来她才知道,千年灵花确实难寻,一般直接吸收或者用作本命灵花,哪会用作熬制羹汤,分明就是在骗她!!
这狗东西极少做人,跟过来想干什么!是不是想耽误她的好事!?
“小姨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也是担心你被贼人欺骗,这才跟了过来,你未免也太伤外甥的心了。”
齐凌眼睛滴溜溜地转,心中暗自猜测二人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姨甥关系,反倒多了些……别的什么情感。
冤家?青梅?死对头?宿敌?盟友?债主?
一时间所有的关系纷纷砸到齐凌脑袋上,完全没想到自己竟在二人的算计中。
容易瞳孔一晃看向齐凌,姜锦弦蹙了蹙眉,挡住容易得目光,被容易轻轻推开并捏了捏手心。
所有未说出口的话像全都变成姜锦弦心中一直紧绷着的弦,被一双修长随意拨弄了两下变得松软。
容易坐在齐凌对面,先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盏茶,也不喝,看似优哉慵懒,实则余光紧紧盯着齐凌的表情。
哪怕一丝微小的情绪波动,都被他收入眼中。
常年与飞禽走兽为伴,早已练就了一身旁人难及的本事。仅凭人脸上转瞬即逝的微表情,便能窥破对方心底的所思所想。
虽不敢说百发百中,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适才我小姨举止粗俗,还望殿下莫往心里去。”
这是在说她粗俗还是在说他小姨粗俗,语气怎么这么不对味儿呢。
齐凌心里骂他装货,脸上还是带着礼貌的笑容:“随手一摸罢了,算不得什么唐突。”
容易:“?”
他发现这样的女人说话实在有趣,倒不忍心把人赶走了,留在这里当个乐子,每天看着她们二人使些不入流的伎俩,省得某人总想着离家出走。
“方才忘了说,你这灵狐蔫了吧唧的提不起气力,看似很久没有进食了。”
……它还要吃东西吗?
齐凌不懂,多了几分耐心等着容易继续说,没想到他笑了笑,悠哉悠哉喝起茶来。
故意吊着她!这人的心是黑的吧!!
她把灵宠饲养手册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里头明明白白写着,九尾仙狐靠丹药仙露灵气便能存活,压根没有记载任何其他的吃食。
他在胡扯!!
等到齐凌表现出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时,他突然说道:“结下宿缘契的灵宠与主人识海连接一处,若主人的修为比灵宠强悍,便能以自身灵力反哺灵宠,滋养其血脉;反之,便会沦为灵宠的‘养料’。看殿下精神焕发的样子,修为果然令人赞叹。不过……”
话说到关键处戛然而止,齐凌的心被彻底提了起来。
她如今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有数,别说反哺李白,法力恐怕连元文澜都不如。更别提先前李白为了替她解毒,耗损了不少灵力。
这阵子蔫蔫的,明明是不愿汲取她的法力、损耗她的心神。
“不过什么?”事关李白,齐凌沉不住性子了。
容易偏不接话,朝姜锦弦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刚落座,姜锦弦便想说些什么,被容易一个淡淡的眼神看过来霎时偃旗息鼓,只等着他接下来会弄什么把戏。
“世子,”齐凌笑得咬牙切齿,“有话请不妨直说。”
“这世上只有利益交换才能长久。”容易笑不达眼底地看她,“殿下打算用什么换我手上的信息?”
原来是想要利。
她就知道,此人素来精明,平白无故来这里绝不是闲来无事提点她关于宿缘契的隐患,这会儿就等着她主动松口,抛出能让他满意的筹码。
反其道而行,她不能掉进他的陷阱里。
“左右不过一只灵宠,养得活就养,养不活拉倒。这世上的路不止一条,世子不肯说便算了,我大可以去问别人。”
“在下见过的奇珍异兽比你见过的人都多,人这种动物最会骗人了,尤其是像殿下这般,明明心急如焚,却偏要装作毫不在意。”容易起身,悠闲地朝莲池里撒了一把鱼饵,“殿下以为,谁都会像我这么好心提点你几句?”
齐凌哼笑:“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也不见得能有多好心,世上识货的人不止你一人。”
“这世上见多识广的人是不少,唯独我只想救你的灵宠。殿下不妨试试,看他们是真心帮你,还是趁机把你的宝贝搜刮干净。”
齐凌的拳头紧了紧,表情逐渐崩开一丝裂缝。
容易又撒了一把鱼饵:“天底下猪狗之辈繁多,从我手中透露半点儿消息便能引得无数人争相夺利,打破头去争去抢。
就说这来历不明、万中无一的九尾仙狐,但凡泄露半句,你猜会有多少人法找上门来?又有多少人会为了它把灵元殿搅得天翻地覆?”
第110章 驯兽场内凶险暗涌
“没人敢在双清台下寻死。”
“是没有,但灵坛真君素来喜欢历劫,届时它不过就是个无人问津的地方。谁能保证在此期间不会有人找你麻烦?我听闻镇压天外魔母的封印有松动的迹象,元家派了族亲兄弟前去镇压,而少司命却整日在在外游荡,确实不合规矩。”
此时,齐凌脸色全白,抿着唇不发一语。
封印松动的事她没听元文澜说过,是真是假无从论断。若真,那元文澜身为少司命不回极西之地反倒陪着她来这北境,是为失职,那灵坛真君必定会重罚于他,世人也会狠狠谴责。
她虽不在意这些,但不能不在意元文澜的处境。如若元文澜离开她身边,没有什么事自己能真正的掌控。
齐凌不得不佩服容易的心计,的确能精准地踩住她的软肋。
容易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论断。
呵呵呵……果然,她如今功法受限,完全没有往日那副清高孤冷、事事成竹于胸的姿态,才被这三言两语的话搅得心神大乱。
难怪啊……时时刻刻被少司命护着,还送贴身至宝。
不过奇怪,还没到时候,怎么功法就受限了呢。
容易看向姜锦弦,微微抬了下眉头。
“殿下切莫心急,万事总有解决之法。既然少司命选择来北境,想必事情早在他掌控之中。我这外甥说话直白,总归没有坏心。那什么……九尾仙狐……”姜锦弦拍了拍齐凌的手,像慈祥和蔼的长辈耐心劝说道,“不妨给他看上一眼,再做考虑?”
齐凌气得浑身发抖,偏偏拿他没办法。
她知道,这是故意用李白吊着她,就是要看着她慌,看着她乱,看着她主动低头。
“我一生好色,唯独对你动了心。”
“是在下的福气。”
“杀心。”
“……”
齐凌笑得苦涩:“我的人生已经很苦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礼尚往来。”容易摇头叹息,“殿下这灵宠不交于在下,怕是这辈子都不能恢复如初了。”
齐凌犹豫,心里在权衡利弊。
“你若不放心,在下就多费些心神。”容易哪会给她机会深思,从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银铃,“这铃铛名叫召影铃,里面有术法牵引,只有你想,它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心里防线崩塌,齐凌抬手召唤出了李白抱在怀里。
银光乍现,李白的毛发早已不复往日的莹白胜雪,昔日里眼中的灵气荡然无存,整只狐看起来疲惫不堪。
“它叫李白。”
接过李白的那一刻,容易一直挂在唇角的浅淡笑意终于变成了实打实的笑,得意与算计在这一刻得到了满足。
“你究竟有什么法子能让它恢复如初?”齐凌拿过召影铃追问道。
容易故作神秘:“嘘,你且看好,不过两日,在下便能让它容光焕发。”
“你不会跟我要钱的,对吧?”
容易沉默。
“喂!你别不说话啊!”
容易打了个响指,一瞬间一丝黑雾钻进李白的额头,铃铛印记便浮现在了雪白的毛发上。
他阴阳怪气地轻叹:“所幸遇到的是我,要是遇见容简,可没那么好的待遇。”
别看容易时而狡诈算计人心,时而坦诚叫人措手不及,
实际上,他骨子里对与人周旋没什么兴趣,那些虚伪的客套与的博弈,在他眼里不过是解闷的把戏。
他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从来都是这些鲜活灵动的鸟兽。于他而言,灵兽远比人要可爱得多。
齐凌发出嘲讽地怪笑:“你嘴里没一句实话。”
“也不全然如此。”容易大方承认,“最起码在下是真心疼爱李白,不舍得让它受半点儿苦。”
大世子开心得不行,拿出灵果就喂给了李白。一个不够,接连喂了好几个。
齐凌止住了怪笑。
要是没认错的话,这灵果是只在极渊才能生长的冰心火龙果,能滋养灵兽枯竭的灵力,也因其药性霸道,寻常灵兽一次最多服食一枚,像他这样连喂数颗的,简直豪横!
“放心,它吃得下。”容易抱着李白的爪子举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顽童似的雀跃,“走咯,让本世子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说罢,他抱着李白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亭子,很快便消失在回廊里。
亭中安静下来,留下齐凌和姜锦弦二人对视。
“殿下接下来可有什么安排?若暂无要事,不如就在金渊仙府里逛逛?”
齐凌暗自高兴,这正合她意!
思索片刻,她道:“都说容大世子豢养了无数奇珍异兽,我倒想见见北境独有的异兽。”
“这有何难,驯兽场里多的是,我这就带你过去。”
说罢,她率先迈步出了亭子,齐凌紧随其后。
容家最大的驯兽场坐落于连绵数万里的苍梧山脉中,露天旷野,周围布有重重禁制,符文间有微光游走,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场内异兽牢牢困住。
姜锦弦没有独自进入的资格,由容易身边的几位贴身侍从带路,进入苍梧山脉后弹指一挥间便下了几道禁制将几人都围了起来。
侍从们御剑,姜锦弦邀请齐凌共踏寒月毯。
“殿下,仙子,这驯兽场暗藏凶险,外围逛逛便罢了,万万不可深入。内里豢养的皆是未驯熟的凶兽,稍有不慎便会闯出祸事来。”
齐凌点了点头,目光朝下望去,所过之处皆是一片莹绿。
郁郁葱葱的树下或走过、跑过、飞过诸多见过的、没见过的各种兽类,有高百尺的金甲兽,也有身形小巧的玄驹。
没有笼子关押,全部是放养状态,这也导致会出现一些实力弱小的兽类被吞噬的场景。
她能感受到场内浓郁的灵气,有聚灵法阵的加持,助力异兽修行。
沉吟片刻,齐凌状似无意地开口:“当真是大开眼界,美的无与伦比,丑的各有千秋,这倒让我想起容大世子似乎更偏爱漂亮的羽类灵宠。”
她知道锦鸠是容易的忌讳,从姜锦弦口中套话,只能旁敲侧击。
“我这外甥纯禽兽,喜欢收藏一些好看的鸟毛放在床头欣赏。就那只重明鸟,都不知道被他拔几根毛了插头上了,咱也不知道什么癖好。”
第111章 心理委员我不得劲儿
把羽毛插在床头总比把人头摆在床头要好,相比较那些世大家族中不为人知的奇葩癖好,收藏点羽毛显得再正常不过了。
“姜仙子就不好奇世子为何留我在此?”
那姜锦弦可太懂了,但她装不懂,犹犹豫豫道:“难道不是为了殿下那灵宠?”
齐凌朝姜锦弦招了招手,等她一靠近,便凑到她耳边故作神秘道:“他看上我哥了。”
“……啊!!??”姜锦弦大惊,“不、不会吧!我这外甥不好男色的呀!!”
“嗯~~~!”齐凌扁着嘴点头,“知人知面不知心,我那哥哥啊也是……唉……”
她叹息、哀怨、难过、惊奇,又嘱托姜锦弦千万别说出去:“你知道的,男人都要面子,尤其像我哥这样脸皮薄的,若是被人知道他独特的癖好,肯定会跳脚大喊冤枉并急头白脸解释的。”
她知道,刻在人骨子里的印记,就是没事爱凑热闹,尤其是看两个俊朗不凡的男人眉眼间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拉扯,那叫一个心潮澎湃,嗑得人欲罢不能!
这亘古不变的吃瓜本能,到了修仙界也没有半点改变。
骄纵不羁的少司命与腹黑心机的御兽奇才,二位势均力敌,这般棋逢对手的拉扯,才最是让人挪不开眼。
没有人比她更会嗑!
虽然二人压根没又过多的接触,但架不住人会脑补啊。
这不,有个人就上当了。
“你怎么知道的!?”姜锦弦支开侍从,被拒后拉着齐凌往前飞了一段距离,“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看出我外甥喜欢少司命的?他俩平常没什么交集啊。”
“看仙子对此很兴趣。”
姜锦弦收住了笑,轻咳一声:“身为长辈,对小辈多谢关心理所应当,不值一提。”
顿了顿,她摆摆手道:“殿下莫要拿我这外甥开玩笑,他们俩不可能在一起的。”
“真在一起了,我也害怕啊。”齐凌摇头,露出猥琐的笑,“不过看着两个青年才俊站在一起,不觉得般配?”
“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
两人嘴角一咧,露出个毫不掩饰又狡黠油腻的笑。
激情澎湃的八卦心理一过,姜锦弦想了想,觉得不对劲,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平白无故说这些做什么。
“这些俗物,看着乏味,话说世子这般风趣,独爱的灵宠定然让人眼前一亮。”
“那当然!”姜锦弦下意识道,“他最喜欢一些无法掌控的异兽,像他百年前得到的一只锦鸠,没得到前总念叨着,日思夜想都想将其驯服,真到手了,就那样了。”
“男人就是这样,得到了又不珍惜。”齐凌虽唉声叹息,表情却藏着意思狡诈,眼瞥见姜锦弦开始动脑筋,又将话题引到了元文澜身上,
“话说这性子跟我哥有几分相似。早年间他去一处秘境游玩,一时兴起在那里建了座赌场。刚开始新鲜劲儿足,日日守在赌场里忙得脚不沾地。后来新鲜劲儿一过,便丢给手下打理,自己又去寻新的乐子了。”
“是么?那他们不合适。”姜锦弦嘴上附和着,脑子急速思索着她话里话外的意思。
“怎么?”
“纯直男怎么磕?”
齐凌笑得渗人,在对方猛地看过来时又变得温良:“姜仙子懂得真多,我可要多跟你学习学习。”
“哪里的话……哈哈。”姜锦弦笑得心虚,脸上的细汗冒了出来,在阳光下显得亮晶晶的。
几次试探,齐凌已经大概知道了她的身份,虽不确定是哪个几几年穿过来的,但八九不离十跟自己所处的二十一世纪相差不远。
她都自爆了,也没见对方示好,想必此人……不能深交。
不过……这么想方设法地接近自己,究竟是为什么?
齐凌没有再开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语气平淡得像是闲聊。姜锦弦显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泄露了身份,还在庆幸自己机智无比,直到系统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宿主,靠近她!快!!我能读心了!!】
姜锦弦心头一惊,强作镇定地将目光刚落在齐凌身上,假装气力不稳故意脚下一软,身形踉跄着往旁倒去。
眼见齐凌动都没动,她暗中施法将寒月毯偏移,猛地抖动之际齐凌只能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小手假装慌乱按在了齐凌的胸口上。
“多谢殿下,我不知为何,突然感觉气力不济……”
而此刻,姜锦弦脑海里的系统正疯狂读取着齐凌的心思。
【她、她竟然满脑子都是……狐狸!!!!】
姜锦弦手一顿,刚想怒骂系统无用,脑海里又传来不可思议的电子音。
【等等!还有……除了仙子的美色我不接受任何美色。】
【这么快就想要名分那容易怎么办。】
【身体好软,心理委员我不得劲儿,我一直在哭。】
【一直在色诱我,有人管没人管啊,没人管我也干了啊。】
……
姜锦弦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整张脸被气得通红。
废物系统,要你有什么用!!
“你很喜欢我宽阔的胸膛?”
姜锦弦猛地撒开了手站起来,脸颊红红的看起来很好欺负。但在齐凌眼里,就是心虚。
奇怪啊,她怎么总想跟自己有亲密接触?莫非……
“殿下莫要取笑我了。”姜锦弦还没从齐凌怀里出来,等了又等没听见系统的声音,才恋恋不舍地从齐凌怀里出来。
谁也不知道,二人亲密的举动全部被身后的几位侍从通过明镜传给了正逗狐狸的容易,各个角度的画面一一呈现,令容易不禁开始思考自己的小姨为何要黏着一个女人。
什么狗屁爱情,他可不会相信。
李白被各种高阶兽丹喂得饱饱的,已经恢复了不少修为,看见齐凌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容易正半躺在柔软的毯子上,笑着摸了摸李白的毛:“在本世子身边,少念叨你的主人,她可没什么良心。”
李白压根不想搭理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窝着。
好好的驯兽场之行还没深入便早早结束,齐凌被安排在了谢花台,隔壁的隔壁就是姜锦弦所住的谢芳台,距离元文澜和宋北寒隔了好几座大殿。
第112章 小姨,我来得可算及时?
晚上。
齐凌躺在床上,今日在金渊仙府的所见所闻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反复浮现,最后定格在容易奸诈的脸上。
许久,她翻身坐起,想起了天竹花篮,想拿出来手突然顿住,警惕地看向窗外。
这法宝属于被动法宝,在遇到锦鸠时注入法力才会产生强烈的灵力共鸣,自动牵引着持有者往锦鸠所在的方向靠近。
这金渊仙府比她强的人不在少数,不能完全确定锦鸠的踪迹万万不能拿出来引人注意。
锦鸠也属稀罕物,按照容易张扬的性子,不会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找到它只是时间问题。
最喜爱别人的府邸,若没有法宝和禁制的隔离,所言所行定会被人知晓。
被人时时刻刻监视,会比死了还难受。
得想个办法……
对了!
齐凌计上心头,打算去找姜锦弦同床共枕。
容易再变态也不能监视自己的小姨,再说了,要被监视也一起被监视,不吃亏。说不定夜里旁敲侧击一番,未必不能从她口中套出锦鸠的踪迹。
念及此,她披衣起身,径直往姜锦弦的房间而去。
夜色深沉,姜锦弦刚卸了钗环,正准备歇息,听闻敲门声开门一看,见齐凌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前,吓得后退一步。
“啊……啊,原来是想跟我一起睡,这个……”
姜锦弦知道自己有说梦话的习惯,正想委婉拒绝,齐凌“歘”的一下半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她语气可怜哀怨。
“这么可怜的我,晚上一个人睡你不心疼么。”
“……哦。”意识到太过冷漠,姜锦弦假装知书达理起来,“我还从未跟女子同床共枕过,怕夜里惊扰了殿下。”
“我不怕仙子!”
“我怕……”姜锦弦表面笑着,暗地里恨不得一拳头甩过去。
蹬鼻子上脸的东西,有点距离感好么!
“难道白日里你说的那些情话都是哄骗我的?”
“……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请给我一个机会。”齐凌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朵百合花叼在嘴边,站起来笑盈盈贱兮兮地凑近,“宝贝~~~~”
姜锦弦彻底笑不出来了。
她总有一种感觉,若轻易让此人进来,再想赶走难如登天。说不定她还要得寸进尺地睡她的床、偷她的法宝、玩她的首饰,霸占她房间里的一切!
不!!
绝不能让她得逞!!
“还、还是算了吧。”
姜锦弦显然还是太低估齐凌不要脸的程度,不等姜锦弦反应,一个顶级侧身就走了进去,顺带想关上门。
就在这时,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抵住了门。
齐凌一转头,就看见容易那张铁青的脸,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看。
“哇,容世子出现得这么及时,是在监视我么。”齐凌皮笑肉不笑道。
“我没那闲功夫。”容易嗤笑一声,语气疏懒又带着几分嘲讽,“殿下,不要趁四下无人调戏我这老实巴交的小姨。”
“老实巴交?”齐凌笑得合不拢嘴。
“夜已深,何人该见,何人不该见,殿下心里最好有数,莫叫人背地里暗讽容某的待客之道。”
这半是威胁半是恭维的话听在齐凌耳朵里,怎么这么对味儿呢。
满满的维护之意已经超出了寻常的亲疏关系,恐怕每天早上起来对着镜子说“姨父早上好”的人,就是他吧。
“仙子好福气,有待自己如至宝的外甥,真令人羡慕。”齐凌抚了抚身上没有的灰尘,“容世子不知,我跟李白同床共枕惯了,身边没有活物就睡不着。夜里寂寞,若是有像姜仙子这样乖巧的……”
“拿去。”容易直接甩出了重明鸟,从他宠物袋里掉出来时还睁着一双无辜大眼。
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齐凌抱起它就飞快遁走,连句客气的话都没说。
待人彻底消失,容易脸色这才恢复了正常,对上姜锦弦审视的目光,才发觉此次登门太过唐突,还没等姜锦弦问话,他清了清嗓子,朝房间里吹了声口哨:
“回吧,总跑这里来像什么样子。”
话音刚落,梳妆镜便泛起一圈细碎的灵光,锦鸠扑棱着翅膀从镜中飞了出来。
它掠过姜锦弦的发梢,稳稳落在容易的肩头上,捂着嘴巴嬉笑道:“小姨子不听话,背地说主人闲话,啾啾!”
其实齐凌想错了,容易才没心思监视她,全部的精力都只放在了一个人身上。
“容易,你什么意思,你监视我!?”姜锦弦狠狠推了他一把。
男人故作柔弱地跌倒在地,墨色长袍铺展开来,衬得他本就精致的眉眼愈发脆弱。他不说话,抬眼望向姜锦弦,眼眸里盛着细碎的光,像极了许多年前在北境的雪山上,他意气风发地救下即将再次被父母抛弃的姜锦弦。
彼时,姜锦弦刚穿过来不久,宅院里的所有事还没弄清,饮下汤药晕过去,再次睁开眼便是入目的白,荒无人烟的雪上里连只鸟兽都没瞧见,周围还有险恶阵法,稍不注意便尸骨无存。
是他突然出现,将她救下并给了上好的法宝和丹药。这条命,是容易给的。所以,无论他做得怎么过分,她都不会记恨。
记忆中的面容与眼前的人影重叠,姜锦弦心中一顿便要上前去扶。
“小姨……”容易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旁人怎么想我无妨,你不能这么看我。你知道的,外甥待你最好,怎么可能会做出此等下流之事。”
姜锦弦的手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轻轻攥住。
“不过是耳力好了些,听见齐凌那厮想戏耍你才匆匆赶来替你解围。”他目光灼灼,毫不掩饰地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小姨,我来得可算及时?”
指尖的温度分毫不差地传到姜锦弦身上,她的脸涨得通红,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她慌乱地移开目光,结结巴巴道:“我……小姨、小姨不是那个意思……”
“那小姨是何意?”他语调缓慢,似乎一定要一个确切的答复,让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那些被刻意忽视的感情如潮水般涌来,姜锦弦控制不住低喘了一声,她不是木头,谁待她真心她心里一清二楚。
“起来吧,这么大的人了,坐地上像什么样子。”
“情绪突然很低落,为何?”容易起身追问道。
第113章 色诱吧,趁他还是个男人的时候
“你越界了。”姜锦弦脸色一变,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刚才瞬间翻涌地情绪险些让她沉溺在抓不住的海浪潮水中,她清楚,他们之间从不是可以随意更改的关系。
“是我唐突。”他没有再往前凑,也没有再用眼神纠缠,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近日闲来无事,小姨若有需要外甥的地方,尽管提,我不会拒绝。”
姜锦弦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今夜的月色比昨日的更美,不知……”
“说完没有,说完你可以走了。”
“也罢,这月色就让外甥一人独享了。”
容易慢悠悠转身,很快消失在转角,独留姜锦弦站在原地,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圆月,思绪翻涌如潮。
夜风吹乱她心底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波澜。
她穿进这本以齐凌所展开的玄幻小说中,所有的一切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结局没有她,所以她该走的。
可为什么,每次一动离开的念头,脑海里浮现的,偏偏是容易的模样。
姜锦弦抬手捂住心口,那里跳得有些快,她望着容易消失的方向,没办法做出决定。
而这一幕,恰好被阴影里的元文澜和宋北寒看在了眼里。
二人化作雾气悄无声息地掠过高墙回到了房间,宋北斗虚空一抓,便将房间里的禁制加深了些许。
元文澜往椅子上一躺:“放心吧,我手里的人已经打听清楚,这殿宇里的高阶鸟兽都不在,没人能监视得了你。”
“到别人家的第一天就把人家里翻个底朝天,你还真不怕他翻脸。”
“我跟他的交情也就那样。”元文澜闭上眼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宋北寒无视,仔仔细细扫视了一眼房间,眼见着没什么好东西可捞,直接从元文澜的须臾袋掏出一件法宝就走。
“喂!”元文澜还没发火,门就被关上了。
算了,让人办事哪有不给好处的道理,还好他提前把高阶法宝换到另一个袋子,要不然血亏。
他拿出明镜给齐凌传送信息。很快,齐凌便从明镜里看到一行字。
【锦鸠下落已明。】
短短五个字,让她兴奋地从床上翻了起来。
表哥办事还是这么利索,不到一天时间就把锦鸠的消息打探出来了!
那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怎么把它抢过来了。
齐凌抓了抓脑袋,问元文澜:【你有什么想法?】
【北境四周没有传送阵可用,重明鸟又听他号令,强行夺取再伺机逃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此招凶险。】
还是表哥了解她。
【色诱吧,趁他还是个男人的时候。】
【?虽然我不想便宜那小子,但妹妹若想,可一试。】
【我的意思是你去。】
【……】
齐凌等了很久没有再收到元文澜的回复,她烦躁地倒在床上,一睁眼就看见战灵站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看你的样子,不是很开心?”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男女有别,你这样锁着我对你不好。”
“你可以走。”
“把下在我身上的困兽术解开。”
“那不行。”齐凌怪笑一声,伸手像逗狗一样摸着它的脖子上的羽毛,直到它发出低低鸣叫才松手。
“可恶的主人!”稚嫩的声音明显带上几分怒气,它振动着翅膀,“我的身体现在是你的以后也是你的!难得与知己相处片刻,主人你就不能大方一点?”
“谁知道你的心以后会不会偏向他,人说的话我尚且不信,更何况一只刚开智的鸟。”
识海之中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才闷闷地哼了一声:“我才不会做这种小气的事,我全都要。”
“好你个傻鸟!你竟然一心二用!”齐凌猛地起身掐住它的脖子,“契约刻在我神魂上,我死了对你没有半分好处,还会受契约反噬。非但灵力倒退,你的神识还会因此受到波及,落下难以逆转的损伤。”
“才没有!你胡说!”它明显着急辩驳却苦于语不成调,半天才连成一句话,“我没想跟容小友过多纠缠,与我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助主人习得御兽术法。别的……我真没多想。”
“真是这样?”
“嗯嗯!”
齐凌完全不信,但看它不擅掩饰情感的眼睛,明显喜欢容易多一些。
好歹它也跟了容易认识了上百年,难得一见情绪失控也属正常,但她绝不允许它经常失控。
“战灵啊战灵,就算你的知己再怎么懂你,你的主人只能是我。你且想好,跟我还是跟他?”
齐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强大的威压如滚滚响雷压了下来,像盯着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狗,但凡它有半点犹豫,就能徒手拧断它的脖子。
浓烈的法力波动在战灵的识海席卷,惊得它身体一震,脱口而出道:“跟你跟你!我跟你!容易见鬼去吧!我明天就跟他翻脸!”
齐凌这才笑了起来,眯着眼睛撸着它的毛:“小小的脑子很会审时度势,我喜欢。”
过了片刻,她收回手,语气淡了几分:“这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望你能记住。”
齐凌总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只神兽,不知逆子的叛逆心一旦上来,神仙也挡不住。
它愿意跟你好的时候,全身心对你好,不好的时候,管是你生还是死,还会落井下石一番。
很快齐凌就知道,人生第二课,不要随便给别人上课。
困兽术最终也没被解开,齐凌担心战灵会把锦鸠一事透露给容易,控制住了它的识海,就算离开视线,也能让它那张嘴不该说的别说。
“有这功夫训斥我,还不如给我弄点灵果吃呢。容小友素来大方,他房间里有数不胜数的高阶灵果和兽丹,你那小白狐狸吃人嘴软,说不定此刻变了心不要你了。”战灵闷闷说道。
“想吃就自己去,吃饱了就回来。”
“哈哈哈……走咯!”战灵扑棱着翅膀,眨眼间化作星光消失在房间里。
齐凌摇头。
一口一个容小友,听起来亲近热络,谁是小友还不一定呢。与容易相比,它也就在年龄上占了便宜。
容易啊容易,突然留我下来,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第114章 不是你干的你也给我老实一点
李白不在,还真有点不习惯。
齐凌拿出召影铃,毫不犹豫摇晃它,“叮”的一声,一道玄光闪过,在屋内铺开一片朦胧的光晕。
李白比白日里的看起来要精神,周身清冽的灵气十分浓厚。
齐凌见它状态这般好,郁闷瞬间消散大半。她几步走上前把毛茸茸的小家伙抱进怀里,鼻尖萦绕着它身上独有的草木清香,软得让人心头发痒。
“是谁家的灵宠这么乖呀~~原来是我家的灵宠啊!”
心情大好的齐凌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亲李白的额头,直到外面响起了容音恨恨的声音。
他有准入令牌,心随意动,这金渊仙府他想去哪里只要动动念头就能瞬间抵达。
狐狸一消失,他就杀过来了。
“殿下!说好的把李白交于我相处几天,怎的食言!!”
“它想我了,要跟我同眠。”
简直是在胡扯!
难得有客人来此作客,他本来还想掩饰一下自己的本性,做个和气生财的商人。如今被人戏耍,完全压制不住身上的戾气。
锦鸠察觉到主人的怒意,扑棱着翅膀就想把门踹开,被容易拦了下来。
“殿下真是越来越有能耐了。”他压下火气,声音带着几分危险意味。
既然对方不肯信守承诺,那他也不必再端着这副温和的架子。把她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骗过来,才够尽兴。
见齐凌没有开门也没有回话的意思,容易冷哼一声,消失在了门口。
察觉到周围没有活人的气息,齐凌这才放下心来,进入李白的识海,利用宿缘契从李白记忆中的视角查看容易房间的布置。
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用的信息,齐凌才知道容易提前设防了。
狡猾的家伙,还真不好对付。
次日一早,姜锦弦邀请齐凌去游玩,齐凌着急见元文澜,客气拒绝,姜锦弦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拿出一卷泛黄的丹方,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昨日我气力不稳,我那外甥特意寻此凝神固元的古方,说对稳固境界大有裨益。哎呀……我平日里没读什么书,胸中点墨全无,想让殿下帮我看看呢。”
齐凌接过丹方,上下扫了一眼,的确能滋补身体。她抬眼对上姜锦弦真诚的目光,还是拒绝。
“府中侍从如此之多……”
“可比不得殿下聪慧细致。说起来也巧,药园深处恰好有一株千年血参今日成熟,此参正是炼制这丹方的主药,寻常时候难得一见。殿下若有兴致,不如随我一同去瞧瞧?”
那齐凌可太有兴致了。
只她们二人前去,无人看守之际顺手采摘点珍稀药材,就算被其他人发现了,看在姜锦弦的面上也不会为难她。
“恭敬不如从命。”
二人并肩而行,一路谈笑风生,举止亲昵,全然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药园在苍梧山脉的西南侧,姜锦弦事先打过招呼,现下药园四下无人看管。
千年血参生长在一处青石台旁,茎干泛红,顶端结着一颗灵气充足的参果。
“殿下你看,就在那里。”姜锦弦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可就在齐凌踏上青石台的瞬间,地面突然泛起阵阵灵光,淡青色的光幕交织成网开始狂暴起来。
是布在药园周围的禁制松动了!
“小心!”姜锦弦惊呼一声,身形不断后退,徒留齐凌一人面对。
禁制的威压袭来,齐凌只觉得浑身经脉被灵力挤压得阵阵刺痛,她急忙运转法力抵挡,却发现这禁制的威力远超她的预料,稍有不慎便会卷入其中,被其撕成片状。
身上的玉露月笼沙衣主动开启防御状态,须臾间她掷出金颅渡厄,阵阵金光浮现,数以万计的符光织成一道符墙将她紧紧包裹起来。
风暴还在继续,打在符墙上滋滋作响。现在进不得退不得,时间一长定会力竭而亡。
就在这危急关头,齐凌识海里传来了李白的声音。
“主人,这禁制风暴还未完全成型,我用神识探查了一番,东南方向最为薄弱,我助你逃出去。”
“好!”
齐凌凝气,十余件防御法宝自须臾袋中呼啸而出,层层叠叠围在身边。她朝准时机冲了出去,法宝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光幕渐渐有了裂痕。
血上涌到喉咙,齐凌咬着牙咽下腥甜。风暴布上雷电在眨眼间缠了上来,不断收缩碾压。齐凌无力操控这么多防御法宝,好不容易形成的防御光幕不断碎裂成了齑粉。
就在此时,李白现身抗下最狂暴的一波冲击,齐凌趁机后退,却仍被余波扫中,咳出一口血来。她不敢耽搁,磕了几枚高阶丹药,在法力暴涨的瞬间冲出了禁制风暴。
逃过凶险,齐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她回头望去,那片禁制风暴依旧在咆哮翻腾,姜锦弦也不见了踪迹。
她收回诸多法宝,眼中杀意渐显。
“李白,你还好吗?”
“我还好主人,修养片刻便能恢复,不必担心。”
“这里……”她话还没说,姜锦弦便带着一众人从不远处现身赶来。
“殿下!”姜锦弦一脸担忧的扶住脸色苍白的齐凌,“没事吧?都怪我,若不是我执意拉你前来,也不会酿此大祸。”
齐凌撇了眼正在化解禁制风暴的修士们,抽出手语气平淡道:“无妨,是我自己大意了。”
这禁制松动得太过蹊跷,偏偏在她靠近血参时发作,难免让人有所起疑。
姜锦弦掩面哭泣:“你别怀疑我啊,不是我干的。我修为这么差,怎么能操控这高阶禁制。”
“不是你干的你也给我老实一点。”齐凌顺手隔空取下千年血参放进须臾袋里。
因伤势未愈,齐凌需返回住所静养。姜锦弦自告奋勇护送,齐凌没有拒绝。
谁知姜锦弦并未从之前的路线返回,反而绕向了驯兽场的方向。
特意走这条路,这女人又在打什么算盘。
“不是说要回去?”齐凌问道。
“殿下有所不知,这途中有一处灵泉,里面长着一株由天地灵气所化仙草,闻上一闻便能安抚体内暴乱的法力。你因我受伤,我定会补偿你。”
第115章 陷入险境
“我们还要飞多久?”
“此等灵物向来择地而居,又怎会长在道旁。放心吧,我不会害你的。”姜锦弦笑着解释。
又是同样的说法。
齐凌的疑心越来越重,暗中用明镜给元文澜传信,被姜锦弦用法宝拦了下来。
“仙子,你这是何意?”
“此乃极品,不足以外人道也。”
呵呵。
她看啊,是想拿她当祭品。
齐凌眉眼直跳,跳下她的寒月毯凭空而立:“头昏眼乏,我就不去了。”
姜锦弦还想说些什么,驯兽场下方突然传来凶兽狂暴的嘶吼声。她眉眼一动,手背在身后悄悄往准入令牌催动些许灵力,驯兽场的禁制悄然变化起来。
“这个给你。”
姜锦弦扔了个玉盒过去,齐凌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株降灵草,看品相十分不错。
“我以为凭殿下的实力,区区禁制不足一提,肯定能从中脱困,说不定还会将禁制打破,一地狼藉。哎呀……若是我那外甥知晓此事,定会责备我,我这才忙去找人来修复,没想到……”姜锦弦说得动容,又落下泪来,“此前看你对这降灵草颇有兴趣,我特意去药阁拿的,就当做赔礼。”
“东西我就收下了,至于那仙草……”
话音未落,驯兽场下方再次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头身形庞大的赤眼黄毛鬃猛地撞向禁制,恰逢发情期,性情暴戾至极,硬生生把禁制最薄弱的地方撞了一道缺口!
姜锦弦被吓得身形一晃,似是站立不稳,朝着下方倒去,口中惊呼:“齐凌救我!”
一点名,齐凌下意识冲过去拉人,不料禁制陡然变化,二人都其被吞了进去。
与此同时,赤眼黄毛鬃咆哮着撞来,齐凌反应迅速,推开姜锦弦施法把护身盾立于身前,被凶兽拱起至半空,眼见就要掉入它那血盆大口,齐凌抬手招来墨云,凭巨剑术劈断利齿,借力旋身落地。
她回头看,姜锦弦被一团黑雾缠绕,一个呼吸间便消失不见,只留下黑雾久久未散。风一吹,便朝着四面八方弥漫开来,周围一片昏暗,目光所及辨不清昼与夜。
这女人……在耍什么把戏!
“姜锦弦,让我逮到你,定将你就地斩杀!”
被打怒的赤眼黄毛鬃仰天咆哮,上百只赤眼黄毛鬃在暗中齐刷刷睁开猩红的眼睛,将齐凌牢牢困在中央。
她抬头望去,禁制已重新合上,再想出去恐怕难上加难。
很显然,此处是这群赤眼黄毛鬃交配的地方,她的闯入无疑让它们察觉到了危险,顾不得繁衍纷纷将矛头对准了她。
看着步步紧逼的凶兽,齐凌想起这两次意外,姜锦弦真的想要她的命!
此前与她并无交集,相识之后仅点头之交。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四周危机重重,她的眼神变得锐利,抬手招来踏风靴踩在脚下,卷云带披在肩上,护身盾围在身边,眉眼一动便闪飞到了百里之外。
赤眼黄毛鬃未开灵智,连她衣角都没碰到,想追也追不上,留在原地狂怒。
苍梧山脉里藏着诸多山精百怪,开智的未开智的皆在其中。
有时候,那些山精比人还要聪明,懂得趋利避害,懂得蛰伏隐忍,更懂得在这危机四伏的山脉里,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生机。
齐凌没遇上精怪,想靠近她的才刚冒头就被李白强大的神识之力震退。
她喝下玉露水,又磕了几颗点灵石,李白在识海里疑惑问道:“早就想问主人了,这东西谁给你的?”
“这药没问题。”
“的确。能炼出如此高纯度的丹药,其主定是位奇才。只是……主人,这些丹药出现在你身上,倒是让我有些好奇了。炼制此丹所需的药引琼浆玉液乃是上界才有的东西,在上灵界无处可寻,对方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倒让齐凌想起当初让元文澜去查周御的身份,有用的消息寥寥无几,只知道他横空出现在伏羲山中,极少主动攻击别人。
莫非……他是从上界来的?
“先不管这个了,你有没有发现,周围的气压好像……增强了。”
“恭喜主人。”
“……难道这里有什么宝贝?”齐凌顿时兴奋起来。
“有,但你先活着才能拿到。”李白解释道,“此处原本设有上古禁制,绵延数万里不止。容家的人没察觉到,又在此处设下不少结界与禁制,结界被凶兽与灵物扰乱,使得其与禁制相撞相融,所产生的力量相互裹挟、相互叠加,一旦打破平衡便会天旋地转,空间碎裂。身陷其中者一旦使用法力,就会被空间之力撕裂得连渣都不剩。”
齐凌立马收起全部法宝武器,敛住气息凝神观望四周:“怎么出去?”
“走出去。”
“那还不赶紧跑!!”她转身就跑出了近千米。
“且慢!”
齐凌紧急刹车,喘着气问:“对,我还没问你该往哪个方向逃。”
“先不逃,我的神识察觉到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你的神识如此强大,是正经狐狸吗?”
李白低低笑了几声,十分愉悦道:“不久之后你就会知道我到底是不是正经狐狸。”
“这次不能听你的,此处凶险我又不能使用法力,天一黑我很难掌控自己的生死。我怕我死后被凶兽吞食,变成一坨屎。”
“说的在理。”李白点了点头,在齐凌不断催促离开的情况下冷不丁说道,“主人,你喜欢什么样的脸?”
一说到这个话题,齐凌来了精神:“温柔体贴、情绪稳定、少年感爆棚的爹系。打直球会撩人、懂点小浪漫、事事有回应、占有欲强、死恋爱脑、手好看身材顶、法力高强且对我马首是瞻唯命是从……”
她滔滔不绝,全然不知李白悄悄翻了个白眼。
“你在这许愿呢?”
“不是你问的,怎么又不愿意听了?我知道你们小动物多少有点儿攀比心,但在审美方面,你还是听我的。”
“行~~吧~~”李白的声音懒洋洋,询问齐凌是否愿意跟他一起冒险。
第116章 先天木灵印
齐凌表示拒绝,并乞求他一起走。
“我保你不死。”
“我不信。”
“……”李白觉得,自己的主人变得谨慎了,不过如此行事也没什么不好,“这上古禁制之力与我同宗同源,我有破解之法,而且我身上有灵丘古树所孕育先天木灵印,这些禁制与结界对我绝缘,你不必忧心。”
先天木灵印这东西不是历劫成功后才有的随机奖励么,他怎么会有?
真是个幸运儿。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留在这想得到什么东西?
“你这么想让我陪你一起,到底藏着什么心思。”
李白不想瞒她,正想解释,周遭景象飞速轮转。漫山苍郁的古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白。呼啸的寒风带着冷冽,刺痛了齐凌裸露在外的皮肤。
禁制相撞,空间裂隙出现,将她卷入了禁域之中。
这里是苍梧山脉未被开垦的秘境,数道颜色各异的禁制光幕在雪地中交错沉浮,散发着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
齐凌刚稳住身形,便察觉脚下地面泛起黑色光晕,困杀禁制悄然成型,她运转周身法力跳开数里开外,刚落地困杀禁制便迎面砸了过来,与她擦身而过。
“主人!别落地!这困杀禁制一旦成型,不死不休!”
齐凌赶忙招出踏风靴,李白又道:“别用法力,你踩我尾巴上。”
说着,他从齐凌的宠物袋里出来,九条尾巴全部冒了出来,把齐凌紧紧围住,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外,齐凌瞬间觉得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现在如何是好?”齐凌被狐尾托着,安全感十足。
狐尾晃动,李白眯着眼释放神识,探测到周围没有其他危险,这才松了口气。
“这些禁制看着乱,实则按五行生克排布,只是被空间裂隙搅得次序颠倒,才会缠作一团。”他用尾尖扫过雪地,扔出几团雪撞在旁边光幕上,激起一片刺耳的嗡鸣。
“你看那道青木禁制,周围掺杂着金芒,与庚金禁制相撞,二者相生相克,才会越缠越紧。再看那道红水禁制,底下的雪凝着冰晶,是被太阴禁制冻住了本源。”
齐凌顺着他的话望去,果然如此。看似杂乱无章地沉浮,实则彼此间的牵连若有若无。
“主人,我需要一些材料,你打开须臾袋我来取。”
“好。”
怎料齐凌刚泄露一丝法力,周围的禁制狠狠砸过来,她赶忙收敛住气息,禁制才堪堪停在她身前。
不能动用法力,否则……血溅当场。李白一只灵宠,主人没开启权限自然打不开这须臾袋。
“我之前没想到过这个……”
李白叹了口气:“你……闭上眼。”
齐凌应声闭上眼,唇边一热,便察觉肺腑之间的法力被吸走。她没忍住好奇睁开了半只眼,撞进李白垂落的眉眼间。
他眉眼清俊,琥珀色的瞳仁竖起,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狐耳贴在头顶,头发似雪一样白垂落在肩膀上,碎发被吹得凌乱,齐凌忽然恍惚失了神,想推开被狐尾抱得更紧。
她想看清他的脸,但怎么也看不清,倒映在眼里的模样始终像蒙上了一层雾气,只有那双眼睛格外有神。
识海里传来他调笑的声音:“主人的这些法力,想要开启权限似乎不太够呢。”
说罢,他微微偏头,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齐凌霎时红了脸,睁开眼睛想问清楚他到底什么时候化成人形的。刚张开嘴,就被他咬住了舌尖,惊得她浑身一软,被尾巴拥着向前,被迫承受更多。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移开唇,慢慢擦掉她唇边的血,手指一点须臾袋便打开了。
“你这不是多此一举?”
明明不亲她,他也可以打开这袋子。被一只灵宠占便宜,总觉得……丢死人了。
“此言差矣,用主人的本源法力更趁手些,不然浪费我的法力,后面的事可就难办了。”
李白拿起所需的材料,徒手搓阵,闲暇之余还跟齐凌多聊了几句。
“此阵名叫锁星射阵,能引乾坤暂时隔断禁制间的相生相克。这青木禁制需木灵气为引,庚金则用玄铁矛镇住锋芒,玄水取太阴冰魄冻住源流……”
“主人这袋子里的好东西实在太多,让我看见总觉得手痒痒的……”
“手脚不干净就剁掉。”
李白扁扁嘴,阵法在他手上逐渐成形,呈现七星逐月,他淬了万年玉露灵水进去,“嗡”地一声化作漫天光点落在雪地上,呼吸间凝成了法阵。
锁星射阵亮起,漫天星芒垂落下来,将那几道纠缠在一起的禁制光幕缓缓分开。
原本相互冲撞的灵力波动渐渐平稳,困杀禁制没了其他禁制的牵扯,逐渐隐入雪地。
齐凌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主人。”
“怎……么?”
齐凌蹙眉看着在自己脸侧不停嗅来嗅去的狐头,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反正不反感。
“你身上的气息……好熟悉。”先天木灵印在李白额头上若隐若现,他有些难以置信,那颗沉寂了上万年的心正在狂跳,撞得胸腔都在发疼,与当年在灵丘古树下被师祖训斥时的悸动一模一样。
李白的眼眸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先天木灵印……是师祖当年所得,见他顽皮随手种在了他身上,烙印在神魂中的印记哪怕经过无数次轮回,都无法完全去掉。
没有法力的凡人会相互纠缠在一起,真正有意识能感知到对方需得是修仙大能。
“你……你再让我亲一次!”
李白侧过头想偷袭齐凌,被一肘击打在肚子上,李白捂着肚子一边笑一边嗷嗷叫。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过了好一会儿,李白才缓过劲来,先表达对名字的不满:“李白这名字不好,我要换,叫李玄。”
“想死吧你!”齐凌举起拳头还没砸下去,他就捂着脑袋怪叫。
“要是能重来,不要叫李白~~和几万年前的……”他还没唱完,就被一拳打断唱腔。
冷静下来后,他摸了摸受疼的下巴:“这阵法撑不了太久,待这些禁制被彻底分开,你就朝明月飞去,离开的关键就在此。”
第117章 偶遇器灵日常
齐凌点了点头。
又过了些许片刻,禁制被相互分开,齐凌抛出诸多法宝,蓄力猛地冲向天空中的明月,李白则重新变成灵宠回到了宠物袋里。
明月被荡开涟漪,黑夜降临的齐凌身边紧紧缠绕着她,星辰灼伤了她的肌肤,冒出阵阵浓烟,浓烟之下没有重力,她就这样坠了下去。
“防御!”李白道。
齐凌真的怕死,有了护身盾还不够,还催动了玉露月笼纱衣和金颅渡厄。
诸多星辰擦身而过,浑身骨骼被无形的力量挤压,经脉刺痛难忍,安全落地的那一刻,齐凌才恍然活了过来。
就在她庆幸当初毫不客气拿了元文澜诸多法宝之际,空间之力疯狂绞杀,把周遭的诸多古木瞬间绞成飞屑。
齐凌心想,要不是刚刚催动珍宝,怕是要被这股力量撕成齑粉。
她先吃下几颗丹药,待周围平静下来,才发现不远处的紫竹林里,竟有间雅致小屋。
“能不能过去?”齐凌问道。
“应该能。”
“应该?那我还是不过去了。”
李白笑道:“还是去吧,说不定有什么机缘。”
齐凌思索片刻,走过去时把护身盾换成了护身玉简,二者虽同为护身法宝,路数却截然不同。
护身盾形成防御屏障阻挡攻击,护身玉简在前者的基础上加强,遇袭的刹那反弹部分攻势从而保护主人,最适合在不确定危险的境况下使用。
越靠近,齐凌便越觉得诡异。原本吹拂在脸上的林间的山风突然被掐断,她停下脚步,用法宝一探,前方虚空纵横交错着几层隐于无形的空间禁制。
齐凌不想冒险,转身想找路出去,迎面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护身玉简没有反应,想来这禁制没有攻击力。这附近周既没有凶兽,又没有精怪,能布下如此手笔的,绝非寻常之辈。
正当她疑惑之际,凭空一道轻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何人来此打扰在下清修。”
齐凌转身看去。
院中静坐着一位红衣宫装女子,眉眼端正,一脸素净,脊背挺直却无迫人的气场,气质愈发内敛平和,浑身散发成熟女人的韵味。
这张脸对于齐凌而言再熟悉不过。
“日常?……日常!”齐凌收起护身玉简狂喜着朝日常跑去,被日常用禁制拦住,“日常,是我!是妈咪呀!”
日常看向她的目光里没有半分熟稔,反倒露出嫌弃的表情:“胡言乱语什么,听不懂。走开,别扰我清净。”
说着,禁制便压着齐凌被迫往后退,虽无杀意,驱逐意味格外明显。
“别这么冷漠,我想你了,墨云也是,跟我回去好不好?继续做我的器灵,我们还像以前一样。”齐凌利落跪下,禁制竟停了下来,“宝宝日常,没有你的日子我很难熬。”
“你的器灵?”日常缓缓站起身,眼里有着淡淡的嘲讽,“主人认下我时,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里待着呢,真以为占了我主人的身体,就能对我发号施令了?女娲山里我不杀你,已是恩赐,别来烦我。”
她说完,转过身打算回屋,显然不愿再与齐凌纠缠。
齐凌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身份在一开始就被器灵知道了。
也是,连自家主子都认不出,跟废物有什么区别。她可不想要废物且薄情寡义的器灵,就这种心高气傲、护主成痴的,啪嗒一下跪下来乞求,是真爽啊。
齐凌呜呜咽咽地哭着,跪着往前快速移动,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日常面前,用力抱住她的腿。
日常不解,这也太快了!
“你也别怪我,强占你主人身体的不是我,如果可以,我恨不得……”
“那你出来。”
“……”齐凌没有一丝犹豫,嘟起唇卖萌,“那不行,我魂魄跟你主人的相嵌,她离开我就得魂飞魄散。”
“哼!”日常显然不信,想把齐凌一掌拍飞,但一想到这副身体是自己主人的,又撤回想伤害她的心思,以形化物脱离了齐凌的困禁,“别用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我,瞧着真让人火大。”
扔掉手里的腐木,齐凌一秒变脸,露出清冷的神态:“我已经知道了原主……不,你主人的消息。”
这话一出,日常的脚步顿住,她回过头,平和的眉眼覆上一层审视:“你这话什么意思?”
主人不是已经……死了么,是她亲眼看着香消玉殒的!
“此事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你主人活着,但需要我才能将她复活。”齐凌知道,凭其护主心切的行径,一旦知道原主还在这副躯壳里,肯定会毫不犹豫掐死她。
底牌不能显露,又要让其暂时顺从,只有半真半假的消息才能长久发展。
“我知道你一直在等她,若你肯跟我走,我就把我查到的一切都告诉你。”
器灵终归是器灵,缺了些人的狡诈。
齐凌这么真诚地说了,日常开始思考这些话的真实性,主要是她心底始终相信强悍如厮的主人并没有死,再加上之前的一些蛛丝马迹……
当初主人就说过,无论这身体里灵魂是何来历,都要对其无条件拥护,全然信任,奉若主上,唯命是从。
但她心里不愿,所以在女娲山看见熟人确定对方不会伤害此人后弃剑遁走。
“我不信你,多说无益,请滚。”
“被这样宝宝日常,找不见你的日子我一直在哭。”齐凌又闪了过去,像只八爪鱼一样抱住日常哭泣,嚎得很大声,眼泪半点无。
日常最厌恶生人靠近,才在遁走之后跑来这与世隔绝的地方清修。这才过了多久,就被此人找到了。
她神情不耐,推了又推,没想到这人就像狗皮膏药似的根本挣脱不掉。
“信我,你主人还有的活,不然你以后永远都别想见到她。”
日常望着齐凌,眼底的审视愈发深邃,似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
“你我素不相识,这般费力寻我,告知我主人的消息,到底有何所求。”
“我欠你主人一份情,某些事情的真相我只能求证她本人。在所有事都尘埃落定之前,我跟她同为一体无法分割。日常,你信我,我跟那些夺舍之人不一样。”
第118章 婴灵果与魂器
齐凌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日常垂眸静立,久久没有应声,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心里是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动摇。
世界上的善意都是有条件的,谁都无法相信一个陌生人突然跑到自己面前说:只要你跟我走,我就把你主人还给你。
日常的脑子说不上聪明,至少不愚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远处山林中传来一声禁制崩裂的巨响,紧接着精怪的嘶吼声传来,小院周围的空间禁制都隐隐震颤。
“想要我追随你,先追得上我再说吧!”日常话音未落,红衣便化作一抹烈焰凌空而行,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
齐凌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多宝女又开始轮番使用那些加速法器。
“主人别追!……快停下!”李白的声音在齐凌识海中炸开,“我求你了先停下!”
齐凌可管不了这些,紧追日常不放,一边追一边用传声法宝不停地在日常耳边哭喊着:
“日常,离了你谁还把墨云当极品法器啊!”
“别走好么,我求求你……你不要走,走的话也带上我,我给你找个地方当家!”
齐凌拿出墨云扔过去,被日常一脚踢飞。墨云震颤,在空中盘旋片刻,化作一抹光回到齐凌身上。
风声在疯狂呼啸,地上的古木飞速倒退,齐凌紧盯着前方渐行渐远的身影试图召唤重明鸟,压根没什么反应。
哎呀!
昨晚应该把这家伙栓在身边的!
三个人的感情很拥挤,至少李白是这样认为的。
“那精怪是万年婴灵果所化,整个上灵界就这么一株!你不去采待别人赶到就没你的份了!”
“什么都不比日常重要。”
“我需要!主人我需要!呜呜呜……没有它我化不了形!”
这万年婴灵果是他的机缘,错过这个往后再想遇见毫无可能。眼看齐凌为了追日常,要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弃之不顾,他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婴灵果只有人才能采摘!!”
“我不是人才。”
“……”李白从宠物袋里跳出来,一边磕头一边哭泣,“你追上日常她也不一定是你的,但你把婴灵果给我,大帅哥就是你的!”
齐凌有片刻迟疑。
李白又道:“我当你器灵!我当你器灵行了吧!我堂堂灵泽尊使屈尊降贵给你当器灵以后谁还打得过你!!”
齐凌回头望了一眼哭得可怜的小狐狸,又看了看前方愈发模糊的烈焰,衡量得失之后终于停下。
李白扬起笑,回到齐凌肩膀上,指着西北方向道:“快快快!不少人正从四面八方赶去,去晚了你就见不到我英俊帅气的脸了。”
“要是长得丑你就死定了!”齐凌转身往西北方向飞去。
路上,她想给元文澜传信,才发现明镜碎掉了,翻找另外一枚明镜也碎掉了。
寻常法宝和磨损较大的法宝都有大小不一的碎痕,许是刚刚逃离禁域时,被空间之力压迫才会变成这样。
不过还好,符宝和符箓没什么影响。
齐凌拿出传音符,寥寥草草写上在何处来寻我的字样,手一松,传音符便如微光消散。
但愿元文澜能及时赶到,不然就算她夺得婴灵果也很难安然无恙的退场。
毕竟现在,很多人都在怀疑她如今的修为是否真的倒退至寻常境地,万一遇到犟种,糊弄不过去当场打起来,难免会惨淡收场。
越往深处,瘴气越浓,腐叶交织着腐尸所散发出的味道难闻得让人想呕吐。
大约飞了一刻钟,在李白不断的催促下,一狐一人终于冲破一重若有若无的雾霭屏障,踏入了灵雾曲境。
这里到处弥漫着雾气,浮在半空有时清透如水,有时雾色如墨。灵泉随处可见,参天的古木呈奇异的银灰色,叶片镶金,人走进去就像闯进了一副水墨画中。
灵雾曲境最可怕的不是雾气,而是雾气中诡谲易变的嗜影蜃魂,它们会悄无声息地黏附在修士身边,侵蚀修士的神魂,趁机钻入识海摄取心魔,然后一步步引导修士进入死局,最后自行兵解。
齐凌一下子走不动道了:“你怎么不早说!我现在出去还来得及么!?”
“放心吧主人,这雾于我而言小菜一碟,我把尾巴给你用,这些垃圾自然近不了你身。”
九条毛茸茸的狐尾从宠物袋里探了出来,缠在齐凌身上,尾尖还在她面前微微晃动着。
“我不要。”齐凌半眯着眼,推开了尾巴。
“来嘛来嘛~~好主人,都到这一步了,别放弃,你难道不想看到我成为器灵后如何大杀四方的?”
这么自信,想来不会实力差到哪去。美色和性命,她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齐凌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就想走,被李白跪着抱住了大腿。
“其实我还有件事没告诉你,婴灵果原本叫冰灵果,是上界仙人遗留在此的一颗种子。万年前,这里被献祭了无数孩童,万千婴魂全被冰灵果吸收了,所以其精魄内藏着无数残魂怨念。
用秘术炼化精魄可制出威力无穷的魂器,在打斗时能直接吞噬对手神魂,让其形神俱灭。待我们捉到它,果实归我,精魄归你,我还会助你炼成魂器,完全不枉此行啊主人!!”
“哼,区区魂器,还不足以让我冒那么大的险。”
“主人体内的另一个魂魄,完全可以用这个魂器盛装!”
齐凌脚步一顿:“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可以好好考虑。”
就在此刻,凄厉的叫声响起,李白迫不及待地带着她往前走,每一步都不是她自愿的。
前方不远处,一株泛着灵光的婴灵果正在慢慢弯下枝头,悬在半空的果实逐渐化成婴儿的模样,蜷缩成一团竟能乱人心神。
“这果子还在枝头不能采摘,否则药效全无,须得在它落下枝头那一刻拦截,不然一旦吸收到地灵,实力大增你很难抓住它。”李白神色开始变得紧张,“此果性恶,善用幻境与诡计,你务必当心。”
才落下话头,婴灵果发出一声啼哭,果皮裂开数道细纹,无数婴魂黑影从裂缝中窜出,如饿狼扑食般朝齐凌涌来。
第119章 上天的宠儿
这些婴魂尖牙利嘴,声声啼哭叫人不得安静。齐凌踏风而起,护住身体后祭出墨云,剑气斩断婴魂,眨眼间它们再度凝聚,变成一团黑雾朝齐凌猛地一吞!
“主人!”
齐凌定眼看去,周围哪有什么黑雾。
可恶啊!中了它的幻境!
婴灵果已然落地,变成泛着魔气的赤身孩童。
齐凌猛地掷出降妖罩,婴灵果操控着雾气化作触须缠向齐凌的四肢,齐凌闪躲并挥剑斩断数根,却有更多触须从地底下钻出,在半空中形成罩子,猛地朝她狠狠压下!
齐凌运火烧断,从烈火中飞身而出,把能用的法宝尽数砸了过去!
“铛、铛、铛!!”
法宝被全部挡下并镶进了地里。
齐凌身上的法力不多了,所发挥出法宝功效不足四成,看起来有些乏力。
“这我要怎么打!?”
“放手一搏!必要时刻我会出手!”
齐凌咬了咬牙,把乾罗圣火往降妖罩上一抹,悬在手上不断蓄力,使其变得越来越大。
婴灵果哇哇大哭,钻入齐凌耳中变成催命的咒音,她耳朵发疼,眼前一片漆黑,险些蓄力不稳,恍惚间看见自己身处在高考教室里,交卷的声音响起而自己的答题卡上一片空白……
噩梦!
三年努力全白费!
“同学,交卷了,不然记你违反考试纪律,记零分哦。”监考老师声音温柔,齐凌吓得冷汗岑岑,差点道心破碎!
“是幻境!别信它!”
齐凌猛然回神,咬破舌尖用剧痛驱散了幻境,她抬眸望去,婴灵果趁她失神之际化作一道道血腥流光,直扎她的心口!
她急忙侧身躲过诸多流光,不料被暗算肩膀和腰间都受了伤,怨气侵入伤口疼得她浑身痉挛。
“这小东西哪来的智商搞这套连环计!?”
“它只是小,不是傻。”
蓄力被迫中止,两人拉开距离。齐凌用乾罗圣火护身,雾气紧不了她身,幽幽回到婴灵果身边。
“用古宝砸死它!”李白咬牙切齿道。
她也想啊,仅剩的法力还不足以驱动古宝。
就在相持之时,一股怪风吹来,婴灵果收起怪笑,一溜烟不见了。
“追!!!”
齐凌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迫飞出去很远,待她凝神查看婴灵果踪迹,才发现李白的上半身不知去了哪里。
她慌了:“李白!李白你在哪!!……死狐狸,把我丢在这里玩消失!!”
“我嚼嚼嚼……”
什么声音!?
齐凌一转头,正好看见李白匆匆往嘴里塞什么仙草灵果。
“主人别害怕,我在蓄能,等我法力充足,定杀得它措手不及!”李白咽下嘴里的东西,又饮下仙露,才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也就是说,你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李白做了个卖萌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齐凌紧急停下,怒不可遏道,“那你信誓旦旦地跟我说定能拿下这小东西!?”
其实李白在吞噬兽丹后法力开始渐渐恢复,但在禁域之地强行化形又损耗了不少。
“机缘这东西本就是拿命搏的……”李白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头嬉皮笑脸道,“你身上有那么多好东西,总不至于连颗婴灵果都拿不下。再者说了,那果子身上魔气十足,你的火克它,动动脑子它就是囊中之物。主人~别气了,与其总想着后退,不如拼一把,大不了掉头就跑咯。”
齐凌气得脸色通红却也无可奈何,事到如今,想走也难了。
就在这时,阴风骤起,那魔童踏着黑气现身,笑得邪气四溢,小手一扬,无数魅影便从魔气里钻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将齐凌围了个水泄不通。
齐凌立即召出乾罗圣火,筑成火墙把自己护了起来。
扑来的魅影一碰火,惨叫着消失于无形。
“小辈,你是第一个敢追老夫的人,想尝尝被魅影沾身的滋味儿么,嗯?哈哈哈哈哈哈哈!!”魔童随笑声再度消失不见。
这魅影一旦触碰在修士的身体,便会失魂落魄,整个人如火一样骚起来。
俗称:发情。
魅影扭动着曼妙的身体源源不断地再度冲来,仿佛无穷无尽。乾罗圣火灼烧的噼啪声与魅影的哀嚎声混在一起,火光映得齐凌的脸越发焦灼。
脑子飞速运转,不过片刻,她的额角便渗出了冷汗。
火墙越来越小,魔气越发浓郁,再这么下去,迟早耗光她的法力。
齐凌知道不能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
“李白,这魅影对你绝缘吗?”
“主人这是何意呀?”
齐凌暗中催动玉露月笼纱衣,把火墙缩成等身大小,待那些魅影扑来,狠踹了一脚李白借力脱困:“去吧!”
“?”
李白就这么一脸懵地暴露在魅影当中,被魅影连扇好几个巴掌才反应过来用尾巴保护自己。
“缠住它们!我去收它!”
李白含泪答应。
能量守恒定律,你强它就弱,齐凌狠厉的气场全开,一路紧追不舍,终于找到了魔童的踪迹,把乾罗圣火和金颅渡厄融合在一起,竖起六面火符墙将魔童困住。
不知怎的,这两件东西融合在一起,所发挥的成效竟比单独使用的更强!
果然,这火能与诸多法宝相融,需要的法力更少,力量能叠加!
婴灵果属木,金属性的法器和法宝对其有额外的克制伤害。既然这样,她知道怎么做了。
在齐凌祭出诸多金属性法宝后,魔童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不见,他没想到齐凌竟然有这么多金属性法宝,错愕后随即转为暴怒。
“再好的法宝,也得看什么人用!小辈,你就没发现身上多了什么东西?”
……不好!
“锁住她!”随着它一声厉喝,嗜影蜃魂从四肢百骸迅速钻入齐凌的识海中摄取心魔,齐凌身体僵住,眼睛逐渐变黑陷入昏睡。
要说齐凌是上天的宠儿,最惨的一世大概就是上一世,死得不体面、无父无母、被校园霸凌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初中时期,在别人担心还能长多高的时候,齐凌就已经出落得格外水灵,身高样貌都极其出众,这也导致了一些嫉妒心极强的人不断找她的麻烦。
第120章 他妈的心魔呢!
可恶啊,竟然想让她做S!做为正常人,遇到这种神经病,当然是——
立马加入!
“妈妈!妈妈可以让我出去么!”齐凌双手双脚趴在门上,眼中的光亮慢慢变成蚊香状,进而延伸出一丝兴奋来,“我给你做狗好不好妈妈?我最听话了!妈妈——”
黄毛是齐凌的同班同学,趁学校次日放假没多少学生,傍晚叫来一群人将齐凌堵在卫生间,势必要她半条命。
妈声还在继续,听着谄媚的恭维,黄毛心动了。刚想把人放出来,迎面从高处跳下来一个人。
是笑得诡异的齐凌!
她竟然从厕所里翻了出来!
“鸭头,下午好,good monkey。冒昧打扰了,和小生一起狂狂街么。我们可以一起去收点保护费,然后买几杯蜜雪暖城,快哉快哉!”
黄毛震惊:“古风学生!?”
齐凌靠近:“你不想狂的话,我们可以稍息一下嘬嘬马路。你不愿意的话,我只好在江湖悠悠了。”
黄毛被这股浓烈的古疯气息震惊,不自觉后退。
“小生觉得姑娘有些高清啊,是不是前段时间经常在楼下朝我喊麦。不好意思冷落姑娘,相信姑娘也不是瑕疵必报的人。捏你,幺幺哒。”
说完,齐凌一巴掌甩出,原地旋转三百六十度,靠在门上笑得病娇又疯魔。
厕所里五六个混子都被着突如其来的巴掌愣住了,没敢动。
嗜影蜃魂看到这,表示没听懂,略过继续翻看齐凌的记忆。
这一看不要紧,把齐凌前几世的记忆都翻出来了。
她上上一世的身世非常曲折。
上市公司总裁爱上从小怀孕的妈妈,被年轻貌美的外婆拼死阻拦。
时过境迁,外婆成为总裁妻子,而妈妈则喜欢上爱打pK的清冷佛子。
外公为爱到处去泰国,爷爷回家继承太爷爷留下的继妹。
老实巴交的奶奶怀上三胎,妹妹辍学离异又三婚。
原本应该被众人宠在心尖上的齐凌一出生就被清冷佛子扔进了孤儿院里当洗脚麽麽,从小坚强的她终于在一天雨夜与飙车的富家公子对撞,从此坠入爱河。
没想到吧,上上一世她也是孤儿。然而更没想到的是,富家公子竟然是比她小一岁的亲舅舅!
妈妈厌弃她,外婆追杀她,外公无视她,爷爷奶奶根本没时间搭理她!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多年不见的混子爸爸竟然对她一见钟情,以血缘关系强行贴身性骚扰!
于是在某个雨夜,齐凌被车撞死了。
嗜影蜃魂捂着脑袋大喊:“啊啊啊啊!!我看不懂!我真的看不懂!!心魔呢!心魔在哪里!!!”
只要不放弃,总能找到心魔的。
嗜影蜃魂这样安慰自己,察觉到识海裂开一丝缝隙,它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上上上一世,齐凌终于有一个美满的家庭,父母疼爱,还有一个青梅竹马叫李玄。
李玄长得好看啊,二人从小就形影不离,有时候吵架拌嘴没几天就和好了。
适逢二人在因作业的事吵架,李玄的作业写完了,齐凌想抄被拒,求来求去也没能让李玄松口,人身攻击道:“李玄,你真丑。”
“我他妈哪里丑!!我明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追我的男人女人从这里排到了学校门口!!!
日子一天天地过,二人终于定情,但李玄有个秘密,他有一双能看见鬼魂的眼睛。
彼时,二人正在亲密,进行到一半他动作一顿,眼神如同两道雷电狠狠朝一个方向刺去。
嗜影蜃魂被这凌厉凶狠的眼神吓得手一抖,怒喊道:“他妈的心魔呢!!!!”
像齐凌这样的人,抑郁了都会被说成装货。
心魔?不存在的。
没找到心魔,被齐凌发现了它的身影,碎开结界用乾罗圣火将其逼出了体内。
“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废物!操!!”魔童怒斥嗜影蜃魂,把它骂得怒气值上升,脸都涨红了起来。
在嗜影蜃魂摄取齐凌心魔的这段时间,看起来很长,其实就在眨眼间,要不然魔童早就把齐凌撕得粉碎。
齐凌意识恢复了正常,查探到这空间没有其它东西,眼睛滴溜溜一转,对嗜影蜃魂道:“它这么说你,你不生气?”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生气!!”说着,嗜影蜃魂被一黑气围了起来,片刻后雾气散开,一个男人的身形出现,可那张脸,却丑得让人见之生畏。
蒜头鼻,鼻梁又塌又歪,眼睛一大一小,眼白浑浊泛黄,颧骨高耸;阔嘴裂到耳根,露出的獠牙沾着污迹;皮肤青黑中泛着死灰,像是泡发了的腐肉。
见嗜影蜃魂长成这副鬼样子,齐凌没忍住嫌弃道:“丑东西。”
试问,哪个神经男人听见这话不生气?更何况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妖物。
普通长相尚且如此,真丑的心里早就破防了,嘴上还在争辩。
“我他妈哪里丑!!我明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追我的男人女人从这里排到学校门口!!!”
等等……!这话像在哪里听过,不管了。
被激怒的嗜影蜃魂张着獠牙朝齐凌冲来,被齐凌漫不经心用乾罗圣火一挡,烧得他当场跪下叫妈妈。
“妈妈!妈妈可以让我出去么!我给你做狗好不好妈妈?我最听话了!妈妈——”
齐凌:“?”
怎么天生地养的鬼东西还有属性?
“这空间里只有我们三个,只要我们联手,她身体归你,精魄归我,如何?”魔童见嗜影蜃魂神色松动,继续游说道,“这仙人能操控圣火,资质定然不俗,待你夺舍成功,这灵雾曲境又怎能困得住你!”
嗜影蜃魂很明显心动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动手。
“且慢!”齐凌眉眼一动,察觉到李白已经脱困朝这边赶来,嘿嘿一笑道,“你进我识海摄取不到心魔,就应该知道我这人防御心极强。你跟婴灵果也相处上万年了,他什么心性你最清楚不过。且不说你能不能成功夺舍,万一它在你夺舍期间将你一同吞噬,岂不是着了它一石二鸟之计?”
嗜影蜃魂微愣:“什么一石二鸟之计?”
“……”
第121章 诡诈
原来是个不长脑子的蠢货,既然这样,事情就变得容易许多。
这魔童有点心计,两三句话就能让嗜影蜃魂为他所用,不如让这俩货翻脸,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真是个蠢货,跟你合作老夫都嫌掉价。”
“老匹夫你说什么脏话!我蠢你也不见得聪明到哪去!不过就是吸收了些许地灵,又吞噬了些许婴魂,才有了如今这副模样。大把大把的人朝这赶来,你以为你能活得过明天!?一想到你不久后命丧于此,而我能趁机物色资质绝佳的容器,我这心里可说不出的畅快,哈哈哈哈哈哈!!”
趁他俩不注意,齐凌暗中将几道阳火符箓打进了火符墙里,在识海中不断催促李白快些赶到。
“喂!小东西!你看这样如何,我助你将它拿下,你帮我引些资质不错容貌绝佳的人进来。这老鬼迟早会死,早死些晚死些对我没有任何利弊。”嗜影蜃魂看起来好商好量道,“你别犹豫,待你同类赶到,这婴灵果是不是你的囊中之物很难说。”
以利诱敌,先说结论,再分析其中利弊长篇大论一番,这丑东西看起来不像脑子蠢笨的。
难道……是装的?
“你我无冤无仇,何必自相残杀。”魔童摸了摸刚长出来的胡须,五官模糊的脸慢慢浮现出一抹灵气,那是婴灵果上的。
魔气与灵气相互交织,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疯狂冲撞撕扯,又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强行糅合,令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膨胀,眨眼间便已长到八尺!
“小东西,看你这一脸的汗,已经快撑不住这圣火了吧,哼哈哈哈……你最好快些做决定,不然就等着形神俱灭吧。”嗜影蜃魂笑得阴邪无比。
齐凌问道:“我的身体你不感兴趣?”
“身体很好,可惜是副女儿身,我这样的人物,岂会栖身于一个女人。”嗜影蜃魂上下打量着齐凌,表情看起来很嫌弃,还夹杂着欣赏和厌恶。
多种情绪的转换让齐凌觉得这丑东西不仅自恋,还很厌恶女人。这样的话,于对自己是有利的,最起码暂时不会被夺舍。
齐凌后退一步,正打算用言语再次挑拨他们二人的关系时,魔童先炸了。
字面上的意思,它身上的魔气凝聚成一颗颗具有实体的果子,里面续蓄满了灵气,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在到达临界点的时候猛地炸开!
“砰!”
“砰!”
“砰!”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带着灵气和魔气化作无数利刃朝四周打去,齐凌闪躲及时,却也不可避免的有些狼狈。
恰巧李白也已经赶到,化作一道玄光悄然钻进了齐凌的宠物袋。
“小东西,他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正好趁虚而入。”嗜影蜃魂吸收了诸多魔气,力量在慢慢变强。
齐凌即将力竭,暗中用金属性法宝锁魂鎏金环悄悄将灵力聚集起来,用乾罗圣火加以掩饰,任谁都看不出来这阴招。
她心里纳闷,丑东西叽叽歪歪说了这么多,是不是不敢一个人上前对付她,才装作与自己合作的样子。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心尚且隔着肚皮,更何况一个邪祟。
阳火符箓有效衔接并接续上乾罗圣火的力量,这火符墙就算没有她操控,再撑一刻绰绰有余。
魔童此刻已然控制住了丈八高的身体,大手一翻,掌心便浮现出一道嗜骨符,他飞快地朝嗜影蜃魂使了个眼色,正在沉醉蚕食魔气的嗜影蜃魂接收到指令咧嘴一笑,竟在齐凌身边迅速凝成几道密不透风的黑墙,把齐凌死死困在里面。
靠!!!
这货果然是装的!!!
不过还好,她早有准备。
“哈哈哈哈哈!小东西没想到吧!被我们耍得团团装的感觉如何?”
“小辈,老夫劝你乖乖束手就擒,把法宝交出来或许还能赏你个痛快!”
“真是狡猾的老东西!”凭齐凌的神识无法探查周围的危机,李白借宿缘契将自己神识探查的情况与齐凌共享。
齐凌二指并拢不断蓄力,二人冲破黑墙之际,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袭来,她用神识快速锁定二人身影,朝魔童祭出锁魂鎏金环。
“去吧!!”
与此同时,李白的九条尾巴从宠物袋伸出,如灵蛇般缠绕在齐凌身上。
嗜影蜃魂的利爪刚劈下来,惊觉不对,瞪着眼睛匆匆收势,却还是慢了半分,手堪堪擦过李白的狐毛,一道紫蓝色的电忽的炸开,电得他龇牙咧嘴直骂娘。
“碧琼你也来!”
齐凌收势怒喝一声,火符墙急剧收缩成一寸天地,阳火符箓在虚空中一颤,符面金光暴涨,与乾罗圣火的烈焰相互裹挟,火势蹿高数尺,与金颅渡厄形成的符墙三者合为一体,金红交织的光芒急速朝四面八方而来绞杀嗜影蜃魂。
嗜影蜃魂还没缓过神身体就被光刺成了刺猬,他那张丑脸扭曲变形,没来得及求饶光便撕裂了他的身躯。
光刺上的皮肉被烧成了魔气,转瞬间化为飞灰。
“不、不……不——!!”
丑东西寸寸碎裂,他拼命想要重新凝聚身形,可金颅渡厄和乾罗圣火专克阴邪,双重力量的绞杀之下,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血污和魔气散尽,原地只余下一团巴掌大小,还在微弱跳动的黑影。
齐凌利落地用降妖罩将其收入其中,偏头去看那魔童,锁魂鎏金环将其笼罩在符文之下,隐约有被破开的趋势,但在其他金属性法宝的镇压下无法破笼。
心思缜密如她,岂会没料到这一遭。
什么法宝不法宝的,能用就用,别心疼磨损程度。
她也该庆幸,要不是金属性法宝足够多,区区一个锁魂鎏金环还不足以完全压制得了魔童。
“你这小辈!阴险狠辣,竟敢阴老夫!!”
齐凌面不改色地靠近,催动锁魂鎏金环并注入乾罗圣火,哪怕身体透支,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还在不停灌入法力。
“操!!你以为你能降服得了我?可笑、真是可笑!!”魔童咧嘴狞笑,狠厉道,“你死吧!!!”
第122章 狐狸的本尊面容
一团灵气从齐凌身后虚空凝聚,化作无数道邪灵针朝齐凌身后袭来。
齐凌察觉到了,却分身乏术无暇顾及,一旦松手魔童就能从中挣脱,届时前功尽弃也是个死。
“我来!”李白急道。
缠绕在齐凌身上的九条尾巴松开,形成屏障挡在齐凌身后。
邪灵针贯穿皮肉,鲜血溅射在齐凌的后背上,她感觉到那股温热在升温。
李白灵力耗尽疼得直皱眉,上半身紧紧贴了上去,用两条小短臂牢牢抱住齐凌的后背,脑袋埋在她颈窝闷声哼道:“用圣火把婴灵果和婴魂分开。”
“白啊……我怕是撑不住了……”齐凌面色苍白道。
“我知道你已力不从心,但你想想看,每天晚上抱住一个可狐可人的绝品,还能用灵力反哺你滋养你的神魂,是不是更有动力了?”
齐凌手臂一振:“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行的!我肯定行的!!”
“嗯,真乖。”
齐凌背脊传来毛茸茸的暖意,一想到有大帅哥暖床的样子,色意催动精魂不断发力,从胸腔迸发出汹涌的力量,刹那间脸身体上的疼痛都感知不到了,只觉得浑身燥热,力大无穷。
她咬着牙,吃下诸多上品丹药,再用灵乳浇身,催动全身法力使乾罗圣火烧得更旺,锁魂鎏金环金光愈发耀眼,逼得魔童惨叫连连。
李白感动哭了,没想到主人为了自己竟然燃烧精血,呜呜呜……以后都要对主人死心塌地了呢。
“快些……再快些,快成了。”李白用性感的声音喃喃道,“主人好棒啊,我们果然是绝佳搭档。”
这家伙是知道她本性的。
齐凌咽了咽口水,脑子里闪过无数张精美绝妙的脸,最终定格在自己想象的一张脸上。
李白勾唇一笑:“就是这样……再用力些啊宝贝……”
齐凌撤掉其他金属性法宝,手上诀印变化,眼红耳赤喝道:“收!”
你以为她是害羞才脸红?纯粹是烧精血烧的。
魔童不死,她就得死!
“你放过老夫!老夫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供你差遣,只要你开口,什么事我都会帮你做到!”魔童用最卑微的语气求道。
悬在半空的锁魂鎏金环急速收缩,火光最盛之际,魔童的身躯变得四分五裂,灵光自火焰中浮起,里面裹着一颗人形的果子。
而在婴灵果旁,一团婴魂正冒着戾气。
锁魂鎏金环变成六条玄龙朝婴魂飞去,布下天罗地网将其锁在了里面,再也动弹不得。
收了力,齐凌身体一软,自半空中跌落,意识朦胧是看见一条尾巴缠住了自己的腰,不见狐狸脑袋。
这家伙……还是馋得狠呐……
不过她的担心有些多余了,李白不能直接触碰婴灵果,不然药效流失一半得不偿失,于是她就看见自己的手被李白操控着去抓婴灵果,送到了它的口中。
黏腻的口水沾满手的这一刻,齐凌心里是嫌弃的,翻了翻白眼差点晕过去。
一股暖流钻入齐凌体内,滋养着她枯竭的灵脉。人没晕过去,被一股蛮横的灵力拉了回来。
还是丹药发挥了作用。
腰间的尾巴消失不见,浑身是血的李白被玄光包裹,当玄光散去,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暴露在空气中。
“啊啊啊啊啊!!主人你快闭上眼睛呀!!”
落地之后,齐凌本想睡上一觉,结果被一双手强行扒开了双眼。于是她就看见了白花花的胸肌、腹肌、人鱼线和……一片绿叶子。
什么意思?
关键部位不给看!?
察觉到视线向下停留,李白勾唇,大大方方地把树叶移开。
我去!
这么嚣张!
一向老实本分的女人哪里见过这个!
齐凌顿时回魂了不困了来劲了感觉全身精血都回来了,她擦了擦鼻血:“禽兽!穿衣服啊!”
李白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主人没给我准备么,我以为你会在我说化形的那刻为我备好你喜欢的衣服……”
“我恨你!!”
“对我有感觉就好,我本来就最爱你。”
齐凌这才抬起头,先愣住,然后脑子里炸起了无数烟花。
眼前这张兼具少年气与邪魅感的脸与刚才自己想象中定格的脸一模一样!
他有着挺拔修长的青年身形,宽肩窄腰,面容俊美,狭长的眼睛下有金红色玄纹,瞳孔是琥珀色的。
白发,发间缠绕着数条细长的金链,灵动的水母鲻鱼发式,脑后的发丝利落收束,长发垂在身后直至腰下。
一边耳后有金色发穗装饰,碎金似的光泽闪得齐凌眼神恍惚。俊美得让人窒息,却又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
这般容貌,真是仙门中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清与邪在他身上完美糅合,一眼望去,便再难忘记。
“你这脸……”齐凌上手捏了捏,“是你原本的样貌,还是为了取悦我?”
“这该问你,为什么脑子里想的是我本尊的脸。”
化成人形了,连声音都不软糯了,语调不疾不徐带着七分慵懒的睥睨,音色极清,听得人心里色色的。
齐凌闭上眼睛,平静道:“不穿衣服就宰了你。”
“本座……咳咳!”李白手一抬,手指捻动法诀,穿上了衣服。
外罩一件宝蓝色宽袖外袍,里面穿着黑金火焰纹劲装,焰纹从领口、袖口隐隐透出,既显清雅,又藏着几分野性的凛冽。
“我始终不喜欢李白这名字,你叫我……”他顿了顿,摸着下巴思索道,“太上长老。”
齐凌的白眼终于翻了:“你还想当我祖宗?多大的脸啊,啊???”
“反正不能叫李白,我不喜欢!”
“啧……”齐凌心想着,既然小动物成人了开智了,为了维持灵宠情绪的稳定和主仆关系的和谐,换个名字也无伤大雅。
李白很会察言观色,见她表情松动,笑道:“万重司君、灵泽尊使……你选一个。”
不想选,总觉得自己在吃亏。
没等她开口,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你这镯子看起来不错,送我。”
“这是真君送给我的,凭什么给你。一开口就想要我的宝贝,真是个坏东西。”自灵坛真君将绯月流霜镯相赠,她就用寻常的法宝掩盖住了,不催动的话看起来就是个古铜色的细手镯。
这可是古宝,凭什么给他用?
“哦,他好,我坏。”
第123章 我不是说,我最爱你
……这欠揍的语气,怎么听着很不对劲。
齐凌看向锁魂鎏金环,仿佛在看即将收入囊中的魂器,神色虚弱眼睛却亮得惊人:“那谁……把它给我炼了。”
“再等等吧。”
“为什么要等?你是不是想食言?我刚刚为了这果子又是烧精血又是磕丹药的,你该看在眼里。这会儿刚化成人形就不听主人的话了?”
“哪敢啊,我不是说,我最爱你。”李白收敛了几分嬉皮笑脸,声音放软一字一句落得清晰又认真。
齐凌心里承认,这张脸她很喜欢,光是看着就觉得全身得劲儿,日子更有盼头了。
本想质问的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轻哼了声,一抬眼撞进他笑意浓浓的眸子,脸更热了。
她别过脸,竟有些手足无措。
李白低笑一声,没再逗她,手指搭在她微湿的衣袍上,被灵乳浸透的衣服变得干爽。
他微微倾身,飞快在她脸侧落下极轻的吻:“你刚刚凶我,这是补偿。介于你经常不兑现承诺,所以这次我自己亲自要。”
“……哪有经常?”
现在不是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人来了,李白率先察觉到异常。
破空声出现,漫天霞光中,重明鸟振翅俯冲,背上立着数道身影,为首者正是容易。
他目光锐利锁定场下的二人,又看到半空只剩婴魂,暗自懊悔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
原本在听到齐凌要参观驯兽场的时候,他就隐约察觉不对,好歹是个大忙人,大老远的亲自过来要御兽术法属实不合常理,恐怕是借机来寻此宝物的,没想到竟真是。
那高阶兽丹里下了数道追踪禁制和锁灵咒法,只要李白动用灵力,不论距离多远,他都能让其偃旗息鼓。可恨竟不起作用,真真浪费他这么多年的收藏。
这果子经常跑来跑去还自带结界很难被人察觉,只有在果子成熟时结界才消失。好不容易费尽心力把它圈在禁制里,万万没想到被人捷足先登!
传言不是说她修为倒退,怎么能独自拿下这万年婴灵果!!
重明鸟稳稳落定,容易跃下鸟背,姜锦弦紧随其后,身后的修士列阵而立,气场森然。
“殿下还真是神出鬼没的,让人心中烦闷。”容易的视线在李白身上来回打量,用法力探不到他身上的禁制和咒法,气得手一甩,抱臂冷冷看着他们,“这万年婴灵果我等了这许多年,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么,殿下。”
这咬牙切齿的,听着还真没有气量。
齐凌想笑,想到对方人多势众,担心其恼羞成怒来个杀人夺宝的勾当,收起情绪语气平淡道:“我为何要给你解释?你喜欢等就继续等,此宝有缘者得之,而我就是那个有缘人。”
她必须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既能衬得自身实力深不可测,也能让他们忌惮。
“无妨。”容易看向笼中的婴魂,“将它交予我,你我非但不必为敌,反倒能结个善缘。”
不给,便是敌人么。
别说这东西不能给他们,她还想从他的须臾袋里拿点好东西。
齐凌越看那只重明鸟心里越气,自己的坐骑被别人使唤来使唤去的,关键时刻靠不上,也不想让别人如意。
“用御兽术法来换。”
沉默片刻,容易抬手一抛,一枚绿色的玉简破空飞向齐凌。
李白身形一动,抢先截住玉简,用法力一探,他眉梢微挑,随即嗤笑出声,将玉简随手一扔:“以假充真,这般行径,格局未免狭隘。”
“你一只刚化形的狐妖,懂什么御兽术法?”容易面上完全没有昨晚的欣赏的神色,“此乃本世子独创的秘术,你说是假的,假在何处?”
“这玉简上的内容倒一字不差,可修习的步骤被打乱。按着这法子练,十天半月内确实有效,可一旦过了这个时限,术法便会自行失效。强行运用便遭反噬种下锁灵咒法无法自解,很高明的手段。”李白缓缓说道。
齐凌看向李白。
不是……他知道御兽术法?那我还问容易做什么,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容易眉眼一冷,他竟不知这狐妖对古籍术法如此精通。余光瞥见齐凌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心里揣测有几成把握能硬抢。
打了这么久,除了脸红一点,全身上下没一点伤痕。
小姨啊小姨,你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容易撇了眼眼神飘忽不定的姜锦弦,脸色几番变幻后,终是抛出了另一枚墨色玉简:“你且好好看看,万不能叫你主人吃了亏。”
李白接住玉简,法力一扫便确认是真品,他并未收手反而笑意更深:“容世子没多少诚意啊,只给御兽术法恐怕还不够。”
他顿了顿,见容易装傻充愣,最终揭穿了容家荣华富贵背后的发家手段:“这御兽术牌里下了燃精血咒,卖出去的灵兽无论行至何处,凭借家传秘术你都精准找到。
暗中寻机在其重伤时用燃精血咒锁住它们的精血,让主人误以为灵宠已死再留无用,心灰意冷之下自行断开契约,你便将其召回,养好了又以高价卖出。
聪明人嘛,总能在一众人里找到最好拿捏的软蛋。很多人穷尽一生才舍得买下一只灵宠傍身,结果落入了奸商的圈套。
修为高深,靠山又硬的人惹不起,只能欺负欺负老实人了。看着高阶灵宠漂泊在外,心里一定很痛苦吧。”
话说到最后,容易的脸色黑成了一块炭,原本俊朗的眸子布上阴鸷的怒火。
被当众扒开了家族丑闻,难堪与杀意在这一刻占满了他的脑子。
齐凌这才明白,原来御兽术法只是其一,真正让人防不胜防的是御兽术牌。
元文澜都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想必是真的。难怪容家卖灵兽总是一批又一批的,像印钞机似的源源不断。
“说够了么。”怒极反笑,容易笑出了声,“妖言惑众的东西,你来路不明,说的话亦没有考究,只有蠢货才会相信。”
齐凌:“?”
第124章 得偿所愿
李白笑嘻嘻地“哎哟”一声,语调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本座何故编这些谎话来骗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你既不信,那不妨说说你先祖。你先祖是个人物,不喜欢人就喜欢一些鸟兽灵禽,跟诸多人身鸟首的东西生了不少个孩子,只有一个活了下来,叫……嘶,叫什么来着?”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容易双手紧攥,面容狠厉道。
“本座……天玄上人齐诧。”
容易:“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因为是他现编的。
齐凌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想笑但强行忍了下去,抬手虚空遮住下巴,故作深沉又没什么含义地点了点头。
“本座声名远扬的时候,你祖宗都不知道在哪到处调戏禽兽呢。”
“……”容易后槽牙咬得紧紧的,再三思索良久,担心此妖孽说出更多不为人知的家传秘闻,挥了挥手让众多修士撤到远处静观。
他收敛诸多情绪,换上那副懒散的模样往前走了几步:“老祖的事细数起来也是几千年前的事了,这些传闻就连我都不知道,你又如何得知?难道是你亲眼所见?哦,我又想起来了,这位太明玉完天关于九尾妖狐的记载寥寥无几。殿下,你这只灵宠,身份很可疑啊。”
喜欢的时候叫人九尾仙狐,不喜欢的时候叫人九尾妖狐,男人心海底针,一旦得不到就开始诋毁。
齐凌怀疑过李白的身份,想到他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身边,还是由怨气所化,说不提防就是在自欺欺人。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她与李白的关系早已比寻常人更亲密。如果连身边人都不能相信,那她就真的完了。
“容世子,挑拨离间不是明智之举。”齐诧把婴魂收入袖中,抬起下巴指了指重明鸟,“那傻鸟除了飞得快也没什么用,与其在这跟我博弈,不如尽快做决定。不然等其他人赶到,你可没什么胜算。”
“你……!”容易突然手腕一抖,发现驯兽场的禁制被人强行打开,想到来时元文澜在后面紧追不舍的样子,想必还带了宋北寒!
不……还有不少人证朝这边赶来。
元文澜这小子帮手不少,再僵持下去于他不利。
容易摘下胸前那片火红色的凤羽,灼热法力氤氲开来,在他掌心盘旋缠绕。
他屈指轻弹,凤羽如一道流火绕着重明鸟旋转,数道符文虚空游走形成红色的咒印。
容易手腕一旋,咒印点在重明鸟额头上,御兽术牌应声坠落,连带着凤羽一起回到了他手心。
“满意了?”
这火凤羽是个好东西,齐凌心里这样想着,在识海中问齐诧能不能一起骗过来,遭到了拒绝。
齐诧摇头道:“还不够。”
容易:“?”
“你那锦鸠本座看着很合心意。”齐诧一说话,不是爆料就是狮子大开口,齐凌在旁边单是看着都觉得性命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她平常开口也就要点蝇头小利,这货倒好,什么宝贝都敢要。好歹还在人家的驯兽场,万一谈不拢打起来,不好逃命。
容易的语调陡然抬高:“适可而止吧,别逼人太甚!”
“这婴魂的精魄能炼成杀伐凌厉的魂器,在厮杀之际吞噬对方神魂,是攻防兼备的宝贝。反观你那只锦鸠仅能识魂通灵,根本不值一提。二者权衡,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锦鸠自小便伴我左右,你休想得到!”容易掌心凝聚了数道羽冰刺,仿佛齐诧再多说一句,羽冰刺尽数祭出。
“要打架么,好啊,本座也许久没松松筋骨了。”齐诧向前一步把齐凌护在身后,从掌心凝出一把华仙鎏金弓,眼梢斜睨着对方,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我一动手,你和你身边那个蠢货,全都得死。”
距离这么近,就敢用远控法器,此妖实力不可低估。
这驯兽场内的飞禽走兽大多还未完全驯化,性情不定,打起来情况一旦失控,得不偿失。
婴魂在他们手中,若执意僵持,万一御兽术牌的事泄露出去,百害而无一利。不妨先给她,只要人在北境,想拿回来还不是易如反掌。
容易终是将锦鸠召了出来:“先把婴魂交出来!”
齐诧不废话,拉开了长弓对准姜锦弦,轻蔑笑了笑,薄唇发出“咻”的一声。
容易表情微崩,把姜锦弦把怀里拉了拉,羽冰刺差点脱手。看到齐诧脸上明晃晃的嘲笑之意,再看那张没见过的诡异法器,干脆利落地把锦鸠扔了出去。
齐凌笑着用天竹花篮把锦鸠收入篮中,放进了宠物袋。在看到天竹花篮的那一刻,容易的脸变得更冷。
“哈哈哈哈哈……”齐凌听到齐诧笑得这么阴冷诡谲,以为下一秒就要开溜,法宝都悄悄穿上了,却听他说,“拿去吧!”
婴魂自他袖中飞出,被容易接住悬在掌心。容易仔仔细细查看了魂体,确定没有异常后才用锁魂鎏金环罩住放进了须臾袋。
齐凌笑不出来,甚至拳头紧握想把齐诧狠揍一顿。
还真给他啊!?用婴魂换锦鸠,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一副尽在掌握中的样子,亏自己这么信任他,小动物能有什么高智商。
齐凌伸手狠掐了一把齐诧腰后的肉,没想到他直接享受上了,暗爽着点了点头,对容易下了逐客令。
“再不走,不妨试试本座的华仙针?”
这华仙鎏金弓打出去的不是用法力凝成的箭矢,而是细如发丝的金针。此针一旦入体便很难治愈,纵然勉强逼出体内用灵丹妙药治好,往后但凡施法,旧伤处也会传来剧痛。
容易谨慎,对于没有见过的法器心存忌惮令他保住了性命,吃了万年婴灵果的齐诧跟满蓝状态下的法师无异,耐杀还喜欢动不动扔技能。
他一个不开心,血洗了这里然后优哉游哉抹除战斗痕迹,并跟齐凌调笑片刻后离开,后面赶到的人也根本发现不了这里发生过什么。
容易转了转手腕,莫名奇妙笑了声,对齐凌说道:“人活一世,得失自有定数,哪能事事皆如你所愿。殿下,咱们……他日再会。”
第125章 再用点儿劲啊,不然我就当调情了
在看到齐凌凌厉的眼神,姜锦弦袖子里的手都快掐烂了。
她知道在这种剑拔弩张情况下说些姐妹情深的话不合时宜,途中酝酿许久的话没机会说出口,欲言又止的跟在容易身后一同御兽离去。
途中,姜锦弦小心翼翼地问容易:“那锦鸠你真舍得给她?”
看到容易眼神盯过来,说不出里面藏着什么情绪,以为他在生气,姜锦弦忙认错道:“抱歉,这次真不是有意给你添麻烦的,她掉下去我、我……”
姜锦弦一时间哽住,心虚到无法完整的将整件事说出来。
难道她要说想齐凌死在这,才故意不小心打开禁制让她一个人掉下去,没想到却让其因祸得福取得婴灵果?
不,她无法面对容易那双失望的眼睛。
“小姨,你到底是盼着她活,还是盼着她死?”
“我……”面对他眼底的疑问,姜锦弦咬了咬唇,选择撇开眼不回答这个问题。
本以为是明智之举,没成想让心思深沉的男人捕捉到了异样。
他眼里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逼问道:“我记得你与齐凌此前并未深交,无仇无怨的为何如此啊?哦……你说接近齐筠是为了她,还说……心悦于她,怎么还绕远路跑到这来丢下她独自离开?”
“我不是……”姜锦弦争辩道,眼神更加飘忽不定,连耳朵都红了。
“不是什么?不喜欢她?还是不想杀她?”容易俯下身一步步逼近,直到两个人的气息都交融在了一起,“小姨,这绵延数万里的禁制上千年来从未出现过任何差池,怎么准入令牌一到了你手里总闯祸呢?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嗯?”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姜锦弦像只受惊的小鹿往后躲了躲,被容易掰了过来,迫使她不得不仰着头看他。
她皱着眉,似是窘迫,又似羞赧,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眼神开始飘忽不定地到处乱放。
每到这种时候,就是她心防最薄弱的时刻,任何质问落下,她都会循着问题据实回应。
容易继续逼问道:“喜欢她?”
“不喜欢。”
“想杀她?”
“嗯。”
“好,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谁?”
“……小狗。”
“汪。”
“?”姜锦弦眨了眨眼睛。
容易松开了她,薄唇虚虚擦过她微凉的额头,掌心一握,贴在她身后的真话符成了齑粉。
真话符这东西很鸡肋,对修为有成的修士收效甚微,像容易这样的人平日里根本不屑用,想知道什么要么用话术套,要么派灵禽去监视。
但有人实在是太不听话了。
容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让姜锦弦无端生出一种被凶兽盯上的错觉,她开始思考刚刚都说了什么话,怎么没什么印象。
“驯兽场里畜生多,找到喜欢又听话的着实令人为难。既然你喜欢狗,那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今日之辱,乃小姨亲授,我记下了,日后总有机会讨回来。”
“别别别……我、我……”姜锦弦心想自己一无所有,能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讨要,千别把她关起来榨干最后的价值。
确认周遭无人,齐凌眼底寒光一闪,抬手就肘击了齐诧一拳。
“你脑子进水了!?魂器和锦鸠我全都要!”
齐诧不闪不避,笑得骚气又狂魅:“再用点儿劲啊,不然我就当调情了。”
“……”齐凌龇了龇牙,再次甩拳头,行至途中被齐诧精准扣住,嬉笑着往他怀里一带。
齐凌踉跄一下,撞进了他的怀里,后腰被他紧紧按住,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的冷香,像在那里闻过,正回味呢抬头就看见他眼里似有星火在跳动。
说不清是占有欲还是别的什么,看得齐凌心头莫名一紧。
下一秒,齐诧俯身将脸埋进她颈间轻蹭,鼻子擦过她的锁骨又痒又麻。
“炼制魂器所需的材料里有一味药名叫赤血精丹,需要千年火属性兽丹与千年火灵芝炼制,这北境什么都有,独缺千年火灵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混着气息钻进耳中,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而此物只长在双清台。”
齐凌闭了闭眼:“驯兽场是他家的,万年婴灵果在这他能不知道?说不定是他特意将此物囚困在此,阴差阳错间被我抢了先。”
堂堂容家世子、未来的容家尊主,想要炼制魂器肯定会提前收集材料,区区千年火灵芝,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她现在担心的是,能不能安然无恙地离开北境。
“你说得对,就算他收集好了材料,也练不出魂器,因为……”齐诧眸光一沉,故意用牙齿划过她的肌肤,“婴魂的精魄在我这。”
齐凌浑身一僵,整个人像火锅里的宽粉变得黏软狡猾。颈间的触感太过清晰,对方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与自己的心跳莫名重合,嘴还硬着其实身体已经提不起劲儿了。
“别太自负,你这偷天换日的伎俩,说不定我们还没离开北境,他就已经看出不对劲了。”
“太小瞧本座了,那团魔气本座早就下了血燃咒,凭他这点道行,这辈子都别想窥破分毫。说起来,他先祖还算有些天赋,后辈是一代不如一代。好好的血燃咒传着传着竟变成了燃精血咒。损耗神识不说,咒术威力更是大打折扣。”
“你一只狐狸,怎么知道这些?”齐凌推开他,还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人又黏了上来,“喂!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齐诧哼笑了声,干脆整个人的重心都往齐凌身上压,险些把她压倒,“分开了这么久,脑子里全是你,根本没办法专心做其他事。”
就一个晚上,这也叫久?
要真永远离开,说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齐诧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眼底的试探与占有交织缠绕:“不如投我所好,亲我一口,我替你把那些炼器材料从那小子手里夺过来,让你不费吹灰之力铸就魂器,如何?”
“只是亲一口?”齐凌抬起头看他,撞进坦荡真诚的眼神里,一点掺假的痕迹都没有。
第126章 我不信,除非你跟我睡一觉
她心里那点防备心卸了一大半,反正是自己的宠物,看起来法力高深智商在线,是只聪明狐,亲一口也没什么。
齐凌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还没等她退开,下巴就被人轻轻扣住了。
齐诧眉头一挑,似笑非笑语气无辜得很:“亲脸颊哪够啊。”
齐凌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脸色微红着想挣脱,没挣开,羞怒道:“又耍我!”
