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第1章 大小姐 “大小姐!小姐!该起了,太阳都晒屁股了!窑厂那边还等着您去瞧新坯呢!” 丫鬟知春的声音堪比安家祖传的那口开窑铜锣,穿透力极强,精准地轰炸着安文慧的耳膜。 “别闹,让我再睡会儿。” 安文慧把脑袋往锦被里缩了缩,企图伪装成一枚安静的鸵鸟蛋,无效:门外那位催起床是专业的。 “小姐!夫人说了,您要是再不起,她就亲自来请!” “她到底是不是我亲娘啊?” 安文慧认命地爬起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腹诽:想她堂堂安家嫡女,未来的陶业接班人,怎么就活得像个被迫上岗的“卷王”? 嘟哝着眯着眼睛坐在了梳妆台前任由丫头给她梳头。 她的人生理想非常简单: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从九九六的牛马一觉睡醒变成了同名同姓陶业世家安家的大小姐,原本以为可以躺平,结果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爷对她的安排不是来享福的,而是来撑门面儿的。 现代上班有老板,这儿有老娘;现代有堪似宫斗的职场,这儿有眼中钉肉中刺的死对头李家。 管束和斗争哪儿也少不了。 “小姐,夫人来了。” 安文慧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女儿见过阿娘。” “醒了就好。” 潘氏看着睡意朦胧的女儿心里一片酸楚,别人家的小姐在绣楼绣花,学琴棋书画,自己家的闺女却天天要往窑场去和一群汉子打交道,手上拿的永远是泥巴。 “今儿个说是有新胚,你得看着点,安家窑出的陶不能再出岔子了?要不然安家窑就要在磁窑里消失了……” “阿娘,女儿明白的,您别担心。” 磁窑里有数十家窑场,按规矩斗陶赢的了就是陶堂的堂主。近百年来,堂主一直都是安家的囊中之物。 谁能想到去年腊月十八,窑神节,也是磁窑里斗陶的日子。 阿兄安家宽在斗陶时遭遇塌窑,连人带着三位大师傅都没能出来。 那一天,正是阿兄十七岁的生日。 她一天,也正是她十二岁的生辰。 兄妹俩感情深厚,连出生日期都是同一天。 谁也没料到,一夜之间一场变故让她从天真少女变成了必须撑起门楣的“安大小姐”。 没人知道,也就是那一夜,一觉醒来的安大小姐换了芯子。 “小姐,您长得真好看。” 知春一边梳妆一边欣赏。 “都有熊猫眼了,还好看?” 安文慧严重怀疑丫头没见过好看的。 镜子里的人杏眼桃腮,本该是个明媚少女,此刻却顶着一对若有若无的黑眼圈,眼神里写满了“我想躺平”。 “知春,你说,我现在假装突发恶疾,卧床不起,能躲过今天去窑厂的命运吗?” 知春熟练地给她绾发,面无表情。 “小姐,您上个月用的是‘感染风寒’,上上个月是‘扭了脚’,上上上个月是‘食欲不振,疑似厌食’。夫人说了,您这次就算真‘嘎嘣’一下过去了,她也得让人把您抬到窑厂门口,让来往客商都看看,安家继承人有多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安文慧……真是亲娘,和自己那催命鬼一样的老板如出一辙。 安家大房大太太,确实是一个撑得起的合格的主母! 收拾停当,安文慧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踏出了闺房。穿过层层叠叠的庭院,还没到前厅,就听到她娘中气十足的声音正在“点兵点将”。 “这批窑是供给江南古掌柜的坯体,务必小心再小心!要是出了一点岔子,仔细你们的皮!” 安文慧脚步一顿,下意识就想拐去后院的小厨房偷个懒。 “安、文、慧!” 晚了。 安夫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精准地捕捉到了女儿试图溜号的身影。 安文慧立刻挂上标准的、乖巧的、无可挑剔的笑容,转身,行礼。 “阿娘,早啊。您今天气色真好,这身绛紫色裙子衬得您雍容华贵,咱家门口那对石狮子见了您都得自惭形秽……” “少贫嘴!”安夫人没好气地打断她,“赶紧的,去三号窑口,新礼在那儿等你半天了!” 听到“新礼”两个字,安文慧眼睛微微一亮,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陶新礼,那是她腊月三十在路口捡回来的少年郎,长得特别好看,也是她对抗这悲惨“卷王”人生中,唯一的光! 家中新丧,过年没有一点儿喜庆氛围。 百无聊奈的她突然想去后山看看自己那早逝的阿兄,和她说说心里话。 下山时,她看到了倒在路边看到饿得奄奄一息的陶新礼和他娘方氏,一时心软(主要还是看那小子长得眉清目秀,不像个坏人),就把他们带回了家。给方氏一份在窑场给大师傅煮饭的差事,给她儿子一个安身之所。 没想到,这小子在陶艺上简直是个天才!一点就通,举一反三,勤奋得让人心疼。她娘考察了三个月,终于拍板收为徒弟,倾囊相授。 如今,陶新礼成了她安文慧最得力的助手,最默契的搭档,也是她……咳咳,反正就是她很喜欢的小师弟。 安文慧赶到三号窑口时,只见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晾坯架上的一个半人高的陶瓶胚子。少年手指修长,动作稳健,侧脸在窑火映照下,专注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小礼子!”安文慧故意放重脚步,扬声喊道。 陶新礼闻声回头,看到是她,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干净又略带腼腆的笑容:“师姐,你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快步迎上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其实并不重的工具箱:“早饭用了吗?窑场里我娘在灶上还温着小米粥和包子。” “没呢,起晚了,被我阿娘一顿念叨。”安文慧摆摆手,凑到那个陶瓶胚子前,“这就是那批货?啧,这泥料揉得,这胚拉得,小礼子,你可以啊!这手艺,快赶上师姐我……的一半了!” 陶新礼抿嘴笑,也不反驳,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她:“知道你可能没吃,我娘做的糯米糕特意留的。” “好吃。” ? ?宝宝们,开新文了,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感谢感谢 第2章 吃绝户 “好吃。” 安文慧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甜滋滋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身为安家大小姐,不是一个糯米糕可以轻易就哄骗得了的,正如现代的她不是一杯奶茶就能骗得走的人一样。 之所以迷恋这糯米糕,是因为这是她在现代最主要的早餐,她吃的不是糕,而是浓浓的“乡愁”。 见陶新礼盯着她吃,安文慧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个小师弟贴心又好看。 看着他清秀的脸,安文慧有一种上手掐脸的冲动。 “这瓶身的弧度还可以再流畅一点,到时候上釉,咱们试试那个新配比的雨过天青色……”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绕着胚子转圈,强迫自己转移了视线。 陶新礼跟在她身边,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或在关键处补充一两句。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窑场的坯架上只有安文慧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陶新礼偶尔低沉的回应,以及坯土散发出的、独特的湿润气息。 知春站在旁边,看着这样的小姐就觉得很鲜活,自从大少爷出事后,大小姐变了很多很多。 “安大小姐真是好兴致啊,这都日上三竿了,才来窑厂‘监工’?还带着点心,是来郊游的么?”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场口传来。 安文慧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李荣祥的宝贝儿子,她的头号对头——李茂才。 安文慧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糯米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才转过身,脸上挂起标准的、商业假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李少爷啊?怎么,你们李家窑口今天不开火?闲到有空来我们安家这小小的三号窑场串门了?” 李茂才摇着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眼神挑剔地扫过那个陶瓶胚子,又落在陶新礼身上。 “这谁呀?你身边怎么总是带着这个小子?安文慧,你们安家是真的没人了吗?是想五年后指望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挑大梁?” 陶新礼握着工具的手紧了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没有说话。 安文慧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说她可以,说她的陶新礼不行! 她上前一步,将陶新礼挡在身后,下巴微扬,眼神锐利得像刚开刃的瓷片。 “李茂才,管好你自己家的破窑吧!我们安家的人,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新礼的手艺,比你这个靠着祖荫、连胚都拉不圆的草包强一百倍!” “你!”李茂才被戳到痛处,脸色涨红,“安文慧,你少得意!五年一度的斗陶我李茂才还要赢你,我看你们到时候又能耍出什么花样!别又窑塌人亡,那就真是……呵呵。” 这话一出,整个窑场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安文慧的眼神彻底冰封,她死死盯着李茂才,一字一句道:“李茂才,你、再、说、一、遍?” 这事,是她心底最深的刺,是安家不能触碰的痛。 陶新礼也上前一步,默默站在安文慧身侧,虽未言语,但清冷的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李茂才被两人这架势慑住,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一边夹着尾巴滚蛋,一边嘴上还哼哼。 “哼!咱们走着瞧!斗陶场上,有你们哭的时候!” 赶走了苍蝇,窑口里却没了之前的温馨。 安文慧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陶新礼默默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师姐,别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安文慧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才把那股邪火压下去。她看着陶新礼,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梳得整齐的发髻揉得乱糟糟。 “臭小子,争气点!五年后的斗陶,咱们一定要赢!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把李家的脸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看他们还敢不敢乱吠!” 陶新礼顶着鸡窝头,看着眼前恢复元气、斗志昂扬的师姐,眼底漾开温柔而坚定的笑意,重重点头:“嗯!一定赢!” 为了安家,更为了……你。 安文慧看着师弟乖巧又坚定的眼神,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那咱们开始干活!今天的目标,把这个胚子做到完美!让李家那群土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陶,什么叫艺术!” 安文慧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拿起工具开始修胚,神情专注。 陶新礼在她身边,默契地递上她需要的泥料或工具,偶尔在她需要时,伸手稳稳地扶住胚体。 只是一不留神,胚体被她修出一个缺口。 “我……” “师姐,你歇歇,我来吧。” 安文慧无奈的站起身让位。 她心里清楚,不是自己手艺发挥失常,是心绪不宁。 李茂才今天的挑衅,绝非偶然。 腊月十八阿兄出了意外,李家顺利夺走了堂主之位,这只是拉开了阴谋的序幕而已。 接下来,清明节,安氏一族又该出幺蛾子了。 果然,在窑场忙完回去的安文慧原本想给阿娘一个惊喜,让丫头别禀报她来了,结果进门时却看到阿娘在抹泪。 “阿娘,你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 安文慧知道,阿娘定是想起了早逝的阿爹,想起了遇难的阿兄,却故意忽略这个事实:“阿娘,要不女儿去给您请大夫?” “不用,我没事儿,是沙子进了眼睛里。” 潘氏迅速的擦开眼泪,瞪了一眼门口的丫头玲儿,木头似的,人来了也不禀报一声。 玲儿低下了头,夫人经常一个人偷偷抹泪,大小姐整天嘻嘻哈哈的,这母女俩确实都需要好好调整调养。 “阿娘,今天谁来了?” 一般情况下,阿娘是不会抹泪的,这是又被刺激到了。 就像自己一样,平常的时候看自己没心没肺,但是遇上李茂才自己气压就变高,随时都可能爆炸。 “族长,你幺爷爷安先成,劝我将安家窑交出去。” “他放屁!” 安文慧直接爆粗:吃绝户的来了! 不是外人,是族人。 这个时代,族人就是最大的寄生虫,最大的吸血鬼! “慧慧……” “阿娘,你不会答应他了吧?” 第3章 大房还有我 “慧慧,安家窑一共有八口窑,有五口都掌握在族人手中,一号窑塌了,现在二号三号窑在我们手上。”潘氏不想交出去,但是她知道,她撑不住了,最关键的是,族长话里话外带着威胁的意味。 她孤女寡母的要和内外狼群相斗,谈何容易? 她只有安文慧这么一个女儿了,她不能再失去她。 权衡再三,决定放弃,安家大房目前的财产足够保她们母女衣食无忧了。 “阿娘,我答应过您我要撑起安家窑的。” 安文慧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老天爷啊,战争刚开始打响,亲娘就要投降,这是要干啥? 真正给她躺平的机会吗? 可是,阿兄的仇,李家的恨真的就这样算了? 臣妾做不到啊! “慧慧,听阿娘的,明天族中议事,选一个安家窑新的主理人出来。” “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安文慧不甘心。 “单凭我们母女二人,什么都干不成。”潘氏很清醒:“目前安家窑的大师傅只余下两位了,而且这两位也跟着你阿兄进过一号窑,幸运的避过了灾难的……” 潘氏不是没怀疑过,奈何没证据。 所以,这两个大师傅根本不敢重用。 五年一度的斗陶,事关安家窑的生死。 族长提出让他儿子安永福来接手,潘氏觉得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但她知道,安家窑的落魄需要一个人背锅,而这个或许就是安永福。 “阿娘,明天议事叫上我。” “慧慧,你一个小孩子……” “阿娘,明天议事,我要去!” “慧慧……” “阿娘,早些歇着吧,安家大房还有我,这个天塌不了!” 潘氏看着女儿小小的脸上有着坚毅的神色愣了一下:这孩子自从柴窑垮塌后变了一个人似的。看起来没心没肺,做起事来却是头头是道井井有序,难道,她真的有办法? 安家祠堂议事厅,安家几十户人家每户的当家人都端坐在此。 族长坐在了左边,右边是大房遗孀潘氏! “百年安家遭遇大难,陶业堂主一位也被李家所得,诸位作何感想?” “百年以来,陶业堂主一直都是我们安家的。” “对,李家算个屁,他们祖上也不过是我们安家的仆从!” “不可胡言乱语”族长安先贤立声喝道:“安家自古以来制陶为生,但是李家祖上不是安家的仆从,是安家的陶艺的祖师爷。安家的祠堂里还供奉着李敬同的牌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可忤逆!” 被喝斥的人涨红了脸立即噤声。 “是,”潘氏点头:“公公在世时就曾对安家子孙后代多有交待,不管李家如何,对祖师爷不可不敬。” “是的,不敬祖师爷是大不孝。” “祖师爷知道他的子孙后代这么狠心,另立山头不说还抢走了安家不少的生意和陶山,估计棺材板都盖不住!” “说不定他只会觉得他的子孙的出息呢?” “哎,谁让我们安家越来越衰败呢,安家大房现在更是没人了,这往后可咋整呀?” …… 潘氏听得一脸的脸青,但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她和女儿安文慧,在安家大族中已经没有了份量! “肃静!”安先成用长长的烟杆敲了敲八仙桌:“今日叫诸位前来,就是商议家安窑该何去何从。” “族长,大房确实无力支撑了,还望族长做主另选贤能重振安家窑,带领我们安氏一族重振雄风,重兴家业!” “是啊,族长,您拿主意就好。” “族长,我看安永福能言善辩见多识广人脉也多,安永福可以做安家窑的主事人!” “对对对,我看安永福是最佳人选。” “我也推举安永福接手安家窑。” 一个个都举手赞成,潘氏冷眼相看,这就是他们说的“议事”? 与其说是“议事”不如说是通知! 今日是来通知她交出安家窑的掌事权,交出安家窑主事人的印章! “多谢诸位看得起我安永福。”安永福两眼肿胀空洞无神,这会儿站起来四处里作揖表示感谢:“既然大房无人,诸位又觉得我安永福有才能支撑,族中需要我时,我当义不容辞挑起这幅担子,我发誓我会竭尽所能,带领族人将安家窑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五年之后夺回堂主一职……” “既然如此,大太太,请将安家窑主理人的印章就交给安永福吧。” 安先成很满意这样的结果。 偌大的议事厅里鸦雀无声,众人屏住呼息看着安家窑新的一代主理人即将诞生,全都看向了潘氏,等着她交出印章。 “谁说我大房无人?” 潘氏看着满厅堂的族人心里发凉:果然是喂了一群的白眼狼啊,安家窑是公公发展起来的,族人依附着大房生存大房落难了他们不仅不相帮,还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 他们不仅吸血,还要将大房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我大房还有我潘氏,还有我女儿安文慧!” 这是女儿告诉她的,只要母子俩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能将安家窑拱手让人。 慧慧让自己相信她。 是的,潘氏自己也想争一争的,但考虑到女儿的安全又想要妥协了。但是现在女儿想要,那自己就继续站起来为她撑伞,为她遮风挡雨! “大太太真不愧是大太太,好有气度和能耐。”安先成没料到昨天说得好好的,今天潘氏会变卦:“只是,大太太,你一介女流之辈,安文慧一个小姑娘,你母女俩能做啥?” “是啊,大太太,你们大房无子,安家窑交到安永福手上能做大做强,你们捏在手上只会越发败落,最后什么都剩不下。” “安大小姐嫁出去后还得靠我们安氏族人撑腰,你的养老还要靠我们安氏族人呢,你可千万别犯糊涂啊。” “谁说我要出嫁的?”安文慧一步跨进了议事厅:“既然大家都在这儿,趁着这个机会我宣布一件事:我安文慧将留在安家招赘入门,所生子女皆是安姓,安家窑由我安文慧主理。” 什么? 第4章 大师傅金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临时换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亲大舅反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新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潘守业找上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毫不退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道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不适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不是同路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下江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订单被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新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新的合作伙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探听消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买下张平兄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美男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磁窑里天在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被围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另立门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这样的族亲要不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潘氏出了王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不计较是不到时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听八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提要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攀高枝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我更想做你的嫂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大少奶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打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叶师傅吓迷糊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倚春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不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马上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大小姐宽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委以重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李玲进安家的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走过他走过的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权衡利弊后的决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选小丫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小渔船有问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事关尊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底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志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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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反客为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隐藏技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一号窑重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提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这是要改行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有胆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人精中的人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永盛商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智海很优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敬我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府中团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小白试飞成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李家窑状况百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护妻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闹分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护住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反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站错了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知春的陪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第六感很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指明方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帮人就是帮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李家老窑塌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贱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人命如草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多管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张平兄妹的优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过得很快活的一群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大小姐 “大小姐!小姐!该起了,太阳都晒屁股了!窑厂那边还等着您去瞧新坯呢!” 丫鬟知春的声音堪比安家祖传的那口开窑铜锣,穿透力极强,精准地轰炸着安文慧的耳膜。 “别闹,让我再睡会儿。” 安文慧把脑袋往锦被里缩了缩,企图伪装成一枚安静的鸵鸟蛋,无效:门外那位催起床是专业的。 “小姐!夫人说了,您要是再不起,她就亲自来请!” “她到底是不是我亲娘啊?” 安文慧认命地爬起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腹诽:想她堂堂安家嫡女,未来的陶业接班人,怎么就活得像个被迫上岗的“卷王”? 嘟哝着眯着眼睛坐在了梳妆台前任由丫头给她梳头。 她的人生理想非常简单: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从九九六的牛马一觉睡醒变成了同名同姓陶业世家安家的大小姐,原本以为可以躺平,结果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爷对她的安排不是来享福的,而是来撑门面儿的。 现代上班有老板,这儿有老娘;现代有堪似宫斗的职场,这儿有眼中钉肉中刺的死对头李家。 管束和斗争哪儿也少不了。 “小姐,夫人来了。” 安文慧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女儿见过阿娘。” “醒了就好。” 潘氏看着睡意朦胧的女儿心里一片酸楚,别人家的小姐在绣楼绣花,学琴棋书画,自己家的闺女却天天要往窑场去和一群汉子打交道,手上拿的永远是泥巴。 “今儿个说是有新胚,你得看着点,安家窑出的陶不能再出岔子了?要不然安家窑就要在磁窑里消失了……” “阿娘,女儿明白的,您别担心。” 磁窑里有数十家窑场,按规矩斗陶赢的了就是陶堂的堂主。近百年来,堂主一直都是安家的囊中之物。 谁能想到去年腊月十八,窑神节,也是磁窑里斗陶的日子。 阿兄安家宽在斗陶时遭遇塌窑,连人带着三位大师傅都没能出来。 那一天,正是阿兄十七岁的生日。 她一天,也正是她十二岁的生辰。 兄妹俩感情深厚,连出生日期都是同一天。 谁也没料到,一夜之间一场变故让她从天真少女变成了必须撑起门楣的“安大小姐”。 没人知道,也就是那一夜,一觉醒来的安大小姐换了芯子。 “小姐,您长得真好看。” 知春一边梳妆一边欣赏。 “都有熊猫眼了,还好看?” 安文慧严重怀疑丫头没见过好看的。 镜子里的人杏眼桃腮,本该是个明媚少女,此刻却顶着一对若有若无的黑眼圈,眼神里写满了“我想躺平”。 “知春,你说,我现在假装突发恶疾,卧床不起,能躲过今天去窑厂的命运吗?” 知春熟练地给她绾发,面无表情。 “小姐,您上个月用的是‘感染风寒’,上上个月是‘扭了脚’,上上上个月是‘食欲不振,疑似厌食’。夫人说了,您这次就算真‘嘎嘣’一下过去了,她也得让人把您抬到窑厂门口,让来往客商都看看,安家继承人有多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安文慧……真是亲娘,和自己那催命鬼一样的老板如出一辙。 安家大房大太太,确实是一个撑得起的合格的主母! 收拾停当,安文慧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踏出了闺房。穿过层层叠叠的庭院,还没到前厅,就听到她娘中气十足的声音正在“点兵点将”。 “这批窑是供给江南古掌柜的坯体,务必小心再小心!要是出了一点岔子,仔细你们的皮!” 安文慧脚步一顿,下意识就想拐去后院的小厨房偷个懒。 “安、文、慧!” 晚了。 安夫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精准地捕捉到了女儿试图溜号的身影。 安文慧立刻挂上标准的、乖巧的、无可挑剔的笑容,转身,行礼。 “阿娘,早啊。您今天气色真好,这身绛紫色裙子衬得您雍容华贵,咱家门口那对石狮子见了您都得自惭形秽……” “少贫嘴!”安夫人没好气地打断她,“赶紧的,去三号窑口,新礼在那儿等你半天了!” 听到“新礼”两个字,安文慧眼睛微微一亮,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陶新礼,那是她腊月三十在路口捡回来的少年郎,长得特别好看,也是她对抗这悲惨“卷王”人生中,唯一的光! 家中新丧,过年没有一点儿喜庆氛围。 百无聊奈的她突然想去后山看看自己那早逝的阿兄,和她说说心里话。 下山时,她看到了倒在路边看到饿得奄奄一息的陶新礼和他娘方氏,一时心软(主要还是看那小子长得眉清目秀,不像个坏人),就把他们带回了家。给方氏一份在窑场给大师傅煮饭的差事,给她儿子一个安身之所。 没想到,这小子在陶艺上简直是个天才!一点就通,举一反三,勤奋得让人心疼。她娘考察了三个月,终于拍板收为徒弟,倾囊相授。 如今,陶新礼成了她安文慧最得力的助手,最默契的搭档,也是她……咳咳,反正就是她很喜欢的小师弟。 安文慧赶到三号窑口时,只见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晾坯架上的一个半人高的陶瓶胚子。少年手指修长,动作稳健,侧脸在窑火映照下,专注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小礼子!”安文慧故意放重脚步,扬声喊道。 陶新礼闻声回头,看到是她,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干净又略带腼腆的笑容:“师姐,你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快步迎上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其实并不重的工具箱:“早饭用了吗?窑场里我娘在灶上还温着小米粥和包子。” “没呢,起晚了,被我阿娘一顿念叨。”安文慧摆摆手,凑到那个陶瓶胚子前,“这就是那批货?啧,这泥料揉得,这胚拉得,小礼子,你可以啊!这手艺,快赶上师姐我……的一半了!” 陶新礼抿嘴笑,也不反驳,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她:“知道你可能没吃,我娘做的糯米糕特意留的。” “好吃。” ? ?宝宝们,开新文了,希望得到大家的支持,感谢感谢 第2章 吃绝户 “好吃。” 安文慧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甜滋滋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身为安家大小姐,不是一个糯米糕可以轻易就哄骗得了的,正如现代的她不是一杯奶茶就能骗得走的人一样。 之所以迷恋这糯米糕,是因为这是她在现代最主要的早餐,她吃的不是糕,而是浓浓的“乡愁”。 见陶新礼盯着她吃,安文慧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个小师弟贴心又好看。 看着他清秀的脸,安文慧有一种上手掐脸的冲动。 “这瓶身的弧度还可以再流畅一点,到时候上釉,咱们试试那个新配比的雨过天青色……”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绕着胚子转圈,强迫自己转移了视线。 陶新礼跟在她身边,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或在关键处补充一两句。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窑场的坯架上只有安文慧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陶新礼偶尔低沉的回应,以及坯土散发出的、独特的湿润气息。 知春站在旁边,看着这样的小姐就觉得很鲜活,自从大少爷出事后,大小姐变了很多很多。 “安大小姐真是好兴致啊,这都日上三竿了,才来窑厂‘监工’?还带着点心,是来郊游的么?”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场口传来。 安文慧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李荣祥的宝贝儿子,她的头号对头——李茂才。 安文慧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糯米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才转过身,脸上挂起标准的、商业假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李少爷啊?怎么,你们李家窑口今天不开火?闲到有空来我们安家这小小的三号窑场串门了?” 李茂才摇着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眼神挑剔地扫过那个陶瓶胚子,又落在陶新礼身上。 “这谁呀?你身边怎么总是带着这个小子?安文慧,你们安家是真的没人了吗?是想五年后指望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挑大梁?” 陶新礼握着工具的手紧了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没有说话。 安文慧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说她可以,说她的陶新礼不行! 她上前一步,将陶新礼挡在身后,下巴微扬,眼神锐利得像刚开刃的瓷片。 “李茂才,管好你自己家的破窑吧!我们安家的人,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新礼的手艺,比你这个靠着祖荫、连胚都拉不圆的草包强一百倍!” “你!”李茂才被戳到痛处,脸色涨红,“安文慧,你少得意!五年一度的斗陶我李茂才还要赢你,我看你们到时候又能耍出什么花样!别又窑塌人亡,那就真是……呵呵。” 这话一出,整个窑场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安文慧的眼神彻底冰封,她死死盯着李茂才,一字一句道:“李茂才,你、再、说、一、遍?” 这事,是她心底最深的刺,是安家不能触碰的痛。 陶新礼也上前一步,默默站在安文慧身侧,虽未言语,但清冷的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李茂才被两人这架势慑住,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一边夹着尾巴滚蛋,一边嘴上还哼哼。 “哼!咱们走着瞧!斗陶场上,有你们哭的时候!” 赶走了苍蝇,窑口里却没了之前的温馨。 安文慧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陶新礼默默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师姐,别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安文慧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才把那股邪火压下去。她看着陶新礼,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梳得整齐的发髻揉得乱糟糟。 “臭小子,争气点!五年后的斗陶,咱们一定要赢!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把李家的脸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看他们还敢不敢乱吠!” 陶新礼顶着鸡窝头,看着眼前恢复元气、斗志昂扬的师姐,眼底漾开温柔而坚定的笑意,重重点头:“嗯!一定赢!” 为了安家,更为了……你。 安文慧看着师弟乖巧又坚定的眼神,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那咱们开始干活!今天的目标,把这个胚子做到完美!让李家那群土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陶,什么叫艺术!” 安文慧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拿起工具开始修胚,神情专注。 陶新礼在她身边,默契地递上她需要的泥料或工具,偶尔在她需要时,伸手稳稳地扶住胚体。 只是一不留神,胚体被她修出一个缺口。 “我……” “师姐,你歇歇,我来吧。” 安文慧无奈的站起身让位。 她心里清楚,不是自己手艺发挥失常,是心绪不宁。 李茂才今天的挑衅,绝非偶然。 腊月十八阿兄出了意外,李家顺利夺走了堂主之位,这只是拉开了阴谋的序幕而已。 接下来,清明节,安氏一族又该出幺蛾子了。 果然,在窑场忙完回去的安文慧原本想给阿娘一个惊喜,让丫头别禀报她来了,结果进门时却看到阿娘在抹泪。 “阿娘,你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 安文慧知道,阿娘定是想起了早逝的阿爹,想起了遇难的阿兄,却故意忽略这个事实:“阿娘,要不女儿去给您请大夫?” “不用,我没事儿,是沙子进了眼睛里。” 潘氏迅速的擦开眼泪,瞪了一眼门口的丫头玲儿,木头似的,人来了也不禀报一声。 玲儿低下了头,夫人经常一个人偷偷抹泪,大小姐整天嘻嘻哈哈的,这母女俩确实都需要好好调整调养。 “阿娘,今天谁来了?” 一般情况下,阿娘是不会抹泪的,这是又被刺激到了。 就像自己一样,平常的时候看自己没心没肺,但是遇上李茂才自己气压就变高,随时都可能爆炸。 “族长,你幺爷爷安先成,劝我将安家窑交出去。” “他放屁!” 安文慧直接爆粗:吃绝户的来了! 不是外人,是族人。 这个时代,族人就是最大的寄生虫,最大的吸血鬼! “慧慧……” “阿娘,你不会答应他了吧?” 第3章 大房还有我 “慧慧,安家窑一共有八口窑,有五口都掌握在族人手中,一号窑塌了,现在二号三号窑在我们手上。”潘氏不想交出去,但是她知道,她撑不住了,最关键的是,族长话里话外带着威胁的意味。 她孤女寡母的要和内外狼群相斗,谈何容易? 她只有安文慧这么一个女儿了,她不能再失去她。 权衡再三,决定放弃,安家大房目前的财产足够保她们母女衣食无忧了。 “阿娘,我答应过您我要撑起安家窑的。” 安文慧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老天爷啊,战争刚开始打响,亲娘就要投降,这是要干啥? 真正给她躺平的机会吗? 可是,阿兄的仇,李家的恨真的就这样算了? 臣妾做不到啊! “慧慧,听阿娘的,明天族中议事,选一个安家窑新的主理人出来。” “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安文慧不甘心。 “单凭我们母女二人,什么都干不成。”潘氏很清醒:“目前安家窑的大师傅只余下两位了,而且这两位也跟着你阿兄进过一号窑,幸运的避过了灾难的……” 潘氏不是没怀疑过,奈何没证据。 所以,这两个大师傅根本不敢重用。 五年一度的斗陶,事关安家窑的生死。 族长提出让他儿子安永福来接手,潘氏觉得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但她知道,安家窑的落魄需要一个人背锅,而这个或许就是安永福。 “阿娘,明天议事叫上我。” “慧慧,你一个小孩子……” “阿娘,明天议事,我要去!” “慧慧……” “阿娘,早些歇着吧,安家大房还有我,这个天塌不了!” 潘氏看着女儿小小的脸上有着坚毅的神色愣了一下:这孩子自从柴窑垮塌后变了一个人似的。看起来没心没肺,做起事来却是头头是道井井有序,难道,她真的有办法? 安家祠堂议事厅,安家几十户人家每户的当家人都端坐在此。 族长坐在了左边,右边是大房遗孀潘氏! “百年安家遭遇大难,陶业堂主一位也被李家所得,诸位作何感想?” “百年以来,陶业堂主一直都是我们安家的。” “对,李家算个屁,他们祖上也不过是我们安家的仆从!” “不可胡言乱语”族长安先贤立声喝道:“安家自古以来制陶为生,但是李家祖上不是安家的仆从,是安家的陶艺的祖师爷。安家的祠堂里还供奉着李敬同的牌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可忤逆!” 被喝斥的人涨红了脸立即噤声。 “是,”潘氏点头:“公公在世时就曾对安家子孙后代多有交待,不管李家如何,对祖师爷不可不敬。” “是的,不敬祖师爷是大不孝。” “祖师爷知道他的子孙后代这么狠心,另立山头不说还抢走了安家不少的生意和陶山,估计棺材板都盖不住!” “说不定他只会觉得他的子孙的出息呢?” “哎,谁让我们安家越来越衰败呢,安家大房现在更是没人了,这往后可咋整呀?” …… 潘氏听得一脸的脸青,但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她和女儿安文慧,在安家大族中已经没有了份量! “肃静!”安先成用长长的烟杆敲了敲八仙桌:“今日叫诸位前来,就是商议家安窑该何去何从。” “族长,大房确实无力支撑了,还望族长做主另选贤能重振安家窑,带领我们安氏一族重振雄风,重兴家业!” “是啊,族长,您拿主意就好。” “族长,我看安永福能言善辩见多识广人脉也多,安永福可以做安家窑的主事人!” “对对对,我看安永福是最佳人选。” “我也推举安永福接手安家窑。” 一个个都举手赞成,潘氏冷眼相看,这就是他们说的“议事”? 与其说是“议事”不如说是通知! 今日是来通知她交出安家窑的掌事权,交出安家窑主事人的印章! “多谢诸位看得起我安永福。”安永福两眼肿胀空洞无神,这会儿站起来四处里作揖表示感谢:“既然大房无人,诸位又觉得我安永福有才能支撑,族中需要我时,我当义不容辞挑起这幅担子,我发誓我会竭尽所能,带领族人将安家窑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五年之后夺回堂主一职……” “既然如此,大太太,请将安家窑主理人的印章就交给安永福吧。” 安先成很满意这样的结果。 偌大的议事厅里鸦雀无声,众人屏住呼息看着安家窑新的一代主理人即将诞生,全都看向了潘氏,等着她交出印章。 “谁说我大房无人?” 潘氏看着满厅堂的族人心里发凉:果然是喂了一群的白眼狼啊,安家窑是公公发展起来的,族人依附着大房生存大房落难了他们不仅不相帮,还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 他们不仅吸血,还要将大房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我大房还有我潘氏,还有我女儿安文慧!” 这是女儿告诉她的,只要母子俩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能将安家窑拱手让人。 慧慧让自己相信她。 是的,潘氏自己也想争一争的,但考虑到女儿的安全又想要妥协了。但是现在女儿想要,那自己就继续站起来为她撑伞,为她遮风挡雨! “大太太真不愧是大太太,好有气度和能耐。”安先成没料到昨天说得好好的,今天潘氏会变卦:“只是,大太太,你一介女流之辈,安文慧一个小姑娘,你母女俩能做啥?” “是啊,大太太,你们大房无子,安家窑交到安永福手上能做大做强,你们捏在手上只会越发败落,最后什么都剩不下。” “安大小姐嫁出去后还得靠我们安氏族人撑腰,你的养老还要靠我们安氏族人呢,你可千万别犯糊涂啊。” “谁说我要出嫁的?”安文慧一步跨进了议事厅:“既然大家都在这儿,趁着这个机会我宣布一件事:我安文慧将留在安家招赘入门,所生子女皆是安姓,安家窑由我安文慧主理。” 什么? 第4章 大师傅金海 “安文慧,你一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你凭什么撑起安家窑?怎么能当好安家窑的主理人?” 安先成气得两眼怒睁,转头看向潘氏:“大太太,你也不管管你女儿,她这是要将安家窑推进火坑,安家窑若是交到她手上从此以后就只能走向没落了!” “如果安家窑交到文慧手上没落了,我到了九泉之下自会向公公和相公还有文宽请罪。” 潘氏看着女儿那么坚毅,自己的腰杆也挺直了,她就是女儿的后盾。 “胡闹,妇人之见,愚不可及。”安先成怎么也想不到这母女俩在这紧要关头却紧咬不放:“安文慧,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你什么都不懂,你怎么经营安家窑?” “那如果加上老夫呢?” 金海拄着拐走进了议事堂。 “金师傅?金师傅,您这么大的年纪了,怎么能劳您大驾呢,您不是回家荣养了吗?” 安先成急得站了起来,这死老头儿黄土都埋到眉毛上了,还来掺和安家的家务事儿,对,这是安家的家务事!不勿需外人来多嘴。 “来人,送金师傅去会客厅稍坐,等老夫将族中重要事务处理好后就来陪金师傅喝茶。” “多谢族长的热情款待,只不过老夫今日来,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金海站在议事堂里,手上拿着一封书信:“这是上一任族长,安家大房安先广,也就是我的义兄在临终前交由老夫的责任。” 那是什么? 安文慧也有些吃惊,她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件事? “大小姐,你给安氏族人读一读吧。” “是,金师傅。” “金海吾弟,为兄自知不久于人世,安家长房人丁单薄……长房但凡有一人愿意支撑安家窑,还望吾弟全力托举,为兄感激不尽!” 潘氏听完书信泪如雨下,她缓缓走了下来,来到金海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 “金师傅,既然老太爷将安家窑托付于您,如今小女文慧愿担此大任,还望金师傅收小女为徒,重振安家窑,安家上下感激不尽!” “大太太不必多礼,这是金海的本份。” 当年自己年老荣养,安先广感激他几十年的付出,特意发还身契还结拜为义兄,赠予白银千两,在昌州还有良田百亩,让他安享晚年。 树大招风财不外露,小心谨慎的他从未向人提起此事,连儿子孙子都不曾说起,孙子照样送到安家窑去做学徒,自己只用了数十两银子在金鸡崖修缮老宅置办了十多亩田土平凡度日。 安家窑出事,金海亲自来祭拜过,也是想看看潘氏母女有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如果有需要,他义不容辞出山。 没想到,安文慧给了他大大的惊喜! 安家窑,垮不了! 金海的出现彻底打碎了安先贤要让儿子接手安家窑的美梦,安氏族人见有安先广的手书托孤在先也不敢多言。 议事就此终止。 “金先生真是老当益壮啊,只不过,希望不要让我们安氏族人失望!” 安先成路过金海面前时冷声说道:“还有安文慧,你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小小年纪如此大的本事!五年后,期待安家大小姐夺回堂主一职,安家窑能再上一个台阶!” “托幺爷爷的吉言,文慧定当不负重望!”安文慧行了一礼:“恭送幺爷爷,幺爷爷要多保重,五年后才能验收文慧的成果。” 你可千万别先死了,要不然就看不到我的厉害之处了! “小小丫头,如此狂妄!” 安先成到底没憋住直接发火了:“这就是你大房的教养?” “是,祖父在时教导文慧谨记家安家训:立身其正其言,待人以厚以宽,教子唯忠唯孝,治家克勤克俭, 存心能忍能耐,做事不偏不倚,接物勿欺勿怠,处事曰谨曰廉,尊长必恭必敬,交友与德与贤……”安文慧轻声诵道:“想必身为族长的幺爷爷比文慧更熟吧?” “你……咱们走着瞧。” 安先成怒气冲冲,直接放话,拂袖而去。 “幺爷爷慢走不送!” 冲着他的背影,安文慧扬声高喊。 知春低下了头紧紧的咬着嘴唇,真怕自己笑出声,真的,她好喜欢这样的小姐! “慧慧……” 一群白眼狼和豺狼送走了,潘氏心里还是有点慌。 “金师傅……不对,按辈份,文慧当尊您一声金爷爷。”安文慧道:“还请金爷爷移步到我大房一叙。” 安家大房会客厅,安文慧将金海扶着坐到了主位,直接就跪了下去。 “多谢金爷爷的仗义相助,让文慧对从容面对困境。” “孩子,快起来。”金海连忙扶起她:“最应该谢谢的是你的坚毅和勇敢,否则,你祖父留下的这封书信也无用!” “金爷爷愿意淌这趟浑水,这是安家大房的福气,是文慧的福气。” 是的,金海纵然有书信,若不拿出来她不知道还要面对多少质疑。 “大小姐,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老夫希望你能坚持住;也相信你定然能带着你祖父、你父亲和你兄长的遗愿将安家窑发扬光大。” “金爷爷,我会的!” 金海点头,这孩子是真的让他看到了希望。 “金爷爷,文慧让人看了黄历,三日后文慧将挑选的人选一并带到这儿向您行拜师礼。” “人选你挑好了?” 居然不让自己挑 金海很意外,看来,她是早早的做了准备。 也是,没点金刚钻怎敢揽瓷器活? 安家大小姐初出茅庐,已经让金海刮目相看。 “是,挑好了。”安文慧道:“来人,将那五人带上来。” “是,小姐。” 五位少年郎被带了上来,金海一一看他们的手指,问了些问题,然后点了点头,示意安文慧让他们退下。 “金爷爷,您觉得如何?” “五人都不错,只是,大小姐,斗陶五年一次,这五人事关安家窑的兴衰,你可考虑好了?” 是能用之材,但不一定是可用之材,忠诚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安家窑还有两位大师傅在,大小姐又作何打算?” 第5章 临时换人 “吉时已到,有请金师傅上坐。” 金海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上来,大马金刀端坐在了上首。 观礼的人窃窃私语。 “好久都没有看到窑场正式收徒了。” “那是,李家和安家收徒都是收自家人,金师傅在窑场可是大名鼎鼎的大师傅,拜在金师傅门下那有出息了。” “咦,不是说有潘智东吗?潘智东怎么没来,那个长得很清秀的少年郎是谁家的?” “我看看。”有人踮起脚尖往里望去:“我认得,那小子叫陶新礼,是安大小姐去年腊月三十捡回来的穷小子。” “捡回来的?安家居然让他拜金师傅为师,这也太大胆了些吧?” “听说大太太之前就同意收他为徒呢,好像制陶上有些天赋。” “那也不一样啊,拜了金师傅为师,五年后的斗陶大赛他们就要代表安家上场的,安家这是真没有人了吧?” “你没听说吗?安氏一族的人想要将二号三号窑口接管了,安大小姐固执的留下来,坚持要当安家窑的主理人,这是把整个族人都得罪了呢。” “安大小姐懂什么呀?她才十二岁吧?” “今年十三岁。” “十三岁的大小姐,绣绣嫁妆备嫁两年可还行,拜师学艺要斗陶,还要和李家斗,简直就是异想天开啊。” “关键是大太太还同意了,还支持安文慧当这个主理人。” “大太太想当然的觉得安大小姐能撑起来,真正是头发长见识短。” 被议论的安大太太潘氏端坐在一旁观礼,心里想的是潘智东为何没来。 “有请弟子入场。” 五位少年郎,加上一个安文慧一并入场。 “正衣冠!” 先正衣冠后明事理,六人同时正衣冠,动作整齐划一,莫名的很养眼。 “盥洗礼。” 金师傅带着六位弟子去盥洗,象征着净手净心、去除杂念、专心致志的学习。 “叩首礼” 一行六人上前行三叩首礼。 “献礼。” 大太太潘氏早就准备了束修六礼,肉干、芹菜、莲子、红枣、红豆和桂圆。 在之前安文慧还特意检查了一遍,感慨万千。 在现代,老师要是敢收学生的礼,饭碗都得被砸了。 而在这个时代,束修六礼显得那么的朴实无华。 因为知画四人都是阿兄身边的人,身契都在安家,也没有别的家人。表兄潘智东是大太太娘家人,还有自己这个亲闺女,所以六份束修礼全是潘氏准备的。 “下面请师父训话。” 金海站起身来,每一个弟子前都叮嘱了一句。 是的,他话不多但是每一句都是肺腑之言。 “礼……” “慢着!” 就在司仪宣布拜师礼成的时候,突然窑场口一声大喊。 安先成带着安氏一众族人走了过来。 “金师傅,打扰了。”安先成还假装很懂礼貌,特意向金海道歉:“今日这拜师礼,以老夫之见是不成的。” “噢,不知安族长有何高见?” 拜师礼都要完成了,半路杀出一个安先成! 潘氏气得站了起来,安文慧用眼神示意阿娘别着急。 “大太太,咱们先不急,先坐下来。”知春早得了自家小姐的提示:如若突发情况先将太太稳住,她自会解决。 知春就觉得自家小姐就像那能掐会算的半仙似的,她说的情况真的发生了。 “金师傅,您收徒我们自然没意见,只不过,安文慧是一个姑娘,一介女流,您收她为徒还是三思为宜。” “老夫受义兄之托,收安文慧为门下弟子,于安族长并无大碍吧?” “金师傅,你且稍安勿躁,待老夫问问安文慧。” 安文慧淡淡的看向安先成:老不在脸的,有什么阴招尽管使出来! 本小姐都接了! “安文慧,按窑帮行规,窑口有一字跳!” “文慧明白。”安文慧道:“妇女不能踏上一字跳,这是窑帮行规,不得冒犯。一旦有犯规者,就是亵渎了神灵,罚入窑女子焚香燃烛、杀鸡摆酒、鸣放鞭炮,以祭窑神。” “很好。”安先成冷声道:“安文慧,你连窑口都不能进入,又怎么能……?” “重振安家窑,是文慧的责任,也是完成阿兄的心愿。”安文慧道:“窑帮行规只是女子能入窑,并没有说女子不能制陶。” “制陶?”安先成一脸的嘲讽:“你若说是绣花做女红老夫还信,就你十指不沾阳春水,还能制陶?” “族长是在质疑金师傅的能力?” “老夫在窑场里做了几十载,如今高龄出山收弟子,如若文慧愚笨,我还收下她,为想晚节不保,自砸我的招牌吗?” 安文慧话没说完,金师傅就接过了话题:“窑场的规矩,老夫也是一清二楚的,文慧不能入窑口,但不代表她就不是一个好的制陶大师傅了。” “多谢师傅的认可,文慧定然加倍努力学习,断然不会丢了师傅的脸。” “很好,你的志气丝毫不输给男儿,老夫也相信你能撑起安家窑,当好安家窑的理事人。” 安先成……瞬间就没有他什么事儿。 “拜师礼成!” 司仪见状,接收到了安文慧的示意大喊了声。 “恭喜金师傅。” “恭喜恭喜!” 窑场里,安家的仅余的两位大师傅古师傅和叶师傅向金海作揖,笑容满面的恭喜他:“喜得爱徒,一看这几人都是可塑之材,五年后安家窑定然一血前耻,重塑辉煌。” “老夫出山,就是抱着这个目的而来。”金海也不客气,直言自己定然会不负众望,一定要重振安家窑的威望。 “以后还望金师傅多指指点。” “好说好说。” 金海点头示意自己一定会多多照顾他们。 气得古师傅和叶师傅相视一眼,心里恨得吐血,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他们想直刺金海的心脏,让他横师拜师现场。 可惜,金海丝毫感觉不到他们的恨意。 “金爷爷,您辛苦了,让人伺候您老回去休息一下?” 安文慧走了过来,向两位大师傅点头示意,然后关心金海过于劳累。 “无妨,大小姐,老夫有事问你。” “好,金爷爷请。” 安文慧将金海带到了窑场口的偏房里。 “金爷爷,您请讲。” “今日拜师的五人当中,有一人不是当日我看过的人。”金海当时就发现了情况不对,但并没有多问:“大小姐,你当知道,这五人,五年后是安家窑的顶梁柱,是斗窑的大师傅,临时换上去的小子是怎么一回事儿?” 第6章 亲大舅反水 金海发现临时换了人,却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不好发作出来,毕竟如果当场质疑安文慧就会很失身份,更会让人猜测不已。 他都没提出来,知情人已经发现了潘智东换成了陶新礼。 “金爷爷,您放心,这个陶新礼是可信之人。” 其实,安文慧心里还是有点慌的,她只是在赌他的真心而已! 陶新礼只是她捡回来的难民,阿娘曾经问过方氏,意思就是想要买下她们母子俩。 但是方氏不愿意,只愿签活契在安家做工糊口即可,不愿意卖身为奴。 听她的意思,以后还可能会带着陶新礼离开磁窑里。 潘氏也就没再强求,只是收了陶新礼为安家窑的学徒,压根儿没想过会让他拜在金师傅的门下。 毕竟,要参加斗陶的人,都得是可用之人啊。 “既然大小姐心中有数,那老夫就不再多言。” 金海就是这样的性子,纵然现在他的身份很贵重:安家老太爷的义弟,安家窑的大师傅,但是,对安文慧也是很敬重的,没有倚老卖老要自做主张。 “多谢金爷爷。”安文慧道:“您老先歇着,文慧还要去一趟阿娘那边。” 集福堂,潘氏听了桂儿的话气得脸色铁青。 “我大哥他们是要干什么?” “阿娘,您何必生气呢?”安文慧人未近先出声:“为这等小事儿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 莲儿见大小姐来了连忙挑起了帘子。 “小姐快劝劝太太吧。”莲儿道:“舅老爷和舅太太可把太太给气坏了。” “慧慧,你表哥没来是因为……” “阿娘,我知道。” 潘智东没来是因为被他亲生的父母锁在了房门里,还特意安排了两个小厮看守着门和窗。 表哥是好的,可是,她亲亲的大舅大舅母就是眼皮子浅的。 这当头一棒也让安文慧明白: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能靠自己。 幸好,在紧要关头,她有一个陶新礼,可以抓来顶缸。 “你大舅他们……” “阿娘,你自己的娘家是什么德行你应该清楚。” 原主记忆中,安家兴盛的时候,潘家就靠卖安家窑的陶瓷过日子呢。 潘家与别的商行拿货不一样的地方是:不用先付款,而是后结算,而且,拿的货一时半会儿卖不掉的还能拿回来换货…… 大表哥潘智东在安家窑学的是做账房先生,他得知安文慧要找人向金师傅拜师的时候主动找上了她。 安文慧也知道,有一个亲戚确实好一些。 只是没想到,她的好大舅好舅妈会釜底抽薪,在最紧要关点给了她一击。 “他怎么能这样啊,我想不通,我这就去问问他们,是不是从此以后就要和安家划清界线了?” 潘氏越想越气,气得就要回娘家去问罪。 “阿娘,不必。”安文慧拦住了她:“人各有志,他们或许是想着阿兄出事很担心大表哥,所以不让大表哥学陶也是情有可原的。” 而事实上,知夏给她的消息是:大舅认为她安文慧是一个小姑娘,是撑不起安家窑的,而且安文慧还得罪了安氏族人,如此没轻没重的处是原则更会让安家窑陷入绝境,他不让自己的儿子去走一条根本没有未来的路。 “他们没想过我们母女俩需要他们帮忙?” “阿娘,还是那句话,各人的想法不一样。”安文慧道:“对了,阿娘,我来还有另外一件事给您商量。关于窑场出货的事儿,因为一号窑现在还没能修缮,资金不到位,所以以后不管是谁,出货的方式都是一手交钱一手发货,概不赊欠。” 潘氏愣了一下,苦笑点头。 “既然我同意把窑场交给你,你是安家窑新一代主理人,规矩自然是由你来定,阿娘不干预。” 潘氏心里很清楚,女儿这个规矩就是针对潘氏商行的。 若是往日,她还有所顾忌,如今看清楚了娘家人的嘴脸后,潘氏内心很是悲凉,有利益上赶着来,有事儿就逃得飞快,这样的亲情维系着又有何用? 同时也觉得女儿很聪明,真不愧是安家窑的主理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在那么紧要的关点,她居然想到了用陶新礼顶上。 “对了,陶新礼和他娘都是活契,慧慧……” 潘氏也和金师傅有着一样的担忧。 “阿娘,我知道,我相信我的眼光,我也相信他。” “哎……”潘氏一声叹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阿娘只希望你吃一堑长一智,你亲亲的大舅都不可靠,对别人的人还是要有所保留的好。” “阿娘我知道,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你这孩子。”潘氏上前给女儿捋了捋头发:“今日既已拜师,那就好好的跟着金师傅学,你总不能丢了他的脸,更不能让安家窑徒有其表。五年后的斗陶……” “阿娘,您放心,慧慧心里自有计较。” “好” 潘氏其实想说的是,纵然五年后斗陶再次失利于李家,但她也要好好的才行。 “对了,慧慧,那日你在议事厅里所言可当真?” “什么?”安文慧想着自己在议事厅可说了不少的话,阿娘指的是哪一句? “你说你要招婿入赘,生的孩子只会姓安,可当真?” “阿娘……” 安文慧失笑不已,阿娘的思路跳跃得真厉害啊,说着这事儿又想着那事儿了。 “若真要招婿入赘,阿娘也好早早的做准备。” 这年头一般的好男儿都不会入赘,更何况像自家闺女这么抛头露面的身份人,想要招一个女婿难上加难,绝大多数男人都不想妻子太能干力压自己一头,这样他们出门都很没面子。 “阿娘,女儿今年才十三岁!” “物色两三年,终归能找到合适的。” “阿娘,我们当下要解决的是五年后的斗陶。” 潘氏……也是,是我忘记了什么最重要。 “不对,五年后你就十七快十八岁了,年纪大了,更不好找女婿。” 安文慧气笑了……嫁人? 在现代有,在这古代也没逃掉催婚的命运? 第7章 新规 接手安家窑两个窑口,自然是要把旧账摸清楚。 “小姐,几个商行的货款都回收齐了,只有潘氏商行……” 知秋现在负责查账,看到潘氏商行的账册时整个人都麻了。 “我看看。” 安文慧知道潘氏商行是一本烂账,却没想到烂到如此程度。 “去年的陶没卖出去,今年还拿回来调换;而且,已经有了损伤了,这些账怎么做的?” “我看账房陈先生也头大得很。”知秋道:“一直想着那是舅老爷的商行,想着是太太的娘家,所以……” “所以就纵容他们,先拿货后结算,而且货卖不掉还得负责调换。” 可不就是这样的。 “这样对潘氏商行,我们安家窑有事儿时候,他们却还靠边站。” “小姐,眼下怎么办?” 烂账太多了,潘氏商行的陈年旧账就有两千六百二十二两没有结算清楚。 “我去找陈先生。” 陈先生听了安文慧的吩咐一声长叹,欲言又止。 “陈先生有什么话尽管说,不要为难。” “大小姐,你新制定的规矩别的商行应该都能执行,就是潘氏商行的掌柜是舅老爷,恐怕……” “陈先生,有什么问题就让他们来找我。” “是,大小姐。” 陈先生看着安文慧离开的身影摇了摇头:“到底还只是一个小姑娘,不知道轻重,胳膊怎么扭得过大腿?” “师傅,大小姐这样做,是不是故意针对潘氏商行的?” “你这个小娃子,脑子好使但嘴也得有个把门,大小姐的新规定是为了安家窑的发展,不是针对谁。” “是,师傅,徒儿明白了。” 账房的钟小二吐了吐舌头:“那潘智东还来账房上工不?” “谁知道呢。”陈先生道:“你也别想那么多,好好做好你的差事,该学的多学点,老夫老了,这一摊子事儿早晚都得交给你去做。” “是,徒儿会认真学的。” 安文慧去了账房后,又去了二号窑查看。 “大小姐来了。” 知墨几人见到安文慧连忙站了起来。 “师兄,在拜师的时候我们已经排了序,我是最小的师妹,以后你们都叫我师妹吧。” “大小姐……” 几人有些惶恐不安,毕竟他们都是大少爷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下人。 大少爷的仇他们要报,所以四人都决定好好学陶,正好大小姐也有心要撑起安家窑,四人就找到安文慧表明了心迹。 大少爷三岁学陶,他们也陪同玩泥巴,相比其他人来讲会的东西更多一些,拜了金师傅为师也就是过了明路,往后只会更加精进,更是和安家窑的命运绑在一起。 “就按师门规矩办。” “对,按师门规矩办。”陶新礼抿嘴笑道:“小师妹,我是五师兄。” “看来拜师这件事儿,你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在安家窑里,按进师门先生时间算,他是师弟,自己是师姐。 结果同时拜在金师傅门下,就得按岁数来算,得,自己是最小的小师妹了! “嘿嘿,放心,师兄不会欺负你。” 安文慧送她一个大白眼,五人之中,也只有他在自己面前更随性一点,其他四人都还很拘谨。 倒也无妨,慢慢来。 “你们慢慢做着吧,我去三号窑看看。” 三号窑场,一群人正围着古师傅在喝彩。 只见他肩膀上背着几十斤重的泥条层层垒砌,正在用泥条盘筑大花瓶。 “厉害,古师傅是大师傅,一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这根本不算什么,我们制陶的都会。”古师傅嘴上还叼着一支叶子烟:“都是大老爷们儿干的活儿,女人家精细,干不了这个。” 安文慧听到这儿都有点想多了,感觉古师傅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说真,她除了背不起这么重的泥条外,泥条盘筑这门手艺自己还是有的。但是,她不表露出来。 “大小姐来了。” “大小姐。” 一群汉子纷纷看向她。 要知道,以后安家窑窑场都是这个十三岁的大小姐当家了。 有佩服有好奇还有些不信服。 毕竟,虽然大少爷也是十二岁当家,但到底是经过了老太爷和老爷两人的教导的拉扯,十二岁那年两位当家人双双撒手人寰的时候他接过了担子。 所有人都认为大少爷接管安家窑是理所当然的事儿,而且,事实证明,大少爷当家那五年窑场的生意也没有落下过,大师傅也好伙计也罢,总算是有活干,有月银可拿。 而现在,大家要指着一个十三岁的姑娘吃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担忧的。 “今日做了些什么胚子?” 安文慧过来自然是来检查的。 “回大小姐,今日做的是定制单,蜀王府要的大花瓶和一些小花瓶摆件。” “古师傅做的那个也是?” “正是。” “很好,大家都理着自己的差事做,我安文慧在此发誓:只要你们好好干,忠于安家窑,我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好,我们都听大小姐的。” 纵然心中有疑惑,这群汉子还是高声应答。 安文慧知道有些人看安家大房只剩下孤女寡母有点动摇了,甚至有人想换窑口,这些都是人之常情,当然,她也想看清楚这一群人谁是谁。 “诸位都知道,文慧初次接手窑场,可能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如果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来,我安文慧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大小姐放心,我们一定跟随您重振安家窑,让安家窑兴旺起来。” “文慧在此谢过诸位了。”安文慧施了一礼:“只是,眼下,我还有一事儿要宣布,希望诸位能够理解。” 什么? “月银有所改动,按级别分门别类,高的更高,低的更低。这……我们不都付出一样的体力和汗水吗,我们比大师傅少这么多?” “是啊,真这样算的话,我们就不干了。” “你们冷静点,大小姐说了,这只是基本的月银,还有另一份收入呢,干得多得得多,我倒觉得这个很好。” “你懂什么,这是大小姐在变相的减少大家的月银,女人啊到底是小气了些,不能当家,这样搞留不住人的。” 第8章 潘守业找上门 “你真的这么动手了?” 潘氏靠在榻上捻着佛珠,听闻女儿做的事后手一抖,佛珠掉在裙摆上。 她脸色白了白,看向对面沉稳拨算盘的女儿。 “是的,阿娘,这些年我们安家窑养了不少的蛀虫,把他们的心养野了胆养大了,也让一些真正干活的忠厚之人寒了心。 “你这孩子,其实任何时候都有那些不知足的,真要管就像割腐肉。” “腐肉不割,创伤会越来越大,最后会失去一条腿甚至危及生命;趁早割掉再清一下创伤,新肉就会长出来。” 安文慧一边将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声音清脆,一边淡淡的说着自己的打算。 “你这孩子啊,是有些大胆了些,接下来……” 话音未落,就听到了莲儿的声音。 “舅老爷,舅太太,我家太太和大小姐正在议事呢,舅太太,您等奴婢去给您通报一下。” 什么嘛,这是安府,不是潘府,她这样横冲直闯的,真是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莲儿快步的跟了进来,看到潘氏和大小姐很是内疚。 “太太,小姐,舅太太来了。” 拦都拦不住的那种。 “无妨,莲儿你先退下吧。” 原主记忆中,舅舅潘守业舅母周氏都是客客气气的,嗯,怎么说呢,有求于你的时候就是满脸的献媚和小心。 现在嘛…… “二妹!二妹你出来!你这教的好女儿!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有没有亲戚情分了?!” 安文慧眼皮都没抬,指尖将最后一颗珠子归位,合上账本,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阿娘,您歇着,我去看看。” “慧慧,”潘氏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眼里满是忧虑和难堪,“那是你大舅,说话……客气些。” 可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底气。客气?人家都打上门指着鼻子骂了。 安文慧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潘守业正叉着腰,满脸怒容,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拦着他的莲儿脸上。 他身后跟着潘家大舅母周氏,也是一脸尖刻,正用眼刀子剜着周围的丫鬟仆妇。几个潘家带来的小厮,虎视眈眈地杵在月洞门外。 “大舅,大舅母。”安文慧走到廊下,站定,声音不高,却让院里的嘈杂静了一瞬。 潘守业看见她,火气更旺。 “安文慧!你来得正好!你给我说说,你窑场出的那新规矩是什么意思?一手交钱一手发货?货一出手概不退换?你这是针对谁?啊?是不是针对我们潘家商行?!” 安文慧神色平静,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大舅此言差矣。新规矩是针对所有从安家窑拿货的商户,一视同仁,并非单独针对潘家商行。” 事实上,别的商行都是一手拿钱一手发货,货一出手概不退换,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做的,这新规,确实是针对他潘氏商行的。 但是,安文慧就是不承认。 “放屁!”潘守业气得口不择言,“以前我们拿货什么时候现结过?都是月结,季结!卖不掉的还能拿回来调换!这是多少年的老规矩了,到你这里就全变了?安家窑现在是个什么情形你自己心里没数?我们肯继续拿你们的货,那是看在亲戚情分上帮衬你们!你别不识好歹!” “就是!文慧,不是舅母说你,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经营?以前你爹你哥在的时候,对我们潘家那是多照顾?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六亲不认了?我们智东被你诓着去拜什么师,差点误了前程,我们还没跟你算账呢!” 周氏也尖着嗓子帮腔。 提到潘智东,安文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依旧平静。 “大舅,大舅母,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安家窑遭了变故,资金周转困难,一号窑亟待修缮,没有现银流入,窑火就得熄。规矩定下了,就不会改。愿意继续与安家窑做生意的,我们欢迎,但必须遵守新规。若觉得不妥……” “安文慧!” “大门在那边,安家窑不强求。”她顿了顿,目光清清冷冷地扫过潘守业夫妇。 “你——!”潘守业指着她,手指发抖,“好,好一个安家大小姐!翅膀硬了,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了!你这是要跟我们潘家撕破脸?” “大舅言重了。”安文慧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 “生意是生意,亲情是亲情。安家窑是我安家的产业,如今由我做主理人。我人小言微,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谨慎,我认为不妥当的地方就得改正。大舅若是觉得这规矩伤了亲戚情分,那不做这生意便是。安家,总还是我母亲的娘家,年节走动,该有的礼数,我不会缺。”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周氏拍着大腿,对闻声出来的潘氏喊道,“二姑奶奶,你就由着你女儿这么作贱娘家?我们潘家是少了你们吃还是少了你们穿?这些年要不是我们潘家帮衬,安家窑能有今天?我们潘氏商行给你们安家窑出过多少货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安大小姐这是要过河拆桥?” 安文慧被周氏的强词夺理黑白颠倒气笑了! 潘氏商行给安家窑出货有功劳和苦劳? 确定不是潘氏一族靠着安家这门姻亲发财,从一个小门小户的商行发展到如今昌州的四大商行之一吗? 升米恩斗米仇在这儿得到了具象化! “大嫂,话不能这样说。” 潘氏被丫鬟搀扶着,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看着兄长嫂嫂的嘴脸,又看看女儿挺直的背影,心口一阵绞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阿娘,您且歇着,这儿交给我。” 安文慧向前半步,挡在母亲身前,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大舅母这话,我可不敢认。安家窑是安家祖辈一窑一火烧出来的,靠的是手艺,是瓷品。潘家商行这些年借着安家窑的货赚了多少,大家心知肚明。互利互惠,谈不上谁帮衬谁。如今安家窑有难处,定下新规自救,合情合理。愿意共渡难关的,我们记着这份情;觉得规矩严了,想另谋高就的,我们也祝您前程似锦。” “安文慧,你……你好得很!”潘守业声音拔高了几个度,指着安文慧气得脸色铁青:“你可真是安家窑的好主理人!” 第9章 毫不退让 “大舅,买卖不成仁义在。您今日若是来理论规矩的,话已说明。若是来走亲戚的,就请屋里坐,喝杯茶。若是来闹事的……”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潘守业,别欺她年幼,更别欺她孤女寡母,这是安家的地盘! 潘守业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想到这个一向看着文静甚至有些软弱的外甥女,竟然如此牙尖嘴利,寸步不让。那眼神,那气势,竟让他这经年行商的老油条都有些心底发寒。 甚至有几分当年安老太爷的模样。 这个丫头……还真是个狠角色! 周氏还想撒泼,被潘守业狠狠瞪了一眼。 他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了,这丫头是铁了心。再闹下去,真撕破脸,潘家商行以后在瓷行里的名声也要受影响,毕竟他是潘氏的亲哥哥。 “好!好得很!”潘守业咬牙切齿,“安文慧,你有种!咱们走着瞧!看你这破规矩,能撑到几时!没了我们潘家商行,我看你这安家窑的货,卖给谁去!我们走!” 他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周氏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嘀咕着,被潘守业拽了一把,踉跄着跟上。一行人来得气势汹汹,去得灰头土脸。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潘氏身子晃了晃,被安文慧和莲儿一左一右扶住。 “阿娘,您没事吧?” “我……”潘氏苦笑摇头:“真的是想不到,最先翻脸的会是你大舅,会是潘氏商行。” “阿娘,在商言商,商人重利,有些人是永远喂不饱的。”安文慧道:“潘掌柜有这样的表现女儿一点儿也不意外。” “慧慧,他是你大舅!” 女儿连一声大舅都不喊了,直言潘掌柜,这是要生疏的意思。 “阿娘,安家窑谈亲情也已经有些年头了,但是安家窑出事至今,他可念过你是他妹妹,我是他外甥女?”安文慧道:“潘氏商行还欠着安家窑两千多两银子,这笔钱,我会去催收的。” “慧慧,如此一来,就会和潘家彻底撕破脸了,到时候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阿娘,如果我不心狠,安家窑才会成为最大的笑话。”安文慧道:“女儿说过,先割腐肉清创后才有一线生机。” 潘氏摇摇头,看着女儿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愧疚,也有一种陌生的、让她微微心悸的决绝。 “慧慧……你……你何必把话说得那么绝?那毕竟是你大舅……” “阿娘,”安文慧扶着她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语气缓了些,却依旧坚定,“今日我若退一步,明日就会有王氏商行、林氏商行甚至还有安家其他几口窑场的场主来逼我退十步。安家窑现在,退不得。” 潘氏闭了闭眼,两行清泪滑落。 “是阿娘没用……护不住你,也护不住安家窑……反倒让你一个孩子来扛这些……” “阿娘别这么说。”安文慧替母亲拭去眼泪,“您好好的,就是帮我了。” 她心里清楚,和潘家决裂,只是开始。安家窑这座看似即将倾塌的大厦,内里盯着的人,外头等着踩一脚的人,多着呢。 潘守业果然不是说说而已。 不到半月,消息就传遍了磁窑里——潘家商行转而从李家窑大量进货了。 “小姐,舅老爷……” “请叫他潘掌柜。” 安文慧从潘守业不让潘智东来学艺时就决定割裂了。 “是,潘掌柜原本在安家窑的几个热销陶型也在李家窑下了订单,据说李家的价格还给得极低。” 知冬负责探听各种消息,汇报给自家小姐时候她都有点小心翼翼,生的很怕小姐生气。 “李家那边自然乐得接收,既能打击安家,又能扩大出货,蛇鼠一窝。” “小姐,王氏商行,林氏商行也在和李家接触了。” “正常,李荣华成了陶堂的陶主,见风使舵的人不少。”安文慧冷声道:“都打量着我安家窑起不来了呗。” 安氏族人都是这样的想的,更何况是别人。 “小姐,我们两个窑场的订单越来越少了,有些师傅准备要走了。”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知冬却替小姐着急。 “安家其他几口窑场的掌柜想要降价,和李家的价格一样低。” 打价格战? 真是蠢得厉害! “小姐,我们……” “价格照旧,不能有半点松动。”安文慧道:“江南商行那一批货什么时候走?” “在进行最后的质检和打包了。” “我做的那几样货呢?” “知春已经处理好了。” “行,通知方伯,多准备一辆马车,这批货,我亲自送到江南。” “小姐,太太不会允许的。” “我去找阿娘。” 潘氏听闻安文慧要亲自去江南自然是不允的。 “你一个小姑娘,此去江南这么远的路,断断不行。”潘氏道:“慧慧,阿娘只有你一个闺女了,你……” “阿娘,阿兄不在了,女儿就做不成温室里的花朵了。”安文慧道:“女儿答应你,一定全须全尾的回来,保证不会出任何的差池。” 上辈子,她一个人飞了大半个地球,哪儿没去过。 江南而已,她行! “慧慧,就算是把安家窑交出去,我也不愿意你去冒险。” “阿娘,要不,你跟我们同行,一起出去散散心?” 安文慧想的是谁也别阻止我的远行,亲娘也不行。 潘氏自然是不会同行的,她要守着安家窑,她要做女儿的后盾。 “阿娘,我去收拾行囊了,女儿告退。” “这孩子,真是任性啊。” 劝阻不了半点儿! “小姐……” 如意院,知冬又探听到了最新消息告诉了安文慧。 “呵呵,潘守业还真是……”气极反笑:“这事儿暂时别告诉阿娘。” “纸包不住火,到时候太太知道了只会更难过。” “那也没办法,让她看清楚点也好。”安文慧道:“还是那句话,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她那个娘家啊,靠不了半点儿!” 第10章 道歉 “小姐。”知冬上前禀报:“奴婢打听到,潘掌柜在与李家窑的人接触。” “看看,阿娘还顾念着亲情,而她的好大哥早就有了二心。” “小姐,奴婢还打听到一个消息,目前不知真假。” “说。” 空穴不来风,不管真假她都听听。 “潘家欲与李家联姻。” “噢,是吗?” 这就有趣了,她的好大舅可真是一个生意人啊,墙头草两边倒。 “大表哥和谁?” 安文慧考虑了一下,目前适合联姻的对象只有十七岁的大表哥潘智东。 二表哥是庶出,只比安文慧大三天;周氏还有一个儿子今年只有九岁,一个闺女只有六岁。 难怪,潘守业将潘智东关押看守起来,不让他拜金师傅为师。 他很清楚:安家与李家是誓不两立的仇家。 这是看中了李家比安家强,笃定安家的大厦将倾? “潘家有意与李家结亲?” 这消息传到潘氏耳朵里时,她正在喝药,当场就把药碗摔了。 “是的,太太,舅老爷想为长子潘智东求娶李家那位据说颇受宠爱的二小姐李玉玲。” “他们……他们怎么敢!” 潘氏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一边断了慧慧的后路,一边去攀附安家的死对头!还要结亲!他们这是把我、把安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啊!潘守业,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莲儿和桂儿吓得连忙上前顺气安抚。 安文慧得到消息赶来时,潘氏已经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躺在床上,脸色灰败,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阿娘,为这种人气坏身子,不值当。” 安文慧坐在床边,握住母亲冰凉的手,一声叹息,纸没包住火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效果。 “慧慧……是阿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对不起安家……”潘氏泣不成声,“我那好大哥……他这是要往我心口捅刀子啊……李玉玲……当年你阿兄……你阿兄他……” 潘氏猛地抓住安文慧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与痛苦。 “你阿兄出事前,曾隐约提过,李家那二丫头,似乎……似乎与你阿兄有些牵扯……只是没有证据……他们潘家,竟然想去求娶那样一个人!他们还是不是人!” 安文慧眼神骤然一凝。 原主记忆里,关于兄长安文远的意外,只有模糊的悲痛和“窑塌”二字,细节一概不知。此刻听潘氏提及,竟似乎另有隐情,还与李玉玲有关? 她反握住母亲的手,沉声问:“阿娘,您仔细说,阿兄当年到底还说过什么?” 潘氏却只是摇头,眼泪流得更凶,情绪激动之下,竟是有些语无伦次。 “我不知道……文远没说清楚……他只说李家人……狼子野心……那李玉玲看着天真,实则……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脸色涨红,竟似喘不过气来。 “阿娘!阿娘您别激动!” 安文慧连忙帮她拍背,示意莲儿快去请大夫。 “肖大夫,我阿娘如何?” “大小姐,大太太过度忧伤导致肺气耗散或郁滞。”肖大夫道:“如今大太太气短、胸闷、咳嗽、声音低微。长期肺气不足易感外邪,如此对身子骨伤害最大,你还是劝劝大太太吧。” “好,多谢肖大夫。”安文慧又何尝不知道她是忧伤过度呢:“知春,送肖大夫出府。” “是,小姐。”知春上前将准备好的诊费送到肖大夫的手里:“肖大夫,请。” 一阵忙乱后,潘氏服了安神药,总算昏昏沉沉地睡去,只是眉头紧锁,睡梦中依旧不时抽泣。 安文慧轻轻替母亲掖好被角,走到外间,脸色沉静如水,眼底却像是结了一层冰。 潘家……李家……李玉玲……兄长的死…… 线索像散落的瓷片,暂时还拼不出完整的画面,但那种冰冷的、被恶意环伺的感觉,越发清晰。 她走到窗边,淡淡地看向远方。 夜幕低垂,星子稀疏,安家老宅各处亮起零星灯火,远远能望见城外龙窑方向,依旧有红光隐约闪烁,那是还在燃烧的窑火。 “大小姐。”极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安文慧没有回头,知道是谁。 “潘家想求娶李玉玲的事,李家那边什么反应?” 知夏压低声音。 “李家尚未明确答复,但听说李二小姐本人……似乎并不十分情愿。潘家大少爷那边,被锁了几日后放了出来,整日闷在房里,听说与他父母大吵了几架。” “嗯。”安文慧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潘智东那点书生意气和愧疚,在家族利益面前,微不足道。 至于李玉玲不情愿?只怕是嫌潘家如今还不够格吧。 “继续盯着。尤其是李家和李玉玲的动向。” “是。” 知夏悄无声息地退下。 安文慧独自立在窗前,夜风吹拂着她的鬓发。远处窑火的红光在她漆黑的瞳仁里跳跃,明明灭灭。 潘家的背弃,李家的进逼,族人的觊觎,母亲的病弱,兄长的疑案…… 安文慧准备着下江南的事宜,最不放心的还是阿娘的病情。 “小姐,表少爷来了?他说想见你。” 谁? 潘智东? “让他进来吧。” “慧慧。” “表哥?”安文慧很惊讶,清秀的少年郎这会儿憔悴不堪,甚至蓬头垢面,这哪像潘家的大少爷啊,简直像个流浪汉:“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我……我翻窗逃出来的,慧慧,拜师的事儿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潘智东急切的说道:“我是被我爹娘锁住了,我……” “表哥,无妨。” 事情都过了,没有你还有他,并没有影响自己什么。 “慧慧,你听我说,我对安家,对你……” 因为着急,脸涨得通红,却是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知春,给表少爷倒杯水。”安文慧示意表哥坐下:“你是跑来的吧,不急,有事儿慢慢说。” “慧慧,我和你阿兄从小玩到大,虽是表兄胜似亲兄弟,他出事后我就发誓要为他报仇血恨的,所以我才决定拜金先生为师好好学陶……” 结果胳膊没扭过大腿,到底没能按他的心意来完成。 “阿兄在天之灵会感谢你的。”安文慧相信他的诚意:“这事儿过了无需再放在心上。倒是另一事儿,我想问问表哥。” “什么事儿?” 第11章 不适合 “什么事儿?” 潘智东张口就问,一双憔悴深邃的眼睛紧紧锁着安文慧。 安文慧居然看到他双眼里有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吓人! “表哥,喝杯温开水。” 安文慧没立刻回答,只是示意知春将温水递给他。 潘智东接过,一饮而尽,喉结急促地滚动了几下,才稍稍平复了喘息。 他放下杯子,目光却片刻不离安文慧的脸,仿佛要从她沉静的面容里看出些什么。 “我听人说……”安文慧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室内响起,像投入古井的石子:“大舅有意与李家结亲,要求娶那位二小姐,李玉玲,不知道李二小姐要嫁的是潘家哪位表哥?” 潘智东的脸色“唰”地白了,捏着空杯的手指骨节泛出青白色。 他猛地站起身,带得身下的凳子都“吱呀”响了一声。 “不是的!慧慧,你听我说,那是我爹娘的意思!我从来没答应过,我根本不知道!”他急切地辩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我怎么可能娶李玉玲?我怎么可能娶李家的人?安家和李家是死仇,我若娶了她,我、我……” “所以你是知道的,所以才急切的来了安家?” 安文慧知道他是想向自己解释的,微笑着看向他。 “我是今天偷听到他们说话才知道的!慧慧,你放心,我不会娶那个李二小姐的……” 潘智东语无伦次,脸涨得更红,眼圈也隐隐泛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怕极了安文慧的误会。 “表哥,别激动,坐下说。” 安文慧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语气依旧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但这份平静落在潘智东眼里,却比任何斥责都让他心慌。他依言缓缓坐下,脊背却挺得笔直,僵硬得像块石头。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意思。”安文慧看着他:“但你毕竟是潘家的嫡长子,大舅大舅妈若铁了心,你能如何?今日你能翻窗逃出来见我,明日呢?后日呢?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能一直躲,一直逃么?” 潘智东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反驳,却找不出有力的话。 安文慧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连日来辗转反侧、痛苦不堪的现实。 他是潘家的大儿子,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捆住了他。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不想娶她,我谁也不想娶……除了……”后面几个字,含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于还是冲了出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除了你,慧慧。” “慧慧,我……我一直……等你及笄,我就请官媒来提亲!我娶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我会对你好,比任何人都好!我会帮你守着安家,帮着你一起斗垮李家,给文远表哥报仇!”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安文慧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书卷气、有时显得过于温吞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烧着两簇不顾一切的火苗。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混合着羞涩、紧张、期盼,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得那张憔悴的脸庞竟有了几分逼人的光彩。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知春早已悄然退到了门外,将空间留给他们。 安文慧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少女听到表白应有的羞赧或慌乱,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她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目光清澈见底,映出潘智东急切的身影,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琉璃。 这份异样的平静,像一盆冰水,渐渐浇熄了潘智东眼中燃起的火焰。 他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表哥,”安文慧一声叹息,这年头的娃真的很早熟。 真是没想到,他对自己的表妹也要下手。 也对,这个时代表兄表妹青梅竹马,他们不懂科学,不知道会生出痴呆娃。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潘智东的心猛地一跳,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下一句话,将他这点希望也彻底碾碎。 “但是,我们不适合!我将来是要招婿的,我接手安家窑的时候就在议事厅当着族人的面发了这个誓。” 招婿。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潘智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白了。 他像是没听明白,又像是听明白了却无法接受,呆呆地看着安文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安家大房出了意外,除了安文慧这个嫡长女再无他人。 未来招婿入赘,继承家业,这本是顺理成章、甚至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潘智东不是没想过,只是当这个事实如此清晰、如此冷静地从安文慧口中说出来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能“娶”她,意味着,若想与她在一起,只能是“嫁”入安家。 他是谁?潘家的嫡长子!潘家虽不及安李两家势大,也是昌州有头有脸的商贾之家,他潘智东是父母寄予厚望、将来要自立门户的人! 入赘?别说他父母绝无可能同意,就是他自己……他自己…… “招婿……”他喃喃重复,声音干涩:“招婿……” 突然,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近乎偏执的光亮,那光亮灼热得吓人:“招婿……也可以!慧慧,我……我愿意!我愿意入赘安家!” 这话石破天惊,连安文慧平静的眸子里都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癫狂的少年,他额上青筋迸起,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喊出这句话。 “表哥,”安文慧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大的起伏,她甚至抬手,轻轻端起了旁边小几上已经半凉的茶盏,指尖抚过光滑的瓷壁:“潘家不会同意的,大舅大舅母会打断你的腿!” “那我就不当潘家人!反正潘家了了我还有潘智北,潘智海。” 潘智东嘶吼出声,嗓音劈裂般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刺耳。他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什么礼法、孝道、家族责任,统统顾不上了。 “表哥,” 第12章 不是同路人 “表哥……” 安文慧放下茶盏,瓷器与木几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一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知道你对我,对阿兄,对阿娘的好。但是,你的好我们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我们不能让你陷入不忠不义不孝的境地,不能让你成为过街老鼠,被人人唾弃。” “为了你,我愿意!” 潘智东急急打断她,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安文慧的手,却在触及她平静无波的目光时,僵在了半空:“慧慧!我喜欢你…… 表兄表妹是不可以成亲的,安文慧头大如牛,怎么就说不听劝不动呢? 再说,自己还是一个孩子,一个小姑娘啊,你十七岁了能不能成熟些? 也是,他们这个年代的人都当爹了,自己一个现代人思维,他们跟不上节奏也是应该的。 “表哥,” 安文慧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倾诉,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远处,龙窑的火光在黑暗中执着地亮着一点红。 “你是潘家的大少爷,你有潘家,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是安家的大小姐,安家窑是我祖上传下来的责任和担子,我是大房唯一的血脉了,我也有我的路要走。我们……终究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潘智东听到这话愣愣的站在原地。 看着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那背影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他满腔炽热的情感,他孤注一掷的勇气,撞在这道无形的壁垒上,碎成齑粉,只剩下冰冷的绝望,一丝丝渗进四肢百骸。 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吗? 原来,在她心里,早就划清了界限。 是啊,他是潘家的嫡子,哪怕他再不愿意,他身上流着潘家的血,担着潘家的姓氏和期望。 而她,是注定要扛起安家门户的安大小姐,她要选的人,是能“入赘”、能舍弃本家、完全融入安家的人。 他做不到。就算他狠下心抛弃一切,潘家也不会允许。那只会是一场更难看、更激烈的风波,把她也卷入不堪的境地。 他不能……他不能那样。 熊熊燃烧的火苗,终于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潘智东眼中的光亮彻底黯去,只剩下死寂的红。他挺直的脊背,一点点佝偻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了安文慧的衣袖,也吹干了潘智东眼角最后一点湿意。 许久,久到远处打更的梆子声隐隐传来,潘智东才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静得可怕,只是那平静之下,透着一种万念俱灰的麻木。 “我明白了。”他说。 顿了顿,他看着安文慧的背影,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那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真要做的话?”安文慧笑了笑:“潘氏商行还欠着安家窑两千多两银子,潘掌柜已经和李家窑签了供货契约,往后可能就没什么生意上的往来,人亲财不亲,要不,表哥让他们把这笔账结清了?” 潘智东张了张嘴,最后点头。 “我会让他们结清的。” 他说完,不再看安文慧的反应,转过身,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外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背对着屋内,声音低哑地传来: “慧慧……保重。” 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小姐……” 知春一声叹息走了进来:“表少爷其实挺好的。” “再好也不是我能想的。” 安文慧想小丫头知道个啥? “小姐,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哪只眼睛看见的? “表少爷和你谈情,你却和他谈钱,这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吗?” 安文慧真是服了,这丫头啊,心眼比莲藕还多! 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她真的是想趁着潘智东有点内疚的时候把潘家欠的银子要回来,没有别的想法! “知春,你家小姐我现在是真的满心满眼只有钱,只有黄白之物。”安文慧道:“更何况,表哥不属于我喜欢的那一款。” “那是哪一款?小礼子……” “知春。” 丫头太聪明了也不好,怎么就被她一眼识破了。 说真,陶新礼年纪虽然小,但是颜值是真的很高! 自己喜欢……单纯的只是喜欢好看的! 绝对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小姐,你说表少爷会娶李二小姐吗?” “应该会的。” 毕竟,这个时代的逆子很少。 别看潘智东在这儿说得冠冕堂皇的,一副铁头的样子,转身他就会被孝道忠义所折服的。 “那个李玉玲……” 知春欲言又止。 “说吧,别吞吞吐吐的,我最烦动脑子。” 安文慧很想知道李玉玲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知行说,李玉玲曾给大少爷送过两封书信。” 啊? 原主是不知道这些的。 “李家与安家是不通婚不通商的。” “是有这规矩,但是李二小姐从来不按常理出牌,谁家好人家的小姐会给外男写书信啊,大少爷接到信后看都没看就把它投进了火炉,就在开窑前一天,李二小姐还给大少爷写了信。” “那信呢?” “也被投进了火炉。” “还是没看?” “没看。” 安文慧皱眉,会不会是李玉玲发现了什么所以特意提醒自家哥哥的呢? 可是,她真的有这么好心吗? 算了算了,不能猜,猜得头疼。 这一团团的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安文慧站在窗前,看着夜色浓重,看远处窑火最后一点微光。 她缓缓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底一片清明冷静,再无波澜。 知春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为她披上一件外衫。 “小姐,夜凉了。” “嗯。”安文慧应了一声,拢了拢衣襟,转身走向书案。“准备一下,过几日下江南的行李,务必周全。还有,我阿娘那里,多挑两个细心妥帖的人守着,肖大夫开的方子,按时煎服。” “是,小姐。” 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坚定,而孤独。 第13章 下江南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安家后门已停了五辆马车。 潘氏撑着病体亲自来送,眼圈红红的,拉着安文慧的手不肯放。 “你这孩子就是倔强得很,江南路途遥远,你一个姑娘家……阿娘实在放心不下。” “阿娘放宽心,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更何况还有方伯照应,又有知春、知夏跟着,商队又是老熟人了,不会有事的。”” 安文慧拍拍母亲的手背微微一笑安慰她。 “女儿养在深闺,第一次出远门,全当是长见识。” 身为安家窑的主理人,绝对不可能只在磁窑里当一个井底之蛙。 李家那边已经动手挖商行了,连潘氏商行都被挖走了,自己还坐以待毙必定是死路一条。 世界那么大,她要为安家窑寻一条出路。 再不济,她甚至可以出海! 是的,安文慧知道在这个时代,陶瓷和丝绸都是海上贸易的重要商品。 李家想要和她斗? 呵呵,知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真是难为你了……”潘氏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囊,塞进女儿手中,“这是我昨日特意去庙上为你求来的平安符,你带着。” “好,谢谢阿娘。”安文慧心头一暖,接过锦囊直接挂在了脖子上:“阿娘,您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按时吃药,别的都不要去想,凡事等女儿回来后再处理。” “好,阿娘知道。” 这么小的孩子还要她来叮嘱自己了,真正是搞反了。 潘氏又感动又心酸。 “到了江南,见着古掌柜,先别急着谈生意。”潘氏压低声音嘱咐,“古掌柜这人……精明得很,咱们安家如今这光景,他未必还像从前那般上心,商行里的事儿多听听你方伯伯的,你方伯伯是你阿爹时就用的老人儿,最是忠心。” 潘氏怕女儿人小心大,自己擅做主张反倒弄巧成拙。 “女儿明白。” “还有,银钱要分开放,贵重物件贴身带着……” “阿娘,”安文慧哭笑不得,“这些话您昨晚说了三遍了。” 潘氏这才住了口,又替女儿理了理披风的领子,眼眶又湿了:“早去早回,阿娘等你。” “嗯。” 车队缓缓驶离安家后巷。 安文慧掀开车帘一角,回头望去,只见母亲仍立在门口,单薄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她放下帘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上辈子她也经常出差,拖着一个行李箱天南海北的到处跑,妈妈自己还忙着自己的工作呢,从来没管过她。 穿到这儿来了,倒生出了几分依恋。 “小姐,江南冷吗?” 知夏坐在对面,递过来一个暖手炉。 “比咱们这儿暖和些。”安文慧接过手炉,靠在软垫上:“不过商路难行,这趟少说要走大半个月。” “那咱们带的这些瓷器……” 知夏有些担心地看了眼后面装货的马车。 “无需担心。”安文慧闭上眼睛养神,“路都是人闯出来的。”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清楚得很——这趟江南之行,关乎安家窑能不能打开新销路,能不能在李家围堵下杀出一条生路。 只是,安文慧坐了三天马车后就浑身酸痛得不行了。 “方伯,到前方镇子给我准备一匹马。” “小姐,万万不可,马儿不熟野性大,您身子娇贵累了咱们就歇歇脚,晚上几日到江南也无妨,反正我们时间是很充裕的。” “方伯,我坐不住马车了,如果按您的说的歇歇,越歇我越不想走,那还不如留在昌州。” 出门就要不怕苦不怕累:“马车和骑马换着来,估计要好一些。” “可是,小姐,那是马……” “我试试吧。” 方伯没办法,到下一个镇子的时候只好遵从她的安排买了一匹白马。 “这匹马年龄小,顺子温顺,但是,小姐……” “没事儿。”安文慧抓了一把炒豆子放在了白马的嘴边:“伙计,我给你取个名字叫白龙马吧,我们打个配合,这一程就靠你了,你要是同意就吃了它。” 方伯……小姐到底还是个孩子,炒豆子这么香,谁能抵得住它的诱惑? 豆子是吃了,配不配合就不知道了。 让方伯意外的是,大小姐骑上“白龙马”特别的顺,一路上她骑马的时间比坐马车的时间多很多。 大半个月后,车队终于驶入江南地界。 江南水乡,古往今来都是果然名不虚传。河道纵横,乌篷船往来如织,两岸白墙黛瓦,垂柳依依。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湿漉漉的、带着花香和水汽的味道。 安文慧一行人在客栈安顿下来后,次日便按照约定,前往古氏商行。 “方掌柜,别来无恙。” “古掌柜,别来无恙。” 两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抱拳见礼。 “紧赶慢赶的,总算没有延误交货日期。”方伯对古掌柜道:“另外,在下还要向您介绍一人。” “噢,是?” “这是我家大小姐,安文慧。”方伯道:“我东家遭遇变故的事儿想必古掌柜是有所耳闻的,以后安家窑的主理人就是我家大小姐了。” “安大小姐年少有为啊,巾帼不让须眉,佩服佩服,一路辛苦!快请进!” “古掌柜过奖了。” 安文慧在他和方伯闲聊时就打量过他,圆脸细眼,一说一个笑,笑起来一脸的和气。 这样的人,更不容易打交道。 所谓的笑里藏刀,就是永远不知道哪一刀会了你的命! 古掌柜将安文慧一行人迎进了厅堂,宾主落座,上茶寒暄。立即就有丫头来上茶。 “安大小姐,方掌柜,请。” 安文慧举起了茶盅示意,不卑不亢,一言一行大方得体,方伯在一旁看了都暗暗称奇:真不愧是安家的大小姐,就这气度,绝对能撑得起安家窑! 安文慧抿茶,心里想的是:本小姐在现代连国际贸易都能谈,这种小小的商贸问题还不轻松拿捏。 只是,让安文慧没想到的是,方伯与古掌柜的聊天中她发出:果然不出她所料,要出幺蛾子了。 第14章 订单被拒 “得知安大少爷出事,老夫就很担心,毕竟,以前的货都是安大少爷亲自制作看管的。” “家兄不幸遇难,但是安家窑的大师傅们没有变,古掌柜现在可以验货。” “也好,在商言商,交情归交情,先验货再议下文。” 验货的时候,古掌柜提出了这样那样的问题。 这些问题从来都有,但从来都没有提出来过。 而这一次郑重提出来,然后以此为借口拒收这批货。 真正是怕什么来什么。 方伯的脸色都变了。 安文慧给了方伯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对拒收这批货也没再多议。 “晚辈冒昧想问问古掌柜,贵行要的货是什么样子的?” 古掌柜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放下茶盏,搓了搓手。 “这个嘛……安大小姐,实不相瞒,今年江南的瓷器行情有些变化。” “哦?愿闻其详。” “往年咱们商行主要进安家窑的青瓷和白瓷,销路确实不错。”古掌柜斟酌着字句,“但今年……江南几个大户人家,还有酒楼茶肆,都开始偏好彩瓷了。颜色要鲜亮,花纹要繁复,最好还能有些新花样。” 安文慧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嫌安家窑的瓷器样式老旧了,其实,都是借口而已。 订单从来是你要什么我制什么,哪有做不出来的道理。 “彩瓷我们也能烧,安家窑素来以釉色温润、器型端庄见长,若是刻意追求花哨,反倒失了本味。” “是是是,安家窑的底蕴,自然是好的。” 古掌柜连连点头,话锋却是一转。 “只是如今这世道,客人要什么咱们就得给什么。前些日子,昌州那边……似乎也有别的窑口,给江南送了些新样式的彩瓷过来,价钱还比安家窑低上两成。” 昌州别的窑口? 李家窑无疑了。 李家够狠,昌州已经挖了几户安家窑的老客商了,还挖到江南来了。 安文慧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 她抬起眼,看着古掌柜。 “古掌柜是生意人,货比三家,择优而选,这是常理。晚辈明白。 古掌柜见她如此通透,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他是从安老爷那会儿就打交道的老客商了。 “安大小姐理解就好,其实……若是安家窑能在花色器型上稍作改良,价钱上再……呵呵,咱们合作多年,古某自然是愿意继续进安家的货的。” 这是要压价了。 安文慧微微一笑。 “古掌柜的难处,晚辈知晓。这样吧,晚辈初来江南,还想多看看行情。咱们的货,暂且存放在商行仓库,烦请古掌柜代为照看几日。待晚辈逛一逛这江南市场,再与古掌柜细谈,可好?” 古掌柜自然满口答应。 从古氏商行出来,方伯忍不住低声道:“小姐,这古掌柜分明是推脱……” “无妨。”安文慧倒很平静,“生意场上,情分归情分,买卖归买卖。李家既然找过他,他还能这般客气,已算念旧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方伯您别着急,先回客栈休息休息。” “那小姐您是?” “我第一次来江南,对什么都感觉到新奇,我和知夏去逛逛街。” “啊?逛街?” 不仅知春意外,方伯也是一愣。 都这种情况下了,大小姐还有心情逛街。 到底还是一个小姑娘心性。 “那让方树跟着你吧,他对江南熟悉一些。” 方树是方伯的二儿子,打小就跟着他四处跑,未来很大程度上会接手他的差事。 “也好。”安文慧道:“那有劳方二哥了。” “小姐,我们真的要逛街?” 知春问。 “难得来一趟江南,自然要看看此地的风物人情——顺便也瞧瞧,李家到底送了些什么‘新样式’过来。” 安文慧已经迈步往市集方向走去。 江南市集,果然热闹非凡。 绸缎庄、茶叶铺、金银楼、古董店……鳞次栉比。 瓷器铺子也不少,安文慧一家家看过去,果然见到不少昌州窑口的货,其中李家的彩瓷最为显眼——大红大绿,描金绘彩,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俗不可耐。” 知夏小声嘀咕。 安文慧却看得很仔细。 李家这些彩瓷,颜色虽艳,但釉色浮于表面,胎体也略显轻薄,远看炫目,近看却经不起推敲。但不可否认,这样的瓷器,在热闹的市集里确实抓人眼球。 她走进一家铺子细看,忽听旁边传来一阵争执声。 “这明明是次品!釉面有裂纹,胎体厚薄不均,你也敢当上等货卖?” 声音清亮,带着怒意。 安文慧循声望去,一个穿着湖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正拿着一只青瓷瓶,对掌柜厉声呵斥。 那公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眉眼俊秀,皮肤白皙,此刻因生气而脸颊微红,反倒添了几分生动。 “少东家息怒,这批货是昌州那边新送来的,许是路上颠簸……”掌柜的赔着笑。 “路上颠簸能颠出胎体不均?”年轻公子冷笑,“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这批货全部退回,一文钱也不许付!” 安文慧心中一动,走上前去。 那年轻公子见她靠近,瞥了一眼,见她年纪虽小,穿戴却不俗,身后还跟着丫鬟,便稍稍收敛了怒气,将手中的瓷瓶递过来。 “姑娘也懂瓷器?你看看这瓶子,可能当上等货卖?” 安文慧接过,入手便觉分量不对。她仔细看了看瓶身,又对着光看釉面,心中了然。 “公子说得不错,”她开口道,“这确实是次品。” 年轻公子眼睛一亮。 “姑娘看出门道了?” “胎泥未揉匀,拉坯时力道不均,导致胎体厚薄不一。烧制时受热不匀,釉面产生细微裂纹——这不是颠簸所致,是烧窑时便有的毛病。” 安文慧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但这釉色……青中带灰,色泽黯沉,应是釉料配比不当,或是烧窑温度未控制好。” “小姐说得极是!”年轻公子道:“敝人陈氏商行陈禹冰,敢问小姐尊姓大名?” 第15章 新品 陈禹冰,陈氏商行的少东家。 方树之前就跟她说过。 安文慧做了自我介绍后,被陈少爷请进了雅间喝茶。 “昌州安家窑,陈某有所耳闻。”陈禹冰道:“安家窑的陶素来以釉色温润、器型端庄见长,不知安大小姐可否带了样品供陈某观摩一番。” “带了两件小样。”安文慧对方树点了点头:“去取来请陈少爷过目。” 方树立即去马车上取了两件小样过来。 这是安文慧自己制用的陶。 虽然没有现代的颜料,但已经是她综合了原主多年的功底和自己现代的所学努力铸就的精华了,她相信不会侮没了百年安家窑的名声。 “这是安家窑的新品?” 陈禹冰看到一套釉下五彩的餐具:碗、碟、盘、勺。 “不瞒陈少爷,确实是安家窑准备推出的新品。” “古氏商行签下订单?” 陈禹冰语气里有急切,有羡慕甚至有几分嫉妒。 如果自己拿到这样的单子,别说江南了,就是皇宫的门他都能敲开。 这般精美的餐具只要姑父帮忙活动活动,一准儿敲开皇商的大门,到时候陈氏商行…… “还没来得及给古掌柜看呢。”安文慧道:“陈少爷是第一个见到的人。” “安小姐,不知在下能否有资格与贵窑合作?” 看看,这个橄榄枝不就抛来了吗? “自然,陶瓷烧制出来就是为了销售出去,就算不舍也我府上也摆放不了那么多不是。” “安小姐,敢问这一套价值几何?” 谈生意,安文慧是在行的,但是,这个时代的物价行情她还没有摸清楚。 “不知在陈少爷眼中值多少?” 安文慧淡淡的问。 “这个……”陈禹冰又仔细端详了一番,最后提出一个条件:“如果安大小姐答应签下独家供应的契约,陈某愿意出这个价。” 陈少爷举起了一个手指头。 十两银子? 方树看向安文慧,这个价格在陶瓷行业不算高,只能是中规中矩,是因为从制陶到运输,一套餐具要花这么多人工精力,十两银子真不算贵。 “陈少爷要求独家供应,那敢问,一年供应多少套?” 安文慧看着他举起的一个手指头,不由得想起了种花家卖导弹的事儿,当时双方也是打的哑语,举起了一个手指头,卖方以为是一千万,买方以为的是一个亿,皆大欢喜签下了合同,都怕双方后悔。 所以,她感觉不是十两银子,毕竟,这是独家限量版销售,她做的窑不可能只值这点钱。 要知道,在现代,她的一个作品能拍出六位数的。 真正有钱人家是要玩窑玩陶的,她以艺术家的马甲制出来的陶当然得高价。 “不一定,我会根据销售量来确定订单,当然,我要求的只有这一种与安家窑签订独家供货的决定;并不是所有买断安家窑所有的货源,我们陈行商行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方树听到这儿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的是大小姐不懂行情轻易的被人忽悠了。 “不瞒陈少爷,我们与古氏商行之前有批订单出了些小问题,货还在古氏商行的库房里……” “噢,方便的话,在下去看看。” “方树,带着陈少爷去看那批货。”安文慧道:“另外如果陈少爷诚心想要这与我们签独家供货的订单,还请酉时到客栈与我家方管事一叙。” “好,一定前往拜访。” 从陈氏商行出来,知春有点着急。 “小姐,我们是要去哪里?” 不是应该带着陈少爷一起去看货,一起找方伯赶紧的签下订单吗? “逛街呀。” 买卖这种东西你越心急人家越要压价,你要是不急的话,他就拿不准你的想法了。 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安文慧很清楚自己的东西有多好,她愁啥? 陈氏商行是自己逛的一个目标,眼下看来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拿下了。 她还想去码头上逛逛看看。 “小姐,要不我们回去和方伯商议一下吧,陈少爷给的价格不算高,量也没确定,却还要求我们签独家供货契书。” 知春知道大少爷掌管安家窑的时候可没有谁会有这种要求,小姐也没问方伯就应下了,担心啊。 “无妨,走吧,看看码头的热闹去。” 彼时的码头,人来人往,安家慧看到了有货船。 “小姐,李家窑的钟管事。” 突然知春低声道:“左边那条货船,小姐,站在他旁边的那位像是古掌柜商行的人,奴婢在古掌柜身边看到过他。” “看来李家的动作确实快,已经将古掌柜拿下了。” 安文慧冷笑,做生意谈盈利无可厚非,但是订制的货都不收,找各种理由拒绝就有点下头了。 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东方不亮西方亮,除了星星有月亮! 安文慧又在码头逛了一会儿才回的客栈。 “小姐,陈氏商行的陈少爷愿意接手那批货。”方树正在给自己的爹汇报,见安文慧回来了连忙道:“他接手的前提也是您的新品要签独家供货契约。” “什么新品?” 方伯不解的看向儿子,又看向了大小姐。 “我带来了几个小物件儿,让陈少爷过了一下眼,被他瞧中了。”安文慧道:“我约了他酉时来客栈与您详谈,签契约这种事儿还得您老把握大局,文慧不懂这些。” “小姐,您逛街就谈下了一笔生意?” 方伯甚是欣慰:“小姐,您带来的小物件可否给我看一眼?” 什么样的小物件让陈氏商行的少东家都看上了眼? 是的,在江南,陈氏商行算是四大商行之首,古氏商行都还要低一等。 以前也不是没找陈氏商行谈过,无奈人家都看不中。 这一次,是老天保佑? “自然,知春,去拿出来吧。” “是,小姐。” 知春去将那套餐具拿了出来。 “小姐,这是金师傅烧制的?” “是,金师傅做出来的新品。” 这也就是她为什么请金师傅出山的的原因,很多解释不通的事儿往他身上推,没人敢去质疑那样一位大师傅。 “小姐,安家窑有救了,安家窑能活了。” ? ?宝子们,文文在新文推荐中,求收藏求推荐票求月票 第16章 新的合作伙伴 酉时,陈禹冰见到了安家窑的方管事。 “方管事,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陈少东家年少有为,今日得见果然非同一般。” 安文慧……这样打交道真的很累人,她还是很喜欢现代人的社交方式:吃过了吗?今天天气真好,上哪儿呀…… 陈禹冰与方管事一番客套寒喧后言归正传,说到了两家商行合作之事。 “磁窑里的陶瓷在下早有所耳闻,只是这么多年陈氏商行一直在新平进货,还没有机会和昌州磁窑里合作过。” “凡事都有第一次,我们安家窑在磁窑里是百年老窑,烧制的陶品质是有保障的,以后陈少东家就会知道的。” “确实,不过,相对于老窑的陶制品,我更欣赏新窑的陶器。”陈禹冰道:“我今日前来,就是和方管事谈合作之事,我要的是新陶,安大小姐给看的样品,我先订上一百套,务必要如样品一样精美。” “这个自然,不知道陈少东家可带来了契约?” “安大小姐、方管事,这是在下草拟的合作契约,二位请过目。” 方管事接过一份契约最先看的就是单价,当看到一套餐具是一百两银子的时候内心相当的震惊,他连忙看向自家大小姐。 安文慧看着价格点了点头。 “陈少东家是个爽快人。” 一百两银子一套,并不是知春以为的十两银子一套。 别说她的作品不值,就那精美的程度,她敢说磁窑里,甚至整个陶瓷业界都找不出第二家来。 这个陈禹冰识货,可以合作。 “小姐,陈少东家的附加条件是……” 太苛刻了一点,只能烧制供应他一家人。 “陈少东家指定的是款式,不是所有。” 这一点安文慧再次和陈禹冰确认过。 “确实,是这一款。”陈禹冰道:“当然,如果安家窑有新品,在同等条件下,还请安大小姐和方管事优先考虑我们陈氏商行,相信我们有了良好的合作基础后,以后会越来越顺利的。” “那是自然。” 安文慧道:“听说陈少东家对古氏商行库房里的那批货感兴趣,不知道价格如何?” “当初古代商行给你们定的价是多少在下给多少,权当是我与安大小姐合作的问路石,如何?” “陈少东家爽快!” 方管事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一怕那批货没人接手,二怕被人压价亏本出售。 没想到,自家小姐出去逛街会逛出来一个业务,成功解决了他的心腹大患。 还签下了这么一个独特的合同。 “小姐,回磁窑里后,这批货得让金师傅盯着做。” 价格是高,但是,后面的违约也很恐怖,若是不合格,不仅不能得到高价,还要双倍赔偿,这事儿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会的。” 不是金师傅盯着,而是自己亲自盯着。 古氏商行,方管事与古掌柜依然客客气气,言笑晏晏,但是两人心里心知肚明,这是有了隔阂。 随着这批货的搬空,意味着安家窑与古氏商行多年的合作基础消失了。 “这几日打扰古掌柜了。” “哪里哪里,买卖不成仁义在,欢迎方管事随时来喝茶聊天。”古掌柜道:“这一批次有问题,不代表下一批次有问题,以后我们的合作机会还是有的。” “这是自然,古掌柜到了昌州磁窑里也欢迎到我们安家窑坐坐。” “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两人拱手告辞。 目送方掌柜和货物的离去,古掌柜问阿福。 “可打听清楚了,这批货去了哪里?” “回老爷,去的是刘氏商行。” “刘氏商行?”古掌柜点了点头:“也对,只要我古氏商行不要的货,其他几大商行是不会要的,也只有那些小打小闹的商行才会接手。” “老爷,小的还打听到了,昨天陈氏商行的少东家陈禹冰酉时去了客栈与方管事聊了半个时辰左右,走时两人表情很是轻松愉快。” “陈氏商行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怎么着?想捡我们古氏商行不要的?” “安大小姐昨日还去了码头。” “那就是一个小姑娘,贪玩儿,什么都不妨碍。”古掌柜道:“安家窑太老旧了,如果安文宽还在呢,多多少少我还要卖他两分脸面,但现在将一个偌大的安家窑交给一个小姑娘手上,只会越来越没落,我可不想和他们绑在一条船上。”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没毛病。”阿福道:“东家,钟掌柜今日在香满楼设宴宴请您,这是贴子。” “只宴请我?” “还有陈氏商行陈老爷,叶氏商行的叶老爷,万氏商行的万老爷。” “这个李家窑胃口倒是大,想一网打尽?” “看他的意思是这样的,老爷,他的价格很低,是带着满满的诚意来的。” “但是,你不觉得他很蠢吗?”古掌柜脸上露出了讥讽:“都说同行是冤家,他把江南四大商行的冤家聚在一起,咋的?觉得他东家是昌州磁窑里的陶堂主,这身份在哪儿都好使?用他们昌州的话说:宝器!” 阿福愣了一下,很想问东家:宝器是什么意思? 最后还是没敢多嘴。 客栈里,方树也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安文慧。 “小姐,幸好我们快一步与陈氏商行签了契约,陈少东家将那批货接手了,要不然就被动了。” “无妨,蹦得越高死得越快。”安文慧听了钟管事的操作后邪魅一笑:“李家窑做事从来不让人失望,也真是没人了,派出来了一个这样的宝器来江南,还真是他们那一惯的作风。” “呵呵,李荣成从来都很自信,觉得他能掌控一切。” 方伯也觉得好笑。 “大小姐,货已处理完了,您看我们是不是启程回昌州了?” “我看江南也挺好的,下次指不定是什么时候来了,来都来了,方伯您让我再逛两日吧。” 大小姐到底还是一个小姑娘,撒起娇来方伯也招架不住只得答应歇两日再启程回程。 第17章 探听消息 香满楼,进门就直接招了一个小二。 “江南四大陶行的老爷们在哪个雅间。” 知春见小姐这么直接的问愣住了,哪有这样的? 小二是不能随便泄露客户信息的。 结果,很快,知春就被打脸的了。 “小二哥,你也不用为难,直接将我们安排在他们隔壁就行,呶,请你喝茶。” 随手就是二银碎银塞在了小二手上。 “好嘞,小姐您几位?” “两位。” “小姐,您楼上请。” 小二直接就将安文慧带到了一个叫竹韵间的雅间。 “小姐,您看要点什么菜?” “招牌菜,一样来一份。” “小姐,我们香满楼招牌菜就有九道,您二位……” “尽管端上来。” “好嘞,小的这就去安排。” 看着店小二屁颠颠的跑下楼去,知春都惊呆了。 “小姐,就我们俩吃九道菜?” “坐下吃吧,跟着本小姐混,一天吃九顿。” “小姐,奴婢不能坐。” 知春已经被自家小姐的大手笔给吓着了。 安文慧没有管她目瞪口呆的样子,丫头嘛,没见识是正常的。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他们可能不会认识你是谁,但是他们认得黄白之物,这不,要什么服务没有? “让你坐就坐,出门在外哪来那么多规矩。” 小姐一生气,知春赶紧的坐了下来。 很快,店小二就给她们将香满楼的九道招牌菜端了上来。 “辛苦了,给你喝茶。” 安文慧一出手,又是二两碎银。 “小姐,有什么需要小的帮忙的您尽管吩咐。” 艾玛,这样的顾客多来几个多好。 不就是想探听点隔壁的消息吗? 他可以帮忙! 店小二将屏风移过来挡在了门口,而门就半虚掩着。 是个会来事儿的! 安文慧点头,这钱没有白花。 门开着,就可以很好的听到隔壁的谈话声。 果然,隔壁陆续上楼来了。 “陈老爷,请。” “万老爷,幸会幸会。” “古老爷,这边请。” “叶老爷,您请。” 钟管事那献媚的声音不用看都知道他这会儿整个儿就是一个孙子! 说真,安文慧还是喜欢方伯那不卑不亢的样子。 做生意儿而已,我喊的是价你还的是钱,合适就谈不合适拉倒你的钱在我的货在,咱换下一家! 有必要当孙子吗? 当孙子那就只能说明他没有底气。 一家有女百家求,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安文慧觉得自己做的陶器就有这样的底气。 “小姐,他们……” “吃菜,都尝尝。” 安文慧摇了摇头示意知春不必多言,自己这边能清楚的听到隔壁的声音,只能说她给店小二塞的茶钱没有白搭,嗯,下次还找他! “这可是香满楼的招牌菜,你若不是跟着小姐我出来可吃不上这么好的菜。” “是,小姐。” 知春其实想说:真没有府中章妈做的菜好吃,没有什么辣味儿的。 小姐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儿,其实估计着小姐连入嘴的是什么菜都知道,看她满眼精明就知道心思全在隔壁。 “诸位老爷,在下此次前来江南,是受了在下老爷的嘱托,特意带来了我们李家窑的新陶,请诸位老爷鉴赏。” 李家窑出了新陶? 知春惊讶的看向小姐,这可怎么办? “李家窑的新陶真不错。” “是不错,这是粉彩?” 安文慧瘪瘪嘴,还当真有什么独特的货,粉彩而已,也就是古彩,是釉上彩的一个品种。 听得几位老爷赞不绝口,安文慧知道要么是他们没见识,要么是他们给钟管事留面子。 果然,说了半天,酒喝了不少,最后也没听到有人要订货。 她就说嘛,请客吃饭这种事儿并不一定能谈得成生意,打铁还得自身硬,就像自己随便拿出手一套瓷器就能收服一个大商行。 慢慢的,安文慧听到隔壁的老爷们谈论的话题不再是什么陶瓷了,而是迎春楼的姑娘什么的,说话的声音连舌头都僵硬了……呵呵,看样子,钟老爷要安排下一个项目了。 “小二……” “小姐,有什么吩咐?” “将这些给我包起来。” “是,小姐。” 这么豪气的小姐吃香满楼还要打包走,店小二有点不懂。 不过,人家是顾客,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姐,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来,肯定来。味道不错,你的服务也周到,你们掌柜该给你加薪。” “多谢小姐的认可。” 店小二笑眯眯的,真希望她多来几次:“小姐您当心脚下,您慢走。” 知春拎着用油纸包着的几大包的菜跟在了安文慧身后出了香满楼。 “小姐……” “喊个马车,去码头。” “是,小姐。” 知春没料到小姐会把香满楼包出来的菜给码头的几个小乞丐。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这群小乞丐对着安文慧直磕头。 “不必如此。” 安文慧心里塞得厉害,她生在种花家,长在红旗下,就算小时候家境不富裕,也不用这般风餐露宿饥寒交迫过日子。 所以,还是咱新时代好啊! “你们快快长大吧,长大了就可以凭劳动力吃饭了。” 知春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小姐不会知道,这些人从小就懒惯了,怎么愿意做下苦力的活。现在是小乞丐长大了就是大乞丐最后变成老乞丐。 “小姐,您要奴才吗,我们可以卖身为奴的。” 安文慧愣了一下,卖身为奴,一日为奴终身为奴,会失去自由的。 “你们的父母呢?” “我们父母早就病逝了。”其中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道:“这是我大弟,我二弟,这是我三妹妹,小姐,您买下我们兄妹四人吧,我保证,我们会誓死效忠于您,其实我们什么都可以做的,就是因为他们太小了,没有人同意买我们…” 大的要卖身倒也容易,但是他不愿意兄妹四人分开,所以一直没人买就在码头靠乞讨过活。 “你三妹妹?”最矮最小的头发也很短像鸡窝一般乱,真的很难看出来她是女孩:“几岁了?” 第18章 买下张平兄妹 “回小姐,我叫张平,今年十二岁,大弟张安十岁,二弟张庆八岁,妹妹张玲,今年六岁。”张平自我介绍道:“我们原是兴元府人,因家乡遭了水灾,爹娘带着我们到江南投奔亲戚,不想路上遇上歹人,父母为了掩护我们被杀害了……” 安文慧自己也是一个孩子呢,昨天逛码头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一群小崽崽在乞讨,而且他们和其他的小乞丐不一样,所以今天特意将香满楼的菜打包送过来。 没想到,他们有这么凄惨的身世。 “小姐,您是大好人,您做做好事买下我们叫鸡,只要不让我们兄妹四人分开,干什么都行。” 小小年纪却有担当。 “你们当知道,一日不奴终身为奴。”安文慧到底是现代人的芯子,很是不忍心:“这样吧,你们可以签活契,签个五年十年的活契,到时候你们成年了有本事另立门户了就不用当奴才了。” “多谢小姐。” 张平自己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再抬起头时眼里含着泪水。 这孩子……安文慧这才想起自己这会儿也还是一个孩子呢。 “小姐,我们都要回去了,带上他们……” 这可是四个小孩! “不用带他们。”安文慧道:“就让他们在这码头上谋生。” 安文慧看过了,在这码头上支个摊子卖个茶水什么倒是一个好营生。 孩子小嘛,就干点轻便的手脚活儿。 最主要的是,安文慧想让张平帮忙打听一些码头上的事儿,特别是漕帮的。 方伯没想到大小姐逛街捡回来一窝的小孩。 而且还要买下他们,他能说什么? 小姑娘就是心软。 “方二哥,你带着他们去官府办理契约,方伯,我们在码头那边看看,有合适的小院子买一个供他们住。” “小姐?” 这是要开慈善堂吗? “方伯,以后我们的人过来就可以住在小院里,货也有地方放。” 人不用住客栈货不用存放别人的库房。 “平时就让张平兄妹住着,打理看守着就好。” “小姐心善。” 方伯认为其实用不上的。 但现在她是主子,是主理人,得听她的。 江南之行,方伯也看出来了:安文慧虽然年幼但处事手段很是老练。 就算自己行走江湖多年,面对李家和古氏商行摆的这一道也是有点心慌的。 没想到大小姐出去逛一个街就能摆平了。 “小姐,听方树说李家窑的钟管事在香满楼宴请四大商行的东家?” “无妨,那就是一个宝器,丝毫影响不了我们什么。” 只要安家窑的陶瓷好,走遍天下都不怕。 方树带着张平兄妹四人去官门办了卖身契,让她意外的是,张平签的是死契,而弟弟妹妹是活契。 “小姐是大好人,愿意收留我们兄妹,我不能因为长大了翅膀硬了就飞了。”张平诚恳的说道:“我愿意终身为奴听从小姐吩咐,弟弟妹妹长大后能独立出去自然也是好事。” 安文慧能说什么? 曾经她也有那么一个兄长,将她宠成手心里的宝,自己想要什么阿兄就给她做什么,自己缠着阿兄学制陶,阿兄就教……原主脑子里自然浮现了那个清秀少年的模样……可惜啊,阿兄遭了难,这仇,她一定要报! 方伯出门一趟很快就回了客栈。 “小姐,在码头的林荫街上有一个两进的院子要卖。” 只不过价格有点高。 安文慧跟着方伯去看过后就让他去买下来。 “小姐……” 哎,到底还是个孩子,买房子又不是像买一件衣服这般简单。 “无妨,有些东西需要就会觉得值。” 在这个繁华的街市上,这个价格安文慧不觉得贵。 买下来后就将张平兄妹四人安置在里面。 “你们平日里就打扫一下卫生,另外我给你想了一门营生。” 就是在码头卖茶水。 “小姐,在码头做营生要向牛爷上供的。” 牛爷是谁? 听张平说了安文慧大约明白就是当地的地头蛇,上供就当是保护费。 “是每天收还是月交?” 这潜规矩千百年来都有,你有没有本事改变就只能顺从。 “小本生意每个月二两银子。” 呵呵,胃口还是挺大的,不过安文慧让张平给。 “可是,小姐,我怕……” “张平,既然卖身为奴就不能在主子面前称我。” 方伯教导他。 “无妨。”安文慧不需要太听话的奴才,那是驯化后的千篇一律,她需要带点锋芒的人,以后有大的用途:“你不必称奴才,我出本钱,给你们提供了住处,你有没有信心在码头上立足,自己挣钱养活你的弟弟妹妹?” “小姐,我可以的。” “那就好,我总算没有看错人。”安文慧交给了张平一个方子:“这些去药材铺就可以买,然后熬了茶水放在码头上卖,叫凉茶,我也觉得你应该行!” “多谢小姐。” “记住我的话了,有些事儿悄悄的打听好,下一次方伯来江南时你就告诉他。” “小姐,如果遇上紧急的事儿怎么联系您?” 这事儿还真不好搞。 “你会写信吗?” 驿站传递书信太慢,但有胜无。 安文慧决定了,回去后训几只鸽子,飞鸽传书这种事儿她得用上。 “会。” 张平的回答让安文慧有些意外:“我爹爹是秀才,从小就教导我们识字,我们都是三岁启蒙的。” “很好。”安文慧道:“那你加油,你挣的钱可以供你弟弟妹妹继续上学堂,未来考个状元也是有可能的。” 有这样一位好大哥,有良好的基因,安文慧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这几个孩子都是聪明的,污垢和贫寒都没有掩饰住他们眼神的清澈。 安文慧走南闯北识人无数,她看张平就知道,这一家子未来还是有希望的。 “多谢小姐!” 何其有幸,遇上一位心善的小姐,他们再也不用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了! “小姐,小姐……”方树跑了过来:“小姐,陈少东家找您。” 什么情况? 第19章 美男计 “小姐,会不会是因为李家窑……”知春担心:“然后陈少东家想要取消我们的订单?” “不可能。”安文慧很笃定:“除非陈禹冰是个傻子。” 马车刚好停下,知春挑起了马车帘子看到了马车前站着一个人,吓了一大跳:“陈大少爷。” 安文慧……很好,自己刚才的声音甚是清脆响亮,某个傻子肯定听得一清二楚的。 尴尬了,有地缝吗,借她钻一钻! 后一想,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了。 “安大小姐!” “陈大少爷。” 陈少东家约的是香满楼,安文慧身边跟着知春和方树;陈禹冰身后跟着的是他家的余管事。 看来这次应该是要谈业务。 “陈少爷,小姐,请。” 熟人,又是熟人! 小二欢喜不已。 “招牌菜都送上来。”陈禹冰道:“找一个雅静点的地方。” “好嘞,客官请!” 雅间,陈禹冰开门见山。 “安大小姐手上应该不止这一件小物件吧?” 安文慧眉眼一挑! 这是有什么情况? “安大小姐,我陈氏商行愿意与安家窑签订一个长期的合作契约,前提条件是:安家窑的新制陶器优先提供给陈氏商行品鉴。” 安文慧明白了:陈氏商行想要独家代理的优势,想要搞垄断。 而且,他应该是得到了什么内幕消息,所以又找上了门。 “可否问一句:陈少东家怎么对安家窑这般信任了?” “不瞒安大小姐,陈某探听到消息:安家窑的金大师傅重新出山,并收了包括安家大小姐在内的六个徒弟。” “陈大少爷消息果然灵通。” 金师傅虽然年迈,但就是一个活招牌! 陈大少爷是看中了金师傅的本事而来的。 “嘉丰三年,金师傅制作的陶品曾被蜀郡王送进宫作为太后的寿礼,太后甚是喜欢。” 原来如此! “不瞒安大小姐,陈氏商行经营多年,新的一度皇商竞争在即,有安家窑安大小姐的助力,有金师傅的本事,陈某想要搏一搏。”陈大少爷道:“只不过,如果成功了,安家窑炼制的陶一律要印制:陈家窑三个字。” 呐呢,这不是代工吗? 安文慧一下就听懂了他的意思。 方树听得一愣一愣的,示意小姐这门生意可以接。 毕竟,如今的安家窑被挖了不少的生意,如果接下这么大一笔,短期内是不愁的。 结果,安文慧不乐意。 “陈大少爷,实不相瞒,我们安家虽然目前无男丁,没有长辈兄长的支撑,但是,我安文慧在族里议事堂里发过誓:重振安家窑,带领安家窑复兴。”安文慧道:“不管是民窑还是官窑,安家窑就是安家窑。” 她不会为了短期的利益然后就去做杀鸡取卵的事儿。 这玩意儿,就像是养别人家的孩子似的,养大了成材了,光耀的是别人家的门楣。 给她人做嫁人,安文慧又不蠢。 要做,就做自己的品牌,而且她坚信,自己能做到的。 也是初来乍到的,自己没有门路,不,否则,这官窑皇商的名头,她高矮去争一争。 “安大小姐好志向!” 陈少东家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女娃却有这般大的口气。 不过,也不是没有底气,她有百年安家窑,有一个大师傅金海! 店小二陆续将菜上了上来。 陈少东家招呼安文慧吃菜。 “这是江南最有名的香满楼,这些菜都是他们的招牌菜。” “甚好!” 安文慧笑了笑,她又不是没吃过。 昨天她和知春两人就吃了整个席面呢。 和合作商家吃饭,吃的不是饭,是生意,是金银钱财,是利益往来。 上辈子,她在商海沉浮多年,什么样的场合没见过。 这种时候,比的就是谁沉得住气。 最后,还是陈禹冰败下阵来。 他实在太想要安文慧手中其他的新陶了。 昨晚回府,父子俩在书房密谋了一番。 父亲对李家窑钟管事很是不屑,并且说李家做事太浮躁走不远。 得知他与安家窑的安大小姐有了交情,并擅自签了一个契约有些欣慰又有些怒火。 欣慰的是这小子终于能独挡一面了;怒火是,这么大一事儿怎么就不和他商议,直接就签了契约。 只是,当他看到儿子拿出来的安家窑的新陶后眼前一亮,又听了儿子的打算满口赞同。 而且,他敏锐的发现:安大小姐既然有心在江南重新铺路寻找合作的商家,绝对不会只带一件样品,连忙让儿子重新联系,再次确认,最后是全部拿下。 如果说要打通皇商这条路,最好有自己的窑场。 陈家这么多年来只是商行,从来不涉及做窑,所以这事儿对他们来说有难度。 最难的还是没有过硬的大师傅。 熬糖煮酒无老手,制陶更甚。 同样是一块泥土,在别人手中制什么像什么,而在有些人手中,那就什么都不成形。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收编,让安家窑成为陈家服务。 父子俩一番分析,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毕竟安文宽出事后,安家窑就只剩下她们孤女寡母支撑,而李家窑就像恶狼一样虎视耽耽,随时都在张大血盆大口盯着她们,随时想一口吞掉。 如果有陈家支撑,未来有皇商的名头,安家窑就会有坚强的后盾。 怎么也没想到,安文慧拒绝得这么干脆! 这会儿,陈禹冰脑海里各种念头都闪过。 甚至想起了父亲提出来的一个方案。 看着对面的小姑娘,突然间就觉得也不是不行。 “安大小姐,这是香满楼的香酥肉饼,你偿偿。” 冷不丁的,被陈大少爷布菜,安文慧错愕的抬头看向他。 “吃吧,偿偿,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我常带你来。” 安文慧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好家伙,陈大少爷这是用了美男计啊! 只是,这一招针对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合适吗? 在这个男女七岁不同席的年代,才见过两次面的人就开始投喂,其心可诛! 这一招对付她,真的不够看:姐可不是随便买一杯奶茶就能哄走的傻白甜! 第20章 磁窑里天在变 “小姐……” 回到客栈,知春实在没忍住小声的问:“陈大少爷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懂啊。” 安文慧装傻。 “小姐,以后和他们谈生意的时候还是让方伯来吧。” 知春比安文慧大三岁,陈禹冰的动作她早就看出来了,结果小姐说不懂,她就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了。 算了,作为一个合格的丫头,是要处处为主子考虑的。 “您是小姐,年纪还小,陈大少爷都十七八岁了吧,也不知道有没有娶妻室,人长得倒也不错,陈氏商行在江南也是四大商行之一,小姐……” “打住他长得有多不错啊?有小礼子好看?” “小姐……”知春乐了:“小姐的眼里小礼子就是最好看的了,可惜,小姐,小礼子是您捡回来的,配不上您。” “你想多了。” 安文慧连忙让她别多想:“我单纯的就是喜欢看他的那张脸,又不会说是别的什么事儿。” 穿过来就拿着一手的烂牌,肩膀上有着重担,说归说笑归笑不拿终身大事开玩笑。 陈禹冰以为她年纪小好拿捏,听他那口气是想结秦晋之好,安家窑大房就只有她一个人了,怎么结? 自己是要招赘的! 而且现代人的她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沦为商业合作的牺牲品? 她又不是有病! 只能说,商人都很奸滑无所不用,蛮坏的。 至于陈禹冰想要的另外的样品,安文慧又给了一套青花玲珑瓷,果然又惊艳到他了。 立即就要求签契约。 安文慧还是让他和方伯签。 到最后,陈禹冰又问了几次安文慧还有没有。 安文慧笑称自己不是木鱼,敲一次吐出来一样,这次再敲也没用了,回头得找金师傅。 客栈里,方伯再次和陈氏商行的陈少东家签下了合作契约,送他走后看着安文慧神色复杂。 一套釉下五彩,一套青花玲珑瓷。 大小姐说对外说是金师傅做的,但是方伯清楚:一套陶瓷不是说做不做得出来的。 从拉胚、印胚、利胚、晒胚、刻花、施釉、烧窑、彩绘等是需要时间的,金师傅出山才几天,根本就做不到这一点。 安家窑余下的那两个大师傅的本事方伯一清二楚,要能做出这样的陶瓷早就做出来了。 只有一种可能,是大小姐的本事! 方伯看着大小姐的眼神很是激动。 “方伯,您……” “大小姐,其实我们不签陈氏商行也是可以的,就凭我们这两样也是业内的佼佼者。” “不,我要签,我们安家窑,以后只做高端的。”安文慧道:“如果单纯的只发展老商行,在昌州,这些都没有市场。” 别人是百件商品赚百两银子,她要的是一件商品赚百两银子。 “小姐?” “方伯,准备一下,回昌州磁窑里。” 这一趟,安文慧也是有所收获的。 丢掉一个古氏商行,签了一个陈行商行,算下来是赚的。 方伯最后将方树留在了江南,和张平兄妹住在院子里等着接货。 同时也帮助张平兄妹将摊子支撑起来。 临走之前,安文慧又将张平叫进了书房。 “我交待的事儿你可记牢了?” “回小姐,我记下了。” “很好,在这两年你的责任就是打听消息,养大你的弟弟妹妹,其他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是,多谢小姐。” 回程比来时更快一些。 “阿娘,女儿回来了。”安文慧看到潘氏愣了一下:“阿娘怎么又瘦了?” “小姐,太太一直担心您,自打您们走后,她天天都在盼着您的消息,日思夜念,吃不香睡不着……” “桂儿,你别说这些,慧慧回来了让厨房做两道她喜欢吃的菜,还有,方管事那边也让厨房给他送一锅炖汤去。” “阿娘,咱们回吧。”安文慧道:“莲儿,去请肖大夫来给太太把个脉。” “不用,你回来了阿娘就放心了。” 小小年纪就被迫下江南,潘氏又怎么放心得下。 肖大夫来了,给潘氏把脉看诊后就说是思虑过重。 “太太夜里睡不安稳。” “我给太太开一副安神药的汤药。” 药是治病,安文慧的回归是药引子,这一次潘氏应该就没那么焦心了。 “慧慧,古氏商行的情况如何?” 潘氏担心女儿,担心此次出行的事儿。 “阿娘,古氏商行出了一点小问题,但不要紧,方伯已经解决了。”安文慧将与陈氏商行的签了两个契约的事儿说了:“陈少东家很看好我们安家窑。” “那就好那就好。” 正说着话,桂儿走了进来。 “太太,小姐。”桂儿递上了一个贴子:“潘府表少爷订亲宴,请您和小姐。” “不去。” 潘氏气得一脸的铁青。 “阿娘,无妨,去吧。到底是您的娘家,这条路总不能断了吧?” 不管怎么说,表面上也得说得过去。 不过有一件事儿安文慧还没问。 给潘氏汇报完江南的事儿后,安文慧去了账房找陈先生。 “小姐,您来得正好,这是表少爷刚才差人送来的两千多两的银票。” “是填补潘氏商行的那笔欠款的?” “正是。” “挺好的,登记造册吧。” 安文慧来账房最重要的事儿就是看这笔账。 然后就是江南之行的账。 “大小姐,方管事说在江南置办了产业,用了您的印支出了一笔钱?” “正是,我让置办的。”安文慧道:“这笔银子就从我的私人账户上出,不对外说出去,连阿娘那里都不要提及。” “小姐?” “听我安排就行。” “是,大小姐。” 行行行,听大小姐的,大小姐是安家窑的主理人。 安文慧见了金师傅。 “大小姐要重点烧制这两样陶瓷。” 金海拿着样品感慨万千,何需他来啊,安家窑是有未来的! “是的,金师傅,这两样陶瓷的烧制您老带着师兄们务必做好。” 陈氏商行给得起价,安家窑就能拿得出货! “小姐,磁窑里的天在变。”金海道:“李家窑这一次的网撒得有点广!” 第21章 被围攻 李家窑在去年的斗陶上赢了安家,李荣成是八辈子没当过官,当上堂主后硬生生把鸡毛当成了令牌。 “磁窑里的七家小窑场都帮李家窑做事,做他们的订单?” “是的,李家窑的订单像雪花般的飞过来,他们做不赢,就让其他小窑场代工。” “我知道了。” 以前的磁窑里,李家的安家是平分天下,七家小窑场也各自做着自己的一些小陶器,不管怎么样都能生存。 如今,还有十来家中等的窑场有自己的一些订单外,这七家都依附于李家了,很简单,跟着我就赏你一口饭,不跟着我,你就等着垮台。 这样的堂主,怎么能服众? 但是,又不得不服! 弱肉强食,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安文慧交代了知墨几人跟着金师傅学制新陶。 陶新礼看着安文慧欲言又止。 “怎么了,小师弟?” “新拜了师傅,你才是最小的师妹,我现在是二师兄。” 按年龄排位,陶新礼确实是二师兄。 只不过,这二师兄的称呼让安文慧就想到了某位背媳妇的憨子,没忍住笑了起来。 “你还笑……” 陶新礼都急死了。 “说吧,什么事儿?” “我娘在窑场里听人说,安家窑的其他几口窑场也想去找李荣成要订单做。” 什么? “你去江南的这段时间安家窑其他几口窑场的订单被商行违约的不少,差不多都要停火了。” “李家抢去了?” 宁愿违约也不要安家窑的货,这是有预谋的,坏得很彻底! 李家是要围剿安家窑啊。 “是的,而且,安家窑的工人中没有签契约的都在离开了。” 树倒猢狲散,一个个的都以为安家窑就这样没落了? “好,我知道了。” 看陶新礼的眉头紧锁,小小年纪操心这么多,安文慧没忍住直接上手去给他抚平:“没事儿,天塌不下来,再说了,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大小姐,我们担心……” “有那空时间担心,不如赶紧的去找金师傅学点新技术。”安文慧道:“只要技术硬,货好,还愁订单吗?” 安文慧不得不承认方伯是个老江湖,在和陈禹冰签订单的时候也搭了条件:让陈禹冰签下了刘氏商行的一批寻常陶瓷的订单。 当初安文慧还觉得是多此一举,毕竟自己是要发展高精尖端的品牌货,没必要再去搞那些普通的。 但现在看来,是很有必要! 就算大房的这两口窑不做,还可以将单子给其他几口窑做,这样也能将他们养活。 只不过,他们的做法让自己很生气。 一旦安家窑的几口窑都仰仗着李家窑生存,只余下大房的两口窑支撑着安家窑百年名声,真的就很讽刺!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族亲又何尝不是呢? 当你遇上大难的时候,他们恨不能踩上一脚。 从二号窑场出来,知春小心的看着自家小姐的脸色。 “看我干嘛?脸上有花?” “小姐,您不生气吗?” 知春看小姐很是平静,就觉得不对劲儿。 以前的小姐一生气就急得脸红脖子粗的,所以大少爷都哄着她,从来不让她生气。 “生气能管用吗?”安文慧笑了:“走吧,挨个儿去看看其他几口窑场的情况。” 这是安文慧正式接手安家窑主理人后第一次去巡查。 一直以来,安家窑都是以一号二号窑场为重,是安家大房的人在主理,其他几个窑场都是独立核算的,自己接单的同时也是仰仗大房的订单过日子。 安文宽出事后,族长就打了算盘想要接手过去,其他几口窑的人也觉得是正常的。 所以,当安文慧出现在三号窑场的时候,他们都愣了一下。 “大小姐,女子不可以进窑口。” “我并没有说要进去。” 请我进我都不进。 “这个窑场还是二叔在负责吧?”安文慧问伙计:“二叔不在?” “回大小姐,二爷有事出去了。” 这事儿,还是不能告诉大小姐的! 是的,二爷安永宏被族长安先成召去了,严格说来,其他几口窑的人都去了族长家中议事。 “那我来得不是时候。” 看着众人懒懒散散的样子,安文慧皱眉,但也不方便出言管理:“你们没有上工?” “大小姐有所不知,我们窑场里好几单订单都违约了,前几天就停工了。” “是啊,大小姐,您现在是安家窑的新理事人,我们这些做工的能不能吃上饭全靠您了,您说怎么办吧?” 安文慧没料到一群汉子却是围了过来,找她要说法。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知春急了连忙挡在了大小姐面前:“你们没有单子找二爷去,大小姐还只是一个小孩。” “大小姐如果知道自己是小孩就不应该跳出来挑大梁,挑大梁的人必然要承担得起这份担子,安家窑七口窑几百号人都是张着嘴要养家糊口的,当初族长提议让安永福来接替,大小姐跳出来要接手,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七口窑都熄火没有了生意,你满意了吗?” “是啊,大小姐,你说说现在怎么办吧?” “你们大房的窑场倒还有金师傅和其他两个大师傅支撑,听说大小姐还亲自去了江南,想必大小姐拿回来很多订单吧?带回了安家窑起死回生的良药了吧?” “大小姐,你如果只是一个孩子,就把主理人的位置让给安永福吧,九爷好歹是族长的儿子,怎么着也是有点本事的,不至于让大家都饿死!” “就是,大小姐,求求你,你可怜可怜我们这些下人吧,没有工做就没有月钱,没有月钱,一家子都得饿死,可不像大小姐,每日里山珍海味吃着,饱汉不知饿汉饥!” …… 其他几口窑场的人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跑了过来,一群人越说越气愤,将安文慧团团围在了中间。 “你们这是干什么?”一声怒喝,众人转身:“都给我闪开。” 窑工们到底还是闪出了一条路来,安文慧就看到了阿娘和陶新礼站在窑场口。 被围攻了亲人来解救她了,安文慧突然间就笑了! 第22章 另立门户 “慧慧,你要去族长家?” “是,阿娘,既然族长在商议着对抗我们,那我们就把事情摊开了来说。” 安文慧就知道,一般来说打败自己的不会是狼一样的对手而是猪一样的队友。 当大难来时,他们没有拧成一股绳不说,还在内部开始瓦解。 安文慧不喜欢被人背后捅刀子。 要来就直接明枪明刀的干。 “慧慧……” “阿娘,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您不用担心我,安家窑哪怕最后只剩下两个窑场,我也能将它撑起来。” “好,你既然决定了要去做就去做吧,阿娘不阻止你。” 潘氏在女儿身上看到了果断和坚毅,江南行让她成长了不少。 这样的女儿很让她感到欣慰。 还是那句话,只要女儿要,她就支持。 “诸位,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话了,眼下安家窑被大房母女拿捏在手上,一对没见识的妇孺能有什么成就,垮掉是早晚的事儿,如果接手了李家窑的订单,没准儿还能赏口饭吃。” “我们安家,家大业大,主仆上上下下几十号人,这窑口若是熄火了,生存都是难事儿。”族长道:“眼下最要紧的就是保生存,以后有机会再谋发展。总之,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家都饿死。” “族长说得在理,那我们就接手李家窑的订单吧。” “可是,李家窑的订单单价也太低了,给我们安家的比外面的还要低一层,这样算的话,我们几乎都挣不了银子,而且如果损耗过大的话,还会亏本。” “是啊,如果我们安家窑都仰仗李家窑生存的话,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 七口窑,有两口窑场的场主反对接李家的单,其他三口窑别说反对了,事实上早已经签下了契约偷偷摸摸的干上活了。 “安永全,安永成,你们俩是不想接李家窑的单?” “不接,我们是安家窑,安家窑与李家窑从祖师爷过世后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这会儿上赶着送订单给我们,不就是想让我臣服于他吗?” “我不信,我们百年安家窑就没有了出路。” “安永全,安永成,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行,你们倔强有脾气,那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族长道:“到时候你们两口窑熄火了,别怪我这个当族长的没提醒你们。错过了这次机会,就再难与李家窑合作了。” “族长,敢问安家窑什么时候与李家窑有了合作了,难不成安家窑的场主忘记了祖宗的遗训?” 是的,安家窑祖上就传出来遗训:不得与李家通商通婚,誓不两立的数十年,现在居然要改变,这让安文慧忍无可忍。 “安大小姐。”族长没想到门口走进来的会是安文慧,恼羞成怒:这些下人都是吃干饭的,居然没来通报他,真是该死:“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议事。” “安家窑在你的手上,你当初说要发扬光大,请问,你现在发扬了吗?”族长站起来咄咄逼人:“自你接手主理人一职后,安家窑的所有窑口都接到了退订单的契书,你不加入李家窑,安家窑是没有未来的。” “给人当狗当孙子也有未来?”安文慧丝毫不让:“今天我把话就说到这儿了,李家窑给的不是枣而是砒霜,希望诸位场主考虑清楚。” “安大小姐,你倒是给我们一点这样的砒霜啊?”安永福冷声笑道:“江南之行,古掌柜的耳光打得响亮吧?” 她在江南的事儿安永福这么快就知道了? 可见,江南有他的耳目,消息比自己骑马坐马车回来得快。 当然,也有可能是李家窑那边传给他的。 “那你有没发现,古掌柜不要的货,我安文慧一文不少的卖出去了呢?” “那又如何,刘氏商行,在江南一个不起眼的小商行而已,而且,价格还不知道有多低呢?”安永福道:“当然,低价卖出去也总比运回来强,少亏也当是赢嘛。” “哈哈哈,是啊,运回来还会有损耗。” 几人就笑得特别的猖狂。 这是最后做人之前的疯狂吧。 安文慧眯着眼睛看着这几个。 “大小姐……” 安永全和安永成担心的看向安文慧。 “六叔,七叔,你们不接李家窑的订单?” “大小姐,我们是安家窑的人,就算是穷死饿死,窑口熄火,也不能去吃嗟来之食。” “很好。”安文慧莫名的感动:“有你们在,安家窑就垮不了。” “还说垮不了?昌州的订单都被李家抢走了,连你那好舅舅的潘氏商行都转头向李家窑投诚了,还要和李家结亲,安文慧,你拿什么和人家斗?” 安永福记恨安文慧不让他当主理人,这会儿就幸灾乐祸起来。 “我原想着,你接手应该撑不过两年,结果是我看看你了,一年都没撑过。” “那你得好好活着,看看两年,五年,甚至二十年后的安家窑。”安文慧看他双眼黑眼圈冷哼一声:“我其实蛮担心的,你可能连五年后的安家窑都来不及看到。” “安文慧,老子好歹是你叔叔,不长岁数也长辈数,有你这样诅咒我的?” “你敢诅咒安家窑,我就敢诅咒你,在我的眼里,你远不及安家窑重要。”安文慧丝毫不退缩:“从你们要接受李家窑的订单起,你就不再是我的叔叔。” “安文慧,你是要造反,要出族?” 族长厉声喝斥! “不是我要出族,是你们这些不孝子孙,应该被逐出安家。” “你不配,我才是族长。” “行,你是族长,那我安家大房,另立族谱,从此不与你们为伍!” “大小姐?” 安永全安永傻眼了,怎么就闹到这么严重的程度了? “六叔,七叔,腐肉不除难长出新肉。”安文慧道:“既然不是同一条心,就没必要绑在一起。我安家大房另立门户,看六叔七叔要不要加入?” “是啊,有本事,你们跟着安家大房那这孤女寡母另立门户去?”安先成冷声道:“一个小小的黄毛丫头,居然这么大的口气,还真是蠢!” ? ?宝宝们,文文在pK中,求收藏求推荐票月票,感谢感谢 第23章 这样的族亲要不起 另立族谱! 这事儿可不简单! 安家大小姐安文慧疯了! 安永全安永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退缩。 毕竟,大房只剩下了这个小女娃。 如果大老爷还在,大爷还在,甚至安文宽还在,这事儿都好办一点。 一个小女娃要撑起一个家庭,真正是无稽之谈了。 “六叔七叔,您们是不相信我吗?” 安文慧看出了两人的窘迫和退缩。 “大小姐,您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你是不懂亲族的重要性和意义。” “我是不懂,不过在位的诸位教会了我。”安文慧毫不客气道:“百年以来安家窑都是因为安家大房帮衬下过日子,如今我大房只剩下我们母女,这些所谓的族亲就来踩上几脚,不仅窥视我大房的两口窑场,还要在背后捅刀,背弃祖宗的规定与仇家为伍……” 安文慧字字诛矶,一群大老爷们面红耳赤。 “安文慧,你一个黄毛丫头什么都不懂,岂容你在这儿血口喷人,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你们大房出事拖累了安家窑,我们至于这么被动吗?” 安先成恼羞成怒,朝着安文慧厉喝。 “你别倚老卖老,有理不在声高,想和我比声音大?” “我们安家大房出事是我们愿意的吗?我兄长和三个大师傅的死是我们的能预料得到的吗?是天灾是人祸目前都没有一个定论,但是我知道,我们大房出事后,身为族长的你,身为族亲的你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大房出谋划策,没有为我们撑过腰,你们还有脸说什么是族亲?” “这样的族亲,我安文慧要不起。”安文慧冷哼道:“今天,我就和你们一刀两断,我明天就另开族谱,自成一派。对了。顺便说一句,安家的大祠堂也是我大房出资修建的,是我大房的产业,你们,把你们家里人的牌位都请出去吧。” “安文慧,你欺人太甚!” 安先成气得脸色铁青! 是的,安文慧说得没错,安家大祠堂都是大房的产业,如果安文慧真要这么做,他们还真的必须将自己祖上的牌位移出去。 “咋的,我不接受被你们欺负,就是我欺负你们?”安文慧冷笑道:“如果这也算是欺负的话,那我以后就按这个来,还挺解气的。” “我再说最后一遍,谁若敢接了李家窑的单,谁就把你们家人的牌位搬出大祠堂,最好不要让我动手搬,毕竟我人小没力气,摔了磕了碰了就不要怪我了。” “安文慧,你敢!” 安先成怒目而视。 “试一试,看我敢不敢?” 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安文慧深信,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她不敢干的事儿。 说完,她带着知春就走出了安先成的大厅。 “反了她了,一个黄毛丫头……” 身后是暴跳如雷的安先成的声音,还有其他几户人家的讨伐声。 “小姐……” 知春从来没见过自家小姐如此凌厉的一面。 而且,小姐说的这事儿太大了:“太太知道了怎么办?” “阿娘明天就会知道。”安文慧道:“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小姐,您不会真的要另立族谱吧?” “自然是真的,怎么,你觉得你家小姐是在开玩笑?” 人家都扭成一股绳和李家窑一起对付自己了,自己还将他们当成家人族人? 她又不是有病!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还是那句话,肉腐烂了就得除掉,这样才能长出新肉好肉来。 “可是,如果……” 知春支支吾吾。 “你有什么话就明说,别让我猜,很累人的。” “小姐,奴婢是说,如果只有咱们大房一支另立门户呢?” 岂不是成了昌州的笑话了? 成了世人眼里的另类了? “只要我安大小姐在一天,我就能让这个家族兴旺发达起来。” 安文慧想的是,不就是生儿育女吗? 大不了我辛苦点多生两个…… 不对,干嘛要我多生,生一个儿子足够了,然后让儿子娶儿媳妇多生几个,儿媳妇要是不愿意生了,那就纳妾……咳,现代一夫一妻制,男人有钱依然有许多弟弟妹妹;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都是正常的,那就纳几房妾室,生一群的儿女,安家大房人丁不就又兴旺起来了吗? 安文慧突然间就想笑。 都说没皇位要继承,为什么要纠结生儿子生女儿的事儿? 现在临到这个情况下这个时代背景下,安文慧完全明白了没儿子有多受人欺负。 儿子是原子弹,可以不用,但一定要有! 安文慧刚回到府中,桂儿就来禀报。 “小姐,太太请您去集福堂。” “桂儿,谁又在阿娘面前嚼舌根了?” 安文慧觉得自己都要当家做主了,但头上还有一个老太君,时不时的要去应付一下,也是累得很。 “回小姐,您在族长家里说的话已经传到太太耳里了,太太很担心您。” “行,我知道了。” 安文慧能说啥? 深宅内院里的八卦就像长了腿一样,比自己的马车还快,这么早就传到阿娘耳里了。 “女儿见过阿娘。” “慧慧,过来。” 安文慧慢慢的走了过去。 她看到阿娘手里拿着一本线装本的书籍,这是类似《葵花宝典》类的珍藏品? 制瓷的? “这是安家的族谱。” 潘氏一页页的翻给她看。 不看不打紧,一看都替祖宗们感到心累。 “不是说族长和我祖父是兄弟吗?” “是堂兄弟,而且早就出了五服了。”潘氏道:“我们大房一向人丁单薄,一直以来都是一脉单传,没想到人阿兄还连后都没有留下一个就走了……” “阿娘,您还有我呢。”安文慧翻看完族谱后道:“祖父真是太大公无礼了,出五服的但凡姓安的都是族人,还想将安氏一族发扬光大。可惜他眼光不好,扶持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一点儿忙都帮不上不说,还拖后腿。一有事儿全都成了怂蛋,只顾着自己,阿娘,我要自立门户!” 第24章 潘氏出了王炸 安大小姐另立门户,安家大祠堂前人山人海。 百年来,安氏一族在昌州算是大户人家,大大小小远远亲亲安姓人家有几百户,有窑场的几户人家自然是安氏家族的有名有望的一族。 七八十岁巍颤颤的老人们被儿孙们给抬到了大祠堂的议事厅。 有些比安先成还大一个辈份。 比如安永全的爷爷,族中排行第四,四老太爷;安永成的爷爷,排行老六,六老太爷…… 安先成照例坐在了议事厅的上首。 潘氏坐在了上首左侧,身边站着安文慧。 “四老太爷,六老太爷,还有各位诸亲,今日惊动大家,实在是家门不幸。”安先成一上来就给安文慧按上了罪名:“大房嫡长孙女安文慧,居然想要将我们安氏一族的先人牌位扔出大祠堂,大房生出此等不孝之女,孰可忍孰不可忍。” “是啊,我们安家什么时候由着女子说话了,更何况还是一个小女娃,这事儿,我们绝不答应。” 不得不说,安先成还是有着群众基础的,这会儿振臂高呼替他造势的人就不少,义愤填膺纷纷谴责安文慧,恨不能生吞活剥了去。 潘氏看着这一幕心里冷哼:她的女儿是安氏大房唯一的血脉了,这些所谓的族亲就是这样“护”着她的。 “四老太爷,六老太爷,您二位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潘氏知道,这两位算是健在的安氏族人中年长的,也是最清楚安氏一族怎么兴旺起来的人。 他们和安文慧的曾祖父是堂兄弟。 “大太太,安文慧确定了要另立门户单开族谱吗?” “回两位太爷爷,曾祖父曾立下族规:安氏一族与李家不通婚不通商。事到如今,安家窑的几口窑都要做李家的订单了,那自然不再是我安家的人,我安氏大房有必要清理门户,另立族谱。” “一笔写不出两个安字。”四老太爷道:“女娃子,你很骨气,但我还是劝你多考虑考虑。” “四老太爷,族规定在这儿的,账目也在册,当年修建安家大祠堂是我祖父出资买下了地,出了钱请了工匠修缮而成,数十年来,族中清明祭祀所有开销都是我大房在出资,对名下族亲只有一个要求:宗亲维护家族荣誉、传承家风家训,只要是安氏便可得到庇护。” “数十年来,我大房从来没有计较过得失,也并未向诸位摊派过一分一文。” “自我祖父过世,父亲本弱多病,阿兄撑事以来,安家有些人就开始蠢蠢欲动,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我阿兄蒙难,一号窑口垮塌,如今又面临着仇家的围攻,身为族亲的有些人,不仅没有和我大房拧成一股绳,相反是在落井下石,这也叫宗亲?说是仇人也不过份,所以,我安文慧今天就要分个良莠,但凡和李家有合作,想要和李家合作的,请速速将自己祖宗的牌位领走。” “以一炷香时间为限,一炷香后,若是与李家有瓜葛却还想赖在我大房祠堂里的人,牌位由我亲自来请!再申明一次,我人小力量少,牌位能不能端稳就不一定了……” “安文慧,你敢,你一个女娃,论理连进祠堂的资格都没有” “进别人家的祠堂我闺女确实没资格,但是,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我安家大房出资的。”潘氏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别说她要立起安家大房这一房人,就算是她不想要了,一把火烧了这祠堂,我也会觉得她办得好。” 安文慧……此处应该有掌声:阿娘说得真好! 我们的地盘我们做主,你们给我滚得远远的! 这才是有钱人该有的底气和霸气。 尼玛,我们掏钱供着祖宗还要养着你一群的大爷? 完事了还觉得大房母女俩是女流之辈,连进祠堂的资格都没有? 这tm也太扯淡了些! “潘氏,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有你这样教导自己女儿的?” 安先成脸黑成一口锅底,喝斥潘氏:“你怂恿着安文慧与宗亲这样闹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未必然你还要带着安家大房直接改姓潘?” 好大一口锅! “此言差矣。”潘氏现在只想护着自己的女儿,也就舍得一身的剐,更不怕被骂:“我女儿,我教导得很好上得对起天下,下对得起祖宗;在家能立得起门户,在外能撑起门庭。” “你……” “您这么恼羞成怒,是怕我大房另立门户后你当不成族长了吗?” 潘氏知道自己若是不立起来,所有的刀都将扎在女儿身上,他挺身而出,什么都朝着她来好了。 不讲理是吧,那我也不讲理了。 “你放心,你们那些人不都靠你带着跟着李家吃香喝辣的去吗?他们肯定还是尊你为族长的。” “潘氏,你放肆!你一个外来媳妇,岂能对我安家长辈不敬?” “我敬的是我大房祖宗,敬我大房立下的安氏祖训,对判徒忤逆者,不敬才是我大房该有的骨气。”潘氏道:“也不用等一柱香了,我这儿有名单,和李家有合作的人立即马上搬走你们祖宗的牌位,否则统统扔出去。安永福,你第一个搬。” “爹。”安永福慌了,连忙求助的看向他爹安先成。 “要搬也是你们大房搬,这是我安氏的宗祠,轮不到你潘氏说了算。” “安先成,我敬你是年长,不过现在看来,你连脸面都不要了,我还敬着你干什么呢?”潘氏朗声道:“来人,将安先成祖宗的灵牌位搬出去,送到东街三号附九号的院子去。” 东街三号附九号的院子? 那是什么地方? “安永福,你还不知道吧,那是安氏族长,你亲亲的好爹养外室的院子,院子里所有的设施装饰可比你亲娘的院子强了十倍不止,对了,你爹还给你生了一双双生子的弟弟,今年四岁了。” “安永福,你可得注意了,你做的那些事儿指不定给别人做了嫁衣,前面享的福不叫福,真正有福气的人享福在后面呢。” 啥? 别说众人了,就是安永福也被潘氏这话给炸懵逼了。 安文慧也是睁大了眼睛:我阿娘出王炸啊! 第25章 不计较是不到时候 东街三号附九号院,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子,一对四岁的双生子! 这还得了? 安先成的老妻是唐氏商长的嫡次女,在昌州也是大户人家千金。 有钱人家的的幺女儿养得娇气霸道了些也是正常的,所以,在这个三妻四妾很正常的年代,安先成是一世一双人,曾是安氏族人的典范。 这一点让安文慧都有点敬重他。 没想到,阿娘突然爆出了一个猛料! 呵呵,这一下,好戏来了。 果然,一会儿功夫,就有下人来禀报:老太太带着人去东街三号附九号院了。 安先成惊得什么也顾不上,赶紧的往东街跑。 安永福也跟着跑过去了。 “你们要是不去看热闹的,就把自己家的祖宗牌位搬走吧。” 潘氏站在上首目光冷冷的扫了一圈。 “大太太,一笔写不出两个安字,你何必做得这么绝呢?” “是你们做得绝,接李家的单就注定了要与我大房为敌。” “大太太,你这样说,那潘氏商行呢?那也是你娘家,据我所知,潘氏商行可是也改在李家窑进货了,你怎么着?也要和他们断了来往?” “就是,大太太,我们倒要看看你对潘氏商行是什么态度?” “我是潘家的出嫁女,嫁出门的女泼出来的水。”潘氏冷声道:“我生是安家的人,死是安家的鬼,我所能管的只能是安家,只能管我安家大房的事儿。” “潘氏那一边怎么做与我无关。” “那你怎么不断了与潘氏的来往?” 有人咄咄逼人。 “你在教我做人?”潘氏冷冷的盯着他:“安永宏,你去年腊月二十三日夜……” “大太太,算你狠!” 听到潘氏说到日期,安永宏狠声道:“我搬,我与你潘氏,你与安文慧再不是同宗同族之人,再见只是路人,甚至是仇人!” “很好,如你所说,如我所愿!”潘氏道:“来人,协助安二爷搬走。” 接下来七号窑口的九爷安永利也去搬了。 然后安永福身边的管事也吩咐人去搬。 余下的就只有安永全和安永成了。 “两位太爷爷,你们意下如何?” 安文慧看着两位年迈的老人问。 “安氏宗族当初是你曾祖父提议,你祖爷一手操持创办的,这么些年,也是你们大房一直在付出。”两位老太爷道:“我们也没别的本事,本就一直依附着大房生存,如今这种情况下自然应该听从大房的指挥,永全,永成,你们要听大太太大小姐的安排。” “是,父亲。” 安永全安永成点头:“我们五号窑场六号窑场唯大房是从,听从大小姐安排。” “六爷七爷不怕不做李家窑的单就熄火了吗?” 安文慧还想再确认一下。 “不怕,就算那样熄火也无所谓。”安永全道:“李家给订单不是诚心想要帮安家窑,不过是想打压安家大房而已。” 多聪明的人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其实谁都是懂的,但是,偏偏,他们就是要选择背弃大房! 所以,安文慧痛下杀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安家大祠堂的门再次打开,重新写族谱。 到安文慧这一页时,是单开一页的! 是的,她以十三岁的稚龄,以女儿之身单开一页,她的使命是要延续安家大房的血脉! 重振安家窑的兴盛。 五号六号窑场的安六爷安七爷随了大房,其他一些普通的安氏家族在这两个窑场口做工的,自然也要跟着进大房的族谱。 而有些在其他几口窑场做工的,有心跟着安文慧,又不怕得罪现在的场主,就七上八下五心不定。 “小姐。” 安文慧正在看马先生帮忙修族谱,陶新礼走了过来。 “小礼子。” 陶新礼脸上显出一丝无奈:真想告诉她自己是她二师兄! “说吧,什么事儿?” 如果没事儿的话,他这会儿应该在窑场跟着金师傅学新的陶艺。 “大小姐,安文西托我来问问你,他可不可以到咱们的窑场来上工?” 安文西是谁? 安文慧脑海里没有这号人物? “我们住的房子的隔壁是安家远亲,安文西在三号窑口上工,他爷爷和父亲都想跟着安家大房,只是他在二爷的窑场……” “和你关系要好?” “是,很关照我们,我娘亲不会种菜,他阿娘时常给我们送菜来,还教我娘种菜,送我们菜种子这些。”陶新礼道:“安文西做陶上也很有灵性,不过他在三号窑场也只是一个小工,还没有拜师……” “行,让他过来吧,跟着你做,给你打一个下手。” “大小姐,谢谢。” 陶新礼脸上泛着红晕。 安文慧突然又想逗他两句,想想还是算了。 其实,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看到陶新礼安文慧心里就很舒服,整个人都是心情舒畅的那种。 又或许,是他那张脸很养眼吧。 不管男人女人都喜欢看美色,这倒也没毛病。 所以,安文慧也承认,只要是陶新礼提出来的要求她就应了。 不就是窑场里多一个小工吗? 安家大房有的是钱,养得起丝毫没有问题。 安文西的事让安文慧想起来了,族中不少的人还在那三人的窑场做工,如果愿意跟着自己的,都可以安排。 “大小姐,我们一号窑场还没修缮。” “嗯,正好缺人手,这不就可以多招一些人来帮忙修。” 方伯点了点头,大小姐心中有数就好。 他是没想到大太太和大小姐的魄力这么大,直接另立门户,将那些狼子人野的人物撵出去了。 “对了,方伯,修缮一号窑口的时候,将古师傅和叶师傅带上,让他俩督工,因为他们对一号窑口里面熟。” 方伯愣了一下,突然间明白大小姐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别看小姐年轻就以为好糊弄,有些事儿不是不计较,是因为不到时候。 果然,古师傅和叶师傅闲得蛋疼,一听说上工暗自窃喜,结果让去一号窑口督工,两人瞬间毛骨悚然,纷纷告了假,说病了上不了工,甚至,准备辞工。 第26章 听八卦 “小姐,这是章妈新做的糕点,让送来您尝尝。” 知夏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行,我尝尝。” 当大小姐的安文慧觉得最惬意的事儿就是在院子里喝着茶听着外面的八卦。 原主是娇养长大的吃货,巧的是,安文慧这位冒牌号也是吃货。 所以,没有无缘无故的穿越,谁能说百年前的她不是现在的自己呢? “嗯,章妈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人都很厉害,自己就是想吃红枣米糕了,给章妈如此这般的一说,她居然动手做出来了,动手能力是超级的强。 安文慧甚至觉得,有一天自己想吃蛋糕章妈做出来也不足为奇了。 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喝着茶……嗯,等天气冷一点的时候咱也试试烤奶茶。 是了,这个时代好像还没有牛奶喝,不是没有,是他们没有发现可以抢小牛崽的奶来喝。 有点遗憾啊! “小姐。” 安文慧刚吃了一口,知秋就喊她。 “说。” 这小妮子,一准儿是有什么小道小消息要八卦。 “想听东街三号附九号院的故事吗?” 听啊,怎么不听? 没有电视没有手机的时代可太寂寞了点,人也不能总搞事业吧,听听八卦放松一下也是挺好的。 “安先成的老妻带着一帮人直接杀到了东街三号附九号院,然后你猜,看到了什么?” 不就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和两个四岁的私生子吗? 这事儿阿娘都说过了。 “那女人,不是别人,是安永福的小姨妹钟四小姐。” “噗嗤”一声,安文慧直接给笑喷了! “安永福的的老婆是钟大小姐吧?” “是的,钟大小姐是嫡出,这个四小姐是庶出。” “然后,这个四小姐要是进了他家的门,摇身一变就成了钟大小姐的庶母?” 这戏,真是精彩! “钟大小姐知道不?” “不知道呢。”知春道:“她也跟着婆婆一起去了,原本是想看热闹的,结果一看到这场景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婆婆还没上手,她就上手揍了。” 钟大小姐不知道,但是钟家那位老爷不可能不知道。 钟家算不上大户,只是小有点田产,叫一声老爷多多少少有点抬举了。 不过呢,他却打了一手的好算盘。 大女儿嫁到安家做大少奶奶;庶女给安先成做外室,怎么都算是最大的赢家。 只是呢,这称呼要咋喊? 然后呢? “然后正好遇上安先成来看到了,当场就叫嚷着让安永福休妻。” “这还真是会转移矛盾哟。” 后面,重点。 “安老太太要打杀钟四小姐,但人家只是外室,不是妾室,是自由之身,打杀不得。” “老太太派人将东街三号附九号院砸了一个稀烂,连一个勺子都没放过,然后还要放火烧了那院子。” 啧,这老太太发起飙来还真是连左邻右舍都不放过? “后来还是让安永福拉住了,说万一将整条街都烧了,他们那点家当还不够赔的。” “后来呢?” “安先成镇住老太太,说再闹就要休妻了。” “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他怎么怎么没良心。”知秋学得惟妙维妙,成功的将安文慧逗笑了。 笑过之余又有些酸楚:扶持男人发达的有几人会有好下场? “当年安先成在安家窑只是一个小管事,家里穷得很,咱们家老太爷有心让他开一口窑场,但他自己都没有足够的本金。” 安家窑几口窑场都是有一个规矩:大房提供技术支持和单子,但是资金得自己掏。 “是老太太唐氏从娘家借了钱给他开起了窑场,后来越来越发达,他也时常说感谢妻子对他的扶持,唐家对他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所以,一直没有纳妾,没有通房,保持着特别良好的个人形象。 让安文慧这个二十一世纪来的现代人都佩服得紧。 结果,人后人家的双生子都四岁了。 就说嘛,千百年来都是一个道理:贤妻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妻一堆妾室。 他一旦发达了就觉得是自己的本事,自己很有能力很有魅力,直接就在外面招三惹四。 “唐氏哭得他烦了,他直接威胁人家:休妻。” 啧,这年头,要是被休就断了老太太的活路了! 所以,老太太应该妥协了吧? “唐氏说要告他,要和离。” 有脾气,不愧是唐家的大小姐。 “那安先成怎么说?” “安先成说上衙门告他也没用,你人老珠黄了还善妒,忍你很久了……” 真是句句诛心刀刀戳心窝子啊。 唐氏忍下来了吗? “听人说,唐氏回唐家去了。” 唐家的大小姐,应该是有后招的。 看来,安先成那一房的好戏还有后续,安文慧很不怀好意的让知秋盯着些,她要第一手消息,第一个听到后面的结局。 “安文福也怪他妻子,说钟家人恶心。” 这事儿吧,还真不好说。 若是那个钟四小姐选的是安文福,做他的外室呢? 他是不是又感激钟家人的厚恩了呢? “这个年头,相信男人的都死得很惨。”安文慧一声叹息。 “小姐。”知春忍不住喊了一声。 “咋了?” “您昨天收到了陈大少爷的书信,您……” “噢,这事儿别告诉阿娘。” 那家伙发什么春呢? 不仅给她写了一封情意绵绵的书信,还送了一堆的礼物,那些礼物一看就不是普通朋友的人情往来,而是男女之情的物件儿。 吓得安文慧赶紧的写了一封回信,连着他的书信和礼物一并让原路返回了。 拒绝! 明确的拒绝! 因为我安大小姐是要招赘的,你就不要来凑这个热闹了! 正想着,桂儿走了进来。 “小姐,太太有请。” “啥情况?” 安文慧愣了一下:“阿娘找我啥事儿?” 现在的安文慧有点怕见阿娘,因为阿娘就像老师一样时不时的要查岗,要问她窑场的情况什么的,自己好不容易想轻闲一下都没有机会,还得背书,就觉得很不爽。 “奴婢不知,小姐,您去见了太太就知道了。” 第27章 提要求 “阿娘,您找我?” 安文慧进了集福堂,一脸疑惑的问她。 “坐吧。” “哎,好。” 看这样子,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这让安文慧有点忐忑不安了。 “慧慧,陈少东家是怎么回事儿?” 啥? 谁出卖了我呀? 安文慧没想到阿娘会知道这件事儿,她以为自己已经解决得很完美了。 也不想阿娘担心,所以没告诉她。 没想到,阿娘的情报网这么广,居然知道了。 “阿娘,他就是商业合作合伴。” 安文慧故意轻描淡写,漫不经心的说。 “慧慧,你还小……” “阿娘,我知道我知道。” 现代这个年纪还才上初中呢,安文慧表示自己绝不早恋。 “慧慧,你说你要招赘可是当真的?” “阿娘,这自然是真的,安家大房都别立族谱了。”安文慧道:“我肩上的责任重着呢,放心吧,阿娘,这事儿肯定是真的。” “也好,昨天你蓝太太来请我喝茶,说起了她娘家的一个侄儿,今年十六岁,母亲早逝父亲继弦一直过得不太好……” 说了半天,是阿娘让她自己不要早恋,却早早的给她物色了一个招赘的人选。 “那孩子能吃苦耐劳,品行也很好,身处那样的逆境了,从来没有抱怨过,目前在蓝太太的陪嫁庄子上当账房。” “阿娘,您答应了?” 老天爷,别这样好不好? 她真的不想盲婚哑嫁,不想和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上辈子她就是这样的想法,然后喜提“大龄剩女”称号一枚。 这辈子处在这样的环境下,她无论如何都要找一个男人来婚配,还要生崽……想想好像也不是特别难的事儿。 毕竟,有家底儿! 家里奴仆成群的,生崽以后还能请奶娘,她只需要辛苦十个月再受一次痛就能完成任务,所以,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然,最难的就是:和谁一起完成这样的任务。 最要命的是:这个时代过不下去是不可以离的,要不然会被唾沫淹死。 所以,关于这个问题,她得好好的研究研究,不能着急。 “自然没有,阿娘想的是我们可以了解了解,多打听一下,多观察一下。” 有备无患! 不能做到盲婚哑嫁。 潘氏嫁到安家来,她是觉得很幸福的。 夫君体弱且痴迷于陶器的制作。 男人嘛,总归是要有一样爱好才好,痴迷制陶总归比吃喝玩乐找女人强。 潘氏喜欢这种不争不吵过日子,但是好景不长,公公病逝后不久,夫君也去逝了。 儿子安文宽也是以十二岁的稚龄挑起了安家的担子,原本都走上了正轨,谁料到,五年一届的斗陶大会却要了儿子的命! 现在,十二岁的女儿又接过了这个担子,潘氏自然是要支楞起来,有些事儿要早做打算。 “那就好。” 听到阿娘说并没有给她定下来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阿娘,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你说。” “阿娘,以后我的夫君人选我自己定。” “你这孩子,真正是胆大得很。” 潘氏哭笑不得:“这话万万不可往外说,若不然人家会戳你的脊梁骨的。” “阿娘,我当您是答应了。” “慧慧啊,阿娘希望你好,自然也希望你以后能和自己喜欢的、喜欢我的人过一生。”潘氏摸着女儿的头:“我的丫头啊,要长大了!” 安文慧听到这话鼻子有点发酸。 女孩子长大了就得嫁人,在这个时代最残酷的是无论喜不喜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让你嫁就得嫁。 好在,她遇上了阿娘,阿娘愿意给她一个自己选择伴侣的机会! 安文慧相信自己阅人无数,应该是能一个适合自己的。 母女俩各怀心思,沉默了一会儿。 安文慧正准备告辞,突然听到阿娘说了一句。 “明天潘智东成亲。” 啥? “和李家二小姐李玲?” “是。” “那还挺快的。” “礼物我已经备好了,明天就派胡嬷嬷送过去就是了,我们就不去了。”潘氏道:“送礼也是看在智东的份上。” “阿娘,那是你娘家。” “这样的娘家,不要也罢。” 安文慧心里给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真不愧是安家大房长媳,分得清是非,不做那扶弟,噢,不对,是不对扶哥魔。 不过,阿娘不去是不是不太好。 “他们既然没将我安家放在眼里,我也就没必要去应付他们了。” “阿娘,你不去,我去,行不?” “慧慧?” 女儿是安家窑的主理人,身份都不同,虽然年轻小份量也不轻的。 “我去,也是因为潘智东,大表哥还是挺不错的。” 事实上,安文慧是想去见识一下那个大表嫂李玲。 要知道,当初她给阿兄写过两封信! 安文慧想知道,在一号窑口塌陷的那场变故中,李玲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哎,你若念旧情,你愿意去就去吧,反正,我是不会去的。” 潘氏早已经放下了狠话,生是安家人死是安家鬼,潘守业既然这样对待安家,恩将仇报的,自己绝对不原谅他。 第二日,安文慧早早的被知春抓了起来。 “知春,让我再睡一会儿吧,我真的还想再睡一会儿。” 真正是造孽啊,穿成大小姐也不能睡觉睡到自然醒。 “阿娘说了不用我每日去请安的。” 又不是小媳妇,立那些规矩干什么呢? “小姐,你今天是要去吃喜酒的。” 噢,对,要去参加大表哥的婚礼,来到这个时代还没看过人家结婚呢,这么喜庆的场面,自己自然是要去看看。 从安家到潘家是坐的马车,很巧,半道上遇上了迎亲的队伍。 “小姐,我们得让他们先走。” “是大表哥的迎亲队伍吗?” “好像不是,新郎不是表少爷。”知春看后又咦了一声:“怎么像是二少爷呢?” “那今天到底是谁成亲啊?” 安文慧心道,潘家二少爷娶李家嫡小姐,这种可能性为零。 难不成,是潘智东又变卦了不成? “要不,奴婢去打听打听?” ? ?宝宝们,文文pK中,求收藏求推荐票,感恩感谢 第28章 攀高枝儿 “大少爷病了,二少爷代为迎亲。”知春打听到消息:“小姐,大小爷的身体不是一向很好吗?” “人吃五谷生百病,偶尔的伤风感冒也正常。” 安文慧心里想的是什么病能影响迎亲,只能是心病。 再想着他当初对自己……哎,这可怜见的。 到了潘家,上了礼被下人迎进了院子里。 “听说大表哥生病了,方便的话我可以去看望他一下吗?” 下人将他迎进了潘智东的院子,四处都贴满了喜字,挂上了红红的灯笼一派喜气洋洋。 “大少爷,表小姐来了。”阿福走进去禀报。 “表小姐?” “安家的大小姐。” “快快有请。” 阿福将他扶了起来。 “表哥,你这是怎么了?” “慧慧来了。”潘智东看着小小的人儿苦笑道:“是我没用了。” 没用,帮不了安家;没用,只能听从父母的安排;没用,娶不到自己心爱的姑娘。 “表哥,在我心目中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不管处于什么样的环境你都能勇敢的面对。”安文慧道:“有些事儿你现在可能确实无能为力,但是,事在人为,当你有足够的本事和能力的时候,你就能从容的解决困扰你的问题。” 潘智东愣了一下,逐字逐句的斟酌着安文慧的话,突然间就好像领悟了一下。 “阿福,给我拿些吃食来。” “是,少爷。” 阿福那叫一个激动,连忙抹了一下眼角的泪跑出去叫人传吃的。 “少爷已经有三天没进过食了。”阿福小声对安文慧道:“表小姐,还得是你啊!” 啥? 大表哥是绝食抗议吗? 这样的操作真的很没用! 你既然不想娶,那就说出来反抗到底啊,用自己的身体健康来赌,又有什么用? 你看,下不了床,迎亲可以让弟弟去帮你,不管你娶与不娶,新娘是要给你抬回来的。 而且,新娘要知道了他的作派又会怎么想? 很快,下人将一些吃食送了进来。 安文慧一看大鱼大肉的连忙叫停。 “表哥目前的状态不适合吃这样的食物。” 饿了三天的人上这类食物,是想再拉三天吗:“阿福,让厨娘准备一些小米粥和清淡细碎的菜来给他吃。” “可是少爷没有吃东西了就没有力气呀?” 那必须是上大鱼大肉啊。 “他现在肠胃弱,不能吃。”安文慧急道:“你不信去问问大夫?” “听慧慧的。”潘智东道:“让厨房准备小米粥。” “是,少爷。” 阿福点头,少爷是真的听表小姐的。 哎,少爷也是,好好的不吃不喝,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一会儿功夫,阿福亲自带着人将小米粥和清淡的两道素菜送了进来。 “表哥,吃慢一点,慢慢吃点,歇一歇,回头新娘的花轿到了就该拜堂了。” “慧慧,我……” “表哥,作为男人既然选择了娶就要承担起这个责任,不管怎么样,你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是你的妻子,该你做的务必要做好。” “好,我听你的。” 安文慧……这大表哥,真是耳朵蛮软的。 安文慧让他好好吃饭,好好歇歇,养足精神,自己先出去了。 毕竟,她们是表兄妹不宜长时间待在一起。 在女宾区,安文慧静静的坐着,听着身边人的谈论八卦。 只是,让她怎么也没想到:八卦的重点会是安家。 “听说安大太太没有来。” “潘掌柜与李家结亲,这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打安家的脸了,安大太太现在是大房的当家太太不来也是正常的。” “安家那对母女也是不自量力,两个女人,一个上了年纪的寡妇,一个小小年纪的闺阁之女,怎么可能撑得住安家窑这么大的场子。” “是啊,快撑不住了,连他们安家都四分五裂了,听说连族谱都变成两个了,大房单独另立门户了。” “安氏一族以前在昌州算是旺族,是大族。”有人道:“那时候安家的儿郎和闺女都好说亲得很,都以娶到或嫁入安家为荣,现在这么一闹,就像是一盘散沙一样,现在谈与安家结亲还得好好考量考量了。” “可不,安族长那一房人都闹得不可开交呢,说是族长的老妻闹着要和离。族长却说她善妒要休妻。” “安先成是一个不要脸的,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我是清楚得很,他的发达离不开老太太唐氏娘家的支持。那时候唐氏回娘家求着她父亲和兄长借银子给他开窑场呢。” “你咋这么清楚?” “唐家与我家是表亲,唐氏回娘家亲助的时候,我母亲正在唐家做客,看得一清二楚的,还对我说过,不要嫁穷人,穷人想要翻身太难了,还指望着娘家人。但若是他翻身了,第一件事就是嫌弃糟糠之妻,纳妾甚至是停妻另娶。” “这么些年来,安先成与唐氏倒也算是恩恩爱爱的,大家都以为他是一个好人,没想到啊,会和儿媳妇的庶妹搞在一起,啧……” 安文慧边喝着茶吃着糕点边听着八卦,就觉得吧,听八卦一定要人多的地方,一人一句一人说一事,短短时间内整个昌州的新闻都能掌控于掌心。 最后的重点说是潘家和李家的结亲。 “听说潘大少爷病重了呢,这怕不是来冲喜的?” “李家也愿意吗?” “这种事儿,谁说得好呢,毕竟是先订亲的,娶进来就算是冲喜也比守望门寡的好。” “嘘……” 安文慧……这就说得有点过了哈,潘智东并不是什么重病,只不过是绝食而已,吃了一小碗粥又吃了些菜的他,肯定是能爬起来拜堂的。 所以,这些人想要看的好戏到底还是不能入她们的意了。 “新娘的花轿到了。” “李家的小姐陪嫁也多呢。” “听说安家的彩礼就不少。” “倒也算得上门当户对。” “哪能啊,李家和安家以前算是昌州的大户,现在安家四分五裂垮了,李家是一枝独秀,潘家顶多算是二流人家,李家小姐属于下嫁。” “是啊潘家大少爷娶李家小姐,属于攀高枝儿。” 第29章 我更想做你的嫂子 “新娘子的花轿到了。” “看新娘子了。” “走走走,看新娘子了。” 女人爱八卦看凑热闹,这是天性,无论哪个朝代的女人都有这种属性! “走,知春,咱们也看看去。” “是,小姐。” 知春连忙跟上。 话说,她就觉得自家小姐活泼得厉害,一点儿也不像在江南香满楼与陈少东家谈生意的时候。 这才是一个阁闺小姐该有的样子! 她原本是那么阳光明媚的人啊,现在时不时的就要想事情想得回不过神,重重的担子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真是太不容易了。 潘府大门口,鞭炮声声孩童欢呼。 “落轿,请新娘下轿。” “一步跨过火盆来,邪魔恶鬼两边排;夫妻双双齐步进,福禄寿喜滚滚来” 司仪高唱。 安文慧看着这喜庆的场景就想:这才是真正的中式婚礼。 上辈子参加过不少同事亲戚朋友的婚礼,有些搞中式婚礼的,学了个不伦不类,有些滑稽可笑。 跨过火盆后,就请高堂入座,准备拜堂了。 安文慧看到与新娘拜堂的还是潘二少爷,就皱眉,这到底算是哥哥娶亲还是弟弟娶亲呢? “吉时已道,新人拜堂。” 司仪唱完,突然听到了一声“且慢。” 潘守业和周氏就看着被阿福扶着走进来的大儿子。 “这个堂,还是我亲自来拜吧。” 红盖头下的李玲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宾朋们都窃窃私语起来。 “潘大少爷果然是病了啊,一脸的苍白。” “听说是冲喜呢。” “啧,李家的小姐冲喜,那还真是……” “嘘,小声点,别让人家听了去了。” 安文慧看着新娘的手抬了两次盖头了。 估计着这若是一个烈的差不多也应该要爆发了吧。 到最后,潘智东换上了新郎礼服拜堂了,新娘还是没有行动。 “送入洞房!” 礼仪再高唱,一群女眷就笑着将一对新人拥进了洞房。 进了洞房,喜娘将一杆秤交给了潘智东。 “秤杆金,秤杆亮,秤杆—挑挑吉祥,左一挑富贵,右一挑如意,中间—挑金玉满堂”喜娘唱道:“新郎挑盖头。” 潘智东看了一眼人群中好奇的表妹安文慧,心里苦涩不已:她果然还是一个孩子啊! 罢了,今生无缘了。 拿过秤,他挑起了盖头,露出了新娘那张娇美的脸。 “新娘好漂亮!” “李家二小姐果然是个美人胚子。” “潘大少爷好福气。” 言语中,有恭喜有酸涩有嘲讽。 在喧闹中,一对新人喝了交杯酒,新娘喊吃了饺子,说了“生”然后女眷们就哈哈大笑起来。 “要开席了,请诸位太太小姐去前院坐席了。” 有婆子进来请。 人群一涌而散。 “你先歇着吧,我让你给你送些吃的来。” 见宾客散去,潘智东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看向李玲。 “好。” 李玲一转头,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两个年轻的姑娘,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就微微含笑点头。 “表妹?” 潘智东愣了一下,不明白她怎么还在这儿:“外间开席了。” “表哥,我想看看表嫂,表嫂真漂亮。” 说真,李玲真的算的是个美人。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化妆不咋的,但是人底子好,肤白貌美大家闺秀没得跑了。 “夫君,这是哪家的表妹,蛮可爱的。” 李玲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于是道:“你给介绍介绍?” “安家的表妹,安文慧。”潘智东道:“表妹年纪小,还只是一个小孩子。” “原来是安家的表妹,长得真好。”李玲心里一惊:“听闻安家表妹接手了安家窑的主理人?” “正是,家兄不幸遇难,文慧没有了阿爷,也没有了兄长,只能自己挑起了担子。” 一听安文慧提到安文宽,李玲的脸瞬间变白。 果然,李玲知道一些东西。 “表妹,你去用席吧。”潘智东知道安文慧不喜李家,而自己却还娶了李家小姐为妻,真正是……姑姑今日没来,也是对自己的失望吧。 他原以为安家一个人都兴不会来的,没想到表妹来了,表妹还给他掏心窝子说了话,给了他生机和希望。 是的,他是潘家的嫡长子,只要自己立起来了有本事了接管潘家了,才能帮到表妹。 而妻子李氏,哪怕不喜欢,娶了就是娶了,就得过日子,他不能做这没良心的事儿。 “表哥,我喜欢看表嫂,你先去待宾客吧,我陪陪表嫂。” “你……” 看安文慧心意已决,似乎有什么话要问李玲,只得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外面待客了,我让人送一桌席面进来,你陪着你表嫂用席。” “好的,谢谢表哥。” 安文慧觉得,这一点潘智东挺体贴的。 潘智东刚走出去,安文慧就向知春使了一个颜色。 知春会意,静静的退了下去。 门口站着的是李玲的两个陪嫁丫头。 “你俩也下去吃点东西吧,我这儿有表妹陪着就好。” 李玲看出来了,安文慧是有话要给自己说,巧了,自己也有话要给她说。 “是,小姐。” 两个丫头乖巧的点头退了下去。 屋里,只剩下了两人。 “安大小姐。”轻唤一声,李玲眼里全是泪水。 艾玛,这是几个意思? 安文慧直接给愣住了。 “你哥出事我都知道,我写信告诉他了,可是,他为什么还是没避开,为什么还要进窑口。” “你说什么?” “我知道,李家对不起你们安家,我知道,李家要对安家使坏,我打听到了消息,我写信告诉了你哥,我……” 说着说着,李玲掩面而泣。 “表嫂,你先别哭了。” 安文慧是很震惊的! 她今日来的主要目的确实是想见李玲,是想打听她和自家阿兄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给阿兄写信。 却没想到,提到了这么直接的一个消息。 而李玲的表情,让她更是吃惊。 “安大小姐,我其实更想做你的嫂子。” 啊? “是,没错,我喜欢上了安大少爷,而且,我也知道安李两家不能通婚不能通商。”李玲凄惨的一笑:“可是,老天弄人,我在一次外现时意外看到了你兄长,就一眼,我的心就乱跳不已,当打听到是安家大少爷时,我感到绝望。” 安文慧张大了嘴巴。 ? ?文文pK中,走过路过的宝子们,请帮忙收藏一个,感恩感谢 第30章 大少奶奶 “我十五年来,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却是爱而不得。”李玲哽咽道:“我之后就想,不管嫁谁都是嫁吧,但是,他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人。” “我渴望知道关于他的一切消息,我在他要路过的地方二楼喝茶,每天都看着他从我眼皮子下路过。为了看他,我不惜花光了我所有的私房钱买下了那个茶楼,这样就没人知道我天天去那儿是为了干啥了。” “我很喜欢很喜欢他,但是我不能打扰到他。” “我知道,我们俩是不会有结果的,而且,你阿兄是安家的大少爷,嫡长子,肩膀上有责任有担子,不可能为了儿女私情就什么都不管不顾,而且,我也远远没有能让他那么做的本事,所以,我一个人默默的喜欢着他就行。” “我不敢说出来,我知道让他知道了就是自取其辱。” “没人知道,每天看着喜欢的人从窗前路过,那种欢喜那种痛交织的感觉有多酸爽。” “我以为,这辈子,我都不会和他有交集。” “可是,没想到,我无意中得到了消息,李家要在斗陶那天害安家,我得知消息立立即就写信给了你兄长,想方设法把信送到他手上。” “就在斗陶的头一天,我甚至得到了更确切的消息,知道窑会塌,我心急如焚,再次手书一封送到了你兄长手上,而且,我确定,那封信是到了你兄长手上的……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要进窑口,为什么啊……” 李玲双手掩面,浑身都在颤抖。 安文慧目瞪口呆:阿兄原本是可以避开的,却没有看那两封信! 眼前的姑娘,那么的痴情却不能成为自己的大嫂! 阿兄知道吗,他在这世间的短短十七个春秋,有一个姑娘偷偷喜欢了他七百多天,而且为了他不顾家族利益将李家的计谋告诉了他,结果阿兄没看…… 多么大的误会啊? 外间传谣那个李二小姐这样不好,那样不好。 可谁能想到,她满腔的柔情为一个男人付出过,却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人间。 她恨她痛她苦……她却无处可诉。 今天终于见到了安文慧,李玲不管不顾什么都给她说了。 反正,她听从了族中的安排嫁与了潘智东,人是潘家的,心早已跟着那一窑的炉文化为了灰烬。 “嫂子。” 安文慧轻轻的走了过去,将她扶起来,紧紧的拥着她:“你就是我嫂子。” “大小姐……” 李玲惊愕的抬头看向她。 “嫂子,叫我慧慧,阿娘这样叫我,阿兄这样叫我,大表哥也这样叫我。” 最亲近的人才可以这样称呼。 “慧慧……” 李玲喃喃,不可置信的看向她:“你不嫌弃我是李家人?” 连她自己在遇上了安文宽后都在嫌弃自己为什么要生在李家呢,没想到,安文慧却喊了她嫂子。 这个“嫂子”代表了什么,李玲心里很清楚。 她的爱得到了认可得到了珍惜,她又想哭了。 “嫂子,你永远是我嫂子。” 表嫂也是嫂子,这样喊没毛病! 只不过,她和表哥这一对夫妻,是注定不会恩爱了。 两人心里都各装有人,而且,还是他们兄妹……狗血剧情,电视都不敢这么写的吧。 安文慧突然自嘲的笑了。 她一个现代人,还干不过这旧时代的规矩。 知道李玲是个好姑娘后,安文慧对她的态度热情得不得了。 “小姐,嬷嬷送席面来了。” 知春在外间喊。 这是告诉她,快收拾一下残局,别让人看出什么来。 “让她们进来吧。” 李玲和安文慧相互擦干了眼泪,相视苦笑,然后正襟危坐,等着下人鱼贯而入,将一桌丰盛的席面摆在了新房外间。 “嫂子,我陪你一起吃。” “好,多谢你,慧慧。” 得到了安文慧的认可,李玲突然间觉得人生或许没那么难熬了。 “慧慧,我能帮的不多,但是,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又能帮得到的地方,请务必告诉我,我不把你当外人,希望,你也别把我当外人。” “嫂子,放心,你就是我的嫂子,不是外人。” 这话,李玲听了眼眶又红了! 吃过席面,安文慧得告辞回去了。 “嫂子,答应我,不管怎么样,都好好的过,尽量让自己开心起来。”安文慧握着她冰冷的小手:“你要千百遍的告诉自己,你还有慧慧,你可以过下去!” “嗯,我会的,我不是那么的脆弱。” 想死,早在去年他出事那一天就死了。 可是,她不甘心啊,害死他的人都还好好的活着呢,自己怎么能死呢? 她得好好的活着,看着那些坏人遭了报应才行。 安文慧回到了如意院,呆呆的坐在屋子里看着博古架上的那些陶器,那些都是原主阿兄教她做的,然后给修出来带去窑口烧制又给带回来。 阿兄对这个妹妹那是真正的宠。 阿兄与李玲……这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还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结果却都不是,一个不知,一个却是深陷情网中。 而且,两家是世仇,再多的深爱都冲破不了世仇的阻碍! 所以,老天爷是真的有在安排,让一个悄悄消失在人世间,另一个天天思念! 苦的还是李玲啊。 潘府,喝得烂醉的潘智东被阿福和阿林扶回了新房。 “大少奶奶,少爷今儿个高兴,再加上宾客热情,不知不觉中多喝了几杯,醉了。” “无妨,先安置到桌上吧。”李玲神情淡淡,没有怒也没有火气:“你俩叫什么名字?” “回大少奶奶,奴才阿福(阿林)” “是大少爷身边伺候的人吧?” “正是。” “那你俩打水帮他洗漱一下,别外,再派人送点醒酒汤来。”李玲道:“还有,让厨房备点小米粥,大少爷喝了酒应该没进食,晚些时候可能会饿。” “是,大少奶奶。” 阿福悄悄的打量了一下李家的二小姐,说真,确实有点美,然后一想到坊间传言……算了,美也没用! 再说了,自己家少爷也不丑,配她……确实是有点高攀李家的嫌疑。 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真的,阿福第一感觉是这个少奶奶很厉害。 也是,人家可是李府的嫡小姐,嫡小姐与庶小姐可是有着区别的,是按当家主母的规矩培养的。 少爷啊,你就认了吧,从了这位少奶奶吧。 ? ?宝宝们,走过路过求收藏一个,文文pK中,感谢支持 第31章 打听 “小姐,太太有请。” 知春轻声说道。 “阿娘还没歇下?” “一直在等着您回来呢。” “行,我换一身衣服就过去。” 看来,阿娘也是嘴硬心软的人,说是不去潘家,心里还是惦记着她大侄子的婚事。 “知春。” “小姐,奴婢在呢。” “表哥表嫂的事儿别让阿娘知道。” “奴婢自己都不知道。” 知春是真的不知道。 当小姐让她下去的时候,知春就退到了门外,然后眼观眼鼻子观鼻子的盯着前方,是真的没有偷听里面的谈话。 “包括表哥生病的事儿。” 这个总知道了吧? “是,小姐。” 集福堂,潘氏懒懒的倚在榻上。 “女儿给阿娘请安。” “过来坐吧。” 这孩子,平时都没这么多礼数的,今天去见识了一下倒客气起来了,让潘氏都有点不自在。 “阿娘今天身子骨好些没有?有没有按时喝药?” “喝了,这些汤汤水水这么苦,何时才是一个头啊?” 潘氏一脸的苦笑。 这几年府中都不太平,先是老太太病逝,之后老太爷跟随而去,还没满一百天呢,夫君又追着父母去了。 夫君的去世更是让她雪上加霜,好几年才缓过劲儿来。 看着一双儿女慢慢长大,看着儿子能独掌安家窑了,她都在物色儿媳妇人选了,结果去年的腊月,儿子进了一号窑口就再也没有出来! 这一致命的打击让潘氏差点没喘过气来,若不是还有年幼的女儿靠着她支撑,潘氏都想随着儿子一起去了。 逝白日哭;儿逝,日夜哭。 潘氏就是这样日夜哭,哭到了安文慧昏迷过去的那一日,她才猛然惊醒自己还有一个女儿,自己不能垮掉了。 这才振作起来,才认真的喝药。 但是,药真的太难喝了。 “阿娘,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安文慧知道阿娘的病是心病:“阿娘,您心里要放宽,阿兄的事让我们知道,死亡并不是只有等老了才会有,而是随时可能都会遇上。” 安文慧差点嘴秃说是随机的了。 “阿娘,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们活着的每一天都要珍惜,都应该要快快乐乐的。”安文慧道:“您除了要好好喝药外,还要让自己快乐起来。如果抄经书礼佛能让你快乐,那就多花点时间在抄经礼佛上;如果不能,咱们就换点别的。” “还能换点什么别的?” 抄经确实没让潘氏快乐,因为抄着抄着她就悲从中来:自己这一生从来都是慈悲为怀,每年为庙里捐了不少的香火钱;每到冬至,她都会亲自带着下人上街去施粥去救济一些穷苦百姓……她从未整人害人,为什么却落了个这样的结局,想不通,是真的想不通啊! “你可以去逛逛街,看看珠宝首饰。” “不喜欢,吵得人头疼。” “那您可以去踏踏青,去庄上休养一段时间。” 这个,潘氏倒想去,可是,她不能丢下女儿一个人在这儿撑着安家。 “阿娘,你女儿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窑场。” 自打和安先成他们分成两个派系后,跟着大房的五号和六号窑口两家都得到了安文慧分给他们的订单是,是陈少东家为刘氏商行签下的订单,也是一些传统的陶瓷器物,这两家窑场的本事还是有的,做这些完全没问题。 安永全和安永成私下里感慨不已:幸好当初坚定的在站在了大房这一边,若不然,这些好事又怎么能轮得上他们呢? 是的,如果仰仗着李家给订单可能确实能够生存。 可是他们都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昌州的窑场都只看李家的眼色过日子,做工的单价将还要降低好几成。 一家独大未必就是好事! 而且,当初建立祠堂的时候安氏族人也是发过誓言的:永世不与李家结亲不与李家通商。 这才过了多少代人? 以安先成为首的一群人就背叛了祖宗和李家同流合污了。 这样的小人行径他俩实在看不上眼。 宁肯窑口熄火,也不愿意当一个背信弃义的逆子。 “阿娘知道你是一个能干的,听说金师傅在带着几个弟子做新式的陶瓷?” “是的,新样品,他们做得很好。” “那你怎么不去学学?”潘氏道:“虽然你不一定要做得那么精细,但是整个过程你要懂,这样和人谈起生意来的时候你才不会一问三不知。” “阿娘,我已经学过了。” 这些都是她从现代学过的,金师傅都是自己教的……咳,这事儿不能说出去。 “你那新的陶器能卖得出去吗?” “阿娘,已经有了订单了,您别担心。” “我就知道,我们安家大房不是孬种,哪怕剩下一人也能撑起来的,慧慧,坚持住,阿娘相信你行。” “嗯,阿娘,我也相信我能行。” 母女两相视一笑。 “慧慧。” “嗯,阿娘,我在呢。” “慧慧,你表哥的亲事?” “挺好的。”安文慧心想阿娘也真是不容易,为了问大侄子成亲的事儿硬是绕了这么多弯子:“阿娘,表嫂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也很知书达礼,不似坊间传言的那般。” “噢,是吗?” “是的,阿娘,我这个人看人随眼缘,眼缘好的人一定差不了。”安文慧道:“阿娘,表哥表嫂一定会过好他们的日子的。” “那就好。” 潘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说呢? 私心来讲,她还是希望潘智东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毕竟,娶了妻就是一辈子,要是过得不好,他心里也不愉快。 但是,一想到那是李家的小姐,整个人心里都不得劲儿了。 “坊间传言的事儿……” “阿娘,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三人成虎,有些事压根儿就是莫须有的。” “我明白的。”潘氏点了点头:“潘家李家……” 看看,她又有心结了! “阿娘,不管是哪家,我们都不用担心,我们只需要管好自己就行。”安文慧宽慰道:“当我们足够的强大了,哪一家都会高看我们一眼;如果我们落魄了,谁都会上前踩一脚。” ? ?宝宝们,求收藏求推荐票,感恩感谢 第32章 叶师傅吓迷糊了 “大小姐,您来了。” 窑场口的后厨,方氏见安文慧到来连忙去取了食盒:“原本想等小礼子下工给您送去的,您来了正好,快尝尝,这个趁热吃更好吃。” “婶子做了什么好吃的?” 安文慧承认自己就是一个贪嘴的,她都想把方氏调到府中去当厨娘了,但是章妈又做得很好,府中就只有自己和阿娘,再加上一个金师傅,三位主子用饭,真用不上两个厨娘,章妈也是老人,不能这样干。 但方氏做的各种糕点实在太好吃的。 比如现在做的这个叶儿粑,一口咬下去满口生香。 “好吃,婶子,您怎么这么会做这些吃食啊,你家以前是御厨吗?” “呵呵,小姐真会说话。”方氏乐呵道:“我们以前也是小门小户的,不过家里条件不算太差,能吃饱的情况下就喜欢搞这些吃,也算是一种爱好吧,以前啊小礼子的爹就喜欢这一口……” 说到这儿,方氏明显的情绪低落眼眶泛红。 “对不起方婶子,我不是故意的。” 哎,又让人家想到伤心事儿了,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儿? 听说陶新礼的爹没了,具体怎么没的方氏没说,安文慧也就不问了。 母子俩从遥远的地方来昌州投奔亲戚,却没有亲戚的影子,要不是遇上人美心善的安文慧安大小姐,这母子俩一准儿成冻死骨了。 虽然没签死契,但是母子俩都将安文慧当成主子一样忠心耿耿的待她。 方氏更是有一空就琢磨新的吃食,变着花样的满足安大小姐的食欲。 让她一有空就往窑场的后厨跑。 正说着话,陶新礼大汗淋漓的回来了。 “娘,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结果一眼看到了正大快朵颐安文慧,立马擦了一下脸,站直了身子:“见过大小姐。” “得得得,你不是二师兄吗,咋突然间又这么规矩了?” “大小姐,规矩不可废,在金师傅面前可以是二师兄,私下里,您就是大小姐。”方氏严肃的对儿子说道:“你要因为太太和小姐的心善就恃宠而骄了,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是,娘。” 陶新礼点头,一点儿也没有忤逆她的意思。 真是一个好大儿! 说起来,安文慧觉得方氏应该是一个受过教育的女子,你听她的言行举止都很大方得体。 陶新礼也与其他窑工不一样,怎么说呢?现代人说的那种叫气质的东西是真的骨子里带出来的。 安文慧曾幻想过自己别是捡回来了什么落魄公子王爷什么的吧? 后来自己都给逗笑了,当真是穿越小说看多了,不仅自己穿了还要强加给配角换身份了。 这世间,哪来那么多落魄公子王爷,人家说烂船还有三千钉呢,就算是落魄了,人家也有各种亲戚人脉,哪就能真正落魄到乡野来了? “二师兄,你去一号窑口看过吗?” “大小姐,我正要给你回禀呢。” 安文慧曾交代过,让陶新礼有空多跑跑一号窑口,看看修缮情况,再就是帮忙观察古师傅和叶师傅的言行。 毕竟知墨他们身份不一样,窑场口的人都认识,陶新礼又不同,没有会在意一个捡回来的下人。 “古师傅和叶师傅两人都没敢靠近一号窑口,一靠近就浑身发抖。”陶新礼道:“听说叶师傅回去后还发起了高热,嘴里说着胡话,喊着……” “喊着什么?” 安文慧一下就不吃了,盯着陶新礼。 “叶师傅在高热中喊胡话:不怪我,我没想害死你们,只想把那些陶瓷砸坏而已……” 听到这话安文慧真个人都僵住了! 有他,果然有他! “大小姐……” 看着安文慧一脸的煞白,陶新礼担忧的问:“大小姐,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 早就预料到了,古师傅和叶师傅为什么能全身而退,只有一点,就是他们知道窑口里有危险,然后故意站在最后面,当塌窑时,他们第一时间跑了出来。 而其他三位师傅和阿兄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被砸得血肉模糊,而且还被炭火烧得面目全非! 脑海里呈现了原主看到的场景,安文慧浑身都在颤抖。 “大小姐,大小姐……”方氏上前摸着她的额头:“小礼子,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说了什么,你看把大小姐给吓得……” “娘,我……” “婶子,二师兄,无妨,我没事儿。” 被方氏这么一摸额头,安文慧回过神来了。 她刚才的反应都是原主的悲伤和愤怒。 “大小姐,您……” 陶礼新很是担心:“您要怎么办?” “我自有打算,你只管盯着他俩就行。” 看来,突破口在叶师傅身上。 而古师傅应该是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只能另外选一个方法让他露出马脚。 这个时候的安文慧有点郁闷,电视剧小说传说中的那种飞檐走壁的大侠上哪儿找去,重金求一个也行! “婶子,二师兄,我先回去了。” “好,小姐,您慢一点。”方氏连忙把食盒交给知春:“把这个带回去,小姐喜欢吃,就给她蒸热了再吃。” “好,多谢婶子。” 知春拎着食盒,慢慢的跟在了小姐身后。 “小姐,这是去致和院的路。” “是,给金师傅送点去,让他也尝尝。” 知春点头。 看来,小姐找金师傅有事儿。 “金爷爷,大小姐来了。” 柱子向金海禀报。 “有请。” “师傅,看我给您带什么好吃的来了?这可是我专门让厨娘做的,可好吃了!” 身后的知春好笑:自家小姐哟,真是哄死人不偿命! 才在方婶子那里拿出来的就跑到这儿来邀功了。 “好,大小姐有心了,请坐。” “师傅,您还在修胚?” 老爷子也太认真了吧,都下工了,这么晚了,还在做工。 “大小姐这么优秀了都还这么努力,我再不努力点就不配做你的师傅了。” “师傅,你老放宽些,不是有一句话叫青出于蓝胜于蓝吗?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安文慧道:“更何况,您老都这么大年纪了,能出山来帮我,文慧已经感激不尽了。” 未必还敢指望老爷子给自己创新? 但是,看这样子,老爷子应该还真有此打算! 真正是老当益壮,越来越不服输! 这才是真正做事的人的心气! 第33章 倚春阁 “师傅,好吃吧?” “好吃。”金海点头:“不过,若是放的甜馅就更好吃了。” “行,下次我让厨娘做甜馅的。” 安文慧笑眯眯的看着老爷子:“师傅,你的胡子上都沾着了哟。” “你这孩子……” 你敢信这样一个俏皮的小姑娘要掌管安家的四口窑场? 数百号窑工靠着这小姑娘拿回来的订单讨生计。 “不对,你这孩子打了什么主意呢?”金海不吃叶儿粑了:“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 “师傅,您最好了!” 安文慧心里想的是姜还是老的辣啊,老狐狸面前自己是装不了一点儿。 “师傅,我想打听一下,咱们昌州,或者别的地方,有没有那种江湖人士,就是以一打十,能飞檐走壁会轻功的那种人物?” “咋的,大小姐这是要改行当江洋大盗了?” “呵呵,那倒不是,主要是想打探一点消息。” “你要是找这样的人,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们只认钱不认人。” “这是自然的,江湖人爱江湖规矩办事就行。” 果然啊,钱财在任何时代都是好东西,通用物品。 有钱能使磨推鬼! “师傅,在哪里可以找到那样的人?” “你……”金海一声叹息:“你不方便去。” “我也不方便去。”金海停了一会儿后又补了一句。 “为什么?” “因为,那地方是在绮春阁。”金海道:“你是女孩子,万万不可去那种地方;而我,又太老了,也不能去那种地方。” “哈哈哈……” 请原谅,安文慧没忍住笑! 金师傅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儿! 真是有一种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的感伤! “你这孩子,笑啥呢?” 金海说的是大实话,他一个古稀之年的老头儿上绮春楼,岂不是败坏了安家窑的名声? 要是没出山倒也无所谓,但这次是出山了,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安家窑呢,可不能给安文慧添乱。 “师傅,您年轻的时候去过吗?” 说这话的安文慧是有点八卦的。 那啥,问老爷子有没有去逛过窑子,此窑非彼窑,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好笑得很! “去过的。” 不成想,老爷子一点儿也不掩饰:“是跟着你祖父一起去的。” 咳…… 安文慧自己把自己给呛着了。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最铁的兄弟情谊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分过赃,一起嫖过嫖……咳咳咳,安家那位入土多年的老祖宗啊,你看看你,你要去悄悄去啊,为什么要带着这位兄弟? 这不,把你卖了吧。 “那一年,要送两件陶器进京,也就是蜀中知府送进宫的贺礼,怕路上有什么闪失,你祖父就带着我特意去了绮春阁,重金求了他们出手。” 咳,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有什么暗号?” 小说看得多也是有用的,安文慧直接问接头暗号。 “进去的时候有人问你几楼,寻常客人就是一号喝酒二楼休息,直接说三楼就行。” 懂了,三楼是倚春阁的副业! 不对,或许是主业,一二楼只是掩护! “他们有几个堂主,根据你的需要来选择,数字越大的堂主花费越贵,当然,办的事儿也越利落……” 安文慧听了点了点头。 “不过,大小姐,那地方儿你真不适合去。”安文慧道:“若是太太知道你去了那里,或者让别人知道了,你还怎么嫁人?” “师傅,您忘记了,我不嫁人,只招赘!” “你这孩子,那也不行啊,姑娘家名声最重要。” “知道了,师傅,我不会去的,我让人去。” 让谁去? 这么重要的事儿,这么新奇的地方,安文慧怎么会让人去。 她去,她必须去。 “小姐,您这是要干嘛?” 小姐和致和院回来就要求自己去搞一套她能穿和上的男装还要质地上乘的,也让她去找一套下人的男装。 “你家小姐我呀,带你去逛倚春阁去。” “小姐……”知春急了:“这要是让太太知道了……” “傻丫头,你都明白不能让太太知道,为什么又要让太太知道?” 偷偷摸摸换上男装去逛青楼,嗯,感觉挺刺激好玩儿的! “小姐……” “别磨蹭了,赶紧的去准备,你要是不去,我就换人,换知夏她们去。” “去去去,奴婢陪小姐去。” 身为奴婢,别说逛楼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自己也要去,能被小姐点名陪同的,那就是一种荣幸。 “这就对了嘛!” 不就是换身衣服的事儿吗? 又不是让你卖身,至于怕成这样子? 知春办事安文慧还是很放心。 没两天就搞到了衣服,偷偷的带回来让小姐试。 “知夏她们仨你都另告诉,人多嘴杂的突然被集禅福堂那边打探了消息去。” “是,小姐。” “你看看你,我穿着这身衣服,你还叫我小姐?” 这不就露馅了吗? “是,少爷。” “再加一个字,大少爷。” 没吃过猪肉未必还没见过猪走路? 安文慧学着电视上那公子哥儿的模样,手上还拿了一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手上敲打:“像吧?” “像,大少爷。” 说这话的时候,知春眼眶突然一红。 “咋了,这是?” “大小姐,您不知道,您穿上这身衣服,这模样这神情,和年少的大少爷十足十的像。”知春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大少爷这么好,老天爷为什么要带走他啊?” 亲亲的兄妹俩,脸型神情一等一的像! “好了好了。”这话听得安文慧心里也难受得不行:“我们去倚春阁就是要找人帮忙找凶手,帮我阿兄报仇!” “好,奴婢陪您去。” 知春深呼吸一口气擦干了眼泪,她说过,上刀山下火海都陪小姐去。 “你这丫头……” 知春比安文慧大三岁,正是懂事的年纪,见她看着自己就想到阿兄流泪,说明这丫头心里也装了人。 又是一个痴情的丫头! 哎,阿兄知不知道,他的离去让多少人心碎? “知春,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昌州银楼,若有人问起,就说阿娘的生辰快到了,我去给她挑礼物。” 倚春阁就在银楼隔壁。 到时候人进了银楼,要一个雅间选首饰,再换成男装出银楼去倚春阁办事儿。 嗯,很完美! 第34章 不急 “公子,请问几楼?” “三楼。” 倚春阁还真是与众不同,接待她们的不是妖妖娆娆的老鸨子,而是青衫小哥。 “请问进几号房?” “五号房。” 一号房到九号房,数字越大本事越足。 她也不知道底线,就选中间的好了,不大不小应该合适了。 “好嘞,五号房公子一位。” 青衫小哥有眼力劲儿一眼看出她才是主子。 “公子,请。” 立即就有一位蓝衫小哥上前引路。 五号房,蓝衫小哥轻轻的敲了五下门。 “进。” “公子,请。” “少爷?”安文慧推门而入,知春有点担忧。 安文慧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在外面侯着就行。 “见过堂主。” “公子所求何事儿。” 不问你姓什名谁,直接问事儿。 “我需要找一个人,要能飞檐走壁上房揭瓦……” 那个啥,自己还是经历得太少啊,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打探消息?” “对对对。” 看看,人家一眼就看出你所需要的,这就叫专业。 “那你去一号房吧。”那男人淡淡的说道:“他们更擅长。” “多谢。” 咳,安文慧看出来了,这是杀鸡不必用牛刀的意思。 赶紧的退出来,然后给门口候着的蓝衫小哥说要去一号房。 蓝衫小哥见怪不见,将她引至了一号房门口,只敲了一下门。 安文慧……咋的,敲门的数量也有讲究? “进。” 安文慧进去,见到的是一个白胡须的老头,还正闭目养神。 真有一点姜太公钓鱼的意思了。 “见过堂主。” “打探何事儿?” “内宅小事儿。” “来自哪家,所探何事儿。” 啊,这又不按常理出牌了? 要求自报家门。 “放心,这道门很严实不留缝。” 安文慧听出来了,意思是说他们是有职业道德的,收钱办事儿,绝不泄露主家隐私。 既然这样,报就报吧,昌州也就这么大点,安家窑的事儿全昌州都是知道的。 当下,安文慧将自己的怀疑对象说了。 “你说的古师傅和叶师傅是你们的人,然后伙合外人陷害自己的主子?” “是,当时随我阿兄进窑口的五个大师傅,偏偏就只有他两跑出来了。” “明白了,三千,三天。” 啥? 安文慧后知知觉的明白过来,三天时间之内能拿到她想要的结果,酬银三千两。 贵吗? 相至于阿兄的命,三个大师傅的命,一点儿也不贵。 文安慧直接从袖口掏出了银票递上去。 “安大小姐果然有魄力!” 老头儿看着安文慧直接开口。 这……算表扬还是嘲笑? 不是,他看出自己是女儿身了,还一下就点出了自己的名字。 所以,她换上男装只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 算了,既然认出来了,安文慧也无所谓了。 直接看向老头,你倒进收银子办事儿呀! “倚春阁的规矩,先付一半,事成后再付另一半,事不成,悉数退还。” 安文慧……挺讲道义的。 安文慧从一号房出来,知春担忧的看着她。 “走吧。” 钱给了,就只等三天消息即可。 依然从那道小门直接到到银楼,安文慧让小二将新出的样式拿出来,自己给阿娘挑选了一支素色玉簪打道回府。 爱子新丧,阿娘还处于悲伤中,不会穿金戴银,都是以素服居多。 回到如意院,安文慧一个人喝茶看书,心却飞到了倚春阁。 他们将消息打探出来后,自己是要私了还是公了? 如果公了,那就要打官司。 到时候很费马达很费时间,最重要的,一旦涉及到李家,这官司未必能赢。 因为现在的知县老爷以后在说是李家的表亲。 安文慧来自现代,如此严密的律法条款有时候有网不住关系网,更何况是古代呢。 都说了官不与民斗,孤女寡母的安家大房打官司的话胜算更不高。 最主要的是,她现在就想苟着,悄悄的发展壮大安家窑,四年后在斗陶大会上一洗前耻。 所以还是私了更合适些。 “小姐。” 知春走了进来:“金师傅有请。” “好,我这就去。” 安文慧让知春将自己在街上买的果子带上。 “师傅,看我给您带了什么?” “什么?” “新鲜的果子,我上街专门为您买的。” “大小姐啊……” 把我当孩子哄呢。 算了算了,谁让她是大小姐。 “大小姐,此次将你叫来,是想问问你,四年后的斗陶的事儿,你打算做什么?” “师傅这么早就要开始练习了?” 好吓人的! 高考也只备三年,这玩意儿比高考还更严肃? 也不对,这玩意儿和高考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靠基础,再靠临场发挥,最后靠的是运气。 成败也就是在那一瞬间。 开窑和查分,是惊喜是意外是伤害谁也说不清楚的。 “大小姐,老夫仔细想过了,按照你现在的情况来看是已经有足够的本斗赢李家了。” 然后呢? 让安文慧没想到的是,金师傅让她藏拙,以后安家窑就做以他的陶为主,大小姐就不轻易出手了。 “师傅,我的目标不是仅仅是让安家窑发展壮大,而且还要成为业内最厉害的窑。” 窑分为民窑和官窑,磁窑里虽然有几百年的发展史,但都是粗犷的民窑,安文慧要做官窑。 “大小姐,你有这雄心壮志是好,只是你一届女流之辈……” 连李家都斗不过,又怎么能斗得过上升之路的财狼虎豹? 官窑不是表面上的那般风光,上升之路也是有很多血肉来铺就。 安家大房人丁稀薄,根本就禁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这孩子心气儿高是可以的,但是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以外的东西就是为难自己了。 本事有,却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支撑这个本事发挥,如果过于锋芒必毕倒并不是什么好事,只会给自己带来灾祸的。 “师傅,您就带着师兄们做陶就行,余下的都交给慧慧。” 安文慧道:“师傅,您放心,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会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大家,保护好安家的。”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儿要一件一件的做,四年后的斗陶,不急! 第35章 马上疯 三天后,安文慧再次去了倚春阁。 “安大小姐,这是你要的东西。” 安文慧将余下的一千五百两银票交出去后,拿回来的东西看得她发指。 窑口的垮塌果然就是一个阴谋。 主谋居然是安先成! 他主动联系的李家,说要助李家臂之力拿下堂主的位置。 条件是他斗垮大房后让安永福接手安家窑,李家那边要保证安家窑活下去,让他儿子挣银子。 李家那边自然是乐见其成。 安先成买通了古叶两位师傅,不仅将阿兄要做什么陶提前泄露给了李家,而且连阿兄平日里吃什么用了什么都透露出去了。 叶师傅高烧怕鬼。 倚春阁的人索性就装神弄鬼,让他一股脑儿全吐了出来。 “我没想过害死他们,我没有,我们只动了几块石头而已,是窑口自己不结实塌的。” “不对,我只动了两块砖,老古动了四块,他说怕不成功。” “族长答应我们,只要等安永福拿下了一号窑和二号窑,就让我们做窑场主。” “他只说把大少爷关在窑里,然后让他受伤或生一场大病,安家窑就是安永福的囊中之物了。” …… “小姐。” 知春在旁边看着安文慧坐了一柱香的时间不吭声,有些担心:“小姐,您去榻上休息一下吧。” “知春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安文慧想着得到的消息不禁潸然泪下:“曾祖父和祖父若是知道自己亲自扶持建立起来的祠堂族人为了个人利益直接害了他的后代子孙,一定是后悔的吧?” 一个人独自发财多好! 干嘛要去提携族人。 狼子野心,永远喂不饱! 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看来是了解得不深! “小姐,现在怎么办?”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安文慧道:“既然是拿不上台面的东西,那就不拿上台面了,私下解决就好。” “做这些事儿,您要不去问问太太?” “嗯,我知道。”安文慧道:“但是,绝口不要提阿兄的事儿。” 她只要搞死安先成那一房就好。 集福堂,听女儿说要打听安先成的情况,潘氏叹息一声。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阿娘,我是大房唯一的血脉了,事关大房的生存,您就别管出阁不出阁了,没有什么不是你女儿听不得的。” 她的芯子里装的是一个现代灵魂,成熟得不能再成熟。 “安先成并不是表面上的那般忠诚不二,除了养了外室外,其实在府中和几个貌美的婆子也是有沾染的,只不过做得很好,唐氏不知情。” “唐氏去了娘家后,娘家人给她撑腰,要求安先成赔偿前前后后支助的两万两银子,然后唐氏要与安先成和离。” 合离意味着唐氏要带走她所有的嫁妆,而安先成他们现在所住的院子都是唐氏娘家修好送与她的嫁妆,也就是说,安先成相当于要净身出户。 这老东西自然不乐意和离的。 “安永福也不想自己成为笑柄,也竭力阻止母亲和离,所以,这会儿表面看一派和气,其实内里已经争争斗斗的了。” “安先成外室被他安置在庄上了,但很不幸的是,他的那双双生子在庄上玩儿的时候跌落水塘里,虽然人是救起来了,但高热不退,喝了半个月的药已经伤了根本了,再不是那活泼乱跳聪明孩子,大夫说若不好好养着容易早夭。” 安文慧一阵唏嘘,孩子到底还是成了后宅内院的牺牲品。 能怪谁呢? 只能怪他们投胎失误! “安先成转而讨好大儿子安先福了,父子俩联手对付唐氏。” 那可真是养了一个好大儿! “他们那一房乱得很。” 既然乱得很,再乱一点儿又何妨。 安先成敢算计阿兄,死对他来说已经是太简单的了,她要让安先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慧慧,你想干什么?” “阿娘,不干什么,就是打听打听他的消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不干什么才是怪事儿!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 既然安先成爱好那一口,不如给他助助兴。 果然,第三天傍晚,安文慧就得到了安先成的好消息。 “小姐,这个消息您要听不?” 知秋话还没说,自己一张脸已经红得像熟虾。 “说吧,慢慢说,别害羞。” “小姐,您知道奴婢要说什么?” 呵呵,自然是少儿不宜的了,不然一向稳重的知秋怎么会突然间脸红。 “小姐,安先成今天早上和大少爷屋里的丫头平儿好上了,然后,得了马上疯。” 马上疯! 真是刺激得不要不要的。 “来来来,展开说说,这个马上疯是个什么情况?” 安文慧一听两眼放光,立即招呼知秋坐下慢慢细说。 “小姐……” 小姐还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她敢听自己也不敢说啊。 要是让太太知道了还不得打烂了自己这张嘴。 “说说。”安文慧道:“知春,你去外面看着点。” 知春……奴婢也想听听的。 但是,谁让她是小姐呢,得听使唤,只好出去把风,不让人闯进来。 安先成一直都贪财好色,碍于唐氏娘家厉害,所以一直在扮演着好男人的角色,府中无小妾,也没通房,多干净多深情啊。 其实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家伙偷偷摸摸的干了不少。 府中好看的丫头甚至婆子他都没放过,这些下人谁又敢把这事儿说出来呢,要么被淫威所吓,要么被银子收买,这么多年来相安无事。 自打外室和双生子被发现后,破罐子破摔了,不演了,府中通房多了几个,连着儿子房里的丫头平儿也看上了。 “平儿原是安先福的通房……” 艾玛,唐玄宗的徒弟啊。 “他正在和平儿偷欢的时候被安先福发现了,然后,就得了马上疯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 别死了,得活着。 “大夫说得了半边瘫,生活不能自理,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得要人伺候。” 棒极了,达到了预想中的效果! 第36章 大小姐宽厚 “古师傅,叶师傅,二位师傅在我们窑场兢兢业业干了二十三年,文慧还想着在金师傅和二位师傅的帮衬下斗陶时能一洗前耻,如今要荣养了,真是遗憾。” 安家窑两位大师傅病退荣养。 安家大小姐举行了欢送宴,大房的窑口和五号六号窑口上百窑工一起参加,敬二位大师傅荣养。 临行前,安文慧又每人赠送了绫罗绸缎数匹,白银千两。 “大小姐大气!” “是啊,大小姐还说以后窑场里的大师傅荣养都这个待遇!” “不得不说,这大小姐抓人心还是有一套的!” “发现没有,自从大小姐接手窑场,当了安家窑的主理人后,我们的活儿干都干完。” “是啊,上个月我的月钱比以前都多了一倍。” “我也是,第一次拿这么多月钱,开心得。”一个小伙咧嘴道:“我阿娘说要给我寻一门亲事,娶个媳妇。” “你小子长大了啊,都想娶媳妇的事儿了。” “嘿嘿嘿。” 窑工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小酒发话了,今天几个窑口都停工,只管吃好喝好,欢送两位大师傅。 安家窑窑场外,安文慧带着安永全安永成向两位大师傅道别。 “二位大师傅一路平安,保重。” 安文慧的话音清脆,诚意满满。 “多谢大小姐,多谢六爷七爷,告辞。”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看着马车远去。 安文慧一声叹息。 “二位大师傅是我阿爹在的时候就进了安家窑的吧?” “是的。” “干了二十三年了。” “是,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从未苛待,一直敬着,最后却背主! 安文慧摇了摇头。 果然是人心不可测! “大小姐?” “二位叔叔去和窑工们喝几杯吧,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安文慧一回到如意院,知春就急了。 “小姐,明知道他们……您还……” “那你说要怎么处理?” “交官办理。” “呵呵,然后让安家窑成为昌州甚至是所有窑场的笑柄?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是,为什么还要厚待他们?” 那两千两银子不如拿去喂狗。 “知春啊,人做事有时候给天看,有时候给人看。”安文慧道:“这一行,都敬重大师傅,安家窑更不能掉了口碑!” “真憋屈!” 知春很是不满意。 人活在世上,哪有不憋屈的呢? 安文慧上辈子跑市场搞营销,当爷当孙子的来回切换,当爷倒也洒脱,当孙子的时候就憋着。 “你这丫头,也是沉不住气。” “可是,他们对大少爷做的那些事儿就这样算了?” “人做事,天在看。”安文慧道:“算不算的,还得看老天爷。” 反正,她安家大小姐是很大度大方了。 能做的她做了,余下的就是看老天爷的安排了。 “大小姐,这儿有一张贴子。” 门房看到安文慧回来连忙双手呈上:“是潘家送来的,是表少爷想携表少奶奶上门来拜访太太。” “好,我交给阿娘吧。” 这二位,应该还好吧! “他们来干什么?” 集福堂里,潘氏看着贴子脸涨得通红,又咳嗽了起来。 “阿娘,您别激动。” 哎,您别是真不想要娘家人了吧? 怎么说呢? 人家潘智东还是一个好的。 “我不想看到李家人。” “阿娘,有些时候,我说过,眼见为实,或许,你见了李玲后感观就不一样了。”安文慧宽慰道:“再说了,她现在嫁到了潘家,是潘家人了。” “潘家也没几个好人。” 娘家人的势利眼让潘氏心里难受了好久,这口气还没顺过来呢。 “有两个就行。” 反正,安文慧觉得表哥表嫂还行。 “行了行了,明天他们来了,你作陪,我要是不舒服就去休息。”潘氏道:“交待章妈做几个好菜,夹沙肉你表哥爱吃……” 看看,这就是她! 一边气着娘家,一边依然惦记着娘家侄子吃啥。 阿娘对潘智东这个大侄儿倒是真心疼爱,以前就接了潘智东和阿兄一起上学堂,一起耍泥巴。后来潘智东喜欢拔算盘珠子,就让他去了账房当差。 阿兄出事后,表哥得知自己要找人拜金师傅为师,立即就来找她安排,表示一定要学好陶艺,一定要为表弟报仇。 结果,潘守业夫妻出幺蛾子闹得不愉快,然后更是一次又一次的挑战安家的底线,最后两家便成了今日模样了。 说亲,不亲;说仇,又打断骨头连着筋! “是,阿娘,女儿来陪着就好。” 安文慧发现阿娘又红了眼眶,大约是又想到了阿兄了吧。 这心伤,真的是一辈子都无法治愈! 安文慧不知道李玲喜欢吃什么,在交待章妈做吃食的时候,突然想起阿兄喜欢吃狮子头。 “章妈,我好久没吃狮子头了,明天做一份吧。” “好,我做,我做。” 章妈一愣,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下来了:“以前大少爷最爱吃狮子头,每日我都要做一次。” 自从大少爷出事后,狮子头就在安家的饭桌上消失了。 今日大小姐突然间提起,章妈悲从中来。 “大小姐,做了狮子头,太太那边……” “放心,午饭作陪的大约只有我,阿娘应该不会知晓。” “那就好,那就好。”章妈撩起衣角擦眼泪:“表少爷和大少爷是同一年的,如果不出事儿,大少爷也应该娶亲了。” 太太都在物色大少奶奶人选了,就只等斗陶完成后大少爷成功当上堂主,然后上门提亲,结果…… “章妈。”安文慧走过去抱了抱她:“章妈,阿兄希望我们都好好的。章妈不哭。” “好,我不哭,我不哭。” 一边抹泪一边流都流不尽! 这就是忠仆! “章妈,您要是做事儿辛苦了,再找一个人来帮衬您。”安文慧道:“我和阿娘都喜欢您做的菜,但也不想您累着了。” “大小姐,老奴再做十年八年没问题,府中主子少老奴能做。” “好。” 又抱了抱章妈,安文慧才离开后厨。 家里的氛围有时候也太压抑了一点儿! 安文慧决定去大街上走走看看。 第37章 委以重任 磁窑里,百年老街,青石板路已经被踩得光光滑滑的。 街两边商铺粮行、酒家、杂货铺、铁匠铺……越往前走越多陶瓷铺子。 几乎每一个窑场都有一个铺子。 安家大房的铺子临码头最近,对面是李家的铺子。 与安记不同的是,李记铺子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有商行的,也有其他窑场口的窑场主或管事掌柜。 自己家的则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 安文慧走了进去。 “大小姐来了。” “方伯,最近咋样?” 方伯一声叹息,摇了摇头,没有吭声。 “方伯不必担心,没有就当休息。”安文慧道:“刘氏商行的那一批货还有几天就要交了,这次让谁押送?” “陈忠吧。” 陈忠是账房陈先生和厨娘章妈的儿子,也是方伯最得力的助手。 方树和陈忠算是他的左臂右膀。 “我应该写了信让方树在江南接应。”方伯道:“大小姐,这一批货倒无妨,我有点担心陈氏商行的那一批货。” “陈氏商行那批货我会请保镖。” “小姐?” 请保镖就贵了,这样算下来的话利润的一半都给了镖局了,不划算。 “无妨,主要是讲一个诚信和长期合作关系。”安文慧道:“这一批货,不能出岔子。” 安家窑能不能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全靠陈氏商行了。 他们如果能将货打通,送进宫,安文慧相信一定能有好的前程。 所以,这一批货,哪怕不赚她也要保证万无一失送到陈禹冰手上去。 “大小姐,请喝茶。” 有小二送上来茶碗,安文慧突然想起了现代的功夫茶具。 是了,在磁窑里逛了一圈,还没发现有! 所以,这也是一条生财之道。 “方伯,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儿,先走了。” 安文慧刚坐下,整个人突然间弹跳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小姐……” 知春急急的跟了上去,结果进门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小心。” 那小伙扶了一把知春:“这门槛有点高,小心脚下。” “谢谢。”一抬头看到是陈忠:“陈忠哥?” “是你呀,知春,咦,大小姐呢?” “前面去了,我得赶紧的追上她。”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现在的大小姐走路慢的时候能踩死蚂蚁,快的时候像一道疾风“呼”的一下就蹿出去了。 “快去吧,伺候好大小姐。” 陈忠点了点头,轻轻的放手:“你也要注意安全,别摔了。” “噢,好。” 知春报以一个微笑:“谢谢陈忠哥。: 陈忠微微一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这丫头长大了! “人都走远了,心还没收回来?”方伯打趣他。 “方伯,您老又取笑我了。” “呵呵,你也快满十八岁了,知春那丫头也十七了吧,你既然喜欢,就让你老子娘向太太求个恩典娶回去即可。” “方伯,知春还不知道呢。” 陈忠哪有不想娶回去的呀,只不过,那丫头大大咧咧的,对自己好像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我怕吓着她。” “你小子啊,有些事儿当快就要快,慢了连汤都喝不上。”方伯友情提醒:“这些丫头大了,被人看中的机会抢了先,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了。” 陈忠愣了一下,憨憨的点了点头。 看来今晚就要去给老子娘讲这事儿。 “对了,你准备一下,过两天押送货物到江南。” “好的,方伯。” 那边,知春好不容易才追上小姐,都已经快到府门口了。 “小姐,奴婢都快跟不上了!” 小姐的脚程真快啊,自己几乎带小跑,累得气喘吁吁的。 “知春,去窑场给我搬一块白泥来。”‘ 啊? “算了算了,我找另外的人去搬,看把你累得。” 这丫头,缺乏锻炼,才走了一里路左右就累成这样。 “没事儿,小姐,奴婢去。” 别人问起,她知道怎么回答。 看样子,小姐又要玩泥了。 如意院,几个丫头看小姐专心致意的做着陶器都瞪大了眼睛:这么小?这是什么? “茶杯。” 啊,茶杯长这样的吗? 一口茶都装不了了! 安文慧也没解释,一口气捏了六个小杯,又捏了一个茶壶,然后晾在了窗前。 “看着点,别给我搞坏了。” 安文慧去洗手净面,玩泥土也是有瘾的,越玩越想玩儿。 但是现在的她不宜动手。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金师傅带的徒弟都是幌子而已,她才是斗陶最大的底牌! 所以,最好的一定要保留到最后才揭晓。 “小姐,陶新礼来了。” 知秋在外禀报:“说是方婶子给您做了新的糕点” “让他进候着吧。” “是。” 陶新礼进的是外院,安文慧走出去。 “小礼子。” 面对师妹调皮的称呼,陶新礼脸又微微一红。 “大小姐,我阿娘做了新的糕点。” “我尝尝。” 这次做的是红糖米糕,咬一口,又香又甜。 “不错不错,好吃。” “大小姐喜欢就好。”陶新礼看着安文慧吃得一脸的陶醉,脸上浮现了笑意。 “二师兄,你学得怎么样了?” “我在努力学。” “二师兄,我今天就给你透个底吧,四年后的斗陶就全靠你了,知墨他们都是给你打下手的。” “大小姐?” 这话让陶新礼震惊不已:“这么重的担子……” “你挑不起?还是要我亲自动手?” “大小姐,我会努力的。”陶新礼咬了咬嘴唇:“毕竟还有四年时间,我相信我可以。” “这就对了,你不要事情还没做先认怂了。”安文慧盯着他的眼睛:“二师兄,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 “嗯!”被委以重任,陶新礼脸上有兴奋有坚毅,唯独没有恐惧! 孺子可教也! 陶新礼回去了,知春看着小姐。 “有话你就说。” “小姐,真的让陶新礼上吗?” “对呀,他的天赋很好。”安文慧道:“做这一行,天赋运气要占一半,勤奋努力他也具备,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是……” 打住,安文慧从来不要可是,只要努力尽力! ? ?宝宝们,求收藏求推荐票,感恩感谢 第38章 李玲进安家的门 “表少爷,表少奶奶,请。” 桂儿在门口迎上了潘智东夫妻:“大小姐去窑场了应该快回来了,太太喝了药刚歇下。” “那就别打扰姑母,我们就在这儿等着表妹回来就行。” 李玲连忙道。 下了马车抬头看着门上的“安府”牌匾,她心里激动万分。 曾经以为,这辈子都没有资格踏进一步。 现在,她能走进去了。 只可惜,再看看不到他的人了。 不过能进到他的家门,看看他生活的痕迹,走他走过的路,坐他坐过的椅子……这也算是老天爷对她的眷顾吧! “表少爷,表少奶奶,请到内厅里稍侯,我家小姐就快回来了。” 桂儿又再次邀请。 说真,桂儿觉得太太还是太狠心了点。 不管舅老爷舅太太怎么处,但是表少爷是真的挺好的人。 太太明明没有歇下,却故意拿矫让表少爷吃闭门羹。 桂儿悄悄的看了一眼潘智东,他瘦了不少! 没错,桂儿心里悄悄的喜欢上了表少爷。 但是她知道自己身份低贱配不上表少爷,她甚至想过,若是有缘,能在表少爷身边伺候也好,不在乎名份地位,只要伺候他就好。 当知道表少爷要拜金师傅为师学陶艺的时候,桂儿是窃喜的,她满心以为表少爷会留在安家了,以后见到表少爷的机会就更多,这样一来,她的机会也就可能有。 没成想,舅老爷和舅太太将表少爷关了起来! 最后还让表少爷娶了李家的二小姐为妻。 看着李玲,桂儿有些羡慕有些嫉妒更有些酸涩。 当然,她也是太太身边伺候多年,懂得收敛,所有的情绪都没有写在脸上。 她喜欢着表少爷,也不想给李玲难堪,看这二位也恩爱,是啊,李二小姐长得这么漂亮,表少爷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桂儿想起自己并不出色的容貌和低贱的身份,心里更是苦涩了。 “也好,去厅堂里等表妹。” 潘智东这话像是对桂儿说的,又像是对妻子李玲说的。 李玲点了点头。 “表少爷,表少奶奶,请。” 桂儿竭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将二人带进内厅。 立即就有丫头上茶,桂儿站在了侧边随时等着伺候。 李玲坐在了安家的内厅里,忍不住四处打量。 她脑子里在幻想着:当年的他,是不是也在这厅堂里见过客人,见过亲戚。 “表少奶奶,请喝茶。” “有劳。” 李玲点了点头,轻轻的端起了茶盅,一点点的拔开茶叶,轻啜一口,闭上眼睛,想着当年的他也这样喝过这厅堂里的茶盅…… “表哥,嫂子,对不住,窑场上有点事儿耽搁了时间,回来晚了点,并不是慧慧有意怠慢。” 安文慧几乎是冲进厅堂里的。 因为她听到门房说阿娘没有出来迎接,就知道她还在赌气,为了不让潘智东多心,不让李玲难受,赶紧的冲进来解围。 “不急,你看你热得。”李玲看到安文慧立即站了起来,见她满头的汗水,脸红红的,连忙掏出自己的手绢轻轻的按在她的额头上:“你是一个小姐啊,还要受这种罪!” 若是他还在,他一定会护着这个妹妹的,舍不得她受苦受罪的吧。 “谢谢嫂子,我没有受罪。” 安文慧有被李玲成功的暖到。 多好的嫂子啊! 可惜阿兄误解了她,不仅没有领会到她的满腔深情,还送了自己的性命,真正是造化弄人! “表妹快歇歇,外间太热了。” 潘智东看着李玲为安文慧擦汗水,不由得有些羡慕,恨不能自己变成那张手绢,可以去表妹避避暑气。 “天气越来越热了,表妹要注意着身体,窑场那边更热,就不要常往那边跑了。” “没事儿,我都是一早就去,太阳升起来就回来了,只是今天突发了一点意外回来得晚了点而已。” “是什么意外?”问完潘智东又后悔了,涉及到安家窑的事儿,自己是没有权利和资格去知道了。 “噢,是私事,不方便透露。”安文慧说完见潘智东脸色变了知道他误会了,不得已只好解释:“是陈忠看中了我身边的丫头,向我求恩典。” 当时她都愣了一下,然后挨个儿问了两人的心意。 陈忠的意思就是喜欢知春,她们都算是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的。 而问到知春的时候,她眼睛一下就红了。 就在安文慧以为她不愿意的时候,她却说听从小姐的安排但凭小姐做主。 这让来自现代的安文慧理解成不乐意,却又没法子。 于是,安文慧语重心长的和知春谈起了心事。 “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儿,嫁得好就是有福气,嫁不好就是从天堂到地狱。”安文慧道:“现在是陈忠想求娶你,你有资格说不愿意。” “但凡你不喜欢,我绝对不会逼你,你们四人在我身边伺候,我当你们是姐姐,我要的是你们的幸福。” 安文慧说了一大堆的话,最后知春反而问她。 “小姐,你说陈忠哥哥能嫁吗?” 怎么不能? 爹是账房先生,娘是厨娘,都是安家的老人,干了这么些年肯定也存了些家底。 而陈忠又在方伯手下做事,方伯培养他和方树一样的,未来都是能撑事的安家管事。 自己身边的大丫头,配个管事,那也是体面的事儿。 至少,未来的经济不用愁。 而陈忠的性子也挺好的,安文慧实话实说,觉得可以嫁。 “那奴婢但凭小姐做主。” 安文慧看着她红红的眼眶:“你确定?不后悔“ 总感觉她很勉强似的。 这嫁人怎么还搞得这么悲悲凄凄的? “知春,你不会心里有人吧?” 心里有人嫁给人家陈忠,这日子能过得下去吗? 世上苦情人儿已经那么多了,何必再来一对? “没有,小姐,奴婢只是舍不得您。” 知春打死不说,她心上人已经没有了,而且,她心上人永远不敢说出来。 那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啊,可是却被奸人所害。 最可恨的是,奸人还能得到安家的厚待,他们良心不疼吗? 第39章 走过他走过的路 “表哥,你坐坐,我带着表嫂在府中走走。” “好。”潘智东不知道安文慧为什么要这样安排,但是只要是慧慧要做的事儿,他都支持,于是柔声对李玲道:“去吧,跟着表妹在府中走走看看。” “好,有劳慧慧了。” 李玲心里相当的激动。 她怎么也没想到,安文慧是这么懂她,这么了解她的心。 是的,她想在安府走走看看,他走过的每一个角落自己都想看看。 “嫂子,这是我阿兄的院子。” “清雅院。”李玲抬头看着院子的名字轻声念了出来。 “是的,名字是阿兄自己取的。”李玲道:“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院子里干净整洁,墙角还有一树蔷薇开得正艳。 “这些都是阿兄闲时栽种的,阿兄喜欢看书,喜欢种花。”安文慧脑海里有安文宽的所有的一切:“若阿兄不是安家大房嫡长子,而只是生在其他富裕人家不用担起肩膀上的担子,他一定会去考状元的。” 推开书房的门,李玲看着那张空着的书桌和椅子眼眶红了。 那里,他应该埋头苦读多年吧? “阿兄和表哥都在这儿学习过,表哥从小就陪着阿兄一起学习一起玩耍,他们关系挺好的。”安文慧道:“嫂子,我也希望你和表哥过好你们的日子。” 你心里可以有我阿兄,但不要怠慢了表哥。 “慧慧,我知道。慧慧,谢谢你。” 谢谢你带我来看他的院子,他的书房,看到生活的每一个地方。 李玲走进书房,轻轻的坐在椅子上。 想着那个温尔文雅的少年的模样,心撕裂一般的疼痛。 她真的好爱他啊! 那时候,每天都往茶楼跑,为的就是能在二楼静静的看着他路过,可以看到他的笑,可以听到他说话,可以看到他的清澈的眼神…… 其实,那时候她也是知道的,有人在暗中败坏她的名声。 如果不能陪在他的身边,最后身边的人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名声又不能当饭吃,她只想多看他几眼,多看他几天……结果,老天爷连这样的念头都断了,直接带走了他。 李玲摸着书桌,用脸贴在了书桌上。 好难受啊。 两行清泪流了出来。 “嫂子……” 安文慧心里也难受。 “慧慧,谢谢你,了了我的一桩心愿。” 知道他没了后,李玲一渡想跟着去算了。 但是,她头脑里又冒出一不合适宜的想法:如果有机会去安府,去他的院子里看看该多好啊? 那时候,以为自己这是痴人说梦。 没想到,母亲告诉她:她要嫁到潘家。 潘家,是他的外家。 嫁给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好像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了,好像可以去看他的院子了。 当然,也根本不可能,谁会给她机会进他的院子呢? 怎么也不会想到,安文慧,安家大小姐是那么的理解她! 安家大小姐那么好,安家大少爷也一定很好很好吧! 想哭,难受。 “嫂子,我带你去看看我的院子吧。” “好。” 李玲进了如意院。 “慧慧,你的院子和我想象中一样,你就是这样一个干净纯粹的姑娘。我喜欢得紧。” “嫂子,我也喜欢你。” 可惜啊可惜,造化弄人,她们不能成为真正的姑嫂! 不过,这样也算是补偿了吧。 “慧慧,嫂子还是那句话,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我会竭尽我的全力帮你。” 就当是帮他了! 为了他,真正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 “多谢嫂子,我记下了。”安文慧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嫂子,你要好好的,未来的我们都要好好的。” “嗯,我会好好的。” “嫂子,你在我这儿洗漱一下吧。” 这样红着眼睛出去真的不太好。 “嗯。” 李玲谢过安文慧,用了她的净房,将自己重新梳洗干净妥贴走了出来。 走进净房的时候,她像是一个破碎的布娃娃;再走出来后她又是那个光彩照人的李大小姐,潘大少奶奶了。 安文慧对她又高看了一眼。 带着李玲又转了一圈后院,然后再带回了厅堂。 “小姐,午饭准备了了,摆在哪儿?” “就摆在这儿吧。”安文慧对桂儿道:“你去看看阿娘醒没有,醒了就请她过来用饭了。” “是,小姐。” 结果,一会儿功夫桂儿就回话。 “太太说身上乏得很,怕过了病气给潘大少奶奶,就失陪了,让大小姐陪着表少爷和表少奶奶用餐。” “好,我知道了。” 安文慧一声叹息,阿娘这性子,是不打算娘家人了。 “那我去后院见见姑母吧。” 潘智东觉得礼数要尽进。 “太太还没起,不方便,表少爷的孝心奴婢一定带到。” “也好,替我向姑母问安。” 潘智东明白了,这是姑母不想见他。 安文慧让下人上菜,几道菜,有潘智东喜欢的,也有阿兄喜欢的。 安文慧暗中观察发现,阿兄喜欢的菜,李玲都喜欢。 她心里更塞了。 说明啥,能吃到一起的人一定是有某着相似性的。 如果安李两家没有仇恨,他们将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如果没有那场意外,阿兄今天也能坐在这儿是待客…… 世间,真的没有那么多如果! 只能珍惜现在的拥有了。 午饭后,潘智东就带着李玲告辞了。 安文慧去了集福堂。 “阿娘好些了吗?” “哎,能好到哪儿去。”潘氏一声叹息:“我一想到你表哥带着媳妇来看我,我就想着你阿兄还没娶媳妇儿呢……” 难受,特别是的难受。 “你舅舅舅母做得那么绝,而潘智东还要娶我们仇人家的女儿做媳妇,我这心里就不得劲儿,索性不去见他们,省得自己情绪失控得罪人。” 阿娘是看不得李家人一点儿。 哪怕自己对李玲的好感说了一遍又一遍,阿娘依然不喜欢。 所以,李玲与阿兄,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安文慧想,都说爱能排队万难,如果阿兄与李玲相遇又相互爱慕了,能排队安李两家的世仇结为连理吗?应该不会的吧。不,是永远不会的! 第40章 权衡利弊后的决定 “大小姐,船要启航了。” 方伯亲自检查了最后一遍,然后向安文慧汇报。 “陈忠,这次由你送货到江南,交到方树手上,这批货是刘氏商行的,万不能出一点差池,你可否办到?” “回大姐,小的一定办到。” “好,等你回来,差不多就可以办你的亲事了。” 知春同意嫁给陈忠,安文慧也给阿娘汇报过了,阿娘说他们配一对也挺好的。 “多谢大小姐。” 陈忠得了这个消息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欢喜的谢过大小姐,大手一挥。 “起航!” “一路平安。” 安文慧目送货船越走越远,最后看不见那个小点。 “小姐。” “去商行。” 安文慧坐在了商行的后院。 “如何?” “磁窑里所有的商行都在打听这批货的数量和价格。” “呵呵,傻眼了吧。” 数量多少自然是没有人明说的,但是,聪明人看货船沉下去多少也估量到有多少了。 安家窑出的这一批货,比去年一年出的货还多。 陈少东家为了让安文慧相信他也是下了血本,直接就定下了很多。 反正都是要买,就买家窑的。 “另外的货可都准备好?” 那才是真正安家窑由金师傅带着几个徒弟做出来的精品陶器,是要送到陈氏商行指点的地方的。 “回小姐,已准备好了,只是,这批货送到蜀州有点麻烦,会有一段陆路。” 陶瓷走陆路那真正是说不清楚。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安文慧想了想:“不过,我们可以想办法?” 什么办法? 当听大小姐说在陶器的包装外面撒上一些绿豆的时候,方伯有点不明白了。 “水路要走十天左右对不对?” “是的,十天左右换陆路。” “绿豆在这十天在海上水吹雨打会生根发芽,上岸走陆路的时候,豆芽都长出这么高了吧。” 方伯点头,突然想出了其中的关键。 “小姐的意思是长出来的绿豆芽可以保护好陶瓷不受磕碰?” “不是绝对,但能减少损失。” 这一次,他们还多做了几套,做为弥补损耗。 当然,能平安送达一套不损耗那就是运气了。 “行,小姐,就按您的吩咐。” 买绿豆的钱不算多。 “方伯,绿豆不用买,奴婢记得夏天的时候庄上送了些绿豆到府上,因为太太体寒一直没用,还在厨房放着呢。” “如果府中有就用府中的吧。” 安文慧有一个规矩:骑自行车上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平日里还是挺节俭的,但是出门的时候她得装大爷。 没办法啊,她是安家大小姐,代表的就是安家的脸面,怎么也不能怂了。 安文慧查了一下账,从阿兄出事到现在,安家窑是亏空的。 所以,今年安家窑能不能盈利,全靠这次送到蜀州的货了。 “知春,去银楼。” “是,小姐。” 去银楼干啥,自然是花银子,让小二带路从银楼去了隔壁的倚春楼。 这一次,她聪明了,先问了青衫小哥,要镖局护局,就找了二号房的堂主。 “一个人就可以了?”二号堂主想了想又道:“也对,左右都是一些陶瓷而已,谁稀罕?” 安文慧……我要的是就是他们的不稀罕,但是,又不得不提防着有人搞破坏。 所以,她要找一个镖师暗中保驾护航。 这个时候就是花钱的时候。 知春得知又花掉了一千两银子,倒抽了一口冷气。 相当于,倚春楼明明可以抢的,却还是要打着旗号做生意。 “你这丫头啊。” 回到银楼安文慧笑了笑:“你不懂,对了,等陈忠从江南回来你俩就要完婚了,来吧,选一套首饰,本小姐给你的添妆。” “多谢小姐。” 知春喜滋滋的去选,结果选了一个铰丝银手镯。 “不是让你选一套吗?怎么才选一个?” “小姐,奴婢有这个就足够了。” “怎么够?不够。” “小姐,奴婢知道您对奴婢很大方,可是,奴婢也知道现在府中全是花销没有入账,小姐,奴婢不能再多花钱了。” “你这丫头。” 有她这句话,安文慧倍感欣慰。 我心疼你,你体谅我,这就是最好的主仆模样,双向奔赴。 最后安文慧也没有多买别的首饰。 她已经决定了,等出嫁的时候自己再在小库房里找一些东西给她添妆,务必要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 知春知夏知秋知冬都是买回来的孤女,无父无母的,有时候觉得阿娘很明智,阿娘给在选择丫头的时候从来不用家生子,因为家生子如果伺候,很可能会涉及到一些利益,管束起来也很复杂。 而这些孤女,无父无母,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主子是大小姐,只会一心一意的伺候她好。 “知春啊,我再问一句,你可是真的愿意嫁给陈忠?” “小姐,奴婢愿意的。” 知春脸红了:“小姐都说了,陈先生和章妈都是挺好的人,陈忠哥也是我们看得见的可靠,知根知底的,能嫁给他是奴婢的福气。” “愿意就行。” 说实在的,安文慧很想问问她心里装了谁。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安文慧看出来了,她要嫁人不是只因为喜欢,她眼里没有星星没有亮光,只是权衡利弊之后的答应而已。 最后安文慧还是放弃了询问。 毕竟,主仆也好,好姐妹也罢,总归是需要一点边界感的,别什么都好奇去问,最后反而闹得不愉快。 她能权衡利弊选择嫁给陈忠,就说明还是一个聪明的。 回到府中,安文慧就去了集福堂。 “慧慧,你身边的几个丫头年纪都大了,都到了要放出去的时候了。”潘氏道:“明儿个我喊了牙子带几个和你相差不大的丫头进来,换挑选挑选,留几个在身边。” “阿娘,不用吧,这几个丫头年纪大了放出去成了亲后回来依然可以照顾我。” 用丫头这种事儿,就如用惯了助手,只要一换就感觉不是那么一回事儿,总是不太习惯的。 第41章 选小丫头 “你这孩子,丫头大了总是要放出去的,嫁人后回来就不能做大丫头了。” 那就是嬷嬷了。 “行吧,听阿娘安排。” 穿过来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身边有人伺候倒也是一种享受。 不过,这一次,安文慧倒是想选两个不一样的。 第二日,牙子带来了六个十二岁到十六岁的姑娘。 一字儿的站在了她面前。 “慧慧,你自己身边伺候的人,你自己挑选。” “行。” 安文慧看了看这六个丫头,模样儿倒也周正。 也是,,送到大户人家的丫头,必须是要长得周正的,那些长得不好的才不能要呢,若不然吓到了主子怎么办? “你们都报一下你们的名字,会干点什么?” “回大小姐,奴婢金莲,会识字。” 第一个丫头站出来大大方方的说。 嗯,会识字当丫头倒也有不少的便捷之处。 “之前在哪儿当差?” 一看就是熟手,安文慧就多问了两句。 结果金莲的脸一下就红了。 “大小姐,金莲以前是在倚春楼当差的。” “怎么回事儿?” 潘氏在旁边一听直接就对人牙子发火了:“我找你带人来,是什么人都往府中带的吗?这种地方出来的人也能送上来?还是说,你另有企图?” “太太别误会了,真的没有这样想,是因为这丫头很聪明很能干,是自己想办法从倚春楼出来的。” 人家是干干净净的一小姑娘。 “太太别发火,我这就将她剔出。”人牙子将金莲拉了出去:“这五人,太太,您和大小姐选选。” 看着被人牙子拉到一边的金莲,安文慧倒是有点好奇。 “你在倚春楼伺候谁?” “回小姐,是后厨打杂的,没有去伺候过谁。” 打杂的,识字儿,这就有点对不上号了。 你说要是在倚春楼头牌或者当红的姑娘身边当差,学几个字也是应该的。 “你父母可在?” “不在了。” 说起父母,金莲还是淡淡的神情。 没有悲伤也没有其他的情绪,就好像是在说一个路人甲似的。 “你是被你父母卖到倚春楼的?” “不是,是在八岁那年被伯母卖进去的。” 这是遇上一个坏伯母! “除了会识字外,你还会什么?” “会点拳脚功夫,算不算?” “展示给我看看。” 金莲说会拳脚功夫,成功引起了安文慧的注意,也一下就来了兴趣。 “是。” 金莲走到一个空地,一下就摆出了那架式,然后打了一套组合拳,还打得像模像样的。 当然,安文慧是没看出个名堂来。 她就属于外行,看了个热闹。 “你怎么会这种功夫?” “倚春楼有一个姓兰的师傅,他胃口很好,每日里总要在后厨找吃食,我发现这个问题后,就会悄悄的给他留,一来二去的熟悉了,兰师傅就说教我一些防身的武功。” “于是,我就每日晨时起床,在厨房的空地上,由兰师傅教导我武术。” “你学了几年?” “从九岁学到十五岁。” 学了六年,难怪自己看打得像模像样的。 “奴婢学了武术,也识得一些字,兰师傅就建议奴婢赎身,哪怕是出来给大户人家小姐做丫头也比在倚春楼强。” 毕竟,倚春楼那地方,不管你是干什么的,光是听名字就让人很不喜欢。 大太太潘氏发火,金莲完全能理解。 “行,你留下吧。” 金莲还愣在了那里。 “你这个傻丫头,还不谢恩。” “奴婢多谢小姐,请小姐赐名。” “金莲就金莲吧,不用改了,这个名字挺好的。” 安文慧又看向了其他几人。 “小姐,奴婢叫芳儿,奴婢会女红。” 安文慧想,会女红应该去应聘绣娘啊,怎么来应聘丫头了。 又问了其他几个,都没有特别之处。 最后,安文慧留下了一个叫欣儿的丫头。 只因为那丫头长得挺漂亮的。 其他的就让人牙子带走了。 面对女儿选的这两个丫头,潘氏是有些不看好的。 要依着她立即就阻止了,特别是那个叫金莲的丫头,潘氏是怎么也看不上的。 等知春将两人带下去后,潘氏就问起了女儿的原因。 “阿娘,我身边有一个会点拳脚功夫的也好,这样感觉安全些。” 这话让潘氏也无法反驳了。 “那个叫欣儿的丫头长得太娇媚了些。”找一个会点拳脚功夫的是保护她,但是找一个比她还漂亮的丫头干啥? 潘氏甚至觉得安文慧是在给自己找陪嫁丫头了。 陪嫁丫头很大程度上会成为姑爷温床的人。 如果身边放了这样漂亮的丫头,回头会严重影响夫妻感情的。 潘氏是不赞同的。 “阿娘,女儿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长得好看的我就多看他们一眼。”安文慧抱着潘氏的手撒娇道:“丫头可是要我女儿长期相处的人,若是长得不好看,女儿心情会不爽的。” “你呀你呀。” 是,长得好看的她就高看人一眼。 就像那个陶新礼,当初捡人家回来就一个劲儿的说长得好。 后来更是随时拿他开涮。 那孩子也是一个老实的,任由大小姐怎么说都不生气。 “说起来,你没发现吗,陶新礼的娘亲方氏也是一个美人胚子。” “阿娘,女儿早就发现了,她不仅人长得漂亮,手也很巧,做的糕点真是太好吃了。” 这在很大程度上大大满足了安文慧的口福。 “方氏确实很漂亮。” 关于方氏,潘氏也有疑问的。 只说是来昌州投奔亲戚,却又不说亲戚姓什名谁。 母子俩被安文慧捡回来后,又甘愿为奴为仆了。 但她们只签活契,就感觉那是一个很聪明的妇人。 这般漂亮,这般聪明,沦落成了下人,却没有半分的抱怨,只是每日里在窑场的后厨做厨娘,似乎从来没有问更多的想法和要求。 潘氏一度问过她夫家的情况,她只说说起来都是伤心的事儿,不提也罢。 所以,这女人,也是可怜的!潘氏一声叹息! 第42章 小渔船有问题 “你说什么?” “安家窑又有新的瓷器出货了,运往哪儿?”李荣成皱眉道:“一号窑口还在修缮,二号窑口是金老头儿带着几个徒弟在搞,安家大房的单子不都是给了五号六号窑口吗,才运了一批货去江南,这批货是怎么回事儿?” “回老爷,不太清楚,我们的人没打听到,好像很神秘似的。” “派人去打听。” “是,老爷。” 下人立即出去了。 李荣成皱眉,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 “都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安家那个黄毛丫头还真有点本事,江南古掌柜已经被我们拿下了,她不仅顺利的出了货,还能让那什么刘氏商行订下这么多单子。” 原本以为搞死了安文宽,安永福那个傻子能成功接位,那样的话整个安家窑都在李家的掌控一下了。 磁窑里的窑场有几十个,但是那些都不成气候,都不用放在心上。 唯有安家窑是绝对的劲敌。 几十年来的斗陶都没有赢过安家,李荣成就是不服气。 安家的陶艺都是跟着李家的祖宗学的,李家的才是正宗的陶艺世家,真正的传承人是李家。 结果硬生生的让安家独占鳌头多年,去年终于寻了机会打败了安家。 原以为能通过安先成瓦解到安家大房的权势。 然后整个安家窑就会四分五裂再也威胁不到李家窑。 谁能想到,安文慧,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却站出来挑起了大梁。 一度以为会是玩闹,但是,偏偏,她就是越做越厉害,越发让人不可小瞧。 “老爷,您看这批货?” “派人跟上,随时汇报情况,必要的时候动手搞掉。” 李荣成不允许安家窑再爬起来! 现在的安文慧就有如此大的本事了,让她再喘过气来,那李家不再也没有机会了。 “是。” 码头这边,货已装满。 “方伯,此次有劳您了。” “小姐放心,老夫必定亲自将货送到。” 送到陈少东家手中,送到他们指定的蜀州。 方伯很清楚这批货的重要性,不仅仅是银子,还有安家窑的前程。 所以,他亲自安排了十二个好手身的伙计同行。 船启航,安文慧对着方伯道。 “一个月后,文慧在这儿恭候方伯的成功归来。” “大小姐,我会的。” 方伯甚至在心里对自己说:人在货在,货毁人亡! 看着货船越走越远,消失在茫茫海面上,安文慧这才回转身。 没有知道,货船里,有一个连方伯都不知道人隐藏在上面。 但是,安文慧看到了,有一膄小渔船几乎是同时和货船启航。 在这个码头上,十有八九都是运送陶瓷的货船,余下的就是为数不多的客船。 哪来什么渔船? 反常必有妖! 安文慧有些不放心。 “陈先生。” “大小姐,老夫在。” “你让商行这边再挑选十二位身手好的伙计坐小船跟上去,护送货船一程。” “是,大小姐。” 陈先生不明白,这批货到底有多重要,要方管事亲自押送不说,还要另外再派十二员伙计护送? 当然,他是一个老人了,知道当下人的规矩,就是主子交待立即执行。 方管事立即就去安排了。 “小姐,那只小渔船有问题?”金莲小声道。 “噢,怎么说?” “奴婢看了小渔船上的渔夫,跳上船的时候身手很轻,说明他是有些功夫在身的。” “你真是一个聪明的丫头,很擅长观察,不错。”安文慧就知道,从倚春楼出来的姑娘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如果你和他过招,你有多少胜算?” “奴婢不太清楚,奴婢没试过和人过招。” 只是会,但从来没有验证过。 “行,金莲,从明天开始,你教我这些功夫,对了,是不是要练习沙袋这些?” 金莲不解的看向安文慧。 “大小姐,您学这些……太太会不会说奴婢教坏您?” 金莲很聪明,知道太太不喜欢自己,因为自己是在那种地方混过的人,但是小姐要留下她,太太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是,堂堂大小姐,不去学琴棋书画女红厨艺,反而让自己教她学打打杀杀,太太会不会先把自己给打杀了啊? “不会,阿娘只会感激你。”安文慧道:“你都看出来了,这一批货出发就有有问题的人盯上了,这只是盯货,万一哪天盯着我的人呢?” “奴婢誓死保护好小姐。”金莲连忙道:“只要奴婢有一口气在,奴婢就不会让人伤了小姐。” “我信你有这本事,但是,防身的本事还是自己有才有底气。”安文慧道:“我不仅要有防身的本事,我还要有还击的能力。所以,我从明天起,辰时就起,跟着你学这些本事。” “小姐,这可是您自己说的。” 知春觉得自家小姐又在口嗨了,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的,但是她早上根本就起不来。 没正式接手窑场主理人时,她甚至还需要太太来喊。 当上主理人后,知道自己睡不成懒觉了,每天都是闭着眼睛梳洗的,最后是往脸上泼一脸的冷水才能精精神神的去窑场上看管。 “是,我说的,我做到,你们几个也跟着学。” 啊? 知春知夏知秋知冬都傻眼了:谁也没告诉她们,当丫头还要学什么功夫啊? 学这些功夫有什么用? “万一哪一天你家小姐我被人围攻了,你们怎么办?” “奴婢誓死保护好小姐。” 四人都是异口同声的,小姐就是她们的主子,小姐更像是她们的妹妹,怎么可能让她有危险。 “你们拿什么来保护?”安文慧道:“你们一个个的手无缚鸡之力,你们不学不仅保护不了我,甚至还可能成为我的拖累。” “小姐,其实,您要是有这样的担心,可以去找一个女护卫。”知春提议。 “我还是那句话,靠人人跑靠山山倒,自己有自保能力最好,这武术,我是必定要学的,你们愿意学就学,不愿意就算了。” “学,小姐学,我们也必定会学的。” 开什么玩笑,小姐让学的,敢不学吗? 小姐都辰时即起了,她们当丫头的还能睡懒觉? 第43章 事关尊严 “双脚与肩同宽,膝盖不超过脚尖,腰背挺直,重心下沉,双臂自然放置……” “坚持住,不要晃动。” “坚持,这只是开始。” 如意院里,辰时,响起了金莲的厉声喝斥声。 知春几人都看向安文慧。 大小姐这是没苦硬吃!’ 谁家大小姐会被丫头喝斥啊? 还有,这丫头还真是拿了鸡毛当令牌了,真将自己当一回事儿了。 还吆喝上了? 安文慧却是一声不吭,金莲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她现在学的是武,也未必不是保命的符。 说起来,谁都没有她苦! 堂堂安家大小姐,明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命,开局却是越来那么苦! 都说商场如战场,和李家是杠上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就如当初的阿兄一样,如果他当时看了李玲的信,结局会不会又不一样了呢? 可惜啊,千金难买早知道,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所以,这样的事儿安文慧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她首要的任务是让自己平安健康的活着。 虽然那啥,她是女主,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崩掉。 毕竟,女主嘎掉了就得全剧终。 但是,她得好好的活,活成大女主,可不能轻易的就被人伤了或者病了什么的。 练武术,一可以强身健体,二可以很好的保护自己。 所以,这个早床她是必须起,这个苦,她是必须吃! 自然,也没有白吃的苦,努力总会有回报的。 比如这一大早上的折腾,安文慧就流了一身的汗水。 锻炼身体的效果是不错的。 “她,今天这半个时辰结束,知春,下来后多练练马步,你的马步还在晃动。大小姐做得很不错,明天继续加油。” 知春……这个金莲,真的知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呢? 集福堂,潘氏听了桂儿的禀报很是惊讶。 “慧丫头在学武功?谁教她?” “回太太,是新来的那个叫金莲的小丫头教导的。” “这样啊?” 潘氏想了想点了点头:“学了也好,省得被人欺负了去。” 一想到以后闺女长大是要招赘的,上面没有婆婆管束,应该也不会被人欺负。 “太太,您这是……” “去看看去。” 结果,潘氏到女儿院子里的时候看到安安静静的。 “不是说在练什么武术吗?” 潘氏一度以为桂儿在骗她。 “回太太,都练完了小姐去洗漱了。” “噢,这样啊,你家小姐用过早饭没有?” “回太太,未曾,小姐说练完后再用。” “让厨房准备多一些,她练过后必定饿得快,要吃多一点。” “是,太太。” 安文慧洗漱出来准备用早餐,赫然发现亲妈也在。 “女儿见过阿娘,阿娘早安。” “难得你这么早起来,练过一些是要精神点。” “是吧,阿娘。” “但是,明天你可能会浑身酸疼,晚上让丫头给你好好泡个澡” “好。”安文慧好奇的问:“阿娘,您都不阻止女儿做这些吗?” “但凡对你好的,对你有用的,我为什么要去阻止呢?”潘氏道:“慧慧啊,你从决定挑起安家窑主理人的那天起,你就注定与别的大户人家的小姐不同。” “她们学的,你可以不学;她们不学的,你必须学。”潘氏道:“学这个武术也很好,能保护好你自己。” “嗯,阿娘,女儿也是这样想的。” “慧慧。”潘氏拉着女儿的手,凝视着她:“答应阿娘,无论在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护好你自己,阿娘只有你了!” 阿娘再也经受不住丧子之痛的打击了。 “阿娘,我会的。”安文慧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阿娘也一样,一定要好好保重您的身体,相信女儿,安家窑一定会恢复祖上时期的荣光。” “我女儿,我信。” 潘氏摸了摸女儿的脸:“瘦了,累坏了吧?” “阿娘,不累。” 不累才怪,丝毫不比九九六当牛马轻松。 当牛马只是出脑力或体力,当这个大小姐还要费心力劲儿。 内忧外患都有,她有时候都会从梦中惊醒。 压力大得噢。 “太太,小姐,早饭来了。” “好,今天早吃点什么?” “回太太小姐,这是窑场那边方婶子派陶新礼送过来的,说是给大小姐新做的蒸饺,另外就是厨房备下的小米粥,还有小姐想吃的山药糕。” “倒也丰盛,吃吧,慧慧。” “阿娘,我们一起吃。” 吃着方氏做的蒸饺,安文慧再次感慨她的厨艺好。 “阿娘,你说,方婶子这么会做糕点吃食,以前会不会是一个厨娘?” “不会,方氏通身气派倒像是落魄官家小姐一般的。”潘氏道:“还有陶新礼,虽然年轻但是礼数一点儿也不差,听说他还会识字读书。” “是啊,他们家到底遭遇了什么呢,才会让这对母子二人落到如此惨的程度。” “慧慧不必去打听,他们不愿意说就说明不愿意揭开伤疤,我们要尊重他们。” 这一对母子都是极好的人,不会是坏人就行。 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不愿意被人知道的一面,他们签的是活契,潘氏也就不打算刨根问底了。 女人拖娃带崽从远方来投奔亲戚,定然是因为在原来的地方活不下去。 其中应该有太多的酸楚,自己不去问也不让慧慧去问。 “不过,慧慧,陶新礼也在金师傅那里学习,斗陶的时候你是不是打算也让他上?” “阿娘,金师傅收了五个弟子,连着我一共六个,斗陶时,谁最厉害谁上。” 只能有一个作品,其余的人就是辅助。 所,他们谁厉害谁上是规矩。 “慧慧,要不,让他签一个死契?” 涉及到斗窑,潘氏的意思就是要谨慎。 因为会进窑口,她不希望儿子的事儿在女儿身上重演。 当年叶师傅古师傅还是在安家做了那么多年的老人了,算得上是看着阿宽长大的老人,却要了阿宽的命。 所以,现在的潘氏谁都不信了,先小人后君子,不能将女儿陷入危险的境地。 “阿娘,他们是五年的生契,方婶子也早说过,他们不卖身为奴,只是签活契在府中当差。”安文慧自己也是现代人,虽然现代也有卖身契,比如车贷房贷什么的,到底是活契啊。 一旦签了死契,那就是奴仆是下人,是一辈子的烙印。 她不忍心陶新礼过这样的日子,这是在践踏他的尊严。 第44章 底细 “泥、釉、火是制陶过程中最关键的三点,你们一定要记住……” “知境,你今日选择的泥就有问题,这样的泥烧制出来就容易出裂缝……” 安文慧到二号窑场的时候,听见金师傅正在给师兄们讲解。 几个弟子围在金师傅身边听他讲话,默默的点头。 “很多东西,我只讲一遍。”金师傅显然对知境今天在选泥上出问题很不满:“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谁都是边学边琢磨,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废话,你们得记在心里,不能天天都讲同一个问题。” “师傅,弟子知错了。” 金海看了他一眼,这个孩子最是忠实,却也最容易出差池,大约这就是世人说的天赋吧。 “陶新礼,你说说上釉有些什么方法?我是怎么给你们讲的?” “师傅,上釉有浸泡法、浇釉法、刷釉法、喷雾法、待高温烧制后冷却处理。” 金海点了点头,再次想到了天赋问题,这小子倒是有。 “大小姐。” 结果,转身,他就看到了安文慧连忙招呼。 “师傅。” “来了,正有事儿找你。” “是。” 金海带着安文慧进了旁边的屋子。 “坐吧。” “是,师傅。” 看样子,是要和她谈大事儿。 “经过三个月的观察,我发现这几个孩子能担此大任的只有陶新礼。” 安文慧点头,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大小姐,据我了解,他签的是活契。” 所以,金海不敢倾囊相授,他怕养出白眼狼,到时候对安家窑来说就是致命的打击了。 “阿娘也担心过这个问题。”安文慧一声叹息:“我不想强人所难。” “大小姐,做生意不能有妇人之仁,这不是强人所难,这是规矩。” 金海心道大小姐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不知道商场如战场,真正的商战打起来都是不见刀剑的血雨腥风,同样是一场江湖浩劫。 “如果他不愿意签死契,那这个徒弟我没法教。”金海道:“我受你祖父之托,应你所邀请重新出山,为了就是给安家窑名声争回来,我们不能将前途压在一个不能左右他命运的人身上。” “师傅,那你连着他们五人一起教导。”安文慧想了想:“他们能学多少是多少,最后优胜者代表安家窑出战。” “如果胜出的是陶新礼,而他又不乐意了呢?” “他签的是五年活契,在斗陶前,他还是我安家窑的人。” 如果选定了他,他不愿意,那他在陶瓷行业也是站不住脚的。 每一个行业都是一个圈子,人品烂了就混不动。 “而且,我也相信我的眼光,我觉得他不会是那样的人。” 金海摇了摇头。 他是知道陶新礼母子来路的,半路上捡的,安家收留了他们。但是这对母子不卖身,只签活契。 现在的陶新礼是十五岁,五年后二十岁,倒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想做点什么事儿也有资本了。 金海更知道陶新礼母子对安文慧是很独特的,特别是方氏,总会做一些糕点让儿子送去。 偏偏,安文慧又是一个吃货,每次见到吃的都会笑眯眯的。 他实在担心,这是一个局。 金海甚至想让安文慧去查一查这对母子的来历。 当然,现在或许还不是时候。 “大小姐,你就这么笃定?” “我相信我的眼光。” 上辈子,安文慧也是商场沉浮之人,什么人什么尿性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目前来看,方氏和陶新礼并不是什么坏人,他们有心事,但没有心思。 这一点,安文慧是很笃定的。 只是,让安文慧没料到的是,她回府的时候就听到知春在说。 “太太请了方婶子过来说话。” “噢,谈了什么?” “不太清楚。” 知春是不敢靠近去打听,开什么玩笑,太太院子里的事儿随意都能打听出来,那安家大房的后院岂不是一个筛子似的了? “留意一下,等方婶子走了后告诉我。” “是,小姐。” 安文慧去洗漱了一番。 哎,去窑场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热灰尘也大,离窑口还远着呢,但是窑场里全是汉子,一到夏天更是让她受不了。 所以,能不去窑场就尽量不去了。 外间传言说安家大小姐虽然拜了金师傅为师,却几乎没去学过,这样一个自己什么都不懂的主理人,怎么能将窑场带上辉煌的未来? 别人质疑,安文慧丝毫不在意。 上辈子她就信奉一件事: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甚至穿别人的鞋找别人找去。 自己只要坚定自己的信念,按照自己的想法坚持去做,一定可以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等她洗漱出来,知春来报,方氏走了。 “走吧,去见见阿娘。” 看着女儿款款而来,潘氏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 “是为了方氏而来的?” “想知道阿娘和她谈了些什么?” “你这孩子啊。”潘氏摇了摇头:“阿娘能和她谈什么,就聊了聊她以前老家的情况。” “怎么样?” 既然聊,应该就有结果吧。 “她父亲是一个秀才,家里有几亩薄田,母亲早逝,她与父亲相依为命,后来招赘了一个女婿姓陶,后来女婿跟着商队出去就没了音讯,有说是死亡了。” 这年头,是真的死了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完善。 交通也不方便,所以出行临别前就是一种生死离别。 “她是来昌州投奔亲戚的,但是来了后才发现亲戚也没有了影踪,母子二人的盘缠也用尽了,所以才会晕倒被你遇上。” “阿娘让她们签死契了?” “我提了这么一嘴,说会给陶新礼更多的机会,但是她不同意。”潘氏有几分无奈:“她说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她儿子应该是在读书,她还想等她儿子挣到有定的银两后,依然让儿子去读书,去科举。” 这倒也无可厚非。 人家书香门第出来的人,让人家玩泥巴已经是被逼无奈了,还签什么死契,真的没必要把人逼太紧。 都说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万一那陶新礼科学考中了当了大官,自己家逼得太紧岂不是给自己寻仇吗? “阿娘,此事不要再提了。” 第45章 志向 磁窑里一间民房里,方氏挑了挑油灯,让灯火燃得更亮了些。 “新礼,以后看书都把灯芯挑高一些,亮一些以别伤眼睛。” “娘亲,无妨的,我看得清。” “你现在是年轻自然看得清,若是以后年老了就会迷糊了。”方氏道:“当年你外公看书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挑灯芯。” “好的,娘亲,我知道了。” 母子俩围在灯下,一个挑灯夜读,一个缝缝补补。 补了几针,方氏又停下来一声叹息。 “娘亲,怎么了?” “今天太太请了我去,问起了我们的家世。” “娘亲,我们的家世也并不是拿不出手的,外公是秀才,父亲经商下落不明,与我们失散了。” “是,我也知道我们并不是拿不出手的人家,只是,她想让我们签死契,我没同意。” 陶新礼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签死契?” “听太太的意思是你在制陶上有些天赋,如果签了死契,金师傅会重点培养你。可能会在斗陶大会上由你代表安家窑出战。” “娘亲怎么说?” “虽然说制陶也是能求生,在安家窑做下去或许也能娶上一门媳妇,能过一辈子,但是,儿啊,娘亲不希望你过这种日子。” “娘亲还是想让我去考科举?” “是,咱们方家一直都是诗书人家,只不过娘亲是女子,奈何上不得厅堂,只能在厨房折腾了。”方氏道:“儿啊,娘亲觉得你是读书的料,若不是你外公病逝你父亲没了音讯,我们也不至于落到卖身为奴的境地。” “娘亲,我们没有卖身为奴,我们只是在当差。” “是啊,活契是权宜之计,死契就起个是铁板钉钉了,这一辈子就只能做一个制陶人了,儿啊,娘亲不愿意。” 陶新礼陷入了沉默之中。 如果他说,自己很享受制陶会不会让娘亲伤心? 是的,陶新礼自己都不知道,原来除了读书以外还有这么有趣的事儿可做。 他到安家窑当差打杂做小工时才初次接触陶器。 但是他发现,将一堆泥捏成自己想要的器物的过程是那么的专注,那么的放松,然后待开窑后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变成了一件件器具就很有成就感。 所以,金师傅在讲的时候他是有认真的听,认真的记。 也正为如此,金师傅才会觉得他可以,大太太才会让他签死契吧? “新礼,你怎么想的?” “儿子听娘亲的。” 母亲已经够苦了,她只是想要儿子能出人头地又有什么错呢? “只是,在此之前,我们还要在安家窑当差,也正好凑足上京赶考的盘缠,所以,太太那边?” “太太是一个聪明人,见我委婉拒绝后不再提及。”方氏一声叹息:“我寻思着这事儿还是要给你说说。儿啊,娘亲……” “放心,娘亲决定了就好,我不会有意见的。” 做儿子的哪能忤逆娘亲呢。 “儿啊,娘亲看得出来,你对大小姐……” “娘亲,没有的事儿,我们身份悬殊太大。” “所以,娘亲更不能让你签了这份死契,那样的话,你更没有机会。”方氏鼓励道:“等我们凑够了上京的盘缠,你去科学,有了功名,再求娶你喜欢的姑娘再轻易不过了。” “娘亲,您大约忘记了,大小姐说过她要的是招赘。” 陶新礼看着方氏微笑道:“您愿意您的儿子当人上门女婿?” 方氏愣了一下。 “其实,当年,你父亲也算是上门女婿,只是你外公并没有要求你一定要姓方,他说你父亲是一个有志向的人,不能因为这种小事让他生了间隙,还说如果我们生了第二个孩子就姓方。”方氏回忆道:“只可惜,你一岁多的时候,他就跟着商队走了,此后再无消息传回来。” 自然也没法生第二个姓方的孩子了。 “娘亲的意思是?” “只要你愿意,你和大小姐若是真有情有义,招赘和娶妻又有什么关系呢?”方氏道:“娘亲这一辈子受的苦太多了,早就看淡了,活着就是要舒心才行,其他的都是其次。” “娘亲,谢谢您。” 陶新礼是真没想到自己的娘亲想得这么开明。 “新礼啊,制陶并不能为你带来什么,但是科考可以,可以让你入仕为官,可以助你娶得你心仪的姑娘,可以让你改变你的命运。” “制陶的人那么多了,不差你一个。”方氏道:“从小你外公就说你聪明,两岁就给你启蒙,若不是家里遭了变故,你都下场考了秀才了。” 取得了童生的资格后,老爷子就去世了,守孝三年,越发过不下去。 方氏才决定带着儿子寻亲,结果…… “是我决策失误了,早知道就不离开家乡,我们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地步,也不至于耽搁了你。” “娘亲无需自责,苦难于儿子来说也是一笔财富,白天制陶,晚上看书,儿子也是乐在其中。” “我儿就是好样的!” 听得儿子这番话大大的宽慰了方氏的心。 昏暗的油灯下,她低头开始缝补衣服。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在安家签了五年的活契,五年后,和儿子上京,必定是能得一个前程的。 到时候…… 冷不丁的,针扎进了方氏的手指头,让她一阵哆嗦。 “娘亲,怎么了?” “无妨。” 手指头上有血珠渗出,方氏将手指头送进嘴里吮着,不由得想起了那人,那时候,自己为他缝制衣服,也是扎了一针,他跑来将自己的手送到他的嘴里吮吸……当年的山盟海誓,终究是败给了现实。 呵呵…… 摇了摇头,方氏再不多想。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安安静静做她的厨娘,儿子帮一个陶工,这一切都是暂时的,未来,她儿子必定会有出息,未来,他一定会后悔! “娘亲,早些歇息吧。”陶新礼道:“您白日里做饭也是辛苦,晚上还要熬夜缝制衣服。” “无妨,做这些娘亲都习惯了。” 这世间,只有她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为了儿子,再苦再累她都能坚持,她也愿意! 第46章 苛刻 “大小姐,今日的糕点。” 昨晚被娘亲说破后,今天送糕点的陶新礼有些窘,都不敢正眼看安文慧。 “小礼子,啊不对,二师兄,今天婶子做的是什么糕点呀?” “是芝麻糕。” “婶子真是太好了,次次都能做到我心口上,我太喜欢了。” “你喜欢就好。” 看着安文慧抱着食盒开心的样子,陶新礼觉得能治愈他整天的不愉快。 “对了,二师兄,你先别走,我有话问你。” 陶新礼站在了旁边,静候她的问话。 “坐啊,你这么高一个人,呀,不对,二师兄,你背着我又悄悄的长个头了,你现在居然比我高了那么多?” 好家伙,这人是吃什么长大的啊,就一段时间没注意,好像就蹿了一个头似儿的。 “是吗,有吗?” “有有有,你看看,我跳起来都没有你高了。” 安文慧一跳,差点撞在了他身上。 陶新礼连忙双手将她接住。 “大小姐,你小心点别摔了。” “嗯,摔不了,这不有你保护我吗?” 这人的脸红了。 他红脸了也,没事儿逗逗二师兄也是挺好玩儿的。 “大小姐,你说什么事儿?” “你坐下,有没有吃早饭啊?” “吃了,今天窑场吃的是稀饭馒头。” “只有稀饭馒头啊,都是干力气活的,还不到中午就饿了吧?” “还好。” 饿肯定是饿啊,不过中午的饭菜管够。 安文慧记下了,回头要给管家说说,窑场早上再添加两个鸡蛋。 嗯,虽然成本可能会高一些,但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窑工们吃饱了喝足了工作起来更卖力了,创造更多的产值不也就回来了吗? 再说了,安家从来不是那抠抠窑工的人家。 “你吃点芝麻糕吧。” “不用。” “吃。别和我客气。”安文慧道:“以前在你们老家的时候,婶子是不是经常做这些吃食给你吃啊?” 老家以前,陶新礼基本上已经猜测到大小姐要说什么了。 “没有经常,偶尔做,是因为外祖父喜好这些。” 但是家里条件实在有限,仅仅几亩薄田,外祖父没生病前还能收点学生得点束修,外公病了后就没有了收入来源了,哪能时时吃这些糕点。 “原来如此,婶子做的是真好吃。” 比厨娘的章婶子做的都好吃。 “二师兄,我问你一个问题。” 安文慧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陶新礼。 “你说。” “二师兄,我可以相信你吗?” 陶新礼一愣:怎么不可以? “四年后的斗陶,我想让你担任第一大师傅。”陶新礼瞪着眼睛看着她:“要签死契吗?” “我相信我的眼光,所以我没想过让你签死契。”安文慧看着他:“你,值得我相信吗?” “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陶新礼道:“我一定会好好跟着师傅学习的。” “好,就冲你这句话,我就向师傅举荐你。” 陶新礼点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会努力跟着师傅学好他教的技艺,一定要让安家窑胜出。 第二日,安文慧向金师傅说了。 “确定了?” “是,师傅,就让陶新礼上。”安文慧道:“我也看过了,他确实很有天赋,他是第一大师傅,余下的听师傅安排。” “行,那就听你的。” 当师傅的人,自然喜欢的是有天赋善于变通的弟子。 在这六个弟子……嗯,算五个吧,安文慧整天都不在窑场上,五个弟子中,最不用让他操心的就是陶新礼。 很难看得出来,他居然会是那个才接触陶瓷不久的人,比知墨他们做了七八年的都还做得好。 所以,天份在这种时候是真的很重要。 从这一天起,金师傅给陶新礼安排上了更多的工序,在制作中对他要求也更苛刻了。 “你看看你做的这是什么,坯体怎么做成这样子。” 说完直接将陶新礼做的陶坯扔到地上,不解气,还给跺了两脚,跺得稀烂。 “师傅……” 知墨几人一下就傻眼了,看着金师傅又看了看陶新礼。 “我重做。” 陶新礼将地上的陶坯捡起来放进了废料桶,然后又去切割了一块泥土回来默默的重新做。 知墨几人发现,金师傅对陶新礼那叫一个苛刻,怎么做好像都不对,但是陶新礼脾气也是相当好,从来没有气馁。 金师傅说不对,立即就重做;金师傅砸了,立即重做;金师傅嫌弃了,立即重做…… 回到住处的时候,知墨几人都觉得金师傅变了一个人一般,好恐怖。 同时也很庆幸,金师傅没有这样对待自己。 “你们有没有想过,金师傅为什么会这样对待陶新礼?” “大约是因为他没有签死契,怕他学了不做安家窑的大师傅。” “我觉得,金师傅是在对他进行考验。”知行道:“当年大少爷学陶的时候也受过这样的苦难呢,他也从不气馁,我觉得陶新礼是一个可以雕琢的玉,以后肯定可以代表安家窑出战斗陶一事。” “可是,他没签死契?” “放心,他和他娘就是来投亲不遇被大小姐收留的,他没有后路,怎么着也是大小姐在帮衬着他,若是还敢背叛,我们先打死他。” “对,我们看好了他,注意着他,不能让他有异心。” “好,我们在别的方面帮不上忙了,只能这样。” “但是,我们还是要好好学,按照斗陶的规矩,各出五位师傅,一轮一轮的比。” 如果第一轮分出了胜负,后面就不用比了。 若不然还会有第二轮,第三轮。 所以,他们都得做好准备,随时可能会需要自己出力。 “对,我们也要好好学。” “我们要为大少爷报仇。” 几人都发誓要努力,那边陶新礼也是,师傅说不过关,那他就练,甚至拿了泥坯回家里练。 “新礼,你这是在干什么?” 看着儿子上工回来后依然在玩泥土,连他一向喜欢看的书都没摸一下,方氏痛心疾首:“新礼,你别忘记了你真正要做的事是什么?” 第47章 右手伤了 “娘亲,我最近做的坯被师傅说了,所以我得多练练。” “只说你?” “是。”方氏愣了一下:“是不是因为你没有签死契,所以金师傅故意为难你?” 方氏对儿子拜金海为师之事最先是骄傲的。 两个窑场有数十号制陶的窑工,有多少人希望拜在金海门下呢。 但是他收徒可是有高要求的,能得到他的青睐那就是一种荣耀。 可如今见儿子被人刁难,方氏心疼坏了。 “如果实在不行,咱们能不能不学了。” “娘亲,那肯定是不行的啊?” 拜师必定是有拜师的规矩,三年为限,学会了出师,没学会的继续。 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那不仅仅是学艺的规矩,更是做人的原则。 不管怎么样,陶新礼都不愿意这样做的。 而且,他心里清楚,这真的是金师傅一种考验,也是学出精湛陶艺的必经之路。 “师傅,二师兄这几日一直在苦练拉坯,从来没听他说过一个字的抱怨。” “早上他比别的师兄们都早来半个时辰,傍晚也比别的师兄们晚走半个时辰。” 柱子向金师傅禀报着陶新礼的动向。 “师傅,二师兄真的是一个很耐得住性子的人。” “做陶三分做七分修,不仅仅说的是陶艺,更是人心。如果浮躁了是做不了这一行的。” 什么是入行,有一颗沉得住的心才叫做入行了。 真正的高手,不仅仅是要会拉坯,还要熟练的拉,闭着眼睛都能拉。 这些日子对陶新礼的考验,金海还是比较满意的。 此时的陶新礼,还在家里练习。 做好了后又在修前几天的坯。 刚休息就看到娘亲在艰难的劈柴。 “娘亲,我来吧。” “哎,这种事儿还是是你来做才行。”