“我可没有。”齐诧偏了偏头,瞳孔竖起,“我只说亲一口,没说亲哪里。”
他俯下身,不容拒绝地亲了下去。这个吻很轻,轻到让人怀疑他到底会不会亲嘴。
齐凌全程睁眼,看到他因为克制隐忍眉头不自觉皱起,睫毛掩盖不住眼里呼之欲出的渴望,联想到他是不是在心中乞求自己主动地更进一步。
突然想起来,《九尾狐驯养手册》中记载狐狸重欲,占有意识极强,怎么可能仅限于一个小小的吻。
他一定在图别的什么东西,说不定只待自己张开嘴,他就会移开嘴唇提出更过分的事。
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齐凌推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口腔里便被他身上的冷香全部占据了。
……糟了。
心脏在胸腔内横冲直撞,齐凌几乎无法拒绝这个香吻,推搡转瞬变成了拥抱,勾住他的脖子让身体更加贴合,直到能感受他热烈的心跳。
她突然想哭,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酸酸的控制不住想叫他的名字。
识海中的炸出走马灯,彩带似的闪过诸多人生片段,包括一些没经历过的记忆。
等她反应过来,舌尖被他咬了一下,随即嘴唇移开。
“……”说实话,她还没亲够,介于里子和面子都不能丢,她哼道,“男人,你心机很重。”
“你在邀请我,不继续下去反倒是我不解风情了。”齐诧低笑着蹭了蹭她的鼻尖,还以为可以换个身份待在她身边,没想到有人当场掀桌。
“李……”齐凌顿了顿,想想还是尊重一下灵宠取的名字,“齐诧,我只是把你当宠物养,没别的心思。”
“我不信,除非你跟我睡一觉。”
“?”
齐诧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红红的脸颊。
“干嘛又亲我!”
“怎么?不喜欢?那让你亲回来。”
“……”
“承认吧,你在为我着迷。”齐诧笑得狂傲,不似个正派。
齐凌不想跟他多做争辩,几千年才化成人形,这么爱说话憋了这么久,能说会道的她说不过他。
让齐凌不知道的是,不是几千年,才……两个月而已。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从狐狸重新修得人身,虽然法力只恢复了六七成,不过对付一些杂碎足够了。
齐诧有他的能耐,心计、手段、样貌、胸襟、性情、修为样样不输他人,真如容易所说的那样,实属极品,而他自己从不引以为傲。
上万年的失而复得,对一个人的执念太重,时间太久就会变质催生出其他东西来。执着了很多年的人终于再次站在自己面前,会有很多个瞬间想把对方融进身体,反反复复揉搓直至彻底餍足。
齐凌不懂他为什么偶尔露出的表情和说话方式会显得乖戾且诡谲,或许这是一种情绪到达了极致的表现,任谁也难逃一时失态。
担心吓到眼前人才不断收敛压抑,他不确定她是否还爱他,小心翼翼扮演好一个听话乖巧的灵宠角色,但齐诧本身不能完全控制贪念,才会显露本性。
一旦齐凌有不想成为上位者的瞬间,他就会把主动权抢过来,露出贪婪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不让她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也许齐诧这辈子都不知道,周御在齐凌身上提取怨气的时候,加了一些别的东西,才能让齐诧一眼确定眼前人的身份。
彼时,伏羲山里的男人正浅笑着摆弄着眼前的棋盘,双清台上正在清修的灵坛真君一口精血吐出,体内的先天木灵印全都指向了一个方向,向来沉稳的仙人失了方寸,竭力往北境赶来。
容易躲在远处还在纳闷,怎么等了这么久那帮人还没来,这里又亲又聊的,属实不像话。
他看向姜锦弦,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在乞求,惹得姜锦弦频频看去,问他怎么还不走。
“你应该问我,为什么一直看着你。”
让人没想到的是,这边着急那边也着急,元文澜心里焦急,灵雾曲境怎么突然多出这么多结界,解开一个又一个,没完没了了。
殊不知这全是齐诧的手笔,他可不想让人打搅了自己的好事,刚吃下婴灵果还没化成人形先打出几个结界。
“快点儿快点儿再快点儿!!!”
丑时寅时卯时辰时巳时午时转过头齐齐看向他,什么都没说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几位叔叔,侄儿急啊,你们能理解身为一个长辈担心自己妹妹受伤而无法控制悲鸣吗?”
老几位表示不理解但尊重,对于少主难得如此着急,手上法诀翻飞,动作不停加快。
而结界阵法之道修习不佳的未时申时酉时戌时亥时被自家堂哥这么一瞪,龇着大白牙后退一步,假装很忙地在帮忙,实则什么忙也帮不上。
人一着急手就痒痒的,总觉得应该放在一个合适的地方才能缓解焦虑,于是元文澜掐住宋北寒的脖子不停摇晃:“我妹妹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觉得我很无辜。”宋北寒手指一旋,脖子上灵环围绕,把元文澜的手烫开了,“秘密无法共享,后果让我承担,这哪是表哥,分明是下属,看来是时候回紫薇垣闭关一阵了。”
“表哥表哥!你看你……又意气用事。”元文澜堆上笑脸,搓着手谄媚道,“我妹妹就是你妹妹,妹妹受难,岂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哦,又是我妹妹了,前阵子你怎么说的来着……”
元文澜捂住他的嘴:“你想知道什么,此事过后我全告诉你!”
“你在我这里没什么信用,除非你现在就告诉我。”
第127章 摆明了想再亲一次
“……”元文澜不耐烦地眯了眯眼,正打算透露点什么,结界开了,他像风一样冲了出去,“做梦吧你!!”
宋北寒笑得以为深长。
自以为藏得深,殊不知到处都是破绽。有些事不需要说得明白,动动脑子就行了。
此时齐诧的神识已经探查到了来者的身份,反倒不着急了,趁着还有时间他假装虚弱地晃了晃身体,在齐凌上前来扶时瞄准时机将她压靠在古树上,低下头乞求着讨要东西。
“这万年婴灵果虽好,仓促吞服导致其灵气在体内乱窜,日后修炼一时不慎便会爆体而亡,唯有至纯至净的清灵之气才能化解。而这清灵之气只在女修身上,且一生只能渡给一个人,对自身修炼没多大用处。若非你自愿,强取豪夺没有任何作用。”
“……你刚刚不说?”
“适才是主人的赏赐,不一样的。”
“我该怎么做?”
齐诧抬眸,目光沉沉落向她的唇瓣,眼底翻涌的情愫半遮半掩,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齐凌怀疑这家伙定是故意的,摆明了想再亲一次。
她别开眼,耳尖悄悄漫上薄红:“在我拒绝之前。”
“这清灵之气藏在肺腑之间,可能会有些疼,忍一忍。”他说着,嘴唇再次亲了上去。
微凉的触感贴上来,肺腑之间传来刺痛,齐凌感觉体内的精血在翻滚,喉间充满了血腥味,面红耳赤间她想挣扎,被齐诧扣着后颈,温热的唇舌不断吸取,她差点呼吸不上来。
其实齐诧只说了一半,除了清灵之气,还需要精血才能稳固他体内似散非散、飘摇不定的魂魄。
精血被抽离的滋味并不好受,本就虚弱的齐凌只觉四肢百骸都在发虚提不上力气,脑子里浑浑噩噩全是面前这张脸。
随着精血与清灵之气的渡入,齐诧体内的魂魄一点点凝聚起来形成魂茧,在精血的滋润下逐渐变得血红,慢慢碎裂彻底凝聚在了一起。
得逞后齐诧忍不住勾唇,给齐凌渡了很多灵气,直到把她浑身的经脉都撑满,看着她脸色恢复如常才松了口,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抱歉……除了你,我的病症无人可解。”
他的魂魄并不完整,变成狐狸后一直处于散架的边缘,用灵丹妙药尚且能控制,如今修得人形,那些丹药便毫无作用,唯有与他灵脉相契的修士的精血,才能一点点黏合魂体。
齐诧不想再等下去,否则定生出许多变故。
“忘了跟你说,这清灵之气和精血也并非以口渡气,掌心相对亦可。”
“你……!”
远处一道人影冲了过来,元文澜目眦欲裂凝聚法力于掌心,嘶声喊叫道:“臭狐狸!去死吧!!!”
他身形刚到齐诧跟前,后侧方突然伸来一只手卸了他大半力道。宋北寒拦在二人之间,沉声道:“你先等等。”
“我为什么等!?我他妈凭什么要等!?你没看见他非礼我妹妹!?”元文澜挣着胳膊,怒目瞪着齐诧,余光瞥见齐凌唇间的淡红血痕,火气更盛。
宋北寒没有松手,目光落在齐诧身上,指尖捻动着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法力痕迹,这股气息冷冽异常,绝非寻常修士所有。
一只九尾仙狐,纵使天赋奇佳也不可能在化形后实力大增到如此境地,他心头闪过诸多猜测,始终没有任何眉目。
此人的身份,绝非表面这么简单。
宋北寒的迟疑显然给元文澜的性命落上了一层厚重的保险,免得元文澜一掌打下去,保不齐日后齐诧会报复。
而宋北寒能捕捉到的那一丝法力波动,也是齐诧故意留下的。他早知凭宋北寒的修为和脑子,日后也能猜出自己的身份,索性顺水推舟留下线索,反倒能牵制住元文澜省去诸多麻烦。
“安分些吧,殿下心甘情愿,你凑什么热闹。”宋北寒认真道。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妹妹心甘情愿!?”
“脸这么红你瞎啊!”
齐凌:“……”
呵呵,不说我说你啊宋北寒,你被吸精血你也这样。
二人吵吵闹闹,一个想打人,一个拦着不让,来回反复拉扯把齐凌看得是胸闷气短,嘎嘣一下倒齐诧怀里了。
此时,远处又有三道身影踏空而来,轩辕少卿身后跟着允文允武,一落地便看见齐凌躺在男人怀里脸色异常的红。
他的脸色倏地变冷,心头的火气瞬间炸了,双目赤红地厉声喝问道:“你是何人!!!”
齐诧压根不想理他,笑眯眯地把脑袋枕靠在齐凌的脑袋上,挑衅意味拉满。
要说轩辕少卿也是点背,但凡他来早一刻,察觉到齐诧留下的法力痕迹,肯定知晓他的身份。
齐凌本就因精血被抽心里烦闷,被他这大嗓门一吼,脱口而出道:“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嘛!”
“你跟他在此地做了什么!”轩辕少卿怒极,额头上青筋凸起,看起来特别渗人,“这般不知自重,与旁的男子纠缠不清,你简直可恨!!”
元文澜冷静了下来,他心想:我自己的妹妹我都不忍心说这么重的话,他一个前未婚夫有什么资格轻视她?
“喂!臭傻逼你说什么呢!谁不自重?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得到你个丑八怪出来横插一脚?”元文澜调转方向朝轩辕少卿一脚踹去,中途被宋北寒拉了回来,“你放开我,我要跟他决一死战!”
轩辕允文和轩辕允武跑到齐凌身边想把她拉过来,被齐诧一个眼神施展的定身术定住,只能说话动弹不得。
“兄长!快打死他!”
“兄长!快打死他!”
轩辕少卿无法维持体面,眼看着齐凌无动于衷连清灵之气都给了这个男人,甚至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都视他如敝履,他彻底疯狂了,双目紧紧盯着齐诧,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理智在左右横跳,即将到达临界点。
允文允武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在旁补刀:
“兄长,此人胆敢挑战我们轩辕家的威严,就地打死方能罢休!!”
“这灵雾曲境邪祟诸多,说不定这男人是嗜影蜃魂变的,蒙住了阿凌姐的心窍,快出手啊兄长!”
第128章 情缠意夺的修罗场面
二人一唱一和,本就剑拔弩张的场面,被搅和得更混乱,骂声、嘀咕声、斥责声缠作一团不绝于耳。
齐诧始终站在齐凌身后,不咸不淡地迎着轩辕少卿滔天的恨意,发出短促的嗤笑,声线偏沉带着明显的轻蔑,寥寥几声便把对后辈的不屑展露无遗,还带着几分“任你无能狂怒,也干不掉我”的自信。
他问齐凌:“什么时候给本座招惹的情敌?嗯……看样子,你很不喜欢他。哦,那本座就替你杀了他。”
齐诧眉眼一压,数枚华仙针从袖中窜出,细如牛毛的飞针用肉眼几不可察,只有镶嵌着金色法力的符文在空中明灭闪烁,只待齐凌一声令下便要了轩辕少卿的项上人头。
他不怕惹事,齐凌怕,要杀就把允文允武和宋北寒都杀了,此事才不会泄露出去。
宋北寒是整个太明玉完天里出了名的难杀,未满百岁就跟诸多散修一起勇闯秘境森林,跟他一起去的人都死了,就他一个好端端的跟没事人一样。
修养了一年,意气风发之际又跟诸多不信邪的散修下副本,他活了,别人死了。
后来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想借紫薇垣的势,跟他一起闯古修遗迹,十个人进,两个人出。年轻人出来后就道心不稳无法再继续修行,疯了一样到处宣传宋北寒是如何如何的幸运。
宋北寒那几个亲兄弟一边嫌弃他,一边怀疑他,一边提防他,只要他一开口说要组队下副本,不好意思,没空。
几百年过去,跟他下副本好端端活着的只有三位——元文澜、轩辕少卿和容易。
宋北寒觉得元文澜命格够硬脑子够用,不怕死能扛得住许多风波,才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看看什么时候再去寻寻机缘。
现在是没什么人愿意跟他组队了,也不意味着他命就不硬了。
“收针。”
“哦。”
就在这时,一道淡冷讥讽的声音自半空传来:“好一个情缠意夺的修罗场面,轩辕家定亲大典的盛况还犹在眼前,如今人心相离,真叫人唏嘘。”
齐凌循声望去,竟是去而复返的容易,在他身后一众修士列阵而立,竟比刚才的人还要多。
自上而下的压迫感令齐凌低头扫视了一下元文澜带来的人手,思索着如果发生争端双方打起来,安全逃离的可能性有多少。
“诸位大老远的相聚在此,可是为了那颗万年婴灵果?那真是不幸了,都晚来了一步。”容易声音不大,字字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在下忽然想到,这万年婴灵果所蕴含的天地灵气,于寻常异兽来说是穿肠毒药。
即便是修为高深的灵兽,贸然服食也会因灵气过溢无法控制,反而会被封存法力、动弹不得。反观殿下这只灵宠,气息平稳面色红润,这其中的缘由着实耐人寻味啊。”
此言一出,全场俱静,齐诧成了众矢之的。
轩辕少卿这才知道,原来齐凌为了灵宠化形竟敢独闯灵雾曲境,当是情真意切、令人寒心。看此人实力不俗,当初下在她身上的追踪禁制是不是他抹除的?
齐诧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端正了身体抱臂道:“你这小子倒是活跃,本座现在对你倒是有点儿刮目想看了。”
他不顺着容易的话多做解释,直接点明对方话中的意思,转而抛出一个更有趣的话题:“你威逼利诱不惜跟我们翻脸也得到婴魂,想必是为了炼制魂器。这魂器最玄妙的一处,是能安抚异魂。
所谓异魂,与夺舍截然不同。夺舍是强占躯壳、抹杀原主,异魂则是本就不属于此方天地的魂魄附着于躯体得以生存,古卷记载,此谓……穿越。”
齐凌拉住齐诧的衣角,恨不得跪下去求他别说了,被齐诧轻巧地拍了拍手,示意她稳住。
大惊失色的还有元文澜,当然,现在没人在意他的表情。
“异魂同体,命格相互排斥,其中一方必会处于弱势导致久病不起,除非将其中一方彻底抹除,不然这辈子只能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你身边那位身份可疑的女人,灵脉紊乱,连最基本的灵根都无法完全掌控,七八百岁了还停步于筑基期。如此异常,绝非此间修士,想来是穿越者吧。
哎哟,你这小子这么维护她,又是魂器又是算计,难不成她体内的魂魄是你亲手抹除的?让本座猜猜,愚儿变娇娥,你抹除的是谁的魂魄呢?好难猜啊……”
长长的一段话,齐凌的心就像过山车一样反复颠簸,感觉灵魂已经被吓出窍还要假装很震惊,直到落地时被齐诧握住了手捏了捏。
他在安抚她。
轩辕少卿的眼神落在齐凌身上,气场渐渐诡谲起来。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婴魂是被容易拿了,又跑回来离间人心,没想到牵扯出一桩秘闻——
究竟是容世子心狠手辣抹除了自己愚笨的小姨,还是在抹除异魂后帮小姨治好了愚病?显然前者更让人信服,要不然容世子要魂器做什么。
当人困于泥沼里自顾不暇的时候,就没有多余的心思算计旁人。
献舍夺脉这事从古至今都闹得人心惶惶,如今齐诧将此事与姜锦弦联系在一起,还说的条条是理,让众人看向姜锦弦的目光变了味。
容易握紧了拳头,脸色阴沉了下来:“无稽之谈,妖孽就是妖孽,满口歪理!”
“小子,你这般如临大敌不正好坐实了我的话?哼哈哈哈哈哈……人们总爱颠倒是非、妄下评判,待你活到我这年岁,再来评说本座是妖还是仙。啧,本座说个话还得抬头看你,没大没小。”
齐诧抬手一指,凝于指尖的焰火与磅礴法力融为一体如惊雷翻涌,化作无形巨掌压在容易一行人的头上,眨眼间数道身影从半空中狠狠砸落在地。
“彭”的一声,地上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混着灵力余波四下飞溅令轩辕少卿等人挥袖凝神才瞧清状况。
容易摔在坑底,喉头腥甜上涌,满眼的震惊地捂住闷痛欲裂的胸口。
此刻他才惊觉,对方的修为是如此精纯浑厚,自己竟连对方的深浅都探测不到!
更可怕的是,对方脾气很不好!!
第129章 坏男人齐诧
容易拉着姜锦弦想从坑中飞身而出,被无形屏障拦住。其余修士挣扎着想起身,被焰火产然的禁制死死压住,只能躺在碎石间狼狈喘息,一脸惊吓地看着同伴。
齐诧收回手,吹灭手指上的焰火,戏谑地看着面色惨白的容易:“有什么话就在坑底说吧。”
一旁的元文澜看得目瞪口呆,刚才还叫嚣着狠揍齐诧的怒火散了大半,感激地看向宋北寒并竖起了大拇指。
亲眼见齐诧出手,宋北寒再次真切感受到了法力的气息,完全没有之前的冷冽,反而多了丝清韵。
故意隐瞒身份,难道我认识他?又或者……在场的人里,有认识他的人?
宋北寒看向了轩辕少卿,只见他死死盯着齐凌的手看,他顺势望去——原来是跟齐诧的手牵在了一起,难怪脸臭成这样。
“若非我那些兽丹助力,前辈也难遇此等机缘,还望前辈念及过往,不要过河拆桥。”容易暗暗调动体内真气,欲驱使法器冲出禁锢,没成想真气刚凝便被禁制打散了。
“你小子不搬弄是非,改攀交情了?”齐诧云淡风轻哼笑,手指一旋又加了几分力,把姜锦弦直逼得眼昏脑胀,一口鲜血喷出软在了容易怀里。
“前辈手下留情!在下绝无此意!”容易能屈能伸,当即示弱,语气恭谨道,“方才是在下失言,口无遮拦惹前辈不快,若因在下一时失言惹前辈动怒,在下甘愿受罚,还请前辈莫要迁怒于她。”
齐诧本就没有杀他的意思,见他这般恭敬,瞥眼瞧其他几位闭上了嘴,收了势背过手道:“少掺和齐家的事。这北境又不是什么苦寒之地,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容易脸色惊变,喉结紧张地滚了又滚,却又听见他说:“世间万法尽在本座掌控之中,你这点雕虫小技上不了台面,莫要待本座狠起心来,届时祸福你容家一并承担。你……”
齐诧看向元文澜:“整日游手好闲不知勤修苦学,枉费了灵坛的一片苦心。”
元文澜歪了歪头:“怎么还有我的事?不是你谁啊你,年纪大就可以随随便便叫真君尊号了?一开口本座本座的你以为你是……”
他突然顿住,想起灵坛真君亲临教导自己时,也是这副本座本座的样子,只不过没这么狂傲。
齐诧又看向轩辕少卿,没说话眼神先鄙视到位。他解开了禁制,大手一挥:“滚。”
容易一行人如临大赦,纷纷从坑中飞出,姜锦弦受伤昏迷,他顾不得许多只能狼狈地转身离去,留下满地狼藉与各怀鬼胎的几人。
轩辕少卿最先反应过来齐诧话中暗藏的玄机,沉眸细思起来。
自元莺仙子死后,这两三百年来齐家步步走衰,现如今齐凌自立门户,齐家更是雪上加霜,门人走的走散的散,已经不似从前那般风光无限,追溯起源头皆是白阮成为主母开始。
白阮的生母白香凝与元家的客卿长老杨某相恋,生下白阮后独自离去,白阮在极西之地长大,与元莺相识并成为其部下。
而白香凝正是容家的太上长老,算起来,按她的年纪,已经坐化了。
自白阮入门后,齐家族中几位天赋卓绝的子弟接连在历练中莫名陨落,几位有声望的太上长老坐化后招了些不中用的长老撑场面,被年幼的齐凌当众辱骂绣花枕头后羞愤离去,后来便传出了齐凌是恶童的名号。
轩辕少卿怎么也想不明白,斩杀白阮后取其的精魄怎么只有一半,另一半不知所踪。现在想想,说不定早就被人拿捏在了手里。
如果容易真的掺和了齐家的事,白阮成为齐家主母便是容尊主的手笔。
提前几百年布局,那时齐凌还没出生,容家如何得知齐宗明会成为齐天尊?
另外……阿凌的魂识此刻被困在这具躯壳里,齐凌放着婴魂不要转手送给了旁人,这实在说不通。比起得罪人,作为异魂守住命才最重要吧,难道……
“还有你!”齐诧指着轩辕少卿,“嘬嘬嘬……”
轩辕少卿:“……”
“最阴险的就是你,得之弃如敝履,失之假作深情,惺惺作态给谁看?殿下现在有我,你就……安心的去吧!”
齐诧声音刚落,虚空凝成的索命链狠狠朝轩辕少卿砸去。轩辕少卿本就谨慎至极,料到齐诧会突然出手,飞身闪躲的时候想用法宝挡下这一招。
棋差一招,法宝被索命链砸碎了一丝裂缝,没等轩辕少卿反应过来就碎成了两半。
哪怕有霓裳羽衣阻挡了致命攻击,轩辕少卿还是被索命链砸在了曲境岩壁上,捂住发疼的胸口一脸凶狠地看着齐诧。
“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如此?”轩辕少卿勉强站直,为保持风度忍下喉间涌出的腥甜。
齐诧没有多言,身形骤闪欺至近前,掌心烈焰凝作一柄赤红火剑朝着轩辕少卿心口刺去。轩辕少卿牙关紧咬,召出惊雷凌云剑横挡,硬接下这一击,随即振剑还击,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灵雾曲境的雾气被翻涌的法力搅动激活,浓雾化作海浪翻涌起来,朝着齐诧与轩辕少卿缠斗的方向疯狂汇聚。
嗜影蜃魂的虚影在雾中重新凝聚,一股吞噬一切的阴冷气息弥漫开来。
“老东西你疯了!”
齐诧不语,只一味地攻击。轩辕少卿不肯示弱,被压着打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寻常法宝相继被打碎,一向冷漠的男人终于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齐凌只看到浓雾中两道颜色不断闪现至四处,面上毫无波澜催动护体法宝,解开了允文允武的定身术,并提醒他们二人注意防御,这嗜影蜃魂一旦入体,凭他们二人的修为很难活下来。
允文允武一听,用秘术召来暗卫,由一众暗卫护送化作一道橙光离开了,完全不管轩辕少卿是死是活。
不远处,宋北寒负手而立,用某种法宝完全隔离了浓雾,对这场单方面的殴打似乎很感兴趣。
元文澜站在他身侧,十一时辰用法力凝成一个保护罩隔开雾气,时时刻刻提防嗜影蜃魂的靠近。
他几次想上前,都被宋北寒制止。
“那怎么办,他要是死了,轩辕家不会放过我们的。”
“放心吧,顶多半死。何况,眼下最该担心的,不是他们。”
第130章 难得今日尽兴
话音刚落,曲境深处的雾气暴涨,无数细碎的虚影张开獠牙凝聚在一起,不多时便出现与人等高的嗜影蜃魂。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人形,悄无声息地缠绕在活物周围伺机而动。
最先被注意的当然是打斗的那两位,它们没有立刻上前,围着二人打斗轨迹暗中游走,不断吐出灰褐色浓雾,不一会儿地面上一道道诡异的符文亮起,一个隐匿的迷阵悄然成形。
打了这么久,轩辕少卿法宝尽出,却拿捏不了齐诧分毫,他心中暗道不妙,此人光是在术法运用上就远超与他,何况还没出什么法宝!
他想跑,被齐诧用华仙针逼了回来。
“难得今日尽兴,本座自然要好好玩玩儿!”
齐诧诡异地哼笑一声,法力凝成利刃砸了下去,轩辕少卿忽然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虚影。
利刃划破虚影,一股反噬之力挡了过来,齐诧空中旋身躲避,再次朝浓雾一处飞出数道华仙针。
青芒乍现,华仙针被尽数挡了回去。
“你我当真要不死不休么!”
齐诧将嗜影蜃魂视若无物,或者说他压根没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别人害怕恐惧的东西在他看来只需动动手便能化解,所以他更在意轩辕少卿露出的每一个恐惧害怕表情,这让他无比振奋,不受控制把人逼到无路可退。
不知过了多久,轩辕少卿身上负了重伤,早没有往日的温润,满眼皆是狠厉。
周遭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暗,以及耳边时不时传来的齐诧狂魅的笑声。
阵法已成,齐诧突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轩辕少卿身后,笑得短促又发闷,像憋着一股无从发泄的戾气。
“我的主人很可爱,你知道么。”
轩辕少卿没心思回答,猛地转身去看,一只虚无的大掌从天而降,把他拍进了金光缚身阵中。
“敢知道你就死定了!”
金光缚身阵内藏无尽杀机,罡风、幻障、蜃魂层层绞杀,入阵者九死一生。即便能活着出来,也需静心闭关许多年。
阵外,元文澜见轩辕少卿掉入阵法不见了踪影,再也按捺不住,拉着宋北寒身形一闪便朝着阵法冲了过去。身影刚踏入符文的范围,便被雾气吞噬消失不见。
“哥!!!”齐凌急切的呼喊,也跟着闪了过去。
十一时辰中只有老几位跟了上去,年轻一点腰间的佩剑才出鞘半寸,等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
“怎么办!少、少主不会出事吧?”
“混蛋!!我哥呢!?你把我哥弄哪去了!!呜呜……那是我哥啊……我无比重要的亲人啊!”齐凌抓住齐诧的胳膊整个人失了魂般,眼泪先声音落了下来,身体也像没有支撑软了下去。
齐诧一把将人捞起来:“这金光缚身阵是子母连环阵,母阵闭则子阵启。他们踏入的不过是子阵,其中凶险程度比秘境森林还要轻上几分。”
“你这嘴最会花言巧语地骗人!”
“你既不信,那就……一起进去瞧瞧。”齐诧神秘一笑,身影迅速朝金光缚身阵闪去,齐凌连惊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他夹在胳膊底下掉入了无尽深渊。
她擦干眼泪,紧紧搂抱住齐诧,一边凝神一边寻找元文澜的踪迹。
旁边突然掉下来几个人,是未时申时酉时戌时亥时,他们试图往这边靠,被齐诧嫌弃地挥走。
“喂!”齐凌掐他胸口,正中红心。
“烦。”齐诧原本是爽的,眼见着这几人又忘这边来,淡淡翻了个白眼,抬手一掌把几人送出了阵。
未时申时酉时戌时亥时刚一落地,子阵彻底关闭。
戌时担忧道:“现在怎么办?”
申时动了动脑子:“此前我听宋长老说过这阵法,子阵难度确实很一般。那人估计和轩辕尊主有仇,借机报复。少主身边有传奇耐杀王,应当无事。灵雾曲境无定所,随天地灵力波动随机显形。
这阵法连接其他各处,此处一关闭,不知道会在哪一处重新出现。当下最稳妥的做法,是立刻传音给家主,由家主向容家施压,让他们增派人手寻找所有子阵的踪迹。”
酉时问道:“轩辕尊主的事是否如实相告?”
申时回道:“这里发生的所有事都不要隐瞒,包括那个性情诡谲的齐诧。亥时,你善总结,长话短说。”
亥时认真点了点头:“是!”
迷阵之中,万物竞相开放,草木高可参天,繁花大如亭盖,齐凌从厚重的衣服里爬出来,站在这片天地间,渺小得如同尘埃。
齐凌震惊于眼前景色,往前走了两步被禁步上的珍珠绊倒,摔在了玉佩上。
她看着紧贴在身上的玉露月笼纱衣,忍不住低骂一声:“该死的齐诧,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我听着呢,没想着扔下你。”
一声轻叹,带着空灵的声音从齐凌头顶上传来,她怀疑自己听到了龙吟。找了许久没找到人,正郁闷着呢,一股风迎面扑来。
“抬头。”
齐凌应声抬头,看到了好长好长好长好长的……一条人!!腿真的比她的命都长!!
从她这个角度看,仿佛看到了巨人。
“为什么我会变得这么小啊!!”
齐诧屈膝蹲身,宽大的掌心平平摊开递到齐凌面前,示意她落上来。
身形虽被阵法缩小,法力还在。齐凌飞身稳稳落在他掌心上站定,这才完全看清齐诧的脸。
“此阵另有特殊法门,入阵的阴体和阳体受阴阳五行影响缩小身形。看情况,这次受制的是阴体。”
“有什么办法恢复原状?”
“找到壮阴草吃了就行。”
齐凌一口咬住他的大拇指,直到留下咬痕才罢休:“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这不痛不痒的伤口跟调情似的,令齐诧心情格外愉悦,忍不住发出短促的哼笑。
“此处是伏羲山深处,飞过无尽森林,穿过幽明草原,再渡过冥渊幽河就到了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古修遗迹,里面藏着无数宝贝,你应该很感兴趣。”齐诧用指腹蹂躏齐凌的脑袋,“我带你进去,保准把里面的宝贝都拿出来。”
第131章 你喜不喜欢我,我一清二楚
齐凌摇头:“我不要宝贝,我要出去,不……我要回北境!”
“锦鸠你已经得到,北境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
有道理!
北境一趟,要的都拿到了,人也毫发无伤,安安静静回来,简直顺得不能再顺。
至于容易和姜锦弦是不是穿越者,只要不耽误她的事,就与她关系不大。
“古修遗迹里凶险万分,不在我考虑的范畴。”
“不,你要去。”齐诧十分执拗地摇头,掌心凝聚一团火将齐凌包裹了起来,“难道你就不好奇你这乾罗圣火从何而来?”
“古修遗迹。”
都这么说了,再猜不对她就个傻子。
“……哼呵呵呵呵呵呵,聪明是聪明,可惜是个犟种。”齐诧笑得十分洒脱,完全忍不住用指腹戳了戳她的脸,“乾罗圣火的炼制需要上界的登仙玉衡浆为引,这玩意儿只有金仙级别的炼药尊者才能炼制,即便你是上灵界千年难出的奇才,也无法得到。
此火一出,妖魔鬼怪无处遁形,同境界以下的修士更是触之即死。那些人不识货,还以为你这火诡谲多变,顶多算一绝妙机缘,却不知这里面藏着上古修士的秘密。”
哪里是不识货,齐凌压根没用这火伤害过无辜的人。
齐凌还在犹豫,他又说道:“按理来说,这火与你不亲,不……与她不亲,她为何能驱动这火?”
齐凌心里明白,既然不是自己炼制的火,那必定是妙人所赠。至于这个人是谁,看样子他好像知道。
不明说,想来关系算不上好。
金仙级别的炼药尊者,难道是灵坛真君?
这货直接称呼真君尊号,谈论起来没有半点害怕尊重的意味,莫非是熟识?
“你说这火与原主不亲,我却不能信。旁的不说,单凭日常弃我而去,而它会陪着我多次带我脱困,我俩的关系……”
等一下!
本命法宝一旦认主,旁人纵使想用也发挥不了三成威力。
日常重情,见易主自然不服,遂气愤离去。碧琼尚未完全开智,也能明心,随心而为,易主后不仅没有离开,威力不降反增!
在碧琼心里,她似乎更重要!
齐诧只笑了笑,这让齐凌突然想到了墨云。
这把剑原本是周御所赠,在原主还未成为灵元殿下前,原主一无所有,这把剑是她所得的第一个珍宝,之后便是碧琼。
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的身份,周御自然也不例外。他喜欢原主,自然容不下外来的魂魄,但他却屡次出手相救,这其中,必有其所图。
周御知道她脑子不好使,所以送了点灵石和玉露水让她时刻保持清醒神源通透,好透过现象看本质。
那么换一句话说,周御不想让自己死!
这俩宝物能与所谓的系统相抗衡,如此逆天想来不是此间所出,是上界的宝贝。
这让齐凌有了一个更大胆的念头——不是她离不开原主,而是原主离不开她!
原主为什么离不开自己?
莫非……她也是异魂!?
“在原主之前,是不是还存在一个魂魄,祂才是真正的原主?”
“哎呀呀……你这脑子转得倒是挺快。想通了?要不要我再告诉你一些秘闻?”
齐凌急迫地点了点头。
“看你这么真诚……不如这样!”齐诧笑眯眯的,眼里带着几分狡诈几分好色,“天色还早,我们温存一晚。实话实说,我对你觊觎已久执念难消,馋透了你的身子一刻也等不及。”
齐凌整张脸都染了薄红,又羞又怒地瞪着他:“你强制在我身上种下宿缘契,还不知足?”
“你看我的每一眼都不清白,你就别装了吧。”
“……我只是喜欢上了你这副皮囊。”
“其实我的灵魂更有趣。”齐诧拉长了语调,声音欠欠的,二指揉着齐凌的脸颊,“哦~~~你的意思不要肉体温存,要神交?倒也不是不可以,就怕你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躺在我怀里嘤嘤流泪,这叫我还如何保持神智清醒?嗯?”
“看来你变成人后神志不清了。”齐凌略带嫌弃道,脸上的红晕更深。
“哼哼哼呵呵呵呵呵……小嘴带刺,亲起来更带劲!”
齐凌自称色女,这点色心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看,真正的大色狼原来时时刻刻在自己的身边!
想当初无知在他面前不加掩饰,平常沐浴更衣他就在旁边看着,难怪总是一副眯眯眼笑着的狡猾模样,原来……原来这货早就开了智!
“主人,宿缘契还有一妙用。”齐诧用指尖划过颈间喉结,动作慢得撩人,眼底翻涌着炽热的占有欲,唇角勾起痞气的笑明晃晃勾着人,“它能让欲望无比清晰的反馈给引导者,所以……你喜不喜欢我,我一清二楚。”
齐凌一副心猿意马的表情,想说些辩驳的话,被口水一呛打起嗝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被这么一调戏,秘闻也不想知道了。
她偏开头闷声道:“去找壮阴草。”
“到我头上来。”
齐凌低低哼了一声,顺着他宽大的袖口就钻了进去,三两下攀至他肩头,再纵身落在他头顶,随意揪了两捋发丝扣住,稳当落座。
齐诧抱臂勾唇,半眯着眼露出狐耳在头顶两侧:“抓稳了,掉下来的话只能把你含在嘴里了。”
“……”
骚人一个。
二人不再多言,齐诧转身朝着草木更茂密的深处飞去。他自带屏障将周遭浓郁的花香与诡异灵力隔绝在外,避开了那些蕴含着毒气的花草。
约莫四五个时辰,一连闯了好几个结界,齐凌心下好奇他怎么跟回自己家似的。
“你很熟悉这里?”
“嗯。”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齐凌没继续问下去。
周遭的草木愈发高大,远处隐约可见一座依山而建的大殿,庄严肃穆得与周遭的巨硕万物格格不入。
殿前种着一片奇花异草,各式各样的都泛着淡淡的银光,在最中央摇动细长枝叶的正是他们要找的壮阴草。
齐凌先是一喜,抬头看到大殿上的字后,吓得用力揪住狐耳,脸色惨白喊道:“别过去别过去!我求你!我真求你了!!”
第132章 通天灵宝玉牌
齐诧身形一顿,化作一条银色细线落到茂盛的古树中,蹲下身朝大殿的方向张望道:“求也先排队。”
“?你……很懂么。”
“随你啊。”
齐凌语愕。
刚穿过来为保持人设在熟人面前发疯,在外人面前装高冷,憋坏了晚上逮住跟狐狸在床上一顿自言自语的唠嗑,没想到短短两个月就把狐带坏成这样。
“怕啊?”齐诧问道。
“这里面住着一个面目可憎的红发恶鬼,我们两个过去就是找死。他杀人不眨眼,说不定还用我们两人的尸体做壮阴草的养分。”齐凌语气凝重了几分,“这事从长计议,对了,别的地方没有吗?”
近乡怯情,大概是这种心理,她怕周御,完完全全是对强者的敬怕。
她想,只要原主一回来,他就会把自己的魂魄抽出来打得稀巴烂!
在没有把握牵制对方的情况下,还是少见为妙。
“呵。”
齐凌还没反应过来他这笑是什么意思,只听见耳边一股风剧烈吹过,“歘歘歘”几声,壮阴草就被齐诧送到了嘴边。
“吃吧。”
“!!!”
他怎么谁的东西都敢偷!?
在齐凌震惊且惧怕的眼神中,齐诧再次开口:“要我喂你?也不是不行。”
“别妄想!”齐凌伸出小手抱住细长的枝叶,毫不客气地就往嘴里送,还没吃到嘴呢就被齐诧连草带人地提起来放在掌心中。
他轻飘飘说道:“看不见你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还是这样吃吧。”
齐凌瞪了他一眼,愠色全无还自带点嗔。
男人爽朗地笑,指腹压过枝叶在她脖子上蹭了蹭,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顽劣,惹得齐凌慌忙咽下嘴里的壮阴草又一口咬在他手指上。
黄昏正落,霞光漫过参天古木的枝桠,摇曳的光影像碎金似影影绰绰地铺在二人头上,将二人的身影拉得颀长,一直绵延到了大殿的影子下,漫天霞光都透着温柔。
齐凌一顿狼吞虎咽,草里一股怪味呛得她喉咙刺痛,脸颊圆滚滚的,就连小肚子都是圆滚滚的形状。
“哼呵呵呵呵……慢点儿吃,嘴边都是,跟小兔子似的。”齐诧随手摘了朵花瓣替她擦去唇边留下的汁液,忍不住用花茎戳戳这,戳戳那,浑像个顽劣的小子。
风卷着淡香掠过,齐凌衣袂的弧度被吹得越来越小,影子越拉越长,直到齐诧一只大掌堪堪握住她的双脚。
齐诧笑着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顺着齐凌的脚踝往上轻抚,掌心扣住齐凌的后腰往上一抛,在齐凌猝不及防的低呼声中,齐诧稳稳将她抱进怀里,转瞬间又给她套上了一件浅蓝色锦衣。
“你——”齐凌挣了挣,被齐诧扣着腰往怀里带了带,半点挣不开。
“别乱动,摔着了可不划算。”齐诧收起狐耳,低下头,额前碎发扫过齐凌的下眼帘,她一下子怔愣在了原地,原本想推他的手用巧劲握住了他的胸肌,“嘶……轻点儿,色狼。”
齐诧的这声“色狼”没有一丝责备,反倒透着股乐在其中的缱绻,听得人心头发痒,忍不住更加用力蹂躏。
齐凌确实这么做了,脸颊被亲了好几口。
“快走快走。”齐凌往四周看了又看,担心周御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还得多做解释。
齐诧点头,转身就往大殿的方向走,在齐凌惊恐的眼神中,殿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位眼下暗红的清俊少年。
他面色稚嫩,透着少年老成的滋味,低下头恭敬道:“请吧。”
齐凌本人没见过他,原主记忆中多次出现过他的身影,是时常替周御处理杂事的一只魅,叫司青。
齐诧无视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齐凌忍不住紧盯着司青,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直到殿门在身后关闭。
殿内烛火恰好亮起,被风吹得轻轻摇曳。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齐诧把齐凌扛上肩头,手指朝玉案一弹,一枚泛着金光的玉牌落入了他手中。
“这玉牌是通天灵宝,上面有破禁通阵的通天法则,诸如禁制、阵法、结界皆可迎刃而解。此宝在身,可直渡冥渊幽河。”
“你你你你……”齐凌弯下腰看他,“你跟周御熟到如此地步!?”
这玉牌她见过,周御的贴身之物,此前他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就连原主也没见过几次!
就这么水灵灵地……给他了!?
“齐诧,你、你真是上界灵族的太上长老啊?”
这么好的宝贝,这辈子都没见过。齐凌忍不住想摸摸玉牌,被齐诧用手指轻轻移开。
“上面镌刻的通天法则非真仙之躯绝难掌控,你肉身脆弱撑不起来,但凡触碰,肉身尽毁。”
齐凌迅速收回手缩在胸前。
难怪这玉牌就这么随意放在这里,原来是这样。
“不过……”齐诧语调一转,撩开齐凌的衣袖,把玉牌轻轻放在了她的胳膊上。
“齐诧诧诧诧诧!!”
齐凌吓得鼻血一喷,顺着唇角往下淌,整个人软绵绵晕乎乎地往地上倒,腰后突然缠上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将她捞住,后背顺势抵上一道坚实的肩背。
“唉~~~哼哼哼哼。”齐诧坏坏地笑,差点露出狐狸本体。
他另一只手放在她的手腕处,无名指勾住玉露月笼纱衣的边缘便往里探了几分,俯身凑得更近,把齐凌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扑通扑通直跳,直至整张脸都红透了。
“这纱衣可是个好东西,周怀礼把它送给你,果真舍得。”顿了顿,他换了个姿势,用指腹轻轻刮着齐凌手腕上凸起的经脉,“炼制它极其麻烦,需上古月桂树的韧丝、昆仑墟顶玉髓草叶心、流萤冰蚕丝、天河星带陨落的星砂、云梦泽万年清霜兰根。
这几种材料身居高位者多费些心思尚且可得,最令人苦恼的是引灵淬色。
太阴星府的太阴星君种养的奇品太阴花蕊,仅一朵便需万年时间养成。太阴星君秉性怪异,与其他仙人向来不合,想要得到此物光凭利益交换可不行,得关系交好。
哎呀,这最后一步则是引天雷将其淬炼九次,途中但凡出现任何失误,前功尽弃,炼制者也会受到反噬修为大降。
炼成后的纱衣贴身穿轻若无物,玉露护罩随修士灵力强弱涨落,能御术法、抗物理、避阴邪,说实话,我挺眼红的。”
他语气里没有半分醋意,全是“大家快来看我主人真有能耐又顺了件大宝贝”的样子,如果可以,他还想让主人从周御那里顺更多的宝贝。
第133章 最好色诱,我最吃这招了
齐凌冷静下来,也知道了这纱衣的妙用。
肉身不能直接触碰这通天灵宝,偏偏周御赠送的纱衣能压制其力。这东西绝非上灵界所能炼制,而是来自上界的至宝。
一件极品法宝便能引得无数人争相竟抢,更别说通天灵宝这种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周御十之八九来自上界,这些东西如果是他抢来的,为躲避仇人追杀来到上灵界休养生息,刚好遇见一个漂亮妹子,忍不住总是调戏,爱得死去活来。
结果妹子因为是异魂,架不住天道压迫,刚好她穿过来,不得已用嵌体魂魄的方式存活,周御则想尽办法让妹子存活,不得已讨好她。
这一切似乎都通了。
说道天道压迫……难道那狗系统是天道?
嘶……这样的话,她迟早也得玩完。
“周怀礼不重要。”齐诧淡淡道。
齐凌点头:“他身上的宝贝最重要,你跟他熟,有没有法子把他兜里的宝贝都骗过来?”
“……你想的是这个?”
“不然呢?”齐凌抬眸看他,一副“难不成我还要喜欢他喜欢得死去活来”的样子。
但看脸的话,周御属极品,但对不上眼,她就喜欢小表情多、爱哼唧不是奶狗、博闻强识心思重又爱闹腾的。
感觉有这样的人陪在身边,日子才会变得更有趣。
“他不好骗。在上界我的洞府里,好宝贝也不少。你多花些心思骗我,最好色诱,我最吃这招了。”
“?”
话音刚落,殿门再次被推开,三小将不顾司青的阻拦,把人拍进泥地里就往里冲。
为首的杨引拔出长刀横在身前,大声叫嚣道:“何人敢闯……哦?”
刀落在了地上,杨引看到齐凌被男人虚虚揽在怀里,兴奋到了极致!
怒气没有了,辱骂消失了,就连身体都扭成了麻花状:“殿下~~~你胆子好大~~~”
下一秒他冷脸挥手一指,语气又是藏不住的八卦:“温弟徐弟!散播出去!首座被弃!沦为笑柄!!”
温延和徐行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划着鬼步往后猛退,化作黑雾遁走了,顺带把殿门和门窗死死封住。
身后空无一人,杨引冷汗直冒,嘴角下弯立马换了副面孔,干巴巴笑道:“我什么时候夜游进来了?司青也是的不拦着我点儿。殿下你知道的,鬼在夜游期最敏感了,我突然想起家中老母嘿嘿嘿嘿……那什么,你们继续,我就先退下了。”
他想遁走,被齐诧用金丝线拦住。
“你身上的青鬼煞气,分我点儿。”跟陌生人要东西,态度既不诚恳也不恭敬,齐诧收紧金丝线,把杨引重新逼了回来。
青鬼煞气是阴鬼修至一定境界后,由自身阴寒本源与戾气炼成的本命煞气,是其修为的根基。齐诧想要杨引的煞气无异于逼公鸡拔毛。
这煞气还有一个妙用,能在途中遮掩齐凌的气息,齐诧不想让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来打搅探索古修遗迹一行。
高手过招,不用出手,仅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实力如何。
杨引后悔,刚刚怎么就糊里糊涂地闯了进来。他试图举起手求饶,抽出细如发丝的煞气给齐诧,遭到了嫌弃。
“就这?那本座只能亲自去取了。”
“要多少是够啊……”眼见示弱行不通,杨引转而朝齐凌隔空撒娇,“殿下你管管他~~”
齐凌从齐诧怀里出来,趁火打劫道:“快把煞气交出来,饶你不死。”
一唱一和的,土匪。
“……好吧好吧。”
杨引完全不抵抗,周身黑气翻涌,无数煞气自他身体里出来,在半空盘旋成簇,被齐诧用玉瓶装了进去。
阴寒的煞气被玉瓶内壁的符文层层锁锢,杨引感觉整个鬼身即将被吸空,脸色变得惨白起来。
他安慰自己,这男人又不是要天上的月亮,煞气嘛,养段时间就好了,丢掉小命不划算。
“再多要一点。”齐凌搓手道。
齐诧:“好。”
“不好!!快住手!我要见太奶了!”杨引手抖嘴抖身体也抖,像即将被榨干的无能供应商。
“让姑奶奶我看看是谁来了——!”豪爽的女声在殿门外响起。
司青才爬出泥地,被三个女子一脚接着一脚又踩了下去,彻底放弃挣扎。
门再次被打开,杨引趁齐诧分心,立即化作黑雾遁走。
落婳背弓持刀,哈哈一笑把刀横在身前,在看到人时笑声戛然而止,立正站好像个乖乖女。
“原来是姑奶奶来了。”落婳态度放恭敬,躬身礼貌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务没处理,先走一步!”
落婳跳窗跑了,阴婳犹犹豫豫,撇了眼齐凌脸上没有渗人的表情,刚想拉着大姐血婳溜走,手往旁一揽,空空如也。
她心中一寒,以为大姐弃自己而去,警惕地蹲下身往后退了退,却听见齐凌身后传来软糯香甜的声音。
“殿下,这个男人是谁?你身上他的气息为何这么浓?尤其是……”血婳猛吸了一口气,眼睛盯着齐凌的嘴巴看,“这里。”
齐凌转过身看比自己矮大半截的黄衣女鬼,她脸上带着明晃晃的失落,圆滚滚的眼睛里氤氲着欲落未落的眼泪,让向来心狠的女人一时心软了下。
“你与首座情比金坚,我不信殿下会移情别恋。”血婳落下泪来,似乎很惋惜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劳烦给我一个解释好么,你们曾经关系那么好。”
解释什么,要解释也应该由周御向她们解释。
话到嘴边,她委婉道:“世事无定,情爱非重,聚散由之,不必萦怀。”
“没读过书,听不懂呜呜呜呜……”血婳耳朵聋啊,压根没从其他人口中见过这些话,脑子转得再快也不知其中意味。
齐凌知道,再委婉下去恐怕不行了,直言道:“我跟他不会有以后。”
“殿下不再想想么。”血婳擦掉眼泪,听见二人分开比自己分开还要难受,“它们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迟早有一天会反目成仇,我不信,至少你们别走到那一步,落得个相残的结局。”
第134章 向我索要,定尽数奉上
她哭得让齐凌心碎,一个如玉的小姑娘在正主面前轻声诉说自己磕的cp拆开,眼见着跟别的男人举止亲密,怎么能无动于衷。
齐凌真情实意地在网上磕过多对cp,没一对成功的,磕谁谁爆雷。
曾经嗑生嗑死夜夜笙歌躺被窝里抱着手机辗转于各大平台抠糖吃都能笑出声,更何况这种当面磕cp的。
简直磕心破碎了啊。
血婳一个唯粉变cp粉又变死忠粉,如今看见齐诧恨不得跪下来求他独立行走!
齐凌的同理心刚开始泛滥,被齐诧毫不客气拍到了墙上。
“此事与你何干,少多管闲事,再凑上来,散了你的魂。”他语气很不耐,眼里戾气全无,压根没把这小丫头放在眼里。
总归心里是不舒服的,只能装作凶狠的样子。
血婳害怕地后退,撞进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阴婳怀里,一股气涌上心头,她上去就想把齐凌拉走,被齐凌轻轻一推跌倒在地上。
“殿下……”
“别闹了。”齐凌扶额,“你要实在很闲就去找个男鬼谈情说爱。”
阴婳扶起血婳,架着往外走:“走吧,找徐行聊聊感情。”
“呜呜呜呜……我不要!我要首座跟殿下在一起!殿下、殿下你会跟首座在一起的对吧?嗯嗯?殿下我求你不要跟首座分开~~~!!”
门再次被关上。
正当齐凌以为终于清净可以跟齐诧好好商量对策了,门又被打开了。
“有完没完了。”齐凌转头,正好看见司青一身黑泥未去,脸上还挂了彩。
“首座传话,请这位公子留下一样东西。”
齐诧用手撩了下垂落额前的发丝,露出狡黠的笑,道:“本座囊中羞涩,哪还有什么宝贝,下次、下次一定。”
说着勾住齐凌的手打算走,被司青拦住去路。在对上齐诧诡谲冷寒的表情,司青浑身一颤,一时间忘了到底谁才是恶鬼了。
他一只魅,论心计比不上三只青鬼,论魅力落三少娘下风,哪受得了这种压迫,当即哭着跪下撒泼打滚:“我不管我不管!!你拿了首座的至宝,又不愿以物相换,哪有这样的道理!”
司青在地上翻滚扭曲阴暗爬行,一边化作老者诡笑一边或作少年狂哭,把齐凌看得不知所措了,缩着脖子原地尬笑。
老者:“狡猾的小子!胆敢戏耍老夫!此情此景,老夫只想吟诗一首——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少年:“姐姐~他骗我,你要为我做主啊!嘤嘤嘤~~~~”
齐凌败下阵来:“要不……”
“你等下。”齐诧用尾巴捂住齐凌的眼睛。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已到司青面前。一拳,精准砸在司青面门上。
司青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齐诧跨步追上,抬脚狠踹他胸腹,连珠带炮,拳拳落肉。不过数息,司青已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齐诧收了手,转身笑眯眯揽住齐凌肩膀往哪搁外走,声音瞬间放软:“让主人久候,请吧。”
二人身影很快消失在绝世。
殿内,司青鼻青脸肿地缓缓伸出一个中指。
在出发之前,齐凌找了个幽静的地方,布下结界后拿出天竹花篮放出了锦鸠。
锦鸠扑棱着羽翅落在青石上,圆眼滴溜溜转,啄了啄泛着珠光的尾羽,一派慵懒姿态。
齐凌抬手,法力锁定锦鸠:“帮我探探,体内是否藏着另一个人的魂魄。”
鸟儿只是歪了歪头,对她的话置若罔闻。齐凌无奈,只得耐着性子威逼利诱。
一刻后,她变了脸:“小东西,惹怒我小心你性命难保!”
锦鸠歪了下头,头顶的羽冠忽的竖起,从嘴里吐出一缕灵气围绕在齐凌周身。
齐凌赶紧屏息凝神,顺着这丝灵力在神识的归墟处发现到了异常。
在那里沉睡着一个浑身赤裸、通体透明的女子,她绑着两个马尾辫,脸竟和这具身体的脸长得完全不一样!!
不等她细想,锦鸠忽然断开灵力,周身爆发出强烈刺眼的灵光,原本巴掌大的身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变得极其具有攻击性。
它振翅高飞,翅膀对着结界狠狠一砸,结界碎裂,它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齐凌想追,转念一想既已知晓答案,费尽心力再留它亦无用,一切都在朝着她想的方向发展。
是夜。
齐诧携齐凌踏风掠空,足尖点着流云,自茂密的无尽森林上空疾飞而过。
一路疾行直至明月西沉,脚下的林海依旧望不到尽头。
“还要飞多久?”齐凌忍不住问道。
“按我们此刻的遁速,横穿这片无尽森林,还需两日。”齐诧抬手遥指远方,“前面便是横亘万里的幽明草原,那里昼无烈阳、夜无星月,常年都是灰蒙天光,且藏着不少瘴兽。再往后,便是横断天地的冥渊幽河。我们有玉牌,寻到渡口便可直达对岸。”
“为何不御重明鸟?”
“这鸟心不定,难免会向其他兽类泄露我俩行踪,被我用神识压住暂且昏睡了过去。容小子通晓兽语,打探消息易如反掌。你放心,青鬼煞气一放,方圆百里的兽类皆不敢近前来。”
脚下的林木忽然变得稀疏,远处天际翻涌着一层灰蒙的雾霭,隐约能听见低低兽吼。
齐诧身形一顿,旋即提速:“幽明草原的瘴气比森林更烈,催动法宝护体,莫要被瘴兽缠上。”
“我法力还未完全恢复……”齐凌为难道。
“这还不简单,向我索要,定尽数奉上。”
“那你给我。”
齐诧长臂一伸,拉过齐凌至身前,薄唇精准覆上她的唇瓣,浓烈的灵气瞬间灌体,齐凌连拒绝的话都不敢说。
片刻后,齐诧的唇离开。
“还要不要了?”
“要!”
齐诧再次俯身亲了上去。
这一次,灵气渡得更急,更稳,像要将她整个人都填满。
两人都是半眯着眼的,齐凌刚开始还有些拘束,眨着眼不敢闭上眼睛。
齐诧伸出舌尖试探性舔了下齐凌的唇角,她呼吸一滞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等反应过来时齐凌的手已经攀附上了他的后腰。
浮光掠影间,两道身影紧紧相贴,亲得难分难舍。
第135章 先别后急着要名分
齐诧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吸取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显得吻技格外高超,舌尖轻扫过齐凌的唇瓣和口腔,直叫齐凌呼吸渐乱,攥着他衣服的手松了又紧,最后只能微微仰头,任由对方带着自己更深入探索。
不知过了多久,齐诧亲爽了,终于舍得离开她的唇,用手慢条斯理地擦掉她晕开的口脂。
“齐诧,你刚化成人形,哪来那么多的法力?”
“靠分魂。”
“……啊??”
齐诧摸了摸她手上的镯子,但笑不语。
一道清光裹住二人,冲入那片灰蒙之中。
一路上来,齐凌絮絮叨叨问出许多心中疑虑,齐诧随性,想说的便直言相告,不想说的便只淡淡一笑,三两句话轻轻揭过。
直到“灵坛真君”四个字从齐凌口中说出,齐诧笑脸消失,一张俊脸紧绷起来,说不清的复杂神色。
齐凌察觉到他的异常化,正欲再问,却见齐诧率先开口,半是嫌弃半是挑衅:“那小子,端着一副救苦救难的清高模样,实则老奸巨猾,满肚子的阴谋算计,全藏在道貌岸然的皮囊下。”
“你比他还大啊?”齐凌捂唇感叹,欲哭无泪,这是谈了个大几百辈的祖宗啊。
顿了顿,她又说道:“真君丰功伟绩,不许你诋毁他。”
“本座年少成名,成就与地位不比他差。”齐诧哼了哼,“往后遇上他,你离远些……不,最好转身就跑,此人最擅死缠烂打,若被他盯上,往后生生世世,都逃不开他的纠缠。”
“你这么讨厌他,跟他有仇啊?”
齐诧又不说话了。
捏在手指上的力气有些大,齐凌心头愈发好奇,灵坛真君与他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往。
终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齐诧垂眸看了一眼她反握住自己的手,紧绷的面容稍稍松弛,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提速掠向远方。
途径一处幽坳,坳底浓荫蔽日,里面灵气散乱,正卧着一只幽甲兽。
其通体硬甲,布满暗纹,獠牙外露,腹下隐有微光,显然藏着宝物。
“齐诧诧诧诧~~~~”
“听到了听到了,惯会使唤人的。”
不等齐凌开口说要什么,齐诧单手聚力,一道刃光在掌心成形,飞身靠近时迅速扔出刃光。
幽甲兽刚要张口怒吼,肉身就被刃光斩得稀碎,蓝色兽丹顺利落入了齐诧手里。
全程不过两个呼吸间,世界上就少了一只中阶幽甲兽。
二人继续飞身往前走。
“那宝物为何不要?”齐凌接过齐诧递过来的兽丹,转头看向坳中的宝物,还在那里。
“那是它的粪便,寻常修士拿来炼药提升修为,于你这种境界的而言,毫无作用。”
经过五日的飞行,终于到了冥渊幽河。
在巨川面前,二人渺小得与河水上泛着的幽蓝融为了一体。
“这河水可吞噬修士灵力,碰一下便会侵蚀灵根。”齐诧揽住齐凌的腰,目光沉沉地望着河面,不多时便用神识探到了渡口。
他二指并拢催动玉牌,蕴含通天法则之力的金丝从玉牌中喷薄而出,编织成一个透明法罩将二人紧紧包裹了起来,往渡口急速御去。
途中,突然掀起的滔天巨浪裹挟着无数长相奇异的鱼怪狠狠拍打了过来。齐凌心下一紧,揪住齐诧衣角的手不觉更用力了些。
法罩把所有河水都反弹了回去,鱼怪一触碰到法罩皆化作了血水。
不多时,渡口出现。
一道薄薄的光桥凝成,架在河上随浪涛缓缓浮动,载着二人的身影缓缓向对岸漂去。
无数怨魂之手朝着二人抓来,直扑二人面门。齐诧眉峰未动,打了一记响指,万千缕细如发丝的金丝自玉牌中喷薄而出,如金网覆天,所过之处,怨魂之手触之即化,凄厉的嘶吼听得齐凌皱起了眉头。
“无数妄图闯入古修遗迹的修士被这河拦下,身死后执念不散,才成了这等怨魂。”
无数人闻之色变的冥渊幽河,此刻二人走得比逛街还要从容。
待二人踏上对岸,身后的幽河被禁制锁住,再次变得平静,在阳光下变得波光粼粼。
正值午时,齐凌因为紧张小脸变得通红,在齐诧看来别有一番滋味,甚至开始遗憾刚才渡法力时没能亲够。
古修遗迹分内殿和外殿,外殿的宝物基本都被修士们掠夺干净,只剩内殿暗藏乾坤。
二人在岸上又飞了许久,来到一处内殿的大门前,大殿之上刻着几个硕大的古篆,齐凌脱口而出道:“来了老弟。”
说话间,她愣住了,而齐诧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微抬了下眉头。
就在这时,一道传送阵出现在他们脚下,将二人传送到了内殿之中。
外殿的狼藉还历历在目,内殿里却截然相反——玉柱雕梁分毫未损,架上的玉简、案上的丹瓶尚且完好,似从未有人踏足。
与其说是内殿,倒不如说是一个很大的藏宝阁,顶格是透明的法阵,隐隐悬着金色的符文。
日光透过法阵照耀进宝阁中,齐凌担心有诈,犹豫着不敢上前,后退一步想让齐诧在前方探路。
“这里没有陷进,你不必担忧。”
“谨慎些总归是好的。”
“所以让我给你冲锋陷阵?”
“灵宠不就是这样用的?”
齐诧闷闷地笑:“我还是灵宠啊?”
“先别后急着要名分,”齐凌二指聚灵呈防御状态,目光往旁边一扫,看到了一团黑乎乎的怨魂,“这东西怎么跟进来了?”
“天地至宝,皆有灵兽守御。守殿灵兽被这么多人追着打,应当是虚弱之际被怨气侵蚀了灵智,才会变成这副样子。无妨,这东西连躯体都不剩,没什么威胁。”
说话间,那缕黑气缠上了齐凌的指间。
殿内忽的卷起一阵刺骨阴寒,无数虚影从梁柱、地砖的缝隙中飘出,正是当年殒命于此的修士怨魂。
怨魂嘶吼着扑来,阴煞之气缠上四肢,齐凌仓促间挥手格挡,眼前骤然天旋地转。
无数破碎血腥的画面闯入脑海——无数修士蜂拥闯进外殿取宝,禁制、机关、结界、阵法、毒药、妖兽轮番上阵,一批又一批的修士接连倒下,被禁制、结界绞成血雾,下场凄惨无比。
如此惨状但凡心脏还在跳动的人无比觉得心惊肉跳。
齐诧戳了戳齐凌的脸颊。
第136章 你不随我来,我便随你去
齐凌猛地回神,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吸气,攥住齐诧的衣袖终于还是忍不住忧心道:“这一切未免太过顺利,其中必有诡诈。”
“没有,因为……”齐诧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在齐凌看来无比渗人,“这里的一切都是我布置的。”
“嗡”的一声,齐凌脑中紧绷的弦断掉,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好几步,防御性法宝在一瞬间用法力全部拉到最满。
“伏羲山影布乾坤,此间万象皆属身,何惧微茫阴祟起,一息清风散瘴灵。”齐诧忽然悲伤地说起一桩世人从未知晓的秘闻。
“在九重天之上,有位深受天帝喜爱的天宫童子,她善良聪慧却喜好调戏美貌仙官,仗宠爱受轻罚后化作锦鲤在仙泉中反复挑逗某位真君的腰腹,被其红着眼眶向天帝陈列罪状,天帝失面罚她历劫百世才能重返仙界。
怎料到她天资卓越、根骨清奇,在第十世便修成散仙,离位列仙班只差一步之遥。
恰逢下界有一个位面生乱,天道示兆此位面可抬升为二重天。天帝顺应天道,邀请她与五位上界仙人一同前往,她抓住了这个机缘。
抬升位面何其简单,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往位面上一晃,便可凭此位列仙班。偏不凑巧,他们遇到了实力彪悍的天外魔母。
六位上仙各施神通,与天外魔母相持斗了上百年,无数修士在此战中成为一抔黄土。
位面晃动不止,稍有不慎便被其吞噬殆尽。其中一位上仙一实力不济败下阵来,肉身尽毁,为留一线生机自愿重入轮回。
其他五位仙人尽显疲态,无法将其彻底清除,便让妙鹤上仙穿梭回到九重天,向天帝禀报并取得封印之法,这一来一去便是两百多年,所幸还有一线生机。
那一战天地失色,无数凡人被灾害夺取性命,无数修士被魔气惯体而亡。
五位仙人依照此法将那魔母彻底封印,妙鹤因持有天地法则之力被反噬,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凭法宝在一位修士身上留了一丝本命精魄。
那位散仙,为救世人殒命在此,身体化作大地的养分,数万年来形成了两座大山,滋养了无数生灵,而她……再也看不到了。”
齐诧眨了眨酸胀发红的眼眶,偏过头不让齐凌发现他的失态,但齐凌还是看见了,他来不及掉下的泪,以及倔强委屈的嘴角。
“轮回转世之力让她保全了魂魄,带着天外魔气重新坠入轮回。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天外魔母,如果某位真君足够强悍,如果他没有向天帝陈列罪状,如果他当初能表明心迹,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齐凌心口一阵酸涩,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你说她聪慧,自然不会不知道多次调戏仙官的下场。换而言之,她想借百世轮回提升修为,有轮回之力保驾护航,远比硬扛天劫要稳妥得多,最后还能重返仙界。
你别自责了,你于她而言,就只是块垫脚石,就算你不去告状,她也会撩拨他人让其去天帝面前参一本子的。”
齐诧止住眼泪,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她,哆哆嗦嗦伸出手指欲言又止,最后泪洒现场,抱着齐凌放声痛哭。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郁结于心这么多年,百思不得其解,她怎么这么狠心啊光调戏不想负责让我一个人胡思乱想。
我那么单纯的一个人,邀她去族中做客被拒,还羞辱我说我狐狸尾巴没毛就像男人没有婴儿手臂粗。
族中人褪毛期都闭关,我还出门想点子让她调戏,想亲又不给,说一些大道理让我迷途知返,她可太会折磨人了哼哼哼哼……”
他终究抵不过心里崩溃,哭得撕心裂肺,像上万年兜兜转转、无法绕开终究低头接受了藏在心底,从未敢直面、也无法接受的猜测。
齐诧不是没有想过,万一她不喜欢明骚的,喜欢闷骚的,还装了好一段时间的清冷仙君,结果转头她调戏别的仙官去了,把他气够呛。
原本还想着以告状的名义昭告众仙,顺便把人带回族中游玩一阵,还没等他说完天帝就下了轮回转世令。
现在想来,他是着了二人的道了。
齐凌安慰了几句,正想问些什么,齐诧又做出了一件令她无法控制表情的事。
“不让我亲是吧,我就亲!我亲亲亲亲亲亲!!”齐诧按住她的后脑,对着她的嘴唇又亲又咬,把齐凌咬疼了,一把推开了他。
“我?我是那散仙?”齐凌不可思议地用手指着自己。
“你是此殿殿主,即便轮回无数次,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什么什么?我、我没反应过来……”齐凌错愕,原本平静的呼吸乱了章法,尝试数次凝神才勉强压下那股从心底翻涌的惊惶。
轮回百世的天宫童子,竟然是我自己!?
这一世……是最后一世!!
一旦扛不住天劫,就会烟消云散。
不是说最受天帝喜爱,怎么给这么难的副本?
“本座无需骗你,我在族中的灵丘古树下窥探过,你是我永生永世的道侣。你不随我来,我便随你去。
还记得你刚来这里时身上带的怨气?那是我的魂魄,在那一场大战中,你为护我不惜烧光了精血,我遭魔母侵噬神魂,为换你魂魄完整施展秘法献出魂魄使其黏连,从此我一分为二,靠不断转历劫来寻你。
终于……这一世我找到你咯!嘿嘿嘿嘿嘿嘿……”齐诧一脸幸福的抱住齐凌,恨不得浑身上下都亲一遍。
当事人很懵,抓了抓头发表示十分不解。
不过年轻人,接受新事物的能力格外强,没怀疑齐诧话中有掺假的嫌疑,问出了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最后真能飞升仙界吗?”
“现在不一定。”
“……”齐凌眨眨眼,浑身血液爆炸起来,“谁敢阻挡我的飞升大计!!是谁!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嗯???”
“你口中的原主。”
第137章 恨不得谈八百来个
齐凌血液凝固,沉着脸示意他继续说。
“我不知道你在轮回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又或者被什么人动了手脚。
目前的情况是,在最后一道天劫降下之前,你必须把那魂魄抛弃,不然只能都死了。”
齐凌拧眉,心里百转千回,沉默了好一阵,苦涩道:“有什么办法都活下来?”
“要么永远留在这,等寿元将近坐化;要么共抗天劫,一同飞升至上界。”
齐凌眼里渐渐亮了起来,下一秒被齐诧的话浇灭。
“此法毫无存活的可能。天道无情,任你修为通天也如蝼蚁撼山,毫无侥幸可寻。”
“若我抛弃原主独自飞升,她……会怎样?”齐凌小心翼翼问道。
“想要活下去,一靠魂器,二靠夺舍,且永不入轮回。”
“……为什么?”
“她早就该死了,命数已尽,这里没有她的容身之道,靠寄托这副身体才苟延残喘了一阵,你也一样。要不是……”
齐诧忽然顿住,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齐凌哀叹:“齐诧,难道没有靠山背景注定难登大道吗?”
“呵……修仙大道残酷无情,若她真无庇护,就不会坠入此地。
此人呐……恐怕身份不简单啊,让我不禁猜想她是哪位仙人的童子,或是部下?灵宠?坐骑?药灵?通灵法宝?”
齐凌苦笑。
无论原主身份如何,她都没心思猜了。
最后一世,还有六十天,是飞升还是毁灭,容不得她有一丝的马虎。
抛弃原主固然爽,但……周御不会放过她的。
这位来自上界的恶鬼,能穿梭于各个位面,说不定她刚飞升就被他找到,打起来没轻没重的,死不了也不能好活。
她之前一直以为周御对她和颜悦色是为了保持原主魂魄稳定,现在明白了,原来是让她想办法带着原主一起飞升。
好歹毒的算计,让她根本没办法安然独活。
好好想想……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安稳的渡过天劫……
齐诧擦掉眼角的泪,恢复了以往的色相,声音有些沙哑:
“在你死后,你的本命法器七尺镇灵云焰扇坠入此地,引得无数人争相夺取,无一例外皆被七尺镇灵云焰扇的伴生圣火烧得连渣都不剩。今日我带你来此,就是为了将其取出。
看着他们贪婪的模样,本座便在此处设下重重险难,叫所有心怀不轨之辈,有来无回,身死道消,永世困在此间,日夜受噬心之苦。
就连那冥渊幽河的河水,都是我从黄泉中带出倾洒于此的。呵呵呵呵呵……果然,他们都死在了这里。”
齐诧笑得像个阴湿偏执腹黑的反派。
人一旦得不到最想要的东西,便生怨,生恨,生痴狂。
执念深种,心绪扭曲,久困其中,不疯魔已经是万幸。
齐凌清楚,他的底色是善良的,表面开朗内心诡诈,偶尔露出的凶狠与狡猾不过是在挚爱倒在面前时,永远困在了那一刻。
她伸手抱住了他,动作温柔地安抚一只受了伤、却又强撑着不肯示弱的狐狸,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
“齐诧,世间万物难逃失去。今日能再相逢,已经是上天眷顾。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善良仁慈的散仙,你喜欢的人,确定是我吗?”
齐凌对这段感情没有十足的把握。
说到底,她还没有爱到可以为其舍弃生命的地步,那样很愚蠢。
齐诧失望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
什么上天眷顾,都是他处心积虑争来的,族中亦有灵丘古树可以洗涤神魂,没必要一直待在这个灵气不算丰盈的地方修炼。
齐诧着急表达自己的真心,又恐言语太轻,不够重视,握住她的手无比郑重道:
“灵丘九尾一族遇到喜欢的人,便会以珍器重宝相赠,从不含糊。”
“呵呵,你不会想说,你最珍重的宝物就是我吧。”齐凌笑得尴尬。
但凡他敢点一下头,她就一拳把他头打歪。
“嗯。”
齐凌抽出手。
“你手上戴着的古宝,是我送的。”
齐凌笑了,随口问道:“你是灵坛真君?”
齐诧并未作答,目光忽然瞥向殿内的传送阵,紧张地将人抱在怀里,抬手毫不留情毁掉了唯一的传送阵。
“冲动!你这样我们要怎么出去?”
齐凌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反被抱得更紧,正哎呀呀懊恼,悬在殿门上方的法阵蓦地泛起一层暴烈的金光,符咒霎时拧成了数把巨剑竖立在二人身侧。
齐诧掐诀防御,被巨剑逼到一侧,在空中旋身躲避顺道扔出一个金丝法罩至齐凌身前护住。
巨剑震动聚集,化作一把更大的剑,闪着雷光扎进了法阵中。
法阵裂出一道细缝,从中闪进一道身影。
他一袭清雅儒袍,墨发散乱,面容与齐诧一模一样,却没有齐诧的张扬鲜活,眉眼带着清冷疏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悲悯之气。
灵坛从灵光台阶一步布走下来,目光越过殿内的狼藉直直看向齐凌,瞧她神色怪异,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身上没有伤痕,才看向了捂住胸口的齐诧。
“以为毁掉传送阵,本座就别无他法了?”
齐诧脸上笑意依旧,眼底明显覆上一层警惕。他闪身至齐凌身前拉住小手,挑衅似的看向灵坛真君:
“你倒有一身好本事,还不是迟我一步。”
灵坛静静地站在一处,冰冷的气息愈发浓郁:“松开她。”
齐凌被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弄得浑身一僵,彻底懵了。
她看了看齐诧,又看看了看灵坛,脑海中闪过齐诧所说的魂魄一分为二,再联想齐诧毁掉传送阵的反常举动,心头猛地一醒,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们……竟是同一个人!!
魂魄即便一分为二,成为不同性情的独立个体,有些东西始终无法改变。
比如……眼光与肉体。
灵坛展示在世人面前的模样是他用了换形术的,与齐诧虽神似,还是有些许的不同,本人不长那样。
不过是塑造了一张世人一看就想跪下敬重的威严尊者,齐诧的脸才是本尊模样。
齐凌不敢谈灵坛那样的,觉得是在亵渎神灵,见到了恨不得跪下磕几个响头并乞求年年发财、夜夜笙歌。
但换成齐诧,她恨不得谈八百来个。
既有少年气,人又像老祖一样狡诈并见多识广,谁他妈不喜欢?
眼见二人硝烟浓重,她后退了一步,被齐诧一把抓到怀里按住。
“我的。”
第138章 分魂又如何
“你的?”灵坛一步步靠近,“她既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她是她自己。”
“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晚上还不是一个人睡。”齐诧讥讽道。
清冷真君被刺激到,眉目一拧露出破防的表情,墨发根根变白。
齐凌大眼亮起。
哦?还是个白毛?
白毛好啊,她是个纯纯的白毛控。
灵坛有自己骄傲,想撤回一头白发,打眼一瞧齐凌的反应,又不想撤回了。
碎发被风吹得凌乱,落在他身上有别样的滋味。齐凌承认,全部收入囊中也没有问题。
但有人不同意。
“灵坛,你只是分魂。”
“分魂又如何,你因她有的心绪起伏,我亦能感知一二。”
在看到齐诧抱住齐凌的那一刻开始,灵坛就无法保持绝对的冷静。
这几千年来,他每时每刻都在扮演好一个清冷谪仙,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每天睁开眼就是修行传道,日子平静得似一潭死水。
如果他一直也是这样就算了,可明明那些鲜活与苦痛他也曾亲身经历过。
凭什么要将所爱拱手让人!
“齐诧?倒挺会给自己取名字。”灵坛笑着摇了摇头,“不敢让她知道名讳?”
齐凌心想:他还隐瞒了其他的事?
“知道了又如何,我们不可能分开。”齐诧嗤笑一声,“滚回去吧,别来搅扰我二人共度良宵。”
灵坛没有再多说废话,身形微动,朝着齐诧闪去。
齐凌赶紧撤到一旁,躲在石柱后面生怕伤到了自己,只敢探出半张脸盯着二人的动静。
她不清楚这两人的实力,真君法力深厚,他们同源,再加上齐诧吃了婴灵果实力大增,这不得打个几天几夜。
说不定还得她出面调和。
很显然,齐凌想多了,齐诧还没接几招,就被灵坛的本命法宝八宝四象玄黄卷拍在了地上。
扁扁的,很安心。
齐诧怒气值上升,重新振作起来,拉起华仙鎏金弓朝灵坛射出漫天华仙针。
飞扬金针四散开来,刺眼的光芒令人睁不开眼。
灵坛手腕一旋,八宝四象玄黄卷发出四色光芒,断成四面玄黄,从里面闪出三个样貌性情截然不同的人来。
脸庞稚嫩气质成熟的青芜,身材曼妙高贵冷艳的丹夏,顽皮少年霜序,以及尚未化形只有一团仙光的白皋。
不等齐诧大喊且慢,四位御宝童子接连出招——
青芜召出青鸾神鸟,丹夏掷出镇魂印,霜序则俯冲而下,万千符宝如星雨倾泻。
余下白皋调转方向,一身仙光凝作温润光罩,将齐凌牢牢护在其中。
齐诧朝天惨笑两声:“瞧你瞧你,说你几句怎么还当真了。”
硬扛了几招,实在疼得受不了,齐诧败下阵来,化作一道玄光进了齐凌的宠物袋。
八宝四象玄黄卷回到灵坛手中悬浮着,待浓尘散去,他收起法宝,四位御宝童子纷纷闪入他袖中。
齐凌眨了眨眼,听到识海里响起齐诧的声音——主人,当心此人,他绝非善类!
“……”
你俩不是一个人?
正思索着,灵坛已经踱步至她身前。
他垂着眼,长睫掩去眸底淡淡的碎裂,明明很大一只,看起来被人轻轻一戳,就要碎开。
齐凌咽了下口水,后退了一步。
灵坛抬眼,眼睛里映着齐凌此刻的紧张。他看起来很受伤,眉头都拧在了一起:“你怕我。”
“没有没有……”齐凌连连摆手,“我敬你。”
“你素来喜爱清冷孤高、悲悯众生之人,为何偏偏会对诡计多端的他动了心。”灵坛往前走了一步,“这对我……不公平。”
齐凌后退一步,摆手解释道:“其实我就是喜欢帅的,朝此暮彼,很正常的。”
“你骗我。”灵坛又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隐隐变得具有压迫感,让齐凌无法控制有些害怕。
“哈哈。”
这一退一进把齐凌逼到了墙上退无可退,齐凌下意识地缩了缩肩,抬头便看见灵坛将她整个人笼罩,欺身压了过来。
“不要不要不要。”齐凌伸手阻拦,在灵坛的腹肌上摸了又摸,直把人摸红了脸。
齐凌睁开一只眼瞧。
两人还隔着一两步的距离。
她触电般收回了手,整个人局促不安地偏过了头,正想着用什么话术让他离开,他跨步向前让彼此之间更近。
冷香带着灼热的气息,连他的眉眼都染上了一丝红。
“我推演过你的轮回轨迹,最后一世本不在此界,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拜神礼上灵坛初次见到她,完全不知道她的身份,只当是灵元殿下托他照拂的异界之人。
只要她安分守己,他便懒得深究,权当多一桩顺手照拂的小事。
庆幸,没有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有人突然很关心你,想知道你的小秘密,但你对这个人一无所知也没有羁绊,你会告诉他自己的秘密吗?
不会。
即便那个人是万人敬仰的仙人。
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她就会顾左右而言他:“真君匆匆而来,为了什么?”
“为了你。”
齐凌愣住。
没想到他这么直白,真叫人……有点兴奋。
“通天灵宝多来自上古、灵界和仙界,威能极强,寻常修士不可掌控。
你身上的这块玉牌,乃昭天上尊之物,昔年聚仙大典上,上尊为嘉许元济神君慈悲渡世、战功赫赫,亲手将此牌赠予了他。
为避免受伤,你最好谨慎为上。灵元,把它给我。”
齐凌摇头如鼓:“真君,你不能一上来就抢我的……”
还没说完,玉牌便飞到了灵坛的手上。他摩挲了下,用八宝四象玄黄卷其中一卷裹住,并在上面下了术法,重新递到了齐凌面前。
“!”
“抱歉,我无心想将其据为己有。”
是她狭隘了。
齐凌双手接过,不小心碰到了灵坛冰凉的指尖,本以为他会抽出手,万没想到他只是红着耳朵轻轻压住了她的手掌。
“御宝童子神通非凡,有什么事唤她即可,无需催动法力。”
“我、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追我?”
第139章 他身体就这么香?
“是,我在追你。”
欸?
他竟然知道“追”的意思?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就这么水灵灵地承认了?清冷自持难道只是表面?
“我可能一时间无法接受……”
“仙子,”灵坛眼尾的玄纹慢慢显现了出来,他端着令人无法拒绝的脆弱神情,用近乎下位者的姿态看着她,眼神带着隐忍克制,“不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好么。”
齐凌抿着唇没有回答。
眼下这种情况,一个性子傲又野,一个知礼克制,都不是好糊弄的主儿,被他们同时缠上,贸然都带在身边只会起无端的争执。
她脑子乱糟糟的,什么事都搅乱在了一起,真的很难保持理智。
“抱歉,我……”
她话还没说完,灵坛眉心的先天木灵印一亮,想偷听二人动静的齐诧被定住了身,直挺挺地躺好。
内殿法阵轰然崩裂,灵力撕开阵眼,从中央腾出一团如烈焰灼热般的灵光,外面裹着蓝紫色的伴生圣火。
灵光稳稳飘至灵坛身侧悬停,正是古宝七尺镇灵云焰扇。
这扇子看起来不过巴掌大小,骨身细密地刻满了镇灵符文,流动的焰火似云雾般轻盈,看着清透,威压格外强。
“我将它封印在此几千年,如今重见天日,我的心终于尘埃落定。”
灵坛将宝物稳稳悬在齐凌掌心上方,似看出了她的顾忌,托着她的手穿过圣火,直直触碰扇骨。
顿时,一股至纯无比的灵气缠绕在齐凌指尖,顺着手腕上的经脉直直灌入她的身体。
整片识海如春暖花开般绽放无数璀璨夺目的花,干涸多年的识海彻底被激活,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滋润着识海万物。
“多年未见,它仍记得你。本就是你的东西,无需又任何顾虑。”
毫不费力获得至宝,齐凌手都抖不成样子,尝试了好几次没能顺利将七尺镇灵云焰扇收入囊中。
“古宝催动需以专属法诀引动,这样……”灵坛为齐凌演示了一遍,指尖灵光流转,古宝应声轻颤。
他收起法力,抬眸看向她,声线清浅道:“看清楚了?”
“嗯。”
“此物原有器灵,自你身陨后便沉寂了。想要唤醒它,修为需达到散仙境界,以你如今的修为尚且还无法做到。我会助你修炼,直到能重新唤醒它为止。”
齐凌惨淡一笑:“谢真君好意,眼下烦心事诸多无法静心,就不劳烦了。”
灵坛“嗯”了声,在齐凌听来似乎很失落。
不知不觉间二人凑得极近,齐凌面上一热,垂下头想后退一步,被他接下来的话勾起了兴趣。
“我不在双清台的日子,药园疏于打理,经白皋之手,灵草枯死过半。如今园中千年火灵芝,也仅余一株。”
齐凌瞳孔微颤。
他知道她需要火灵芝?他在监视她!?
不不不……他没事监视自己干嘛。
齐凌抓破脑袋也想不到,精通兽语的不止容易一个,来的路上灵坛朝苍梧山脉散了悬赏令,飞禽走兽所见皆入他耳。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唇瓣距离她的额头不过一寸之遥。
那一刻,齐凌甚至以为,他会低头亲吻她的额头,或是像齐诧那样埋在脖颈出蹭。
岂料,他只是邀请她去双清台一叙。
这一个个的,眼里除了儿女情长,当真没在意她身上还有一个魂魄?
他肯定知道!
“真君……”齐凌直视他的眼睛,带着迫切的灼热,“我想知道关于灵元殿下的一切,你能告诉我吗?”
在她这般直白又灼热的注视下,他明明可以移开目光,然后用一句“不可以”轻轻带过。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半分:“我不愿骗你。”
她大抵知道怎么回事了。
所有人都知晓前尘旧事,偏偏缄口不言,只等她一步一步亲自去扒开那层迷雾,揭开所有谜底。
元文澜是这样,周御是这样,连灵坛也是这样。不是不能说,而是他们受人所托。
齐凌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她辨不出是慌,是怨,还是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委屈。
灵元把“是否愿意复活她”的选择放到她面前,这足够尊重,一旦她不愿意与其一同飞升,只要将其魂魄散去,这世间便再无灵元。
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何时与灵元相识,又何时结下如此深厚的信任,能以性命相托。
“此地即将崩塌,需速速离开。事出紧急,恕我冒昧。”
“嗯。”
齐凌腰上一紧,被灵坛稳稳揽入怀中,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内殿粉尘碎屑里。
她靠在灵坛的肩膀上,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急速倒退的风景全部变成了晕眩的根源,遁速快得她心脏直逼嗓子眼。
“闭眼。”
齐凌抓紧了他的胳膊,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干脆死死睡去。
……
待齐凌睁开眼下来,人已经躺在了灵元殿的大床上。
“醒了?他身体就这么香?”
齐凌翻身起来,房间内没有活人。
齐诧从宠物袋里出来,整个人懒散地躺在床边,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观察齐凌的表情,看她有点懵,似乎想不起之前发生了什么。
本想偷听点什么,关键时刻那狗东西竟用先天木灵印压制他,害得他在宠物袋里像个无能的丈夫观看心爱的人埋胸狠吸就无比气愤。
“说话,需要我撬开你的嘴吗?”
“……你在生气什么?”
齐诧阴阳怪气哼了好几声,“哎呦”声刚出,被齐凌长腿一跨压在了身下。
“说话哼哼哈哈的,明明知道这么多事,偏瞒了我这么久。问一句才说一句,你知道我耐心不足,还不快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说出来!”
“我才化形多久,能记起来的就这么多。不如你刺激刺激我,我才好想起更多啊。”
齐诧眯着眼挑眉,顺着齐凌的腰一点一点地往上摸,在即将触碰到她胸下时被她控住了手腕往下压。
男人早有预料,膝盖一顶便将人送到了身前,单手压住她后背,咬住了她的脖子。
第140章 特别想欺负你
“松、口!”齐凌准确无误地揪住他的肉,隔着衣料用力一拧。
“原来你对我身体这么了解?爽啊……你继续。”
“你……!”齐凌耳尖一红,松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齐诧闭眼享受,甚至把脖子往前送了送:“开始吧,本座不会挣扎的。要不我先把衣服褪去,任由你折磨。”
后背上的胳膊犹如千斤重,齐凌挣了挣,没挣脱干脆也咬住了他的脖子。
“嗯哼……”齐诧发出一声闷哼,手一用力便撕开她的衣袍,把齐凌逼急了,松开手连连求饶。
“晚了,你不听话,该罚。”
齐诧通过切身接触聆听齐凌胡乱跳动的心脏和温热的肌肤,察觉她想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根红带子绑住了她的手,并用数根华仙针固定在上面。
“这针扎在人身上,不止身体会疼,魂魄也会疼。”
“齐、齐诧你……!”齐凌不敢再动,任由他眼神犀利、凌乱着衣裳欺身压下。
“在内殿,我的分魂对你做了什么?”
齐凌的脸颊烧得通红,脖子都染透了绯色:“这事不应该你去问他?”
“我偏要问你。”齐诧低笑,语气里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逼人,“怎么?这问题很难回答?”
“我不想说。”
“那我换个问法,”齐诧亲了亲她脸颊,“他这样对你了?”
齐凌一时无言。
“还是……这样了?”齐诧的唇缓缓下移,亲了亲她的下巴,目光落在结契印记上。
看着它在雪白的肌肤上忽明忽暗,齐诧眼底的兴味愈浓,笑意也愈深。
“你吃醋了?”
“本座为何要吃自己的醋。”
床幔在此刻落了下来,阳光将两人身影揉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他的唇还想往下,被齐凌捏着脸强行掰上来。
这正合男人的意,唇准确无误地堵住了她的唇,逗得人脸红成了一摊春水。
“你……你不要脸。”
“要你。看吧……”齐诧低低喘着气,眼底翻涌着贪恋与妄念,手捏住了齐凌的腿窝往,“你明明,也舍不得推开我。”
“你明明可以不这样。”
“可我偏要这样对你。”
在看到灵坛的那一刻,齐诧就猜到这个女人心里在想什么。
恰好,齐凌也是。
“区区两个,我全都要!”
“不行。”齐诧摇头,跪着往前移了移身体,逼得齐凌止不住往后退挪,又被齐诧断了退路。
“你怎么这么自私啊!”
“你有我这一只狐狸就够了。”
“我不是够了,我是够够的了。”
“我有没有说过,你脸红的样子让我特别想欺负你。”
“没有。”
“那就是我忘记说了。”齐诧舔了舔嘴角,坏心眼随机生成一个坏主意,“既然这么不想看见我……转过去。”
齐凌像块年糕一样被强行翻过身,背对着齐诧。
“?喂!我没说……!我没说不想看见你!”齐凌慌了,羞耻心从心口直涌上来,漫过耳根,烧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发僵。
“你也该长点儿记性,免得总以为我心肠好。”齐诧捏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腕上,“握好。”
“……把针宝拿走。”
“什么?手腕都握不住?那就是你的事了。”齐诧露出坏笑,“因为你在注意他,我很生气。要罚……狠狠地罚。”
灼热的舌尖在耳廓便徘徊,比这更灼热的在深处震荡。
羞耻心浇不灭这团肆虐的野火,反而变得越来越旺,烈火炙烤得齐凌忍不住颤抖着身体,被迫接受惩罚。
粉色的气泡在识海中咕噜噜地冒泡,没一会儿笼罩了整片海洋,侵袭着向全身蔓延。
“坚持住啊,这才哪到哪儿。嗯……头发都湿透了,真可怜啊。”
疼痛伴随渴求与恐惧,齐凌想要逃离,被齐诧更用力地追逐,直至逼到了床边。
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
“想跑?我准了么。承认吧,你很想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在接受我的邀请。”
齐诧掰过齐凌的脸亲了上去,温热的触感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莽撞地在她脸上脖子上留下诸多痕迹。
“殿下,你最好回应我,不然我会更过分。”
“你……你很可恶。”
“嗯,你允许的。”
齐凌不否认,在这场追逐的游戏中,她也很享受这种被禁锢诱导的滋味。
与其故作扭捏地欲拒还迎,不如大方接受。
在他又一次亲上来的时候,她加深了这个吻,细细描摹他的唇形,把平日里没说出口的喜欢融进这个绵长的吻里,试着抚摸他的脸颊,疼痛突然袭来。
齐凌睁开了眼。
“针、唔……针宝扎得我好疼。”
华仙针穿透齐凌的手腕和手掌,刚好扎在她好几个穴位中,整个手臂又酸又麻。
齐诧知道她不会跑,事情进行到这一步,不能让某人临阵脱逃。
于是,他撤下针,依旧骗她:“小心点儿啊,再扎上我可不管你。”
“你心眼儿时真坏啊。”
回应她的是更过分的掠夺,男人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
齐诧回忆起在仙泉中,她化作锦鲤用尾巴在自己腰下作画。
在那时,他就想吃了她。
齐凌难受得直皱眉,被齐诧抱在怀里,手按在身后不让动。
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欣赏她的表情并往上颠抱了下,亲吻她汗津津的锁骨……
二人的头发交缠在一起,呼吸都有些乱。
“他有的我都有,这样呢,够不够?”
齐诧笑着露出宽阔的肩膀,只让齐凌看,不让她摸,急得她连连求饶。
“齐诧,你不能这样。”
“那你哄我。”
“你别生气了。”
“就这?你的长篇大论呢?呵……只是这样的话,完全不够。”
齐凌挣扎着抬起头,恍惚地看见他难掩渴望的脸。他喘息着,汗水顺着脸颊滴落,一次又一次地得寸进尺。
“啊……”
她忘了致命一点,狐狸属于犬系,再怎么死装轻浮坏笑本质上还是犬科。
就在齐诧收住动作、坏笑着轻戳她脸颊的刹那,齐凌就知道,完蛋了。
“齐诧!你奸诈!!”
“别动啊,这种情况我也没办法,只能请殿下受受累,再坚持一下了。”
齐诧低下头,滚烫的唇再次覆盖齐凌的唇。这次不是凶猛地攻城略地,而是眷恋地深入与交缠。
二人心跳同频,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气息。
这一天不过刚刚开始。
齐凌在颠簸中度过漫长的青天白日,整个人醒了睡睡了醒,恍恍惚惚看见日光打在齐诧脸上,整个人都在光晕中。
他耳后的发饰亮晶晶的,晃得她整个人不自觉半眯上了眼睛。
她想伸手抚摸他的脸,被按在了床上。
“要打我?还是省些力气吧。”
“?”
第141章 杂花野草不入流
不管了,随他去吧,时间这么长,什么时候累什么时候睡。
等晚上星星都出来了,他还在埋头苦干。
齐凌终于忍不住甩了他一巴掌:“你到底累不累?”
“劳你关心了,我不累。”
“我去你!”
“好啊,你娶我,先说好,聘礼不要带活物。”
“……”
齐诧抵住她的额头轻声呢喃:“下次换你绑我,随便玩儿我都不会挣扎。”
没有及时得到回应,齐诧咬她的耳朵:“说不出话了?”
“我绑不死你!”齐凌恶狠狠揪住他的狐狸尾巴,顺带咬住他刚刚冒出来的狐耳。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再使点劲儿啊。我不会亏待你的,法力什么的……唾手可得。”
“你的所有我都想占据,所以,你别想逃。”
……
次日一早,齐凌是被身上盖着的九条狐尾热醒的,她看了看身上的各种痕迹,才爬起来身边传来齐诧的一声轻呼。
“你压我头发了。”
齐凌垂眸一看,手上躺着一把白发。
她心虚的往身后藏了藏,身体被大手拉了过去,重新躺回齐诧身边。
“再睡会儿吧。”
齐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拿出明镜,看见了元文澜前天留下的消息.
大概意思是说他已逃出法阵,要回极西之地一趟,归期不定。
她回了传音,然后问齐诧:“轩辕少卿死了没有?”
“不清楚。”他抱住齐凌的手臂蹭了蹭,“有我在,他近不了你身,无需忌惮。”
齐凌思索了片刻,决定睡个回笼觉。
昨晚上没睡好,知道元文澜无恙,彻底放心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齐凌醒过来时,齐诧已不见了踪迹,屋内只余下一缕淡淡的、似有若无的冷香,显然没走多久。
她起身穿好衣服,推门而出,在远处的紫藤花架下,看见了萧越。
有段时间不见,他看起来很憔悴,人更加清瘦了。
他似乎在那儿站了许久,身上沾满了紫藤花瓣,神情恍惚,连齐凌走到身边都未曾察觉。
“萧越?”
恍惚渐散,萧越眼睛重新亮起光,转过身嗅到齐凌身上有不属于她自己的灵息后,脸上涌出复杂的情绪。
落寞、窘迫、压抑、失控全部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北境一行,殿下可寻得什么宝物?”
“些许而已。”齐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腰间,眼睛就挪不开了。
他腰侧系着的紫竹笛被盘得油光蹭亮,似乎萦绕着一缕熟悉的灵息。
齐凌眨了眨眼,看向了远处——周围景象在她眼中通透无比,能清晰地看到活物上隐隐冒出的灵气。
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主人的本源之力。】
青芜的声音在她识海中传来:【灵丘一族修炼至一定境界便能窥见灵气流转,而主人尊为灵泽尊使,修为境界远超同族,周遭一切在他眼中皆可窥视。】
【你能进我识海?】
【这很难?】
【慢着!】齐凌浑身僵住,【你主人什么时候给我的本源之力?】
【昨晚。】
【昨、昨晚!?】齐凌差点被吓死,昨晚的事被她知道了?
她哪里知道,青芜早已心知肚明,就连灵坛也凭身体反应猜到了:【你到底有几个主人?】
【一个,准确的来说,应该再加一个,你。】
【那真是受宠若惊了。】齐凌擦了擦汗。
青芜是上界正统仙身,在这太明玉完天,道行与境界仅在灵坛之下,与丹夏、霜序不相上下。
想到青芜不会伤害自己,齐凌问她:【这紫竹笛上面的东西是什么?】
死物有灵息,真叫人开了眼了。
【一团模模糊糊的东西,上面有禁制,需要我帮你抽出来仔细看看?】
【先等等。】
“昔年殿下生辰,反赠我紫竹笛,倒让在下受宠若惊。”
记岔了,原来是原主生辰。
看萧越的神情,他似乎不知道上面附着的东西。
连青芜都看不穿这禁制,除了灵坛,还有其他人有这个能力么。
无论是活物有灵息,还是灵息很熟悉,都让她足够震惊。
齐凌心中疑窦丛生,脑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她笑了笑,无比自然地勾住紫竹笛摸了摸:
“一看到此物,就想起当年你我二人惺惺相惜。如今时光荏苒,从前岁月真叫人怀念。”
“殿下想要?”
“这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萧越解下紫竹笛,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想起当年她赠笛时的话
——笛声轻,心事重,你素来文静,往后笛音皆作我声。
往日种种,道只是寻常。
“此物虽平凡,与我而言却是独一份的恩情。”萧越白着脸笑道,“殿下既想要,便拿去吧,也算物归原主了。”
“这怕是……”齐凌假装客气地摆摆手,见他真想收回去,忙握住了竹笛,遗憾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虽有些冒昧,但还想问殿下何时归还?”萧越眉眼低垂,松开手,手往下一滑不小心碰到了齐凌的手。
要过来的东西,岂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过段时日。”
“那在下便在此等候。”
“好啊。”齐凌仰起头笑了两声,瞧见阿檀提着一个竹篮上前禀报,说齐子虓拜访。
很长时间没听到这个名字,钻进耳朵里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不见,寻个由头将他打发走。”
“是。”阿檀把花篮递上前来,“封夕小公子送来的,说是请殿下务必亲自过目。”
齐凌接过来掂了掂,没什么重量,“嗯”了声,转头对萧越说道:“我在北境寻得一株灵草,对你突破境界有利。阿檀,带他去药园采摘。”
“萧公子,请。”
“谢过殿下。”
萧越躬身一礼,迈步离去,屡屡回头望向齐凌,等不到一句挽留的话。
廊下风动,萧越彻底消失在拐角。
忽然间,一道高大身影沉沉笼罩下来,将齐凌的影子完完全全吞入其中。
“那个男人看起来很喜欢你。”齐诧抱臂半靠在花枝旁,语气听不出悲喜。
“你不也是?”
“本座自是不同。杂花野草不入流,看几日便腻了。”
第142章 告诉我周御的身份
齐诧不会承认,在看到萧越碰到她得那一刹那,就恨不得将其抽筋剥骨。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不喜欢那张脸,任对方再怎么摇尾乞求也只是徒劳罢了。
齐诧从不会把“吃醋”写在脸上,你问他,他避而不答,转头就把人吃得一干二净。
别看他表面嘻嘻哈哈,性子冷得很,越是在意,越不动声色,占有欲与戾气在细枝末节中全都表现出来。
他不会干涉她的决定,也不会放任那些男人图谋不轨。
齐凌没转头看,不然肯定能看见齐诧眼里冒着的寒气。
“这灵元殿周围的禁制是你下的?”
“本座得防着别人过来扰我俩双修啊。”
“……喂!”齐凌转身打他,“再胡说把你剁碎了喂灵宠!”
“你就我一只灵宠,难道还想养别的灵宠?”齐诧又开始胡说八道,“养也行,不过得先说好,本座慕强,比本座弱的一概不要。”
正说着,昭明突然出现,怀里还抱着一只风生兽。
“殿下,齐小世子托我给你……”
“拿走。”齐诧忽然冷道。
昭明愣愣的不敢说话。
自被齐凌搜魂后,昭明比之前痴傻了不少,心性如同孩童,能照料自己,照顾别人那是不成了。
齐凌对他有愧,想干什么便随他去了。
齐诧把下巴抵在齐凌头上,幽幽道:“你上哪找的两个两个呆瓜做守卫?”
“此兽已结契,留下无用,扔出去吧。”
“可是殿下……我很喜欢这小东西。”昭明可怜道。
“……别让它出现在我面前。”
“是!殿下!”昭明抱紧了风生兽,往他自己院子里跑去。
齐凌打开花篮,里面静静躺着一株极品降灵草。
降灵草对初入修行的修士而言极为重要,便是在宗门里,也只有内门弟子才有机会得赐一株,封夕直接送到了她面前。
她怎会看不出其中深意,他如今在齐宗明身边如鱼得水,迟早会成为取代齐子虓的存在。
送礼投其所好,纵使她无需降灵草提升修为,内心无悲无喜,心里感叹一句:恶人磋磨,各归其处。
齐家最后归向何等结局,她不会插手。
至于齐子虓……听天由命吧,她已无心再顾。
齐凌拿起降灵草,虚空浮现出寥寥数字:承蒙照拂,护我周全,解我困厄,永念于心,封夕顿首。
是个懂事的孩子。
她后来听元文澜说了很多事,齐子虓在背地里不止囚禁女修当炉鼎,他还将她们生下来的孩子随意杀掉,天资好点儿的便以齐宗明的名义赠给其他宗门权贵养大肆意玩弄。
不敢想,如果封夕命不好,没能从暗牢里逃出来,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她以前觉得齐子虓疯,至少还有人性,如今看来,果然不是一路人。
这让她更加坚定要远离齐子虓这个祸害。
“看起来心情不错,过来亲一下。”
齐凌白了他一眼。
“来嘛~我们还没在这里亲过。”
齐凌踮起脚,把脸凑过去贴了下他的嘴:“你先别说骚话了,帮我解开紫竹笛上的禁制。”
“这禁制难解,单亲下脸,恐怕不够。”
“晚上一起睡。”
齐诧立马端正身体:“即便是上古禁制,在本座眼里亦不过尔尔。”
他接过紫竹笛,三两下便将禁制解了一大半,似是从中窥出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唇角微扬,又将禁制重新封回。
“我的好殿下,你上哪招惹的那么多有趣的人?”