方氏劈得手虎口生疼都没有劈动,儿子一上手就劈开了:“要到冬天了,我们得备点柴火,要不然太冻了过不了这个冬。” “娘亲,我听人说北方会盘炕,要不然我了盘一个炕,到冬日里烧炕就不会冷了。” “那些炕做什么,这儿不是北方,不适合,更何况我们白日里都在窑场忙活,也就夜里回来住住,哪里就需要烧炕了,那又得用多少柴火?” 方氏再不是秀才家的千金小娘子了,而是一个厨娘,是一个母亲,做什么事儿都要考量半天的人。 母子俩边聊天边劈着柴火,在捡柴火的时候,陶新礼的右手被斧头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哎呀,怎么伤了?” 方氏连忙在自己的衣襟上撕下了片布给他包裹上。 “娘亲,没事儿,不用包得这么严实。” “你这孩子,伤了这么大一个口子呢,怎么能不包扎?” “那我明天还得制陶呢,也是要沾泥的。” “不行不行,你这只手绝对不能沾泥,到时候会化脓的,你不要命了?”方氏急了:“新礼啊,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你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娘亲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娘亲,我不会有事儿的。” 陶新礼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娘亲掉眼泪。 一看到她抹泪,陶新礼就得败下阵来。 “那你答应娘亲,明天这只手不能沾泥,不能沾水,今天是怎么给你包扎好的,明天就得这样回来,答应娘亲……”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她是真正担心啊。 “好,娘亲,我答应你。” 陶新礼有什么办法呢,孝道大于天,他会被娘亲的眼泪所屈服。 第二日,陶新礼果然没用右手而是用左手在制陶。 “你这是在耍杂技?还是你认为自己的本事一只手也可以做出来?” 金海看见了火冒三丈,怎么就这么不靠谱。 “师傅,新礼的右手受了伤,阿娘不让沾泥沾水,新礼不想让她为我担忧,所以我用左手试试。”陶新礼道:“师傅,我会努力做,我保证的量不会比昨天少。最早的时候要慢一些,现在基本上能行了。” 你敢信,他用的是左手和右手的手肘来制作。 还做得像模像样了。 金海看了心里不得不说服气了。 年轻人果然有年轻人的脑子。 不过,陶新礼右手受伤的事儿让他也受到了一点启发。 斗陶上,什么情形都可能会发生,如果说右手受伤呢,岂不是又要让对方阴谋得逞。 所以,陶新礼用左手制陶,金海也是默许了。 陶新礼的右手养了七天总算结疤了,而在这七天内,他在窑场待的时间很好,也用做手和右手手肘配合制做出了和前几日手好时一模一样的陶坯。 金师傅看了默默的点头,但是对他的苛刻没有半点放松。 这一日,安文慧到窑场来视察,一眼就看到了陶新礼左手制陶。 有些人习惯性用左手,用刀或者捏筷子都用左手,他用左手倒也无可厚非。 所以没将这事儿当成一回事儿。 安文慧去了磁窑里码头,盘算着方伯应该走到哪儿了。 “小姐。”商行的胡管事走进后院:“小姐,得到方管事的消息。” “如何?” “果然不出小姐所料,有人对那批陶下手,也幸好有小姐的布局和后面伙计的帮衬,陶器没有任何损失,将那两人送官府查办了。” “看来,有些人是坐不住了。” 安文慧两眼散发出冷意,好一个李家,是想置自己于此地。 呵呵,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注定是要落空了。 她安文慧与众不同,你以为泥土能埋了我? 却不知道,我原本就是一粒种子,遇到了土泥只会助我生根发芽,越长越强大。 咱们,走着瞧! 蜀州,方伯与陈少东家见上了面。 “请陈少东家验货。” “也好。” 只是,当陈少东家打开用谷草垫着的陶瓷时,瞬间傻眼了:“这是什么情况?” 绿油油的一些豆芽苗长出来了。 “这是对陶器的另一种保护。” 方伯确信,这一批货应该是零耗损! “安家窑不愧是百年老窑,果然与众不同!” 连送货的方式都这么独特! 第48章 影青釉 安文慧站在窑场工坊的门口,目光落在那个正低头专注的身影上。 陶新礼背对着门口,微微弯着腰,左手稳稳扶住辘轳盘上旋转的泥坯,右手手肘巧妙地调整着力度。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背上,将青色的学徒短衫照得发白,也照出他后颈上细密的汗珠。 “他在做什么?”安文慧轻声问身边跟随的柱子。 柱子挠挠头,压低声音:“回小姐,新礼哥的右手前几日劈柴时伤着了,他娘不让沾水沾泥,他就……就一直练着用左手做活。” 安文慧没说话,往前走了几步。 陶新礼似乎完全沉浸在制陶的世界里,对外界浑然不觉。 他左手五指张开,贴着泥坯内壁,右手手肘抵在外侧,随着辘轳盘的旋转,泥坯在他手下缓缓拔高、收口、成型……动作虽不如双手配合时流畅,却别有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最让安文慧惊讶的是,那泥坯的形状规整匀称,胎体厚薄均匀,完全看不出是单手所制。 她静静看了约莫一刻钟,直到陶新礼完成拉坯,用竹片修整坯体边缘时,才轻轻咳了一声。 陶新礼手一顿,抬起头来。看到安文慧时,他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放下工具站起身。 “大小姐,你来了。” “嗯。”安文慧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那只包扎着的右手上,好像有些日子了:“伤得重吗?” “皮外伤,快好了。”陶新礼下意识想把手往身后藏,又觉得不妥,只得停在半途,“不碍事的。” 安文慧没追问,转而看向他刚刚完成的泥坯——是一只敞口梅瓶,器型秀美,线条流畅。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坯体表面,触手光滑匀净。 “左手做的?”她问。 陶新礼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刚开始手生,多练几日倒也顺畅了些。” “岂止是顺了些。”安文慧真心赞道,“我见过不少老师傅,双手完好也未必能拉出这么匀称的坯子。你这左手……倒是天赋异禀。” 陶新礼耳根微红,低声道:“大小姐过奖了。师傅说,做陶最忌心浮气躁,我不过是……不敢分心罢了。” “金师傅说得对。”安文慧收回手,“你这几日就好好养伤,不必急着上工。左手制陶虽新奇,但也不必勉强,等右手好了再——” “大小姐,”陶新礼忽然打断她,抬起头,眼神认真,“我想练下去。” 安文慧一怔。 “我是说……我想把左手也练熟。”陶新礼语气坚定,“不管做什么事儿,都是熟能生巧尔,右手受伤,左手我也行。”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安文慧心头一震。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一点的少年——不,或许该说是青年了。去年那个瘦弱瑟缩的孩子,如今已长成了清俊挺拔的模样。他的眉眼依旧温和,眼神却多了几分坚毅,像经过窑火淬炼的陶土,温润中透着内敛的力量。 “你想得周全。”安文慧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不过也别太勉强,循序渐进才好。” “我知道的,多谢大小姐关心。” 安文慧笑笑,私下里,她更喜欢打趣他,喊他二师兄。 而他每日里为自己送来方氏做的糕点,总是看着她食用,总是眼里有光。 两人正说着话,金海背着手踱步过来,看到安文慧,拱手道:“大小姐来了。” “师傅。”安文慧还礼,“我过来看看窑场情况。几位师兄,劳您费心了。” 金海瞥了眼陶新礼,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缓和。 “只要他们愿意下苦功什么事儿都能成。功夫深铁杵也能磨成针。新礼这几日用左手制陶,虽说慢些,但做出来的东西倒也能看。” 安文慧听出这话里的认可,笑道:“能得师傅一句‘能看’,便是极好的评价了。” 金海难得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他看向陶新礼:“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做完了,师傅。” “那便去帮柱子搬泥料。”金海吩咐完,又对安文慧道,“大小姐若有空,不妨看看这批新调的釉料。” “正有此意。” 安文慧跟着金海往料房走去,回头看了一眼。陶新礼已经洗净了手——准确说,是洗了左手和右手手肘,正与柱子一起将新运来的陶泥搬进工坊。少年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动作干净利落。 她收回目光,心下却想着:有句老话说得好,穷人的孩子当早家。 他的家或许并不穷,但是家道中落也是一种磨难。 有些人,在遇上挫折磨难的时候就放弃了,从此自暴自弃,怨天忧人,怨爹娘没个好根基;怨世道的不公平;怨世人都是坏人…… 而有些人,却在泥坑里坚持往上爬,一步一步的将自己垫高,最终爬出泥坑,向光而生。 所以,人与人又怎么能是一样的呢。 只要你足够的的坚韧,再大的困难都打不倒你。 而从那个烂泥坑里爬起来的你会越来越强又,成就一个耀眼的人。 安文慧相信,眼前的陶新礼他日必定就是这样一个有本事的人。 金师傅带着安文慧进了调釉的屋子。 “大小姐,你看,老夫发现一种新的釉漆。”金师傅到底是老人儿,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激动:“这种釉色青白中带有深浅不一的浅湖色,表面晶莹润澈,透明性强。” “这是影青釉,师傅,您调出了影青釉,您真厉害!” “影青釉?大小姐早见过这一种釉?” “在江南看到过,说是很稀罕很珍贵的一种釉面。”安文慧兴奋的说:“师傅,这种釉用在了我们新的陶瓷上,行情一定很好。” “原来市面上早已经有了啊?” 金师傅有点遗憾,原以为是自己最新发现,却不料别人已经上市了。 “师傅,您不是去照抄照搬的,而是自己发现的,您很厉害的了。” 安文慧有些后悔自己的胡编了,是的,金海真的很厉害。 这种影青釉事实上现代人的称呼,是宋代景德镇的名瓷,她没想到随便编了一个借口却打消了金师傅的积极性。 但是,劳动人民智慧真的了不起! 第49章 好消息 “能用得上就好。” 得了安文慧的表扬金师傅兴致也不是很高。 他干了一辈子的陶,知道釉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为什么民窑和官窑有明显的区别,民窑的陶艺或许并不比官窑差,但就是差在了釉面上。 官窑讲究的是好看,是艳丽;民窑讲究的是实用,是经济是实惠。 安家窑是民窑,百十年来都是做以实用为主的陶器。 但是安文慧当主理人以来,看样子已经有了新的目标和方向。 一辈子做民窑的金师傅突然就来了兴致,他也想看看自己那点看家的本领能不能用是上,还有没有新的发展方向。 于是在釉上深入了研究了一番。 做出这种釉,他是高兴的,却不料高兴得太早,还有人比他早做出来。 再次确定过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话古人诚不欺我也! “师傅,那一批窑已经成功的交给了陈氏商行。” “那就好。” 金海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货的交付,意味着安家窑有了新生的机会。 他也很佩服这个孩子,当初她独自一人上金鸡崖找到自己,请自己出山时,金海就被她那股子不服输的精气神所折服。 一个人一旦想干事儿,有干事儿的决心和勇气,那就能成功百分之九十了,余下的百分之十交给老天爷。 三日后,安文慧正在喂鸽子。 “小灰,二灰,你俩可是头比种子选手,出去了记得回来哟。” 是的,安文慧有了新的兴趣爱好:养信鸽! 这个时代的车马很慢,书信往来也慢,等信息传到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她要有自己新的通讯工具。 作为一个现代人,现代的工具用不上,那咱就靠信鸽呗。 “小姐。” 知春走进来,吓得安文慧身边的鸽子一下就飞跑了。 “什么情况?” 安文慧拍了拍手上的米屑,转身看向知春。 “小姐,江南来信了!”知春双手呈上。 “哦?”安文慧接过信来,“是方树写的?” “正是。”知春将信递上,“还有方树捎来的口信,说第一批货已经送到刘氏商行,刘氏商行的掌柜验过后十分满意,当场就签了长期契书,还预付了三成订金!” 安文慧展开信纸,方树学问不高,但是字却写得很好。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人不管读书多少,那手字是写得相当的漂亮。 他们都有一种优秀的品质叫:坚毅。 真正是干一行爱一行专一行,不像现在的人,猴子扳玉米,扳一个扔一个,最后一事无成什么事儿都干不了。 信不长,却字字透着欣喜。 刘掌柜先是对安家窑的瓷器赞不绝口,说百年安家果然是名不虚传,还为以前错过了很多机会而遗憾。 安文慧看到信又何偿不这样想的。 安家窑确实是百年老窑了,一直以来商行都是固定的,都是老交情,订货交货只需要一封书信往来。 大家都是诚信的人。 阿兄接手后也没有大的变动。 最大的变动就是阿兄出事了,安家窑内忧外患瞬间就暴露出了人性的丑恶,也暴露出了百年安家窑经营的漏洞所在。 这也是安文慧接手之后立即跟着方伯一起亲自下江南的原因。 她原计划在江南多接触几家商行,想多发展一些商行。 结果她前脚到,李家的管事后脚就跟来了,还大肆宴请四大商行的东家。 这个时候安文慧不管做点什么都不方便了。 再加上,陈禹冰也很鸡贼,对她是各种“照顾”,说难听点,就是怕她再接触别的商行。 发现了发东西自然得捂住了! 刘氏商行在江南排不上榜,但是,这一次刘氏商行给的订单足够安家窑的其他两口窑干一年了。 这样也好,至少让人知道,跟着她安文慧是有肉可吃的! 安文慧看完信,唇角不自觉扬起。 “小姐,这可是大好事!”知春喜道,“有了刘氏商行这条路子,咱们在江南就不愁销路了!” “确实是个好消息。”安文慧将信仔细折好,“不过也不能太乐观。刘氏商行这次要的量大,咱们窑场的产量得跟得上才行。” “那小姐有何打算?” “一号窑口修缮工作已经到了尾声了,下个月祭窑后应该就能开窑了。” 有人说,一号窑口出了事,最后就此封了。 但是,安文慧不信那个邪! 一号窑口是伤心之地,也是教训之地,更是安家窑祖先最早的一口窑,封掉了的话就相当于与过去的安家窑作了一个了断。 “小姐,咱们窑场是不是又要招窑工了?” 自打大少爷出事以来,窑场的窑工走了一半了,很多人都以为安家窑没有出路了。 知春想着等窑场招工,那些出走的人一个都不要! 让他们知道,回头草不是你想吃就能吃到的。 “不急。”安文慧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已经开始泛黄的银杏叶,“等方伯回来,详细说说陈少东家那边的情况再说。另外……” 她转过身:“你去窑场一趟,告诉金师傅和陈师傅,明日我要和他们商议新器型的事。还有,让陶新礼也来听听。” “陶新礼?”知春有些意外,“他还是学徒呢……” “听听无妨。”安文慧道,“他有灵性,没准能想出什么好点子。” “是,奴婢这就去。” 知春退下后,安文慧重新坐回书案前,却看不进眼前的书了。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思绪飘得有些远。 江南的市场算是打开了一条缝,但李家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潘家与李家联姻之事,潘智东和李玲是有意站向自己这一边的,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小姐。”知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安文慧收回思绪:“就来。” 她整理了下衣袖,走出书房。秋日的阳光正好,院子里那株老桂花树开了满树金黄,香气甜得腻人。 潘氏坐在正屋的软榻上,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手中正缝着一件冬衣。见安文慧进来,她放下针线,招招手:“慧慧,来坐。” 第50章 不被看好的最争气 “阿娘。”安文慧在母亲身边坐下,“您找我?” “听说江南那边有好消息?”潘氏眼中带着笑意。 “嗯,刘氏商行愿意长期合作,还下了一笔大的订单,足够安家窑做一年的量了。” “那就好,那就好。”潘氏拍了拍女儿的手,“你阿爹阿兄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你这么能干,也该安心了。” 眼前的女儿明明还是那张稚嫩的脸庞,却又与去年的她完全不一样了。 这就是她养的女儿,娇养的时候如温室里的那一盆花,禁不起一点儿的风吹雨打;当头上没有庇护的时候,她瞬间就变成了树,反过来能给自己遮风挡雨。 潘氏很欣慰,她的儿女都是优秀的! 想阿宽也是以十二岁的稚龄挑起了安家窑,他有一身过硬的制陶技术,也有一张能言会道的嘴,不管是在窑场还是在商场,他都能应付自如。 安家窑有他,潘氏从未担忧过。 谁知道,祸从天降,那一场斗陶垮的不仅仅是一号窑口,还有安家窑的天。 都以为安家大房从此以后就只是一个代号了,安家窑要交到别人手上了。 潘氏也一度自己母女俩守不住想要交出去。 没想到,女儿站出来说她要留下安家窑。 既然女儿想要,自己就给她一个机会。 就算是失败了,最后的结局也不过就是交给别人。 慧慧接手了安家窑,慧慧也接住了安家窑,而且在李家的围剿安先成、潘守业等人的叛变之下,她的女儿凭着稚嫩的肩膀硬生生的闯出来一条路,这是何等的厉害。 “慧慧,你比阿娘想象中还要厉害。” 潘氏握着女儿的手:“这双手,也磋磨得厉害了。” 别人家闺女的手都嫩如白葱,自己女儿的手也是嫩,却看得出来常年搓泥泡洗后的痕迹。 这是生活赐予她们的磨难。 “阿娘也要放宽心,好好养身子。安家有我在,不会倒的。”安文慧反握住母亲的手宽慰她。 潘氏眼眶微红,点点头,又想起什么。 “对了,潘家那边……今早送了帖子来,说过几日是你外祖父一百岁的的冥诞,请我们过去。” “阿娘想去吗?” 安文慧眉梢微动。 “本是不想去的。”潘氏叹了口气,“可到底是外祖父的事,若不然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我还真是过不好。” “那就去呀。”安文慧语气平静:“正好去看看现在潘家人除了大舅一家外其他人的态度。” 潘氏一族也是关系错综复杂人员。 潘老爷子一共娶了三房媳妇,大房凋零只余下一个女儿外嫁;潘氏和潘守业是续弦二房所出,二房太太过世后老爷子又娶了三房,三房倒是人丁兴旺,目前还有三儿两女。 上有长女下有幺女,潘氏占中间并不受宠,偏偏她最争气,嫁进了安家,成为了安家嫡长媳,于是乎水涨船高,个个都对这个姑奶奶高看了几分。 潘守业也因为这个嫡亲的妹妹嫁进潘家得到了好处,日益成为潘氏一族最耀眼的那一位。 谁能想到,安家窑出事了,最应该坚定站在妹妹身后的他却选择了投向李家,真正是伤透了潘氏的心。 以至于潘智东娶妻,潘氏都没有去。 现在,潘家又送来了帖子,邀请的原因却是老太爷的冥诞。 不去那肯定是不行的。 安文慧笑容温婉,眼底却是一片清冷。 有些事,有些人,躲是躲不过的。 正好让阿娘看清谁真谁假,哪怕是有血脉亲情也能看得明明白白的。 “好,去。” 潘氏深呼吸一口气。 她总不能因为自己别人的原因让自己蜷缩在家里吧。 说到底是潘守业对不起她,而不是她对不起潘家。 这一日,潘氏收拾了一番,不过穿的都是素色的衣服。 子在丧期,她这个当阿娘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太太,您又清减了几分。” 桂儿在替太太梳妆打扮的时候很是心疼。 “相比之前,脸色还是要好看了些。”潘氏看着铜镜里那张削瘦的脸苦笑道:“慧慧说得对,我不能消沉下去,我要好好的,安家窑还有她呢,我们母女俩也要把日子过下去。” “是的,太太,你看大小姐做得多好啊,等过几年,大小姐再招一个姑爷回来,再生下几个孩子,咱们府上就会热闹起来了。” “是啊,我得好好的。”潘氏看了看对桂儿道:“左边脸上再扑点胭脂。” 这样看起来也有点红晕。 “是,太太。” 桂儿将太太梳洗好,又给她插上一支青玉发簪:“太太,您真好看。” 潘氏对着铜镜里的人看了看,心里一阵酸楚。 她十六岁嫁进安家,与夫君琴瑟和鸣,十八岁生下阿宽,二十一岁生下慧慧,夫君沉迷陶艺,自己相夫教子,小日子过得那么美。 谁知道,老天爷先后夺走了公公婆婆夫君和儿子的命,独留下自己与慧慧相依为命。 老天爷大约也是看不下去了,才让慧慧变得如此的坚毅。 “太太,大小姐来了。”珠儿进来禀报。 “阿娘……”安文慧进来看到阿娘愣了一下:“阿娘,您好美啊!” 真的,此时的潘氏,清淡素雅端庄,真正是当家主母的范儿拿捏得稳稳的。 “你这孩子……” 潘氏当然知道自己长得好,只是被女儿这么一调侃倒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大小姐,您也有太太年轻时的的模样了,以后也会和太太一样好看。” 胡嬷嬷是潘氏的陪嫁嬷嬷,是看着潘氏长大的,这会儿看着母女俩站在一起差不多高很是开心的说。 “我的女儿呀,以后比我还要好看。” 潘氏是一个擅长夸人的,这一夸,安文慧嘴都往上翘了。 是的,她很喜欢原主这个壳,原生态的美,压碾现代很多电视明星。 要是顶着这张脸在现代出道,肯定能圈不少的粉! “阿娘,走吧,我们去潘家。” 去潘家,炸响它! 你们以为我们母女要被人踩死活不下去了? 错,我们母女活得好好的,而且,会越来越好的! 第51章 踩儿媳妇的脸 “姑姑,表妹!” 今日是老太爷的百岁冥诞,潘家的儿女都得到场。 而主持这事儿的是潘守业。 在门口迎接他们是潘智东:“大姑母和三姑母四姑母都到了。” 他原以为姑姑不会来了。 没想到,她还是来了。 现在的姑母,比几个月前的她显得更清瘦了。 不过精气神倒要好一些。 “倒是我们来得晚了些。” 潘氏点了点头:“智东看起来比以前更稳重了,果然成了家的人就是长大了。” “姑母娶小侄儿了。” 潘智东看了一眼安文慧,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表妹也高长了,长得更好看了。 但是,他已娶妻了,再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喜欢她就把这份喜欢深埋,默默的看着她,护着她。 她说得对,如果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不是因为什么是自己没有足够的强大。 只要有足够的能力和本事了,才可以有权势,话语权才掌握在自己手中。 于是这些日子来他装出了一副大孝子的模样,,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再也不忤逆了。 潘守业也慢慢的让他参与到了商行的一些事情中去。 他在安家窑做过那么久,对陶瓷也是有所了解的。 良心话来讲,李家窑没有安家窑做得细腻。 但是,李家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每送一次货都会说:在磁窑里,我李家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想当年,磁窑里的所有窑场都是我家老祖宗的徒子徒孙。 李家人说的是事实。 但是,他们忽略了一个现实:老祖宗是老祖宗,不屑子孙是不屑子孙。 而且在做陶上,讲究的是天赋是勤奋。 徒子徒孙会的,李家的子子孙孙未必会。 他们想躺在老祖宗的功劳薄上吃喝玩乐,那又能玩乐到多少年呢? 所以,现实很打脸,每五年一届的斗陶上,李家屡屡被安家人打压下去。 唯有去年胜出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胜出的原因不是李家窑的本事有多高,而是安家窑损失有多惨。 潘智东也看出来了,但他不吭声,他默默的记下了所有的瑕疵,等到时间足够的时候,他会拿出来让李家哑口无言。 “姑母,表妹,请进。” 潘智东在前面领路。 “表哥,表嫂呢?” “她今日有些不适,在屋里歇着呢。” “那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自然是可以的。” “慧慧,待去向长辈们打了招呼再去也不迟。” 要不然又会说她没有教导好了。 “是,阿娘。” 让安文慧没料到的是,在内院看到了李玲的身影。 “玲玲见过姑母。”李玲走过来礼数周全:“表妹。” “嫂子好。”两人目光交织,眼里都有一种欲言又止的亲近和激动。 安文慧深信,有些人真的就是很合磁场的。 如果是现代,她可以和李玲是好姐妹好闺蜜;如果不是安李两家的世仇,如果不是阿兄的一意孤行,她也一定会是一个好的嫂子。 她很喜欢李玲。 “嫂子,听表哥说你身子有些不适,可看过大夫?” “无妨,就是早上起早了,有点犯晕。” 起早了犯晕? 没有的事儿吧,犯晕要么是贫血要么是病了? 看她脸上苍白,是贫血吗? “嫂子最近是不是食欲不振,挑食,不想吃?” “你怎么知道?”李玲很是惊讶,这个表妹,当真是万事通。 “猜的。”吃不下身体自然就不太好,不过,吃不下也有另一种可能:“你有没有另外的征兆,比如说嗜睡,半夜起夜?” 李玲点头。 安文慧笑了笑,接下来的话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小表妹说出来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沉思了一会儿倒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慧慧,我这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安文慧的表情让她犯疑。 “嫂子,舅母有没有每日里让你请安?” 最烦的就是这个时代,早上请安,晚上还得请安,蹉磨媳妇一套又一套。 李玲没有吭声。 好吧,这个舅母真是一个蠢货! 娶了李家的小姐,还让李家小姐谨遵媳妇的孝道,一日三餐一早一晚请安伺候。 有时候就觉得,她要是遇上自己阿娘这样的婆婆,肯定就不会受这样的气了。 不过,表哥也是,自己的媳妇怎么不护着点,就由着亲妈这么虐待她。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没媳妇的时候全家盼着娶媳妇,有媳妇了全家都欺媳妇,这就是现实版本了! “慧慧,我是生了什么病了?” 李玲再次追问。 “嫂子别担心,应当不是什么病,而是好事。” 安文慧道:“不如请个大夫来给你看诊一下吧。” “改天吧,今天这场景……” 她在内院里休息呢,婆婆派人来唤她,让她出来招呼客人。 没办法,她只好强撑着出来了。 “表嫂,你怎么了,表嫂。”冷不丁的,安文慧一把扶住她大惊:“表哥,快来,表嫂昏倒了,快请大夫。” 等什么等,就这小身板,真要是有了,累一天下来一准儿得流产。 安文慧直接就替李玲做主了。 李玲听她说晕倒两个字时,眼睛一闭,任由身子软软的瘫在了安文慧身上。 知春见状连忙扶住表少奶奶的另一边,可别将她家小姐压垮了。 “怎么回事儿?” 潘智东过来,一把拦腰将人抱起:“小六子赶紧的去请肖大夫。” “是,少爷。” 潘智东将人直接抱进了后院,安文慧紧跟其后。 身后,是潘家众人的议论。 “李家这二小姐身子骨不行啊,一看她就是病怏怏的。” “就是,这样的身子怎么能生孩子。” “二嫂啊,你们挑选媳妇的时候怎么不看看身子骨?” “我看她怕是不想招待我们这些亲戚,假装晕倒的吧?” “谁知道呢?” 潘氏听着这些姐妹妯娌议论纷纷,再看着周氏无动于衷就皱眉:蠢货啊,人家说你儿媳妇呢?你怎么不反驳?踩你儿媳妇的脸,就是踩你的脸,知不知道? 遇上这样的婆婆,也算是李二小姐命不好! 第52章 三房投诚 潘府老太爷的冥诞,办得颇为热闹。 潘家各房子孙都到齐了。 不管什么时候,三个女人一台戏,哪怕是家庭聚餐,也是戏精附体,一个个脸上都装模作样的,装出富有装出热情装出自己的与从不同。 潘氏从前院往后院走,一路遇见不少熟人,打招呼的、寒暄的、暗中打量窃窃私语的,各色目光交织而来。 “安大太太来了!”有人扬声招呼,语气里却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潘氏面色平静,一一颔首回礼,脊背挺得笔直。安文慧跟在母亲身侧,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目光却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 以前,她回娘家,一个个都围着她,众星捧月般的对她笑。 现在,如今,一个个都离得远远的。 反倒都去捧向了周氏。 这样的场景她是知道的。 人就是这样,见风使舵是本能。 周氏今天穿着富贵,风头很盛。 见到潘氏她一步跨了过来笑着说 “二妹妹今日气色真好,可见是养得不错。哎呀,说起来咱们也是许久没见了,自打你们安家……”她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意识到失言,掩口道,“瞧我这嘴,今日不提那些。妹妹喝茶,这是新到的雨前龙井。” 潘氏接过茶盏,淡淡道:“多谢大嫂。” 安文慧在一旁冷眼看着,周氏这做派,分明是故意提起安家近况,想当众戳母亲的心。 果然,旁边几位太太立刻接话:“安大太太真是坚强,家里遭了那么大的变故,还能撑得住,不容易啊。” “谁说不是呢,要我说,女子当家就是难。安小姐年纪还小,将来可怎么办哟……” “说起来,潘大少爷如今李家二小姐了?那可是门好亲事,李家如今在昌州如日中天呢。” 这些话一句句飘过来,潘氏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发白,面上却还保持着微笑。 安文慧正要开口,却听一个爽利的女声插了进来:“几位太太说得是,我二姐最是能干,安家窑百年基业,有她坐镇,定然能东山再起。” 说话的是三房媳妇罗氏。她约莫三十出头,穿一身湖绿织金马面裙,头上簪着点翠簪子,打扮得既不过分招摇又不失体面。她笑着走到潘氏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 “二姐,你可算来了,我正想找你说话呢。” “三弟妹。”潘氏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回应。 以前,也见过她,但都不是话多之人,也没有深交。 今天倒是有些意外了。 “各位慢聊,我带我二姐去瞧瞧我新得的那盆墨菊。”罗氏朝几位太太笑说着,不由分说拉着潘氏往她的院子去走。 安文慧也只好跟了上去。 偏厅里果然摆着几盆名贵菊花,罗氏却看也不看,将潘氏拉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又招呼安文慧:“慧姐儿也坐。” “三弟妹这是……”潘氏疑惑。 罗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二姐,方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有些人就是眼皮子浅,见风使舵。咱们才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潘氏看着她,没说话。 罗氏继续道:“我知道大哥大嫂有些事做得不地道,可我们三房是明白人。潘守成常说,安家窑的瓷器那是真功夫,凭的是百年手艺,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能比的。” 这话说得诚恳,潘氏脸色缓了缓:“三弟倒是有心人。” “其实啊,”罗氏凑近些,声音更低,“守成一直想自己做点生意,可大哥那边……你也知道,潘氏商行如今是大房一手把持。我们三房想插个手都难。” 潘氏听出些意思来:“三弟想做瓷器生意?” “正是!”罗氏眼睛一亮,“守成说,昌州瓷器虽多,可真正有底蕴的就那么几家。安家窑的东西,那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若是二姐愿意,咱们合作,你们供货,我三房负责销路,专走那些识货的大户人家、文人雅士,价钱上绝不亏待。” 潘氏沉吟不语。 安文慧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冷笑。这三舅母倒是会打算盘,想借着母亲心软、顾念亲情,从安家窑拿货,另立门户与潘守业打擂台。 都说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这位三舅母和倒是会寻找商机。 罗氏见潘氏犹豫,又加一把火:“二姐,我知道你为难。可你想想,如今安家窑是什么处境?李家步步紧逼,大哥那边又……若是多一条销路,总归是多一份保障不是?咱们一家人,总比外人可靠。” “安家窑的事儿,我已经交给了慧慧,慧慧年纪小很多事儿还靠着方管事,偏偏方管事又在外地……“ 安文慧……我娘不想接罗氏的招真是太明显了。 其实,压根儿没这个必要。 做生意,谁做不是做呢? 当然,前提条件是,她要看看潘守成是不是那个扶得起来的阿斗! “那方管事什么时候能回来,到时候让守成去拜见二姐姐和慧慧,也见见方管事。” “慧慧?” 潘氏将目光投向了闺女,这招,接还是不接,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倒是配合一下呀。 “最迟半个月后。” “方管事是安家窑的老人了,倒是一个忠仆。”罗氏点了点头:“不过,二姐,慧慧,不管是老人还是新人到底是下人是外人,慧慧面前啊,还是要有一个自己人才行。” 谁是自己人?谁是外人? 潘守业和阿娘是同一个亲生母亲的,流着完全一样的血脉呢,还在安家窑最关键的时候踩上那么一脚。 潘守业的叛变并没有给安家窑造成什么大的损失,倒是成了昌州陶瓷行业最大的笑话! 潘氏最气的就是这一点,所以,她对娘家的人早已有了戒心。 亲亲的兄长都靠不住,又怎么能靠三房? 三房的人是老太爷第三个继弦所出,他出生的时候,潘氏都出嫁了,压根儿就没有一点感情,更没有什么交集。 这个时候来投诚,潘氏怎么敢相信? 第53章 捧臭脚 和罗氏出来,在院子时赏菊。 突然间外头传来一阵笑声,潘守业陪着几位客商走进院来,看见潘氏母女,笑着打招呼。 “二妹妹和慧姐儿在这儿躲清静呢?”潘氏淡淡的点了点头:“大哥。” 潘守业满面红光,现在的他是李家窑李老爷的亲家,还在李家窑拿货,生意做得也不错,真正是挣足了面子。 他瞥了眼罗氏,眼中闪过一丝轻篾。 三房这么贴着安家窑未必还有什么好处? 看看自己,离开安家窑过得越来越好了。 “正好,几位掌柜,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这位就是我那能干的大妹,安家窑的当家大太太。” “安大太太,久仰久仰。”几位掌柜纷纷拱手。 潘守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额头。 “瞧我这记性,现在我二妹妹都不当家了,她把安家窑交给了我这外甥女了,这位,便是安家大小姐了。”潘守业道:“慧慧啊,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杨掌柜,这是陈掌柜……” “安大小姐果然是年少有为,巾帼不让须眉!” “是呢,我这大外甥女啊,能干着呢,一接手安家窑就查账,对事不对人,连我这个亲舅舅都要按规矩办。” 这话说得漂亮,却字字扎心,分明是故意炫耀潘家与李家的合作,同时踩安家一脚。 “文慧见过几位掌柜。” 这些人在昌州算不上人物,但是安文慧还是给足了他们尊重。 “大小姐,以后还望多多合作。” “等候各位掌柜的光临。” 安文慧是商场上混的人,看出来这是一眼假,脸上不显,还很期待的模样。 这些人现在正在捧潘守业的臭脚呢。 像潘老太爷冥诞这种事儿,是潘家子孙的内务,他们却前来凑热闹,这就是显出自己的忠心的时候。 所以,他们断然不会现在来投靠安家窑。 不过,无妨,谁都不会长久,商人都是利益至上,趋利避害的。 当他们都靠进你的时候,就说明你风光无限了。 “几位掌柜,想和安家窑合作那可得遵守我们安家大小姐的规矩。” 潘守业皮笑肉不笑的回答。 潘氏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脸色瞬间白了,手指紧紧攥着帕子。 “不敢不敢,我们现在与潘老爷合作,潘大当家如今和李家合作,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听说李家二小姐成了潘家大少奶奶,那可真是强强联合啊。” “哪里哪里,”潘守业嘴上谦虚,脸上却掩不住得意,“李家看得起我们潘家,是孩子们的缘分。说起来,玉玲那孩子真是贤惠懂事,前些日子还和智东一起去了商行帮忙呢。” 显摆完他又看向潘氏,语重心长。 “二妹妹啊,不是大哥说你。这做生意,有时候不能太死心眼。安家窑的瓷器也没什么好的,不外乎就是有百家安家窑的名声,可是没有新花样,可如今客人都爱新鲜花样。李家窑做出来的窑才有卖相,你们啊,落后了!” “大舅舅,俗话说得好,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安家窑存在就有存在的道理,而且,它必将存在下去。” 安文慧看不得她一点儿小人得志的模样,她这爆脾气是一点儿也不能忍,当场就怼了回去。 “好好好,年轻人,小姑娘,你很好。” 潘守业也没料到安文慧会这么不给面子,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几位掌柜,我们去喝茶,这茶啊,还是昨儿个儿媳妇从李家带回来的。里面请。” “请。” 安文慧看着潘守业总爱将李家挂在嘴上,心里不禁冷笑一声。 有什么稀罕的? 今日的我你爱理不理,他日你将高攀不起。 等着吧,我安家窑必定会大放异彩,让你看看花儿为什么会这么红! “二姐姐,慧慧,我们也去外间喝茶吧。” 罗氏看着这一幕心想真是精彩啊,潘守业和安家窑越离越远越好! 自己这一房才有机会。 或许,男人说得对,百年安家窑绝对不会就这么垮掉了。 在它最困难的时候靠上去,易上船,等到船远航的时候才会带你飞! “走吧,慧慧。” 潘氏心想喝什么茶啊,气都吃饱了,满肚子的气呢! 不过,她不会说出来。 “阿娘,我去看看表嫂。” 安文慧还很担心李玲,路过他们的院子里她停下了脚步。 “去吧,我和你舅母在外间亭子里等你。” “好。” 安文慧进了表哥的院子,阿福正站在外间伺候。 “去通报一声,就是我过来看看表嫂。” “是,表小姐,您里面请。” 阿福太知道这位小姐在自家少爷心中的地位,反正里间还有肖大夫在这儿,多两个人也不算多。 “大小姐,大少奶奶,表少姐来了。” “快快有请。” 李玲就要起身,被潘智东给按住了。 “大夫才说了,你身子弱,不宜走动。表妹不是外人,阿福,将表小姐迎进来。” “表哥,嫂子怎么样?” 安文慧走进去问。 “无妨,大夫说身子弱,双身子要多休息。” “嫂子有喜了?” 安文慧惊喜不已:“表哥,嫂子,恭喜你们。” “嗯,表妹知道就好,因为日子尚浅,暂时不往外说。” 潘智东脸上泛起了红晕:“还望表妹也帮忙保密。” “好的,好的。” 安文慧走过去坐在了床边的小凳上,拉着李玲的手:“嫂子,你要好好保养身体,其他的事儿都不要往心里去。”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要向前看,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嗯,我会的。” 李玲轻轻的拍着安文慧的手,鼻子发酸,眼眶泛红。 真好啊,这漫长的人生路上,有一个安文慧能懂自己的心。 肚子里这个娃娃,以后就是自己最亲的人了。 她曾经做梦都想被安家的八抬大轿抬进门,怀上他的孩子,相夫教子,与他琴瑟和鸣过一生。 可惜,那真的只能是梦,她没有那福气。 如今,安文慧一声声的嫂子,喊得她心里暖暖的,又是酸酸的,这种感觉,只有她俩懂! 第54章 反客为主 “大少奶奶,太太让您出去招待客人。” 丫头玲儿走了进来,脸上的愤怒掩都掩饰不住,自家小姐都请大夫了呢,她那个当婆婆的还想让小姐出去应付客人,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心疼人! 可恶,实在是可恶! “好,我就去。” 李玲挣扎着要起身。 “嫂子……” 安文慧皱眉,转头看向潘智东,那眼神很明显:你的媳妇孩子你不护着点? “你歇着,我去找母亲说说。” 潘智东立即出去了,屋里就只剩下玲儿了。 “玲儿,你去院子里摘点花插瓶。” “是小……大少奶奶。” 玲儿是跟着自家小姐陪嫁到潘家,小姐已经是低嫁了,但是潘太太周氏一直没有好好对待小姐,她心里替小姐不值。 这会儿小姐是想和安大小姐说体己话,自然就去了外院剪花枝去了。 “慧慧……” 看到玲儿出去了,李玲一把抓住了安文慧的手:“这些日子,总想和你聊聊天喝喝茶,奈何没有机会。” “嫂子,以后有空你就到镇上去,杨氏茶楼的天字号房随时可以喝茶,对了,你不能喝茶,我会交待他们备上你能喝的其他汤羹。” “杨氏茶楼?” “是,我最近盘下来的,对谁都没有说过,以后嫂子可以去那里,我得闲了就去那里。”安文慧道:“我也会交待杨掌柜,只要是你一人过去了就带你去天字号房。” “好,慧慧,我会去的。” 李玲一听有了秘密的地方两人可以相聚,心里一下就舒坦多了! “嫂子,你一定要好好的养身体,表哥这人比较实诚,过日子还是行。” 至少,刚才他读懂了自己的意思,立即就去应付他母亲周氏去了。 “舅母经常让你立规矩吗?” “呵呵,不管是当谁的儿媳妇,大约都是这样子的吧?” “我以后就不当人儿媳妇。” “我听说你要招赘?” “嗯,我要招赘,我要立起安家的门楣。” “那你想要招一个什么样的,以后嫂子也给你留意留意,一定要找一个好的。” “嫂子,现在不急。” 一说风就是雨啊,这一个个的真是比自己还心急。 “也是,不急,我们慧慧才十三岁,还不急着找夫君。” 门外玲儿大声请安。 “奴婢见过大少爷。” 屋里的两人都知道潘智东回来了。 “慧慧要找夫君了?”潘智东的声音莫名的冷。 “没有的事儿。” 安文慧和李玲异口同声,相视而笑:“慧慧还小呢。” “对,慧慧还小,不要急着找,要找,也要找一个好的。”潘智东在心里道:“要找一个比我对你还要好的人。” “嗯,我会的。”安文慧知道潘智东心里小九九,心里一声叹息,这人都是要当爹的人了,心思还没能收回去,也是一种造孽! “表哥,表嫂身怀有孕,你可得多体恤她,不要让她受累受委屈。” “自然,我已经给母亲说了,从现在开始不用去请安了。”潘智东道:“另外,明天开始我们院里设个小厨房,你想吃什么就让厨娘做,要是不合你口味,就去找你喜欢的吃的厨娘……” 听着潘智东事无巨细的安排,安文慧点了点头,这才是一个男人的责任和担当。 要是他明知道自己的亲娘在磋磨儿媳妇还装眼瞎,这种愚孝的男人不要也罢。 正在说着话,有下人来传,姑太太请表小姐出去要入席了。 “嫂子,那你想吃什么让表哥给你带回来。” “你想吃点什么?”潘智东轻声问。 “不太想吃。” “那我去问问厨娘,给你寻一些清淡的食物送进来。” “好。” “嫂子,那我先出去了。”安文慧道:“你先歇歇。” “好。” 目送安文慧出了院子,李玲抚摸着自己还是平坦的小腹,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我会好好的,我会越来越好的。” 亭子里,罗氏和潘氏坐了良久,终于等到了安文慧出来。 “慧慧和大少奶奶倒是聊得来?” 罗氏很好奇,安家与李家不是仇敌吗? 安文慧与李玲还有什么可聊的? “表嫂性子倒是和我有几分相似,我喜欢和她聊天,聊得挺开心的。” 罗氏……我耳朵出了问题? 怎么会? 好想问,你们不是仇家吗?哪来的共同语言,还能聊得起来? 不该是两两相视,横眉冷对吗? “三太太,姑太太,表小姐,请入席了。” 有下人前来禀报。 “二姐,慧慧,我们走吧。” 罗氏带着潘氏母女出现的时候,潘家众人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三嫂,你和二姐坐这边来吧。” 有人邀请。 也有人来请安文慧,这是潘家的表姐表妹,安文慧记不住她们谁是谁,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微笑,然后入席。 “表妹,听说你接手了安家窑,整天和那一群男人打交道,你不害怕吗?” 一个看似天真的圆脸小姐问安文慧。 “他们是窑工,在窑场里做事养家糊口,我是东家,这有什么可怕的?” 安文慧道:“他们也是两只手两只眼一个大脑袋。” “可是,他们是男人啊?” 安文慧……没有男人哪来你? 你家里的男人不也多得很? 这种人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女娲造人的时候就造了男人和女人,男人负责挑起生活的重担,女人负责在家相夫教子,都是人,分工各不相同而已……” 要讲男人女人是吧,要不要我给你说说x和Y的区分? 安文慧滔滔不绝,说得一群小姐目瞪口呆的,好像听懂了,又好没听懂! 安文慧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有一个听懂了她的真正涵义。 此时的安文慧却淡淡的享受着美食。 “嗯,这个不错,我觉得表嫂应该喜欢吃,知春,你去问问表哥,有没有给表嫂送些过去?” “是,小姐。” 知春就很佩服:自家小姐在这儿完全是反客为主啊,这就是气场强大,真不愧是我安家大小姐,厉害得很! 第55章 隐藏技能 从潘家回来,潘氏一直在长吁短叹,感慨世态炎凉人间情薄。 “阿娘,这有什么可生气的?犯不上,真犯不上。”安文慧道:“咱们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不是活在他人的嘴里,嘴长在别人身上,任由他们说去。” “再说了,她们越是看我们的笑话,我们越要活得精彩,活给她们看,狠狠的打她们的脸。” “我也不是气,我就是觉得当年的真心喂了狗。” 让潘氏最难受的就是潘守业,自己的亲大哥亲大嫂的倒戈。 “以前你外祖父在的时候,潘守业什么都做不了主,我嫁到安家了,他要做陶业,我就请示你祖父,说服你阿爹,各方面去扶持他……” 毫不夸张的说,没有潘氏,就没有潘守业的今天。 但是,今天的潘守业夫妻在她面前炫武扬威,话里话外都是:没有你安家窑,我潘守业的生意更上一层楼,比以前更厉害! 这种嘴脸,她简直看不下去。 再加上,潘家众人对她态度的转变,越想越气。 “对了,潘守成夫妻是要向我们靠拢吗?” 潘氏想起了罗氏的殷勤。 是的,以前罗氏可没敢往前靠,以前也只当她是为人老实忠厚,是不太懂这些规矩。 原来是利益不够巨大而已。 “听她那意思是想单独出来做。”安文慧道:“卖给谁都是卖,我们一号窑就要开窑了,到时候可以做陶出来让他们卖。” “我就是担心又养出一个白眼狼。” “阿娘,无妨,人都是利益为上,他如果要叛变只能说我们的利益不足以吸引他。当我们的利益大到他离不开的时候,有些人就会后悔了。” 安文慧定的新规矩:凡是现在从安家窑撤出去的商行从此以后都不再合作。 不拉入黑名单就显示不出安家窑的决心和果断。 是的,现在的她都不被好,但是,她会让事实说话,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本事什么叫能力。 潘氏一声叹息! “阿娘,您今日也累了,早些歇着吧。” 回到府中,安文慧对潘氏提了一个要求:“您什么都别管,只管好好的养好您的身体,安家窑有我,安家有我。” “慧慧……” 正说着话,有下人来报,方管事回来了。 “阿娘,您且歇着,我去见见方伯。” 书房里,方伯给安文慧递上了一个订单。 “这么多?” “是的,小姐,这一次的订单,我们可以做两年了。” 方伯老眼里闪着泪光:“安家祖宗保佑,金师傅回来了,在大小姐的带领下做出了这样的成绩,安家窑活过来了……” 安文慧听着方伯的话心里好笑:老祖宗们确实应该是在下面烧了不少的纸,要不然自己也不会从现代跑到这里。 也不得不佩服方伯,他一句话将所有该夸赞的人都夸赞了一遍,连安家的老祖宗们都能惊动了。 方伯一直以为那些窑是金师傅做出来的,也对,金师傅看她做了后就教导了几位师兄去做,确实是他带领大家做出来的。 “陈少东家打通了官家的通道?” “他选了几套送往京城了,余下的确实是打通了官家的通道,他拿了货没几天就找我签订单了。” “还是我们送到蜀州?” “不一定,送往何地由他指定,不过,他知道我们路上遇险后提议,说以后请镖局运货,这个费用他出。” “那还算他有点良心。” 安文慧又看了一眼订单,确实没有什么纰漏之处。 “方伯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就提前把一号窑祭窑开窑吧。” “这事儿得打一个先生好好看看日期。” “行,这事儿,您老安排。”安文慧看着他疲倦的老脸有些内疚:“方伯,这事儿不急,您先歇两天再去安排就行。” “无妨无妨,做这些事儿我都习惯了。”方伯道:“我现在一想到有这份订单,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我不累,一点儿也不累。” 安文慧……果然啊,任何时代搞钱都是最让人热血沸腾的。 方伯就像一头孜孜不倦的老牛,在安家任劳任怨的干了三代人了。 他最早是老太爷身边伺候的人,也是他自己凭本事一步步干上了管事,在父亲和阿兄支撑的那些年,他就有了很厉害的建树。 现在又来辅佐自己。 都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安文慧就算再能干,她也没能长三头六臂,她能让安家窑绝地重生,靠的还是安家的这些老人。 一个金师傅,一个方伯,一个陈管事,还有她身边几个忠心耿耿的大丫头。 用现代的话说,这就是团体在奋斗。 嗯,今年过年,一定给封个大红封。 方伯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找到了先生。 “先生根据小姐您的八字,测算出了吉日是九月十九日,离现在还有六天了,小姐,来得及吗?” “安排下去,应该没问题。” 安文慧找到了金师傅,说起了陈氏商行订单的事儿。 “有没有期限?” “有,写的是一年之内,但是我们最好是能半年交完货。” 一向卷得起飞的安文慧在这个时代也在自卷:“我们还有其他的货要做。” “行,这个我安排,对了,你看看这个。” “这是……?” “陶新礼做的,你要求他做人物,他得闲的时候就捏人,你看,连他的头发都捏得这么逼真。”金师傅道:“有这样的天赋,只做这些陶陶罐罐是真的可惜了,他应该有更好的发展前途。” 作为一个制陶人,更大的发展前途就是成为官窑的大师傅! 金师傅这辈子是没有当成官窑的大师傅,不过也觉得无所谓了,反正,他在昌州这地界儿认第二没有敢认第一。 所以,安家窑有自己坐镇,应该就起不了什么幺蛾子。 “嗯,确实有进步。” 安文慧看着陶新礼捏的泥人的头发丝比较满意了。 “他这是用左手捏的。” 安文慧……很好,又发现了他的一个隐藏技能! 第56章 一号窑重启 九月十九日,昌州磁窑里,安家窑一片喜气洋洋。 今天那口出了事的一号窑口重新祭窑开窑。 金师傅受安文慧的重托负责整个祭窑仪事。 “安家窑祭窑,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人,这一次,居然请了金师傅。”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啊,安家大房只有一个安大小姐,她是女儿身,是不可以去窑口的。” “可是她还是安家窑的主事人,到斗陶的时候,她也得上场啊。” “她上场制陶就可以了,也可以不制陶,反正,只要不进窑口就没问题。” “这一号窑口可是有四条人命在里面呢?” “就是,这样的窑口其实应该封掉的,他们还要修缮来启用,真不太好。” …… 安文慧静静的听着,眯着眼睛看着热闹的场景:四条人命,一个是阿兄,另外三个都是忠于安家窑的大师傅。 这世间若有鬼,他们的鬼魂也只会庇护窑工和师傅们做出更精美的窑,甚至会帮忙添加窑火,烧得更旺。 安家窑的人变成了鬼,那也是希望安家窑好! 一号窑的修缮重新开启,意味着安家窑的劫后重生。 金师傅祭拜完窑神后,知墨几人就开始向围观看热闹的百姓分发发糕、饺子和红糕糕,意寓着招财进宝,团圆美满。 “恭喜恭喜。” “人旺财旺运道旺,安家窑第一窑越来越旺。” “祝贺安家窑财源滚滚,生意兴隆。” 不管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画是漂亮的,知画几人微笑着点头感谢,送上糖果。 热闹过后,一排排的陶坯送进了窑口。 “点火。” 金师傅一声令下,知画手执火把把窑口的柴火点燃。 围观的人拍手欢呼。 廊下,潘氏双眼泪目,不停的擦拭。 “太太,今日应该高兴才是。” “是,是高兴。” 哪能高兴得起来呢? 一号窑口里,有公公、夫君和儿子三代人的拼搏的汗水,也留下了儿子和三位大师傅的命。 窑垮塌后,安家大房就落魄得让人退避三舍,一些小人就上赶着踩上两脚。 他们以为可以将安家窑彻底的踩塌。 但是,小小的安家大小姐硬生生的顶起了安家窑,将塌了的一号窑口修缮重新开窑了。 这多多少少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一号窑的火烧起来了,暖暖的,亮亮的,潘氏的心却是五味杂陈的。 “阿娘,来,笑一个,咱们今天应该笑,以后会越来越好,相信我,会越来越好的。” “嗯,慧慧,乖女儿,辛苦你了。” 潘氏摸着女儿的头:“又长高了不少,我的闺女,长大了。” 那是必须的啊,时间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一年更比一年好。 安家窑一号窑口重新开窑,安家其他几号窑场的场主都看着,只有安永成安永全有点担忧。 “六哥,你说,大房开了两个窑口了,还有我们的活做吗?” “等着吧,慧慧不会亏待我们的。”安永全道:“陈忠去了江南,方伯去了蜀州,兵分两路都是送货,想必一定带了订单回来的。” “蜀州和哪一个商行有合作?” “这我就不清楚了。”安永全道:“我们俩这个小窑场,一直以来都是靠着大房的订单活,从来没有去跑过,也没有合作过,以前是,以后估计也是,与其担忧,不如听天由命,反正,安家窑垮不了我们就能有口汤喝。” “也是。”跟着狼千里吃肉,跟着羊千里吃草,跟着狗就得吃屎了:“李家窑那边又压了一层的单价,听安永利说干下来如果有损耗都要亏本了,只能削减窑工的工钱了。” “难怪呢,有几个窑工问我们要不要招窑,熟手,说是他们的亲戚想来做,想必是七号窑口过来的。” “可不能要这些人,到时候会很麻烦的。” “是啊,我也明确说了,要人都不能从三号四号和七号窑口过来的人,我们得罪不起他们。” “对,就是这样意思,到时候闹起来又说都是一家人,脸面上不好看。” “谁和他们是一家人啊,族谱都分开了。” “呵呵,族长那一家子可热闹得很呢,哪有心思管他们,这会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后悔。” 三号窑场口,安永宏看着一号窑口的方向燃起的浓烟一声叹息。 “二哥,这是后悔了?” 安永利大步而来。 “说哪里话,路都是自己选择的,后悔也没用。”安永宏苦笑一声:“老九,你那边情况如何?” “能如何,族长不管我们,李家那边又削了一层的利,昨天我给窑工们说了,要降工钱,一个个的跳起来闹,我直接开口,要干就干,不干就滚。我不缺人。” “呵呵,咱们还真是兄弟。”安永宏道:“我也是这个话,然后今天就有三个说不干了。” “他们不会去了安家窑别的窑场吧?” “如果安永成他们够聪明的话,就不会要这三人。” “那我就放心了,否则还真可能会走人。” “哎,今年倘且这么难,明年又该怎么办?” “以前觉得老六老七是个傻的,不知道形势不会见风使舵,这会儿觉得他们蛮聪明的,跟着大房走,还真是亏不了他们。” “也很难说,李家全面施压,以前和安家窑大房合作的商行十有八九都改到他名下了,大房没有订单。” “我这个心眼咋就这么坏呢?大房没有订单我好像就高兴得多。” “呵呵,正常的,看着他们吃肉,我们啃骨头,心里当然是不爽了,大家都啃骨头,喝汤甚至喝凉水,那我这心里就好受得多。” 兄弟俩相视一笑。 是的,要穷,大家一起穷;凭什么大家都穷得好好的,你们却要暴富! 这是真兄弟这是真心话。 两人一起入了坑,后悔也没有了退路,所以良心坏一点儿也无所谓了。 这边等着看笑话,那边,安永全接到了管事的话。 “你的亲戚?” “是的,六爷,那三人都是小的老家的远亲,这次来投奔我,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儿,他们在那边做事累死累活都拿不了多少月钱了,所以有心想到六爷这儿来谋一口饭吃。” 第57章 提防 “胡叔,你是我身边的老人了,按理,我确实应该给你这个面子。” 胡叔听到这话一愣,这是不行了? 但是,他都收下了那三人的好处了,然后不办事儿,岂不是让他这个胡主管特别没面子? “但是,我们安家已经分成了两个门派了,那边的人,我们断断不能接收的,若不然就有打不完的官司。” “六爷,真是对不住,让您为难了,您就当小的没说过这话。” 胡叔心里不爽,但到底还是知道分寸,该进进该退退。 “胡叔,这样吧,我与郑家窑的郑老爷有些交情,我手书一封,你让他们三人找郑老爷去。”安永全道:“胡叔,以后谨记,万万不能再接手那边的事儿,我们现在就是井水不犯河水,若是出现了投奔现象,以后会很多麻烦的。” 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谁又说得清楚呢? “多谢六爷,小的记下了。” 还好还好,总算给了一条明路。 胡管事立即拿了安永全的书信交给那三人。 “我们家六爷说过了,那边的窑工我们这边没法安置,若不然怕打官司,好在,我求了六爷一下,给你们一条路子,呶,这个,拿去郑家窑找郑老爷吧。” “多谢胡管事,多谢胡管事。” 三人很激动,所以说嘛,没有白花的银子。 这世道就是这样的,银子开路,没有路也能开一条路出来! 不要脸的安永宏安永利,以为离开他们就能死? 死不了的,他们一定能活得好好的。 他们要看到三号窑口和七号窑口死,自己也死不了! 可惜了,没有去五号六号窑场做工,听说他们的工钱还没有变,还有有很多活儿要干,就意味着饿不了肚子,能吃饱饭! 五号窑场旁边的屋子里,安文慧正和安永全和安永成交待新的订单注意事项。 “你们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心里那是相当的激动,这可是一个大订单啊,能做到过年! 原以为一号窑口开窑了,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结果,大小姐就是好本事,还有这么大的订单给他们做。 “我这边会不定时的派师傅过来抽查,如果你们的货出现了纰漏,到时候你们是要负责任的,抽查三次三次都有问题,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安文慧看着眼前的两个叔父辈的大男人:“我会停了你们的单子,而且,可能会无限期的停下去,明白吗?” “明白明白,大小姐,您放心,我们的货质量一直都是很好的。” “是,你们的质量我可以看得见,但是,你们没有看见危机在哪里。”安文慧道:“听说,李家又向那几家窑场压价了,懂?” 两人一愣,相视一眼,被迫懵懵的点了点头。 等安文慧走了,安永成问安永全。 “六哥,你懂了吗?” 他怎么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感觉懂了,又好像没懂。 特别是大小姐那个懂字,更像是有什么魔音一般绕耳三圈,但还是没有领略到其中的意思。 “老七,我大约懂了一点。”安永全道:“按照安永宏这发永福和安永利的尿性,他们不好,也绝对不允许我们好,所以,我们要提防他们使坏。” “啊,噢,对!” “这几个货确实是坏得很,见不得人好。”安永成连忙道:“那我要亲自去窑场里盯着了。” “不仅要盯着也要发动窑工们互盯,如果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一定要禀告。” “我们的人也是老人了。” “那你说,去年一号窑口出事,谁又不是老人呢?” 财帛动人心,不让人心动那一定是财帛不到位。 所以,没有不可能的事儿,很多事儿都会变的。 “六哥,我知道了,我一定一定要严防死守,谁要砸老子的碗,老子就砸他家的锅。” “兄弟,加油了,咱俩这日子不比他们几个好过?” 好过太多了! 金师傅院子里,安文慧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和金师傅说着计划安排。 “师傅,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我要让陶新礼做第一个大师傅,但是,知墨他们几人,一个都不能松懈,都得练好,我要的是随便拎一个上来都能单打独斗,都能斗赢他们。” 李家窑靠的只有李家老祖的名声,其他的什么都不行。 有句话说得好,穷不过三代富也不过三代。 因为穷人连媳妇都娶不上,哪来第三代;富人能一代比一代强的话,那是比较困难的。 毕竟,并不是所有的家庭都注意家教家风的。 一家人出一两个败家子是太正常不过的事儿了,但是,李家就与众不同的,他只出了一两个不败家的。 能艰难维持到现在,估计也是李家老祖在地下烧了不少的高香! 去年,李家和安家的安先成勾结,斗垮了一号窑斗死了安文宽,让安家大房损失惨重,随后又从商行下手,里面夹攻,以为能困死安家窑。 没想到,他们想埋掉的安文慧是属种子的,她能破土而出,从小芽长大,甚至能长成参天大树! “你的意思是一号窑二号窑让他们轮流进行?” “是的,永远不能让外人猜到最后斗窑会选择几号窑口。” 甚至五号六号窑口都能出斗陶的陶器,狡兔都有三窟,经过了阿兄的事后,安文慧能不多长几个心眼。 “好,我会督促他们的。” 金海点了点头,安家窑出了一个安文慧,真的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这个女娃子,能撑起一片天! “金师傅,您看看慧慧这一套茶具如何?” 安文慧将自己做的一套工夫餐的餐具摆了出来。 “精巧是精巧,就是太小了点。” 这是喝茶的吗? 一杯一口都不够。 昌州磁窑里最流行的是盖碗茶,茶具也有上百年的历史。 “市面上有的,不外乎是因为看见有人用,当看到人用得多了,也就能接受了。”安文慧道:“师傅,教师兄他们做吧,先做上一千套,我会用得上的。” “好,正好一号窑开窑了,就先用一号窑来烧制这一批茶具。” 安文慧点了点头。 她盘下了茶楼,等这批货出来的时候,就会拿到茶楼去用。 第58章 这是要改行啊 品功夫茶这种事儿,她得教会小二。 嗯,不,她还要找上一些年轻漂亮的姑娘,穿上飘逸的茶服,然后给那些商家老爷、公子哥儿们来上一壶功夫茶。 相信她用不了多久,那一千套就会销售一空。 “另外,陈氏商行的货,也由几个师兄来做,其他的大师傅就不做这批货了。” “好,我知道。” 这批货,虽然不是官窑,但已经是摆上了官家的桌面了,所以,马虎不得,一定得精细。 正好可以打磨一下几个徒弟的心性! 杨氏茶楼天字号房,杨掌柜听着大小姐的吩咐,满脑门都是问号:可以这样搞吗? 真的可以吗? 这是茶楼不是青楼啊? “杨掌柜,你是不是觉得不好找姑娘?” “是啊,大小姐,您这……就像要改行了一样。” “你别看我是做陶瓷的和这个喝茶好像确实挨不上边儿,但是吧,我就想这么搞一搞,指不定就能带动我的陶瓷了。” 杨掌柜……大小姐到底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不过也正常,毕竟她还是一个小姑娘。 自己在她面前胡说八道会被雷劈的。 “这样吧,杨掌柜,你让人伢子找八个十四五岁的丫头来,我亲自调教。” “小姐,太太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那就不要让她知道好了。”安文慧道:“谁都别让他们知道,这茶楼,你就是掌柜。” 我也仅仅是掌柜,祖上传下来的茶楼经营得好好的,结果那不争气的儿子去赌坊欠了一屁股的债,对方扬言不还钱就剁他的手,为了儿子,只好贱卖茶楼。 正好安家的大小姐在这儿喝茶,目睹了那一幕,然后就把茶楼买下来了。 还是杨氏茶楼,还是这个名字,不同的是:他由东家变成了掌柜,是真正的只是掌柜。 虽然还叫这个名字,但茶楼的主人早已经姓安了。 “杨掌柜,明天下午吧,我会来茶楼的,你记得让人伢子带人来。” “是,大小姐。” 第二日,安文慧在茶楼见到了十来个姑娘。 “杨掌柜,你尽管选,这些姑娘都是清白的,有些在大户人家做过工,有些没做工,不过都很听话懂事,长得也清秀。” 杨掌柜直接看向了安大小姐。 “识字的往前走一步。”安文慧道:“哪怕识几个字的也行。” 话音一落,就有十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有三个姑娘低下了头,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她们不识字啊,不能被这个茶楼买去了。 也不知道是祸还是福。 “你们,都走几步。” 啊? 走路? 小姑娘们不懂,但是照做就行了。 “不怕苦不怕累,愿意学习的往前走两步。” 这一下,全都往前走。 “大小姐……” 这选的是什么呀? “好,这十个都留下吧。” “带下去,先换上统一的衣服,安置好。”安文慧道:“从明天开始,我将教导你们沏茶的功夫,你们都要认真的学,一旦不认真学,我这儿不养闲人。” 沏茶而已,谁不会呢? 只是当看到安大小姐拿出来的茶具时有点傻眼:这么小的茶具,怎么沏? “烫壶温杯热水淋壶身,温杯待香醇。此步为准备,茶香更易闻……” 看着大小姐娴熟悠闲的泡茶,这十个丫头都看入了迷。 别说她们,连知春都觉得自己家大小姐好看得很! “你们学会了吗? 众人……大眼瞪小眼,眼睛会了,但是让操作绝对不行。 “不着急,慢慢来,一个一个的训练。” 安文慧道:“我给你们十天的时间,十天后,都给我做熟练了,到时候谁要是不会谁走人。” 想当年,安文慧就是这样对下属说的。 这世间,就没有不会的,只有你愿不愿意努力。 想学就有一千万个努力的理由,不想学怎么教都教不会。 “我每日里来半个时辰,看着你们做,哪里不会的都可以问我,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第二日开始,安文慧每日都去杨氏茶楼坐坐。 看着这群丫头学泡功夫茶。 同时,她也让綉娘给这些丫头做新的茶服。 是的,就是现代的茶服。 另外,她还要求杨掌柜找两个能弹古筝的姑娘来这里常驻! 大小姐这是真的要让他改行啊? 杨掌柜心里有疑问到底不敢说出来,毕竟,当了一辈子的茶楼掌柜,要当青楼的龟公,这让他严重不适应。 “另外,茶楼要重新修饰一番。”安文慧道:“小年夜,来茶楼喝茶的客人全免费。” 啥? 那我们挣啥? 吃啥? 喝啥? 更让杨掌柜没想到的是,安文慧还让他把消息传出去,说小年夜杨氏茶楼欢迎大家来免费品茶,每一位来茶楼的人还可以得到一份小小的茶包礼品。 “小姐,这茶您说不行,要另一种茶?” “是的,用我这种茶,这是我去江南带回来的。” 杨掌柜的茶楼一直用的是绿茶,泡功夫茶自然不能用绿茶,而是要用乌龙茶或者红茶,正好,在江南的时候看到有,就买了一些回来。 后来想做功夫茶了,就写信让方树让商队带了几十斤回来。 “小年这天,就泡这种茶,然后用茶包包好,每一位客人都送上一小份。” “小姐?” 这不是亏本吗? “有舍才有得,我们要让客人习惯喝功夫茶,要让杨氏茶楼在昌州独领风骚,让大家一喝茶就想到到杨氏茶楼来。” 安文慧已经打听过了,昌州茶楼甚多,但是,都没有功夫茶出现,也没有谁会去喝红茶。 因为大家都是习惯了,走到别人的地盘也顶多只觉得那茶好喝,或者买一点回来自己品,而没想过经营。 安文慧有一个聪明的经营头脑,一眼就看到了商机。 改造杨氏茶楼,有两个目的,一是推销自己的工夫茶茶具,二来也是为了杨氏茶楼的营生,以后,这儿将是昌州所有达官贵人过往商贾聚集之地,人气旺赚钱不说,还能打听到消息! 这些,安文慧都不急,要一步一步的来,走稳妥一些。 第59章 有胆量 “杨掌柜,左边的酒楼做得怎么样啊?” 安文慧看他们好像都没有什么生意。 “只能说凑合吧,邓东家和我也是几十年的邻居了,这年头,生意不好做。” “问问他们,要不要将店子盘出来。” “小姐要盘酒楼?” 谁说安家大小姐只会做陶的? 听听,人家既是茶又是酒的,这也涉足太宽了点吧? “盘下来,不开酒楼,依然是茶楼,到时候让你儿媳妇去当掌柜。” 儿媳妇当掌柜? 还是不要了吧。 安家大小姐以一介女流之辈强撑着安家窑那是因为被迫的,他杨家还有三个儿子呢,怎么也轮不上儿媳妇出面当掌柜。 虽然,儿媳妇也是一个能干的女子,但是抛头露面总归不太好。 “那边茶楼主要是女眷区,接待太太小姐们喝茶的。” “啊?” 杨掌柜都愣住了,女眷也可以喝茶? “这边培养的人到时候拔几个过去就行。”安文慧道:“你去问问隔壁的酒楼转让不,不转让也可以租过来我们用。” “行,我去问问邓东家。” 杨掌柜很快回话,对方说价格合适可以谈。 能谈就行。 安文慧很快就和对方谈妥了,将酒楼盘下来重新装饰了一番。 还特意搬了很多绿植过来,连自己家园子里的腊梅也让园丁挖了几棵搬到了茶楼。 然后就让杨掌柜造势。 待到小年夜这一天,杨氏茶楼隆重开业。 男宾区,女宾区分开。 “阿娘,听说那儿不错,您去看看吧?” “不去。” 儿子文宽刚满周年,腊月十八那天又在祠堂里哭了一场,还没缓过气来,女儿让她去茶楼喝茶,没兴趣。 “桂姐,你们好生伺候着太太。” “是,大小姐。” 见劝不动阿娘,安文慧也不再劝了,无论如何今天她是要去茶楼的。 安文慧到茶楼的时候,发现街上很多马车,茶楼门口很是热闹。 “夏老爷,里面请!” “钟老爷,好久不见,楼上请!” “关大爷,今日一定要好好的喝两杯。” …… 安文慧看着杨掌柜得体的应酬着,很是满意。 另一边,杨掌柜的大儿媳李氏也是微笑着招呼太太小姐去女眷区喝茶,经过安文慧的提醒点拨,倒也是算是一个合格的掌柜了。 不过,女眷区的小姐们很少,看稀罕看热闹的太太倒是多一些。 安文慧直接就去了男宾区。 “小姐。” 知春吓得连忙一把拉住她:“小姐,走错了。” “没错,我去看看杨掌柜忙不忙。” “小姐。” 知春很着急,这可是男人的天下啊。 “你呀,我在窑场见的大老爷们还少吗?” 安文慧心道男人又不是老虎,未必还能把我吃了? 女人是老虎倒是有可能的。 “可是……” “行了,你要是害怕你去隔壁女眷区等我。”安文慧道:“我总得看看哪些地方需要整改一下。” “奴婢怎么会害怕?” 小姐都不怕,她怕个啥? 硬着头皮往里走吧。 茶楼里,或三五好友坐一桌,或一人独坐,安文慧精心培养出来的丫头们穿着统一的服饰,一桌一桌的给他们沏着茶,楼台上,往日说书的地方是一个美娇娘抱着琵琶半遮面,十指纤纤,大珠小珠落玉盘。 往日里喧嚣的茶楼这会儿一点杂音都没有。 这些老爷大爷们,要么看着沏茶的姑娘不转眼;要么闭着眼睛听着曲子,手指还在桌上有节奏的叩着,很是祥和温馨。 安文慧坐在甲字号房里看向大堂,嗯,不错,真不愧是我安文慧从现代抄袭到古代的杰作。 “小姐,李荣成也来了。” 杨掌柜走进来小声道。 “嗯,你开门营业,来者是客。” “他在和夏老爷笑话茶杯小了。” “无妨,山猪吃不了细糠。” 安文慧眼睛很好,一眼看到了李荣成拿着茶杯在端详。 “李老爷,你们窑里可产这种茶具?” “谁没事儿搞这些玩意儿,你自己看看,一杯水下肚,还不敢沾牙齿呢。” “呵呵,是啊是啊。” 夏老爷在昌州也有陶器商行,之前和安家有合作,后来李家拉拢他,就将一部分单子丢到了李家,安家这边也没有闲着,像喂鱼儿一样丢了些单子养着这份关系的。 “那这是安家窑出的?” “不知道。” 看了半天,是真没看出名堂,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窑场出的。 安家窑出新陶瓷了,自己不知道? 这个问题就很严重了! 说明自己安插在那儿的人失效了。 “问问杨掌柜不就知道了。” “对,问问杨掌柜。” 忙得脚不沾边的杨掌柜被夏老爷和李荣才拉住了。 “二位老爷,您们要点什么?” “杨掌柜,想不到你老瓶装新酒,把这个茶楼搞得这么花里胡哨的,还别说,还真的不一样了。” “就是,杨掌柜,你一大把年纪了,花花肠子还挺多的,找了这些个丫头,嗯,倒茶的手法看得人赏心悦目的,倒也不错。” “呵呵,夏老爷,您要觉得好,欢迎常来坐坐,在这儿会个友,谈个生意什么的都不错。” “确实不错。” 夏老爷拿起了那个小茶杯:“你这是在哪儿淘来的,怎么想着搞这些了?” “这是安家窑送来的货。”杨掌柜按照安文慧的指示道:“泡茶的这一套都是安家窑产的,据说,要送往京城呢。” 杨掌柜都在想当着李荣才的面这样说真的好吗? 这不是告诉他怎么发财吗? 果然,李荣才闻言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好的掩饰过去了。 “安家窑哪一个窑场出产的?” “不太清楚,不过是安大小姐送来的。” “安大小姐在哪儿?” “甲字号房。” “哟,这就当贵宾供着了?” “是啊,以后甲字号房都是安大小姐的。” “安家的大小姐还真是有趣,放着隔壁好好的女眷区不去,却在男人堆里玩儿?” “这里也有女子。”杨掌柜心里不舒服,怎么能这样说自家大小姐呢:“茶楼开门就是迎客的,能来这儿的女客也是有着不一样的胆量和见识。” 第60章 人精中的人精 “那倒是!安家大小姐确实与众不同。”夏老爷道:“还请杨掌柜通传一声,方便的话,我去拜会一下安大小姐。” “夏老爷,你这是要去安家窑订货了?” 李荣成脸色就不好看了。 “我和安家窑一直有合作。”夏老爷索性站了起来:“李老爷,回头聊。” 咋的,就只能在你们李家窑进货了? 不行,他今天赶紧的和安大小姐签下订单! 这东西,小是小,没准儿有大市场! “夏老爷请!” 杨掌柜心里暗暗惊叹:大小姐料事如神,真的就有生意找上门。 “安大小姐,夏某没有打扰您的雅兴吧?” 夏老爷打着哈哈走了进来。 “夏老爷,请。” 安文慧注意到了,这位夏老爷说话的时候用的是您,是尊称。 商场上的不是人,都是精! 用上您字说明他从内心里是对安家大小姐敬重的。 这就是人精中的人精了,他看到了安大小姐这个小姑娘的与众不同之处。 “知春,请一个姑娘来重新泡茶。” “是,小姐。” 结果,知春出去转了一圈发现没有一个姑娘有空,都忙得很。 “夏老爷若是不嫌弃的话,知春为夏老爷和小姐沏茶如何?” “有劳知春姑娘了。” 夏老爷倒想看看,这样喝茶的方式是从何而起的。 茶杯虽小,但是,喝的不是茶,而是其中的韵味和悠闲,他觉得这种品茶方式甚好。 假以时日,定然能传遍大江南北,传遍京都。 小姐每天都在茶楼亲自教导半个时辰,知春也是认真的学习了的,她就怕小姐用得上的时候自己不会那就是拖后腿了。 所以,这会儿净了手,将泡工夫茶的六君子一一展示,然后,娴熟的泡起了茶,当给夏老爷和小姐沏好后,就默默的退下了。 “安大小姐,您这么大费周章的让杨掌柜改变了喝茶的方式,不仅仅是因为喝茶吧?” 夏老爷一语看破了机密,安文慧也不掩饰,抿嘴一笑。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好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夏某想和安大小姐谈一谈生意。” “怎么说?” “一是定制这套茶具,二,还请安大小姐身边的知春姑娘赐教,让夏某的身边的丫头也会泡泡这个茶。” “自然是可以的。”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看吧,这不就钓到一条大鱼了? 只不过,鱼有多大还不知晓。 “夏老爷这批货是打算进多少,是打算去哪儿销?” “安大小姐已经发出货了?” “不瞒夏老爷,江南和京城各发了一千套。” 事实上,并没有。 她总共才做了一千套,还没有等到陈禹冰的回复。 “江南和京城”夏老爷愣了一下竖起了大拇指:“安大小姐厉害,夏某佩服!” 谁说安家窑要垮掉的? 昌州的市场算个屁啊! 人家在江南和京城玩呢? 江南历来是富庶之地,京城是高贵之圈,占据了二者,就占据了半壁江山。 李家窑拿什么和人家拼? “不知安大小姐这一套价格几何?” “真正的功夫茶,远不止这几样。”安文慧道:“它包括了壶、杯、盘、垫、钵、缸、炉,一套,这个数。” “十两银子?” 安文慧摇头失笑。 “一百两银子?” 夏老爷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这姑娘虽然小,胃口却很大啊! 陶瓷不论个卖,论套卖,关键是,她还敢要这么高的价格! “安大小姐……” 这价格,太可怕了! 这小小的杯具,真的值这么多? “每一套茶具都有它独特的一面,摔碎了一个就不是一套了,就不能与友共饮了。”安文慧笑道:“夏老爷觉得贵吗?” 夏老爷觉得是真心贵! “夏老爷,您觉得能喝上功夫茶的是什么样的人?” 都是闲人,有钱人! 穷人,忙人,谁有空功夫喝这个。 突然之间,他也就想明白了。 有钱人,闲人,谁会在乎茶具的价格? 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是拿出去翻个数倍的价格,那些人只要觉得值也会毫不犹豫的掏银子。 而且,越贵越代表身份的高贵。 所以,他们是完全愿意掏银子的。 最主要的是,要让他们认可这种喝茶的方式! “安大小姐会在昌州销售吗?” “不会。”安文慧道:“说句实话,昌州的市场太小,不足以让我费这个精力。” “那安大小姐,能不能答应一个要求:昌州,只卖给我夏氏商行一家?” “那要看夏老爷的诚意。” “怎么讲?” “据我所知,夏老爷在李家窑也有拿货,而且是在我安家出事后才和李家合作的。” “那不是因为安家窑一号窑口塌了做不了那么大的量吗?夏某是生意人,没有货会心慌。”夏老爷面不改色,却知道安文慧所求为何物:“既然一号窑开窑了,而且有安大小姐坐镇,那夏某不去李家窑拿货即可。” “白纸黑字写上,夏老爷不会介意吗?” “自然,不过,夏某还是有一个要求。” “你说。” “安大小姐供应江南和京城的货,昌州,只供给夏氏商行。” 早说了这是一个聪明的人精,看看,闻着味儿就来了。 “也是可以的。”安文慧道:“既然夏老爷有此意向,那就去我安家商行找方管事签单吧。” “我直接去吗,大小姐这……” “知春,带夏老爷去找方伯。” “是,小姐。” 知春这个时候明白了,为什么小姐不去女宾区而往男宾区跑,原来她是要做生意。 知春走后,安文慧端着茶看着厅堂里的李荣成。 她站在天字号房能一眼看尽厅堂里茶客的种种,而厅堂里,那些人是看不到他的。 此时的李荣成在着急的等着夏老爷回去,而夏老爷,在知春的带领下从后厨去了码头边上找方伯了。 商行里,方伯正在接待潘家的舅老爷潘守成。 “早听说方管事回来了,一直想来拜访,奈何总是没缘遇上。” 严格说来,他一直过来拜访,只是方管事在忙着一号窑口重新开窑的事儿,没空理他。 今儿个,总算有机会看到方管事了,潘守成很激动:他所谋之事就要成了! 第61章 永盛商行 “舅老爷这是打算另立潘氏商行?” “呵呵,潘氏商行的名头已经被大老爷潘守业占了,我寻思着改一个名也无妨,叫永盛商行。” “永盛商行,倒是一个好名字。”方伯道:“不知舅老爷打算开在哪儿,销路有多少?” “就在这码头边上,销路……不瞒方管事,我在潘氏商行也做过一些年头,结识的人也不少,很多商行都是冲着安家窑的名头来的,如今潘氏商行拿了李家窑的货,表面看没毛病,但是,内行看门道,真正的内行完全看得出来,李家窑的陶还是要逊色几分。” “一旦我进了安家窑的货,我的销路不会少。” 这是要挖潘守业的墙角了! 方伯嘴角微翘。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报应,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安家窑这些年一直在扶持着潘氏商行,让他占尽了便宜和先机,最后却落到了那样一个下场,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亲亲的兄妹,有着血缘关系的人都靠不住,潘守成能靠得住吗? “舅老爷,开一个新的商行铺货也是要成本的。” 大小姐正式担任主理人后就明确制定了新规:概不赊欠! 所以,潘守成要开商行他可以同意供货,但不负责铺货,一分钱一分货! “这是自然,我初次涉足,不知道一万两银子够不够?” 潘守成一开口,让方管事都正眼相看了。 这是想要大干啊? 潘守成拿一万两银子来铺货,做启动资本,这样子倒有几分风险的。 “舅老爷,做生意总归是有盈有亏的,还请理性,谨慎入行。” 别以为抱着安家窑就抱住了一棵摇钱树,能不能发财还得靠各人的本事! 如果单靠挖潘守成的墙角自然是不行的,得往外寻求发展。 “这是自然,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考虑入行的。”潘守成道:“都说树大分叉,儿大分家,自从老太爷走后,潘家表面上看没有分家,事实上早已各房寻摸着各房的在搞了,只差明面上的分家了。” “我呢,别的不多,儿子多,大大小小有四个,大的十七八了,小的也有十岁了,我寻思着,娶媳妇就得花上一大笔,这么多小子,我不努力去拼一拼,以后都得打光棍。再不济,就算赚不了多少,也能让他们都练练手,不至于饿肚子。” “舅老爷考虑得真周全!” 方伯听明白了,潘守成就是要闹独立,要给自己的儿子谋前程。 然后,他选择了背靠安家窑。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聪明的角色。 “方管事,您看,我们什么时候能进货?” “舅老爷,您来看看这些货,您要进哪些。” 想要进货,就下订单,安家窑的窑工们一定嗷嗷的加班加点给你做出来。 外间的,都是一些常规的货,以前也进过;中间的,有点新奇了。 “这些,是安家窑新做的?” “是的,这是金师傅来了后做出来的。” “果然还得金师傅啊,他在陶瓷行业坐稳了头把交椅。”安守成有点遗憾:“可惜了,他年事又长不能斗陶,否则安家窑斗陶肯定能赢回那把交椅。” “金师傅收了六个徒弟,大小姐也是其中之一。” 方伯笑了笑,友情提醒,有这么厉害的师傅,未必还斗不赢李家窑。 “那是,这些弟子们只要努力,还有四年时间,一定来得及,到时候青出于蓝胜于蓝,一定可以胜过李家窑。” “那就托舅老爷的吉言了。”方伯道:“舅老爷再看看这些陶,要不要定制一些。” “这是?” 潘守成看到了精美的彩色釉陶后愣了一下:“安家窑什么时候做这些了?” “自然也是金师傅压箱底儿的绝活。”方管事笑道:“昌州所有商户里,舅老爷是第一个见这批陶器的人。” “这……” 激动了,他到底还是占了姓潘的便宜,方管事给足了他面子。 “这些怎么订的?” “不瞒舅老爷,这些,是送往京城和江南后的次品,价格不贵,数量也少。” 一问价格,二十两银子一套。 有点小贵啊。 他很想知道,这些货的精品送往京城和江南卖多少钱一套? 不对,他其实是可以算出来的,人工加成本加利润,少了一百两银子一套肯定不会做的。 所以,安家窑,远远比想象中的厉害多了! 当李家窑还在昌州做小动作,挖安家窑的各家商行的时候,人家安家窑已经走出了昌州,去了江南和京城了! 所以,雀燕安知鸿鹄之志,李家窑拿什么去和人家安家窑比? 有一个金师傅,就能干死他们。 而自己,明智的选择了安家窑……越想越兴奋。 “那我要这些活,我这些货我都要了,可以吗?” “当然,如果不是舅老爷,我是不会给您看的,您是知道,有些人对我们窑场是虎视眈眈的,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都知道。” “那我这些陶瓷……” “舅老爷大可以随便编造,从江南进的货也是可以的。”方伯道:“我们在昌州不会再卖第二家。” 这些陶器,严格来说根本没有一点问题。 但是,大小姐的眼睛就是尺,她说有些釉面不匀,有些色彩流动了……总之,大小姐挑出来的毛病,外人是不懂的。 “如此甚好,甚好!” 潘守成欢欢喜喜的与方管事签了契约,一番算计下来,有五千八百两银子的货。 “这银子是什么时候交与方管事好?” “老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方管事道:“舅老爷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我查过黄历,腊月二十八是个好日子,就二十八开张营业。” “那二十七送货到您的库房里,可行?” “可以可以,我二十七一定备好银票等您们。” “如此甚好。” 两人拱手正要告辞,潘守成看到了知春带来的夏老爷。 “夏老爷。” “潘三爷。” 两人打了招呼,夏老爷就与方管事见礼。 “方伯,小姐让奴婢带夏老爷过来与您商讨订制茶具的事儿。” 知春一说,潘守成就迈不动脚步了。 夏老爷要订啥? 第62章 智海很优秀 走到门口的潘守成又折回来了。 他要在商行里喝茶,他要听听夏老爷和方管事说啥! 方管事也拿他没办法,就让小二给他泡一杯茶,由着他坐在那里听。 夏老爷也无所谓,就将自己要定功夫茶整套茶具说了。 “你们家大小姐承诺了,这一套茶具在昌州只售卖给我夏氏商行。” “那我们大小姐应该也提出了要求吧?” 方管事就看着夏老爷。 他跟着大小姐做了一年的事儿了,也大抵摸透了大小姐的脾性:大小姐绝对不是一个任人搓扁揉圆的软柿子,她所做的事儿都很有分寸,有来必有往,肯定是不会吃亏的。 “你还真了解你们家大小姐。”夏老爷笑道:“没错,安大小姐要求我们夏氏商行停止与李家窑的合作,我也应下了,这些都可以写在契约上。” 方管事见知春在旁边轻轻的点了点头,他就明白了这是小姐的要求。 “行,那我们签契约吧。” “知春姑娘,什么叫工夫茶茶具?怎么就只卖给夏氏商行了?” 潘守成急了,然后问知春。 “舅老爷去杨氏茶楼喝喝茶就知道了。” 这丫头,还卖关子呢? 杨氏茶楼是吧,那我就去。 潘守成到杨氏茶楼的时候就很惊讶:人是真的多,但是,厅堂里也真的很安静。 就算那些酸儒学子也没有大声的卖弄他们的文采,而是轻言细语的交谈。 在厅堂里,有几个年轻的姑娘统一着装,在慢慢的沏茶。 然后,茶杯……潘守成看着自己桌面上放的茶杯愣住了。 “杨掌柜,你这儿水很贵?这么小一点儿的茶水还要收银子?” “潘三爷,您老是没看见外面写的招牌吧,今日免费,茶楼请客。”杨掌柜知道潘守业已经和大小姐闹崩了,彻底的倒向了李家窑。 这位潘三爷,莫不是来做奸细的? “免费,那你赚什么?亏本赚个热闹吗?” “正是,今日就是一个推广,请大家一起品茶,感受一下这种新型的喝茶方式。” 潘守成……这个杨掌柜都一个老头儿了,脑子怎么会那么好使,肯定不是他的主意。 “这就是功夫茶?” “是。” “一杯一口都不够,果然是足够的费功夫。” “一套餐具有多少个?” “就这些吧。” 具体的,杨掌柜也不知道。 “就这样?” 潘守成是不相信的。 但是也没办法啊,他也没看到全套。 而且,夏老爷那么聪明的人,愿意放弃现在如日中天的李家窑而选择重新抱紧安家窑这棵大树,说明安家窑大有前程。 嗯,自己的选择没错。 就很高兴,说明自己的眼光很好。 潘守成从茶楼出去的时候正好遇上了自己的太太罗氏。 “你这是干啥来去了?” 脸上还红扑扑的,眉飞舞舞的样子,让他心里都好奇。 “老爷,回家给你说。” 回家说的事儿让潘守成对罗氏刮目相看了。 但同时,又觉得她把海口夸大了。 “你确定这套工夫茶的茶具来自安家窑?” “错不了,我在女眷区看到了知夏。”罗氏道:“知夏是谁啊?那不是安家大小姐的随身丫头吗?那沏茶的几个姑娘都听她的指挥呢,这茶楼,指不定都是安文慧的。” “那倒不太可能,这丫头年纪小,接手了安家窑一年了,不仅没垮掉还越发好的,一号窑口也修缮重新开窑了;安家窑的陶还送往了江南和京城,李家窑算个屁啊,你看着,给我一年的时间,我一准儿干翻潘守业。” “你要有那本事就好了。”罗氏还是心有余悸:“你的本事不比潘守业差,就是因为年纪比他小,一直都受他压着,老爷,我都替你心疼。” “没事儿,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咱这叫大器晚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潘守成拍着罗氏的手:“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本事,能给我拉拢生意,以后经常去那边喝功夫茶去。” “那必须的,还真别说,在那儿喝茶比在府中看周氏的嘴脸强太多了。”罗氏道:“这人啊,还是得多出去走走,才能看清外面的世界,要不然就是井底之蛙了,以为只有簸箕那么大一个天。” “我这是找了一个贤内助啊。” “那是,你这么厉害的人,肯定不会随便找一个人娶,要娶,就得娶我这种好媳妇。” “确实是好媳妇,能生会生还会养,我们那几个儿子教导得就很乖巧。”潘守成道:“大房也就潘智东聪明点,但是潘守业不聪明,生生的断了和安家窑的关系,以后有得好看的了。” 都说兄弟希望兄弟穷,妯娌希望妯娌怂。 潘守成希望潘守业倒霉已经好久了。 可是他运气太好了。 先是背靠安家,有安家窑给他兜底,随便怎么做都能赚钱;现在又背靠李家窑……当然,李家窑的李荣成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你要靠他,他得在你躺上剐一层的油。 所以,潘守业的选择就是一个很明显的错误。 “老爷。” “什么事儿?” 见罗氏突然起身看向自己,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他,潘守成觉得这媳妇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老爷,你说我们智海怎么样?” “智海很好啊?你教导得很好,知书达礼的,学业也好,明年下场若是得了一个秀才的功夫,那我潘守成也就是一位名符其实的老爷了。” 秀才他爹,不是老爷是什么呢? “老爷,智海今年十四岁,比安家大小姐且大一岁。” “是大一岁,安大小姐还得喊我们家智海一声表兄呢。” “我的意思是,我们有四个儿子,智海很优秀以后肯定会大有前程,但是,为了潘家其他兄弟好,其实,他也是可以入赘的。” 啥? 罗氏觉得男人就是大猪蹄子,自己说得这么明显了,他怎么还没有懂起意思呢? “我说,让智海去安家入赘,当安家的上门女婿。”罗氏道:“虽然智海是四个孩子中最优秀的一个,但是人家安家大小姐的优秀也是放在哪儿的,不优秀的人她是看不上的,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所以……” 第63章 敬我们 和夏氏商行签了契约,和潘守成签了契约,又是收获的一天! 安文慧回到如意院,美美的泡了一个澡,享受了晚餐,躺在床上享受着知秋的按摩,就很爽。 “这才是当大小姐的正确打开方式。” 安文慧眯眼入睡之前嘟哝:“以前都过的什么牛马生活啊,真是累死本小姐了。” “呸呸呸。”知秋连忙道:“小姐,正月忌头腊月忌尾,你说话得忌一忌嘴,要不然太太听见了又该伤心了。” “是是是,我忌嘴,我会很好的,越来越好,我会将安家窑发扬光大做大做强。” 不就是喊口号吗? 这个题她会! 看着大小姐振臂高呼的样子惊呆了知秋。 “呵呵,不逗你玩儿了,你也累了,快下去休息吧。” “噢,好。” 知秋懵懂的退下去了,安文慧抱着自己的抱枕美美的睡过去了。 她交待了知春,天没塌下来不能喊她,她累了这么久想要睡个懒觉。 结果,还是被知春喊醒了。 “什么时辰了?” “小姐,快午时了,主要是太太那边来传话,请您过去一趟。” 好吧,天大地大阿娘最大。 她可以有整个世界,但是阿娘只有她。 “小姐,半个时辰前潘府的三太太来找过太太,聊了有一柱香的时间。” “聊什么了?” 潘守成不是已经签约了吗,她怎么又来了? 是给阿娘送礼吗? 一问三不知。 也是,她并没有在阿娘院子里安排人。 防谁都不用防着阿娘,那是生她的人,也是可以用命护着她的人。 如果自己防着阿娘,只会让她伤心的。 安文慧让知春给梳洗了一番去了集福堂给阿娘请安。 “慧慧,明儿个就是除夕了。”潘氏一声叹息:“往年除夕我们府上很热闹的。” 那是老太太老太爷在的时候,确实很热闹,之后一年不如一年,现在就只剩下母女俩度日如年了。 “阿娘,我们也可以很热闹的,不管怎么样,日子都要过起来。”安文慧想的是,这个时代搞点什么好呢? 电视烟花爆竹都没有。 是了,可以自己表演节目。 “阿娘,明天府上热闹一下。”安文慧提议。 “这么热闹?”潘氏不解:“就算你要请戏班子也得提前预约,再说了,你阿兄逝去才一年,热闹给谁看,别人会怎么看?” “不热闹给谁看,也不用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们自己热闹,阿娘,您别管,我来安排。” 安文慧告诉知春:耽搁大家一柱香的时间,都到厅堂来听她吩咐。 大小姐要搞啥事儿? 众人连忙到厅堂里来了。 “一共有多少人?” “回小姐,现在府中丫头婆子加上门房园丁,总共有十八人。” 家大业大的安家啊,曾经奴仆成群,下人就有一百多个的,现在才十八人了。 “行,大家都在啊,听我说几句。”安文慧点了点头,放开了嗓门:“明天就是除夕了,按老规矩,每年都会发红包的,明天的红包有点独特,各人凭本事来赚。” 啥意思? “你们每人都表演一个拿手的节目,可以唱曲儿,可以说笑话哪怕是背一首诗,或者跳一段舞都算,表演节目的,本小姐都会多给红包。” 众人……小姐的要求真正是与众不同。 但是,有更多的红包拿,好像也可以。 “去吧,你们都准备准备,到时候就看你们的了。” “是,小姐。” 等众人退下后,安文慧留下了厨娘章妈。 “章妈,大厨房里一共有几个厨娘?” “三个,老奴负责夫人和小姐的饭菜,其他两人负责下人的饭菜。” “这样,明天也甭管主子和下人了,就做上四桌好的饭菜,一家乐呵乐呵,吃一个团年饭。” “小姐,这不合规矩。” 真是吓了章妈一大跳。 “在这府中,我说的话就是规矩。”安文慧道:“去吧,去安排四桌好的席面,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老奴应该做的。” 吃团年饭,怎么能少了商行的方管事他们和金师傅他们呢。 所以准备四桌合适。 既然小姐大方,章妈也就不怕累了,带着两个厨娘使出浑身解数搞团年饭。 除夕这一天,两口窑的窑工们也吃团年饭。 安文慧是窑场的主子,端着酒站在了高凳子上。 “各位师傅,各位师兄师弟,这一年,我们安家窑没有垮掉,这一年,我们一起走过来了,第一碗,敬天老爷照顾。” “第二碗,敬安家列祖列宗,和在安家窑奉献了一生的故去的师傅们。” “第三碗,敬在坐的各位。” “过去,我们安家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灾难,阿兄和三个大师傅受了灾,安家窑斗陶第一次败北;然后,与安家窑合作的商户们纷纷解约;这一年,我们窑场的窑工也有走了的……” 安文慧看着大家眼里有泪光,突然就很上头。 高高举起了酒碗。 “可是,那又怎么样?我安文慧有大家在,有金师傅,有各位师兄师弟,各位管事,各位伙计,我安文慧就不会输。” “对,安家窑不会输!” “大小姐不会输。” 气势如洪! 安文慧大受鼓舞。 “这一碗,我敬大家,祝你,祝我,祝我们新的一年更好运。干。” “干!” 安文慧豪迈的举起了酒杯,直接一口闷了。 “感情深,一口闷。”安文慧将碗倒扣,滴出了几滴酒。 “接下来我宣布,今年的红包比去年翻倍.” “噢,天啊,比去年的翻倍!” “等一下吃完团年饭后就去陈先生那里领红包,然后各自回家去孝敬自己的父母,去疼疼自己的媳妇,陪陪自己的儿女。” “大小姐真好!” “大小姐,我们一定会好好干。” “对,大小姐,你有我们呢安家窑不会输。” 什么才是最鼓舞人心的? 自然是银子! 白花花的银子,就能看到人的真心! 窑工们欢喜不已,这一个年,注定是开心的。 “小姐,你醉了。” 知春看着小姐满脸通红很是心疼。 “没事儿,这个时候酒不醉人人自醉”安文慧道:“走吧,让他们好好吃喝玩乐,我们回府,陪阿娘团年。” 第64章 府中团年 窑场里,窑工们是敞开了肚子吃喝。 “咱们的日子一年胜过一年。” “那是咱们的大小姐有本事。” “就是,那些小人还以为我们安家窑要垮掉了,现在让他们看看,我们这一年不仅没有垮,反而越做越红火了。” “我今年的工钱比去年多。” “还是大小姐这个规矩好,做得多拿得多,不像以前,干多干少一个工种都是一样的钱。” “对,我也觉得这样好,我家里没事儿,我就早点来窑场上工,干得多,我工钱就挣得多,一点儿也不吃亏。” “就是,自从大小姐兴了这个规矩后,咱们干活更有劲儿了。” “大小姐还说了让咱们好好干,明年的活儿多着呢。” “好好干。” “必须的,明年一起好好努力。” “谁要是说我们安家窑不好,我跟谁拼命!” “嘿嘿,别人说不好就由着他们说去呗,我才不告诉他们,我们的工钱有多少。” “对对对,悄悄的,闷声发大财。” “你们还不知道吧,三号窑场和四号窑场还有九号窑场的人都想走,但是好像磁窑里的窑场都不敢收他们,怕得罪安三爷。” “这个就叫要跟对人,跟着狼千里吃肉,跟着羊千里吃草,跟着狗千里也只有吃屎的命。” “哈哈哈。” “不说他们了,来,我们干一杯。” “干一杯!” 窑场里窑工们欢笑声声,有些心急的已经去找了陈先生。 “排好队,不急,都有,都备了大大的红包呢。”陈先生道:“拿回去孝敬爹娘,给妻儿买点东西,可不能拿去赌了,拿去喝花酒了,大小姐说了,安家窑的窑工们不能染上这种恶心,一旦发现了就开除。” “不会不会,我们才不去那种地方呢。” “就是,肯定不会去那种地方,沾染上那些东西可没有好下场。” “大小姐还说了,你们谁要是看到有同伴去那些地方,检举了有重奖。” “那我们得好好注意着了。” 有些窑工又觉得大小姐管得太宽了点。 “你懂什么?”旁边的人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有些人见不得咱们安家窑好,就会想办法搞破坏,而去了这两个地方的人,无疑会被坏人盯上,然后就会被利用来对付咱们安家窑,所以,保护我们的安家窑人人有责。” “对对对,保护好安家窑,我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就是,谁若是想我们过不好,我们就让他过不了” “那必须的,那就是我们的公敌。” 安文慧不知道自己定下的这个规矩能得到窑工们的赞同的拥护。 别说什么素质高,只要是动了他们的奶酪,谁都会急的。 安府,前厅大院里摆了四桌酒席。 因为怕冷,安文慧还让人在四个角落里烧上了木炭。 “这样好,出门子就感觉不冻了。” 身体依然还很弱的潘氏出来看着下人们站着,四周都是红红火火的木炭烧着有些恍惚。 现在安家就这么点人了? “见过太太,见过大小姐,太太,大小姐,过年好。” “过年好。”潘氏点了点头:“都坐吧。今儿个是我们府上一家人团年,就不用讲那些规矩了,金师傅,请上坐。” 金师傅、方管事、陈先生等几个管事大师傅被请到了主桌,然后是潘氏作陪。 知黑知行他们还有陶新礼母女则是在第二桌,由安文慧作陪。 “诸位,这一年辛苦大家了,我代表安家,代表我娘亲,敬诸位一杯,感谢你们这一年的不离不弃,忠于职守默默的付出。” “敬太太,敬大小姐。” 众人也举起了杯子,内心澎拜,感慨良多。 “光吃酒没乐子,我昨天给诸位交待的任务呢,准备得什么样了,第一位,谁先来?” “小姐,奴婢来。” 知春知道小姐准备了大红包,不要白不要,赶紧的举手表演。 “知春想表演一个什么?” “表演沏工夫茶,杨氏茶楼的工夫茶很流行,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听说?” 听说过没见过。 “我今天为大家表演一个,露一手给大家伙儿瞧瞧。” “好,来,知春。” 安文慧很欣慰。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知春胆子是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聪明了。 于是,知春将茶艺六君子取出来大大方方的走上了台,因为赶时间,她泡茶的水是提前烧开了的。 一番行云流水,将茶沏好,特意端到了主桌。 “太太请喝茶。” “金师傅请喝茶………” 主桌一人一杯,众人都点头示意。 “知春表演得好不好?” “好,真好看啊。” 陈忠最是给力,使劲儿的拍着巴巴掌。 众人……谁不知道那是你内定的媳妇,据说明年开春就要完婚,你看看你,笑得好傻! “表演得好,来,赏。” “多谢小姐赏。” 二两银子到手,知春欢喜不已。 “下一个,谁来?” “我来我来。”自家媳妇都表演了,自己自然是不能落后,立即跳上台,掏出随身携带的笛子吹了起来。 还别说,真有一股子那种味道。 安文慧心想:古人是真聪明啊,学啥像啥! 只要你给一个舞台,她们照样能搞一个春晚。 这一个晚上,府中的下人们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说笑话,唱家乡的曲儿,逗得大家欢喜不已。 吃了席面,得了大小姐的红包,收拾停当,就守岁了。 “阿娘有些累了吧,要不您去歇歇?” “是有点累,倒也能撑着。”潘氏道:“一年就这么一夜晚睡,咱们府上就只有咱母女俩,我陪着你一起守岁吧,希望来年我们安家红红火火,平平安安。” “会的,阿娘,我们安家会越来越好!”安文慧轻轻的给阿娘揉着太阳穴:“阿娘,过了年,女儿又大了一岁了,您放心,安家窑有女儿呢,您什么都别操心。” “是了,过了年你又大了一岁了,有件事儿我忘记和你说了。” 什么事儿?安文慧心里一个咯噔,不会是那事儿吧? 第65章 小白试飞成功 “潘守成想让他儿子潘智海入赘?” 安文慧瞪大了眼睛:这些表哥们咋就逮着她一个人可劲儿的薅呢? 而且,潘守成还真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啊! 前脚和安家签了合作契约,后脚就想和安家亲上加亲。 这是要把安家揽入他三房名下的节奏。 “潘智海这孩子倒是一个好孩子,和你的年纪相差也不大,而且会做学问。”潘氏显然对这个侄儿还是很满意的:“潘守成想让潘智海入赘安家,这也算是最大的诚意了。” “阿娘,您不会答应了吧?” “自然是不会答应了,我只说你还小,过两年再提。” 