“这里面有何门道?”
“来者自九重天之上,我应该认识。”
“详细说说。”
齐诧指了指自己的脸。
齐凌美目一横,捏住他的脸连亲好几下,把齐诧哄得心情大好,将人打横抱起坐在秋千上荡阿荡。
“竹子内部刻着五雷天王符,竹身用琼浆玉液细细擦过,还用了珍宝药鼎滋润,都是些辟邪安魂之物。
这最为关键的一物,是其内部镶嵌着几枚针类符宝。即便竹子受外力碎裂,里面的东西不会受到半分伤害。”
齐诧勾住齐凌的手放在竹笛上,用自身发力为引,激发了禁制上的符文。
“感受到了吗?”
“嗯,你用的不就是针类法器?”
“大千世界,会使针的不止我一人。如此大的手笔,里面藏着什么让人不可告人的秘密。”
齐诧松散着身体,百无聊赖地玩齐凌的手指:“感兴趣吗?我可以随时替你解开它。”
“不了。”
“看起来你已经知道此物出自谁手了。”齐诧咬了咬齐凌的耳垂,低声道,“玉牌上也有这东西,想要解开得找那只恶鬼。”
原来……她藏在了这里。
三魂七魄还少一魂,没猜错的话,是藏在了器灵身上。
日常巴不得自己主人复活,周御应当用了相同的手法掩盖,她并不知情。
齐凌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她偏头亲了他脸颊一口:“齐诧,你很懂事,我喜欢懂事的人。”
“侍奉主人我首当其冲。”
“告诉我周御的身份。”
齐诧已经微醺了,眼睛盯着她的嘴唇看,还在克制地回答她的问题。
“他是昭天上尊的第三子,是九重天难得一遇的炼药奇才,尊号元济神君。他一出生便备受宠爱,就连天帝都对他格外关照。”
这与她心中所想,大差不差。
“你与他是同僚?”
“算是。”
“他出身正统,怎么变成了恶鬼?”
“他喜欢收集仙灵之物,近乎痴魔。在穿梭各个位面寻找珍稀药材时遇见了天外魔母本体,肉身被毁,神魂撕裂成数万道细光仅有精元成功逃脱。
他没有找到合适的肉身,魂无归处,若再待在九重天上,只会被位面之力彻底撕裂。无路可走,只得弃了神籍,转修鬼道。
昭天上尊托旧识给他在地府某了份不错的差事,只可惜他性子阴晴不定,不愿去那苦恶之地,索性婉拒了,在各个位面到处溜达。”
齐凌脑中闪过周御为保全自身,手忙脚乱扔出诸多法宝仙器,然后扭曲着脸四散逃亡的画面。
第143章 安静些吧,你也那样
齐凌问道:“天外魔母本体如此可怕?”
“我们先前遇上的,是魔母几经分化出来的分身。本体我从未见过。
灵族古籍中记载,上古之时,天帝曾率领诸位神官仙君合力围剿魔母本体,即便如此也只能将其重创,无法彻底剿灭,足以见其可怕。”
“它能和天道相比?”
“自是不能。天道至高无上,仙佛妖魔、神器至宝,皆在天道之下,不可逾越。他能活下来转为鬼修,何尝又不是天道注定。就像我们……”
齐诧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无论轮回多少次,我总会与你纠缠在一起。”
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黏腻,唇先凑了过来:“我需要你……非常需要你。”
“嗯……”齐凌浅笑着任由他亲来亲去。
齐诧有个坏习惯,只要有想亲的念头就开始要亲了,还不是亲一会儿就好,会一直亲。
亲上头就难以保持清醒,想停下就必须把他弄痛。
不止亲吻,床上也这样。
昨晚齐凌又哭又闹还捶打,他都没停,只会边哄边继续,渴望无时无刻都和她在一起,非常明显的生理性喜欢,话说着说着可能随时亲两口助助兴。
急色的齐诧还是狐狸身的时候,就对齐凌心存不轨,有了人身更过分了,追着亲,在她腰上又揉又掐,齐凌的色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你很喜欢我的腰?”
“我还想问你……腰怎么这么好摸。”
齐诧微微用力,将齐凌更紧地揽在怀里,吻得轻而深,冷香萦绕在鼻尖,一点点漫过齐凌所有的理智。
她开始推他,被擒住了手臂。
一个进攻,一个后退,齐凌以十分艰难的姿势被迫承受更多重量。
反观齐诧,扣住她的后颈不断掠夺,直叫她喘不上气来,脸红扑扑地掐住他的胳膊借力保持清醒。
“不舒服吗?”
“我嘴疼。”
“疼着疼着就不疼了,乖,再让我亲一会儿。”
说是一会儿,实则大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直到分开时,齐凌仍抵着她的额头,眼尾微弯,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帮我找到日常。”
“需要时间。”
“多久?”
“我尽快。”齐诧满足地揽抱住她,“真打算与她一同飞升?”
“不。”
此事兹事体大,瞒不了天道。
死道友不死贫道,看到时候能否金蝉脱壳。帮原主炼好魂器,以周御的本事,原主自会安然无恙。
轮回百世,不过是不甘为仙,心向神位。图谋了这么久,不能忘记初心,她不可能待在这里一辈子。
这是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选择的最好的方式了。
这时,一道传音符从远处飞来,漂浮在二人面前。
齐凌指尖聚灵轻轻一点,灵坛的声音在她脑中回响——“风迎初夏,诚盼相逢。”
“不去。”齐诧搂得更紧。
“你不去,我去。”
“不许去,那家伙心思不纯。”
“安静些吧,你也那样。”
被看透了性子,齐诧哼了声,在齐凌肩头上留下一枚浅淡印记,一抬眼正撞进齐凌平静无波的目光里。
“哎哟,生气啦?本座、本座无心之举,抹除了便是。”
齐凌勾了勾他耳后的流苏发饰,随后起身往外走:“在殿内待着,要是跟过来,我不会轻饶你。”
“真、真不让我去?”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齐诧烦闷不已,把掉落至半空的花瓣随手一弹,转瞬就出现在了轩辕少卿的大殿前。
他用秘法藏匿了身形,抱臂轻点了两下手指,禁制如薄膜般层层脱落,还未等守卫察觉异常,禁制又重新合上恢复如初。
但人已经在偌大的殿宇中如过无人之境。
齐诧来此有何目的?
当然是为了顺法宝。
身为主魂,连分魂手里的法宝零头都比不上,来这里寻几件上品法宝撑撑场面,下次交手能多撑一会儿。
——
双清台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在远处乍一看很小,实则里面另有天地。
这是齐凌第一次真正来到双清台上,眼前云雾缭绕,虚虚实实让人看得不真切。
只有脚下这一方天地,再多走几步便会坠下万丈深渊。
一群鸟撞散了云雾,化作了四只仙鹤,它们口中衔着青碧流光的宝物,躬身行礼把宝物放在齐凌面前。
宝物一触碰地面,便如春水般漫开。
齐凌用法力催动,刹那间,云浪倒卷,天光大亮。
孤台悬渊消失,真正的双清台出现,并不似缥缈孤绝的仙居,反倒更偏向人居住的清雅庭院,内里错落着几座亭台楼阁。
晴光落瓦,花香绕柱,再浮躁的人此刻站在这里也会慢慢沉静下来。
祈年殿里摆放着一幅素雅的画,画中人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眉眼凌厉英气,雪白的发丝用红金缎带束起,极为利落干脆的装扮。
一旁题着几个古篆小字——圣祖在上,万世景仰。
齐凌在祈年殿等了许久不见人,犹豫了片刻往后殿走去,在廊下看见了那人。
灵坛站在亭台边,神色清淡地往远处望,与齐凌遥遥四目相对,那一刻,他的表情变得格外温柔。
匆匆一撇,齐凌看不清切,又或者没注意到,她理了理衣裳,飞身落在灵坛身边。
“走吧。”
“啊?”
“药园。”
齐凌尴尬一瞬,她来这的目的有这么明显?
二人一前一后往药园走去。
离得近,灵坛身上散发的味道在齐凌鼻尖若有似无,她心里还纳闷,明明都是同样的味道,齐诧怎么能清楚地分辨出这味道谁是谁的?
昨晚上一点一点撕下她的衣服让她仔细辨认,说错了就惩罚,一点没留情。
他是不是故意的?
齐凌突然想到,齐诧的心绪起伏,灵坛能感知到。那昨晚上那么激烈,他会不会……彻夜难眠?
天塌了!!
“怎么了?”灵坛停下脚步回头看齐凌,见她脸上浮上一抹红晕,手揪着衣角像做错事的孩子,“身体不适?”
他不说还好,一说齐凌更尴尬,目光流转躲避他的视线,吞吞吐吐道:“还、还好。”
“不舒服的话要说出来。”
【舒服到说不出话了?】
咪的天呐!
太难了,实在是太难了!
第144章 家中男妻善妒
齐凌最终答应了下来。
两人穿行在云雾缭绕的山道间,两侧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随处可见。
药园被结界笼罩,隐约能窥见里面药草稀疏,枯萎近半。
灵坛抬手轻挥,结界散去,他侧身示意齐凌先行,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那便是。”
齐凌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一株赤色的灵芝正立在火脉石上,顶端萦绕着淡淡的火焰,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千年火灵芝。
她不敢贸然去摘,一遍又一遍地问他:“真的可以吗?真的给我啊?它可就剩一株了。”
“留着无用,不如送给需要它的人。”
齐凌满脸感动,又听他问道:“炼制魂器所需的其他灵材你可有?”
齐凌摇头。
“我这里倒是有。”
齐凌亮晶晶眼,搓着手做祈祷状。
灵坛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还没等她开口求取,便同意了。
“早年游历四方,收罗过不少奇物,那些东西恰好都在。只是炼制魂器讲究法门,贸然动手怕是难成。”
“真君的意思是……”
“我可以帮你炼,前提是,你得依我一件事。”
齐凌连忙追问道:“真君请讲,只要我能做到,定不推辞。”
“陪我去一个地方。”
不、不会是床上吧。
齐凌捂着发烫的脸用力摇头,想把这些淫秽色情抛到脑后。灵坛以为她不肯,唇角伤心的微微下压。
她在等他说是什么地方,他垂眸看着脚边的枯草落寞。
齐凌脑子现在灵光得很,瞧见他不高兴,就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不是拒绝,我在等你继续。”
灵坛抬眸,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愉悦。
柔和的光晕笼罩住两人,眼前光影一闪,周遭的景象万变。
这么快的速度显然超过齐凌所能承受的上限,眩晕感与恶心感齐齐涌了上来。
她身形一晃,用力捏住灵坛的肩膀才稳住了心态。
比较之前,这速度已经很慢了,灵坛没想到她修为倒退到如此地步。
“仙子……”
“真君直唤我名就好。”
“齐凌。”灵坛顿了顿,撇开眼耳朵发热,“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可以随时停下。”
“好好好。”
灵坛的底色是温柔的、含蓄的,是那种不小心说了重话会放软姿态耐心道歉的类型。
与齐诧张扬凌厉、锋芒毕露的性子完全不同。
齐凌觉得真是怪了,一个魂魄怎么能分裂出两种完全不同的性子。
而且,还都喜欢她。
咳咳。
嗯……实说实说,也不是不行。
齐凌不自觉看向他的白发,一时失了神,意识到他也在看自己,她又移开了目光。
过了半个时辰,二人在仙凡交界之地出现。
凡尘人间特有的烟火气息,整个城池阡陌纵横,屋舍错落,热闹的人声由远及近,鲜活又久违。
久居修仙之地,偶入红尘凡俗,心境都慢了下来。
灵坛立在她身侧,目光静静落在她的侧脸上,见她眼底露出几分欣喜,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偶有心善的仙人驻足,为凡人义诊施药,渡人疾苦。久而久之,人间留下祂不少称颂的美名。”
“没想到真君会喜欢这样的地方。”
“圣祖教导有方。”灵坛目光悠远道,“如今孤身一人,有你陪着也不算无趣。”
他这话似有深意,齐凌听在耳里,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风吹乱她鬓边一缕发丝,灵坛目光微垂,终究只是轻轻拢了拢自己的袖摆。
齐凌转头看向他。
夕阳正落在他肩头,将一身孤傲染暖,连人都变得更平易近人。
修仙界自古就有规矩,不可在凡尘中闹事,扰乱民生,否则天降雷劫,抗不过只能死了。
人间灯火亮起,迎夏节才算真正活了过来。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不乏成双成对的伴侣,他们或相互牵手,或打闹嬉戏,又或者在人少的地方,旁若无人地低头亲吻。
稚童们手里捏着玩具和吃食,兴奋从这跑到那,到处乱窜。
结伴而来的人们相挽而行,在人群中穿行,流连于各种各样的商铺。
小贩们的叫卖声,来往游人的谈笑声,孩童们的嬉笑声,都纷纷闯入齐凌的耳朵,她突然想到了画上的人。
“真君在想那位圣祖?”
灵坛没有回答。
齐凌品出了别样的意味。
这位圣祖,身份不同寻常,与他有过一段非同寻常的过往。
或许是他齐肩并战的挚友,为护苍生死在了某场艰难的苦战中。
又或者是位传道授业的恩师,实力超凡去了别的位面继续栽花孕李。
能令真君挂念的人,不论是何种身份,都值得令人尊敬。
她没有再追问,笑道:“不谈过往,今日我们乘兴而归。”
齐凌拉着灵坛一同融入这盛夏祭典当中,二人混在熙攘人潮里,像再寻常不过的游人。
他们品酒、赏月、点花灯,临溪而坐畅谈人生理想。
遇见恶童,齐凌还会出手捉弄他们,待他们长辈扛着木棍怒气冲冲赶来,她手脚麻利地拉着灵坛跑上了游船,哈哈大笑地隔岸挑衅。
“奶奶,到底谁才是恶童?”
“哎呀!不讲不讲!孙孙吃汤饭!”
下了游船,齐凌盯上了花魁,让灵坛解开彩灯谜底,拿着满分卷子乐呵呵爬上了二楼亲自递交。
“你、你这……”小厮欲言又止,“这花魁是女子啊。”
“来者是客,高价卖我彩灯你也没说仅限男子。”
赢得头筹,齐凌乐滋滋换了身劲装,绑起高马尾就进屋调戏起了花魁。
花魁很震惊连连咳嗽,不久后房间里发出阵阵笑声,楼下男子无不露出鄙夷羡慕的神态。
唯独灵坛还拿着毛笔呆愣在原地。
齐凌玩开心了,红着脸出了房间。
花魁一路相送她至门外,眼神含羞带怯,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女郎君、女郎君多留片刻,可好?”
“这么喜欢我啊?”齐凌怜惜地挑着她下巴,“要不跟我回府?”
“奴家愿随女郎君而去。”
“家中男妻善妒,你跟了我会受委屈。”
第145章 偏我性子沉闷无趣
“奴家不怕!奴家愿意!”花魁眼中蓄满泪水,只要齐凌说出拒绝的话便顷刻落下。
齐凌哪见得美人落泪,大手一挥让灵坛上来,摆出满满一箱金银珠宝在众人面前。
老鸨眼睛都直了,刚刚还站在门外低声辱骂,如今见钱眼开,忙躬身叫齐凌大老板。
齐凌大笑道:“在下有财,便随了姑娘的愿,替她拿回卖身契!诸位做个见证,莫叫老鸨反悔,又让姑娘落入此地!”
“岂能岂能!去拿姑娘卖身契来给这位有财郎君!”老鸨拥护着两位入坐,脸上堆笑着倒满酒水。
灵坛在旁边如坐针毡,反观齐凌,整个人如鱼得水。
花魁擦去眼泪,媚眼如丝问道:“这便是女郎君的男妻?”
“……哈哈哈哈,不是。”
“那便是无名无分之人咯?”
齐凌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实不相瞒,他是我祖宗。”
“没想到女郎君的祖宗这么年轻。”
“哈哈哈哈哈哈。”齐凌拿到了卖身契,再众人簇拥中抱着花魁走出了阁楼。
等到了人少的地方,齐凌收起浪荡的笑,把人放下并拿出卖身契递到花魁手里。
“此物交予你,往后余生全凭你自己做主。”
“女郎君是嫌弃奴家出身,不想带奴家回府?”
“不是。”齐凌拿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交给她,又把一瓶药放到她怀里,“一颗足矣,多吃无用。”
只看一眼,齐凌便知道她已病入膏肓,不过强撑着一口气,没人赎她只能病死,然后被草席一裹丢入乱葬岗。
人各有命,也许花魁命不该绝,遇见了一位心软的神。
“仙人……”花魁跪了下来,揪住齐凌的衣角可怜道,“其实我早就看出了你和恩祖与其他人不同,才叫人故意拦住你们的去路,斗胆一博。
为报救命之情,我愿终生侍奉在您左右。”
“你没有灵根,无法修行,强入修仙之途也会格外艰难。求仙问卜不如自己做主,你如今自由,寻一处静地,三两好友相聚,也不失人生乐事。”
齐凌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恰好灵坛站在人群里朝这边看,手上还拿着兔子灯笼。齐凌没有再说,转身与他一同消失在人群中。
花魁怔怔地跪着,对着齐凌的背影重重叩了三个头。
灵坛任由齐凌牵着穿过人流,越过灯火,追赶着前面的舞龙队伍,身前身后皆是漫天月色与灯火。
“她命数已尽,强行救下会扰了天命。”
“难得今日尽兴,偏要逆天一次,看看这所谓天命能奈我何。”
透过璀璨的灯火,灵坛恍惚间想起了许多年前,在繁荣的灵丘古树下圣祖教诲和肘击。
他摸了摸脸,那种疼入骨髓的酸胀犹在体内,叫人无法忘怀。
“给嘛给嘛,这鞭炮闪炸,你别扔我们面前。”
齐凌弯着腰跟小孩们苦口婆心说了很久,终于得到心心念念的鞭炮。
她跑到灵坛身边,点燃逃走一气呵成,把灵坛炸得发尾都翘了起来。
“叔叔的白毛!着了!!”
齐凌一看惹了祸,笑嘻嘻地钻入人群遮掩身形。
“叔叔给你鞭炮,她在那!别放过这个坏婶婶!”
灵坛无奈笑笑,被小孩推拥着往齐凌的方向走。
……
夜深过半,大街上渐渐冷清了起来。
两人寻了个风景优美的悬崖边坐下,往下看,灯火阑珊像海一样。
齐凌晃悠着腿,身体舒服地往后靠,看看星空,看看美景,又看看美男子。
不知从何处飞来几只萤火虫,落在身前不走了。
“真君,你与齐诧以后会不会合二为一?”
说不清灵坛的表情是怎样的,似平如静水,又似藏着未起的波澜,怪得让人捉摸不透。
他看向远方,齐凌只看见他的下颌和轻颤的睫毛。
当“合二为一”这四个字入耳时,他心底突如其来的抗拒像藤蔓般疯长,缠得他心口发闷,恨不得立刻说一句“绝无可能”。
可他不能,他只是分魂。
于是,他缓缓转过头来问道:“你想让我们合二为一吗?”
“这个嘛……嘿嘿嘿,我在某个瞬间想过,合二为一后你们性情是怎样的,为人处世如何,喜好习惯是否如出一辙……”
“这样的话,你就会喜欢我了吧。”
齐凌呆住。
“你对他跟对我总归是不一样的。”灵坛垂下眼难掩失落,“你待我有礼有节始终拘谨,对他才是真心流露的亲近。我怎会看不出,你更偏爱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肩膀微微垮着,像个被夺走了珍宝的孩子,满心委屈还在强撑着。
他抬眼,直直撞进齐凌心里,语气里满是自嘲与可怜。
“你喜欢鲜活的人,偏我性子沉闷无趣,说不出讨你欢心的话。你曾经……明明喜欢我这样的。”
说到最后,齐凌鼻子都酸了。
她何曾见过高高在上的仙君如此小心翼翼、满心失落的模样,不忍与怜惜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堵满她的心口。
“齐凌,我等了你几千年,在无数个夜晚想与你重逢。每次推演命数,我都会想你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面目与何人相处。我算尽了天地变数,算尽了悲欢离合,唯独算不清你什么时候……才会回到我身边。”
这番真情流露,就连齐凌都忍不住心软。
她轻轻抚上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角的猩红与玄纹,俯身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奖赏在灵坛的心底炸开烟花,失落被错愕取代,他的瞳仁竖成一条细线。
齐凌还没来得及退出,他再进一步倾身靠近抵住额头,用鼻尖蹭了蹭,确定她不会讨厌后亲了上去。
这个吻绵长而深刻,带着他渴望与贪心,压抑许久的情绪轰然崩塌,齐凌招架不住往后仰,任由他不断进攻,小心翼翼地贪恋着她的温柔。
过了片刻,他再次抵住了她的额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
“喜欢我吗?”
“你现在才问?”
“是有点儿晚了,但……我想知道答案。”
“不论你是齐诧还是灵坛,我都很喜欢。”
他笑了笑,目光再次盯上了她的唇瓣:“可以吗?”
第146章 又被坏女人利用
“可以。”
温热的呼吸再次覆了上来,齐凌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真君的心机之处。
没想到平日里克制守礼的人,耍起心机来竟如此让人猝不及防,又无从拒绝。
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灵坛才退开。
他的脸红得厉害,像熟透了的草莓,连眼神都变得湿漉漉的,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却又舍不得移开。
“可以多抱一会儿吗?”
“多久都可以。”
他果真将她抱得更紧。
耳边回荡着急促的心跳声,他的心向来沉稳,所以应该的她自己的。
“齐凌,”他闷闷的声音从肩头传来,“他对你也是这么得寸进尺吗?”
齐凌不知道怎么回答。
“炼魂器的这几日,可以陪在我身边吗?”灵坛小心翼翼地轻轻啄了下她的耳后。
“几日?”
“十日。”
“好。”
在齐凌看不见的角度,灵坛唇角极轻地往上一挑,漾开一抹无人窥见的、得逞的笑意。
万年的神仙,经历过太多磋磨,成全无数信徒的发愿,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他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红着脸一下又一下的轻啄齐凌的脖子缓解燥热。
终于在第七下的时候,他冷静了下来,端正身体看向下方逐渐熄灭的灯火,余光一直停在齐凌身上。
凤眸中漾出点点笑意,眼中光华流转,不似往常平静。
迎夏节一过,天气变得更热了。
灵坛闭关炼制魂器,齐凌在双清台逛了又逛,寻了处灵气充裕的地方修炼。
即便获得齐诧的本源之力,她的修为依旧寸步难进。
肉身就像漏斗,这边灵气疯狂涌入,那边便无声散逸,保持一种平衡的状态。
她隐隐察觉系统的警告与飞升有关,如今默不作声是因为被某种力量克制?
“系统?别人身上或许会有,但你一定不会有。”
齐凌思来想去,还是问了青芜,青芜的回答在她意料之外。
“为什么?”
青芜从八宝四象玄黄卷出来,坐靠在树枝上往下看她:“你前身是天宫童子,当年护世身陨,功德深重。天帝不会让你轻易你死去,定会派人暗中为你保驾护航。”
“人走茶凉,最后一世给我上地狱级别的难度,就是不想让我飞升啊。”
“我瞧着不尽然。天帝时常夸你,说你辅佐有方,办事干练,行事稳妥。
后来不知怎么,诸位仙官私底下谈论说你性子轻佻,极好美色,见了仙男仙娥便要上前调戏一番。”
“……难道是因为我善?”
“可能纯色。”
“我……”
青芜哼笑了声,飞身回到齐凌身边,戏谑轻慢道:“想跟你再说些前尘旧事,奈何你心事缠身,多说只会让你更烦。”
齐凌听出了别的意思,握住她的手犹如遇到知音:“你知道系统的身份?”
“想让我给你指一条明路?”
“嗯嗯!”
“好处是?”
“什么都可以!”
“我那愚蠢的弟弟不开窍,修行了这么多年依旧修不成人形。待你飞升后,问老君要一枚万事如意丹交于我,如何?”
“好好好!”齐凌心里美得不行。
超前许愿,能飞升实现最好,实现不了也不吃亏。
“元济神君曾在地府待过一段时间,与几位掌权者的交情似乎不错。轮回自有定数,规则之下尚有人情可言,何况你身体里还有神君的心上人。”
“你的意思是……跟地府那几位有关?”
齐凌这下真找到眉目了。
转世轮回,终究绕不开地府干涉。
若那东西不是真的系统,跟地府鬼差有关,能约束自己的修为并时刻提醒杀掉男主,是不是与飞升有关?
男主是周御,还是齐诧,又或者是灵坛,都尚有商榷。
贸然杀掉齐诧她还真舍不得,毕竟这段时间一起历经了这么多,齐诧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好,感情绝没有掺假。
“有没有可能让我去地府一趟,我好问个明白?”
“你有玉牌,可穿梭于各个位面,自然能去地府。只不过凭你的实力,恐怕还没出上灵界就被位面之力撕得粉碎。”
“你呢、你可以去吗?”
“来回穿梭至少需要几百年,你等不了。”
齐凌哀叹一声,祈祷系统再次出现,好问清楚这一切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终究是幻想。
齐凌永远都不会知道,系统不会再出现了。
她的识海连接两位厉害人物,一但出现便会被他们捉住,严刑拷打交代一切。
这与系统的初衷相悖,多重考量之下,只能选择暗中观察命数轨迹是否偏离。
除此之外,它不会多管。
“容我问一句,你是真心喜欢我这位……不苟言笑的主人吗?”青芜凑近了看齐凌的表情。
齐凌拐弯抹角的哦了声:“何故如此发问?”
“他亲你的时候,你眉头一直紧绷着。”
“……紧张。”
“我看不尽然。你想要魂器,以那位主人的能力,至少需要大半年的时间才能炼好。你就不必说了,恐怕连炼制法则都没弄明白。”
青芜站直了身体,嘴角的笑似嘲非嘲:“放下身段哄骗主人几句,再献上一吻便能让主人为你所用,多好的算计啊。”
“你别这样说,我很喜欢你主人的。”
“为达目的不惜利用身边的一切也未尝不可。正如你所说,修仙之途艰难,心慈手软、顾念情分只会固步自封。
挡路者弃之,可用者取之,又不是杀人灭心的残忍之道,只看我需不需要,手段如何又何须旁人置喙。在飞升面前,感情一文不值。”
齐凌哑口无言。
青芜很欣赏这样的人,她见过太多女人在最后一步放弃所有,甘愿成为垫脚石送别人进那坦荡大道,而她们灰飞烟灭,临死前还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能让其痛哭流涕终日郁郁寡欢。
殊不知,都是一厢情愿。
“别试探我了。”齐凌笑眯眯的,“都是万年的老狐狸,我这道行哪能瞒得过。”
青芜往后一躺,整个人悬在半空中逐渐变成一团模糊的青光。
即将消散之际,她撑着脑袋朝着灵坛闭关的方向轻飘飘说道:“我可怜的主人心事重重无人倾诉,又被坏女人利用,可怎么办才好呢。”
第147章 殿前生变,轩辕来访
齐凌抿唇不语。
在这段时间里,齐诧打探到了日常的消息,他利用宿缘契在识海中与齐凌隔空对话,把齐凌吓得汗毛直立,央求着青芜出个法子把识海加强。
“你跟她说的话我都一一入耳。”齐凌心死地闭上了眼,又听他笑嘻嘻说道,“不是说晚上一起睡觉?”
“……没说今晚。”
“你骗我。”齐诧顿时没了笑意。
“那怎么办呢,你没利用价值了。”
齐凌想试探他知道多少,又听见青芜哼笑了声,才明白又是他的诡诈。
“日常在哪?”
“当面说。”
“我没多少时间陪你闹。”
齐诧撇撇嘴,哼了又哼才细说道:“被周怀礼逮住了,现下在伏羲山。”
这么巧,难道早就算准了她会舍弃原主,才故意拿捏日常等着她自投罗网,好借机拿捏、威逼利诱。
眼下,不去,体内的魂魄残缺,放进魂器里也无用。去了,万一有诈恐难逃生天。
“我们跟你一起去。”
“……我们是指?”
很快,齐凌就知道我们都有谁了。
齐凌对青芜不能完全信任,对齐诧又有些许不便言说,就花了两天时间潜心淬炼识海,再以秘法布下层层结界。
只要他们侵入识海深处想偷听她的想法,她便能提前知晓藏住心事。
时间转瞬即逝,最后一日,齐凌在静室外等灵坛出来。
还没等到灵坛的身影,阿檀求救的消息通过明镜传来。
【殿前生变,轩辕来访,殿下速归。】
没听说轩辕家的人从东边回来,莫非……是轩辕少卿!
这才过了多久,他便从金光缚身阵出来了?还追到了双清台下!?
齐凌稳住心态,想继续等灵坛出来。
下一秒,明镜里传来阿檀断臂、昭明失明的画面,在他们身后,正是一身戾气的轩辕少卿!
顾不得思考太多,她留下传音符立马下山。身形如风,不过半炷香便回到了灵元殿。
殿内,阿檀捂着断臂,面色平静地跪在地上。昭明双目蒙着鲜血,抱着风生兽一脸无措。
齐凌没想到,轩辕少卿竟然安稳度过了第二道天劫,修为境界大大提升,对付起来更棘手了。
男人静坐在高堂之上,往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只有寒意与暴戾。
瞧见齐凌,他下意识换上温柔假面,唇边的笑和脸上的寒充满矛盾。
“来得挺快,是不是只有他们的性命才会让你不顾一切回到我身边?”
“你疯了!阿檀和昭明从未与你为敌,你为何要下此狠手!”
“我也从未与你为敌,怎么就占了我夫人的身?”
看来,是瞒不住了。
轩辕少卿擦了擦脸上的血渍,一步步从高堂上走下来:“从一见面,我便察觉不对。什么这病啊那病的,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借口。”
他站在齐凌面前,猛地擒住了她的脖子:“你来告诉我,把我夫人藏到哪去了?今日你若是说不明白,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灵元殿的!!”
“殿下!”阿檀站起来,被出现的其一齐二架剑重新压了回去。
齐凌顿感呼吸不畅,也祭出剑横在他肩膀上见了血,病态般笑道:
“我死了,她就再也不会出现了。轩辕少卿,你以为我会怕你?有软肋的人从来都是你!枉你聪明一世,岂能不知是谁在主导这场游戏?哼哼哈哈哈哈……
来啊,掐死我,只要我一断气,你心心念念的人永坠深渊再也不会活过来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轩辕少卿手上青筋暴起,用力一掐,逼得齐凌直翻白眼,放下剑张开手。
死到临头,齐凌完全没有任何反抗,嘴角的嘲笑和眼底的血丝无不在警告轩辕少卿,她所说非虚。
轩辕少卿的理智在其一其二的呼喊声中重新回来,他猛地松开手把齐凌甩到地上,惶恐地、脚步虚浮地往后退了退。
“你、你……!!”
殿内的戾气愈发浓重,二人都在失控的边缘。
温热的空气进入到鼻腔与口腔,齐凌止不住咳嗽起来,捂住脖子整张脸都变成了猪肝色。
她眼里的血丝爆裂,从眼角流出一丝血泪,直直看向濒临崩溃的轩辕少卿,继续火上浇油道:
“真恶心啊,哭丧给死人看。”
毫无温度的话冻得轩辕少卿浑身一僵,化作冰刃直直扎进心口。
他疯了般冲过去,压住齐凌再次掐住她的脖子。只要再用力一次,这具让他爱恨疯魔的身体便如同烂泥般再也无法动弹。
可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一瞬,所有的狠戾都被强行止住。
他见她眼底没有任何惧色,太过清醒,笃定他一定不敢下死手。
力道瞬间泄了大半。
他掐不死她。
哪怕恨到想让她永远闭嘴,想将她千刀万剐,他也掐不死她。
“动手啊!动手啊!!”齐凌的声音嘶哑又坚韧,甚至笑着抬起脖子往他手里送,“你不是谁都敢杀么,杀了我,一切就都结束了。来啊!!”
生死一线,他所有的怒气在顷刻间消失。
轩辕少卿也笑,指腹抵着她肌肤,所有的力气朝向他自己反压。
想杀了她。
又怕真的杀了她。
疯魔与克制在他胸腔里疯狂撕扯,猩红的眼死死盯住面前这亡命之人。
她没有什么再值得失去的,而他……靠这副身体吊命。
其一其二不敢上前,忙叫其他人来想拉开二人,被轩辕少卿斥退。
“都出去。”
“尊主……”
“滚!!!”
待所有人退下,轩辕少卿翻身往地上一趟,绝望道:“你赢了。”
他笑着笑着就哭了:“我给你找副身体,你寄生别人,别祸害她。”
“晚了……一切都没有回头路了,她已经被我吞噬,与我融为了一体!!”
齐凌吃下几颗丹药,待药效发挥,脖子上没有了痛意,她翻身坐到轩辕少卿身上,对准心脏一剑刺了下去。
轩辕少卿不闪不避,猩红的血从他身下流出,浸染了彼此的衣裳。
齐凌反复旋剑,心想着再强大的心脏也扛不住这一剑的威力。
眼看着对方眼里的光慢慢变得暗淡,齐凌发出低低的笑,刚想用火把这尸体烧得连渣都不剩,反轩辕少卿握住了剑身。
“你是不是杀过我?”
第148章 棋差一招,轩辕疯狂
齐凌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他又哀伤起来:“她就不会这样伤害我,你终究……不是我的阿凌。”
“你死不死死不死死不死死不死!!!”
左胸都被捅烂了,轩辕少卿仿佛终于感受到疼痛,推飞她起身猛嗑了好几颗极品灵药。
棋差一招,齐凌万万没想到,他的心脏竟长在右胸!
殿内里满是血腥味,二人面红耳热,都在慢慢回血的状态中。
齐凌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一旦让他回过神使出其他险恶招数,被动的只能是她自己。
【青芜,弄死他!!】
【通天灵宝在你身,我若出手便无镇压之力,法力波动之下,双清台将会被夷为平地。】
【……那还是算了。】
必要时候,只能让原主登场才能降得住这疯批。
“我当时还在想,拿到手的东西为何还要拱手让人,原来是障眼法。”轩辕少卿捂住胸口艰难地站起来,“容易拿婴魂是为了姜锦弦,你拿婴魂是为了什么。”
他脸上渐渐露出一抹充满希望的恐怖笑意:“总不能是因为……盛装谁的魂魄吧哈哈哈哈哈哈……”
不好!
法力如无形铁索,蛮横地将齐凌狠狠拽至轩辕少卿身前。
数道缚灵索自他袖中飞出,死死锁住齐凌的四肢,令她动弹不得。
轩辕少卿掐诀,一道阴寒法诀直直贯入齐凌体内,下一秒,指尖抵上她眉心狠狠一扯。
一缕淡金色灵息被轩辕少卿捏在指间,转瞬消散不见。
他眸色骤沉,戾气更盛:“没有!?”
“没有用的,她就是我,我就是她。与其苦苦相逼,不如归心于我,我肯定会好好疼你,待你如往常一样。”
轩辕少卿恍若未闻:“那在下只能对你使用搜魂术了。”
齐凌脸色大变,在识海中不断催促青芜快点唤醒原主魂魄。
【少折腾些吧,藏这么深,生怕我找不到她在哪。】
当初为避免别人发现体内的嵌体魂魄,她把识海扩深了不少,又让齐诧设下结界隔绝,没想到全反弹到自己身上了。
“搜魂术一用,不论是我还是你心上人都会受伤,何必呢。”
“她在最好,不在我便把你魂魄抽出来,让你日日夜夜受尽折磨。”
“哈哈哈哈……你来!搜魂之后,你要的东西不一定完好无损了。”齐凌昂起小脸,看起来丝毫不惧。
手指一顿,轩辕少卿的掌心开始慢慢渗出细汗。
对峙了片刻,他发出阴邪地笑声,手毫不留情再次落在齐凌眉心。
齐凌能清晰感觉到,一股霸道蛮横的力量在灼烧眉心,从额头疼遍了全身。
他来真的!!
“没错,她还活着。”眼看着搜魂法术即将遍布全身,齐凌开始真情实感地求饶,“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轩辕少卿收回术法,在指尖燃了一束火放在齐凌脸侧,阴恻恻道:“她完好的在你体内,是也不是?”
“嗯嗯嗯嗯嗯!”齐凌猛点头,“我们之间有很强的羁绊,她离了我会死!”
“狡猾的贱人,竟说真假话!”
“真没骗你。”齐凌试探性地催动法宝斩断缚灵索,用手背轻轻推开那束火光。
“呵呵呵呵……”轩辕少卿吹灭火焰,握拳冷道,“人在说谎时,瞳孔会不自觉轻颤,猜猜看……你的瞳孔颤了几回。”
“我只是太怕死了,我无罪。”
“那别怪在下心狠手辣!”
话音才落,搜魂术疯狂涌入齐凌的识海。
剧痛袭来,齐凌疼得眼前发黑,冷汗顺着下巴不断滴落,砸在轩辕少卿的手背上。
她呼吸不上来,眼前的一切像被浸泡在血色中,只模糊地看见眼前人的脸上充满了怨恨。
识海里,青芜冷冽地抬手一挥,青色的法力卷着海浪铸成坚固无比的城墙。
她二指一拢,八宝四象玄黄卷玄光大起,在空中飞速展开。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缓缓浮现,如烈日破云,驱散识海中大半阴邪之气。
“镇!”
四象虚影化丝,密密麻麻击打轩辕少卿所施的术法,阴邪之气被一点点被吞噬消解。
青芜眉心下压。
青色法力再次涌动修补着齐凌识海的裂痕,又加了一层灵光屏障,才把另一道残魂送到识海树下。
齐凌快被疼死了,脑子一抽彻底晕了过去。
轩辕少卿恼怒地锤了一拳空气,慌乱捏住齐凌的下巴祈祷她相安无事。
“醒醒……醒醒!你这贱人,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
……
齐灵虚弱地睁开眼,血色的模糊已经褪去,她胸口滞涩不已,突然推开轩辕少卿,脚下一软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给我起来!!”
轩辕少卿蹲下身,刚要攥住她的衣领厉声逼问,目光猝不及防撞进齐灵清寒的眼睛里,动作忽的僵在半空。
只这一眼,他便知道,他的阿凌回来了。
欲语泪先流,轩辕少卿颤着手捧起她的脸:“阿凌……!阿凌!!”
“啪!”
“啪!”
“啪!”
接连三个巴掌全落在轩辕少卿脸上,他却笑得无比灿烂,眼底的猩红疯狂吞噬着齐灵身上的温暖。
“为什么……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他声音发颤,浑身狼狈,压抑多年的不甘全都变成了热泪。
“你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告诉我真相,偏偏选了最狠的一种!把我蒙在鼓里,看着我像傻子一样为你疯为你狂为你甘愿放下一切回到这里看你表演!!
连一句真话都不肯给我,你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为什么骗我!!”
眼泪落在齐灵脸上,混着鲜血一点点滑落衣襟里。
她的眼神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中不肯弯折的野草,即便遇到威胁也绝不肯妥协。
“适可而止,我没耐心陪你疯。”
“呵呵呵呵呵呵……好、好!好你个齐凌,竟敢冒充我夫人叫嚣!”
轩辕少卿捏住她的肩膀,抬掌想打她,瞧见她不服输的小脸昂着,连眼都没眨一下。
他知道,这么多年的感情终究到了尽头。
但,他不会放手,宁愿死也绝不放手!
“阿凌……我求你,算我求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后悔了,求你……求你爱我。”
第149章 一场死局被力挽狂澜
这副卑微的模样,如果是未经世事的齐灵,或许会格外怜惜他,两人也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错就错在,在齐灵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成为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恨他,恨一切曾经折辱过自己的人!
齐灵没有回话,眼泪也从眼角落了下来。
“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够好,事事入不了你的眼!”
“你冷眼旁观我的遭遇,你轻贱折辱我的尊严,逼我收敛天赋做个贤妻良母,仗家世使我任人敲打鄙夷。”
谈到伤心事,齐灵终于爆发一声凄惨哀叹。
“少卿啊……我曾经那么爱你,以为你是我的一切,以为你能拉我出泥潭,结果我付出一切被所有人踩在脚下!是你亲手将我推远,怨不得我。”
这些话比胸口上的伤口还要疼痛,砸得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轩辕少卿浑身脱力,怔怔往后退了几步,他眼底的猩红变成了难以置信,心口疼得他近乎窒息。
许久,他苦涩地笑了一声,喃喃自语道:“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折辱你,我只是……只是脾气不太好……”
他岂是脾气不太好,性情也很恶劣。
“你对所有人都能维持表面的礼貌,唯独对我……恶语相向。”
“不……不是这样的……你只是在恨我,你故意这么说想逼我放手对不对?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阿凌,我求你……我求你别这么对我。”
“你的爱我承受不起,收回去。”
“我学……我好好学!”
“你没得到过偏爱,我也是。强行在一起也是只同病相怜。”
齐灵越是这样说,轩辕少卿越临近崩溃,他捂着脑袋痛叫:“我们两人的姻缘绑在一起,你命中注定只有我!!你终结了我的理智还想让我保持冷静,呵呵哈哈哈哈!!可笑!”
轩辕少卿想去碰她的脸,还没靠近就被她冰冷的眼神逼退。
恨意与疏离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疯批劲。
震撼、伤心、不甘、怒火反复交织成凶戾席卷了轩辕少卿,一寸寸凌迟着他的心。
他明白,此刻放手将会一无所有。
一声声偏执疯狂的笑在殿内回响,痛苦与绝望遍布他青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恐怖。
“即便、即便是这样!我也绝不放手,这辈子都不会!”他温柔的牵起齐灵的手,字字句句带着警告,“离那些人远一点儿,否则雷霆之怒降临,谁也难逃池鱼之殃。”
没有人回应他,齐灵闭上眼在思索对策。
“跟我回去,若不肯我便囚你一生一世,让你这辈子都只能看着我!”
“也罢,孽缘难断,便随你去吧。”
“果真?”轩辕少卿逼近一步,握住她肩膀摇晃,“你说的可是真的?”
“但我有个条件,我要齐天尊身败名裂失去一切,沦为天下笑柄。”
针尖对麦芒的场面被她几句话轻易化解。
轩辕少卿强行挤出一抹笑:“好,都依你,什么都依你。”
“不必多言,做给我看。”齐灵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莫叫我失望啊。”
空气中的腥风血雨淡了,彼此的锋芒收敛不少。
轩辕少卿固执地扣着她的手腕,怕一松手这人就会彻底消失在眼前。
齐灵不挣扎,正想着接下来怎么哄骗他,屋檐下忽然落下几只乌鸫,没一会儿又飞走了。
她眉眼微动,擦掉脸上的血渍:“我去换衣。”
轩辕少卿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能说出下流的话。他没松开手,固执地僵持在原地。
“我说我要换衣你耳朵聋了么。”
“没聋,就在我面前换。”
“这么好色当初装什么清高。”
“我……!”
被骂了,轩辕少卿也不怒,试着想用缚灵索锁住她,被齐灵冷冷一瞪,又不敢了。
“你不能离我十丈之外。”
“敢跟过来就打死你。”
齐灵留下这句话后消失在大殿内,独留轩辕少卿猛吸手上残留的香气。
一触即发的死局,终于被齐灵力挽狂澜。
回到房中,她刚换好衣服,门就被推开,转头便看见轩辕少卿闪过来握住她手腕放在他胸口上。
“这里被那个女人给捅了。”
她的视线落在他半是袒露的胸膛上,伤口处隐约可见的红色符文。
是墨云所致。
“替我包扎。”
“再晚点儿都痊愈了。”
话虽这么说,眼下硬碰硬只会再掀风浪。为降低他的设防,齐灵示意他躺到床上。
这对轩辕少卿来说是恩赐,往常哪有机会躺姑娘家香香软软的大床,换上干净的衣服就躺靠在床边等着人走近。
齐灵要不是闭眼闭得快,就看见光溜溜的身体了。
她握了握拳,冷着脸从须臾带里拿出伤药和布条,道:“安生些,不然就滚出去。”
伤口又裂开几分,血珠渗出来顺着胸口往下淌。
齐灵擦掉血污,垂落的发丝扫过轩辕少卿的手背,让他浑身紧绷的神经一点点软了下来。
一个垂眸深思,一个眉目含情,各有各的筹谋与算计。
齐灵全程一言不发,等一包扎好她就赶人离开。
“嘶……”轩辕少卿倒吸一口凉气,神色痛苦地往床上一躺,“很疼。”
“喜欢待在这就待着吧。”齐灵说话没什么温度,转身想离开被握住了手。
“就不能多陪陪我?”
“答应过我的事,还有时间躺在这?”
“才应下,齐天尊没那么好扳倒。”
“齐主母说杀就杀,再多一个亦无妨。”
轩辕少卿没问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咽下话头盯上了她露在外面的雪白手腕,手指一下又一下往上面摸。
“母亲病了,想见你。”
“你母亲病了干我何事?”
无视齐灵的话,他又开始自言自语:“母亲见我不肯娶别家女世子,日日规劝我,说我贵为尊主当以大局为重。
他们谁都不懂,我这颗心早就给了你。除了你,世间再无一人能入我眼。可你不要我……你恨我……”
齐灵叹息一声:“何苦这样。”
“我手底下有位魂师,可以将那女人的魂魄抽出来。”
第150章 此去不会一帆风顺
齐灵反握住他的手,人也坐在床边,脸上多了一丝笑意:“我没有恨你,只是没人教我处理这些太复杂的感情。”
轩辕少卿整个人靠在她身上,不说话,手缠着她的腰慢慢收紧,想要什么不言而喻。
生理性喜欢会让人控制不住身体本能反应,生理性厌恶也是。
齐灵不惯着他,借口身体不适想离开,还没出门便停了下来。
“那两名罪仙的伤口染了魔气,寻常灵药无用,唯有我手中的秘药他们方可断肢重生,重见天明。”
威胁。
又是威胁。
“从进来的那刻起,我就想亲你。”
齐灵看了眼窗外,风卷着紫藤花落在窗沿边上,有规律的轻轻浮动着,“他们陪我度过艰难岁月,给不给药随你决定。”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房间内很快陷入死一样的沉寂,不多时,其三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来了?”
“在灵元殿内,踪迹不定。”
“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擒住,我倒要看看,那个男人究竟长什么样!”
轩辕少卿脸色阴沉地看向窗外树梢上叽叽喳喳叫着的乌鸫,嘴角露出残忍的笑。
他这人善用非常手段,只要想搞死一个人,就会时时刻刻惦记,谋划布局。
女娲山和伏羲山里究竟有什么,他早就从临水口中听过。
到底是万年老鬼,会诱骗无知的少女。
殿下啊殿下,人鬼有别,终究是无法走到一起的,你还是乖乖回到我身边,做我的尊主夫人吧。
一缕天光斜斜落在灵元殿的门楣上,映照得尘埃浮动。
周御一身正宫艳红长袍锦衣,大摇大摆地踏门而入,红发飘扬,他眼下那抹淡红被日光一照,显得更像个鬼。
诸多修士冲出想围剿周御,被他用定身术一定,都悬浮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他们龇着牙想使用法宝,被强大的禁制这么一压,寻常法宝皆碎裂成粉末。
周御轻轻推开眼前碍事的长剑,看见了齐灵站在天光之下,眉眼依旧,只是更显清瘦。
两眼相望,诸多思念尽在不言之中。
未等思念蔓延,一只手按在了齐灵的肩膀上。
轩辕少卿子她身后出现,脸上哪还有半点苍白憔悴之色。
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无声的对峙令人不寒而栗。
“你便是那万年老鬼?”
“倒没人这么称呼过本座。小子,拿开你的手,不然可就没了。”
两人废话不多说,祭出长剑便打了起来。
轩辕少卿在金光缚身阵偶遇机缘,修为比之前强了不止两倍,惊雷凌云剑也附加上了器灵。
他癫笑一声,剑随身动直劈向周御:“别来纠缠我的女人!!”
两柄长剑轰然相撞,雷光与鬼气交织在一起,爆发出的冲击力把殿院内的一切震得粉碎。
灵元殿消失了,连殿顶的瓦片都没有了。
周御指尖一翻,符宝祭出在空中炸开,化作数道凌厉的风刃朝轩辕少卿而去。
轩辕少卿祭出法宝护体,随即口中一喝,一枚饕餮印在空中凝成一道符印朝着周御砸去。
二人打得有来有往,各种法宝珍器轮番上阵,玄光晃得直扎人眼。
法力波动之下,周围花草树木全化作乌有。那些靠近些的修士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成了血雾。
齐灵想上前,又停住了脚步。
周御祭出的这些都是寻常可见的法宝,她知道他眼光高,根本瞧不上眼,怎么会用这些对付轩辕少卿?
而且,打得有来有往的还吐了血,根本不是他的实力。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浮现——这不是周御本尊,只是他的一具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这东西在太明玉完天从未真正面世过,倒不是没人炼制,只是所需材料诸多,失败率非常高,炼制出来实力很一般,连普通妖兽都打不过。
那些宗门长老和尊主怕失了面,没对外宣称过。
在提升实力面前,炼制身外化身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齐灵脑中思绪翻飞,想着周御不能亲自来的原因是什么。
这里无人能阻止他的步伐,莫非……是遇上了灵坛真君才暂时来不了?
周御想来,但他不能。
节外生枝的轩辕少卿风风火火地想将人绑走,他岂会无动于衷。
打斗愈发凶残,周御这具身外化身被发了疯的轩辕少卿逼到退无可退,手中的剑彻底脱手,嘴角的血迹愈染愈多。
他还在强撑着,旋身跳出囚笼往双清台的方向飞去。
轩辕少卿心中大喊不好,回头看了眼齐灵,忙提剑追了上去。
若是被灵坛真君知晓他在此放肆,还伤了灵元殿下的人,定少不了一番责罚。
此刻齐灵终于想通,在去往轩辕府邸的途中找到阿檀和昭明,救下后逼问其二要解药。
“药在尊主手上,我等实在没有。”
她没有过多为难,唤出重明鸟,带上两人往伏羲山赶。
“殿下……”阿檀松开了齐灵的手,“此去不会一帆风顺,送到这吧,我们就不拖累你了。”
齐灵沉思一瞬,随即召来一只乌鸫交给阿檀:“杨引身上有不少奇药,你去寻他。”
“好。”
她转身,听到阿檀担心的叮嘱。
“殿下万事小心。”
“嗯。”
重明鸟一路飞驰,金赤流光如碎火般明明灭灭洒在齐灵脸上,明暗交替间她身躯微震,神魂换了另一人。
齐凌定了定神,问青芜:“发生了什么事?”
青芜将事情说了一遍。
齐凌又问:“她没有留下话给我?”
“没有。”
连一句嘱托都没留给她,明明知晓魂器已经炼成,生死一线全在她眨眼之间,自始至终都没想过干涉她的决定,为自己求得更好的去处。
齐凌心烦意乱,其实她也明白,某种程度上原主还是太了解自己。
你不哭天喊地地用道德绑架我,我的良心可以向你倾斜。至于多少,全凭交情。
这个女人不止想活,还想飞升,不然不会算无遗计地把魂魄藏得这么好,能说服灵坛为她保驾护航,连轩辕少卿等一众强者都看不出来。
她现在越来越好奇与她发生过什么了。
“青芜,有没有办法让灵坛知道我的踪迹?”
第151章 威逼利诱
青芜还愣了下:“八宝四象玄黄卷蕴含空间之力,只要相隔不算太远,我与弟弟妹妹之间便能隔空传念,心意相通。”
“告诉他,出关后立马来找我。”
“怕死就别冲动。”
“我有预感,再不把她的魂魄黏连起来,往后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难将她复原了。”
齐凌的声音在发紧,她试着在识海中呼唤齐诧,久久没能得到回应。
他去了哪里?
为什么不告而别?
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诸多疑问无法解答,齐凌只能在心里祈祷: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
——
伏羲山此刻并不安宁。
周御端坐在椅子上,身上散发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
夜风不止,吹动珠串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喂,好歹旧识一场,这么对我?”
横梁之上,齐诧被粗重的捆仙绳五花大绑,整个人悬空垂着。
诸多极品法宝压身死死压制着他体内的法力,一道道五光十色的光芒映在两人脸上,剑拔弩张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周御心里更烦,手指点在椅背上的频率乱了又乱。他站起来往外看,一群乌鸫整齐蹲在树杈上昏昏欲睡。
“老鬼别看了,你与她没有姻缘,强拉的红线也会断。”
“婴灵果好吃吗?”
“美味。”
“那就闭嘴。”
“……”
齐诧心里不得劲儿,总想着要激怒周御,言语间总在暗暗嘲讽他没有姻缘线的事。
“你为她盘算一切铺好前路,结果命中无缘,到头来还不是孤身一人!都说天命难违,这般滋味,必定不好受吧。”
周御一向是好脾气,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可下一刻,强大的威压如万丈山狠狠砸下,把齐诧全身的骨头都震碎成了渣。
“哈哈哈哈哈……”齐诧轻笑着,吸了吸鼻血道,“气了?被看穿的滋味,感觉、感觉如何啊?我说你怎么肯收心在此界待了这么久,原来是找婆娘。只可惜啊……她跟别人才是一对儿。”
好脾气到此结束,周御露出一抹令人胆寒的笑:“当初不装出那副高冷姿态,如今玄孙都满地跑了吧,又何须困在这贫瘠之地,连个正经人形都没有。”
“你倒是个会扎人心的,只可惜对本座无用。我与齐凌情缘难断终成眷侣,多等些时日又算得了什么。”
眼见周御脸色越来越难看,齐诧心情别提多好了,鼻血如注也毫不在意。
对峙间,阴婳冷静透彻的声音传来。
“首座,她来了。”
“传令,谁都不许拦她。”
“没开智的东西呢?”
“除掉。”
“有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闯了进来,请首座指令。”
周御轻笑一声,眼下的淡红随着他的表情变化变得邪魅:“总算是到了,不枉本座耗费心神未雨绸缪。让三小将去拦,只留那二人,其余人不管。”
很快,阴婳的指令层层下达,整座伏羲山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齐凌从未见过伏羲山这么安静过,所过之处皆无一只鬼祟妖兽上前阻拦。
临水正哀怨自怜的梳头发,瞧见一闪而过的齐凌,忙吹了声口哨调戏道:“哟!殿下来找我玩儿啊!……跑这么快,真没礼貌。”
最后一道光湮灭,齐凌落地绝世。
刚打开门,她便发声质问道:“日常在哪?”
周御倚在殿中软榻旁,墨衣铺洒,红发垂落,他慢条斯理地抬眸,笑意中藏着深不见底的思量。
“终于想通了?”
“你个老东西,从一开始就算计我!”齐凌站在门外没敢进去,说话底气不足,准备随时跑路。
“不能这么说,你初来驾到,我也替你化解了不少麻烦。”周御语气轻淡,一挥手殿宇便把齐凌包裹进来,顺带关上了门。
没有了退路,齐凌干脆横剑走过去:“把我的器灵重归剑中。”
“好说。”
周御掌心腾起一簇赤红火焰,隐隐有细碎的魂光在其中中沉浮。
他指尖微弹,齐凌身上的玉牌和紫竹笛凌空飞起,稳稳落进他的掌心。
“看你这么惜命,此事倒有些棘手了。”
周御摩挲着手中的两样东西,看着面色骤变的齐凌,话语中压迫隐隐显露了出来。
“我将灵儿的魂魄抽离聚拢,再渡入你体内。天劫在即,你们……”
“我不同意。”齐凌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不同意火急火燎地跑来此处?”
“此招太险,稍有不慎便魂飞魄散,我绝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我以魂体飞升,肉身留给她,即便她不登天,在这里也能活到寿终正寝。这是我的底线。”
周御嗤笑一声,反掌灭了火:“容不得你来选。”
“周怀礼,我的命数里没有她。”齐凌目光锐利如刃地盯着他,“瞒天过海不可行,只会让我们两人都死在雷劫之下!你明知此事凶险,为何还要执意为之?”
周御无奈地摇了摇头,话里话外都不肯退让:“我会尽我所能,护你们周全。”
“放你妈的屁!死的又不是你!!”情绪激动之下,齐凌整张脸爆红,手握成拳状眼里的泪水才不至于落下来,“为什么逼我……你为什么要逼我!!”
“这话得问你们自己。”
齐凌背过身擦掉眼泪,几个呼吸间情绪缓和了不少。她把剑一扔,躺在椅子上犹如死物。
“她命格特殊,留在这里迟早被卷入天道棋局,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唯有飞升,才是她唯一的生路。
你渡她,天劫我可以帮你挡下两成,你去你的九重天,她不会成为你的累赘。你若执意不肯,在下只能用些非常手段了。
不到万不得已,本座也不想弄得这么难堪,毕竟你我也算旧识。齐凌,你好好想想,他日登临九天、快活长生,可曾遗憾今日与挚友诀别?”
任由他絮絮叨叨说了很久,齐凌依旧不为所动。
见她始终不肯开口,也不肯给出一句准话,周御没了耐心,抬手便招来受困的齐诧。
齐诧骨头尽断,脸上挂了彩,在法宝强压之下,脸色很苍白。他闭上眼不说话,不想干扰齐凌的决定。
周瑜站起身,目光越过他直直看向错愕的齐凌,轻言慢语道:“那场大战后,灵坛一直守在此地等你。灵族长老数次向灵丘古树焚香发愿——旧王已逝,族中大乱,盼新王重归。
然他迷恋儿女情长,执念深重,连族人都弃之不顾。天可怜见,等了这么久,此生还不是有缘无分。
呵呵呵呵呵呵……他倒是替我遗憾上了,自己也还不是痴心妄想!齐凌,你还不知道吧,他的神魂被轮回之力强行折损早已破败不堪,死了便真死了。”
第152章 再动我嘎嘣一下死在这
齐凌瞳孔一缩。
齐诧无需转世轮回,却随她坠入轮回近百次,神魂被强行撕扯、反复碾压,再随她一同坠入凡尘一次次经历生老病死、爱憎别离。
轮回没有渡他,只是在一遍又一遍凌迟他的魂魄。
纵然是神,这近百次的磨蚀亦变得千疮百孔,如果灵坛没有通过灵丘古树历劫抵消那百世轮回的侵蚀催折,恐怕难以凭如今的姿态面对齐凌。
“你、你在……”齐凌一开口,声音都在发颤,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无措。
她几乎无法完整表达自己想说什么,嘴唇蠕动着,话到嘴边又被喉间的哽咽堵回去。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齐诧苍白的脸上,他眉眼紧锁毫无生气,狐耳和尾巴全都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从未见过他这么落魄,可她又不敢久看,慌忙移开目光,心里的挣扎愈发剧烈。
周御将她的慌乱、挣扎与犹豫尽收眼底,没有再步步紧逼,语气温和却字字戳心。
“你大概早就忘了,这些年灵坛为你做了多少事。你初次落入此界,他兴奋地夜夜观天象推演你的命数,还没想好以何面目跟你见面你就早早殒命了。
他厌恶灵儿强占你身又无可奈何,日日在台上看着她长大成人,心里恐怕早就碎了吧。绝境之中,竟得天道垂怜留下一丝生机。
人处于无比惊恐绝望中,魂魄会在体内到处乱窜,你以残魂之躯坠入轮回,阴司鬼差见是贵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放你再入凡尘。”
听到这,齐凌脑子已经有些乱了。
周御的话真假难辨,每句话都精准无误地戳中了她的心事,一骨碌在她大脑皮层上滚了一圈又一圈,重点太多导致人很崩溃。
她站起来,还没等她组织语言想问出点什么,周御又说:
“你与灵儿的交情并非在下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你忘了前尘,一心只想活下去,这无可厚非。那你又费劲心思重聚她的魂魄又是为何?”
是啊……到底是为什么她也说不明白。
一开始是不想占别人身,顺便完成系统任务。后来察觉原主可能还活着,想着让一切归位,各安其命。
“灵坛命苦,经抬升位面一事,他本可以顺利归天的,却因强行掺和你的事遭受诸多苦楚。一切皆因你而起,可你又在权衡什么呢?”
“够了。”齐诧睁开眼冷道,“闭上你的臭嘴。”
“听听……死到临头还想着维护你呢。”周御的声音渐渐抬高,“你犹豫推脱、拖延时间,说到底还是拿他的性命和真心在赌!想想吧……他死了你真的会开心吗?”
“别说了……别说了……”
周御缓步走到她面前:“你若肯点头赌一次,我便拼尽全力护你们二人周全,你自己选。”
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齐凌再也无法回避和自欺欺人,她喜欢齐诧,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心底的愧疚与自责翻涌而来,吞噬掉她所有的理智,原本的顾虑和抗拒在心口消散了。
她溃不成军地倒在地上乞求道:“别伤他,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殿内紧张的气息终于稍稍缓了几分。
周御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如果齐凌真的硬起心肠不同意此事,他会不会真的对齐诧动手。
“好。”周御笑了笑,“为报答这份恩情,本座送你份大礼。”
齐凌看向齐诧,声音哑得发颤:“把法宝撤掉。”
“现在还不行。”
大约三个呼吸来回,殿内传来阴婳急匆匆的声音。
“首座,那二人正朝往生壑飞去。”
周御眸中红芒微闪:“留得性命,才会拼尽全力。”
“属下明白。”
彼时,容易带来的一众高阶修士被三小将率诸多恶鬼屠戮殆尽,正带着姜锦弦狼狈不堪地朝往生壑深处飞去。
齐凌还思考周御想干什么,身旁灵光混乱,齐诧本体虚弱压不住法宝威力,变成了狐狸闭眼蜷缩在地。
“喂!你把他害成这样了!”
“死不了。”
周御袖袍一拂,法力裹住二人,身形转瞬便掠出殿外朝往生壑赶去。
齐凌手里抱着狐狸,被周御紧紧捏住手腕不能脱身,她怒道:“你带我们去哪儿!?”
“一个好去处。”
五彩的盾光在半空飞速闪动,伏羲山内的传送阵迸发出强光,明灭交替,如星河骤亮复又暗去。
刚一落地,齐凌便被三少娘围困在一处架着,长刀利剑箭矢一一抵在她喉间、心脏与腰腹,动都不敢动。
须臾袋被周御拿走,脑袋上顶着晕过去的齐诧,身上一件宝贝都没有。
她低声下气的哄骗三人,以为能从她们口中获取点什么关键信息,被阴婳警告。
“殿下勿怪,我等听命行事,多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几位少娘别这么见外啊……”齐凌嘿嘿一笑,被长刀划伤了喉咙。
她当即不笑,握紧拳头阴恻恻地看向落婳。
“抱歉啊殿下,我太紧张了。”
该紧张的是她吧。
“你等下,我调整个方向,大姐三妹配合我一下。”
这不配合还好,一配合齐凌腰腹胸口都在滋啦哇啦地冒血。
“喂!你们三个!再动我嘎嘣一下死在这!”
“都别动都别动!”阴婳安抚慌张的两位,“这样,我们锁在她身上,她想甩也甩不掉。大姐你锁左膀,二姐你锁右臂,我盘她上肢。”
说着,她们三人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变成细长绵软的人形紧紧勒住齐凌的命脉。
与此同时,地底下伸出两只森白的手抓住齐凌的腿,牢牢钉着在了原地。
八目相对,这下齐凌真没法逃走了。
她定睛一看,周御正运法将齐灵的魂魄重聚。
周御先是嗑了几枚丹药压制体内嗜血的本性,再布下重重禁制隔绝琼浆玉液的灵息外露,又以珍宝镇压才将散落在紫竹笛和玉牌上的齐灵残魂用秘术牵引了出来。
他的动作又慢又轻,半点不敢急躁。
如此慎重,让禁制外的齐凌看傻了眼。
残魂本就脆弱,稍有不慎便会再度碎裂。周御就这样一点点将破碎的魂体弥合归拢,细碎而温和的灵光在他掌心流转。
别看人稳如老狗,实则汗都冒出来了。
就在这时,齐凌打了个喷嚏,被周御睨了一眼,隔空甩了一巴掌。
“……呸!!”
第153章 星君布阵,回溯墟境现
魂丝层层凝聚,一个女人的虚影在他手中慢慢浮现,轮廓愈渐清晰。
明月倒挂,血月悬空,齐灵的魂魄终在这血色天幕下完整现世。
齐凌一人被隔空拽入禁制之中,半个字都没能说出口,齐灵的魂魄便强行按入她体内。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只觉得心口热热的。她低头一看,衣襟已被鲜血染红。
“药!药呢!”
周御红瞳亮起,原本还算平稳的气息变得紊乱,唇线绷得笔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毫不吝啬给了一整瓶药。
齐凌忙不迭吃下一颗,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天堑:“你不会把我扔下去吧。”
没听到回答,她着急了,回头一看,见他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后背一瞬未移。
“周怀礼!”
齐凌后背猩红一片,琼浆玉液的香味像致命的诱饵,正吸引周御不断靠近,慢慢露出贪婪与暴戾,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似野兽吼般的闷响。
“说话!”
额间的细汗一点点滴落,他强行压制着体内翻涌的本性,转过身捂住了口鼻,仿佛这样才能闻不到那股香甜滋味。
齐凌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怔,眼睛滴溜一转,想使计趁机要回须臾袋。
还没开口,身体被捆仙绳绑成了粽子。
“你个混唔……!”
窒息感再次袭来,齐凌颤颤巍巍朝他伸了个中指,捆仙绳稍稍一松,她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周御摆了摆手,三少娘化作遁光消失。
眼下禁制还在,足够撑到所有人赶到。
——
往生壑下,黑雾翻涌如沸,阴风卷着恶鬼嘶吼撞在崖壁上,一遍遍发出沉闷的回响。
来自紫薇垣的七位星君灵光赫赫站成一排,他们身后浮有一层神圣光晕,闪烁着特殊的星辉印记。
高冷的大哥紫阳星君摸了摸胡须,沉声道:“时机到了,诸位,该咱们出手了。”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默契点头,独留宋北寒一脸懵。
“什么时候背着我接的活儿!?”
“可算等到这一天了,咱们兄弟几个可好久没聚在一起了。”洒脱的二哥瀚阳星君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满是吐槽,“在这破壑底下蹲了三个月,再不出手,我都要被四弟的第二人格吵死了!”
排行老四的天阳星君抱臂冷哼:“我们很熟吗?跟你们这群老东西站在一起我都嫌掉价。要再待下去,我恐怕很难控制自己手里的刀。”
宋北寒:“小弟问你们话呢。”
“少啰嗦。”三哥玉阳星君猛吸了一口烟,口中呼出白雾,用性感烟嗓责备道,“真君密令,你敢不从?”
宋北寒:“我怎么不知道!?”
“几位哥哥,小弟囊中羞涩,不知可否借珍宝一用啊。”老五华阳星君宋北斗搓搓手,含笑道,“这附近阵法多且杂,威力难控,珍宝在手小弟方能竭尽全力啊。”
瀚阳星君挥袖斥道:“闭嘴吧你!又上这来讨口子,死了你就别回去了!”
剩下的第六位星君至始至终都没说话。
宋北寒扶额苦笑:“算我求你们,下次别接灵坛真君的活儿。”
“别废话了,速战速决。”紫阳星君皱了皱眉,目光紧锁上方一处,“回溯墟境转瞬即逝,须以紫薇七星锁墟阵扩大维持。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牵制阵法使回溯墟境不会消失。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一旦施法那些妖兽邪祟就会前赴后继地扑咬过来。
还有那些恶鬼,再放任它们聚拢,迟早冲破咱们先前布下的星障。到时候阵法被破,回溯墟境消散,咱们还能不能做兄弟就很难说了。”
“大哥莫怕!老弟我摇人过来了!”天阳星君笑嘻嘻地摇了摇手上的星铃。
几人:“?”
一道道身影齐刷刷从悬崖边跳下,星辉在黑雾中微微绽放,像一颗颗发光的星星。
他们齐声大喊:“诸位星君安心布阵,徒弟们携徒子徒孙来扛血条!”
几人纷纷看向天阳星君。
“我可不想死。”天阳星君摊手,“物尽其用,又没说不能找人辅助。你们喜欢单打独斗我可不行,人少总觉得要输。”
下一刻,他掩面哭泣:“我还是太性感了,看见这么多人来心里痒痒的。”
几人:“……”
玉阳星君扔掉烟,鞋子一捻,语气又急又重道:“此地凶险,他们要是死在这你怎么向他们父母交代!?”
“就说是我的第五人格做的,让他们打死我吧。”
瀚阳星君率先从须臾袋里散了几件法宝出去:“事已至此,多给些法宝丹药给孩子们傍身,尤其是你老五!把从元家拿的东西都交出来!”
“哦。”宋北斗拿出须臾袋一撒,亮晶晶的各种珍品和普通法宝把老几位的眼睛都要晃瞎。
天阳星君“靠”了声。
黑雾之中,一点莹白的光涡缓缓旋开。
“诸位,来了!”
七位星君散开,呈七星拱月之势齐齐抬手施法。
众多妖兽暴动,张着獠牙朝这边袭来,徒弟们携徒子徒孙有序加强星障阻挡。
一时间天地变色,往生壑被璀璨星辉彻底照亮,形成一道横贯整个天堑的星阵光幕。
回溯墟境原本闪了下就要消失,被强大的法力牵制住,瞬间暴涨数倍。
金光与星辉交织,几乎将整个往生壑都笼罩其中。
墟境漩涡展现向众人,光幕上的灵光肆意吞噬周遭的一切。
紫阳星君道:“稳住输出,现下就算天道反噬,咱们也能扛住。记住,咱们的目的是稳住阵法,避免被吸入回溯墟境。”
天阳星君笑道:“放心吧大哥,不行咱就跑。”
玉阳星君:“谁都不许跑!”
天阳星君娇哼了声:“不跑干嘛,任务什么的哪有命重要。”
宋北寒正想问他们灵坛真君开启回溯墟境要做什么,爱搞分裂的天阳星君忽然语气严肃道:“几位哥哥莫慌,我回来了。”
他腰上的星铃脱身悬浮半空,摇起舒缓清越的音律。
宋北寒咬牙:“让它安静!”
树林深处,群鸟飞奔,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传到周御的耳朵里,他看了眼齐诧和齐凌一眼,把他们的本命法宝华仙鎏金弓和七尺镇灵云焰扇扔给他们。
“墨云呢?给我。”
周御没给,在失控的边缘保持清醒已经很难了,还要送心上人进尚未可知的过去,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可他又不能哭。
第154章 合二为一
回溯墟境的波动必定有诸多伴生阵法会出现在其周围,都是随机出现没有规律,威力和持续时间各不相同。
有的眨眼即逝,有的经久不散。
譬如:乾坤镜像阵,阵法内天地颠倒、五行不一,人处于无数个镜像当中无法分辨真假。
譬如:枯荣转命阵,处于阵法中的人将会与不同的人实时交换生命力,谁生谁死全由别人决定。
譬如:三缄其口阵,阵内禁言,凡是开口说话试图运转灵力攻击他人的人,都会被阵法直接抹杀。
譬如现在出现在半空中不断移动的万象吞灵阵,会吞噬周围一切有灵息的东西作为阵法的养分。
由此可见,想维持回溯墟境不仅要天时地利人和,还要有许多许多的运气。
“本来还想跟你多解释些什么,可眼下这局势,有点儿担心夜长梦多。”
周御抬手一抛,玉牌升空灵光大显,千丝百缕的光把几人包得密不透风,形成坚固的金色屏障。
青芜从玉牌中脱身,携八宝四象玄黄卷回到齐诧身边持剑以待。
细密的古纹自周御脚下蔓延开来,他施法将古纹与玉牌连接,蜿蜒缠绕住整个屏障,滋滋作响间与虚空中的万象吞灵阵相互对抗,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齐凌抬手遮了遮,把齐诧抱得更紧,问青芜道:“你知道他想干什么吗?”
青芜摇头:“他好像疯了。”
这么耗费心神地运用通天法则,周御离疯魔也不远了。
他身上暴戾的气息无法控制,额间青筋凸起,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眼神异常清明,紧紧盯着一个方向握拳期盼。
千万……千万不能有错。
“他在等谁?”
齐凌还没得到青芜的回答,两个人影从阵法擦身而过,掉进了往生壑。
是容易和姜锦弦!!
他们来这有什么目的?
不对,他们好像是被周御抓来的,周御抓他们干什么?
此时,周御呕出了一口鲜血,依旧稳稳站在阵眼上掐诀结印。
他很清楚,但凡有一点慌乱,就会前功尽弃,所有人都会被万象吞灵阵即刻绞杀。
青芜感觉到了,主人正朝这边赶来,眼下这情况,怕是赶不过来了。
她催促齐凌道:“把你身上所有法力都渡给他。”
“我这么点法力对他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
周御大吼:“别废话!快给!”
鬼差激情暗箱操作,一股浩瀚灵力自丹田狂涌而出,齐凌先前被强行压制的修为尽数归位。
“我感觉我充满力量!!……唔!”她被青芜抱在怀里的狐狸强行堵住了嘴。
推开反抗,反抗无效,被青芜按住了脑袋。
“照此情形,待那位主人赶过来,难以残魂之身完好无损地闯进来。放心,我会为你护法,你只管唤醒他。”
“轰隆”一声巨响,外层的金色屏障碎裂,漫天金芒向旁溅射,将周围的一切尽数打碎破坏。
一向喜欢选择最优解的人也不犹豫了,捏住齐诧的脸亲了下去。
精纯的法力在胸腔发生共鸣,一股脑地全部渡入齐诧口中。
这个过程中齐凌的身体极其难受,像吸满水的海绵一下子被人榨成了甘蔗。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难看,眼睛睁着,用力太猛导致肌肤渗血,与汗水融在一起,整个人像浸泡在血水里。
快点,快点,再快点!
齐凌难受得想干呕,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抓住齐诧的尾巴骨用力一拧。
齐诧皱起眉头,狐耳轻轻动了动,九条尾巴全部展开,毛茸茸地把齐凌缠住。
狐狸消失,齐诧变回了人形,抱住齐凌就是一顿亲,亲着亲着他察觉不对劲了,看见周御以及万象吞灵阵,瞬间就明白对方想要做什么。
“没有了没有了……我燃尽了。”齐凌软在他怀里,眼角的泪划过,整个人看起来尤为脆弱。
虚空撕开一道裂口,灵坛持魂器赶到,被双阵拦在了外面无法靠近。
隔着屏障,灵坛看见齐凌虚弱地靠在齐诧怀里,那一刻,他浑身血液凝固,心神崩坏,破碎得令人惋惜。
齐诧也看到了他,狡猾地哼笑两声,额间的先天木灵印和眼角的玄纹亮了起来。
青芜回到八宝四象玄黄卷中。
齐诧抬手一召,八宝四象玄黄卷自行展开,诸多仙宝被一一摆在了上面。
青芜掐诀施法与灵坛身上的八宝四象玄黄卷遥相呼应,通过上面的空间之力,眨眼间便把灵坛传送了进来。
齐凌犹如垂死梦中惊坐起,颤着音道:“青芜,你骗我。”
“最后看一眼吧,就当做是告别。”齐诧忽然好心道。
灵坛想靠近,齐诧抱着人转过身又不让他看了。
他长长叹息一声,把身上所有东西都给了齐诧,试问道:“我想抱抱她。”
“你们再啰嗦就都去死吧!!”周御也快燃尽了。
齐诧运转周身法力,与灵坛身上的灵息紧紧缠绕在一起。
“你既这么绝情,那本座也无需留情了。”
本该由主魂掌控主导权的“合二为一”,因分魂正在生气,反倒成了分魂执掌操控。
他们本为一体,争这些其实没什么用,但在齐诧看来,这是在挑衅。
二人身形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两团澄澈却又截然不同的光晕旋转着一点点交融重塑。
片刻之后,灵光散去,虚空中一个蓝袍青年笑着睁开了眼,诸多法宝皆入他怀中。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玄光,发色、发型、装扮、长相都与原来的齐诧相差无几。
但气质变了,变得更加成熟稳重。眼里有慈悲之气,但不多。
玄纹和先天木灵印在他脸上增添了几分悲天悯人的神性,一开口,一股子齐诧味儿。
“这么看我?不满意?”
齐凌翻了个白眼。
他飞身过来抱住她,猛猛嘬了两口,把她亲得满脸口水。
“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周御从阵眼中脱身,召回玉牌怒火冲天地朝二人飞奔而来。
齐诧和周御的关系说不上密切,在九重天上偶尔遇见也只是点头之交。
经嵌体魂魄一事,齐诧心生芥蒂,如今身陷危局,两人不得已共同抵抗危险。
阵法无法分割,他们一合计,打算拼尽全力将万象吞灵阵顶移至往生壑。
待齐凌与齐诧脱离出去,周御再设法解开这阵法,避免生灵涂炭。
齐凌眉头紧皱,吐槽道:“要是它突然消失就好了。”
第155章 因果轮回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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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天才少年对圣祖一见钟情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逆子李玄便在君王夫妇的目送下,飞身朝着灵丘山而去。
阳光洒在他俊朗桀骜的脸上,没人知道这段前往灵丘山的修行之路,会让这个顽劣的九尾天骄发生怎样的改变。
也没人知道,这场看似简单的拜望与修行,背后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宿命与机缘。
“你好呀兔子,可以给我一根胡萝卜吃么。”李玄倒挂在树上,语气冷冰冰地朝路过的兔子精威胁,“不然我就……吃了你!”
兔子精“哇”的一声,什么胡萝卜白萝卜统统往外扔,然后一溜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什么?我看起来像坏人吗?”
李玄一脸郁闷,从萝卜堆里扒拉出来,躺上面随手拿了根吃,扯着嗓子喊道:“这什么破地方,灵障结界怎么这么多!啊!快来个人跟我说说话啊!我快憋死了!”
灵光一显,他想到了一计妙招——放火烧山,人不就来了?
还没等他把火烧起来,御宝童子端木冷不丁地出现在他身后。
“无妄界需静心者才能入。”端木乌发浓颜,身着青衣玄甲文武袍,抱臂斜睨着他,“只要你敢烧,我就敢打死你。”
李玄笑着打了个响指。
火真烧起来了。
“混账东西,死吧你就!”端木举起万重山大宝剑朝李玄劈了过去。
万重山大宝剑是把无锋重剑,剑身平平无奇却重若万山,灌入法力,剑身便会灵光爆涌随念延伸,可长可短、可刚可柔。
在重剑即将砍到李玄脖子的时候,他拿出了身份令牌。
“原来是少君主啊。”端木顿住动作,利落地收起剑,抬起胳膊抡了他一拳,“进了山就是圣祖的地界,容你放肆!”
李玄不怒反笑,擦掉嘴角的血阴鸷道:“你家圣祖让你打我的?不是的话最好别被我逮住机会。”
寻常人看见这种眼神,肯定后退几步,暗自害怕此人日后报复。
御宝童子不怕,他又不是活人。
端木似一道青烟消失不见,只留下声音盘旋在空中:“既然少君主不想进山,那便在此好好静心,自己破了这无妄界吧。”
李玄勾起一抹危险的笑,一挥手把整座山都点燃了。
他站在漫天的火光中大笑:“哼哼哈哈哈哈哈……烧吧烧吧,再烧得猛一点儿,这火多好看呐。”
天降大雨灭了大火,一阵风吹过,另一位御宝童子绫罗出现。
她一袭素衣,面容慈悲清和,赤足凌空而立,望着下方惨死的鸟兽异禽,忧伤道:“少君主,万物生灵皆有灵识,还望手下留情。”
李玄一脸冷漠:“带路。”
灵丘山绵延数千里,常年云蒸霞蔚,四季如春。
山巅归寂处,立着一棵通天彻地的灵丘古树,其干巨大,纹似龙盘,枝桠横斜间垂落万千淡金色狐尾状灵絮,随风一拂便洒下星点灵光。
它的树冠直插云海,叶分九色,昼承日光、夜引月华,静立上万年载。
在古树不远处,有一处简单的宅院,用千年灵竹和温木铸成,院墙上常年盘旋着各式各样的花,檐角垂着各鸟类羽毛,一派清寂出尘。
住在这里的正是那位清心寡欲的圣祖。
李玄进去找半天没找到人,坐在围栏上往远处眺望,一直到黄昏,暖光照在他脸上,他觉得自己疯了,能这么耐心地等一个人。
“告诉你家圣祖,本少君没有等人的习惯。”
说罢,他从墙头一跃而下,刚落地身后便传来一声异动,他下意识旋身回望。
屋内凭空出现一方玉白宝盒,一打开纱雾飘散,一道曼妙身影自其中缓步而出。
祂一袭利落的黑红鎏金暗纹百兽长袍,里面层层叠叠穿了三四层,人长得高挑,气质又沉稳,将禁欲的黑色、危险的红色与华贵的金色穿得充满了压迫感与故事感。
身上除了腰间挂着的须臾袋没多余的装饰,眉眼生得极是凌厉英气,远远看着让人男女莫辨,一望便知是俯瞰众生的孤绝之态。
长发松松挽起用一根兰花长钗斜簪着,细软的白毛微微炸开。人看起来蔫软恹恹的,又美得惊心动魄。
瞳孔与狐族的鎏金色不同,她的是浅蓝色。
这一眼,李玄就知道自己心动了。
天地间万物声响都不如他的心跳声响,往日桀骜不羁、鲁莽调皮的九尾少君此刻僵在原地,眼里的光慢慢聚成了爱心形状。
“圣~~~祖~~~哈哈哈哈哈哈——”李玄张开手兴奋地跑过去,花痴地眯着眼笑,“嘿嘿嘿……圣祖看着很眼熟,我们可曾见过?”
“我知道,是梦里!”
自问自答的娱乐方式令齐凌眉头一紧,她正处换毛期,心情烦躁不爱讲话时遇到这么个闹人精,只觉得头大。
檐角的羽毛翻飞了数次,最终地上被踩脏的野鸡毛轻飘飘落在了李玄手上。
“走吧。”齐凌下了逐客令。
“什么意思?”李玄把野鸡毛一扔,“为什么别人拿到的都是漂亮的翎羽,而我是野鸡毛?”
“喜欢漂亮的自己去采。”
李玄上前一步,半是含羞半是大胆地用手勾住了齐凌的小手指,笑得无比明媚:“采、到、了。”
齐凌毫不客气地将他的手甩开,顺带给了他一巴掌。
被圣祖教训的那一刻,先缠上来是她身上那股清浅的香气。等气息充满鼻腔,脸上火辣辣的疼都变成了爽意,酥酥麻麻一路烧到了心底。
爽得李玄找不着北,捂住脸跪下,呜呜呜的假哭没有眼泪,背地里还笑得甜滋滋的。
齐凌心中有愧,毕竟只是个八百岁的孩子,这么打恐伤了自尊。
“被圣祖打是赏赐,被圣祖骂是福气,被圣祖厌是宿命,被圣祖念是荣幸。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没能早点让这个巴掌落在我脸上。”
李玄深深吸了一口香气,视线再次落在齐凌身上。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唇角不自觉地往上弯,明明是平常桀骜的模样,此刻只剩直白又滚烫的惊艳,整个人像被勾走了魂似的痴痴望着。
“你简直……可恶。”
第157章 刚见面就自爆
齐凌虽为九尾一族的圣祖,身份尊贵,修为深不可测,但实际上九尾一族延续至今,靠的是她同胞妹妹与一位狐族奇才相爱诞下了后代,才有了如今的昌盛。
妹妹资质一般,终极一生都能未成仙,早早坐化成了沧海一粟。
未开智的狐狸并不算痴情,一窝一窝的生,歪瓜裂枣皆有,只有贤能大才者才会被齐凌送上那至高无上的君主之位。
上万年过去,繁衍了不知几百辈,其他族的圣祖有的坐化有的飞升,有的则死在了机缘和斗法之下。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一位可以令九尾一族再繁荣昌盛万年的奇才。
只可惜眼下,这位天才少年有些冥顽不灵。
“你父亲可有让你带什么信物?”
“当然了。”
在齐凌询问的眼神中,他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
“我把你流落在外的心上人带过来了啊。”
“……噬天,把他赶出去。”齐凌挥袖而去,身影如灵雾般消失在屋内。
李玄不由得随着她消失的方向晃了两步,身后便传来豪迈的声音。
“少君主留步!”
御宝童子噬天身材魁梧高大,长相粗狂,脸上带着赤白虎纹,穿虎皮劲衣露出半截膀子,古铜色的肌肤,腰间用玄铁系着一个紫金葫芦,浑身上下散发凛冽的凶煞之气。
他性子急躁,大步流星走到李玄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粗声道:“主人有令,滚下山去!”
李玄斜眼看他,纹丝未动:“你这丑货整日陪在圣祖身边,一定见过很不一样的她吧。”
啊……能一直陪在圣祖身边,真叫人羡慕。
“你说什么!?”噬天力道蛮横地想揪住他的衣角,然后一把扔出这宅院。
李玄早有防备避开了噬天的大手,褪去了往日里的嬉皮笑脸,他大声道:“我不出去,见不到圣祖我就自爆当场,谁也拦不住。”
噬天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毫不掩饰地戏笑:“你这毛头小子真敢自爆,老子跪下来叫你祖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厮惜命得很,拿这话吓唬我,你还太嫩了。”
李玄也笑,眉眼弯起,看似温和,实则眼底什么意味都露不出来。
他没有争辩反驳,张开手毫不拖泥带水地自爆当场。
“轰”一声巨响炸开,狂暴的灵力席卷吞噬了整个庭院。
血雾横飞,猩红的血溅在噬天的脸上,他都惊呆了。
光线扭曲成各种形状,无不照在噬天身上,他紧张地左看又看试图找到李玄跟他开玩笑的证据。
没有!
万万没想到,这厮竟真的敢当场自爆!
有种!
实在是太有种了!
还没来得及敬佩,另一个念头疯狂爬上他的脑子——李玄若死了,主人绝不会轻饶他,九尾一脉也会因此动摇根基。
或许是太过紧张,担心圣祖责备,他跪在地上抱着一条断臂忙叫:“爸爸!爸爸死了!!”
“李玄!”
齐凌去而复返,声音里全是慌乱紧张,往日里平静如水的眉眼第一次彻底乱了阵脚,几乎是踉跄着闪到血雾中央,手悬在半空许久没放下来。
她十分清楚,李玄是灵丘一脉未来的希望,就这么死在她这里,万年基业毁于一旦。
而自己的飞升也要无期限的耽搁下去,不知道多久才能等到下一位奇才的出现。
所以他不能死,绝对不能!
大脑在几个呼吸间冷静了下来,齐凌捻了捻指尖上的血液,猛地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了桌上摆着的琉璃宝相灵玉龛上。
“出来。”
“呵呵呵呵……没想到在这里藏得这么好,还是被你发现了。”
李玄确实自爆了,但自爆的只有一条胳膊,在血雾弥漫的刹那,他强忍着剧痛,隐身藏匿在角落里不起眼的法宝上。
恶名在外,做什么事都不让人觉得意外。再加上事发突然,齐凌才一时没察觉出他的诡计。
藏在琉璃宝相灵玉龛里的李玄把齐凌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脸上的狂喜遮都遮不住。
圣祖不是舍不得他死,而是不敢让他死。其中缘由究竟是什么,他动动脑筋就知道了。
一念至此,李玄有了底牌,他无比庆幸这条命有了更大的用处,有恃无恐地死缠烂打,直到她再也无法忽视他,心里有他为止。
终于捏住圣祖的死穴,从今往后,只要她无视他、驱赶他、不愿见他,他便敢再次当场自爆。
“你到底出不出来?”
“圣祖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齐凌眉头抖了又抖:“抬起眼瞧瞧。”
李玄这才发现,屋内门旁的缎带上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字——玉灵九尾化始清元圣祖,齐凌。
“老祖的名字好威风,叫人看了好生恭敬。”
齐凌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纵容与劝诫,说道:“你栖身的法宝是还没完全炼化的杀器,待久了会侵蚀你心脉,乱你道心,还不快出来。”
李玄赶紧现身,他左臂的伤口还旧在流血,眼神清澈放肆,直直望向齐凌上下打量了好几眼,眼底的欣赏和喜欢都快要溢了出来。
忽然,他浑身骨头一软,靠在齐凌肩膀上又低又黏道:“原来是这样,难怪我道心不稳,总对你有非分之想。”
他微微抬眼,眼底笑意狡黠又滚烫,光明正大地耍无赖:“老祖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这杀器煞气太重了。”
“怎么不怪你定力不足?”齐凌反问道。
“才八百岁,正是吃肉的年纪。”
年纪小胆子大得很,都敢光明正大撩拨圣祖。
齐凌眉头抖了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自残伤身,怎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以后别再这么意气用事了。”
“老祖心疼我啊?嘿嘿嘿……我感受到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的心跳好快……”
齐凌活了上万年载,见惯了世间冷暖、人心险恶,像李玄这样不怕死还不知羞耻调戏她的少君主,当真让人心寒体寒。
说实话,她想赶他走,又怕他真的再次自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想还是算了,口舌之快罢了,跟一个晚辈计较什么。
第158章 你寓意何为啊?
她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把眼前蹭来蹭去的脑袋顶开,手放在他左肩上稍稍一施法,那条左臂重新长了出来。
“往后想跟在我身边,先把规矩学好。”
齐凌指尖微抬,一枚书简凌空飘至,轻轻落在李玄手中。
李玄低头翻开了书简。
第一条戒律,便刺得他眼疼。
“不可对圣祖动心,不可生亵渎之念,恪守尊卑,心存敬畏。”
他只看了一眼,连第二行都懒得再瞧就合上了。
“哼。”
一声轻哼未落,他手腕一扬,把书简扔给了一旁呆愣地着噬天。
“人皆有心,何况像我们这种重欲的灵物,看见喜欢的人难免会动心。老祖你也是知道的,强行克制压抑本性对修行不利。”
李玄笑得又野又坦荡,毫无遮掩的眼神落在齐凌身上。他顿了顿,上前半步,语气理直气壮,半点不觉得羞耻。
“倒也不是晚辈好色,只是花开得正艳,我如果不看的话,倒显得我不解风情了。”
齐凌一噎,素来淡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无语的表情。
来此修行的历代少君主不计其数,有恭敬谦卑的,有刻苦勤勉的,有沉默寡言的,有锋芒内敛的。
像他这样不要脸的,还是第一次见。
正式见面的第一天就敢以自爆逼她现身,还能把不恭说得这样理直气壮、恬不知耻。
被冒犯的冷意,混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烦躁,最后都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油嘴滑舌,不知廉耻。”
没有羞耻心,李玄反而笑得更开心,身体疼也挡不住死皮赖脸的劲儿:“晚辈不擅遮掩,老祖莫要嫌弃啊。”
齐凌闭了闭眼,转身看向了窗外的风景,挥袖想把人赶走。
“你如今尚且年少,未过千岁,等你心智沉稳再来我身边吧。”
李玄故作虚弱地捂住了头,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几分病态的缠绵道:“哎呀,我这头怎么痒痒的,好像……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自爆呢。”
“……”齐凌紧了紧后槽牙。
“老祖,我房间在哪呢?”
时间静止了很久,对上那双不肯退让的眼睛,齐凌终败下阵来,转身往内院走去。
“老祖,等我!”
内院繁花如海,仙草灵药遍地丛生,灵蝶绕枝,灵鸟鸣啼,连风里都飘着沁人心脾的药香与灵气,处处生机盎然。
夕阳斜坠,金辉洒在满园的灵植上,映得叶片如玉般透亮。
灵药圃分内外,外圃种的大多为寻常药材,珍稀药材较为稀少,李玄暂时被安置在外圃中。
齐凌长立在药垄之间,一一指着眼前的灵药,语气平静地讲解习性、药性、用量、与之相生相克之法、生长年份、采摘时辰。
一字一句,条理分明,只是在认认真真地传道授业解惑。
往日里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李玄,此刻收了所有顽劣。他垂眸静听,身姿端正,目光专注落在那些灵草上,时不时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
齐凌倒是很意外他能如此认真,语气一顿转而问道:“素来传道授业于你的可是梅卿?”
“是祖父。”
那便不奇怪了。
李梅卿早年跟在齐凌身边修习,他性子烈且痴迷论道,讲课修炼时敢在他面前放空一瞬,必遭一顿毒打外加评头论足。
李玄从小挨打到大,身上时常青一块紫一块,偶尔东一块西一块,对李梅卿不可谓不敬重。
提起来都是汗毛倒立的存在。
君王夫妇太过溺爱此子,忙于政务疏于管教,纵使天大的错也只是轻轻责备惩罚。
小时候怪可爱的,长大了就十分可恨了。
君王夫妇意识到了这一点,立马给李玄换了一位性子温和的教习长老。
非打即骂的教育方式在李玄这里行得通,他皮糙肉厚,心性坚韧,再重的责罚、再冷的呵斥都压不垮他身上那股子向上攀爬的劲头。
可也正是这样粗暴严苛的教导,造成他如今又疯又倔、搞笑中带点疯癫、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他不守规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谁越是想压着他、管着他,他就越要反着来。
时间在静谧的药香中悄然流逝。沉月升起,星河横空,不知不觉已至后半夜。
齐凌停下讲解,淡淡吩咐道:“今夜功课,以药园现有的材料,炼出高阶清灵丹,不懂之处去问御药灵童。在此之前,别来打扰我。”
灵药分低阶、中阶、高阶、上品、极品、圣品,能练到圣品的,整个灵界也没几个。
齐凌算一个。
她料想,这般严谨繁复的丹术,纵然是天资出众的弟子,少说也得琢磨一两个月。
这一次,总能清静一段时日。
“老祖我……”李玄话还没说完,齐凌便消失不见了,“逃得这么快,当真如此烦我?”
拜师礼还没行呢,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叫老祖,难道他不想收自己为徒?
意识到这一点,李玄慌了,忙唤御药灵童。
“童子!童子!”
“胡叫什么。”
地面上悄然绽出一朵灵气所化的青莲,灵光微漾间,御药灵童自土里缓缓现身。
祂非男非女,绿发青瞳,清俊童身,青年嗓音,乃大地灵脉孕育而生的地灵所化。
穿着一袭浅碧色交领短衫,袖口与衣摆绣着细密的藤蔓暗纹,腰间系着由各式仙草编织成的软带,上面坠着几株开得正艳的灵花。
行走间衣袂轻扬,看人不带任何情绪,仿佛世间万物皆入不了他的眼。
“阁下如何称呼?”
“奇遇。”
“?你随我老祖姓,寓意何为啊?”李玄的好脸色眨眼间不见,语气沉沉地质问道。
非人非鬼的东西,竟敢与老祖同姓,他自己都没有这殊荣!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奇遇语气平静地骂人。
他在地底下看半天了,这小子仗着出身行事轻狂、举止轻佻,惯得一身的臭脾气,与之前的小辈秉性相差甚远。
“阁下口舌无状,戾气缠身,在下不过质疑你心思不纯,企图勾引我美貌的师父。”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去找药师求副治脑残的丹方,而不是跑到这来撒野。”
李玄的笑声在喉间滚了一圈:“何必动怒呢,再放肆,我即刻去禀报师父,定让她罚你个刻意刁难之罪!”
第159章 坏了坏了,这下坏了
还没认师便摆出弟子的谱来,想来没见过这么胡闹的人,奇遇脸上亘古不变的平静被打破,一丝极淡的怒意悄然掠过眼底。
他冷哼了声,身影如烟雾般渐渐变得透明,转眼间消失在了原地。
李玄轻嗤了一声,转身便把丹炉搬到了僻静的角落。
不论是御宝童子还是御药灵童,能心甘情愿地待在老祖身边这么多年,心里肯定钦佩老祖的。
这种纯粹的慕强心理长此以往地发展下去,肯定会变得不那么纯粹。
灵物一旦跟人一样有了七情六欲,就无法抵挡得住老祖身上散发出的风华气韵,倾心只是早晚的事。
这么大年纪了还非阴非阳,手段定然十分高明。
心底的火气无处发泄,还得静下心来处理功课,李玄眸光闪烁看向了奇遇消失的方向,心里早已有了坏点子。
在炼制高阶清灵丹时,他把药材剂量加重了些,摇摇手指使丹炉内的火候变大,轰的一声炸了小半个药园。
那些由奇遇亲手栽种、日日照料的灵草被炸得根茎断裂,药园里一片狼藉。
隐在暗处的奇遇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心疼与愤怒交织在一起,他只觉得,主人留下这顽劣不堪的人在身边,实在不值得。
见对方没有现身,李玄没有要收敛的意思,又重新架起丹炉,故意挑选了一处灵草相对密集的地方,装作不小心的样子,再次弄错剂量与火候。
丹炉内的灵气变得狂暴,眼看就要再次炸开,一道淡青色禁制从天而降,如琉璃般笼罩在丹炉周围。
“轰——!”
爆炸声如期响起,狂暴的灵气被禁制牢牢锁住,没有波及到周围的灵草。
站在禁制边缘的李玄被灵力余波殃及,衣衫被炸得破破烂烂,脸上沾着些许黑灰,模样狼狈不堪,嘴角还浅笑着。
奇遇再次出现,一身冷意道:“你故意的。”
他太了解这片药园,李玄挑选的地方看似灵草密集,实际周围只有些上百年份的灵草,远不及他精心照料的那些万年仙草金贵。
故意炸给他看,企图用这种方式挑衅,逼他现身。
李玄旋身换上新衣,摆出一副单纯无辜的样子:“哪能啊,晚辈就是太想练好高阶清灵丹了,一时心急没把控好火候,怎能是故意?”
顿了顿,他一拍手:“师父留下这么难的课业,无人在旁辅助晚辈只能独自摸索。哎呀……若是又炸了这些花花草草,师父问起来,晚辈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啊。”
他语气吊儿郎当,抱臂手指在胳膊肘上点了又点,看起很有耐心地在等着奇遇的回答。
齐凌自然不怎么心疼这些寻常药材,恼了顶多再打李玄几巴掌,让他晚上多回味一下了。
对峙的硝烟蔓延,奇遇清楚,李玄就是吃准了他不会真的对他下手,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半晌,奇遇深吸一口气,一枚莹绿色的玉简从他袖口中飞出,落在李玄面前。
“这是高阶清灵丹的完整丹方,标注好了精准剂量与火候把控,你照着练。”
他走到一颗树旁坐下,青瞳紧紧盯着李玄的一举一动:“再敢炸药园,保不齐你日后修炼受阻,无药可医。”
李玄拿起玉简,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要知道,以往来灵丘山修行的少君主们,别说能得奇遇手里的丹方,就连见他一面都难,更别说他亲自在旁督促炼丹。
这种待遇,也只有李玄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才能有此“殊荣”。
某日正午,阳光热烈。
一道身影兴冲冲地撞进内院,哈哈大笑的声音大老远地就传到了齐凌耳中。
齐凌正在宝光阁里喝茶,往窗外一看,心想糟了。
李玄特意换了件水墨色的衣服,内摆是红色的,腰间一缕若隐若现的红色腰带垂落,看起来很涩。
他手里捏着莹白瓷瓶,一路直奔她而来:“老祖!我炼成了!”
他将瓷瓶递到她面前,瓶盖一开,浓郁纯正的丹香瞬间弥漫开来。
齐凌垂眸一瞥,里面有三枚药丸,颗颗圆润光洁,是实打实的高阶清灵丹。
才不过五日便能炼出此等品相的丹药,便是顶级的炼药师也很难做到。
此子果然天资过人。
齐凌有点后悔当初没让君王早点把这孩子送过来。
烦躁很快被懊悔取代,齐凌点了点头:“倒是不错的。”
“有没有奖励?”李玄脑袋凑近问道。
“嗯,奖励你把这些药也一并炼了。”齐凌把一沓丹方放到他手里。
“……这算什么奖励?”
“你炸了我的药园,威胁御药灵童,还将我的画像放在你床头日日夜夜念叨不停,已然违背了第一条戒律。”
李玄丝滑跪下,心道:坏了坏了,这下坏了。
齐凌淡淡撇了他一眼:“你放火烧山,导致山体灵脉受损。踏入我山居不过半刻,又把我栽在墙角、养了数百年的凝霜花踩得稀巴烂。”
李玄直挺挺的脊梁骨一软,心中哀叹: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修炼一事讲究静心守道、心法合一,你若再顽皮胡闹,使些不入流的手段,我很难留你在身边。”
李玄抿嘴,哭丧着脸: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拜师一事,暂且搁置一旁。”
李玄眼眶倏地变红了,心想:好了好了,这下好了!
“你可有异议?”