那就好,每一次说起自己的亲事,安文慧就怕被亲娘打包给卖了。 老天爷啊,那可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可不能马虎的。 这事儿,得听自己的,自己不能妥协。 “我寻思着,等潘智海下场考上一个功名了再谈也不迟。” 所以阿娘还是很现实的,没有功名休想娶我闺女! “潘守成相对来说比其他人要实诚一些,没那么浮躁。”潘氏道:“罗氏这人也还不错,再说了,如果是入赘倒不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你看李家二小姐进了大房的门,遇上了一个拎不清的婆婆日子也不好过。” 周氏居然会让人家立规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使儿媳妇,显得她有多能耐似的,真是蠢得不能再蠢了。 “阿娘。” 安文慧算是看出来了,阿娘对潘智海还抱着希望:“有一件事儿我得给您说说:我,绝对不会表兄弟结亲。” “为什么?” 虽然潘守业不是个好的,但是潘守成主动示好,而且也很有这个意向,那孩子也是人一个好的。 他能考个功名,哪怕是秀才也行,这样子慧慧的夫君也不至于说没面子。 “因为,表兄妹成亲生的孩子十有八九会是傻子。” “啥?” “阿娘,您信我,保真的。”安文慧道:“不信您暗自打听打听,看看那些表兄妹成亲的,有几家的孩子顺顺当当带大了的。” 潘氏愣了一下。 让她想一想! “你大姨的儿子娶了潘珠儿,生的第一个孩子没能得到,第二个孩子好像说是腿有点问题。” “我舅舅的女儿嫁给了她小姨家的儿子,三年都没生出孩子,后来生了一个是傻子。” “还有……”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大跳。 “表兄妹开亲,真的会出大问题。”安文慧道:“这事儿啊,我还是在江南无意中听到了一个老大夫说的,这事儿,我也没往外说,就咱们悄悄的知道就好。” 潘氏点了点头,原来真的很可怕的。 “我们招女婿,你闺女这么聪明的人,那必须生聪明的孩子,招个潘家人生个傻儿子算怎么一回事儿?” “你这孩子……”潘氏又好气又好笑:“你还是小姑娘呢,说这些事儿也不害臊?” “阿娘,首先一个,这问题是您提出来的;第二个,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我们是做好事前的判断,有一个正确的认知才避免犯错,有什么可害臊的?” “你呀你呀,出了这道门可不能这样说,要不然被人传出去还不知道怎么说你呢。” “当然啊,你闺女不傻,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安文慧道:“阿娘,招女婿这件事儿您也别着急,我相信月老一定会给我安排一个长得很好看对我也很好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安文慧脑子里就浮现了某一个人的脸。 吓,自己这是要祸害少年娃吗? 兔子不吃窝边草,自己这是想吃掉那棵草? 啧啧,打住打住,眼光放长远一点,范围放宽一但,可不能被这张脸给迷晕了头。 再说了,就他的出身……阿娘一定不会答应。 想到这儿,直接摇头。 “你这孩子,又想到啥了?还没睡觉就开始做梦了?” “没啥,阿娘,头有没有好一点儿?” “好多了,别揉了,你也歇歇。”潘氏拉过女儿坐在了身边:“这一年啊,你最辛苦了。” “阿娘,没事儿的,你闺女工啊,有的精力。” 不就是去了一趟江南吗,出了一趟差而已,辛苦……哎,在这古代交通不发达,出差是真的苦。 正想站,知春来报。 “小姐,小白飞回来了。” “小白回来了?”安文慧很是激动:“快,快给看看,腿上有没有绑纸条?” 小白是陈忠下江南时带去的,交给了方树他们,说试一试它能不能飞回来。 “奴婢看了,有一张小纸条。” 知春将一个用油纸封着的小筒交到了安文慧手上。 “太太小姐新年好。” 看着这几个简单的字,再看看落款日期,安文慧激动极了。 “成功了,我的小白真是太厉害了。” “什么小白厉害?” 潘氏不解的问。 “阿娘,小白可以传信,比驿站或者商队的书信快了一倍多。” 普通家书来往,没有半个月到一个月是见不到影儿,但是,小白从江南飞回来也只花了七天时间。 时间就是金钱啊,有小白这个大功臣,她和江南那边交流就方便简单了。 “你这孩子,倒是会折腾。” 见女儿高兴,潘氏也不泼冷水。 “都过年了,方树还留在江南。” “阿娘,方树以后会常驻江南的,对了,他在那边还相中的一个媳妇。” 方管事接到了儿子的信,说和刘氏商行的二小姐产生了感情:“过了年,方伯就会去江南给方树提亲,操作他的亲事了。” “那感情好。” 潘氏道:“开了年,把知春和陈忠的喜事儿也办了吧。对了,你院子里的那两个丫头如何了?” “阿娘,很好使的,没问题。” 安文慧在用人上那是有着很大的本事的,一个好的领导必须要领导有方,知人善用事半功倍! “那就好,慧慧啊,只要你能照顾好自己,能撑起安家窑,阿娘就又有盼头了。” “阿娘,放心,我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的。” 在安文慧的安慰下,母女俩守睡到了凌晨。 新的一年来到了。 第66章 李家窑状况百出 又是一年开春,昌州城外磁窑里柳树抽了新芽。 安家老宅的书房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知春捧着厚厚一叠账册,脸上是掩不住的笑。 “小姐,开春这三个月,咱们窑场的订单比去年一整年都多!陈氏商行那边又追加了三百件青瓷,说是江南几个书院都要订制文房用具。” 安文慧坐在书案后,手中笔尖在账册上勾画,唇角微扬。 “金师傅那边忙得过来吗?” “金师傅说再加十个学徒也忙得过来!”知春兴奋道,“现在窑场两班倒,日夜不停地烧。金师傅还让陶新礼知墨他们都带了小徒弟,这些小徒弟拉坯比好些老师傅还稳当些,金师傅说,真正是后浪推前浪,一浪胜过一浪。。” “金师傅教导有方。”安文慧搁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过也要注意,别赶工赶出了次品。安家窑的招牌,是靠一件件精品垒起来的。” “小姐放心,金师傅盯着呢,每一窑出来都要亲自验过才放行。” 主仆二人正说着,知夏从外头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神色。 “小姐,外头传来消息,李家窑……又被退货了。” “哦?”安文慧挑眉,“这次是哪家?” “顺德府的客商。”知夏压低声音,“听说订了五百件彩瓷,货送到后验出三成有裂纹,还有两成釉色不匀。客商当场发火,不仅退了货,还要李家赔偿损失。” 安文慧轻轻转着手中的茶盏,没说话。 知春忍不住八卦。 “这都第几次了?开春以来,李家窑少说被退了七八批货。外头都说,李家的彩瓷看着光鲜,却经不起细看,胎质疏松,釉色浮夸,用不了多久就会出问题。” “他们求快求量,自然就顾不上质。”安文慧淡淡道:“烧窑这事儿,急不得。火候差一点,釉料配比差一分,出来的东西就是天壤之别。” “可李家毕竟是老窑场了,怎么会……”知夏不解。 安文慧笑了笑,没解释。 有些事她心里清楚——李家为了抢占市场,盲目扩大规模,招了大量新窑工,手艺参差不齐。再加上李荣祥急功近利,一味追求新奇花样,忽略了最根本的胎土和釉料功夫。这样的东西,骗得了外行一时,骗不了内行一世。 “对了,”知夏想起什么,“还有件事,小姐潘家少奶奶……就是李二小姐,前天生了。” 安文慧动作一顿:“生了?” “是个闺女。”知夏声音更低,“听说周氏很不高兴,连洗三礼都没办,只让丫鬟送了两匹布过去。潘家少爷倒是疼得紧,亲自给孩子取了名,叫潘玥。” 安文慧沉默片刻,问道:“潘家表哥到底还是一个明理的人。” 安文慧知道这两口子都是心有所属的人,却又被父母之命媒灼之言绑在了一起。 自己也给潘智东做了思想工作,让他一定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妻子。 想必,他也想通了吧。 毕竟,这辈子,能和他一起过的就是妻儿了。 李玲也是一个好的,安文慧希望她能过得好。 有些事儿最终会成为遗憾的。 她少年偶遇了阿兄,一眼万年。 也知道安李两家的恩怨,知道没有结果,所以一直苦苦的将这份感情压在心底。 正如她所言,只想着哪怕是远远的看着他也好。 谁能知道阿兄会没看她的信,会出事,从此以后她所有的念头都断掉了。 说起来,她也是一个很苦命的人。 “哎,表哥对她好一点,周氏又要作妖,幸好我不用嫁人,不用看婆婆的脸色。” 安文慧一声叹息, “这个……” 知夏和知春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复杂。 一月后,安文慧去城西的绸缎庄看料子,为开春做新衣。刚挑了两匹素锦,就听见隔壁胭脂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盒胭脂颜色太艳,不适合少奶奶现在的气色。把那盒淡粉的拿来。” 是潘智东的声音。 安文慧透过绸缎庄的门帘缝隙看去,只见潘智东正站在胭脂铺柜台前,身旁跟着一个抱着襁褓的婆子。他今日穿了一身靛青长衫,比去年消瘦了些,眉宇间却少了从前的书生气,多了几分沉稳。 “少爷对少奶奶真好。”掌柜的笑着奉承,“这盒淡粉的是新到的扬州货,最衬少奶奶的肤色。” 潘智东接过胭脂盒看了看,又指着架上的一排头油:“那个茉莉香的也包起来。她最近睡不好,茉莉安神。” 正说着,铺子外又进来一人,却是周氏身边的张妈妈。她一见潘智东,脸上堆起笑:“少爷在这儿呢,太太让我来给少奶奶挑支参,说生了孩子得补补。” 潘智东神色淡淡:“有劳张妈妈。不过参我已经托人从辽东带了,不劳母亲费心。” 张妈妈笑容僵了僵:“太太也是一片心意……” “母亲的心意我领了。”潘智东打断她,从怀里掏出荷包付了胭脂钱,“张妈妈自便,我先回去了,玥儿该吃奶了。” 他说着,从丫鬟手中接过襁褓,动作熟练地调整了下姿势。那孩子裹在杏黄的锦缎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睡得正香。 安文慧看着潘智东抱着孩子走出胭脂铺,背影在春日的阳光下拉得修长。他低着头,侧脸对着怀里的婴孩,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样温柔的神情,安文慧从未在他脸上见过。 果然,当了爹的人就会由一个青涩的男孩子变成真正的男人。 孩子也是他们的软肋。 “小姐?”知春轻声唤道。 安文慧收回目光:“走吧,料子选好了。” 主仆三人走出绸缎庄,却没想到在街角又遇见了潘智东。 他正站在一个卖泥人的摊子前,怀里还抱着孩子,低头对摊主说着什么。 看见安文慧,潘智东愣了一下,随即颔首:“慧慧。真巧,在这儿遇上了你。” 此时的潘智东看安文慧的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不再带有男女之情的那种眷恋。 第67章 护妻女 “表哥。”安文慧走上前,目光落在他怀中的襁褓上,“这就是玥姐儿?” “嗯。”潘智东将襁褓稍稍拉开些,露出孩子熟睡的小脸:“刚满月。” 潘家还真是做得出来! 这怎么说也算是长房嫡长孙女,正经的大小姐啊,周氏居然没有通知做满月酒。 洗三礼免了,满月酒也免了。 在她的眼里,就是因为生了一个闺女,所以不值得去做这些事儿。 而李家那边,估计为了退单的事儿也是愁得不可开交吧。 “长得很俊。”安文慧仔细看了看,孩子眉眼清秀,像李玲多些。 潘智东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些疲惫。他转头对摊主道:“就要那个抱鲤童子,劳烦包好些。” 摊主麻利地包好泥人递过来,潘智东单手接过,塞进袖袋里。 “表哥还会买这些小玩意儿?”安文慧随口问。 “她……月子里闷得慌,买些小东西给她解闷。”潘智东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慧慧,多谢你上次提醒我李家窑的问题。那些货,真的有问题,我已经想办法退掉了,然后找了其他窑场的货凑齐了,过两日就让人送出去了。只是,慧慧,潘氏商行不知还能否在你们安家窑拿货?放心,都是现银,不赊欠。” 安文慧有些意外,上次就随口提了一句李家窑的货多看几眼,没想到他真的记住了。 潘智东看出她的疑惑,苦笑道。 “父亲有父亲的打算,我有我的原则。这些年,潘氏商行全凭了安家窑才有今日的光景,他头脑一热就换了,对我们商行来说,其实是损失惨重的。” “今些日子,父亲说他年纪大了见我也沉稳了不少,愿意将商行的事儿交到我手上。”他说这话时,眼神清正,脊背挺直。安文慧忽然发现,这个曾经优柔寡断的表哥,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表哥,我接手安家窑以来就定下了规矩,和李家窑合作的商行我们就不参与了。” 这些商行要找回来是早晚的事儿,但是,安文慧不接手! 越多的人找李家窑退货,越是让自己开心。 一次不忠,终身不合作。 见安文慧拒绝了自己的要求,潘智东一声叹息。 这其实也是自己意料之中的事儿。 因为他在安家待过那么长的时间,对表妹的性子也是摸得很透的。 安文慧年纪虽然小,但是她真的能扛事儿,很有主见。 不会因为别的事儿情绪化的。 当下也不再提进货的事儿,而是又寒暄几句,正要分别,街那头却匆匆跑来一个小丫鬟,正是李玲身边的春杏。 她跑得气喘吁吁,见到潘智东,眼圈一红。 “少爷,您快回去吧!太太……太太去了咱们院里,正骂少奶奶呢!” “怎么回事?”潘智东脸色骤变。 “太太说少奶奶生的闺女不吉利,克了家里的生意,要……要把小小姐抱去庙里住几天……”春杏声音发颤,“少奶奶不肯,正跪着求太太呢!” 潘智东眼中瞬间腾起怒火,他将孩子往安文慧怀中一塞:“慧慧,劳烦你帮我照看玥儿片刻!”说罢,转身疾步朝潘府方向跑去。 “哎,表哥——”安文慧抱着突然塞过来的襁褓,有些无措。怀里的孩子被惊动,皱了皱小鼻子,眼看就要哭。 知春忙上前:“小姐,我来抱吧。” 安文慧摇摇头,调整了下姿势,轻轻晃了晃。说来也怪,那孩子在她怀里扭了扭,竟又睡熟了。 “小姐,咱们……”知夏迟疑道。 “跟过去看看。”安文慧抱着孩子,也朝潘府走去。她倒不是想看热闹,只是潘智东刚才那个眼神——那种不顾一切的怒火和保护欲,让她隐隐有些触动。 潘家二房的院子离正街不远。安文慧刚到院门外,就听见里头传来周氏尖利的声音: “……生了丫头片子还有理了?你看看自打她进门,咱们潘家生意顺过吗?李家窑现在什么光景?退货都退到门口了!这不是克是什么?我告诉你,今日这丫头必须送走,去慈云庵住三个月,消消晦气!” “母亲!”是潘智东的声音,压抑着怒火,“生意上的事,与玥儿何干?她才满月,您要送她去庵里,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我这是为她好!为你这个家好!” “为我好?”潘智东忽然提高声音,一字一句道,“母亲若真为我好,当初就不会将我锁在屋里,不让我去学陶!若真为我好,现在就不会来逼我的妻女!”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安文慧站在门外,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去。只见周氏站在正屋台阶上,脸色铁青。潘智东挡在李玲身前,李玲跪在地上,头发散乱,满脸泪痕,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空襁褓——想来是以为孩子被抱走了。 “你……你反了你了!”周氏气得发抖,“我是你娘!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正因为您是我娘,我才忍到现在。”潘智东的声音有些哑,却异常坚定,“从小到大,您说什么我便做什么。念书、经商、娶妻……我没有一样违逆过您。可今日,不行。” 他转过身,扶起地上的李玲,将她护在身后,然后看向周氏。 “玥儿是我的女儿,李玲是我的妻子。她们若有错,我担着。但谁想把她们分开,谁想伤害她们,除非从我尸身上踏过去。” 这话说得极重,周氏倒退一步,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潘智东却不再看她,揽着李玲的肩膀往屋里走。 “春杏,关门。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这个院子。” “潘智东!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周氏尖叫。 潘智东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母亲眼里若还有我这个儿子,就请回吧。” 院门“砰”地关上,将周氏的怒骂隔绝在外。 安文慧站在门外,怀中孩子睡得香甜。她低头看了看那张无知无觉的小脸,又抬头看了眼紧闭的院门,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知春小声道:“小姐,没想到表少爷如今……这么有担当。” 是啊,安文慧想。那个曾经连拜师都要父母做主的少年,那个在她面前红着眼眶说“我愿意入赘”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会护着妻女、敢对母亲说不的男人了。 她抱着孩子又站了片刻,直到院里再无声响,才转身离开。 第68章 闹分家 “小姐,这孩子……”知夏问。 “先带回府吧。”安文慧道,“等晚些时候,表哥会派人来带她回去的。” 估计着,潘家内部还有官司要打呢。 有时候都挺同情李玲的。 明明是李家的二小姐,却被周氏压得死死的。 这就是婆婆的威风吗? 都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都不知道周氏在当年外祖母手下受过多少苦,这是要变本加厉的在儿媳身上讨回来? 都说了,婆媳矛盾是千年以来的难题,安文慧庆幸自己不用面对。 当然,安文慧也不会是一个软柿子,孝道什么的她懂,但是,那也得有一个度,敢压在她头上作虎作威,那肯定没门儿。 春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安文慧抱着那个轻软的襁褓,低头看着她熟睡的脸,心里很是感慨:这也是福气好,遇上了一个有担当的爹。 若都像周氏那般糊涂,这女娃怕是保不住。 怀中的孩子忽然动了动,小嘴吧唧两下,又沉沉睡去。 安文慧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世道啊,谁不是在挣扎着长大,在冷暖自知中,努力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呢? 她抱着孩子,慢慢走回安家老宅。 “慧慧,你这是?” 大院里,正好遇上了散步的潘氏:“你上哪儿抱回来一个孩子?” 自己这闺女也是太不省心了。 前年捡回来了陶新礼母子,今天又捡回来了一个婴儿? “阿娘,您看,她长得像谁?” “像谁?” 潘氏凑过来看了看:“小孩子这么小,还没张开呢,看不出像谁,但是这眉眼倒有点熟悉。” “呵呵,阿娘,她可是你潘家的小侄孙女。” 潘家的小侄孙女? “智东的女儿?你怎么把这么小的孩子抱回来了?而且,这可是潘家的嫡孙女,这若是有个什么咱们担不起那责任,赶紧的,将她送回去。” 和潘守业闹僵后,潘氏是连娘家都不愿意回了,当然也不愿意提及他们的名字,沾染上他们的事儿。 更不要说养孩子了。 “阿娘,这孩子是表哥让我抱回来的,等他解决好了府中的事儿后再来抱走。” “咋回事儿?” 潘氏很惊讶:“潘府出了什么事儿?” “阿娘,说出来您可能都不会信,我那个好舅母周氏,居然想把这么小的孩子送一庙里去。” “她有病吧?” 潘氏震惊了:“她是闹的哪一出?智东也愿意?” “表哥当然是不愿意的,所以才将孩子交给我带回来了。”安文慧道:“周氏说这孩子八子不好,生下来克生意……” 将周氏与潘智东在院子里对话说了一遍,潘氏气得直摇头叹息。 “你外祖母当初就说得对,娶妻娶贤,周氏就是一个吊角眼,心眼子蛮多的,却是一个蠢货。” 生意不好,是因为他们订了李家窑的货。 李家窑遭遇了退货潮,潘氏商行的下游商行自然也听到了风声,也要退货。 没想到,周氏会将这个锅让一个才刚满月的女孩子来背。 “阿娘信这个孩子的命硬吗?” “信什么信?当初我给文宽算命,那先生还说文宽能三元及第,荣登京科呢,还说文宽会有两儿两女,能活到八十八岁……” 一想这些,潘氏就又流眼泪了。 他的儿子,还不到十八岁就永远没有长大的机会了。 所以,算什么命? 现在的潘氏是一点儿也不信了。 “潘家这样闹下去会家宅不宁的,李家二小姐也是倒霉,怎么就生生的压了她一头了呢?” 此时,李玲看着周氏的撒泼眼神冷了几分。 她之所以能忍,全是看在潘智东的份上。 毕竟,潘智东还是一个合格的夫君,两人虽然谈不上恩爱,好歹还是能过日子。 周氏让她立规矩什么的,她都忍了。 没想到,一忍再忍,忍到最后,周氏会打自己亲孙女的主意。 才多大点啊,就要送到庙里去,她还真是心黑! “智东,你说什么,你把你的话再说一遍?” “爹,娘说我女儿命不好,克我们家,阻止了我们发财,我想着,不如分家吧,我们一家三口搬出去另过,要克也只克我们,与你们没关系。” “胡闹!” 潘守来勃然大怒。 “父母在不分家,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不孝的儿子?” “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潘智东冷声道:“这是我学的人仪,可惜,事实上,你问问她,都干了些什么?” “潘智东,我是你亲娘,没有我,哪来的你?” “所以,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喽?行,就算你对我做什么都是对的,那是我欠你的,我活该。”潘智东看着亲爹娘:“李玲又做错了什么?你没有生她养好,你就仗着婆婆的身份各种欺负她。” “她生的孩子,你说是克着你们潘家了,要抱去庙里养?”潘智东一想到这事儿就气得发抖:“ 我那女儿还才刚满月,没有洗三礼,没有满月酒,还要抱走?这是一个当长辈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她还那么小,就要背负着克潘家的名声,你这是想让她死了一次又一次啊?” “行,既然是克你们潘家,那我们分家,我什么都不要,我带着我妻女搬出去住,从此以后,与你们潘家再无瓜葛。” “潘智东,你敢!” 一听到儿子要和自己断绝关系,潘守业急了。 这个大儿子有时候是有点迂腐,但确实也是几个儿子中最有能力接手潘家家业的人了。 更加上又是李家的女婿,还是有点用处的。 这若是分出去了,传出去就不好吃。 “这儿容不下我的妻儿,我还留恋这儿做什么呢?是你们先不仁,休怪我不义!” “周氏,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潘守业皱眉问。 “老爷,事情是这样的……” “糊涂啊你,一大把年纪真是白活了,那算命的话也能听?”潘守业道:“最近生意不好,退货的订单多再正常不过了,李家窑都在遭受这个磨难,更何况是我们呢?” 第69章 护住她 “事情解决了?”潘氏听闻潘智东亲自来接他的女儿了,这一次很着急的出来见他。没有李玲在,她也不拿矫了,到底还是很关心这个大侄儿。 “多谢姑母挂心,已经解决了。” “如何?” “我母亲就是犯了糊涂,父亲已经训过她了,相信她再也不敢听信别人的谗言了。” “哎……”潘氏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很想说那不是糊涂,那是蠢! 但潘智东到底是她肚子里出来的那块肉。 “父亲约束着她,不准她再插手我院子里的事儿,更不能对我妻女不好。” “你能有主见,能护住你媳妇,可见是一个好的。” 听完大侄儿勇战亲妈妈的种种,潘氏一声叹息。 “你说得很对,老的要有爱心小的才有孝心,你母亲这般做只会寒了年轻人的心。”潘氏看着潘智东点了点头:“男儿立四方,首先要立起来的就是自己的家,你是妻女的天,你只有立起来了才能给她们遮风挡雨。如果你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受苦受累都不吭声,势必会让她们受到伤害,会让他们寒心。”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能很好的处理好家里的事儿,外面的天地才能闯得动,家是根,是基石,父爱则母敬,母敬则子安,子安则家和,家和万事兴,父懒则母苦,母苦则子惧,子惧则家衰……” 潘智东听着姑母的话点头认可。 所以,他姑母为什么能坐上安家大太太的位置,不仅仅是因为长得漂亮,头脑也聪慧。 在大是大非上,绝对的清醒。 就算是安家遭遇了莫大的困难,她也能抹着眼泪站起来,能在表妹需要她的时候护住她,同样是当母亲的人,完全是不一样的本事。 何其有幸才能遇上一个对自己托举的亲生母亲? “表哥,玥儿睡着了。” 安文慧亲自抱着睡得很香的小孩过来:“奶娘半个时辰前喂过她的,表哥,表嫂还好吧?” 最让安文慧放心不下的是李玲。 那么冰雪聪明的一个女子,还有李家做为她的后盾,一落入后宅就要被婆婆搓扁揉圆,这要是普通人家的女子,那还不被欺负死? 所以在这古代嫁人是真的挺可怕的。 安文慧一度觉得自己当初放下豪言壮语,要招赘也是很明智的。 至少可以解决婆媳矛盾。 “有劳表妹了。” 从安文慧手中接过闺女,眼里满是柔情和心疼。 姑母说得对,如果自己不护住她,那将是一场灾难。 就算全世界说他不孝不孝,他也没有理由抛下他的女儿! 她那么小,才来人间这么久一点儿,怎么就克潘家了? 一想到亲生母亲那个尖酸刻薄的嘴脸,潘智东心里难受得要命。 “你表嫂还好,只是消瘦了些。”潘智东道:“我已经交待了小厨房的厨师,好好伺候着。” 也交待过自己内院的人,没事儿不准她们打扰她休息,哪怕是周氏也不行,请安什么的都免了,她的身体要紧。 “是要好好养着。” 安文慧心想有机会得看看她去。 潘智东将孩子抱了回去,直接抱到了李玲的面前。 “玥儿,我的玥儿。” 真是吓死她了,一度以为真的被送到庙里去了。 紧紧的搂着孩子,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滴。 “好了,没事儿了,放心吧,有我在,定然不会让你们母女受委屈。” “之前你说玥儿在慧慧那里?” “正是,今天在街上遇上的时候正好听说了母亲在作妖,所以我把孩子交给了慧慧。” “谢谢你,夫君。” 这一声谢谢,是出自真心,谢她护住了女儿,谢她愿意为了自己和女儿主动挑起了担子,而不是屈服于他的母亲,让自己和孩子受委屈。 这一辈子,除了嫁他不能外,嫁谁不是嫁呢? 既然他能护住自己,他能给自己一个家,那自己就做一个贤内助吧。 “这是我应该做的。”看着李玲那双清澈的眼神有些内疚,自己不能给她全部的爱,而她的要求也并没有那么多。 她是李家的娇娇女,却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与了自己,她挺吃亏的。 想到这儿,不由得苦笑。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但是,我不希望你的不开心是因为我造成的。”潘智东道:“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好好的沟通,多了解了解,我这人有时候可能会没心,但绝对没有坏心眼。” “嗯,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也尽管讲。” 李玲心里很震惊,看来自己的城府还是不够深,他居然一眼看出来自己的不开心了。 是的,自从安家窑出事后,自己的心就死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直到父母通知她要嫁人了,而嫁人的是潘家的大少爷,她突然生出了一线希望,希望有一天能走进安家去看看他生活过的地方。 就抱着这样的希望她丝毫没有反对嫁了。 然后,她如愿进了安家,进了他居住过的院子他的书房……果然啊,他就是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好! 如今,自己已经生了女儿了。 从此以后女儿就将是自己的全部了。 周氏要把自己的女儿送去庙里时,李玲是震惊了。 她哭的时候就想过,若是自己护不住女儿,就一起去庙里,从此以后不再踏进潘家的门一步。 潘智东护住了女儿也护住了她,护住了她的那一线生机。 “我满了月了,我想去看看我的陪嫁铺子。” “你再歇段时间,把身体养好了再出去。” 看着李玲削瘦的脸庞,潘智东很自责:“是我没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无妨,有些事儿是该受的,有些我能忍就忍了,不能忍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你还能为我做主吗?” “自然,我是你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我必然为你遮风挡雨!” “谢谢。” “你看看你,和我还客气上了?我们是一家人。”潘智东爱怜的将她拥入怀中:“别怕,有我呢,以后我们好好过。” 第70章 反差 春深时节,安家窑的院子里的那株老梨树开得正盛,雪白的花瓣落了满地。 金海站在窑场门口,手里捏着一份长长的货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三千件青瓷笔洗,一千套茶具,还有五百个梅瓶……大小姐,这单子月底前要交货,可咱们窑口现在满打满算,日夜不停也烧不出这么多。” 安文慧接过货单扫了一眼,面上却不见愁容,反而笑了笑。 “师傅别急,这批货是陈公子加急要的,价钱上多给了三成。” 安文慧道:“只要给得起价,就不用愁没人干,将简单的分给五叔六叔他们的窑场去做,我们派人去把控好质量关,另外,再开一个窑,专门烧不急的货。” “再开一个窑口?”金海吃了一惊,“大小姐,这可要不少本钱。万一……” “没有万一。”安文慧将货单递还给金海,语气笃定。 “陈公子在江南的信到了,说咱们的瓷器在那边打开了局面,如今苏州、杭州、扬州三地的文玩铺子都抢着要。这批货,是他给几个大书院订的文房礼器,做好了,往后书院每年的采买都是咱们的。” 金海眼睛一亮:“当真?” “我何时骗过您?” 安文慧转身看向窑场里忙碌的景象 窑工们搬泥的搬泥,拉坯的拉坯,陶新礼正带着几个新收的学徒修坯,时不时低声指点几句,那少年如今已能独当一面了。 “师傅,咱们安家窑憋屈了一整年,总算该扬眉吐气一回了。” 安文慧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李家去年开了三个新窑场么?让他们开去。咱们不跟他们比数量,咱们比的是这个——”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旁边刚出窑的一只青瓷碗,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胎骨坚实,釉色温润,器型端庄。这些东西,急功近利烧不出来,偷工减料也烧不出来。百年老窑的底气,就在这儿了。” 金海看着那只碗,又看看安文慧,含笑点了点头。 “大小姐说得是。我这就去安排,月底前,一定把这批货烧出来!” “辛苦师傅了。” 安文慧目送金海匆匆离去,转身对知夏道。 “给账房说一声,这一个月窑工们做的活儿都计好了,到时候该拿多少工钱给多少,别眼红他们的收入。”安文慧道:“手艺好的师傅再时行一次考核,晋升大师傅的都加工钱,在我安家窑只要加油干,所流的每一滴汗水都能看到回报。” “是,小姐。” 知夏刚走,前院又传来一阵喧哗。 安文慧皱了皱眉,循声走去,却见门房老张正拦着几个人不让进。 “大小姐!”老张见她来了,连忙道,“这几个人非要见您,说是……” “安大小姐!”为首的是个穿着绸衫的中年汉子,一脸急色,“我们是李记商行的,来退一批货!” 安文慧挑眉:“李记商行?我记得咱们安家窑,与李家并无生意往来。” “不是不是,”那汉子忙摆手,“我们不是李家窑的人,是李记商行——做南北货生意的。前阵子从李家窑进了一批彩瓷,本想运到北边去卖,谁知道……唉!” 他身后两个伙计抬着一个大木箱上前,打开箱盖,里头整整齐齐码着数十个彩瓷花瓶。安文慧只看了一眼,便看出问题——釉色花哨俗艳,胎体厚薄不均,更有几只瓶身上有明显的裂纹。 “这才运到半路,就裂了三分之一!”汉子苦着脸,“剩下的也不敢卖了,怕砸了招牌。安大小姐,我们掌柜的听说安家窑的瓷器好,想问问……能不能从您这儿进一批货?价钱好说!” 安文慧心中了然。 李家窑为了抢市场,一味求快求量,烧出来的东西粗制滥造,如今口碑倒了,连带着这些从李家进货的商行也受了牵连。 她沉吟片刻,道:“安家窑的货,要等。最快的一批也要一个月后。” “等!我们等!”汉子连连点头,“只要东西好,等多久都行!” “那好,你去前厅找胡管事登记,先付一半定金。”安文慧吩咐老张带他们过去,转身时,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来,陈禹冰在江南打开的局面,已经开始反哺昌州本地了。 与安家窑的红火相比,李家窑这些日子可谓是愁云惨淡。 李荣成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面前摊着好几封书信,每看一封,脸色就黑一分。 “父亲,”长子李茂才小心翼翼道,“顺德府那边又来催赔款了,说要是三天内不把路费赔过去,就要告官……” “告官?让他们告去!”李荣成将信狠狠摔在桌上,“一群落井下石的东西!当初求着我要货时是什么嘴脸?现在一出事,翻脸比翻书还快!” 李茂才不敢接话。他心里清楚,父亲这是气糊涂了——真闹到官府,李家的名声就更完了。 “还有你!”李荣成忽然指着李茂才骂道,“让你管新开的那三个窑场,你是怎么管的?烧出来的东西一次不如一次!现在好了,退货的退货,索赔的索赔,那三个窑场每天光工钱就要赔进去多少银子,你说!” “父亲,这……这也不能全怪我。咱们招的那些新窑工,手艺本就参差不齐,又要赶工,自然……”李茂才缩了缩脖子,看着他爹的脸铁青,后面的话都不敢说出来了。 “借口!都是借口!”李荣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安家窑怎么就能烧出好东西?他们难道招的都是神仙?” 正吵着,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老爷,不好了!祥瑞商行的王掌柜带着人堵在门口,说要见您!” 李荣成脸色一变。祥瑞商行是李家的大主顾之一,年前订了八百件彩瓷,说是要送到京城去的。 半个月前才交的货,这会儿带人堵门,不用说,这又是一个硬茬了。 他硬着头皮来到前厅,只见王掌柜沉着脸坐在那儿,脚边放着两个大箱子。 “王掌柜,请问您这是?” 第71章 站错了队 “李老爷,”王掌柜也不客套,开门见山,“这批货,我们退定了。” “王掌柜,有话好说……”李荣成赔着笑。 “没什么好说的!”王掌柜站起身,指着箱子,“你自己看看,这烧的是什么玩意儿?釉色斑驳,胎体粗糙,还有这么多暗裂——这要是送到京城,我祥瑞商行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李荣成打开箱子一看,心都凉了半截。这批货是年前赶工烧出来的,当时他就知道质量一般,可想着祥瑞商行要得急,应该不会细验,没想到…… “王掌柜,这……这批货我给您换,重新烧一批,保证……” “不必了。”王掌柜打断他,“我们已经从安家窑订了货。李老爷,做生意讲究诚信,您这东西,我们不敢要了。定金双倍退还,这批货的运费也得您承担——这是契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 李荣成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双倍定金,加上运费,又是一大笔银子。李家窑如今周转本就困难,这笔钱一出…… “王掌柜,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李荣成还想再求:“毕竟,我们李家窑也是百年老窑了,口碑一直都很好,我们两家也一直有往来,都是老主顾了,这批货,我们重新再给您烧,您看?” “不必”王掌柜抬手制止了李荣成接下来的谈话:“李老爷,你都说了你们是百年老窑,也说了一直老主顾,然后,你们用什么货来忽悠我们?当我们是眼瞎呢,还是觉得我们钱多人傻?” 王掌柜看着李荣成冷声道:“三天之内,钱送到我商行。否则,咱们衙门见。”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荣成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李茂才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正厅里死一般寂静。半晌,李荣成才哑着嗓子问。 “现在……窑场还有多少订单?” 李茂才翻着手里的账册,声音越来越小:“只有……只有三笔小单子,加起来不到一百件。新开的三个窑场……已经……已经十天没开火了。” “工人呢?” “走了一大半。有手艺的都去其他小窑场了,剩下的……” 李荣成闭上眼睛,久久不语。窗外春光明媚,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曾经昌州陶业第一的李家窑,如今竟到了这般田地。 想他当年斗陶斗垮了安家窑,坐上了陶堂的堂主的交椅,昌州陶行的天就变成了李家的了。 多少窑场主和商行上门拜访。 连安家窑的安先成他们都投靠了他。 一度以为,李家窑迎来了春天,他要扬眉吐气大干一场,干翻安家窑,从此以后,昌州就数李家窑最大! 订单如雪花般飞来,接应不暇,于是安家窑修缮一号窑口的时候,李家新建了三个窑。 饶是如此,依然忙不过来,于是招了大批的新的窑工。 结果不到半年,李家窑就遭遇了危险:退货,退订单。 现在还要赔损失了! 城西杨氏茶楼雅意里喝着功夫茶,因为心情不好,沏茶小妹儿的悠雅瞬间不再那么养眼,他们挥了挥手,小姑娘放下手上的茶壶退下。 正是安永宏和他那几个当初跟着离开安家窑的 “宏哥,听说安家窑现在红火得很,又开了一个新窑口,工钱都涨了三成。”一个汉子灌了口酒,闷声道。 安永宏脸色难看:“提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不服气!”另一个汉子把酒碗重重一放,“咱们当初在安家窑也跟着金师傅学了不少,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手,如今呢,轮落到窑口熄火的程度。” “咱们熄火还不错,听说不少的师傅在李家窑那个新场子干了两个月,工钱拖了半个月不说,烧出来的东西还被退货——丢人!” “李家窑现在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咱们?”安永利叹气,“昨儿我听说安家窑又在招大师傅了,他们的订单不少。” “肯定的啊,李家窑退货的商行多,他们也有下家要交待,自然只能从安家窑手上拿货了。” “可惜了,我们……当初到底是站错了队,跟错了人啊。” “可不……咱们这算叛出师门的,连祖宗都换了祠堂了,就算去求她们,人家也不肯收了?” 几人都不说话了,只顾抬眼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客商。 真正是人算不如天算啊,谁能算到,安家窑能挺过难关不说,还能比以往更辉煌。 后悔得直拍大腿! 以为大房孤女寡母的,没办法挑起了担子。 以为跟着族长有肉吃,结果,跟着狗千里吃屎! 突然看到街道那头走来一人。 “看到没,那小子,混得挺不错的。” 安永利呶了呶嘴,众人往街上一看,——是陶新礼。 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短衫,手里提着个食盒,看样子是给谁送吃的。 “听说深得金师傅喜欢。” “没有的事儿吧,听说昨天金老头儿还对他发了大火呢。” “不都说了吗,严师出高徒,越严格越有出息。” “那也得看是谁?这小子,好像是活契。” “活契那就不会是大师傅培养的,这要是养成了给别人做嫁衣。”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三年后的斗陶,李家还有胜算吗?” “呵呵,李家现在的一摊子破事儿,解决完起码得两年才能回过神来。” “哎……” 真后悔当初眼瞎站错了队啊! “宏哥……”有人小声问,“咱们……回去吗?” 安永宏看着陶新礼离去的背影,那少年如今脊背挺直,步履稳健,再不之前那个瘦弱的孩子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又想起这些日子在李家窑受的窝囊气,终于狠狠灌了一大口酒,哑着嗓子道: “回去。” 夕阳西下,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安家窑的方向,窑烟袅袅升起,在晚霞中染成淡淡的金色。 而李家窑那边,三座新窑场寂静无声,只有门口那两只石狮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清。 第72章 知春的陪嫁 “太太,大小姐,章妈求见。” 集福堂,潘氏正和女儿聊着天,就听桂儿来禀报。 “让她进来吧。”潘氏道:“八成为是了陈忠的亲事来的。” “是该办了。”安文慧笑了笑:“早就该办了,只是这一段时间一直忙得不可开交的,大家都没抽出空来。” “是啊,陈忠比阿宽大一岁……” 安文慧一声叹息。 每每看着和阿兄差不多的小后生娶妻生子,阿娘就会想起自己的大儿子,就想阿兄要是活着的话也该娶妻生子了…… 这个结是没法解开的。 再往后的几十年阿兄的同龄人怎么怎么着了,阿娘还会念叨。 “老奴见过太太,见过大小姐。” 章妈进院来看着母女俩有点拘谨。 “章妈,说吧。” “太太,大小姐,按说老奴不该来打扰您的,只是,陈忠又快下江南办差,老奴想着能不能将他和知春的事儿办了,家里有媳妇牵挂着,这孩子出门办差也能早日返还。” “陈忠又要下江南?” 潘氏问安文慧。 “是呢,要送一批货去江南。” 安文慧道:“章妈可看好了日子?” “回大小姐,这个月二十六日是吉日。” “那陈忠和知春成亲后住哪里?” 别怪丈母娘抬高房价,安文慧作为一个大小姐,一个主子,都想要为知春谋一席之地。 陈先生、章妈和陈忠以及他们的女儿陈燕都是住在下人房里的一个小院子里的。 陈家是家生子,在安家当了这么多年的差,陈燕年纪小也在外院当着三等丫头,按照现代人的说法:一家子都在挣钱,全是工薪阶层,喝公家的住公家的穿公家的,那是真的没啥开销,攒的钱应该也能买一个院子了吧。 没办法,安文慧就觉得女人有一个自己的房子才有遮风挡雨的地方。 “老奴和孩子爹商量了一下,准备在府外买一个小院,往后他们小两口不当差的时候就去小院住。” 这还差不多。 “小院看好了吗?买哪里?” 买房子这种事儿,上辈子安文慧超级的积极。 她最喜欢买房子了。 “孩子他爹去看了三个院子,一个两进的,两个一进的,老奴寻思着我们都没见识,还想请大小姐带着知春一起去看看,老奴想听听大小姐的意见,看看知春喜不喜欢。” 嗯,这个婆婆考虑得很周全。 “那慧慧就去看看吧。”潘氏道:“你和陈先生也是府中的老人了,既然定一了日子,就那一日办吧,放你们全家三天假,你看合适吗?” “谢太太。”章妈感激不尽:“老奴这边已经安排好了,将太太和小姐爱吃的菜教给了黄妈和刘妈,老奴不当差的时候她们会做这几道菜。” “你安排得很好,考虑得很周全。”潘氏道:“一直以来,你做事我都挺放心的。” “谢太太夸赞。” 那是必须的! 章妈是小厨房的老人儿了,主子们都喜欢他做的菜,并不是每一个厨娘都有这样的本事的。 安文慧带着知春出了府。 “小姐,我们要去哪儿?” 没有安排马车? 难不成小姐走路去? 要知道小姐可是特别的不爱动的人,能坐着绝不想站着,能坐马车绝对不想走路,今天怎么出门没动用马车。 “跟着走就行。” 章妈给了她地址,安文慧就带着知春去看这三个院子。 “小姐要买院子吗?” “嗯,你帮我看看,喜欢哪一个。” “小姐……” 知春很是不明白,偌大一个安府,就只有太太和小姐两个主子,院子都有七八个,还不够她住? “这叫小天地,来来来,选一个。” “小姐,真要听奴婢的?” “嗯,听听你的建议。” “既然小姐想要一个小天地,那咱们就选临河那个小院子,离街边远,院子里就可以看到河水,有太阳的时候还可以坐在院子里钓鱼……” 好有道理! “你也喜欢这里?” “嗯,喜欢,到时候奴婢在河边再种些花,小姐,您不是最喜欢花吗?”知春道:“喝着功夫茶,还能钓钓鱼。除了夏天外,还可以在这儿晒太阳。” “这个确实不错。”安文慧道:“那就选这个院子。” 安文慧找了伢子,然后买下了这个院子。 但是,房主是知春。 “小姐,您……” “这是陈先生和章妈看好的院子,说是要买下来给你和陈忠结婚用的,我寻思着,我是你的小姐,出嫁了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 不到两百两银子的嫁妆,安文慧表示毫无压力。 “小姐……” “别这么感动,以后知夏她们成亲我都按这个标准来。你不是独一份的。” “谢谢小姐!” “另外,你还觉得那两进院子哪一个不错?” “那个两进的不错。” “行,我知道了,我会告诉章妈。” 知春看上的已经拿下了,至于章妈他们要不要买另一个院子就是他们的事儿了。 章妈听说知春觉得那个两进的院子,立即就让当家的去买下。 当知道安文慧给了一个陪嫁院子的时候,章妈感动不已。 不过还是要买,陪嫁是陪嫁的。 “以后老奴和孩子爹老了不当差了是要出府去住的,总不能住儿媳妇陪嫁的院子,说出去会丢人的。” 安文慧点了点头,这个婆婆是明事理的。 不像现代人,很多人住进儿媳妇的陪嫁还能软饭硬吃,还觉得自己的儿子有本事,是儿媳妇倒贴的,是他儿子优秀…… 还有一些人,甚至会惦记站儿媳妇的嫁妆,想要吃绝户! 所以,常有人说古人封建什么的? 其实,古人最是讲理,最有良心,不想现代好些人,怎么黑心怎么来。 “知春,你的嫁衣绣好了吗?” 安文慧知道,每一个年轻的姑娘都有一个梦想,想穿上美美的嫁衣看着自己的白马王子来迎取,做一个漂亮的新娘子,这个时代的姑娘更厉害,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自己的新娘装。 据说从订亲就开始绣,绣出了自己心愿和美好的向往。 第73章 第六感很准 “奴婢拜别太太,小姐。” 知春知夏知秋知冬和安文宽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潘氏从人伢子手中买回来的孤女,从小伴着这兄妹俩成长。 潘氏也给知春说了,她出嫁后还留在安文慧身边伺候。 从小就在府中长大,知春早已将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家。 此时眼泪汪汪的跪拜。 “好孩子,这些年伺候慧慧也辛苦了,出嫁了好好相夫教子,以后越来越幸福。” 潘氏送的了一个金手镯给知春当陪嫁。 “来吧,我为你盖上红盖头。” 安文慧突然间就一种老母亲嫁闺女的不舍感。 “陈忠,我把知春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若是她不对,你可以告诉我,我来教导她;但是你不能欺负她,更不能打她。” 打她就是找我的脸! 嗯,确定了,她真有老母亲嫁闺女的既视感。 大有管售后的气概,可以退还厂家但不能擅自维修。 “小姐请放心,小的会一辈子疼知春护知春,断断不会让她受半分的委屈。” “好,记住今日的话。”安文慧拉着知春的手:“你虽然出嫁了,但你依然是我如意院是我安文慧的人,你身后有我,不能任性也不必忍气吞声。” 潘氏……我闺女这样子教导丫头好像不太对。 “走吧,吉时到了,快上花轿去。” “新娘子上花轿了。” “知春,你一定要幸福啊。” 知春的花轿是从府中的后门抬出去的,平日里要好的姐妹们都红着眼睛喊。 她们有欢喜,有羡慕,有不舍,当然,可能也有一些人是在嫉妒。 毕竟,陈忠是账房陈先生的儿子,也是方管事得力的助手,前程一定不会差,这样的好事怎么就没落到自己头上呢? 回到如意院,安文慧坐下歇了歇,就觉得挺累的。 丫头嫁人,她都跟着累,这还真是不容易。 “小姐要不要上榻歇一会儿?” 知夏走过来问。 “嗯,也好。” 一大早起床帮知春化妆。 对,没错,一直以来都是知春帮她梳洗,今天是自己亲自帮知春梳头化妆的。 知春原来就长得清秀,安文慧可不愿意她被婆子们涂上厚重的脂粉掩盖了她青春靓丽的脸,所以是自己动手了。 经自己动手画出来的妆,丫头们都惊呼漂亮。 这会儿确实累了。 歪在榻上眯着眼睛,不一会儿功夫就睡着了。 醒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伸了个懒腰,张口就喊了一声“知春。” “小姐,您醒了。” 知夏进来挑起了帘子:“小姐,知春今日出嫁呢,要十日后才能回府当差。” “是噢,看看,我居然给忘记了。” 安文慧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其实吧,也不算是忘,就是条件反射是一种习惯,毕竟身边从来都是她伺候的。 阿娘给陈家人放了三天假,但是安文慧觉得现代人婚假都是半个月呢,她就折中吧,给了十天假。 所以,这十天她应该也能改过来了。 毕竟,知春嫁人后紧接着的就会是怀孕生子,自己身边伺候的人将变成知夏她们几个为主了,知春就留在院子里打理,以后是往管事娘子发展的。 不得不说,这古代的人工作是真稳定,从丫头到管事娘子,再往后可以是陪嫁嬷嬷,干到老的那一种。 “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给我先梳洗吧,我去窑场看看。” 这几天忙着嫁丫头,安文慧都没有去这窑场检查工作。 “小姐您来了。” 安文慧到的是新窑场,这儿是由陶新礼负责。 人多就是力量大,金师傅每日教导几个弟子半个时辰,然后就让陶礼新负责新窑场了,对他要求特别严,经常去检查,会骂他。 陶新礼见到大小姐比见到师傅要开心得多。 师傅一来,他大气都不敢出。 同样的道理,新窑场的窑工们也是一样。 你想啊,陶新礼都要被骂得瑟瑟发抖,他们更是哪儿凉快想往哪儿钻。 恨不能有一个地洞钻进去让自己不要被金师傅看见。 不过大小姐来了,他们都上赶着出现。 一个个都觉得大小姐很好说话的。 又是一个小姑娘,她不会发火。 结果,安文慧看到陶瓷堆放得那么高,有窑工还在下面歇息一下就火冒三丈了。 “谁让你们坐在这儿休息的?” “大小姐,我们刚干了两个时辰,实在是太累了,刚坐下来休息,我们都很努力的在干活的,大小姐……” “是啊,大小姐,我们就是喝几口水,歇一歇,我们也想多干点活,多挣几个钱好讨媳妇。” …… 这些小伙子被大小姐训得面红耳赤的,又不甘心想要辩解。 “立即马上离开这里。” 安文慧厉声喝斥:“我是不让你们休息吗?你们头上这么多陶瓷,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倒下来砸了算谁的?” 众人…… “立即离开,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歇息。” 原来是这样啊。 大小姐是在关心大家。 “大小姐,没事儿的,不会……” 有一个小伙子话音未落,知夏尖叫:“快跑。” 几人连忙回头一看,果然最上面几个陶瓷砸了下来。 “我的个娘啊,幸好跑得快,要不然头上就开花了。” “大小姐……”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安文慧。 “我真的……” 安文慧心漏跳了半拍,但凡他们跑慢一步,一准儿得受伤。 “陶新礼,立即召集所有窑工出来开会。” 安全生产,人人有责。 安文慧觉得自己第六感简直太强烈了。 第一眼看到他们的时候就觉得不安全,就觉得会有陶瓷砸下来。 真正是有些事儿不要乱想,一想一准儿会实现。 “让所有人来开会,放下手上的差事,必须到现场,一个都不能少。” “是,大小姐。” 陶新礼在忙呢,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大小姐说要开什么会,那必须听他的。 立即就召集了窑工站在了空旷的窑场上。 “今天是个什么情况?” “不知道呢,大小姐好像要训话。” “看大小姐脸色不太好,好像很生气,是不是我们的瓷器也有退货的?” “不可能,我们的瓷器每一件都是精品,绝对没有问题。” “那是什么事儿?” 第74章 指明方向 腊月里的昌州,北风刮得人脸生疼。 李家窑的账房外,黑压压站了上百号窑工,跺脚的、搓手的、低声骂娘的,一张张黝黑的脸上满是焦灼。 “都三天了!今天再不发工钱,老子就把这窑给砸了!” 带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叫王大锤,在李家窑干了八年。 越干越窝火,李家最早是压单价,现在居然连工钱都不发! “吱呀”一声账房门开了,出来的不是李家的主子,而是个瘦高的账房张先生。 张先生看着一群汉子红着眼睛瞪着他,吓得直接缩了缩脖子,有那么一瞬间都想将腿缩回去,赶紧的把门关上。 但是他到底没敢。 因为他知道一旦自己关上这道门,可能就会关上他们希望的门,然后就会出现打砸,就会出现不可控的情况。 “各位师傅,,再宽限几天,东家去县城筹钱了,天儿冷,大家先回去吧,回吧,回去等消息……” “宽限个屁!这话说了多少回了?”人群骚动起来。 “对,让李荣才出来说话啊,他不是牛哄哄的开了这么多窑场吗?开窑场却是为了骗兄弟们干活。”那汉子高声喊道:“今天不给我们一人交待,我就把我们烧的瓷器砸了。” “兄弟,冷静冷静。”人群中有人轻声劝道:“真要砸了的话会吃官司的,到时候工钱都不够填,那你家里人更是要饿死了!” “娘的,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到底要怎么样才好?” “愁死了。” “可不,我们真倒霉啊,人家安家窑那边可好了。” 三里外的安家窑却是另一番景象。 窑场里议事厅,炭火烧得正旺几十号窑工围坐着,手里捧着热腾腾的姜茶。上首坐着个穿青布袄子的年轻女子,眉眼清秀,目光却沉稳得与年龄不符,这是安家窑的新当家,安文慧。 “各位叔伯兄弟各位大师傅小兄弟,”安文慧声音不大,却让满屋安静下来。 “年关将至,有些话我得再说一遍。你们每个人,都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家里有人盼着你们平安回去。从今天起,凡下窑者,必须两人一组,互相照应;每日下窑前检查安全绳,不合格者一律不准下窑!” 窑工们互相看看,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耽误工夫嘛……” 安文慧听见了,正色道:“张伯,您儿子今年开春刚娶媳妇吧?李叔,您家小闺女才三岁,天天在窑口等您回家。王大哥,您老母亲眼睛不好,全指望您这个儿子。” 她站起身,面朝后山埋葬阿兄的地方。 “那上面埋着我的阿兄和三个大师傅,他们都是一个家的顶梁柱。咱们烧窑是为生计,不是为了送命。从今往后,安家窑宁可少出一窑货,也不能少一个人!” “像今日,他们坐在陶瓷器下休息,差点出事儿。” 啥情况? 几人都震惊的问。 “老陈他们几个坐在陶货下休息,有陶砸下来了,差点给砸成开花了。” “老天爷,难怪我看到有一堆的陶片,原来是发生了这事儿。” 都很后怕。 窑工们沉默了。 老窑工老陈抹了抹眼角:“大小姐说得对,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今天要不是大小姐来,要不是知夏姑娘喊,要不是跑得快……” “所以,我建议咱们以后休息的人都在这里面来坐着休息,”安文慧语气缓和下来,“往后大家轮班休息,这里有热茶有点心。另外,每月初一、十五,我会请郎中给大家诊脉,大家有什么不舒服的要及时说出来,不能带病坚持当差,咱们得记住了:有人才有一切。” “大小姐……” 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们的生死,当差的时候是真当差,只要不死喘了一口气也得干! 门外突然传来喧哗声,安文慧的丫鬟知夏急匆匆进来。 “小姐,李家窑的王大锤带人来了,说要见您。” 安文慧眉头微蹙,起身迎了出去。 王大锤站在院中,身后跟着七八个李家窑工,个个面黄肌瘦。 见安文慧出来,王大锤抱拳道。 “安当家,打扰了。咱们实在是走投无路,李家窑三个月没发工钱,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听说您这儿待遇好,想问问还招人不?” 安文慧目光扫过这些人破旧的棉袄和冻裂的手,心里一酸。 “各位师傅,安家窑眼下不缺人手。不过……”她顿了顿,“这样吧,你们可以去陈家粮行借少许的粮度过年关,每家先借十斤粮可行?” 十斤能抵什么事儿呢? 但是吧,有总比没有强,省着点吃至少能抵上两三日。 只不过,陈家粮行岂能借粮? “我与陈东家有些许交情,知夏,你跑一趟,给陈东家说这些师傅每家借十斤粮,开春后归还,或付钱,若有什么问题我担着。” “小姐?” 知夏有点着急。 小姐是不是太善良了,李家窑的窑工关我们什么事儿。 “去吧。”安文慧点了点头。 这事儿她要管,是从仁义的角度来说,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这些落难的人能记得她安家窑的人情。 如果当初阿兄没有出事儿,现在的主理人就应该是阿兄,这些事儿也会是阿兄管。 “工钱的事,你们再去找李荣成谈谈,这事儿,我确实没办法帮忙了。” “您去找他?”王大锤苦笑,“那混账人影儿都不见,我们现在是走投无路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大锤很是迷茫。 其实来之前他们就知道安家窑是铁定不会收李家窑的人的。 为了生存,为了一家子不饿死,哪怕有一线希望都要来争取争取。 “我安文慧现在只是安家窑的主理人,不是磁窑里陶堂的主理人。” 安文慧很是抱歉:“我也没有权利去管其他窑场的事儿。” 听到安文慧的话,王大锤眼前一亮。 是啊,李荣成还是陶堂的主理人,那是他们用了卑鄙的手段从安家人手上抢去的。 既然是主理人,就应该要脸。 磁窑里陶堂是管所有窑场和窑工们的地方。 窑场主之间的官司;窑工与窑场主之前的纠纷就是找陶堂。 “多谢安大小姐帮忙。” 这是指明了方向。 他们还真忘记了有一个陶堂可找。 第75章 帮人就是帮己 窑工们千恩万谢地走了。安文慧站在院中,望着西边李家窑的方向,若有所思。 三日后,安文慧听说王大锤等人拿到了工钱。 “他们还算是讲义气,拿了工钱后就纷纷去粮行把米钱结算了。” 知夏真是替小姐着急,万一不结算,这笔账就得算到她头上了。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荣成好歹还是陶堂的堂主,主理人,窑工们在陶堂里闹起来就等于是撕下了他的遮羞布。只要他还要点脸,就不敢拖欠工钱。” 李家,李荣成铁青着脸。 “王大锤等人是不能用了。” 居然敢去找安文慧,然后又是粮行借粮,又是陶堂闹事儿。 害他颜面尽失。 既然敢闹,就让他们知道好歹。 “老爷,跟着王大捶闹事的一共有二十三个窑工,他们还是有些本事的,这……” “再有本事也不用,一日不忠终身不用,今日敢闹事儿,明日就敢跳出来宰了我。” “是,老爷。小的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走人。” 王大锤等人被除名了。 “兄弟们,对不起,拖累大家了。” “大哥,您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当初也都是被逼无奈的,要是不闹就看您一个人去也闹不出个名堂啊。” “是啊,大哥,我们不后悔,不给他狗日的做事儿饿不死。” “说得这么轻松,我们这群人,安家窑是断断不会接收的。我们揉了一辈子的泥巴,还能干点啥?” “不知道,就算给李家窑继续做事儿,回头依然会欠我们的工钱。” “就是,饿死不给他们做工了。” “不做我们死得更快。” “眼下怎么办?” 一行二十三人都很迷茫。 “要不我们再去求求安大小姐?” “你们都别去打扰他了。”王大锤道:“我听说安大小姐会去杨氏茶楼喝茶,明天我去会会她,有好消息告诉哥几个。” “大哥,我们信您,不管怎么样,请一定要带上我们啊。” “放心,我肯定不会吃独食,兄弟们有苦有享有难同当。” 杨氏茶楼,安文慧刚在她的包厢里坐下,杨掌柜就过来禀报。 “有一个自称王大锤的人求见,大小姐,您看?” 这家伙自己都没什么钱财呢,还很大方的给自己塞了一两银子。 杨掌柜想着小姐见了,他就把这银子收了,小姐不见,立即就退还。 “让他上来吧。” “是大小姐。” 王大锤听闻安文慧愿意见他,很是感激杨掌柜。 所以他媳妇说得对,想要人帮忙一定要先给人好处。 只是,自己想要安文慧帮忙,眼下却没有一点好处能让她对自己刮目相看。 好像只是尽给她找麻烦了。 “见过安大当家的。” 王大锤依然保持着窑场的习惯,声音洪亮抱拳见礼。 “不知道王师傅见我有何贵干?” “一是谢过大小姐的救急之恩。” 要不是她指明了方向,自己一行人还是无头的苍蝇,都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要不是她同粮行的陈东家说借粮,兄弟们的家早就揭不开锅了。 “二来,还请大小姐给指一条路子,我们兄弟在窑场里干了一辈子,有些本事却没有运气,遇不上一个好东家。” “磁窑里除了安家窑外,还有大大小小十多个窑场,消化王师傅等人应该没问题吧,你们也是有本事有能力的人。” “只可惜,我们从李家窑出来,没人敢和李家对着干。” 除了安家窑,偏偏安家窑与李家窑又是誓不两立的仇家! 安文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叩了叩。 “知夏,前几日她章家的窑场是不是要出售?” “是的,小姐。” 章家窑是是一个小窑场,原本还能做得走,但是因为李家窑的乱打一通,乱拳打死老师傅,章家窑到底没能挺得住,宣布破产了。 “王师傅,我们去找章老爷吧,就说我指的路子。” “是,多谢大小姐。” 王大锤是一个莽汉,走出杨氏茶楼很久都没回过神来。 但是他知道安大小姐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用。 既然她让自己去找章老爷,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你说什么?” “章老爷,小的确实走投无路了,就去求了安大小姐,安大小姐想了想就让小的们来找章老爷。” “你没有说谎,是安大小姐让你们来找我的?” 章老爷一听很是激动,眼里都放光了。 “确实是,小的怎敢说谎。” “行,既然你说是安大小姐指的路子,那你们明天就来上工吧。” “爹?” 章老爷的大儿子章贤生都看傻眼了,自己家窑场要打出去的事儿在磁窑里都传遍了,这会儿接收李家窑除名的窑工算怎么一回事儿? 而且,这其中又有安家大小姐什么事儿? “你呀?” 等王大锤走后,章老爷看着儿子摇了摇头,虽然他已经二十六岁了,但是脑子真的不如安大小姐一个十四岁的丫头好使。 “爹,儿子是一点儿也看不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章老爷道:“既然是安大小姐让他们来找我们的,就说明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安大小姐要接手章家窑,另一种就是安大小姐要给我们订单。” 啊? 这样的吗? 真的吗? “要不然他让这么窑工来我们章家窑干嘛?只能说我们章家窑有订单要做,忙不过来,所以她给安排了窑工。” “爹,儿子觉得不太像啊。” 章贤生最后不得不承认:老子就是老子! 上午王大锤等人到了章家窑,下午就有人送来了安家窑的订单。 “看看,这不就活过来了吗?” 同样是代工,他们愿意做安家窑的货,因为安家窑从来不拖不欠不压价,李家窑超不要脸,验货的时候各种折腾,在合约定价上还能刮下来两成,基本就没有利润了。 但是,安家窑不一样,安家仁义! 所以,章家窑活过来了,章老爷感动不已! 帮别人就是在帮自己! 安大小姐的话一定要听。 王大锤等人重新开始有了差事,打心底感激安大小姐赏她们饭吃! 第76章 李家老窑塌了 王大锤等人去了章家窑,已经熄火的章家窑重新冒出了烟子。 这让李荣成很是恼火。 紧急将几个窑场的管事人召集到了一起。 “李茂才,说说你那个窑场的情况?” “爹,我那边还好吧,毕竟有钟师傅在,质量还过得去。” 李家窑遭遇了大批量的退货,退订单,大多数出在三口新窑上。 “爹,我觉得欲速则不达,我们还是要稳打稳扎的干才行,不能太急近了。” 李茂才痛定思痛,总结出了这么一个经验和道理。 “你们呢?” “老爷,我们会抓好质量关的。” 这一次李家窑损失惨重,这些管事都被罚了银子,这会儿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呢,却又没办法,谁让他是老爷呢。 李家窑的其他几口窑是李荣成的堂兄堂弟,心里更是气愤。 原本有福大家享的,结果他的新窑场出了事连累了大家,还不敢吭声。 “老三、老四、老五,你们怎么说?” 见几人不吭声,李荣成还主动问。 “大哥,我觉得我们窑场的工人师傅们积极性不高,一个个都好像没吃饱饭的没精神,做事儿也不认真,这是一个大问题。” “对,大师傅都这样子,更不要说下面的小窑工了,消极怠工得厉害。” “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情况的?” “去年削减了窑工们的工钱后。” 李荣成皱眉。 安家窑斗垮了一号窑,他成功的坐上了陶堂堂主的地位,李家窑的定单成倍的增长,如果按以前的方法算,大师傅小窑工的工钱都会很高,这自然不行,所以就削减了单价。 所以,这些人就因为这样不愿意干了。 “大哥,要不,还是把工钱经他们提上来吧。” “不提。”李荣成冷声道:“真是惯得他们,若不想干的就让他们滚蛋。他以为我们不难,我们赔了多少订单,现在有活儿给他们干也算是他们的福气了,还要挑三捡四,他们凭什么?” 众人一想,确实是啊,出了李家窑,他们还能上哪儿? 别以为个个都有王大锤他们那样的好运,还能找到章家窑接手。 今日李荣成在陶堂各窑场主的议事上就含沙射影说了,敢接手李家辞退的窑工,就是和李家做对。 章家窑的章老爷当着众人的面连忙道歉,只说自己接到了大量的订单,要求陶技术本事高,所以没办法才接收了王大锤他们,而且保证下不为例,以后再也不会接手李家窑的人了。 所以,李荣成敢笃定,这些人出了安家窑得饿死! “从即日起,李家窑所有的窑场都恢复开工,把好质量关,不能只图快。” 李家窑重新点火,窑工们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威胁了一番,一个个的为了养家糊口,立即干劲十足了。 今日不好好干活,明日就没有活可干。 与李家窑红红火火重新开窑不同安文慧却让窑场停工三天,派自家经验丰富的窑工去监察各窑口的情况,,特别检查了安永成他们那几口老窑的加固情况。 用安文慧的话说,这叫做好安全生产的必要措施。 又是一年年关,安家窑正紧锣密鼓加班加班的制陶交货,都希望在腊月二十三灶王菩萨上天之前熄火过年。 安文慧正在查看账本,这一年是安家窑走上正规的第一年,盈利很好,她很开心。 证明自己选择的方法是对的。 “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阵摇晃。,吓得安文慧手中的账本都掉在了地上。 安文慧原以为是地震。 “不好,塌窑了。”知秋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小姐,不好了!西北方向有窑口出事了!” “怎么回事?” “西北方向有窑塌了!听说埋了两个人!” “谁家的?” 安文慧心里一沉,抓起披风就往外跑。 等她赶到时,现场一片混乱。 发现是李家的老窑口塌了。 “老天爷哟,你还要不要我活噢?” 李荣成被人扶着都站立不稳,直接瘫坐在废墟旁,面如死灰。 数十名窑工正徒手扒着砖石,四面八方有无数的窑工都涌过来,听说塌窑了,都在帮忙扒沙石泥块。 此时,没人在意是谁家的窑口了。 章家窑的王大锤他们也在其中,一个个扒得双手鲜血淋漓。 “里面有多少人?”安文慧面如土色:“人救出来了吗?” “刚扒出一个,还有气,已经送去找郎中了。”王大锤喘着粗气,“下面还有一个,是张画师!” 安文慧听得心里一紧,张画师是李家窑的顶梁柱,也是磁窑里很出名的画师,大家都很敬重他。 想不到他会被埋在窑口里。 此时有窑工的家小听闻出事了跑来撕心裂肺的哭喊;有窑工们在努力的刨土。 “都闪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安家窑的老窑工赵四带着数十个汉子赶来,手里拿着专业的撬棍和绳索:“大小姐让我们来帮忙!” 专业的救援有条不紊地展开。赵四仔细查看塌方结构后,指挥人从侧面打洞:“不能从上面挖,会二次坍塌!” 一个时辰后,张画师被救了出来,右腿被压伤,但性命无碍。 安文慧这才松了口气,张画师是不幸的,他今天画完了原本准备回家,突然间想起好像有一个没点到黑颜实就赶紧的进了窑口,结果遇上了灾难。 “是安大小姐的人救您出来的,师傅,您老人家没事儿真是太好了,师傅,童儿吓死了。” 张画师的书童立即向他禀告。 “安大小姐?” “是呢,他们是从侧面打洞进入的,他们救人真的很专业。” “原来是这样啊。”张画师点了点头,转头看到了安文慧。 “老夫谢过大小姐的救命之恩。” “张先生不必客气,这是我们家赵师傅他们几人的功劳,文慧担不起先生的一句谢。” “二叔,这个窑口我不是早说过需要加固吗?” 李茂才是从昌州回来,一进磁窑里就听说塌方了。 他一下就急了,拉着李金宝问:“你支取的加固的那些银子呢?” 第77章 贱命 “我……我想着再用一阵子……我最近有点忙,没抽得开身来。”李金宝支支吾吾:“我寻思着过几天动工。” “那你支取的那些银子呢?” 李金宝试图挣脱开,结果被李茂才一直拉着他追问银子的事儿。 李茂才很懂他,知道这人绝对把银子挪用了。 “我一时手痒去了赌场,然后……” 把加固窑口的那些银子输了! 窑没有加固,拖累了窑工们。 “你这个混账!” 李茂才一拳重重的砸在了李金宝脸上。 “李茂才,你个混账,老子是你叔叔。” “我想弄死你,我宁愿没有你这个叔叔,我他娘的怎么就将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了你?”李茂才红着眼眶道:“出事了,你去给他们当孝子!你去赔他们银子,你给他们养爹娘老子、孩子……” 被骂的李金宝再也不敢吭声了。 安文慧在旁边看着这个纨绔罕见地动了怒,就知道李金宝惹急了李茂才。 所以,一个窑场能不能火起来不仅仅是靠生意,还要靠自己内部的人不添乱! 尤如当初的安家窑一样,如果没有出卖主子的人出现,安家窑又怎么会垮? 同样的道理,李家窑李茂才是将加固的事交给了李金宝做,但是他只支取了银子并没有做事。 如果不是出事了,他肯定会说自己早已经加固了。 出了事儿了,窑口们都盯着呢,李金宝自然推辞不掉。 虽然和李家窑是仇家,但是安文慧看着眼前的场景还是很心疼。 窑工的命也是命啊!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私心和贪婪葬送了,真正是挺可悲的。 “大小姐,窑口里一共进去了十个窑工,两个大师傅和一个画师,目前只救出来了三人,其他的都……” 知秋打听到消息走过来对安文慧说。 “让赵师傅带着我们的人撤退了吧,李家窑不缺人。” 李家窑不缺人,但缺组织能力,而他们的主子还在追究责任,没想过要怎么给这些窑工们善后。 “我的儿啊,老天爷啊,你怎么不把我带走啊,你可让我怎么活啊。” “相公啊,你丢下我孤儿寡母的怎么办哟” “老天爷啊,你怎么专欺负我们穷苦人家啊。” …… “我们走吧。” 安文慧听不得这些凄惨的哭声,低声对知秋道:“回头留意一下李家窑的赔付情况。” “是,小姐。” 安文慧回到府中,看到阿娘似乎正在等她。 “阿娘。” “慧慧,谁家的窑塌了?” 下人们在说谁家的窑塌了,但是看到太太又不敢吭声了一个个都绕着她走,主要是怕引起她对大少爷的回忆。 “李家的那口老窑。” “人没事儿吧?” 潘氏依然善良。 “只救出来三个,一共进去了七个。” “老天爷哟,咋这么吓人,这些窑工家里可怎么活啊?” 都是顶梁柱了,突然间失去了,天都得塌! 潘氏想起了自己失去儿子的那一瞬间,天崩地裂的开局。 “是啊,都是年轻人,上有老下有小。”安文慧心有余悸:“不行,我还得亲自管管窑场安全问题。” 于是安窑场上百名汉子站在了那里听安文慧说事儿。 “李家窑出事了,你们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 众人点头,就有兔死狐悲的感觉。 按说,进窑口烧窑比下煤窑安全得多。 但是,不到三年时间,安家窑和李家窑都先后垮塌了窑口,多多少少在窑工们心里还是留下了阴影。 “我们上工之前,进窑口之前,一定要站在窑口多看两眼,关注一下是否安全,大家都小心谨慎一点,安全安全安全,重要的事儿说三遍,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另外,我宣布一件事儿:如果谁发现安全隐患提出来,视情况而给予奖励。” “如果谁发现有人破坏安全隐患,揭发了一律重奖。”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大家心里都在想,大小姐是真的将窑工们的命当成命来看待的。 “好了,大家都去干活吧,该休息的时候也要休息,不要带病上工。” 安文慧的话说完,窑工们都沉默了,他们都感慨万千。 真的,大小姐不仅舍得给工钱,还关心他们的身体和生命。 遇上一个这样的主家,何其有幸啊! “我们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差事。” “我们要认真做陶,争取每一件陶制品出窑时都是一件精品,都能卖一个好价格。” “对,把安家窑做好了,大小姐不会亏待我们的。” 见众人说到这儿,安文慧突然起起一件事儿。 “大家都知道,五年一斗陶,离这一次斗陶只有两年时间了,虽然我们有金师傅,但是我心里还是没有谱。我希望你们当中谁有几分特殊的本事,或者谁有更好建议,都可以赂我或者金师傅提出来,采纳了意见和建议的,我会重奖。” 斗陶,是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做一套陶瓷出来,而且要做最好,世人都挑不出毛病来,这样才算是好陶。 “大小姐,你这是要广发英雄贴啊?” 金师傅都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招。 “金师傅,我们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万一真有人有真本事呢,岂不是埋没了?” 能者上,不埋没人才。 这是安文慧的用人原则。 “也是,你的想法总是对的。” “金师傅,到时候有合适的人我就交给您,您再辛苦多带带。” “要人可靠,你别给他人做嫁衣了。” 金师傅对陶新礼一直是有些担忧的。 但是大小姐认定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倔。 窑工们听了大小姐这么一说,一个个的跃跃欲试,但也有些人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老老实实的干活挣工钱。 只要安家窑在,就不愁没饭吃。 不过,他们还关注着另一件事。 “赔了多少?” “李家真的很黑心,窑工一人赔了五十两银子,受伤的治伤,养伤期间发工钱,绝口不提赔偿的事儿。” “哎,在那些老人的眼里咱们这条贱命就只值五十两银子呗!” “安家绝对不会这样处理。” “呸呸呸,你盼点好的吧。”有人连忙朝地上吐口水:“咱们宁愿永远不要这种钱,安家窑的窑口都好好的,永远不要再塌了!” 第78章 人命如草芥 一条人命五十两银子! 一条人命还没有她的一套工夫茶的茶具贵。 安文慧听了李家窑的赔偿标准后心里很是酸涩: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命如草芥了。 “李家的师傅走了十来位。” “李家垮了一个老窑口,又关闭了两个新窑口。” “李茂才都没有去玩儿了,天天盯着窑场出货。” …… 知秋是打听消息的好手,每天都有李家的消息汇报过来。 看来,李茂才是想要努力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知耻而后勇? 所以说啊,任何人都不要小觑任何人,这个李茂才按照现在的说法就是富三代吧,纨绔的时候是真纨绔,但是认真起来了也有一定的本事。 安文慧也默默的提高了警惕,不能因为李家窑出了这样那样的事儿就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他们在上一届斗陶中能胜出除了技术外就是手段。 吃一堑长一智,肯定是要防备的。 商场的斗争模式安文慧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对方的任何风吹草动任何纰漏她都不会当真,只会是当成蒙蔽自己眼睛的手段和方法。 都说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该了解的安文慧是一点儿也不见少的。 当然,她更明白,发展自己才是硬道理。 所以,她鼓励大师傅们创新。 谁的陶制品被商户选中批量制作,就给予重奖。 还别说,重奖之下必有勇夫,二号窑的章师傅制出来一个花瓶拿到商行去摆了样,就真被客人看中,定了一批这个花瓶,安文慧奖励了十两银子,相当于是订单利润的百分之一十了。 “章师傅,大小姐奖励了你多少银子?” “嘿嘿,不多,十两!” “十两还不多,相当于你做两个月的工钱了。” “是啊是啊,嘿嘿,我以后还要做。” “我也要做。” “我们大家都做,安大小姐会不会就不发了?” “不会,你们别看大小姐年纪小,我算是看出来了,她做事相当的有魄力,说什么就做什么,很有当年老太爷的风范。” “安家大房有大小姐,是万幸。” “是啊,以前我总觉得生女儿是替别人养,多多少少是有点不上心的,自从看到大小姐这么能干后,我觉得女儿也能顶起一个家,我对我家那两个丫头都改变了不少。” “我也是一样这样想的,不管儿子还是女儿,只要是有本事有出息就行。” “是啊是啊,你看现在太太基本上都不管窑场了,全是大小姐在管。” “对了,听说金师傅又制作出了一个多管瓶,被大商户看中了,现在一号窑一直在做那个多管瓶。” “是啊,金师傅才是我们学习的楷模,他真的是宝刀未老,多年不做陶了,一出山做的陶一个又一个的被商行看中,真正是救了安家窑。” “只能说,当年老太爷是慧眼识人的,和金师傅结拜为兄弟,还留了那样一封书信,在关键的时候救安家窑于水火之中。” “咱们磁窑里都流行一句话:得金师傅者得陶的天下。” “是啊,安家窑有金师傅,真正是镇窑之宝!” 窑口们议论纷纷,金师傅也正在和安文慧讨论。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多管瓶能被商行看中的?” 金师傅从来不佩服谁,但是眼前的小姑娘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毫不夸张的说,他出山来帮安家窑也就是镇一个场子,事实上自己做陶几十年了也没个新的建树,名声是好,但销量不好。 真正的好与不好,都是要用销量说话的。 如今安家窑销量好的器物,对外都说是他做出来的,事实上真正的制作者是安文慧,安家大小姐,她的本事不是止是能谈生意,还能制作一窑即火的陶器。 “师傅,我说凭感觉你信不?” 安文慧能说啥? 她上辈子也是行家,二十五种瓶型她都会。 她在磁窑里和江南都看过了,很多瓶型并没有出现。 所以,随便制一个瓶型出来那也是创新,够那些商行们追捧一阵子了。 至于说被人模仿这种事儿,安文慧一点儿也不在意。 抄袭模仿一直都有,哪一个时代都不缺。 但是安文慧有层出不穷的创意,让他们每一次都按在尾巴上! “你说凭感觉我其实也是信的。” 安文慧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没想到,金师傅是一本正经的信了。 “做这些东西都是要讲究天赋的,大小姐是我见过天赋最好的那一个。”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而且她制作陶器的手法也是那么的娴熟。 谁能想得到啊,堂堂大小姐从小玩的不是琴棋书画而是泥巴。 三岁开始就玩泥巴的人,还真是常人所不能比的。 “是吧,师傅,等我想起来了,我又做。” 安文慧脸上全是笑意,一副天真的样子逗笑了金师傅。 “你还是少做些好。”金师傅道:“你是安家窑最重要的人,不管是管理还是技术,都离不开你,你说到时候让陶新礼担任第一大师傅,我其实更倾向于你。” “师傅,我们给他一个机会,我相信他可以的。” “行,你的感觉不错,那就听你的。” 安文慧笑了笑,是的,听她的。 她运用了计谋的,连金师傅面前都不泄露。 潘氏商行,潘智东正在盘点结算。 “这个月怎么样?” 潘守业问儿子。 “父亲,这个月刚好保本,并未有盈利。” “那出好过亏本。”潘守业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前些日子,你小舅子李茂才又来找我了,问我怎么没有在李家窑拿货?” 是的,自从遭遇了退货事件后,磁窑里很多商行都没在李家拿货了,李茂才不甘心,又一家一家的上门追问。 别人怎么说潘守业不知道,但是自己的说辞是因为货堆积太多,没有走动。 事实上,潘氏商业已经在其他几家小窑场订了一些货了。 “这事儿,早晚会被李家知道。” “你媳妇那儿,我得瞒着点。” “我知道。” “还有,你那个三叔潘守成,不是一个好东西,居然敢撬我的墙脚,撬走了我好几个大商户,我都想收拾他一顿了。”潘守业道:“以为傍上安家就敢骑在我头上拉屎了?” 第79章 多管瓶 永盛商行,潘守成也在盘点。 “老爷,如何?” 罗氏凑上前去笑着问。 “不错,这个月比上个月多挣二十八两银子。” “是吧,我早就说过了,只要我们自己单独干,铁定能挣。” “那还得靠着安大小姐啊。” 潘守成将算盘放到了一边,背靠着椅子翘起了二踉腿。 “要我说啊,潘守业就是一个大傻子。” 亲亲的妹妹这么扶持他,他都没挣多少钱不说,还在安家遭遇重大危机的时候直接带头背叛亲妹子。 你说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赚钱? 事实证明,自己的眼光没错,选择没错。 跟着安家窑,自己单干,生意虽然说不上红火,但是每个月的收益都在稳步增长,未来可期。 要知道,磁窑里整个街都是大大小小的陶行,他潘守成才开业半年就在这条街生生的抢了一碗饭吃,那是何等的不容易。 “老爷,我在杨氏茶楼喝茶还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安家又出了一个叫什么多管瓶的窑,有江南的大商户订了货,老爷,您也赶紧的去找方管事要一批货呀。” “行,我现在就去找方管事聊聊。” 别人去找方管事要货,可能还有点艰难,但是自己没问题。 主要是,他从来不会摆什么舅老爷的架子。 别说潘守成是他安大小姐亲亲的舅舅她都不给面子,自己这个隔了一个肚皮的舅舅更不会卖账了。 所以,他对方管事很尊重。 而方管事也不是那不知礼的人,既然你给我面子,我也就给你好处。 他只要想要货,方管事一般都会匀一些给他的。 “方管事,在忙啊?” “哟,舅老爷来了,快请坐。”方管事也在盘点,准备向大小姐交账,见潘守成来了连忙将账本合上,又让小二端茶倒水。 “舅老爷今日盘了点了?” 月末,各大商行都要做这件事儿。 所以方管事这么一说,大家都很明白很清楚要干什么。 “盘了点了,查漏补缺,想来找方管事要点货补一下店铺。” “噢,想要些什么货?” “听说咱们窑场出了一种叫多管瓶的窑,江南那边大商户都订了货,方管事,您看能不能匀一些给我?” “舅老爷消息还真是灵通。” “嘿嘿,在杨氏茶楼里喝茶,听他们说了这么一嘴就记下了。” 潘守成说话半真半假,方伯也没追问。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是早知道晚知道一点儿而已。 “方管事,您看这事儿?” “你也知道江南有大商户订了量,我们两个窑口都在做这批货,你想要的话,我只能往别家窑场派单,你去找他们拿货。” “可以可以,只要有货就行。” “行,那你去章家窑场拿货吧。” “章家窑场,也是安家的产业了?” “这可不能胡说,章家是章家,只是章老爷与我们安家一向交好,有时候忙不过来的时候会派点单过去,大家相互帮衬着。” “原来如此。”潘守成道:“那我是找您接货还是章家接货?” “我这儿出单,章家接货,你和章家直接结算。” 明白了,章家再把钱给方管事。 一人赚一点的意思。 不得不说,安文慧这个小姑娘是真有福气,有金师傅帮忙,有方管事这种忠心耿耿的下人,安家窑用了三年时间就远超当年的荣光了。 还有两年就是斗陶的时间了,潘守成相信:安家窑一定会胜出的。 说起来,自己家那个孩子,大太太居然没看上眼。 “听说舅老爷家的大少爷要下场考秀才了?” “有这个打算,毕竟上了这么多年的学堂,是骡子是马也该拉出来溜溜了。”潘守成道:“能学那自然就让他更好好的学;若是不能学,就趁早来商行里帮我的忙,以免白白耽搁了时间。” “听说潘大少爷学识很好,经常得先生夸赞,肯定可以高中的。” “托您的吉言,高中了请您喝酒。” “好嘞,那老夫就在这儿等着了。” 两人笑着拱手告辞。 潘守成又马不停蹄的去了章家窑。 “章老爷。” “什么风将潘三老爷吹来了?” 章老爷刚接到了安家窑派来的单子,很是欣喜。 他真的觉得自己运气超好,明明都要垮了的窑场硬生生的被安大小姐给拉起来了。 从此以后顺风顺水,活儿干都干不赢。 不仅做安家的陶,自家的老顾客也回归了不少。 所以说啊,李家窑独大未必是好事,对他们这些小窑场来说,还是觉得安家的人当陶堂主理人才是最好的。 可惜啊……下一届,一定要祝安家将这个堂主拿下。 “章老爷在忙呢?” “瞎忙。”章老爷将潘守成请进了屋,亲自给他端了一杯茶:“前儿个经潘三老爷的商行路过,看着生意还不错。” “都是道上的朋友们帮忙,口口相传,才有这个场景。”潘三老爷连忙谦虚的说:“这不,今儿个盘点发现缺了不少的货,特意来找章老爷帮忙补一点。” “不知潘三老爷看上我这儿的什么货了?”章老爷心里一惊,这人不是一直在安家窑拿货的吗? 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我这算不算是挖安家的墙脚? 这样子不好吧? 但是,送上门来的生意要不是不做好像又对不起章家的列祖列宗。 就感觉做人挺难的,做生意,对不起大恩人安家;不做生意,对不起创办窑场的章家祖宗。 “多管瓶。” “什么?” “你没听错,多管瓶,我去找了方管事了,他让我来找章老爷您对接,在您手上拿货。” “这样的啊?” 原来如此,难怪方管事派来的人说让他直管卖即可。 “来来来,章老爷,我们来说说价格和什么时候交货。” “这要看你什么时候要,我们窑场现在师傅挺多的,大家积极性也很高,一般不是特别急的货,我们都能拿得出来。” “听说李家窑出来的王大锤他们几个也在你的窑场里干活?” “是啊,他的本事不小,做出来的陶很好。”章老爷笑道:“有他们的加入,我们窑场简直就是如虎添翼了。” 没错,王大锤他们在章家得到了很好的对待,因为章老爷觉得是因为他们来了安家才把订单发给章家的。 第80章 张平兄妹的优点 “小姐,小白回来了。” 知夏手上捧着小白进来高兴的汇报。 “小白,我的宝。” 安文慧原本还睡意朦胧的,一听见小白回来了,整个人瞬间清醒,翻身就爬了起来:“快来快来,妈妈看看。” 知夏……小姐莫不是梦魇了吧? 小白只是一个鸽子而已,她怎么说是妈妈? 而且,妈妈不就是娘吗? 小姐自己都还只是一个小孩……吓得知夏瞪大了眼睛看着安文慧,真的,小姐说话挺吓人的。 “来来来,我看看我们家小白给带回来了什么好消息?” 从小白腿上解开油纸绑着的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白脸黄发高鼻梁,听不懂他们的话。 这是张平打听来的消息。 没错,让张平兄妹几人在码头摆凉茶摊子,据方树写回来的信说生意挺不错的,养活他们兄妹完全没问题。 方树都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小姐要买下这几个孩子,又不带回昌州,只让他们在江南谋生。 现在张平的凉茶摊子生意不错了,挣了钱赶紧的将两个弟弟送去上了学堂,弟弟们学了的字回来又教给她们的小妹。 方树发现那个小姑娘越长越漂亮,举手投足间都有大户人家小姐的模样。 说句不怕得罪大小姐的话,这位叫张玲的小姑娘比大小姐更有大小姐的风范。 见多识广的方树觉得,这位张玲长大后是个美人。 当然,穷人家的姑娘是美人未必是好事! 为此,他特意提醒了张平,如果张玲要出门最好不要穿好衣服,脸上涂抹一点黑痣什么的扮丑。 张平感激不尽。 而且吩咐妹妹尽量不出门。 方树还发现,张庆和张安兄弟俩读书都很厉害,关键是,他们还很努力,大有闻鸡起舞的意思。 有那么一瞬间,方树好像看明白了点什么,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安文慧看过方树的书信后心里就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投资人才也是投资。 张家兄妹弟弟会读书,妹妹长得美,莫欺少年穷,未来可能会大有前途。 所以更是指示方树照看好他们的生活起居,不要被人欺负了去。 如果,张平给的这个信息让安文慧热血沸腾,立即表示下一批货去江南她要随行。 “慧慧,你怎么又要下江南了?”潘氏听了很是着急:“你今年就十五岁了。” “阿娘,江南那边有要事等着我去办呢。”安文慧道:“您放心,我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哎。” 潘氏一声叹息:“你整天东跑西跑的,我就担心这个女婿会嫌弃,潘智海你又说不行,那孩子去年中了秀才呢。” “阿娘,缘份这种事儿说来就来了,没有缘份的时候对面路过手难牵。” 真想给她唱一出千年等一回,她要等那个报恩的人。 “你呀,去江南要多久才能回来?” “大抵是两个月左右吧。” “你是长大了,阿娘是劝不住你的,要去就要好万全的准备。” “阿娘,您放心,我可珍惜这条小命了。” 下江南之前,安文慧又给金师傅做了两个样瓶出来,让他大胆的做,多做,然后以前做的那些也大量生产,不要怕多,但质量一定要好。 “大小姐要去江南,路上注意安全。” 知墨知行几人叮嘱她。 “好,师傅年纪大了,几位师兄多帮忙看管着窑场。” “另外,二师兄,你在新窑场更要看好。”安文慧道:“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儿,你和金师傅商量就好。” 这是放权给陶新礼了。 安文慧知道知人善用,作为一个合格的管理者,她要学会放权,毕竟一个人只有一双手一个脑袋,如果凡事儿都要自己去的做的话,累翻也不定有好的效果。 “大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尽职尽责的。” “我对你很放心。” 安文慧抬头看着眼前的人:“你是不是背着我又吃好吃的了?是不是方婶子又给你单独做了好吃的了?” “没有的事儿。” “肯定是,要不然为什么你又长高了不少?” 明明捡他回来的时候他和自己差不多的个头,这会儿却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了。 以前直接平视就可以说话的,现在得抬起脖子看着他,就挺累人的。 “二师兄,你不要再长了,再长我就赶不上你了。” 众人听了都好笑:哪有让人不长个头的? “女长十八到了头,男长十八慢悠悠。”金师傅也笑了:“陶新礼今年十八岁了吧,还没有长到头呢,还会再长高长壮的,这也正是长个头的时候。” “还长啊?” 安文慧其实知道的,男孩子发育晚,前几年还没到发育的时候,只是这会儿……说真,那张脸越来越好看了。 安文慧时不时的会犯点花痴,总想在脸上去薅一下。 但是吧,男女有别,可不敢乱来。 这要是现代,处成了哥们一般的关系高矮都要占点便宜揩个油什么的。 安文慧偶尔也在想:招个什么样的女婿好。 看中了对方的钱吧,好歹以后的孩子能继承不少的家财。 但是,安家自己就不缺钱,比安家还有钱的男方肯定不愿意招赘;找个穷的吧,有时候觉得人穷就算了,最怕的是心穷,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这若是遇上一个穷的吃她的绝户那就惨了;找一个颜值好一点儿的,儿女的颜值也高…… 嗯,这样想着的时候,就拿陶新礼做比较了。 她觉得,以后招赘就参照陶新礼这个模版来找,比他差的不要! 毕竟睁开眼睛就要看到的人,还要看一辈子的人,是真的不能凑合半点。 “你不让长就不长了吧。” 陶新礼看着安文慧嘟着嘴的样子蛮可爱的,笑了笑:“我以后少吃点,不长了。” “别别别,还是照常吃吧,毕竟长成一八米五的大高个也挺养眼的。” “什么一米八五?” 陶新礼不解的问。 安文慧……忘记了,这儿是古代,堂堂七尺男儿才是标准。 但是,她换算不了这古代和现代的尺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第81章 过得很快活的一群人 “小的见过大小姐。” “见过大小姐。” 安文慧经过半个月的颠簸车马船换乘终于到了江南。 到了江南才发现:长个头的不只陶新礼。 这个张平也比自己高一个头了。 好家伙,合着大家都长得快啊。 再看张庆张安和张玲……啧啧,张家父母的颜值铁定很高,这兄妹四人站在一起好养眼! “小姐。”知夏轻咳一声提醒,人家张家兄妹还等着你发话呢,发什么呆啊? “免礼免礼,都长大了长高了啊,这要是在外面,我还不敢认呢。” 安文慧欢快的说。 “大小姐也长高了不少。”张平想着当年那位大小姐从马车上跳下来给自己兄妹吃食的模样,和眼前重叠起来都不太一样了。 “呵呵,我们都长大了。” 安文慧很欢喜:“那个,你们兄弟要上学堂是吧,快去快去,不要耽搁了学习。” 考大学的孩子那是不一样的,这兄弟二人既然有读书的天赋那就好好的干。 “张玲也在上学堂吗?” “回小姐,玲儿未曾上学堂。”张玲道:“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叫玲儿即可。” “不用不用。”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孩子发育得早,这小姑娘今年才九岁呢,模样儿就开始长开了。 用方树的话说,那是真的很漂亮。 有那么一瞬间,安文慧就拿了她和陶新礼比,最后得出了结论:各有千秋平分秋色不相上下。 所以,男子中长得好看的还是陶新礼;女子中长得最好看的就是这个张玲。 只不过,女孩子长得漂亮生在穷人家真的不是好事,而是一场灾难。 安文慧看着她就在想,自己怎么着也得护着这个小姑娘。 当然,如果张庆张安能有本事当了官,有朝一日有权有势了,这个小姑娘的命运也可能会改变。 安文慧又想起来了:这个时代还有选秀一说! 官家小姐及笈之后不能先婚配,得等皇帝佬儿选了后才能自行嫁人。 让她算算,现在这小姑娘九岁,到及笈还有六年,而张安张庆六年后就是十九岁的十七岁了,正是下场考功名的好时候,那么很有可能,这姑娘会有选秀的入场券。 哎,深宫内院的,可不是谁都能混得出来的。 稍微不慎骨头杂都不剩。 可是又总不能因为这事儿不让那兄弟俩上进吧? 所以啊,凡事儿真正是有两面性的,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附。 有句话说得对,各人有各人的报应,自己不能随便去参与别人的因果。 “小姐……” 知夏感觉自家小姐又在走神了,没忍住再次提醒。 “玲儿,你平日里干什么还是去干什么吧,不用管我,你就像我没来这里前一样。” 安文慧只是来这个院子里看看,然后还是准备住回客栈。 “小姐,主院一直给您留着的,每日里玲儿也在打扫,为的是您随时来都能入住。” 张玲记得兄长的教导,这位是主子更是恩人。 “我就住客栈,码头人多嘴杂的,不要让人看出来什么。” 上一次与古氏商行的古老爷闹了些不愉快,之后就不曾合作过了。 相反与自己合作的陈氏商行陈禹冰赚了个盆满钵满,自己一下江南没准儿就被盯上了,这儿可是她的秘密据点,还是住客栈稳妥一点。 “走吧,我们回客栈。” “小的恭送小姐。” 安文慧……听得像是恭送娘娘一般,让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张玲。 不行,还是得提点一下。 “张平,你跟我进书房来。” “是,大小姐。” 张平进书房,房门虚掩,知夏站在门外,其他的人都不让靠近。 “张平,你说那些人在哪里?” “回小姐,小的打听过了,他们是两个月前从海上飘来的,一行一共有六个高壮汉子,他们的船与我们大周的也不同,说话没有人听得懂。” 白皮肤黄头发高鼻梁,说着旁人听不懂的鸟语。 安文慧觉得肯定是自己要找的外国人。 “现在住哪里?他们靠什么生存?” “他们住在码头的悦来客栈,他们船上有一些我们大周没有的东西,被县太爷和其他的几个老爷花大价钱买回去了,他们就靠着卖这些东西的银子生活,过得可快乐了。” 有些话都不好意思给大小姐说。 那几个臭男人,天天往春风楼跑,真正是乐不思蜀了。 张平都有点搞不明白:明明听不懂他们说什么鸟语,但是丝毫不影响老鸨子和那些姑娘们的喜欢。 特别是那些姑娘,有些甚至还倒贴钱陪他们玩儿。 “行,我知道了。” 安文慧决定去会会他们,看看是哪国人,看看自己学点那些外文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大小姐,您不会要去见他们吧?” 张平很担心,他们那么坏的人,万一把大小姐也当成是春风楼的姑娘了可咋整? 不行,保护大小姐才是最重要的。 “嗯,我要见他们。” “大小姐,太危险了,他们长得人高马大的。” “放心,我不是请了镖师吗?他们长得高只是个子吓人,本事是不行的。”安文慧道:“更何况,我只是想和他们做生意,又不是做别的。” “可是,他们说的话我们听不懂啊?” “不要紧,春风楼的人不照样听不懂,但也丝毫不耽搁她们赚银子?” 张平……真不能这样比啊! “他们除了春风楼还会去哪里?” “百味居,吃饭几乎就去百味居,玩乐就去春风楼。” “行,我知道了。”安文慧点头:“另外,张平,你两个弟弟是不是有考科举走仕途的打算?” “回大小姐。”张平很惊讶,这事儿都被大小姐看出来了:“小的确实有这个想法。” “很好,我很支持你们,如果差银子直接给我说,我可以供他们上京赶考。” “多谢大小姐。” “另外,你对你妹妹有什么打算?” “回大小姐,小妹还小。” “但是,你得承认你家小妹找得很好看。” 张平沉默了,这个道理他懂。 “小的已经没让小妹随意出门了。” “那也避免不了啊。” 张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把你们在码头卖茶水遇见的形形色色的人的事说给你小妹听,让她懂得人心的险恶,另外,找人教她一些防身术,最起码得保证自己的安全。” “多谢小姐提点。” 第82章 太坏了 “小姐,这就是百味居了。” 张平将安文慧带到百位居还很是担忧的看着她。 “去忙你的吧,不用担心我。” 百味居,这名字取得倒挺雅致。 安文慧还着知夏信步走了进去。 “小姐几位?” “七八位。”安文慧看了一眼知夏,知夏会意给了小二二两碎银。 “我家小姐喜净,找一个好的雅间。” “好的,两位楼上请。” 安文慧……同样是当丫头的,知夏真的没有知春懂她的意思。 哪是喜静找雅间啊,是让她打听打听那几个异邦人平时来百位居住哪里。 结果她误会了自己的想法。 这就是人与人不同的地方吧。 知春与陈忠成亲不到两个月就诊出了喜脉,自己总不能让一个孕妇伺候,所以身边就长期换了知夏。 知夏也挺懂事的,但就是不懂她。 没办法,这种事儿,还得自己来。 “听说你们这儿有几位说话听不懂的人常来?”安文慧道:“小二哥你能听得懂吗?” “啊,噢,听不懂听不懂。”小二看着安文慧的脸突然间就明白过来了:“小姐,我给你选的位置保证很好,请。” 要命啊,春风楼的姑娘不要钱都惦记上就算了,这良家小姐也惦记上了,这可咋整噢? “有劳小二哥了。” 安文慧不知道小二哥想歪了,就觉得店小二懂事儿会看眼色,前途无量。 小二哥带着安文慧主仆去了一个雅间。 “小姐,这儿有一道暗窗,这儿可以打开,隔壁雅间的事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 “多谢。” 看看,钱真的是好东西,一给了钱想要什么就给安排什么。 “小姐……?” 知夏不解的看着安文慧。 安文慧示意她坐下来别吭声。 因为,她听到了隔壁屋里的叽哩呱啦的声音。 然后,她真的听懂了。 只是,听了很生气。 那几个男人说的昨天某某姑娘又倒贴,不仅白玩儿了还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明天继续找她。 另一个男子说这儿的姑娘钱多人傻,这儿真是人间天堂。 “好地方,我在这儿能玩到老。” “是啊,真是一个可以让人玩得愉快的地方,有吃有喝还不缺银花。” “这儿的人是不是都是傻子啊。” “肯定是傻子。” “哈哈哈……” 安文慧苦笑了一下,没办法啊,听不懂他们的鸟语,看着人家笑嘻嘻,其实心里在骂mmp。 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原以为只是窝寇的专利,真不想,这种人到处都有。 真是好气愤。 安文慧原本想和他们谈谈生意的,毕竟外来人太难寻了。 但是听他们说了那么多后,瞬间就没有兴趣了。 赚钱的方式有千百种,没必要和这样一群人做生意,她有她的底线。 都说生意人无奸不商,安文慧可不想和他们有交集,助他们完成了发财的美梦。 “小姐,你能听得懂她们说的什么吗?” 知夏看小姐一直侧耳倾听,脸上露出了惊讶吃惊和愤怒的表情就很是好奇,感觉就好像听得懂似的。 “听不懂。” 真要说听得懂了,怎么解释? 知夏正在说什么,安文慧听到了一个消息,皱了皱眉,最后决定将这几人撵出江南。 于是安静的和知夏吃着菜。 待那几人走后,安文慧召了自己请的暗中的镖师钟师傅出来。 “跟上他们,看他们去的哪一个医馆,回来给我汇报。” “安大小姐?” 钟师傅很惊讶,怎么让他去盯异邦人了呢,自己可是来保护她的。 “有劳你跑一趟,放心,我这儿没事儿。” 没办法,话说不明白就只好使银子,安文慧掏了十两银子给他:“辛苦钟师傅了。” “不辛苦不辛苦。” 能说啥,人家大小姐花钱总得听她的吧。 很快,钟师傅回来了。 “回大小姐,他们去了是千金方医铺,看诊的是叶大夫,叶大夫说有红肿,” 咳……具体哪一个地方红肿实在不方便给这位刚及笈的大小姐描述。 “钟师傅,这银子拿着,去找些人将这消息散步出去,就说他们得了那种脏病,而且,他们不仅在春风楼里,还在暗巷子里找过人,和这些女人接触过的都会传染上的。” 钟师傅愣住了! 自己还没说呢,这位大小姐居然全都知道的。 最最关键的是,她这样说会引起半个城里男人的惊慌失措的。 但凡去过这两个地方的人都会心慌的要死。 “再加一句,他们来的时候就得这种病,就是故意的。” 啊? 这样也行吗? 看着安文慧的眼神,钟师傅拿了银子转身离去。 有钱,安排。 不得不说,任何时候钱财都很好使,等安文慧回到客栈的时候,就听到客栈大堂里的人或高声回轻声的说着什么。 “真的假的?” “这消息是千金方药铺传出来的,看诊的是叶大夫呢。” “那这下玩大了,估计着好多人都得看大夫。” “不得了,春风楼里有,暗巷子里也有。” “他们就是故意的,说是为了卖多种有效的药,先让大家都染上这种病,然后再把药拿这儿来卖。” “好黑的心啊,这种人应该打死。” “打人是要吃官司的吧?” “吃个屁,套个麻袋打了就跑,谁知道是谁。” “不行,这口气,我都咽不下去。” “谁咽得下去呢,太坏了。” “他们在这儿住了几个月了,撵走吧。” “撵哪儿去就去哪儿祸害人。” “依我看,直接废掉他们好了,让他们做不了男人,也害不了人。” “就是,良心太坏了。” …… 安文慧嘴角微翘,良心坏不坏的不知道,但是知道这里的人十有八九去过这两个地方。 没办法,这是一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男人们有钱就爱去那里当大爷。 一听有人要做掉他们当大爷的资本,又怎么能忍呢? 安文慧相信,自己的计谋一定能得逞。 “小姐。”一回自己的房间,知夏就惊讶的问:“小姐,您怎么知道那些人的事儿的……” 太惊讶了,她家小姐难不成真的能听得懂那些人说话吗? 第83章 有点麻烦 “观察啊,多跟踪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他们真的得了那种病吗?真的有那么坏吗?” “不管有没有,将他们撵出去总是对的。” 安文慧打定了主意就是不让一群傻子围着他们转,还要帮他们数钱。 “噢。” 知夏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安文慧却在内心里摇了摇头。 所以说啊,用惯了的助手或者秘书不能随意的换,换了是真不习惯。 知夏比起知春来真的差得太多了,又是怀念知春的一天。 但是知春以后随她出门的机会几乎没有了。 她太知道了这个时代的女人,一旦成了亲就会无休止的生孩子,一直生到停水停电停产为止。 又怎么能带她出来呢。 所以啊,女人搞事业的最佳时间是没成亲之前。 成了亲就会被家庭被孩子拖累的。 “我有些累了。” “奴婢这就让小二送热水伺候小姐洗漱休息。” 嗯,这才是她最擅长的本事。 安文慧洗漱躺在客栈里,很快就睡着了。 或许是太累了,又或许是见着了想见的人,发现根本没办法实现自己的理想,只好将那件事放下来,所以一夜好梦一觉到天明。 第二日,安文慧去码头,看到了张平在那里卖凉茶。 “小姐……” “你忙你的,当我是普通客人就行。” “好嘞,小姐,来点什么凉茶?” “就薄荷味的。” “好嘞,薄荷味凉茶两碗。” 张平端上凉茶,低声对安文慧道:“小姐,有新消息。” “说。” “那几个异邦人昨晚被要打了,打得挺惨的……” 那个地方被废了这种事儿还是不要告诉未成亲的小姐了:“然后被人扛着扔在了码头上,今天早上就被林捕头带人撵上了他们的破船走了。” “他们的船走了?” “是的,走了半个时辰左右了。” “有没有那种能跟得上他们的船,包船跟上的?” “小姐?” “我想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要是能跟着去了海外……咳,算了,还是不要想得太天真了,除了自己外,他们都没人能听得懂他说的话呢,又怎么跟踪到海外? “小姐,您是要……” 张平刚想追问原因,就有客人来喝茶,他立即闭了嘴。 安文慧也点了点头,示意他回头再提这事儿。 待客人走后,张平假装擦桌子又走了过来。 “他们来自异邦,和我们长得不一样,那就不是大周人,不管是哪儿的人,要知道住哪儿,才发赚他们的钱,与他们做生意,互通有无。” “还真别说,这些异邦人拿的东西被很多人追捧,听说县太爷得了一面铜镜……也不对,比铜镜还看得更清楚很多,光光滑滑的一整块,然后他送回京城的家里了,听说是要进贡给皇上的。” 安文慧……尼玛,一面镜子而已,看把他们稀罕得。 等等,玻璃不也是烧制出来的吗? 自己家里有窑,那是不是也可以试一试呢? 若是烧制出来了镜子,我的个老娘,那绝对是最最发展的一种方式。 嗯,回去后就安排上! 安文慧想了想,觉得只凭自己的脑子是记不住的,索性真是的爬起来在纸上写了下来:烧制bL . 嗯,她用上了字母代替,相信自己,这两个字没有看得懂的。 安文慧看着备忘录上的事儿脸上的笑意掩都掩饰不了:好家伙,我这是自带好财体质呢? 这么重要的事儿让自己瞬间记起。 烧什么窑制什么陶,制一块巴掌大的玻璃就能让安家挤身皇商的行例了。 也不对,自己还是不要当什么皇商。 毕竟,安家没有靠山,有那个技术有那个能力也护不住的。 就像有美貌而家贫一个道理,怀璧其百,有美貌护不住那就是一场灾难。 所以,等她搞出来后还是要前靠一个靠山才行。 “你继续观察着,他们或许还会再回来的。” 安文慧对张平道:“如果他们带了人来,你最好抢先将能听得懂他们说话的那个人交好,留住,最好能让他教导你和张庆张安学他们的话,或许有一天有大的用处。” “是,小姐。” 张平表示很震惊。 但是,他觉得一定要听小姐的。 暗暗下定决心,如果有那么一天,自己一定一定要将那人请来教导两个弟弟。 坐在旁边的知夏一脸的懵:小姐这么笃定的吗? 为什么她知道那些人一定会来呢? 想问,又知道不应该问,毕竟,主子说什么做什么不问是最好的。 安文慧在码头上喝着茶,看着这么多船来人往。 “张平,你有没有想过开一个更大的茶楼?” 不是在码头上这种。 “小姐,小的现在做这个凉茶摊子就挺好的。” 虽然日晒雨淋了一点儿,但是也能挣钱养家糊口。 “你要有大的志向,不仅仅是摊子,还要开铺子,开茶楼,不仅在码头开,在江南开,更要开到京城去。” 安文慧去过江南的茶楼了,发现工夫茶还没有传过来。 是了,江南其实蛮适合这些的,立即安排。 “我将那间茶楼盘下来,你当暗中的掌柜,可行?” “小姐……”看着安文慧的眼神,张平点了点头:“小的听小姐吩咐。” 不管怎么说,小姐让他做的事儿自己就做! “很好,你的表现让我很满意。” 这就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强者不抱怨环境,想方设法的做事儿,而不是推卸或者找理由找借口说自己不行。 还是那句话,在张平身上,安文慧看到了很多种可能。 他们兄妹都是有本事的人,而且当初只签他的卖身契的决定很英明。 正想着,茶摊子上突然来了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不对,怎么看像个女人似的。 “张平,你考虑好了吗?” 一开口,安文慧突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好家伙,娘娘腔也就算了,还嗲得要命。 “跟了爷,爷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在这码头上辛苦卖凉茶强?你那兄弟妹子也有人照顾。” 安文慧……请原谅,自己差点笑场:这还真是爷,兔儿爷! 张平被兔儿爷看中了,那啥,看来有点麻烦了! 第84章 你情我愿 “文爷,小的从来就是劳苦命,享不来福。”张平道:“文爷您老有福气,愿意跟着您的人一大群,不缺小的这一个。” “咋的,你嫌弃我老了?” “不是不是,说您老是一种尊称,不是说您年纪老。” “张平,能被文爷看中是你的福气,你居然不愿意?你是不想在这码头上混了?” 文爷手下就开始威胁。 “这位大哥,大家都知道文爷是一个好人,从来不为难人,小的胆子小,你就高抬贵手别吓唬小的。” 张平在码头上混了多年,早已懂得察言观色。 这位文爷爱好独特,全码头的人都知道,但是更知道人家还是有一个优点:不强人所难。 愿意的就跟着他吃香喝辣,而且,他对跟过他的人都很大方,还好聚好散,从来没有闹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来,甚至还说他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他的新人不少,养着的旧人也多。 有些人甚至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自荐枕席,这位文爷还真给收了。 他之所以这么任性,还是祖上是跑船的,据说挣了不少,这位只要不败家,吃喝玩乐也可以养三代。 “对,老三,你别在这儿瞎逼逼,吓着张平了。”文爷道:“他不愿意就算了,说真,爷还挺佩服他的,小小年纪硬生生的在这儿撑起了一个凉茶摊子,还能养弟弟妹妹,是一条汉子。” “全靠文爷和各位爷们的支持,才能让小的能养得起家。” “行了行了,来几碗凉茶吧,还真别说,喝了你这个凉茶不上火,每隔三岔五的来喝上一喝,爷感觉浑身都很舒坦。” “好嘞,文爷,小的这就给您上茶。” 安文慧原以为会出现强抢民男的戏码,她都在想怎么救张平的事了,没想到人家还是一个斯文人,只动动口不动手,听张平的意思还很讲道义。 果然啊,盗亦有道。 你可以说他的爱好与众不同,但不能说他的为人不行。 正说着,就见张平给文爷上了茶。 “张平,你不愿意跟着爷是吧?” “文爷,小的肩膀上还有担子;小的弟弟们想考科举。” “噢,对,爷听我那不争气的小儿子说过了,你家那两个兄弟是个读书的料。”文爷道:“也行,你不跟着爷是对的,不为别的,说什么也不能影响了你两个弟弟的前程,你是一个好大哥,爷佩服你。” 安文慧……愣住了啊,他也有儿子? 艾玛,不行了,她真的好想吃瓜啊。 可是这一行人还坐在这儿喝茶。 看来自己只有等回去了才能听到详细的。 “那这样吧,张平,你不跟着爷,爷也不怨你,爷想出点钱,你和爷一起赚银子。” “文爷,您的意思是?” “爷看好你这个凉茶,不如爷去盘下一个茶楼,到时候你来经营,赚了的钱四六分,你四我六。” 张平惊讶的看向了文爷:他居然想和自己一起做生意。 不过,很快张平自己就找到了说辞。 “承蒙文爷看得上,只是小的是小本生意,也经营不了大生意,还请文爷海函。” “张平啊,你可要想好了,爷不是想要你干舒适,只是爷带着你一起赚钱而已,你可以多挣一起,以后你就有钱供你弟弟京赶考了。”文爷道:“你是不知道,上京赶考也是需要很多银子的,路上的盘缠;进京住客栈的花销;还有进京打点的开支,没个三五千两银子,你弟弟再大的本事也不济的。” 张平愣住了! 要进京考科举需要这么多银子的吗? “你看看你,不知道这些是吧?”文爷道:“我家请的郝先生就是上京赶考没有盘缠和其他的开支走到半路就回去的,他说上京赶考很花银子的,若是没有一点银子很可能都到达不了京城。” “可是也不至于要这么多银子吧?” “怎么不要,你不会天真的以为在这儿学堂里学的东西就能应付得了下场考科举了吧?”文爷道:“爷告诉你,在京城还有很多学堂,全国各地的学子都会提前到京城去,然后去各学堂拜师去求学,最后才有中举的可能。” 安文慧想,这大约就像现代的那种准考前培训班吧。 里面任教的先生都是对中举深有体会或者是深入研究的人,大抵知道要考什么题型,然后就押题,模拟练习。 这样就会大大提高中举的机率。 这个东西,还真有必要搞。 看来,这个文爷还是挺懂得考科学的。 “容小的再想想。” 张平不是不懂得拒绝,而是要给人面子。 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反驳,这样子不好。 借点余地,回头再去拒绝,让他在下属面前也有点面子。 “行,你先想想吧,反正,爷也不会亏待你,我六你四,主要的原因就是爷出资,你不用了资,然后你只负责当掌柜就行。” “好的,等小的想好了就去找文爷。” “行,一言为定,等着你的好消息。” 文爷喝完了凉茶,站起身说走了。 下人们呼啦啦的跟了一群,都离开了码头。 “好险。”文安慧看着张平:“我都以为他要用强的,毕竟这么多下人,这要是动手了,你猜我能不能保得住你?” “小姐不必紧张,这位文爷名声在外,都知道他的为人,从来不强人所难,要的是你情我愿,所以大家都对他另相看待。” “这样也挺好的。”安文慧想起来了:“那个文爷有妻儿?” “自然是有的。”张平道:“文老爷的小儿子和张安他们是一起上学堂的,后来他学不动,又被文老爷接回去请先生单独教导了。” 安文慧……确定过眼神,这位文爷可当爷也可当娘们儿! “文爷有一妻三妾,后院还养了不少的男子。” “噗嗤”一声,安文慧更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可真刑啊! “小姐,他要与小的合伙开茶楼呢” 大小姐呢,你还笑得出来,人家都找上门来挖我的墙脚了,你这是一点儿也不紧张? 第85章 合作契约 “你给我具体说说,这个文爷是靠什么起家的?” 最主要的是要看对方干不干净,涉不涉及风险。 “文爷祖上是跑船的,有说他家是最早的漕帮,但现在漕帮又没有他家的事儿。” “他家有人做官吗?” “并未有,他家祖上的都是商人,没听说过有人做官。不过,他家祖上有钱,一直是公认的事实。” “他也不怕树大招风?” 人怕出名猪怕壮,他把有钱两个字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这样合适吗? “大家都知道他家有钱啊,他也请了很多家丁护院。”张平道:“刚才明面上只有四五个人,暗地里至少也有四五个人保护他,而且,他的儿子姑娘们出门也有人护着。” “还有,这个文爷为人很耿直的,这儿的人大抵都知道他的性子,对他还很敬重的。”张平道:“每年过年的时候,他都会派人来码头施粥,为那些饥寒交迫的穷人送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里面还要加点肉丁,让大家喝了都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了。” 安文慧好像明白了一点,就是他有钱,但是他从来不遭人妒,因为他有很好的群众基础。 有钱、为人品行好,就是单纯的想找张平开茶楼。 “不如,就与他合作一把吧。” 安文慧想了想:“毕竟我们在江南的根基太浅了,若真有个什么没人能护得住你们兄妹几人。既然他有那个心,有那个本事,那就合作一把。” “小姐?” “当然,我也得提个醒,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对外的性子是好,但是背在里是个什么情况则无人知道了,你的弟弟妹妹尽量不要露面。” 毕竟,最不可直视的就是人心和太阳。 “是,小姐。” 张平很惊讶大小姐的安排,居然想要与文爷合作开茶楼。 “我再写两个方子给你,到时候再把功夫茶教给你,你就好好的经营茶楼。” 经营茶楼是正事儿,兼职打听消息。 突然间,安文慧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位文爷祖上是跑船的,会不会就是出过海,然后发了大财? 物以希为贵嘛,那几个异邦人靠着自己船上的货物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同样的道理,文爷的祖上大约也是靠着自己船上在那边运送了一些东西回来,然后老值钱了…… 越想越觉得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儿。 安文慧觉得自己摸到了事情的真相,所以,合作,必须合作。 “但是,有一点得改一改。” “什么?” “分成,你点六他占四。”安文慧道:“主动权得掌控在你的手上。” “万一他不乐意呢?” “也不要紧啊,他不乐意这事儿就搞不成了,那就是他的责任也不会怪罪到你的头上去。”安文慧道:“但是,我觉得他会乐意的,毕竟,只要投入了一笔银子,就有源源不断的红利去分,那真正是太好了。” “小姐……”小姐是怎么想的呢? 安家窑不缺那么一点银子吧,为什么一定要让文爷投资,和他有牵连呢? 另一边,文爷身边的随从则很不解。 “爷,奴才不明白,您为什么一定要找张平呢?” “你当然不明白了。”文爷道:“你知道我们老文家为什么上百年久经不衰吗?” 那更不知道了。 “因为,老文家有一个规矩,就是知道怎么看好未来。” 还是不明白。 “算了,我就不给你说了,说了都把你教聪明了。” 文爷对随从挥挥手:“下去吧,这儿用不着你了。” 随从一脸的疑惑,还是听话的退下。 文爷则是闭目养神,嘴角微翘。 如果自己没看错的话,张平是很值得帮扶的。 张平自己很厉害,会赚银子;而他的两个兄弟,则是自己要重点投资的人儿。 若是未来他考中的科举,入朝为官,就凭着自己与张平合作伙伴的关系,四舍五入也能约等于朝中有人了。 是的,文家人一直立足于投资学子。 就是专门赌一把,看好某一个学子的前程,就去支助。 一来二去的,文家虽然自己家没有那种有能力的人。 但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人脉还是不少的。 张平两个兄弟也是自己看好的目标,只要他们有本事冲上去,那文家也就有倚靠了。 文爷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张平给他的回复是:可以合作,但是他要拿六成,只给自己留四成。 “要不然,五五分?” “文老爷,一山难容二虎,五五分账,那谁又来做主呢?” “做主的自然是你,你当掌柜。” “您看,文爷,小的既当掌柜又要出我们祖上的秘方,到时候还会有另外的茶,到时候也会有更多客人,势必会让小的更辛苦……” 说一千道一万,他六自己四就不干,不如自己耍好一点。 “张平,不错,爷果然没有看错你。”文爷一听点了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那就按你说的办。” 张平……知道这个文爷耿直,但是没想到这种事情上也妥协。 “行,那咱们就找一个牙人来写契约。”文爷道:“我们老文家的家规是做生意童叟无欺,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 “行,听文爷的安排。” 张平与文爷很快在牙人的见证下签了契约。 “你就好好的等着,爷去盘一个茶楼来让你做。”文爷道:“到时候能不能挣钱就全看张掌柜你了。” “文爷,您客气,欢迎您随时带朋友来喝茶。” “对,说起这事儿,我还要补充一下:对外,不要提我的名字;对外,那就是你的产业,哪怕是我带人来喝茶呢,该收的银子还得收。” “是,文爷。” 巧了,张平也是这样想的。 连文爷的钱都要收,主要是他会带些朋友来喝茶,若被知道是他的产业自然就侩吃白食,而且,他们不会觉得那样是不正确的。 安文慧偷偷咋舌,这位文爷还真是一个商人,精明得很呢。 也不知道,张平能不能玩得过他。 第86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李家内讧 李家窑主院的东厢房里,李茂才狠狠将手里刚拉了一半的泥坯摔在辘轳盘上。 “啪”的一声闷响,泥浆四溅,糊了他一身一脸。 “又废了。” 他喃喃自语,盯着那摊烂泥,眼神从愤怒渐渐转为空洞。 这已经是今天上午摔的第三个坯子了。不是拉坯时手抖了形,就是修坯时力道不均破了边。自打李家窑连遭退货、三个新窑场关停后,父亲李荣祥就像变了个人,整日阴沉着脸,对窑场里的大小事务挑剔到近乎苛刻。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个长子。 荣茂才想起了安文慧的话,说他是草包。 他不服气,想着不就是玩泥巴吗? 他也行。 但是,二十三岁的他从来没有玩过泥巴,还真是玩不转啊。 或许是他开始得太晚了占。 “大少爷,”门外小厮怯生生地探头,“老爷让您去主窑那边一趟……” 李茂才抹了把脸上的泥,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走。袖子上的泥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也懒得管。 主窑工坊里,李荣成正背着手,盯着刚出窑的一批青瓷碗。几个窑工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父亲。”李茂才站在门口。 李荣成没回头,只伸手指了指那些碗:“你过来看看。” 李茂才走近了,才看清问题——这批碗的釉色明显不匀,有的地方泛青,有的地方发灰,像长了斑。 “这是怎么回事?”李荣成声音不高,却冷得像腊月的冰,“我记得这批碗的釉料,是你亲自调的。” 李茂才心头一紧:“我……我是按方子调的……” “按方子?”李荣成猛地转过身,眼中满是血丝,“按方子能调出这种玩意儿?李茂才,你是猪脑子吗?高岭土和石英粉的比例都记不住?” 工坊里鸦雀无声。几个窑工把头埋得更低。 李茂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咬牙道:“这方子本就是老方子,也许……也许是这批土质有问题……” “土质有问题?”李荣成气极反笑,“什么都怪土质,怪窑温,怪天气——你怎么不怪自己没长脑子?!” 他抓起一只碗,狠狠摔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工坊里炸开,瓷片四溅。 “你睁开眼看看!”李荣成指着满地碎片,“看看咱们李家窑烧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就这,还想跟安家窑斗?还想在明年的斗陶大会上争魁首?做梦!” 李茂才被骂得抬不起头,双手在袖中死死攥紧。 李荣成越说越气,指着儿子的鼻子:“我李荣成精明一世,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儿子!笨手笨脚,没一点灵性!制陶制陶不行,经商经商不行!但凡你有安家那丫头一半的本事,咱们李家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这话太重了。 工坊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几个老窑工忍不住偷偷抬眼,瞥向李茂才,眼神复杂。 李茂才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怒。连日来的憋屈、压力、还有父亲无休止的责骂,在这一刻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是!我笨!我没本事!我不像您的种!那您倒是去找个像您种的来啊!” 李荣成愣住了。 李茂才却像打开了闸门,压抑许久的话一股脑涌出来:“反正您的儿子多的是!王姨娘生的那个,张姨娘养的那个——哪个不比我强?您让他们来啊!让他们来制陶,来经商,来撑起李家窑!我李茂才不干了!行了吧!” 说完,他转身就跑,撞开门口的小厮,头也不回地冲出工坊。 “你……你给我站住!”李荣成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可李茂才已经跑远了,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工坊里死一般寂静。几个窑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 李荣成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转过身,盯着地上那摊碎瓷片,眼神从暴怒渐渐转为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都出去。”他哑着嗓子说。 窑工们如蒙大赦,匆匆退了出去。 工坊里只剩下李荣成一人。他缓缓走到那堆废碗前,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瓷。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指,血珠渗出来,染在青灰色的瓷片上。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盯着那片瓷,眼神越来越深。 “……不像我的种……” 他低声重复着儿子的话,嘴角忽然扯出一丝古怪的笑。 “是啊……我还真有一个……像我的种。” 李茂才一口气跑回自己院里,砰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夫君?”妻子王氏从里间出来,见他一身泥泞、脸色惨白,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别问!”李茂才吼了一声,随即又颓然滑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让我静静……” 王氏不敢再多言,只默默打了盆水,拧了帕子递过去。 李茂才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忽然问:“玲姐儿那边……最近怎么样?” 王氏神色一黯:“还能怎么样?自打生了玥姐儿,她婆婆就没给过好脸色。前几日我送去的了几匹布,她婆婆眼里有贪婪,玲姐儿就给她了两匹。” “不要脸的东西,当初说要嫁到潘家去,我就不同意,结果……” “夫君别生气,你同不同意的都没办法啊,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那句话之言,好在姑爷是个好的,还能护住她母女俩。” 李茂才沉默。他知道母亲一向不看中李玲,当初同意这门亲事,纯粹是因为潘家投诚,能和安家对着干是李家最大的乐趣。 而潘家看中的是李家的势力。如今李家窑势衰,潘家对李玲的态度就更差了。 “夫君”王氏在他身边坐下,轻声劝道,“你……你别跟父亲置气。他是急,李家窑现在这样……” “急就能那样骂我?”李茂才猛地抬头,眼圈通红,“我在他眼里,就一文不值吗?是,我是没安家那丫头本事大,可我这些年为李家窑操了多少心?起早贪黑,累得跟什么似的——他看得见吗?他眼里只有那些瓷器!只有斗陶!只有李家的脸面!”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我是他儿子啊……亲儿子啊……” 王氏看着他,心中酸楚。她嫁进李家这些年,看着丈夫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如今这个在父亲阴影下战战兢兢、自我怀疑的男人。外头人都说李家大少爷没本事,可谁知道他背后的压力和委屈? “夫君,”她握住丈夫的手,“实在不行……咱们分出去过吧。我还有些嫁妆,咱们自己做点小生意……” “分出去?”李茂才苦笑,“你以为父亲会同意?李家现在这样子,他巴不得所有人都绑在一起,给他卖命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主院的方向,眼神渐渐冷下来。 “而且……我不甘心。” “不甘心?” “嗯。”李茂才声音很低,却透着狠意,“我才是李家嫡长子,李家窑本该是我的。凭什么……凭什么要让给别人?” 王氏心头一跳:“夫君,你……” “我没事。”李茂才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你有空多看看玲儿吧,劝她想开些。至于父亲那边……我心里有数。” 王氏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丈夫的神色,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同一时间,李荣成的书房里。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拉长在墙上。他面前摊开一本泛黄的账册,不是生意账,而是……家事账。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年,他在外的花销。某年某月某日,给某处宅子添置家具;某年某月某日,给某人送了多少银两;某年某月某日…… 他的手指在一行字上停住:“嘉祥元年,予银五十两,绸缎两匹。” 嘉祥元年,那年他意气风发,跟着商队闯荡,受了风寒在一个小镇上住下来,看中了隔壁秀才家的姑娘。 那个他年轻时一时兴起收用的女人。秀才家的女儿,家道中落,被他安置在外宅。后来她带着孩子来寻亲,发现他有妻儿,那个女人果断的带着孩子离开了。 没想到,那孩子竟然…… 李荣成闭了闭眼,脑中浮现出那个少年的模样。 脸上浮现了微笑。 真好,很好。 “老爷……” “进来。” 管家推门而入,小心翼翼道:“老爷,您让我查的事……查到了。” “说。” “方氏母子如今住在城西柳条巷,赁了一处小院。方氏在安家做些浆洗缝补的杂活,陶新礼……在安家窑学艺,拜在金海门下,据说很得器重。” 李荣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金海……安家窑那个老顽固。” “是。还有……陶新礼在安家窑,是安大小姐亲自带进去的。当年是安大小姐在路边捡到他们母子,给了活路。” “哦?”李荣祥挑眉,“安家那丫头……倒是有眼光。” 他沉吟片刻,又问:“陶新礼在安家窑,学得如何?” 管家压低声音:“听说……极有天分。金海很少夸人,却对他另眼相看。” 李荣成眼中精光一闪。 得金海培养……这天赋,可比李茂才强太多了。 “老爷,”管家试探着问,“您是想……” “你先下去吧。”李荣成挥挥手,“记住,这事别让任何人知道。” “是。” 管家退下后,书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李荣成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浓重,看不见星星。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方氏约他相见。等确定完他的身份后,方氏毅然决然的带转身,说就当从未相识过。 孩子姓陶,陶新礼。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给了些银子,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结果方氏倔强的一文不取,转身就走。 如今想来……或许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不,或许还不是。 李荣成转身回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信笺上缓缓写下几个字。 “方氏吾儿新礼亲启” 笔尖顿了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他盯着那团墨迹看了许久,最终将信笺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还不是时候。 明年的斗陶大会,才是关键。如果陶新礼真如传言中那般有天分,如果他能代表李家出战…… 李荣成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安家那丫头不是看重他吗?不是把他当宝贝吗?那他就让那丫头看看,什么叫做——血浓于水。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风,吹得窗棂哐哐作响。 李荣成走到窗边,望着安家窑的方向。那里隐约还能看见窑火的微光,在夜色中倔强地亮着。 “安文慧,”他低声自语,“你以为你捡到的是宝贝?那本就是我李家的种。” “明年斗陶,咱们走着瞧。” 夜更深了。 城西柳条巷的小院里,方氏刚浆洗完最后一件衣裳,正就着油灯缝补一件旧衫。针线在她手中灵活穿梭,补丁打得平整服帖。 忽然,她手一抖,针尖扎破了手指。 一滴血珠冒出来,染在了青色的布料上。 方氏怔怔看着那点鲜红,心头莫名一慌。她放下针线,走到窗边,望向安家窑的方向。 儿子今晚又在窑场住下了。金师傅说他最近在研习新釉料,常常忙到深夜。 “新礼……”她喃喃念着儿子的名字,眼中满是慈爱,却又藏着一丝深重的忧虑。 有些秘密,埋得再深,也终有见光的一天。 而那一天到来时,她的儿子……会怎么选?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 昌州城的这个夜晚,似乎比往常更黑,更沉。 李茂才和亲爹闹僵了的事儿很快传到了各家窑场主的耳里。 “随着岁月的增长,李茂才这个纨绔也烦恼了啊。” 安文慧淡淡的说:“果然啊,人长大了就不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大小姐,你说李荣成会让他别的儿子来接手李家窑吗?”“呵呵,别的儿子倒是想接手,但是李茂才可不会允许,毕竟他占着嫡长子的位置呢。” 第88章 雨夜上门 雨是半夜下起来的。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几点,敲在瓦片上,窸窣作响。 待到三更时分,雨势忽然转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今夜新礼窑场里要加班干活不回来,方氏正在灯下缝补一件旧衫--是儿子陶新礼在窑场干活时磨破了袖口的工服。她今夜心绪不宁,针脚比往常慢了许多,几次差点扎到手。 方氏知道是这些年自己夜里独自流泪多了,伤了眼睛。 再加上年岁一年不如一年,更是难上加难了。 哎,都怪自己年轻时轻信了他人,才落到了如今的田地。 深处那间小院的门,就是在这时被敲响的。 听到敲门声,她手一颤,针尖果然刺破了指尖。 一滴血珠冒出来,染在靛青的布料上,像开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咚、咚、咚。” 不紧不慢的又是三声,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谁呀?”她扬声问,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有些单薄。 门外沉默了片刻,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是我,李荣成。” 方氏手中的针线“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泥塑。窗外的雨声更大了,风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将她的影子扭曲在斑驳的土墙上。 “方氏,”门外的人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开门。” 方氏缓缓站起身。她走到门边,手按在门闩上,却迟迟没有动作。那截粗糙的木闩,此刻像有千斤重。 “怎么?”李荣成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故人远道而来,连门都不让进?” 方氏深吸一口气,终于拉开了门闩。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头的是李荣成,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着藏青色锦缎长袍,外罩玄色披风,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连日操劳让他眼窝深陷、面容憔悴,但那股子久居人上的气势还在。身后是个撑伞的小厮,低着头,看不清面貌。 雨幕如帘,将巷子隔成两个世界。 李荣成的目光在方氏身上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眼前这个妇人,与他记忆中那个清秀温婉的方家小姐,已判若两人。 粗布衣裙,鬓角斑白,双手粗糙,只有那双眼睛,还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神韵。 “多年不见,”李荣成跨过门槛,小厮收了伞,恭敬地退到门外廊下,“你倒是……变化不小。” 方氏没有接话,只是侧身让他进来,然后重新闩上门。 屋子里很简陋。一桌两椅,一张木板床,墙角堆着几个箱笼。唯一算得上摆设的,是窗台上一个青瓷小花瓶,里头插着几枝新采的野菊——那是陶新礼前几日从山上带回来的。 李荣成在屋里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件未补完的工服上。靛青的粗布,袖口磨得发白,上面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渍。 “你儿子在安家窑做工?”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方氏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桌边,倒了一碗白开水,放在李荣祥面前:“寒舍简陋,只有白水,李老爷将就着喝。” 李荣成看了一眼那碗水,没动,自顾自在椅子上坐下:“我来,是有事跟你商量。” “我一个妇道人家,与李老爷能有什么事可商量?”方氏在对面坐下,双手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你儿子的事。”李荣成开门见山,“陶新礼——现在叫这个名字是吧?他在安家窑学艺,听说很得器重。” 方氏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小孩子家,学点手艺,混口饭吃罢了。” “混口饭吃?”李荣成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能让金海那个老顽固看中的徒弟,可不止是混口饭吃那么简单。我听说,他制陶的本事,如今在昌州都是独一份。” 他顿了顿,盯着方氏的眼睛:“这样的天分,流落在外,可惜了。” 方氏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李老爷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让他认祖归宗。”李荣成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回李家,改姓李,做我李荣成的儿子,做李家的少爷。”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啦啦地响着,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许久,方氏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李老爷说笑了。新礼姓陶,是他父亲陶生的儿子,与李家、与您,没有任何关系。” “陶生?”李荣成嗤笑一声,“呵呵,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啊?当年本老爷也不过是一时兴起,随口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而已,难得你还记得这么清晰。” 听到这话,方氏的脸瞬间煞白。 “李荣成!”方氏猛地站起身,“请你放尊重些!我夫君再怎么样,也是明媒正娶,三书六礼把我迎进门的正头夫妻!不像有些人,只会用些下作手段,毁人名节,始乱终弃!” 这话说得极重,李荣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甚至笑了笑。 “好,好,有骨气。可方氏,你想过没有?你儿子如今在安家窑,是,安家那丫头对他不错。可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学徒,是个外人。安家窑姓安,不姓陶,更不姓李。等那丫头将来招了婿,生了子,你儿子算什么?还能有如今的地位?”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着蛊惑。 “可如果他回李家,那就不一样了。他是我的儿子,是李家正儿八经的少爷。明年的斗陶大会,我可以让他代表李家出战。只要赢了,他就是李家的功臣,是昌州陶业的魁首!到时候,要名有名,要利有利,不比在安家当个学徒强?” 方氏冷冷看着他:“李老爷说得天花乱坠,可我怎么记得,李家窑如今……自身难保?” 李荣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又压了下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家再怎么样,也比安家强。再说了,只要新礼回来,以他的天分,加上李家的底子,重振家业还不是指日可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方氏。 “我也不亏待你。只要你劝儿子回来,我可以抬你做二房太太,风风光光迎你进府。这些年你受的苦,我都补给你。” “二房太太?”方氏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讥诮。 “李荣成,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任你摆布的方家小姐吗?”她走到李荣成身后,声音冷得像冰,“二房太太?说得好听,不过还是个妾!要我带着儿子,去给你李家当妾,让我的儿子去给人做庶子?你做梦!” 李荣成猛地转身:“你别不识抬举!” “我不识抬举?”方氏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李荣成,你听清楚了:我儿子姓陶,是我与夫君陶生堂堂正正所出,与你没有半分关系!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钉子,狠狠砸在地上。 “当年我救了陶生,照顾生病的他半月,把他从阎王门口拉了回来。他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与我结为夫妻,入赘我陶家,生子陶新礼,我夫君只能是陶生,我儿子,只能是陶新礼,甚至的与我们无关。” 李荣成脸色铁青:“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 “我要提!”方氏眼中含泪,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因为我要提醒你,也提醒我自己——你李荣成,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对我,没有情,只有欲;对我儿子,没有爱,只有利用!” 她指着门外:“你现在来找我们,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李家窑不行了,你那个嫡子不争气,你看上了我儿子的手艺,想让他去给你撑门面!我说得对不对?” 李荣成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是又怎样?他能给我撑门面,那是他的福气!总比跟着你,一辈子当个窑工强!” “窑工怎么了?”方氏挺直脊背,“窑工靠手艺吃饭,堂堂正正,清清白白!不像有些人,满肚子算计,连亲生骨肉都要拿来当棋子!” “你——”李荣成扬起手,作势要打。 方氏却不躲不闪,反而上前一步,仰起脸:“你打啊!就像当年一样!可你记住了,李荣成,今日你敢动我一下,明日我就敢把你当年那些龌龊事,一桩桩、一件件,全抖落出来!看看你这李家老爷的脸面,还挂不挂得住!” 她的手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李荣成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狠狠甩下。 “好,好,你有种。”他咬牙切齿,“可方氏,你也别忘了——陶新礼身上流的是我的血!这是事实,你改变不了!” “那又如何?”方氏冷笑,“他吃的是我的奶,学的是我的手艺,认的是陶家的祖宗!李荣成,我告诉你,从我带着孩子离开的那天起,我就发过誓:这辈子,我儿子只会姓陶!宁为陶门鬼,不作李家奴!” 最后八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在雨夜里回荡。 李荣成死死盯着她,像要从她脸上盯出两个洞来。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的只有一件事,”方氏直视着他,“后悔当年瞎了眼,信了你这个衣冠禽兽。” 屋外的雨声忽然小了些。 李荣成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话别说太满。方氏,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再来。到时候,我希望听到不一样的答复。” 他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方氏一眼,眼神复杂:“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吧?” 方氏别过脸去,不看他。 李荣成顿了顿,终究没再说什么,拉开门,带着小厮消失在雨幕中。 门重新关上。 方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她才缓缓蹲下身,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哭声。 窗外的雨又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像是要把屋顶砸穿。 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挣扎了几下,终于熄灭了。 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巷口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陶新礼回来了——他今晚在窑场研习新釉料,原本说不回来,许是雨太大,还是赶回来了。 “娘?”少年清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您睡了吗?怎么没点灯?” 方氏猛地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站起身,摸索着重新点亮油灯。 “还没睡,”她扬声应道,声音有些哑,“这就给你开门。” 门开了。 陶新礼站在门外,一身蓑衣还在滴水。他摘下斗笠,露出那张清俊的脸,眉眼间带着疲惫,却还在笑:“娘,我回来了。这么大的雨,您怎么还不睡?” 方氏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纯然的关切,看着他眼中毫无阴霾的笑意,心头那股翻江倒海的痛楚,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在等你。”她接过儿子的蓑衣,挂到门后,“饿不饿?灶上还温着粥。” “还真饿了。”陶新礼走进屋,一眼看见桌上那碗没动过的白水,“家里来客人了?” 方氏手一僵,随即若无其事道:“没有,是……是隔壁张婶来借针线,坐了会儿。” 陶新礼“哦”了一声,没再多问,端起粥碗大口吃起来。 方氏坐在灯下,看着儿子吃饭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 这孩子,长得真好。眉眼像她,鼻子嘴巴却……却像那个人。 可她不会让他知道。 永远不会。 “新礼,”她忽然开口,“如果……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其实不是陶家的孩子,你会怎么办?” 陶新礼抬起头,有些奇怪:“娘,您说什么呢?我当然是爹的儿子啊。” “我是说如果。” 陶新礼放下碗,想了想,认真道:“那我也不认。我爹是陶生,我娘是您,这就够了。别的,我不在乎。” 方氏眼圈一热,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 “娘,”陶新礼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有人跟您说什么了?” “没有。”方氏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就是随便问问。快吃吧,吃完早些睡,明天还要上工呢。” “嗯。” 陶新礼继续吃饭,方氏就坐在一旁看着他。灯光温暖,将少年的侧影投在墙上,安稳而踏实。 窗外,雨渐渐小了,只剩淅淅沥沥的尾声。 这个夜晚,终究会过去。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方氏在心中默默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守住这个秘密,守住儿子平静的生活。 李家,休想染指她的孩子。 绝不可能! 第89章 热闹的李家 “你说什么?” 安文慧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很吃惊:“千真万切?” “是真的,磁窑里都传遍了,说是李茂才害的。” “李茂才这个纨绔什么时候也开始了宫斗?” 安文慧好笑的自言自语。 “小姐,你说什么宫斗?” “没什么,你当自己没听见。” 安文慧摸了一下知春高高隆起的小腹:“时间过得真快啊,你都要当娘了。” “是啊,转眼之间就是五年了,今年腊月又该斗陶了。” 知春想起了大少爷:“小姐,这一次我们一定要赢,他们李家都乱套了,肯定会输掉的。” “呵呵,乱点好,越乱我们越有机可趁。” 六月盛夏,李府内院的桐花谢尽,铺了一地软白。 正是午后蝉鸣最盛时,正厅里却冷得仿佛腊月冰窖。 李家老爷李荣成端坐主位,一张脸铁青得吓人。 下首跪着嫡长子李茂才,脊背挺得笔直,一身六成新月白长衫洗得泛了青边,与厅中金碧辉煌的陈设格格不入。 “李茂才,你可知罪?”李荣成声音低沉,压抑着雷霆之怒。 厅中左右两侧坐满了人。左侧是二姨娘张氏,三姨娘夫人王氏,右侧是几个年长的族老。所有人目光如刀,齐刷刷刺向跪着的李茂才。 “父亲明鉴,儿子不知何罪之有。” 李茂才抬起头,面容清癯,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与他二十三岁的年纪极不相称。 “不知?”二姨娘张氏尖声打断,“大少爷,这还要装糊涂吗?自打你接手家中部分生意,短短三月,二少爷坠马摔断了腿,三少爷误食不洁之物一病不起,四少爷更是在你引荐的醉花楼喝出人命官司!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与你脱不了干系!” 三姨娘王氏捏着帕子抹泪:“茂洋拉得只剩半条命,太医说是中了巴豆之毒…大少爷,他可是你亲弟弟啊!” 李茂才面色不变:“二弟坠马是马匹受惊,三弟误食是厨房疏忽,四弟酒后失手自有官府定夺。儿子虽不才,却也知兄弟和睦之理,何至于行此卑劣之事?” “和睦?”张氏冷笑,“谁不知道老爷最看重茂海,前些日子还说要让他接管城东三家铺子。这才说了几天,茂海就出事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李荣成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看着长子。 这个儿子,自小纨绔,吃喝玩乐很是在行。 好不容易长大了改了些坏习惯,本是寄予厚望的嫡长子。 可不知何时起,父子间便渐生隔阂。李茂才性子孤高倔强,不善逢迎,而李荣成偏爱圆滑机敏的次子茂海和活泼伶俐的三子茂洋。 这些年,李茂才在府中地位尴尬,虽有嫡长子名分,实权却不及几个弟弟。三个月前,因茂海、茂洋接连出错,李荣成才勉强将城西两家商行交给他打理,本是想敲打其他儿子,没承想... “父亲,”李茂才声音平稳,“儿子若有心害人,为何要选在自己刚刚掌权、众人瞩目之时?此举岂非自掘坟墓?” 族老中年纪最长的三叔公捋须沉吟:“茂才所言不无道理。此事蹊跷之处甚多,还需详查。” “还查什么?”张氏愤然起身,“老爷,现下茂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茂洋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茂江还在大牢里受苦!府中能用之人只剩茂才一个,这不明摆着是他排除异己,想要独揽大权吗?!” 李荣成猛然拍案:“够了!” 厅中霎时寂静。 他盯着李茂才,一字一句道:“我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内,若查不出真相,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就莫怪为父家法无情!” 李茂才深深叩首:“儿子领命。” 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李茂才刚踏进书房,贴身小厮长安便急急迎上来。 “少爷,不好了!老爷派人封了咱们的账房,还有两位先生正在里头翻查呢!” 李茂才脚步一顿,随即恢复常态:“让他们查。” “可是少爷...”长安压低声音,“醉花楼那边,王掌柜递话来说,四少爷那日喝的酒,确实是从咱们铺子特供的‘海棠春’...” 李茂才眼神一凝。 海棠春是他接手李家窑的俗务后,为拓展人脉,特供给几家酒楼的高档酒。此事知道的人不多,偏偏四弟茂江出事的醉花楼就在其中。 “还有,”长安声音更低了,“二少爷坠马前骑的那匹马,马夫老赵前日突然告病还乡,走前悄悄跟小人说,马鞍被人动过手脚...” 一环扣一环,局布得缜密。 李茂才在窗边坐下,望着院中那株母亲生前最爱的西府海棠。十年了,这府中想把他拉下来的人,从未停歇过。 “长安,你去办几件事。”他声音冷静得可怕,“第一,找到老赵的去向,重金问出实话。第二,查三少爷病前那几日,厨房进出记录和采买清单。第三,”他顿了顿,“去大牢探视四少爷,问他那日是谁邀他去醉花楼的。” 长安应声欲走,又被叫住。 “小心些,莫让人盯上。” “少爷放心。” 长安离去后,李茂才独自坐在书房,铺开宣纸,提笔却久久未落。墨滴在纸上氤开一团黑晕,像极了他此刻处境。 他不是不知府中暗流汹涌。母亲早逝,父亲宠妾灭妻虽未至明面,但二姨娘张氏掌家多年,三姨娘王氏有子傍身,他在这个家里,早就形同虚设。 此次父亲迫于无奈让他管事,本是想敲打其他儿子,却也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大少爷,”门外传来怯生生的女声,“二姨娘派人送来了晚膳。” 是丫鬟小翠,张氏安排在他院里的人。 李茂才神色不变:“进来吧。” 小翠端着食盒进来,布菜时手微微发抖,不敢看他眼睛。 四菜一汤,倒是丰盛。李茂才执箸,却见小翠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小翠扑通跪下,泪如雨下:“少爷,奴婢...奴婢对不起您!前日三夫人身边的刘嬷嬷逼我在您茶里下药,奴婢不敢不从...可那药奴婢偷偷倒了一半,真的只下了一半...” 李茂才放下筷子,眸色深沉:“什么药?” “说是...说是让人精神恍惚,易怒冲动的药...”小翠哭道,“老爷最厌人失态,他们想让您在老爷面前失仪...” 原来如此。李茂才想起这几日确实心绪不宁,原以为是压力所致。 “你为何要告诉我?” 小翠叩首:“奴婢入府时,夫人还在世,待奴婢恩重如山...少爷是夫人唯一的骨血,奴婢实在不忍...” 秦氏生前宽厚待下,府中老人大多念着她的好。 李茂才沉默良久:“起来吧。此事我已知晓,你且装作不知,莫要打草惊蛇。” 小翠千恩万谢地退下。 夜色渐深,李茂才吹熄烛火,却未就寝。他需要理清思路,敌人不止一个,且已织好一张大网,就等他往里钻。 第二日一早,长安带回消息。 “少爷,老赵没走远,在城外十里坡他侄子家藏着。小人使了十两银子,他说...”长安凑近低语,“马鞍是二姨娘房里的周管事让他动的,答应事成后给他五十两,送他全家出城。” 李茂才眼中寒光一闪:“继续。” “三少爷病前三天,厨房采买的巴豆分量是平时的五倍,单子上签的是三姨娘院里大丫鬟春杏的名字。” “四少爷那边,”长安面色凝重,“他说是二少爷邀他去醉花楼的,说是有要事相商。可二少爷如今躺在床上,这话死无对证。” 线索都指向二房和三房,却又都留有余地,随时可以推给下人顶罪。 好精妙的局。既除了竞争对手,又把他推上嫌疑之位。若他查不出,便是他做的;若他查出了,二房三房也能弃卒保车。 “少爷,咱们现在怎么办?”长安急道,“明日就是三日之期了!” 李茂才走到窗前,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父亲要真相,我便给他真相。”他缓缓道,“但不是他们想要的真相。” 第三日清晨,李府正厅再次聚满了人。 气氛比三日前更加凝重。李荣成端坐主位,眼下乌青,显然这几日也未睡好。二姨娘张氏和三姨娘王氏分坐两侧,神色各异。 李茂才步入厅中,身后跟着长安和两个粗使婆子押着一人——正是厨房的帮工陈二。 “父亲,儿子已查明部分真相。”李茂才行礼道,“三弟误食巴豆一事,系此人所为。” 陈二跪地哭嚎:“老爷饶命!是小人一时糊涂!小人欠了赌债,有人给钱让小的在汤里下巴豆,说是...说是泻药,只想让三少爷受点罪,没想到下重了...” “是谁指使?”李荣成厉声问。 “是...是...”陈二眼神飘向三姨娘王氏,又迅速躲闪,“是个蒙面人,小人没看清...” 王氏脸色煞白,强作镇定:“老爷,这刁奴血口喷人!定是有人收买他陷害妾身!” 李茂才不疾不徐:“父亲,三弟之事暂且不论。儿查四弟之事时,发现一桩蹊跷——醉花楼命案中死者刘三,前日其家属突然举家迁往外地,行踪诡异。儿已派人追踪,相信不日便有结果。” 张氏握紧扶手:“大少爷这是何意?莫非怀疑你四弟杀人也是被人陷害?” “是否陷害,查过便知。”李茂才直视张氏,“倒是二弟坠马一事,儿找到了关键证人——马夫老赵并未离京,现已在偏院候着。他供认,马鞍是受人指使动了手脚。” 厅中一片哗然。 张氏猛地站起:“胡说八道!把那刁奴带上来,我要当面对质!” 李荣成抬手制止,目光如炬盯着李茂才:“你查了这三日,就查出这些?每件事都指向他人,你自己倒是清清白白?” 这话问得诛心。族老们交换眼色,三叔公摇头叹息。 李茂才深吸一口气,忽然撩袍跪下:“父亲明鉴,儿子确有失察之罪。三弟四弟出事,儿身为兄长未能防范;二弟坠马,儿掌家三月竟未察觉府中有人包藏祸心。此皆儿之过,愿领责罚。” 他以退为进,厅中众人皆是一愣。 “但是,”李茂才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锐利锋芒,“儿要问一句:若真是儿所为,为何要留这么多破绽?马夫未灭口,下药留证据,醉花楼用自家供的酒——儿若真如此蠢笨,这些年早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这话掷地有声,厅中一时寂静。 李荣成眉头紧锁,似在思索。 “父亲,”李茂才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儿接手李家窑后整理的历年账目。儿发现,二弟掌管的城东铺子,三年来账目亏空高达三万两;三弟负责的瓷器行,以次充好,客诉不断;四弟...四弟在醉花楼欠下的酒债,已有两千两之巨。” 他将账册呈上:“这些事,儿本想在查明后私下禀报父亲,奈何...” 话未说完,张氏和王氏已面色大变。 “你...你血口喷人!”张氏声音发颤。 李荣成翻开账册,越看脸色越沉。他经营半生,一眼便知这账目真假。 “老爷,这定是伪造的!”王氏哭道,“茂洋还躺在床上,大少爷怎能如此落井下石!” 李茂才静静跪着,不再言语。 真相从来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父亲愿意相信什么。 厅中陷入僵持。族老们低声议论,二房三房的人如坐针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管家李忠疾步入内,面色惊慌:“老爷,不好了!四少爷在牢里...在牢里突发急病,昏迷不醒!狱卒说,像是中毒!” “什么?!”李荣成霍然起身。 张氏尖叫一声,昏厥过去。王氏也摇摇欲坠。 李茂才心中一震——这不在他预料之中。对方竟如此狠毒,连亲儿子都可以牺牲?不,不对... “快请大夫!去牢里!”李荣成已顾不得厅中众人,急急向外走去。 行至李茂才身边时,他脚步一顿,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子,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你,”他声音沙哑,“跟我一起去。” 第90章 安家窑的考核 大牢阴湿,弥漫着腐臭和血腥味。 李茂江躺在草席上,面色青紫,气若游丝。狱医摇头:“像是中了剧毒,恐...恐难救回。” 李荣成身子晃了晃,被李茂才扶住。 “父亲保重。” 李荣成转头看他,那双与自己年轻时极为相似的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可知道,”李荣成突然低声说,“你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茂才性子太直,不懂转弯,要我多护着他些。” 李茂才喉头一哽。 十年了,父亲第一次提起母亲。 李茂江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母亲去时,他才七岁。 如今也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却遭遇了这样的灾难。 最能的是,父亲曾以为这是自己做下的孽,他怎么可能啊? “我这些年...对你太苛刻了。”李荣成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总觉着你不够圆滑,难当大任。可今日看来,至少你没有对自己的骨肉兄弟下毒手。” 李茂才沉默。他忽然明白,父亲什么都知道。知道府中的明争暗斗,知道儿子们的不成器,也知道自己的偏心。 只是不愿承认,不愿面对。 “茂江的事,我会彻查。”李荣成挺直脊背,又变回那个说一不二的李家老爷,“你既查出了账目问题,从今日起,府中所有生意,暂由你统管。” “父亲,几位弟弟...” “他们若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李荣成打断他,目光扫过匆匆赶来的张氏和王氏,“至于你二姨娘三姨娘,我也会给她们一个交代。” 李茂才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快意。他知道,这场斗争远未结束。今日他险胜一局,但二房三房根基深厚,不会轻易罢休。 回府的路上,李荣成与他同乘一车。父子相对无言,只有车轮辘辘声。 “茂才,”李荣成忽然开口,“这些年,委屈你了。” 李茂才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轻轻摇头:“父亲言重了。” “你母亲若在...”李荣成长叹一声,未尽之言消散在风里。 车至李府,门楣上“李府”二字金漆有些剥落。李茂才搀扶父亲下车,长安早已候在门前。 “少爷,”长安低声禀报,“醉花楼死者刘三的家属找到了,他们承认收了钱作伪证,指使者是...” 他看了眼李荣成,欲言又止。 “直说。” “是...二姨娘娘家表亲。” 李荣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片冷然:“知道了。传我命令:二姨娘张氏身体不适,即日起在佛堂静养,无令不得出。三姨娘王氏同理。府中事宜,暂由大少爷李茂才代管。” 命令一出,满府皆惊。 李茂才立在阶前,看着这座他生长于斯却从未真正属于过的府邸。暮色四合,屋檐下的灯笼次第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安小声问:“少爷,咱们赢了?” 李茂才摇头:“宅斗之中,从来没有真正的赢家。” 他想起母亲生前教导:在这深宅大院里,活下来,就是最大的胜利。 今日他活下来了,还赢得了暂时的权柄。但明日呢?后日呢? 父亲的心,兄弟的恨,姨娘们的算计...这一切,不过是刚刚开始。 他抬步迈进府门,背影在灯火中显得格外挺直。 前方路还长,但他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只能被动挨打的李家大少爷。 夜风吹过,庭中海棠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一个刚刚拉开序幕的、关于权谋与亲情的漫长故事。 他看着安家窑的方向,心里不由得苦笑。 同样是窑场,安家遭遇了那样的变故后,安文慧一个小小的姑娘硬生生的撑起了安家窑。 而李家一群大男人还在那里明争暗斗相互算计,何其可悲啊。 十月初九,安家窑场。 晨雾未散,磁窑里数十个窑炉已次第燃起青烟。安文慧站在最高的观火台上,素色窄袖劲装,头发利落地绾成男子式样,唯有一双杏眼沉静如水,扫视着下方忙碌的窑场。 “大小姐,安家窑参赛陶工已到齐,共二十七人。”老管事安伯递上名册,“按您吩咐,今年考核加了新规矩。” 安文慧接过名册,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 安家经营磁窑上百年,到她这一辈,父亲早逝,长兄遇害,十二岁的她不得不撑起这片家业。所幸,她自幼爱陶,不管是原主还是后来的她都懂这行,只不过是深藏不露而已,她要成为斗陶时最大的秘密武器。 “李家那边有何动静?”她问。 方伯压低声音:“李家内乱,李老爷让大少爷李茂才暂管事务。不过据探子报,李家窑场这几日进出频繁,怕是在备战斗陶赛。” 斗陶大赛,五年一斗,腊月十八,磁窑数十家窑场的生死之争,更是安李两家明争暗斗的战场。上年李家仗着阴谋赢了。今年李家内讧,各窑场都看好安家,这份压力反而让安文慧不敢松懈。 “盯紧些。”她合上名册,“今日考核,我要看到真本事。” 考核场设在最大的三号作坊。二十七名陶工按编号站定,老少皆有,最年长的已过花甲,最年轻的才十五六岁。 安文慧步入作坊时,原本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这位大小姐年纪虽轻,眼光却毒辣,去年考核当场点破三个老师傅的瑕疵,毫不留情。 “诸位,”她声音清亮,“安家窑场百年基业,靠的是手艺,是火候,是匠心。今日考核分三试:辨土、拉坯、釉色。每试淘汰半数,最后留下的十二人,将由金师傅亲自指导,备战腊月斗陶赛。” 人群中一阵骚动。往年只取八人,今年竟增至十二,可见大小姐对斗陶赛的重视。 “第一试,辨土。” 二十余种陶土样品一字排开,有的细腻如脂,有的粗粝含沙,颜色从雪白到赭红不一而足。 “一炷香时间,写出每种土料的产地、特性、适宜器型。”安文慧点燃线香,“开始。” 陶工们蜂拥而上,观色、触感、嗅闻,甚至有人掐下一小块放入口中尝味。作坊内只余窸窣声与急促的呼吸声。 安文慧缓步巡视,目光落在角落一个瘦弱少年身上。这孩子编号二十七,名册上写着“陈小满,十五岁,学徒三年”。他并不像旁人那样急着动手,而是先站定观察,然后才逐一细看,每看一种,便闭目思索片刻。 线香燃尽。 “收卷。” 答卷呈上,安文慧快速浏览。大多数能辨出七八种,少数老师傅能识十余种。翻到陈小满的答卷时,她指尖一顿。 二十三种土料,产地、特性、窑温范围、成色效果,甚至与其他土料的配伍禁忌,写得清清楚楚。更难得的是,字迹工整,条理分明。 “二十七号,陈小满。”安文慧抬眼,“你尝土辨料之法,师从何人?” 少年抬头,面容清秀,眼中有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回大小姐,小的无师,是看窑场老师傅们这么做,自己琢磨的。” “哦?”安文慧走到他面前,“那你说说,三号土样产自何处?” “邙山北麓老坑,深三丈处的青白土。此土含微量铁矿,烧制时需控温精准,过高则发黑,过低则泛黄。宜做茶具,透气不夺茶香。” 安文慧眼中闪过赞许:“七号土样呢?” “汝河滩涂淤土,需经三洗三澄,去其盐碱。此土性柔,拉薄坯不易裂,但收缩率大,需留足余量。最适做薄胎灯盏,透光如纸。” 对答如流。 场中老师傅们面面相觑。这些知识看似简单,却是多年经验积累,这少年不过学徒三年,竟有如此见识。 “第一试,留一十四人。”安文慧公布结果,“二十七号陈小满,列首名。” 陈小满躬身行礼,脸上并无得意之色。 安伯凑近低语:“大小姐,这孩子是陈寡妇的儿子,家里穷,三年前来窑场做杂工,偷学的手艺。” “偷学能学到这个地步,是天赋。”安文慧轻声道,“重点观察。” “大小姐,为何不将陶新礼的列为首名?” 知夏也是懂点陶的,总觉得陶新礼的比陈小满的强。 “你不懂,陶新礼师从师傅,有那样的成绩很正常,倒是陈小满很难得。” 第二试拉坯,考的是手上功夫。 十四个转轮齐开,陶工们各显神通。有老师傅手法老辣,三下两下便出一个规整器型;有年轻人求新求变,拉出异形坯胎。 陈小满依然在角落。他选的土料是质地最硬的黑陶土,这种土塑性差,易开裂,寻常陶工避之不及。 安文慧驻足观看。 只见陈小满并不急着拉高,而是先将土反复揉压,排出气泡。上轮后,他双手稳如磐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坯体缓缓升起,不是常见的碗盏瓶罐,而是一个造型奇特的器皿——口沿外翻如荷叶,腹部微鼓,底部收窄,线条流畅如自然生成。 “这是...”方伯皱眉,“何物?” “仿西周青铜簋的形制,但比例改了,更秀气。”安文慧眼中亮光一闪,“他想做陶簋。” 果然,陈小满开始雕刻纹饰。他用自制竹刀在湿坯上刻画,不是常见的花草鱼虫,而是简练的云雷纹,古朴大气。 一炷香将尽时,变故突生。 隔壁转轮上一个老师傅动作过大,胳膊肘撞到陈小满的转台。湿坯一晃,左侧口沿处裂开一道细缝。 “哎呀!”那老师傅惊呼,“对不住对不住!” 陈小满脸色一白,却未停手。他迅速取少许泥浆涂抹裂缝,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全场哗然的举动。 他竟顺着裂缝走势,将其延长、转折,刻成一道蜿蜒的纹路,与原有的云雷纹自然衔接,仿佛本就是设计的一部分。 香尽。 安文慧走到那件陶簋前,俯身细看。裂缝化成的纹路非但不显突兀,反而增添了几分古朴韵味。 “因势利导,化弊为利。”她看向陈小满,“谁教你的?” 陈小满额上沁汗:“无人教。小的只是觉得,陶土有灵,裂了也是它的命数,顺着它的命数走,或许另有天地。” 安文慧沉默片刻,扬声道:“第二试,留十人人。二十七号陈小满,瑕疵处变通巧妙,列第二。” 场中有人不服:“大小姐,这明明是他失误,怎能...” “斗陶赛上,意外常有。”安文慧打断,“能临危不乱,化险为夷,比按部就班更难。若不服,第三试见真章。” 第三试釉色,是安家压箱底的绝活。 几口窑同时开烧,每名陶工可自选釉方,烧制一件小器。这是最见功力的试炼——釉料配伍、施釉厚薄、窑温把控,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陈小满选了最朴素的白釉。但安文慧注意到,他在釉料中添加了少量青瓷土和石英粉。 “他想烧玉质感。”她对方伯低语。 窑火燃起,作坊内温度骤升。十名陶工各守其窑,添柴观火,神色凝重。这是最后一道关卡,决定谁能进入大小姐的亲训队伍。 两个时辰后,开窑。 一件件作品取出:有炫目的窑变盏,釉色如霞;有精巧的镂空瓶,工艺繁复;有仿古的唐三彩,鲜艳夺目... 陈小满的白釉小碗最后取出。当那只碗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作坊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那白,不是死白,而是温润的月白。釉面光滑如脂,隐隐透出青晕,宛若上等和田玉。更绝的是,碗心处有一圈极淡的冰裂纹,细如发丝,似有若无。 “这是...这是传说中的‘玉脂釉’?”一位老师傅颤声问,“安家祖传秘方,失传已近五十年!” 安文慧接过那只碗,指尖轻触釉面。温润的触感,熟悉的配方记忆——这是她曾祖父笔记中记载的“玉脂釉”,因配料苛刻、烧成率极低而失传。 “釉方从何而来?”她盯着陈小满。 少年坦然回视:“小的在旧书库打扫时,捡到半本烧毁的笔记,上面有些残缺配方。这三个月,我试了三十七次,终于成功一次。” “笔记何在?” 第91章 不看好未来 “怕被人发现,记在心里后烧了。”陈小满跪下,“小的知错,请大小姐责罚。” 安文慧沉默良久。旧书库确有半本曾祖父的残稿,她找过多次未果,没想到被这孩子得了去。私自偷学秘方,按窑场规矩当逐出。 但... “你可知,偷学秘方是大忌?” “小的知道。”陈小满抬头,眼中没有畏惧,只有执着,“但小的想,秘方若无人继承,失传了才是真正的罪过。小的愿将配方完整写出,只求...只求能继续学陶。” 作坊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安文慧,等待她的裁决。 安文慧摩挲着那只玉脂釉碗,忽然问:“若让你代表安家参加斗陶赛,你想烧什么?” 陈小满一怔,随即眼神坚定:“小的想烧一套‘四时器’——春瓶、夏盏、秋罐、冬炉,用四种失传古釉,展四时之美。” 好大的口气,好大的野心。 方伯急道:“大小姐,这...” 安文慧抬手制止,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第三试,十人全留。从明日起,每日酉时,来我院中集训。陈小满,”她看向少年,“你既要烧四时器,我便给你这个机会。但若腊月前烧不成,数罪并罚,你可敢应?” 陈小满深深叩首:“小的,万死不辞。” 傍晚,安文慧回到大太太院里。 “慧慧,今日考核如何?” “阿娘,发现了个奇才。”安文慧将珠儿递上的茶一口气喝了,自然又受到潘氏的嗔怪。 “这孩子,都说过多少次了,喝茶要品的。” “阿娘,这儿没外人,女儿不用装。” 她也品茶啊,喝功夫茶的时候她都很慢的。 “你说发现了什么奇才?”潘氏也关心窑场的情况。 “那孩子姓陈,十五岁,天赋惊人,重现了曾祖父的玉脂釉。” 潘氏眼中一亮。 “当真?那釉方我幼时见过一次,终生难忘。” “真的。”安文慧坐下,揉了揉眉心,“只是这事儿有点麻烦,李家那边...” “慧慧,得小心点。”潘氏神色凝重,“为了斗陶,他们无所不做。” “李家内乱未平,倒有心思来探我们?” 安文慧冷笑:“阿娘,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不可轻敌。”潘氏正色,“李茂才能在那般局面下稳住局势,必有过人之处。而且据报,李家窑场新聘了两位江南釉彩大师,所图非小。” “女儿明白。”安文慧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今年斗陶赛,安家不能再输。” 正说着,方伯匆匆进来,面色慌张。 “老爷,大小姐,出事了!窑场刚接到消息,咱们定好的那批宜兴紫砂泥,在路上被劫了!” “什么?!”安文慧霍然起身,“何时的事?何人敢劫安家的货?” “今日午时,在黑风峡。劫匪蒙面,但...但有人看见,其中一人手臂上有李家窑场的火焰刺青。” 室内空气凝固。 潘氏剧烈咳嗽起来,安文慧忙为她抚背,眼中寒芒闪烁。 “阿娘莫急,没关系的,一切都会解决的。” “慧慧,不可冲动。”潘喘匀气,“无凭无据,奈何不了李家。当务之急是找替代泥料,否则下月那批陶器的订单...” “女儿知道。”安文慧强迫自己冷静,“宜兴泥虽好,但也不是不可替代。邙山新发现的那处矿脉,土质相近,只是需多费功夫淘洗。” 她走到窗前,望着窑场方向点点窑火。 “李茂才想断我们的路,我偏要走出一条新路。方伯,传令下去:从今夜起,窑场三班轮作,加紧试验新土。另,将陈小满等十人名单保密,不得外泄。” “是。” 安伯退下后,看着女儿挺拔的背影,潘氏轻叹。 “慧慧,你太累了。” “不累。”安文慧转身,脸上是坚定神色,“安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我们手里。李家想斗,我便奉陪到底。” 夜色渐浓,窑火不熄。 安文慧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并没有入睡而是走了书房。 “小姐……”知夏担忧的道:“时辰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别慌。研墨吧。” 摊开一张白纸,开始绘制新的器型图,烛光映着她年轻而坚毅的侧脸,笔下线条流畅如陶器上的釉色流淌。 院外传来隐约的陶笛声,是窑工们下工后的消遣。曲调简单,却透着泥土般的质朴与坚韧。 她知道,前路艰难。李家虎视眈眈,窑场内外压力重重,斗陶赛更是生死之战。 但手中这只玉脂釉碗,温润生光,仿佛在告诉她:千度窑火淬炼,方得一件传世佳作。 人亦如是。 笔尖一顿,她在纸角写下四个小字:陶火淬金。 腊月斗陶赛,她会让所有人看见,安家的窑火,从未熄灭。而那个叫陈小满的少年,或许就是这场战役中,最出其不意的那把利器。 当然,没有知道,她还做了另外的打算。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窑场的热度与陶土的气息。这是安文慧熟悉且深爱的味道,是安家世世代代的根脉所在。 她吹熄烛火,走出书房,望向星空下连绵的窑炉。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而腊月之前,还有许多场硬仗要打。 但此刻,她心中一片澄明。 因为陶土无声,却自有其力。窑火灼人,却淬炼真金。 这场安李之争,才刚刚开始。 “小姐,小姐……” 安文慧在睡梦中被吵醒了。 “怎么了?” 这一惊一乍的,真是吓死个人。 “小姐,出事了。” 什么? 当知道陈小满回家的路上摔断了右手后,安文慧闭上了眼睛。 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都说了,巧合多了就是不巧了! 下午安家窑考核的事儿才完成,陈小满被她的看中了,晚上就出事了。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而已。 看来,安家窑里还藏着不少的奸细。 李家那边也是颇遇心思了,这些年安家窑这边招的窑工都是安排在新窑场那边,这儿的全是老窑工。 安文慧以为他们都是可靠的。 可事实很打脸。 这些人,不全是忠心的。 还有李家安排的人。 这十个人,只有徐小满自己单独谈话了,也是自己大意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安文慧深表遗憾。 “派大夫去看看然后给他送十两银子,让他好好养伤。” 离斗陶的日子不久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徐小满是注定不能参加了。 其他十人,安文慧要求他们住在窑场上。 但是有三人不乐意,非要回家,那就取消三人的斗陶资格。 是的,在他们眼里,住在窑场上是受罪。 他们要过的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他们不想卷入斗陶的漩涡之中。 人各有志,不便勉强。 是的,斗陶表面上看是一个磁窑里的一项传承下来的民间活动,而事实上暗藏着血雨腥风。 死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所以,那三个窑工看到了这里面的内容及时的撤退了,一点儿也不为过。 余下的六人,安文慧让方氏做好吃的给他们补补身子,要保证有足够的体力去参加斗陶。 “小姐,那金师傅那边的几位师兄?” “暂时不管。” 别怪安文慧的计谋多,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没错,这六人其实也是吸引李家注意力的。 真正要参加斗陶的还是知墨知行他们五人。 越是重要的人,安文慧越发不放在心上。 这样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六人身上。 果然,临到腊月,六人不同程度的出现各种问题。 “胡师傅也出现了腹泻。” 最后一个师傅都没有幸免,看来,李家内讧的那一套又照搬用在了安家窑身上。 安文慧差点捏碎了手中的毛笔。 一直被打的感觉真的不好。 要依着她以前敢打敢冲的性子,直接拎着刀去找李茂才算账去了。 但是,这一次,安文慧没有这样做。 她还在忍。 五年一度的斗陶大会,她一定要赢! 李家所加在她身上的一切她都要加倍还回去。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金师傅和知墨他们全都进一号窑,吃住一律不得离开。”安文慧道:“让方婶子进一号窑场,只给他们几人做饭。” “小姐……”知夏犹豫了一下:“小姐,方婶子只是活契,要不然,还是从大厨房让罗妈去煮吧?” 不知道为什么,知夏总有一些不安。 觉得活契的方婶子和陶新礼都不太让她可靠。 总想让小姐防上一防,结果小姐又总是不听她的。 “无妨,方婶子做的饭,陶新礼也是要吃的。” 除非这儿子不是她亲生的。 安文慧是真的相信方婶子与陶新礼,毕竟,她是救过他们的人。 别告诉她:自己当了东郭先生。 那就不好玩儿了。 安文慧是很相信自己眼光的,毕竟这么多年的商海征战她连识人的眼光都不准,还玩个什么劲儿? 再说了,穿成这样的大小姐已经够悲摧了,没有空间金手指技能就算了,还能吃老本吗? 安文慧对自己这一点本事是弥之自信的。 第二日,方婶子被安排进了一号窑场。 一号窑场的人也简单,除了采买办所有的人都不准进出了。 “这么说,斗陶的人在一号窑场了?” 李荣成听到了消息冷声问:“一号窑场都有谁?” “金师傅和他的几个徒弟。” “那个叫陶新礼的小子在里面?” “在的。而且煮饭的婆子都是陶新礼的亲娘。” “噢,看来安大小姐还很相信他嘛。” 李荣成嘴角微翘。 “老爷,您看要不要……” “你一号窑场也有人?” “有人,但没法联系上。” “那就算了。”李荣成道:“离斗陶只有半个月了,我倒是期待着有好消息传来。” “老爷……” “李茂才那边怎么样了?” “大少爷请了几位制陶的大师傅,日夜不停的赶工,倒也做出了几件好的东西,老爷您要看看吗?” “明天去看看吧。” 第二日,李茂才迎来了父亲的检查。 “这些就是你想在斗陶大赛上做的陶瓷?” “是的,父亲。”李茂才这些日子各种心累,还要应对内外的算计,还要被亲生父亲不信任,已经心力憔悴了。 但是他现在还是李家窑的大少爷,还在掌控着俗务。 这一次斗陶如果不能赢,将是他的责任。 这会儿看到父亲没有满意的笑容,心里已经凉了半截了。 看来,这次的斗陶不一定能赢了。 “父亲……” “不管怎么样这一次斗陶,我们李家窑不能输,我们一群的大佬爷们不可能输给一个黄毛丫头。” 是的,安文慧接手李家窑的时候,她才十二岁,还是一个黄毛丫头。 她今年十七岁。 记得安文宽也是十七岁那年进的窑口,然后窑塌了…… 安家窑再塌一次的可能性很小,但是,有比塌窑更厉害的事儿等着她! 一想到那种结局,李荣成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容察觉的笑。 李茂才看到那笑都觉得好阴冷的感觉! 他虽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但是,李茂才明白:父亲的城俯很深,他是一点儿也看不明白! 李茂才对斗陶之事儿是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因为五年来,安家窑一直在大力发展,做了各种准备工作。 而李家窑却是节节退败,一直都都各种破事打堆。 最离谱的就是几位少爷出事,一直说是他的手笔。 李茂才真正是要被气疯了,他哪有那时间和心机。 好歹还是李家的大少爷,一心只想好好的搞斗陶,斗赢安家窑。 结果却被拖累得什么都顾不上,还要被亲生父亲怀疑。 就很心累。 事关斗陶,李茂才甚至都不看好。 等老爷走后,长安小声问大少爷。 “老爷看好哪一个师傅的作品。”“没说。”李茂才道:“长安,你觉得父亲对斗陶会不会另有安排?”“大少爷,自打老爷将李家窑的庶务交给你打理后,就几乎没去过窑场了,另外还有什么安排?” “我也说不上来,但是他对斗陶又是势在必得,却又不看好我这些师傅做的。”这就很奇怪了! 第92章 失算了 腊月十七,磁窑镇。 雪落无声,覆盖了数十个窑场的青灰屋顶。 镇中央的斗陶广场已连夜搭起八座高台——八家窑场各占一座,正中主台留给评委与贵宾。台后八口祭窑炉火熊熊,映得漫天飞雪都染上橘红暖光。 寅时三刻,李家大院。 李茂才披着大氅站在廊下,看仆役们将最后一批陶器装箱。箱内是李家拿出来的的四件展示作品,用软绸层层包裹,犹抱琵琶半遮面。 “大少爷,老爷让您过去。”管家李忠躬身道。 正厅里,李荣成正在擦拭一件青瓷瓶。那是他三十年前的成名作,曾在斗陶赛上为李家赢得第一个奖,那是老祖后第一次得了奖。 烛光下,他的手指抚过釉面裂纹,眼神复杂。 “父亲。”李茂才行礼。 “坐。”李荣成放下瓷瓶,抬眼看他,“明日斗陶,你可知我为何只选四人参赛?” 这是三个月来父子间第一次深谈。自那次牢狱风波后,李茂才接管窑场事务,李荣成深居简出,二房三房虽被软禁,暗流却从未停息。 “儿愚钝。”李茂才实话实说,“八家窑场各出五人,李家只出四人,儿子愚钝百思不得其解,儿子也觉得会引起其他人的非议。” “非议?”李荣成轻笑,笑声里带着沧桑,“茂才,你还是太年轻了点。” 他起身,从多宝阁暗格取出一只木匣。匣内是一叠泛黄纸页,最上一张写着“癸卯年斗陶实录”——那是四十年前的记录。 “你看这里。”李荣成指向一行小字,“李家参赛三人,胜。” “三人?” “对,三人。”李荣成坐下,目光悠远,“那年你祖父病重,李家内忧外患,所有人都以为李家要败了。结果你祖父只派三人出战,烧出‘天青三绝’——一件雨过天青瓶,一件月白釉盏,一件紫金砂壶。三件器物,件件绝品,赢了满堂彩。” 李茂才细细阅读记录,心中震动。原来斗陶赛早年并无人数限制,是后来各窑场攀比,才渐渐形成五人惯例。 “可如今规矩已定...” “规矩是人定的。”李荣成打断,“我查过赛程,只规定‘各窑选送精品展示’,并未限定人数。茂才,这三个月你整顿窑场,成效卓着。但明日之战,我要你明白一个道理:质胜于量,精胜于滥。当然,或许,我们不止四人参赛。” 说这话的时候李荣成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让李茂才看了不寒而栗。 窗外风雪更急,李茂才看着父亲鬓边白发,他真的看不懂亲爹。 这不是退让,而是以退为进。李家内乱人尽皆知,若强凑五人,难免有滥竽充数之嫌。不如精选四人,反显底气。 “儿明白了。”他郑重道,“只是不知父亲选了哪四位师傅?” 李荣成展开名单。 第一个名字就让李茂才愕然:“瘸子张?他不是...三年前就封窑不做了吗?” “我亲自去请的。”李荣成目光深邃,“你可知他为何封窑?” “传闻是与三叔公不合...” “错。”李荣成摇头,“他是为了一款釉方——曜变天目釉。研究十年,失败百次,三年前那次开窑,釉色已近大成,却因窑温骤降功亏一篑。他心灰意冷,自断一窑。” 李茂才倒吸凉气。曜变天目,传说中釉色随光流转,如星空浩瀚,早已失传数年。 “那如今...” “成了。”李荣成眼中精光一闪,“三个月前,我给了他一笔钱重修了他的窑,给了他想要的一切支持。昨夜开窑,出了一件曜变盏。” 他从匣底取出一只锦盒,轻轻打开。 盒中黑釉茶盏,乍看普通。李茂才接过,转动角度,刹那间——盏内釉色流转,蓝紫金彩变幻,宛若将一片星空封入其中。 “这...”他手微微发颤。 “第二人,哑姑。” 李茂才又是一愣。哑姑是窑场唯一的女陶工,因幼时高烧失声,终日不语,只埋头捏陶。她做的器物精巧绝伦,却从未参加过大赛。 “她擅薄胎,最薄处可比蝉翼。”李荣成道,“明日她要做的,是一件‘透光乾坤瓶’——瓶身镂空九九八十一个孔,孔孔相通,薄如纸,却能盛水不漏。” 李茂才想象那画面,只觉不可思议。 “第三人,赵铁手。他烧的仿古器,连宫里的老供奉都难辨真假。明日他要做一套‘四代同堂’——仿商周秦汉四朝青铜器,陶土烧制,却要做出铜锈斑驳之感。” “第四人...”李荣成顿了顿,“是你。” 李茂才猛地抬头。 “我?” “这三个月,你每晚在窑房待到子时,烧了二十七窑,碎了一百三十四件坯,最后成了一件。”李荣成看着他,“那件‘风雪归人瓶’,我看了。形制虽嫩,但有魂。” 李茂才喉头一哽。那件瓶是他偷偷烧的,瓶身刻的是母亲生前最爱的雪梅图。他以为无人知晓。 “父亲怎么...” “你是我儿子。”李荣成简单一句,却重如千钧,“明日,你就用这件瓶,告诉所有人:李家嫡长子,不光会算账,也会烧陶。” 风雪叩窗,烛火摇曳。父子对视,隔阂了十年的冰山,在这一刻悄然开裂。 同一时辰,安家窑场。 安文慧正在最后检查展示作品。五件器物列于长案,覆盖红绸。 参赛的窑场都会出展示作品,以展示自己与众不同之处。 而真正的斗陶则是从拉胚开始的,直到修胚上釉出窑最后才来评定。 所以,这些展示作品再精美与斗陶都没有半分益处。 “大小姐,李家只出四人的消息,属实吗?” 金海低声问。 “属实。”安文慧神色凝重,“李荣成老谋深算,此举定有深意。咱们按计划行事,师傅,您别担心,师兄们都按您说的做了,最后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一旁,知墨——安家最年轻的釉彩师傅,年仅十九岁——正在调配最后一款釉料。他擅长的“流霞彩”需在烧制中自然流淌成画,每一次开窑都是未知。 “大小姐,”知墨抬头,眼中满是血丝,“这次若不成,我...” “必成。”安文慧按住他肩膀,“你忘了?上月那窑‘朝霞万里’,连师傅都赞不绝口。” 正说着,方伯匆匆进来:“大小姐,祭窑时辰快到了。各窑场的人已在广场聚集。” 安文慧深吸一口气:“走。” 卯时正,斗陶广场。 八座高台旌旗招展,各家窑主端坐台上。正中台,五位评委已就座——汝窑冯老、官窑代表、磁州府尹,以及两位退隐的陶艺泰斗。 雪暂时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祭窑炉火映亮广场上数百张面孔,有陶工,有客商,有远道而来的收藏家,所有人都屏息等待。 “吉时到——祭窑开始!” 司仪高喝,鼓乐齐鸣。 李荣成与金海——磁窑行会会长,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并肩走向祭坛。按规矩,祭窑需由威望最高的两位长者主持,一祭火神,二祭土神,三祭窑神。 金海焚香,声如洪钟:“一祭火神,赐我窑火纯青!” 李荣成奉上第一件祭品——一只三足陶鼎,内盛五谷。他将鼎置于主炉前,朗声道:“火生万物,陶淬精魂。愿火神佑我磁窑,薪火永传!” 炉火骤旺,腾起三尺焰。 “二祭土神,赐我陶土有灵!” 金海奉上取自八家窑场的土样,混合成一捧五色土。李荣成接过,洒入炉中:“土载厚德,陶纳乾坤。愿土神赐我巧手,化土为金!” 炉内噼啪作响,似有回应。 “三祭窑神,赐我窑变天成!” 二人合力抬起一只半人高的陶瓮——这是上届斗陶赛李家窑的作品,将作为今年祭品永封窑中。就在瓮即将入炉的刹那,李荣成突然转身。 “且慢。” 全场一静。 金海错愕:“李老爷?” 李荣成面向众人,雪落在他肩头,须发皆白,身形却挺拔如松。 “祭窑礼成之前,老朽有一桩私事,需在诸位见证下公布。” 窃窃私语如潮水漫开。各窑主交换眼神,不明所以。安文慧在安家台上蹙起秀眉,李茂才在台下握紧拳头。 李荣成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安家方向。 “此事,关乎李家的声益,因此,现在必须说清楚。” 什么事儿要在斗陶时说清楚? 人群中的方氏看到李荣成看向安家窑的几位大师傅,眼睛盯着陶新礼时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要干什么? “陶新礼。” 李荣成口中喊出这个名字时,方氏几乎晕倒在地。 幸好身边有知夏将她扶住。 “方婶子,李老爷喊陶新礼做甚?” “他……”方氏嘴唇哆嗦,全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安文慧听到李荣成喊陶新礼的名字时,也迅速的看向师傅金海。 金海瞪大了眼睛:难不成自己说的是对的? 签活契的就不应该教导! 他是李家的人? 斗陶大会上,各家的窑场主也是这种想法。 安文慧看向陶新礼。 陶新礼自己也是一头的雾水,冲着安文慧摇了摇头。 看他一脸的懵安文慧就放心了不少。 最怕的就是给自己培养了一个对手。 而事实上,李荣成的话说完,安文慧差点晕倒。 “陶新礼,孩子,回来吧,你的名字原本叫李新陶,是我李荣成的亲生儿子。你母亲方氏,是我娶的第四房姨太太。” 全场哗然。 方氏直接晕倒。 “娘亲。” 看到母亲晕倒,陶新礼冲下去冲进了人群。 “娘亲,娘亲……” 知夏掐着方氏的人中,方氏悠悠醒转过来。 “娘亲,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陶新礼无法接受自己是一个小妾生的。 “孩子,他说的不是真的。”方氏哽咽道:“你父亲叫陶生,是一个游走外乡的商客,我嫁与他也是明媒正娶的正室,不是什么姨太太妾室,不是。” 方氏说着泪流满面。 事实上,看热闹的人已经明白过来了:陶生就是李荣成。 因为李荣成早年跟着商队闯荡的时候化名陶生。 原来,方氏真的是他的四姨太;陶新礼真的是李荣成的儿子。 金海的愤怒无法掩饰。 潘氏也是一脸的苍白:李家真的卑劣到如此程度了。 陶新礼的陶艺是金海一手调教的。 而且是作为第一任大师傅来调教的。 安家窑在斗陶中要做些什么他全都知道,这会儿,直接成了李家窑李荣成的亲儿子,安家窑拿什么和他斗? 安文慧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手指掐得掌心生疼: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点! 事实上,她早应该想到了,方氏母子千里迢迢寻亲,却说是寻亲不遇昏倒在这儿。 陶新礼长相特别的清秀,眉眼总有些熟悉。 这会儿她想起了,陶新礼的眉眼和李家二小姐李玲是那么的相似。 他是李荣成的儿子无疑了。 安文慧心里苦笑。 自己终日打雁,到底还是被雁啄瞎了眼睛。 这一次,是失算了。 “孩子,回来吧,你有足够的能力掌管李家窑了,回来,李家窑的一切都是你的。” 听到这话,李茂才也浑身发抖。 呵呵,这就是他的父亲,他的好爹。 他这么多年的努力算个屁! 还有他那些兄弟们,姨娘们各种斗,比起这个外室子而言,什么都不是! 难怪他会选四个大师傅,还有一个大师傅的位置是给陶新礼留下的!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多么的讽刺啊! “孩子……”李荣成走了过来,一只手伸向了陶新礼:“孩子,李新陶就是你,你回来吧,爹把李家窑都给你。”“还请李老爷自重。”方氏眼里能喷出火来:“我孩子的亲生父亲是陶生。”“陶生就是我,我就是陶生。方氏,你不要阻止儿子认祖归宗。” “我是陶新礼,不是李新陶。” 陶新礼也矢口否认与李家有关联。 “不管你怎么否认,你身上都流着我李家的血,你不能代表安家窑参赛。” 第93章 自废右掌 “如果我要代表安家窑出赛呢?” 母亲的反应已经证实了李荣成并没有说假,所以他是李家的孩子。 想想就很讽刺:他母亲是那么高洁的一个人却被李荣成以陶生的名义骗嫁骗生子。 如果不是李家的孩子,母亲何至于千里迢迢带着他到这个地方来? 他记得很清楚,那日母亲说有事儿要出去一趟,让他在客栈里等。 等了很久,母亲回来后就收拾起了包袱说没找到亲戚,带着他回老家。 可是他们身无分文了,走到半路上自己摔了一跤昏过去了,再醒来就看到了安文慧,那个比自己年纪小却比自己高的大小姐说可以留下他们,给他们差事,于是他们就成了安家的活契用工。 如果没有大小姐,他和母亲早已冻死饿死了,那个时候他这个亲生父亲在哪里? 母亲当日没有跟着他回李家,就说明母亲并不想要这个所谓的名份了。 母亲从未说过自己是李家的孩子自己也不承认。 “那很简单,你只需要把你身上李家的血脉还给李家即可。” “怎么还?” “你以为你制陶是天赋吗?那是李家老祖的护佑。”李荣成道:“你若是想代表安家窑出赛,也不是不行,那就把你的右手剁下来。” 把你的右手剁下来! 听到这话,全场人无不为之震惊! 这就是李荣成,一个狠戾的角色! 他不是要这个儿子,而只是要一个会做陶的人。 若是不听他的指令,他宁肯废了你。 安文慧浑身在颤抖,她从陶新礼的愤怒中已经看清了他的心。 “没事儿,你可以不代表安家窑出赛,但我想请你答应我:不要代表李家窑出赛。” 完全不参与进来,这就是对她这五年来最好的报答了。 别的,安文慧不敢有多的奢望。 “李家的孩子就得听李家的指挥,我要你代表李家出赛,否则……” “来人,拿刀来。” 众人大惊。 “新礼,你要干什么?” 方氏惊呼:“新礼,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要入京赶考的,你这一辈子不只是一个陶工,你还要入仕的。” “李老爷,我求求你放过我的儿子吧,他并没有错,错的在我,错在我眼瞎,错在我太相信一个人了,是我错了,放过我的儿子吧!” 方氏跌跌撞撞的扑向了李荣成,跪在了他面前求他放过儿子。 李荣成无动于衷。 “母亲,你不必求他。” 陶新礼看着工具台上的一把刀径直走过去左手拿起来了,一刀剁在了右手掌上。 五个手指头,瞬间掉落四个。 “啊……” 围观的人尖叫连连。 “新礼,儿啊……” 方氏一声惨叫昏死过去。 “二师兄。”安文慧一个踉跄差点站立不稳,幸好有知夏将她扶住:“你这是何苦呢,你何苦呢?来人,请大夫。” 早知道,就放他过去好了。 李家窑就算有他,也未必能胜得过这一次的斗陶。 安文慧要的只是他的一个真心而已,不是他的一只手。 “你这个逆子!” 李荣成显然也没料到自己这么逼他,他却选择了走上这绝路。 “算不上。” 陶新礼任由肖大夫给他包扎伤口,伤口疼得他发抖,但依然昂首挺胸站在安家窑这一边:“你于我,只不过是陌生人而已。” “你……” “如果说我欠着你什么,这只和已经还你了,我还是陶新礼,请问李老爷还有何指教?” 李荣成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茂才看着陶新礼,突然有几分羡慕:他还真有骨气啊,威逼利诱在他根本就不屑一顾! 而且,李荣成答应给他李家窑的全部,他居然都没有同意背叛安家窑,这人,真够义气。 如果不是双方有仇,自己都想和他交个朋友。 再看被气得一脸铁青的李荣成,李茂才觉得好讽刺:原来他一直说四个人的名额是因为有一个名额是给陶新礼留着的,他笃定陶新礼就会跟着他走?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陶新礼是一个真男人。 宁肯自废右手也不愿意归顺于他。 这算不算是报应? 李茂才内心是如此的复杂感慨万千。 李荣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只要断了右手就与李家两清了。 现在,陶新礼还是可以代表安家窑出赛。 只是,安家窑还要他吗? 这个傻子啊,断了右手就是一个废人了,他知不知道,这样一来求生都艰难了。 “大小姐,陶公子的手已经包扎好了,只是,这断手指是长不起来了。” 安文慧何尝不知道呢,这不是现代,没有那过人的手术本事,强行接上去也会坏死。 “将那四根手指包起来吧。”安文慧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二师傅,你放心,安家窑少不了你和婶子的一口饭吃。” 