“老祖……”李玄难得羞愧到红了脸,那张巧舌善辩的嘴一张一合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些事都是他所为,若强行盖个由头,把坏果说成事出有因,他当然能编出个花来。
但对上那双明净慧然的蓝眸,所有借口都只是借口。
第一次,他觉得无处遁形。
“全凭老祖吩咐。”
……
日子一天天的过,春去秋来,恍惚一瞬三个月过去。
李玄始终想不明白,老祖为什么偏偏要他单学这繁琐磨人的炼药之术,别的一论不教。
他耐心不足,对着一炉炉文火、一株株灵草,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日,见齐凌难得清闲来到药园,他终是按捺不住,上前开口询问。
第160章 丹炉爆炸,人昏迷不醒
“你天生好勇,遇事便冲在前头,一身锋芒太盛,最容易受伤。炼药需静心、稳气、控火、守神,这一步步错不得,让你在行事前习惯思索一二。
这极品的救命丹药用再多的金银财宝也买不得,哪日你重伤垂危无人救你,手里还有丹药续命,总能苟活下来。”
李玄一怔,唇角的笑慢慢放大:“原来老祖这般为我。”
自那之后,他虽嘴上依旧散漫,心里有了别的想法。
最起码先拜师,拉近关系才好跟老祖日久生情。
齐凌见他终于上了心,课业也随之加重,轻飘飘的一沓又一沓的丹方交了出去,摆在桌上厚厚的一堆。
背诵丹方、火候、配比,调整灵力控制,限时重复练习,一环扣一环,压得李玄几乎喘不过气。
换作从前的他,早就不耐烦地撂挑子走人。
可这一次,他半句怨怼没有,整日整夜守在药园,熬到双眼泛红,硬是将一份份课业咬牙按时完成。
可难题接踵而至。
上品聚灵丸所需的灵草动辄千年万年,他手头那些寻常药草,年份差得太远。就算日夜不眠,也赶不上课业进度。
思来想去,他盯上了噬天腰间那只紫金葫芦。
听御药灵童无意中提起,那葫芦里蕴有混沌灵气,能催熟天地灵药。
这东西,简直是他流落在外的神器!
李玄当即寻到噬天,往人面前一拦,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好兄弟,借你紫金葫芦一用。”
“不借。”
“啧,别这么小气啊。”李玄语气带着几分诱哄,“借来催熟几株灵草,过几日便还你。你也知道,老祖布置的课业重,我若完不成,怕是连累你也没好果子吃。”
噬天显然不为所动:“与我无关。”
“怎么无关?”李玄凑了过去,“待我炼出好丹,分你几颗,稳赚不赔。”
若是寻常丹药,噬天不屑一顾。
这段时日,李玄的实力他也有目共睹,区区初级炼丹师,一上来就炼高阶丹药,还再短时间内成了!
虽说高阶丹药于他而言没什么用,但万一哪日他炼出更上乘的丹药,突然想起此事,总能拿点好处。
“从你嘴里说出的话,剔除五分利益,再拿掉三分算计,就剩个二了。”
这是在骂他二货呢。
李玄能屈能伸,只要你把东西给我,骂多久都行。
软磨硬泡下,他嘴皮子翻得飞快,愣是把噬天说得无言以对。
“只此一次。若是弄坏,你赔不起。”
紫金葫芦落在李玄手中,他喜不自胜,当即抱着葫芦冲回药园,将所有灵草一股脑丢了进去。
不过八年,原本稍有欠缺的药草灵光四溢,药力浑厚得惊人。
他心头一热,急于求成,当即架起丹炉,不顾自身修为尚浅,强行引动高阶丹火,妄图一步炼出上品聚灵丸。
药力刚汇聚炉中便瞬间暴走,法力逆冲经脉,灼得他心口剧痛,当场呕出一口血来。
丹炉破碎,前期付出的所有功亏一篑。
李玄被炸得躺在地上大半天没能站起来,奇遇以为他离死不远了,拖了很久才去叫齐凌过来查看。
彻底晕死前,李玄看见了脚步匆匆而来的齐凌,哼了两声刚想诉说几句,脑子一疼彻底闭上了眼。
整整一个多月,李玄都昏迷不醒。
身为顶级药师的绫罗奉留音指令给李玄治病,法力反噬、经脉受损这种小伤于她而言小事一桩。
但当她喂李玄服下滋养经脉的丹药,又以法力抚平反噬的损伤,治疗数日不见李玄伤势有所好转。
无论是灵力渡入、药浴浸泡,还是符文滋养,都如同石沉大海,非但没能唤醒李玄,反而让他周身的气息愈发微弱。
他的体内有一股诡异的力量正在不断吞噬经脉里的灵气,像个无底洞。
绫罗不敢耽搁,忙去请齐凌前来。
齐凌不在,漫山遍野都寻不到她的踪迹,留音符中说她带着端木、噬天和奇遇去了临虚秘境,说是寻几个宝物。
临虚秘境是整个灵界公认的顶级险地,仅对合体期以上的修仙者开放,是机缘与死亡并存的绝地。
其内部空间扭曲,灵气紊乱,融合了上古妖兽领地、上古丹道遗迹、以及混元真气空间裂缝等多重凶险,已开启路线便随机生成,全凭修仙者本身的判断与实力闯行。
是可谓地狱级别的难度,稍有不慎命丧黄泉。
齐凌许多年前去几次,都是与实力相当的挚友一起,组队才堪堪触及核心区域,寻得了几件绝世宝物。
其中就有她后来用作本命法宝的大杀器——七尺镇灵云焰扇。
“主人啊主人,原来你早料到他会出事,才只留我一人下来。放心吧,在你回来之前,我不会让他死。”
绫罗收起传音符,安排手底下的灵器宝物将山居内一切事物一一安排妥当。
于是你就看到灵壶在料理药园,萌兔精在整理院落,长啼鸟巡视灵丘山,花魂驻守禁制各处……
灵丘山依旧风景如故,只是热闹了上百年的山居突然冷清下来,周围的小动物都有些不习惯。
一年过去,绫罗用自身灵力吊着李玄的命,眼看着他如死尸一般毫无生机,犹豫着要不要给主人发道传音。
某天早上,齐凌终于从临虚秘境中回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魔气和血腥气,还没来得及掩盖便风尘仆仆地往李玄的房间闪去。
“主人……”主心骨一回来,绫罗终于松了口气。
瞧见齐凌脸上身上大大小小几十处深可见骨的伤痕,还泛着魔气不能运气愈合,看起来格外恐怖。
她担忧道:“主人你受伤了,我替你医治……”
“不急。”齐凌抬手,示意让绫罗出去,想了想又让她回来,“你在旁看着,就当练练手。”
“……啊?”绫罗好奇地站在床的一侧看着。
“他根骨奇特,区区百年便可化形,吸收灵力的速度太快,导致体内乾坤始终处于失衡状态,根基难以支撑强大的灵力流转。
但凡损伤到经脉,他体内的灵力便会肆意泄露,从而伤到根本。此次炼药反噬,丹火逆冲引发的经脉灼痛恰好触及他体内乾坤失和的症结。
灵力一进一出相互矛盾,神魂被扰,这才长久昏迷不醒。”
第161章 别闹了,再忍忍
绫罗接过齐凌的话,补充道:“若得不到彻底的医治,他经脉便会彻底断裂,届时即便醒来,修为也再难进半寸。修为尽废是轻,恐会被反噬而亡。”
照顾李玄这么长的时间,绫罗也能想到其中缘由。
“主人……我……”
“绫罗,你无需自责,你已经尽力了。”齐凌看向她,“如此逆天的天赋,违背天地法则,自然会多受些苦楚,这便是他人生中的第一道坎。”
主人或许忘了,她的天赋并不落此子下风。
绫罗没说出来,转而问道:“那主人可是找到了那灵物?”
齐凌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嗯”了一声。
李玄也是遇上了一位好圣祖,料想齐凌当年哪有人为她赴汤蹈火去闯那危险的临虚秘境,只能用秘法一边压制吸收灵气的速度,一边打探旁门左道的法子。
她唤了声“奇遇”,青莲一点,一株古灵仙藤从地底钻出,如活物般蜿蜒舒展,飞快织成一只碗口大的藤框,那里面悬空躺着一枚冰灵果。
其通体莹白如寒玉,表面凝着一层薄霜,上面的灵气冒着丝丝寒气。
用它来洗脉,暂时压制吸收灵气的速度,待李玄根基稳固,再用秘法开启先天灵脉,辅之药物届时可容纳海量灵力,修炼速度便不必再压制。
“给他吃下。”
古灵仙藤把冰灵果送至李玄唇边,顿了顿,似是有些嫌弃,犹豫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掰开李玄的嘴,整根藤蔓顺着他的喉咙直直探入,把果子送至丹田附近。
完事之后靠在床边干呕了几声,像小蛇一样摇摇晃晃来到齐凌身边,虚弱地缠在她手臂上。
“你被打回原形了!?”绫罗震惊道。
“很难看出来?”奇遇反问道。
奇遇作为顶级血包和辅助,在临虚秘境中为齐凌抗下诸多伤害,本源受损化为原形,被齐凌放在养魂神水里滋养才避免修为尽散。
绫罗恭敬道:“主人你且休息片刻,催化药性就交于我吧。”
齐凌轻轻摇了摇头:“他修炼的功法与我相同,我来会事半功倍。”
“可是主人你现在已经很累了……”
“无妨。”
齐凌用定身符定住李玄的四肢,左手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运法把自身灵力缓缓渡入他体内,催动冰灵果的药效。
右手则划开他的胸口,二指伸进去在经脉上细细雕刻着独门秘术。
“绫罗,带奇遇下去疗伤。”
“不行!”奇遇急道,“无人在旁护法,我担心你…担心你们……”
他欲言又止,视线在他二人身上来回摆动,最后看向绫罗,想着她能说几句留下来的话。
“既然主人有令,我们还是不要打搅为好。”
“主、主人……”
还没等奇遇说完,绫罗便揪起他消失在房间里。
“端木、噬天,你们也出去。”
“哦,好。”
两道不同颜色的遁光从宠物袋中飞出,朝着不同方向飞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神识察觉到周围安静无声,齐凌渐渐加快了雕刻的速度。
要在细如发丝的经脉上雕刻符文,还要时刻留意李玄反应,避免他神魂刺痛醒来大喊大叫,这个过程极为繁琐且耗费精力。
更磨人的地方在于,要时刻保持伤者是活着的状态,引导其运转自身功力,与施法者节奏相契合,方能达到最佳效果。
如今李玄醒不过来,她一心三用,本就疲惫不堪的她行至一半,脸上血色全无,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目光落在李玄苍白的脸上时,齐凌眼里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怜爱。
狐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上百年的相处,眼见他将那些恶劣的行径收敛起来,慢慢变得沉稳、行事周到,大体上还算满意。
“老祖……”李玄这个时候醒了过来,他眼神脆弱,看起来我见犹怜。
“嗯,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齐凌轻声开口,与往日的清淡判若两人,“试着运力,我会教你与我一起。”
“我不行……咳咳……”
这一咳嗽,血从喉咙里喷涌而出,像开了闸似的堵都堵不住。
很快,便染红了一片。
齐凌施法的右手立即停了下来,左手顺着经脉找到根源,几道止血咒打下去,血停是停了,人快不行了。
“再坚持一下。”
“疼、好疼!疼死我了!真的好疼……老祖,我受不了了……你别救我,我不想活着,我想死……”
经脉的刺痛和神魂撕扯的剧痛轮番袭来,密密麻麻扎在他身体各处,疼得他浑身冷汗淋漓,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极致的痛苦与理智被彻底撕碎,李玄疼得想咬舌,被齐凌施法定住了头。
“别说丧气的话。”
贵公子的眼泪哗啦啦地掉,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整个人没有一丝求生的欲望。
他哭不出声,像一具失去了生机的躯壳。
齐凌察觉不到他的求生意志,犹豫片刻,低头亲了亲他的唇,哄劝道:“别哭了,我知道神魂刺痛很难受,你再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这一吻,瞬间把李玄的魂叫了回来,他原本涣散的瞳孔渐渐亮起一丝微光,视线下移盯着齐凌的唇,想要什么不言而喻。
齐凌装作看不见,继续专心雕刻符文。
才过片刻,她发现李玄李玄又不想活了,闭上眼睛等死的状态。
当然,他现在死不了,待齐凌灵力一断,死不死就很难说了。
“别闹了,再忍忍,好不好?”
没有得到好的回馈,齐凌轻叹一声,再次俯身轻轻覆上他的唇。
唇上的暖意再次传来,鼻尖全是老祖的味道,李玄睁开了眼,停住眼泪运力慢慢配合身体里的另一道灵力。
待齐凌稍不注意把定身术法冲破,起身大手一揽便将人抱在了怀里。
“放肆!”
严厉的语气把男人吼哭,他指着胸口上的伤口虚弱道:“你摸摸我的心脏,它受惊了,需要安抚,你就是安抚我的良药。”
齐凌脸色一红,被气得没了脾气,左手放在他后背控制住他的动作,一字一句道:“你尽心配合我,日后我收你为徒。”
第162章 这小子又在以下犯上
“当真!?”李玄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身体的刺痛传来又忍不住皱眉。
“绝无二言。”
得到许诺,李玄浑身散发“活力”,精神头说恢复就恢复。
“那你不能定我的身,不然我可不活了。”
他还是没有松手,头抵在齐凌的肩膀上,说话时尾音黏黏腻腻的,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嗯。”
“老祖,你的伤会好吗?”
“不会。”
“啊!?那怎么办!”李玄猛地直起腰来,被齐凌眼疾手快地暗自施法定了身。
“别动!”齐凌不想逗弄他了,“这些伤会好的,你别折腾人了可以吗?”
“我担心你嘛。哪有人不在意自己容貌的,这伤口这么深,若无法愈合日日夜夜渗出黑血,你心里定会难受。你一难过,我也跟着伤心……”
李玄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那些关心齐凌能感觉得到,表面上她淡淡点头,心里的柔软多了许多。
“这样好累,我想抱着老祖。”
人的心一软,连这样的要求都可以满足。
灵力在两人之间流转,在亲过两次后,齐凌的眉眼多了一丝无人察觉的温柔。
她雕刻的速度越来越快,无法避免地听到李玄痛苦的闷哼声在耳边一遍遍响起。
还有那双不安分的手,一直在她身上戳来戳去,所触及的地方带起一阵鸡皮疙瘩。
只要没打扰到她心神,这些轻飘飘的肢体接触可以忽略。
相互配合下,李玄受损的经脉在缓慢修复,但体温却渐渐升高,连呼吸都变得不平稳了。
“你再得寸进尺,休怪我伤到你。”
“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
齐凌没发现,隐约藏在她长发底下的那双眼已经变得很不一样,像浸了火似的,燃着一簇滚烫又热烈的情愫。
欲火焚心,眼底的火焰愈燃愈烈,将所有的痛苦都压了下去,只剩一片灼热的、近乎偏执的念想。
他想要她,迫切的想要得到。
这种妄念烧得他神魂发颤,呼吸间带着滚烫的温度喷洒在齐凌的脖子上。
“忍住。”
“这要怎么忍?”
“这点儿疼都忍不了,日后遇到强悍对手,怕不是又要哭鼻子。”
“?”
原来在说这个。
李玄清了清嗓子,很心虚的没有说话,手虚虚搭在齐凌腰上,再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将是李玄人生中最丢脸的时刻,因为妄念太重,身体与精神双重折磨也没能让他消了念头,某个部位的反应遮挡不住,终于被齐凌尽收眼底。
“哈哈……”李玄干巴巴笑了两声,“这千岁日还真是够千岁的。”
齐凌没有任何反应,专心细细雕刻经脉,黄昏的光映在她脸侧,谁又能知道那转瞬即逝的恍惚。
她忘了,今日是他的千岁生辰。
犹记得他出生那日,天刚破晓,并无异象,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满天霞光裹住灵丘山朝人涌来。
推演了一次又一次,才确定此子不凡。
齐凌偶尔会化作各种面貌远远看他一眼,心里没多少期待他能成为一颗笔直的大树。
毕竟有人天生性善,有人天生性恶。
辅佐一个野蛮的人登上君王之位,不过是将一柄染血的利刃交到疯子手里,届时修仙界再起浩劫,所有人将永无宁日,她又如何能安心实施飞升大计。
“抱歉。”
齐凌愣了愣,抬起眸看了他一眼。
李玄没再吭声,抿着唇身形微微一倾躲进了她的怀里,将脸埋在她衣襟间,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
她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原来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至少懂得廉耻。
雕刻经脉极耗费神魂,齐凌的身体已经达到极限,连续磕了好几颗圣品丹药还在强撑着继续。
停不下来,一旦停下来,反噬之力会瞬间把李玄炸得连渣都不剩。
“师父,我不会死吧。”
“你死了我会为你立碑。”
“你就这么盼着我死?不行,我不要死。”
“那你听话,自己催动冰灵果的药性从丹田流转至经脉各处。不要太快,否则吐血而亡。”
“嗷。”
几夜过去,谁也没睡。
修仙的即便大半年不睡也很正常,但对于齐凌来说,就有些吃力了。
她在临虚秘境透支了太多法力,再加上受伤未治愈,一路上都在疾驰,神识消耗太大。
在第十夜的时候,她彻底吃不消了,脸色如一张白纸,手渐渐有些不稳。
还差最后一步,只需最后一步便可大成。
齐凌想叫绫罗进来,瞥眼瞧见李玄衣裳凌乱地紧紧抱着自己,那眼神藏着倾慕与痴缠,因为太年轻无法按捺住炽热,在齐凌看来黏腻得不行。
看来是不能收他为徒了。
“师父,为何不继续了?”
“闭嘴。”
见她情绪不对,手指在他胸腔里的轻微跳动了下,李玄便猜到她体力不支了。
“师父,徒儿有个能让你精神百倍的法子,你要不要试试?”
“你能有什么法子。”
“这样……”李玄用手指勾住她的下巴俯身压下,唇瓣覆在了她的唇上。
一个莽撞与急切的吻,把爱慕尽数倾注其中。
唇齿相触的一刹那,齐凌疲惫的眼皮一掀,错愕一瞬后便是清明。
原以为这个吻只是轻轻一点,她下意识想偏头,被李玄撬开了牙关,一股温热的法力涌入她丹田。
这个吻越来越深,直逼得齐凌慢慢往后退,又被拉回来狠亲一顿。
这小子又在以下犯上。
齐凌拧眉,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搅得七零八落,只能任由这滚烫的气息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李玄终于亲爽了,餍足地靠在齐凌肩膀上,虚弱道:“师父,徒儿可是把所有的修为都给你了。”
齐凌只觉得好笑,这点儿修为对于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只当他太想活下去,没有过多责备,冷静道:“你是我带过的最胆大妄为的小辈了。”
终于,在黄昏时,齐凌推门出来,有气无力地唤了声:“绫罗。”
第163章 徒儿无以为报,要以身相许
“属下在。”紫光一闪,绫罗出现在齐凌身旁。
“待他醒了,抽他几鞭子。”
绫罗不明白其中缘由,没有多问,依言照做。
顿了顿,齐凌又道:“罢了,他尚在恢复期,打残了岂不是浪费了我这段时日的辛苦奔波。”
绫罗这才注意到,主人的唇好像破了,她笑了笑:“主人似乎对这位年轻的少君主格外上心。”
是吗?
也许是想让他尽快成长起来,好替她护佑九尾一族吧。
“奇遇如何了?”
“身体正在恢复,看起来有些心情欠佳。”
齐凌抬手遮挡落在脸上的霞光,蓝眸颤了颤,一切尘埃落定,终于可以松了口气。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山中可有异常?”
绫罗颔首,轻声道:“人族的云谷上人突然登门拜访,不知所为何事。”
云谷这个名字一出,齐凌觉得身上的伤口都疼了几分,连脑子都是混乱的。
云谷上人本名张归元,曾是她多年的挚友,数次一同闯进诸多秘境夺取上古宝物,虽为异族还算交心。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事情怎么就变了呢。
最后一次与诸多故友闯关冒险是在海底废墟,张归元为了夺宝不择手段,关键时刻竟丢挚友不顾,让其身死异兽口中,导致筹谋功亏一篑,连累她燃烧精血逃亡,差点没能逃出海底废墟。
这便罢了,事后张归元毫无悔意,冷嘲热讽此事天命如此,怨不得旁人。
自那以后,算是彻底反目,齐凌担心又遭人算计,与几位故友也没怎么来往了。
如今他不请自来,齐凌心里可笑又厌恶。
“无论他打的什么主意,不让进。”
“是,主人。”
修养了好几日,李玄算是恢复了精气,他心里一直记挂着齐凌身上的伤,精心整理一番便往内院走去。
齐凌正在内圃采摘药材,瞧他扬着明媚的笑脸奔走而来,吩咐身边的小灵宠代继续打理药圃,自己则转身步入一旁的凉亭,倒了一盏补气凝露喝。
“师父!”
李玄态度诚恳地认了错,感谢她奔赴险地去寻冰灵果救命,又将这段时日的诸多思念宣之于口,目光放到偌大的药园里感叹药材丰富到令人咋舌。
嘴里叽叽喳喳的好似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
真羡慕有这么年轻的劲头啊,对什么无比好奇。
“你好吵。”齐凌放下与盏,嘴上嫌弃,嘴角却勾了起来。
“我很吵么。”李玄坐在她旁边,小狗似的把脑袋凑过来,眯起眼睛笑着调侃,“一静一动乃绝配。”
“什么歪理。”齐凌手搭了过去,捏住他的手腕查看他的伤势。
恢复得很不错,不久后就能重新修炼了。
“师父救了徒儿,徒儿无以为报,要以身相许。”
“别恩将仇报。”
“我什么都可以的!脱衣暖被、沐浴梳洗、炉鼎采补、哄你开心……真的!我什么都可以做!”
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莫名其妙地笑,齐凌扬起唇,语气无奈道:“好好养伤,别想些那些乱七八糟。还有,我什么时候收你为徒了?”
“……你骗我!”李玄当即苦着脸躺地上一通乱滚,颇有些耍无赖的意味,“你不答应收我为徒我就不起来了!”
“奇遇,把他扔出去。”
“我这不是起来了嘛,嘻嘻。”李玄拍了拍衣裳重新落座。
齐凌跟他细细讲明了根骨与经脉的一事,叮嘱他日后修炼的诸多禁忌与注意事项,耐心传授他化解经脉符文之法,以及辅之哪些灵草灵药能温养经脉、助他修行无碍。
说了一大堆,齐凌觉得自己从未这么啰唆过,见他一脸认真,便停下来,饱含期待他能说出他自己的想法。
“如此说来,师父岂不是把我全身都摸了一遍!”
“?”
“虽说徒儿不在意这些世俗礼节,但如若师父非要让徒儿贴身伺候,弟子未尝不可。”
“……”
说了这么多,他的注意力都在这上?
“你脑子的结构很奇怪。”齐凌遗憾当时没把他头盖骨掀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她怀疑炼药的反噬伤到脑子了,不然怎么没有半点对付妖族的机灵劲儿了。
齐凌将药递到他面前:“喝了吧。”
李玄仰头一饮而尽,舔了舔嘴角才问道:“这药治什么的。”
“妄念。”
“呵。”
又过了几日,齐凌在内圃指点李玄修习更高阶的炼药术法,几番讲解下来,却见李玄频频失神,心法与丹诀他大半都没听进去。
目光总落在她的眉眼、脸颊,最后又不自觉停在她的唇上怔怔出神,连最基本的丹火都控制不了屡屡在失控边缘,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心不在此,魂不守舍。”齐凌当动了怒,眉头紧拧,语气比寻常更重,恨铁不成钢道,“好不容易炼药进阶,你还想被反噬几次?”
李玄慌忙收回目光,耳尖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浅红:“徒儿这几日没休息好。”
“那便等你休息好了再来找我吧。”
“师父?”
还没等李玄多做解释,齐凌已经消失不见。
李玄颓然退场,这几日在药园里巡视,看什么都觉得碍眼,掐掐小花,捏捏小草,唯独不见齐凌身影,心中愈加烦闷,胸口上一阵疼痛无法忍受,连夜敲响了齐凌的房门。
门没开,任由李玄怎么敲都没有任何回应。
不多时绫罗出现,代为转告道:“少君主心境未定,对圣祖执念过深逾越了分寸,不宜久留在此处,明日便下山去吧。”
这一夜,齐凌坐在镜前,脸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留下细长的伤疤,她一夜未睡,周身灵光明明灭灭,神思游离不知在思忖何事。
李玄心口更疼,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难过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顺着心口蔓延到四肢,疼得他难以维持表面的风度。
他眼眶发红,雪白的发遮挡他眼里所有的情绪,念头百转千回,再抬头时一脸平静。
随即躬身行礼,转身消失在月色下。
“主人真的要赶他走?”
第164章 年轻人啊,就是这么的好骗
“人过半百世事皆明,我寿元将尽,陪伴他的时日无多。若他执迷不悟沉迷情色,这般不开窍我也不必再耗费心神。”
齐凌不知道李玄会不会走,次日听到他要闭关的消息,还有点惊讶。
从那以后,山门之内,洞府一隅,多了一个沉默的身影。
李玄把重心放在了修炼上,白日里埋首丹炉,深夜打坐修习功法,吸收天地灵气。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一晃,便是三百年。
出关的那日,他炼出了自己的药童,是一只还未化成人形的红蝶,没有灵智,只知道完成主人布置的任务。
刚一踏出闭关密室,李玄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匆匆往内院而去。
刚进门便看见一个紫衫青年正转身离去,李玄没见过此人,脚步一顿,目光越过他直直落在亭中静坐的齐凌身上。
她神色恹恹,端着一杯露水久久未饮,发上别着一支红玉长钗,衬得她愈发疏离出尘。
换毛这种敏感期,还要见别的男人,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玄这样想着,暗暗瞥了一眼紫衫青年,恰好对方也看了过来,目光淡淡看不出喜怒。
张归元忽然转头看向齐凌,温声道:“齐道友,方才所言之事,还请你三思,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说罢,他化作紫色遁光离去。
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在李玄的脑袋上滚了又滚,猜疑比欢喜更多——这人族修士为何会来到灵族的地界与老祖密谈?所言之事又是什么?
瞧他那副奸诈小人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正派人士。
“站在那里做甚,上前来。”
李玄“噢”了一声,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然后跪了下去。
齐凌倒是笑了,放下玉盏问道:“跪着做什么?”
三百年过去,看起来愈发沉稳了,行事怎么还像当年一般。
李玄喉结微动,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老祖……可否别赶我下山。”
“想通了?”
李玄先是摇头,旋即又用力点头,给自己找了一个堂堂正正、不会被厌弃的理由:
“灵族受天地法则约束难出大才,我这样的旷世奇才不该就此埋没。我想好了,日后留在老祖身边潜心修行,为我灵族争光,绝无其他邪念!”
他嘴上说着光耀族群、追求大道,藏在心底的还是那句——我不想离开你。
齐凌满意地点头:“你能如此想,我也就放心了。”
此后的几年间,两人彻底回归到了简单纯粹的长辈与晚辈的相处模式。
李玄收敛起心底所有的隐秘情愫,唯有在无人之时,才会悄悄翻开齐凌的画像看了又看。
日子过得平静无波,药园里的丹炉换了一个又一个,从高阶到上品,再到极品,炸了不知道多少个。
这日,齐凌觉得是时候了。
“你如今炼药术已有小成,但单凭丹药续命太过冒险,阵法之道也不能落下。”
“好!”
李玄早年前跟李梅卿专修过阵法,学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过了几年。
“区区阵法不足以傍身,有符箓加成,一丝一毫都是胜算。”
“遵命老祖!”
再过几年。
“灵族天生有御兽的本事,你脑子够用,神识也强,凭你刻苦努力的劲头,日后必有大成。”
“老祖谬赞!”
不知不觉,十年过去。
“昨夜我夜观天象,知你近日必有天大的机缘降临。炼器之道,关乎你日后机缘,不可不学。”
“老祖,我……”
“嗯?你不愿?”
“我愿!老祖我愿意的!”
李玄觉得自己快被各种功课术法榨干了,每天睁开眼就是各种学。
稍有放松之态,奇遇就用鞭子抽他。
端木教他降敌杀招,绫罗教他炼药法门,噬天教他锻体秘术。
只有奇遇,什么都不教,只一味地抽他。
美名曰助其提神醒脑,是不是在针对只有他自己知道。
某天晚上,熬了好几个月没睡的李玄正打算美美睡上一觉,齐凌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终于再次见到心心念念的老祖,李玄刚想哭诉几句,被她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少君主,你想不想知道未来的事?”
“想!”
“览过往以鉴得失,窥前路以避凶危。”齐凌轻轻一笑,“刚好,我这里还有紫薇之术。”
这一次,李玄选择了拒绝。
“这紫薇术法晦涩难懂,耗费心神又不实用。课业繁重,学这个于我无用。”
“你既不学本事,那便下山吧。”
听着这话,李玄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脑子一晕,昏沉地倒在了床上。
这十几年,老祖对他的要求愈发严苛,符箓、阵法、御兽、诸多功法轮番轰炸,连喘口气的余地都没有。
积压多年的疲惫涌上心头,他一口血吐了出来。
正欲辩解几句,额头被一抹清凉覆盖,他睁开眼,正好看见老祖担忧温柔的脸。
“李玄,你是我灵族的希望啊。”
李玄哪听得清什么希望不希望的,他只觉得老祖的手好香好软,好想亲一口。
事实上,他不敢,只能借着恍惚的劲头握住那双手放在脸上,眼眶发红,皱着眉头像小狗一样蹭啊蹭。
齐凌用拇指拂去他眼角的泪痕,忽然转了话头说道:“过几日是灵族祭祀盛宴,许久不出山,不若你陪我一起?你不肯的话,我只好让奇遇陪我一同前去了。”
“……我学!我学死这些该死的道术功法!”
年轻人啊,就是这么的好骗。
齐凌抿唇一笑,抽出手给他吃了一颗补气丸,笑眯眯地鼓励道:“少君主,你可不要让老祖失望啊。”
李玄哪里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一刻都不能喘息的地狱。
“老祖……今晚陪在我身边,好不好?”李玄昏沉着眼睛拉住起身欲走的齐凌的衣角,声音低低地乞求道。
“累了就好好休息,睡吧……”齐凌没有停下脚步,还是走了。
衣角的微凉在男人手上逐渐变得温热,他贪婪地闻着上面残留的味道,蜷缩着身体不知不觉睡着了。
空气流动停止一瞬,一只无形的手替他盖上了被子。
次日天刚蒙蒙亮,李玄便被一阵难以言喻的燥热与瘙痒惊醒。
第165章 狐尾缠绵地缠在了一处
他衣裳凌乱地蜷缩在床上,浑身肌肤不受控制地一阵一阵地发痒,后颈传来酸胀的感觉,两只毛茸茸的狐耳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任凭他怎么用法力去压制也没有效果,尾骨传来酥麻的爽感,露出九条雪白的尾巴。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换毛期终于来了。
以前他只听父王提起过,九尾狐第一次换毛期很难熬,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浑身燥热难耐,毛发脱落重生,心底会冒出无法抑制的脆弱与渴望。
渴望温暖、触摸,最好是亲近之人才能安抚深入骨髓的躁动与不安。
那时他尚且年幼,如今亲身体验,才知其中滋味,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李玄强撑着起身去找齐凌,哪怕只是待在她身边,也能稍稍缓解这份煎熬。
刚走到墙角,他便瞧见了齐凌。
她正在浇花,发丝微微凌乱,身上还粘着几缕狐毛。
“休息好了?今日的功课……”齐凌转过身来,看到他眼底泛着一层水雾,模样可怜又狼狈,“看来今日是没法完成课业了。”
“老祖……我要死了……”李玄一头栽进了齐凌的怀里,像一只哼哼唧唧的小兽,“好难受,我好累,身上好痒……”
他一边说着,一边呼出灼热的气,尾巴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吧嗒”一声轻响,水壶砸在了地上。
连齐凌自己都未曾察觉,她的狐尾不受换毛期的躁动牵引,缓缓显露了出来,在半空与李玄的尾巴轻轻一碰,便缠绵地缠在了一处。
她跟见了鬼似的,猛地收起尾巴并把李玄推倒在地上。
“老、老祖?”
一个近九尺的男儿被这么轻轻一推,竟倒地不起,着实令人咂舌。
如果奇遇在,肯定狠狠把他抽疼起来,再像抽陀螺一样不停地抽打他。
“老祖不要我……?”
“没有。”齐凌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询问道,“可有人指点你换毛期如何自处?”
“不曾。”
齐凌扶了扶额头,拿了本书简给他:“我这有套功法,可暂时压制体内的狂躁。只是这功法因人而异,若没有效用,你再来寻我。”
李玄应了声,拿了功法就跑,眨眼的功夫他又跑回来了。
“老祖,这功法我怎么越练越热呢。”
“……当真无用?”
“千真万确!”
见他信誓旦旦,人又比较真诚,齐凌信了,带他进了内殿的一处隔间中。
此隔间别有一番天地,一方宽大的浴池里盛满了清霜灵髓,正升腾起丝丝灵光。
这东西是九尾狐换毛期的良药,只需浸入其中,便能缓缓压下体内的躁动,稳住心神与情欲。
水汽朦胧,四周的光线柔和朦胧的打在齐凌身上,李玄觉得自己快憋得爆炸了。
“老祖,这便是你常沐浴的地方?”
“你若嫌弃,可以……”
“不嫌弃不嫌弃!”
“下去吧。”
“哦吼!”李玄浑身脱得干干净净,噗通一声跳进了清霜灵髓里游起了泳。
身上被溅了些许灵髓的齐凌也不恼,走到小榻边靠坐下,拿了本书看。
“老祖,你第一次换毛期是怎么度过的?”
“靠忍。”
“没有师父为你寻得良药?”
“你说呢?”
李玄撇撇嘴,哼哼一笑夸起人来:“老祖人美心善,有你陪着,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
“嗯。”
李玄又问:“老祖也在换毛期,不下来泡泡吗?”
齐凌合上了书,蓝眸看向他:“你话很多。”
“老祖喜欢什么样的?”
“话少人冷的。”
“完全跟我相反,那就是喜欢我这样的。”
“……”齐凌都气笑了,“再多嘴把你扔出去。”
李玄闭上了嘴,才没憋一会儿又忍不住说道:“上次来找老祖的那个男人,前不久又来了。”
齐凌抬抬眉,示意他继续。
“带了个人族的小孩儿来,那小孩儿皮肤黝黑,长得平平无奇。”
一面浮屠镜突然悬浮在他面前,齐凌撑着脑袋问道:“他?”
“就是他!”
“你管这叫小孩儿?”
此人长着一副青年模样,看起来与张归元有几分相似,只是修为尚浅,堪堪元婴后期巅峰,距离化神仅一步之遥。
“凡人活百岁已是长寿,修仙者再高的境界也终抵不过灵族的寿命,我叫他小孩儿合乎情理。”
说的一半多一半错。
修炼至元婴期的人族修士,哪个不是千年老怪。
“老祖,他有事相求?”
“嗯。”齐凌不做隐瞒,跟他说了上次张归元拜访一事,“他曾是我的挚友,多年不曾往来,此番忽然来见我,说临虚秘境外层出现了一株天炫莲,邀我一同前去。
此物能让人族修士化神的几率大大增加,对灵族却无任何好处。若能得到此物,他愿涉险同我一起进入核心区域,寻找能炼制圣火的器鼎。”
说着,齐凌捂住眼睛,从里面取出一团跳动着的蓝紫色火焰悬浮在掌心:“它是我在炼制本命法宝时偶然间得到的,若能把它炼化为本命圣火,来日渡劫我便更有底气。”
说着说着,她又自嘲地笑了起来:“依我看啊,他不过是在设局钓鱼,利用我清扫障碍罢了。”
曾是?
那就是说现在不是咯?
李玄嘴角勾了勾,光明正大开始暗爽:“他人老,实话不多,今后不跟他来往便是了。”
齐凌不置可否,张归元这人,心思重又爱算计人,当年那帮人有的无故死去,怀疑是他的手笔。
“你专心修炼,少去招惹人族的修士。”
“老祖何故这般忌惮他们?”
“你未逢真正的乱世,生来便拥有诸多资源,不必冒险夺宝、揣测人心,自然觉得万事无惧。”
李玄没有辩驳。
他是既得利益者,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将来要百倍千倍的回馈给族人,做一个能护佑全族的君王,不受妖族和人族的觊觎。
很长的一段时间,李玄盯着齐凌的眼睛发呆,狐耳有一下没一下地抖动着,情欲被她周身温和的气息勾得愈发浓烈,鼻血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
“不舒服?”
“我有点儿……有点儿难受,身体上的……”李玄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静不下来,反倒是有些想、想……”
第166章 平常可有纵欲的习惯?
他说不出口,脸色红红地撇开了眼。
齐凌心里奇怪。
难道是根骨奇特的缘故?
她走到池边坐下,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摸到他的心脉,齐凌眉头越来越紧,问道:“平常可有纵欲的习惯?”
“……没有。”
“一次都不曾?”
“……嗯。”
齐凌露出惊讶的表情,沉思片刻后道:“堵不如疏,天性如此,我先出去。”
“老祖!……老祖别走!”李玄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手,长睫沾着水汽,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望着她,“我…我一个人不行。”
“你有隐疾?”
“不是。”
齐凌想了想:“我让端木进来。”
“他是器灵!他怎么会懂这个!”
说得也是。
“越克制,越难受。你年纪尚小,自己探索吧。”齐凌抽回手,又被拉住了衣袖。
水汽氤氲,将两人的轮廓都染得有些朦胧。
“别走……”他在池中微微倾身,像在祈求一点安抚,“我一刻都离不开你。不然,我会更难受。”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变相的邀请。
齐凌明白,但她不想破戒。
第一次换毛就是这样患得患失,她那时无人指点,还以为要死了,刨了个坑差点把自己埋了。
“你修的这套功法是我改良过的,更契合你特殊的体质,所以你不必守身如玉。这灵丘山中没有狐狸,化形的兔精花妖倒是不少,你……”
她话未说完,就被李玄莽撞的声音打断。
“那老祖你呢?!你自己同样欲火难压,为何不去寻男子宣泄?!”
齐凌一怔,一时忘了言语,整个人僵在原地。
李玄吸了吸鼻子,脆弱道:“你自己做不到,又何必要求我。我能稳住心神,亦能压下欲念,求你……别推开我。”
房间里很久没有传出声响,一声轻叹过后,齐凌拉回了衣袖重新坐回榻上。
“随你。这灵髓不能久泡,觉得乏累便出来。”
李玄的眉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从清晨到午时,不知不觉间齐凌竟睡了过去,醒过神来发现怀里软软躺着一物。
对上那双半眯的金眸,她摸了摸他的脑袋,失笑道:“倦了?”
李玄发出一声满足地轻吟,狐耳舒服地耷拉下来,尾巴虚虚搭在齐凌腰间,轻咬着她的指尖,狐狸眼里满是狡黠。
“前脚刚跟你说,后脚你便忘得一干二净,当真令人头疼。”
“老祖,你再摸摸……很舒服……”
齐凌手一顿,瞳孔晃了下收回手,被李玄用爪子强行按回自己头上。
“再摸摸吧,好久没人这样摸过我了。”
看着他眼里的依赖,齐凌想起了同胞妹妹,明明都是狐狸,细细一看又各不相同。
心底的柔软被放大,她轻轻抚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干脆替他梳起了毛。
没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凌乱散落着大大小小好几团狐毛。
“老祖,你也曾这样为别的狐狸梳毛吗?”
“在你太祖父还是少君主的时候……”
“……什么!?”李玄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逗你的。”
第一次听老祖这么笑,他的耳朵又耷拉了下去,紧紧挨过去,感受着她指尖的清凉与温柔。
“我把全身心都交给老祖了,你可别骗我。”
这么看着,是有点儿可爱。
齐凌这样想着,把掉落的毛揉成一团,捏成了一只小狐狸顶在了他的脑袋上。
“嗯……看起来顺眼多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谁也未曾留意,李玄的尾巴已经悄悄缠在了齐凌的腰上。
没过多久,齐凌眼角浮现一抹青色妖纹,如青墨晕染,昭示着她凭功法压制的躁动逐渐失控中。
阳光透过竹荫洒在他们身上,李玄睡着了,咬着齐凌的衣角不肯松开。
齐凌撑着脑袋也睡着了,手搭在他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
几百年的相处,或许两人早已不是简单的长辈与晚辈的关系。
深藏在心底的隐秘情愫,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悄悄滋生蔓延。
次日一早,意外之客又来了。
自上次见过后,张归元满是信心回去期待了很久,以为齐凌能主动找他制定探索临虚秘境的计划,没想到这十几年一点儿消息没有。
他不得不再次拜访,本以为会吃闭门羹,万万没想到竟又见到了她。
只不过身边那位好摆脸色的晚辈站的位置,靠得未免太近了些。
“想当初你你斩魔枭、闯绝境,战人妖双族,率领即将战败的灵族逆风翻盘,挽大厦于将倾,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甘愿偏居此地,连见你一面都难。”
提这些陈年往事,无非是想拉拢关系。
齐凌没顺着他的话说,直接点破他此行的目的:“你的这位子侄辈灵根虽好,却无先天道体,无机缘傍身。靠宗门喂养出来的修为,终究是根基浮浅,虚有其表。”
她摇头惋惜:“那七炫莲就算收入囊中,冲击化神恐怕也九死一生。”
“仅凭一眼便断定他进阶无望,未免太过偏颇。”张归元负手而立,摸着胡子浅笑道。
单论相貌他不算出众,在人群里也不会让人多看一眼。
可他的修为深不可测,一身紫衣儒衫衬得其身姿挺拔,再加上风霜沉淀,有一番清风道骨的气度。
“你既不信,便请下山吧。”
张归元语噎一下,让那青年出去,看向了李玄的眼神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笑道:“这位小友便是九尾一族新的少君主?不知小友名讳?”
“在下李玄。”话音清寒,是李玄此前从未表露过的。
“我与你圣祖有事相谈,你且下去吧。”
“阁下好大的排场,竟也敢使唤起我来了。”
齐凌抬了抬手。
李玄乖乖闭上嘴出去了,蹲在院外的墙角掰着花瓣数时间。
院内。
张归元坐在一旁,旁若无人地倒了杯露水饮下,回忆过往道:“齐凌,你还是这副不近人情的性子。当年你我二人畅游天地,是何等的惬意……”
话未说完,便被齐凌冷冷打断:“旧事随风去,提来无益,不必多说。”
第167章 龙涎草花一扰,情念失控
张归元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话锋一转又绕到那青年身上。
“那孩子心性坚韧,勤勉向道,并非浮躁之辈,实属可塑之才。化神一关凶险难测,若是你我亲自为他护法,成功的几率能多上三成。”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悬递至齐凌眼前:“只要你肯应下,在下便将这枚上古秘宝龙纹泣血佩相赠。”
修炼至齐凌这种境界,对渡劫飞升无用的法宝,她看都懒得看一眼。
两人静坐片刻,沉默蔓延了许久,齐凌才缓缓开口:“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这青年的事吧。”
口蜜腹剑辈,无利不起早。
凭她对他的了解,就算子侄辈死成一片,只要不妨碍到他的修仙大计,皆可视若无睹,又怎会为了一个关系淡薄的人屡次上这灵丘山来。
张归元苦笑一声:“张某行事从不与人多做解释,人世间诸多纷扰岂是一两句话就能讲明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她:“乱世纷争,当年割袍断义属实是宗门逼迫。灵族与人族纠葛太深,我担心你被卷入各大宗门联合绞杀名单里,才逼你离开人族地界。”
“那他们的死全都与你无关?”
那群挚友中可有几位人族大能啊,连自己人都杀?
“是非因果,无足定论。”
“呵呵呵哈哈哈哈……”齐凌忍不住嗤笑起来,“好一个无足定论!那你现在来见我,对得起你死去的人族伙伴?”
几万年前的乱世中,她可杀了不少人族修士。
“成王败寇,自有天定。”
齐凌冷哼一声:“独有猪狗之辈,最是绝情。”
“任你怎么说,张某都不会辩解。”张归元起身往前走了两步,“齐凌,这么多年你怎会不知……我对你是何心意?”
“修炼至瓶颈期,上我这来讨要修为和丹药了。”齐凌瞳孔一翻,“你我之间从无半分男女情爱,休要越界。”
“你当真如此无情?”张归元眼里隐隐有泪。
齐凌才不吃他这一套:“当断则断,以后莫要来烦我。”
张归元收回了锦盒,哀叹一声道:
“听闻灵族少君主拜入你门下许久,都未曾出过这灵丘山?往常,不出百年,你必会将顽石之辈逐出山去。仔细算算,这小子已过千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
齐凌不知道他话中意味,又听他狡诈笑道:“他便是你等了这么多年的人吧。”
门外,李玄面前铺了一地的花瓣,有禁制在,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正苦闷着呢,那青年走到了他面前。
狐狸鼻子灵敏,李玄闻到了他身上有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味道他从未闻过,但确定不是毒粉。
闻着闻着他有点上头,不自觉靠近了些。
青年解释道:“山中多草木,来的时候沾染了些花粉清香。”
他挥了挥衣袖,并深深吸了一口:“不过是些寻常花香,少君主若喜欢,哪日去人族地界游玩,那儿好山好水,定叫你玩得开心。”
“李玄,进来。”
听到老祖急声召唤,李玄赶忙进了院内。
幽光一闪,青年消失不见。
李玄进去的时候,张归元已经不见了。
他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走到齐凌身边听候差遣。
齐凌对李玄向来不设防,故而当那一缕龙涎草花香飘入她鼻尖时,她浑身一僵,心中暗叫不好。
龙涎草花是狐族最烈的情药,修为越高越难以克制,一旦吸入便会情欲狂增。
偏巧此刻两人都正值换毛期,再被这龙涎草花香一扰,体内的燥热如一团火猛地窜了上来。
齐凌尚且能凭理智强行压制,年轻的李玄却撑不住了。
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金眸迷离,身形一晃,双腿发软跪进齐凌腿间,惊得齐凌蓦地起身,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呜呜呜呜呜——老祖为何踹我?”
“你这呆货!!”在闻到味道的那一刻,她便凝起屏障隔离。
索性闻的不多,提起李玄便闪到了隔间,一把将人扔进清霜灵髓里。
人族和灵族休战了上千年,张归元不敢杀掉李玄彻底惹怒齐凌,给人族招来灭顶之灾。
又不愿看着李玄成长起来壮大灵族实力,想用下毒的法子毁掉李玄的灵根,让他不能再修行。
没想到齐凌早就提防着他们,派三位御宝童子暗中守候。只要张归元敢出手,必叫二人有来无回。
那青年一合计,下毒不成干脆下药。
他早有耳闻,九尾狐修为越是高深,一旦情发交配的时间就会越长。
短则数日,长则数月。
如此一来,即便御宝童子察觉异样追来,他们也能联手逃遁。
待老狐狸从情潮中清醒,想追去人族地界,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近十几年的光阴。
更何况人族与狐族交界之处有无尽海,不仅有诸多空间禁制,还有妖兽。
即便老狐狸神通广大,也未必能立马寻到他们的踪迹。
云谷上人曾告诉过他,这老狐狸时日无多,绝不可能耗在漫无目的的搜寻上。
青年算得的确没错,但当他回到人族地界,把这件事告诉云谷上人,得到的不是赞扬,而是被打得差点元婴遁逃。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
李玄胆肥啊,在齐凌扔他的那一瞬捏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二人一同坠到了池子里。
“你小子……唔!”
还没等齐凌骂出口,嘴唇上紧紧贴着两片殷红的唇瓣,在理智尚未回笼间,湿滑的舌头顶开唇齿,一股独属于李玄的味道在她口腔中蔓延开来。
一时间,她蓝瞳竖立,体内的情欲霎时间直冲脑门,身体一下子就软了。
李玄不说话,半睁着眼睛看齐凌的反应,大手紧扣住她的后脑,亲得忘乎所以。
不管齐凌怎么推他,反正死不松口。
人有七情六欲,灵物妖修亦是,某种程度来说甚至更重。
少了世俗纲常、凡俗礼法的束缚,本心之外更有原始天性牵引,欲念反而比人更烈、更直、更难压制。
他们的尾巴和耳朵都冒了出来,在灵髓里铺成一团,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齐凌不拒绝,就是在默认,默认李玄压着她的身体往池边靠,禁锢在他怀里昂着头被迫承受更多。
“李玄!李玄你别……唔!可恶的家伙!……别拽我尾巴骨!”
第168章 放纵了三个月
“老祖、老祖我能进去么,我想进去,你不会打我的对么。呃……啊!我的手!”
被齐凌这么一拧,李玄捏住她大腿的手卸了力气,竟断了。
血溅射在池中,把莹白的灵髓染红。
不过很快,断肢重生,他重新捏住了她细嫩的大腿。
什么克制,在被摸尾骨的那一刻全部被瓦解成了妄念。
灵髓池中的莹光摇曳,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李玄再次猝然咬出了齐凌的嘴唇,舌头扫到她的下颌,牙齿撞在舌尖上疼得她发麻。
“下手这么狠,是想挨打么。”
“若轻了,你就跑了……”
又一个吻落下,将余下的控诉咽进喉咙中。
李玄找不到地方,急得冷汗连连,弄疼了老祖一个耳刮子就飞了过来。
“我、我这……你多忍我一刻,不!半刻、就半刻……我肯定能行。”
“……起开。”
“不,让我……啊……”
“唔呃……”齐凌身体一疼,试着把腿缠在他腰侧,被他一把捏住脚踝。
“总觉得你会推开我,若能再得寸进尺些……”
李玄红着脸喘气,不停地追问道:“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你说句话好么,别不理我……”
齐凌哪还说得了话,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她发了疯似的把李玄拽入深池,眼角的青纹越来越浓,转防为攻,咬住了李玄的唇角。
几乎是瞬间,李玄便重新夺回主动权,抱着她彻底纵放天性。
池水一荡一荡又一荡,一圈圈撞在玉砖上,又反弹回去形成不断的涟漪。
暗中的三位御宝童子感觉天都塌了,犹豫再三相互形成默契——不能告诉醋包奇遇。
一室寂静,唯有窗外的风吹过花丛,发出细碎的声响,似乎在说:
“张归元!有生之日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一放纵,就放纵了三个月。
齐凌难以接受这么纵欲的自己,在小辈体面全无,还乱了心性。
她不敢想,若李玄记得这一切,采来一堆龙涎草花种上,甚至炼成丹药助兴,届时又该怎么办?
这种事听起来很离谱,但这货绝对会这么做!
待她离开此界,这小子恐怕会发疯,得想个法子让他坦然接受自己离开,好安心修成大道成为灵族最强。
思及此,她更不可能让这段记忆成为他日后进阶的心魔。
齐凌指尖凝聚灵光,轻轻覆在少年的眉心上,悄无声息抹去了他关于这三个月所有的记忆。
沉睡中的李玄眉头微蹙,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灵光一闪,齐凌消失又出现,匆匆忙忙把他身上的痕迹和味道一并清除。
待房间里的一切都物归原处,她才放心离去。
齐凌以为抹去记忆就能让一切回归正轨,可她忘了,身体的本能记忆骗不了人。
尤其是李玄这种守身如玉的无赖。
自那以后,李玄像个男鬼一样时不时出现在她的不远处,红着脸欲说还休。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身体还不由自主的想触碰她。
她暗中盘算着让御宝童子教他课业,也好让自己避一避,可偏偏紫薇之术他们都不精通,只能作罢。
每次授课齐凌都觉得他的眼睛在隔空传情,一个眼神过来就觉得浑身上下都被他舔了一遍。
“老祖,你失神了。”
“你话多了。”
“这就是老祖的不对了,授课期间怎么屡屡失神?”
“年纪大了,干什么都很心酸。”
“老祖貌美无双,登峰造极。”
齐凌揉了揉眉心,撇了眼他画的紫薇术图谱,指出其中不足之处,起身想离开。
“老祖何时能收我为徒?”
齐凌顿足。
“我在此地许久,无名无分的传出去让灵族耻笑。我素好颜面,若能拜入你门下成为亲传弟子,日后闯荡世间,旁人也会忌惮你的威名,不敢轻易伤我性命。”
他说的句句在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老祖……?”
“今日不宜,改日吧。”
这话听在李玄耳朵里,就是在变相拒绝,改日一问,她又会找别的借口。
收徒一事没有着落,李玄每日做完功课就到齐凌住的阁楼外哭。
你说他假哭吧,嚎得比谁都大声。
你说他真哭吧,眼角红红的半滴眼泪没有。
有时课业多得做不完,他就躲墙角一边哭一边完成课业,把齐凌哭得没招了,算了个良辰吉日拜师。
可以说,能当上齐凌的亲传弟子,是李玄一声声哭嚎出来的。
等到拜师典礼那天,李玄又哭了,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劝都劝不住。
他跪得笔直,“邦邦邦”磕了好几个响头,断断续续地说些感动人的话:
“师父!徒儿日后定不负众望,成为你此生唯一的弟子!”
不儿……不是应该成为灵族未来的希望?
算了。
有目标总比没有的好,齐凌这样想着,喝下他递过来的灵酒一饮而尽。
“起来吧。”
“师父?师父!呜呜呜——师父!我等这天等很久了,每天做梦都想成为你的徒弟!”
“怎么办……这下我要成为灵族最令人羡慕的狐狸了,哈哈呵呵呵呵呵……”
“明日我便让父王昭告整个灵界,玉灵九尾化始清元圣祖唯一的亲传弟子是我!是我李玄!哈哈哈哈哈——”
“打住。”齐凌露出无奈的表情,“不要大张旗鼓,我会很丢脸。”
“收我为徒不好吗?为什么要丢脸?我资质这么好,早晚成才。哪个敢嘲笑你,我灭他九族!”
拜师的场景布置得很简单,几块红绸缎披挂香案,上面摆着一些芹菜莲子红豆。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由护身法宝制成的宝蓝色黑金火焰文武袍,寓意他日后能文武双全。
绫罗在感动,忍不住用手帕擦拭眼泪。
端木在惊叹,撑着下巴思考以后到底叫师兄还是师弟。
噬天在鼓掌,顺便吹起了喜乐。
奇遇在嫉妒,眼睛隐隐射出两道红色光芒直盯李玄脖子。
“师父不给我赐名吗?”
“没那么多规矩。”
“别人有的,徒儿自然也要有。”
“自己取个吧。”齐凌打了个哈欠,“今日休息,明日修习。”
虽说不必大肆宣扬,没过几日,齐凌收徒的消息还是从灵丘山传到了王宫中。
君王捏着传音符热泪盈眶,但上面写着大大的“齐诧”二字,手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罢了,咱们九尾一族不似人族讲究姓氏独传,他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一旁的君后“咦”了一声:“圣祖为何不计较玄儿犯了其名讳。”
第169章 只要敢虐他,他就敢浑身酥爽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巨大的惊喜从心底狂涌。
圣祖宅心仁厚,愿意将李玄视如己出,倾囊相授,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太大的幸事。
人一高兴,就想普天同庆。
灵族新的盛宴开始了。
时间一天天的过,二百年过去,山中时常有趣事发生。
某日,李玄用神识探测到齐凌面见了位飞羽一族长得一表人才的男修士,聊了很久,完全是故友的姿态。
这让他产生了非常严重的危机感,暂停修炼急匆匆赶来,趴在门上找存在感。
听里面的动静,说什么“颠鸾倒凤”、“采阴补阳”、“事半功倍”之类的虎狼之词。
才听到一半,就被禁制隔开,任他怎么努力,神识也无法再进分毫。
他气得急火攻心,瞳孔一翻晕了过去。
随身护卫噬天大喊:“少君主?少君主!不好了少君主晕倒啦!”
门打开,齐凌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噬天,带他下去闭关修炼。”
李玄完全是个变态来着,白天把师父奉若神明,晚上就开始暗暗意淫。
被师父瞪了一眼,居然浑身舒爽,原来是师父的秋波化骨眸。
被师父骂了一句,感觉如沐春风,原来是师父的蜜语消灾咒。
被师父甩了一掌,发现神魂颠倒,原来是师父的柔情蚀骨手。
……
总而言之,只要齐凌敢虐他,他就敢浑身酥爽!!
齐凌在上位,李玄处下位,主导者被下位者搞得心烦意乱,随手交给几位童子打骂训斥。
秘法之所以称之为秘法,仅一脉相传或个人独创。
阅历越来越丰厚,齐凌不得不有跟他单独相处的时候,届时她便有些难以招架这小兔崽子了。
“师父,反正你也还没娶夫,不如就娶了徒儿。”
“家养的夫总比野生的好,外面的狐狸不知道有多少三妻四妾的。”
“徒儿能帮你杀人也能帮你放箭,还能帮你时时刻刻暖床铺被,贤夫这个位置不如也让徒儿当吧。”
“师父你怎么不说话?你的脸好红,又被气到了?”
“哎呀,师父你放宽心,我就嘴上说说,其实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齐凌恨声道:“你还真是……本性难移。”
“喜欢你也是。”
“……以后出去,莫要说是我的徒儿。”
“怎么?是怕我坏了你的名声?放心吧师父,我在外面不这样。”顿了顿,李玄笑道,“拒绝师父的事情我做不到,一切仅听师父教诲。”
齐凌觉得,长期面对这样的混蛋,身心受损,总要有发泄的渠道。
于是她把李梅卿叫上山来,狠狠训斥了一番,说他为人师表,竟让一颗参天大树染了这些歪风邪气。
“有没有可能,他对晚辈更过分呢?”李梅卿露出身上大大小小被各种法宝击打的伤痕,“这都是他干的!!”
齐凌说不出责备的话了。
“放心吧圣祖!当年他上山时晚辈已经调教好了,不会随便砍人了。”
“……”
李玄的脸属实好看,导致齐凌偶尔会忘记他恶劣的性子,所以缺德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寿命将至,齐凌的换毛期从千年一换,到三百年一换,最后变成百年一换。
再不突破,怕是无法度过这最后的百年时光。
聪明的李玄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名师一对一辅导八百年时光,他的见识和实力有了质的飞跃。
一千六百岁的时候他突破炼虚境,完全能够独当一面。
齐凌让他去外面寻找机缘,他不去,偏要黏着她问东问西。
无奈,她只能把对飞升无用的诸多法宝和法器都送给他傍身。
李玄收集她掉落的狐毛,制成狐狸毡在床头摆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是齐凌明媚动人的模样。
在他心里,师父不是无趣的。
只是可惜,没能早点出生赶上师父意气风发之际,是他的错。
“你最近屡屡失神,又遇到什么难的问题了?”齐凌用书轻轻敲打了下他的头,“这丹炉再炸,先炼出一百鼎再睡吧。”
李玄从不是扭捏藏拙的性子,唯独此刻,那句藏在心底翻来覆去滚了千百遍的话堵在喉间,烫得他无法静下心来。
真到了要亲口问出口的这一刻,他竟前所未有地忐忑不安。
“师父,你对我……当真没有半点儿私情?”
“没有。”
齐凌回答得太干脆,反倒让李玄意外起来。
“师父,你待我是不同的,我能感觉得到,所以别撒谎骗我。”
“你不信,却偏要问,当真矛盾。”
“矛盾的人是你!”李玄忽然站起来,拉着她往怀里带,眼神又变得如当年一样阴鸷。
“你每次靠近我,身上散发的味道跟在别人面前的完全不一样!师父,我们是狐狸,修为再高也压不住骨子里的天性!既骗我,也在骗你自己!”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戳中齐凌最隐秘的心事。
近乎偏执的逼迫,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冲击炼虚境时,心魔趁虚而入,将从前被强行抹去的过往一一展露在我眼前……”
“放肆!”
齐凌推开他,抬起手五指轻轻一握,万千雷电汇聚在一起,把李玄炸成了炸毛狐狸。
他眼底的偏执半点未减,擦掉嘴角的血迹,苦涩笑道:“怎么没把我炸死呢。”
“你越发胆大妄为了。”齐凌移开眼背过身去,“这两天便待着此处,好好想想吧。”
自从这件事发生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怪异。
齐凌的避而不见反倒证实了心魔所言不假,他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一直不肯承认。
难道……是怕丢脸!?
李玄从床上惊坐起,捂着疼痛的伤口又躺了下去,对着床头的狐狸毡戳了又戳。
头一次,圣祖发了那么大的脾气,那雷电聚集在药园上空,把几位御宝童子都吓坏了,以为李玄命不久矣。
还好,没死,就是谁也不理。
这么多年相处,噬天早把李玄当半个儿子疼,如今久病在床,送的药也不吃,把他急坏了。
“这咋办,现在双方都气头上,我说话也不一定管用了。”
端木:“。。。”
绫罗:“……”
奇遇:“???”
第170章 这灵印正是你想要的
时光匆匆而过,又一个月过去。
一生所学尽数传与李玄,齐凌决意,在所剩无多的时日中,授他此生最后一课。
山巅归寂处,云雾缭绕,两道身影站在灵丘古树下显得尤为渺小。
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吹动,齐凌清冽的声音回荡在李玄耳边。
“灵丘古树能引动天地灵气,将游离于世间的灵气直接转化为自身修为。”
“但此法并非对所有种族都有效,唯独灵族方能借它之力强大自身。”
“除此之外,最关键的一点是,进去修炼的灵族必须已达炼虚境,最好是万中无一的先天道体。否则无法承担里面爆涌的灵气,随时都会被反噬导致爆体而亡。”
回溯往昔,这灵丘山巅绝非不似这般清寂,乃各大族群必争之地。
为夺古树机缘争斗不休,抱着“我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的心态,无数生灵在此化作枯骨。
唯有灵丘古树,借天地法则的庇护,在积年累月的杀伐中越长越茂盛,未伤一丝一毫。
后来,齐凌长住于此,这片纷争之地才终于归于平静,灵族上下皆无人敢在此地放肆。
齐凌从不干涉任何灵族修士用灵丘古树提升修为,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很多炼虚境修士怀着短时间内突破桎梏的心思踏入其中,终究扛不住灵气反噬的威力死在里面。
久而久之,人们对这“灵气炉鼎”心生畏惧,再没有人为了一时的突破,赌上性命涉足此地。
热闹的山巅终归沉寂。
“李玄,这灵界看似三足鼎立,相互制衡,实则不然。”
“区区元婴修士都可以毫无顾忌地闯入我灵族领域,哪日为师仙去,这种表面的宁静又能维持得了多久。”
“我灵族论智计不及人族诡谲多变,论悍勇不及妖族强横霸道,想要长久的安宁只能靠硬实力,别无捷径。”
“你心思通透,不必为师多言,定能明白为师的苦衷。”
齐凌屈指一弹,一道黝黑的光幕自树干缓缓浮现,上面流转着细碎的光点,如星河倒悬。
“师父,此番前去,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你若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为师便送你一份大礼。”
李玄脸上没有名为愉悦的神情,眼底情绪翻涌,里面是深不见底的落寞。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齐凌以为他会跑,一抬脚就把人踹进光幕里。
“哎哟!”李玄惨叫一声。
光幕合拢,将他彻底吞没。
山巅多风声,与齐凌站在原地一直没动。
春去秋来,四季如春的灵丘山终是下起了大雪,把四周万物都染成了白色。
唯有灵丘古树依旧散发灵光,将所有风雪挡在天地法则之外。
万籁俱静,没有人知道这段时间齐凌心里在想什么。
风不会听取心声,将它传给思念的人。
“主人的紫薇之术炉火纯青,何不算上一卦?”
“不了,忌讳。”
眨眼间,三十年过去。
终于,那道沉寂许久的光幕再次开启。
李玄的身影踉跄着从光幕中跌出,重重摔进伸手接住他的齐凌的怀里。
他浑身是伤,气息微弱,九条尾巴毛发全无,断了好几节尾骨。
修为没倒退,也没有所得。
活着就好。
齐凌心里这样想,忙为他渡灵疗伤。
“师父,礼物。”
“睡吧,待你醒后,如你所愿。”
李玄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大礼,等到的是伤刚好就被重新带到灵丘古树前。
“这古树还有一个妙用,便是历劫。它是修行路上最直接的进阶之路,无比凶险。劫数里不只有天雷,还有心魔、执念、幻境……”
“每一种杀局都是提升实力的跳板,修为可直接跨越一境界,还能随机得到古树的馈赠,如法诀、灵体、法宝碎片等。”
简而言之,历劫就是玩命突破,用生死换实力。
李玄忽然问道:“我若撑不住呢?”
“当场殒命,投胎重开。”
“就非得是……现在?”
其实李玄心底真正想问的是:师父,你是不是快要寿终归寂了。
空气静谧了很久很久,沉默反倒是更好的回答。
齐凌抬手点在他眉间,一枚天青色的印记深深烙印进他的神魂中。
“此灵印能护你心神,抵御心魔。”
“师父,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
“流于表象的东西稍纵即逝,这灵印正是你想要的。”
那道光幕重新出现在二人面前。
李玄轻笑了一声,俯下身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微凉的唇一触即分。
“若我一去不回,你不必再等,安心飞升去吧,灵族的兴衰自有天定。”
齐凌褪去所有冷静自持,脸上翻涌着错愕与慌乱,一时忘了呵斥,怔怔望着眼前即将再度赴险的人。
“师父,此生遇见你,是徒儿毕生所幸。大逆不道的话你不喜欢听,那徒儿便祝师父终成大道。”
他对着齐凌深深一揖,转身重新踏入代表着机遇与危险的光幕之中。
蓝袍彻底消失,在光幕还没合上时,齐凌才轻轻“嗯”了一声。
山巅上,再次只剩下齐凌一人。
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一滴泪掉了下来。
李玄没有在约定的时间里回来,齐凌心慌了下,便着手准备飞升的事。
所需的宝物、阵法、丹药,她早在千年之前便已备妥。她有九成的把握,飞升至仙界。
私底下,噬天问奇遇:“你觉得主人喜欢过少君主吗?”
奇遇反手就是一鞭子:“我觉得你脑子有病。”
唯有绫罗真正了解齐凌的心思:“主人修炼了这么多年,岂会因为一个男人而止步于此。飞升与情爱,孰轻孰重自见分晓。”
果不其然,齐凌一去,灵界大乱。
人族暗中渗透灵族地界近千年,并联合妖族对灵族发难。
平静的安宁终被打破,暗潮涌动间,到处都是腥风血雨。
万幸的是,齐凌早有预判,在飞升之前便在灵族核心领地布下了三道上古禁制,可暂时抵御大乘境界以下修士闯入。
正是这三道上古禁制,才让灵族没有被人族与妖族瞬间攻破,得以在乱世中苟延残喘。
有无尽海和空间禁制的天然屏障,寻常的人族修士难以跨越,不敢冒险的人繁多,这也让灵族不至于短时间内消亡。
李玄从灵丘古树中渡劫归来时,境界得到提升,身上完全褪去往日的青涩,变得凌厉与沉稳。
灵族各有异能,脑子却不怎么好用,心计谋略玩来玩去还是被人族攻破。
但李玄回来了,一切都不同了。
第171章 飞升相遇,天宫童子
人族搞排兵布阵,他就断你后方补给,把老弱病残全杀光。
等你放松警惕他又杀回来挑衅一番,然后分开逃窜,寻落单的把人打得魂飞魄散。
他性子阴鸷诡谲,出手狠辣凌厉,从不管什么道义武德,表面上他笑呵呵地接受对方的投降,唇角下压就把对方杀死。
有时候他也难免落魄,被境界高的追杀,狼狈地逃窜。
没有禁制的灵族领地很快被瓜分瓜分殆尽,妖族与人族矛盾频发,终是撕破脸皮斗了起来。
这场战乱,持续了几千年。
此后漫长的时光,李玄一边不断冒险利用灵丘古树历劫提升修为,一边重整灵族秩序,培养诸多修士一点点夺回被侵占的领地,灵族的势力也渐渐复苏。
潜藏的危机依旧存在,李玄深知,这场抗争远未结束,直到灵族出现一位渡劫期的绝对强者。
而他,是最有望先抵达此境界的狐族天才。
李玄继承了齐凌的意志,却又跟齐凌不同,他现在有足够的时间培养人才,为灵族增砖加瓦。
话说齐凌飞升至仙界后,初登仙阶,修为只在真仙境界。
被天雷劈了几年,忘记了许多事情,尤其忘了男女私情。
仙界浩瀚,真仙遍地走,哪怕作为灵界的顶级战力,到了仙界也不过是站在最底层。
要想站稳脚跟,唯有一路破关进阶,才有资格踏入天庭,受天帝敕封,真正位列仙班站稳脚跟。
简而言之,飞升成仙只是拿到了仙界户口,而位列仙班才算步入仙界正统,不仅有编制,还有神职在身。
享受的资源更多,还可受人间香火供奉。
像齐凌这样的人,怎会止步于此。
李玄飞升至仙界的时候,她已经成为天帝身边最受喜爱的天宫童子。
他志不在神职,开疆拓土成为仙界的一方霸主,将散落四方、屡受欺凌的九尾狐族聚拢一处,为他们遮风挡雨。
久而久之,他所踞之地灵气氤氲、万灵归心,自成一方圣域。
族人拥戴,皆尊其号——灵坛仙君。
李玄偶尔会听令前往天庭议事,遇到齐凌一番试探之下才知道她忘了一些前尘往事。
后来他听说齐凌偶尔会调戏仙官,便装做高冷仙君屡屡出现在她面前。
他想,忘记了我不要紧,至少先天木灵印会让你回到我身边。
结果没被调戏几年,齐凌被罚轮回百世了,她拿着苦命剧本,刚投胎转世一户人家就又死了。
还没等李玄把手里的事交付好,齐凌第十世降生在仙界,修炼成了一名散仙。
天帝一想,我都让你轮回百世才能回归天庭,你这才第十世就这么逆天,必须加大力度。
于是齐凌被派去最危险的地方抬升位面,李玄听闻请命也要去。
这一去,此后的每一世,都有李玄强大的羁绊。
李玄没能和齐凌在仙界修成正果,天道给了他机会,只要齐凌长大成人,就让他成为其丈夫。
只可惜,鬼差领命让她早死,很少有成年的机会。
第十三世,两人在修真界成了师兄妹。
【不怀好意的师兄暗恋天纵奇才的呆萌师妹许久,不敢乱师妹道心,半夜拭剑聊表思念。】
刚入职的鬼差下手没轻没重的,为加快百世历劫,把悲惨的故事全给了齐凌。
齐凌惨啊,这一世又是个孤儿,本来会冻死街边,万万没想到被好心人捡去,养得白白净净,就是不太爱说话。
无意间被一个落魄修士发现她体内有金丹,是修炼的好苗子。
于是十岁的她被落魄修士带走,送到青云宗要了好处就走了。
青云宗盘踞青云山脉腹地,依山而建,殿宇连绵隐于云雾之间,是整个青云山脉最鼎盛繁荣的宗门。
宗门壁垒分明,分为内外两层。
外层为外门弟子居所,多是资质寻常、初入宗门的修士。内层为内门核心,只有资质出众者方能跻身其中,享受宗门最优渥的资源。
每年新弟子入门,最受瞩目的便是资质测试。
齐凌年纪最小,资质最佳,被分到上极堂修炼。
五年后,弟子们相互比拼进级,齐凌凭优越的身手继续留在上级堂。
三年后,试炼结束,上极堂仅有二十人成功进入内山,齐凌便是其中一位。
在上极堂的这八年时光里,齐凌结交了两位挚友,一个是骚气不靠谱的白霁,一个是资质平平但背靠名师的林未。
他们家世强大,性情独特。
尤其是白霁,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就知道用钱收买人心。
“想什么呢?”
此时,白霁蹲在齐凌身旁,弯着腰看她紧皱眉头。
“想你会不会跟我分在同一试炼场地。”
“放心,暗箱操作这种东西,我手到擒来。”白霁搓了搓手,谄媚笑道,“届时可不能忘了护我周全哦。”
林未从炼丹房里出来,同样蹲在齐凌身旁谄媚笑道:“还有我哦。”
“一带二,真的很难。”
“其实不难的。”白霁从怀里拿出灵石,“我相信你。”
林未也拿出了丹药:“我也相信你。”
“其实我觉得,挑战也是人生中必不可少的调味品。”齐凌笑着一并收下。
内门弟子选拔那日,齐凌见到了大长老名下最年轻的亲传弟子李玄,他一袭劲衣端坐高台,眼神扫过来时忽然停顿了下,随后宣布试炼开始。
试炼场地在一处极寒山脉,齐凌凭借超强实力成功一带二闯关成功。
成为内门弟子后,齐凌养精蓄锐了好几天,出门那天再次遇见了李玄。
他笑得格外温和,眼里只倒映着她的脸,万千风景成了衬托。
“自今日起,你便随我修行,我来教你,师妹。”
“……嗯?”
“我师父看中了你,要收你为亲传弟子。”
“啊!?”
……
“啊啊啊啊啊!!凭什么凭什么!他李玄凭什么不守规矩半路横截我师妹!她可是我先看上的!”林未抱头惨叫,把白霁喊得脑子都疼了。
白霁劝她算了:“让你叔伯再择一聪明徒弟,比如我,我现在没人要呢。”
“……去死吧你!”
第172章 轮回转世,百世续缘
试炼期间,宗门的几位长老发现齐凌天赋奇佳,日后必有一番大作为,开始光明正大地抢徒弟。
最终,大长老赢了,笑呵呵地派李玄去接人。
拜入大长老名下许久,齐凌还是不明白站在自己对面的师兄到底为何总用那双清灵灵的眼睛看着她,待她瞥眼看去,他又不紧不慢地移开了视线。
齐凌不明所以,白霁告诉她,这是欣赏。
林未呸道:“什么狗屁欣赏,李玄师兄想勾引你。”
白霁撇嘴摊手:“我说得也没错啊,他想单独欣赏你。”
顿了顿,他笑得猥琐:“就像上次,众目睽睽之下,李玄师兄把你带到炼丹房一对一指导,在里面说什么‘手法’、‘水流’、‘很棒’……
我等在外面听着,感觉里面骚了哄的。”
林未哼了一声:“传闻他性情寡淡,不善言辞。我看啊,纯属乱扯!他看你的眼神简直就是在隔空传情!!”
她忽然捏住齐凌的肩膀摇晃:“好师妹,你不会陷进去的对吧?”
齐凌晕着脑袋表示:“你们想多了,师兄不是这样的人。”
“他是不是这样的人我可太清楚了!”房门被一脚踹开,李烨一脸愤怒地闯了进来,指着齐凌气道,“不许你再靠近我兄长!”
他是李玄的同胞弟弟,二人相差四岁,与齐凌三人同岁。
李烨资质尚佳,拜在六长老门下,平常都在白云峰修炼,今日怎么突然来青竹峰了?
白霁咂舌:“这就是传闻中的恋兄癖?”
林未震惊:“左右为男、男上加男?”
齐凌面露难色,刚想解释自己对李玄没有男女私情,李烨语出惊人道:
“我受不了了!我要揭穿他的面具!他对你心怀不轨,偷偷私藏你许多画像,我看着……简直不堪入目!为避免你乱我兄长道心,我决定亲自做你的夫君。”
说完,他脸色红红,完全没有刚刚盛气凌人的样子。
两位吃瓜群众:“啊????”
这下轮到齐凌震惊了。
“怎么?你不乐意?”
林未一脚把他踹出去:“上这来要奖励?”
又是一年开春,亲传弟子们的试炼又开始了。
在训武场,诸多弟子们聚集在一起,齐凌一眼就看见了正朝她走过来的李玄。
然后被李烨故意撞到一旁,让几位女弟子给围住了。
他嘴上在和女弟子们说话,眼神一刻都不离齐凌,把齐凌盯得都害羞了,抿着唇移开了目光。
白霁第一场试炼本来该败的,靠着齐凌给的续命丹药和他不要脸的战术,愣是赢了。
然后第二场,终于发挥正常,输了。
林未的运气简直是好到令人发指,她的对手无一例外的状态不好。
要么吃坏肚子夹不住屎不敢使力当场投降,要么在上一局受了内伤突然呕血的,要么对手还没开打就被隔壁莫名其妙飞来的剑误伤……
总之,以她这拖后腿的实力,愣是连赢十场。
连师父们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下了什么咒术。
最后,因为林未实在受不了在场诸位质疑的目光,主动降了。
对手长呼一口气。
妈的,终于安全了。
白霁气得眼底冒火:“这么好时机你不好好刷刷分?”
“不了不了,压力太大了。”
……她站在那里连动都没动过几步,哪来的压力?
齐凌早早赢得胜利,坐在一旁擦剑,总觉得有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又不知道是谁。
“师妹。”
齐凌看着娇羞地站在面前的李烨,眼睛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上次跟你说的……你怎么想的?”
齐凌垂眸想了一番:“师兄,抱歉,我暂时不想找夫婿。”
话音刚落,一声轻笑从李烨身后传来。
二人随声看去,李玄负剑而立,脸上笑盈盈的,眼里含着冷电直直刺向呆愣愣的李烨。
“兄长又偷听我们说话!”
什么叫又?
“去修炼。”李玄毫不留情把人赶走,自己则慢悠悠坐在齐凌身边。
“师妹,在你眼里,师兄如何?”李玄忽然问道。
相识快半年,平日里接触得不多,齐凌总有些恍惚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怎么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现?
“师兄武艺高强精通术法,师妹佩服。”
“仅此而已?”
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齐凌眨了眨眼,懵懂道:“师兄何意?”
李玄沉默了许久,似是失落的轻声问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齐凌握着剑的手一顿,眼里满是茫然,她蹙起眉头,脑海中飞速闪过入宗前的种种画面,始终没有一张与眼前这张重合的脸。
“师兄有话不妨直说。”
“我……”李玄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眼前的这位身姿卓绝的天才少女受全宗器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蜷缩在街边,狼狈无助的小女孩。
当年他随师兄们下山试炼,回宗门时在包子铺旁边看见了蜷缩在一处瑟瑟发抖、尚且年幼的她。
他脱下衣衫为她披上,询问才得知她父母皆死,无家可归。
师兄们为她找了户好人家收养,临别时他曾送给她一枚玉佩,让她长大些便上青云宗找他。
后来因为修炼常年闭关,他等了又等,始终不见她来,便叫师兄去寻送到了这青云宗。
只是可惜,她好像不记得他了。
李玄本可以跟齐凌说起那些旧事,说他们早年相识,有恩于他。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
没有哪个人愿意被提起一段不堪的过往,撕开早已藏好的狼狈与卑微。
他不想让她觉得难堪,相遇不必宣之于口,旧恩不必拿来邀功。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与我的一位旧人有几分相像。”他藏住眼底的落寞,起身想要离开。
“师兄。”
李玄顿足,转过身看她,却见她耳尖泛红地发出邀请。
“课业烦闷无聊,师父催得紧,功课还未完成,不知师兄能否指点一二?”
“好。”李玄眼底终于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阳光透过云雾洒下落在两人身上,清风浮动,齐凌漂亮的眼睛里全都是李玄的身影。
喜欢这种东西,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就像甜豆腐脑和咸豆腐脑。
两派纷争已久,面对双方互相辩驳“甜的比咸的好吃”,“咸的比甜的好吃”。他们纷纷会说……
“我不信!”林未蹲在地上吃了口碗里的咸豆腐脑,“师兄竟当真要与我们一起组队应对此次下山试炼?”
第173章 小心点儿,我的好师妹
白霁一口把甜豆腐脑吃完,舔了舔嘴角才慢悠悠说道:“齐凌亲口跟我说的,我怀疑他们两个在大长老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什么暗度陈仓!人家那叫两情相悦!”
“你慢点儿说,全喷我脸上了。”白霁擦了擦脸上的豆腐脑,“半年前你还说李玄师兄凭什么。”
“对啊,他凭什么。”林未跳起来,“师妹又香又软,他凭什么不让我们见师妹!!”
阴森恐怖的声音突然响起,二人站在宗门兽场的禁制前相互对视一眼,“哇”的一声跑远了。
为了打磨齐凌的实战技巧,弥补她修为精进过快、实战经验不足的短板,李玄几乎每日都会单独带她来此处训练。
李烨偶尔会遇见他们两人并排着御剑飞行,有说有笑的,看得他都快嫉妒死了。
“真巧啊,又遇到你了,兄长。”
“偌大的兽场你已经出现在我面前三次了,弟弟。”这声弟弟颇有些咬牙切齿得意味,“你没事干吗?”
“我、我……”李烨是有些怕他的,憋红了脸才说是来找齐凌的,“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齐凌不怎么会猜测人心,人可不傻。
这兽场里到处都是危机,不是单独相处的好时机。
“有什么话师兄就在这说吧。”
李烨看了眼李玄,又看了眼面色平平的齐凌,捂着脸嗷的一声御剑飞走了。
“我讨厌你们!”
李玄对这弟弟无语,浅笑着跟齐凌解释:“我这傻弟弟从小语出惊人,让师妹见笑了。”
“我倒觉得他挺有趣的。”
“……有趣?”李玄唇角的笑僵住。
“师兄你也很有趣。”
齐凌看向李玄,后者立马又抿唇笑起来。
“此间多险,小心点儿,我的好师妹。”
心生好感似乎成为两人心照不宣的公开秘密,至少在齐凌看来师兄长相出众、待人和善、实力超群。
更重要的是情绪十分稳定,哪怕面对诸多凶险也能立马想出脱身之策。
这也是她为什么从不拒绝他试炼的邀请。
一道尖锐惨叫突然在不远处响起,听着很像李烨的声音。
齐凌还没来得及断定,李玄就已经御剑而去。
“师妹,跟上。”
“好!”
是一头巨大的蛇蟒,它獠牙锋利,浑身的鳞片坚硬无比,正与李烨缠斗在一起,看样子不敌蛇蟒,身上挂了彩。
李玄手中长剑出鞘,身形如闪电般掠出,很快将必败的局势反转。
齐凌也加入了战局,与李烨相互配合,狠狠地把蛇蟒戏耍了一番。
三人配合默契,一剑又一剑的打在蛇蟒身上,蛇蟒吃痛发出凄厉的嘶吼,扭动着身躯猛地掉头转向身法稍差的李烨。
毒气尽数朝李烨喷出,一旦碰上这东西,必会毒发身亡。他躲闪不及,都已经想好自己埋在哪了。
就在此时,李玄挺身而出,剑气形成一个坚硬护盾,把毒气尽数挡了下来。
齐凌则趁机刺向蛇蟒七寸。
三人再次默契配合,蛇蟒气息奄奄,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终于,蛇蟒大口一张,轰然倒塌。
齐凌松了一口气,正想上前查看它体内是否有金丹,一股剧毒液从蛇腹喷出,目标直指毫无防备的齐凌。
毒液近在咫尺,已避无可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玄几乎是本能地上前把将齐凌紧紧揽入怀中,足尖迅速点地并借力腾空。
“师兄!”
一颗参天大树飞了过来,挡下了大部分毒液。
李烨心有余悸地倒在地上,捂着自己右臂哼叫着疼。
李玄还是受了伤,毒液腐蚀了他的衣衫滋滋作响,剧毒顺着经脉飞速蔓延,李玄手中的长剑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兄长!”
齐凌挣脱开李玄的怀抱,封住心脉和诸多经脉,拿出解毒丹就给李玄灌了进去。
“走,我们回去找师父。”齐凌说着,抱起李玄朝青云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从未如此慌乱,看着李玄苍白的脸,感受着他的气息正快速地变得虚弱,她的心被紧紧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李烨跟了上去,着急忙慌地联系擅长药术的六长老前往青云峰。
……
李玄福大命大,命是救回来了,人昏昏沉沉睡了好几天不见苏醒。
“师父,师兄当真无碍了吗?”
“那兽场里的各式妖物都是我跟几位师弟一同抓回来的,自有应对之策。这小子运气好,要是晚来一时半刻……”
“那会怎么样?”
“就是晚来一时半刻。”
“师父啊……”这冷笑话,齐凌笑不出来。
“哈哈哈哈,放心吧好徒儿,为师定不会叫你心上人死了去!”
齐凌咬了咬唇间的软肉,小声反驳道:“哪有这样说自己徒儿的。”
探视的人来了一群又一群,皆被大长老轰了回去。
“人没死都来这凑什么热闹!快走快走!不然老头子怒火上头,你们可抵挡不住!”
门外很快就安静了下来,齐凌撇眼一看,老头子正鬼鬼祟祟趴在门上偷听。
“师兄,这般行事作风,叫弟子们如何看你?”六长老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
二人争辩了几句,便一同离去了。
恰逢此时,李玄醒了过来。
齐凌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紧抿着唇才不至于落下泪来。
“傻瓜,不必自责,师兄保护师妹天经地义。”他抬起手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水。
齐凌心跳加快,点了点头埋进他怀里,哽咽道:“师兄若醒不过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齐凌寸步不离地守在李玄身边,为他换药、喂水、熬制汤药,悉心照料下二人的感情逐渐升温,已经到了看对方的眼睛都脸红的地步。
双向暗恋这层窗户纸不用捅开就破了。
最先发现状况的白霁和林未,他们经常因为谁是白菜、谁是猪而打打骂骂,吵得李烨头疼。
“都闭嘴!他们八字还没一撇呢!”
“瞧你这话说的……”林未嘲笑道,“等他们大婚你就在床底下说吧!”
……
第174章 太甜了,忍不住先磕为敬
李玄伤势彻底好转的那一天,他带着齐凌故地重游了一番。
曾经长大的宅院如今已换了人居住,齐凌不认识就没进去打扰,远远地看了一眼便走了。
李玄什么也没问,只是二人的身影逐渐靠近,最后不知道是谁先牵起了对方的手,一直回到宗门也没放开。
宗门里的人都见怪不怪,反倒是白霁和林未生怕别人不知道,一直在青云峰里大肆宣扬,说李玄师兄甘愿为爱俯首。
李玄听到也只是浅笑摇了摇头,伸手轻轻将齐凌拥进怀里,任由晨风吹动二人的衣袂,一同望着天边刚冒出头的太阳。
又过了几年,二人大婚的消息令宗门沸腾起来。
大长老亲自主持婚典,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齐聚一处,见证了宗门最有实力的新秀喜结连理。
大婚当日,李玄身着大红喜服,眉眼含笑地前往清凌殿接人。
迎亲队伍声势浩大,御剑随行的人少说也有上千人,引得无数其他宗门的人驻足道贺。
拜堂仪式简洁庄重,天地为证,宗门为鉴,二人并肩而立,三拜之后便结为道侣。
席间,李烨哭得死去活来,被林未和白霁捏着鼻子连连灌酒,抱着六长老就是一阵诉苦。
“师父,但凡你当初争点气,师妹就该拜入你门下,呜呜呜……”
“好了好了,没用的东西,我还没嫌弃你丢人,你反倒嫌弃起为师来了。”
林未也不遑多让,一个劲地跟白霁吐槽这个吐槽那个。
“哎,你看端坐在你对面的那位御灵门门主,这老东西可不干人事,专掳美貌姑娘当他的小妾。上次偶遇还想把我掳走,也不看看姑奶奶我身后的势力!”
叽里呱啦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想亲。
“喂!跟你说话呢!”
白霁回过神,轻咳一声把酒一饮而尽。
婚宴散尽,夜色渐浓,红烛高燃的新房内,齐凌坐在床边静静等待,待门一关一合,她的心失序了。
李玄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驱散了她的紧张。
红烛跳动,映着两人交缠的身影,往后他们将共同担起壮大宗门的责任。
许多年以后,二人寿终正寝,一同埋在了青云峰的一处僻静之地中。
白霁与林未也相继去世在地府中相聚,两人吵吵闹闹一同度过黄泉路,排队喝孟婆汤的时候,被鬼差带到了别处。
两人一脸懵地站在一群鬼差面前,听他们急头白脸一顿吵。
“本官就出去一会儿的工夫,你就把她的命格改了!?回答我!!”
“太甜了,忍不住先磕为敬。”
“你磕你妈呢!工作就是工作,工作期间搞一堆烂摊子!?牛头马面!把他拉下去电一顿!”
“别呀别呀……您先消消气。上头不是说了,这位尊主的命格由我们自行裁定,只要大方向不出岔子,还是有操作空间的。”
“现在他俩的魂魄彻底绑定在一起了,后续一切都成了未知数,你叫本官怎能安心!”
“不要小瞧了羁绊啊。”鬼差奸笑着看向白霁与林未,诱惑道,“两位,想不想走捷径啊?”
二人相视无言,被请到了一旁落座,听鬼差们围坐在一起叽里呱啦地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
八卦的本能让他们忍不住想上前加入其中侃侃而谈,被牛头马面按在了座位上。
“他们俩以后的命格都不在同一个位面上,怎么暗箱操作?”
“咱们要与时俱进,一切由老奴来安排。”
“……牛头马面,他要是再敢乱改命格,直接送去畜生道不必禀报。”
等领导一走,鬼差含笑着来到白霁和林未面前,摆着苍白的鬼脸商量道:
“两位,我这里有一份好差事,待完成之后就让你们转世轮回到同一位面当仙人,如何?”
那还说啥呢,整了!
白霁问:“方便说一下,咱们的任务是什么吗?”
林未也问:“这任务多久能完成?你不会框我俩吧?”
“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你们的。”
鬼差奸笑着,在命格簿上大手一挥,诸多命运轨迹如流水般呈现,精彩纷呈的故事又开始了。
第九十世,二人成了实打实的青梅竹马。
【寡言少语的邻家哥哥与脑回路曲折的阳光妹妹相遇后时常一起回家,被同学老师多次警告正是读书的年纪不能谈恋爱。】
齐凌四岁的时候,隔壁住进了新邻居。
她和妈妈拿着水果上门拜访,正巧看见李玄端坐在沙发上写作业。
“小凌,叫人。”
“阿姨好,我叫齐凌。”
“你好啊小朋友,长得真可爱。李玄,过来跟妹妹玩。”
“来了。”
双方父母认识许多年了,只是今年李玄的父母才搬到这座城市。
“哥哥。”
李玄很久没有应声,他脸色苍白、眼下淤青,看起来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时不时摆弄着脖子上的玉佩,眼睛滴溜溜地往旁边看。
“哥哥?”齐凌用软乎乎的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哥哥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虚幻与现实相互交织在一起,李玄那双能看见鬼魂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鬼使神差的,他握住了眼前的小手。
一刹那,他眼里的妖魔鬼怪全部变成了泡沫,五彩缤纷地围在齐凌身边形成模糊的彩虹。
“妹、妹?”李玄似若回神,欣喜若狂地抱住齐凌不放手,“妹妹今晚留在哥哥家好不好?”
“不好。”齐凌抽出手想叫妈妈,被他拿出来的零食玩具吸引了注意。
李玄拉着齐凌围坐在沙发上,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拿了出来,“这是我妈妈公司的新产品,送给你。”
“妈妈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我不是别人,我是哥哥。”
自这一天开始,两人形影不离,从幼儿园开始李玄就牵着齐凌的手不放开。
李玄打小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不爱说话不爱闹,眼睛里总带着一股超出年龄的沉静,像个小大人似的。
齐凌则完全相反,精力旺盛得离谱,说话语出惊人,走到哪儿都能听到她叽叽喳喳的声音。
李母忙于家中生意,托齐母照顾家中独子,齐母去幼儿园接小孩,一接就是两个。
长期以往,齐家很快成了李玄第二个家。
第175章 青梅竹马,顺理成章
“好好睡觉,明天还有上学哦。”
“妈妈晚安。”
“阿姨晚安。”
半夜,房门被打开,齐母看着两个小朋友睡得正香,软乎乎的小脸还带着些许奶香,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妈妈又出差了?”齐爸问道。
“嗯,他家生意做得大,他妈妈舍不得离开职场。这孩子聪明伶俐,实在讨人喜欢。昨天他妈妈给我打了一笔钱,好多个零,我都快不认识钱了。”
两人这么抱着抱着,就长大了。
小学三年级,齐凌就不那么想跟李玄待在一块了,他性子闷,放学后除了写作业就是玩电脑编程,要么就看书,不像她那样到处疯玩。
“别走好吗?”李玄可怜兮兮地求齐凌留下来。
“好。”
李玄展颜一笑,刚想拉她的手,人一溜烟跑没影了。
“那我跑起来!”
“喂……!我没叫你跑!站住!”
人能藏住秘密,藏不住少女心事。
李玄时常要牵手的举动,让齐凌误以为他喜欢自己,半夜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想到底哪一点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改行么,我改,我求你了别黏着我了,同学老师都笑话我,说我是你们家童养媳。”
“隔壁学校那帮精神小妹老找我麻烦,让我别纠缠她们老公。我真服了,我每天学习学得跟被吸了魂似的,哪有时间纠缠你?”
中考完那天,齐凌约他出来,害怕地求他。
“你很讨厌我喜欢你?”李玄愣了愣,清冽的嗓调破了好几声。
“大哥,我妈要是发现我早恋会打死我的。”
“早该打死你了,小学五年级就学别人递情书,还塞错了书桌。”
“喂!”齐凌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心虚地往周围看了看,“小点声,你看我给你当奴隶行么,别告诉我妈。”
李玄哼了声,捏着她的手腕讨要起她头上的粉色发圈。
“不是吧,你喜欢这种?”齐凌一整个大无语住。
“你就说给不给。”
“给给给!”齐凌摘下发圈塞到他手里,嘴里嘟囔着,“给给的。”
“我没聋。”
“……”齐凌这才发现,有些日子没见,他眼下的淤青更严重了,“你确定不用去医院看看么,你看起来快死了。”
李玄心塞地闭上了眼。
“喂……喂!你别死我怀里啊。”齐凌蹿跳起来。
哪知常年睡不饱的李玄柔软不能自理,真的晕了过去。
齐凌懊恼地一拍大腿,抱起他就往医院冲,途中联系了齐母和李母。
李母正在开会,知道自己儿子深受阴阳眼折磨只有齐凌能解,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小凌啊,李玄他这段时间太累了,你送他回家睡个好觉,等阿姨回来给你做顿大餐。”
“阿姨放心,在你到家之前,我肯定不会让他醒。”
齐凌对李玄的态度转变被齐母察觉,半夜在房间里耐心开导。
“小凌啊,李玄他从小身体就不好,他爸爸妈妈忙没时间陪他,你是他的好朋友,不能抛弃他呀。”
“林未女士,你觉得一个十五岁的小男孩经常牵十五岁小女孩的手,这正常吗?”
“这、这当然不正常。”齐母劝导的语气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经常牵你手!?”
“不止啊,他还经常问我要贴身的东西,今天是铅笔,过几天是发夹。林未女士,他是个变态啊!”
“死孩子!你怎么不早跟我说!”齐母气急败坏地出门去找李玄,想了想不对,打电话给李母控诉李玄的恶行。
李母犹犹豫豫的话让齐母更是火大,直接在电话里吵了起来。
“林未啊,李玄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性子你应该清楚,确实有些话我……我不便说出口,我其实也挺为难的。”
“你有什么好为难的,你儿子整天骚扰我女儿,小时候我就不说什么了,这都多大了也没个分寸。”
“他、他能看见鬼啊……”
“你现在说话都这么有水平了么,睁眼就胡编乱造?”
“我知道你不信,我、我这说出去都让人笑话,他说只有碰到小凌才不会看到鬼。你看我们搬过来这十几年,他脸色比以前好了很多……”
“……喂!!”
两家的关系陷入僵局,齐母和李母的姐妹情摇摇欲坠,一见面就是无神论和有鬼论的极致辩论。
事情的转机在今年的暑假。
齐凌在城里待得烦闷,要回乡下老家陪爷爷,李玄也要跟着一起。
“不带你,病秧子。”
李玄把鼓鼓囊囊的钱包递给她,她立马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先说好,你出事了别来找我家负责。”
“嗯。”
出发的那天,李母破天荒的推掉所有会议亲自开车送他们到乡下小镇。
路边的风带着花香,李玄晕车,靠在齐凌肩膀上睡得跟死猪一样,一点没有邻居老师同学口中说的那样温文尔雅。
齐凌把他推开,没一会儿他又缠了上来,双手抱住她的胳膊,整个一娇俏童养夫。
李母看在眼里,询问道:“小凌啊,你看还有什么需要买的,阿姨到前面的超市一并给你买齐了。”
“没有了阿姨。”
“要是有什么需要,你给阿姨打电话,阿姨让管家送过来。”
“好。”
乡下的风景比城里的更有野性,花草树木没有经过专门的修理,长得又茂盛又浓重。
豪车停下,不久后又离去。
齐凌吃了根棒棒糖,指着不远处的小院说道:“那是我家,旁边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
“那另一棵呢?”
“也是枣树。”
李玄闷声笑起来。
青瓦白墙错落有致,田间的稻浪随风起伏,空气中飘着泥土与树木的清香。
一推开门,院子里种了一墙的辣椒,墙角摆着一木桌椅子,爷爷正坐在竹椅上,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捻着手里的卦签。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抬起头笑道:“乖孙女回来啦!”
视线扫过李玄时,他浑浊的眼睛直直地落在李玄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齐凌笑着走上前,往椅子上一趟:“介绍一下,这是我邻居李玄。”
“爷爷好。”李玄礼貌问候。
爷爷是村里出了名的算命先生,他没应声,盯着李玄看了好半天才缓缓开口:“小伙子,你过来。”
待李玄坐下,爷爷伸出枯瘦的手捏了捏他的脸,把他的生辰八字看了又看,惋惜道:“孩子,你这命真不好,是不是时常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第176章 城里少爷哪里见过这
这话如惊雷般在李玄耳边炸开,他嘴唇微微颤抖,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么多年的折磨与苦楚,没人能懂他心里的创伤,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老人,仅仅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秘密。
“你能平平安安长这么大,老祖宗在地底下把头都磕破了。”
李玄的眼睛刹时间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转头看见齐凌一脸凝重,完全没有惊讶的神色。
“李玄,你、你……爷爷,他真能看见鬼啊?”
“你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下肿得厉害,常年睡不好导致精神恍惚,成绩一定不怎么样。”
“……”齐凌尴尬地解释着,“其实他成绩很好。”
“那就是你成绩不好咯?”爷爷伸出手要成绩单,“我都知道了,你这次没考好,进不了市一中。”
齐凌嘿嘿笑着:“爷爷你看你这……我、我去倒茶哈。”
晚饭过后,天色渐暗,乡下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虫鸣蛙叫。
淡淡的月光洒在院子里,齐凌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跟妈妈打视频聊天。
“李玄那小子只是看着老实,心里肯定没憋好屁,你离他远点儿。”
齐凌把屏幕一移,李玄那张脸顿时出现在齐母眼前。
“阿姨晚上好。”
齐母立马换上慈祥的面容:“晚上好啊小玄,吃饭了吗?在乡下待着还习惯吧?”
“这里很漂亮,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小凌啊,没事多带他逮鱼摸虾放松放松心情。哎呀……这城里到处都是车和人,看着都没劲,哪有乡下好玩啊。”
“知道了妈,挂了。”
一挂掉电话,齐母就炸了。
“他说‘漂亮’的时候为什么要看小凌一眼?把我当什么了?挑衅,他在挑衅我!”
齐父在旁安慰她:“你就放心吧,李玄那孩子品性我们都看在眼里,他把小凌当妹妹,不会做出格的事。”
“齐白霁!她是我们女儿,你不向着我们女儿你向着一个兔崽子?”
“好了别生气了,李家给小凌争取到了一中的名额,还是国际班。”
“……真的?我听说国际班名额的费用可不低。”
“这事我能骗你么,小孩子的事就让小孩子们自己解决。”
……
另一边,齐凌就觉得浑身不得劲了,总觉得周围气压很低,大夏天的阴风阵阵。
“那啥……你有没有感觉房间里凉飕飕的?”
“嗯,有只鬼正坐在你旁边。”
“喂!”齐凌攥紧手机整个人红温。
“骗你的。”李玄看着趴在她身上的长舌鬼,面不改色道,“什么都没有。”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对于他能看见鬼这事,齐凌半信半疑,但她乐于逗弄他,专门挑了个恐怖片饶有兴致地看起来。
在极致的气氛烘托下,她一边看一边饶有兴致地问李玄:“你别说啊,这演员长得可真标志,一袭红裙也挡不住曼妙的身材。”
“李玄,你平常看的鬼长这样不?你别闭眼啊……胆子这么小?”
“啧啧啧,才看到一半就受不了了?喂李玄!你别临战脱逃啊!回来!”
齐凌一把揪住他的衣袖,掰开他的眼睛强迫他看完整部恐怖片。
不曾想,李玄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抹得逞的浅笑。
理所应当地触碰到她,一切鬼魅低语消失不见,眼里只有正常人能看到的画面。
什么恐怖片,他压根不怕。
第二天一早,家里到处都弥漫着香火味,墙角堆了一堆桃叶柚子叶。
爷爷拿出一个开了光的铜板放到李玄身上:“戴着,去去晦气。”
“我来!!!”
齐凌自告奋勇,把李玄推到庭院,拿起桃枝就狠抽了下去。
李玄早有防备,身子一扭就往门外跑。
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李玄这个城里的少爷,对什么都充满好奇,逮鱼摸虾比齐凌玩得还欢。
他不像别的男生那么矫情,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察觉到齐凌不对劲想阴他就叫爷爷。
这时候齐凌就被震慑住了,撇撇小嘴道:“我发现您这人儿特较真您知道么。”
“这是蚂蟥,不是泥鳅,你骗我。”
“还有,荨麻草摸了身上容易出现刺痛、红肿等不良反应,你又骗我。”
齐凌愣在当场。
“这是田螺,这是福寿螺。”
“这是野葱,这是野芹菜。”
“这是艾草,这是艾蒿,可以做艾粑。艾粑是什么东西,你可以做给我吃吗?”
齐凌完全没有了逗弄他的乐趣:“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李玄小声道:“做了功课的。”
“那你猜猜我接下来会干什么?”