哪怕他再不能出工出力,他也是自己的二师兄,是安家窑的人。 安文慧看到了他的真心,自然是要护他一生。 “大小姐,我的右手已废,不知大小姐还愿意让我参加斗陶吗?” “二师兄,安家窑斗陶的名额从来没有变过,以前有你,现在有你,以后,还有你。” “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大小姐,开始吧,因为我的事儿已经让大家耽搁久了。” “好。”安文慧示意金师傅。 “斗陶开始,上泥。” 立即就有人抬上了几大筐的泥。 “老规矩,抓阉分泥,抓到哪一筐是哪一筐。” “二师兄,借用你金贵的左手去为我们安家窑抓一筐泥吧。” “既然大小姐信任我,那我就来抓一抓。” 抓阉的结果是一号筐的泥是安家窑的。 李家抓到了三号筐,其他几号筐也分别被抓走。 “接下来,开始拉胚制陶,要求成型后交给评委后方可离开,离开后不得借故再修整。” 这些都是规矩,和往年斗陶规矩是一样的。 抓倒泥后,安文慧撸起了袖子。 “安家大小姐也上场?”“按规矩是可以的,五个大师傅加上一个主理人,李家这边是李荣成上还是李茂才上呢?” 第94章 合作的成品 “大小姐,我们做什么?” 知墨几人看了一眼陶新礼,真正是什么都不敢说,内心是五味杂阵的。 大小姐当初带他们母子俩回来,安置直来,还破例让金师傅收了他为徒,教会了他那么多。 结果半路杀出一个李荣成。 谁能想到啊,陶新礼居然是李家的庶子。 而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陶新礼宁愿做安家的奴也不愿意做李家的主子。 这份骨气并不是谁都有的。 就有点佩服,也有点气结。 这也幸好是他没有去李家,要不然,安家窑所有的一切在李家人那里都成了摆设,都没有半分用途了。 安家窑将再次不战而败,成为李家窑的手下败将。 看着他还渗出血的右手,知墨几人再也说不出才能话来。 能怪了吗?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有这么尴尬。 怪方氏吗? 方氏压根儿就没想过儿子要以做陶为生,她一心想让儿子考科举的。 所以,都怪不着他们。 只能说一切都是命。 而且,他为自己身上流着李家的血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他是一个懂感恩忠诚善良的人。 由此更加的佩服他。 “你们按预先设定好的做。”安文慧道:“二师兄,你给我做助手,我们做我们的。” “好。” 安文慧只是想让陶新礼有存在感,让他不被边缘化。 只是,让安文慧都没料的是,陶新礼右手吊着,左手不管做什么都很流畅。 突然间就想起来了,三年前他手受了伤,是用左手做的陶。 是了,他左手会做陶! “二师兄,你……” “无妨,需要我做什么你直接开口就行,我不会拖你的后腿。” “二师兄,你的右手……不值当的。” “我觉得很值。”陶新礼道:“我不能选择我的出生,但是,我可以选择我的人生。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 好一个不能选择出生可以选择人生! “行,二师兄,既然你选择了安家窑,我就不会让你输!” 安文慧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太难得了。 明明是可以当富二代的人,却偏偏选择了与她共同创业,人的真心她是看清楚了。 “二师兄,还记得我记你做头发不?” “记得。” “左手能做不?” “能。” “行,你做吧,我们今天不做器具,我们做人像。” 做人像? “是,做人像。” 安文慧从穿过来在祠堂里拜安家列祖列宗的时候就发现有一个姓李的牌位和画像。 一问才知道是李家窑的老祖宗,也是安家窑的大师傅,两家都敬畏的人。 这一次,安文慧要做的就是这位老祖的画像。 在现代,安文慧也做过几次真人陶像,做出来维妙维俏得得到了很多人的好评。 这一次,她也能做到。 “安家大小姐真的在做陶。” “她一个女流之辈,再加上一个断了右手的陶新礼,两人能捣鼓一点啥出来?我更看好李家窑这次胜出。” “其实李家窑请了哑姑他们几人已经有了胜算了,李老爷还要逼着他亲儿子断掌,还真是……” “正常的,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做大事的人从来不拘小节,从来不会为了儿女私情影响了他的前程。” “什么做大事的人,无非就是无情罢了。” “不仅仅无情,还是狠戾得很。” “最毒不过李荣成。” “哎,真是想不到啊,方氏也是有骨气的人。” “宁做小户妻不做大户妾,好好的好人家的闺女谁愿意去做妾,当年也是李荣成骗了她,说是陶生。” “陶生谁不知道就是李荣成的化名。” “方氏明显是被骗了。” “方氏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是的,方氏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她脑子里一直“嗡嗡”响,眼前一直晃悠着的是儿子手起刀落手指掉落的场面。 她的儿子啊,明明可以考科举的人才,从此以后却成了废人一个了。 都是李荣成害的! 方氏紧紧的盯着李荣成,脑子里有各种盘算。 她要让他付出代价,不能这样饶过他。 可是,他又是李家的家主,自己又没办法报复得到他。 要怎么办才好呢? 要怎么办才能让自己的儿子的冤屈得到伸张? 方氏脑子很乱,一直很乱,没理出一个头序。 这边,安文慧和陶新礼配合默契,两人用了两个时辰,做了一个头像。 头像上的每一根细小的头发,都是陶新礼用左手做出来的。 最后一个根头发做完,安文慧和陶新礼相视一笑。 “我们做好了。”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每一步都很重要。” 陶新礼不仅没有问安文慧做的是谁,但他却像是知道是谁似的。 而且还很熟悉,每一个重要的地方他都仔细的检查了一又检查。 “大小姐,我们做好了。” 知墨知行四人也做好了要参赛的陶。 “好,一起送去评委那里封存。” 所有的陶都盖上了红布,送到了评委那里封存。 “三日后来打磨,然后上釉,最后再入窑。” 评委老爷们看着红布盖着的一个大块头都很好奇,这是做了个什么东西? 轻轻揭开看时,很是震惊。 “安大小姐,这是你的杰作?” “是我和二师兄陶新礼一起合作的。” “安大小姐真是女中豪杰啊。” “谈不上,李家窑的哑姑也很厉害。” 李家窑这边,几位特意请来的大师傅也纷纷过来交成品了。 对红盖头下安文慧的作品丝毫不敢兴趣。 他们深信,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自己的一定可以一举夺魁。 另外几家窑场的大师傅也来交成品了。 看见安文慧和李家窑的师傅卑谦的点头。 他们知道自己的可能上不了榜,但是重在参与。 毕竟,磁窑里五年一度的斗陶是一件大事儿,但只有安李两家斗又是一件没趣儿的事儿。 所以他们的任务就是来做陪跑的衬托而已。 只要不抱什么希望也就不会有失望,自然也会平平安安的。 毕竟,斗陶的李安两家每次都会有血光之灾,这两次安家要背运一些次次都是他们受到了伤害。 第95章 李家老祖重现 接下来是修胚、打磨、上釉,最后就是入窑烧制。 安家窑依然送到了一号窑口。 “阿兄,三位大师傅,你们在天有灵,就一定保佑我们这批窑出彩。” 安文慧是女子,不得踏入窑口一步。 看着陶新礼带着知墨知行知画几人将陶制品一件件送进去,安文慧站在窑口外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 烧窑也是很关键的一步。 所有人都候在了窑场口,连一日三餐都是厨房送来的。 “大小姐,太太来了。” 知夏禀报。 “阿娘,您怎么来了?” “不来看看总归是不放心的,我和你们一起守着吧。” 一号窑口是潘氏最伤心的地方,五年来从未涉足过。 但今天,她来了! 这里是儿子的终结点,这里也是女儿的出发点。 五年来,女儿以十二岁的稚龄挑起了安家窑的担子,五年来,窑场的生意翻了几翻。 其实斗陶当陶堂的堂主对安家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的用处,但是,人不蒸馒头蒸口气,五年前安家输得那么惨烈,安家哭天抢地的时候李家窑在热烈庆祝。 五年后,安家窑最信任的陶新礼居然是李荣成在外的庶子。 潘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气昏过去。 珠儿不停的打听消息,将斗陶大会上各种情况一一传了回去。 当听说陶新礼自断右掌也没有回到李家时,她是又心疼又欣慰。 心疼那孩子如此的忠诚,欣慰的是慧慧到底没有看走眼,陶新礼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 李荣成那根歹竹也出了一根好笋,真正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窑口的火烧了三天三夜,安文慧就带着人守了三天三夜,明天,窑火将熄灭,即将开窑,明天也是斗陶大赛的最后一天,潘氏在家怎么也坐不住了,就来到了窑场口。 “我让大厨房做了一锅羊肉汤,马上就送来给大家伙儿暖暖身子。”潘氏道:“今晚我也和你们一起守。” “阿娘,您身子骨弱,寒风凛冽的,您还是回院子里去休息吧。” 安文慧连忙劝说不想让她如此辛劳。 “无妨,我穿得厚,再说,你们不一直在烤火吗,我也受得住。”潘氏道:“如果受不住了我再回院子都不迟。” 安文慧能说什么? 只能任由她留下来了,只是让珠儿随时注意着伺候,不能让阿娘太劳累了。 另一边,潘氏商行,长福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潘智乐。 “明天就开窑了?” 潘智东停下了手中的笔墨:“你说,今年是李家窑胜还是安家窑胜呢?” 长福苦笑:大少爷还真是会出难题。 安家窑是你那心心念念的小表妹;李家窑是你那泰山大人,你说谁胜就谁胜吧,反正我是不清楚的。 “想不到那个叫陶新礼的还这么有脾气!” “是啊,这件事在磁窑里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长福道:“有说陶新礼傻的,有说他有骨气的,还有说他是故意用苦肉计博得安大小姐同情的。” “你怎么看?” 潘智东突然间倒是有点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如果是自己身处那样的环境,改变不了出生但也会表衷心,应该也是会这样做的。 明天就要开窑了,到时候,安李两家谁会胜出? 安家窑的火,烧了整整四天四夜。 窑门未开,那股子混杂了土与火的燥气已经弥漫了整个窑场。 天色熹微,坳子里却早已人影幢幢。 窑工、管事、邻近窑场的师傅、闻风而来的行商,甚至还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半大孩子,都挤在窑场那片还算开阔的空地上,引颈张望。嗡嗡的低语声汇成一片,撞在四面环着的矮山上,又荡回来,添了几分嘈杂里的空茫。 这是安家窑五年前败北后的一次斗陶。 也是安大小姐接手安家窑后的第一次出战。 这一次的几位新窑师——知墨、知行、知画——拜入金师傅门下学艺满五年,头一回各自独立掌火,烧制大件。 磁窑里人都靠这着窑场吃饭。 五年前安家窑不幸败北,李荣成坐上了陶堂堂主的位置,所有窑场主都深深的感受到了安李两家人的不同。这五年还真是难捱得很。 他们盼望着安家窑能重新胜出,能带领着大家过上好日子。 而不像李荣成那般人浮于事,只顾了自己。 安家窑安大小姐能否重振祖上的荣光,还是真就一蹶不振,全看今日这一“开”。 窑场北侧搭了个简易的凉棚,金师傅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容沉静,瞧不出喜怒,手里慢慢捻着一串油光发亮的紫檀念珠。 只是那捻动的指尖,偶尔会不自觉地顿一下。他身后站着安文慧神色紧绷,目光死死锁着那扇紧闭的窑门。再往后,便是知墨、知行、知画三人,并排而立。 知墨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衫,洗得发白,身形颀长,眉眼疏朗,只是嘴唇抿得有些紧,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泛白。知行略矮些,圆脸,总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孩子气,此刻却也是屏息静气,眼巴巴望着。 安文慧是所有人中唯一的女子,绫罗裙衫下掩不住窈窕身段,她微微垂着头,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淡青的影。 “吉时到——开窑——” 司仪高亢拖长的调子刺破嘈杂。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提。 沉重的窑门被四个赤膊的壮汉用特制的长铁钩缓缓拉开。一股灼人的热浪,裹挟着更浓烈的、复杂的气味——泥土烧结后的浑厚,釉料熔融又凝固的奇异馨香,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万物初生又归于沉寂的气息——猛地扑了出来。离得近的人不由后退半步,眯起了眼。 窑工们开始进窑搬件。一件件还带着窑温的器物被小心翼翼地捧出来,陈列在窑门前铺了厚厚细沙的空地上。 先出来的是些寻常碗碟、罐瓶,胎体坚实,釉色匀净,是安家窑一贯扎实的水准。人们点点头,低声品评两句,但显然,这些不是今日的主角。 接着,知墨的作品被捧了出来。那是一对尺余高的赏瓶,梅子青釉,釉层肥厚,色泽温润如玉,光照之下,隐隐有冰裂纹理。瓶颈处,他用铁线描的技法,勾勒了几丛疏竹,寥寥数笔,风骨自现。 “好!”人群里爆出一声喝彩:“知墨这手青釉,越发沉稳了,这竹纹,雅致!” 金师傅微微颔首,捻动念珠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线。 紧随其后,知行的是一套茶具,一壶四杯。朱砂胎,罩的是他反复试验的“鹧鸪斑”釉,黑褐的底釉上,洒落着大小不一的黄白色斑点,自然灵动,恍如飞鸟羽翼。 “哟,这斑纹!活脱脱的!知行这小子,胆子大,敢想敢试!”有老窑工捻着胡须赞叹。 金师傅紧抿的嘴唇放松了些,看向弟弟的目光带了点鼓励。 最后,是知画的。 当那只盏被窑工托在掌心,走到光亮处时,围观众人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压不住的、倒抽冷气与啧啧称奇混合的声音。 那是一只斗笠盏,器型简约流畅。奇的是那釉色。盏心一圈,是深邃静谧的霁蓝,仿佛雨过初晴最远的那片天空;这蓝色向外缓缓过渡,竟化作了灿烂明丽的茄皮紫,紫色之中,又炸开丝丝缕缕、细若游毫的兔毫金纹;最外沿,是一带朦胧的月白,如同破晓前最后一点天光。几种颜色交融、流淌、渗透,浑然天成,毫无匠气,在初升的日光下,流转着一种惊心动魄的、仿佛有生命的光泽。 “窑变……是窑变!”一位见多识广的老行商失声叫道,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天成之色,鬼斧神工!老夫走南闯北几十年,也没见过几件这般品相的窑变盏!金师傅,您这位弟子,了不得啊!” 人群彻底沸腾了。赞誉声如同潮水,涌向静静站立、脸上掠过一抹飞红又迅速低下头去的知画。金师傅终于露出了开窑后的第一个笑容,虽淡,却真切。 潘氏也松了口气,看向知画的目光复杂,欣慰之外,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 知墨和知行也看向知画,一个眼神深沉,一个满脸纯粹的钦佩喜悦。 凉棚下,安家大小姐安文慧,一直安静地站在师傅椅侧。一双眸子清澈沉静。她看着那只盏,看着众人对知画的夸赞,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金师傅,随即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窑件出得差不多了。最重大的作品,往往压轴。 司仪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请——大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八个窑工,分成两组,用加粗的杠子,从窑室最深处,吃力地抬出一件用厚厚毡布严实包裹的物件。看那形状,隐约是立姿的人形。毡布上还蒸腾着淡淡的余温白汽。 器物被稳稳放置在沙地中央。毡布并未立即揭开。金师傅站起身,走到那尊被包裹的雕像前。知墨、知行、知画和陶新礼也跟了过去,站在他身后一步远。 潘氏和安文慧离了凉棚也走了过去。 金师傅缓缓环视一圈沸腾后骤然寂静下来的窑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掠过,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边。 “此像,乃是安家大小姐安文慧与陶新礼合力而为,,从选土、练泥、塑形、阴干到入窑,每一步,皆竭尽心力。今日,便请诸位同道,一同品鉴。” 他微微颔首。两名窑工上前,各执毡布一角,对视一眼,同时用力向下一扯—— 毡布滑落。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掐断了。 所有的声音——风声、呼吸声、远处隐约的鸡鸣犬吠——全都消失了。数百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钉在那尊刚刚现世的陶像上。 那是一尊真人等高的立像。胎体是安家窑特有的致密沉实的紫金土,泛着一种温暖的、内敛的赭褐色光泽。像身披一袭宽袍大袖,衣纹流畅而富有质感,仿佛正被清风拂动。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双目微垂,目光却似乎能穿透面前的一切,望向不可知的远方。 右手虚抬于胸前,食指与中指微微曲起,仿佛正捻着一枚不存在的棋子,或是叩问着某种玄机。仪态从容,气度俨然,绝非寻常匠人可轻易拿捏的神韵。 然而,让所有人如遭雷击、魂飞魄散的,并非这塑像技艺本身的高超。 而是在场每一个磁窑里的老人,甚至许多中年人,都立刻认出了这张脸! 这眉眼,这神情,这拂髯的姿态……分明与安家祠堂正中最上方悬挂的那幅泛黄古画里的人像,一模一样!那是安家供奉了百余年的李家老祖,那位安家窑的师尊。 安家祠堂,非年节祭祀或重大事宜不得轻开,但那幅画像,每一个安家子弟自懂事起便需跪拜认记,早已深刻骨髓。可李老祖的像,怎么会从安家的窑里烧出来?还是由安大小姐和陶新礼联手烧制? 死寂。一种冰冷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死寂,笼罩了整个窑场。方才因窑变盏而生的火热赞叹,此刻像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这……这……”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族公,手指颤抖地指着陶像,又猛地指向祠堂方向,喉咙里咯咯作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可能……”有人喃喃,像是梦呓。 特别是来看热闹的李荣成,看到塑像的那瞬间头皮发麻:怎么会这样? 安文慧这个死丫头怎么做到的? 还有,陶新礼那个逆子! 他居然有这等本事,还断了右掌,他用左手也能制陶。 他有这样的本事,为何不回归李家窑? 如果有他在,李家窑就能重振当年李家老祖当年的雄风了。 有这等本事,还惧什么安家窑? 可是,这个逆子就是不乐意,还有方氏那女人,到底是怎么教导儿子的? 这一次斗陶,真正是气死他了! 第96章 最后的决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敬祖宗 安文慧一番话,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上。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 李荣成哑口无言,脸色阵红阵白。 他看看自家那尊华美绚烂的“江山万代鼎”,再看看安家这尊沉静肃穆、直指李家血脉根源的曾祖瓷像,高下之别,已不言而喻。 他的鼎再好,是器,是物;而安家的像,却是祖,是魂。在“千秋”这个题目下,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更要命的是,这尊像塑的是他李家曾祖,形神兼备,几可乱真。 他若硬说不好,岂不是不认祖宗?若说好,那便是承认安家技艺更高,堂主之位…… 他胸口剧烈起伏,额头渗出冷汗,求助般地看向评判席,尤其是几位平日里与李家交好的评判。但那几位此刻都避开了他的目光,有的低头研究瓷像,有的捻须沉吟,无人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睁眼说瞎话,否认这尊惊世骇俗的曾祖像。 陈老窑主长叹一声,回到座位上,与其他几位评判低声商议片刻。少顷,他站起身,环视全场,朗声道:“经我等合议,此番斗陶,安家窑所呈李道源老祖瓷像,塑形传神,宛若生人;胎釉精绝,紫玉冰肌;更兼深契‘千秋’之题,彰先贤风骨,继往圣绝学。技艺之精,立意之高,百年罕有。故一致裁定——” 他顿了顿,广场上落针可闻。 “安家窑,胜出!” “哗——”掌声、惊叹声、议论声轰然炸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许多中小窑场的场主看向安文慧的眼神彻底变了,震惊、钦佩、难以置信,复杂难言。 潘氏紧紧攥着身边嬷嬷的手,眼圈瞬间红了,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泪光在眼中闪烁。知墨深深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看向安文慧的背影,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李荣成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被身后徒弟扶住才没有倒下。他面如死灰,嘴唇翕动,最终,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他极其艰难地,对着评判席,也对着安文慧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干涩嘶哑:“……李某……认输。” 不认输又能如何?那尊曾祖像就在那里,栩栩如生。他敢说一个“不”字,就是不孝,就是背祖,日后在磁州窑界,再无立足之地。 陈老窑主点点头,神色肃然:“按陶堂旧规,斗陶胜者,出任堂主。李窑主,对不住了。” 李荣成惨笑一声,摇摇头,什么也没说,颓然转身,在徒弟搀扶下,踉跄着走下高台,背影瞬间佝偻了许多。李家窑众人面色灰败,默默跟上。 陈老窑主转向安文慧,神色转为温和与郑重:“安姑娘——不,安堂主。按规矩,陶堂堂主信物,当由前任堂主移交。李窑主既已认输离去,便由老夫代为转交吧。” 他身后,一名老者捧上一个紫檀木盘,盘中铺着红绒,上面放着一枚古朴的青铜印信,印纽是蟠龙衔珠式,印面刻着“磁州陶堂”四个篆字。 安文慧看着那枚印信,心跳微微加速。她上前一步,双手抬起,准备接过。 “且慢!” 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突兀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走出几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白微须,穿着绸缎长衫,是镇上“永昌号”瓷庄的掌柜,姓赵,与李家窑素有生意往来。 赵掌柜对评判席拱拱手,又看向安文慧,皮笑肉不笑地说。 “陈老,各位前辈,安姑娘技艺超群,我等佩服。只是,陶堂堂主,总管磁窑里数十坐窑场的产销诸事,调停纠纷,对接官府,非仅技艺高超便可胜任。安姑娘年方十七,又是女子,这……恐难服众吧?再者,堂主之位责任重大,需德高望重、经验丰富者居之。安姑娘年少,安家近年又……咳咳,多有波折,只怕难以担当啊。” 他话音一落,人群中又有几个与李家交好或心存观望的窑主、商号掌柜附和起来。 “赵掌柜所言有理!堂主之位,非同小可!” “安姑娘烧瓷是一把好手,可管理陶堂事务,怕是不易。” “是啊,年纪轻轻,又是女子,如何压得住场面?” 议论声再起,刚刚因胜利而来的热烈气氛,顿时冷了几分。潘氏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担忧地看着女儿。 安文慧放下抬起的手,转过身,面向赵掌柜和那些出声质疑的人。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有眼神更沉静了些。 “赵掌柜。”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嘈杂,“您说堂主需德高望重、经验丰富。敢问,德何以立?望何以重?经验,又从何而来?” 赵掌柜一愣:“这……” “德,在于行事公允,不偏不倚;在于不忘初心,以振兴磁州窑业为己任。望,在于技艺服众,在于行事光明。安家窑百年声誉,可有一字污点?五年前我阿兄入窑出事,安家可有一句怨天尤人?唯有闭门精研,以器正名!”安文慧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台下众多窑主,“今日之器,可证我安家之心,可证我安文慧之志。至于经验——” 她顿了顿,嘴角竟微微扬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赵掌柜经营永昌号,与各家窑场打交道多年,经验自然丰富。却不知,去年冬月,你以次充好,将南边劣瓷充作我磁州窑精品,运往京畿,被买主识破,闹上衙门,最后赔钱了事,差点连累整个磁州窑声誉——这,便是您丰富的‘经验’吗?” 赵掌柜脸色瞬间涨红:“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在座诸位窑主,心中自有公论。需要我将那批瓷器的窑口标记、运输路引存根,拿出来与诸位对对么?”安文慧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赵掌柜额头冒汗,张了张嘴,在周围人或鄙夷或了然的目光下,终究没敢再辩,灰溜溜地缩回了人群。 安文慧不再看他,朗声道:“我安文慧自知年少,资历尚浅。但正因年少,才无门户之见,无派系之累,能公正看待每一家窑场。” “正因资历浅,才更愿虚心求教,聆听诸位前辈经验。陶堂之主,非一人之权位,乃磁窑里所有是窑场主共推之代表,责任在于服务众窑,光大磁州窑之名。” “我安文慧在此立誓,若得诸位信任,出任堂主,必以公心处事,以技艺立身,以信义待人。凡有利于磁州窑业发展者,竭力促成;凡有损于磁州窑声誉者,坚决抵制。定期召集各窑共议大事,账目公开,接受监督。文慧或许年轻,但安家百年窑火铸就的脊梁,不弯;先祖与李老祖肝胆相照的信义,不忘!” 她声音清越,掷地有声,在广场上回荡。这番话,既回应了质疑,又表明了立场和决心,更抬出了安家百年声誉和李家老祖这面大旗,让人无从反驳。 许多原本中立的窑主,纷纷点头。就连一些刚才附和赵掌柜的,也面露沉思。 陈老窑主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再次捧起印信:“安堂主,请接印。” 这一次,再无人出声反对。 安文慧整了整衣襟,肃容上前,双手高举过头,恭敬地接过那枚沉甸甸的蟠龙铜印。指尖触及冰凉印身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重量与责任,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文慧,必不负所托!”她握紧印信,转身,面向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深深一礼。 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热烈而持久,带着真正的认同与期待。 斗陶大会尘埃落定。安家窑不仅赢了比斗,更为五年前的冤屈彻底正名。十七岁的安文慧,成为磁州陶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堂主,也是第一位女堂主。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磁窑里大街小巷,也飞回了安家大宅。 是夜,安家张灯结彩,下人们个个喜气洋洋。潘氏吩咐下去,所有下人,不论职司,皆赏三个月月钱,另设宴犒劳。宅子里灯火通明,笑语喧哗。 后院,安文慧却并未出席宴席。她独自来到祠堂的灵位前。 安文慧跪在榻前,看着那一张张漆黑的牌位,将陶堂堂主印信轻轻取出呈放于贡桌上。 抬头一一看过安家列祖的牌位,直到目光停留在了“安文宽之墓”前。 安文慧摩挲着印信上冰凉的蟠龙纹路,良久,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中竟有了泪光。 “爹爹,好兄……慧儿,你做到了……爹,阿兄,慧儿将堂主的印信取回来了,慧儿答应过阿娘要守住安家窑,慧儿做到了……” “阿爹,阿兄。”安文慧轻声说,“您们在天有灵保佑慧慧,安家窑,有女儿在。” 祠堂门口的潘氏眼光闪闪,疲惫地闭上眼,眼角有泪滑落,嘴角却带着一丝欣慰的弧度。 安文慧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然后拿上印信,轻轻退出祠堂掩上门。 “阿娘。” 安文慧看到潘氏愣了一下,随即又明白过来。 是的,这种情况下,阿娘自然是要跟过来的。 她也和自己一样,也想用成绩来告慰安家的列祖列宗,特别是阿爹和阿兄。 再没有人能有他们那么用尽毕生的心血来做陶了。 廊下,陶新礼静静站在那里,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得他身影有些孤清。 “大小姐。”他低声道,用的是旧日称呼。 “二师兄。”安文慧站定,“这次,多谢你。” 陶新礼摇摇头:“是大姐自己的本事。”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大小姐,我此次前来,是向你和太太辞行的。” “你说什么?” “我如今右掌已废,实在不宜再待在安家窑,昨日与我母亲商议,准备因祖籍。还请太太和大小姐原谅,我们的活契不知能否提前解除?” 安文慧看向了他的右手。 她轻轻的抬起来。 “还疼吗?” “不疼了。”陶新礼道:“大小姐每日都请了大夫为我换药,早就不疼了。” “二师兄,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您是生生的斩断了四根手指头。” 陶新礼苦笑。 年轻气盛啊。 当时听李荣成这么一说,他就满心满眼只想将这笔债还了。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就将右手指剁了。 母亲方氏是那么骄傲的人,又怎么会愿意做人妾室。 自己的前程自己挣,他不屑做李家的庶子。 更何况,李荣成要他背叛安家。 怎么可能啊,大小姐是他们母子俩的救命恩人,他如何能背叛呢? 背叛了自己又如何做人? …… 如此种种,最后让他直接斩了右手指,了却了这桩孽缘。 “二师兄,你就非走不可吗?” 安文慧抬眼望着廊外皎洁的月亮,沉默片刻才问。 “我母亲心已伤透,我也失去了后手也无用。” “二师兄,你不要妄自菲薄,若不是你,我一个人完不成那尊雕像。” “若不是你,我也做不到那么好。” “大小姐抬爱了,我也只不过是做一个辅助,更多的是大小姐的本事。” 陶新礼垂下头,月光照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更何况,我的身份实在不宜在安家窑久留。” “什么身份?”安文慧明白他说的是李家庶子的事儿。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安家窑今后,需要你这样的老师傅。只要你心向安家,过往不咎。” “大小姐……” 陶新礼震惊的看向安文慧。 他是知道的,陶李两家誓不两立,两家不通婚不经商不合作,在斗陶上更是争个你死我活。 陶新礼并没有问母亲她与李荣成之间的恩恩怨怨,但是他很了解安李两家人的仇恨。 特别是这一次安家窑又胜过李家,李家人更会视安家为眼中钉肉中刺。 难不成安文慧此举,是想留下他吗? 第98章 安家的庆功宴上,潘氏喜极而泣拉着女儿的手不肯放。 “慧慧啊,安家的列祖列宗和你哥哥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安家窑...终于又回到了荣光时期,陶堂堂主又姓安了,属于安家的荣光又回到我们手中了。” 安文慧轻拍母亲的手背,心中却有一处空落落的,那断掉的四手指头,那一抹殷红总在她眼前晃动。 宴至中途,潘家三舅母罗氏笑吟吟地凑过来, “二姐,文慧如今是陶堂堂主了,这终身大事也该定下了吧?” “慧慧是要招赘的。”潘氏点头:“以前全身心的为了斗陶,还真没有精力考虑这些事儿,如今斗陶已赢,慧慧也十七岁了,确实该考虑了。” “二姐,我家智海你是知道的,前两年中了秀才,人品学问都是极好的。眼下正准备考举人,若是他入赘安家,岂不美哉?” “智海那孩子我见过几次,确实不错。慧慧也十七岁了...” 潘氏心里在盘算,虽然慧慧说表亲不可开亲,其实三房是姨太太所出,潘智海和文慧只能算得上是同一个外公的表兄妹,结亲也不是不可以。 更何况,如果潘智海考了状元的话,那岂不是配慧慧挺好的吗? “娘,舅母。”安文慧打断她们的话,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这门亲事,我不能答应。”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罗氏的笑容僵在脸上。 “文慧这是...看不上我家智海?” “非也。”安文慧站起身,面向众人,“智海表弟才学出众,将来必有大作为。但我心中已有人,再容不下旁人。” “你...你心里有人?是谁?怎么从未听你提起?”潘氏惊讶地睁大眼:“你这孩子,可别瞎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女儿确实是大胆,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阿娘,这人你认得。”安文慧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是陶新礼。” “什么?!”潘氏手中的茶杯“哐当”落地:“你疯了不成?” “阿娘,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我头疼,先回院子了。” 潘氏气得一脸铁青,几乎是踉跄着回了集福堂。 吃酒的众宾客窃窃私语,有好事者将安文慧说的话就传扬了出去,众人都唏嘘不已。 “安大小姐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能在个人大事上犯迷糊呢?” “是啊,那陶新礼是一介下人,安大小姐放着这么多大户人家的少爷不谈,怎么就去选择了这么一个人呢?”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知道陶新礼是谁吗?” 集福院,潘氏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女儿也是恨铁不成钢。 “你知道陶新礼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那天斗陶大赛上李荣成亲口说的话女儿都听见了。” “听见了你还要犯糊涂,陶新礼是李荣成外室所出,虽不姓李,身上流的却是李家的血!安李两家百年不通商、不结亲,这是祖训!” “可他从未在李家住过,没吃过李家的一口饭一口水,且为了代表安家窑出赛主动与李家断绝关系,自断右掌,这份仁义,磁窑里谁人不知何人不晓?” 安文慧反驳。 “仁义归仁义,血脉归血脉!”潘氏气得浑身发抖,“你忘了你阿兄是怎么死的?若不是李家当年与安家窑内部勾结,你阿兄和那三个大师傅也不至于送了命。那塌窑事故,你敢说与李家毫无干系?” 安文慧咬紧下唇。兄长的死,确实与李家脱不了干系。 五年前那场塌窑,虽无确凿证据,但种种迹象都指向李家的破坏。 “可陶新礼与那些事无关。”她坚持道,“他母亲是方氏,是方秀才之女,也是被骗了的人,也是受害者。” “那他现在是安家的下人,地位卑微,他在这儿是学徒做起,后来才成为了大师傅的。”潘氏气得脸涨得通红:“你是安家窑的大小姐,你是陶堂堂主,你要什么样的人不行,怎么能选中他?” “更何况,他的手指……他已经是废人了。” “阿娘,他的手指是怎么废的你我最清楚,我们没有资格嫌弃他。”安文慧淡淡的说:“他虽然是安家的下人,但是他凭自己本事挣出一片天。” “这次他为了安家窑自断右掌后,便与李家再无已无瓜葛。” “无瓜葛?”潘氏冷笑,“血脉之亲,岂是说断就断?你今日若执意如此,便是对不起你死去的父兄!” 母女二人争执不下,各持己见。 桂儿和知夏等人着急不已。 都是主子,她们该应该劝说的好? “咳咳咳……” 最后潘氏猛的咳了起来。 “小姐,太太身体不太好,您少说两句吧。” “阿娘保重身子,女儿退下了。” 安文慧一施礼转身大步离开了集福院。 别的什么事儿她都可以顺着阿娘,但是,事关终生大事,自己一步不会退让。 夜深人静,安文慧独自来到窑厂后的青石溪边。这是她小时候常来的地方,溪水潺潺,月光洒在水面上,碎银般晃动着。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陶新礼。 他坐在溪边大石上,左手持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大小姐。”他起身欲走。 “等等。”安文慧叫住他,“今日..我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陶新礼摇摇头。 安文慧苦笑:还真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陶新礼,我问你,你可想过要娶什么样的媳妇?” “未曾。” 陶新礼愣了一下后苦笑摇头:“我如今已是废人一个,谈什么娶媳妇?余生就是将生我的养老,将我自己养老就好。” “你的手...还疼吗?” 两人沉默片刻,安文慧看向他的右手问。 陶新礼看了看自己包扎的右手摇了摇头,淡淡道:“不疼了。只是有时梦中还会觉得手指在动,醒来方知是幻象。” “为何要那么做?”安文慧问,“我是说...为何非要断掌呢,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的?” “因为我不想和李家有任何的瓜葛,我只是想断掌与他们断绝关系,大小姐,你不用内疚的,与安家窑没有关系。” “一只手换一个自币的身份,值得。” “你母亲怎么说?” 第99章 逼问 “她一定很伤心吧?” “是,我母亲很伤心,她一心让我考功名的,因为我外祖父是秀才,我三岁就开始启蒙,我也擅长读书的。”陶新礼道:“若不是因为她执意要来寻找我的亲生父亲,那我们母子俩应该出能堂堂正正的做人。” 一到磁窑里,一见到李荣成才知道她是外室,他是庶子。 那么骄傲那么要强的一个女子又怎么能接受这样的身份。 所以,她选择了带着儿子离开这里。 结果事与愿违。 他们没有银子寸步难行。 若不是安文慧,母子俩早就没有了命。 “可你再也无法参考了。”安文慧声音微颤。她知道对于陶新礼而言,双手意味着什么。 陶新礼却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有种说不出的落寞:“或许这就是天意。我本就不该去参考。” “为何这么说?” 陶新礼没有回答。 “大小姐可有心事儿?”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这不正常。 “是。”安文慧看着陶新礼:“我阿娘让我招赘,我说我心中有人,母女俩斗嘴了。” “大小姐,你心中有人?” 陶新礼说完就后悔“对不住,我不应该多问的。” 他问什么呢? 以什么身份来问? 他与她,原本就有着很大的差距。 “是,我心中有人。”安文慧道:“那人便是你。” 陶新礼愣住了。 “陶新礼,你可愿意入赘安家?” “大小姐。” “你怕你母亲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不是,我母亲早已不管我的事儿,只是,太太那儿,你铁定是过不了这一关的,她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安文慧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安李两家的恩恩怨怨我早听说过了,再说了,磁窑里不大,消息传得快。”陶新礼平静地说,“大小姐,你不该如此。你如今是陶堂堂主,前途无量,何必为我这个废人,与太太闹僵呢?” “你不是废人!”安文慧激动道,“你的眼力、你的学识、你对陶艺的理解,整个磁窑里无人能及。就算没有右手,你用左手照样能拉胚,你依然是最好的陶艺师。” 陶新礼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可我姓陶,身上流着的却是李家的血。安李两家的恩怨,不是你我能化解的。” “如果我愿意呢?”安文慧上前一步,“如果我愿意为你,尝试化解这段恩怨?” 陶新礼摇头:“太天真了。百年恩怨,岂是儿戏?况且...” 他顿了顿,“我已有婚约在身。” 安文慧如遭雷击:“什么?” “家母曾为我定下的亲事,是邻居苏家的女儿。”陶新礼移开视线,“虽未过门,但承诺不可废。” 安文慧后退一步,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果然啊,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夜深了,安姑娘请回吧。”陶新礼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安文慧忽然注意到,刚才他坐过的石边地面上,用树枝画着一只精美的花瓶图样——那是用左手画的。 - 接下来的日子,安文慧全心投入堂主事务。她改革窑厂制度,招揽有才工匠,研制新釉配方,忙得几乎顾不上吃饭睡觉。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在用忙碌麻痹内心的痛楚。 潘氏见她不再提陶新礼,以为女儿已经回心转意,便又开始张罗婚事。这次说的是城中绸缎庄的少东家,家世清白,人品敦厚。 “慧慧,你见一见,若不喜欢再说。”潘氏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安文慧不忍母亲担忧,只得答应。可相亲那日,她坐在茶楼中,看着对面彬彬有礼的少东家,心中却全是那个空荡的衣袖和溪边的月光。 “安大小姐似乎有心事?”少东家察言观色。 安文慧回过神,歉意一笑:“抱歉,窑厂=场还有些事务要处理,今日恐怕...” 话未说完,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声。安文慧探头望去,只见几个李家家丁正围着一个布衣男子推搡。 是陶新礼。 安文慧霍然起身,冲下楼去。 “住手!”她挡在陶新礼身前,“光天化日,你们想做什么?” 为首的家丁认得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安堂主,这是我们李家的家事,您最好别管。” 这外室子偷了李家的釉料配方,我们正要拿他回去问话。” “我没有。”陶新礼声音平静,“那配方是我自己所创,与李家无关。” “你创的?”家丁嗤笑,“一个连胚都拉不了的废人,也能创配方?笑话!” 安文慧气得浑身发抖:“配方是谁的,验过便知。你们无凭无据就动手抓人,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家丁冷笑,“在磁窑里,李家就是王法!” 眼看冲突升级,一顶轿子在街边停下。李荣成掀帘而出,慢悠悠走到近前。 “我当是谁,原来是安堂主。”他上下打量安文慧,“怎么,安家如今连我李家的家事也要管了?” 安文慧毫不退让:“陶师傅早已不是李家人,何来家事之说?” 李荣成眯起眼睛:“他身上流着我李家的血,这一辈子都是李家人。安堂主如此维护他,莫非真如传闻所说,你二人有私情?” 围观人群一阵哗然。安文慧脸涨得通红,却仍挺直脊背:“清者自清。” “好一个清者自清。”李荣成忽然笑了,“安堂主,你若真对他有意,我倒可以成全。只要安家窑让出三成股份给李家,我便准他入赘安家,如何?” 如此羞辱,让安文慧几乎咬碎银牙。这时,陶新礼忽然开口:“李荣成,你不必为难她。那配方我可以给你,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新礼,不可!”安文慧急道。她知道一个陶匠的配方有多珍贵。 陶新礼却已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李荣成:“这是‘紫金釉’的完整配方,价值不下千金。换我自由身,你可答应?” 李荣成接过配方细看,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压下:“算你识相。从今往后,你与李家再无瓜葛。不过——”他转向安文慧,“安李两家的规矩还在,你若执意与他一起,便是与整个磁州窑界为敌。安堂主,好自为之。” 第100章 李家人散去后,围观人群也渐渐散了。 “何必如此?那配方是你毕生心血...” 安文慧看着陶新礼,眼中含泪,这人是真的不容易。 他没有受过李家半点的恩惠,没有吃过李家一口饭喝过李家一口水,却因为李荣成那个不要脸的说是他的儿子,就打上了李家的烙印。 连他耗尽心血研究出来的配方都要交出去换自己的自由身。 李家真正是强取豪夺不要脸得很。 “再好的配方,也不过是死物。”陶新礼看向安文慧轻声道,“若能换自由身,值得。我不再是李家的人,安大小姐,你可愿意与我结亲,我入赘安家即可。” “你?”安文慧没想到他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向自己表白:“可是你是有婚约的人…….” 这个时代的人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最爱订娃娃亲。 孩子还在肚子里就已经订下了亲事,盲婚哑嫁的不少,出了多少怨偶啊。 “已经退了。”陶新礼看着她:“我亲自回了一趟故乡,与苏家说清楚了取得了他们的理解,取回了退婚书。” 事实上并不是,是陶新礼去苏家的时候故意露出了他的右手,当苏家知道他右手成了残废再无考秀才的可能,当下就变了脸。 当知道他是来退亲的时候,苏家人爽快的应了。 “你...你为何...”安文慧愣住了:“那苏家小姐也同意?” 安文慧觉得不会只有自己才是看脸的人吧? 也不对,陶新礼不管是人才还是人品甚至才能都是很好的人,至少是她上下两辈子见过入心的人。 “因为那日你当着众人的面说的话我都知道了。”陶新礼目光深邃,“我目前还是你安家的下人,没有家底没有功名,一无所有的我能得到安大小姐的青睐何其有幸。既你愿向前一步,我怎能退缩?” 泪水终于滑落,安文慧哽咽了。 原来人间真的有真情。 “可我母亲那边...” 安文慧感动于陶新礼的勇敢,却又对潘氏强硬的态度所为难。 “我会让她看见我的诚意。”陶新礼举起左手,“这只右手虽然废了不能做事,但是我左手却能做许多其他事。我会证明,我配得上你。” 我会证明我配得上你! 这话让安文慧内心触动更大了。 既然两人心意相通,都愿意为了幸福而争取,那她凭什么要退缩呢? 成亲是两个人的事儿,是要过一辈子的事儿。 安文慧觉得再没有人能让自己这么想嫁了。 能遇上一个心仪的人就不要错过了,否则就会抱憾终身了。 安文慧将陶新礼带回安家窑时,潘氏几乎气晕过去。 “你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吗?”潘氏捶胸顿足,“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回报我?” “娘,您给他一个机会。”安文慧跪在母亲面前,“三个月,只要三个月。若三个月后您仍觉得他不配,我...我便听您安排婚事。” 潘氏看着女儿倔强的脸,又看看一旁沉默的陶新礼,长叹一声。 “好,就三个月。但这三个月,他只能住在窑厂,不得踏入安家内院一步。” 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安文慧松了口气,看向陶新礼,他微微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陶新礼住在窑厂的工坊里。 他用左手拉胚,调制釉料,设计器型,指导工匠。更令人惊讶的是,他对窑火的把控出神入化,经他看顾的窑炉,成品率竟提高了三成。 安文慧常与他一同研究新配方,两人在工坊里一待就是整日。 她发现陶新礼不仅技艺高超,更对陶瓷史、美学有独到见解。他们从钧窑的窑变谈到汝窑的天青,从唐三彩的绚丽说到青瓷的素雅,常常忘了时间。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这一日,陶新礼发现安文慧盯着自己好久没转眼,微微一笑问。 “有。”安文慧抿嘴一笑:“有你喜欢的样子。” 陶新礼……她时常说些话却让自己甜到了心理。 陶新礼不知道的是,安文慧刚才的发呆是在想事情:在现代,很多人都说想要遇上一个吃得到一起玩得到一起聊得到一起的人那是何其的幸运。 上辈子的安文慧用尽一生也没能遇上这样的人。 但是时空穿越后她遇上了他。 他的样子是自己喜欢的;他的性格沉稳,他的毅力和勇气也让自己着迷;而他在陶上的研究丝毫不亚于自己这个专业的人士……所以,他们俩真的就是天生地设地的一对。 “大小姐,方树传来消息,安家窑接到一笔大订单--为京中王府烧制一整套祭祀用器。要求极高,工期却紧,许多窑厂都不敢接。大小姐,您看?” 知夏赶来禀报。 “接。” 安文慧和陶新礼异口同声:“立即回信,让方树接下这笔订单。” “可是,那是一套祭祀用品!” “没问题。”安文慧对这些用品是有研究的,她看过出土的不少的陶器皿,也研制过的。 “是的,若接下这笔订单并按时完成,安家窑便能真正重振声威。” “但风险也大,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知夏很清醒小声的提醒。 “小姐,这是方树传信回来的订单要求,您看?” 安文慧接过信看过后递给了陶新礼。 陶新礼仔细看了订单要求,沉吟片刻。 “可以接,但需改进窑炉。现有窑炉火力不均,难以烧制大型礼器。” “改进窑炉谈何容易?”安文慧皱眉:“时间来不及。” “我有一法。”陶新礼在纸上画出草图,“这是‘龙窑’改良之法,可分段控温,最适合烧制大型器物。当年我在李家时曾见古籍记载,私下研究多年,已完善十之八九。” 两人当即决定接下订单,并着手改造窑炉。 那段时间,窑厂灯火通明,日夜赶工。陶新礼虽只有左手,却事事亲力亲为,与工匠同吃同住。他的专业与敬业,渐渐赢得了众人的尊重。 潘氏虽仍不松口,却也不再阻拦安文慧去窑厂。有时她会在远处看着女儿与陶新礼并肩工作的身影,眼中神色复杂。 第101章 这一日,安文慧特意去窑场看陶新礼带人改造窑炉的进展情况。 “小心。” 远远的看着一段窑墙突然坍塌,安文慧尖声大喊。 听到安文慧的声音,陶新礼抬头发现改造窑炉的关键时刻发生了意外,见状立即将正在墙边发呆的一个年轻学徒推了出去,并且下意识用身体护住身旁的年轻学徒,自己被落砖砸中后背。 “新礼!”安文慧冲过去,只见他背上鲜血淋漓。 陶新礼却勉强笑道:“无妨,只是皮外伤,赶紧的修补窑墙要紧...” 话未说完,便晕了过去。 - 陶新礼在安家内院养伤,这是潘氏破例允许的。老大夫来看过后,说伤势不轻,需静养月余。 “你这孩子,怎么总是不顾自己安危?”潘氏坐在床边,语气虽硬,眼中却有心疼。 “太太,不用担心,我没事儿的。” “怎么能说没事儿,你是血肉之躯。” “谢谢太太。” 感受到潘氏对他态度的转变,陶新礼很是感激,虚弱地回应。。 安文慧端着药进来,见母亲态度软化,心中暗喜。 “新礼,你若真想娶文慧,需答应我三件事。”潘氏看了女儿一眼,一声叹息,提出了要求。 “娘!”安文慧又惊又喜。 陶新礼挣扎着要起身,被潘氏按住。 “不必起来,你且听着就好。”潘氏道:“第一,你虽不姓李,但身上确有李家血脉。我要你立誓,此生不与李家有往来不与李家合作,不助李家对付安家。” “我发誓。”陶新礼毫不犹豫:“若是有违背,天打五雷轰顶。” 潘氏点了点头,陶新礼没有半点犹豫,这让她很满意。 “第二,你既入赘安家,将来子女须姓安,传承安家窑技艺。” “理当如此。” “第三...”潘氏顿了顿,“我要你重开青瓷堂。那安家窑数十年来的遗憾,慧慧的父亲,我的夫君生前的心愿。他毕生钻研青瓷,却因李家打压未能如愿。你若能完成他遗志,我便认你这个女婿。” 青瓷,瓷中之王,烧制难度极高。磁窑里虽有窑土,却因成分特殊,历来难烧出上好青瓷。这第三件事,实则最为艰难。 陶新礼却郑重应下:“太太放心,我必竭尽全力。” 安文慧见他接下了这三个承诺,轻轻的咬了咬嘴唇:他能为自己做到如此实属难得。 不过,有自己在,他一定能完成阿娘规定下的承诺。 陶新礼虽然受伤了,却每日都在小厮的搀扶下去窑场看改造情况。 半个月后,窑场改造成功。 “成功了。” “方树那边如何?” “还没有消息。” 一旦方树的消息传来,订单签下他们就可以动工了。 两人相视一眼信心十足。 伤愈后,陶新礼便一头扎进青瓷的研究中。他翻阅古籍,试验各种配方,一次次开窑,又一次次失败。安文慧陪在他身边,两人常常为了一个配方讨论到深夜。 又是半个月后,方树签下王府订单的消息如约而至。 当然,来信中方树重申了一定要做好,毕竟事关重大。 “我们会做好的,放心。” 安文慧和陶新礼又是异口同声。 两人现在已经相当有默契,就是一个眼神几乎就能看懂对方是什么意思。 所以,两人联手,肯定能做好这些的。 转眼秋去冬来,第一场雪落下时,王府的订单终于完成。三十六件礼器件件精品,王府管家验货后赞不绝口,当即付清全款,并承诺今后王府用瓷都从安家窑采购。 安家窑名声大振,订单如雪片般飞来。而陶新礼的青瓷研究,也有了突破。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日,陶新礼的第十三次开窑。当窑门开启,他取出一只青瓷莲花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青色,如雨后天边最澄净的一抹,温润如玉,清雅如诗。器身莲花纹路栩栩如生,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莹光。 “成了...”陶新礼喃喃道,眼中泛起泪光。 安文慧握住他仅剩的左手,两人相视而笑。这一刻,所有的艰辛都值了。 潘氏看着陶新礼呈上来的这只青瓷莲花尊时,也是眼里含泪。 夫君可以安歇了! “慧慧不仅能撑起安家窑,还找到了一个能接你班完成你心愿的姑爷。” 潘氏带着青瓷莲花尊去了祠堂,上香后对安家列祖列宗禀报。 “虽然那孩子是李荣成的外室子,但是,他的生母方氏也是被骗了的,他们母子俩都不曾吃过李家的饭喝过李家的水,白白担了李家的名声。” “那孩子是个极好的孩子,与慧慧也是情谊相通,我不忍再棒打鸳鸯了,我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安李两家不通婚不通商,但是这个孩子姓陶,叫陶新礼。”潘氏磕头请罪:“儿媳就认定他不是李家的人,是我们安家的上门女婿。如果列祖列宗有意见,就给个提示。” 潘氏将手上的卦往下一抛,是一卦顺卦,潘氏的心瞬间就放下了。 她是真怕安家的列祖列宗不同意,那自己少不得做一个忤逆不孝的儿媳妇了。 “太太,您已经跪了些时辰了,快起来吧。” 珠儿见状连忙去扶她。 “哎,珠儿,你说我这次做得对吗?” “太太,不管您怎么做都是为了安家为了大小姐,您的想法大小姐都能明白的。” “是啊,不是我不尽人情,而是慧慧肩上有责任,有担子,我怕陶新礼不可信。” “太太的顾忌是对的,毕竟,谁都不想斗陶那天的事儿再重复出现。” 陶新礼可不可靠且不说,李家能不能放手是另一回事儿。 所以,潘氏逼着陶新礼发下毒誓,为的就是求一个心安。 否则若是李家最后来一个釜底抽薪,那安家所做的一切都是给他们做了嫁衣了。 慧慧年轻不懂事,她这个当母亲的没点心机那就是蠢了。 所以,这个恶人她来做了。 “你说什么?” 李玲听见丫头连枝说起安文慧的亲事已定,是陶新礼时她一惊,手中的汤碗直接掉到了地上。 “少奶奶,您……” 第102章 “你怎么了?” 潘智东进了内院想看看妻女,突然看到妻子在流泪,旁边的丫头也是一脸的无措:“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来人,请大夫!” “不用,我确实有点不舒服,歇歇就好了。” 说完她转身进了内室,整个人斜歪在贵妃榻上,心里堵得慌。 没人知道,她听到了安文慧与陶新礼订亲的消息时心里酸涩得不行。 磁窑里甚至昌州所有人都知道:李安两家誓不两立,不通婚不通商。 但是,陶新礼和安文慧却做到了,他们排队了万难终于走到了一起。 李玲听到这个消息替他们高兴的同时也替自己难过。 年少时遇上的那个人,她满心满眼全都是他。 却从来不想过去表白去争取。 因为她知道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山海。 如果当初自己大胆的表露出来了,安文宽会不会…… 不会的,他不会。 他是安家的嫡长子,安家的家规他一定会遵循。 而自己是李家的嫡次女,李家也不会将自己嫁给他的。 所以,不是他们大不大胆的问题,是他俩原本就不够爱。 又或者说,只有自己偷偷的爱着他,而他,对自己就是一个路人甲。 甚至于,连路人甲都不如,毕竟,自己是李家的人。 是李家的人,注定就是和安家是仇人! 陶新礼家里,方氏将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四处翻找了出来,一点点的拼凑起来。 “母亲,您这是?” 陶新礼下工回家看到这一幕疑惑的问。 “新礼啊,你就要和安大小姐成亲了。” 说到这儿方氏眼泪一下就滚落出来:她寄予了厚望的儿子却沦为了窑工,沦为了安家的上门女婿,是她没用,没能保护好儿子。 “母亲,你和大小姐成亲,也丝毫不影响您是我母亲啊,我依然会孝敬您。” “傻孩子啊。”方氏泪眼婆娑看向儿子:“你就要入赘安家了,也相当于是要嫁到安家,没有谁会带着娘家妈出嫁的,我寻思着,怎么也得给你备点嫁妆,有钱人家都会备点院子,铺子庄子之类的。” “我刚才盘算了一下,这些年你倒也赚了不少,足足有四百两银子了,我也去镇上问过,磁窑里的铺子很贵,街后面的院子价格倒也合适。”方氏抬头看看她们居住了五年的的这个小屋:“我们去买一个院子,以后我就搬到那儿去住,这份活契到期了,我们也不再续签了。” 一个是安家的厨娘,一个是安家的窑工。 契约到期后,方氏作为安家的亲家肯定不能再当厨娘。 “我都想好了,我就在镇上给人做绣娘,缝缝补补的挣点碎银也能顾得上生活。”方氏道:“只旬你,新礼啊,娘还是担忧的。” 她生的是儿子,却有了嫁闺女的心境。 到了别人家,就要守别人家的规矩了。 生的孩子也要随着女方姓。 这真的是很没有面子的事儿。 按照方氏的想法,娶一个小门小户的农家女也比入赘安家强。 但是,儿子愿意,她这个当母亲的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遵从他的心意了。 都说了招女婿耍把戏,入赘的女婿是没有地位的。 方氏给给儿子一个安稳的家,有一个避风港。 “以后你累了,困了,倦了,都可以回到院子里来,母亲一直在那儿等你。” “母亲……”陶新礼感动不已:“是儿子没用,儿子让你失望了。” 他一直知道,母亲是想让他考科举走仕途的。 可惜,自己为了和李家断联系直接一刀剁了四根手指,彻底断了走仕途的路,也让母亲失望了。 再后来,他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安文慧,对安文慧大胆的表白,自己也接应下来了。 他的母亲虽然不情愿,却也理解和尊重。 “傻孩子,母亲只要你开心高兴就行,其他的都是其次。” 方氏一声叹息:“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遇上一个喜欢的,还相互喜欢是真的不容易。” 曾经,她也以为和陶生是真心相爱的,谁知道,他居然隐瞒了真实身份,自己被迫成为了外室,何其的讽刺! 好在,她带着儿子撑住了,活下来了。 是安文慧给了他们母子俩一条命,一条生路。 儿子又心仪于她,只要儿子开心,她还在乎什么呢? “母亲。” “没事儿没事儿,只要你好好的,母亲干什么都愿意。” “母亲您放心,儿子一定会好好的。” 集福堂,莲儿将安文慧带到了内室。 “太太,大小姐来了。” “阿娘,您找我?” “来,慧慧,你看看,这些是聘礼,你看合适不?” 聘礼? “招赘也是要讲究的,咱们当娶媳妇的礼数来,聘礼也不能让人小看了去。” “不是,阿娘,这么说来,我还得抬着八抬大轿去娶陶新礼?” 饶是现代人,安文慧也觉得这种习俗怪怪的。 “全也不用抬八抬大轿去。”潘氏乐了:“不过,你还是得去迎亲。” “阿娘,那我需要给他准备红盖头吗?” “你这孩子……” 潘氏也乐了,想想那场景就觉得好笑得厉害。 说真,入赘这种事儿大户人家还真没怎么干过,谁家不是三妻四妾儿女成群的,只有自己家大房人丁才这么单薄。 潘氏甚至有点后悔当年没有给夫君纳一两房妾室没有两个庶子。 招赘只有穷人家做的事儿,他们也简单,两床被子一卷放一床上就算成亲。 哪像自己家,还得办酒席,三书六礼一样不能落下。 “阿娘,我倒是出得起聘礼,可他家给得起嫁妆吗?” 这玩意儿不搞就不搞,一搞就事关两人的面子。 做面子工程的伎俩,安文慧最是擅长。 “这些聘礼如果他们家要留下自然就没有嫁妆了,如果不留下,也就是他的嫁妆。” “原来是这样啊。” “对了,慧慧。”潘氏拿出一房契:“这个院子,你给陶新礼,当成是他的陪嫁,他可以让他母亲搬进去住,也就不必再租村里人的房子了。” “阿娘,谢谢您。” 不得不说,阿娘考虑得挺周全的。 第103章 “替我谢谢太太,这院子我就不要了吧。” 陶新礼并没有接过院子的房契:“我母亲在镇上买了一个两进的小院子,明日就可以搬到那里去了,对了,我带你去看看。” 买了房? 这样也挺好的。 虽然是入赘,男人到底还是要有自己的尊严的。 方氏这样的安排,说明她并没有半分吸血虫的潜能。 是的,那啥,有些娘家人就可劲儿的吸血,害得女儿婚姻都不稳定。 就像陶新礼,入赘的是安家,若遇上那贪婪的肯定就会上赶着提这样那样的要求。 这也是安文慧愿意和陶新礼继续的原因,因为方氏的人品很好。 这个两进的小院子,是真的有点小。 但是,原房主听说是县衙里的一个师爷,这次跟着高升的主子去了府衙,将老宅子处理了。 “我母亲说买房子就要买这种高升了搬迁到更大的房子的人家,这种运气会很好的。” 说真,这个小院比起安家的下人房都还小,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陶新礼笑着说道。 “嗯,挺好的,这个院子一看就是讲究的人住过的,你看这儿的摆设和装修饰都挺用心的。”安文慧倒是一点儿也不嫌弃,说真,每一个时代有一自己的一个屋子就是最好的。 哪怕那屋子面积很小,哪怕是老破小,但那是自己的屋就有了安全感。 所以,安文慧完全能理解陶新礼母子的意思。 既然是这样她也尊重他们。 “这是什么?” 看着安文慧给自己银票,陶新礼愣住了。 “没什么,就是,你想添点什么就添点什么,没人知道的,我阿娘都没说。” 安文慧用自己的私房钱给陶新礼装面子。 没办法,谁让自己喜欢上的是一个穷小子呢。 这让她想起了现代小闺蜜们说的话: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给男人钱花就是倒霉的开始。 现代不少人心疼男人创业不容易,跑去娘家撸钱然后补贴男人。 结果男人一上岸就先斩了她,直接抛妻弃子的。 在现代她是一个很清醒的人,现在的她也在干这种蠢事儿。 果然啊,人还是不能吃得太饱了。 她这是在赌陶新礼的真心,想想风险还是蛮高。 “不用。” 让安文慧意外的是,陶新礼断然拒绝了。 “我原本就是一个穷小子,入赘安家就是入赘,没有什么可添置的。”陶新礼道:“真要添置了什么人家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那是你补贴的。我是穷,我是没有什么财物,所以我就不用打肿脸充胖子了。” 安文慧愣了一下。 随即将银票收了起来。 人家都不屑充面子,那她就不做假了。 坦坦荡荡的挺好。 安文慧给陶新礼说起了以后的打算。 “你除了是安家的姑爷外,还是安家的大师傅,你参与的所有的研发项目都会按标准给你提成,你的工钱都照常给予,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我知道。” 安文慧一直是很尊重他的。窑场里的窑工们也都尊重他,他们尊重的是有真正本事的人。 陶新礼不仅有本事还有骨气,自断右掌断了与李家的关系,又凭着自己的本事改了窑口烧制出了王府的订单,让安家窑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安家窑的生意越发好了窑工们的收入也相应的增加了,大家都知道这其中就是很多是陶新礼的功劳,对他越发尊重了。 “母亲说这个房间给我们住。” 主院的房间留给小老口,方氏自院去外院住。 “这不好,长辈都应该住主院,这是规矩。” 安文慧可没想过要来这个小院住,安家窑这么大的院子就她和阿娘两个主子,祖父祖母和阿兄的院子都还空着呢,安家的主子太少了。等她以后生个十个八个的小孩……呸呸呸,自己又不是猪,又不是生产机器,想啥呢? “大小姐……” “还叫我大小姐?” 安文慧娇嗔的看向他:“就不能喊我的名字。” “慧儿。” 艾玛,安文慧整个人就像触电似的。 这可真是专属他的称呼了。 阿娘都是叫她慧慧的,慧儿,莫名的就温柔起来了。 “慧儿,走吧,我们俩去逛逛街。” “行啊。” 看,人家还是懂浪漫的,并不是真正的工作逛知道制陶。 “快看,那是安大小姐” “她身边的人是那个李家的外室子吧?” “人家可不承认是李家的外室子,他母子俩一直在安家当差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从来没承认过是李荣成的外室子。” “听说斗陶当日他自断了四根手指?” “可不,我当时就站在前排,亲眼看他对自己的右手指剁了下去,我的个娘啊,我当场就吓傻了,我觉得他真是一个狠人。” “这人其实也有点傻的,要我就回李家去,李家窑这么多产业都是他的,多好。” “你想多了吧,李家窑在斗陶前就闹腾得鸡飞狗跳的,摔的摔伤坐了坐牢拉的拉肚子,这个陶新礼若真回了李家去,没准儿会多一条冤魂。” “那还真有这种可能。” “是啊,大户人家的龌龊多得很。” “咱们啊,没那命去看那龌龊事儿。” “我不羡慕,也羡慕不来。” “是啊,看看,人家虽然没有成为李家的少爷,却成了安家的姑爷。” “上门女婿而已,什么姑爷。” “是啊,一个大男人做点什么不好,偏偏要去当上门女婿,真是丢了我们男人的脸,一点儿骨气都没有。” “他这样做李家也不再承认他是李家的少爷了,太丢人了。” “得了吧,你们不过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人而已。”有人就怼他们:“人家安大小姐又不是眼瞎,陶新礼要不是有过人的本事,怎么会招他入赘?” “就是,这世间两种事不要去管,一是老天的事儿,一是别人的事。” 有人跟着道:“老天爷的事儿你管不了,别人的事儿关你屁事儿。对人家陶新礼指指点点,无非就是羡慕嫉妒罢了,人啊,得认命,你自己没那命就不要去嫉妒谁。” 安文慧听见有人说陶新礼,原本想去怼他们几句的,结果被陶新礼拉住并且向他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在意。 身后哪怕有很多的人戳脊梁骨,陶新礼依然神色泰然自若的和安文慧逛着街。 “前面有一个银楼,我们去看看。” 陶新礼对安文慧说。 “好呀。” 第104章 “喜欢吗?” 陶新礼让店小二给她取出来一个锦盒,打开问她。 “嗯,喜欢。” 安文慧不缺金银首饰,阿娘成套成套的给她添置。 现代魂的安文慧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头上挂着这么多东西,晃悠悠的没意思。 只在重要的场合不得已才插上。 但是,面对陶新礼的安排,她绝对不做扫兴的人,直接就说喜欢了。 “这是陶公子自己画的图请我们的大师傅打制的。”店小二道:“我们就猜一定是给安大小姐您打制的。” “你有心了。” 艾玛,原以为他带自己逛银楼只是随兴而起的事儿。 却不想原来他是有备而来。 这是一个银累丝嵌宝头饰,采用细如发丝的银丝编织,搭配珊瑚、松石等宝石,价格贵不贵不知道,单是工艺登峰造极。 “你这……”安文慧看着特意为她准备的银饰很是惊讶:“这个一定很贵吧?” 珊瑚在现代不稀罕,但是在古代那可是稀罕的玩意儿。 再加上还有松石,这让安文慧都震惊不已。 “这两块物料是我母亲的传家之宝。” “传家之宝,镶在了这上面给我了?” “对啊,传给媳妇,以后的当家主母,再然后你再传给儿媳妇。” 陶新礼突然想起自己的儿子以后只会姓安,安家的大少爷小少爷娶亲,谁还会看得中这些个不值钱的东西? “这样恐怕不好吧,我一来就夺了你母亲的心头之好。” 既然是传家宝,肯定是方氏的珍藏款了。 “是母亲让我来做的。”陶新礼道:“她说我们家没有家当,委屈你了,但是有什么还是要给什么。” “这也是我们母子俩唯一的家当了,当年若不是你搭救了我们,让我们在安家做工安定了下来,这两样东西早就进了当铺了。”陶新礼自嘲的笑道:“所以,给你你就安心的收下,别有心理负担。” “好,我收下了。” 安文慧很满意这对母子俩的态度,就算没有,也要拿出他们的全部,这就是看重。 “你另外再挑一些首饰吧,我也没给你买过。” “不用,东西不在多,而在于精,有这个银累丝嵌宝头饰已经足够了。” 这份真心她收下了。 两人出了银楼,安文慧感觉一个宅子一个首饰已经掏空了他的全部家底了吧。 一问,果然是全部。 “以后我们成了亲,就让母亲搬到安家院子里去住吧,这样她也能和我阿娘有一个伴,一起聊聊天什么的。” “不用。”陶新礼道:“我母亲不擅长多话的人,怕陪不好太太,她愿意住到镇上这个院子里来,就让她住这儿好了,我隔三岔五的来看看她就好。” “这怎么好呢?安家有院子,我给她寻两个可靠的踏实稳重的丫头……” “母亲喜欢靠自己。”陶新礼道:“凡事她都喜欢,所以不用请丫头。” 安文慧明白,方氏如果是那种享受型的人,她肯定会带着陶新礼归顺李荣成,而不是瞒下那么一桩大事一直到李荣成在斗陶大会上认亲。 方氏如果回到李家也是姨太太,该有的体已也会有,也会配给她丫头。 但是她没有被这些迷惑,而是本本分分的在安家起早贪黑的做厨娘,母子俩都是靠着双手辛苦的劳作得那些月银。 他们的日子也是在陶新礼能独挡一面,能调制釉制出新陶器并被商行大肆订购提成所得这才慢慢的好起来。 按说,有那样的收入母子俩早就可以置办产业了。 但依然勤俭节约过日子。 原来方氏是想给儿子攒下进京赶考的盘缠。 可惜的是,人算不如天算,陶新礼会在斗陶大会上自断四指,右掌成了残疾。 现在想来,当初方氏的晕倒不是因为李荣成揭开了她和孩子的身世,而是因为孩子断了手指,心疼他更心疼他自毁前程。 原本对儿子寄予了厚望,原以为儿子可以鱼跃龙门,走上仕途的,结果却…… 安文慧突然间有些内疚。 若不是自己将他们捡回来,自己让他去窑场当学徒,自己抓了他来顶潘智东的缺成为了金师傅的关门弟子。 也是因为自己需要他留下来,陶新礼毅然决然的斩断了与李家的关联。 所以,这一切,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她。 人啊就是这样的,但凡有一个地方改变了,一切又都会变化的。 “你是不是也曾经想过要入仕而不是做什么陶?” “是。”陶新礼没有否认:“但是,在我进了安家窑成为了名学徒的时候,我赫然发现,泥土其实也挺有趣的,你看我们可以随便把它捏成我们想要的任何一件东西,我们就是主宰。而且在制作陶的时候,我们的就会专心的做,从来不会想别的,我觉得挺好的。” “我是真的很喜欢制陶,在我右手受伤的那段时间,我用了左手制作,也能掌控也能操作,我觉得我天生就是为了制陶而来的,或者说陶就是与生俱来的本事。” 陶新礼,这个名字多多少少还是带了点玄学在里面的。 “所以,我从来不认为入仕就是最好的选择。”陶新礼道:“当日那种情况下,我只想的李家做一个了断,我想代表安家窑出战,所以,我选择了自断右掌,慧儿,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只要是为了她,让自己干什么都是可以的。 “你……”安文慧还能说什么呢? “你这样做让婶子很难过,她一直希望你能下场考科举的。” “但是,她更愿意让我更快乐。”陶新礼道:“虽然有些失望,但她很尊重我,我母亲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母亲。” 可惜的是,那么好的母亲最后却被人辜负了,被骗了。 母亲是不快乐的,但是为了自己,她一直在强撑。 是的,她不愿意承认李荣成的身份,是她不想当别人的妾室。 她从小就接受了外祖父的教导,宁做小户妻,不做高门妾,她想要给我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所以,她宁愿自己是寡妇都行,就是不愿意接受李荣成的邀请,更不愿意让他这个儿子人前抬不起头。 第105章 “他给你买的?” “对啊,阿娘,你看他多好。” 安文慧拿着银头饰欢喜的说。 “慧慧啊,你是安家的大小姐,安家窑的主理人,磁窑里陶堂的堂主,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的权势甚至你的钱财,哪一样低了,至于为了一个银头饰感动吗?” “我平时也没有说亏待你呀,你的小库房里的首饰还少吗?你怎么就这么眼浅了?” 安文慧……啊,我这叫眼浅? 后来想了想,好像也是的。 上辈子,很多女孩子自己买车买房买包买漂亮的衣裳,最后却栽在了一个男孩子为她买了一杯奶茶上。 现在的安文慧就有这种模样,不由得失笑。 “阿娘,我是看到了他对我的真心。”安文慧笑着辩解:“毕竟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把最珍藏的都给了我,所以才会感动,而不是为了这个银饰感动。” “慧慧啊,过日子是要往前看的,这些都是你值得拥有的。”潘氏很是担心自己的女儿头脑不清醒以后被骗了:“你能一个人撑起安家窑,能把安家窑的事干得井井有条,你一个人能下江南,能和陈掌柜谈,能拿下王府的订单……” 听阿娘这么说,安文慧都觉得自己好厉害。 只是,阿娘要表达的是什么? “阿娘希望你永远要保持自己的清醒状态,你是安家窑的主理人,你是安家的大小姐,你不用依附任何男人就可以挣出自己的一片天。”潘氏语重心长道:“阿娘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你就是你,不要为一些小事改变自己的原则,磨掉了自己的锐气。” “身边有姑爷,那是锦上添花;身边没姑爷,那你也是安家大小姐。” 安文慧仔细听了阿娘的话一翻分析明白了:阿娘是要让她做大女主,不要被儿女情长所束缚! 好好好,阿娘虽然是古代人,但是思想很先进。 安文慧表示懂了! 阿娘要让她有男人,但不能被男人左右。 这一点很超前。 “慧慧,阿娘一年比一年年长,身体一年没有一年好了。阿娘也陪你不到多久,但是你一定要守住安家窑。” “阿娘,你不可以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安文慧急道:“您一定要好好保养身子骨,阿娘,窑场里有我呢,您别担心,只需要保养好自己的身体就好。” “哎……” 潘氏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她是这些年一场又一场的变故亏空得厉害。 她倒想陪着女儿多过些日子,但是总觉得提不上气来。 “阿娘,您要多出去走走。” 安文慧觉得潘氏是因为在家里宅太久了,没有活动,也没有自己的社交圈子,所以失去了生活的斗志和活力。 以前自己撑不住的时候她还能要强撑着,现在安家窑有自己了,她那一口气儿就松懈下来,反倒越发没有精气神了。 “阿娘,明天我带你去茶楼喝茶吧。” “哪有女人喝茶的?” “阿娘,有的,女子专门的茶楼,不仅磁窑里,就是昌州都有不少的夫人太太前来喝茶。”安文慧道:“你跟着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阿娘哪有那时间啊,阿娘还要给你准备成亲的事儿。” “无妨啊,让陈妈她们准备就好。” “左右都是要成亲的,就早就成亲,我也好了一个心愿了。” 潘氏请来了先生算吉日。 “九月九是一个好日子。” “那行,就订在了九月九。” 九月九,安家大小姐招夫入赘在磁窑里是一件大事。 “交待下去,大小姐且的成亲酒席一定要准备好。”潘氏亲力亲为:“安家窑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这么大的喜事了,这一次我们就办流水席,安家窑还有和安家窑有合作的窑工们都可以免费来吃席,沾沾喜气。” “另外,所有的菜品一定要丰盛。”潘氏道:“窑工们凑的分子钱可以先收了,到时候我们以窑工们的名义捐去修桥铺路,也算是为他们积一点功德。” “是,太太。” 磁窑里,窑场主们都在商议要给安大小姐送多少贺礼。 “安大小姐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重情重义的,我看还是多送一点好。” “要不我们以陶堂的名义一起送,大家均摊如何?” “李家肯定是不会送的,这事儿以陶堂名久送不太好,还是各送各的吧。” 潘家,潘守业皱眉。 “送多少,能送多少,就按智东成亲时的礼数来送好了。” 潘守业自从和安文慧闹了矛盾后一直不肯原谅她,自己是一个舅父她居然不给面子,既然这样,那自己就不理她。 没想到的是,安文慧居然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不仅把安家窑整出了名堂,还打败了李家甚至成为了陶堂第一个女堂主。 风风光光的安家窑成为了众窑场主追捧的对象,按照潘智东以前的作派他自然会上赶着去捧场。 但是,这人是安文慧,是他亲亲的外甥女,应该她来敬仰自己这个当舅舅的,怎么能被上舅舅在她面前低头呢?这也太不懂事了点。 想到这儿,潘智东就很生气,所以就决定不理。 至于送礼这回事儿,让潘智东去解决就行。 “父亲,儿子成亲的时候,姑姑送了一千两银票。” “你说多少?” “一千两。” 潘守业愣了一下:“她到底还顾念着这是她娘家。” 这个她自然是指的潘氏。 “父亲,那表妹成亲?” “也送一千两好了。”咬咬牙一跺脚送吧:“回头你问问你安文慧,潘氏商行能不能在安家窑拿货?” 潘守成的永胜商行在安家窑拿货已经赚了个盆满钵满,潘守业看得眼睛都红了。 怎么也没想到,老三和罗氏居然真的靠着安文慧发了财,明明自己才是亲的,结果便宜了老三。 这口气,越想越憋屈。 “父亲,儿子会问表妹的。” 事实上,潘智东压根儿就没想过要问安文慧。 安李两家是世仇,安文慧早就放出话来:有李没她,有她没李,潘氏商行算是被安家窑除名了。 父亲还看不清形势,还想让他去问,真正是多此一举! 第106章 腊月十八,宜嫁娶。 天还未亮透,安家窑已是一片喜庆的红。 大门上贴着双喜剪纸,廊下挂着红绸灯笼,连平日里灰扑扑的窑炉都被系上了红绸带。 知春和知夏两个丫鬟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检查聘礼单子,一个清点迎亲队伍。安文慧穿着一身绛红绣金线的嫁衣,坐在镜前由梳头娘子梳妆。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潘氏特意请来了磁窑里的钟婆婆,她儿女双全,福气满满,在磁窑里大户人家姑娘出嫁,都会请她做全福娘子给姑娘梳妆。 钟婆婆边梳边念吉祥话。 潘氏站在女儿身后,眼眶微红。 “我的酆慧,今日真好看。” “阿娘,您哭什么?这是喜事。” 安文慧从镜中看向母亲:“您莫哭了,女儿不是出嫁,而是给你带一个姑爷回家。 “娘是高兴。”潘氏拭了拭眼角,“看到你终于找到良人,娘这颗心总算放下了。新礼那孩子...虽然出身复杂,但对你是真心的。这几个月娘都看在眼里。” “谢谢阿娘成全。”安文慧握住母亲的手: “什么成全不成全。”潘氏破涕为笑,“是你自己选的,也是你们自己争来的。新礼那青瓷烧出来后,磁州城里谁不夸赞?连京城的客商都慕名而来。他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外面传来鼓乐声,迎亲的时辰到了。安文慧站起身,嫁衣裙摆如红云铺展。 潘氏为她盖上红盖头前,忽然说。 “慧慧,女子迎亲入赘,在磁州是头一遭。路上若有人闲言碎语,你莫要在意。” “女儿明白。”红绸落下前,安文慧眼中闪过坚定的光,“今日之后,磁州城中便会知道,安文慧要的夫婿,是自己选的,是自己迎的。” 大门外,迎亲队伍已准备就绪。 十六人抬的花轿华丽非常,轿身雕着并蒂莲纹,四角挂着金铃。 轿前是八担聘礼,用红绸扎着,分别是:青瓷莲花尊一对、金丝铁线瓶一双、雨过天青茶具一套、紫金釉香炉一座,以及各色绸缎、珠宝、糕点。 最特别的是一对青瓷鸳鸯,那是陶新礼用左手花了整整一个月雕琢烧制而成,寓意成双成对。 安文慧在知春知夏的搀扶下上了花轿。鼓乐齐鸣,鞭炮炸响,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向镇上出发。 磁州城的主街两旁,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女子迎亲本就少见,更何况是安家窑的女堂主迎娶曾为李家外室子的陶新礼。这桩婚事,早成了城中茶余饭后最热闹的谈资。 “街坊邻居们,来吃喜糖,借贵地儿路过,还请大家让让!沾沾喜气!”知夏领着几个丫鬟,提着竹篮向围观人群分发喜糖和铜钱。 “安堂主好气派!这排场,比寻常男子娶亲还热闹!”一个妇人接了糖果,笑道:“恭喜安堂主。” “那是自然。”旁边老汉接话,“安堂主是什么人?磁窑里第一位女堂主,手艺连老师傅都佩服。她娶夫婿,自然要风风光光。” 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说到底还是入赘,那陶新礼再能耐,不也是个倒插门?” “倒插门怎么了?”一个年轻女子反驳,“陶师傅为了安窑窑工断了右手,这般仁义之人,配安堂主正合适!再说了,陶师傅烧出的青瓷,连京城来的大客商都抢着要,这本事,磁州有几个?” 街边茶馆二楼,李荣成站在窗前,脸色阴沉地看着楼下经过的迎亲队伍。他手中握着的茶杯,指节泛白。 “老爷,您消消气。”随从小声劝道。 “消气?”李荣成冷哼一声,“那外室子倒是好手段,攀上了安家高枝。说什么断绝关系,转头就入赘安家,这不是打我李家的脸吗?” 随从不敢接话。 李荣成盯着队伍最前方那顶华丽花轿,眼中闪过嫉恨。 “安文慧啊安文慧,我李荣成真是白活了五十多年,居然连你都一个黄毛丫头都斗不过。说到底,那小子不过是被美色所迷惑,没见过世面罢了。” “老爷?” “我让你去江南找的人找到吗?” “回老爷,找回来三个。” “很好,让她们给我好好的练着,到时候本老爷自有用处。” “是,老爷。” 楼下,迎亲队伍已行至镇东小院。 这是陶新礼和方氏用尽五年的积蓄买的。,小小的院落今日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门上同样贴着大红喜字。 花轿落地,安文慧在知春的搀扶下走出轿门。按磁州风俗,新娘该由新郎接出,但今日反了过来,是她来接她的新郎。 院门开启,陶新礼一身大红喜服走了出来。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若不是空荡荡右手掌,任谁都要赞一句翩翩公子。今日他将长发束起,用一根青玉簪固定,更添几分儒雅。 围观的街坊邻居纷纷叫好。住在隔壁的王大娘高声说。 “新礼啊,大娘看着你们母子俩在这儿入住,今日总算有了归宿!安堂主,这孩子仁义,你要好好待他!” 安文慧隔着红盖头微微颔首,朗声道:“诸位街坊放心,文慧既来迎他,定不负他。” 陶新礼走到她面前,轻声道:“其实不必如此排场...” “要的。”安文慧坚定地说,“我要让全磁州都知道,你陶新礼是我安文慧堂堂正正迎进门的夫婿,不是偷偷摸摸娶回来的。” 她伸出手,陶新礼用左手握住。两手交握的瞬间,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知夏又撒出一把铜钱,孩子们争相捡拾,笑声一片。 就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且慢!” 人群分开,一个锦衣中年男子带着几个家丁走了过来。安文慧掀开盖头一角,认出是李家的管家李福。 “李管家有何贵干?”安文慧不动声色地将陶新礼护在身后。 李福皮笑肉不笑:“安堂主大喜,本不该打扰。只是陶新礼虽已被逐出李家,毕竟身上流着李家血脉。按李家族规,外室子婚嫁需得本家点头。这桩婚事,李家还未应允。”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谁都听得出,这是李家故意刁难。 陶新礼上前一步,平静道:“李管家,我陶新礼自小就姓陶。什么李家外室子,什么李家血脉没有的事儿。” “陶新礼,你为何要在斗陶上自断右掌?” “李管家。”安文慧知道这又是一个坑,她将陶新礼护在了身后:“今日是我安文慧大喜的日子,你却故意来找茬是受了何人支使?” “别给我说李老爷,李老爷好歹是李家窑的主理人,是一个大老爷们,他不会做出尔反尔的事儿,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我们年轻人。” “我陶新礼是自由人,婚嫁之事,与李家无关。” “话不能这么说。”李福摇头,“血脉相连,岂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除非...” “除非什么?”安文慧冷声问。 李福眼中闪过算计:“除非陶新礼签下切结书,声明从此与李家恩断义绝,今后生老病死,富贵贫贱,皆与李家无关。并且...”他顿了顿,“需缴纳纹银千两,作为偿还李家生育之恩。” 人群中一片哗然。千两白银,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陶新礼面色一白,握紧了左手。安文慧却忽然笑了,笑声清脆:“我当是什么要求,原来是要银子。” “知春,取银票来。” 知春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恭敬地递给安文慧。安文慧从锦囊中抽出一张银票,展开:“这是一千两的银票,汇通钱庄的,李管家可验看。” 李福愣住了,他没想到安文慧如此痛快。 “不过,这银子,得让李老爷来取。” 众人哗然。 李荣成敢来取这银票吗? 他得多不要脸才敢来取这银票。 又以什么身份来取。 “对了,取银票的时候,咱们还是签一个切结书吧。”安文慧道:“毕竟,有些人出尔反尔,我成亲的时候来阻止,别我的孩子出生又来阻止,没法没了的,真的很不要脸。” “至于切结书...”安文慧看向陶新礼,“你可愿意签?” 陶新礼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坚定:“愿意。” “好。”安文慧又对知春道,“取笔墨来。” 很快,文房四宝备齐。陶新礼用左手执笔,略一沉吟,在纸上写下: “立书人陶新礼,原系陶生所出,但李荣成自认自己就是那离家出走再未归家的陶生,认为陶新礼是他所出。今自愿与李家恩断义绝,从此生死祸福,各不相干。特立此据,永为凭证。” 写罢,他咬破拇指,按上手印。 安文慧接过切结书,连同银票一起拿在了李福面前晃了晃:“李管家可满意了?” 李福见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得拱手。 说回去请示请示。 具体请示谁,他并未说明。 “安堂主李某告辞。” “慢着。”安文慧叫住他,“今日是我大喜之日,李管家既然来了,不如喝杯喜酒再走?也请转告李老爷,过去种种,如昨日死。从今往后,安李两家各凭本事做生意,莫再纠缠旧怨。”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台阶,又划清了界限。李福只能尴尬地应下,带着家丁匆匆离去。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掌声。 王大娘高声道:“安堂主好气度!新礼啊,你有福了!” 风波平息,迎亲继续。陶新礼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坐进了安文慧带来的另一顶轿子——按磁州规矩,入赘的新郎也坐轿,只是规格次于新娘。 鼓乐再起,队伍调头返回安家窑。这一次,再无人敢来阻拦。 茶楼二楼,李荣成看着远去的队伍,气得摔了茶杯:“蠢货!这是谁的主意?李福受谁的指使?” 下人不敢吭声。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李福作做聪明呢? “老爷,陶新礼那青瓷配方...确实值钱。听说京城的王爷派人来订了十套,预付的定金就高达一万两银子。”随从小声说:“就这样让他入赘安家了? 李荣成脸色更加难看。 那本是他李家的东西!是他的儿子,结果这个混小子根本不认祖归宗,有这身本事却给安家窑做事,还成了安家窑的入赘姑爷。 这让他怎么不生气? 他盯着消失在街角的红轿,眼中闪过狠厉:“安文慧,陶新礼,你们且得意着。磁州窑界,终究是我李家的天下。” 安家窑正堂,喜堂早已布置妥当。红烛高燃,喜字满堂,前来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 陶新礼的轿子从侧门入,按入赘的规矩,他需先在偏厅等候吉时。安文慧则被迎入正堂,接受女眷们的祝贺。 “来人,打开正门。” 安文慧下轿看着紧闭的正门道:“姑爷是我用轿子抬回来的,理由走正门。” 立即就有下人去禀报潘氏。 “也好,打开正门吧。” 潘氏知道,这是女儿要给陶新礼体面,她欣然同意。 是的,走侧门是规矩,潘氏也可以让他走正门,但是并没有这样做,为的就是把机会留给女儿。 她要让陶新礼记住,给他体面的是安文慧。 潘氏今日穿了深红色绣福字纹的衣裳,满面红光,正与几位老窑主的夫人说话。 “安太太好福气,得此佳婿。”赵堂主的夫人笑道,“陶师傅那手青瓷绝活,如今磁窑里谁不羡慕?” 潘氏笑得合不拢嘴:“孩子们自己争气。新礼那孩子,虽说右手不便,可心巧手勤,对文慧更是没得说。” 正说着,知春来报:“吉时已到,请新人拜堂。” 鼓乐声中,安文慧与陶新礼各执红绸一端,并肩走入喜堂。满堂宾客静了一瞬,随即响起赞叹声。 这对新人,一个红衣似火,英气逼人;一个长身玉立,温文尔雅。若非陶新礼那空荡的右手掌,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主婚的是陈老先生,他抚须笑道:“老夫主持过数十场婚礼,女子迎亲入赘却是头一遭。安堂主,陶师傅,你二人冲破世俗,以陶艺结缘,今日终成眷属,实乃磁州一段佳话。” 第107章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向门外天地行礼。 “二拜高堂——” 潘氏坐在主位,眼含热泪受了这一拜。 “夫妻对拜——” 安文慧与陶新礼面对面,深深一揖。红绸在两人手中绷紧,如同月老的红线,将他们紧紧相连。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中,知春知夏上前,引着新人向后院新房走去。按规矩,新郎需用喜秤挑开新娘盖头,但陶新礼右手不便,这仪式便省了。 新房内,红烛高照,锦被绣着鸳鸯戏水。安文慧坐在床沿,陶新礼站在她面前,两人一时无言。 半晌,安文慧自己掀开了盖头,仰头看他:“累吗?” 陶新礼摇头,在她身边坐下:“只是觉得像梦。三个月前,我还不敢想能有今日。” “现在呢?”安文慧问。 “现在...”陶新礼看着她烛光下的侧脸,“现在觉得,断一只手掌,值了。” 安文慧心中一痛,伸手轻抚他空荡的右手:“以后有我在,你不必再一个人扛。” 陶新礼握住她的手,两人左十指相扣。他的左手温热有力,掌心有常年制陶留下的薄茧。 “慧儿,我有一事相求。”他忽然说。 “你说。” “我想重开‘青瓷堂’,但不是以我的名义,而是以安家窑的名义。”陶新礼认真地说,“青瓷技艺虽是我所研,但它该成为安家窑的传承。将来,我们的孩子,安家的子弟,都能学习这门技艺。” 安文慧眼眶一热:“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陶新礼微笑,“我人都入了安家,一身技艺自然也是安家的。只盼这门手艺能传承下去,不负外祖父当年心血,也不负你今日迎我之情。” 安文慧靠在他肩头:“好,都依你。开春就办,把西边那处旧窑厂改建为青瓷堂,聘最好的工匠,收有天分的学徒。要让磁州青瓷,名扬天下。” 窗外传来喧闹声,是宾客们要来闹洞房了。陶新礼有些紧张:“这...如何是好?” 安文慧狡黠一笑:“交给我。” 她起身开门,门外果然挤满了年轻人,以安家窑的年轻工匠为主,个个端着酒杯,笑嘻嘻要灌新郎官。 “堂主,按规矩新郎得喝三杯!”一个胆大的工匠喊道。 安文慧接过酒杯:“新礼右手不便,我替他喝。” “那不行!”众人起哄,“这合卺酒哪有代喝的?” “怎么不行?”安文慧挑眉,“今日是我娶他,自然我说了算。这三杯我喝,但你们每人也得喝一杯,庆贺我安家窑今日双喜临门——既迎新人,又开新堂!” 众人一愣,随即欢呼:“开新堂?什么新堂?” “开春后,安家窑将专设青瓷堂,由新礼主持,传授青瓷技艺。”安文慧朗声道,“凡我安家窑工匠,皆可报名学习。学成者,工钱翻倍!” 这下连原本想闹洞房的老工匠们都惊呆了。 真是想不到,安堂主还有这样的魄力。 这一下,自然是更加的惊喜,贺喜。 “大家吃好喝好,尽兴就好。” 安文慧丝毫没有新娘子的娇羞,她举着杯与前来与她寒暄的宾客碰杯。 “表妹,恭喜你。” 李玲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嫂子,谢谢你。” “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李玲其实更想说:你们比我勇敢,你们值得这样的幸福和美好的未来。 但是,这些话,她不能说出来,只是默默的记在了心里面。 “谢谢嫂子。” 其实,安文慧从她那双忧郁的眼睛里岂能看不出来呢。 这会儿,只能点头示意她:“嫂子,以后可以常来府中玩儿。” “好。” 正说着话,又有客人来找安文慧恭喜她。 轮到潘智东时,看着眼前长大成人的新娘子,他眼里是惊喜是欣慰。 他年少时就想过要娶表妹,尽管他知道潘家与安家有一定的差距。 但是他努力在学,他想凭自己的能力为表妹遮风挡雨。 可惜的是,父母把他锁在了家里,让他没机会拜金师傅为师,从此与表妹就越走越远。 再加上,表妹明确表示她要招赘,更是让她再无机会。 以前的小姑娘长大了,成了别人的新娘! 想到这儿,潘智东心里一阵酸涩。 “慧慧,恭喜你。” 潘智东到底还是说出了这几个字。 “谢谢表哥。” 安文慧举起酒杯与他碰了杯:“也恭喜表哥,娶了嫂子这么贤惠的妻子。” “是,她是一个很好的妻子,也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只不过,不是一个很好的儿媳妇。 毕竟,他母亲处处想压她一头,就想要显摆自己能主李家的小姐立规矩是多么对骄傲的事儿一般。 所以,为了能护住她,潘智东多次与母亲周氏顶撞,惹得父亲大骂他是不孝子。 其实也很搞笑,父亲一边骂着他,一边又依赖着他。 这个时候的潘智东想起了表妹的话:只有你有足够的能力的时候,你才能护住你想护的人。 是表妹让他真正的成长起来了,有了一个当男子汉的气概和胸怀。 或许,喜欢一个人,并不是真正的要拥有,只要能远远的看着她幸福就足够了。 正在这时,潘守成也走了过来。 “慧慧啊,恭喜恭喜。” “多谢三舅舅。” 安文慧对潘守成的靠近是心知肚明的,他就是来显摆自己和她的关系亲近。 “慧慧,你看过舅舅给你送的贺礼没有?” “多谢三舅舅,还没来得及看呢。” “慧慧,舅舅给你说,舅舅送的是一株很大的珊瑚,这是舅舅早些年收藏的宝物,原计划给智海娶媳妇用的,不过舅舅觉得送你更适合。” “那更要多谢舅舅了。” 安文慧笑着笑纳了。 不得不说,潘守成是很会来事儿的人。 自从开了永胜商行后,和安家的关系硬生生的被他俩口子经营起了亲密度。 罗氏隔三茬五的跑来陪潘氏聊天,连她家庄上新杀的老母鸡都要带过来给潘氏,更不要说什么时令的菜蔬果子了,更是从来没有落下过。 这会儿看到潘智东在这儿,他故意的跑过来秀存在感,就是来气潘智东的。 “智东啊?” “三叔,你有何指教?” “怎么没见你父母来呢?” 呵呵,这个三叔还真是…… “父亲有事儿,母亲身体有恙,就不来打扰表妹了,毕竟是喜事儿,她来不合适。” 谁家成亲也不会欢迎一个病人吧。 “三叔商行生意不错哈。” “呵呵,托了慧慧的福,哎,你说吧,我们潘氏商行早些年也是在安家窑拿货,怎么就没有什么起色呢?”潘守成有点得意了:“我寻思着多半是我更旺我们潘氏商行吧。” 你爹就是一个废物! 明明有那么好的机遇,却硬生生的和安家闹出了别扭。 咋的,现在看安家窑重新恢复了荣光,看安文慧有本事了,想来套近乎? 看我不隔应你才是怪事儿! 面对潘守成这样的心思,潘智东一笑了之。 不能怪三叔显摆,确实是自己的父母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安文慧没参与他们的内讧,继续去敬酒了。 到了金师傅这一桌。 “师傅,慧慧敬你。” “大小姐,老夫看到今日也是高兴。” 金海比起五年前又老了许多。 “一是你终于寻得良人,有了左臂右膀,从此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二是安家陶未来可期。” “这都离不开师傅的教导。” “好孩子,你自己的本事自己知道。” 他不过就是占了一个名声罢了。 更多的是安文慧和陶新礼两人携手合作的天赋。 “此生能教导出你们这一代的弟子,老夫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安文慧成亲第二日敬茶。 “母亲请喝茶。” 这是陶新礼端了茶敬丈母娘潘氏。 “好孩子。”潘氏给了他一个红封,里面是一张两百两的银票:“慧慧一直叫我阿娘,你以后也叫我阿娘即可。” “是,阿娘。” “这就对了,以后啊,你就和慧慧携手,一起将安家窑、安家撑下去。” “是,阿娘。” 潘氏看向了女儿,女儿眉眼里带着娇羞。 看来小夫妻俩很恩爱和谐,这让她又心生感慨:女儿是真的长大了,女儿真的嫁人了。 “慧慧,新礼这孩子老实,你可不能欺负他。” “阿娘,我哪舍得欺负他啊,我心疼他还来不及呢。” “你这孩子……” 女儿一回复,倒让潘氏落了个大脸红。 敬茶后就是用早饭。 “新礼想吃什么交待给厨房做就是了。”潘氏道:“你们俩也可以在你们的院子里开一个小灶。” “阿娘,不用了。”安文慧连忙道:“我们家就只有我们三个是主子,厨房都开好几个,平白的添加了负担。想吃什么都自己点菜就好,就让厨娘做,不用分开吃。” “你这孩子……” 潘氏鼻子发酸,眼眶泛红。 她心里清楚,这是女儿想要多陪陪她。 她的女儿啊,平时看大大咧咧的,实则心细如发。 回到集福堂,潘氏特意问了陈妈。 “昨夜小姐院子里叫了三次水。” “这孩子……” 潘氏失笑:到底还是年轻好啊。 这两个孩子今日看起来都神彩奕奕,并没有半分的倦意,说明他们是合拍的。 “恭喜太太,抱孙子就可以指日可待了。” “但愿吧。”潘氏一声叹息:“我希望安家人丁兴旺,但是我又舍不得慧慧一次次的怀孕生产,真的很辛苦很受罪的。” “是啊,女人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种痛无人能替代。”陈妈点头:“也不说多,就让大小姐生个两三个吧,这样安家人丁也不至于单薄。” 新婚的安家大小姐与陶新礼窝在房中没出门,这让潘氏都有点担心。 结果一问,小两口关起门来研究的是陶和釉,遇上一些问题的时候还争得面红耳赤声音大得很。 知夏她们一度以为是吵架,后来才知道是为了某个问题讨论。 就觉得很搞笑,大小姐和姑爷的日常也太独特了吧? 这一天,潘氏喊珠儿去找了安文慧。 “阿娘,您找我?” “是啊,明天该是三朝回门的时间了。”潘氏道:“回门礼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要添置的。” 安文慧……招赘果然和娶媳妇是一个道理的。 一一看过阿娘准备的回门礼,很好,一点儿也不寒酸,挺讲究的。 不得不说,阿娘对方氏这个寒门亲家是很尊重的。 