“你会打我一顿,但我会告诉爷爷。”
“……没意思,真没意思。”
不知不觉,暑假接近尾声。
村头有户人家,家里的老头病死了,摆宴设局邀请亲朋好友邻居吃席。
老槐树下搭着灵棚,白幡在风里飘得猎猎作响,爷爷受邀在灵前吹喇叭,唢呐声响彻村头,哭声从灵堂里一路飘了很远很远。
齐凌担心爷爷的身体,到了晚上,她就苦口婆心地劝爷爷回去休息。
“爷爷,咱不比年轻小伙,让隔壁家叔叔来吹也一样。”
“爷爷,咱走吧,这都八点了。”
“真打算熬一宿啊?别啊爷爷,求你了咱回家去吧。”
爷爷放下唢呐擦了擦,哀叹一声:“人老了,不中用了。”
“是不中用的你老了。”
“你这孩子!”爷爷作势想敲齐凌脑袋,被齐凌一个风骚走位躲过。
等隔壁家叔叔一来,爷爷就准备回去了。
齐凌也想走,被叔叔劝说着留下,找个人少的地方小声道:
“我跟着老头八字相克,他又是病死的,我心里总感觉瘆得慌。你八字硬,跟这小伙子一起留下来陪我呗,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一听到有大红包,齐凌来劲了,当即留下帮忙。
李玄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揪着齐凌的衣角不松开。
“你俩谈上了?不是我说你啊小凌,女孩子这么早谈恋爱容易吃亏。”叔叔露出八卦又震惊的表情,“我告你爷爷去。”
“叔啊,他是我哥哥。”
“哥、哥哥啊?有个哥哥好啊,……不对,这都多大了,哥哥也不能这样啊!”
“他脑子有点儿……”齐凌伸出手指在自己头边转了转,“你明白吗?”
第177章 洞房花烛夜,一通乱啃
叔叔表示明白,拍了拍李玄的肩膀,去到灵堂前忙活了。
破旧的屋子里,灯光黯淡。
屋里的火盆燃得正旺,纸钱和香烟熏得人睁不开眼,袅袅青烟缠绕在齐凌的身边,像被勾住了魂。
哭喊声一波接着一波,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听得人心里发紧。
齐凌从未经历过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火光映在她的脸颊上忽明忽暗,一股由心底冒出来的异样席卷了全身。
她拍了拍李玄的手:“你可别离我太远。”
唢呐声响起,她听着自己的心跳,耳边却响起其他的声音,像破碎风箱发出的嘶哑声,难听得她皱起眉头。
只一瞬,齐凌以为自己听错了,转瞬便抛在脑后。
灵棚里香烛缭绕,纸钱纷飞,李玄像被什么刺激到了,张开双臂将齐凌紧紧抱进怀里粗喘着气。
滚烫的呼吸落在发顶,齐凌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他死死扣住。
“又怎么了大少爷?”
“你、你身上……”李玄颤抖着嘴唇,牙齿咯咯作响。
齐凌能无比清楚地感受到他内心的恐惧,连带着她自己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身体动弹不得。
我身上有鬼。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她脑子里盘旋,鸡皮疙瘩冒了一身,她腿一软就想跪在地上,被李玄提了起来。
“李、李玄我……我喘不上气……”
李玄立马把自己的贴身玉佩戴在她脖子上:“别摘下来。”
玉佩在身的那一刻,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难闻的空气,干呕了好几声才缓过劲来。
“这里不让打情骂俏,出去。”
“……”
看吧,不在乎你的人,哪怕你躺地上窒息死了他都以为你在coS尸体。
李玄把她抱到一处安静的地方,阴影之下,二人好像在某种事上达成了一致,拔腿就跑回了家。
一路上,风在他们耳边吹过,奇怪诡异的呢喃声钻进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任何时候的心跳声都没有此刻的响。
房门关上后,齐凌走到镜子前一看,脖颈处无端生出一道狰狞恐怖的乌青。
慌乱之下,她脱下身上的外套露出吊带,呼吸凝滞一瞬。
肩头、腰侧、手臂全是青一片紫一片的伤痕,触目惊心的掐痕和淤青都极其诡异。
“是、是那老头?”齐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嗯。”
房间里一片死寂。
齐凌转过身抓住李玄的衣袖:“它、它会不会追到这里来?”
“门口有符纸,它应该进不来。”
既然这样,她就放心了。
齐凌往床上一趟,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
“难怪你每天缠着我,这鬼东西要是天天跟着我,我早就疯了,活不过五岁我就自杀。”
“倒也不用这么悲观,除了吃不好睡不好,也还行。”
“那你出去,我要睡觉。”
“我其实很害怕,它们总跟在我身边吓唬我,生病发烧是常有的事。”
李玄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被子铺在地上,往地上一躺准备睡觉。
“喂!我告你性骚扰啊!”
“唉……过了今晚再告吧。”
齐凌翻身起来,偏过头一看,李玄脸上有两道明显的泪痕,眼角红红的看着像脆弱的北极巨兔。
就因为他看得见鬼,还送了护身符帮她躲过一劫,她怎么都得欠他个人情了。
为缓解紧张的气氛,齐凌笑呵呵地问他:“李玄,我这么好看,你以后不会喜欢上我吧?”
李玄嘟囔了一声,她没听清,感觉再问又有点尴尬,干脆也不说话了。
好不容易彻底放松下来,窗户无风翻飞,不一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农村的电说断就断,电闪雷鸣的天气,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齐凌架不住脑子里胡乱翻飞的各种恐怖画面,拉起李玄一起躺在了床上。
“先别管什么这啊那的了,我怕得很。李玄,你今晚先别睡,让我睡。”说到最后,她都哭了。
李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
一夜的惊魂未定抵不过极致的疲惫,两人在担惊受怕中沉沉睡去。
从这一晚后,两人之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纱被悄然捅破,在潜移默化中彻底变了模样。
李玄越长越高大,浑身散发的温润与俊朗愈发夺目,走在路上,总能引来旁人的侧目。
齐凌也出落得水灵动人,少女的娇俏与温婉被李玄看在眼里,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李母,她不点破儿子的小心思,转头带着齐家一起富裕。
高二那年,齐凌想跟李玄考同一所大学,私下报名了补习班。
“为什么不让我去补习班?”
“找我补习足够了。”
“可你要忙着参加各种竞赛,等你有时间,黄花菜都凉了。”
李玄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让管家负责齐凌的日常接送,以确保她的出行安全。
升入高三后,繁重的课业随之而来。
齐凌算聪明的,但也被每天的作业压得喘不过气来。
旁边空了许久的座位忽然坐下一个人,她头都没抬,淡淡道:“李玄只是去参加竞赛了,不是死了,起来。”
比声音先飘过来的,是清冽的冷香。
齐凌停下笔看去,眼里忽然盛满星光:“狗东西终于回来了!”
“嗯,保送了,来帮帮你。”
“恩人!!!”
有李玄陪着学习,就如同虎上添翼。偶尔吵架,过后还是得在客厅一起看错题本。
二人默契十足,有时候还没开口,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情愫渐浓,水到渠成。感情这东西在朝夕相伴的时光中,爱意愈发深厚。
高考结束后,他们如愿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两人正式确定恋爱关系。
毕业后不久,两人火速领证结婚。
洞房花烛夜那晚,李玄抱着齐凌一通乱啃,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忽然僵住了身体。
这种情况下能看到鬼,可真稀奇。
他低头看着怀中羞涩到浑身通红的齐凌,忽然说道:“你在上面。”
“你在开什么玩……唔!”
嗜影蜃魂在墙角看了片刻就消失了。
让人意外的是,自结婚以后,李玄就再也没有见过鬼,他终于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几年光阴匆匆而过,某个宁静的午后,阳光透过别墅的窗户洒在庭院的藤椅上。
“小凌,我们要个孩子吧。”
“啊?去哪要?”
“当然是两个人一起要。”
“就算两个人一起要,别人也不会给啊。”
“……算了,还是不要了,要出来也是个智障。”
“就算是智障,别人也不会给啊。”
第178章 第九十八世,选修无情道
两人说着说着,视线触碰在一起,齐凌忍不住笑得人仰马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庭院里的花香萦绕鼻尖,一切都刚刚好。
“好个屁!”
地府的阴差殿里,阴火撞在石壁上震得烛火乱颤,连案上的判官笔都跳了跳。
坐在高堂上的鬼差脸色黑红,手中的铁鞭往地上一抽。
“你们几个废物!三令五申不准乱改上仙命格,你们耳朵聋么!!”
小鬼忙不迭地磕头认错:“大人息怒!是、是他——”
他指着鬼群中一个鬼说道:“他前世是个编剧,见剧本太苦手一痒就动了笔,小的们根本拦不住!”
不等鬼差问话,编剧把头伸了过去:“仙君这么纠缠上仙,日后归天必有隐患。我有一计,可保万无一失。”
鬼差正烦呢,听到有良策,眯着眼问道:“你这计策但凡有一点儿不合本官的意,我便把你打入拔舌地狱!”
第九十八世,齐凌的转世到了太明玉完天,选修无情道,成为了元莺的女儿。
在她出生前,元莺因接受不了族内兄妹通婚的习俗,带着手底下的人选择离开极西之地,自创门派栖霞宗。
偶然遇见一位落魄的英俊青年,便收入门中择为良婿,与其共享荣华。
宠儿出生的那日,太明玉完天原本晴空万里,祥云朵朵,当齐凌的啼哭响起的刹那,天际突然乌云翻涌,紫色的雷霆闪电直直砸向还未睁开眼的婴儿。
天劫过后,丝丝缕缕的金光盘旋在襁褓周围久久未散,惊呆了一众翘首以待的人。
女婴的眉心处隐约显现出一道青色灵印,绝世灵根自天劫中轰然开启,强烈的光灼伤了齐宗明的眼睛,他嫉妒得快要当场发疯。
“我儿有麒麟之姿!”元莺抱着孩子欣喜得快要昏厥,“日后定是这太明玉完天最负盛名的奇才!母亲这辈子攒下的基业,以后后继有人了!”
齐宗明虽是元莺的夫君,却始终活在元莺的光环之下,尊主之位始终不是他的,能有如今的身份与地位全仰仗元莺。
如今这个刚降生的婴儿,一介女流,竟能引动天劫降世!如此机遇,是他求了一辈子都求不来的!
凭什么?凭什么他不如元莺,连这小东西都比他强!?
那一刻,齐宗明看向齐凌的眼神只有冰冷的恨意与杀意。
只不过他藏得很好,没有人能看过他心底的不悦。
“宗明?”
“一切都听你的。”
齐凌满月后,元莺重新打理宗门事务。
她深知,这太明玉完天宗门林立,竞争激烈,齐凌虽天赋异禀,却也招敌无数。
唯将宗门壮大才能给齐凌一个稳固的靠山,让她有更好的资源安稳修炼。
于是,元莺整日忙于宗门事务,早出晚归,渐渐忽略了对女儿的照料,也忽略了身边人的异样。
这正是齐宗明想要的。
他开始暗中下手,趁着元莺不注意在齐凌的饮食和汤药中悄悄掺入慢性毒药。
少量多次服用,不会立刻致命,但会慢慢让人心神不宁无法定心。
久而久之,便形同废人,最终悄无声息地死去。
每次看着齐凌喝下掺了食物齐宗明内心有一种扭曲的快意。
他坐在一旁假意哄着齐凌,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让这个以后会夺走宗门一切的小畜生早点消失。
有好几次,齐凌喝了毒药后小脸涨得通红,浑身抽搐眼看就要不行。
他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察觉奶娘靠近便假意抱起来轻声哄着。
“姑爷,这孩子金贵,还是属下来照顾吧。”
不等齐宗明拒绝,奶娘便将孩子抱了过来,轻轻拍打着后背顺气。
齐宗明阴沉着脸。
一个小小的奶娘,都能肆意无视他。
这孩子留着就是祸患,必除之而后快。
元莺对此一无所知,偶尔察觉到齐凌身体虚弱,也只当是绝世灵根开启后根基尚浅,灵力运转过快导致经脉疼痛,心中在想法子寻得解决此困境,却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枕边人。
五年过去,栖霞宗越发壮大,很多修士慕名而来,就是为了能看一眼那传说中的顶级天才。
齐宗明担心元莺越来越强,而他只能永远做她的附属品。
他更担心,等齐凌长大继承栖霞宗,他将彻底没有立足之地。
于是,他将杀人计划提前了。
齐宗明早就趁元莺对他不设防,暗中与她的部下勾结,其中一个就是白阮。
任何人都想站到高位,抵抗不了诱惑,哪怕是曾经无比信任的人,在利益面前也会低下高贵的头颅。
这日,白阮找到元莺,急切道:“宗主,属下近日偶然发现了一处古修遗迹,听闻里面藏着一枚能根治经脉疼痛的清脉丹。”
元莺闻言,眼中泛起光芒。
这些日子,齐凌因经脉疼痛性情变得愈发暴躁,连身边亲近之人都会伤害。
她一直找不到根治的方法,如今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你所说可属实?”
“属下不敢欺瞒宗主。”白阮恭敬道,“只是这古修遗迹凶险万分,宗主当真要亲自去?”
元莺当即点头,召集了几位从元家带过来的人,不久后便出发前往古修遗迹。
“母亲,孩儿不想你去冒险。”
五岁的齐凌拉着元莺的手不愿放开,葡萄大的眼睛里全是元莺的倒影。
小女孩一袭青衣锦袍,脖子上挂着金色长命锁,腰间的须臾袋里已经有十几件像样的法宝,都是元家送的。
她鼻子红红的,想哭又碍于人多,强忍着哽咽乞求挽留道:“孩儿可以没有丹药,不能没有母亲。”
元莺把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柔声安慰道:“母女连心,母亲怎会不心疼你深夜苦苦熬过的痛。若没有那药,修为越深,所受疼痛更甚。
齐凌,你是母亲的骄傲,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我也希望你日后能无忧无虑。”
“不行……我要母亲陪在我身边。”齐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又脆又亮,眼泪瞬间糊了满脸。
“阿凌乖,不哭了不哭了……”
齐宗明担心元莺心软不动身,干脆把齐凌抱在怀里:“此番前去一路小心,我等你回来。”
“好。”元莺深深看了眼齐凌,与一众人御宝飞去。
“母亲!母亲——!哇哇哇父亲你放开我!我不让母亲走!”
待人一消失,齐宗明便将孩子交给了新来的奶娘,冷冷地吩咐道:“少主不清醒,带下去好好教教规矩。”
“是。”
这一去,元莺就再也不能活着回来了。
第179章 父女离心,卸磨杀驴
传回来的是她的死讯,说她在古修遗迹中遭遇不测,不幸陨落。
一份栖霞宗叛徒的名单莫名传了出来,无一例外都是元莺的部下。
齐宗明日日以泪洗面好一个鳏夫做派,顺利登上宗主之位,接管元莺创下的一切。
为了永绝后患,他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在背地里清算元莺留下来的人。
待所有知情人都已被灭口,他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最该死的人——齐凌。
齐凌只有五岁,她不懂阴谋诡计、权力争夺,她只知道自己没有了母亲,而父亲名存实亡。
她不懂得什么叫做恶意,只知道周围的人很冷漠,常常对她视而不见,原本属于她的东西也被别人尽数夺了去。
住在脏乱差的房间里,齐凌时常会莫名发疯,一旦有人招惹到她,她便会失控地爆发,祭出法宝毫不客气地攻击。
久而久之,她就成了有名的恶童。
“听说了么,元莺仙子的女儿如今得了失心疯,性情乖戾,残暴不堪,是个天生的煞星!”
“此女顶撞宗主、殴打婢女、辱骂下属、残害忠良,简直丧心病狂!”
“当年那道天雷恐怕是想借机劈死她的吧,结果命太硬居然没死!”
“齐宗主既要照顾孩子,又要壮大宗门,前段时间看着人又憔悴了不少。”
名声越来越臭,齐凌听到了,也只会更加思念母亲。
齐凌开智得早,自元莺死后不久,她便联系到了元家的人。
元宵带着十来岁的元文澜和一众表舅侄子从极西之地匆匆赶到为齐凌撑腰,被齐宗明毫不留面地开口嘲讽。
“一对好兄妹,床榻不分家。人前兄友弟恭,人后秽乱不堪。难怪元莺当年死活也要离开极西之地,这般罔顾人伦的丑事,也亏你们做得心安理得。”
元文澜不懂这些世俗五常,他只知道父母恩爱有加,对他更是宠爱过甚,当即呛了回去。
“我阿爹是你妻兄,你拿走属于我小姨的一切,我阿爹不同你计较,好好跪下来尊称我阿爹一声家主,我元家还会高看你一眼。”
“家主?”齐宗明像受到了什么刺激止不住大笑起来,“这栖霞宗如今是我齐家的,你的外甥女也是我齐家的,你们脚下踩着的一砖一瓦都是我齐家的!
即便我把你们全都轰出去,你们又能奈我何?”
元文澜霸气一指:“尔敢招惹我元家,这栖霞宗必将祸到临头!”
“好大的口气!”齐宗明拍桌而起。
察觉到对方的杀意,元宵把元文澜护至身后,好言相劝道:“做人一旦忘本,祸端接踵而至。齐宗明,这宗门成果老夫不干涉,让小凌跟老夫回去,往后她便常住极西之地。”
“跟你回去?白日做梦!!”
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刻,齐凌从殿门外走了进来。
她一身素白孝服裹着小小的身子,曾经肉嘟嘟的脸变得消瘦无比。元宵瞧见她这模样,只觉得心疼无比。
“父亲不喜我,何不放我随舅舅离去?”
齐凌一身孤冷气,一步步走到齐宗明面前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我这灾星留在这,哪日病死床头无人收尸,岂不污了你齐宗主的名讳?”
齐宗明阴狠地看着她,嘴里的话却格外温情:“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为父怎会让你死去?
这病是你在襁褓中留下的,为父寻遍世间也找不到良药。难道你要为父像你母亲那样闯古修遗迹,然后死在那儿?”
这话很刺耳,每每回想起那日的离别,齐凌的心几乎痛到麻木。
她弯下脊背流着泪,一遍遍倾诉这一年来受到的所有委屈,控诉齐宗明任由下属刁难欺负她却视若无睹,不配为人父。
“你纵容白阮抢我灵丹妙药,把我关起暗无天日的地牢强行灌下不知名汤药……”
“我头疼心也疼浑身都疼,渴望你能来看我一眼,哪怕只是一眼……我就会找各种借口原谅曾经所受的一切苦楚,可你没有!”
“父亲啊父亲!!你为何独独对我这般心狠!!!”
齐凌哭得痛彻心扉,差点晕过去,所幸被元文澜抱在怀里安慰才不至于昏厥。
所谓的父女情谊在今天彻底撕破了脸。
曾经的天才如今被驯服成了一惊一乍的疯子,再无成才的可能。
齐宗明也不再掩饰自己狼子野心,直言道:“少主疯病犯了,来人,把她带下去,莫让外人瞧见她这疯样。”
诸多弟子从殿门外灌入,想将齐凌和元文澜分开。
元文澜死不放手,拔剑伤了好几位弟子,单手横剑厉声道:“谁都别想碰我妹妹!!”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混乱,双方皆暗中凝神,只待自家主人一声令下便取对方首级。
殿内除了齐凌的抽泣声,别无其他。
“她若迈出这宗门一步,叫世人如何看你元家?”齐宗明从高堂上走下来,“上别人家里来抢别人的女儿,元家好大的排场!这做派若叫灵坛真君听见了,日后如何自处?”
元宵咬紧了牙关,轻描淡写道:“小孩子不懂事,来看望自己的妹妹无可厚非。只是齐宗主以为的赶客,怠慢自家少主”
“我怎么教导女儿与你无关!”
齐宗明站定在元宵面前,阴恻恻笑道:“元莺跟我说,你觊觎她的美色,每次看到你这张脸都忍不住犯恶心。当年若强嫁给你,她必血溅宗祠!”
元宵气得浑身发抖。
其实元宵对元莺的感情一直很平淡,更多心思都放在了元黎身上。
元莺性子跳脱,对族内规矩视若无睹,屡屡闯下祸事都由元宵和元黎帮她承担后果。
是元黎答应立即嫁给元宵并生下一子,元莺才能脱离元家,离开极西之地另赴天地。
没有特别的故事,怎么到了齐宗明口中就变得这般恶心龌龊?
“放你妈的屁!”元文澜用剑指着齐宗明,讥讽道,“我父母姻缘天注定,轮得到你个赘婿指手画脚?即便这栖霞宗如今由你执掌,世人也不会忘记这是你算计得来的!”
齐宗明生平最讨厌别人叫他赘婿,一挥手把元文澜的剑击断。
剑刃顺着强横的力道往元文澜眼睛上撞,在即将划破他的瞳孔时,被一双稚嫩的手握在手里。
鲜血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齐凌的心也变得愈发的冷。
“父亲已经得到了一切,卸磨杀驴想除掉我,是吗?”
第180章 八岁迎接第二道天劫
话已经挑明,谈判没有任何余地。
种种原因,齐凌知道自己离不开齐家,所以她不会让自己孤军奋战。
齐宗明摸了摸手上的扳指,伪善的面具已经撕开,也没有再藏的必要。
“齐凌,你疯了,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带她下去。”
三两个弟子用捆仙绳牢牢绑住齐凌,抱起来就往殿门外跑。
“哥哥!……哥哥!”
元宵低咳一声。
元文澜立即抽出鞭子追了出去,在他身后跟着几位十分强悍的元家叔叔。
他们一一拿出法宝,厉声警告道:“任何人胆阻我少主,休怪我等手下无情!!”
有元家人在,齐宗明动不得齐凌。
元宵多次与之谈判,只要肯让齐凌离开此地,什么好处都愿意给。
齐宗明岂敢放虎归山,他料定身为元家家主的元宵不能在此久留,任其好说歹说就是不点头。
几个月过后,元宵无奈离去,留下独子与一众元家子弟陪伴在齐凌身侧。
世事无常,人心更是无常。
齐宗明以“幼女不与外男接触”为由,拒绝任何元家子弟靠近,把齐凌丢进了望香阁并派人层层把守,任其自生自灭。
只有元文澜横冲直撞,死也要撞开那道布下层层禁制的大门。
齐宗明料想一个小孩子能翻出什么大风大浪,便放他进去了。
死了,就一起埋。
三年光阴流转,元文澜用灵药仙草日日悉心滋养齐凌的身体,用不知从哪听来的歌谣与故事逗她开怀大笑。
齐凌心无旁骛地潜心修炼,修为突飞猛进。
纵使日夜饱受经脉刀割火灼般的剧痛,她也始终咬牙坚持,未曾有过半分懈怠。
转眼齐凌已是八岁。
本是平淡无奇的早上,望香阁上空忽然雷云汇聚,紫电翻涌,滚滚天雷震彻天地,威势骇人,引得整个宗门都为之震惊。
是谁!?
是谁在栖霞宗内历劫!?
难道是宗主!?
时过境迁,竟迎来了第一道天劫,实乃宗门之幸啊!
然而下一刻,他们聚集在望香阁附近,笑不出来了。
竟是那位遭人嫌弃的恶童!!
众人皆愣在了原地,脑子飞快回忆当初是否与少主结过仇怨,若有还是尽早离开此地,栖息别的宗门吧。
齐宗明听下属来报,脸色骤变,慌不择路地直奔望香阁而去。
他在祈祷,希望一切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哪有人才满八岁就经历两道天劫!!!
可站在紫雷之下,那滔天的威势比第一次天劫更甚!!
寻常修士别说靠近,稍一沾染便会魂飞魄散,根本无从插手!
劈死她!
劈死这个小畜生!!
吃了这么多的毒药,她一定会死的!!
望香阁内金光大作,一只虚幻的凤影从其中破出,在半空形成一道坚硬无比的护身法罩。
“恭喜啊宗主,少主身怀天机,日后前途必定无可限量啊。”
“依老夫看,少主日后还能成为受人敬重的殿下,咱们齐家也能沾上她的光,一举成为名门宗派,与那轩辕家并肩啊。”
“哈哈哈哈哈……”
在一声声虚假的恭维与真情的祝贺中,齐宗明眼睁睁看着齐凌在雷劫之下锋芒毕露,牙都快咬碎了。
妒火与不甘在胸中疯狂翻涌,终是气急攻心,猛地呕出一口滚烫鲜血,眼前一黑,直挺挺晕厥在地。
“哥哥,你且离我远点儿,这天劫落下,恐会伤到你。”
元文澜一边往须臾袋里掏法宝和灵药,一边擦汗担心道:“这天劫难过万分,尤其还是第二道,哥哥没什么经验能跟你说,希望你能……”
他顿住,声音里夹杂着哭腔,生怕天劫落下妹妹挺不过去死在自己面前。
“谢哥哥关心。”齐凌看着他,笑得无比灿烂,“若我死了,哥哥将我的尸体抢去,跟母亲一同葬在极西之地吧。”
“不!……不、你不会死的。”
雷云之上,紫金色的雷柱如巨龙般盘旋嘶吼,围观的修士们纷纷后退,神色间满是敬畏与惊叹。
齐凌用御风葫芦把元文澜送了出去,推开门站在庭院之中,抬眸望着头顶翻涌的雷云,眼底是远超同龄人的沉静与决绝。
等待着……迎接死亡。
“老夫记得,她灵根虽稀奇,但修为寻常,肯定不会扛过这道天劫的。”
“说不准,刚出生就历劫本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说不定她是上天的宠儿。”
“没资源没修为没阵法没人教,如果这都能历劫成功,那我等还修个屁的仙!”
众人谈论间,第一道劫雷轰然落下。
护身法罩急速收缩,比天雷更早灌入了齐凌体内。
“她怎么没施法?是在等死吗?”
随着第二道天雷落下,一个强大的法力波动从齐凌指尖迸发了出来,她咬着牙稳住身形,体内潜藏的力量被彻底激发,三年来潜心修炼的成果在此刻尽数爆发。
“轰隆——”
“轰隆——”
“轰隆——”
在众人不过须臾之间,但在齐凌眼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她眉间的先天木灵印灵光一显,身后突然出现一只九尾狐虚影,随她一同抗下雷击。
双清台上,坐在树下闭眼休憩的灵坛真君忽然察觉体内的法力正被某股力量吸走,手一抖,仙露撒了一桌。
他看向一处,表情慌乱地摸了摸额头上的灵印,素来清淡的脸上涌出强烈的欢喜,笑得心都乱了。
雷云渐散,金色的天道灵气从云层中洒落,温柔地笼罩着一动不动的齐凌。
“死了?是死了吧?怎么没动静?”
“我去……这是正常人类吗?”
“你们看清了么,我怎么什么看不到?”
“这栖霞宗日后的昌盛就靠少主了!”
……
正当人们震惊之余,齐凌缓缓睁开双眼,从金光中走了出了,嘴里吐出一口浊气。
围观的人个个目瞪口呆,一声声惊叹在人群中炸开。
不远处,晕厥在地的齐宗明恰好醒来,当他看到齐凌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时,嫉妒与不甘再度翻涌,一口鲜血又喷出来,再次晕厥了过去。
“来人!宗主开心到晕过去了!!”
白光一闪,元文澜重新出现在齐凌身边,他怜惜地抱住她,眼泪一滴滴落在她的肩膀上。
“疼不疼?”
第181章 难辞其咎,弑父报仇
齐凌摇了摇头:“有哥哥心疼,身体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望香阁的禁制被雷击破,一直守在不远处的元家子弟不顾暗卫阻拦,纷纷冲了进来围在齐凌身边。
年轻一点的更是放声哭了起来,他们都知道担心这孩子从此
叔伯们转身擦了擦眼角,假意训斥小孩子控制不住情绪。
“别哭了……别哭了!这大喜的日子里我们该高兴。”
“各位叔叔哥哥们,”齐凌拍了拍元文澜的肩膀,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我齐凌承蒙你们悉心庇佑,日后必定报答!此恩我齐凌铭记于心,日后定当百倍报答。”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除了姓齐,别的跟齐家没什么关系。”
“等哪日齐宗明被气死,我们就带你回家。”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望香阁的庭院中,把齐凌娇小的身躯沐浴在光亮下,她未来的修行之路比任何人都灿烂。
从此,齐凌这个名字彻底响彻整个太明玉完天,成为所有人眼中不可忽视的惊世奇才。
天劫过后,日子渐渐归于平静。
齐凌依旧没日没夜地修炼,过了数月,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清晨,望香阁上空忽然掠过一道青影。
一只通灵青鸾穿透望香阁的层层禁制,将一本玉册轻轻放在齐凌身前的石桌上,随后振翅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齐凌正潜心打坐,察觉到异动后睁开双眼,看着玉册面露疑惑。
伸手轻触,玉册上写着四个字——神识大法。
“是灵坛真君送来的。”不远处的元文澜快走过来,脸上难掩惊喜,“什么好东西?神识?是练习神识的功法!”
“我与他素未谋面,他为何送我玉册?”
“真君素来惜才,想来是听闻了你历劫的事迹,知晓你身负奇骨又陷入桎梏,不忍你因齐宗明的愚昧而浪费了绝佳天赋。”
齐凌脸上涌上一丝暖意:“日后我若能走出这望香阁,定会拜访这位心善的真君。”
这功法精妙绝伦,完全契合她的体质。
不过几个月,她的神识便有了显着提升。
有一日,她按照功法运转神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眉心溢出,竟轻易穿透了望香阁的禁制,不知不觉朝齐宗明的住处蔓延而去。
神识所及之处,景象清晰可见。
忽然,齐宗明与白阮的声音传入她的神识中,二人正在床榻上交谈。
“宗主丧偶许久,可曾想过再娶妻?”
“那小畜生不死,我心头难安。”
“她如今羽翼未满,有的是手段对付她。”白阮话锋一转,捶打这齐宗明的胸口,“元莺都死了这么久了,当年允诺给我的好处你还未一一兑现呢。”
“急什么!”齐宗明不耐烦道,“你有法子对付那小畜生,我定娶你进门。没有,就等她死了再说吧。”
“宗主处理宗门事务干脆利落,但这后宅之事,还是交给合适的人。”白阮软声道,手顺着齐宗明的胸口慢慢往下移。
神识急速收回,齐凌捂住胸口呕出一口鲜血,满脑子都在想白阮所说的话。
当年允诺的……好处?
什么好处需要等到母亲死后?
他们又是何时纠缠在一起的?
母亲的死难道与他们有关?
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渐渐成型,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一遍遍撞击着她濒临崩溃的理智。
一个歹毒的赘婿,在宗主死后迅速清理旧部,甚至还想将唯一的少主除之而后快,独留下一个没什么用的白阮!
这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即便不是这样,母亲的死他们也难辞其咎!
强烈的悲痛与滔天恨意冲破名为“理智”的高墙,弑父的念头在齐凌心底疯狂滋生,无法抑制地大喊大叫起来。
“贱人!一群贱人!都该死……你们都该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齐凌冲出望香阁,一遍遍施法想撞破禁制,哪怕被反噬到双目赤红也绝不收手。
元文澜见她神色癫狂、气息紊乱,以为她在修炼神识时走火入魔,连忙上前想拦住她,被法力灼伤了手臂。
“妹妹,妹妹你冷静点!”
“滚开!滚开别靠近我!”
泪水从眼角滑落,齐凌又哭又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凭本能在抗拒。
元文澜顾不得自身安慰,强行冲过去抱住她:“我是哥哥,小凌我是哥哥啊。别怕…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
齐凌忽然安静下来,收起所有锋芒,转过身眼神无焦地看着元文澜,任由他怎么晃动,口中只喃喃自语道:
“杀了他们…杀了齐宗明……”
“呵呵呵呵呵呵……一群贱人…都欺负我……都欺负我!”
她时而咒骂齐宗明,时而念叨母亲,整个人失魂落魄状若疯癫。
一时之间情绪剧烈波动,气急攻心下齐宗明前不久暗中种下的离魂丹竟在此时在她心口发作,一口又一口鲜血从她口中不断喷射出来,任元文澜怎么堵都堵不住。
“妹妹…妹妹!来人啊,我妹妹受伤了!有没有人帮帮我们…快来人帮帮我们!”
回答他的只有摇动的花枝与树叶。
“对…明镜!我还有明镜!!”
元文澜慌慌张张拿出传讯法器注入法力,镜中渐渐浮现出元宵的身影,他将齐凌的状况一一说明,哭着喊着要出去找人救妹妹。
“元宝你听着,栖霞宗那帮老东西最不希望小凌出事,你让你叔叔们把事闹大,再以元家的名义去求灵坛真君出面镇压。
族中巫医已出发赶往栖霞宗,在人赶到之前,千万不要让齐宗明的人靠近!
元宝你要记得,小凌是你小姨留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一定守好你妹妹你听见没有?”
“阿爹放心,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他们再迫害我妹妹!”
接连好几日派出去的人都没有消息,齐凌的状况越来越不好,已经到了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地步,眼看着就要香消玉殒。
元文澜左等右等,等来的是齐宗明和白阮。
元文澜站在床前不让他们靠近:“二位不请自来,是来找死的么。”
白阮嗤笑出声,恶毒的脸上挑衅意味十足:“究竟是谁先死,还很难说呢。”
床上的齐凌一听是白阮的声音,垂死梦中惊坐起,祭出剑就朝白阮劈了过去。
第182章 我就这一个妹妹,她不能出事
白阮吓得往齐宗明怀里一钻,以为齐宗明能护她躲过一劫,没成想齐宗明压根没那心思,把她推出去挡刀。
齐凌这下彻底清醒了,比起白阮的阴狠歹毒,她更恨这个冷漠无情的父亲。
法力瞬间爆发,齐凌跳下床,运力调转剑的方向朝齐宗明刺去。
齐宗明下意识侧身闪避,短剑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起一道深深的血痕。
“孽种!你竟敢伤我!”
一场毫无保留的厮杀,就此开始。
齐凌不过八岁,身形娇小,实战经验寥寥无几,招式之间略带生涩却招招直取齐宗明的要害。
凭元家给的诸多法宝压阵,竟丝毫不落齐宗明下风!
齐宗明起初并不她放在眼里,十几招过后,他就彻底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你这法力与神识……不、不可能!你不过是个八岁的小鬼,怎么可能杀得了我!”
“试试不就知道了。”
人一旦心存忌惮,出手就会犹豫不决。
齐宗明怕死,一招一式越来越慌乱,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竟会被一个小东西压制。
元文澜担心齐凌受伤,心想着齐宗明会暗中偷袭齐凌,他拿出灵坛真君赠送的玉册,上面残留的灵息顷刻间被齐宗明察觉。
“我妹妹深得真君喜爱,你们再敢胡作非为,他日真君亲临,便是你们的死期!!”
齐宗明哪里还敢再动,寒光一闪便消失了。
齐凌转头看向白阮,眼底的杀意未减,猛地朝她攻来。
“饶命啊!!”
体能已经燃烧殆尽,齐凌身形踉跄了下,直挺挺地倒在了元文澜的怀里晕了过去。
白阮这才侥幸留得一命,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经此一事,齐宗明和白阮算是彻底不敢再对齐凌光明正大地出手了。
元文澜担心齐凌再受刺激,便时时刻刻守在她的身边,就连夜里睡觉都紧紧搂着她,寸步不离。
每当有外人试图靠近,元文澜便会搬出灵坛真君的名头,这些人终究不敢肆意妄为,只能解开禁制让元家的人进去。
次日一早,巫医宋北斗抵达望香阁,一看见齐凌的脸色就挠着头往外走,被元文澜抱住了大腿。
“你什么意思!?不给我妹妹医治想跑是不是!?”
“她心脉有损,吊着一口气也无力回天,就让她开开心心地死吧。”
一听到死,元文澜“哇”的一声哭出来:“你不许说我妹妹会死!她不会死的,你连脉都没诊就确定她会死,庸医!我要让我阿爹把你从元家拿的一切都吐出来!!”
“你这……你这孩子。”宋北斗扫了一圈横眉围在身边的元家子弟,笑呵呵地蹲下身问道,“小子,真想你妹妹活过来?”
“我就这一个妹妹,她不能出事。”
元文澜哭得泪眼婆娑,抽泣得连话都说不清楚还在极力表达想让妹妹活过来。
“好办,你让你阿爹每年给我的法宝药草和灵石翻两番,再给个十年假期,我保准你妹妹能活过来。”
“只要你把我妹妹救回来,我元家有什么都给你!”
有了这句话,宋北斗立马进入名医状态,坐在床头给齐凌诊脉。
不多时他心中便有了治疗之策。
“是离魂丹,这东西吃下去藏在体内两三年都不会被发现。只要气急攻心这丹药便在体内忽然发作,捏住心脉把魂魄搅成离体状态。”
“哎呀……心性不稳的,一点点风吹草动这三魂七魄便会疯狂涌出体外,寻常人找都找不到。”
元文澜扁着嘴又想哭,被宋北斗捂住了嘴。
“还是你阿爹有能耐,能诓骗到我给你元家卖命。”他拿出星铃和各式符文摆在桌上,朝元家子弟吩咐道,“都愣着做什么,开阵!”
十几个人都有些愣:“什么阵?”
“你们这一个个的上课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讲?这种情况下还能开什么阵!?聚魂阵!!回去我就拿鞭子抽死你们!”
聚魂阵亮了整整三日,元文澜日夜守在一旁,哭得眼睛通红,被宋北斗嫌弃,一脚踹出去当阵眼。
第五日,齐凌心神逐渐稳定,面色也开始恢复了血色,算是从鬼门边缘生生拉了回来。
宋北斗抱着消耗了不少的至宝轻声哀叹,目光悠远地看向元文澜,调侃道:“若她日后成了你夫人,这些就算见面礼。”
元文澜好好的心情都被他说没了,抬起手就攮了他一拳,恨声道:“少拿我妹妹说笑!”
宋北斗哀叹一声:“这小孩的神魂最难融合,她心脉又受损严重,日后恢复得如何就看她的造化了。”
栖霞宗内陡生变故,齐宗明不得不专心处理无暇思索杀害齐凌的事。
这样安稳的时光又过了两年,齐凌十岁生辰那天,元宵亲自到场恭贺,又送了不少宝贝。
在场宾客云集,彩灯高悬,朱红绸带缠绕廊柱,喧闹之下,真正真心为齐凌庆贺的寥寥无几。
各怀鬼胎的长老与宾客将这场生辰宴视作攀附权贵、扩张宗门势力的绝佳机会,无人在意他们口中的恶童如今的处境。
只有元家的人,看着齐凌满心满眼都是疼惜与期许。
站在人群中的齐凌冷漠地看着他们推杯换盏,三两句话便敲定了利己之事,眼睛的焦点逐渐变得恍惚。
耳边的喧闹和阿谀奉承都变成了低喃细语,她似乎感受到有双手在自己头上轻轻抚摸着,母亲的叮嘱声声入耳。
“阿凌,不能陪在你身边是母亲的遗憾,所以不必时常自责于心。人生到头终归尘土,有些路终归要自己走。母亲……就只能陪你到这了。”
“妹妹?”
齐凌猛地回神,耳朵嗡的一声,顺着那双手看见了元文澜,漂亮的眼睛和母亲的一模一样。
眼泪比言语更早落下,她埋进他的怀里,发誓这辈子不屈任何人之下。
在这场盛宴中,惺惺相惜的人学着藏起锋芒。
齐凌泪滴滴的眼睛透过人群的推杯换盏直直看向齐宗明,弑父的种子深耕于心。
有趣的日子终归是短暂的,元文澜要随元宵回极西之地一趟。
“族中有要事,我作为少主不可缺席。你放心,待事情处理完毕,我肯定第一时间来找你。”
第183章 他为你挣了一条命
“好。”齐凌从怀里拿出一条五色手环替他系在手腕上,“这是我拿仙草编的平安扣,你送了我这么多东西,我都没什么好东西回赠你。”
说到这,她有些不好意思。
“妹妹手艺真巧,手环很漂亮。”
离别在即,元文澜摸了摸她的小脸蛋,泪眼汪汪道:“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跟叔叔们说,别憋在心里。还有…我会想你的。”
人彻底消失的那一刻,齐凌哭得不成样子,伪装的坚强轰然崩塌。
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心性与经历严重脱轨,逼得她不得不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实际上,她已经快疯了。
望香阁的禁制被撤掉了,齐凌可以自由出入宗门上下,可她又能去哪?她还可以去哪?
半年过去,齐凌终于想出去散散心,在外面救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
这小男孩一看见她就无比惊恐,仿佛她是什么吃人的猛兽。
“你叫什么名字?”
“萧越。”
“家住何处,我让人把你送回去。”
萧越不说话,捂着胸口上的伤怯生生地一言不发。
“你不说话我走了,留你在这喂邪兽。”齐凌作势要走,被萧越拉住了小手。
“家中贫寒,买不起名贵的药,伤口太深,留在这不等邪兽闻着味儿赶来,我便失血身亡了。”
齐凌觉得这人很有趣,一股子柔弱书生味,跟元文澜说的那些画本子的人极为相似。
这么细细一看,还有点像元文澜,就是瘦了些,眼神也没有元文澜坚韧。
“你还有父母吗?”
萧越愣了愣,小声道:“母亲病逝,唯有父亲陪着我。”
“你父亲对你一定很差,不然怎么让你到处乱跑,还跑到这凶险之地来。”
“不!我父亲对我很好!”一大声说话,萧越就剧烈咳嗽起来,断断续续夸赞着自己父亲是如何如何的好。
齐凌忽然羡慕起来,抱起他御剑往回飞:“那就让我见见你那位善良的父亲,若他有半点儿配不上你的赞美,我就用你们两人的精血炼药!”
果不其然,消息传给萧父的第二日一早,他便出现在了望香阁门前,跪下磕头乞求齐凌能放过萧越。
齐凌没有晚起的习惯,听着那些乞求的话,竟睡得无比踏实,到了午时才醒。
很久了……她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其他善意了。
扭曲的内心在为这感人的父子情鼓掌,她一边哭一边笑,把一旁的萧越吓得脸色苍白,差点哭出来。
“你有一个好父亲,他为你挣了一条命。”
齐凌让萧父进了门,还让人备好了茶水。
待二人相互拥抱互诉衷肠,场面安静下来后,她才慢悠悠说道:
“你儿子身上有旧疾,昨日又添了新伤,看你们的衣着打扮应当治不起。”
萧父躬身道:“当父亲的,哪怕倾尽所有也要为孩子寻一条生路。这孩子老朽一直带在身边照顾,迫于生计,昨日才让他一个人回家,不承想……”
他拉着萧越跪了下去,声音颤抖看起来很惶恐。
不知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在害怕面前这位气质斐然的贵人。
“若不是小姐出手相救,我与稚子怕是已经阴阳两隔了。老朽无以为报,日后需要老朽的地方,老朽义不容辞!”
齐凌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萧父的汗水被太阳晒到干了又干。
直到萧越忍不住咳嗽起来,她才轻笑一声,提议道:“既然你救不了他,不如就把他留在这里,我保准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眼看着萧父露出大喜过望的表情,齐凌小嘴又吐出薄情的话:“但你此生都不能再见他,他是喜是悲、是好是坏你无权过问,权当没有这个孩子,如何?”
萧父犹豫起来,带着一丝悲情看向萧越,手也止不住的颤抖。
“父亲……”萧越摇了摇头,“孩儿平生并无大的志向,只想陪在父亲身边。”
萧父沉默,显然不想把孩子留在一个恶名远扬的人身边。
“命就这一条,人死如灯灭,待他死后你想再生一个,可不一定有这个好。”齐凌喝了口茶,淡淡瞥了萧父一眼,“你且好好想。”
还没等萧父有所反应,齐凌冷着脸放下茶盏,起身大步离去。
“既然二位情真意切,我也不好为难。来人,将他们二人赶出去!”
还没等元家子弟现身,萧父大喊道:“老朽愿意!老朽愿意把他送给小姐!”
齐凌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无比愉悦的笑。
她转过身来,残忍道:“这位……老家伙,传闻可都是真的,我这恶童不干好事,发起疯来到处杀人,万一不小心把你儿子杀了,你可不能跟我耍赖啊。”
“人各有命,在千万人中他遇见了你,便是有缘。与其跟在老朽身边注定身死,不如斗胆向天请上一命。”
萧父磕了好几个响头,头都磕破了还在磕。
齐凌突然感到心酸,眼睛也跟着朦胧起来。
多么良苦用心的父爱啊,她怎么就没有呢。
“父亲,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同父亲回家!”萧越恐慌起来,拉着萧父的手不松开,“父亲,您身体不好,没有孩儿在身边您又能撑到几时?求齐小姐放我们离开吧。”
齐凌一挥手,一箱子金灿灿的上品灵石摆在了萧父面前:“权当买了你儿一条命,滚。”
“只求小姐待他好,别的老朽什么都不要。”萧父抹着眼泪,起身一步三回头,完全舍不得离开萧越。
萧越红着脸大喊:“父亲!父亲把灵石拿走吧!!”
萧父定睛一看萧越神情,收下灵石利落地御剑飞走了。
“……”齐凌歪了歪头,好像哪里不对劲。
庭院里很快安静下来,齐凌嫌弃萧越咳嗽得难听,丢了瓶药给他,并令随从给他诊治,随后闭关修炼了。
这一闭关就是半年。
出门的时候,遇见了在外等候的萧越,他比之前长高了不少,看起来气色不错。
人靠衣装马靠鞍,穿上锦衣玉服人看着顺眼了不少。
齐凌又想到了元文澜,这么久不回来,必定遇到了棘手的事。
“齐少主。”萧越端着一盘糕点,恭恭敬敬递了过去,也不多说这是专门为你做的。
第184章 哪日魂香一断,你便离开吧
“你做的?”齐凌捏了一块尝了尝,味道很不错。
“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还望齐少主不嫌弃。”萧越浅浅笑着。
从刚见面的那时起,萧越就起了歹念,与其这么窝窝囊囊活着,不如放手为自己和父亲搏一搏前程。
若对方真的是十恶不赦的恶童,死在她手下和死在邪兽手下并无两样。
他从不轻易相信传闻,从她的随从待自己的态度来看,传闻有误。
既然传闻有误,那他应该重新认识一下这位身负盛名的奇才。
“只是做做糕点就能抵消我对你的恩情,未免太轻而易举了。”齐凌用他的衣服擦了擦手,“以后端茶倒水随叫随到,还要做我药童,我炼的药你必须吃得一口不剩。”
说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膳便悬在了萧越面前。
那味道又臭又腥,光是闻着就让人止不住的恶心想吐。
萧越连眉头都没皱,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齐凌笑不出来了,她觉得这男孩比齐宗明还能忍,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想当初齐宗明就是靠忍当了母亲的赘婿,也是靠忍暗中勾结外党害了母亲性命。
太会忍耐的男人都有致命的危险,所有压下去的怒火不会无端消失,等哪日彻底爆发,反噬到的可能是任何人。
察觉到她的不高兴,萧越咳嗽了一声,然后转身扶着墙吐了一地,连眼睛都红了。
齐凌这才松了一口气:“你让我很不高兴,这几日就别吃东西了。”
说不让他吃,他就真的不吃,连口水都不喝。
半夜饿得难受,咳嗽声不止,白日还要在她面前强颜欢笑的讨好。
接连好几日,眼见着他的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没了光彩。
其实齐凌很厌恶这样的自己,强者本就应当为弱者鸣不平,恃强凌弱不是她的本性。
为什么要折磨一个无依无靠的孱弱之人,若母亲在的话,必会狠狠责备她的吧。
齐凌忍不住问他:“我用灵石买下你的命,你似乎毫不在意,不记恨我吗?”
萧越笑道:“我从不觉得这是一种侮辱。父亲有了灵石,日子会好过。我同意你买下我,我的命就是你的,事后心生怨怼非君子之道。”
好一个非君子之道,齐凌心想,他父亲应当也是个好人,不然怎么会教出这样好的性子。
“……吃饭吧,可别死在我这里。”
此后,齐凌身后多了一个人,只要她一转身就能在不远处看到他。
萧越会说故事,每当这个时候,齐凌的眼睛就变得亮晶晶的,吃着糕点活脱脱的快乐小孩。
烦闷无聊的日子里,有萧越陪着倒多了几分乐趣。
故事听高兴了,齐凌会赏他一些法宝灵药,嘴上说着都是抢来的,实际上法宝是元文澜送的,药是自己炼的。
齐凌经常口是心非,想要的东西不会轻易说出口。
即便看见喜欢的东西也习惯先贬低几句,让别人知道这东西其实我没那么想要,是你硬要给我我才勉强收下。
这份性子,尺度拿捏得好,是俏皮傲娇。一旦失了分寸,就是嘴毒没礼貌。
她自己不知道那些随口说出口的贬低与抗拒,会伤害到真心待她的人。
“齐少主,言有温凉,语有锋芒,再热的心也经不住字字寒伤,随口的贬低与嘲讽或成推走真心的高墙。”
齐凌眼底茫然,垂下眸思索良久,不确定问道:“我当真如此?”
“齐少主修为高深不必迎合他人,性子直些倒也无妨。只恐与人来人往间言语中伤,有理的倒成了没理的一方。”
萧越见她面色凝重却没有生气,继续说道:“世人多困于先入之见,外界流言漫天,昔日奇才之名已渐渐被恶童污名所掩。
多有人庆幸栖霞宗终归齐宗主接手,而非让你登临那高位之上。明明你最有潜力,却困于此处既无名师教导,亦无亲人陪伴。”
齐凌忍不住笑出声来,示意他继续说。
“齐宗主心不在你,他日又得一子,你又该如何自处?世人恐会拍手叫绝,这太明玉完天又少了一位作恶多端的恶童。
明月被乌云所盖,世人才看不到它的好。你若真的身死道消,叫我、叫我如何不难过?”
这些事齐凌不是没有想过,身上这些陈年旧伤是齐宗明所为,他很早就想杀了她了。
可这又能怎样,齐宗明毕竟是她生父,手底下一群高阶修士,又饱负盛名,想扳倒他谈何容易。
“手太稚嫩,就握不住太多东西。”齐凌看着自己的小手,跟齐宗明一比差太多了。
她在等一个契机,一个可以杀死齐宗明的契机。
“哪日这望香阁的魂香断了,你便自行离开吧,这是我对你的劝告。”
魂香算不上宝物,在这修仙界与金银首饰一样寻常。
制作极其简单,用燃魂草与修士的神识连接,只要修士活着,魂香会一直燃烧。
这东西既不能提升修为还损耗神识,正常人不会浪费一丝精力在这上面。
又一年过去。
除夕这天,漫天星子缀在墨蓝天幕上,一轮圆月悬于天际,洒下满地清辉。
萧越在院中亭子里摆好满满一桌子菜,邀请齐凌一同赏月。
月亮很美,二人的心思皆不在上面。
“团圆夜,不想你父亲吗?”
“月有阴晴圆缺,人生的每个阶段都会遇见不同的人,有齐少主陪伴也算圆满。”萧越夹了一块肉到她碗里。
齐凌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傲娇与疏离顷刻间化作眼泪落了下来。
她揉了揉眼眶,一言不发地吃完了所有东西。
两人并肩坐着没有多余的话语,齐凌难得喝了一口灵酒,往哪搁地上一浇,就当与母亲共度团圆夜了。
几天后,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
齐凌坐廊下观月思母,阴暗处走出来一个人,不用看她就知道是谁。
父女二人隔着一段距离久久没有说话,谁也没有看谁。
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雪,成片成片的雪花很快便铺满了地面。
沉默在雪夜中化作无形的刀,仿佛谁先开口,谁的刀就更锋利。
齐宗明走过来坐在对面,状似随意地说道:“前些日子元莺托梦于我,说你年纪尚小心性不稳,这几年行事嚣张跋扈,宗门子弟多有怨言。
你白阿姨看着你长大,对你颇为了解,往后她便是你的母亲,替元莺好好照顾你。”
齐凌拳头一紧,剑鞘里的剑蠢蠢欲动。
第185章 身死伏羲山
这是故意趁着节日盛典贱兮兮地跑过来恶心人呢。
白阮不是个好东西,但凡被其抓住什么把柄,齐宗明便可以名正言顺地除掉她。
就算事后被人察觉不对,脏水往白阮身上一泼,他依旧清白。
齐凌抽出长剑,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剑刃,声音冷到没有一丝感情:“父亲想续弦,问过我手中的剑没有。”
话音落下,她抬起头锐利地看向他,仿佛那把剑已经直直地刺进对方的心脏。
这一刻,齐宗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者威压,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蹿上头顶,后悔没能在襁褓中就除掉这逆子。
“也是,你从来不会在意无关之人。母亲泉下有知的话,应该后悔当初与你结缘。”
“你母亲生前留下了遗物,随我来吧。”
“我母亲的遗物只有我。”
齐宗明讥笑道:“你既不要,扔了就是,别后悔今日的抉择。。”
才说完,不等齐凌有任何反应便寒光一闪,消失在雪夜中。
什么遗物需要到现在才转交?
齐凌把剑收回剑鞘,化作遁光追了过去。
今夜注定漫长,所有的仇恨都应该有个交代。
两道遁光在浓重的夜色中明明灭灭,二人在一处暗牢中相视而立。
齐宗明启动传送阵,很快又消失在齐凌的视线中,通过神识探测,他上了传送阵。
齐凌心中似有预感,没追过去,在暗牢中看到了一具骸骨。
这具骸骨并不完整,头颅被切割成小块,大大小小的骨头分散各处,根据骨头大小判断是一个女人的。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齐凌的大脑,她愣在原地,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灵息后整个人大喊大叫起来。
极致的悲痛便冲破了所有的理智,化作汹涌的疯狂将她彻底吞噬。
“母亲…是母亲……是母亲!!!”
她猛地扑过去抱起冰冷的骨头,尖锐刺穿她的身体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骨头一聚集在一起,上面的法阵迅速启动,把毫无防备的齐凌炸得血肉模糊。
“噗——!”
鲜血溅射在地上,齐凌从地上爬起来,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脸上沾满泥土与泪水,眼里是从未有过的狠劲。
爆炸导致几块碎骨头狠狠扎进她的身体里,近乎狰狞的疯狂在一个十多岁的女孩脸上反复揉搓。
崩溃到极致,只有恨意还在强撑着她保持清醒。
“母亲,我忍不下去了,我真的忍不下去了。他们欺人太甚,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你看着……孩儿这就为你手刃仇人!!”
传送阵换了一个又一个,齐凌紧追不舍,途中运法把身上的伤治好,连续吃了好几颗大补的药,把身体状态调到最高阈值,完全没有给自己留有任何后退的余地。
两道遁光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伏羲山深处的一处空地上。
齐宗明看到齐凌身上的血渍便知道计划已成,刚想开口说些刺激她的话,怎料她身形一晃,直接闪身冲了过来。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一开打,齐凌便祭出了法宝,势必要速战速决。
齐宗明也不敢示弱,用法宝阻挡其攻势。
法力碰撞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残血状态下的齐凌在法力修为上显然高出齐宗明不少。
但齐宗明打斗经验更丰富,各种法宝轮番上阵压制,哪怕齐凌也用法宝化解,却无法迅速攻破防御,取齐宗明的项上人头。
缠斗间,齐宗明的嘲讽与刺激从未停歇,不断戳着齐凌的痛处。
“看见那具骸骨了?你母亲尚有一丝气息的时候,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想见你一面,像条狗一样,真该也让你看看。”
“小畜生,恨了我这么多年,处心积虑想杀我,在杀母仇人的手底下苟延残喘一定很难受吧,哈哈哈哈……”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元莺是如何死的?是被我捅死的。”
这些话像尖刀一样精准扎进齐凌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每一句都让她的恨意加重,情绪也愈发失控。
可真正让她彻底破防的,是齐宗明接下来的话。
“我说古修遗迹杀机重重,她二话没说就把护体法宝给了我,在她想穿上其他护体法宝的时候,我在背后一剑刺穿了她的胸口。”
“哈哈哈哈哈哈!阴魂骨链这么一穿,慢慢折磨她致死,才能抵消我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
“不——!”
撕心裂肺的尖叫从齐凌喉咙里爆发出来,强烈的悲痛与愤怒导致她神魂动荡,一口浓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齐宗明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一丝破绽,趁齐凌防御空虚突然祭出一枚毒针射向她心口。
齐凌反应不及,毒针穿透她的法力屏障贯穿身体,心脏被毒素一击,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飞溅的碎石风沙挡出了齐凌的身影,她趁机将毒素封存于心脉,还吃下还几颗续命丹药。
她想站起来反击,被万剑虚影困在了原地。
齐宗明走到齐凌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近乎疯魔的样子,朝天一笑露出险恶本性。
“不自量力的东西,也敢跟我斗。”
“就这么让你轻易死去,还真是便宜你了。”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跟你母亲一样,看着就令人生厌!”
齐凌擦掉嘴角的血,如青松般挺直脊梁,用那双冷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齐宗明,你厌的不是我,你厌的是你骨子里的自卑!你出身寻常,资质寻常,根骨更是寻常!”
“你恨自己需要仰人鼻息才能苟延残喘,恨自己怎么努力都够不着想要的东西,还妄想着把一切都据为己有!”
“呵呵呵呵呵呵……德不配位,你得来的一切终将会全部失去!”
“今日我死,他日你入地狱,我必百倍奉还!!”
被戳中痛处的齐宗明脸色铁青,抬手一挥,万剑虚影齐发射向拼死抵抗的齐凌。
剑影穿体而过,犹如万箭穿心。
齐凌小小的身体变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间那双坚韧的眼睛流下血泪,最后定格在天上的一轮明月。
风似乎变得更加喧嚣,仙人的打斗引来了诸多恶鬼在暗处蠢蠢欲动。
第186章 难得有客人来此做客
它们张着獠牙低低嘶吼,迫不及待地想饱餐一顿。
原本想将齐凌剁成肉末的齐宗明转念一想,不如就让恶鬼将其吞噬,对外宣称她不自量力闯入伏羲山被妖兽杀死。
死无对证,世人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来。
想到这,齐宗明拎起齐凌的衣领,像丢弃垃圾一样把她扔进了不远处的乱葬岗中。
乱葬岗恶鬼丛生,腐臭与血腥味交织,无数孤魂野鬼在其中游荡。
毫无生机的齐凌静静躺在血水里,先前吃下的灵药发挥了作用,伤口开始迅速愈合。
两道天劫加身,肉体彻底被毁,修士也会想尽办法夺舍重生。
正因如此,齐宗明才花了不少工夫将离魂丹种在齐凌身上,神魂无法安稳便不能凝聚夺舍。
肉身被毁,灵息一灭,人就死了。
望香阁内,辗转难眠的萧越感知到魂香异常,飞快起身跑到齐凌房间一看,床头的魂香已经彻底熄灭。
“不……不可能……”
元家子弟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纷纷出现在房间里。
“怎么办?小姐出事了!”
“小姐死了!小姐死了……是齐宗明干的!我看见他带小姐去找元莺仙子遗物……”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房间内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很快有人敲定了主意。
“你们几个回极西之地禀报家主。你们几个拿着魂香去寻小姐尸体。剩下的人去找齐宗明搜罗他身上杀死小姐的证据,务必不要起冲突,没有用,等家主一到再一一清算!”
“是!”
等所有人离开,萧越踉踉跄跄走到齐凌床边,狼狈抱着仅剩不多的遗物放声痛哭。
一阵邪风刮起,先前齐凌用的剑正被一双修长的手把玩着。
恶鬼们正想享用仙人肉体,感知到此人后立马消失得一干二净。
“大老远地跑到本座的地盘上撒野,真是好大的胆子。杨引,你说要不要给那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你不是一直在旁边看着,要给早给了。”
“你现在对本座很不耐烦啊……”周御把剑一扔,转过身看他。
杨引一脸愤慨,一边给怀里的三个孩子喂奶,一边抽出手竖中指:“喜欢到处捡孩子你就养啊!凭什么要我养!?”
“你不也是本座养大的?本座待你多好,又是买长命锁,又是买漂亮衣服的,其他孩子可没这个待遇。”
“温延和徐行你操过半点心么?尿不湿你有换过一条?就知道满世界到处乱逛,家里快没奶了你知道么!”
“不是你说这山里寂寞,要找个伴儿?”
“我……!”杨引咬牙恨声道,“我没说要找带把儿的!”
“带把儿不带把儿的,给你找来了不是?”
杨引自知说不过他,索性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白光在齐凌体内散开,民国时期的少女齐灵在一场蓄意谋杀中死亡,穿越时空在这具身体里苏醒。
她缓缓睁开眼睛,比起活过来的惊讶,更强烈的是钻心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哀叫起来。
齐凌生前的记忆如碎片般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只隐约记得几个人名,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她撑着还没完全愈合好的身体从乱葬岗里艰难地爬了出来,刚站稳身形便感觉周遭阴风阵阵似鬼叫。
齐灵咬了咬唇,然后猛地转头。
鬼魅般的两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正一脸含笑地看着她。
其中一人穿着锦衣华服,面容俊美,红发红眸,眼下带着薄红,与这阴森的乱葬岗格格不入。
他身后的男人银发细眉,瞳仁灰白,怀里抱着三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
只是这娃娃不哭不闹,用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看,令她顿时毛骨悚然。
夜深人静的深山野林,在乱葬岗遇见这么两个阴恻恻的男人,任何人都会以为是鬼。
“你、你们……”齐灵哆哆嗦嗦往后退,脚下一滑倒在血水泊里。
狼狈与污秽再次淹没了一个女孩的自尊心。
周御灵机一闪:“这孩子瞧着挺可怜,不如……”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引打断:“你不带娃不知道带娃辛苦,脑子抽了还想在这鬼地方养个仙人!?”
“你们是鬼……”
杨引脑袋转了好几圈,笑得空灵灵的:“这小孩不能要,是个傻的。”
周御眉梢一挑,看出了异常:“小姑娘,初来此地?”
齐灵哪还想着回答他的话,满脑子都是:跑,离开这里,当到有光的地方去!!
强烈的求生意识支撑着身体爆发无限潜能,从地上爬起来就跑,被一双冰凉的手捏住了手腕。
齐灵倒吸一口凉气,慢慢转过头去看那个男人。
周御唇角弧度又深了几分:“瞧着合眼缘,送你份大礼。”
不等齐灵反应,一股温热的气流在她身体里肆意横行,原本撕裂残缺的伤口重新长出血肉。
穿体而过的剑气所带来的灼烧感在飞速消退,嵌在血肉里的灵息和骨头碎片被被尽数清除。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断裂的筋骨在嘎吱嘎吱作响。
齐灵怔怔地看着他,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做到的?
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若遇到什么困难,记得来山里找我,我很想养你。”周御松开了她的手,指尖一旋,那把剑重新插回齐灵的剑鞘里。
“唔啊啊啊啊……”齐灵捂着嘴,哭着跑开了。
明月高悬,独独照在了周御的身上,那股子上万年的寂寥与落寞似乎被这有趣的一幕激起了一层淡淡的涟漪。
“首座,日子已经很艰难了,别想一出是一出。这女仙人身上两道天印加身,等她成长起来突然想起你戏耍过她,不得抽得你浑身冒黑烟。”
“这上灵界有趣的事不多,难得有客人来此做客,本座自然要好好招待。”
杨引翻了个白眼。
齐灵一路狂奔,不知道跑出去多远,心跳比前世濒死时还要急促!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这鬼地方,原本这具身体的主人是怎么死的?身上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伤口?是谁杀的她?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陌生,妈妈……你们在哪里……
恐慌到了极致,连眼泪都流不下来。
沿途鬼影在闪动,恶鬼们不断逼近恐吓,齐灵哪见过这种阵仗,被吓得浑身发抖,一边哭一边求饶。
莽撞之下,她差点闯入有进无出的罪仙谷,被突然出现的周御拦了下来。
“我这个人心肠最软,只要你开口求我,我可以告诉你出路。又或者……”
第187章 死而复生,恶鬼指引
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她肩上,一只虚幻的引蝶自他指尖飞出闯进她的眉心,像位教书先生带着她感知和调动体内的法力。
术法技巧、阵法武功、炼药符箓等等如画般在她面前立体地呈现了出来。
齐灵看花了眼,即刻明白他的意思。
年纪轻轻的,学的可真不少啊,怎么就打不过那小子呢。
周御绕了绕指尖,引蝶消失。
齐灵微微一怔,擦了擦眼角的晶莹终于看清他的表情。
好奇的眼神在打量着她,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在这阴暗诡谲之地,眼前这人来历不明,不知道是不是可信的……
“接受新东西是难了点儿,可这里事关生死,多少上点心。你说是吧,小姑娘。”
齐灵濒临崩溃的恐惧因为这关心的话悄悄散去几分,他大概……真的是一只好心的鬼。
她攥着衣角,带着哭腔嗫嚅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本座元济神君周怀礼,你可曾听过?”
“神君……?你不是恶鬼?”
“谁跟你说本座是恶鬼了?”周御哼了声,“所修功法不同,对修士的影响也天差地别。本座只是看起来像鬼,可不是真鬼。”
齐灵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周御蹲下身,擦掉她脸上的脏污,问道:“几岁了?”
“十四,……不、不是……是、是……”齐灵根本不知道原主现在到底几岁,反问他道,“你呢?”
“活了太久,忘了。”
“神、神君,你能送我回家吗?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周御抬了抬下巴,一只引蝶出现在了不远处。
“不……不是这个家,是……”齐灵说着说着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不谙世事的深宅小小姐被留洋归来的未婚夫抛弃,伙同三房的四小姐污蔑给敌军传递消息,为平息舆论身居高位的父亲主动把她五花大绑交给敌军。
战火纷飞的年代,一颗子弹结束了少女的性命。
临死前,齐灵用尽全力看向一旁,她那冷漠的父亲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枪。
想回家吗?
或许不想,她只是想妈妈了。
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哭得更惨,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每一句周御能听不明白的。
他倒是好奇这孩子从哪个位面来的,说一说那里的趣事,解解烦闷。
这无聊的日子可太无聊了。
也不知道后来的事是怎么发展的,等齐灵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出了伏羲山。
“小姑娘,哭解决不了任何事,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应对那些棘手的麻烦。”
齐灵顺着声音听去,片片花瓣落下,她伸手去接,一方干净的绣帕出现在她掌心上。
“谢谢。”齐灵低声道。
天已破晓,阳光照在她身上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她找到一处可以遮掩身形的地方,把穿越过来后发生了什么全都想了一遍。
除了大部分的记忆有所缺失,身体和脑子没其他的后遗症。
齐灵试着运转体内的法力,没掌握好方法和技巧反倒伤了自己,被口中鲜血呛得直咳嗽。
这样不行的,在这危险的修仙界,若再遇上厉害对手,恐怕小命不保。
就这样一直练到黄昏,她才大致掌握了身体里的力量。
她给原主立了一座坟,想想不对又推平了。
“就让你的身体和我的意志融为一体继续活下去,至于你是怎么死的,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安心。”
齐灵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擦掉眼泪找到一处溪流,用绣帕擦去手上和脸上的污渍。
擦着擦着她又忍不住哭泣起来,警惕地向四处张望,见四下无人便彻底哭出声来。
“小姐……?是小姐!大家快看!小姐没死!!”
齐灵抽吧抽吧止住眼泪,起身朝天空望去,熟悉的面孔一个个落在身边,她整个心都提了起来,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姐,发生了何事?你身上的伤是谁干的?”
“伏羲山内妖兽横行,小姐怎的突然出现在此?”
“是不是齐宗明干的?小姐……小姐?”
……
一个个棘手的问题接连砸下来,她不知如何面对,干脆装晕了过去。
当齐宗明以为自己除掉了障碍,神清气爽地度过了愉悦的一天,听到齐灵重新出现在望香阁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慌了。
他放下手中所有事务去望香阁,看到齐灵安然无恙地坐在庭院里赏月,以为见到了鬼。
不可能!她明明已经死了,已经死了!气息全无怎么可能还活着!!
无数念头疯狂涌在齐宗明的心头,恐慌和愤恨交织着各种情绪吞没了好脸色。
小畜生没死,回来复仇了是不是!
齐灵缓缓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男人,露出一抹淡笑。
殊不知在齐宗明的眼里,这抹笑格外渗人,夹杂着挑衅与暗示让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竟有种毛骨悚然的错觉。
月光洒在石桌石凳上,周遭一片清寂。
他死死盯着她,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计划落空就意味着障碍依旧存在,甚至因为这次的“死而复生”变得更加难以清除。
齐宗明走了过去,而齐灵则起身站起来,身体无法抑制地开始发抖。
这种感觉,和她前世看到父亲发怒时的状况一样。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是这具身体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她瞬间明白过来,原主一定极其害怕这个身为宗主的父亲。
于是她低眉顺目微微俯身,恭恭敬敬地朝齐宗明行礼:“父亲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明明是同样的声音,同样的容貌,齐宗明皱了下眉,怀疑这个小畜生被人夺舍了。
他硬挤出几分慈父的姿态,语气柔和地问道:“昨日去了哪里?怎的不在阁中?”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头顶,想趁其不备强行搜魂炼魄。
齐灵偏头后退两步,避开了他的触碰,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明显,低下头轻声道:“回父亲,修炼中遇到了瓶颈,一时苦闷到处走走。”
回父亲?
好恭敬的姿态,他只在好几年前见过。
这小畜生不擅长掩饰情绪,定是哪个狡诈的老鬼附着她身!
第188章 妹妹似乎对我很抗拒?
看样子忘了昨晚上发生的一切,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齐宗明依旧不敢大意,假借父女情深之名又靠近了些,趁她不备暗中运法。
一缕极其细微的灵气从他指尖探出,朝着齐灵悄悄探去。
就在那缕灵气即将触碰到齐灵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精准无误地掐断了它。
“齐宗主上哪学的这些歪门邪道?”元文澜眉眼一压,直白地警告道,“对自己女儿下手,未免有失人伦。”
说话间,一道道黑影出现在望香阁各个角落里。
他们身上泛着不可忽视的灵气,明显比之前的元家弟子实力更强。
这便是元宵精心为元文澜挑选的十二护卫,单拎出来都可以直接当栖霞宗的太上长老。
几年的磨炼,元文澜比之前成熟了不少,也长高了很多。
计划失败,齐宗明丝毫不慌:“不请自来,元家家风够野蛮的。”
“这栖霞宗是我小姨一手创办的,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倒是齐宗主毫无诚意的待客之道令人瞠目结舌。”
“此女……”
元文澜轻“啧”了一声,丑时立马闪身过来。
“齐宗主,夜深了,两位主子要休息,烦请回避。”
人对未知的东西有着与世俱来的敬畏,面对已知的实力也是。
齐宗明扫了一眼周围七八个实力远在他之上的人,咬紧后槽牙,臭着脸挥袖走了。
“儿子,这就是你说的獐头鼠目之辈?”丑时目送齐宗明离开,抬起胳膊肘想撑元文澜的肩膀落了空。
他往后一看,人正轻声安慰小姑娘呢。
“哥哥来迟了,对不起妹妹。”
元文澜一靠近,齐灵身上紧绷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她在想,为什么这位远道而来的哥哥会对原主父亲如此没有礼貌,他们两人有恩怨?
这其中是否有关原主?
“妹妹?”元文澜捏着她的脸抬起来细细看了又看,把人都看害羞了,“妹妹的眼睛看起来……好像哭过?”
“嗯……”齐灵撇开眼,又怯生生地重新看回来,“你捏疼我了。”
“抱歉,只是妹妹看着有些面生。”在齐灵惊恐的眼神中,元文澜皮笑肉不笑道,“许久不见,长得更漂亮了。”
“我……”齐灵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是个闷葫芦,性子别扭又拧巴,遇到不开心的事就会一声不吭,容易胡思乱想然后躲起来偷偷哭。
胆小慢热,会陷入自我怀疑的被动的漩涡。
面对这么热忱的元文澜,一时招架不住想往后退,被元文澜捏着脸拉了回来。
“妹妹似乎对我很抗拒?”
“没、没有……”
“那为什么不看着哥哥的眼睛?”
“天黑……这里看不……”
齐灵一点点后退,元文澜就一点点前移,把旁边那老几位看得面红耳热,刚想跟元宵发个明镜聊聊以后少主婚姻的事,齐灵惨叫一声跑开了。
元文澜没去追,站在原地怀疑人生。
这么娇俏的跑步姿势,是自己的妹妹吗?
出事了,而且问题很严重。
月光斜斜照在元文澜身上,庭院里的风轻轻吹过,不易察觉的暗流涌动在他胸腔里起伏。
他回了房间,把之前照顾齐凌的人叫到面前仔细询问事情的经过。
“昨晚上小姐与齐宗主夜聊几句,谈到元莺前辈有留下遗物。不久后齐宗主飞身离开,小姐跟了过去。我等也跟了过去,半路被齐宗主的手下缠住。”
“他们往大殿的方向飞去,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大殿里只有守卫在。”
“殿内确有小姐的灵息,没有打斗痕迹。”
“魂香呢?”元文澜忽然问道。
其中一人拿出一个莲花金钵,上面悬着的金针已经熄灭,一点动静都没有。
魂香灭了,意味着炼制这魂香的人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里。
真的……死了。
经过刚刚亲手试探,元文澜比任何人都清楚,妹妹的身体里住进了另外一个完整的魂魄。
还不是鬼魂体……
“此事不要声张。”元文澜头疼地揉了揉脑袋,如视珍宝般把魂香收进怀里。
“少主,这位……新小姐看起来忘记了一些事……”
他当然知道,这位妹妹一看就是个懦弱无能的性子,对背信弃义的父亲如此恭敬,令人烦躁。
元文澜看向子时,问道:“叔叔,你怎么看?”
“儿子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除掉,下不去手让我来,保准手起刀落她脑袋落地,毫无痛感。”
“……”元文澜指了指他,“到这来守规矩,别乱杀人免得落人把柄。”
“舍不得就不杀咯。”寅时靠坐在榻上,抠了抠鼻屎随手一弹,“老夫识魂无数,她身上没有异魂,不是夺舍。”
元文澜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摸了摸手上的五色手环,思绪回到了当初离开时承诺要早些回来,没想到耽搁了好几年。
在这段时间里,无人给她撑腰,夜深人静时该多难过。
妹妹的死成了他心中的痛,他势必要查出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
齐宗明便是第一个该怀疑的人!
元文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忽然想到另一个人:“那男的去哪了?”
“回家去了,此事过后一病不起,似乎……备受打击。”
魂香的事对方应当是知情的,想装病逃过一劫,倒也不是蠢人。
现在不确定妹妹是否还记得此人,若哪日提起来想要玩伴,他是个不错的选择。
“派人盯着他,乱嚼舌根就杀了。”
“是,少主。”
夜深人静,齐灵躺在床榻上,望着帐顶上繁复花纹一夜未眠。
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在她听来像某种不祥的预兆,令她心头一阵阵的发紧。
原主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原主为什么会那么害怕他?
他看到自己时跟看见鬼一样的恐慌又是什么原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原主的事吗?
她死而复生会不会让他再次对自己下手?
恐慌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和四肢,这里的一切都无比陌生,感觉四周都是危险。
想着想着,她的眼泪又浸湿了枕头,干脆躲进自以为安全的被子里包裹住全身。
天光大亮,元文澜让侍女敲响了齐灵的房门。
差点进入梦乡的齐灵从床上爬起来,慌忙起身去开门,见元文澜锦衣玉装背着手神情淡淡,与昨晚上相差甚远。
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元文澜抬眼看去,愣了一下,随后背过身去抓了抓红透了的耳朵,轻声责备道:“年岁不小了,怎的还如此莽撞。”
第189章 她平常可有何异常?
齐灵云里雾里,顺着侍女的视线往胸口一看——层层叠叠的衣服凌乱不已,隐约露出里面胸口一大片肌肤。
她赶忙关上了门,捂着胸口大惊失色。
“咳咳……让侍女进去,她会教你日常礼节。”
……
坐在一起用膳的时候,旁边的侍女会言语温柔地指出她哪里做得不对,怎么改正。
她觉得跟自己想的“下人会为难主子”的戏码完全不同。
“这位是我从族中带过来的长辈,按理你还得叫她一声姑姨奶。不过既然在你的地盘上,一切以你为主。”
“谢谢哥哥。”
此后的每一天,齐灵都尝试着表现得落落大方,还没装出原主半分的嚣张,遇见人便不自觉泄了气。
她想,如果当初把她送进敌军接受拷打,还没上刑具她就已经被吓晕了。
“妹妹屡次失神,这药还炼不炼了?”
淡漠的声音传进脑海,齐灵吓得手一抖,珍贵的药材落地,丹炉内的灵火在失控的边缘,随时都可能爆炸。
她慌慌张张蹲下身想吹灭灵火,意识到不对劲,抬眼便看见元文澜眯着眼睛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破绽如此之多,真不知道这猪脑子怎么寄生在妹妹身体上的。
齐宗明不是蠢货,也不知昨晚看出点什么没有。
元文澜本想接炼药之名试她一试,这都不用试,是个人都能看出其中的漏洞。
好在知晓妹妹真性情的人不多,如今这里子的性子怯懦了些,稍加打磨,外人亦不会察觉出来。
栖霞宗虽算不上顶尖大宗,但齐宗明不劳而获的行径实在令人作呕。
拿她来牵制他,也算给死去的妹妹和小姨有个交代。
总而言之,他绝不会让别人发现这妹妹不是真的!
“对不起哥哥,我有点……不舒服,想回房休息。”齐灵小声的认错,垂下头抠着手指等待责罚。
他“嗯”了一声,待人离开后询问侍从:“她平常可有何异常?”
侍从无从下口,主要是反常的太多,叫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犹犹豫豫好一会儿才说道:“小姐喜欢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然后偷偷抹眼泪。”
果然如此。
还想着让她继续调查齐宗明杀害小姨和妹妹的实质性证据,没用的东西,占了别人身连装都装不好。
元文澜气得捂了捂胸口,用力挥了挥手让侍从下去。
他这次回来,待在这里的时间不多,得尽快让她坚强起来,不然等他一走,她是死是活就很难说了。
“散播出去,就说齐家小姐受人蛊惑,夜闯伏羲山受了惊吓,性子阴晴不定见人就砍。”
既然反差都这么大了,届时世人亲眼所见,便会发现她与传言判若两人,接受的程度反而更高。
人一旦处于长期恐慌的状态中,犯错就会频发。哪怕是最简单的小事,也常常手忙脚乱。
这日午后。
元文澜见到齐灵,笑着说自己剑术不佳,想让她指点一番。
齐灵哪里会什么指点,穿越过来不过数日,连体内的法力都还没摸透,更别说大开大合地练剑。
“妹妹的剑术犀利无比,同龄人中人任谁看了都自愧不如。几年前便说要传授我一套剑诀,不若就今日吧。”
被他用话术架了起来,齐灵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从掌心中祭出一把利刃,努力回想所学过的青霞剑诀,深呼一口气便操练了起来。
“好剑法。”
透过余光,她看到他负剑而立,眼里带着明晃晃的赞叹和试探。
心神不宁之下,手脚不听使唤,她手腕一歪,锋利的剑刃划过胳膊,刺痛感令她立马扔掉了剑,掀开衣服一看,掉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
齐灵浑身颤抖,眼底泛起水光,像犯了错的小孩把头埋得低低的:“对、对不起……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元文澜嘴角笑意全无,带着几分假意上前握住她受伤的胳膊意图止血,背地里暗暗用力令她更疼。
看着她缩着肩膀忍疼,冷着脸又加了几分力。
“哥哥……我好疼……”
“小伤而已。”
在听到哥哥的那一刻,元文澜立即松开了手,本能的为她施法上药。
做完这一切,他又懊悔自己不够绝情。
果然,妹妹是他的软肋,光是听声音就让他狠不下心来。
“谢谢哥哥。”
“……嗯。”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元文澜眉眼染上一丝狠厉。
这女人打不得骂不得,偏偏占了自己最喜欢的妹妹的身体,这段时间必叫她吃吃苦头!
次日清晨,元文澜按时出现在齐灵房门口,笑盈盈说修炼受阻,灵力运转不畅,想让她帮忙疏导一下。
齐灵捂着胳膊一脸为难,尽管那里的伤口已经好了。
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
“妹妹对哥哥有所隐瞒啊……”
“我、我……”齐灵语无伦次,心底的愧疚与恐慌交织在一起,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你不会?”
“会是会……但……”
“既如此,让哥哥瞧瞧你这几年修炼的成果。”不容她拒绝,元文澜用力捏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阴恻恻道,“奇怪得很啊,妹妹心跳怎么这么乱,有事瞒着我?”
“……”
一生都老实本分的小孩压根没学会怎么撒谎,被这么直白的质问,最终眼眶通红匆匆说了一句“抱歉,是我的错”,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齐灵颓丧地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生怕元文澜对她下死手。
事实也的确如此,元文澜没对她搜魂炼魄是有别的考量,绝不是因为善良。
又过了几日,齐灵想着连日来的失误,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便想着向元文澜道歉。
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齐灵愣在原地,犹豫了许久才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往里望去。
只见元文澜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幅画像,上面画着一个鹤发童颜的男人,眉眼间与元文澜有几分相似。
看他这么悲伤,齐灵心底一软,忘了自己是来道歉的,轻轻推门走了进去,笨拙地站在他身边小声安慰道:
“那个……你别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希望你能坚强一点。”
第190章 魂香真的燃起来了!
话音刚落,元文澜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冷淡地瞥了齐灵一眼,脸上一滴泪都没有:“你舅舅,你不认识?”
“……啊!?”齐灵犹如被惊雷劈中。
舅舅!?
画像上的人是原主的舅舅!?
一瞬间,她感觉已经被元文澜的眼神杀死了。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不给我一个解释吗?这位……妹妹。”
齐灵哪还说得出话,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元文澜踢了踢她,见真晕了,叫侍女拖下去弄醒。
侍女真拖走他又心疼了:“罢了,这身体好歹是妹妹的,伤了残了我会心疼的。”
连日来的恐慌、愧疚、不安压在心头,齐灵病了,躺在床上陷入了梦魇,一直重复死前被一枪爆头的场面,整日整日地说胡话。
元文澜对此无动于衷,站在床边甚至没有想靠近的念头,冷眼旁观她的遭遇。
他的心是复杂的,仅对妹妹,而眼前的这个……不是他的妹妹。
这一晚,元文澜坐在案前像往常一样擦拭着魂香,窗外忽然掠过一阵微风,窗棂晃动,魂香顶端竟冒出一缕极淡的青烟来。
这青烟细如发丝,若有似无地萦绕盘旋,不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元文澜猛地坐直了身子,以为牵挂过度产生了幻觉。他用灵力细细一探,捂住胸口大气都不敢喘。
不是幻觉!
魂香真的重新燃起来了!
火焰隐在青烟之后,弥漫在他指尖缠绕起来,然后消失不见。
元文澜压抑许久的酸涩逼红了双眼,忙叫子时、丑时和寅时进房来。
丑时左看看他右看看他,发出雷霆之言:“哪骚起来了?”
“喂!!”
子时频繁地眨着眼睛,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儿子……儿子?完了,儿子有隐疾!”
元文澜一巴掌就拍开了他的手,指着案上的魂香说道:“是真的!魂香真的燃起来了!”
寅时“哎呀”一声大喊:“儿子思念成疾疯了,快带回去让巫医瞧瞧脑子!”
“喂你们!!你们瞎了,你们肯定瞎了!”元文澜走到案台上一看,魂香依旧如死了一般,哪有什么火焰,“这……这不可能!我刚刚就是看见它燃起来了!”
三人沉默。
因为他们刚刚用灵力把房间里的角角落落都探查了一番,的确有一丝阴魂的气息。
至于是不是从魂香中散发出来的,很难说。
老几位都是族中见多识广的老人,当即上下其手把元文澜仔仔细细检查了遍。
还好,没有被阴魂附体。
子时道:“儿子,不是我们不相信你,你从小修炼镇鬼辟邪经,比叔叔们更能凝明正心,这魂香能重燃违背常理啊。”
丑时道:“这望香阁里里外外连只蚊子都进不来,那阴魂从何而来?”
寅时道:“儿子的话肯定没错,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决定这几天不睡,把这魂香研究透彻。若不行,那只能……毁了它!眼不见心不烦!”
好一个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问题产生的源头,这行事作风实在是太让人意内了。
元文澜抱着魂香警告几人:“在我无法观透其秘密之前,不许动它!”
三人没什么意见。
作为元家未来的家主,他们恨不得自家少主能尽早支棱起来,最起码对阴灵鬼魂之类的不怯懦。
没人知道,在遇见齐凌之前,元文澜的性子其实比后来怯懦的齐灵好不到哪里去。
他天生异于常人,偏偏有着比豆腐还软的胆子,半点风吹草动便会吓得大喊大叫、又哭又闹。
天赋这种东西,向来可遇不可求。
元文澜自出生起,还没开始修炼就能看见鬼魂,于幼时的他而言无尽的噩梦。
基本上醒了就哭,睡了还哭,把好几个奶娘折磨得不成人样。
元文澜五岁那年的一个午后,元宵处理完族中琐事,便寻到庭院里,见自家儿子正蹲在廊下,小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个不停。
他走上前轻轻揉了揉儿子的头顶,语气温柔道:“崽崽,你怎么总在哭?”
元文澜哭得更凶了,扑进元宵怀里软糯糯的惊叫着:“有、有鬼!阿爹,我怕!我好怕!就、就在那个角落里,有个小女鬼!她就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我!”
元宵一脸惊恐,用灵力一探,确实有个不成型的魂体。
元家世代血脉特殊,能天生见鬼的人更是千年难遇的先天圣体!
这可是元家梦寐以求的天赋!
他抱起元文澜亲了好几口,欣慰道:“乖崽,不怕。阿爹阿娘不要二胎了,日后这偌大的家业就都由你来继承了!”
元文澜似懂非懂,却被阿爹温柔的语气安抚住,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依旧紧紧抱着元宵的头不肯松手。
“阿爹,它们会不会吸干我的精气啊。”
“只要它敢来,族中弟子定叫它有来无回!”
元宵把元文澜放在脖子上让他骑着,捏着他的小手晃啊晃:“崽崽,你身上有辟邪符箓,这些脏东西进不了你身。”
“你记住,凡事不要慌,解决不了的事就找阿爹阿娘,我们会为你处理好一切。”
“文澜啊……阿爹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遇见你娘生下了你。外人或许无法理解,甚至等你长大了见过很多人和事亦无法理解,但阿爹会一直爱你们。”
年幼的元文澜不懂世俗眼光,他知道阿爹很好,阿娘很好,还有叔叔婶婶们也都很好。
“阿爹放心,儿子永远爱你们。”元文澜低下头在他脸上亲了亲,把向来不苟言笑的家主逗得开怀大笑。
夜里,元宵回到房里,见元黎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理长发,便凑了过去枕在她脖子上说道:“阿黎,你说咱们儿子娇娇弱弱的,日后像个小姑娘可怎么办啊?”
元黎手上的动作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道:“还不是你惯的,他跟叔叔们在一起可不似在你面前那般娇贵。”
这是实话。
主要是这帮叔叔们带的时候从不担心元文澜会受伤,想怎么造就怎么造,一把灵药下去什么皮外伤全都能治愈。
第191章 遮掩身份,封存记忆
“这孩子总黏着我我也没办法,哎呀……苦得一子什么好东西都想给他。有时在路边看见一块好木头,都想着收回来给他做把小木剑耍耍。”
“你啊……别小瞧了他,哪日骑在你头上撒尿是不是还要夸他尿得远?”
“自是要寻他阿娘的错处,为何把这孩子生得这般可爱。”
“……胡闹。”
廊外的月光洒进来,映着两人的身影,满是寻常夫妻的温情。
而卧室内,年幼的元文澜还在睡梦中蹙着眉,似乎又梦见了那些让他恐惧的鬼影。
旧时月照着今时人,元文澜的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他愁眉苦脸地对着魂香彻夜难眠。
这么巧,她一生病,魂香就有了反应,这其中或许有某种关联他还未参透。
他连夜用明镜联系了远在极西之地的宋北斗,将诡异的事如实相告。
等了好一会儿那边都没人说话,还响起了呼噜声,气得他怒吼一声:“人呢!?死哪去了!?”
“死来了死来了……!”宋北斗收起瞌睡泡,一张沧桑的大脸出现在明镜中,“少主啊,烦请你再说一遍?”
元文澜翻了个大白眼。
“原来如此。”宋北斗摸了摸胡须,神秘莫测地点头又摇头,久久不言语。
“你耳朵聋么。”
“别吵,我在烧烤。”
“……”
“她死了,魂香才灭,如今魂香复燃片刻说明这世间还有一丝她的精魄。”
“老夫猜想,定是她濒临死亡之际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体内残留的离魂丹发作让魂魄从七窍中四散逃走,藏在无人知晓的某个角落里。”
“这人死前有天大的怨气,不然精魄离体不夺舍重生、或附身于某种宝物之上容易被天道追杀。”
“你看她生前最在意你,这精魄说不定就在藏你身边呢。”
元文澜沉思片刻:“你来一趟,找到她在哪。”
“少主你这话说的,老夫若有这本事至于在你家天天跟小孩子打交道?”宋北斗打了个哈欠,“行了,生死天注定,少干预别人的死活,不然大祸临头我还得费心费力地救你。”
放下明镜,元文澜觉得不该让可怜的妹妹无依无靠地消散掉,连个墓碑都不能刻。
次日一早,他便急匆匆地推开齐灵的房门想问个明白,正巧看见她艰难翻身起床,脸上汗津津的,眼睛又红又肿,看起来特别可怜。
齐灵以为他火急火燎地是来给自己治病的,感动得一探糊涂,还没说话哭腔就溢了出来。
“对不起……”
过了一段心惊肉跳的日子,齐灵实在受不了了这样的折磨,选择跟元文澜坦白一切。
“对不起,我从未想过要替代她,你是她在意的人,我想应该让你知道这一切。我不是你妹妹,你妹妹已经死了。”
“不,她没死。”在齐灵惊诧的眼神中,他坐在床头捏住了她的命脉,“告诉我,你睁开眼遇到了谁,又是怎么从伏羲山中逃出来的?但凡有半点隐瞒……”
他忽然将人拉了过来凶狠道:“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齐灵真的力竭了,断断续续把那晚的事说得清清楚楚,说到最后她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跟交代遗言似的有气无力说道:“你想杀我就动手吧。”
听到周怀礼这个名字时,元文澜心头一紧。
伏羲山里竟有这号人物,此前从未听人说起过,广为流传的是里面住着一只红瞳赤发的恶鬼,行事诡谲从不主动伤人,头回听说还会救人。
难道妹妹的精魄被他捏在了手里?
还有……此人出现在妹妹身体里会不会也跟他有关?
万一是,事情就变得很糟糕了。
“他说想养你?”
“嗯,我当时很害怕,所以跑开了。”
元文澜渐渐松开了手,脑子里乱糟糟的,想到那只恶鬼浑身止不住胆寒起来。
妹妹与他无冤无仇,为何介入她的因果?
可恶,既然不知道妹妹的精魄在哪,不如先让她强大起来,好去伏羲山找周怀礼探妹妹的下落。
“你本名叫什么?”
“齐灵,与你妹妹同音不同字,是灵气的灵。”
“你现在就是我妹妹。”元文澜拿出灵药放到她手心上,一脸正色道,“你能告诉我这些,说明你心性纯良。我妹妹含恨死去,你想不想为她报仇?”
“我、我不敢……”
元文澜扣住她的肩膀:“齐灵你看着我,这世上负心薄情之辈比比皆是,我不希望你也变成那样的人。从你占据这具身体起,你不再只是齐灵,你也是她,是我元文澜唯一的妹妹。”
“好好活着,找到害死她的凶手,讨回公道。”
齐灵眼睛轻轻一眨,一滴泪滚落下来砸在衣摆上,她垂下头小声道:
“可我很没用,我就是个累赘,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小心翼翼犯了很多错,慌慌张张露出很多马脚……连你都能看出我的异样,更别说其他人了。”
“我……”元文澜忽然噎了下,“你这脑子不是转得挺快?”
“别取笑我。”
沉默了片刻,见她哭得越来越凶,元文澜直接捂住她的嘴:
“你是栖霞宗未来的主人,更是我元家最宠爱的外甥女,你的眼神应该是坚韧自信的。我会帮你隐藏遮掩身份,定叫别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话音才落,十二时辰帅气利落地现身,听候少主吩咐。
齐灵一脸惊恐地往后退。
房门开了又合,里面时不时传来几声惨叫,直到几日后,房门才重新打开。
十二时辰用秘法在齐灵身上种下稳固神魂的法咒,让离魂丹那点效用彻底消失。
以及,封印了她之前所有的记忆。
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她就是真正的齐凌。
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元文澜真心实意地教导齐灵,引导她一点点褪去骨子里的自卑懦弱,教她为人处世的分寸和修仙界的修炼法则。
哪些人不可信,哪些事不可为,如何在错综复杂的宗门纷争中保全自己,如何运用周围一切护得自身周全。
四年时光转瞬即逝,曾经那个遇事就慌、低头垂目、说话都不敢大声的齐灵早已脱胎换骨。
她眼神坚定明亮,性情鲜活,待人接物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淡然的气度。
元文澜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这四年,他一边陪着齐灵成长,一边暗中收集齐宗明当年杀害妹妹和小姨的罪证。
只可惜事与愿违,始终没有确凿的证据。
正当元文澜打算让她假意恭维靠近齐宗明时,意外的事突然传来。
“联姻?”
听到这个消息,元文澜放下手里的书看向巳时与午时。
“和谁?”
第192章 我妹妹凭什么要跟你联姻
“轩辕少卿。”
元文澜吓得跳起来:“轩辕家!?”
“轩辕夫妇亲自到访,带了不少好东西,看起来诚意满满。”
“完了完了!轩辕少卿可不好对付!”元文澜急忙带着齐灵往主殿赶去。
此刻,主殿内热闹非凡,气氛十分融洽。
齐宗明端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轩辕家主动提出联姻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今后栖霞宗的地位必将水涨船高!
主位之下,端坐着一男一女,他们旁边乖巧地坐着一个锦衣玉袍的男孩。
三人谈笑间敲定了两个孩子的亲事,围绕联姻诸多事宜畅谈了许久。
直至暮色渐沉,轩辕夫妇才起身告辞。
离开时,他们见到了被人拦在外面的元文澜和齐灵。
“父亲,孩儿想与故友交谈几句。”一直没说话的轩辕少卿突然开口说道。
轩辕夫妇瞥了一眼两人,嘱托他别聊太久以免耽误修炼,随后留下几位侍从后便离开了。
碍于周遭人多眼杂,元文澜拉着齐灵,又示意轩辕少卿跟上来到后山青竹轩的一处亭子里。
刚一落座,元文澜按捺不住心底的急躁,开门见山问道:“你父母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轩辕少卿坐廊下,看向青竹的眼神里透着十足的疲惫:“我看起来有那么无聊?”
元文澜用力“哎呀”一声,抓耳挠心地朝半空挥了两拳:“你不想联姻你倒是拒绝啊!你嘴巴是摆设么!?我妹妹有着大好前程凭什么要跟你定亲!?”
他气啊、恨啊、恼啊、想一拳甩过去又紧急收回了手。
反观轩辕少卿,神色平静,像被磋磨磨平了所有棱角,说话语气平淡无味,浑身透着一股久未歇息的倦意。
“他们连我都不在乎,还会在乎我的看法?”
他顿了顿,站起来目光落在元文澜身上,语气夹杂着羡慕:“元宝,人都有言不由衷的时候。你从小受尽宠爱,与我自是不同。”
他是轩辕家的少主,生来就要背负着家族的责任与使命,看似风光,实则也不过是颗身不由己的棋子,要放在何处从来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家族中奉行末尾淘汰制,只要没当上家主,就可能会被家族抛弃,所有修炼的资源、人脉、法宝、功法都将失去。
若没有远大志向,米虫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但轩辕夫妇不会让这个孩子有一丁点儿的懈怠。
“什么狗屁腔调,少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明明比对方矮半个头,元文澜的气势丝毫不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我妹妹年纪尚小她不懂,难道你也不懂?”
轩辕家只是看着风光,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勾心斗角,嫁过去指定没好日子过。
单看轩辕夫妇就知道,他们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主。
被戳中了心事,轩辕少卿没了气度,攥拳吼道:“凭什么把所有的错都归结我身上!我很累……我每天都很累!有本事你找他们理论,只要他们松口,我巴不得立刻退亲!”
元文澜一巴掌扇过去:“想得美!我妹妹名声不要了?”
两人当即扭打成一团,招招不留情,嘴里叫嚣着各种丧心病狂的话。
齐灵坐在一旁全程一言不发。
这场联姻的当事人自始至终没有半点话语权,像一件被随意摆布的物品。
她不想嫁给轩辕少卿,不想成为齐宗明换取利益的工具,更不想再次陷入不可预测的困境。
片刻后,齐灵见元文澜落入下风,抄起一根竹子就朝轩辕少卿的后背砸去。
轩辕少卿惨叫一声,狠狠瞪了她一眼,抽出手想打她,被元文澜用腿锁住了手臂,一个旋转胳膊就脱了臼。
“该死的元文澜!你下死手!!”
“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还想动我妹妹!”
……
过了很久,二人终于停了下来。
纯肉搏的情况下,精气神不好的轩辕少卿打不过活力旺盛的元文澜,负伤严重败下阵来。
元文澜发泄完火气慢慢冷静下来,看着轩辕少卿脸色惨淡的模样,转念一想,联姻或许也全非没有好处。
离成年还有一百多年的时光,这在这期间,齐宗明动不了齐灵,正好可以借轩辕家的资源见见外面的世界。
“抱歉,你打他太狠了。”齐灵蹲下身用手帕擦掉轩辕少卿唇边的血,又运法将他的胳膊复位。
轩辕少卿看了看元文澜又看了看自己。
到底谁更惨?
他的目光第一次落在齐灵身上——漂亮、细心又带着一些尖刺。
“不许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妹妹!!”
轩辕少卿顽劣心上来,嗤笑一声把唇贴在齐灵的脸上。
他还紧盯着她的反应,只要她不乐意,他就会更得寸进尺。
该怎么形容这种恶趣味呢,大概是闲得无聊,像逗阿猫阿狗那样,看着对方因自己的恶劣行径露出喜怒哀乐,有一种莫名的愉悦感。
还没等齐灵推开他,元文澜的拳头先到。
没打在轩辕少卿的脸上,被齐灵拦了下来。
“你很没分寸。”齐灵皱着眉说道。
“你们以多欺少在先,怎的还怪我?”轩辕少卿起身拍了拍灰,“联姻一事板上钉钉,你无法撼动齐宗主的决定,我也是。”
他露出一抹矜贵的笑:“与其争锋相对、两败俱伤,还不如好好相处。我轩辕家的聘礼足够买下十个栖霞宗,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谈。”
风吹过青竹林,竹叶轻摇。
三位少年人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这场联姻不过是一个故事的开始,最终走向如何他们谁都不知道。
轩辕少卿留在栖霞宗小住,全宗上下皆不敢对这位轩辕少主有所怠慢。
唯一怠慢的,是那位几年都足不出户的齐灵。
齐灵有自己的打算,她想借轩辕家的势摆脱齐家掌控,奔向更广阔的天地。
听元文澜一说,轩辕家未必是个好去处。
元家倒是一个顶级的庇护所,但定亲一事敲定,齐宗明更不可能让她离开栖霞宗了。
从一个泥潭掉进另一个泥潭,这样的命运谁愿意接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还没等来好消息,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白阮怀有身孕,于下月与齐宗明大婚。
第193章 天才都是孤寡的命
全宗上下都很高兴,唯独齐灵笑不出来。她站在廊下闻着花香,只觉得心口闷得发慌。
夜半更深,齐宗明出现在了望香阁。
二人隔着月光,一方隐于黑暗中,一方站在月光下。
“父亲深夜到访,有何要事?”
“看来与轩辕家定亲后,让你过得越发清闲自在了。”齐宗明的讥讽从黑暗中飘出来,“全宗上下人人脸上带笑,唯独你,摆着一张臭脸,是给谁看?”
齐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低声道:“孩儿没有。”
“没有?”齐宗明冷笑一声,“别妄想把轩辕家当做你离开的跳板,你姓齐,骨子里流着我齐家的血脉。想走,除非你死。”
如此刻薄的话语一句句往人心口上扎,齐灵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何这般厌恶自己,对毫无干系的人笑脸相迎。
“你生来就是个麻烦,不仅害死你母亲,还想阻碍我的宏图伟业。如今白阮有孕,不久后你会多一个弟弟。若我发现你对他们不敬,别怪我手下无情。”
齐灵脸色一点点发白。
“等你成年后嫁去轩辕家,最好安分守己,少给我惹出事端。若丢了栖霞宗的脸面,我第一个不饶你!”
齐灵被他说得胸闷气短,头疼脑热。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却被这般羞辱嫌弃。母亲才死没多久就要接受父亲迎娶新妇,她心里就很好受吗?
“齐凌啊齐凌,只怪你不是男儿身,否则定会体谅为父的不易。”
“父亲,你真的爱过母亲吗?”
齐宗明冷笑一声,甩袖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这样无声的回答,显然在意料之内。
齐灵咬着唇,强忍着眼底的湿意,一点一点擦掉脸颊上的泪痕。
四年来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被齐宗明几句话敲得支离破碎。
自卑缺爱的孩子一旦被打压,就会容易变得扁扁的。
“哥哥,父亲为什么总对我这样?”
元文澜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站在她面前轻声道:“他在嫉妒,嫉妒你的灵根、资质和所拥有的一切。没本事的男人就是这样,无需在意。”
“可是……”
“妹妹,人得到太多也意味着会失去很多。人生难两全,天才都是孤寡的命。天命让你得不到那份父爱就别再执着,免得掉入虚假的亲情陷阱,困住自己。”
元文澜摸了摸她的头:“你看哥哥宠爱在身,还不是废物一个。你再看少卿,他每天笑呵呵的,其实无人的时候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妹妹,哥哥不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你要独自面对很多人和事,切勿妄自菲薄。”
“嗯。”齐灵重重点头。
元文澜从怀里拿出魂香交给她:“此物是我一位故人赠送的,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务必好好保管,哪日我来取。”
“是哪位故人,我认识吗?”齐灵浅笑着问道。
“她死了。”
“抱歉……”
元文澜笑了笑:“不过我还是坚信,她会重新站在我面前。”
夜色渐浓,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根据约定,元文澜要去双清台接受灵坛真君一对一的辅导修炼,临走时带走了所有护卫,望香阁只剩齐灵一人。
离开了元文澜的庇护,齐灵第一次体会到了孤独。
平时还好,她能闭关专心修炼,好几天不出静室。
可一出关,往日热闹的庭院空荡荡的,风吹过树草竹林窸窸窣窣的声响都在告诉她,这里只有她一个活人。
孤独会钻进心底,连带着刻在骨子里的不自信也悄然翻涌起来。
明明元文澜叮嘱了那么多,还是忍不住陷入自我怀疑。
我是不是真的不够好,别人才不喜欢我。
要是稍微低下头乖顺一点,是不是可以多些朋友,不至于走到哪里都像个多余的人。
……
诸如此类的念头如藤蔓般缠绕,让她辗转难安。
元文澜走后不过半月,白阮便以宗主夫人的身份,正式踏入望香阁。
彼时她穿着一袭正红宫装,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上去端庄贤淑,说话温温柔柔的仿佛真是个脾气温和的好主母。
她假意询问齐灵近日修行状况,忽然感叹道:“你时常与那混不吝搅和在一起,性子越来越不讨喜了。我与你父亲大婚你抱病欠恙缺了礼节,让在场宾客如何看我?”
齐灵垂眸不语。
“我与你母亲相识数百年,曾一同出生入死,算得上是过命的挚友。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成连了如今这般出尘绝艳的模样。”
“你素来敬我,见了我都会恭恭敬敬唤一声白阿姨,我这心里对你是十分满意的。”
“你母亲临终前托我照顾好你父亲,让栖霞宗发扬光大。宗门事务繁琐,不可无主母把持,这道理你该明白的。”
白阮笑着拉过齐灵的手拍了拍:“往日的那些误会就随风去吧,你我真心相待好好相处。”
齐灵抿着唇,想不出曾经与这位新主母有过什么样的误会。
不过话说到这份上,她不好反驳,轻轻“嗯”了一声。
白阮笑意更浓,送了她不少丹药法宝。
临走时,白阮犹如生母俯身,拉着齐灵聊了好一会儿,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砸在齐灵手上把她都看懵了。
“你我既已冰释前嫌,今日我身子倦怠,便不与你多叙,改日再畅聊。”
庭院里人来人往,一箱一箱的珍宝往房间里送。
齐灵有些恍惚,缺失的空白记忆渐渐勾勒出一个温柔继母的模样。
冒处这种荒谬的念头她又自嘲地笑了笑。
什么温柔,都是逢场作戏,不然这几年她从未出现,一出现就怀有身孕且荣光加身。
就这样吧,忍耐一下,等哥哥回来,等长大逃离这里,等轩辕少卿娶她进门,等实力凌驾他们之上……
不然闹得太僵无处可去,被困死在这望香阁里不划算。
这一个月来,白阮来得很勤快。
几次试探下来,她心中的忌惮渐渐消散,如今的齐灵没有曾经半点锋芒。
面对她的试探,要么沉默以对,要么轻声应和,全然没有反抗之意。
白阮暗自断定,她因母亲离世、齐宗明忽视和元文澜决绝离去受了极大的打击,心气儿一散,才变得这般逆来顺受。
左右不过是个半大点儿的孩子,哪怕长大几岁,装得再沉稳终究没见过人心险恶。
第194章 被这一家折磨,可她别无它法
没了元家撑腰和倚仗,再硬的性子也软得下来,一些假意与柔情便能乖乖顺从。
好哄,好骗,也好拿捏。
这般软弱可欺,不用费什么心机,只需拿世俗礼节轻轻一捆,由得她搓圆捏扁。
待齐家长子诞下,这小东西就可以去死了。
白阮心里轻嗤一声,摸着显怀的肚子笑意更柔:“世家子弟要有规矩礼仪,如今见了主母,怎还不跪下敬茶行礼?”
齐灵起初是不想的,犹豫片刻膝盖就软了下去跪在白阮面前,倒了一杯茶水奉上。
白阮笑吟吟接过喝下,闭上眼细细品味了很久,靠在椅背上说茶水好喝,说来说去又说到与元莺的过往。
齐灵就这么久久跪着,等她终于想起地上还跪着一个人,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瞧见齐灵没有面色不悦,反倒责备起她的不懂事来。
“自有孕之后,这记性便不如从前。你这孩子怎么也不说,叫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是我故意发难。”
“灵儿……”
“罢了,往后就是一家人,待你弟弟出生,还烦你传授些修炼诀窍呢。”
白阮虚虚扶起齐灵,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感受上面传来的轻微的胎动。
齐灵一脸惶恐,本能地以为对方要害自己,忙抽回了手。
不料白阮身形猛地踉跄,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白着脸捂住肚子,竟动了胎气。
齐灵一怔,她从未想过白阮的身体竟如此孱弱,一时愧疚难当,手足无措地后退一步,担心她会恶人先告状,想先行一步。
“没事。”白阮捂着肚子安慰她,“是我太弱了,你别放心里。”
齐灵这才松了一口气。
试探的伪装无时无刻不在,有的放矢的态度令谁都大吃一惊。
白阮的磋磨来得悄无声息却又步步紧逼,带着隐晦的压迫让齐灵难以拒绝,更无法反抗。
次日,这位向来生龙活虎的齐家主母生病了,卧病在床点名要齐灵跟前伺候。
齐宗明勃然大怒,跑到望香阁狠狠甩了齐灵一巴掌,指着她怒骂了大半个时辰。
言语中她知道昨天白阮回去后胎心不稳还流了血,医仙忙前忙后才挽回了齐宗明的心头肉。
若让一条小生命因她死去,她难掩羞愧。
“宗主听说此事后大怒,说要好好惩罚你。我知你是无心之举,劝说了很久他才肯罢休。你父亲这性子就是这样,你啊……莫往心里去。”
这话堵得齐灵无法辩驳,便随了白阮的意,按照医仙的交代,每日准时准点给她输送灵气以稳固胎气,用自身灵力为她温养经脉。
这一输就是几个月。
两头奔走,长此以往,齐灵无暇顾及自身修炼,人也越发萎靡不振,脸色差到站不稳。
每次话到嘴边想让白阮换个人输灵气,抬眼看见她脸色苍白地捂着肚子,嘴里还说着夸奖的好话,齐灵就不忍开口了。
“凌儿性子乖巧,若这孩子随你一样省心好养,我也少操些心。”
“你父亲这些日子奔走于各大宗门之间,人憔悴了不少。他这么操劳还不是想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待嫁入轩辕家也不至于让人瞧不起是小门小户出身。”
“你要体谅你父亲的不易,他身为一宗之主,平日里劳心费神,身为子女更该懂事安分,少让他为琐事烦忧。”
齐灵心知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是哪不对,每每听白阮说起这些陈年往事便垂眸静听,缺失的记忆似乎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牵引,逐渐清晰了起来。
或许家就是这样的吧,吵吵闹闹又不得不有一方低下头来迁就对方。
而那个人往往是最不受宠的晚辈。
每日耗费大量时间与灵力,换来的是宗门上下笑着赞赏她懂事、识大体。
他们以“晚辈当侍奉长辈”“身为长姐要为齐家子嗣积福”为由,命她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被白阮差遣。
若是拒绝,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罪名扣下来,遭众人指责嘲笑,名声尽失。
齐灵烦于应对这些以亲情的名义迫使她去做更多事,身处漩涡中无法自救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溺水,整日整日喘不上气来。
白日里压榨得还不够,白阮又借着“阁中冷清,奔波辛苦,不如贴身照顾”为由,软硬兼施让齐灵搬到太极阁隔壁居住。
更过分的是,白阮在宗门长老们面前对齐灵极为疼爱,无人之时又借孕中性情不定为由给她难堪。
白阮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软刀子,一点点割在齐灵的心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睡得不香、吃得不好、担惊受怕……
再愚笨的小孩也能感觉到这用蜜编织起来的恶意,可她别无它法。
父亲的漠视比白阮的磋磨更让齐灵心寒。
他不是不知道白阮的所作所为,他在纵容并且围观齐灵的委屈与处境。
什么都不及白阮腹中的孩儿重要,不及他的野心重要。
某天夜里,齐灵静心打坐修炼,正在关键时候忽然一股凶恶之气从门外飘了进来。
她睁开眼瞧见外面一团黑影闪过,一时惊慌导致灵力紊乱,胸口一阵剧痛呕出一口血来。
“这小狼崽子怎么到这儿来了,快拉下去,以免吵到主母休息。”
侍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想起前不久齐宗明买下一只还未完全驯化的冥月狼灵宠。
这东西到处乱跑,半夜三更突然出现在此,不知是否故意为之。
齐灵看着地上的血迹,眼底满是疲惫与茫然。
情绪长时间的低落、颓丧、忧郁、伤感、郁闷……心里很不舒服了还要强撑着,濒临崩溃还要假装无事发生。
齐灵病了,连她也说不好到底哪里应该纠正过来,回到原有的轨迹上。
她拿出明镜,反反复复看着元文澜的传送符文发呆,最终又放了下来。
他应该休息了,不该总想着去打扰他。
第二日一早,疲惫不堪地齐灵在运法时失手,令白阮浑身剧烈痉挛,失禁晕了过去。
齐灵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
她擅长炼药,便从拿出一颗凝神安胎的药丸想喂白阮服下,被突然出现的齐宗明死死捏住了手腕,二话不说狠狠把她往外一推。
娇小的身躯重重撞在一旁的石柱上,血从额头上流了下来,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模糊了视线。
“你这不孝女!”齐宗明的怒骂声炸开,恨意与戾气搅动着房间里的摆设纷纷落下,石块重木与灵力威压砸在齐灵身上,她像失去灵魂的木偶,内里的骨头碎成了渣。
第195章 才下狼群,又入虎口
“我说你最近怎么一言不发,原来是想残害她腹中胎儿!你好歹毒的心啊要害我齐家的根!他是你弟弟、你亲弟弟!!”
齐宗明一步步逼近,凶狠的眼神像要将齐灵生吞活剥:“我当初就该掐死你这个孽种!你母亲要是泉下有知,也得被你气得魂飞魄散!!”
透过红色的血液,齐灵脑海中忽然闪过陌生的片段——齐宗明冷漠持剑,催动剑气毫不留情贯穿了她的身体。
疼痛遍布全身,眼前阵阵发黑,齐灵呕出一口鲜血彻底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了过来,周遭一片漆黑,一丝光亮都没有,冰冷的气息让她霎时清醒了几分。
她运转法力想把残破的身体修复好,额头上冒了汗才堪堪将全身骨头复位。
试着站起身,还没站直就磕到了石头。
这是一处空间狭小的石室,窄得让人无法正常行走。
四周是光秃秃的石壁,齐灵弯着腰捂住胸口,刚碰到石壁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反弹了回来。
猫大点儿的地方竟布下了重重禁制来压制修士的法力,她的修为连原先的十之一二都没有。
齐灵跪爬到石壁前用力拍打、捶打着,绝望地尖叫大喊:“有人吗?放我出去!对不起是我错了,我认错……我什么都认!我不想伤害任何人,父亲、父亲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惨叫在狭小的石室里不停回荡,撞在石壁上显得格外凄厉。
禁制将她死死困在这囚笼之中,让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齐灵想起明镜,往腰间一摸,须臾袋被人拿走了,她身上什么法器灵药都没有!
心底的恐慌越来越浓,她疯狂地尖叫、哭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直到浑身脱力瘫倒在地上。
惊恐到极致就会呕吐,只可惜这几日都没有好好吃饭,吐也只能吐出黏腻的酸水。
齐灵抱着身体蜷缩起来,想起这四年来一点点变得勇敢,到头来还是一个胆小鬼!
日子一天天过去,石室里没有昼夜之分,她一个人苦熬,眼神空洞而麻木,心也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被关了整整三个月,被放出来的时候正值深夜,外面烟花灿烂,一波接着一波绽放,照进她空洞的眼里无比讽刺。
神识一探,栖霞宗内热闹非凡,都在祝贺齐宗主喜得贵子。
当真令人觉得……讽刺。
老者躬身行礼说道:“小姐,下山的路很长,老夫就不陪你了,你好自为之。”
齐灵“嗯”了一声,转身一步步朝着山下走去。
漫天的烟花依旧在绽放,唯独她孤身向暗,消失在郁郁苍苍的树林里。
转机落在了轩辕少卿身上。
就在齐灵心灰意冷地站在望香阁门前,单薄的身影在晚风里摇摇欲坠,轩辕少卿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一袭锦绣青衣,含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许久不见,可曾想我?”
她该说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疲惫地倒在了他的怀里晕了过去。
没人看着,温柔的假面便露出了破绽。
轩辕少卿松开手,任由齐灵倒在地上,长腿一迈从她身上跨过去,走进院子翻找元文澜是否在此留下什么好玩儿的东西。
他挥了挥手让手底下的人把齐灵抱回房间诊治,根本没把这个所谓的未婚妻放在心上。
为了离开轩辕家,他多次以“培养感情”为由,让素来严苛霸道的轩辕夫妇同意他将府邸搬到栖霞宗山门外的一处灵秀之地。
轩辕少卿特意重新布置了别院,亭台楼阁依山而建,与望香阁别无二致,时不时邀请齐灵一同修习。
这份妥帖与用心,让刚经历过背叛与折磨的齐灵泛起一丝暖意。
才下狼群,又入虎口,命运不让这个女孩有片刻的喘息。
轩辕少卿并非好人,所行所言皆唯利而已,他能和颜悦色的与齐灵相谈,也是因为她老实本分,并能以此暂时离开轩辕家那个牢笼,在疲惫的生活中寻找一丝乐趣。
齐灵不了解他卿,天真的以为他与元文澜相识这么久,又属于翩翩公子、温文尔雅的类型,对她也不会差到哪去。
事实上,轩辕少卿待她确实不错。
知道她受伤还未痊愈,便将珍藏的温养经脉的灵玉和助修士修复灵力的凝元丹毫不吝啬相送。
每当她独自哀伤费神,他便带她随处游玩。
清晨的云海翻涌、山间的灵鸟齐飞、傍晚夕阳染红天际……
一幕幕漂亮的风景在齐灵灰败的眼中倒映出色彩,温柔与暖意一点点浸润她干涸荒芜的心。
齐家有了新宠,自不会管一个弃子。
齐灵干脆住进了近水楼台,与轩辕少卿朝夕相伴。
在这里,她能专心炼制丹药,遇到困惑有轩辕家的传功长老答疑解惑。
在轩辕少卿无微不至的照料下,那些创伤逐渐结痂愈合,齐灵动了真情,对轩辕少卿的依赖更重。
“你于丹道之上天赋极佳,若沉心研习,日后定能跻身炼药宗师之列。”
“其他方面我也略有研究。”齐灵不好意思道,“炼药受限于人,唯有杀道才能立于人前。”
听到这话,轩辕少卿含笑的眼尾垂了下来:“你我同心同德,待我长大万事有我担着,无需你在外操劳奔走。还是说……你不想跟我成婚?”
“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凌,知道当初我为何会上万人中选你定亲吗?”
齐灵摇了摇头。
“论名声,你恶名远扬。论见识,你才疏学浅。论家世背景,容家女世子容华远胜于你。旁人提起你,也就只剩一个命定双劫尚能叫人侧目片刻。”
“你母亲仙去,父亲忽视,连一个不起眼的继母都能踩在你头上作威作福。若不是我与元宝交情深,知道他有个妹妹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你我很难结缘啊。”
“只有我才会视你如珍宝,所以阿凌……别让我失望,好吗?”
齐灵不明白这话中何意,思来想去闷声反驳道:“才不是这样的,哥哥待我最好。”
第196章 温情假面,彻底撕裂
此话一出,轩辕少卿微怒,眼中含着失望起身甩袖离开:“既然他待你最好,你便寻他去吧!”
怎么聊着聊着……就生气了?
她说的也没错,视她为珍宝的不止他一个,哥哥才是。
想起元文澜,又想到当初他走时留下的话——
“人总要学着长大,裹挟着我们往前走的从来都不是我们自己。”
“妹妹,这世间有太多事需要我们独自面对,哥哥不愿你一辈子都活在我的精心安排里。”
“往后一切决定全凭你自己做主,哥哥给你兜底。”
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
轩辕少卿脾气来得莫名其妙,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他不再允许她踏入他的书房和炼丹房,吃饭时也在刻意避开。
侍从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私下里纷纷劝她。
“齐小姐,少主一向高傲,自小被尊主与夫人宠着,从没人敢这般忤逆他。”
“如今他气头上,不如你去哄哄他,服个软,这事也就过去了。”
“这些日子少主都没休息好,心里还是念着你的。”
齐灵垂着眸,心里那点仅存的倔强在心底挣扎了许久,长长叹息了一声,喃喃道:“为什么我先低头,他就没有错吗?”
“齐小姐,你清醒一点吧。你如今无依无靠,少主是你唯一的倚仗。”
“他从前待你那般真心实意,那些话不过是一时气急才脱口而出。”
“朋友之间吵过闹过,转头依旧亲近。元公子和少主都吵了八百来回了,上回碰面还大打出手,如今交情不依旧深厚如常?”
齐灵真信了轩辕少卿的鬼话,以为选她联姻是看在元家的份上。
左右不过说几句好话,她做就是了。
当天午后,齐灵亲自熬煮了轩辕少卿爱喝的云雾灵泉仙酿,端着玉壶站在轩辕少卿的书房外叩响了房门。
“黄昏美景,要出来一起品饮仙酿吗?”
房间里没有回应,只有书页翻篇的细微声响。
他听到了,却不愿理她。
等了片刻,齐灵转身想离去,轩辕少卿的声音急匆匆响起。
“就这点儿耐心吗?”
“那我便多等半刻吧。”
说半刻就半刻,时间一到她立马就走。
“喂!”轩辕少卿烦躁地打开房门,臭脸在看到齐灵的小花脸顿时笑出了声,“呵呵呵呵呵……从哪来的小猫到此奉粮?嗯~~?”
意识到笑得太大声,他板着脸嘟囔着:“你亲手做的?”
“嗯,第一次做,可能没那么好吃。”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尝尝吧。”
小孩子之间的隔阂因为一碗味道不错的云雾灵泉仙酿,两人重归于好。
黄昏下,轩辕少卿惊奇地发现她的脸色不似正常人那样红润,透着一股病态的白,揉一揉还泛着青紫。
从脉象上看并无异常,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你的身体好奇怪……”
其实她每天都在忍受经脉疼痛的苦楚,能对所有人好脸色相待算她性子懦弱,不敢突然发火暴躁。
“被雷劈总要付出点代价。”
聊到这,轩辕少卿眯起眼,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齐灵对他越发了解,知道他嘴软心硬,尽量不去触他霉头,说话点到为止,留几分遐想与悬念。
他很喜欢别人顺着他,喜欢她摆出一副清冷少言的模样,话茬子渐渐就多了起来。
本以为这种宁静会一直延续下去,可齐灵不知道,所有的温柔与妥帖都是轩辕少卿精心编织的一场骗局,一场包裹着温情外衣的操控。
好景不长,温情的假面终究在轩辕少卿修炼屡屡受阻后,彻底撕裂。
彼时轩辕少卿正冲击境界,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卡在瓶颈上难以突破。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与齐灵相互切磋,惊愕地发现其悟性与根骨远在他之上。
那些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功法晦涩之处,她只略微思索便能窥得门径,甚至能提出更精妙的修炼之法。
他运转不畅的灵力脉络,传功长老随口提点几句她便豁然开朗,甚至能举一反三。
与生俱来的骄傲与隐秘的嫉妒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人人都称赞他是轩辕一族千年不遇的奇才,从小被寄予厚望,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自己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本以为齐灵不过是硬扛过两道天劫,根基虚浮,他只需略微出手便能将她远远甩在身后,叫她只能望其项背。
现在看来,望其项背的是他自己!
轩辕少卿无法接受输给一个女子,于是,他开始变了。
用委婉的语言去取笑、贬低和打压一点点磋磨齐灵的心气,摧毁她的自信,动摇她的道心。
那日,两人在传功长老指点后前往灵泉各自修炼,齐灵率先领悟功法的进阶之法,凝练出超强剑意,那把寻常长剑围绕在她身侧发出刺眼的光芒。
轩辕少卿看到这一幕,趁她一鼓作气想再次进阶时出言讥讽道:“才不过半月便能将功法运转自如,不愧是天宠之子,当真厉害,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齐灵受了惊吓,收势不及导致灵力疯狂涌入经脉,疼得脸色犹如一张白纸。
“侥幸罢了,你不去修炼突然跑到我这来做什么?”
“我乐意!”轩辕少卿语气愈发刻薄,脸上还带着浅笑着,“齐凌,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明明天赋绝佳偏偏表现出一副弱者的姿态,想让别人同情你?”
齐灵皱起眉头,不明白他怎么又生气了。
“你倒是藏得深,连我都不知道你竟还有这本事。”他满身戾气地逼近她,“你心性软弱,哪怕天资再好又有何用?终究成不了大事,只能躲在人后乞求别人为你遮风挡雨。”
“你自以为炼药之术胜于我,可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些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
“呵呵呵呵……瞧瞧这副懵懂的样子,看着真叫人火大!”
他的表情很恐怖,看似笑着,眼里的凶意像一头饥肠辘辘的野狼,恨不得将人活吞进肚里。
阳光照在齐灵身上,她竟觉得有一种刺骨的寒意。
意识到失态,轩辕少卿长呼了一口气,背过身冷冷道:“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这样的打一巴掌给一颗枣的行为,日复一日,从未停止。
他会在齐灵炼药成功,满心欢喜地将丹药送到他面前时,随手扔在一边,嗤笑道:“上好的药材能炼出这种品相,简直暴殄天物,不要也罢。”
两人切磋时,说好的点到为止,他故意强势进攻,逼得齐灵频频受挫,然后嘲讽道:“看来我之前高看你了,再来,我看你能侥幸几次!”
第197章 落井下石,意识觉醒
齐灵冲击境界失败导致道心不稳,还损失了大部分修为,他不加以安慰反而落井下石。
“我说什么来着?空有根骨没有悟性,你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力气。不如趁早放弃修炼,安安分分待在我身边,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她惶恐道:“不该是这样……我再试一次。”
“你再试几次,届时经脉尽断引动心魔反噬,没人能救得了你。”
本就心思敏感的齐灵开始怀疑自己,甚至觉得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只是徒有其表。
她想离开这里,独自去见识外面的世界,被轩辕少卿阻拦。
“外面世界多危险,你修为寻常,遇到歹人可怎么办啊。”
轩辕少卿对别人好脸色相待,对齐灵就会暴露恶劣性子,把她视为所有物,不让她与别人过多接触,严苛地管控着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不止如此,有这位少主的授意,府邸内所有人都对齐灵进行精神上的控制,在言语上极尽苛刻。
齐灵的世界逐渐被轩辕少卿圈成小小的牢笼,比石室更可怕的是,石室囚禁她的身体,而轩辕少卿囚禁她的灵魂。
“上次做的仙酿不错,我这会儿倒有点儿念念不忘了。”
“我去做。”
“听闻有味药叫凝灵聚气丸,你会炼吧?”
“嗯。”
“那给我来一千丸吧。”
“……你吃不了这么多。”
“府中上上下下上百人,分发下去每人才不过五六丸。他们得了你的好处,日后嫁到轩辕家也算人脉。”
齐灵低眉沉思许久,才淡淡的“嗯”了一声。
传功长老尽心辅佐轩辕少卿,完全忽视齐灵的请教,她只能落寞地走到一旁,看着花草树木发呆。
先前轩辕少琴送的法宝被他的下属以各种名义借走,想来以后也不会归还,只剩母亲送的长剑常伴身侧。
她开始为他洗手作羹汤,打理府邸内各种闲杂事,只有夜深人静时才有自己的时间专心研究各种丹方。
那日午后,齐灵正在药圃里晾晒灵草,无意间听见轩辕少卿的贴身侍从在廊下焦灼低语。
她隐约听到,知道轩辕少卿独自去了临渊崖历练,手里的灵草都吓掉在了地上。
临渊崖是处险地,地处荒僻山脉深处,弥漫着浓郁的瘴气,常年狂风呼啸,里面有不少凶兽。
历来鲜有修士敢独自踏入临渊崖,即便结伴而行也需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他怎么这么想不开,敢独自前往?
齐灵越想越慌,满脑子都是“不能让他出事”,忙走上前让他们寻人一同前去,把轩辕少卿带出来。
“果真有如此凶险么,那少主岂不是很危险!糟了,我现在去叫人,你在此地等我!”
等到黄昏,都没人来唤她一声。
齐灵以为他们已经前往临渊崖,便御剑朝临渊崖的方向飞去。
越靠近临渊崖,瘴气便越浓烈,呼啸的风声像鬼哭狼嚎,刮得她的衣衫猎猎作响,护身法盾都抵挡不住,少量的瘴气钻入体内让她胸口一阵闷痛。
她强撑着不适,降落在临渊崖的崖边,用神识探测轩辕少卿的踪迹,根本没有他的灵息波动。
理智拉回了她的感性,即便轩辕少卿出事,轩辕家也不会责备到她头上。
若她孤身进去,死的就是自己了。
思及此,齐灵转身就走。
可天不遂人愿,就在她刚转身的那一刻,低沉的咆哮声突然响起。
一只身形庞大的黑风豹从石缝中窜出猛地朝她攻来。
齐灵抽出佩剑抵挡,被黑风豹用爪子拍碎了护身法盾,巨大的力道将她狠狠拍在崖壁上,疼得让人眼前一黑。
没有法器根本打不过这凶兽!!
黑风豹步步紧逼,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她的脖颈咬来。
齐灵洒出一把药粉迷惑它的视线,身形一闪往外奔走。
怎料后路被另外两只黑风豹围堵,没了退路。
一人战三豹,没有任何优势,齐灵连遗言都想好了。
“算了,遗言这种东西有人听才有趣。”
……
三日后。
齐灵浑身是血的倒在近水楼台的大门前,来来往往不少熟人,都对她避之不及。
恍惚中她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形朝自己走来,他眼下微红,落花纷纷而下遮住了那双嗜血的红瞳。
再眨眼,哪有什么貌美的人儿,往来皆是不相干。
齐灵彻底闭上了眼,不知从哪吹来的诸多花瓣落在她身上,慢慢将其包裹起来。
又过了一日。
齐灵醒了过来,血在地面上汇成一滩已经凝固,透过凌乱的头发看到平日里和颜悦色的下人们露出嫌弃的表情,她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一点点挪走至自己的房间。
手刚碰到门,身旁灵气浮动。
“这几日不见你去了哪里?谁让你独自跑出去的?”轩辕少卿质问的声音响起。
他刚结束闭关,在看到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齐灵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所有为他找的理由与借口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齐灵平静说道:“你贴身侍从说你去了临渊崖修行,我担心你出事御剑去找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站在轩辕少卿身后的贴身侍从便跪下大喊冤枉:
“少主,属下从未说过这话,许是齐小姐近日来屡屡分神听岔了。那临渊崖凶险十足,我等定不会让少主独自前去冒险啊!”
“行了行了。”轩辕少卿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你赶紧去换身衣裳,浑身血淋淋的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把齐灵彻底浇透,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你信他们……不信我?”
“你自己就没错吗?脑子干什么用的?”
“就算是这样,作为未婚夫的你,不应该先关心我的伤势吗?我在临渊崖差点死了,你看我这么狼狈你觉得很恶心?轩辕少卿,你我的交情甚至不如他们,对吗?”
轩辕少卿第一次看见她生气的样子,声音又弱又冷,像寒风中受冻的小猫,觉得更有趣了。
他换上温柔的假面:“抱歉,最近修炼遇上瓶颈,心绪烦躁,忽视了你的感受。小林,给齐小姐送些补气养神的伤药。”
“不必了。”齐灵推门进去,关上门冷道,“轩辕少主,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你我尚且年少前路未定,近来无事各不打搅,不送。”
第198章 时不我待,否极泰来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按照别人的意愿活着,她会疯掉的,心底那点残存的情意,在这一刻被他彻底碾碎了。
这几年的时光,终究成了一场笑话。
即便如此,齐灵没有选择离开,她心知轩辕少卿心再狠也不会害她性命,齐宗明就不一定了。
他会把她关起来,然后一点点蹉跎她的时间,蚕食掉她所有的野心与欲望。
齐家就像一张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一旦掉进去就会脱掉一层皮。
这些人各有各的恶毒,以后少见为好。
齐灵吃下疗伤丹药,闭上眼睛躺在床上想起那个一身香气温文有礼的男人,周怀礼。
为什么救她?
此人有什么目的?
四下无人,她拿出对方送的秘籍宝典,上面描金写着六个大字——至圣五行法典。
“哎呀……区区几头黑风豹都无力招架,这几年光长个子不长记性。”
“你是谁?”
黑暗中,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些差点吞噬掉她的黑风豹顿时成了灰烬。
面对质问,对方也只是好奇地掂了掂她:“你这上好的资质不学此功法属实可惜,本座好久没遇到过像你这样的真仙圣体,有望肉身成圣啊。”
“你是好的还是坏的?”
“不记得我了?我呀……”周怀礼发出闷闷地哼笑,“是伏羲山里最面目可憎的恶鬼。前途无量的孩子落到我手里,说不定就要陨落在此地了。”
人生第一次,有人说她前途无量。
她那时无心说太多,害怕地躲进他怀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小姑娘,别再浪费时间炼那什么破丹药了,旁人敢随意践踏你源于你太弱。不想一生仰人鼻息、任人宰割,便拿起你的剑对准他的心脏一剑刺下去,看谁还敢造次。”
“瞧你合眼缘这药便送你,哪日本座需要你鞍前马后,你可不能推脱。”
恶鬼……周怀礼……
齐灵睁开眼,脑子一阵阵的疼。
她拿出那瓶药晃了晃,里面莹绿色的液体似星河发出细闪的光亮。
上面什么都没写,会不会有毒?
一个生人,能送什么好东西,就算没毒万一是操控神识的傀儡药……
齐灵越想越觉得瘆得慌,根本不敢喝。
这几日她一直躲在房间里看至圣五行法典,越看越觉得其中内容精妙绝伦,与平日里看的那些功法有着天壤之别!
待伤好些了,她便想寻一处佳境闭关练功。
时不我待,否极泰来。
白阮的突然到访让齐灵的计划被打乱。
彼时,白阮凭幼子齐子虓完全没坐稳栖霞宗宗主夫人的位置,反而让人议论纷纷。
齐子虓生来性情暴躁易怒,除了自己,谁都伤害。
他刚出生不久,就咬坏了奶娘的胸口,被请上门的奶娘才待一天就哭着喊着离开,连丰厚的灵石都不要了。
白阮不信邪,打算亲自喂养,还没撩开衣服就被齐子虓咬伤了脸。
半大点儿的孩子报复心极强,看谁不顺眼就又打又骂,尤其是对齐宗明和白阮。
大半夜小心翼翼爬到他们床上,拿小木剑猛戳他们胸口,然后哈哈大笑看着二人狼狈又不敢动手的模样拍手称快。
齐宗明被折腾得脸色憔悴,从一开始的望子成龙到恨不得掐死他,只用了短短四年的时光。
宗门内谁都知道,齐家生了个混世大魔王,日后宗门交到他手里,怕是谁都不好过。
真正让齐宗明觉得心里发怵的是,齐子虓才五岁就善用迷惑人的诡计骗得白阮放下警惕,用刀捅穿了她的胸口。
遗憾的是没一刀毙命,当齐子虓想补刀的时候,白阮猛推开了他,狼狈地叫来医仙诊疗。
得知齐灵过得还算安稳,白阮特意换上一身端庄华贵的锦袍,带着丰厚的礼品亲自登门拜访。
刚一见到齐灵,她脸上堆着温婉慈爱的笑意,拉住齐灵的手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母亲忙于琐事,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这女人佛面蛇心,表里不一,此番前来有何目的?
白阮叹了口气:“你还未过门,总待在这儿难免遭人议论。不如跟我回去接触一些宗门事务,日后嫁入轩辕家也能独当一面。”
齐灵低眉沉思,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轩辕少卿大步走了进来,冷冷扫了一眼白阮,坐到主位上笑道:“齐主母有心了,两家和亲多有来往实属正常,阿凌自有我来照顾,不必劳烦主母费心。”
白阮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这五年来她从未回家一趟,说出去叫人笑话。我这个做母亲的,得为她名声着想。”
轩辕少卿冷嘁一声,警告道:“只要有我不点头,她敢离开此处休怪我翻脸无情。”
齐灵紧了紧拳头,暗中给了他一个白眼。
白阮的脸色不好看,因忌惮轩辕家终究不敢再多说什么,讪讪一笑,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随从悻悻离去。
“你让她来的?”待人一走,轩辕少卿逼问道。
“你很凶,我不喜欢。”
“我……!”
轩辕少卿满腔怒火在她嗔怒的表情中忽然消散,愣了很久他才从主座上走下来,捏着她的脸抬起来。
“你性子无趣别扭,除了我没人真的会喜欢你。白主母心思歹毒,说话绵里藏针,此番前来必定不怀好意。”
齐灵扯了下嘴角,拍开他的手冷道:“你也一样。”
“仗着我喜欢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不喜欢我,你只是喜欢掌控我。”齐灵后退一步,“我该离开这里了,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
“你不许走,我不让你走!”轩辕少卿双手钳住她的肩膀,面容阴鸷道,“你回去了又能如何,齐子虓不中用还会有第二个孩子出生。
你母亲死了,天底下你再也找不到像我这么喜欢你的人。”
“你闭嘴!!”齐灵捂着耳朵崩溃大喊道,“你不许提我母亲!母亲若知道你如此磋磨我,定会杀了你!”
“那你杀了我啊。”轩辕少卿笑得恶劣,“不如你现在就昭告世人,说我轩辕少卿是个穷凶极恶的奸佞小人,你受不了要离开、要离开我身边!”
第199章 囚禁于此,归期不定
齐灵咬着唇,眼泪掉了下来。
世人皆知轩辕家长公子光风霁月、清雅绝尘,是个功德无量的绝世大好人,她斗不过他的。
这些人真可恶,踩着她的软肋一刀又一刀地刮着她的肉。
“轩辕少卿我讨厌你!我讨厌你!!”齐灵抬手扇了他一巴掌,“你践踏我的自尊,想把我软禁成一个废物好供你驱策!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哼哼哈哈哈呵呵呵……”轩辕少卿舔了舔嘴角的血,眼神开始兴奋起来,“本以为你好哄,没想到去一趟临渊崖性子烈了起来。这几年装得一定很累吧,让我放松了警惕。”
齐灵用力推开他打算离开,被一道屏障拦住了去路。
她转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浓重的委屈在脸上漫开,眼泪堵在眼眶里欲落未落。
轩辕少卿施法的手一颤,粗喘着气低笑道:“就这么不乐意跟你待在一处?好……你好得很!”
他语气一狠,指着外面站着的侍从威胁道:“你胆敢离开,我便将他们全部杀光,埋在望香阁叫你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这些人是生是死与我有何干系!
这话还没说出口,对上外面那些带着乞求目光的人的视线,齐灵不忍心了。
底色善良的人总会被困在良心的囚笼里,换成真正的齐凌,敢叫她受一点委屈,早就捏爆对方的头,顺带把这里夷为平地了。
“你真够狠心的。”
“只要你留下来,我们还像往常一样,好不好?”
齐灵最终低下了头,连日来的疲惫与伤痛压得她双腿一软,浑身无力地倒了下去,被轩辕少卿抱进了怀里。
他哀求着:“听话……阿凌你听话,别离开我……”
轩辕少卿把齐灵囚禁在一处别院,四周被设下了重重禁制,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派人守在别院门外,名义上是伺候,实则是监视,断了她所有逃离的可能。
暴露了真面目,轩辕少卿不敢单独见她,连着好几日派人送来丹方和话本子供她解闷。
齐灵觉得索然无味,问他要法器珍宝各种理由不给,就知道送些没用的东西。
偌大的别院就她一人,她看着之前藏起来的莹绿色的药,毫不犹豫吃了下去,打开换了封面的至圣五行法典认真修炼起来。
……
半年过去,轩辕少卿终于想起还有个人没逗弄,便每日抽出时间来看她。
大多时候两人都相对无言。
某日,轩辕少卿抱着一束刚摘的花去看她,对上那双无神的眼睛,他的心慌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手中流掉,怎么握都握不住。
“这花看着跟你一样讨人喜欢。”
齐灵一巴掌挥开。
“阿凌……”轩辕少卿苦笑一声,把花捡起来插在窗边的花瓶了。
窗外大雪纷纷扬扬,漫天素白,将远山近树都裹在一片寒烟里,天地间只剩一片清冷苍茫。
“你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我们认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你如此气血充足。”
可不是,经脉疼痛的病症彻底消失,精神状态都跟着好起来,再加上修为大涨,气色当然变得更好。
齐灵撑着脑袋忽然说道:“少卿,你是怕有朝一日我修为胜过你,忌惮我成为受人尊敬的殿下才像豢养金丝雀那样待我吧。”
轩辕少卿摆弄花枝的手顿住,眯了眯眼睛转过来笑道:“怎会,我只是担心你回齐家后遭他们毒害,枉送了卿卿性命。”
齐灵轻笑了一声,便不再搭理他,翻看手里的丹方炼制新药。
轩辕少卿凑近了看,时不时说几句话,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灰溜溜地离开了。
这一困就困了三年。
又是一年花开,齐灵合上至圣五行法典,伸了个懒腰往外走去,遇见侍从端着一大箱东西往这边走来。
不用看就知道,又是些花里花哨的破烂玩意儿。
什么时候轩辕少卿才能明白,人都是有脑子会思考的。
窝在这里这么久,也该回去看一看,然后拿回须臾袋和里面所有的宝物!
说实话,她想见一个人,不……是赤发红瞳的恶鬼,问问他还有什么好的灵药和法器,她愿意用一切去交换。
周围皆是豺狼虎豹,唯有宿敌藏几分真心。
她在等一个契机,可以不必强行破除这些禁制,让轩辕少卿心甘情愿地放她出去。
终于,她等到了。
轩辕家有个残酷的祖制,族中男子百岁成年后须流放至伏羲山历练,只有活着的人才能争夺尊主之位。
还未到百岁的轩辕少卿被自己的亲生父母亲手送进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伏羲山中。
她还想着他行事怎么这么残忍,原来是代代相传。
“少主出了远门,归期不定,齐小姐可自由出入府邸。”
这破地方爱谁来谁来,被人随时监视的滋味她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齐灵回了栖霞宗,遇见了举着木剑到处乱跑喊着要杀人的齐子虓。
七岁多的齐子虓虽穿得锦袍金冠,但皮肤黝黑粗糙,浑身冒着阴煞戾气看着属实不讨喜,长得倒比寻常人高大些。
平日里莽莽撞撞谁都敢打,看着就不像个正常的孩子,笑起来尤为恐怖,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渗人。
“你是何人!”
在看到齐灵的那一刻,齐子虓眼睛都亮了。
他唇角扬起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牙,黑沉沉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她:“我从未见过你,你是来寻我父亲议事的?”
他身后的随从见到齐灵后立即隐身暗处,担心波及自身血溅当场。
齐灵温和地笑,蹲下身把金冠扶正:“我是你姐姐。”
“胡说!我没有姐姐!”齐子虓对齐灵喜欢得紧,搂着她的脖子亲了一口,“你好看,我喜欢,等我长大了娶你进门,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给你!”
齐灵抱着他站起来,纤长的手指捏着他腰间的须臾袋,低声道:“这是谁送你的?”
“父亲。你想要吗?想要就给你。”
齐灵摇了摇头,捏着他的脸温柔道:“姐姐有,只是被父亲强行拿走了,好多年都不曾归还。那里面有很多好东西,本想给你当做见面礼的,可惜……”
她为难地欲说还休,细眉紧蹙着,看起来我见犹怜。
第200章 离间人心,不得无礼
齐子虓看起来格外喜欢这张脸,破天荒地没喊着要扒下这层皮放在床头观赏。
他眼睛滴溜溜转着,抱着齐灵的脸又亲了一口:“父亲坏,我给你拿,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父亲母亲厌我,把我丢在一处让这些讨厌的下人看着我,我很不满意。”齐子虓拉着小脸,骄纵道,“你以后时时刻刻和我待着一起,不然我不帮你。”
“好啊。”
随后,她牵着气鼓鼓的齐子虓去了望香阁。
整整一下午,望香阁里都飘着齐子虓的笑声,齐灵坐在亭子里,目光时不时落在齐子虓身上,神色晦暗难辨。
白阮得知消息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满脑子都是齐灵想报仇的样子,越想越怕,火急火燎地朝着望香阁飞去。
落地后白阮看到齐子虓安然无恙,还在开开心心地抓蜻蜓玩,紧绷的情绪才放松了下来。
转头看见不远处的齐灵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浅笑,像被冰锥刺了一下浑身发冷。
这笑里没有半分真心,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渗人,仿佛蛰伏的猎手在静待猎物落入陷阱。
她攥紧了衣袖,一个恶毒的念头出现脑中。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齐灵用齐子虓来威胁自己,不如先下手为强。
若能趁机除掉齐子虓,再将罪名嫁祸给齐灵,既能永绝后患,又能摆脱齐子虓这个累赘,往后便不用整日担惊受怕齐子虓会莫名发疯捅她。
一石二鸟之计!
“母亲见到我很惊讶?”
白阮回过神,眨眼间换上温柔,走到亭中坐了下来:“有些意外,轩辕少主没陪着你一起回来?”
“年岁渐长,他有他的归途,我有我的前程。”
见她不愿多透露与轩辕少卿的事,白阮话锋一转说道齐子虓:“这孩子见谁都臭着脸,唯独见你满心欢喜,血缘牵绊果真奇妙难言”
“那想必一定很亲近母亲了。”
“……”白阮嘴角的笑压了下去,“子虓,天色不早了,随我回去。”
齐子虓正玩得尽兴,理都不理她。
接连好几日,齐子虓都住在望香阁和齐灵同吃同住,叫白阮心慌得整夜睡不着觉。
盛夏过后,齐子虓不喜热,露出半个膀子在院子里练拳,白阮一见吓坏了,捂着胸口斥责齐灵。
“你教的!?谁让你教他这些的!?”
“凡人武艺能强身锻体,日后误入散灵的阵法秘境还能凭此多几分活命的可能。母亲看起来很惊讶,平日里只顾着让他到处玩儿么。”
“他年纪尚小,门中有一大堆练气的功法,学这些没用!”
“他灵根资质都还不错,竟还没学练气。”齐灵嘴角的笑意更甜,“子虓过来。”
齐子虓“哎”了声,跑过来笑呵呵地给齐灵揉肩膀:“姐姐唤我何事?”
“姐姐在你这个年纪已经结丹很久了,你却还未开始真正修行,父亲对你似乎不上心啊。”
“我都说了那老东西心眼坏得很,想把我养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齐子虓朝白阮啐了一口,“你也不是个东西,尽找些蠢人在我身边卖笑!”
“子虓,不得无礼。”齐灵淡淡道。
齐子虓立马垂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这场面,把白阮气得差点咬碎了牙齿。
明明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养这么多年养不熟,连亲生父母都敢下死手,以为是本性使然,才跟齐灵住了没半个月,性子软得跟狗一样!
她下药了,一定是下了什么摄魂的药才让一个恐怖的孩子变成这样!
“子虓乖……”白阮想摸他的头,被他厌恶地拍开,白阮收了笑,严厉道,“齐子虓!你岂能对我如此放肆!”
“这些年来我呕心沥血地照顾你,你竟如此待我?你秉性不稳,不让你现在修行是为你好!”
“那我当傻子哄呢?我开智了母亲,这些话术我听了不下百遍。每次你用这些话搪塞我的时候,我都在想哪日我有所成,定先拿你练练手,嘿嘿嘿嘿嘿……”
“子虓,不得无礼。”
“姐姐你怎么不偏我这边,明明我们两个才有血缘羁绊。”齐子虓晃着齐灵肩膀,嘟着嘴委屈巴巴道,“没能让我喜欢她是她没本事,与我有何干系?”
白阮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她知道齐子虓这混小子敢说就敢做。
苍天大地皇天后土,她怎么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既如此……”白阮长叹一声,“你跟我回去,挑选你喜欢的传功长老,从今日起,便由凌儿和传功长老一同传授你修炼法门。”
齐子虓当即欢喜起来,难得甜滋滋地叫了声“好母亲”,随后蹦蹦跳跳地跟着白阮离开了望香阁。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齐灵清淡的笑意慢慢消失,起身往练功房走去。
栖霞宗的药园内四下无人,晚风吹得灵花灵草沙沙作响。
白阮停下脚步,脸上的狰狞与狠戾尽显,她悄悄后退至齐子虓身后,右手汇聚全部灵力朝着齐子虓的后背拍去。
这一招偷袭足够致命,待人死后再用借口把齐灵骗来此处,完成计划闭环。
就在她的手掌即将碰到齐子虓后背的瞬间,齐子虓身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一道无形的屏障即刻展开,反弹的力量把白阮击飞在地,闷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齐子虓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白阮,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母、母亲,你……你要杀我?”脆弱的神情一闪而过,他变得狂躁起来,握紧拳头就冲过去打在白阮脸上,“贱人!你竟敢杀我!我可是你亲生的儿子!!”
拳拳到肉,二人很快扭打了起来。
白阮施法却屡屡被金光阻挡反弹到自己身上,被天生神力的齐子虓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她看向他腰间的须臾袋,上面藏着一张小小的护命反伤符!
白阮又惊又怒,没想到齐灵早有防备,她咬了咬牙想偷袭,却见齐子虓胸口处悬浮着一件上品护身法宝。
没看错的话,上面刻着的字……是元!!!
齐子虓年幼,脑子灵光得很,打够了就跑,小胳膊小腿跑得极快,一边跑一边哭着大喊:“快来人啊!有人要杀齐家少主!!!”
“齐子虓!你回来!!”
第201章 走投无路,做个交易
这偌大的府邸,到处都是齐宗明的人,才出药园没多久,齐子虓就被几个暗卫围住,被其中一个抱在了怀里。
“快走快走!!我有要事跟父亲禀报!!”
暗卫们看了眼浑身是血的白阮,转身朝齐宗明的书房闪去。
白阮面如死灰瘫坐在地,施法抹掉身上所有血迹,然后也往齐宗明书房闪去。
“父亲!父亲救我!母亲要杀我!母亲疯了要杀我!!”
齐宗明才闭关出来,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听到门外吵闹,才放下笔门就被踢开。
齐子虓跌跌撞撞跑过来,小脸上满是泪水和泥土,手上全都是血渍。
他一把将齐子虓抱起来,语气急切问道:“谁欺负你了?”
齐子虓扑在齐宗明怀里哭得更凶了,哽咽道:“是母亲……母亲带我去药园要杀我……她还打我,打我这……肚子……好疼……”
他拉着齐宗明的手放在自己手上:“你看……我手都肿了……我以前任性妄为做了很多错事,我改……我全都改!”
“哇呜哇呜哇呜……孩儿以后乖乖听话,求父亲别杀我……!!”
单凭这小子一人之言,齐宗明难以判断真假。
他看向外面的暗卫,又在齐子虓身上探查了一番,竟真的感受到了白阮的灵息!
他瞬间大怒,对上匆匆赶到的白阮的眼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夫、夫君……”
“白阮!他齐子虓再怎么顽劣也是我齐宗明的儿子!你未免太目中无人了!!”
“夫君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是、是齐灵,是齐灵教唆子虓陷害我,我没想杀他,我只是……我只是……”
“够了!”齐宗明抱着齐子虓走到白阮面前,眼底满是失望与厌恶,“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能下得去手!”
他猛地抬起手,聚起一道灵力朝着白阮拍去,白阮来不及躲闪被狠狠击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摔落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白阮捂着肚子艰难爬起,下身传来一阵温热,她低头一看,裙摆上渐渐渗出鲜红的血迹,顺着大腿滑落染红了地板。
偏偏在这个时候,偏偏在她还没能把怀孕的消息告诉给齐宗明的时候,被这么一打,这个孩子恐怕很难保住了。
齐宗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复杂地看看齐子虓又看看白阮绝望的眼神,惨叫一声把齐子虓摔在地上,抱着白阮就往外跑。
“来人!快去请医仙!!”
权衡之下,齐子虓没有半点用处只知道闯祸报复,这个孩子才是齐家新的希望。
独留齐子虓一人在书房,聪明的他细微地察觉到父亲的变化,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他冷漠地看着偌大的书房,找到齐灵的须臾袋后一把火点燃了整个书房,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望香阁走去。
最终火被浇灭,还是损失了不少古籍书典。
齐宗明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许久,他看着白阮的小腹,孩子保下来了,是个女孩。
“夫君……”白阮把自己的计划跟齐宗明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联姻一事当如何?轩辕家点名要齐凌,她死了齐家没法交代。”
白阮当然知道偷天换日这种小伎俩瞒不过轩辕夫妇,摸着肚子阴狠道:“轩辕家自视清高,不会迎娶一个劣迹斑斑的人。我们不杀她,借着齐子虓身死的由头慢慢折磨,把她关进石室里让她自暴自弃。
等这个孩子降生,全宗的资源都砸在她身上。两者一对比,轩辕家想要哪一个让他们自己选。就算闹起来也无妨,反正齐凌已经废了。”
齐宗明沉默。
齐子虓无药可救,留着也是个祸害。白阮腹中的这个孩子若能好好培养,未必不能成为他的接班人。
一念至此,齐宗明起身离开,留下几个字:“一切随你安排。”
晚风萧瑟,齐灵闭着眼站在廊下吹笛,笛声随风飘了很远很远。
忽然,她睁开眼,随着风飞了很远很远,一直飞出栖霞宗,站在荒无人烟的绿意浓浓的山头上。
“你在吗?”
风没有回答。
“你在对不对?我们做个交易……”齐灵从须臾袋里拿出所有认为好的东西,一一摆在了面前,“我是真心的。”
“……药?本座有的是。”
周遭的空气泛起一阵微凉的涟漪,一道挺拔的身影浮现,他穿着墨色深领长袍,身上有着似有若无的鬼魅之气,却难掩眉眼间的矜贵。
齐灵忐忑地往前走了一步:“我只有这些……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只有这些的。”
她说得坦诚,周怀礼抬起眉梢:“你想做什么交易?”
“至圣五行法典中有十几处玄妙之处我无法参透,想让你教我。”
“本座能得到什么好处?”
齐灵有些羞涩:“我现在给不了你什么贵重之物,你若能等,日后待我成为太明玉完天的殿下,定会为你做两件事。”
为了表达诚意,她抽出自己的一滴精血奉上:“我在上面下了禁术,我若推辞,捏碎此物可令我日日夜夜长痛于身,永无宁日。”
周怀礼的目光落在那滴精血上,又缓缓移到齐灵倔强的脸上,眼底的漫不经心褪去,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
在这上灵界,人人都趋炎附势,虚假至极,竟有人为了参透功法不惜以精血立下禁术,赌上日后。
这份决绝与孤勇,属实难得。
他的眼神柔和得不像话,仿佛看到了合眼缘的知心人。
接过精血,周怀礼直接将其送入口中。
齐灵震惊。
下一秒,周怀礼薄唇勾起,精血又忽然出现在他指尖漂浮着,多了一层不为人看见的保护凝障。
“看来你的确走投无路了,才会来求一只鬼魅。说吧,你想让本座怎么做?”
齐灵手松了口气,手不自觉抬起呈求佛状:“在我唤你时出现为我解疑答惑,助我参透至圣五行法典,替我遮掩功法让我看起来与寻常无异。”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取出书翻开,指尖点在其中一页:“此处我始终无法融会贯通,尝试过无数种方法都无法突破瓶颈。”
承受了太多压力,如今终于有了可以求助的人,所有的窘迫与无助都在这一刻悄然流露。
周怀礼红眸一瞥,随意坐在草里,仰头闭眼道:“方法这种东西因人而异,你太过急躁,急于求成,反而陷入了误区,将相生之道与相克之法混淆,才会难以突破。你啊……”
他忽然顿住。
第202章 本座最见不得小姑娘掉眼泪了
齐灵犹豫一瞬,走上前坐在他旁边,垂着眸连大气都不敢喘。
“怕就别靠近。”周怀礼睁开眼欲起身离开,衣袍一角被齐灵紧紧揪在手里。
“我不怕……就是有些不习惯。”
他若有兴趣地把视线从衣角移到她脸上:“放松些,你这般如临大敌本座还以为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见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才继续说道:“你过往所学的法门太过杂乱,再修炼下去恐寸步难行,对精进修为更是没有半点儿好处。
还是尽早舍弃,重铸根基,以你的修炼速度重返元婴,不过是朝夕之间。”
齐灵有自己的顾虑。
若舍弃先前的一切,那些豺狼虎豹一拥而上,她无力招架。
见她犹豫,周怀礼笑道:“怎么?舍不得?”
“嗯,以我的处境,散尽修为恐性命堪忧。”
“找个地方鸟不拉屎的地方闭死关。”
见她眼眶红红泫然欲泣,周怀礼端正了身形,严肃道:“眼泪憋回去,本座最见不得小姑娘掉眼泪了。”
齐灵抬眸,泪珠滚落,把周怀礼吓得不轻,抖着手指道:“再哭交易作废。”
“……”
“咳咳!”周怀礼尴尬地咳了两声,暗中一瞥她神色恢复正常才松了一口气,“本座可不是诓你。
这功法没有上限,到了一定的境界后可引动天地五行之力为己用,压制这上灵界所有的功法,所有功法哦……”
周怀礼见她不为所动,有些着急了:“你不是还没有本命法器?待你重返元婴,本座传你炼器之道并在旁提点,保准成功的几率大大增加。”
看他这么着急,齐灵反而不急了。
她眼睛一转,问道:“这是你独创的功法?”
“……还不算太笨。”
原来是想将她收作传承人。
“前辈有心,不如再送些防身的符箓丹药和法器?晚辈两袖空空,想先将小命保住好传承前辈衣钵啊。”齐灵浅笑道,像只狡黠的狐狸。
你不看她的眼神还真以为她是真心实意地想保命,结果还惦记着他衣钵,真是不要脸。
饶是见多识广的周怀礼也被这无耻行径噎得一顿,低头哼笑道:“打住,本座可没有收徒的习惯。”
他顿了顿,抬手大方地给了不少好东西,像看徒弟那般看着齐灵说道:“你是本座看上的好苗子,莫要叫本座失望啊。”
“谢过前辈!”
这是齐灵第一次在修炼上得到如此精准的点拨,先前所有的困惑,仿佛都有了突破口。
她一边听,一边下意识用笔记着什么,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周怀礼见她极其认真,眼底的欣赏又深了几分,语气更柔和了些许,耐心地为她讲解着功法的精髓。
从五行灵力的运转,到相生相克的平衡,再到如何契合自身修为,一一拆解,通俗易懂,没有任何藏私。
这一晚,齐灵露出久违了的笑意。
她转念一想,既然做了交易,何不再提些要求。
“前辈想传我炼器之道,不如现在就将书简赠我,闲暇之余看看,免得到时候琐事缠身耽误要事。”
“瞧你这机灵劲儿,罢了罢了,你既这么好学,这些书简你就拿去吧。”
周怀礼指尖一点,数十本大小不一泛着灵光的书简堆放在齐灵面前。
她瞪大了眼睛,第一次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感动……恨不得早点儿遇到他,蹉跎了这么多年时光,总算否极泰来。
这些在仙界被奉为至宝,引无数仙门中人大打出手,甚至不惜赔上性命也要争夺的顶级丹术、器术、剑术静静摆在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面前,足以让所有人目眦尽裂的嫉妒。
“收起你贪婪的表情。”周怀礼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脑袋,从中抽出两本放到她眼前,“这套九天辟邪剑法最适合你,专心练这个。”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齐灵紧抿着唇,鼻子酸酸的。
明明他可以不用做到这个程度的。
“之前你不是问我‘是好的还是坏的’,我倒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前辈大恩大德,晚辈此生难忘。”
“……哦。”
临别之际,她跪下朝周怀礼磕了个头:“多谢前辈指教。”
周怀礼淡淡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他指尖轻轻一拂,那滴精血便化作一道微光重新融入齐灵的体内。
“这精血暂且还你,本座在上面施了法,你所求皆如你所愿。近日清闲静养,闲杂琐事一概不见。除交易之事外,勿扰本座静修。”
齐灵连忙点头:“晚辈明白。”
天光大亮,只剩齐灵一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她捂着胸口的位置,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滴精血的温热。
回到望香阁,率先看见的是齐子虓落魄地坐在台阶上,锦缎小衣上沾了不少尘土,头发凌乱,小脸黑乎乎的。
手里攥着小木剑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地面,往日娇纵不再,苦着脸像被遗弃的垃圾。
见人来他猛地抬起头,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齐灵,质问道:“姐姐去了哪里?我一直在等你。你是不是也像父亲母亲一样不要我了?”
好心情消失不见,齐灵换上温和的假面,擦掉他脸上黑乎乎的灰尘:“遇到了什么事,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一有人关心,齐子虓埋进她怀里大哭起来,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紧紧搂住她不撒手。
“母亲要杀我,父亲抛弃我,连姐姐也不理我!我好害怕……”
早有预料,齐灵并不惊讶,趁他分神把护身法宝收回,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慰道:
“别怕,有姐姐在,姐姐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告诉姐姐都发生了什么。”
正说着,忽然一群人闯了进来,神色冰冷地将齐灵与齐子虓团团围住。
齐子虓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身子一缩,他猜到了什么,抱着齐灵不撒手。
“奉宗主之令,少主大逆不道迫害主母,宗主震怒,命我等将少主带回囚于暗室以示惩罚!”
齐灵知道,白阮怀有身孕,齐子虓这狼狈样说明齐宗明已然偏心于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一旦让齐子虓落在他们手里,狠心磋磨一阵便成了废物,毫无利用价值。
待那个孩子出生,这小子能不能活就很难说了。
她还要利用他来牵制白阮和齐宗明,怎能让他死!
这么好的棋子不拿来用,齐子虓死后被针对的她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齐子虓紧紧抱在怀里,惊恐悲痛道:“别带走他!求求你们别带走他!我养……我来养他!他听我的话……他最听我的话了!
求求你们告诉父亲,在子虓听话懂事之前我们绝不踏出望香阁半步!!”
第203章 再次被困,暗中修炼
这些人的心又冷又硬,完全忽视二人的恐惧与哀求,硬生生将紧紧相拥的二人往两边拽扯。
二人势弱,不过片刻就被拽开了些许。
“不、不……不!!!”齐灵无力地哭诉着。
齐子虓也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放开我……!我不要去暗室!呜呜呜呜呜呜……我不要跟姐姐分开,你们这群坏蛋!都是坏蛋!!”
混乱之中,挂在他腰间的须臾袋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齐灵一眼看出这是以前被齐宗明收走的,她施法从里面拿出明镜悲痛欲绝道:“你们胆敢把他带走,元家的人立马赶到!齐家所有的丑事都会公之于众!”
众人愣住。
“我是轩辕少卿的未婚妻,是轩辕家认定的少夫人!只要我明镜一动,轩辕家的人便会知晓一切!
届时齐家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扛不住轩辕家与元家的联手施压!成为整个修仙界的笑柄!!”
护卫们被齐灵的气势震慑住,面面相觑不敢再动。
就在这时,阴暗的气息从门口幽幽传来,压得整个庭院都安静了下来。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齐宗明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狼狈跪地的齐子虓,最后定格在齐灵手中的明镜上。
齐灵抬眼迎上齐宗明冰冷的目光,她知道,齐宗明敢忽视元家却不敢得罪轩辕家。
紧绷的对峙氛围更添了几分窒息感,庭院里只剩下齐子虓细微的啜泣声。
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谁都说不准下一刻会不会爆发更激烈的冲突。
齐灵咽了下口水。
齐子虓跪爬道齐宗明面前,哭着乞求道:“父亲饶命,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了。”
狠心的父亲没有理会他的哭喊,一脚把他踹开闪到齐灵面前,阴狠如恶鬼道:“好大的胆子,真以为有他们撑腰我就不敢动你们?”
人被逼到无法承受的地步,就会控制不住秉性。
齐宗明不在乎他们的性命,发起狠来直接杀了他们就地掩埋所有痕迹也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齐灵“歘”地跪在他脚边,抬起头柔弱憔悴道:“父亲,子虓年纪尚小有无限可能,只要我严加管教,他日后定会为齐家出一份力。”
她顿了顿,眼泪哗啦啦地掉:“子虓如果出事,宗门弟子诸多猜忌,流言四起之下人心离散,再想凝聚难如登天,这于齐家而言,才是最大的隐患啊!
孩儿保证,不踏出望香阁半步!不干涉府中任何事,只求父亲能给子虓一个机会,也给齐家一个机会。
孩儿在此立誓,往后我与子虓在此长住,府中大小事务我们绝不干涉!求父亲念在齐家基业不易,给子虓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字字句句直直说进齐宗明心坎里,他才不在乎别人私下怎么议论。
只是……宗门长老才收编不久,此事传出去人心易散是真。
更何况轩辕少卿心机深沉、行事莫测,再加上元文澜这个死难缠的,两人都不好糊弄,真闹到齐家来打乱了眼下的局面,反倒棘手得很。
先前元文澜在此常住,暗中调查元莺身死一事不知道掌握了多少证据。
再者……齐凌死而复生会不会是此子的手笔很难说……
“你对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弟弟倒是挺上心……”
白阮一日没生,齐子虓就有用。
齐宗明不是没有想过,万一生下来的这个还不如齐子虓,杀掉他岂不得不偿失?
他曾数次旁敲侧击试探齐灵关于伏羲山那晚的过往,她脸上始终茫然。
那懵懂无措的模样,绝非刻意伪装出来的。
可恶……两道天劫加身的人当真如此难杀!?
“他是弟弟啊……”齐灵擦了擦眼泪,揪住他的衣袖可怜兮兮道,“孩儿不愿让父亲日后回想此事心存遗憾。”
“罢、罢、罢!”
齐宗明挥袖。
齐灵狼狈倒地。
“既然这望香阁你喜欢待,就永远待在这儿吧!!”
离开时,齐宗明亲自布下禁制,望着里面两道弱小的身影,他心中十分愉悦。
既能暂时摆脱齐子虓,又能哄着白阮安心生下腹中子,此法两全其美。
有此阵控制,量他们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这下能安心修炼了。
齐灵抱着齐子虓,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唇角微微勾起。
待手中棋子彻底开智长大成才,捏在手里指哪打哪,让他们日日蹉跎,她可安心提升修为。
他日登临殿下之位,彻底摆脱这些腌臜人和腌臜事。
庭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阳光照在人身上格外温暖。
“姐姐,我们真要待在这一辈子吗?”
“你要听话、要修炼有成,父亲才会对你刮目相看。”齐灵轻轻抚摸他的头,“别怕,有姐姐在,姐姐一定会保护你。”
小小的齐子虓眼底满是依赖,他把从书房和藏宝阁里搜罗的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
大到珍品法宝,小到笔墨纸砚,连齐宗明床头的小摆件都弄了过来。
“这些全给姐姐。”
齐灵浅笑道:“吃的呢?”
“糟糕!我忘了!!”
齐子虓爬起来想跑出去叫人拿吃的进来,被齐灵按住了脑袋。
“这禁制隔绝一切响动,你叫破喉咙外面的人也不会听见。”齐灵顺势站了起来往后院走,“跟着吧,姐姐定不会叫你饿死。”
望香阁的后院原本是一片生机勃勃的菜园,元文澜想让她吃上一口新鲜的蔬菜特意让人打理的。
许多年无人居住,里面杂草丛生,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曾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眼下她已慢慢辟谷,寻常吃食于她而言可有可无,这半大点儿小子是真难养。
“事已至此,那就先从这里开始吧。子虓,去锄地。”
“姐姐动动手即可,怎的还要劳累我做这些。”
“上次练的功法如何?”
“妙极!!”
“那就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然今晚饿肚子。”
“好吧……我听姐姐的。”
齐灵在旁看书,鞭策齐子虓把地耕。
小孩子一身蛮力哼哧哼哧埋头苦干,一身汗还把活干得乱七八糟,齐灵看得直皱眉头,勒令他晚上不许吃饭。
“不行!不吃饭我会饿死的!”
“再顶嘴明天也没得吃。”
“呜哇……!”他刚哭出声,就被齐灵用冰冷的眼神吓了回去,“我不喜欢你了!你这个漂亮的大骗子!!”
第204章 训狗文学,打到你服
他甩掉锄头冲到齐灵面前疯狂挥出拳头。
被打了几拳的齐灵不耐烦地推开他,响指一打,虚空屏障将他隔开,任他怎么辱骂捶打都不理。
等齐子虓终于累了,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抽泣,齐灵才收起书撤掉屏障,浅笑道:“你打了我,是为不尊,不尊重长辈的孩子是会被惩罚的。”
她松了松筋骨,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啊啊啊啊啊!!你……!”
他叫得越惨,她打得越重,一边打一边警告道:“乖孩子,你要时刻记着打姐姐的后果。我俩相依为命,不把你这坏脾气改掉如何叫父亲安心?又如何让姐姐视你为知心人呢?”
齐灵深知,这种天生的坏东西对自己的喜欢维持不了多久,一旦损害到他自身利益便会翻脸不认人,还会偷摸阴你一波。
先把他打怕、打服、打到只要一抬起手就下意识害怕到缩头的地步,再谈其他。
鲜血染红了衣袍,齐子虓疼得龇牙咧嘴。
想要反扑,被齐灵更快一步掐住他的脖颈,力道不断加重。
“怎么?还敢反抗?姐姐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得听我的,我说东,你不能往西,我说不准动,你连手指都不能抬一下。”
齐子虓被掐得面红耳赤,不断濒临咽气之际齐灵猛地松开手,用脚踩在他肚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再敢有半点不服,下次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我会把你当小猪养,彻底变成废物。哪日被父亲带走沦为天地养料,可怪不得我。”
“不……不要……”齐子虓粗喘气断断续续道,“我不要做废物……我还要出去……这里一点儿也不好玩……”
“是父亲和母亲把我们关在这里自生自灭,没有姐姐,你恐怕早已经成了一剖黄土,恨他们吗?”
“我当然恨他们……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们……”
“好孩子,你会对姐姐也这样吗?”
“姐姐打我……也该杀……”
齐灵冷着脸一巴掌挥了过去,随后笑着说道:“父亲母亲不喜你,全因你与人不善。弟弟,人都要学会隐藏极端的情绪,以后不许对姐姐大呼小叫的知道吗?”
齐子虓浑身疼痛不敢说话,看着齐灵冰冷的眼神,心里升起一股恐惧。
在又一个巴掌即将落下的时候,他闭上眼缩着脖子等待疼痛降临。
奇怪的是,巴掌变成了轻柔的抚摸。
他睁开眼正巧看见齐灵心疼的眼神,那一刻他愣住了,反抗的心竟奇迹般被慢慢抚顺了。
“子虓,你记住,姐姐才是世界上最疼爱你的人,没有姐姐,你活不了。”
看着他狠厉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澈,齐灵知道,这顿打是有效的。
这样才对,短时间内,他这身伤别想好起来,但凡做错事,惩罚是必须的。
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影响她修炼的速度。
磋磨这样的坏东西她最有经验了,毕竟轩辕少卿就是这么对她的!
齐子虓缩成一团,委屈巴巴地掉眼泪,嗡声道:“父亲不会杀我的……他说过会传位于我……呜呜呜……你骗我……”
“时过境迁,新人上位。”齐灵用指尖轻轻拂过他脸侧,漂亮的眼睛里淡漠十足,“昔日姐姐风光无限,如今还不是被囚禁在此。你我都是可怜人,更要相互帮助了。”
“可你打我……你打我!”
齐灵翻了个白眼,作势想再打,瞧他捂着头害怕到躲避的样子突然失控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她又流下了泪。
这么多年的心酸苦楚,原来从未真正忘怀过。
这晚,齐子虓睡得并不踏实,肚子饿身上又疼,娇贵的公子哥从未这样落魄过,还想着身边能有人伺候他。
他跑到齐灵房间外哭嚎,恐于挨打不敢敲门,抱着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靠在门槛上渐渐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时已躺在床上盖着薄薄的被子,身上的伤好了一大半。
他开心地穿上衣服跑到外面到处叫姐姐,在厨房里看见了正笨手笨脚做饭的齐灵。
不是糊了就是焦了,好不容易做好的饭菜端上桌色香味全无。
齐子虓心里感动。
姐姐不会做饭还早起给我烹饪食物,晚上还细心照顾我,姐姐嘴硬心软。
“身上的伤可好些了?”齐灵看了他一眼,淡淡问道。
“好多了。”
“坐着吃饭。”
齐子虓开心跑过去,看到饭菜那一刻又不开心了,扁着嘴不敢动筷。
“不想吃就倒了。”
“我吃我吃!!”吃到一半,齐子虓问道,“姐姐怎么不吃?”
“姐姐不吃,你吃。”齐灵摸了摸他脑袋,“多吃点,长高个儿。”
小孩暴躁的性子又这么被轻轻抚平了。
齐子虓以为食物不多,全留给他自己吃,心里哗啦啦的掉眼泪,结果饭一口没少吃,全部舔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这几年,齐灵将锻体之术、练气法门尽数教给齐子虓,指点他吐纳运气、淬炼筋骨。
每日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晚上倒头就睡。
齐子虓偶尔偷懒吃巴掌,耍赖顶嘴吃巴掌,试图破坏吃巴掌,乱叫乱尿吃巴掌,掀桌骂人吃巴掌,胆敢还手更是连环十八掌。
他的眼睛越来越单纯,齐灵一抬手他就知道眯着眼睛把脸凑过来。
有时为了得到奖赏,他甚至会故意犯错,包括但不限于吃饱躺尸、调戏齐灵、玩屎乱扔、辱骂祖宗……
然后笑着接受最高礼制——吊在房梁上挨鞭子。
“姐姐,近日怎的觉得你下手轻了,心疼我了?”
“闭嘴。”
散尽修为的齐灵很没有安全感,总觉得齐宗明会突然出现要了她的小命,又或者被齐子虓发现反将她一军,夜里常常惊醒后一夜无眠。
她开始没日没夜地埋头苦修,终是被体内翻涌不止的精纯灵气反噬,伤及经脉。
不过好在有周怀礼送的灵药,吃下去不消片刻经脉疼痛全消,灵力运转恢复正常。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心烦意乱又或者遇到瓶颈她就会想起周怀礼。
某日深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齐灵薄唇微张,竟鬼使神差地唤了周怀礼的名字。
她愣了一瞬,从被窝里爬起来往窗外看,神识在院子里探查一番,除了隔壁呼呼大睡的齐子虓,哪还有其他人。
不知怎的……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齐灵松了一口气,往床上一趟,看着帐顶上绣着的落花宝相花纹,心脏砰砰砰地乱跳。
所幸,没有被人发现。
“你唤我来,怎的又不说话?”
第205章 在本座说停止之前
清润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得齐灵浑身一震。
她从床上爬起来,慌乱地拢了拢散乱的衣袍,视线在房间里急促地来回扫视。
惊慌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她茫然无措地攥紧了衣袖,门外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叹息。
“在门外。总在深夜唤我,不合适吧?”
齐灵快速穿戴整齐,压下心底的慌乱打开了门。
月光涌了进来,周怀礼负手而立,逆着皎洁的月光,红色长发微微飘动,那一双红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耀眼,直直地撞进她的眼睛里,烫得她心跳加速。
周怀礼若有似无地往她胸口扫了一下,看着她红透了地耳朵笑道:“很意外?”
“嗯,没想到前辈这么守约,是有几分意外。”她顿了下,解释道,“方才修炼不畅一时情急才唤了前辈名讳,没别的意思。”
周怀礼轻笑出声,声音爽脆没有半分戏谑嘲笑的意味,抬脚走了进来。
晚风跟着他一同涌入,房间内的烛火亮了起来。
他径直走向桌子旁坐下:“你这性子倒比本座想象中还要执拗。”
狭小的房间因为多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而显得有些拥挤,空气中有着说不清的暧昧张力。
“这周围布满禁制,前辈是如何进来的?”齐灵关上门,坐在了他对面。
“你很紧张?”
他一个魔头,大摇大摆地一个小小宗门里不让人察觉岂不是轻而易举。
齐灵被他说得脸颊一热,意识到失态垂眸低声道:“跟小孩子相处久了,脑子都跟着变跳脱了。”
周怀礼倒没有直接拆穿她,让她把手伸过来,二指扣住了手腕这么一探。
“奇怪,这经脉通畅、灵气丰盈,不像修炼不畅的样子,难不成本座误诊了?”
齐灵蜷了蜷手指,脸红得更彻底。
她收回手哑声道:“前辈说话总这么弯弯绕绕的吗?”
“跟你学的。”
“……”
“这一年过去,还以为你开了窍,不需要本座指点了。”
“晚辈……没有这个意思。”
周怀礼收回了手:“交易是否继续?若取消本座可要回那滴精血了。”
“没有没有……”齐灵惶恐摆手,“子虓这一年来一直缠着我,担心被他发现异常才……”
“就隔壁那个大高个?十来岁了吧,还这么不知轻重跟你待在一个房间。”周怀礼声音里明显带着不解。
就他手底下那五个兔崽子三四岁的时候就独自睡一个屋了。
“他才八岁。”
“……八岁很小吗?”
不知怎么了,说到这他好像有些不开心。
齐灵眼波流转,勾起一抹无害的笑:“调皮的孩子确实需要多费些心力。”
“嗯,确实,那你好好休息,本座便不打扰了。”周怀礼起身。
“等下……”齐灵揪住他的衣袖,“来都来了,不妨亲自教晚辈九天辟邪剑法的奥秘?这里拥挤,灵力波动太大会引起齐宗明注意。”
“你的意思是让本座带你出去?”
“嗯,情况是有些棘手。”
“小事一桩。”周怀礼晃动了下衣袖,示意她松开。
“还请前辈劳累施法遮掩一番,不能让他知道我出去了。”
周怀礼抬眉,似有烦恼地叹了口气:“把本座像狗一样使唤,看来这交易有些得不偿失了。”
“晚辈没有这个意思。”
周怀礼看了她很久,直到她不好意思地撇开了脸:“走吧,未来的殿下。”
齐灵忽的一惊,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明明他总是一副疏离旁观的模样,却总在不经意间给她一丝温暖。
“多谢。”
“光凭嘴上说说可不行,好好想想该给本座什么好处。”
“晚辈定当有心筹备。”
她知道,他终究不会白白帮她,他们之间只有交易。
可即便如此,方才他扣住自己手腕的温热触感,还有他眼底隐晦的关切,都在心底留下了痕迹,挥之不去。
齐灵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抬头看向周怀礼,见他背对着自己,墨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还是在那处山坡,周怀礼教齐灵杀敌剑术。
他寻了块干净的青石斜倚着坐下,一手支着下颌漫不经心地看着她挥剑起落。
剑风不稳时他便开口指点,哪一式力道虚浮、哪一招角度精妙、哪一处又因心浮气躁失了章法,一字一句都精准得很。
齐灵基本一点就通,偶有几处晦涩难懂之处,便回头望向他,请他演示。
周怀礼也不推辞,站起来随手幻化出一把骨剑,慵懒散漫的气息一变,招式凌厉如寒锋斩月,身形飘逸似风拂流云。
衣袂随剑势翻飞,搭配上那张俊脸和高大的身形,身姿绰约好似仙人下凡。
剑光流转,山坡上的草木被剑气扫过,簌簌落了一地碎叶。
明明是杀伐凌厉的剑术,在他手中显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美感。
大概是人长得好看吧。
正巧,齐灵挥剑时周怀礼也是这么认为的。
齐灵望着那道在月光下起落自如的身影,心底翻涌着难以平息的颤动。
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练到他这种境界,强大到不被任何人左右自己的思想。
待剑光收敛,周怀礼执剑而立:“看明白了?”
“嗯!”
周怀礼收了剑又坐回了青石上,红瞳里晃动着齐灵挥出的剑光,忍不住夸赞几句。
“嗯,这里做得好。”
“腰太软了,腰腹发力。”
“旋身太慢,力道不足。”
“还算聪明,知道补刀。”
……
从深夜至日出,周怀礼不厌其烦地解答各种刁钻奇妙的问题,没有一点点的不耐烦。
齐灵胆子愈发大了,问他能不能给点吃的。
“那小子真不管你们死活了?”
“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开这个口。”
“本座看你问得挺自然的,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
齐灵尴尬地笑了笑。
周怀礼把身上的宝物袋随手一扔,大方表示:“看上什么就拿,在本座说停止之前。”
齐灵“哇”的一声,放下剑就开始猛猛挑,好东西太多看得人眼花缭乱,还得想着会不会被齐宗明发现夺了去,手忙脚乱的。
刚开始她还有些矜持,抬头见他偏着头看向这边不知道在发什么呆,拿了好些东西也没说停,就更大胆了。
说好的只拿吃的,到最后什么灵石丹药、符箓珍宝、功法古籍都一并拿了出来。
齐灵感动坏了,从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眼泪从嘴里流了出来。
第206章 山间青竹,风摧不折
先前元文澜和轩辕少卿送的东西都没有这里面的东西好,早知道他这么好说话,应该早点开口的。
不不不……早点遇到他,说不定都能上化神了。
“那东西你不能用。”周怀礼忽然开口道。
“啊?哪件?这个?”齐灵指着脚边的用某种东西紧紧包裹起来的玉盒。
“嗯。”见她失落,周怀礼又道,“拿了你也催动不了,这仙宝一旦问世,会引火上身。届时你大难临头,这位面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好。”其实齐灵也没注意他说了是什么,知道不能拿就放了回去。
“齐灵。”
“……嗯?”齐灵转过头略带懵懂地看着他,“你喊停了?”
“没有,不过……”周怀礼指着她胸口上玉佩,“此物谁送你的?”
“一个……朋友,怎么了?”
“上面有追踪禁制。”
齐灵愉悦的心情跌进谷底,轩辕少卿这狗东西竟暗中监测她的踪迹!哪日活着出伏羲山是不是还要过来特意嘲笑她!?
可恶,她扯下玉佩打算销毁。
“摧毁它追踪禁制也不会消失。”周怀礼抬手,那玉佩就落到了他手里,“会解吗?”
“不会。”齐灵欲哭无泪,“我是不是不会的东西太多了?”
“没学过的东西当然不会。”周怀礼语气软了几分,“你很聪明,别自惭形秽。这世上从不缺惊才绝艳之辈,唯独你能让本座驻足,你可知为何?”
齐灵摇头。
“你身上有股韧劲,像山间青竹,风摧不折,雨打不弯,越受压越挺拔。这肚中能盛清水也能藏佳酿,稍不注意被雷这么一劈,再抽新芽冒着清香……”
周怀礼张开掌心,灵气化作竹子的虚影从中冒出,意有所指。
“原来我像竹子……”齐灵喃喃道,忽的低头笑出了声,“还从未有人这样夸赞过我。”
她终于想通为什么与他相处总这般自在心安。
不只是他周身流露的温和善意,更是因为他这个人本就值得亲近。
从不出言刻薄伤人,亦不暗中算计利用,待她坦荡真诚、慷慨大方,不吝啬相助,跟这样的人相处很舒服。
周怀礼也跟着笑,他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影,似在回忆一段遥远而酸涩的过往,声音里无半分儿女情长的旖旎。
“人呐……拼尽全力想抓住点什么,却总有腌臜在旁拼命阻拦,叫人不得安生。”
“本座对你上心并非一时兴起,至于那些无端的非议,不必放在心上。”
齐灵的心不受控制地怦怦跳了起来,那种被人看穿表面的坚强和又被人托举起来的感动遍布她全身。
她一时没绷住,鼻尖发酸到差点落泪。
原来真的有人看见她在咬牙硬撑、狼狈与不甘,以及那点儿可怜的自尊。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竭力压着喉间的微涩不想让失态落在他眼里。
“晚辈……晚辈……”齐灵抽噎着,“真的很感谢你……”
“傻气。”周怀礼捡起一片被剑气扫落的柳叶,指尖轻轻一捻,柳叶便化作一缕灵气钻入玉佩里。
一个眨眼的功夫,玉佩上的追踪禁制便化解了。
“本座在上面加封了一道术法,对方不会发现禁制已解。至于这东西如何处置,随你心意。今日就练到这里,回去后注意休息,十日后我再来。”
齐灵忙不迭点头。
恰时阳光落在他的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叫人看得移不开眼。
她忽然想起某个深夜,周遭一片漆黑,唯独他身上萦绕着光亮。
“前辈,我们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见过?”
“嗯……也许是在奈何桥无意间多看了那一眼?”
“晚辈不明白……”
周怀礼用手弹了下她的额头:“走吧,送你回去。晚了,那位八岁的壮汉该惦记你了。”
风拂过草木簌簌作响,二人消失在山坡上,灵息也随之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齐子虓果真闹腾,一醒来就要找姐姐,在门外又嚎又叫又敲,差点没把门拆了。
“姐姐!姐姐开门!我饿了!”
齐灵整理了下衣裳,出门顺手给了他一巴掌,然后朝厨房走去。
齐子虓捂着脸笑着跟上:“姐姐今日怎的起这么晚?”
“再多嘴今日加练两个时辰。”
“没问题!我很耐造的!”齐子虓撩起衣袖展示自己小有所成的肌肉,“姐姐何时教我专门神识的术法?我都筑基了,晋升结丹”
“才堪堪筑基就想精修神识,到了结丹你岂不要打元婴?”
“我没想打你嘛……神识太弱感应不到你,昨夜我醒了片刻想知道你在哪来着,结果又睡过去了。”齐子虓撇撇嘴,“姐姐为什么提防着我,我已经不随便杀人了。”
“男女有别。”
齐灵指尖一点,案板上的菜刀腾空起落,行云流水般将蔬菜鱼肉切得均匀齐整。
灶台内腾起灵火,食材凌空落入,翻炒、调味、起锅,一气呵成。
全程无需她近身动手,锅碗瓢盆便自行运转。片刻后,满室飘出鲜香热气。
待饭菜自动落在桌上,齐灵拿起一本书落座,晶晶有味地看着。
“我不明白。”
装蒜。
齐灵一脚踹了过去:“这下能明白吗?”
“明白明白!”齐子虓躺地上捂着肚子难受的嘻嘻笑着。
“日后会记恨姐姐对你如此严苛吗?”
“怎么会!姐姐打我骂我都是为了我好!”
齐灵淡淡地笑了一声,将书翻页,道:“他日踏出此地,父亲母亲让你我离心,你待如何?”
“姐姐是姐姐,如何跟狠心的父亲母亲相提并论?我这辈子都只拥护你!!”
“嗯,吃吧。”
“好嘞!”齐子虓入坐,一阵狼吞虎咽后满意地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齐灵撇了他一眼,他立马捂住嘴像犯错等待惩罚的小孩。
“你自行安排修炼,往后学多学少全凭你自己。”
“姐姐不管我了?”
“我的好弟弟,你已经是筑基的大修士了,怎么还要人撵着哄着修炼?”
齐灵的语气敷衍至极,全身心都在书籍上,偏齐子虓听不出来,嘿嘿笑着莫名其妙跑到门外练了一套拳法,然后像猴子一样到处乱叫。
“姐姐说我是大修士!哈哈哈哈哈哈!!我日后肯定会出人头地,在这太明玉完天站稳脚跟,谁都不能把我欺负了去!哈哈哈哈哈……”
才笑着呢,一枚石子砸在他脑袋上,笑声戛然而止。
齐灵对这天生脑子不好的弟弟耐心不足,寻常说教没有用,你得揪着他的耳朵发号指令让他去做。
不然破坏的兴致一上来,难收拾。
周怀礼守约还守礼,每次都大摇大摆地穿过禁制来到齐灵门外静候。
第207章 本座在旁,无需担心
偶尔她睡得昏沉,他便去到隔壁房间听齐子虓歪七扭八地躺在床上打呼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前辈,伏羲山的鬼祟妖兽都归你管吗?”
“你想多了。”
“可以跟我讲讲么,我想进去闯闯。”
“你实战经验不足,先进女娲山刷怪。待你闯进深处取得一株极品降灵草,本座便带你进古修遗迹取一件宝贝,炼化后可做你的本命仙火。”
“若失败遭到反噬……”
“本座在旁,无需担心。”
“那就谢过前辈了。”
春去秋来,寒序渐至,漫天风雪在这小院降落。
风一动,齐灵便知他来了,打开门与白雪一同照进她眸子里的还有周怀礼。
他站在其中,玄色衣袍落满了蓬松的白雪,发间霜白,唯有那双眸子清润如暖玉,在雪色里亮得惊人。
两两对视,没有半分生疏的局促。
齐灵莞尔,抬脚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接住飘落的雪花。
两人素来话少,谁都没有先开口。
良久,齐灵感慨道:“我们每次见面好像都在深夜,这雪一下,宛若白日。”
“其实白日里的我会比较好看。”
齐灵转头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认真点头道:“嗯,像天仙下凡。”
“好久没人这么称呼我了。”周怀礼说这话时,脸上有丝怅惘。
雪越下越大,齐灵侧身引他进屋。
周怀礼坐在书桌旁,拿出两本古籍开门见山道:“你已重返元婴,比我预料的时间还要短。”
“这本灵犀通神术乃我亲手编撰精修的神识类术法,修炼得当可远超同阶。”
“而这本比较杂学,很多年前搜集的各类法宝碎片凝练而成的禁制类术法,深浅不一。”
“你能领会便潜心修炼,实在艰涩难懂,跳过也无妨。你肯用心,在这上灵界立足完全足够。”
他说得详尽,指尖凝成的白光化作细碎的光点飘落在她的眉心。
齐灵的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浮现出神识术法的运转法门和禁制的基础图谱。
“你的神识不错的。”周怀礼笑了一声,“我们学禁制。这禁制分浅深,初学可从基础的防御禁制入手,催动法力勾勒符文,便可设下简易屏障。”
“尝试一下?”他指尖在桌上划出一道淡淡的符文,符文转瞬亮起又缓缓隐去,“照着这个模样,试着画一遍。”
齐灵依葫芦画瓢,指尖凝气在桌上缓缓勾勒。
起初符文歪歪扭扭难以凝聚,周怀礼便俯身,温热的指尖覆在她的指尖上,带着她一点点勾勒,耐心纠正她的法力运转。
被宽大的身形笼罩的瞬间,齐灵心尖微颤,脸颊微微发烫,认真顺着他的指引临摹符文。
符文亮起,他的手也随即离开。
“先前学过?”
“没有,听前辈的话,这一年来只专攻剑术与法典。”
“嗯,厉害。”
不知不觉,窗外的雪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周怀礼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准备离开,被齐灵揪住了衣角。
“今日大寒,晚辈有东西送给前辈。”齐灵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墨绿色儒雅华服,“这是我亲手缝制的,还望前辈不要嫌弃。”
“嗯……这布料看着眼熟。”
齐灵小脸一热,小声道:“先前从你那里拿的……”
周怀礼察觉到她的情绪,凭空现出一把伞来:“作为回礼。”
“这是何法宝?”
周怀礼哑然失笑:“寻常俗物,前不久去仙凡交界之地游玩,见这伞模样好看便买了。”
“买伞倒是稀奇。”
“不要还来。”
“要的要的!”齐灵忙将伞抱在怀里,“前辈送什么晚辈都很喜欢。”
……
转眼间,五年过去。
这五年来,周怀礼时常会在深夜前来督促齐灵修行。
他话不多,大多时候在旁静静看书,齐灵则打坐凝神、专心静修。
偶尔见她神色倦怠,便会聊一聊外面的世界,或是提点几句修行中的疏漏。
齐灵修行顺利,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像欣赏徒弟一样看着她,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若她遇到瓶颈,他便耐心为她讲解,一遍一遍直到她豁然开朗。
院里的枯枝又发了新芽,往日寂静的夜常被轻言笑语填满,齐灵这段时间时常感觉到恍惚,好像……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周怀礼常常百无聊赖地看着齐灵,听她的奇思妙想和自言自语,念叨着日后去女娲山寻找那极品降灵草。
他大多时候只是沉默,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或是翻看手里的书时不时应上一两句。
偶尔兴致大发,他会铺纸研墨,提笔作画。
那画中女子站在人来人往的桥上露出憔悴的神情,众人皆作灰白淡影,唯她是画中唯一的色彩。
他提笔写了一半,齐灵凑过来称赞道:“前辈画技高超,看得人移不开眼。”
“跟谁学的阿谀奉承。”
齐灵腼腆一笑:“此人是前辈的挚友?瞧着倒有些眼熟。”
“匆匆一瞥的生人罢了。”周怀礼用笔头敲了敲她的脑袋,“这么些年都敢调侃前辈了。”
“嘿嘿……”
有时,他会坐在窗前把玩着手里的玉牌,似怅惘,似牵挂,又似某种难以言说的心事。
齐灵看在眼里却从不多问,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言说的过往。
等他想说了,她会做一个认真的倾听者。
年初的一个黄昏,周怀礼带着齐灵去往伏羲山。
传送阵几个来回,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两人落在伏羲山深处的一座山巅上。
山间古木参天,灵气浓郁,寻常修士不敢靠近,更别提在此地修行。
“你可以突破了。”
齐灵激动地看着他。
“放心,我在望香阁弄了只傀儡,言行举止与你分毫不差,你那笨弟弟不会发现异常。”
说罢,周怀礼抬手一挥,一道淡青色的光晕亮起,洞府入口缓缓显露出来。
洞府内宽敞明亮,中央布下聚灵阵,阵眼处的灵气源源不断地从极品灵石中溢出,汇聚在阵的中央。
“此处灵气最盛,又有聚灵阵加持,足以助你突破元婴晋升化神。”
“谢谢。”齐灵深吸一口气,踏入洞府之中。
周怀礼站在洞口布下最后一道防御禁制,轻声叮嘱道:“沉心凝神,莫要急躁,无论遇到何种异象都不必惊慌,我一直在外面。”
第208章 遇到心魔,记忆恢复
洞府内,齐灵盘膝坐在聚灵阵中央闭上双眼,摒除所有杂念缓缓催动体内的元婴之力。
晋升化神并非易事,她遇到了心魔。
心魔把曾经被十二时辰封印的记忆都展现在了眼前,知道一切的齐灵差一点道心崩坏遭到反噬。
关键时刻一团强横无比的虚影冲散了心魔,助她成功稳住道心占据主导。
聚灵阵中的灵气疯狂涌入她的体内,顺着经脉流转滋养着她愈发通透的元婴。
元婴震颤,冲破束缚,迎来新生。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体内经脉被撕裂般的痛感,引导着灵气不断冲击化神的壁垒。
……
十天过去,终年阴气沉沉的伏羲山迎来第一个在此突破成功的化神修士。
金色的光芒从洞府内迸发而出,冲破禁制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直冲天穹。
紧接着,五彩的霞光从伏羲山深处喷涌而出,穿透山间的云雾,飞鸟走兽纷纷驻足,贪婪地吸收这来之不易的五行之力。
不远处一群等候自家少主历练成功的轩辕家的修士抬头望见这漫天霞光,皆是目瞪口呆驻足议论。
“我靠!五彩霞光!!此人五行皆修,肯定是一大把年纪半入土的老头!”
“看方向是从伏羲山深处冒出来的!哪个傻逼跑那地方突破!?真他娘的人才!”
“我去你妈的怎么人人都能上化神就我他妈的不行!!”
“菜就多练!不会玩儿就去死!”
“化神遍地走,元婴不抬头,结丹皆小辈,筑基是疯狗。化神有什么了不起的,本宗长老最次也是个炼虚大修士!”
“唉……我家小少主怎么还不出来,不会死在里面了吧。哎呀!尊主应当让他突破化神再来此地历练的!”
“论惨还是我家小少主惨,还是个小少年就被送进去了,我都担心他被你家少主阴。”
“喂!别胡说,我家少主好歹也三四百岁了,欺负你家小屁孩作甚?”
彼时,轩辕少卿正浑身是伤地与一头体型庞大的妖兽鏖战,这五彩霞光一出,把妖兽恍得身法一顿,被轩辕少卿看见破绽,催动法器与阵法一同压制,成功将其击杀。
他精疲力尽地倒在血泊中,霞光明明灭灭穿透重重树叶照在他脸上,看起来格外破碎。
“真是个俊俏的人儿,”临水娇滴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连战损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轩辕少卿在第一次进伏羲山就意外遇见了临水,临水瞧他年纪小想诓骗他为自己效劳,反被轩辕少卿几句话撩拨得晕头转向,成了他最忠实的引路人。
事实上,轩辕少卿第一次能成功从伏羲山活着出去,靠的不只是运气,还赢在了口才十分了得。
“小公子,不如你就留在这儿,我引荐一位大魔头给你认识。你若能成功将他拿下,日后往返伏羲山比回家还简单。”
“闭嘴。”
“哎哟哟……瞧你生气拧眉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叭~~~”临水忍不住上手去掐他的脸,在他脸上留下一串串黏湿恶臭的水印。
轩辕少卿嫌弃地擦掉,用剑撑起身体,吃了好几枚极品丹药才敢运气。
他抖落剑上的血,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说的那位大魔头是何人?”
“首座周怀礼。”临水警惕地往四周看了又看才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他不让我们传他名讳,会被打死的。”
“呵……装神弄鬼,你恐怕只知道他名字而已。”
“胡说!我还知道他这几年时常不在伏羲山,一回来心情特别好!要不然你们进来夺宝他肯定让杨引带一群恶鬼邪祟、妖兽异灵把你们一通狠打。”
“要说他也是横空出世,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这里了,招呼都不打直接把双山所有东西纳入他麾下。”
“我探测不出他的实力,反正伏羲山里的东西都挺怕他的。我也怕,但是你知道我的吧……嘴挺碎。”
“好多年没人陪我说话了,那些就知道“阿巴阿巴”的东西不开智,聊起来没劲。还是你有趣,长得俊还劲劲的,贴在一起感觉浑身有力气!”
轩辕少卿恢复了力气,吸了几块极品灵石恢复法力,朝着出口飞身离去。
“轩辕小公子下次再来玩儿呀~~我给你护法带路,一定要来找我哟~~~~”临水笑眯眯地挥手道别。
轩辕少卿最后看了一眼五彩霞光的方向,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齐凌。
她灵根齐全,可以修炼任何五行术法,修炼速度比寻常人快得多得多。
即便是他,也望尘莫及。
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有没有乖乖听话学着做一个贤妻良母。
又或者……在想他。
该死,这时候想着她做什么,还是想办法先安全离开这里再说吧。
……
洞府之外,周怀礼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十天对他而言仿佛上百年之久。
其实他心里真的很害怕齐灵没能突破心魔那一关,最终被反噬甚至殒灭。
看来这小姑娘比他想的还要坚强勇敢,那次奈何桥上匆匆一瞥,倒结下了不解之缘。
他抬手布下一道更强的屏障,将洞府周围的动静隔绝在外,目光紧紧盯着洞口,仿佛要透过石壁看到里面突然脱胎换骨的身影。
齐灵眼眶通红地捂住快要溢出胸口的心跳,进阶成功的喜悦被慌乱埋没,她整个人无措地往四周看,想要找到元文澜问个明白。
不过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魂香……
齐灵拿出魂香,上面果然重新燃起了一缕极淡的灵息!
刚才那团虚影……莫非是齐凌!
原主的魂魄还在这副身体里!
元文澜没怀疑是她杀的原主,还费心培养,让她有足够的能力和觉悟去反抗齐宗明的压迫……
“谢谢……谢谢你们……”
可是……谁杀的原主?
剑气灌体……齐宗明……是他吗?
进阶化神可冲破被封存的记忆,难道说想要知道原主的所有记忆,还要继续修炼至更高深的境界?
突然的一声轻响打断了齐灵的思绪,被吸干的灵石一声声碎裂,似烟花冒出短暂的光芒后变成了无用的晶石。
齐灵擦干眼泪,换上一套新衣走出了洞府。
是夜,山巅静得出奇。
看见周怀礼她鼻子一酸,脚步先于思绪不受控制地奔过去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衣襟里。
第209章 没……就是想抱你
清润柔和的气息真让人安心。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周怀礼老脸一红,犹豫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姑娘细细软软地蹭着他胸口,攥着他衣角不肯松开,闷声说了很多他听不懂的话。
到末了,她揪了揪他的头发,用额头抵在他胸口,带着哭腔说道:“前辈会一直陪着我吗?”
“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走到最后都是要一个人面对很多事。抱歉,没能说你想听的话。”
齐灵抬起水汪汪、湿漉漉又泛着红意的眼,小猫似的可怜又粘人,让活了上万年的仙人看着心里软乎乎的直冒热气。
“真的吗?”
齐灵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周怀礼哪里见过她撒娇,耳尖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红,他抬手虚掩住唇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想让我帮忙直说无妨,毕竟你我做过交易,我很讲信用。”
“白日里你能来吗?我好像快忘了白日里你的样子。”
“今晚不行。”
“为什么?”
“手底下的东西不安分,该好好教训一顿。”
“我且看看你如何处置?”
“也好,就让你瞧瞧我有多残忍。”
齐灵噗嗤笑出了声:“我在旁跟前辈学学雷凌风行的手断。”
两人聊着聊着,才发现这样的姿势太过暧昧,齐灵朱唇一抿,干脆拥得更紧,把周怀礼逼得步步紧退。
“有心事?”
“没……就是想抱你。”过了很久,齐灵小声问他,“在前辈眼里,我这样的小姑娘很好欺负吗?”
“我没想欺负你。”周怀礼无奈地戳了戳她的头顶,“以后也不会。”
齐灵唇角弯了弯,眼里闪过一丝晦涩:“前辈说话可要算话。”
周怀礼眸色微动,未再多言,牵着她的手腕足尖一点,便踏云而起朝着绝世深处而去。
绝世深处立着一座偌大的宫殿,周围药草灵树鲜花个占一半,看起来乱糟糟的却很有生命力。
大殿之上,周怀礼独坐高堂斜靠在椅子上,右边坐着翘着二郎腿的杨引和乖乖排排站好的三少娘、二少将,左边坐着暗中打量的齐灵。
杨引一声轻咳,大殿中央鬼气四散忽然漾起水波,寒潭幽幽,水汽氤氲中临水就这样被端了上来。
临水瑟瑟发抖地冒出小半个头,惨白的眼看到周怀礼一张俊脸,娇羞地哼了声脸色变红,意识到场面的严肃性,又恢复了惨白。
悄咪咪往旁一看,与杨引浑身的浪荡气对上了眼,又脸红了。
此大色女无恶不作,前世棋差一招被坏男人整死,这辈子还是狗改不了吃屎,极其垂涎男人美色。
杨引掏了掏耳屎:“看什么看,临水,你已大祸临头!还不快速速招来!”
“我招我招!”临水捂住鼻血朝杨引抛了个媚眼,从寒潭中站了起来,“话说我招什么?两位大人,我又做错什么了?”
要说临水干的惊世骇俗之事可不止一件,生前的事暂且不说,死后依旧我行我素。
仗着有水可以通往神识所探测到的任何地方,趁周怀礼灵泉沐浴没设禁制偷摸溜进去偷贴身衣物发带和掉落的头发,被下油锅炸了一遍死性不改转头又偷杨引的长命锁和腿袜……
按照她的话来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你让我一天不说话行,让我不看美男那不行。
还没等杨引说话,她又惦念上了齐灵,眼睛一转就是挑拨离间:
“小美人身上鬼气十足,是跟我们首座睡过了吗?你可别被他骗了,首座一心想找个资质上乘的女仙人做炉鼎,吸干其阴气滋补以安神魂。”
众所周知,修炼我们这种阴邪功法,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桀桀桀桀桀桀……你作为猎物自投罗网,莫非是喜欢上他了?”
齐灵惊讶地看向周怀礼,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他的目的,这些年纵容与庇护到底为了什么。
在左右摇摆间临水又抛出了一个惊天巨雷把她炸得脑子嗡嗡作响。
“首座身上时常有香火味,说不定就是吸了某位香火鼎盛的女仙人的阴气!不然他一只恶鬼哪来的香火气!”
“哎呀~~~~被他当成炉鼎日日夜夜被迫承受欢愉和折磨,真叫人羡慕~~~~”
齐灵见周怀礼没有解释,心里忍不住在想他往后会不会真的把自己当做炉鼎进补。
届时无法避免沦为工具,可不可以等她把原主的魂魄唤醒,再告诉元文澜将其救活……
她欠原主一条命总得还清了,才能心甘情愿地赴死。
……不。
她也要活。
就在她失神之际,一旁坐着的杨引拍了拍手,大殿内凭空出现一口大油锅。
他快步上前,提起临水就往油锅里按。
“滋啦——”
临水身上瞬间冒出阵阵白烟,她发出凄厉的尖叫,哭声与求饶声混在一起。
周怀礼不为所动,指尖凝出一簇幽蓝的灵火,烫得只剩骨头的临水被这灵火慢煮,熬出一股奇异清甜的香味。
杨引咽了咽口水,盛了一碗仰头一饮而尽,又想再盛几碗给旁边馋得直流口水的五个小鬼面前,被周怀礼淡淡瞥了一眼。
他收回来手闷不做声又喝了一碗。
齐灵像个旁观者站在一旁,垂着眸脑子飞速闪过各种念头,悄悄撇了眼周怀礼那张平静的脸——他的身份扑朔迷离,实力深不可测。
想活下去的念头愈发强烈,既然他对自己多有照顾,或许真的需要女仙人滋补,那不如利用他为自己铺路,坐上高位再做其他打算。
更何况弱点被他拿捏,若哪日他兴趣一散,捏死自己跟捏死蚂蚁一样。
越危险的东西更要越大胆才能让其低头,为己效劳。
临水的惨叫唤醒齐灵的深思,此时的她已经变成了森白的骨头,漂浮在油锅上游起了泳。
油锅跟着她到处乱蹦,热油撞在炉壁上反弹了几滴到齐灵脸上。
周怀礼终于有了反应,他命杨引仔细看守,煮她个七天七夜再沉入地火中受火刑一个月。
“你随我来。”
齐灵本想拒绝,这点儿小伤风一吹就好了,但看他转身去了内室,便好奇地跟了过去。
第210章 前辈,你亲亲我好不好
一向有分寸的他怎么突然叫她进入内室,感觉怪怪的……
难道又有什么好东西相送?
内室的布局简洁雅致,没有过多繁复的陈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过来。”周怀礼拿出白玉瓷瓶示意齐灵坐在椅子上。
齐灵走过去坐下,忍不住四处观望。
正看得入神,下巴忽然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被周怀礼勾住下巴固定住。
“别乱动。”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齐灵的耳朵烧了起来,忙收回了目光,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恰好撞进周怀礼垂眸的眼底。
他离得极近,近到她能清晰地看清他脸上的每一处——眉眼深邃,睫毛纤长浓密,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就连右脸上缀着两颗细细小小的痣都能看清。
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齐灵的心疯狂跳动起来,手指一点点收紧,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难不成他对自己颇有男女之意?
不然,为何独独让她进入内室给即将愈合的伤口上药?
思绪飘远,齐灵的目光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游离,不停地往后仰避,而周怀礼则一点点靠近。
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彼此的呼吸相互缠绕,他暗红的眸里清晰地映着她慌乱的模样。
“东张西望的,又想从我这儿拿什么好处?”
被戳中心事,又被他近距离盯着,齐灵的脸烫得更厉害,嘴角抿着一抹腼腆又害羞的笑,带着不易察觉的娇嗔道:
“前辈多虑了。”
心跳丝毫没有减慢,既然这样,刚才一闪而过的某种念头更加坚定。
“真如那水鬼所说的那样,前辈需要阴气滋补?”
“你意下如何?”
“我……”齐灵脑子卡住了。
预料中的回答不是先否认再辩解,怎么这么直白的问她怎么想?
她一个待宰的羔羊,还能怎么想。
“前辈说笑。”
“是不是在说笑……”周怀礼的声音压得很低,勾住她下巴迫使她微微抬眼,眼神掠过她微抿的唇瓣,眼底的魅惑更浓,语气里满是撩拨,“你心里清楚。”
齐灵微微闭上眼。
“在想什么,眼睛都不眨一下。”
清润的嗓音响起,齐灵瞳孔一缩,推开他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才的一切全是她在浮想联翩,真是太丢脸了!
“晚辈有些累了,先回去。”她匆匆起身,才出门又跑了回来,“这附近有禁制……”
周怀礼轻笑一声,像往常一样送她回到了望香阁。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新年。
这晚,齐灵早早把齐子虓打昏睡,煮上灵酒低喃着周怀礼的名字,邀请他一同过年。
周怀礼来了,身上穿着五年前她送给他的墨绿色儒雅华服,还特意将头发和瞳孔变化成了黑色,眼下微红全无。
这一身宽松飘逸,广袖流仙,走动时衣袂翻飞似有流光萦绕。
齐灵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完全是壁画中抠出来的清逸出尘的仙家。
“咳咳……”周怀礼移开目光问道,“看不习惯?”
“别有一番风味。”
“……”
饭桌上,齐灵频频给周怀礼倒酒,自己也喝了不少。
灵酒入口清甜,后劲极大。不多时,她便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娇憨与软绵都冒了出来。
她歪着头,眼神湿漉漉的,伸手想去碰周怀礼的脸颊,指尖刚要触到,被周怀礼不动声色地偏头避开。
他拿起酒杯浅酌一口,眼底清明,没有点破某人大胆的行径,只是不动声色地与她拉开了些许距离。
齐灵不依,借着醉意往前凑了凑,身子倾斜几乎要靠在他身上。
夜色渐浓,她趁周怀礼低头饮酒的间隙,伸手食指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见他没躲开,也没有露出半分不耐,才敢大胆地把手完全放在他的掌心里。
往日里朝夕相处,从未仔细留意过他的手。
这般掌心相贴,才真切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热,可以将她的手完完全全包裹住。
“手很好玩儿?”
“你的不一样。”齐灵昂着头看他。
话没说完,钓着人心里痒痒的。
周怀礼抽出手,摩挲着指尖残留着她脸颊的温软。
不等他从回味中反应,齐灵已借着酒意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凑到面前飞快地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
这蜻蜓点水般的吻像一簇星火,猝不及防地落在周怀礼的心尖上,搅得他心神大乱。
他愣住,脸上带着几分错愕与茫然,呼吸章法全无。
齐灵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猛扑了上去,把周怀礼扑得向后倒去,二人一同摔在了地上。
她顺势翻身稳稳坐在他的腰腹上,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弹。
灵酒的甜香萦绕在两人之间,齐灵俯下身,垂落的发丝拂过周怀礼的脸颊,在他满脸惊讶的目光中,柔软的唇瓣轻轻覆上他的唇角。
齐灵细细地蹭了蹭,而后含住了他的下唇。
周怀礼没有推她,也没有回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腰腹上柔软的重量,能闻到她发丝间的清香,能感知到她唇瓣的温软。
复杂难辨的情绪在他眼中流转,明明看穿了她的伪装,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刻意为之,偏偏无法狠下心将她推开。
齐灵亲得有些投入,看着酒意上头,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的理智从未消失。
周怀礼,再纵容我一点儿,再在乎我一点儿,让我踩着你去对抗那些人和事。
待我想到与原主共存的两全之法,哪怕最终沦为你的炉鼎,我也认了。
周怀礼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轻轻推开了她,克制道:“齐灵,你醉了。”
齐灵像是没听见一般,按住他的手再次吻住了他。
如果说第一次带着目的性,那么第二次纯粹因为他格外好亲。
唇又香又软,叫人控制不住欲念想更深一步。
“我没醉……我很想亲你……”齐凌黏糊糊说道,“前辈,你亲亲我好不好?”
女孩子身上的馨香把周怀礼的防线摧毁,薄唇微张含住了她撞过来的唇瓣。
他的大手轻轻按住她的后颈,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脸往上抬了抬,让彼此不留一丝缝隙。
这是一个轻柔绵长的吻,双方都在慢慢试探对方的底线,他退她进,他追她避。
第211章 一室暧昧,无声博弈
周怀礼铺散在地上的如瀑布般的墨发从发根开始慢慢变回了红发,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开,暗红色的眸子像看猎物般盯着齐灵紧蹙的眉头。
他引导着她一点点走入早已编织好的花床里,然后是绝对掌控的深吻。
刚开始齐灵还能勉强应对,到最后吻得喘不上气,捶着他胸口彼此分开了些许,手撑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怎么办啊齐灵……看着这么乖巧,胆子大得很……”
周怀礼一手勾住她的一缕发丝,一手扶着她的腰翻身将她压下,斗转星移间二人已躺在了柔软的床上。
娇小的身体被高大的身躯覆盖,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侧,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主导与被主导发生了变化,周怀礼比之前表现出来温良显得极具压迫感。
齐灵脸上绯红未散,心头警铃大作正想说些什么,不等她多想,周怀礼的唇便再次覆了上来。
这一次,没有了先前的小心翼翼与克制,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要将她的气息彻底吞噬,刻上属于他的印记。
齐灵混沌的脑子霎时清醒,她强迫自己维持醉意,搂住他的脖颈,仰头迎合他的吻。
舌尖笨拙地回应,眼底却清凌凌的。
而周怀礼察觉到她的迎合,手掌顺着她的腰侧缓缓上移,指尖一点点划过她包裹严实的肌肤。
他分明知道只要他拒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可他好像控制不住,那颗上万年不曾猛烈跳动的心似乎……化作汹涌的暗流将他淹没。
这一刻,被供奉的神明变成了信徒,诚恳地奉上一切。
“前辈……前辈我……”
“嗯?怕了?”他稍稍退开,唇瓣依旧贴着她的唇角,“现在抽身离开还来得及,你我依旧是简单的前后辈关系。一旦你再次越界,便由不得你逃脱了。”
齐灵眼尾沾着细碎的水光,因为紧张压根没有防御姿态,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还泛着可怜劲。
她没动,他不敢继续动,抵住她的额头小声道:“因为你,一切都失控了。我从未这样失态,偏偏让你瞧了去,让我情何以堪。”
“前辈想继续的话……我可以的。”
得到准许,周怀礼再次吻上了她的唇,这一次的力道忽轻忽重,时而温柔缱绻,时而蛮横霸道,像在试探她的底线,又像在压抑心底的挣扎。
他的手掌老老实实停在她腰侧没有再继续上移,克制隐忍地不弄乱她的衣服。
相反,齐灵对他上下其手,摸摸这儿摸摸那儿,把衣服弄乱露出胸口一块白皙的皮肤,被周怀礼反捏住手腕按在头顶,十指虚虚相扣。
“安分点儿。”
一室暧昧,却暗藏锋芒。
也许这床榻间的吻有单纯的情意流露,也有无声的博弈。
周怀礼掌控全局,压抑着欲望试探着她的真心。
毫无疑问,这场试探齐灵赢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怀礼再次松开了她。
两人的唇瓣都泛着红肿,房间内的暧昧的气温依旧不减。
“周御,我的小名。”
“元济神君,幸会。”
“想起来了?”
“是啊……”齐灵勾住他的红发在唇边轻轻一吻,“这么多年过去,还想养我吗?”
“你不一样……”
说罢,他再次吻了上去。
栖霞宗过年宴会举行到一半,齐宗明屡屡失神,他瞥眼看着四岁还未开口说过一句话的齐筠,好心情全无。
灵根寻常,资质寻常,就连脑子都很寻常,像极了她那寻常的母亲。
期待许久的女儿到头来连暴躁儿子都不如,他这境界往后在想生就很难了,这叫他怎么有心思继续修炼!
他上次去望香阁远远看了一眼,齐子虓已经是结丹初期,这种修炼速度算得上是万中无一的奇才了。
热闹的氛围下,齐宗明又想起死了许多年的元莺,这么一对比,白阮真的是废物了。
也许他该放弃子嗣继承这一套,独自修行下去。
某一瞬间,齐宗明这畜生难得做了一个自认为无比聪明的决定。
他要齐凌活着,帮助齐子虓独当一面,待时机成熟便把齐子虓接回来好好游说令他俩离心,再把齐凌杀了。
……
齐灵睡着了,缩在周御怀里手还揪着他的衣服,脸红扑扑的看着就讨人喜欢。
周御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许久,直到天亮他才离开,留下了两只乌鸫。
别看这两只乌鸫十分寻常,它们身上有周御抽出来的一缕神识护佑。
乌鸫是载体,载体死亡后神识化作无形重新夺取生命体重生,世间万物皆可变化。
一缕金仙级别的神识比此界的古宝和灵宠都好用,相当于拥有一个真仙贴身保护。
只要齐灵注入法力催动,这上灵界所有生物都不能伤她命脉。
唯一的副作用大概是被神识的主人听到或看到什么吧,不过放到宠物袋里就能隔绝这种情况发生。
齐灵伸出食指,两只乌鸫便乖乖飞到她手上,眼睛滴溜溜转着,看着十分喜人。
【厄难丛生,若遇死劫,碎其屏障,自护周全。】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不想你死。
她笑了笑,逗了逗这两个小家伙便放进了宠物袋,打算继续像往常一样修行。
齐宗明来了。
时隔五年,齐灵看见他依旧觉得不舒服。
齐宗明见了齐子虓,问了他修行如何,这些年有没有好好听话。
齐子虓不似当年那般莽撞,字字句句顺着他的话来讲,把齐宗明哄得心情大好,给了他不少好东西。
“谢父亲赏赐,孩儿定不负父亲期望。”
齐灵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二人父子情深,觉得荒诞又刺眼。
这男人从未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如今想凭着几句轻飘飘的话和几件法宝就想扮演慈父的角色,当真厚颜无耻。
待齐宗明走后,齐子虓恢复往日的嚣张样,臭骂了齐宗明几句然后把东西都摆到齐灵面前,语气软了下来。
“姐姐,我的就是你的,连我也是你的。”
齐灵认真看,没一件能入得了她的眼:“拿着吧,刚好学学如何精准操控高阶法宝和法器来杀敌。”
没过几日,望香阁的禁制再次被打开,白阮抱着齐筠走了进来。
第212章 做得好,这是奖励
彼时,齐灵正耐心地给齐子虓讲解着疑难杂学,见到齐筠,齐灵心里感慨,不知不觉间腹中子都这么大了。
白阮让齐筠坐在一旁,齐筠坐不住,撒开丫子到处跑,白阮想拦担心在齐灵面前失了风度,便随她去了。
“凌儿,多亏有你,子虓这孩子才变得这么懂事,修为也进步得飞快。比起我这个当母亲的,你这姐姐真是费心了。”
齐灵浅笑着点头,眼里冷漠非常。
白阮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轩辕少主上次来府里,特意问起你最近的状况,说过段时间邀请你到他府上一叙。”
“凌儿这般温柔体贴,以后与轩辕少主完婚,生下的孩子定是个乖巧懂事的。如此一来,咱们齐家也算有倚仗了。”
“你别嫌母亲啰嗦,这女子成了家,心思得收收,好好操持族内事务,做个贤妻良母。”
齐灵垂着眸,时不时“嗯”一声,依旧是温顺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客套话她一句没听进去,满脑子都在想等合适的时机去女娲山历练一番。
就在她敷衍应付着白阮的废话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哇”的一声大哭。
齐筠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嘴里不停地喊着“母亲”,齐子虓站在一旁一脸不耐烦。
白阮心疼坏了,不由分说地推开齐子虓去哄齐筠。
“齐子虓!你是不是欺负你妹妹了?她还这么小,你怎么忍心对她下手!”
齐子虓嘟囔道:“她先踹我的,还揪我头发。”
“那你也不能伤害妹妹!”白阮抱起齐筠,“就算她有错,你也该让着她才是!”
“我才跟她见过几面啊,没有感情凭什么让着她,母亲是非不分。”
白阮气得脸色发白,抬手就给了齐子虓一巴掌。
齐子虓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顿时露出像狼一样凶狠的神色。
气氛剑拔弩张,齐灵轻轻叹了口气。
齐子虓收回凶狠,低着头跟白阮和齐筠道歉:“对不起母亲,我不该推妹妹,也不该跟你顶嘴。”
白阮气消了几分,抱着齐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望香阁。
待禁制重新合上,院子再次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
“我做得不对吗?姐姐为何要打我?”齐子虓捂着脸有些讶异,完全不生气。
齐灵笑道:“做得好,这是奖励。”
齐子虓嘻嘻一笑:“还是姐姐教得好,那小孩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若不是姐姐在,我肯定饶不了她!”
“羽翼未丰满前,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中。父亲母亲如今不会杀你,招惹上穷凶极恶之徒可就不一定了。”
齐子虓认真点头。
齐宗明和白阮的到来在预料之内,但轩辕少卿的出现就让她有些意外了。
这半个月接连有熟识前来探望,也不带点好东西,带一束花是什么意思?
“伏羲山中多险难,能活着回来属实不易。这花瞧着鲜艳特意摘的,很配你。”
不等齐灵反应,轩辕少卿子自作主张地把花种在了院子里。
“这花你也下禁制了?”
“我难得来一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轩辕少卿露出愠怒的表情。
“没什么意思,睁开眼是禁制,闭上眼也是禁制,有点儿烦了而已。”
“你是烦我,还是烦我不能陪你?”
齐灵嗤笑一声:“些许日子不见,轩辕少主自恋的本事见长,与我有壁啊。”
她往竹椅上懒洋洋一趟,翘起腿淡淡道:“白日里你不来,偏挑黄昏我快休息的时候来,我倒想问问你什么意思?”
“路上耽搁了。”轩辕少卿随便找了个理由,然后坐在她身边手往椅子上一搭,有意露出手臂上的伤痕。
齐灵恍若未见,闭上眼晃动着椅子说道:“还没恭喜你逃出生天,希望你下次也能这么好运。”
她不说还好,一说轩辕少卿总觉得语气怪怪的,似在嘲讽。
“怎的性子变了,没以前那么乖巧了?”轩辕少卿凑近了仔细打量。
这一打量不得了,怎么长得比以前更好看了。
从前的齐灵像株藏在万花中怯生生的兰,眉间青涩与稚气并存。
如今蜕变成一颗大树,身姿亭亭,不笑时沉静如水,微微抬眼时,那双清亮的眸子又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惑人,让人移不开目光。
明明年纪相仿,她身上有远超少女应有的气场,自带清冷淡雅。
“让你和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关在一起五年,你身上也有这种平静的疯感。”
“我还是喜欢你温顺的样子,乖乖站在我身后让我想护着你。”
“你心中喜欢何等性情的女子,便去寻何等的姻缘,不必同我多说。”
“此事我不能做主。”轩辕少卿收回了手,露出胳膊上血淋淋的伤口,命令道,“给我上药。”
齐灵完全不想与轩辕少卿有过多身体上的接触,疏离冷淡道:“另一手没用就剁了。”
终于,少年人心性不稳,被这话刺激得失了风度,捏住齐灵的脸用力掰了过来,阴鸷狠厉道:“百忙之中难得抽空来此见你,你最好不要让我们闹得太难堪!”
雪白的肌肤上很快留下了红痕,轩辕少卿的兴趣一下子被她粉嫩的唇吸引了注意,凑过来就想亲她,被她用手挡住了。
“气什么。”齐灵推开他,“这话都受不得,往后怎么能长长久久地过下去?争吵拌嘴寻常之事,你也太小题大做了。”
这么些年,她大致也清楚他的脾气,气了就赶紧哄,最好能摆出弱者的姿态乞求他的原谅,稍晚些不知又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眼下这群神经病一个都别想影响她往后的计划,故作乖顺地哄人,她信手拈来。
齐灵挑起他的下巴,水灵灵的眸里倒映着轩辕少卿惊讶的神情:“我向来很看好你,待你成为世子,轩辕尊主的位子非你莫属。”
短短几句话,攻防转换,弱势的那一方变成了主导者。
一时间,少年睁大了眼睛,这话听在耳朵里比所有的情话都悦耳。
他收敛下所有乖张暴戾,温和地笑着:“阿凌,唯你知我心。”
第213章 有意布局,殿下之位
齐灵也笑,内心嘲笑他的狠毒。
我处于水深火热中你却不想着拉我一把,还想踩在我头上达成某种目的,把人当傻子戏耍。
谁会喜欢上这样的人呢?
“过来吧,未婚妻给你上药。”
“未婚妻”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一颗小石子砸进轩辕少卿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他意识到,这少女能完全拿捏住他的性子,再任其发展下去,栽跟头的怕是只有他自己。
“这伏羲山就不能不去吗?”齐灵利落地处理他胳膊上妖兽所留下的魔气,言语间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理智像过山车一样,轩辕少卿的目光黏在她身上挪不开半分。
“身不由己。”
“突然发现我们才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有些东西得不到,便不强求了。待我自由,护你入那万重险如何?”
冰凉的药蹭过肌肤,轩辕少卿被这话击中,酥酥麻麻从心里蔓延至全身。
他不言语,没人知道他再想什么。
少女的沁香让他有些心醉神迷,他偷偷抬眸看她——肌肤细腻如玉,唇瓣不点而朱。
太过撩人,让人控制不住地心猿意马。
他忍不住在想,若她没什么上进心就如此平凡下去,他也不至于这么防范着她。
或许他会比现在更喜欢她。
齐灵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语气随意道:“何时再来寒舍?”
“看心情。”轩辕少卿随口一说,视线又忍不住落在她的唇瓣上,忍不住想俯身尝尝是何滋味。
混乱的念头一旦升起就无法遏制,让他浑身发烫,心乱如麻。
刚上完药,轩辕少卿便站起来准备离开。
“这东西你拿回去吧。”齐灵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枚玉佩,“都说睹物思人,看到它我就会想起你,一想起你我总想到外面去看看。”
轩辕少卿可不会让她有这种想法,拿起玉佩就消失在院子里。
夜晚真正来临,把人掩藏在黑暗之中。
齐灵闭上眼睛,神识开始飘散,通过玉佩她能隐约感觉到周围模糊的景象。
轩辕少卿,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需要的从不是这些毫无用处的东西!
总归是不敢张扬,她睁开眼打了个响指,指尖凝聚的一团灵火悠然飘到了齐子虓的房间,吓到了门前偷看的大高个儿。
“还不出来?”
齐子虓闪身出现,还没说话就被齐灵命令着除掉院子里的花。
“一点儿痕迹都不能留,知道吗?”
“好!”
轩辕少卿意识到齐灵不似当初,一方面喜欢她这样,一方面又担心往后不能掌控她,无法确保她会一直甘于如此。
不安与忌惮占据上风,这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坐立难安。
思来想去,他又借齐宗明之手,添油加醋诉说齐灵利用齐子虓企图千年后掌控栖霞宗的野心,如今还与齐子虓联手想逃出去。
三言两语便点燃了齐宗明的怒火,全部牵连到齐灵身上。
待人一离开,齐宗明当即下令,再次把齐灵关进后山石室不准任何人探视。
齐灵重新被迫走进黑暗中。
在离开望香阁前,她被要求交出身上所有的东西。
“小姐,不要叫属下们为难,你若不交,宗主大怒,我等受累。”
“让齐子虓过来,我要见他。”
暗卫相互点头示意,齐子虓才能从房间里放了出来。
他一出现张嘴就哭,还打人,被齐灵一个冷漠的眼神镇住,擦干眼泪乖乖走到她面前。
她把身上须臾袋和宠物袋都交给了他,还叮嘱他好好修炼,做个好人。
“姐姐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的!”
“如此一来,姐姐便安心了。”齐灵再次给他正衣擦泪,留给小孩一个模糊可怜的背影。
禁制合上,齐子虓捏紧须臾袋,心里的恶被无限放大,他愈发想杀掉除姐姐外齐家的所有人!
……
石室里一片漆黑,一个响指后灵火燃起。
齐灵端坐着,自嘲地笑了笑。
齐宗明,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从没有给过她半分温情,想把她关到死为止!
明明是她有意布局,孤零零一个人的时候心还是会疼。
为什么要为这些不爱自己的人伤心流泪?
他们爱与不爱不该成为左右她情绪、束缚她脚步的枷锁。
她从怀里拿出两只乌鸫,闭眼低声道:“周御,助我。”
“嗯。”
这一关,就是一百年。
纵使是修仙者,又有几个一百年年可以随意挥霍。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在石室里自暴自弃,连齐子虓都被磋磨掉了少年意气,为了能出去绞尽脑汁地哄好齐宗明与白阮。
殊不知她早已在周御的帮助下瞒天过海,撕裂禁制从中逃出,去往女娲山刷怪历练。
每每有人来巡视,看见的只是周御布下的傀儡。
女娲山自成形以来,第一次迎来它真正的主人。
在齐灵持剑踏入的那一刻,妖兽、鬼祟、邪灵、山精以及各路有灵息的生灵不约而同停下动作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乌鸫踏风而行为主人探路,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凡是冲撞上来的,无一例外都成了齐灵的剑下死魂。
她一身青蓝劲装被血污浸染,墨发高束,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愈发苍白,唯有那双眼睛宛若星辰。
凭一柄长剑从妖兽成群的外围一路逼进深处,妖兽哀嚎倒地,鬼祟魂飞魄散。
也因此齐灵被山中鬼祟冠上了“恶罗刹”的名号。
半年过去,她浑身是伤的从女娲山退了出来,在一颗古树下看见了周御。
他眼里闪过心疼,却只是平静地告诉她一件事。
“想成为殿下需上双清台,到灵丘古树下领取一物,名叫灵契玉册。往后积攒的功德与除祟功绩会一一镌刻在玉册之上。到达一定程度会触发额外的奖励机制,届时灵丘古树会送你一些古籍碎片之类。”
“功德如何才能快速获取?”
“以善立身。这对你来说有些困难。你初入世,世人不知你名讳。”
周御顿了顿:“轩辕少卿刚出世不久,轩辕家那两位便已派人为他传功颂德,在仙凡交界之地以他的名义建了很多座庙宇享受香火。”
“一传十十传百,如今百年过去,他的名声最旺,积攒的功德可不少,这方面你争不过他,只能在除祟功绩上多费心。”
第214章 本命法器,除祟功绩
原来从一开始就有既定的章法,齐灵不知这种操作。
被家族资源拥捧,自然比那些出身寻常的人更早触碰到规则本身。
而她也绝非寻常之辈!
“多谢。”
周御沉默片刻,轻声问道:“你想见他吗?”
他?
哥哥吗?
还是不要见了,打扰他清修不说,还不知如何长话短说解释如今的处境。
“不了。”
周御松了口气,他存了私心,不愿她撞见不该见的人,免得节外生枝,平添一段不该有的纠葛。
“时间紧迫,我带你去。”
“嗯。”
两人上了传送阵,一路隐藏灵息很快便抵达灵丘古树下。
周御示意齐灵上前,齐灵抬手轻轻触碰古树的枝干,温润的灵气涌入体内,一枚通体莹白的灵契玉册虚空浮现落在她手中。
拿到灵契玉册后,上面的信息齐灵脑海中浮现,详细说明了其用法与规则。
她将玉册收好,抬眸看向周御,正欲道谢,灵丘古树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震颤。
繁叶簌簌作响,光幕旋涡转动,凌厉的剑气冲天而起发出一阵清脆的剑鸣。
紧接着,一柄极品灵剑出现在齐灵面前。
其通体墨色,剑柄上刻着一个古文“齐”字,剑未出鞘便能感知到上面灵气。
“这是……它赠送的法宝?”齐灵看向周御。
周御脸色复杂:“拿着吧,附灵后可直接做你本命法器。”
齐灵心跳加速,才抬手长剑便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在她的掌心。
她抽出剑身,锐利的剑光闪过,剑鸣再次响起。
“好剑!”齐灵惊叹道。
“为它赐名吧。”
“墨云。”她轻声开口,将墨云收回剑鞘,“周御,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临别时,周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齐灵也随之消失在灵丘古树前,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去后不久,一道高大的身影从灵丘古树中跳了出来。
李玄站在原地愣神了很久,才落寞地离开。
三十年后。
女娲山深处寒意刺骨,诡异的阴冷的气息围绕周身。
一头高阶蛇妖倒地身亡,齐灵收回法宝,挥掉剑上五颜六色的血液,擦干嘴角的血连磕了几颗疗伤丹药,就地布下禁制运功疗伤。
墨云悬浮在禁制之外时刻警惕周围异动,浑身散发着凛冽的冷意。
闯到这里,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还未痊愈,不知吃了多少丹药续命才能活着走入令诸多修士胆寒的深渊之地。
这次她的目标是一株极品降灵草,就在不远处。
不过要修整一段时日了,负伤而行不是明智之举。
灵契玉册从她眉间析出,疯狂计算此次的除祟功绩,最终1000积分到手,她的名字往前靠了十五名。
功德分毫不加,唯有除祟功绩在变化,斩杀高阶妖兽鬼祟远比除掉那些普通山精野怪增加的功绩多。
这玉册上只能看见自己的名字与排名,别人的功绩与位次皆被无形的灵力遮蔽,唯有榜单前三是例外。
三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将三人的名字醒目标注,即便无权查看他们的具体功绩也能一眼辨出位次高低。
第一名和第二名皆来自紫薇垣的宋家,第三名是轩辕少卿。
前不久还未曾看到他榜上有名,涨得可真够快的。
凭她如今的名次想要将轩辕少卿甩在后面,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想到这,齐灵有些焦虑,睁开眼一脸愁容。
“桀桀桀——”
一阵凄厉又诡异的笑声突然从浓雾中传来,紧接着一个红衣鬼魅张牙舞爪地闪到禁制外朝齐灵抛了个媚眼。
他身形干扁高挑,周身布有极强的浓郁煞气,一半脸戴着狰狞面具,一半脸浓妆艳抹,额头上两只猩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齐灵。
是四目淫魔煞!
在女娲山能排到前五的极煞凶鬼!
不走运,遇到了难以对付的狠角色!
齐灵呼吸乱了一瞬。
“你就是它们口中的恶罗刹?眼睛长得挺好看就是运气不好,敢闯到我的地盘来,真是不知死活。”
四目淫魔煞贴在禁制上飘来飘去,摩擦出不少火星,墨云立即幻化成诸多犀利剑影对准他蓄势待发。
“本君在此地盘踞了上千年,还从未见过你这样标致的美人儿。”
他猛嗅一口,仿佛隔着禁制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笑得诡异又好色:“不如你弃明投暗随了本君,待本君爽完就放你离去,如何?”
“本君本君本君……你看看你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哪点儿像君子?”
四目淫魔煞猛地收起了笑,龇牙咧嘴刚想拍碎禁制,又听她笑着说道:
“听闻阁下修为高深,区区换颜术想必不在话下。”
“你嫌我长得丑!!”
“此言偏颇,在下只是觉得,求爱乃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凡人见心爱女子还需刮胡沐浴洗漱一番,阁下活了这么久,这点儿礼节应当是明白的。”
“本君为何要为你换颜!!”四目淫魔煞猛拍禁制并龇牙咧嘴。
“自然是为阁下着想。”齐灵拍掌哀叹一声,“有趣的灵魂千篇一律,好看的皮囊万里挑一。修炼至如此地步,自然是为了让自己更像人啊。”
“你且看那伏羲山恶名远扬的大魔头周怀礼,相貌英俊引得无数貌美女鬼对其臣服,阁下难道不想像他这样享受美人儿的追捧吗?”
“哼!休要哄骗本君!他凭实力镇压令我等不得不臣服其脚下,岂是一副面貌这么简单!”四目淫魔煞一口咬住了禁制,然后疯狂磨牙。
“强权之下,必有反噬,天下猪狗,嘤嘤狂吠。”齐灵明媚一笑,话锋一转道,“阁下与那些依附强权的小人不同,连副样貌都懒得伪装,当真是……好性情啊。”
这种听不出讽刺和夸赞的话最让人费脑子了。
四目淫魔煞抓了抓头发,一巴掌拍在脑门上,隔了很久气道:“少在那卖弄风骚!今日便让你魂飞魄散,成为本君的养料!””
“等一下!”
齐灵果断抬手阻止,明亮的光打在她脸上一闪而过,眉眼艳丽,神情却冷峻,让四目淫魔煞看愣住了。
女娲山何时出现过这等惊才绝艳的女仙人,现在不把她抓回去练功以后恐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四目淫魔煞越看越心痒,抓耳挠心地围着禁制转了又转,最后长臂一展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散去,一位如清风明月般的俊俏公子从中走了出来。
第215章 四目淫魔煞,地只灵华
齐灵用指尖捂了捂鼻子,垂下眸运气。
费了这么多口舌,伤势总算恢复了七八成。
丑东西,就知道龇那一口烂牙!
这样看着确实顺眼许多。
“你自己走出来,还是本君请你出来?”
越是强敌越不能自乱阵脚,这东西好色且实力远在她之上,拖延太久等他的耐心耗尽对自己不利。
不如先给他一些好处,再伺机逃走。
“阁下真想把小女子当养料?”齐灵凑近一步,露出娇媚含羞的表情,“若是这样的话,小女子可不能依了。”
“逢场做戏,虚与委蛇,本君不能小瞧了你。”四目淫魔煞露出猥琐的笑,“把衣服脱了,本君尚能等你伤势完全好转。不然冲破禁制,别怪本君辣手摧花!”
齐灵魅惑一笑,素手捏着衣领一角,轻轻柔柔地将外袍脱下。
脱一件衣服就言语挑逗一下四目淫魔煞,直到衣衫褪尽,曼妙的身姿一览无余。
四目淫魔煞裆下的反应已经不能忽视,迫不及待搓着手拍碎禁制就闯了进去,把齐灵紧紧抱在怀里一通乱亲。
美人在怀他才发现这只是一具傀儡,真正的美人早已经金蝉脱壳,气得他把傀儡往地上一砸,大骂着追了上去。
这傀儡不是普通的傀儡,上面用傀儡术牵引,见四目淫魔煞欲追赶,召回墨云就跟其厮杀了起来。
就在齐灵捏住衣角见四目淫魔煞全身心都盯着她的手时,她就已经不动声色假装转身抛出傀儡,自己则化作幽光寄身于早已化作灵蚁的乌鸫中,用土遁从禁制里逃脱。
有周御的神识保护,四目淫魔煞一时无法察觉,才着了她的道。
被一个女人戏耍,四目淫魔煞气急败坏地扔出一条黝黑锁链格挡傀儡攻击。
傀儡动作迟疑一瞬,被锁链拦腰斩断。
墨云也被这股力量弹飞,铮铮插进腐木中,幽光一闪便消失不见。
长时间寄身灵宠并不是一个好的办法,这极其损耗神识,尤其还是寄身于神识比自己更强大的灵宠上,会让修士头疼欲欲裂。
才用遁术逃离危险,灵蚁便化作一只五彩神鸟飞速朝女娲山外围飞去。
齐灵头疼得不行,干脆出来坐在五彩神鸟上,仔细观察周围环境,朝着一处灵地飞去。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么!”四目淫魔煞已驱使煞气慢慢逼近。
齐灵眉目一凛,利用遁光在空中布下术法,指尖灵光一旋,万千金丝从半空中编织成一张张巨网,暂时阻挡了四目淫魔煞的追踪。
“有点本事,难怪能杀进此地。”
一团团煞气如巨石般击碎金丝巨网,爆炸声在半空中不断响起。
几个呼吸间,四目淫魔煞近在咫尺。
实力差距太大,燃烧精血也飞不过他,怕是很快便会落入其手。
“可惜啊……你这样宁死不屈的,本君甚是满意!”
四目淫魔煞恢复丑恶真身,身形一闪出现在齐灵面前,手中凝聚出一柄长刀朝着齐灵的脖颈砍去。
齐灵用神鸟格挡顺势侧身避开,长刀擦着她的肩颈划过,带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素雅的劲装。
剧痛传来,齐灵从空中落下,被墨云接住重新悬在半空。
她知道,硬拼绝非四目淫魔煞的对手,便赶紧投降示好:“打住打住!”
“小东西,你又想耍什么诡计?”
“我这人挑剔,适才那里又黑又臭我不喜欢,不如去那处风水宝地,欢愉起来别有一番滋味。”齐灵指着不远处下方的灵虫环绕之地说道。
那里藏风聚气灵气旺盛,青山叠翠碧水萦回,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块吸纳日月精华的灵秀福地。
“本君为何要听你的?少废话趁我还不想伤你性命赶紧过来大干一场!”
“那你杀了我吧,以后你不会再遇到像我这样的女仙人了,遗憾终生吧。”
“你!”
“活着的仙人比死了的仙人滋补百倍,都追到这里来了,赶快抓紧时间。”
犹豫再三,四目淫魔煞终是跟着齐灵一同落在灵秀福地。
一落地,四目淫魔煞便祭出煞气将齐灵困住。
齐灵大感不妙,背在身后的手拿着好几个防御性法宝,警惕地让乌鸫围在周身时刻准备再次逃遁。
四目淫魔煞发出令人作呕的淫笑朝齐灵逼近,手刚触碰到煞气一道刺目红光从他身后疾射而来,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法术牢笼牢牢裹住。
牢笼中悬浮着的符文编织成四方神罗像死死压制四目淫魔煞体内的煞气,怎么逃都挣脱不掉法术牢笼。
他戾气大显,喊道:“什么人!胆敢坏我的好事!”
轻灵的女声从一旁的灵泉中传出:“跑到我这里来睡女人,当真是找死。”
平静的灵泉漾起涟漪,丝丝缕缕的犀利灵力从泉水中蒸腾而出,在半空变成数柄冰刃齐刷刷射向法术牢笼,把法术牢笼冰封得结结实实。
紧接着,灵泉急速消失露出足有一人多高的泉眼,一位红衣宫装女子从里面一步步走了出来。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说不上惊艳绝尘,一脸素净看着没有攻击性,颇有一番独特韵味。
这便是女娲山稳居榜首的地只灵华,日常。
得天独厚的环境孕育出各式各样奇怪的东西,地只灵华是由大地灵脉本源孕育的无上灵体,吸收天地灵气之精华,历经万载修行才化为了人形。
身上魔气全无灵气十足,连说话都透露着一股人性。
日常厌恶道:“脏东西,跑到我的地盘扰我清净,你胆子上镶金边了?”
见到了人,四目淫魔煞凶恶的眼神即刻变得纯良,脸上堆笑道:“原来是地只灵华啊,本君无意闯入,是着了那贱人的道这才误入贵宝地。”
地只灵华喜欢栖身于灵秀福地,瞧上哪处便划界而居,纳为己有。
齐灵误打误撞落在了这里,还想借着灵气使计逃窜,没想到触发了保底。
尤其还是,这保底似乎与四目淫魔煞不对付。
日常懒得听他多言,暗自施压把法术囚笼缩紧,四目淫魔煞发出惨叫,指着齐灵恨声道:
“她才是异类,你不打她反与本君自相残杀,疯了不成!”
第216章 千年古灵仙藤乃挚友相赠
“无意掺和你们的事,但你的臭气熏到我了。这周围的花花草草花了我不少心力,现如今死的死蔫的蔫,叫我如何不气恼?”
“不就几株花花草草,本君赔给你!”
“当真是一头色包,不长脑子!”
日常没了耐心,素手一捏,囚笼爆开,她空中旋身把周围肉眼无法看到的灵力凝聚成一把无形的鞭子,狠狠朝四目淫魔煞抽了过去。
双方打了起来。
显而易见的是,四目淫魔煞没了刚才追杀齐灵的嚣张气焰,全程被日常压着打。
一旁的齐灵尽力弱化自己的存在,往后连退数百步,想跑,转念一想还缺个贴心的器灵,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地只灵华素来独行独往,与那些个混沌精怪截然不同,她有灵智且通人性。
此前听周御提及过,她心性淡然,对过往的修士态度平常,从不无端寻衅、妄动杀伐。
若能将其收为己用,日后修行之路必定如虎添翼,获益无穷。
只是她实力强悍恐怕不会轻易屈居人下,富贵险中求,先看看局势,等她解决了四目淫魔煞再寻机会开口,或许有一线可能。
这边齐灵暗自盘算,那边日常已把四目淫魔煞按在地上摩擦。
“仙子饶命仙子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求仙子放我一条生路!我以后绝对不闯入仙子领地!”
“晚了,既然你喜欢这里,那便凭本事逃出此地吧!”
日常用鞭子将其牢牢锁紧,重新扔进法力牢笼并加上诸多阵法,施法果断地沉入暗无天日的地下。
地面闭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灵光印记。
恶心的东西消失不见,日常心情才终于好了一点,转过身目光落在齐灵身上。
齐灵忽然一笑:“还未请教恩人名讳?”
“别笑了,瘆得慌。”
齐灵收起了笑,抿着唇走过去,日常无视她并抬手赶人。
“我这里有一个好去处,保准你住得舒服,要试试吗?”
日常顿住脚步,示意她继续说。
齐灵指了指手上的剑。
日常翻了个白眼:“你还真不怕我捏断你的脖子。”
“仙子见笑。”齐灵一脸无害地走近了两步,“这世间万物多姿多彩,你难道不想随我到处看看?”
“我想去还要你带?”
“这……”
齐灵一时语噎,见她身上没有杀伐之气,壮着胆子飞身过去站在她面前,掌心托出一枚玉匣递了过去。
“权当做谢礼。”
日常看都没看,打了个哈欠打算离开,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清香气,她猛地转身去看,眼神迅速玉锁定匣内静静躺着的一根千年古灵仙藤!
这东西与她同属大地灵脉所生,同源同息,她在太明玉完天寻了上千年都未曾见过,这小姑娘手里竟然有,还主动送到了她面前!
身为地只灵华,虽是无上灵体能幻化成人形,却始终受天地法则束缚,维持人形的时间有限,稍有不慎便会灵力紊乱打回本源形态。
维持人形不是她的目标,而是有了载体后不必担心在与敌打斗时自乱阵脚。
这些年,她一直在寻找能承载自己的器物,始终没有合适的。
这千年古灵仙藤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容身器具!
除此之外,她还能借古灵仙藤的灵气温养突破境界!
内心的欢喜如滔滔江水几乎要冲破日常的心理防线,她嘴角微微上扬又在霎时间强行压下,装作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刻意的客套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客气。”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依旧忍不住瞟向玉匣,心底早已按捺不住想要将古灵仙藤收入囊中。
齐灵将她眼底的挣扎与喜爱看得一清二楚,作势要合上玉匣,遗憾道:“那你不要,我就收回了,反正这东西也是偶然所得,留着用处也不大,不如就……送给别人吧。”
“你敢!”日常脱口而出,意识到失了气度,连忙收敛神色轻咳一声道,“既然你强行要送,就放那吧,我……我要。毕竟是你一片心意,若不收下反倒拂了你的好意。”
她嘴上说得随意,眼神落回玉匣上怎么也移不开。
齐灵强忍笑意:“仙子能收下,不如再好好想想在下的提议?”
日常没有答应,反问道:“这仙藤你哪来的?”
“乃是挚友相赠。”
“胡说八道,世间灵物至宝皆有守灵兽看护,凭你的修为恐怕还没祭出法宝便被守灵兽给打死了。当真以为我那么好糊弄?”
齐灵只是淡淡笑着。
日常又道:“我走遍奇山险地,完全没有感应到它的存在,这太明玉完天恐怕还没有滋养出此灵物。”
她忽的眼神一变:“阁下的那位挚友,身份不简单啊。”
齐灵唇角的笑僵住,眼神也变了,她听出了其画外音。
思绪翻涌开来,过往被忽略的种种疑点,此刻如翻江倒海倒灌至她不敢相信的程度。
她整日忙于修行,极少有时间翻阅杂记典籍,当初周御将诸多法宝送到她手里时,她只当是神君的底蕴深厚,满心感激,从未多问一句这些法宝的来历。
此刻被这话一点播才忽然惊觉,即便周御真的是神君,也未必能轻易拿到像古灵仙藤这种连地只灵华都寻觅不得的同源灵物。
周御为何要屈尊降贵藏身于荒山野岭之中,与那些恶鬼邪祟为伍?
甚至还警告它们不可将他的名讳随意告知旁人,他在刻意隐瞒什么?
古灵仙藤此界未有,那会不会来自其他位面?
若当真如此,周御他……难道并非此界神君,而是来自其他位面?
难怪……难怪他行事低调、不愿暴露身份,难怪他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把这东西给她,不会预料不到地只灵华有所察觉,他在隐晦地告诉自己……他的身份。
只是,周御这般待她究竟是出于真心喜欢,还是另有缘由?
齐灵心情复杂。
“世间能人异士藏于山海,各有机缘,不足为奇。在下好心拿至宝相谢反被仙子挑拨离间,不知是何用意啊?”
第217章 三目淫魔煞,二目淫魔煞
相较于齐灵的紧绷,日常比刚才的心情更好,她手托着玉匣不紧不慢道:“好心提点两句,你若不肯说,不提也罢。只是……”
日常轻笑一声,朝齐灵抬了下眉:“一出手就这么阔绰,你的宝物袋里应当还有不少好宝贝吧。”
糟了!
“呵呵呵呵呵呵……放轻松,我没有那个意思。你瞧你刚才的表情了么,好像迫不及待撒腿就跑了呵呵呵呵……”
“……”
很好笑吗?
齐灵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眼见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额头上的汗一点点冒了出来。
脚下如千斤重,想跑但更想要对方一个准确的答复,不然东西岂不是白送了。
“不如引荐一下你那位挚友?”日常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上的两只乌鸫,“我倒是能好好考虑做你器灵的提议。”
“我跟他许多年不见了……”
“你才多大点儿,你那位挚友能得到千年古灵仙藤,起码也是修炼了上千年的老鬼。”
“忘年交。”
日常偏着头,眼神冷漠,一副“你再胡扯我就掐死你”的表情。
“哈哈哈哈……”齐灵干巴巴笑着,早知道就说家族传承了。
她眸光一转,遗憾地叹了口气:“仙子行踪不定,哎呀……若是遇上了我那挚友又不知仙子在何处清修,这可如何是好?”
日常早瞧出了她的意图,拿出一枚通灵宝光的叶子:“这是我的灵印,那位挚友若肯相见,随时将我招去。”
“这……这……”齐灵担心有诈没敢接。
“放心,这上面没下什么追踪禁制。再者,往后你再遇到什么难对付的淫魔,略微施法便能将其镇住令其不敢靠近。一举两得的好东西,不要可就没有了。”
日常收回灵印二指一捏,轻轻柔柔地晃动着。
齐灵思索再三,还是接下了灵印。
日常挥袖转身,身形化作诸多红点散开,眨眼间消失不见,唯有自带风情的声音传入齐灵耳朵里。
“请吧,天选之子。”
齐灵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摩挲着那片薄薄的叶子。
还真是幸运,遇见个不会乱杀人的,不然凭她刚才的险境,可就要催动乌鸫护法了。
不过这地只灵华这么迫切地想见周御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不想当她的器灵,想当周御的器灵!?
不不不……
虽然没见过周御使用本命武器,应当也看不上用地只灵华作器灵。
说不定人家有好多好多的器灵呢。
真羡慕。
什么时候趁他睡着了,把他的器灵都掏出来见见世面。
休息了一会儿,等身体乏累尽去,齐灵起身打算看看四周有没有什么好杀的坏东西,涨涨积分。
还没踏出灵秀福地,周围黑雾弥漫,“桀桀桀”的笑声刚落,一个身形肥胖矮小的东西从中现身。
他一半脸戴着狰狞面具,一半脸浓妆艳抹,额头上一只猩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齐灵。
是三目淫魔煞!
他挥舞着手上的淫魔爪厉声质问:“我大哥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他的煞气,定是你用美人计哄骗我大哥,他才不慎着了你的道。哎呀呀呀!!!我就知道大哥死性不改,迟早死在女人身上!呜呜呜呜大哥呀,我的好大哥你死得好惨啊——”
看着丑,哭起来更丑,身上肥腻的肉晃来晃去看着更倒胃口。
“……别哭了,你大哥没死。”
“那我大哥在哪里!?”
齐灵侧身让了一步,指着不远处地上道:“我刚刚看他倒头就睡,是不是钻地底下了?”
“我看看……”三目淫魔煞飞身过去。
这东西跟四目淫魔煞相比,确实没什么脑子,被齐灵哄骗着飞进暗中布下的辟邪阵法,电得吱哇乱叫才大喊着上当了。
在修为上,他们算旗鼓相当,所以齐灵并不惧怕三目淫魔煞。
“小贱人你诓我!!”
“你自己没发觉怪得了我?难道还要我刻在你墓碑上,三目淫魔煞这里有阵法别过来呀你要相信我。虽然我确实耍了点手段,但整个事情不是我诓你,是你自己笨啊。”
“我杀了你!!!”三目淫魔煞冲破阵法,飞身祭出淫魔爪,被金丝巨网拦住。
齐灵施法,挥剑斩了过去。
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发生了意外,就在剑气即将触碰到三目淫魔煞时,他的身体忽然发生了变化。
一只巨爪从他脖子里伸出来挡住剑气,挥爪将墨云震飞。
然后那只巨爪按住三目淫魔煞的头一点一点从中脱离了出来,悬空站在三目淫魔煞头顶,又长又细像竹竿一样。
是二目淫魔煞!
齐灵变了脸色。
又是淫魔煞,没完没了了!
二目淫魔煞用那超绝低音三百六十度环扰齐灵耳边:“这位姑娘可曾在地底下见过四目淫魔煞?”
“啊……真是畅快的一个晚上啊……”齐灵眯起眼,果断祭出叶子灵印想把他们震退。
二目淫魔煞:“此乃何物呀二哥?”
三目淫魔煞:“咱也不知道啊,她在找帮手吧,赶紧杀了她为大哥报仇!”
这两个果然是“卧龙凤雏”,凑不出一个完整的鸟脑。
一个她尚且有胜算,两个的话就有些吃力了。
是不是再等片刻,还有一个一目淫魔煞出来?
时间越长,胜算越低,逃不掉的话只能智取了!
齐灵迅速祭出法宝,再次提剑冲了过去。
打斗期间,齐灵心里很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寻找他们的漏洞,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冷汗遍布全身。
她想到一个铤而走险的方法,故意装作不敌,吐出一口嘴角撞在石壁上,引诱两个淫魔煞上前近战。
淫魔煞果然中计,发出贪婪与得意的笑声闪了过来,挥动手里的煞气长刀和淫魔爪劈向齐灵的胸口,想要一击致命。
快要碰到的瞬间,齐灵用法宝一挡,暗中运转数张辟邪符箓逼压其身。
趁他们反应不及从中脱身,二指并拢一挥,数道雷电齐发,把他们电得无法动弹。
二目淫魔煞厉声尖叫:“不可能!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有这么多极品法宝!?”
第218章 稀世的纳灵避秽体
“当然是讨来的呀。”齐灵冷冷一笑,用巨剑术贯穿雷电想将他们劈成碎渣。
淫魔煞挣扎尖叫想要分开,身上煞气开始溃散,这正合齐灵的意。
一手持剑一手搓阵,待他们一分开手上的阵法脱手而出,把三目淫魔煞牢牢镇压在里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紧接着辟邪符箓急速收紧,齐灵再次注入法力把二目淫魔煞电成了残渣。
“呜呜呜呜小弟呀,我的好弟弟你死得好惨啊——”
“别哭啊,很快就轮到你了。”
齐灵手腕一转,注入身上所有法力于阵法之中,她脸色极其苍白,手也在不停地颤抖。
三目淫魔煞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黑烟被阵法吞噬。
齐灵松了口气,从半空落下摔在了地上。
总算……能有喘息的时间了。
痛快!实在是太痛快了!
她大口喘气,手上还在不停地吸收极品灵石来补充法力。
若能收下地袛灵华做器灵,就不必再用这些灵石,直接把器灵的灵气转为己用,能省事不少。
只可惜……人家瞧不上她。
灵契玉册发出亮光,上面的功绩又增加了一大截。
危机解除,齐灵从地上爬起,靠在一块巨石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的鲜血止都止不住。
肩颈上、胸口上、手臂上哪哪都是伤,这元家的护体法宝不够护体,下次遇见周御问他要更好的。
怎么又想起他了……
算了,他不想告诉她的事问也没用。
神君喜欢一个人谁知道能喜欢多久,还不如趁他在赏味期多拿点好处。
这才最实在。
齐灵锤了锤有些发懵的脑子,收回墨云打算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
否则,一旦再遇到其他鬼祟或妖兽,必死无疑。
女娲山里有修士们专门建造的安全屋,在那里疗伤最好不过。
飞了大约半个时辰,她终于在一片梧桐林深处找到了一个梧桐树屋。
木屋小巧精致,周围有不少大小不一的阵法能隔绝外界的戾气与妖兽。
人呐……总是自私的,你设一个我设一个,跟防贼似的防着自己同类,生怕对方活着。
试问一个受重伤的人听闻此地有安全屋,费尽最后一丝力气飞过来,结果被一堆阵法阻挡在外,绝望的咽下气最后被异类吞噬。
要不是她精通解阵之道,还真着了这些人的道。
齐灵谨慎地解开周围的阵法,飞身进去反手关上屋门,倒在地上开始犯迷糊。
就在她准备再吃几颗丹药世,余光瞥见木屋外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立即警惕起来,神识一探,竟是个才死不久的小孩鬼,七八岁的模样,看着干干净净的。
其身形单薄,穿着一身青布衣衫,眉眼精致,面容可人,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正怯生生地望向屋内,浑身没有丝毫戾气,反而透着一股纯净的气息。
他的眉眼和轮廓……很像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齐灵起身打开门,警惕与冷漠都化作了柔软。
想起元文澜陪着她的那段时光,还真是无比怀念。
小孩鬼似乎被她的目光吓到了,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没有彻底离开,依旧怯生生地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渴望像在寻求庇护。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连名字都不知道,想必生来也不怎么受宠,叫什么狗剩二蛋的不喜欢,死了没记住。
能穿过诸多阵法走到这里来,应当是什么特殊体质。
齐灵左看看右看看,警惕心放下来后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或许是他身上有元文澜的影子,或许是在这冰冷凶险的女娲山遇见一丝纯净的气息太过难得。
齐灵打开了门:“进来吧。”
小孩鬼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的笑容,小心翼翼走进木屋,低着头小声说道:“谢、谢谢姐姐。”
齐灵“嗯”了一声,施法让墨云警惕四周,而她自己则席地而坐运气疗伤。
明月敛去清辉,骄阳升起,长夜更迭为天光。
当阳光透过木屋缝隙照在齐灵脸上,那一抹金辉晃动,齐灵睁开了眼。
那小孩鬼缩在一处角落里睡着了,听见长剑入鞘的声音幽幽醒来,揉了揉眼睛迷迷瞪瞪地喊齐灵“娘亲”。
“别乱喊。”
“对、对不起!”小孩鬼忽的站起来,脸红得像熟了的虾。
没娘的孩子真可怜,就像她一样。
唉……
忽然听到小孩鬼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声音,这下齐灵更奇怪了。
这山里到处都是祟气,随便吸两口都不至于饿肚子,难道他……吸不了祟气?
为验证猜想,齐灵随手捻了一丝祟气往哪搁他眉心一点。
祟气先在他眉心漾开,随即像被什么东西阻碍了一般无法向前,往旁散开一点儿没碰他身。
她又试了下灵力,才刚靠近就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小鬼不吃祟气反吸灵气,稀世的纳灵避秽体竟出现在一个小鬼身上!
若被其他修士知道了,定将这小鬼炼化成纳灵避秽的法宝!
运气这么好,白捡一个宝贝。
他现在年幼还不会提取精纯的灵力为己所用,若培养得当,带在身边相当于一个无限补灵的神器!
齐灵平淡的脸色立即变得温柔,拿出一些鲜果作为祭品放到他面前。
小孩鬼鼻子动了动,眨眼间把祭品吃得干干净净。
看着他吃得这么香,齐灵笑着又拿出了些糕点:“这些够不够?”
“够够够!”小孩鬼很久没有吃饱,吃得狼吞虎咽的。
一堆糕点只剩残渣,他忽然朝齐灵跪了下来,卑微恳求道:“姐姐……我能不能跟着你?我、我没有地方去,这山里好可怕,夜里到处都是奇怪的声音,我一个人好害怕……”
他跪着挪到齐灵脚边,捏住了她的衣袖:“我会很乖很乖的,我不吵不闹你就当狗一样养我,每天给我一点残羹剩饭我也可以吃得很香!”
“你让我跟着你好不好?求你了姐姐,别让我一个人在这里……”
齐灵心里乐开了花。
还没想好怎么哄骗他跟自己走,他自己倒开口了,真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
她故作迟疑的沉默:“你我人鬼殊途,把你带在身边我会有很多的麻烦。”
第219章 到底是谁拿走了降灵草!
“我可以寄身在任何一个物件里,平常没事绝不打扰你!求你姐姐。我在这里受了很多欺负,它们都欺负我,把我堵在这里出不去……”
戏演得差不多了,齐灵轻叹一声,扶起小孩鬼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水:“你可以跟着我,但我有一个条件,我教你护体法术,需得每日识字背诵,你可愿意?”
小孩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真、真的吗?姐姐,你真的愿意让我跟着你?”
“嗯。以后,你叫常安。”
“常安……”常安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开心道,“姐姐!常安!我叫常安!谢谢姐姐!”
齐灵也跟着笑。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这小东西除了会说话求人,智商连刚开智的灵物都不如。
“上下”分不清,“大小”不会认,“日月”混着说……
齐灵龇着牙,将地上的字擦了又写、写了又擦,把木枝都写断了他连个“安”字都不会说。
“姐姐……我是不是太笨了?”
何止,简直就是个蠢货!
“往后日子很长,一天学两个字等你百年后也能成为一个有文化的鬼。”
齐灵不死心,教他一些基本的口诀术法,短短二十来个字说得口干舌燥他才堪堪能读得通畅。
要不……直接给他炼了?
“姐姐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齐灵视线从地上移到他红扑扑害羞的脸上,再想到元文澜的脸,心里那点儿残忍逐渐被冷静替代。
终归是无法做到冷血无情啊。
仔细想想,就算现在把他炼化,也达不到补灵神器的标准,先养养吧,万一哪天突然开窍了呢。
“你年纪尚小,遇到阳气会受伤。”她在法宝袋里找了又找,最终拿出叶子灵印,“你附身在此,晚上再出来。”
常安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嗯!”
机缘与险境向来相生相伴,齐灵一路闯过诸多险境终于到了极品降灵草生长之地。
本该长着极品降灵草的石缝此刻空空如也,实力不弱的守灵兽一动不动地躺在不远处的乱石堆里,气息断绝,烂肉横生。
惦念了这么久的极品降灵草被人捷足先登!
“可恶!到底是谁拿走了降灵草!!!”
齐灵气得浑身发抖,抬脚狠踹旁边半人高的巨石,坚硬的巨石被踹得粉碎。
碎石飞溅重重砸进不远处的溪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声消失在水面下。
“这么生气啊。”一道轻佻戏谑的声音突然从溪水中传来,临水的脑袋从溪水里冒了出来,嘴角带着一丝渗人的笑,“瞧瞧,狂躁的样子都不漂亮了。”
齐灵怒火更甚,一记冰冷的眼刀飞了过去。
临水拨了拨额前的湿发,笑得兴起:“别这么看着我呀,又不是我拿走的。这玩意儿在这上千年了,你没拿到说明你跟它无缘。”
齐灵拧着眉头,猛地出手隔空捏住了她的脖子:“你知道是谁拿走的?”
平白无故出现嘲讽她一顿,想必是知道何人所为。
“当然啦,毕竟……是我带他过来拿的。”
齐灵脸色差到了极致:“这东西于阴邪鬼祟无用,你跟他什么交情?”
“当然是……那种关系了。”
临水害羞似的对戳手指,眉眼含春,语气里的娇羞藏都藏不住,全然没察觉到齐灵身上愈发浓烈的杀意。
怒火无处发泄,齐灵掐她的脖子收紧,威胁道:“告诉我是谁。否则,你知道我的手段。”
临水被掐得喘不过气:“就、就算我告诉你是谁,你也拿不到!”
“哦?是吗?那我便告知你们首座。你知道的,我跟他的关系不一般,万一他生气废了你的修为,将你打入恶鬼窟,我可做不了主。”
临水气恼挣扎:“原以为你是朵清冷小白花,没想到竟真是狠心的恶罗刹!”
齐灵懒得跟她废话,把她从水里拎出来按在地上:“说不说?”
临水被她的威压逼得浑身难受,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少不了一阵折磨。
水鬼终究怕了,连忙招供:“我说!我说!是、是轩辕少卿!他这个混小子干的!”
“……轩辕少卿?”
齐灵一脸的错愕与复杂。
怎么会是他?
凭他的修何必跑到这来采一株他家族中就有的极品降灵草呢?
他怎么总跟她作对?
齐灵清楚地知道,这山中想要再找到一株极品降灵草得耗费不少时间去寻找,轩辕少卿的修为与她差不了多少,真打起来多年蛰伏或成一场空。
而且未必能从他手里夺回降灵草,反倒惹上一身腥。
更让她心烦的是,她现在被囚禁在石室,除非他亲自来见她,不然根本没机会问极品降灵草的事。
临水趁机挣脱齐灵的束缚,捂着脖子逃到水里剧烈地咳嗽起来,黑黝黝的眼睛里惊魂未定。
齐灵擦了擦手:“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
那看来,得想别的法子了。
临水闷声问道:“你跟轩辕少卿什么关系?”
“死了还这么好奇。”
“天性难改。”
齐灵哼了声:“我劝你少跟他有过多的牵扯,不然等他一翻脸,有你好受的。”
“一个半大点儿的娃娃,能有什么威胁,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任我戏弄。”
“言尽于此。”齐灵转头看了看附近,清除掉灵息后沉声警告临水,“他若问起我,你最好别多嘴。”
“什么意思?”临水摸着下巴猥琐地把齐灵上上下下都看了个遍,“你跟他是露水情缘?那首座呢?也是吗?你男人好多啊,可以教教我怎么勾引杨引吗?”
“可以。”齐灵温柔地笑了笑,“但今天见过我这事得保密,我担心轩辕少卿对我情根深种忽视了你的感受。”
“我怎么感觉你温良的性子变得这么可恶了呢。”临水忽然也笑出了声,“不过我喜欢坏女人。”
这么多年过去,再温良就被人整成废物了。
……
从山外到山内,一百年间,齐灵剑下死了无数邪灵,她身上的伤痕也层层叠叠,旧伤未愈又添新痕,即便愈合,也在肌肤上落下了细密错落的浅疤。
周御想为她疗伤,她浅笑着摇头:“与其浪费这个时间,不如神君告诉我极品降灵草哪里还有?”
第220章 卿卿,我把你当宝贝
“机缘天定,这便要你自己去寻了。”周御倚在摇椅上,眉眼微垂。
“好神君……”齐灵翻身坐在他腰上,轻声央求道,“真的半点儿消息都不能透露给我吗?”
身下摇椅轻轻晃荡,将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气息交缠,暖意渐浓。
“真的不能。”说话间,周御抬手用指腹温柔擦去她伤口上残留的淡淡魔气。
齐灵下意识闭上眼,脸颊轻轻蹭着他的掌心,贪恋着这片刻温柔,完全不是个杀伐果断的冷面罗刹。
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周御喉结滚动,膝盖一顶便将人更紧地带向自己,随即昂头吻住了那殷红的唇。
给了这么多机缘与财宝,纯情的元济神君除了亲吻半点儿没想干其他坏事,所以当齐灵的手顺着他敞开的衣领慢慢探进去的时候,他浑身一僵,迷离的眼神更加迷离。
“你、你……你要走到那一步吗?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周御撇开脸支支吾吾红着脸说道。
“是有些不合时宜。”
“不过你要是……”周御扶住她的腰,视线下移至她的胸口,暗红色的眸开始变得亮红。
齐灵的指尖勾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颇为严肃道:“不可以。”
“脖子也不行吗?”
齐灵摇了摇头。
“……”周御抿着薄唇低声控诉道,“这也不可以,那也不可以,你把我当玩物。”
“怎么会呢……”齐灵笑得清脆,亲了亲他的脸哄道,“卿卿,我把你当宝贝,所有人都不比你珍贵。”
周御可太好哄了,就这么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把几万年的神仙哄成了小少年。
这不,小少年一开心就想送东西。
“这是你进阶炼虚境所需要的材料,你近来杀伐太过,戾气太重,再稳一稳。”
齐灵笑着收下,亲了亲他的脸:“神君心善,待小女子成为殿下,把你带在身边享受香火。”
“那在下静候佳音。”
在被关的第五十年,齐灵打算晋升境界,在梧桐树下的稻草屋旁设下诸多阵法与禁制,以符箓镇祟,并让常安持至宝镇魂幡在旁护法,从化神后期修成了化神巅峰。
体内灵气充盈的那一刻,齐灵睁开了眼,见常安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她眉心道:
“姐姐,我刚才看见你眉头上有一道青色的印记,长得好像一个小人。”
齐灵摸了摸,没察觉到任何异常,起身问道:“给你布置的课业完成得怎么样了?”
常安害怕地缩了缩脑袋,拿出几张写得歪歪扭扭的纸小声道:“我已经很认真了,姐姐不要凶我……”
齐灵拿过来一看,差点气吐血。
把一只灵蚁沾上墨汁在纸上爬来爬出都比这丑字要强!
两三年过去连基本的字都不会临摹,真是蠢如猪笨如狗,这小子的未来一眼就看到了头。
教了几年连凝气都不会,她不该抱有任何的期待。
……算了,瞧着可怜,平常也算听话,带在身边当个小宠物养吧。
“无妨,这对你来说已经很好了。只要你肯用功,姐姐不会凶你。”
“姐姐,你人真好!”
其实她是没招了。
齐灵摊开一卷阵法书籍,轻声道:“持灯。”
“嗯!”
夜深人静,常安持灯睡着了。
齐灵叹了口气,把灯移到旁边,给他披了个小毯子,然后继续钻研阵法。
某日,明镜忽然泛起了莹光,一行字迹浮现,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妹妹,闭关结束,不久后相见。】
齐灵怔怔看着明镜,鼻尖一酸,积压许久的思念翻涌了上来。
哥哥终于要从双清台回来了……
这些日子,她很想他。
她想回复两句思念的话,想到正处于“面壁思过”期,万一元文澜不知情跟轩辕少卿聊着聊着忽然被对方察觉,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思索再三,还是不回复了。
常安时常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这样的日子有人陪着也不算无趣。
在被关的九十年,齐灵决定冲击炼虚境。
周御闻此,带着她用秘术踏云而行,一路掠过苍茫的大海,直至抵达外海深处一座与世隔绝的洞府内。
洞府依山傍海,隐于云雾缭绕之间,门外下方海浪阵阵,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与纷扰。
多年不分昼夜的修炼让齐灵变得更加成熟与内敛,周御没有多说,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齐灵步入洞府盘膝而坐,闭上双眼。
冲击化神与炼虚之间的壁垒需要磅礴的法力支撑,经脉的灼痛把她带到百年前刚穿到这里的那个黑夜。
孤身一人藏于黑暗中,周围豺狼环绕,通通变成那一张张熟悉又惹人厌的脸对着她又骂又哭。
她神色愈发沉静,视这些人和话为虚无,就在法力即将冲破壁垒的刹那,她忽然察觉到额间传来一阵灼热。
常安曾提及的青印此刻正隐隐发烫,白色的灵光从青印间溢出再彻底渗入体内。
与此同时,齐灵体内那缕属于原主的魂魄正一点点凝聚挪向识海深处,最终被一团白色灵光包裹。
齐灵在那里看见了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和身体正逐渐成型。
已经做好了所有打算,所以齐灵并不畏惧此时被原主替代,这原本就是她的身体。
等了片刻,那张脸都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睛都没有睁开,齐灵很纳闷,想伸手唤醒她,被父亲一巴掌打在地上。
那是她……真正的父亲。
“没用的东西,现在战火纷飞,你能有一口饱饭吃已经是天赐了!叫你勾引军官捞你姐姐出来,你连话都不会说!?”
“爸爸,姐姐通敌判国锒铛入狱,我去了又能怎么办?”
“还敢顶嘴!!打!给我往死了打!我齐国峰就当没有这个女儿!”
“别打她别打她!孩子还这么小,你怎么忍心让灵儿去冒险!?她齐文是你女儿,我的灵儿就不是么!”
“起开!老子亲自来打!”
……
明明还记得这些事,没想到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天边涌出第一缕光亮,海平面下一轮红日正缓缓苏醒。
齐灵成功突破,身上爆发出耀眼的灵光,穿透洞府的穹顶直冲云霄。
第221章 找器灵就是选朋友
随着红日喷薄而出,漫天霞光也随之倾泻而下,如天河倒灌铺洒在整个外海之上。
海面被霞光染得一片绚烂,磅礴厚重的灵气席卷四方,云层被染成了金红,天地间多了一个还不足两百岁的炼虚境顶级天才。
齐灵长吁了一口气,额间青印熠熠生辉,整个人沉稳而强大,与百年前那个胆小懦弱的她判若两人。
多年隐忍,终得破境。
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灵光与威压惊动了一群蛰伏于深海的海兽。
为首的是一头体长百丈的星斑鲨,它眼如血色灯笼,口吐着黑雾,是连炼虚修士都要避之不及的存在。
在其身后跟着数十头实力不俗的海兽,把洞府围了起来。
周御早有所料,在那头星斑鲨扑来之时指尖轻弹,一道极具威力的法光激射而出,精准斩下其头颅。
紧随其后的海兽见状顿时陷入慌乱,依旧悍不畏死地扑过来。
周御连法宝都没用,单凭法力就能碾压这一众蝼蚁。
境界之间的差距犹如深渊,更不论是仙界来的强者,斩杀这些妖兽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齐灵走出洞府,恰好看见周御灭杀了最后一头海兽,他转过身看见了她,眼底的担忧都变成了欣赏与赞许。
红日跃出海面,金色的阳光洒在二人身上,将彼此的眸光染得熠熠生辉。
“恭喜。”
“多谢。”齐灵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跟随本心,走上前轻轻抱住了他。
两人相拥着,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人一旦觉得自己行了,就开始冒险。
突破炼虚境的齐灵杀遍女娲山无敌手,决定把之前在四目淫魔煞那里吃得亏都讨回来。
正巧,四目淫魔煞从地底下逃了出来,还没喘上一口气迎面被一个金钟法宝罩住,他定神一瞧,竟是曾经的熟人!
“你你你……你怎么到炼虚了!?不对不对……一定是本君这么多年没见光,乍一看出了错。”四目淫魔煞闭了闭眼,“我再看!”
……
“我还看!!”
……
“我他妈瞪大眼睛看!!”
……
“操!!!这不可能!!哪有人修炼速度这么快的!!我不信!!”
齐灵淡淡地笑:“你无须相信,疼痛会给你清醒。”
她抬手一指,强大的法力通过法宝层层叠加,把四目淫魔煞本源都差点打出来了。
“等一下等一下!仙子请听我一言!!”
齐灵动作一顿。
“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仙子,为表示歉意我愿意在仙子身边任凭仙子差遣!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齐灵笑着摇了摇头,手指一旋。
“且慢且慢!!我我我这里还有许多从其他修士那里得来的法宝,给你给你全都给你!!放我一马。”
齐灵听得倦了:“你还是安心的死吧。”
“不不不——!晚辈知道错了!晚辈、晚辈把女娲山榜上有名的邪祟的弱点全部告诉仙子!求您高抬贵手饶晚辈这一回!”
齐灵懒得听这些没营养的废话,把他打回了本源。
一颗黑乎乎的晶石悬浮在金钟上方,她拿过来瞧了瞧,觉得没什么实际用处,便放进了须臾袋里。
排名又上升了不少,齐灵终于露出大仇得报的笑容。
“你还真是有仇必报的性子。”日常忽然现身在她身后,笑意浅浅地看着她手上的金钟法宝。
早在对方靠近的那一刻,齐灵的神识就察觉到了,突然跑到这里来暗中看了许久,恐怕不是为了看她降服一只邪祟。
“惩恶扬善总得占一样,在下不才只学了一半。”第二次见面,齐灵不似往常那般客套,直问道,“上次提议的事,仙子考虑得怎么样了?”
自从有了千年古灵仙藤作为载体,日常心情格外愉悦,发现四目淫魔煞身上的锁身咒有所松动,猜到是齐灵所为,赶来瞧瞧状况如何。
“没想到短短数十载,你已经修炼至炼虚境了,属实让人刮目相看。”
日常赞叹,即便是天生的灵物,这种修炼速度也实在太逆天了,更何况只是个人族修士。
不愧是两道天劫加身的天选之子。
“跟了我,你不会吃亏的。”
“你身上有股特殊的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日常在脑中搜刮一阵,终于想起很多年前在某处鬼蜮中闻到过。
是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
齐灵轻轻眨了下眼,才想起来不久前跟周御亲了嘴,有过肌肤接触忘了抹除身上的味道。
失策。
不过被非熟人知道也没什么威胁。
聪明人不点破其中意味,日常只是问她:“你的挚友便是绝世里那位……奇怪的人?”
日常觉得周御奇怪是源于对他身份的疑惑,试问一个顶级的修仙者,总会有这样或那样的传说在世上广为流传。
像齐灵,即便在深山中不问世事的她都对天劫一事有所耳闻。
一个绝对强者凭空出现在这里,没有任何过往信息才叫人难以相信吧。
“在下就站在仙子面前,仙子为何总挂念着一个生人?”
日常收了笑意,严肃道:“原本我对成为你器灵一事不感兴趣,但若与那位扯上关系,此事也不是不能谈。”
她有自己的打算,倘若那位真来自其他更高阶的位面,且对这姑娘青睐有加,或许能借她的势攀上高枝,成功渡往更高阶的位面。
此位面灵气不足晋升困难,已经无法满足她的野心。
成为一个正在成长中的修士的器灵,还是依附于站在顶峰的强者,聪明人都会选择后者。
齐灵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一个不忠心的器灵带在身难免会招来祸端。
与其这样,干脆就不要。
“既然仙子另有打算,那在下不误仙子前程。”齐灵转身就走。
“……喂!”日常懊恼,“你这小姑娘怎么如此善变?”
齐灵脸上没有半分笑意:“找器灵就是选朋友,你心不诚,谈再多也无用。至于绝世里那位,你想去便去吧,他若肯收下你,便是你的机缘。”
话说完,齐灵便飞身离开。
日常抱臂笑了笑,齐灵法宝袋里的叶子灵印亮了一瞬。
才走不远,齐灵又后悔了。
那可是地袛灵华啊,是诸多修士的梦中绝佳大器灵啊!
刚才应该控制一下悲观情绪的,这下好了,极品降灵草没捞到,器灵也飞走了。
越想越难过,齐灵都想掉小珍珠了。
第222章 恶鬼窟劲敌之血骨罗刹
几个时辰后,她终于缓过气来,准备想想其他办法。
一日,齐灵打算闯一闯女娲山和伏羲山之间的交界点——恶鬼窟。
恶鬼窟分九洞,每一个洞窟都有实力强悍的主宰者,这些主宰者或是天地祟气修炼而成,或是堕落的修士转修鬼道,或者超强精怪化身。
诸如此类,盘踞在里面的绝非善类,修为最低也相当于人族的化神初期。
此地向来是炼虚以下修士的禁地,别说闯入,单单是靠近都需要生死般勇气。
灵契玉册前三甲的积分蹭蹭蹭往上涨,轩辕少卿已从第三堪堪升到了第二,齐灵知道,没有多少时间等她了。
也不知道轩辕少卿有什么捷径,积分怎么涨得这么快!
她按照周御给的信息,先从难度最小的第九窟开始。
刚入窟不久,运气不好撞上了劲敌——血骨罗刹。
血骨罗刹是由万年前与天外魔母大战身死的修士的怨念与精血凝聚而成,骷髅身形,浑身覆盖着血红色骨甲,双目空洞泣血。
其手中握着一柄骨剑,修为也是炼虚初期。
在充满煞气的阴森之地,对方手里无数骷髅尸傀,齐灵显然稍矮一头。
“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了。”血骨罗刹阴森森的声音响起,数把骨剑蓄势待发直逼齐灵面门。
齐灵讶异一瞬,没想到对方出手如此迅速,连番客套话都没等她说。
高手过招只在眨眼间就能分出胜负,齐灵持剑,散出诸多由剑气化成的金丝挡下骨剑攻势。
它们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把周围草木夷为平地。
身为多宝女,战斗经验丰富又深得高人指点,打斗中心态极稳地寻找对方的漏洞。
辗转腾挪间,法宝碎了好几个,齐灵心疼一瞬,被血骨罗刹趁机打退撞在了山石上。
这东西怎么这么熟悉她的战斗技巧和手法,好似完全了解她的出招方式,常用的几件法宝在属性上也被完全克制了!
“老夫早听闻你的大名,莽撞的小姑娘,你剑下亡魂在控诉你的残忍阴狠!”
无数骷髅尸傀与煞气将她团团围住,齐灵祭出镇魂幡吸食煞气,施法释放无数残灵与骷髅尸傀缠斗。
她还好奇,莫名其妙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原来是吸食了诸多阴魂。
早期没经验,诛杀邪祟忘了彻底灭魂,这下好了,算是遇到老熟人了。
这几十年来说不定每天咬牙切齿地钻心研究她的招式好杀死她吧。
“其实我是有苦衷的,你愿意暂时停手与我交心一番吗?”
“还想用这招骗老夫?说不定老夫一停手你便使计暗害老夫!!”
“……”
缠斗许久,齐灵渐渐有心无力。
血骨罗刹越战越兴奋,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阴气化作戏如发丝的黑影趁机钻入齐灵的识海。
刹那间,齐灵眼前浮现出无数道光幕,每一道光幕上都映着她曾经历过的死亡瞬间。
被亲人背刺而死、囚笼中被折磨、采药滑下山坡、三年饥荒被饿死……
无数个她没有任何记忆的惨死画面一幕幕来回晃动,耳边充斥着凄厉的哭喊与嘲讽令她怔愣失序。
“找到了你的弱点,死!”血骨罗刹抓住契机,从光幕中闪出来,骨剑高高举起劈向齐灵的头颅。
齐灵避无可避,死亡的阴影笼罩住全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骨剑落下。
危急时刻齐灵体内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识海深处那团被灵光包裹着的魂魄脱身而出、精气大涨,竟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蠢货!醒醒!】
带着戾气的声音在齐灵识海深处炸开,把心魔中的齐灵拉了回来。
她猛地回神侧身躲闪,骨剑砍下她近乎一半的身体,带起的血花溅射在血骨罗刹令其有片刻的失神,齐灵这才得以脱身。
血骨罗刹浑身抽搐起来,骨甲大开从中钻出无数细小的骷髅头兴奋地吞食着齐灵的鲜血。
齐灵来不及多想,嗑药止血想运法重新长出左臂,但上面残留的煞气难以清除,只堪堪止住了血。
【就是现在!杀了他!!】
原主的声音再次响起,齐灵却犹豫了。
现在保命最重要,强行攻杀不是明智之举。
【愣着干什么!等他吃完你的血你跑也跑不掉!快冲!!】
激进派。
齐灵心里想着。
【什么派不派的!快点!!】
齐灵想跑,身体动弹不得分毫,完全不容她转身逃跑。
该死的,只能冲了!
【这才对,听我的准没错!】
原主魂魄施法将二人神魂融合,识海深处两个赤裸的女性身躯化成灵光融成一团,在识海之树下盘旋成了一株二艳的并蒂双生花。
一半是热烈似火的红,一半是纯洁无暇的白,缠缠绕绕难以分离。
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从体内爆发出来,齐灵祭出法宝施法再次冲上去硬攻。
可血骨罗刹依旧强悍,整座洞窟如同人间炼狱不停地冒出骷髅尸傀,齐灵依旧难占据上风。
为了彻底压制血骨罗刹,齐灵接连祭出三件保命法宝——聚灵玉、防御盾和焚邪符。
“没用的,你必死无疑!”血骨罗刹发出刺耳的狂笑,身体形成巨大的鬼爪拦住所有生路,把齐灵困在了其中。
鬼爪不断收缩,摩擦出惊人的火花,齐灵心里绝望。
难道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
【哎呀!动作太慢了!要是你趁他吞血的那刻冲上去肯定能赢!】
“……”
快死的那一刻,齐灵祭出了两只乌鸫。
乌鸫从宠物袋里飞身出来,两只交缠形成一股磅礴的仙气,金光璀璨到把第九窟都照亮。
光芒散去,乌鸫化身成人,正是周御乌发黑瞳的模样,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仙人的清绝与威严。
他一袭月华素衣,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扮。
“周御?”齐灵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剧痛席卷浑身脱力。
乌发周御没有看她,二指一并朝血骨罗刹杀了过去。
他本身就是至圣杀器,不畏疼痛与生死,只一招便打得血骨罗刹脸色骤变,金蝉脱壳打算死遁逃脱。
乌发周御岂会给他逃遁的可能,抬手间金光缭绕精准落在血骨罗刹的要害上,血骨罗刹身上的骨甲不断碎裂濒临死亡。
一缕精魄从他额头上冒出,还没跑便被乌发周御乾坤一指捏在了手里。
齐灵的伤势极重,一口口鲜血不断喷出,随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223章 周怀礼和我你选谁?
周御无心恋战,抬手一掌把血骨罗刹肉身击飞出去,捏碎了他的精魄随后闪到齐灵身边抱住摇摇欲坠的齐灵。
抹除掉战斗痕迹后带着齐灵化作一道金光冲出第九窟飞身离去。
在他们走后不久,第九窟仅剩的一缕精纯煞气从地底深处钻出,飘到齐灵吐血的地方一点点吃掉血液,变成了一只如拳头大小的骷髅。
血骨罗刹死了,另一只血骨罗刹正在缓慢成长中。
也许还要经过上万年的光景才会修炼至炼虚境吧,又或者等齐灵伤好了前来复仇,这一切谁也说不准。
此时,齐灵怀里的叶子灵印闪动了一下,某个角落里端坐着凝神的日常无比震惊地睁开了眼,她捂住头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没、没认错的话……这种级别的法力波动,没用任何法宝能一招把炼虚期初期秒成渣的境界,最低也是个合体期!
恐怕……还不止!!
周怀礼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明明是鬼道修士身上却仙气十足!!
或许……他来自仙界……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日常咽了下口水,兴奋地躺在地上滚来滚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把那小姑娘当做徒弟一样传授衣钵的齐灵未来将是一片坦途!!!
况且她那么耐杀,想必能活很久很久……
啊……什么时候她能再次提出器灵一事,她会毫不犹豫答应的。
……
周御带着齐灵落在一处净地,他将齐灵放在草地上,匆忙从齐灵的储物袋中取出九转还魂丹,小心翼翼地喂齐灵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齐灵恍惚间睁开沉重的双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周御的脸庞。
他眉头紧蹙,正为她施法断肢重生。
这一刻,齐灵有一种终于活过来的感觉。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盯着他的脸随后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齐灵的意识再次回到了被父亲枪杀的那一刻。
那天阳光正好,她想吃一碗面,最好加点辣椒和醋,吃起来才更有味道。
被一枪爆头是什么感觉?如今想起来除了麻木也没什么痛感。
【带我吃一口呗。】
识海深处灵光缭绕,小女孩戳了戳齐灵的鼻子把她从幻想中唤了回来。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当然啦,我魂魄不稳,借你的精气才能完全苏醒。】
小女孩眉眼精致,有着与同龄人完全不同的成熟气质,她正趴在花瓣上从上往下打量着齐灵。
【命比我硬,这都死不了。】
“其实我也死过一次了,这次纯属侥幸……”齐灵心中百感交集,犹豫了许久,才再次轻声开口,“抱歉,占用了你身体这么久。”
小女孩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可眼神里的赞许流露了出来。
【无妨,给你了,反正我也用不上。】
“为什么?”
【残魂入体,到时候也是个智障。】
“你一直清醒着?”
【哪能一直清醒着,大多时候浑浑噩噩的,大概知道些许。】
小女孩翻身看向识海旋涡,又说道:【其实苏醒后,你的情绪我都能感受到。也算庆幸,遇上一个好人没把我的残魂逼出体外捏死,还让我这识海中养魂。】
【你没必要道歉,又不是你杀的我。就算你不来,这身体也会腐烂。】
齐灵抿了抿唇。
【对了,你现在这么强,能把齐宗明杀了为我报仇吗?】
先前齐灵猜出了杀害原主的凶手是谁,所以在听到齐宗明的名字时她没有惊讶。
“时机不对,贸然杀掉他恐会影响我的功德。待我们成为殿下,再杀他无妨。”
【成为殿下有什么好的?】
齐灵轻笑道:“能得到更多的资源帮助修炼,总的来说,对于我们如今的处境而言只有利。”
小女孩沉默片刻:【行~吧,你来决定,我只要齐宗明的命,其他一概不管。】
齐灵想了想刚才发生的事,委婉说道:“适才我们太过冲动,面对强劲的敌人还是要更谨慎为好。”
【你没冲动,是我的问题。】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刚醒来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幸亏你还有保命法宝。】
齐灵席地而坐,正垂眸想怎么拉拢与她的关系,她飞身下来落在身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好奇地盯着她看。
【这是你本来的样貌吗?】
“嗯。”
齐灵原来的长相算不上特别惊艳好看,像一杯温吞澄澈的白开水,有一股不加修饰的清纯,是属于越看越觉得舒服的面容。
小女孩戳了戳她的脸,歪头笑道:【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吗?】
“齐灵,灵气的灵。”
【那以后你唤我阿凌,我唤你灵儿,如何?】
“好。”
阿凌魂魄不死,总归没跟人接触太多,行事说话有小孩子般的稚气,但脾气不差,歪理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被灵儿轻声疏通其中的诡辩饰非,又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起来。
在上百年的灵气滋润中,阿凌身上的怨气逐渐被洗去,性情与之前有些许不同。
算是回归本性吧。
齐灵感叹,若不是她背负血海深仇,幼年身死亲父之手,或许会长成这样俏皮的人儿吧。
【灵儿,我苏醒的时间不多,能借你的眼看看外面的世界,你能把识海权限贯通给我吗?】
“自然可以。”
阿凌听到满心雀跃:【可以看海吧?我还没见过海呢。不行不行……光看海可不够,日出日落我都要看……】
在喃喃声中,齐灵意识回笼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澄澈的天空,以及飞过的仙鸟。
肩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触感,齐灵侧过头看见两只乌鸫正站在肩膀上,一双滴溜溜的黑眼睛正担心地看着她,小脑袋时不时蹭一蹭她的脸颊。
她动了动左肩,断肢已经重生,上面的煞气也都被抹除干净了。
齐灵轻轻抚摸着乌鸫的羽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在原地调息养伤了几日,齐灵践行了承诺,带着阿凌看遍了女娲山所有美景。
两人时常在识海中闲聊,关系越来越好,那朵双生花变得越来越生机勃勃。
但也有烦恼的时候,阿凌彻底释放天性,时不时语出惊人调侃她几句。
【周怀礼和我你选谁?】
……
第224章 半途而废不是我行事准则
【好哇你个没良心的,这么简单的问题你竟然沉默?哼!我生气了!】
【咦?你脸红了,那周怀礼恐怕不止是恩师那么简单吧?】
偶尔,齐灵也会反问她:“母亲和哥哥你选哪一个?”
【我、我这……我两个全要!】
“我觉得母亲更好,她生你养你,你竟不选她,母亲在天有灵该多难过啊。”
【不行不行……你不能这样,我脑子不够用的。】
吵吵闹闹一两年,在通往成功的路上齐灵总算有了一个真心伙伴。
副本还在继续,齐灵去过很多地方探寻机缘,始终没有在女娲山的经历让人触动。
回到女娲山总有种回到家的感觉,毕竟她在这里动了无数次杀心,唯独有一次动了情,想真心收地袛月华做器灵。
齐灵提前十几年钻研伏羲山里的妖物,预知各种风险和制定无数种逃脱方法,终于下定决心闯一闯最难的副本。
世人皆知,伏羲山的凶险是女娲山的十倍之多,里面数得上的妖物都已经是老怪级别,由于上古禁制和天地法则的影响,少有妖物能闯出山祸乱。
胆敢闯进去的修士都是组队前行,即便是炼虚期修士也需谨慎前行。
齐灵也不例外。
她改变了外形成了乌发周御的模样,遇到了一行完全不相识的人,他们盛情邀请她一同进山。
“那晚辈却之不恭了。”
一路上,这群修士这聊聊那聊聊,看起来相识很多年了,对她也颇为照顾,完全没有端着长辈架子。
看起来应该是散修出身。
听他们闲聊得知他们要去一处古修遗迹寻宝,盛情邀请她一同前去。
齐灵为难地皱起眉头。
就她这修为跟一群炼器后期甚至是合体期修士一同寻宝,不是自找死路么。
人心难测,尔虞我诈,能不能活下来舔到宝物都是个未知数。
更何况闯古修遗迹又不涨积分,就算活下来,也只会落得个被人夺宝的下场。
还是不要前去找死了,在伏羲山外围转一圈涨涨积分算了。
“晚辈志不在此。”
“能理解。”
一位宋姓老者摸着山羊须慈眉善目问道:“此前从未听闻炼虚期还有如此年轻的少年,想必是刚晋升不久吧,师从何处啊?”
齐灵恭敬作揖回道:“师父他老人家怕晚辈在外惹出祸端,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将他的名讳传出叫外人笑话,恕晚辈不便告知。”
站在宋姓老者身边的宋北寒好奇道:“第一次来此地?看你很紧张?”
齐灵“嗯”了一声,转而问道:“不知前辈名讳?”
“我叫宋北寒,这位是我叔公。”宋北寒指着宋姓老者说道,“那几位是我多年好友。”
“各位前辈幸会。”
宋北寒,那个长居灵契玉册榜单第一的男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即便遇见大妖也没想着将其灭杀,全由着那群老者动手,完全没把除祟功绩放在心上。
他看起来年纪最小,这些人却对他格外客气,紫薇垣的人地位如此之高吗?
反正不熟,齐灵干脆问出心中疑惑:“前辈在灵契玉册位于榜首,这么多年好像积分未动?”
宋北寒爽快道:“瞧你顺眼,不妨告诉你,这所谓的积分排名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局的陷阱。”
“世人皆知,一旦成为殿下,灵坛真君便会助其历劫飞升,可古往今来真正能成功飞升仙界的又有几人?”
“总有人心存侥幸,自视甚高地以为自己是下一个惊才绝艳之辈,执着于追逐那殿下之位,殊不知这只是一场以飞升为诱饵,维系权贵平衡、稳固天下秩序的骗局罢了。”
齐灵恍然大悟。
世家大族们不惜倾尽所有资源培养族中大才,盼着他们能飞升仙界,不再想着与其他家族宗门明争暗斗,一门心思扑在培养直系后辈上,待成为殿下后所有资源又反哺家族与宗门。
如此一来,天下太平。
再闹也不会闹到明面上来,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中用,再闹腾只能斩草除根了。
灵坛真君只是稍微撒下一点诱人的鱼饵,便让无数人中龙凤争得头破血流。
想到自己的排名,齐灵心里百感交集。
宋北寒又道:“不过你也别太悲观,就算是头猪,喂他个几百上千年也能寄身榜单上。”
这说的是人话么。
“前辈告诉晚辈这些,晚辈真不知道是喜是悲。”
“无事一身轻,没事跟人寻寻宝,三两好友相聚畅谈又何不是人生乐事?把自己搞得那么累,结果飞升失败身死道消,好日子没过全过苦日子了。”
齐灵第一次对周御的话有所怀疑。
三大家族能人异士居多,难道就没想到这一层?
唉……即便猜到这群人也会堵上一切去争取,就算飞升失败,成为殿下也能享受一人之下的极致爽感。
宋北寒见她没有深入山中的打算,便在一处分叉点分开了。
待人走远,齐灵收敛下客气的笑意。
话说紫薇垣的人都这么豪爽么,才认识不久就把寻常人不知的秘辛说出来?
【灵儿信周怀礼还是信他?】
“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也不能完全相信,谁知道是不是半真半假诓人的话。说不定不在乎排名只是表象,背地里偷偷努力好惊艳所有人。”
又或者此次探寻古修遗迹是假,找帮手代打是真,打到妖物残血他就冲上去了结对方,每每增加不少积分。
等你问起他来,他就假装无辜地说那日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哥哥若是在,肯定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也不一定,哥哥路子野,但这里毕竟不是他的主场。都已经走到这份上,半途而废不是我行事准则。”
【看来咱们两臭味相同。】
齐灵扶额:“那叫情投意合。”
【大差不差嘛。】
齐灵眨了下眼,眼神迅速朝某一处刺去,平静道:“阁下暗中搞偷袭就不怕惹祸上身?”
话音才落,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空气黏连在一起变成不同形状的波浪似的光幕。
“什么搞偷袭,这叫提前预知,你见过死敌打架前还要敬茶打招呼的么。”光幕里传出男人的声音。
“哦……那我这样算提前预知了你的预知!”
齐灵抬手祭出数道灵气化成的剑刃刺向光幕各处,精准扎在了各个异常之处。
第225章 除非让我看看腿
“哈哈哈哈!!打不到我吧,我这叫提前预知了你的预知的预知!”
剑刃被某种力量化解,如光点般消散。
还是个会动脑子,不好对付。
“阁下藏在幕后鬼鬼祟祟,是羞于见人吗?一定长得很丑吧。”
“喂!你大言不惭什么!老子明明是绝品仙男!”
“眼见为实,一半说自己是绝品的都是祭品。”
“夏虫不可语冰也,我不同你多费口舌,想从我的秘术中脱身,除非让我看看腿。”
齐灵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撩拨开裙子露出一双穿着裤子的腿,随着她手上动作来回摆动,裤子布料变得若隐若现。
“往上…往上……再往上,对!就这个位置不要动!”
齐灵又往上撩了撩。
“喂!!再往上我揍你了!!”男人兴奋的声音几乎是贴着齐灵耳边说的。
就看个大腿都能这么激动,这色中饿鬼的癖好还真独特。
齐灵眼睛一转,柔声魅惑道:“其实我还有更好看的。”
说着她抬起右手露出整只白花花的胳膊。
“喂!!!谁叫你露的!我最讨厌男人女人露胳肢窝了!不听指令休怪我辣手摧花!”
齐灵装无辜地放下手,扯下了衣领露出洁白无瑕的肩膀:“你总该喜欢这样吧……”
“哇呀呀呀呀!!除了腿老子一概不喜欢!!”
齐灵眼睛一眯,朝空中弹出一道法咒,握拳一拉扯,装神弄鬼的狗东西被狼狈地拉了出来。
不消片刻,被拉住的东西诡笑一声,变成一双白花花的大长腿缠住法咒像藤蔓一样蔓延绞杀。
法咒被吞噬掉,大长腿变得如树般粗壮,即刻蔓延盛开诸多形状不一的大腿,像果实一样结在树上晃动。
男的女的都有,就连老人的都有!
这癖好真叫人恶心啊。
齐灵万分嫌弃,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
“哈哈哈哈!!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别想从这里出去。”
“哼,那就看看,到底是你的秘术强,还是我的法宝更胜一招!”
齐灵当机立断祭出金钟。
钟身上的秘文金光大起,瞬间暴涨数百倍,如巍峨巨山硬生生将那层光幕顶得节节后退,最终撑裂撕碎被强行顶开。
光幕散去,扭曲的景象恢复正常,一道红衣身影踉跄着从半空落地。
他捂着肚子一脸惊诧,显然没料到齐灵会来这一招。
“你、你怎么识破我的!”
“当然是看攻略啊。”
“攻略是什么?”
“要你命的法宝!”齐灵主动发起攻击。
红衣男鬼也祭出了法器。
一开始他就觊觎上了齐灵一身精纯修为,本想借秘术耗一耗她的法力,最后趁机偷袭将她化作自己的养料,然后割下其大腿放在床头日日夜夜观赏。
这下好了,这么一双强有力的大腿再眼前晃来晃去,真叫人心痒难耐!
战斗激烈得如同熬了几个大夜写文结果忘记点保存然后这时猛地断电,一脸崩溃地抱头乱窜发现自己还可以恢复编辑记录一样松了一口气。
齐灵就是这样的想法,从一开始的谨慎到后面越打越心安。
而红衣男鬼从一开始的得意洋洋到最后脸上冒汗,越打越后悔为什么招惹一个多宝女!
反正,双方情绪起伏都挺大。
箭在弦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齐灵利用常安纳灵避秽的体质让他附身法宝之中,如虎添翼般压制了红衣男鬼的招数。
打到最后,红衣男鬼想逃被悬在半空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法宝拦住了去路。
他回头破防大喊:“你到底是谁!!!”
“取你命的祖宗!”齐灵眸光寒冷,翻手下压。
一方擒天玉尺法光大涨将红衣男鬼周身防御的鬼气击溃,刺穿了他的魂核。
红衣男鬼发出凄厉惨叫,在自己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彻底消散。
【还是手下留情了,要是我直接捏碎他的魂魄叫他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齐灵无奈地笑了一声。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阴风,她转头看见了已经长大了的三少娘。
三人依旧是往日的装扮,血婳一身素净,落婳一身劲装,阴婳一身粉白,挽着不同的发髻,都留着两条长生辫,一看就是杨引的手笔。
落婳豪迈的笑声戛然而止,潇洒的姿态收敛,站得又直又乖:“首、首座!你怎么在这里!?”
她嘟着嘴垫着脚左看看又看看:“美貌姑娘呢?”
阴婳拿出了琵琶,声音空灵道:“别看了,在你面前。”
血婳乖巧“嗯嗯”两声:“首座杀鬼没那么费劲,敢幻化成首座样貌的,只有一个。”
齐灵与她们也算熟识,收了法宝浅笑道:“三位找我有何要事?”
落婳拔出长刀急道:“等你好些年了,终于进到这山里来,必须跟我们好好切磋切磋!”
落婳和阴婳也连连点头,眼底闪着跃跃欲试的光,不等齐灵拒绝,便已然摆好了架势。
齐灵失笑。
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主动求打的鬼。
境界差距就摆在那里,她们还真不怕她失手捏死她们。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喂!你别走!你不许走!”
落婳持刀冲了上去,齐灵被迫应战,快一拳把她打死的时候齐灵又忙收回了法力。
其他两位瞧见不会又失去生命的危险,兴奋的加入了战斗中。
“……”
血婳手中凝出一团血红色的鬼火直逼齐灵面门,落婳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绕到齐灵身后,指尖凝出冰刃,直刺她的后心。
阴婳站在原地双手结印,无数道黑色的鬼丝蔓延而出,将齐灵的退路封住。
三人配合默契,一攻一防一牵制,倒是有几分章法。
齐灵如身形一闪轻松避开血婳的鬼火,反手一掌拍向落婳的后背,落婳踉跄着往前扑了一步。
随后又指尖一弹,一道灵光击溃阴婳的鬼丝,顺势抬脚轻轻一绊,阴婳便摔了个四脚朝天。
最后齐灵转身伸手轻轻一挡,降血婳的鬼火尽数拍散,顺势按住她的肩膀一压,血婳便动弹不得。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三少娘便全被齐灵定在了原处。
“喂齐凌!你怎么又变强了!”落婳龇牙咧嘴道。
第226章 相亲相爱一家鬼
落婳和阴婳则是一脸崇拜,满眼冒小星星。
齐灵无奈摇头:“打架前先用神识探一下对方的境界好么。”
自那以后,齐灵每次踏入伏羲山,三少娘总会准时出现,一脸兴奋地找她练手,到后来更是拉上了温延和徐行。
五只鬼凑在一起,每次都围着齐灵打,招式五花八门,却总也不是齐灵的对手。
久而久之,齐灵都习惯了,有时候被他们缠得久了,边打哈欠边神色慵懒地应付。
终于某日,他们叫来了杨引。
杨引站在一旁没有动手,只是抱着胳膊靠在树上笑嘻嘻地看着,忽然开口八卦道:
“齐小姐许久不见,风采不减当年,跟首座处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处子,啧啧啧……咱们首座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
齐灵抽空看了他一眼:“这种事不如你亲自去问。”
“这种事怎么能问他?我嫌命太长了吧。”杨引摊手。
“我看你问我问得挺自然的。”齐灵击退温延,却见这五只鬼齐齐飞到杨引身边,瞪大眼睛等着他下一句话。
杨引摆了摆手,笑得更欢了:“我怕死嘛,不过说真的,齐小姐,你可得多去看看首座。”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首座最近总在家唉声叹气,孤寡老人瞧着都老了好几岁。我们看在眼里,心疼坏了。要是你能屈尊去哄哄他,咱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不是?”
“……”
【没想到老妖物周怀礼还是个黏人精,离了卿卿可怎么办啊!】
阿凌的话让齐灵脸颊发烫,瞪了杨引一眼。
杨引见状笑得更欢了:“我之前在秘闻中看到过,有一种功法叫什么颠鸾倒凤功,首座前几日还拿在手里看,瞧着兴趣颇深啊。”
其他五只:“哦~~~~~”
一时间,他们叽叽喳喳地八卦着,等他们终于想到故事的主角,人家已经不见了。
杨引笑着挥手道:“下次见面恐怕得尊称齐小姐一声殿下了,杨某在此提前预祝齐小姐得偿所愿。”
半空传来齐灵空灵的声音:“多谢。”
杨引收了笑,抬脚踹了徐行和温延两脚:“你们两个脑子被狗吃了?出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能耐,人家一只手就能把你们全都捏死!”
温延:“看在首座的份上,她不会杀我们。”
徐行:“我感觉你踢得比她打的疼。”
杨引抬手又朝他们脑袋上锤了两拳:“还敢顶嘴!”
他转头看向假装很忙的三少娘:“还有你们!以后都少往她眼前凑!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养大,少了哪一个老子都会伤心!”
温延:“你别凶阴婳,她这么可爱。”
阴婳脸红地揪了揪自己的长生辫。
杨引:“?”
怎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唉……还是冷脸的徐弟可爱,看着就省心。
徐行:“别欺负血婳。”
血婳缩成一团,可爱地往落婳背后躲。
落婳一拍大腿,愤愤不平道:“就没人关心关心我?”
杨引:“……”
这是重点?
算了,就这样吧,又不是亲生的一家人,凑合凑合过吧。
杨引在每日无聊时刻就会逗逗温延和徐行,这是他最大的乐趣,每当他们被激怒他就会躺在地上聊起曾经的年少时光。
什么又当爹又当娘,还得抽空修炼以首座的名义去震慑山内妖物,有多么多么的不容易。
说到心坎上还会眼红用脆弱的眼神看着温延和徐行,等他们放松警惕一手掏一个蛋然后迅速跑走,留下两人捂着裆凄惨呐喊。
自从知道温延和徐行的心思,杨引不掏蛋了,万一哪天不能用了害的怪到他头上。
像首座那样的,就怪不到他身上来,哈哈。
毕竟是自己养到大的,看着丑了些吧,顺眼就习惯了。
但他也有自己的心事,你说万一这四个成了,成双又成对留下没心眼的落婳一个孤零零的,可怎么办。
可别到时候赖到他身上来!
最近他出去弄了几本凡间的书来,看着看着他又爽起来了。
里面写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不就是他一手养大的么。
是他给了他们相识的机会,又因为灌输相亲相爱一家鬼的理念束缚住了彼此的身份,一时间无法踏出罔顾伦理的那一步。
他们了解对方的一切,却只能在无光处交缠。
说不出的心意,看不透的眼神,最先打破禁忌的那个人将承受一切罪孽,欲望之蛇会将两人紧紧缠绕,直到血肉交融或骨碎肉烂。
即使是引诱,我也要你与我共同咽下这禁忌之果。
嫉妒么,难受么,咽下吧,这自找的苦果。
“杨大哥,你在念叨什么?”血婳那张乖顺的脸突然出现在杨引面前。
杨引捏住她的脸轻轻移开,指着不远处练剑的徐行说道:“我问你,徐行怎么样?”
“徐哥哥很好啊,会照顾人还会讲冷笑话。”
“不,他不好,他坏。”
“我不明白杨大哥的意思。”
“他如果有你说的那么好,为什么在你出生的时候他没有去看你?”
“……啊?”血婳眨了眨大眼睛,“好像有点儿道理。”
杨引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血婳,你是老大,要给妹妹们做好榜样,知道吗?”
“我知道的,杨大哥放心!”
这样的话,他就放心了。
杨引拿出一把扇子遮住下半张脸,灰白色的瞳仁在几人身上来回转动,最后若有意味地笑了笑。
……
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齐灵出生入死这么多次,拢共也才只有几次慌神的时候,秉承着打不过就跑的原则,即便受重伤也能留得一线生机。
总归是惜命惜到骨子里,尤其身上还有个会出主意的阿凌,什么杀敌逃跑的手段都有。
每当她意气风发之际,总在下一次遇到更强大的对方让她吃瘪难受。
这日,齐灵遇到了劲敌暗蚀鬼王。
适才她刚从一个天坑里出来,刚落地就迎面对上了其铜铃般的大眼,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对方见她眼熟没打算真动手,只问她要寄身在清心金铃里的常安。
齐灵看着手上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清心金铃,心里一万个不同意。
“这小东西本尊瞧着喜欢,你若识趣乖乖奉上,可免去一场浩劫。”
暗蚀鬼王面容清俊,穿衣打扮行为举止颇有几分周御的风格,只是那双眼睛看起来没有温度和人性,看人如看死物。
常安陪在齐灵身边多年,脑子笨但胜在听话,平常打架斗法也就起了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第225章 他对你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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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姐姐,我好难受……
“哥哥!你衣服打到我了!”
其实是故意的。
“我好想你。”齐子虓泪眼婆娑,情到深处跪在齐灵脚边,抱着她的腰嚎啕大哭。
来往的宗门弟子频频往这边看,新来的更是毫不避讳惊艳的目光,纷纷夸赞齐灵美貌无双。
“起来。”
“我不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好久好久没看到你了,都快忘了你的样子。”齐子虓像猪一样哽咽,“我想画你,笔提了又提才想起来不会画画,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难受么。”
“我不想知道,你让我很丢脸。”
齐子虓凶着脸虎目一扫,宗门弟子四散开来,稍年长些的隐身观看。
“哪来的姐姐!我看你是妖孽!”
齐筠强行夺回了剑朝齐灵胸口上刺去,被齐子虓冷着脸甩袖挥开,撞在柱子上吐了一口鲜血。
“你打我!?哥哥你为了一个生人你打我!我要跟母亲告状让她狠狠罚你!”齐筠哇的一声,迈着豪横的脚步哭着跑开。
这下齐灵瞧出了端倪,这小妮子脑子不太好使,半点儿不像她那个精于算计的母亲。
事到如今,且看看白阮还有什么手段。
果不其然,不过一刻,白阮匆匆杀到,身后跟了一群元婴修士。
齐灵暗中发笑。
如今即便齐宗明本人来了,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不过既然要扮演柔弱可怜,那就演到底了。
众人被一一遣散,齐子虓被几名元婴修士强行押着离开,嘴里一直警告着白阮不准伤害他姐姐,否则必定开启狂躁模式。
白阮恍若未闻,皮笑肉不笑地邀请齐灵内殿一聚。
“好啊,这么多年不见,母亲风采依旧。”说罢,齐灵转身往内殿走去。
大殿之上寥寥数十人,在座的诸位神情犀利,唯有齐灵一人静立在中央。
“为何伤你妹妹?”
“她身上没有我施法的痕迹。”
“以你元婴期的修为,隐去灵息轻而易举。”
齐灵苦笑一声:“母亲心中认定我有罪,我一张嘴纵使说破了天,母亲还是不肯相信。”
一旦触及到白阮的利益,她便没了好脸色。
齐筠是她的命根她的希望她往后的所有寄托,怎么能受到一点点恶意伤害!
“你一出来就惹是生非,关了这么些年依旧不长记性。”
齐灵垂下眸,挺直腰背跪了下去:“母亲执掌府中事务多年,可还记得我母亲留下的丰厚嫁妆?我如今长大成人,还请母亲将其归还。”
“什么嫁妆?我为何不知?”白阮摆着明白装糊涂,“且不说这东西有没有,就算有,也应由栖霞宗宗主支配,你应该问问你父亲。”
“母亲说笑了,你手腕上佩戴的护体佛前珠不正是我母亲的东西?”齐灵平静笑着,抬眼冷冷看向台上的女人,“往日旧部侵占主子遗物,说出去遭人耻笑。”
殿内修士见状无不面色一动,收起散漫的心思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你!”白阮拍案而起,意识到失态又坐了下去,眨眼间换上假面笑道,“凌儿误会了,此物乃你父亲相送,我是不知还有这缘故。”
“还请母亲归还护体佛前珠。”
“你这孩子……怎的这般咄咄逼人?左右不过一个寻常法宝,别因此跟母亲生了嫌隙。”
白阮挥了挥手让众人下去,走到齐灵面前扶起她,并把护体佛前珠一点点套上了她的手腕。
“凌儿,这女子嫁了人,嫁妆便随夫家处置,你既然想要便给你。只是……”
下一刻,一柄短刃狠狠插在齐灵的心口。
她抬头,见佛口蛇心的女人一脸慈爱地摸着自己的手,恶心到想吐。
“凌儿,往后不准欺辱你妹妹,知道吗?”
“孩儿……记下了。”
白阮把宗门内所有的好资源全砸在齐筠身上,奈何齐筠不争气,脑子不好还总爱乱发脾气,宗门弟子对此颇有不悦。
本想着找个小门小派好好修炼苟到结丹,遇到个偏心的主母不给资源,哪肯再卖力。
人心一离,很多外门弟子捞不到好处纷纷离去,栖霞宗小气的名声渐渐散开,让不少散修却步。
本就是小门小派还发展得如此缓慢,齐宗明怒火丛生,每每见了齐筠都是掉头就走,看齐子虓倒越来越顺眼了。
也正因为如此,齐宗明才默认白阮动用他看不上的元莺的嫁妆,让资源流向宗门弟子。
齐灵也不是真的想用那些东西,只是看着心里膈应,为原主母亲觉得惋惜。
晚上,她回到望香阁,齐子虓正恭敬地等着她回来。
没有禁制的望香阁真是久违了,连空气都是香甜的味道。
“难得姐姐从那石室里出来,我做了些许佳肴为你接风洗尘!”
看着摆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辟谷多年的齐灵难得有兴致坐在桌旁,夹了块肉吃。
除了色,香味全无,味同嚼蜡。
“好吃吗?”齐子虓一脸希冀地看着她。
“难吃。”齐灵把肉吐了出来,顺便踩了一脚。
“嗷呜!!!!”齐子虓猛虎咆哮,梆梆给了自己两拳,“我下次不亲自下厨了!”
“这样最好,少让这些难吃的东西面世吧。”齐灵放下筷子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半夜,门被敲响。
齐子虓不请自来,站在门口面色潮红求齐灵让他进去。
齐灵指了指天上的月亮:“漂亮吗?”
“漂亮。”齐子虓连看都没看,一只盯着齐灵,“但我觉得姐姐最好看。”
齐灵平静的脸如同一滩死水,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么晚不是生死大事别来找我。”
“就是生死大事!”齐子虓强行从门缝了挤了进去,瞅准香香软软的床就躺了上去。
“齐子虓!滚出去!”
“姐姐,我好难受……”
齐子虓在床上翻来覆去,巧克力色的脸涨得发紫,整个人焦躁不安,像有一团火在体内乱撞。
他伸手揪着心口的衣料胡乱撕扯,没几下便扯开衣襟露出紧实的胸膛,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齐灵站在不远处,起初只当他是修炼岔了气,直到看见他这副模样,才惊觉不对劲。
难道是……中毒了?
“到底哪里难受?”齐灵上前一步。
齐子虓几乎是本能地撑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向自己紧绷难耐的地方,声音又哑又慌:“这里……姐姐,这里难受得快要炸开了……”
第229章 我此生第一个信徒
滚烫的温度激得齐灵脑子里的警惕天线急速冒了出来,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按住。
“你——”她又惊又恼,又羞又气,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巴掌声在房间里炸开,齐子虓一下子懵了,茫然地看着她,眼眶泛着红,委屈无措道:“不帮就不帮嘛,怎么又打我……”
其实齐灵心里已经想打死他了。
少年的年纪,血气方刚,再加上体质特殊,天生情欲比常人旺盛,体内躁动无处宣泄,发作起来只觉浑身灼痛不知如何疏解。
齐子虓不信宗门里的任何人,只能独自硬忍。
今日恰好发作,心心念念的姐姐就在旁边的房间,一时失控才向她求助。
举动孟浪有点心机,并非恶意。
这种行径在齐灵看来,简直就是在找死。
她懒得跟他多废话,直接将人拎起悬在梁上狠狠抽打了一顿,直到他彻底清醒才罢休。
“男女有别,胆敢对女子做出这等孟浪的行为,别怪姐姐扒了你的皮。”
“姐啊姐……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姐!”
这种事后来时有发生,一次比一次难熬,齐子虓每每痛苦不堪求安慰时,齐灵看着也心烦意乱,
忍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思来想去,齐灵专程找周御询问。
“你这里可有能压制情欲的药?”
周御正坐在窗边看书,闻言轻轻挑眉,颇有些不解:“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情,为何要强行压制?”
“我有个朋友他情欲过盛,自控不住……”齐灵难以细说,只能含糊带过。
“你朋友?”周御来了兴趣,合上书凑近了些,“你交了新朋友?说来听听。”
“我这个朋友身份有点特殊……”
周御“嗯”了声,眯起打趣的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齐灵痛苦地捂了捂额头,从难以启齿到一脸坦然:“是我弟弟,他精力太旺盛了,需要控制一下。”
“又不是亲弟弟。”
齐灵先是点了点头,下一秒突然僵住,猛地抬眼看向他,错愕道:“你、你知道?!”
适才周御话音刚落便已后悔,显然是说得太顺,一时失言。
他撇开视线看向窗外的流云:“想不知道也难。”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了上来,齐灵往前半步,急促追问道:“周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这具躯壳里装着的是一缕从异世而来、不属于此界的魂魄,她以为除了元文澜不会有任何人察觉!
周御沉默片刻,转回目光看向她,眼底直白没有算计,只有一片平和通透。
他轻轻颔首,坦然承认。
“什么时候的事……”
“从你我初见那晚。”
齐灵心跳失序。
穿越而来这件事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可眼前这个人不仅一早看穿,还愿意对她施以援手屡次出手相助。
惊惶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漫开在心尖,像压在心头许久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齐灵没有生气他的隐瞒,也没有被戳穿秘密的恼羞,反倒长长舒出一口气。
“你知道齐宗明为什么要杀她吗?”
“你要为她报仇?”
“有过这个念头。”
“还是不要多想了。”
周御朝她招了招手,待她整个人埋在自己怀里,那种肌肤与肌肤触碰的温热让他有种“我终于得到你了”的真实感。
“于我而言,你是独特的。灵儿,知道真相并不会改变这既定的一切。”
齐灵想到已经沉睡的阿凌,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
其实她也不知道如果阿凌的魂魄重聚掌控这具身体,自己脱离身躯重新死去,阴曹地府里喝下孟婆汤时会不会想起周御。
“你不是总问我为何会帮你?”周御亲了亲她的额角,“有些事我不想瞒你,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认出了你,我此生第一个信徒。”
九重天上,昭天上尊的第三子生来便身居神位,就连天帝都对他多有照拂。
这都是表象。
论文才谋略,他不及二哥。论战力神威,他远不如大哥。在人间几乎没有任何威名,香火稀薄得可怜,统共只被人立过一座小庙。
年深日久无人问津,早就断了香烛供奉,断壁残垣被荒草层层覆盖,成了无人踏足的废墟。
被遗忘的过往要从许多年前说起,在周御才刚过千岁的时候。
那时的齐灵只是人间一位双亲早逝的商户小姐,她性子软善,见落魄的表哥一家无依无靠便好心收留,待他们至亲一般,将家中生意托付,钱粮从不设防。
她以为是骨肉亲情、同舟共济,不料引狼入室养出了一群无心的野狗。
表哥贪图她父母留下的全部家产,竟起了斩草除根的歹心,暗中与官府勾结,罗织罪名栽赃她在商行往来中私吞皇商货银、欺瞒皇室。
百口莫辩,酷刑加身。
齐灵被打得皮开肉绽,遍体鳞伤,最后像垃圾一样被扔进城郊的乞丐窝,任由她自生自灭。
若非一位路过的善良女子于心不忍花重金将她救出,她早已死在那肮脏污秽之地。
官府盯得紧,女子再护她迟早也要被牵连入狱。
齐灵不愿连累恩人,强撑着一身鞭伤离开,漫无目的地往荒僻处走,打算寻一处无人的角落等待死亡,最终倒在一座破败不堪的小庙前。
庙门歪斜,匾额斑驳,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元济神君。
她已是油尽灯枯,心灰意冷地望着那尊落满灰尘的神像,喃喃念出他的神号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从怀中摸出身上仅剩的半块干粮放在积灰的供台上,当作微薄的上供,乞求神明护佑,下辈子转世投胎一定不要随便收留别人,要有一个聪明的脑子和绝对的靠山。
这是周御第一次被凡人点卯,偌大的宫殿传来这微弱的声音,他附着神像中,悲天悯人地看着她静静死去。
漫长岁月里,这份诚心的供奉被神明记下。
他望着她,轻声道:“你是第一个对本君祈愿的人,神明……应允你了。”
此后漫长的岁月中,再也没有哪次点卯如那时般令人遗憾。
所以当齐灵重新出现在奈何桥上的那一刻,他便有心为她谋划好一条路,一条曲折却充满无限光明的路。
“神君,那些历劫的神仙名单都在这里,可要拟抄一份?”
“不必。”
周御的手一一拂过上面的名字,最终在“齐凌”这个名字上停了下来。
第230章 你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没记错的话,此仙颇得天帝喜爱,与灵坛的交情更是耐人寻味。
原本兢兢业业的天宫童子忽的性情大变,随意调戏起人来,连他自己都被言语骚扰过一番。
“她命格如何?”
“速通关,有专门的鬼差按其命格保驾护航。”
周御笑了声:“将那一众鬼差划入本君名下,往后她的劫难由本君亲自护持。”
“这……”
周御斜看了他一眼。
“属下立马去办。”
鬼差告诉他,那位天宫童子身上藏着另一位神君的一缕精魄。
周御立刻明白,或许是那位屡屡对其暗送秋波的灵坛仙君。
此二人来自同一位面,又是同族,想必飞升前不少广为讴歌的佳话。
为保万无一失,周御特意往月老殿走了一趟,查问了齐凌的姻缘线,得知她与灵坛仙君本是天定之缘,终究会走到一起。
他沉默片刻,又问起自己与齐灵的姻缘。
红线虚无,灵册无字,命中无缘。
神君也会有困扰,为什么喜欢的女孩子注定要喜欢上别人。
不过无妨,神君没有爱情也能活,但这位信徒没有他恐路途坎坷。
为此,他专程去往灵坛仙君所在的位面暗中查探,得知对方需依托灵丘古树温养残魂、稳固神元,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离开此地。
那就让这两位一同为她铺路吧。
周御大致跟她说了些前世的事,至于后面的事压根没提。
“神君待我,视若珍宝。”齐灵枕靠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周御与那些不爱张嘴解释还喜欢口是心非的男人不同,能说的他是真的说。
“灵儿,你不能杀害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否则功德暴跌,灵契玉册会直接抹掉你的名字,再无任何机会争选殿下之位。”
“我想走到那个位置并不是为了仗势欺人。”
“我知道。”周御点了点她的脑袋,“区区一个殿下之位有什么好争夺的,你最终的目标是飞升仙界。”
“飞升仙界!?”齐灵猛地睁开了眼,“你是想助我飞升仙界?”
周御“嗯”了一声:“灵坛是此界的绝对主导者,身上还有她流落的诸多法宝。”
“轮回转世那么多次,她可以利用那丝精魄尽数吸取灵坛身上所有的法力以对抗天劫。届时你与她一同飞升,我会倾尽所有为你铺路。”
“不……不行的,我不行的。”齐灵惶恐地想从周御身上起来,被他抱在怀里安抚,“周御,这种瞒天过海的伎俩逃不过天道的。”
“会有办法的。”周御把下巴枕在她的头上,娇小的身体被他全部罩住,“按照她的命格布局,选择无情道后需亲手杀掉挚爱方可飞升回仙界。”
“周御……我知道你为我好,但这么做会让她陷入绝境。”
齐灵快哭了,她不想拖累挚友。
“灵儿,这大道无情,能争的机缘为何不去争上一争?我见过很多仙人因情殒灭,可她是个例外。”
“她道心坚定,一心只想飞升,真到了取舍关头,为了飞升斩断情缘她绝对做得出来。”
混乱与不安在齐灵脑中盘旋,让一个对自己有恩的人去承受那些本不该属于她的苦难,她该责备周御吗?
谋划了这么多,他本来不必如此耗费心神的。
现在一旦抽身离开,不仅自己会魂飞魄散,阿凌的处境或许变得更糟。
脑子很乱很乱,太多信息需要处理,愧疚、自责、难过等诸多情绪在心间环绕,齐灵在伤心与纠结中,再次捏住了周御的衣袖。
她既不想辜负周御的好意,也不想让阿凌因自己断送大好前程。
过了很久很久,齐灵才说道:“让她自己选择吧……一切就让她自己做决定。”
是否要带她一同飞升,就让选择的权利归还于这躯壳的真正主人。
周御不认可这样的想法,见她情绪低落没细说心中所想,反问她道:“倘若她弃你而去,你又当如何?”
“我尊重她的一切选择。”
“真甘心如此?”
不甘心又能怎么办呢,这命是她偷来的,不光彩。
“为我想个万全之策吧,在她再次降临在此界的时候。”齐灵埋进周御的怀里,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我还担心你会一时接受不了离我而去。”
齐灵把他抱得更紧,耳尖泛着淡淡的红晕,声音闷闷地嘟囔道:“我好喜欢你,周御。”
那声音又轻又软,混着几分羞怯与忐忑,让人听得不真切。
“你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听不清就算了。”
周御忍不住低低轻笑出声,身上的神性光辉只有她在时才会显露出来。
其实刚才的话他听清了。
难得的闲暇时光,二人像寻常道侣那样坐在窗边的榻上闲聊。
周御枕在齐灵的腿上教她识上界的古文,食指在齐灵掌心一点点滑过,留下的金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两个字念什么?”
“情人。”
“咳咳……”齐灵呛了一下,眼神慌乱地虚捂住唇不敢看他。
周御抹掉金印又重新写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是……?”
“郎君。”
“……”齐灵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周御用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期待地看着她:“你觉得我适合哪个身份?”
“我觉得……”齐灵一时羞愧说不出来,用手遮住那双眼才小声说道,“你别拿我取笑了。”
事到如今,她还是不敢承认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也许是自卑,总觉得一直在索取,愧对这份真挚的感情。又或者心事太多,身份和实力差距太大,没办法完全把他当做郎君来看待。
只有情人才能这么没有底线且毫无顾忌地向他索取点什么,说到底,是她的心不够纯粹。
周御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彼此相互喜欢,正缘还这么浅薄,而轩辕少卿不需要付出什么,姻缘线始终和她牵连在一起。
他没有逼问下去,不知从哪拿出来一卷上界古文卷册,指尖捻着书页一点点教齐灵辨认上面晦涩的古字。
从齐灵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清绝温润的眉眼,此刻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看着人都变得慵懒起来。
他似是察觉到她的走神,转而覆上她摊开的掌心轻轻握住。
第231章 是哥哥,哥哥回来了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至心底,泛起一阵酥麻的痒,齐灵的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两人依偎得极近,呼吸交缠,翻动的书页勾得人心头发颤。
不知不觉间两人垂落的衣带悄悄缠在了一起,待齐灵口渴想起身喝口茶,被衣带拉扯了一下忍不住身子一倾,整个人朝着周御身上压去。
周御则笑着将人揽在怀里,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的心跳无比清晰地传到齐灵手上,慌得她不敢抬头。
二人鼻尖相抵,周御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又缓缓移到她微张的唇瓣,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纠缠的衣带还在拉扯着彼此,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暧昧的氛围拉得愈发绵长。
“看来是郎君。”周御忽然说道。
齐灵锤了他一拳:“……别乱说。”
黄昏将近,傀儡异动。
周御察觉到望香阁那只傀儡身边一直围着一个难以应付的人,惹得其连连躲避。
他略一思索便懂了其中隐情,手一抬,炼丹房内的丹炉内迅速飞出几颗红色的药丸,自动装入玉瓶中飞到他手上。
周御将其递给齐灵:“控制性欲的药。”
齐灵接过,欣喜地摇了摇瓶身:“只有三颗?”
“时间短暂,多了炼不出来。只一颗药效的药效能延长至数十年,足够他稳住心神。”
“谢了。”
回去之后,齐灵当即让齐子虓服下。
“这什么东西?”
“我炼的,你吃不吃?”
既然是姐姐炼的,齐子虓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拿过来一口吞下,还想吃第二颗被齐灵锤了下脑袋。
“当饭吃呢?”
药力发挥,齐子虓体内狂躁不安的灼热慢慢平复,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姐姐刚刚躲在房里不理我,是在给我炼药?”
“嗯。”
齐子虓心里甜滋滋的,清醒之后又黏了上来,软磨硬泡缠着齐灵说道:“姐姐,给我刺个纹身吧。”
“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并非如此。”齐子虓摇了摇手指,“每次情欲发作的时候,想到身上有姐姐留下的痕迹,我就能多忍一忍。”
并非如此。
齐灵看不穿他的心思,被他缠得实在没辙,冷着脸接过他递过来的针。
齐子虓舒舒服服地躺在小榻上,拍着小枕头笑着催促道:“姐姐快来!”
罢了。
前阵子在这望香阁吵闹,被骄纵的齐筠一刀刺穿额头,差点劈成两半,要不是傀儡齐灵及时出现阻拦,恐怕人已经抬上山了。
这小子半大点儿就养在身边,虽说最初是为了利用他牵制齐宗明与白阮。
人心都是肉长的,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哪有不心软的时候。
齐灵走过去,还没开口齐子虓就无比利落地枕在了她的腿上。
“……刺什么图案?”
“随姐姐心意而动。”
“我没什么作画天赋。”
“反正又不会死。”
齐灵在他颈侧随手刺了一道简单灵纹权当安抚。
针尖落下的一瞬,齐子虓乖乖躺着不动,眼底泛起一丝满足。
“姐姐这副专注的样子,以后只给我看好不好?”
齐灵面无表情地把针贯穿了他的脖子,然后手上放电,顺着经脉直直抵达他的全身。
只听“哎呀”一声,齐子虓捂着脖子疼出了眼泪。
“还敢放肆吗?”
“不敢了不敢了……”齐子虓捂着脸,从指缝中悄咪咪看齐灵的表情,唇角翘起,愉悦地吹起了口哨。
齐灵心思不在此,随便划拉了几下,简单的图案就画好了。
“起来。我闭关一阵,往后这些天别叫任何人打搅我。”
“我知道了。”
等人一走,齐子虓拿出镜子一照,总觉得这点儿痕迹完全不够,于是他拿起针顺着现有的脉络一点点勾勒细描,大致画出齐灵的模样后才心满意足地放下针。
左右都是姐姐用过的针,就算是姐姐亲手扎的。
这样想着,他又给自己的胳膊狠狠描绘出“齐灵入睡图”,想法太多,画技有限,夜黑时他才发现没画出姐姐的美貌。
仅是这样,他都在窃喜,身边能有姐姐陪伴,比世界上所有的弟弟都幸福。
……
闭关的这些天,望香阁里只有齐子虓忙忙碌碌的身影,没事就看着齐灵闭关的房间发出傻笑。
直到元文澜出现,他的傻笑才终止。
“你来干嘛?”
许久没来,元文澜先是用神识把整个院子探查了一番,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喂!问你话呢!”
“聒噪。”
在双清台修炼了这么多年,前些年出关想来望香阁看望一番,被族中长辈请回去有要事处理,适逢又遇到族中小孩的宴岁礼,这才耽搁了这么久。
所有的等待都是为了更好的相见,元文澜此刻就是这样的心态。
“姐姐在闭关,你不要捣乱!”
元文澜上下扫了他好几眼,目光落在他胳膊上和脖子上良久,“嘶”了一声:“你这纹身……”
“怎么样,好看吧,姐姐弄的,你没有,哈哈哈哈哈。”齐子虓叉腰狂笑。
“好丑。
“……”齐子虓停止狂笑,表情瞬间扭曲。
元文澜什么人,一眼看穿上面的画得是什么,他嗤笑一声,讥讽道:“别什么脏东西乱画的诬陷到我妹妹头上。”
齐子虓指着他大骂道:“你在嫉妒!!”
“我嫉妒你什么?你全身上下有哪一点儿值得我嫉妒?”
元文澜懒得再跟他多说一句,抬手一摆,几个叔叔齐刷刷出现把齐子虓围住,在他恐慌震惊的眼神中眨眼间消失在院子里。
世界终于清净,元文澜坐在亭中饮茶,连等了数日,终于看见齐灵房间内的禁制撤下,随后,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哥…哥?”
比欣喜先来到的,是满腹的委屈,耳朵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就看见元文澜在亭子里笑。
世界归于清净,本心落地,二人隔着一段距离很久没有说话。
齐灵朝着亭子狂奔而去,扑进元文澜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元文澜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毫发无伤甚至修为大增,比他离开时不知强了多少倍,心底的忐忑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变成了浓烈的愧疚。
当年为了逼她能独当一面,他狠下心带着元家的人离开,只留她一人独自应对所有凶险。
此刻元文澜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当年的决定何其残忍。
“嗯,是哥哥,哥哥回来了。”
第232章 一亿积分上哪找去
“这些年还好吗?修炼可还顺畅?我很想你,从你说不久后相见起,我就无时无刻都在祈祷能早点儿见面。”
元文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哥哥很好,修行一切顺利,抱歉有事耽搁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愧疚又自责:“是哥不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齐灵摇了摇头水:“我知道哥哥的苦衷。”
两人抱了一会儿后分开,元文澜拉着齐灵让她坐在石凳上,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
“不说那些了,哥哥问你,魂香……怎样了,有动静吗?”
齐灵抿了抿唇,眼眶一热差点哭出声来:“哥哥,在你心里还是她更有分量对不对?”
在外人面前,她一向稳重,可一面对元文澜,她总忍不住想反复确认自己在他心里重不重要,就算是撒泼打滚也要问个明白。
听她这么一说,元文澜心里有了底,知道她突破至化神解开了封存的记忆。
按照她的修炼速度与天资,境界恐怕还要再往上升提几个,担心被人看出用了秘术遮掩,表面上看才不过堪堪元婴后期巅峰。
见她心智这般成熟,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就知道你会这么想。”元文澜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我就不能有两个妹妹?齐灵,你不能这么比,你应该问我‘嫂嫂和我到底谁更重要?’”
“我有嫂嫂了?”
“没有。”
“你耍无赖,哪有跟不存在的假想敌相比较的。”
元文澜笑出了声:“那你让我跟手心手背相比较,岂不是为难哥哥?”
“我……”齐灵轻哼了声,“左右都说不过你。”
“说说这些年受了什么委屈,明日哥哥便去找欺辱过你的人算账。”
齐灵抿了一口茶,把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都跟他说了一遍,包括阿凌残魂苏醒和在外历练的事。
所有事都说了,唯独不说周御的名字,只说遇到了天大的机缘。
元文澜静静倾听着,时而眉头紧蹙,时而嘴角上扬,时而眼底泛红。
他没有打断她的话,茶水添了一杯又一杯。
“这些年辛苦了,你所说的他……是贵人?”
齐灵撇过脸依旧不肯说。
“罢了,既然是你的机缘,哥哥也不好过多干涉。”
聊着聊着,便提到了轩辕少卿。
元文澜改变了想法,觉得嫁给轩辕少卿也还行,至少他们两个有感情,看在元家的面子上轩辕家不会亏待她。
“轩辕少卿待你如何?”
所有苦楚堵在心口,不想让他担忧,一时间又说不出一句轩辕少卿的好,齐灵停下了话茬。
察觉异常,元文澜说道:“你若不愿嫁,总归还有别的法子。”
“我不嫁他。”
“跟哥哥说说缘由?”
“他……”齐灵下巴颤动了下,声音也跟着酸涩起来,“他待我不好。”
“他性子确实恶劣,有更好的选择不嫁他也可以,但是齐灵……还有二十年时光,你想靠坐上殿下之位来摆脱轩辕家的联姻和齐家的牵制,怕是不能如愿。”
元文澜缓缓道出竞选殿下之位真正残酷的真相:
“积分由灵丘古树自动判定,前人能成为殿下,是因为古树定下的门槛本就不高。可你知道这次它设下多少积分吗?”
“一亿,整整一亿。就算你把双山里的生灵屠戮殆尽也不可能凑齐这么多积分!”
齐灵如遭雷击,之前拼死拼活去厮杀、闯险地、斗恶鬼所积攒的积分不过寥寥数十万,在一亿面前,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绝望的感觉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这直接堵死了她的退路。
“不、不可能……”
“哥哥没骗你。”元文澜捏住她的肩膀晃动着,“是灵坛真君亲口跟我说的!”
“也许……也许是你听错了……”
“我知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我还打算跟少卿说说,让他也死了这条心。”
齐灵的思绪百转千回,头疼得根本没办法冷静思考,闷声问道:“非得选一个的话,哥哥是希望她活着,还是我活着?”
还在絮絮叨叨的元文澜愣住,说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齐灵也知道,她一个后来者始终抵不过他们天生血脉亲近。
这本来也没有什么好争议的。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吧……”
元文澜欲言又止,最后安慰了几句,离开了。
一亿积分……这么多积分……呵呵呵呵……怎么需要这么多……
好难……这一切都好难……为什么她的人生要这么艰难……
齐灵呆呆地坐在凳子上,不知道这一夜是过去的。
天光大亮,她再次闯进了伏羲山,遇到什么就杀什么,把三少娘打得一身伤跪在连连求饶。
齐灵浑身是血目无高光的靠近,提剑下压住她们的脑袋,冷道:“别往我跟前凑。”
落婳忙点头:“哎哎唉!好嘞!!”
待那道身影远去,她们小声议论道:
“看起来不高兴,为什么?”
“该不会是在首座那儿受了气?”
“有可能,这么多年没见他们吵架,一吵架就吵了个大的。跟温延和徐行他们说说,这些日子躲着点儿,免得遭殃。”
毫无顾忌地厮杀让齐灵身上负了伤,心死到无心吃药,找了一处净地血淋淋地躺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湛蓝的天空。
元文澜就在不远处看着,犹豫了好久才抱起她回了自己的凌霄殿,喂她吃药疗伤。
“哥哥你说……轩辕少卿到底瞧上了我什么?”
“他说喜欢我却想操控我的人生,磋磨我的意气,这下好了……不用他磋磨我自己也心死了。”
“为什么独独对我这么残忍呢……为什么……”
“灵丘古树赠剑于我,我yi还以为是我的机缘好不得了,现在看来只觉得讽刺啊……”
元文澜听着她絮絮叨叨好一阵,根本不敢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整日整日地看着,生怕哪日妹妹精神错乱跑伏羲山就这么没了。
接连数日他都不敢睡,实在撑不住眯了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戌时、未时我妹妹呢!?”
“她走了。”
“我靠,我不是让你们看着她么!”
“剑抵在我们脖子上,不让走不行啊。”
“废物!”
“堂哥,你这话说得就过分了,是我们愿意放她走的么,我们是拦不住啊!你是不知道,看着元婴后期巅峰,一生气到炼虚中期了我去!!”
“给我吓成孙子了,这要命的活你别让我们干了,我们也干不明白。”
第233章 哭都不让人哭啊!
元文澜握紧拳头:“走走走!你们都给我走!!”
“走吧走吧……”
“站住!”元文澜一人给了一拳,“给我去找她!”
“不找了吧,受伤了就回来了。”
年轻人口无遮拦,要是年长的那几位在,还会劝元文澜冷静冷静。
果不其然,过了十来天齐灵满身是伤的回来了。
躺在床上也不说话,任由侍女上药擦洗。
元文澜痛心疾首,大腿都快要拍烂了:“少卿不好么,为什么非得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他不好,一个人太过自恋心里的位置就会变小,我无法成为他心中可以反复衡量的人,争吵就会接踵而至。”
“你可以踩着他达到自己的目的。”
齐凌发出轻蔑的哼笑:“他自己都被折磨成这副样子,我嫁过去又能比他好到哪儿去。”
元文澜苦口婆心劝道:“他实力强,家世好,你嫁入轩辕家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远离齐家甚至将其踩在脚下。”
“齐灵,人可以有很多活法,哥哥不想看到你如此这般压抑活着……”
“哥哥……”齐未打断他的话,“我为什么要靠一个男人?”
元文澜语鄂,突然说不出话来。
“阿凌就不会说这样的话,她只会鼓励我另寻生机。”齐灵一时激动红了眼眶,“我曾被他耍得团团转反过头来还有做他的妻,我做不到!”
“我会变得比现在更强,把欺辱过我的人全部踩在脚下!包括!”她眼底嗜血,“齐宗明!”
元文澜抓住她的胳膊:“你冷静点,弑父弑母是大罪!你若杀他这辈子都得困在罪仙谷!”
齐灵挣扎,眼泪如泉水涌出浸湿双颊。
他将人抱在怀里安抚:“是哥哥的错,哥哥不会再说联姻的事,全凭你做主……你别生气,冷静下来,我们会有办法的……”
齐灵哭,元文澜也跟着哭,旁边的戌时和未时抱头痛哭。
房间里哭声一片。
至于他俩为什么哭,主要还是羡慕身为同龄人的齐灵的一身修为。
元文澜抹了抹眼泪,对地上的两人吼道:“出去!”
两人大吼:
“哭都不让人哭啊!”
“把堂弟们当狗使唤,没天理啊!”
齐灵则边笑边哭,整个人呈疯魔状态:“反正不可能当殿下了,不如先杀齐宗明,再弄死白阮!”
完了完了,看起来道心破碎了。
盼头没了,人心就死了。
元文澜吓坏了,担心她真一时冲动把齐宗明杀了,忙用法宝把她控制起来,然后隔着法宝双手双脚锁住她的身体。
“快去……快去叫人!”
“叫谁?”
“叫叔叔们过来!!”
“嗷嗷!”
实际上,叔叔们来了也没有,在房间里转了大半圈把二人围起来念了一晚上经文,企图催眠他们。
元文澜是睡得挺香,齐灵就不一定了,两三天都是神魂游离的状态,看起来有点微微死了。
恰逢宋北寒来此做客,瞧见这阵仗还一脸惊讶感叹,这小子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妹妹。
“表哥、表哥!”元文澜喜极而泣,扑上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表弟有事相求!”
宋北寒一听,率先想到的不是什么解决之法,而是能得到什么。
“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你还有没有良心?吃着我家饭,住着我家房,睡着我家床,还敢跟我谈好处?”
“那就是没得谈咯?”
元文澜“呜”的一声痛哭,噗通跪了下来:“哥、你是我亲哥!我给你介绍族里最漂亮的姑娘,你救救我妹妹行不行?”
宋北寒不屑一顾:“我自己这张脸找不到?”
“我来!我来行了吧!我把元家的少司命给你!!”
“滚!”宋北寒觉得很恶心,转身就想走,看见戌时和未时也跟着跪了下去。
宋北寒看向旁边看戏吃瓜的老几位。
子时收了笑:“不是……我们也要跪啊?”
“都跪下!今天表哥不心软谁都别想起来!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元文澜那是真哭啊,张大嘴巴嗷嗷叫把宋北寒吵得心烦意乱,拳头一紧就甩了过去。
“别扣我伤口!!!”他一脚把元文澜揣向一边,老几位顿时红了眼。
前段时间他刚从古修遗迹里出来,什么好珍宝都没捞到,队友仅剩一个还带了一身伤,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本想来找逗比表弟玩玩开心开心,没想到摊上这档子事。
“好哥哥…好哥哥弟弟求你,我没有妹妹不能活啊!”
元文澜又黏上去,鼻涕眼泪全往宋北寒身上擦:“不如这样好了,轩辕少卿不识美玉把我妹妹迫害成这样,等我妹妹道心重铸,我当媒人让你入赘齐家与元家结成亲家,行不行?”
“我入赘?我凭什么入赘?”
宋北寒纳了闷了,他身边从不缺貌美女修追捧,想跟他结成道侣的男修女修数不胜数,入赘一个名不经传的宗门,简直开了眼!
“你家兄弟七个,少你一个不少!但齐家多了你就如同天降紫微星,你可以替我妹妹光明正大地弄死齐宗明和白阮啊!”
元文澜激动到语无伦次:“你肯定又要问我,为什么我自己不去,我也想但我目前打不过他!”
“表哥,你天生煞星且专克队友,有手段有脑子身边还没有那些莺莺燕燕,实力强悍又有背景,完全能对抗轩辕家!作为报答我元家愿为你开阵逆转你身上的孤星命!”
“……”
他越说宋北寒眉头皱得越紧,听着都是好话为什么完全没有从内心迸发出来的愉悦感呢。
“弟弟都这么卑微的求你了,你就点个头吧!!”
宋北寒对成亲毫无兴趣,对入赘更是半点心死全无,淡淡道:“你说的这些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件极品法宝!我给你!”元文澜闭眼吼道。
“我要你身上那件极品降魔古灯。”
“给给给!给你!”
“哎呀,好弟弟,你早说有法宝相送哥哥我就不推脱了。”宋北寒的好脸色一下子就回来了,扶起元文澜就是一通夸赞安慰。
末了,他问:“东西呢?”
元文澜真没招了,拿出极品降魔古灯往他身上一砸。
宋北寒笑吟吟的,将法宝收入囊中走到床边坐下,端看着齐灵那张脸失了神。
传闻中的恶童长大了怎的如此貌美?
“喂!!!盯着我妹妹的脸想干嘛!!!”
“……”
第234章 宋北寒!你胆子好大啊!
宋北寒不是好色之徒,皮囊而已,看习惯了也就那样,他最欣赏的是有趣的灵魂。
这样想着,宋北寒陷入了深思,总觉得她的眼神很熟悉,还有身上来自伏羲山妖兽的味道。
修士隐藏气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失意的齐灵压根没那个心思遮掩,去了趟伏羲山回来就跟死鱼一样。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一句话把齐灵的魂喊回来了。
她动了动无神的眼,逐渐聚焦在宋北寒俊俏的脸上,想起那天以周御的样貌与之相见。
这男人的眼当真这么狠毒,一眼便看穿了她的伪装?
“没有。”
“凭在下与紫薇垣内诸多性情迥异的女修相处了上千年,你这种浑身散发生人勿进气息的,多数对在下的疑问选择直接忽视。”宋北寒笑了笑,“难不成我们真见过?”
齐灵翻了个身,留给他一个后背。
“隐鸢兽胆小怕事喜欢群居,大多数不会主动招惹路过的修士,看你身上这伤口应当是冲进了它的老巢直接将其剿灭了。多大仇多大怨啊,灭人家全族。”
见她还是不搭理,宋北寒眼尖心细地看到了她头发里藏着一根鸟毛。
“这是什么?”宋北寒将鸟毛捏在手里,放在鼻下闻了闻,“乌鸫?”
齐灵终于转身过来,把鸟毛碾碎冷冰冰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北寒指着外面还在痛哭的男人,无语道:“收人礼替人办事,看他多关心你,哭得死去活来的,我从未见过他这样。”
“与轩辕家的亲事算我紫薇垣对不起你,你有什么事说出来,我或许能帮你。”
“你帮不了我,谁都帮不了我。”
“你不是说怎么知道帮不了呢?”
“好,我要除祟功绩,我要积分上亿,我要当殿下我要让轩辕少卿给我当狗!你帮我…你帮我啊!就算你能说得动紫薇垣所有人都帮我,这殿下之位都不可能是我的!”
说着说着,齐灵干脆哭了起来。
宋北寒倒吸一口凉气,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说的这些我倒是能做到一件。”
“开玩笑的,我其实不想让轩辕少卿给我当狗,可以的话让他彻底消失!”
宋北寒莫名轻“呵”一声:“丧尽天良的事本星君可做不到。”
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可曾听过首座周怀礼?”
齐灵猛地从床上爬起来。
“想必你也有所耳闻。这恶鬼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在伏羲山筑了老巢。我曾从剑下亡魂中听到过关于他的传闻,是真是假无从辩解。
“所有邪祟都对其避之不及,就连恶鬼窟那九个怪物提起他都不敢泄露半点儿信息,想必其实力远在所有人之上。你若能降服他,或许殿下之位还有希望。”
齐灵脑子里浮现出周御的脸,一时间没发现宋北寒话里挖下的坑。
“奇怪,你怎么没怀疑我的动机是想让你去死?”
齐灵眼神聚焦,落在他含笑的脸上,忽然嗤笑道:“星君从进来那刻起,一直在试探我,不知是为何?”
“言语间留有分寸,才能继续聊下去。我若直白的怂恿你直接杀掉周怀礼,你会认为我疯了。”
“星君确实疯了,觉得我会认识这样的人物。”齐灵头疼地揉了揉额头,觉得再聊下去说不定落入此人的陷进,还是少见为好,“哥哥。”
“哥哥来了!”元文澜跑了进来,看见齐灵面色渐渐变得红润起来,顿时喜笑颜开,“我妹妹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哼哼唧唧走过去,一把推开宋北寒坐在椅子上,握住齐灵的手如老父亲般欣慰:“他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什么周怀礼脏东西,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宋北寒:“?”
让他来劝又让人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矛盾攻击。
“在下的提议你好好思量,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不过你可以这样想,你坐不上殿下之位,轩辕少卿自然也不行。哪日你告诉他这件事,也叫他神魂颠倒道心破碎。”
元文澜赶他出去。
宋北寒笑着走出门去。
“妹妹,你别去冒险,哥求你了。”
元文澜知道,朝思暮想的目标一旦成为了执念,不实现便会成为梦魇,日日夜夜折磨人。
她现在还很年轻,万一破境遇到心魔无法攻破,跌落境界是小,就怕一时想不开自甘堕落。
齐灵点头又摇头,把魂香交给他轻声道:“哥哥,无论我将来做什么,无论对错,或者……选了一条很难走的路,你都会毫无保留地站在我这边吗?”
“除了你死哥不同意之外,哥什么都答应你。”元文澜眼眶通红地皱着眉头,像一只脆弱的小猫不断抽泣道,“你要杀谁哥都帮你,轩辕少卿和齐宗明那些杂碎视你如敝履,只要你点头,哥现在就派人过去跟他们打!”
齐灵哭笑着点了点头。
元文澜二话不说,起身就想冲出房门跟他们斗得你死我活,被齐灵拉住了袖子。
“不杀他们……不杀他们了……”
二人抱头痛哭,看得令人动容。
几个小辈又抹起了眼泪,被老几位赶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他们二人。
经过这一遭,齐灵算是彻底看清了如今的局势,所有的事先放一放、缓一缓,推脱掉与轩辕家的婚事,提升修为直接飞升。
什么殿下之位,只是浮云。
在此之前,先把阿凌的魂魄聚齐激活,再跟周御商量布局,怎样才能让阿凌带着她一起飞升。
这种生死大事,总不能强迫阿凌去做。
冷静下来后,齐灵擦掉眼泪跟元文澜说道:“以后我不论变成什么样的性子,一定…一定要替我遮掩,决不能让轩辕少卿和齐宗明他们发现任何异常。否则……前功尽弃!”
“哥知道!哥永远拥护你!元家永远是你的依仗!”
齐灵感动哭了,二人又开始“你别哭别哭”,“我不哭不哭”的追逐赛。
念叨了一整晚,齐灵被哄睡着了。
元文澜虚弱地从房间里出来,正瞧见宋北寒拿着极品降魔古灯十分满意地左摆右晃,气得他火冒三丈,冲过去就跟他肉搏了起来。
“从小到大专坑我的宝贝!宋北寒!你胆子好大啊!”
第235章 开始组织发疯
宋北寒怒:“是你自愿给的!怎能叫坑!?”
“紫薇垣的人都穷疯了是么!你六哥在我家吃香喝辣顺走一大袋宝贝到处装散修坑蒙拐骗被发现就说是我元家的客卿长老!”
“他的事你找他去,赖在我头上算怎么回事!”
“我让你怂恿我妹去死!打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元文澜!别打古灯!它是无辜的!”
这种场面让人动容,让人热泪盈眶,让人泪洒现场。
十二时辰一脸欣慰,少司命终于有魄力的硬气了一回,敢把强者按在地上摩擦,真叫人心情舒畅啊。
几位一眨眼,然后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被打的竟是自家主子呢?
子时率先反应过来:“快救主!!!”
……
齐灵在凌霄殿住了几日,待伤好得差不多了,念头通透主动用明镜联系了轩辕少卿,约定两日后在潜龙大殿相见。
这是自两人关系变得恶劣后,齐灵第一次主动约见轩辕少卿。
轩辕少卿正在处理宗门要务,看见明镜上的字还有些难以置信,一想到她是自己的心里又雀跃起来。
这日,他匆匆遣退下属,挑了一身最衬气质的月白锦袍,细细打理了一番才前往潜龙大殿赴会。
一路上,轩辕少卿的脑海里反复浮现齐灵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眼神在面对他时偶尔带着几分示弱和端持,心里就会很爽。
潜龙大殿里的一隅,齐灵已等候多时,她一身素色衣裙,隔着人群看向刚出现的轩辕少卿,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你来迟了。”
“抱歉,是有些来迟了。”
说是道歉,轩辕少卿脸上没有半点歉意。
齐灵没有过多言语,转身便走入人流中。
潜龙大殿恢弘壮阔,偶尔吹来几处闲风,云雾缭绕间看谁都带着几分仙气。
两人没有明确的目的,随意四处乱逛,轩辕少卿时不时说着近日的趣事,即便齐灵大多时候沉默点头,他也依旧侃侃而谈。
他发现,许久不见连当初的隔阂都可以视若不见,他可真喜欢她啊。
“聘礼和嘉宾名单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一起看看?”
“随你安排。”
“人生大事还是上点儿心为好。”
“于你而言,成婚是人生大事吗?”
“和你是。”
“我瞧着不一定。”
这样口是心非的未婚妻,瞧着更可爱了。
轩辕少卿戳了戳她的耳朵,被瞪了一眼反倒笑了起来,把手伸过去说道:“好歹也两三百岁了,牵牵手不为过吧?”
齐灵嫌弃地拍开了他的手。
她发现,他似乎更喜欢自己冷脸的样子,难道这样更有征服欲?
这男人,真是贱不自知。
轩辕少卿收回手,浅笑着把指尖放在鼻下闻了闻。
很香。
在一处灵药铺前,齐灵停住了步伐,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视线落在的降灵草的盒子上。
“父亲偏爱白阮所出,将母亲留给我的极品降灵草给了齐筠,回过头责备我不懂事。我想要的哪里是设什么极品降灵草,只是渴望父亲能待我好一点儿。”
齐灵说着,手不自觉放在盒子上摩挲着:“给我买这个吧,我想要。”
轩辕少卿大手一挥付了账:“还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极品降灵草哪里有卖?”
轩辕少卿本想说“就算是极品降灵草对你亦无用”,低头看到她脆弱的眼神,又说不出口了。
单是极品降灵草对齐灵当然没用,炼成药用处广泛好处多多,轩辕少卿自然舍不得把手中的极品降灵草给她。
“随缘吧,机遇难得。”
二人走出了灵药铺,路过人群密集处齐灵忽然浑身一僵,眼底被猩红取代,转身一巴掌狠狠甩在了轩辕少卿的脸上。
打得轩辕少卿偏过头,脸颊瞬间红肿耳边嗡嗡作响。
他愣了愣,还没等他问话齐灵已经横剑朝着路过的修士卫无差别砍去。
齐灵眼神涣散,狂暴肆虐的灵力将元婴以下的修士打得屁滚尿流,她没有往日的清冷与沉稳,活脱脱一副失心疯的模样。
“阿凌!你干什么!”轩辕少卿看着那些被剑气划伤吓得惊慌逃窜的人,心底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丢人。
他轩辕少卿的未婚妻,当众发疯胡乱伤人,传出去他颜面尽失!
容不得他细想,轩辕少卿闪身过去用神识强压并死死扣住她的手腕,试图家规她带离。
“放开我…放开我!!”
齐灵疯狂扭动着身体,嘶吼着想要挣脱,被轩辕少卿粗鲁地用捆仙绳绑得严严实实。
随后,他不得不强装温和地朝诸位致歉赔偿。
都说筑基是疯狗,几句话就想把他们打发了,根本不可能。
“轩辕家仗势欺人!纵容未婚妻当众杀人!一点灵石就想把我们打发了,做梦!”
“我们伤成这样,要灵石有什么用!”
“上仙家眼光差,娶一个当众发疯的疯子简直笑掉大牙!”
群情激奋,众人的污言秽语全砸在轩辕少卿脸上,他的好脸色消失殆尽,差点装不住。
所幸其一其二出现及时,给出更丰厚的赔偿,疏散一些看客。
场面渐渐缓和下来,等处理完这一切,轩辕少卿脸上也没了半分笑意。
他脸色铁青地拽着疯疯癫癫的齐灵,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潜龙大殿,一路疾行回到了近水楼台,恼羞成怒地把齐灵扔在床上。
捆仙绳慢慢收缩挤压着齐灵的心脏,听到惨叫声轩辕少卿才收了法力,看着她渐渐平静下来陷入沉睡心里松了口气,脸色依旧很难看。
她今天的行为太过诡异,不确定是演的还是真的。
轩辕少卿心烦意乱地守在床边,随手拿起一旁的书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目光时不时落在齐灵的脸上,神色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齐灵睁开了眼,她转动眼珠看到轩辕少卿的脸,手里捏着一本书目光却落在窗外。
齐灵惭愧道:“抱歉,我是不是……闯祸了?”
轩辕少卿听到声音转头看向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在思索着什么久久没有说话。
“我……我先走了。”
她刚起身,手腕就被轩辕少卿一把攥住重新甩到了床上。
“你在搞什么鬼?”
“我没有……我只是太久没出去才……才……”
“说实话。”
第236章 同时兼具反驳型人格
轩辕少卿的眼神太过锐利,死死盯着她,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
他太了解齐灵了,被关了这么多年性子也只是变得更加沉稳,哪会做出当众发疯的事。
齐灵眼神晃动,露出一瞬的脆弱与痛苦,猛地捂住脸,身体蜷缩成一团。
“是父亲……父亲给我的功法有问题。那功法看似精妙实则暗藏隐患,修炼到一定境界便会被功法侵蚀神智,失控伤人。”
“被囚禁的时候发作了好几次,等我想通一切已经为时已晚,想要彻底摆脱反噬,唯有散尽修为,但你知道我修炼了这么久才堪堪有资格触碰化神,我怎会甘心!”
说到情深处,齐灵留下了泪:“父亲他……为什么这么恨我,想把我变成废人一个!”
即便如此情深意切,轩辕少卿对她的话依旧半信半疑。
他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破绽,可她眼底的痛苦与无助不似作假。
“让我走……我不想待着这里,我要回望香阁……”
她刚起身便被轩辕少卿抱在怀里,门窗瞬间关闭,一道无形的禁制笼罩整个房间,将她困在了这里。
“你……!”齐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怒道,“你放开我!”
轩辕少卿忽然笑了起来:“阿凌,这次的约会我很不满意。你当众发疯让我丢尽脸面,总得好好补偿我才能走。”
“我为什么补偿你?我凭什么补偿你?你知道我悲惨的过去你心里很开心是不是?看到我被齐宗明耍得团团转落得这样的下场你心里很痛快!!”
“我没有这样想。”
齐灵又甩了他一巴掌指着他痛骂道:“你有没有这样想我最清楚不过!我当众发疯你觉得难堪,可曾想过我会止步元婴境界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她越悲愤轩辕少卿笑得越欢,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平静道:“会有办法的,你一个人冷静冷静,之后我再来。”
说完,他离开了房间,留下齐灵一个人哭泣。
“轩辕少卿!你没有良心!!”
绝情的人从来没有这种东西,只会在利益纠纷时偶尔出现装装样子。
当你以为终于感动了凉薄之人,殊不知自己已经浑身是伤。
自那以后,齐灵便被困在了近水楼台,偶尔失控发疯伤害别人伤害自己,情绪暴戾极不稳定。
轩辕少卿什么都知道,任凭她在房间内血溅三尺,自残自笑,场面血腥得连侍从都白了脸色。
“轩辕少卿,我妹妹呢!是不是在你家!?”
第十日,元文澜急匆匆赶到,派人上下翻搜整座殿宇,连齐灵的灵息都没有。
“你不潜心修炼跑到我这来找人,好像……找错地方了。”
轩辕少卿放下手里的笔懒懒靠在椅子上,对这位忽然闯入的朋友格外有礼。
“我的人明明看见你把她带回了家!”
“那你找啊,这府邸你最熟悉不过了。”
“把准入令牌给我,我叫你把准入令牌给我!!”
轩辕少卿变了脸色:“元宝,你为何总对我咋咋呼呼的?妹妹重要难道兄弟就不重要了?”
“你妹的!跟我打什么感情牌!”元文澜暴躁情绪上来,对准轩辕少卿的肚子踢了过去。
二人扭打在一起,从中午打到晚上,直到十二时辰带着元家的人出现,两人身上都见了血。
“少司命,没有找到表小姐。”
“肯定是这小子把她藏起来了!你们快过来打死他!!”
有其一其二其三其四其五和一众轩辕家的修士在,十二时辰不敢轻举妄动。
“轩辕少卿我告诉你,我妹妹吃了很多苦,最近心情不好见谁都打,你最好把她交出来,不然她能不能活到出嫁都是未知数!!”
“她不在!你要我说几遍!”
“好好好!当了世子底气足了腰杆硬了,连我都敢糊弄了。都说上仙家品行高尚我呸!狗东西还我妹妹!!!”
两人打得那叫一个激烈,把众人看得是拳头一紧纷纷心疼自家主子。
最后元文澜体力不足落入下风,被几位叔叔们风风火火扛着带走了。
书房内乱得不成样子,轩辕少卿喘着粗气一拍桌子,吩咐道:“往后不准他靠近本世子的殿宇!”
“是,少主。”
轩辕少卿何等聪明,仅凭元文澜的气话便能猜测出齐灵如今的状况是真是假。
这二傻子有实话不会憋到第二天,看样子是真气急了。
“禀少主,少司命在栖霞宗内大闹,怒骂齐宗主苛待齐小姐,还叫来了一众看客说……说联姻作废……”
“去请医仙。”
“是。”
唯君阁的禁制消失,门被打开。
房间内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每次齐灵发疯完都有侍女进来整理,梳洗干净为她穿上漂亮华丽的衣裳。
刚收拾完毕,轩辕少卿就带着一位穿着奇特、戴着白面具的女医仙进了门。
“你可仔细瞧清楚了,我这位未过门的妻子难伺候,别叫医仙误了诊。”
女医仙谄媚道:“不会不会。”
隔着屏风,轩辕少卿神识微动,将里面的情况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齐灵像个木偶般任由女医仙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最后往凳子上一坐,像模像样地把起了脉。
“你这个应该是富贵病。”
“富贵病?我这种人也配得?”
“配得感缺失,有自卑倾向。”
“医仙师从何处?一开口不似本地人,别是来捣乱的吧。”
“同时兼具反驳型人格。”
“……我什么时候反驳了?”
“仙子,你这不行啊,年纪轻轻还有健忘症。”
在阿凌的提示下,齐灵偏头回道:“我哥哥说我记性最好了。”
“严重的恋兄情结。”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行么。”
女医仙倒吸一口凉气:“还是个回避型人格。”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信不信我把你杀了?”
“狂躁症外加暴力倾向,仙子你这病有点多啊。”
“……”齐灵无语,这是正经医仙吗?
【灵儿,这医仙跟我很聊得来啊,我觉得这半吊子在装神弄鬼。】
“仙子请说话!”女医仙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间歇性失语症。你怎么又哭又笑的,双向障碍啊?”
“够了。”齐灵收回手猛地站起身,声调提高道,“我没病,有病的人是你。”
“吓我一跳。”女医仙捂住受惊的心脏,“偏执型人格障碍。”
第237章 什么心上人,旧识罢了
“轩辕少卿,你哪找来的医仙,是不是想随便给我安个病症好一直关着我!”
“被迫害妄想症,你这种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齐灵往屏风外走,看见轩辕少卿那张脸就生气,摘下头上的金钗往他身上狠狠砸去。
女医仙屁颠屁颠地拎要药箱走出来,躬身抱臂道:“这位女世子身上的病症太多,药石无医恐怕凶多吉少了。”
轩辕少卿冷不丁轻笑一声,吓得女医仙身体一抖。
“不过也并非没有对策。所谓心病难医,她之前道心崩碎陷入癫狂,识海中分裂出多个性情迥异的虚影争抢身躯,是神魂自我庇护的本能反应。”
“唯一的根治之法是让她心境安稳,凡有所求则顺其意,再辅以机缘重铸道心,癫狂之症自然会慢慢痊愈。”
齐灵轻飘飘看向女医仙,对方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
“你所说的这些胆敢有半点虚言,小心性命不保。”轩辕少卿阴恻恻说道。
“请轩辕世子放心,我灵枢宗乃梦泽山脉中最负盛名的药师宗门,在下更是宗内首席药师,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女医仙手忙脚乱地地擦了擦脸上的汗,在轩辕少卿如蛇般的眼神中愈加慌乱,腿一软跪在地上小声哭了起来。
“滚。”
“好嘞!”女医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唯君阁。
“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
房门被关上,周围没有设下禁制,齐灵便推门走了出去,见轩辕少卿在不远处站着,目光像黑暗中的毒蛇一点点缠在她的身上。
熟悉的窒息感扑面袭来,齐灵自己走进房中关上了门。
【阿凌,这样装疯卖傻真的能行吗?】
【包的呀!这种偏执病娇一旦爱上一个人,最好钓了!你要让他爱而不得,把他当狗看,在适当的时候给点甜头,保证他抓心挠肝地跟在你屁股后面!】
【怎么感觉你再次苏醒,性子变得比以前更活络了。】
【有吗?我以前不是这样吗?】
阿凌哈哈一笑:【这个不重要。灵儿,这人被逼急了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当然,除了数学。你按我说的去做,跟周怀礼商量商量把我的魂魄聚齐,他肯定有法子。】
【嗯,好。】
阿凌鬼点子多,给齐灵出了几个特别损的法子治轩辕少卿,还提议让齐子虓控制齐宗明和白阮,把栖霞宗搅得鸡飞狗跳。
她则把元文澜和周怀礼拉进来,悄然布置了一个局。
夜深人静,齐灵看着眼前的死局,持黑棋放进其中一角,整个棋盘再次活了过来。
“天黑了,该白棋了,你说是么。”
窗外的乌鸫咕噜噜的鸣叫,扑腾着翅膀离开了。
轩辕少卿比往日来得更勤,看起来与齐灵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只要她露出不想听的表情,他就不说。
黄昏时分,两人一同在庭院里闲走。
满园花木盛放,风一吹,满院都是清甜柔和的香气。
轩辕少卿一时兴起,随手折下一枝花簪在她鬓边:“好看,绝色。”
“没有你色。”
轩辕少卿轻咳一声,撇开了眼。
这几天,近水楼台发生了一件怪异的事。
侍从们时常看到二人成双成对出入府邸各处,偶尔还会见到自家世子低声哄人,纷纷议论是不是婚期将近世子心里紧张。
齐灵时不时发病,或是躲在一处不说话发呆,或是在轩辕少卿怀里哭泣,痛斥他的狠心无情。
每当这个时候,轩辕少卿心里便会泛起酸涩,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在心头,像被鱼刺卡着一样难受。
二人都是刚烈的性子,轩辕少卿没哄几次就没了耐心,冷脸的样子刺激到齐灵,提剑就冲了过来。
打完之后是长时间的沉默,相看两厌。
轩辕少卿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好,长期以往,一看到齐灵笑得诡异都有点儿神经兮兮的了。
他终于受不住,忙送她去了凌霄殿。
消息传到齐宗明耳里,他只期盼轩辕尊主能不知情,不要悔婚。
为此,他想再次把齐灵关起来直到出嫁那日。
但,元文澜回来了,岂能叫你胡作非为,你不来招惹我我都想天天骚扰你。
他带了不少侍从和修士,联合齐子虓每天轮番轰炸栖霞宗,把宗门搅得是没有一天清净的日子。
齐宗明烦了,当起了甩手掌柜,把宗门事务交给白阮,躲在外面修炼找不到人。
意外的人出现,萧越来了。
他已经长成了少年模样,衣着比之前贵气许多,见到齐灵整个人都无比羞涩。
“萧…公子,幸会。”
还没等萧越多说几句,齐子虓出现了,二话不说就把他往外推。
傀儡齐灵朝元文澜看了一眼,转身朝自己的阁楼走去。
“喂,你们两个要吵要闹到外边去,别扰了我的风水!”元文澜挥手让人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萧越伸长脖子往齐灵的方向看去,总觉得第一眼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他想,这么久不见性格有所改变也很正常,但她的笑浮于表面,没有表达出任何情绪,与印象中的人儿有很大的差距。
旁边的宋北寒“哎哟”一声,摇着扇子阴阳怪气道:“这有妹妹的人就是不一样,人小公子大老远的来一趟,没跟心上人聊上几句就被凶恶之人赶出门去,可怜啊。”
“什么心上人,旧识罢了。”
“什么旧识,心上人罢了。”
元文澜睨了他一眼:“滚回你的紫薇垣!”
“行,别到时候需要我又眼巴巴地求我回来。”宋北寒作势起身。
元文澜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把人按回椅子上,又畅聊起往日的种种。
如今正是需要高手的时候,有他在旁日后行事也能更方便。
尤其是制衡轩辕少卿。
齐灵刚见到周御,还没说此行的目的,他便带着她前往古修遗迹寻找炼制本命仙火的火源。
周御拿出玉牌催动上面的法则之力,缩地万里,身形化作光丝急速穿梭在多维空间中。
一瞬间,耳鸣与头痛压得齐灵整个人止不住的恶心难受,差点昏厥之际唇边一热,一股温和的灵力涌入体内很好的缓和了这种症状。
齐灵闭上眼又悄悄睁开眼,正好看见周御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羞耻与紧张集中在脸上,脸一下子就红了。
【来个法式热吻,让观众开开眼!!】
“……”
第238章 好!很好!你过关了!
【你别害羞啊,你越羞周公子越兴奋,桀桀桀桀桀……】
齐灵在识海中回道:【你先别说话了。】
【法式热吻是什么?】周御的声音忽然在齐灵识海中响起。
齐灵猛地揪住了他腰间的肉,推开他惊恐道:“你的神识能进入我的识海?”
“偶尔,就像现在……”周御低头又吻了下去。
齐灵想推开他,身体在多维空间的压榨中难以完全控制,只嗯呢该任由他将自己搓扁捏圆。
周御的神识彻底进入到齐灵的识海里,看见了识海之树下那朵并蒂双生花,感叹其充满生机。
他们开始在识海中对话。
阿凌躺在花瓣上朝周御乐呵呵地打招呼:【你好呀,周公子。】
周御忽然笑了一声。
这张脸跟当初在瑶池边上见到的那位一脸疲惫颓像的天宫童子长得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健谈的样子倒是没见过。
性格不同了,人还是同一个人。
【残魂之态委身于此,你似乎一点儿也不着急。】
【灵儿说帮我重铸神魂呢,我信她。倒是你,莫名其妙进来瞧我一眼,有何要事?】
强行闯入他人识海在对神识方面损耗极大,更何况周御与齐灵境界层次相差悬殊,贸然侵入轻则头昏脑涨、识海疼痛,重则记忆错乱,意识撕裂导致落得个魂体两伤。
他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凶险,可他必须要来见她一面。
【人心易变,今日她跟你好,明日你挡了她的路,她便会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修仙界何其残忍,只奉行利益至上,没用的废物就该彻底消失。】
【喂!你少挑拨离间!!】阿凌急匆匆从花瓣上跳下,小脸气得通红。
齐灵拧着眉,看着周御的背影,嘴巴动了动却没说话。
【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你倒是遇到个好的,若是有朝一日,她也落得个与你相同境地,魂飞魄散在即,你恐怕跑得比谁都快。】
【别小瞧我们之间的羁绊啊喂!】
周御冷哼一声:【羁绊、承诺、誓言、口谕……这种东西最不值钱了,神罚来临还不是独求自保。更何况,你连生父都敢杀,更何况萍水相逢的、所谓的知己了。】
【胡说八道!!我才不是那样的人!你先入为主,凭什么一上来就评判我的为人处世!?弑父一事另有缘由,他害死我母亲我为何不能杀他!?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生啖其肉!】
阿凌狠狠推了一把周御,指着他大骂道:
【世上错事终有因果,你未经我的苦只管做那高高在上的菩萨对我指手画脚,若你亲身经历我所承受的一切,只怕你已经将其反复切割上万遍了!】
面对强者不卑不亢,反驳得有理有据,是个性情中人。
这般刻意挑拨得到的回答周御心里说不上满意,毕竟事关灵儿的生死大事,刺激一下她以此发泄心中困闷,没成想反倒更郁闷了。
他不是故意挑事,想通过这种“挑拨式试探”摸清她对灵儿的真心,以及她能做到何种地步。
其实他知道这样做毫无意义,待天宫童子齐凌第九十九世身死,借助这缕残魂重新在这身体里复活,神魂齐全,脑子可不像现在这般冲动意气了。
若按照他的筹谋布局来,待灵儿修炼至大乘期圆满,手握顶级功法与顶级法宝,待第一百世的天宫童子齐凌复活,速吸灵坛身上所有的法力,借助灵丘古树将灵儿的神魂遮掩,由齐灵主导破镜飞升,成功的几率最少也是五成。
届时天宫童子重返仙界,灵儿拿到身体肉身成圣一同飞升至仙界,他则利用自己的资源和人脉,喂也给她喂成个太乙玉仙。
为何……为何她就不听劝冒险让天宫童子主导全局,由其凭良心将她魂魄重聚?
周御感到头疼。
齐灵听不下去了:【周御你别……】
周御抬了抬手,笑得慈眉善目的:【待她身处险境,你是否会救她与水火?】
【必须~~滴!】阿凌也跟着笑起来,【我跟灵儿天下第一好,绝不会弃她于不顾!】
【好!很好!你过关了!】周御哼哼哈哈地笑了几声。
【……你进来就为了说这些?】阿凌鼻子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前言不搭后语的……好奇怪。】
【家属心态,哪里奇怪?】
【我不信,除非你们亲给我看。嘿嘿嘿嘿……法式热吻法式热吻法式热吻!!】
齐灵:【……】
【那就……亲一个?】周御看向齐灵。
【你出去吧,我头疼。】齐灵无奈揉着太阳穴。
【那正好,度法力可以缓解这种症状。】
【……唉……】
一落地古修遗迹,周御二话没说迅速破阵闯关,带着齐灵一路畅通无阻,在齐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往前飞驰。
“我们……能不能……慢一点儿……”
“不行,拿了火源还要炼制,需要不少时日。再者,墨云的器灵该等急了。”
日常确实很急,着急着见周御。
前不久一直在绝世外求见,周御没有回应,只派杨引送了件东西给她。
东西用玉匣装着,里面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玉匣和当初齐灵送她千年古灵仙藤用的玉匣一模一样。
事情到这,日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迫切的想找到齐灵,迫切的想成为其手下的器灵,为此她整夜整夜的心中不安,生怕这千载难逢的飞升气运从手中溜走。
气运之子外加超强靠山,她不做她器灵做谁的器灵?
火源在内殿,宋北寒想尽办法都进不去的内殿,齐灵眨眨眼就进来了。
只见周御二指并拢一施法,诸多符文围绕在四周,内殿中无数个密室在空中急速翻涌,他红瞳亮起,几个呼吸间便找到了火源所在处。
手一挥,千万个密室在眼前骤然放大,在即将砸到二人之时被一个泛着金红光芒的密室从后吞噬。
周御和齐灵稳稳落在其中,景色从破败不堪变成了金光璀璨。
密室内依旧凶险无比。
周御一边解阵一边摇头,低声骂道:“小心思可真够多的,布下这么多阵法防谁呢。天天靠那破树凝魂,残魂之身也不见消停半刻!”
第239章 取火炼制,那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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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滴血认主,器灵上门
“是啊,我不清楚他的境界,靠上次乌鸫发力将血骨罗刹秒杀大致能猜出他实力的深浅。”
“炼制法器费力伤神,他能为我做到如此地步,我除了说声谢谢也没能为他做些什么。”
【那也是他自愿做你往上爬的工具,他活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冲动行事。你啊就放心吧,他很快就出来,到时候你两亲嘴能带我看不?不行咱两亲一个?】
齐灵没好气地翻了翻瞳孔,选择无视她后面的话:“话虽如此,但人总不能这么自私。这些年走得太过匆忙,回想这短短几百年时光,亏欠最多的就是他。”
【那你以身相许呗,男人不就吃这一套?到时候你别关闭神识让我开开眼,我绝不说一句话!】
齐灵没好气的闭上眼,神识冲到识海之树就把人狠狠揍了一顿。
【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我真的要被你气着了!】
【真情侣磕一下又怎么啦,有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的地方麻烦你克服一下,哎呀!杀人啦杀人啦!】
……
一个月过去,周御终于从炼器室里走了出来,他面容憔悴地倒进齐灵的怀里,被齐灵抱着回了卧室放在床榻上。
“先别走……”他精神气全无,像小孩一样蜷缩在齐灵怀里。
奈何身强体壮,怎么看都像一只大狮子依靠在小狮子身边。
虚弱是真虚弱,可怜倒不见得,一半都是装的。
“你先好好休息。”
“你不在我身边我怎么能好好休息。”周御用脑袋蹭着她的大腿,找到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齐灵松了一口气,轻轻撩开他的碎发露出精致的眉眼,看着已经陷入昏睡的人满脑子都在想这些天他都经历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周御缓缓睁开了眼,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眸,一时间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你终于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一炷香。”
周御捂着头想起身,被齐灵按住不让动。
“再多休息一会儿吧。”
“……也行。”周御闭上眼安心地环抱住她的腰。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齐灵以为炼器失败了,像他这么骄傲的人心里应该很难过,百感交集间思索着安慰人的话,结果到了嘴边变成了情话。
“天下至宝万千远不及你。”
周御睁开了眼。
话说出口,齐灵这才想到了别的意思,没过多解释,他听到什么就是什么。
“再多说几句。”
面对期盼,齐灵移开了目光,眼睛轻眨了几下才道:“别的我不在乎,我只要你。”
“那好,今日你便从了我。”周御凶狠地把她推倒。
天旋地转,齐灵下意识抓住什么来稳定心神。
周御可没那方面的心思,就想逗逗她,对上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忍不住轻笑起来:“瞧你,抓得我好疼。”
他抬起胳膊,皮肉上面挂着一只钳子般的手。
【丫够燥的!】
听到阿凌的声音,齐灵唇边的笑瞬间全无,在某人的跪地请求中紧急关闭神识链接。
周御挥袖,炼器鼎悬浮半空,盖子打开,一道蓝紫色泛着些许金色的火焰从中升起,不狂不躁的乾罗圣火终于问世。
齐灵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喜欢吗?”
“嗯!喜欢!”
周御郁闷起来:“怎么感觉你看见它比看见我更开心?”
“都重要都重要!”齐灵已经开心到控制不住表情了,摇着他的脑袋笑出了声,“我可以碰它吗?”
“现在还不行,滴血认主即可。”
齐灵忙逼出体内一丝精血,布上认主契约凌空弹向那簇圣火。
精血一触及火焰即刻被焚作金红雾气,丝丝缕缕渗入其中,嗡的一声,火焰化作一道温顺的流光没入齐灵眉心,与她神魂气息紧紧缠缚。
她能感觉到体内充盈的灵气,竟毫无阻碍的晋升至炼虚后期巅峰!
“周御!我真的太喜欢这件礼物了!”
在强大的法器认主作用下,齐灵的一缕发丝变成了白色,被周御一抚又恢复成黑色。
周御不说炼制圣火的辛苦,数次差点无法掌控被其反噬,瞧见她开心的样子,只觉得闭关的这些日子没有白费。
“亲亲我,也许还有更值得开心的事发生。”
齐灵翻身凑近,捧着他的脸一通乱亲,鼻尖、脸颊、唇角都落满细碎的吻,一边亲一边忍不住笑,指尖还不安分地挠着他的颈侧与腰侧。
周御被闹得笑着扭来扭去,想按住她的手反被她缠得更紧,床上被两人搅得凌乱不堪,一室暖意融融,轻快的笑声令不远处的地袛灵华焦急地走来走去。
日常问道:“什么时候能进去?”
杨引靠在树边,嘴里叼着根草聊无聊赖道:“耐心等着吧,都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她急啊!
万一齐灵有了别的钟意的器灵,那她的筹划可全落空了!
“烦请杨小将通传一声。”
“我才不想找死,人家真道侣浓情蜜意,我一进去脑袋就没了。”
“唉……这可如何是好……”
杨引“切”了声,瞥眼一瞧温延正兴致勃勃地从不远处路过,眉头一挑就有了整蛊人的妙计。
“温弟!温弟你来!”杨引右手直摇。
“叫我有什么事?”温延谨慎地走过去,离几尺远站着。
杨引苦恼道:“首座让我在此候着,说是有客人来便引进去。他最近心情不好,我在旁说不定要久久候着,家里还有老母和蛊虫没喂呢,你替我一下?”
杨引喜欢摆弄傀儡,家里随处可见的傀儡架子,他根据死前对母亲的记忆弄了一个傀儡母亲,每日都絮絮叨叨跟她说着平常琐事。
他们几人都知道,杨引死于族中献祭,他死后天降甘霖结束三年旱灾救了很多人,全族欢腾庆祝唯有母亲痛哭流泪。
在他死后不久,其母没了心气,在元济神君庙前发愿,希望孩子下辈子投个好胎,一生顺遂。
神君点卯应愿,岂料杨引不走寻常路哭着闹着要跟在周御身边当泥腿子。
原本杨引就是修仙的好料子,命中有此一劫,若能化解至少是也个合体期大修士,可惜这朵花还未盛开就早早殒灭了。
慈悲的神君架不住小孩撒泼打滚,勉强收在身边当个随从,授其课业教其功法,当半个孩子来养,还得时不时遭他调侃揶揄。
温延知道他什么德行,心里憋着坏的时候就慈眉善目的,当即拒绝。
“别这么无情啊,我好歹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养大了呀。”
“你能别总说这个么,首座说是你非要亲自养别人养你不放心,要不然首座随随便便弄几个高级傀儡还不是把我们养得白白胖胖的。”
第241章 都以为自己赚翻了
“温弟!”杨引板着脸,下一刻又像狼外婆一样笑起来,“当初年纪尚小看见你们难免心中同情,现在可不一定了,我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正说着,徐行抱着尸体走过,被杨因伸长手一把提了过来。
“你们两个今天不把客人招待好,首座问责下来就是你们的错。”
温延炸了起来:“凭什么!?”
徐行冷冰冰附和:“对啊,凭什么。”
杨引揽过两人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不想让首座知道你们惦记着两位少娘就给我乖乖听话。”
“哈!……哈哈哈哈哈……”温延暴脾气一下子就顺畅了,变脸认真道,“放心,这点儿小事哪儿需要杨兄出手。快回家去吧,替我向令尊问好,呵呵呵呵呵……”
杨引坏笑着看向徐行。
“杨兄放心。”
“既如此,二位辛苦,快去吧。”说完,杨引化作黑雾遁离了。
温延与徐行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一脸无害的日常,决定把客请进去然后各回各家。
绝世周围有禁制加持,但凭神识根本听不到里面任何风吹草动。
二人就这么迅速解开禁制,带着日常飞身至大殿之外。
温延想直接推门进去,被徐行抬手拦住。
心照不宣的两人仅一个对视,然后迅速溜走,只留下日常在风中凌乱。
谨慎的她用神识一扫,被一股力量猛地弹开来,额头隐隐作痛,她心道不好!
坏事了!
然而下一秒殿门打开,迎面闪过来一个笑意莹莹的姑娘,握住她的手一个劲地叫她的大名地袛灵华。
看样子快哭了。
但是……这脸上身上这么浓烈的恶鬼灵息……
日常紧张地往里面一扫,首座周怀礼淡漠着脸独自饮茶,看样子没吃到嘴不怎么开心。
来得不是时候,可别迁怒于她啊。
“仙子见笑,唤我日常即可。”
这么客气,把齐灵都弄的有些羞涩了,带着她往周御所在的方向走。
周御只轻轻撇了她一眼,强大的神识威压便砸了下来,吓得日常愣住身形不敢再上前一步。
“日常?”齐灵疑惑道。
“有些日子没见,你已经不在我之下了。”
“侥幸而已。”
灵物修炼的速度不比人族,更何况日常遇到的是比所有人都逆天的宠儿齐灵。
在这个灵气不算充盈的位面,齐灵的修炼速度简直惊人,即便是人人赞叹、年纪相仿的上仙家轩辕少卿,在家族的喂养下这个年纪也才堪堪有望突破至炼虚境。
日常愈发觉得当初怎么瞎了眼舍得拒绝自己天命真女的请求,简直是头昏脑涨的放肆!
面对绝顶机缘,无数人的机会只有一次,但灵物可以有第二次。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第二春。
有这样的主人实属天命所归啊,若不是遇到周御心情不好,她真想跪下来好好抱紧这两根粗壮的大腿。
“我其实……”
齐灵虚虚捂住了她的嘴,笑道:“先坐下来再聊好吗?”
她是真怕日常的目光一直黏在周御身上,从而错过这顶级器灵。
日常也不扭捏,坐在离周御不远的椅子上。
齐灵并不知道日常此行来的目的,以为她想依附周御成为其手底下的一员或者器灵,因此有点紧张又担心眼神太过直白被日常拒绝。
她眼睛转了转,挡住周御的身影坐在她正前方的椅子上:“原以为你我再见会等很久,没想到恰是在我得偿所愿的今日。”
日常闻言,心中大惊以为她真收了别的灵体做器灵才这么客套委婉的拒绝,瞳孔一震惊讶道:“仙子如今不缺器灵?”
“啊?我……”
日常顿时急了,站起身朝齐灵盈盈一拜,语气急切甚至带着几分卑微:“仙子,请让我做你的器灵!”
哦???
“我的实力远超同阶,在这世上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灵物了!”
这话在齐灵耳边炸响,像浑身被电电得酥麻舒爽,整个人如上云端。
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心动过了,上一次心动还是刚刚,人接连心动不会死,只会爽上加爽。
她闭上眼仔细回味了一番,感觉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日常的声音。
没想到自己还未开口恳求,心仪的姑娘会主动请求委身于她,简直是人生赢家!
“傻样。”
齐灵睁开眼看了眼周御,笑眯眯地握住了日常的手:“你可想好,做了我的器灵可就不能再做其他人的器灵了哦。”
日常也是没想到,竟这么简单就攀上高枝了?
双方都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只有周御在旁风轻云淡,还在回味唇边的香味。
“属下…属下愿意与你缔结契约!以后只衷心你一人!!”
日常激动地反握住齐灵的手,仿佛面前已经开启了一条铺满鲜花的通天大路。
“我瞧着不尽然。”周御忽然说道,“你心思不纯,万一留有后手受人挑拨背刺主人,叫人如何安心?”
地袛灵华不是俗物,她早早开智脑子好使脾气还不小,想要耍点心机背刺主人简直轻而易举。
日常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眉心凝出本源交到齐灵手上:“我与主人心连心,不与主人玩脑筋。”
死嘴快憋住笑!
齐灵咽了下口水,唇抿到泛白,开口就是忍不住的哼笑声:“那我就收下了。”
日常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齐灵再次行礼:“从今往后,属下定当为主人尽心竭力!”
之后便是缔结本命契约,步骤不算复杂,灵剑与灵体相融往往需耗费不少时日。
周御指尖轻弹,虚空出现一道莹白光幕,齐灵牵着日常一同走了进去,转瞬间二人来到一处静室。
齐灵抬手轻挥,墨云自虚空显现悬在早已布好的契约阵法中央。
见此,日常身形一动化作一缕红色灵丝飞向墨云,灵丝触碰到剑身的刹那,满室契约符文亮起,红色与黑色层层交缠相融。
从这一刻起,日常的一举一动都能被齐灵的神魂感应到。
器灵与法器彻底融合的这段时间里,齐灵准备顺势突破境界,升阶越级。
比起略显轻松的她,另一个人显得更加紧张。
第242章 外面很危险的
这一次,是在北境雪山。
万古寒封的北境边上,绵延数千万里的雪山中有一处北极宫,极光与极夜时常在这里出现,除了幽魂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此地灵气稀薄至极,罡风刺骨,周御把齐灵带进北极宫时她很惊讶。
“你提前准备好了一切?”
“无非是多留心一些。多加小心,我在外等你。”
齐灵心里一暖,眉眼坚定地走进了北极宫。
沉重的古殿门关上,周御几乎与飞雪融为了一体,他承认此时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害怕。
合体期,是修仙路上一道天堑。
此境需神魂与肉身彻底相融,灵海归一,齐灵体内有另一缕残魂,此番突破,凶险程度远超寻常修士。
“要开始了。”
齐灵这一生除了无辜枉死和深受贱人荼毒之外,在修行之路上可谓顺风顺水。
有贵人相助,自己又争气,还有朋友在旁祝贺,怎么说都是因祸得福。
人生在世难有两全,这又何尝不是天道宠幸。
上万年散乱飘落的风雪忽然停滞,极夜出现,天地间死寂一片。
漫天白雪悬于半空凝结成霜花,附近雪山的灵气被某股力量强行牵引,疯狂地朝北极宫汇聚而来。
如洪流盘旋缠绕,将齐灵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形成巨大的灵气漩涡。
“嗡——”
一声低沉绵长的嗡鸣响彻山巅。
顺势借天地灵气淬炼己身,不论多少灵气,凭齐灵的特殊体质都能吃得下。
天穹之上,云层翻涌,雷劫将至。
细碎的雷电在云层深处游走,比齐凌刚出生不久所经历的雷劫阵仗小了不少。
风雪再起,周御紧绷的脸终于平缓了下来。
“轰隆。”
“轰隆。”
“轰隆。”
雷光渐散,云层破开。
一缕稀薄的暖阳落在北极宫上,灵气洪流退散,厚重的古门打开,齐灵从口中吐出一口仙气,已然是合体期大修士。
隐藏修为的敛息玄珠忽然轻轻一颤,然后碎成数片晶莹的玉屑掉在白雪上。
合体期的修为太过浑厚,早已不是寻常法宝能压制得住的。
“这一次,不需要隐藏修为了吧。”说这话时,周御明显有些不开心。
“还有最后两件事有劳你,不过那都无足轻重了。”齐灵随意掐了个决,境界比她低的人完全探测不出她的实力,“过了多久?”
“二十九天。”
时间过得真快,元文澜带着那具傀儡与众人周旋都快十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发疯。
“亲一口?”
周御猛地抬眼。
“这次不亲脸,亲这里。”齐灵踮起脚,主动吻住了他的唇。
极夜退去,极光降临,他们在五彩斑斓的光幕下拥吻。
勘察北境雪上的修士看见冲天的光幕,还以为只是寻常的极光。
“这次极光好像比往常的更亮哈,……不对!怎么有这么强大的灵气波动!”
“是…是合体期大修士!快禀报尊主有人在咱宗门地界上突破!备厚礼!一定要备厚礼邀请大修士加入咱宗门!!”
“尊主不在,如今大世子做主,听闻他时时刻刻黏着小姨子姜锦弦,大事小事全交给年幼的小世子。可怜的小世子每天睁开眼就是处理各种闲杂事,人都快死了。”
“姜家那位不是个傻子么,大世子最烦傻子了。”
“听说开智了,前不久还戏耍大世子得了件宝贝,突破至结丹期了。”
“五六百岁才结丹,我要是她早一头撞死了!”
“哈哈哈哈哈……”
……
天气炎热,明晃晃的太阳将四周的小花小草晒得蔫了吧唧的。
姜锦弦运气不稳从寒月毯飞身而下,直接把自己甩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呼气。
“还跑吗?”
她闭上眼又睁眼,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脸,胸中一阵烦躁。
“你为什么总跟着我!?”
容易一袭墨色长衫如高山般站在姜锦弦面前,一双眼睛带着凉意与薄情盯着她看。
“担心小姨出事,你刚晋升结丹就到处乱跑,外面很危险的。”
刚穿过来,不仅身法差还不受人待见,好不容易从姜家那儿得了些许好处,全进了这狼子的裤腰带里!
姜家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像看狗一样地看着她!?
“我抛下一切事务前来护你,你可要记得我的这份恩情啊,小姨。”
容易从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
一次做客姜家,瞧见傻子小姨落水,救上来医治苏醒,搭上手一探其神识热闹得很,脑子里竟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房间内这么多人,偏偏迷迷糊糊抱着他的手不肯放开,开口就是虎狼之词。
“帅哥,晚上有时间喝一杯吗?”
喝茶还是喝酒?
还有……帅哥是什么意思?
“夺舍!肯定是夺舍!容大世子快让开,让我降服了这妖孽!”
姜父抬起手就想杀人了事,他心里在想为什么当时没把人先打死再淹死最后入棺埋土里,让人救下反误了事情!
“外公稍安勿躁,小姨福大命大,受了惊性子有些变化实属正常,切勿再扰她休息,出去吧。”
姜父人言微轻,寻机想再把这拖累弄死,忽然听到容易冷不丁的警告。
“外公年事已高,还是少折腾些吧。”
姜父气。
烦闷的生活遇到个这么有趣的人,好不容易除去旧魂,他可舍不得小姨自己把自己作死。
“大外甥你别缠着我了行么,我真的要崩溃了!”姜锦弦恨不得跪下来求他,并且真的这么做了,“给我一点私人时间,我真的需要一个人静静。”
“这当然可以,但是小姨,性命和此相比,你觉得哪个更重要?”
“……”
“别这么不懂事,我可就你这一个亲小姨。”
姜锦弦心虚地撇过脸,小声嘟囔道:“非得亲自来,怀疑不想做事找借口逃离原生家庭。”
“小姨又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词?”
“……没什么。”
“小姨画画画得不错,听闻最近跟元家的少司命有生意上的往来?”
姜锦弦冷汗直冒。
为了挣钱,她用假名假身份在小小的万器阁下当记名弟子,靠卖图挣点小钱,不然凭原主不得宠的身份连结丹的灵草都买不起。
只要有钱什么图都画,前不久听闻元家少司命在招人拟画筑家图,便花了一两年时间手绘了详细的圆明园工程图,以万器阁的名义送到凌霄殿,被少司命选中,得了不少灵石和珠宝。
这事她自知做得隐晦,还是被他知道了。
“你听错了,我其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个宅女。”
容易笑了笑:“不见得。”
第243章 真没招了,打又打不过
姜锦弦眉毛抖动,拳头紧握“刷”的一下直起身来:“我警告你!别再跟着我了!”
容易摇头轻叹:“啧啧啧……小姨啊小姨,你可是把我全身上下都看光了,不解释反倒拔腿就跑,外甥伤心了好几天才打算跟着要个理由。”
那时发生了什么?
姜锦弦刚结丹不久,打算去见见外面的世界,顺便去找系统所说的女主是谁。
飞了几天连北境都没出,把自己累到了随便找了个无人的残败洞府美美住下。
泡完温泉刚睡着,容易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开始沐浴更衣,把睡着的姜锦弦吓醒了。
一睁眼就是看见一个穿着白衣浑身湿透并戴着面具的男人朝她走来,若隐若现的肌肉在她面前晃悠,以为做春梦了,笑得一脸春心荡漾。
“要看腹肌吗?”
“嗯嗯~~”
“那……”他捏住她的手在凹凸起伏的腹肌上肆意点火,“想继续往下吗?”
还有这样的好事!?
清纯工科女哪里经得住这样蛊惑,手指一勾裤子掉落,血脉喷张导致人脸一下子就红了。
身材高挑修长,肌肉线条分明且饱满。背部宽阔厚实,沟壑分明,荷尔蒙简直爆棚!
“你你你……你先别动我拍一张,手机呢……关键时刻手机怎么不见了!”
姜锦弦急得团团转,一拍手喝道:“脱了。”
“确定吗?”
容易没夹住,这声音令姜锦弦浑身一震,什么色心贼心都没了,扒开他的面具一看,不得了了,魂都快吓没了。
察觉被戏耍了的姜锦弦面子里子全无,吼道:“滚出去!!”
“其实这洞府是我的。”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你睡的这张石床上刻着七十朵石榴花,旁边架子里放着一些普通吃食,墙上镶嵌着三十六颗夜明珠。”
才开始修炼不久的现代女不知道神识强大了可探测到一定范围内的任何东西,她一一数了数,确实有七十朵石榴花。
这让她信了一大半,气势上都弱了几分。
“这、这也不是你耍流氓的借口!快穿上穿上!”姜锦弦转过身去,抱着腿嘴里嘟嘟囔囔说了很多骂人的话。
容易不紧不慢地捡起地上散落的衣裳,慢悠悠往身上套,浑身上下透着散漫不羁的劲儿,暗戳戳的在勾引。
良久,他穿好衣服,懒散道:“那我走了小姨。”
“嗯。……等等!”姜锦弦拧着眉无语道,“你在整我?”
“小姨何出此言?”
姜锦弦跳起来就是一个暴击,揪着他的耳朵喊道:“食屎了你!”
“……”
丧尽天良的不止容易一个,姜锦弦也不遑多让,仗着自己买了法宝明镜,每天趁机录下容易的美貌转手就高价卖给别人挣大钱。
人不道德被抓了还死不认罪。
容易早就知道此事,以为她是自己半夜偷偷欣赏,为此还暗爽了好几年,直到某次去某个宗门议事,听女修们私下议论他的身材才知道真相。
一赶回家立马找人算账。
“你竟然把我的身体传给别人看!”
见惯了山珍海味并且平常深受容易荼毒的姜锦弦一点儿没觉得羞愧,反问道:“你每天都看让别人看看又怎么了?这么重视名节别在我面前露啊。”
她录的那些都是上半身,大多数都是穿衣服的,偶尔有那么一两次露出腹肌,还没看到人鱼线。
“大外甥,你每天整我害我每天晚上失眠,身心受到严重损害,拿点儿补偿怎么了。”
“骗子,明明睡得比谁都香。”容易恨恨的哼了一声,“你想要什么没有,就非得干这事?那是我的私像,你传给别人以后我还怎么娶妻?”
文人墨客总有些不为人知的小癖好,万一被哪些丧尽天良的男修女修深更半夜用录像做一些不可言喻的事可怎么办呀!
“我……”当人没有理的时候,拳头就会不自觉的抢先一步为自己挣得先机,“我管你!”
“好,那你管我。”容易捏住她的拳头往怀里拐。
姜锦弦一个踉跄就扑进了他怀里,揪住他胸口的两颗小豆子一拧,惨叫声顿时响起。
“你耳朵聋啊!”
“穷凶极恶的暴徒!”
“呵!再装柔弱试试?”
“……”
回忆至此结束,姜锦弦难得沉默。
“小姨,外面的世界混乱嘈杂、人心险恶,关系错综复杂。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充满危险。你确定要离开容家,回姜家去?”
回姜家?
不……那个地方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回去说不定是生还是死。
这些年容易确实把她照顾得不错,但再找不到女主恐怕往后的日子不太安心。
她如实说道:“姜家势小,这么多年对我不闻不问,我跟他们没什么感情。”
“那我们回去。”
姜锦弦沉思片刻:“我想找一个人,一个能让诸多男人神魂颠倒的女人。”
“嗯?”
“我这么说确实有点摸不着头脑,你可以理解为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些话本子里的女主。”
“我帮你找。”
“真的?”
容易抬手,一只红嘴相思鸟落在他手上:“找多久都行,直到你满意,但你必须待在我身边。”
“好。”
……
凌霄殿外,吵吵嚷嚷。
齐子虓想见齐灵被丑时拦下,像扔垃圾一样把人发射出去,任由他怎么哭喊嚎叫都不让他见。
这十年间,齐子虓拢共就见了齐灵十回,每次都是乍一眼的程度,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能见而萧越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待在齐灵身边整整十年。
“这不公平!”
“天底下不公平的事多了去了,尊父尊母待你如齐二小姐一般吗?”
踩在人痛点上反复碾压,齐子虓想想这些年的遭遇,心有不甘的回家跟齐宗明和白阮狠狠地大干了一场。
白阮是真没招了,杀又杀不了,闹又闹不得,打又打不过,生母做得比继母都不如,整日唉声叹气,每日献殷勤希望齐子虓能与她重归于好。
“母亲当初杀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第244章 今日不是在下的生辰
每当这个时候,白阮又不说话了,头发以肉眼可见的变白了不少。
不枉齐灵养他这么大。
家有不平事,谁能安心修炼?
齐宗明恨齐筠是废物,恨自己当年对齐子虓太薄情,又恨齐凌将其养成了小狼崽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折腾他们。
恨来恨去成了心魔,突破失败后掉落境界,损失了极大的修为不说,还被齐子虓冷嘲热讽。
长此以往,他渐渐把宗门事务交由亲信处置,自己则开始避世一心修炼,还去灵丘古树拿了灵契玉册报名竞选殿下之位。
如果是幼年齐凌看见中年失意的齐宗明,肯定会哈哈大笑然后一剑割下他的头颅以祭奠母亲的在天之灵。
傀儡没那么多的顾及,想打人就打人,想发疯就发疯,过得比所有人都畅快。
元文澜办事很靠谱,这十年来愣是没让轩辕少卿发现任何异常,反倒让其愈发相信齐灵的疯魔之症。
毕竟当面掏心掏肺的自残太过果决与残忍,血柱飙到他的脸上时是那么的温热,让人不得不相信。
心脏一旦停止跳动人就彻底死了,谁敢这么干。
再加上元文澜哭得那么撕心裂肺,用各种名贵的药救她性命,还跪下求他千万不要退婚,不然齐灵这辈子就算彻底完了。
医仙来了一群又走了一群,继“天之骄女”和“恶童”的名号响彻天际后又迎来了第三个,疯子。
遭人耻笑的轩辕家对此事闭口不言,不论外界如何议论就是不肯退婚,这让各路修士纷纷猜测其中或许暗藏着世人所不知的天机。
轩辕少卿也不知道当初父母因何非要与之定亲,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早已对其情根深种,即便深夜独处因利有过退婚的念头,只要一想到未婚妻的脸和种种过往,又强行压下。
秉性相同的青梅竹马不成双成对成就少年夫妻的美名,就太糟践姻缘了。
轩辕少卿在自己的殿宇里想入非非,年少的萧越却发现了暗流涌动下的不同。
经过十年的相处,萧越确定眼前的女人并不是真正的齐凌。
直觉这种东西很神奇,一旦冒出这样的念头就会想方设法地去验证。
果不其然,她连当年是如何救下他的都忘了。
“萧小公子是个聪明人,如何看待齐子虓觊觎亲姐姐这事儿?”
元文澜邀他在亭中赏月,宋北寒在旁吹笛。
笛声悠扬与月光融为一体,他发了狠了忘了情沉醉在自己高超的音乐造诣中无法自拔,压根不想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蠢不自知。”
元文澜端着灵酒也不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萧越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为何能待在凌霄殿中,他沉稳开口道:“罔顾人伦,自毁前程,不识大局,误判人心,终会引火烧身。”
“细细说来听听。”
“修仙界虽重实力,却也恪守人伦底线,此事一旦败露便是千夫所指。哪怕他有栖霞宗撑腰,也会连累齐小姐一同遭人唾弃。”
“更不论轩辕家一旦察觉,恐生事端。齐子虓只顾满足一己私欲,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认不清局势也看不懂她的心。”
私欲作祟,终会引火烧身。
此番言论深得元文澜欢心,他喝了口灵酒,问道:“说得这么大义凌然,你懂她的心?”
萧越看向天上那一轮明月,明月如常,人心却变了。
他看不透元文澜想要做什么,此番试探又是为了什么,思索再三他才说道:“她曾告诉我,唯一的心愿是替母报仇。”
我去。
这么大的事她都跟他说了!?
元文澜震惊,酒杯都差点握不住了,追问道:“她有说是谁杀了小姨?”
“她没说,在下不敢胡乱猜测。”
元文澜意识到,眼前这位少年心思沉稳脑子够用,对齐凌的过往了解颇深,放在身边比齐子虓要省心。
他笑了笑,倒了杯酒推到他面前:“萧小公子,请。”
次日一早,花枝轻摇。
齐灵房间内的光焰一闪而过,她揉了揉泛疼的额角,收起傀儡走出房间,迎面遇上了萧越。
二人相互寒暄几句,萧越表现得没有往常那样热忱,反倒是齐灵破天荒的送了他一份生辰礼。
那是一只紫竹笛,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又寻常的笛子,与昨晚元文澜要求宋北寒吹的那支珍贵的玉笛完全不同。
它很短,只有巴掌大小,拿着手里把玩更合适。
“今日不是在下的生辰。”
“是我的生辰。”
萧越心中疑惑,哪有生辰当日送别人精心准备的礼物的。
“前些日子出去历练,路过当年你被凶兽袭击之地,那里长出了一片紫竹林,瞧着喜欢就做了支笛子。”
萧越猛地抬起眼。
“你不喜欢便还给我吧。”
“喜欢!在下喜欢的,多谢。”
二人相谈甚欢的场面被暗处用神识窥探的齐子虓看在眼里,怒气值上升至顶点。
才过几天便将萧越堵在一处僻静之地狠狠毒打了一番,把他的腿掰成两节又强灌了毒药,可怜的萧越奄奄一息不知哪里惹得这疯子不悦。
恰逢元文澜路过命人救治,萧越才捡下一条命。
“萧小公子,猛虎易躲疯子难避,齐子虓这条疯狗盯上了你不会轻易松口,要命还是要情,你自己看着办吧。”
萧越选择前者,离开了这纷争之地回了老家。
齐灵知道后,叫齐子虓进了院子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打得他偏过头去,嘴角渗血。
齐子虓非但没有生气,脸上近乎癫狂,他近乎贪恋地拉着齐灵的手乞求道:“姐姐……你再打一次好不好?”
齐灵心底厌烦,不愿再多看他一眼,转身便想抽身离去。
下一瞬,齐子虓扑爬上前死死抱住她的小腿,将她牢牢缠住。
泪水混着委屈黏在衣料上,齐子虓这才反应过来是因为萧越的事。
“姐姐,你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放手。”
“我不放。”齐子虓抱得更紧,近乎偏执地禁锢着她,眼底满是受伤的赤红,“你若嫌我烦只需吩咐一声,我的命随时都能还给你。”
第245章 宋北寒:你别误会,我跟她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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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别开玩笑了宋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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