回门礼准备得很周全。 “慧慧,你婆婆不愿意来安家住,她一个人在镇上的小院也有些不方便,不如你给她买一个婆子伺候吧。”潘氏道:“以前陶新礼在身边,有什么事儿她还可以和儿子有商有量的,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有个照应,现在她一个人,又孤单又让人不放心。” “好的,阿娘,我会安排的。” 三朝回门时,安家的马车刚停在小院门口,方氏就迎了出来。 “大小姐……” “母亲,我现在是您的儿媳妇。”安文慧笑道:“您再喊大小姐就生疏了。” “是啊,母亲,您就叫她慧慧吧。” 陶新礼看着母亲心里想的是她又清瘦了不少。 “好,慧慧,走,进屋,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糕点和菜。” “好呀,我太喜欢了。”安文慧转身对知夏道:“把礼物拿进来。” “是,小姐。” 两个丫头和一个婆子将回门礼拿进了小院。 “母亲,这布料您可以裁两身衣裳,这是吃的,这是用的……” 吃穿用度一应俱全。 安文慧很清楚方氏一直很节约,为了陶新礼成亲她已经耗光了她们的积蓄,所以这一次潘氏准备的回门礼上安文慧又悄悄的添加了两成。 “母亲,这是钟妈,以后就由她留在这儿伺候您。” 安文慧随手送上的还有一个仆妇的身契。 “不用的,我一个人能行,我不需要人伺候的。” 要人伺候就得多一个人的开支,而且还要给月银,方氏表示无福消受。 由以前伺候人的厨娘到现在由人伺候,她不适应,太不适应了。 第108章 “母亲,您就留下钟妈吧。” 陶新礼连忙道:“这是慧儿的心意,留在您身边照顾您,我们也放心一些。” 儿媳妇的心意,儿子又坚持,方氏只好留下钟妈。 “新礼啊,慧慧啊,我这辈子没有别的想法,就想你们平平安安的,想着抱个大孙子b2.“ 可一想到大孙子还得姓安,方氏自己就停下了这个话题。 方氏精心准备了一桌的饭菜,安文慧吃得很开心。 “还是母亲做的饭菜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些。”方氏道:“以后常来,我还给你做的。” “好的,母亲,您有什么事儿就派钟妈来叫我们就行。”安文慧道:“新礼永远是您儿子。” “好好好。” 方氏鼻子发酸,悄悄的转过身去抹了一把眼泪。 儿子儿媳三朝回门走后,方氏红着眼睛坐了半宿。 “老太太,您喝杯水吧。”钟妈递上一杯水:“您看您多有福气啊,儿子儿媳都孝顺。” “是啊,有福气。” 方氏点了点头,自己心里的酸楚是无法往外倾述。 “对了,你是一个人吗?” “是。”钟妈神色黯然:“老奴早些年嫁过人,但是男人嫌弃老奴没生养将我休了,我就出来给大户人家做事,这次幸得安大小姐买下来,说是照顾您,老奴看得出来,您是一个善良的人。” “你娘家没人了?” “没有,从小就是孤女,从小就给人当粗使丫头,年纪大了赎身想要好好过日子,老天爷到底没有怜悯我……” 方氏听了钟妈的讲述突然间就觉得自己确实是有福气的人了。 老天爷还真是,让一个人苦就要让你苦一辈子! 幸好自己还有一个争气的儿子。 虽然儿子成了安家的上门女婿,但是他还惦记着自己,这也算是福气吧。 安家窑的清晨总是从第一缕阳光照进窑口开始的。 八十二岁的金海背着手,站在高处望着这片熟悉的土地。 晨光里,几十座新窑静静伫立,青烟袅袅升起,与远处山脉的轮廓融为一体。工人们已经开始忙碌,推着运土车来来往往,年轻学徒们蹲在师傅身边学习拉坯技巧,远处传来窑工们相互呼喊的声音。 “金师傅,您又这么早起来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金海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安文慧,安家窑的现任当家。他慢慢转过身,看到这位年轻的女子正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 “山里早晨凉,您加件衣服。” 安文慧将外套轻轻披在金海肩上,动作自然得如同对待自己的祖父。 “文慧啊,你看这窑场。” 金海指着下方忙碌的景象。“六十年多前,这里只有三座老窑,十几个工人。你爷爷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金师傅,帮我把安家窑撑下去,一定要照看着安家窑。” “金师傅,谢谢有您,文慧才能撑到现在。” “有我是一件事,更多的还是你自己有本事,你不仅撑下去了,还把它发扬光大了。” 安文慧顺着金海的目光望去,眼中闪烁着自豪。 “这都是您一手教出来的。没有您,安家窑早就不在了。” 两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陶新礼匆匆赶来。谁能想到到啊,当初大小姐捡回来的一对落难母子,最后会入赘安家,更成了安文慧的左膀右臂。 “金师傅,文慧,今年第一窑的瓷器要出炉了,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陶新礼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这批瓷器是他设计的新釉色,经过多次试验,今天终于要看到成果。 “走,去看看。”金海点头,三人缓步向窑场走去。 窑场里热气腾腾,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打开窑门,一件件精美的瓷器被陆续取出。当第一件成品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周围响起了一阵赞叹声。 那是只青瓷花瓶,瓶身流转着翠绿与天青交织的釉色,如春水初生,似远山含黛。陶新礼设计的这种新釉色结合了传统青瓷技法与现代烧制工艺,既保留了安家窑的传统韵味,又增添了新的美。 “成功了!”陶新礼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安文慧仔细端详着花瓶,眼中泛起泪光:“爷爷要是看到,该有多高兴。” 金海轻轻抚摸着花瓶光滑的表面,点点头:“安家窑终于有了自己的招牌釉色。文慧,新礼,你们做到了我这一辈子都没能做到的事。” “金师傅,您这是说什么话。”安文慧连忙道,“没有您打下的基础,我们哪能有今天。” 金海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只是盯着那只花瓶看了许久,眼神复杂。 当天晚上,安文慧在自家小院里设宴庆祝新釉烧制成功。院里摆了两张大圆桌,一桌是窑场的主要师傅,一桌是安文慧一家和金海。 酒过三巡,气氛正热烈时,金海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 “各位师傅,大小姐,新礼,”他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有件事想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老师傅身上。 金海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在安家窑六十年了,从十五岁学徒做起,看着安家三代人把窑场一点点做大。如今文慧和新礼把窑场带到了前所未有的辉煌,我...是时候回家荣养了。” 一片寂静。 安文慧最先反应过来,急忙起身:“金师傅,您说什么呢!安家窑离不开您!” “是啊金师傅,您是我们的主心骨!”几个老窑工纷纷附和。 知墨他们更是不舍。 金海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文慧,你听我说。我今年八十二了,精力大不如前。这些年来,我能教的都教了,该传的都传了。现在有了新礼和知墨他们辅助你,我可以放心了。” “可是金师傅...”安文慧眼圈泛红,“您要是走了,我遇到问题找谁商量?” 陶新礼握住妻子的手,站起来对金海深深一鞠躬:“金师傅,我知道自己年轻,经验不足,还需要您时时指点。” 金海走到陶新礼面前,拍拍他的肩。 “新礼,你很好。你懂技术,又肯学老手艺,最难能可贵的是你尊重窑场的传统。大小姐身边有你照应,我放心。” 他顿了顿,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师傅,你们都是安家窑的栋梁。我金海感谢你们多年的支持。我离开后,希望大家继续辅助文慧和新礼,把安家窑越办越好。” 宴席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几位跟了金海几十年的老窑工偷偷抹眼泪。金海坐下,继续平静地吃饭,仿佛刚才只是宣布了一件小事。 安文慧却食不知味。宴会结束后,她单独找到了金海。 “金师傅,我们到书房谈。”她的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书房里,安文慧从抽屉里取出一摞银票郑重地放在金海面前。 “金师傅,您在安家窑最困难的时候挺身而出,解救我和安家窑于水火之中”安文慧动情的说道:“您为安家付出了一生,这是您应得的。” 金海看都没看那摞银票,轻轻推了回去。 “大小姐,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个我不能要。” “为什么?”安文慧不解,“您为安家窑奉献了一辈子,这是您应得的回报!有了这些您和您的儿孙都能过上好日子。” 金海微微一笑,眼神却十分坚定:“大小姐啊,你还不明白吗?我要的不是这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窑场。 “我十五岁来到安家窑时,你爷爷收留了无家可归的我。那时候我就发誓,只要安家窑在一天,我就守护它一天。后来我年迈了就荣养了。结果安家窑遇上变故,你来请我出山,我就又出山来了,我在安家窑做了六十七年了,这个承诺我守住了。” 他转身看着安文慧:“如今安家窑在你手里比任何时候都要兴旺,我的承诺完成了。我可以安心离开了。” “可是...”安文慧还想说什么。 “大小姐,你听我说。”金海走回桌前坐下,“如果我拿了这些回家,我的儿孙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爷爷留下了一笔横财,从此可以不劳而获。这不是帮他们,是害他们。” 安文慧愣住了。 “我有儿有女,五个孙子孙女。之前荣养的时候,你爷爷给我了我银子我置办一些田产和房子,如他们的日子都过得不错,都是凭自己的双手吃饭。如果我突然带回去一大笔钱,他们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他摇摇头:“人啊,最怕的就是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惯。” “李家窑能走到今天,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技术不好,更是因为他们的子孙好逸恶劳,出了一堆的纨绔,不脚踏实地的干活,总想着走歪门邪道。” “我们那个家啊,家底原本就薄,哪能禁得起这样的大富大贵,有银子就会觉得自己了不起,到时候得养出败家子。” “现在他们各有各的碰差事在做,虽然挣得不多,但每一分钱都是自己辛苦赚来的。不能让他们有不劳而获靠着爷爷就能生活的想法。” “到时候我老了,他们把家败光了又怎么办?” 安文慧的眼睛湿润了:“可是金师傅,您为安家付出这么多,我们怎么能让您空手离开?” “谁说我空手离开?”金海笑了,“我这把年纪了,最需要的是安稳,不是钱财。如果你真想谢我,就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什么事我都答应。” “让我体面地离开,不要惊动太多人。还有...”金海顿了顿,“每年清明,替我去给你爷爷上柱香,告诉他,我没辜负他的托付。” 安文慧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金师傅...” 金海慈祥地看着她:“傻孩子,别哭。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回去享享清福了。之前你爷爷给我的那些银子,我也能安置好家里,这几年你也给了我月银,积攒下来也是不少的一笔。” “如今回去,是真正的养老了,不用担心别的事儿了。“ 安文慧知道,金师傅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她擦干眼泪,坚定地说:“金师傅,银子您可以不要,但安家永远有您的屋子。您随时可以回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金海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消息很快传遍了窑场。工人们自发组织起来,要为金师傅办一场隆重的送别宴。但金海拒绝了,只同意临走前和几位老窑工简单吃顿饭。 离开前的最后一天,金海在窑场里慢慢走着,跟每一座窑、每一间工坊告别。在拉坯车间,他停在一台老拉坯机前,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木架。 “这是安家窑最早的一台拉坯机,比我年纪还大。”他对跟在身边的陶新礼说,“当年你太爷爷就是用它教我拉坯的。” 陶新礼恭敬地说:“我会好好保管它。” 金海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在釉料房,他打开一个老旧的柜子,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 “这是我这些年来记下的釉料配方和烧制心得,有些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有些是我自己摸索的。”他将笔记递给陶新礼,“现在交给你了。” 陶新礼双手接过,郑重地说:“谢谢金师傅,我一定好好研究。” “记住,”金海认真地看着他,“传统手艺是我们的根,但也不能固步自封。你设计的那个新釉色就很好,既保留了传统韵味,又有创新。以后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我记住了。”陶新礼重重点头。 最后,金海来到成品仓库,这里陈列着安家窑各个时期的代表作。在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只青瓷茶壶,那是金海年轻时最得意的作品。 安文慧轻声说:“这只壶,爷爷生前最喜欢,一直用着。” 金海凝视着茶壶,眼中泛起泪光,但很快又隐去了。他转过身,对安文慧和陶新礼说:“好了,该看的都看了,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明天一早我就走,你们不用送。” 第109章 “那怎么行!”安文慧立刻反对:“金师傅,我会早起送您的。” “听话,”金海温和但坚定地说,“我最怕送别的场面。让我安安静静地出发,就像平时回家一样。”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金海挎着一个简单的包袱,悄悄离开了自己住了五年多的客院。他本以为这个时间没人会起来,却没想到窑场门口,安文慧、陶新礼和他的弟子还有窑场数十位窑工都早已候在那里了。 “你们...”金海愣住了。 安文慧走上前,眼中含泪却面带微笑:“金师傅,您不让我们送,可没说不让我们在这里等您啊。” “金师傅保重!”工人们齐声喊道。 几个老窑工走上前,红着眼眶与金海拥抱道别。 安文慧递上一个包裹:“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您路上带着。” 金海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点心和一只青瓷茶杯——正是用新釉烧制的第一批作品之一。 “谢谢,谢谢大家。”金海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向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向等待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安家窑,驶出了磁窑里,金海没有回头。 他知道,回头看,就会舍不得离开。 金海回到老家的消息很快传开了。他的儿孙们都来跟着尽孝,村里人也常来串门,听他讲安家窑的故事。 起初,金海不太习惯这种闲适的生活。六十多年每天早起晚睡忙碌惯了,突然闲下来,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开始在自家院子里种菜,每天早起浇水施肥,倒也找到了新的乐趣。 一个月后的一天,安文慧和陶新礼突然来访。 “金师傅,我们遇到难题了。”安文慧开门见山地说,“新一批瓷器烧出来,釉色总是不对,跟第一批差了很多。” 金海立刻来了精神:“仔细说说。” 陶新礼详细描述了问题: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工艺,烧出来的釉色却黯淡无光,完全没有第一批那种温润如玉的质感。 金海沉思片刻,问道:“泥料是从同一个地方取的吗?” “是的,老矿场。” “窑温控制呢?” “严格按照记录的温度曲线。” 金海站起身:“走,去矿场看看。” 安文慧惊讶:“现在?您刚回来休息...” “别说废话,窑场的事要紧。”金海已经拿起拄杖,“我早就说了,安家窑有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金师傅跟着陶新礼他们来到泥料矿场。金海仔细观察了新开采的泥土,又抓了一把在手里揉捏,然后问矿工:“最近开采的是哪个矿层?” “还是老矿层,不过往下深挖了三米。” 金海点点头:“问题就出在这里。矿层不同,泥土的矿物成分会有细微差别。新礼,你回去取一些第一批瓷器剩下的泥料,对比一下成分。” 回到窑场实验室,对比结果很快出来了:新泥料中和老泥料对比确实有差异。 “那怎么办?”陶新礼皱起眉头,“老矿层快开采完了,我们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 金海思考了一会儿:“调整釉料配方。多试试。” 陶新礼立刻着手实验。三天后,新一批瓷器出炉,釉色问题解决了。 安文慧感激不已:“金师傅,您真是安家窑的定海神针。” 金海摆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新礼,你记下来,泥料成分变化时的釉料调整方法,这是宝贵的经验。” 就这样,金海虽然离开了安家窑,却从未真正离开。他成了安家窑的“技术顾问。” 安文慧一度以为自己是新脑子好使,但事实上,很多时候还是要靠经验传承。 每当遇到难题,安文慧和陶新礼都会来找他商量。有时是登门拜访请他解决问题,有时候是他亲自前来。金海也乐在其中,既能享受退休生活的清闲,又能继续发挥余热。 一年后的清明节,安文慧和陶新礼来到安家祖坟。在安文慧爷爷的墓前,他们意外地发现已经有人来过了——墓碑前摆着新鲜的贡品和三炷刚刚燃尽的香。 “是金师傅。”安文慧肯定地说。 他们祭拜完后,直接去了金鸡崖。金海正在院子里给菜地浇水,看到他们来了,一点也不意外。 “给爷爷上过香了?”他问。 安文慧点头:“金师傅,您...” “我早上去了。”金海平静地说,“跟你爷爷说了说话,告诉他安家窑现在有多好。” 安文慧的眼泪又涌了上来。陶新礼赶紧转移话题:“金师傅,我们今天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征求您的意见。” “什么事?” “磁窑里陶堂准备给有杰出贡献的制陶大师立雕塑。” 之前安文慧斗陶时做的李家老祖的雕塑就引起了大家的重视,就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比画像更保存得久。 “这一批选出来的杰出大师有王家窑的王丁海师傅;潘家窑的潘安定师傅,别外就是我们窑场的您。” “那倒不必,你们爷爷也是一位很不起的大师傅,可以雕塑他的雕像。” “金师傅,这事儿是我们陶堂所有的窑场主不记名评选出来的,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 “那些名利都是虚的。” “但是,这代表了我们制陶人对您的陶艺的认可和尊重。” 金师傅还能说啥呢。 夜深人散,金海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星斗。 他想起了六十多年前第一次来到安家窑的情景,想起了安文慧的爷爷手把手教他制陶,想起了这些年的风风雨雨,想起了安家窑从衰落到复兴的历程。 “老哥啊,您看到了吗?”他轻声说,“安家窑现在很好,很好...” 一阵微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窑火不熄,传承不止。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金海完成了他的使命,现在轮到年轻一代了。而他留下的,不仅是技艺,更是一种精神——踏实做事,清白做人,不贪不占,传承有序。 这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比任何股份都珍贵。 第110章 “小姐,您没事儿吧?” 知秋看安文慧一直捂着胸口半晌没吭声,吓得面色苍白:“奴婢去请大夫。” “不用,让我缓缓就好。” 安文慧摇了摇头,示意知秋不要担忧,她是国防身体,没什么事儿的。 “小姐,您最近经常说不舒服,胃口也不好,姑爷又去了江南,太太去了寺庙礼佛一月,您又不看大夫,奴婢心里不安啊。” 偌大一个安家大房,总共三个主子,太太和姑爷都不在府中,大小姐不舒服也不当一回事儿,真是愁死她了。 “无妨,真的没事儿的。” 安文慧一声叹息:“姑爷去江南多少天了?” “回小姐,姑爷下江南有半个月了。” “半个月并未到江南,也不知这一路可平安。” “姑爷与方树同行,方树多年在江南来回,一切都安排得挺妥贴。” “倒也是。” 安文慧点了点头。 “这些年方树与张平兄弟在江南也算是打开了市场。” 这一次是陶新礼亲自前往打算由漕帮事实着一部分安家窑的陶出海。 “是啊,他们都能独挡一面了,挺好的。” “方树能独挡一面了,方伯可能会荣养了。” “这是应该的,老的荣养年轻人顶上,一代更比一代强,才能看到希望。” 知秋点了点头。 “对了,知春生了吗?” “回小姐,还……” 正说着话,知夏进来禀报。 “小姐,知春生了一个小闺女,六斤三两,粉嫩嫩的,可乖的。” “真好,知春是一个有福气的,一儿一女凑了一个好字。” 安文慧看着知夏知秋道:“你们有心仪的人也给我说,你看看你们一起长大的姐妹,知春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你们还没出嫁,一步慢步步慢。” “小姐,奴婢不嫁。” 三个丫头红着脸娇羞的说道。 “胡说八道,哪有不嫁的道理。” 安文慧想想都觉得挺搞笑的。 上辈子她就是被催婚的那一类人,结果身份一换自己也沦为了催婚人。 上辈子,她也是独生子女,不想嫁人是看透了男人十有八九都是渣男,有钱的没钱的都要出轨,唯一有一个好点的收就被人收入了囊中锁死了,她才不想被人吃绝户,所以坚持不嫁。 这辈子意外让她又是独生子女,遇上了陶新礼。 不得不说这人要颜值有颜值要情商有情商,渣不渣的她现在不知道,但是,安文慧想得很通透明白:总不能因为怕他变心就不成亲吧,安家这么多产业是需要人继承的。 不管了,先生两个崽再说,男人不行就去父留子。 再说了,她现在是安家当家人,别的不说,陶新礼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别给她说要信任男人,男人能信任的少得不行。 她目前不想赌他的良心。 在没怀上崽之前可别给也出什么妖娥子……等等,安文慧突然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事。 “知秋。” “奴婢在。” “我上个月是什么时候换洗的?” “回小姐,上个月是初三。” “今天是初九了?” “回小姐,今天是十八了。” 所以,她的月事迟了差不多十天了! 她这具身体这几年养得很好,每个月都能准时报到。 这会儿推迟了十天,又没有试纸。 如果请大夫的话……日子尚浅也把不出来! 生理卫生学得还凑合的安文慧突然间就有了一点点期待:没准儿真有一个小豆芽在自己体内生长了。 “小姐,要请大夫吗?” 知秋还未曾嫁人不知事儿,只当是小姐病了。 “不用。”安文慧心里有底了,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大抵是有了,早早孕反应也挺明显的:“知秋,你去给厨房交待一下,最近我的饭菜要清淡一些,忌辛辣燥热的。” “是,小姐。” 知秋去厨房传话了。 安文慧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的脸,拍了拍,确认了一下,嗯,明明还很稚嫩的一张脸,却有了老气横伙的心态。 知道自己身子有异后,安文慧再没有那么风风火火的闯窑场了。 大热的天,安文慧不出门了。 “小姐,奴婢给您取了井水里的泡的西瓜。” “别别别,你们吃,我不吃那个的。” 知秋……小姐怎么了? 前几天还叫着一定要把西瓜放到井水里浸泡了再捞上来吃这样才清凉爽口,现在却又说不吃了。 “小姐……” “给我常温的吃几口就行。” 这时候的安文慧嫌弃书到用时方恨少了。 上辈子没有怀孕生子的经验,压根儿不知道怀孕的注意事项。 不过不能再吃冰的肯定是真的。 “小姐,您昨天还说今天要去三号窑场看看……” “不去,天热。” 什么都没有她的身子骨重要了。 要是中暑了就得不偿失了。 “小姐,杨氏茶楼杨掌柜那里明天该盘点了。” “你去将账册取回来交给知冬看看即可。” 安文慧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该顶起来了,我平日里教导的你们的那些技能都用上。” “是,小姐。” 安文慧知道自己肚子里可能有一个小豆芽,走路都轻手轻脚的了,生怕惊吓住了她。 “小姐……” 知夏欲言又止。 安文慧知道她想说什么,既然不说出来那就当没说。 不过,知夏背地里还是问知秋知冬。 “你们有没有觉得小姐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有的。”知秋道:“小姐没有之前那么勤奋了。” “大抵是天热,乏力。” “小姐走路都很轻,吃的也很清淡。” “小姐还更能睡了,今天白天都睡了两个时辰了。” 三个丫头这么一一对比,发现小姐不对劲儿地方越来越多。 “不行,要给小姐请大夫。” “小姐要是不同意呢?” “那就给太太捎信去,让太太提前回来。” “对,也只有太太能让小姐听她的话。”“可是,太太要去礼佛一个月啊。”“什么都没有小姐的身体重要,小姐现在这种情况必须得有人管才行了。”“是啊,姑爷也不在家……”知冬突然道:“有了,其实可以去请方婶子的,就是小姐的婆婆来说说她。”“知冬,你想啥呢?” 第111章 “小姐一直很喜欢方婶子啊,也听方婶子的话。” “你傻不傻,那是以前,方婶子是奴小姐是主;现在小姐是媳妇她是婆婆。”知夏道:“我可听不少人说了,婆婆和媳妇从来都是矛盾重重,过不好的。” “你看李家小姐嫁到给了表少爷,李家还比潘家家世更好呢,你看舅太太是怎么对待她的?” “那不一样,咱们家小姐是招赘,又不用看婆婆的脸色。” “所以啊,更不要让方婶子来管小姐。” “不是管,是让她劝劝小姐。” “不行,坚决不能让方婶子参与小姐的生活。”知夏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姐的脾气,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连太太想要做她的主都有几分难事儿,更何况是方婶子,你可别给她找事儿。” “好吧。”知冬嘟嘟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她只好闭上她的小嘴。 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只希望小姐真的没事儿。 结果,几个丫头赫然发现:第二天小姐在呕吐。 “小姐,这可咋办,不行不行,我们得去请大夫。” 几个丫头吓得面如土色。 “哎,你们真是没经过事儿。”安文慧能有什么办法:“去吧,去请肖大夫来把个脉。” 这可真是考验他的医术的时候了。 安文慧常常在想:古代医术是真的挺厉害的,不仅能把出喜脉,甚至还能看出男女,这次总算能亲眼见证比现在b超还厉害的“人机仪器”了。 “小姐,肖大夫来了。” “请他进来吧。” 结果,看到眼前的人安文慧愣了一下。 “这是?” “回小姐,这是肖大夫的小儿子,小肖大夫,肖大夫前几日去了他隔壁县他三女儿家里,她三女儿要临盆了。” 所以,给请了肖大夫的儿子来。 讲真,她是不相信这位年纪轻轻的肖大夫能把出什么脉来的。 还有就是自己这些个丫头还是有点冒失。 既然不是老肖大夫,就不应该将人请进后院。 毕竟,后院并不是什么外男都能进来的,这也是安府,大房主子就只用她一人,这要是别的府门后宅,没准儿又要闹出什么妖蛾子出来。 “肖大夫,我家小姐今天早上呕吐了,请您给她看看。” “好的,安大小姐,请。” 安文慧坐定伸出右手,小肖大夫搭上了一条丝帕,手指轻扣。 “请安大小姐换一只手。” 安文慧换上了左手,小肖大夫又把了一下脉。 “怎么样啊?肖大夫?” 知夏很是着急的问。 “无妨,小姐只是稍微有一点着凉,肠胃不适,我给小姐开一副药,小姐的饮食清淡一些即可。” 安文慧……合着我的感觉是乌龙? 面上泛起了红晕:丢人,真是太丢人了! “好,我会好好吃药的,知夏,送肖大夫出府。” “是,肖大夫,有劳了。” 知夏将肖大夫引领着送了出去,在药铺抓了药回来,辛苦的煎上端进了内院。 “小姐……” 药一进门,安文慧猛的冲进了净房,大吐特吐。 “好家伙,你这不是药,这是毒啊。” 吐得苦胆水都出来了,安文慧摆了摆手:“知夏,端出去端出去。” 这药她吃了就是小狗! “可是,小姐,肖大夫说……” “不喝,别说她是小肖大夫了,就算是御医来了我都不能喝。” 原本还只是有点不舒服的她,这会儿直接眼泪汪汪,完全干傻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了算。” 安文慧一点儿也不心软:“我的身体我做主,这药端出去倒掉。” 知夏可怜兮兮的看着知秋知冬,两人耸耸肩膀无奈的摇头:府中无太太,大小姐就是大王,必须听她的,没人降得住。 最后知夏只能端回厨房。 “这可怎么办是好啊?” 知夏看着满药罐的药汁愁得不可开交。 “怎么了?”章妈正巧进来看见这一幕问。 “章妈,小姐病了,又不吃药。” “小姐病了?怎么了?” “着凉了,心里发闷发吐,刚才端了药进去反而吐得更厉害了。” “小姐还有没有什么症状?” “有点贪睡……” “你这丫头。”章妈道:“我要去见见小姐。” 见章妈进来,安文慧只以为她要问自己晚间吃点什么。 “章妈,你看着做点清淡的就可以了,我最近没什么胃口。” “小姐,您什么时候换洗过的?” “上个月,离现在有十来天了。” “小姐,你可千万别吃什么药。”章妈吓了一大跳:“这些个丫头都不知事儿,请了哪里的大夫看诊啊?” “请的肖大夫。” “肖大夫,不应该啊,肖大夫没有看出来?” “章妈,看出来啥?” 知夏她们不解的问。 “是肖大夫的儿子来看诊的。”安文慧懒懒的说道:“我是不会吃他的药的,闻着我就受不了。” “小姐,可千万别吃药,是药三分毒,等着,老奴去给你做几道可口的饭菜,能吃就一定多吃点。”章妈喜滋滋道:“你们几个丫头,都小心伺候着小姐,若有什么不妥立即去请老大夫,那小肖大夫医术不行。” 安文慧……对啊,我都怀疑自己怎么没怀疑过小肖大夫的医术? “章妈,为什么呀?” 几个丫头追着章妈问。 “别问为什么,只管好生伺候着。” 没满三个月可不能对外说。 章妈看着安文慧满脸的慈祥。 “大小姐,你不要担心,你没病,这是好事儿呢,不用吃药,好好的休养,想吃啥给老奴说,老奴给你做;另外别说贪凉,别吃那冰的冷的……” 好好好,章妈果然是有经验的人。 一一教导了安文慧很多。 “大小姐,您放心,我生养了三个,又照顾知春生了两个了,这事儿,我有经验。” 章妈还在说,知夏几个丫头好像突然间开窍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喜万分。 “大小姐有喜了?” “你们啊?”章妈摇了摇头:“算了,也不怪你们,你们自己都还是黄花闺女呢,怎么能照顾好小姐?太太不在府中,以后有什么事儿一定先告诉我,知道不?” 第112章 “不至于,不至于。” 安文慧瞬间享受到了熊猫待遇,走个路几个小头都小心翼翼,惟恐她磕了碰了。 更不要说去窑场了。 “三天没去了,我得去看看。” 这三天对安文慧来说也是挺惨的,早上一起来就感觉到闷,就想吐,但是又吐不出来。 好在章妈给她做的饮食却是让她吃得很开心,果然是一个有经验的人。 若不然她更没有精神,吃了睡睡了吃,三天了,总算起了个大早要去窑场看看。 “可是,小姐,那些个地方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陶片泥土……” “我只在窑场口看看,不进窑场去。” “那您得小心点。” 安文慧……至于吗? 真的没那必要,小家伙这会儿还只是一个细胞! “大小姐来了。”知墨正在和几个师弟商议新订单向个窑场的分配情况:“这一批订单是常规的陶器,我在想要不要分一些给六爷和七爷的窑场做。” “分给他们吧,咱们这两个窑场的没必要花那时间做那些简单的了。”安文慧道:“如今他们的生意如何?” “还凑合,六爷的窑场增加了五个工匠七爷的窑场请了两个大师傅。” 要是生意不好,他们哪还需要增加人手。 “那就不错。” 还是那句话,跟着狼千里吃肉跟着羊千里吃草,跟着她安文慧必定不让这些人吃亏。 从她接手安家窑起就遵行了这个原则,这六年来她这个大小姐的地位越发被人尊崇。 “另外蜀州陈少东家订了一批青花瓷花瓶。”知墨道:“这批货由知行和知画负责。知境负责京城的那批窑器。” “你安排得很好!”安文慧道:“你也越来越有大师兄的样子了。” “大小姐过奖了。” 知墨脸一红,被大小姐叫大师兄他觉得很不好意思。 “对了,大师兄,你和知行千画知境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可有心仪的姑娘?” 安文慧这个大小姐做得也很称职,觉得师兄们应该成家了。 如今都是二十出头的人了。 “我们没能护好大少爷,这辈子就不成亲了。” “胡说什么!”安文慧瞪着他们道:“阿兄是意外,与你们无关;成家立业,只有成了家有了孩子才能更有心劲儿干活,挣钱就是为了妻儿老小的日子过得更舒坦。” 一个个的如果是孤家寡人,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哪还有拼劲儿。 “你们不仅要娶媳妇,还要努力挣家业,为妻儿过上好日子拼搏。” “你们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可以告诉我,我来给你们物色。” 大约是即将升级当妈,安文慧莫名的有了母亲的光辉,就想给人做媒。 想想真正是风水轮流转啊,上辈子自己被人催婚,被人做媒,自己这辈子也干上了这一行。 “没有。” 几个大小伙红着脸摇头。 “你们呀……”安文慧想想也就笑了:“倒也正常,毕竟你们整天不是和泥块打交道就是和一场大男人一起进进出出的,身边的苍蝇都是公的。” 这话一出,知夏她人就捂着嘴偷笑。 心里想的是:也只有小姐才敢这样取笑他们,这若是换了一个女子这样谈,恐怕会被人说嘴。 自家小姐啊,也真是在男人堆里习惯了,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我们不娶妻也挺好的吗?” 知画轻声辩解。 “好啥好,你看你的褂子烂成这样了都没有缝上几针。”安文慧笑道:“你要是娶了个贤惠的媳妇,一准儿不会让你穿烂衣服,说不定早早的就给你备上几件衣服,想穿哪件穿哪件。” 知画的脸红到了耳根子。 这倒也是事实。 窑场上,有没有媳妇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有媳妇的窑工们下工的时候一准儿去澡堂洗得干干净净的,连头发都要冲洗一下,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才出窑场的大门。没媳妇的汉子,手上甚至还沾着泥呢就往食堂去了,端了碗就喝汤,汤汤水水和泥污都能糊满一张脸。 有媳妇的人衣服虽然可能有几个补丁,但不得不说那些媳妇儿的女红都不错,针脚密密扎扎,补丁封得板板正正的。而没媳妇的人衣服小破当没看见,大破了就自己粗粗的扎几针拉扯到一起不露出大块大块的肉就行。 “你们好歹也是我安家窑的大师傅了,出门代表了安家窑的脸面。”安文慧道:“人都是势利眼的,先敬罗衣后敬人先敬皮囊再敬魂,有家有室的人出门穿得整整齐齐的,出门在外人家都要高看你两眼。” “大小姐,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安文慧……说了半天当我没说一般。 我说的明明是让你们娶媳妇的好处,鼓励你们找对象,结果,你们只给我说穿衣打扮。 哎,带不动,真的是带不动。 安文慧都懒得说他们了。 说得心累。 “走吧。” 安文慧摇了摇头,人与人想法确实不同,算了,她就不费这个心神了。 知夏知秋一左一右护着她往前走,知冬落后了几步。 “知画哥哥,你今晚将衣服换下来,明天我给你补一补吧。” 知冬要给自己缝衣服? 啊,啥? 知画瞬间就愣在了那里? “我说,你今晚把衣服换下来,明天我给你把这个补丁补上。”知冬脸着脸小声道:“大小姐说得对,你们是安家窑的大师傅,出门可不能穿成这样,会让其他窑场的师傅们笑话的。” “噢,好。” 知画点了点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点头答应。 看着知冬的背影有点懵。 “傻小子,你有福气了。” 知墨看着知冬的背影:“还别说,这姑娘配你挺好的。” “大师兄,你说啥?” “你小子,别装傻了,你家知冬姑娘看上你了。” “是啊,你可真有福气。” 知行心里发酸嘴上却不显,他其实心仪知冬的,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看中的是知画,谁懂他心里的苦啊? “谁不知道大小姐身边的丫头都很有本事的,你要是娶了知冬可得好好的待她,不能辜负了人家姑娘。” “没有的事儿。”知画连忙摆手摇头:“你们可别乱说,别污了人家姑娘的名节。” 第113章 “知画哥哥,你的衣服呢,我给你缝一缝。” 第二天,知冬特意去了窑场找知画拿破衣服。 “啊,不用不用,我昨晚不小心用力过猛,将衣服撕得更烂了,然后我就扔掉了。” “这样啊……” 知冬心里有一点点难受,什么扔掉了,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不懂事,他拒绝了自己为他缝衣服。 “那行,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说一下就行,我先走了。” 知冬转身,眼眶有点泛红。 小姐问她们的时候,她脑海里就浮现是他的身影。 结果……呵呵,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既然她不喜欢,自己也不要往前凑了,人贵有自知之明。 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呀,小心。” 冷不丁的,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住对不住。”知行直接将人抱住了,又连忙往外推:“撞疼了没有?” “没事儿,是我走路没看路。” 真正是人倒霉喝口凉水都要渗牙齿。 她怎么就这么不小心了,居然走路撞到了人。 “都怪我走太快了。”知行一看,得,把小姑娘撞哭了:“撞到哪儿了,你怎么哭了?对不起啊,都是我的错。” 知冬……能说哭和他无关吗? “知冬,要不你打我吧,打回来也好,我最怕你哭了,你应该笑的,你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相当漂亮。” 知冬……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别哭,你这一哭我心都慌了。知冬,你不要哭好不好?” 知冬一直在流泪,知行吓得不知所措,整个人就傻了,怎么哄都哄不好! “祖宗,你别哭行不行?” “你再哭你再哭我就……” “你就什么?” 知冬觉得知行好讨厌啊,人家原本都不想哭了,可是他一个劲儿的说说说,让自己心里越发的难受。 “知冬,你别哭好不好,我……”知行咬了咬嘴唇皮,大着胆子说了一句话:“知冬,我想和你说一件重要的事儿,你要不要听?” “要听,你说。” “你是不是喜欢知画。” “我没有,你别胡说。” 要命啊,这么明显的吗? 怎么被他看出来了? “我没有胡说,我就是看出来了。但是,知冬,知画不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说要帮她缝衣服,昨天晚上他就把那件衣服用剪刀剪烂扔掉了。” 如果是自己,巴不得屁颠颠的将自己的破衣服让知冬缝,多缝几次后就感情不就有了吗? 但是,知画没有,而且似乎很不喜欢知冬碰他的衣服。 特别是自己点破了那层纸后知画更是错愕,然后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让知行很替知冬心疼。 爱而不得,爱一个人,对方却不爱你这种心情他完全懂。 “没有的事儿,我只是听小姐说你们是大师傅不能穿得破破烂烂的影响了安家窑的名声,所以我才决定帮忙缝一缝的。”知冬连忙辩解:“别说他了,就是你和知墨知境他们的衣服破了我都可以缝,我是我们几个里面女红最好的一个。” 想着自己才被知行拒绝,知冬话锋一转。 “算了,以后你们的衣服破了就送到绣坊去,让绣娘给你们缝。” 再也不上赶着去讨好了,人家把你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受一次伤就行了,她才不要这么脸皮厚,还要被他们几个轮流伤害一次。 “不不不,知冬,我有破衣服,你帮我缝,可不可以,我现在就去取。” “不行,我今天没心情。” “那行,你哪天有心情哪天缝就行。” 知冬……这人怪怪的。 知冬发现知行的怪还在后面。 “你这是什么?” “这是酥香坊的糕点,我今天去了商行路过,看很多人在那儿买,我就顺便给你买了一份。” “给我买的?” “对呀,给你买的,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不要。” “为什么?”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知冬道:“无功不受禄,我才不要吃你的糕点。” “知冬。” “啥事儿?” 看知行扭扭捏捏的有话半晌不说出来,知冬有点不耐烦了。 “你倒是说啊?” “我说,我喜欢你,我想娶你做媳妇儿,好不好?” 啥? 知冬直接被干懵逼了。 哪有这样问人的。 “你别捉弄我,我告诉小姐去,看她怎么收拾你。” “先别告诉小姐。”知行道:“知冬,你若是愿意,我亲自去向小姐,求她做主把你许配给我。” 这人,是认真的? “真的,知冬,我一直很喜欢你,我娶了你的话,我一定会好好的努力干活,每个月的月银都交给你,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知冬傻眼了:这人咋能这样说呢。 “懒得理你。” 知冬一跺脚,脸一红,跑了。 “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一看手中还提着糕点,连忙追了上去。 “知冬,给你。” 知冬……到底还是收下了知行的糕点。 把糕点拿回屋子,知冬看着那糕点却发呆了。 “让你嘴馋,让你贪吃,人家会怎么看你?” “不管了,反正是他自己塞进我手里的,与我没关系。” “可是,他说要娶你呀,知冬,看你怎么办?” “别逗了,知冬,他只是逗你玩儿的。” “但是……” 算了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知冬到底还是将那糕点吃了。 话说,挺香的,挺好吃的。 这东西,应该很贵吧,这个傻子,花那么多钱干啥呢? 都不知道节约一点! “知冬,知冬……” “来了,姐姐,怎么了?” “小姐今天突然想吃酥香坊的糕点了,你跑一趟去给小姐买回来。” “好的,只是,章妈说小姐不能乱吃外面的东西呀?” “那你去问问章妈,看什么不能吃什么能吃?” 章妈决定自己陪着知冬一起去酥香坊看看。 知冬一眼看到了自己吃的那种糕点,一问价格,好贵啊! 瞬间就又吃得她心口疼了。 “小姐不能吃有山楂的,其他这几样倒也能吃。”章妈道:“记住了,这些都不要让小姐吃得太多,吃太多会积食……” 第114章 “不错,这酥香坊的糕点有名气还真不是吹出来的,味道确实不错。” 安文慧一边吃一边评价。 怎么说呢? 和现代的糕点比起来,这个是原汁原味的,没有科技与狠活,就觉得劳动人民智慧是很了不起的。 “知冬,下次你给我买……” 安文慧这才发现,自己和她说了一个寂寞,知冬完全处于神游状态。 “知冬,知冬……” “啊,小姐,您叫奴婢?” “想啥呢?” “没想啥,小姐,您请吩咐。” “我都吩咐完了,你完全没听我说的是什么。” “奴婢知错了。” 这是身为下人犯的最低级的错。 知冬一下就跪下请罪。 “起来吧。”安文慧道:“想啥呢?” “奴婢没想啥。” 没想啥会这样魂不守舍吗? 安文慧笑了笑,摇了摇头。 “你先下去吧。” 才刚来的时候,安文慧还不适应有人伺候。 人果然是会习惯了,慢慢的习惯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口子,这大小姐的生活总算让自己过上了。 特别是知道自己怀上后,日子幸福的像皇后。 都不敢惹她生气。 知冬下去后安文慧想了想又唤来了知夏。 “你和知秋知冬也到了该放出去的年纪了。” “小姐,眼下您正怀着身孕呢,好好养好您的身子骨才是正经。”知夏红着脸道:“再说了,奴婢也没想嫁人。” “你没想,知冬怕是想了。” “啊,知冬她?” “她心仪谁你知道不?” 知夏摇了摇头。 好吧,她和知春知秋知冬四人从小一起长大,一直伺候在小姐身边,还真不知道她已经动了春心。 “那你和知秋呢?” “小姐,不管怎么样,在您将小主子生下来之前,奴婢不考虑这个问题。” 看来,这是真的没有心仪的对象。 只有没有心仪对象才会没有牵挂,直接就拒绝了。 “行,你把知秋唤来吧。” 知秋听闻大小姐说要给她指婚愣了一下。 “小姐,奴婢目前没有心仪的人,暂时也不考虑,等奴婢看着有合适的时候再向小姐请一个恩典,可好?” “行。” 安文慧很欣慰知秋这个性子:自己的幸福自己争取。 她可不会乱点鸳鸯,还是希望自己身边的丫头过得幸福。 “你把知冬唤来吧。” 四个丫头,一个一个的问。 “小姐。” “说吧,你心仪的对象是谁?” “小姐,奴婢没有心仪的对象。” “真没有?” “没有。” 知冬心里泛起一阵酸楚,知画有什么好?值得自己惦记他,既然他不珍惜,那自己也就放弃吧。 “那我就随便给你们指婚了?” “小姐……” 婚姻大事岂能随便。 “看看,说没有,说给你指婚你又害怕。” 知冬这性子比起知秋来差得真远。 不过也正常,龙生九子,九子各不相同,更何况她们四人皆是由不同的父母所生。 “小姐,奴婢是有些贪心,想要一个你情我愿,有情有意的人过一生,所以……” “行行行,有这样的想法挺好,不要将就不要凑合,若是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那就是天作之合;若只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那就没必要上赶着去贴合了。” 安文慧其实看出来了,知冬对知画有意,但是知画好像并不在意。 这两人真要在一起了,日子不一定如意。 也算是给她提一个醒吧。 又过了几日,安文慧去窑场看最近新制的陶器情况。 知墨知行知画知境都在。 “趁着你们哥四个都在,今儿说一件大事儿。” 什么? “我身边三个丫头都到了放出去的年纪了,你们要是有喜欢的,巧的是他们又喜欢你的,可以给我开口,我给你们一个恩典成全你们。”安文慧道:“毕竟你们是阿兄身边长大的人,我这几个丫头也是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我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我。 知墨甚至看向了知画。 知画低下了头,什么也没说。 “大小姐。”知行捏了捏拳头,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向前一步。 “说吧。” “大小姐,我心仪知冬姑娘,请大小姐问问知冬姑娘愿不愿意给我做媳妇儿。” 此话一出,全都哗然。 知画也抬头看向了知行。 知行已经豁出去了,面不改色再次表白。 “知冬姑娘性子温和,为人贤惠,我很喜欢,若是她愿意做我的媳妇儿,我此生必定不会负她。” “是吗?” 事情发展出乎安文慧意料之外,她看向了知墨知境和知画,事实上,她是想看看知画要不要跳出来反对。 两人抢一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知画对知行求娶知冬的事儿很意外,随即就是如释重负:嫁给了知行也好,总好过缠着自己不放。 “知行,我知道你们几人也都是孤儿,既然你有心求娶,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大小姐,我这些年的月银都没有花,全存在了钱庄,如果知冬姑娘愿意与我成亲,我立即就去取回来置办院子,置办迎亲礼。” “那以后你们的小家谁当家啊?” “听闻知冬姑娘会一手好算盘,那自然是辛苦她了。” “你以后会纳妾吗?” “肯定不会。”知行瞪大了眼睛:“我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怎么会纳妾呢?这辈子能娶上知冬姑娘也是莫大的福气了,我会一心一意对她好的,还请大小姐成全。” “我成不成全是其次,我帮你问问知冬吧。” 今儿个的知冬休沐,听说在屋子里躺着的,估计是是那几日不方便的日子。 安文慧回到府中就去看了她。 “小姐,您怎么来了?” 果然啊,女人是不会装病的,这会儿一张小脸蛋苍白,虚弱不力。 “怎么样啊?有没有请大夫?” “不用,就是……”知冬不好意思道:“都是正常的,每个月都会经历这么几天的。” “生为女人,真的很造孽。”安文慧一声叹息:“当然,身为女人,有一个疼爱自己的男人也是一种幸福,知冬,今天我去了窑场,问了他们几人有没有心仪的姑娘要娶,你猜是个什么情况?” 第115章 “奴婢不知。” 知冬很清楚,知画是绝对不会说娶自己的。 其他的……其他的与自己无关。 知冬低下头不愿去想。 “知行,知行站了出来,说想娶你为妻,你意下如何?” “知行?” 知冬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安文慧,后一想,他前几日说给自己买糕点的事儿不是假的,是真的? “知行说他愿意娶你为妻,说会一辈子对你好,以后挣的月钱也归你管,你应不应他?” 知冬脸红了。 “你也不用着急,回去好好想想吧,嫁人过日子,自然是要嫁一个对自己好的,心里有你的。”安文慧道:“女子嫁人是一次重大的抉择,相当于是一次投胎,嫁得好的一辈子就不愁了;嫁不好就是一辈子的灾难。” 这个时代的人可没有什么离婚,只有被休和和离,无论哪一种对女子而言都是一种灾难。 自己身边的人,安文慧还是想给她一份保障。 “去吧,好好想想。” “是。”知冬退下,回到房里一张脸涨得通红,一会儿想嫁一会儿又不想嫁。 想来想去的,也没想出一个名堂。 “知冬,知冬。”知夏拿了一张绣帕过来:“快帮我看看,我这朵花绣到这儿就绣不走了,我都拆了三次了,真是搞不明白……” 一抬眼,看到她满脸通红。 “你咋了?” “没咋没咋。” “没咋?”知夏围着知冬围了一圈打趣她:“我知道了,你一定在为嫁不嫁发愁吧。” “你胡说什么呢?” 这一下更是羞得无地自容了。 “没有胡说啊,大小姐问的他们的时候我在场呢,知行很勇敢的站出来说想要娶你。”知夏道:“知冬,你可真有福气,要知道,知行可是窑场的大师傅,月钱可不少,还有如果做了畅销的陶器会有分红的,嫁给这样的一个男人你就等着当少奶奶吧。” “姐姐打趣我,哪有那样的福气啊,我们这些做奴才的……” “你傻呀,正因我们是做奴才的才要嫁一个有本事的男人,大小姐都说过了,只要我们愿意,她会把我们的身契发还给我们的。”知夏道:“说起来我们也是遇上了好主子,你看知春生了孩子后,大小姐就将她的身契发还给她了,大小姐说了,当爹娘的可以是奴才,但是儿女不能再是奴才了,得好好培养儿女,以后也可以当官的,这样就有希望了。” 知冬听了心动了半分。 “姐姐,你说知行是真还是假?” “当着大小姐和那么多人的面说的话呢,哪能是有假的?”知夏道:“再说了,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他们几人的什么心思我们也能猜个七七八八,说真,都不知道知行什么时候生了那样的心思。” “我怕他……” “哎呀,知冬,我的好妹子。”知夏拉过她的手:“别前怕狼后怕虎,最后什么都搞不成。要依着我说,只要我们身后有大小姐在,只管大胆的嫁就成了,大小姐会我们做主的。” “那姐姐想要嫁一个什么样的男子?” “这个我是真没想好。”知夏道:“之前我没想过嫁人,不过看知春过得也挺好的,特别那两个孩子,哎呀,你才没看到,知春的大儿子长得胖乎乎的,小闺女也长得乖乖巧巧的,我一下就有点羡慕了,就寻思着,若是我也能有这样的孩子就好了。” “那姐姐得先嫁一个男人。” “可不,得先嫁人啊,也不知道上哪去找一个男人能生出这样乖的小孩子。” 看着知夏嘴角噙笑满脸期待的样子,知冬一下就乐了。 “姐姐,我还是先教你绣这朵花吧。” “对对对,看我,都犯花痴了,你快教教我。” 知冬告诉她该怎么绣这花,怎么配色,用什么针法,知夏一一记住了。 “打扰了了,你下回去了,等一下该我当值了。”知夏道:“小姐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得当心伺候着,都怪我们没经验,要不然也不至于先前差点害得小姐吃错了药。” “那也是小肖大夫医术不行啊。” “章妈说了不能怪肖小大夫,是小姐日子尚欲浅把不出来脉像。”知夏道:“等过段时间就差不多能把出来了。” “对了,太太礼佛该回来了吧?” “还有五天。”知夏道:“我得提醒小姐了,小姐还说到时候去寺庙里亲自接太太呢,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不能坐马车颠婆了,不能亲自去了。” 安文慧听说不能坐马车有点失望。 她也想去寺庙里看看来着。 主要是这辈子穿越这么离奇的事儿都让她遇上了,怎么着也要去拜拜佛。 “阿娘应该还在盼着呢。”安文慧道:“到时候派谁去好呢?” “小姐,奴婢愿意去一趟。” “也好,让钟伯驾着马车,你和知冬一起去接阿娘吧。” 谁知道,钟伯着凉了,派了他儿子钟强来驾马车。 “回大小姐,小的爹爹说有点发热,怕过了病气给太太,所以特意让小的赶马车。” “你赶马车的技术我倒不担心,只是太太上了年纪,你不要赶得太快,要稳一点。” “是,小姐,小的会慢一些的。” “让知冬知夏一起去接太太,一路上你多关照着她俩,可不能欺负她们。” “小的不敢。” 哪怕啊,他连抬头看两位姐姐的胆子都没有,还敢欺负她们? 真没有那勇气。 “钟强,你今年多大了?” 知夏惯会逗人说笑,一路上有些闷就撩开马车帘子问。 “十八岁。” “哎,都十八岁了呀,和我们一般大小,那你有娶媳妇吗?”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订亲了吗?” “没有。” “呵呵,你长得这么好,又会赶马车,也是一门技术活,怎么着,没有姑娘看得上?” “姐姐打趣我了,我们家就祖上三代都是赶马车的,别的可能是不行,这确实是祖传的本事,我从三岁就能单独赶马车了。但是要说娶妻,还真是没有本事。” “那不是你没事儿,是你太挑剔。” “没有的事儿,我……我不挑的。” “那行啊,你说说,你想要找一个什么样的媳妇,回头我给你保媒去。” 第116章 一路上知夏和钟强各种打趣说笑。 知冬就只看着。 她还在纠结嫁不嫁知行的问题。 到了山脚下,马车只能停在路边了。 “从这儿上山得走一个时辰。”钟强道:“我要看着马车,不能陪两位姐姐上山,路上注意安全。” “行,你等着吧。”知夏摸出一把铜钱往他手上一塞:“估摸着太太会用过午饭才下山,你等会饿了自己在这街头上买两个饼子充饥。” “姐姐不用的,小的手上有钱,我爹给了的。” “让你拿着就拿着。”知夏道:“让你出来当差怎么还花自个儿的钱,真是一个不会过日子的小年轻。” 钟强一张脸被说得通红。 知冬看着这一幕就笑了。 知夏在府中习惯性的教导小丫头,她这是将钟强也当小丫头训了。 “这个小子憨憨的。” 往山上走的路上,知夏还在吐槽钟强。 “姐姐对他们家很了解?” “以前经常坐钟伯的马车,钟伯这人也老实,果然啊,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崽会打洞。”知夏笑道:“一家人出不了两种人。钟婶子在商行做粗使婆子,他们还有一个女儿叫钟英,在商行做端茶丫头,都是实诚人。” “听太太说起过,钟强爷爷也是安家的马车夫,一家子赶马车的本事倒是挺厉害的。” 两人边走边聊天,只是看着高高耸立的山顶很是无奈。 “礼佛的人还真是要心诚啊。” 那些养尊处优的太太小姐得多心诚才能爬上这么高的山来吃斋念佛,这山爬起来真的很累。 “幸好小姐没来。” “小姐现在自然是劳累不得。” 谁敢让小姐爬山啊? 一步三歇,总算看到寺庙的山门了。 两人累得气喘吁吁的,见到潘氏齐齐施礼。 “奴婢见过太太。” “怎么是你俩,慧慧没来?” “回太太,小姐有事儿没空来。”这是小姐交待了的,不能先说出来,要等太太回府,请老肖大夫给她把脉,自己再把一个脉,然后再自然而然的说出来,这样给她一个惊喜。 “慧慧一直挺忙的。”潘氏道:“真是难为她了。” 以前潘氏总担心自己的闺女撑不起事儿,总会约束着她。 后来发现,闺女玩是玩闹是闹,但是正经事情上从未马虎过。 短短五之间,将一个安家窑撑了起来,而且还坐上了了陶堂堂主的位置。 磁窑里上百年来,安文慧是第一个女性堂主。 她的上位很多窑场场主是不服的,但是她硬生生的凭着自己的本事让那些人刮目相当了。 小小的女子要掌管安家窑,要管陶堂,真正是忙得不可开交。 “太太,一切都收拾妥当了。”珠儿前来禀报。 “也晌午了,先在寺庙里吃了斋饭再下山。”潘氏道:“是钟伯赶的马车吗?” “不是,钟伯有些发热,怕过了病气给太太,是钟强赶的马车。” 钟伯大部分时间是在府上赶马车,钟强在商行赶。 “那可曾给他说过晌午让他自己吃一些?” “说了。”知夏道:“奴婢给了他一些铜板,他还推辞不要呢。” “那孩子是一个老实的。”潘氏笑了笑:“一家子都是老实人,说起来,那小子也快满二十了吧,回头给他寻一个能立家的媳妇儿。” “奴婢问过了,他今年十八岁。” “是吗,和你们差不多大了。” 潘氏看了看知夏,突然微微一笑,这丫头,倒是适合进钟家的门。 钟家人老实,要一个能立得起的儿媳妇。 “太太,庙里快要开斋饭。” “走吧,去吃一些。” 知夏知冬跟着珠儿一起到了斋堂。 “珠儿姐姐,你们这一个月都是吃的这些?” “对啊,都是素食。” 知夏……她是受不了一点儿。 幸好只吃这一顿。 想想虽然命苦,从小就成了孤女,到底还是一个有福气的人,至少在安家当丫头不管怎么样还每一顿都有肉。 以后小姐要到寺庙来礼佛她都绝对不会陪同,她吃不了这个吃素的苦! 吃完素斋,潘氏在珠儿和桂儿的陪同下慢慢的下山。 “太太,您小心一点。” “无妨,我每年都会到庙里来一趟,这些路倒也走习惯了。倒是你们两个丫头,是第一次来吧,注意着点脚下别摔了。” “不会的。” 话音未落,知夏一声惊呼。 “咋了,这是摔了?” “没有。”知夏坐在石梯上:“奴婢没用,脚崴了。” 这家伙,钻心的疼,知夏疼得眼泪汪汪的,脱掉鞋一看脚踝已经肿起来了。 “这可咋整?” 知冬急了。 这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走到半山腰脚崴了,她也背不动知夏姐姐呀? “无妨。”潘氏想了想:“知冬,你在这儿陪着知夏,我和珠儿她们先下山,回头我让钟强上来背知夏即可。” “太太,那怎么好呢?” 知夏的脸瞬间就红了。 “这有什么,你脚受伤了。”潘氏道:“再不济,我将你许配与他,你可愿意?” “太太……” 知夏愣住了。 这是崴了脚就要赔上一生吗? 一想着钟强那憨憨的模样,她心里却又觉得也还凑合。 “这事儿且这样安排,至于你愿不愿意嫁回头再说,我也不给钟强说,你不必担忧。” “是,太太。” 目送潘氏她们下山,知夏看着知冬。 “你说,钟家可嫁吗?” “看姐姐吧,钟家人不都老实嘛,姐姐进门可当家,当也不错。” 知冬自己的事儿都还在纠结呢,知夏问她也是白搭。 钟强很快就爬上山来了。 “姐姐,你的脚崴了太太让我来背你。” “你走得这么急这么快的吗?” 而且人家还不喘不累的,比起她们上山的速度来看,真正是碾压。 “嗯,不快。”钟强蹲在了知夏面前:“姐姐,来吧。” 知夏红着脸趴在了钟强的背上。 “姐姐别怕,没事儿,我肯定能把你平平安安背下山的。” “我倒不怕。”知夏莫名的踏实:“我重吧?”“不重啊,我背得起的。” 第117章 一向话多的知夏趴在钟强身上,再不敢多言,脸红到了耳根子去了。 “姐姐,到了。” 把知夏背上马车,钟强又请在茶肆里喝茶候着的潘氏她们上马车。 “知夏,你的脚怎么样?” “是奴婢没用。” 知夏觉得很不好意思:“给太太添麻烦了。” “呵呵,背你下山的是钟强那小子,我不过是多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什么麻烦的。” 知夏的脸更红了。 “你的脚我看看。” 知夏提起了裤脚,脚踝已经红肿得透亮了。 “回去后你直接去找肖大夫看诊。” “是。” 马车停在了安家大房府门前,安文慧这会儿还在睡觉。 “太太回府了。” 小丫头跑到如意院去禀报。 “别吵,小姐没睡好等会儿又会头晕。”知秋皱眉道:“去给太太说一声,就说小姐有点乏,等休息一会儿醒了去请安。” “是,姐姐。” 小丫头去集福堂禀报潘氏。 “让她休息吧,真是难为她了。” 自己的闺女自己心疼。 潘氏也知道安文慧的不容易。 “我也有些乏了,洗漱一下休息一会儿。”潘氏道:“交待下去,让厨娘准备几个菜,今儿我和慧慧一起吃晚饭。“ “是,太太。” “对了,知夏的脚让她去看大夫。” “钟强已经赶了马车送她去药坊了。” 此时的知夏,又被钟强背进了药坊。 “姑娘的脚怎么了?” 小肖大夫看到知夏自然是认得的。 “下山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 “我看看。” 这一看不打紧,疼得知夏眼泪汪汪的。 “骨折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得好好休息,不能再用车走。” “啊,我还要伺候小姐。” “姑娘还是先顾好自己吧,要不然会导致脚跛的。”小肖大夫打趣她“这么俊俏的一个姑娘这要是成了跛脚就不好找婆家了。” “我……小姐正是用人的时候。” “安大小姐是一个心善的人,肯定也会同意你休脚的。”小肖大夫给她包扎了,又开了一副药:“三天一换药,注意着不可以再用力造成第二次创害就麻烦了。” 看完大夫,知夏一摸口袋才发现:自己把荷包也给丢了。 “八成是崴脚那一瞬间慌神了,就掉了东西也没注意。” “无妨,改日再给也行。” “姐姐,我这儿有一些碎银,你看够不够。” 钟强从腰间抽出一个青布荷包,倒出了里面所有的钱财,果然找到了两个碎银。 “够了。”小肖大夫看了一眼钟强:“你这个小子,赶马车还带着银两走?” “我爹爹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不管怎么样身上总是要带点盘缠的,以妨万一要用没有就麻烦了。” 知夏……他真的是一个乖娃娃。 “回府后我给还你。” “没事儿的,走吧,姐姐,我背你上马车。” “不用,你扶着我……” 结果,人家就又蹲在他面前了。 “小姑娘不要逞强,再摔一次就要成跛脚姑娘了。” 肖大夫笑道:“人家小伙不嫌弃你重就不错了,你还要嫌弃人家背你了。” 这话说得…… 知夏只好乖乖的再次趴在钟强背上,到了府中,钟强又把她背回了她的屋子。 这一下全府上下都看到了。 “姐姐,你慢一点,三天后我再来背你去换药。” “你别叫我姐姐,我比你还小两个月呢。” 知夏看着这人憨憨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我也不要你背了,我这……让我可怎么活啊?” “啥?” 得,钟强完全不懂知夏的窘迫。 “算了算了,今天也多谢你了,你快回去吧。” 知夏觉得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就崴了脚了呢,真是丢死人了。 安文慧睡醒知道阿娘回来了,也知道知夏的脚伤了。 “给我洗梳一下去给阿娘请安。” “小姐,要请肖大夫来吗?” “请吧,给阿娘请一个平安脉也好。” “还有小姐您。”知秋抿嘴笑道:“太太一定会认为是去礼佛菩萨保佑的结果。” “那就是吧。” 安文慧也期待给阿娘惊喜的那一时刻。 “阿娘,女儿给您请安了。” “好好好,过来,让阿娘看看。”一个月没见,女儿都累瘦了。 “我和姑爷都不在府中,你是没有好好吃饭啊?怎么清瘦了这么多?” “阿娘,我有好好吃饭呀,只是觉得累了些。” “来人,去请肖大夫来给小姐把一下脉。”潘氏心疼闺女:“等新礼回来了,窑场里的事儿交付他做一些,你到底是一个女子,一个人一双手一个脑袋,哪忙得过来。” “是,阿娘,女儿知道了。” 有些事儿确实需要人帮忙,有些事儿却没法让人帮忙啊。 比如怀孕生子这种事儿,没人可以代替。 上下两辈子,安文慧第一次经历,怎么说呢? 挺折磨人的。 且不说别的,就自己那些嘴,一会儿想吃这样一会想吃那样,问题是,这个时代没有现代那么丰富的物资供她挑选。 比如:这会儿心里就火烧火燎的,想着若是有一个冰激灵该多好。 这也只是想想,一是没有,二就算有她身边的丫头也不会允许她吃的。 肖大夫来了。 “肖大夫,有劳你给我闺女看看,这孩子我一个月不在府上,她就没有好好吃饭,你看都瘦了不少。” “肖大夫,先给我阿娘看看,她在寺庙里礼佛一月,清瘦了不少。” “呵呵,太太和大小姐真是母慈女孝。”肖大夫道:“那先给太太看吧,长幼有序。” “对对对,先给我阿娘看。” 肖大夫给潘氏把了脉。 “太太礼佛吃斋有一个月了吧?” “正是。” “太太,您一心向善礼佛是好的,只是,您的身子原本就弱,如今一个月没有吃肉食,身体是受不住的。”肖大夫道:“太太,您吃了一个月的素斋,现在还不能吃太多的油荤,吃太多的都肠胃受不了。” “珠儿,你去厨房给章妈说一声,太太的饮食这几天不宜大鱼大肉。” “是。” 珠儿赶紧的去了厨房。 “但是,太太往后还是要多吃些肉荤,您以后初一十五食素就行了,不宜长期食素。” “好,我听大夫的。”潘氏道:“肖大夫,有劳你给小女看看,她都清瘦了不少。” 第118章 肖大夫手搭上安文慧的右手,身后的知秋知冬都紧张的相互看了一眼。 “恭喜太太,恭喜小姐。”肖大夫笑着道喜:“小姐是滑脉,有喜两月有余了。” “真的?” 潘氏惊得一下就站了起来。 “我也是高兴糊涂了,肖大夫的医术我岂能怀疑,这是真有喜了。”潘氏欢喜的直转圈:“只是,肖大夫,我女儿的胎像如何?” “大小姐身子骨不错,胎相很好,不用担心。” “那要注意些什么?” 潘氏一激动,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生产过的妇人,以前的经验全都忘干净了,一个劲儿的问肖大夫要注意些什么。 “大小姐不宜太劳累,不宜提重物,不宜吃辛辣生冷之物……” 肖大夫一一说完,潘氏连连点头,还让身边的丫头婆子都要注意。 “肖大夫,可否需要保胎药?” “不用,是药三分毒,万万不可滥用药。”肖大夫道:“只要大小姐吃得下,那就很不错。” “有劳肖大夫了,以后慧慧还指望肖大夫多费心了。” “这是自然。” 肖大夫又交待了一番。 “桂儿,送肖大夫。” “是,肖大夫,请。” 又给肖大夫一锭银子。 肖大夫走后,潘氏看着女儿都还欢喜不已。 “你这孩子,怎么好像不高兴似的?” “阿娘,我还有点懵。”安文慧确实有点懵,上下两辈子,第一次真正从大夫口中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我感觉自己都还只是一个孩子,这里就有一个孩子了,好神奇啊?” “是啊,你都还是一个孩子呢。” 潘氏拉过女儿的手:“以后,不管遇上什么事儿,你都要以你的身子为重,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了,你肚子里是安家的血脉,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不行,窑场的事儿……若不然还是交给我来吧,你就只负责养好身体。” 潘氏曾想过说将窑场的事儿交给陶新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虽然说,陶新礼已经是安家的姑爷,但是潘氏心里始终有一个结:那是李荣成的儿子! 按规矩,安李两家不通婚。 但是,陶新礼那孩子已经为了安家窑断了四根手指头了,他和慧慧又是两情相悦的。棒打鸳鸯的事儿潘氏做不出来,却依然防着陶新礼。 “阿娘,我没事儿的。” “不行,这事儿你得听我的。”潘氏道:“这是最重要的事儿!” “那行,阿娘,我给你说说目前窑场的情况。” 安文慧何尝不知道潘氏心里所想,看破不说破,大家面子上都能过得去。 事关重大,她也不敢做主。 毕竟现代吃绝望的男人不少,这古代……她不敢赌。 安家窑百年基业传到她手上,她只能发扬光大丝毫不敢大意了。 潘氏听了女儿的汇报后感慨万千。 “慧慧,阿娘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很厉害的姑娘。”潘氏感慨道:“安家窑在你手上确实发展得很好,你祖父阿爷和你阿兄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只是苦了你了……” “阿娘,没事儿,事情只要理顺了就方便了,现今知墨知行知画知境他们都能撑得起事儿,方伯和方树还有陈忠他们在外谈事儿我也放心。”安文慧感慨道:“都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女儿有他们帮忙,也不累。” “这些都是忠仆。”潘氏道:“我们安家大房从来没有虐待过下人,所以家生子都很忠心。” 这一点安文慧承认。 她是现代魂,骨子里是人人平等。 穿来后也明白了在这个封建社会就是这样的,有钱人就是人上人,也慢慢的适应了这种被人伺候的生活,但是还是很尊重这些下人。 从来没有打骂过他们。 这些下人也都是老人了,恪尽职守,都做好了本份工作。 这几年安家窑生意一年比一年好,安文慧逢年过节的时候也给大家发了赏银。 安文慧还特意在府外置办下了一个两进的院子,改造后分给了那些全家都在安家做工的下人,一家子都住在一起,让他们下工后也能享受天伦之乐。 毫不夸张的说,同样是做下人,在安家大房做下人的日子丝毫不比良民差。 当然,安文慧也明白:斗民恩升米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是没有按规矩办事该罚的还是要罚。 不能失去了主子的尊严。 要让他们明白,尊重他们不是害怕他们。 赏罚分明的大小姐让这些下人又尊畏又害怕。 母女俩聊了一会儿,安文慧就开始了打哈欠。 “快回去歇着。”潘氏明白女儿是累了:“晚些时侯起来一起用膳。” “好的,阿娘,那我回去睡一会儿。”安文慧走了几步潘氏又叫住了她。 “阿娘,什么事儿?” “慧慧,有喜三个月之前都不宜对外宣扬。” “阿娘,女儿明白。” “好。” 潘氏连忙又吩咐了身边的下人都闭上嘴巴。 “知秋知冬。” “奴婢在。” “你们好生伺候着小姐,等小姐生产后有你们的好处。” “是,太太。” 两人喜滋滋的跟着大小姐一起回了如意院。 “小姐,您说是一个哥儿还是姐儿呢?” “一半的机会吧。”安文慧躺在榻上手抚着小腹:“我还是觉得很神奇的。” “小姐,奴婢希望先是一个哥儿,然后再生一个姐儿,这样小姐就儿女双全了。” “那就托你的吉言了。” 安家大房只有她一根独苗,生儿也好生女也罢,对安家来说都是莫大的喜讯。 之前几个丫头和章妈都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她,这会儿,阿娘回来了,更是把这种级别提高了一个档次。 一旦看到她就会让慢一点。 “你呀,从小走路就风风火火的,这会儿还是这么急躁。”晚饭的时候,安文慧一出来潘氏就念叨上了:“慢点慢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一个人摔倒了爬起来就好,你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阿娘,都说隔代亲,这还没生出来呢,您就只爱她不爱我了。” “胡说八道什么?”潘氏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自然是心疼我生的,只是怕你受罪受苦罢了。” 第119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章 “潘氏商行由表哥潘智东在主事了,但是生意依然不行。” 皆因为当初潘守业对安家窑造成了伤害,安家窑与他们断了往来。 又因为李玲的原因,潘氏商业出售的陶器大多是李家窑的陶。 李家窑的陶出问题的频率很高,卖出去的货评价越来越差。 现在,潘智东都开始在小窑场拿陶了。 “哎……” 听说亲大哥的商行生意不行,潘氏心里又恨又气。 “好好的一手牌被潘守业打得稀烂!”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当初他们不看好安家窑也正常。” 安文慧心里冷笑,自己的规矩就是这样定的,安家窑落难的时候你爱理不理,以后的安家窑你高攀不起。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 当初潘守成上赶着来找自己,他抓住了,所以他可以跟着喝汤吃肉。 现在的潘氏商行只能自己去啃硬骨头。 这些都是活该! “是啊,有些事儿是报应。” 潘氏一声叹息:“罢了,我也不想管,管不了那么多了。” 在安家窑商行,潘氏看到铺面比以前扩大了两倍。 “你将隔壁的店子也盘下来了?” “是的,这是前年盘的,当时好像有和您说过的。” 潘氏摇了摇头。 “前几年我那破身子拖累你了。” 女儿操心外面的事儿回府还要操心她的事儿,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娘亲。 好在,女儿比她更有勇气更聪明能干。 潘氏看着眼前的女儿微微一笑。 “以后,阿娘要向你学习。” “阿娘。” 安文慧看了一眼杨氏茶楼:“阿娘,不如我请你喝茶吧?” “你现在可不能喝茶。” “我不喝茶,我喝温开水,我请您去喝茶,阿娘,你就当陪我去吧。” “好,去吧。” 进了杨氏茶楼的女宾区,潘氏遇上了几个熟悉的太太,都纷纷上前和她见礼。 “安太太有些日子没出门了?” “是啊,我去寺庙礼佛了一个月。” “难怪呢,安太太面相越发慈祥了。” 安文慧听她们捧着潘氏吹嘘心里就好笑:这些人啊,真正是墙头草见风倒。 当年安家窑出事儿的时候,这些太太可不敢靠近潘氏,生怕过了她身上的晦气。 现在上赶着来巴结不就是因为安家窑再不是当年的安家窑了吗? “呀,这是安堂主啊,今天怎么有空陪安太太来喝茶了?” “正是得闲了,就陪阿娘来走走看看。” “安堂主才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 得得得,这些才是真正的人才,见风使舵开始恭维她了。 安文慧被围着,她有点后悔带阿娘来茶楼了。 “安太太,安大小姐,二位楼上请。” 杨掌柜见状连忙迎了上来:“您二位的茶点已经准备好了,请。” “阿娘,我们上楼吧。”安文慧扶着潘氏朝几位太太点头示意:“我阿娘走得有些累了,先上去歇歇脚,少陪。” “安太太安大小姐请便。” 众人这才离开。 坐在这间茶室里,潘氏往楼下厅堂里一看,连隔壁男宾区都一目了然。 “杨掌柜这个茶室有些独特。” “是的,这个是最好的位置。” 安文慧笑了笑,其实是她特意打造的。 “现在这么多女眷也喝茶的吗?” “茶楼有女宾区后,太太小姐们相约的地方更多的是茶楼。” 毕竟,去谁家府上都不方便,来这儿怎么都行,还能结识更多的人。 “真是想不到啊,这些年磁窑里变化这么大。”潘氏抬眼四处看了看:“杨掌柜会做营生,这个茶楼的布局也很不错。生意好像比以前好了太多。” “是的,生意不错。” 安文慧是幕后东家,自打自己改造茶楼后,每个月都有不菲的盈利,杨掌柜的收益也比以前自己做东家的时候翻了倍,做起来也是特别的用心。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安文慧通过茶楼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让整个磁窑里的窑场情况都了若指掌。 “阿娘,尝尝茶楼的花茶。” 安文慧亲自给潘氏沏了茶。 潘氏端起抿了一口。 “沁人心脾。” “是吧,这款茶在茶楼很受欢迎。”安文慧道:“之前我有带回府中,您未喝。” “不是说吃药不能喝茶,和茶相冲吗?” “那倒也是。” 所以,潘氏感觉自己是错过了不少的好东西。 跟着女儿倒是长了见识。 正在这时,杨掌柜匆匆而来。 “大小姐,宋家窑出事了。” “怎么回事儿?”安文慧连忙问:“塌窑了?” 听到这三个字,潘氏的脸瞬间煞白。 “不是,是窑场里的窑工和管事闹事儿,把管事当场打死了。” “我去看看。” 作为陶堂堂主,磁窑里的窑场出事她肯定是必须要去过问的。 “慧慧,你身子……” 那么血腥的事儿,潘氏不想让女儿去看见。 “阿娘,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安文慧道:“珠儿,桂儿,你们陪着太太在这儿喝茶,累了就先回去歇着,知秋知冬,我们走,去宋家窑。” “小姐,等会儿您别往前凑,那些窑工们闹事儿不分青红皂白,回头伤着您怎么办?” “我知道。”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安文慧又不傻。 真要是那群莽夫闹事儿,情绪不可控,自己肯定不会往前凑。 现在的她可不是单身一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崽呢,她得保护好自己。 宋家窑窑场,早已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挤了个水泄不通。 “都是看热闹的人。” 知秋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有点担心:“小姐,要不您还是别去了?” “那这样吧。”安文慧道:“钟伯,您将马车靠边,知秋知冬你们去打听一下具体情况。” “是,小姐。” 这样安排挺好的,至少小姐不会有危险。 两人赶紧的下了马车,往人群里一挤。 “那个管事是宋老爷三姨太的弟弟,就仗着是亲戚,对窑工们抠扣得厉害,这一次踢到铁板上了吧。”“被打死也活该,都不知道吃了窑工们多少血汗钱。”“就是,吃了的都得让他吐出来!” “他要人家的钱,人家就要他的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群人是不怕事儿的。” 第121章 宋老爷妾室弟弟严管事苛抠窑工们的血汗钱太狠,大家忍无可忍和他争论,他不仅不承认还仗着权势让家丁打人,窑工们愤怒了一哄而上,直接送他归了西。 “小姐,事情就是这样的。”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严管事的家人闹着要报官,严姨娘抱着宋老爷的大腿在哭喊杀人偿命,要窑工们的命。” “知秋,去宋老爷府上通传一声,让他到陶堂见我。” “是,小姐。” 知秋觉得小姐这会儿很有派头。 对嘛,他可是陶堂堂主,出了这样的事儿不是上赶着去,而是窑场主来见她才对。 宋府,宠妾严姨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爷,婢妾的弟弟十八岁就跟着您做事,一直是兢兢业业的,您说东他不敢往西……” “老爷。”府中洪管事匆匆进来禀报:“陶堂堂主安家大小姐请您到陶堂去一趟。” “老爷……” “行了行了。”宋老爷焦头烂额,他干窑场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儿,他可不想和官府打交道。 好人进官府都会脱一层的皮,衙门可不是什么好地儿。 “本老爷先去一趟陶堂。” “老爷,陶堂的那个安家大小姐年纪轻轻的,老爷,您可不要被她迷住了……” “大胆,堂主岂容你污言秽语胡说八道。”宋老爷气得一脚踢了过去:“滚回你的院子里去,没爷的吩咐不准出门。” “老爷……” “滚。” “唔唔……” 严氏被婆子拖回了她的院子。 宋老爷连忙换了一身衣裳去了陶堂。 “宋某见过堂主。”宋老爷拱手道:“家中有些事儿,耽搁些时辰,还望堂主见谅。” “宋老爷请坐。”安文慧道:“路过贵府窑场的时候看到人山人海,听说贵府窑场出了事儿?” 这事儿你别瞒我,我都知道了。 “让堂主费心了。”宋老爷很是羞愧:“事情是这样的,严管事在记窑场窑工们的数量时有出入,争执起来了,年轻气盛加上那一群莽夫,结果就把事情闹大了。” “宋老爷现在是个什么解决办法?”安文慧道:“上百年来,磁窑里的窑场大大小小也是出过事儿的,但是像今天这种情况从未出现过,宋老爷是公了还是私了?” “宋某不想和官府打交道,但是,现在死者家属在闹腾,不依不饶的。” “那宋老爷找到打人的凶手了吗?” “这正是头痛的事儿,现在窑场里有八个大师傅站出来说都参与了打人,如果……” 如果报官,八个大师傅都要捉进去,宋家窑总共才八个大师傅,这一次看样子是他们绑在一起了,准备一致对外。 如果不报官,严家又闹腾得厉害。 “我问一下,窑工们闹事之前是不是严管事记账的?” “正是。” “记了多少年?” “他从十八岁记账,到现在有八年之久了。” “八年的账册,宋老爷都没有核对过吗?” 说没有是假的,但是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怎么说呢? 量那帮泥腿子也干不出什么名堂来。 谁管事不想吃一嘴呢,只要没有影响他的利益就没事儿。 “我再问一个事儿,宋老爷可知道当时是谁先动的手?” “据在场的人说是严管事让人先动的手。” “有理不在声高,他如果没动手脚又怎么会恼羞成怒呢?”安文慧道:“他既然让人动手,窑工们自然会进行自我保护,人多事乱,严管事就遇了难,这事儿也就能说得清楚了。” 宋老爷一愣。 “宋老爷,贵府之中的私事安某无权过问,但是,这件事闹大了,在磁窑里人尽皆知,如果宋老爷不能秉公处理,如果八位大师傅得到了不公证的待遇,宋老爷,您觉得,您的窑场还能支撑下去?” 说到底,窑场的师傅工人都是很团结的。 知道东家不好,谁还会去呢? 现在的磁窑里但凡有点本事的都能找到差事。 自从安文慧当上陶堂堂主后,她把磁窑里的窑场做了一个梳理,按规矩、陶艺做了一个区分,外地客商来陶堂送贴子拜会安文慧,安文慧就会在聊天的过程中不动声色的摸一个底,然后对标推荐哪几个窑场的货给他。 这样以来,客商们就很精准的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商品,满意而归。 再加上这几年安家窑在精细陶用品上名声外扬,前来磁窑里进货的商户增多,订单一多,安家窑往其他窑场分派一些简单陶器的订单就多,大大小小的窑场都各忙各的,生意比以往好了三分之一。 所以,这个时候再不是窑场工人找不到差事的时候了。 窑场主要是不厚道,谁都不会去帮他干活。 “是,堂主,宋某明白了。” 宋老爷听了安文慧这么一说吓出了一身冷汗:差点,就差那么一点点,自己父亲留下来的产业就要败在自己手上了! 他要是耳根子软,听了严氏的哭诉报了官,抓走了八位大师傅,宋家窑铁定会完蛋。 “宋老爷想必要忙的事儿很多,安某就不耽搁你了。” “多谢堂主,宋某少陪。” 宋老爷赶紧的回府。 立即唤了账房过来,然后又让人将窑场严管事做的账本取来,八年的账本都一一查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老爷,严管事做得太过了。” “是啊,他这样做真的会遭报应的。”宋老爷后背冒冷汗:这个混蛋吃了窑工们一半的工钱。 自己这儿没少给出去,他那边找了各种理由东扣西扣,到手的只有一半。 “这些窑工们挣的都是血汗钱,都要养家糊口。”账房和管家都摇头叹息:“也是咱们窑场的工人太老实了,要是遇上李家窑王大锤他们几个,估计早就盖不住了。” 王大锤当初可是逼上李家去了的,最后他们还赢了。 “是我忽悠大意了。” 宋老爷感慨道:“去把严氏叫来。” “是,老爷。” “老爷,您总算回来了,老爷,您一定要为婢妾的弟弟做主啊。” 第122章 “老爷,您这是?” 看着自己面前扔的一堆的账本,严氏有点傻眼了。 凭着老爷对自己的宠爱,严氏发誓一定要让那些莽夫付出代价,一定要给弟弟报仇。 结果,老爷去了陶堂一趟回来居然对自己发难。 “你那好弟弟,在我窑场做八年管事,前前后后苛刻了窑工们共计一万零六十二两银子,那是银子吗?那是窑工们养家糊口的口粮。” “他不让人活,还要打人。”宋老爷气得七窍生类:“他打不过别人被别人打死了,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老爷,不是的,老爷……”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你还要替他狡辩!”宋老爷看着眼前的女人蠢得无药可救:“他作恶在先,他还要打人,吃人家的血汗钱还不让人家吭声,打人本事不济被人打死,是他活该。” “老爷,婢妾不服,婢妾要去报官。” “报官?” 宋老爷真的被气傻了:“行,报官之前你严家先将这一万零六十二两银子吐出来。” 严氏一听愣住了:严家哪有一万多两银子? 她老子娘还时不时的捎信给她,让她给银子补贴家用。 弟弟虽然在窑场做工,但是贪玩儿好赌,挣的工钱还不够他用。 一万零六十二两银子? 这是一笔天文数字,对严家来说几乎是几代人的全部了,要命啊。 “我弟弟怎么会……” 拿了这么多银子,他都用到哪儿去了? 正在这时,管事又来禀报。 “老爷,严管事的爹娘老子和妻儿都跪在了府门前,求您主持公道。” “胡闹。” 宋老爷气得不轻,看向严氏:“你立即出去让他们滚,否则本老爷把你们一大家子都扔进牢里去。” “老爷……” “来人,将严氏一并扔出去。”宋老爷看她不知好歹:“看在你伺候了本老爷十年的份上,看在你生了二丫头的份上,本老爷将身契发还与你,滚回你严家去。” “老爷,婢妾生是宋家人死是宋家鬼。” “你不配!”宋老爷大喝一声:“来人,把严氏给我扔出去。” “老爷……” 严家人原以为跪在宋府门前,宋老爷会看在严氏的份上为他们做主,没想到严氏连人带包袱被扔了出来。 “红儿,咋回事儿,你怎么会?” “娘,你们闹什么闹,我不是给你们说了等我消息吗,现在好了,还连累了我,老爷连我都不要了。” “怎么会?老爷最宠你了,你向老爷求求情,请他为你弟弟做主……” “做个屁的主,你不知道你儿子干了什么好事。”严氏气死了,娘家人不给力全是拖累:“他苛扣了窑工一万多两银子,他早就该被打死了,留在现在被打死都是祖宗保佑。” 啥? 一万多两银子? “红儿啊,你是不是听错了,一万多两银子,你弟弟哪有那胆子?再说了,你弟弟拿那些银子干什么去了?” “干什么去了”这时候宋家窑的外管事胡伯回来了:“你们去向阳路三十二号院子看看,那是你们家严少爷过好日子的地方。” 向阳路三十二号院子,那是什么地方? 严家人都往那边去看一个究竟。 而胡管事则进府门向老爷禀报。 “你说什么?” “老爷,那严少礼在向阳路三十二号院置办了一个三进的院子,养了一个外室育有两子一女,还有几个丫头和粗使婆子……” “你是怎么发现的?” “老爷,老奴也是无意中发现的。” 事实胡管事发现有些日子了,但是他很聪明,知道严氏得宠,自己不能轻易去多嘴,得等到严少礼什么时候惹得老爷不高兴了再去添一点油加一把柴,没想到的是,他作死这么快。 听说他被窑工们打死后,胡管事又特意去了一趟向阳路,知道那外室一家还在,就立即回来禀报老爷了。 “你给我带人去将那一家子撵出去,将那房子没收了,发卖了,然后将钱还给那些窑工。”宋老爷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你去给窑工们说,让他们休息两天,后天正常上工,这事儿,本老爷不追究了,同时,以前被严少礼苛扣的工钱,本老爷会尽快清算补给他们。” “老爷大善!” 胡管事都很惊讶,这可不是自家老爷的做事风格。 不过,能给严氏那边添上不痛快,胡管事就痛快多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严氏在府中仗着得宠,对下人们很不友好,自己的女儿在她的院子里当二等丫头,一次因为她自己心情不好就拿丫头们出气,自己的女儿运气不好,被她当成了出气筒,不仅扇了两个耳光,还在寒冷的腊月罚跪了一个时辰,回来后就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收了她的小命。 这梁子就这样结上了。 胡管事早就想整严氏了,奈何一直没寻着机会。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胡管事默默的等着,寻找着报急的机会。 这一次可算是让他逮着了。 老仇新恨一起算。 老爷发话让他去收拾严氏,那必须积极。 立即就带了八个护院雄纠纠气昂昂的冲向了向阳路。 “爹,娘,您看看,您看看,这就是您的好儿子干的事儿。”严氏进得院门看着比自己过得还好的外室气得眼泪汪汪:“他做下的孽却要我来承担……” “你闭嘴啊。”严氏父母看着儿子置办下的产业突然间惊喜万分:“这真是严少礼置办的,我们一家人可以搬进来住了?” “你们是谁呀?为什么要搬进来住?” 那外室不明所以,上前盘问:“这是我家,赶紧的离开,若不然等我夫君回来了会报官抓你们擅闯民宅。” “你个小贱人,我们辛辛苦苦的过日子,你却穿金戴银奴仆成群,我打死你。” 严少礼的原配气疯了上前抓住她的头发又扯又打。 “啊,救命啊,夫君,你快回来呀,有人打我啦,你的心肝宝贝要被人欺负死了。”、 “贱人,他死了,看谁能救你的命!” 第123章 “哟,挺热闹的哈?” 胡管事带着人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打成了一团,站在门口讥讽的一笑。 “胡管事,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老爷让你接我回去的?”严氏还在做梦呢。 “哟,这不是老爷最宠的严姨娘吗?咋的,在这儿呢,噢,知道了,是老爷不要你了。”胡管事冷笑道:“仗着年轻仗着得宠,就没做过一点儿人事儿,府中丫头婆子没少被你欺负,现在咋样啊?” “做人啊,还是要厚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知不知道?” “胡管事,你……” 严氏怎么也没想到会被一个下人奚落,气得脸都青了。 “我怎么了我?”胡管事一脸的嘲讽:“我在宋府做事多年,永远记得一句话: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过,严姨娘这一线就不用留了,来人,将这些人扔出去,把他们穿过的衣物扔出去,摆设一点儿也不许动,这房子以及里面的家什宋老爷没收了,用来抵严少礼苛抠窑工们的工钱。” “啊,不会吧,怎么会……” “怎么不会?”胡管事看向严姨娘:“你信不信,若是让窑工们知道严少礼扣了他们的钱在这儿享荣华富贵,会直接撵过来把你们都打死。反正都背了一条人命官司了,多几条也是一样的。” “胡管事……” 严氏听他这么一说吓得瑟瑟发抖:这是真的。 那些莽夫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他们是烂命一条! 一言不合就拼命。 不行,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些。 “滚出去吧,再不走,就去告诉那些窑工了。” 于是,先前还打架闹着要争这个院子的两拔人马都被胡管事带人扔出去了。 胡管事做事很利落。 派人把守这个院门,又去找了牙行。 老爷说了,这个院了得卖出去,卖出的银子要补发给窑工们的工钱。 然后,他又马不停蹄的去了这窑场。 窑场里,严少礼的尸体还摆放在那里。 “来人,将这狗东西送回他严家去。” 立即就有四个家丁上前抬手抬脚往外走。 窑工们看着胡管事,一个个大声都不敢吭一声。 今天这事儿……做了就做了,八个大师傅心里有点发慌,但面上一点儿也不显。 不管了,干都干了,大家硬着头皮一起上,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谁怂谁就是王八蛋。 “胡管事。” 为首的关师傅得了兄弟们的示意上前给胡管事问安。 “关师傅,几位师傅,大家都受委屈了。”胡管事清咳一声:“事情的前因后果老爷都知道了,老爷还特意让账房查了账,没想到这个狗东西仗着严氏那点关系居然会苛扣你们这么多银子,老爷都气坏了,特意吩咐我来给诸位师傅说:他欠下的银子一定会还给诸位。” “胡管事,老爷真是英明啊。” 这话让大家感动得差点流泪。 “他一年比一年狠,这次居然扣了我们七成的工钱,我们忍无可忍与他理论,他还安排人打我们。” “知道,我们都知道了,这狗东西打人还打不赢,打死了也活该。”胡管事道:“老爷说了,这事儿是他咎由自取,你们没有错,不用担心。” “老爷英明!” “老爷简直是青天大老爷啊!” 青天大老爷是官,宋老爷还达不到那种程度。 “老爷吩咐,你们受惊了,都回去歇两日了,两日后照例来上工。”胡管事道:“到时候窑场会给你们挑一个合适的管事,绝对不会再在这样的事情发生。” “另外,欠你们的工钱,老爷都会一一核实再补给你们。” “老爷英明。” “你们只管安心做工,宋家窑的发展还望着各位大师傅鼎立支持。” “我们定然会尽心尽力做工的。”八位大师傅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事情变化太快,有点没回过神,不过总归是往好的地方发展,只要不吃牢饭就行。 “去吧,回吧,大家都回,好好休息,窑场休息两日,到时候都早点来上工。” “是,多谢老爷,多谢胡管事。” 窑工们纷纷离去。 都感慨宋老爷是个好人。 安文慧听到知秋的回禀摇了摇头。 这原本就是他们应该得的,用这样的方式维了权还要对宋老爷感恩戴德,这就是没权没人脉的底层人本色。 “小姐,他们最应该感谢的是您。”知秋小声道:“要不是小姐和宋老爷谈了话,那宋老爷说不定就会被严氏哭得心软,然后追究大师傅们的责任。” “不可这样说。” 安文慧才不会承认是自己的功劳。 这种事儿,还是不要往身上揽。 “是老爷聪明,知道孰轻孰重,更知道什么叫罪有应得。” “小姐,您是不知道,听说严姨娘还抱着宋老爷的腿哭呢,要求公道,结果知道严少礼贪墨了窑工们的工钱养外室后,一家子都傻眼了,看到严少礼住的那个院子就直接打起来了……” 精彩的故事自然是要讲给小姐听的。 小姐最爱听那种八卦。 “严少礼的媳妇在家伺候公婆,每天将自己当成粗使丫头一样过活,结果他把贪墨的银子全都让外室享了福,想想他媳妇真不值得。” “正常的,有些男人就是犯贱,对媳妇不好对外面的人好。”安文慧道:“所以我们女子要独立要聪明,要学会掌管好家庭钱财,不能被男人的花言巧语哄骗了去。” “嫁一个好男人是很重要的,不要看表面不要看一时的好,而是要看人品,看家庭,这样好的人才好。” “小姐,奴婢知道了。”知秋想起来了:“对了,小姐,知夏姐姐好像和钟强两人……” 说这话的时候,知秋捂着嘴偷笑。 “你觉得他俩怎么样?”“知夏姐姐嘴上说钟强这样不行那样不好,但是奴婢们附和的时候她又不同意了,又开始说钟强的好了。”“呵呵,这就是划进了她的范围之内了,她的人只能她说,你们不能说。” 第124章 “小姐,小姐。” 知冬飞快的跑进来,一张脸涨得通红,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有什么好消息?” “小姐,姑爷他们回来了。” 安文慧一听到姑爷两个字脸就红了,主要是想到了他给写的简短的书信,短短的两行字全是思念,每一次都由小白交到自己手上,饶是上下两辈子的人也被撩得心跳加速。 这会儿的安文慧还很慵懒,不想起来。 “小姐……” “别吵,小姐累了。” 知秋也是服她了,当真是年纪小不懂事。 现在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大小姐的身子了。 这五个月大小姐身子越发重了,要不是章妈变着花样的给她做吃食,大小姐才不会有这么好的身子呢。 之前这样不想吃那样想吐,章妈拿出了自己所有的本事,硬是顿顿给小姐做可口的饭菜,才让她有了食欲。 但最近又开始乏力,总想睡觉。 这会儿听着姑爷回来的消息依然没有力气起身。 知冬不懂事还在叫嚷。 “噢,好。” 安府门前,陶新礼下了马车,想着就要见到心爱的人了,心莫名的跳得飞快。 “姑爷” “姑爷……” 一路走,一路有下人给他施礼,一个个脸上表情都很开心。 陶新礼就很喜欢安家的这种氛围,下人们都很随意,不像有些大户人家,下人们说话行事儿都小心谨慎,惟恐犯了什么大忌。 “姑爷回来了。” 陶新礼一步跨进如意院,洒扫婆子施礼。 “回来了,小姐呢?” “刚歇下。” “好,不用打扰她,去给我准备些热水。” “是,姑爷。” 陶新礼直内室门的时候放轻了脚步。 “姑爷……” 知冬知秋在门口轻声见礼:“小姐刚歇下。” “好,我不打扰她,我只看看。”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陶新礼自然想先看一眼再去洗尽一身的疲惫。 只是,看着榻上的人时,他整个都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她怎么没给自己说呢? 转头看向知秋知冬,两个丫头捂嘴偷笑。 陶新礼一下就明白过来了:她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慧儿真是奇奇怪怪又可可爱爱,自己喜欢她的每一面。 陶新礼连忙去了净房,先把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的,然后再回到内室。 这一路舟车劳顿,陶新礼也是疲倦得很。 轻轻的挨着妻子,深深的睡去。 睡醒的时候,就看到一双手在描他的眉眼。 “慧儿,你醒了。” 陶新礼一把捉住那只调皮的手:“慧儿,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没告诉我?” “想要给你一个惊喜啊。”安文慧笑道:“也幸好你现在回来了,再过几个月回来,咱们家就多了一个娃了。” “慧儿,辛苦你了。” 陶新礼轻轻的搂着她,生怕压疼了她似的。 “是有点苦,不过我还能承受。”安文慧笑眯眯的拉过他的手轻轻的抚在自己的小腹上:“夫君,来。” “宝宝,这是你爹,你爹回来了,宝宝,你还在睡觉觉吗,快醒醒,给你爹表扬一个杂技。” “什么?”听着安文慧奇奇怪怪的话语,陶新礼好奇的问。 “你感觉到没?” 陶新礼……感觉到了,感觉到了,慧儿的肚子在动。 “慧儿……” “孩子在向你打招呼呢,快来给孩子说说你这次下江南的见闻。” “好的,我这次下江南啊……” 与其说给孩子听,不如说是说给安文慧听。 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说了。 “江南陈少东家还在问你。” 陈少禹不知道陶新礼是安文慧的姑爷,只当他是一个管事,特意打听安大小姐的情况。 陶新礼说大小姐才成了亲,和姑爷感情很好,陈少东家脸都变了。 陶新礼心里就想:幸好自己动作快,若不然就被人惦记上了。 “当年安家窑遇上了大麻烦,幸好有陈少东家慧眼识珠,看中了我们的陶,后来就交上了好运,安家窑从此就闯出了一条路子。” “方树如何?” “方树不错,颇得方伯的真传。” 陶新礼想起了一件事。 “江南那个院子里,那个叫张平张安的姐妹几人在学异邦的话,听着倒是挺有趣的。” “你有学吗?” “学了一些,我说给你听听。” 陶新礼鹦鹉学舌将学到的话说给安文慧听。 还别说,他学得有模有样的。 “夫君,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干什么都很有天赋。” 就是天赋型的选手。 安文慧很佩服他,这可不像现代有很多的培训班可以教导的,那是真正的靠自己的能力的学东西啊。 有些人教一辈子都学不会,有些人看一眼就能搞定。 “天赋是什么?” 安文慧一愣,好吧,自己又说漏嘴了! 一不小心就暴露了现代言语。 “就是你很聪明,学什么什么都成。”安文慧表扬道:“夫君,你是最厉害的。” 这话提醒了陶新礼,连忙坐了起来。 “怎么了?” “你先休息,我有事儿先出去一趟。” “我不能再休息了。”安文慧问知秋:“我睡了多久了?” “回小姐,有一个时辰左右。” “我还睡得很沉的?” “是的。” 大约是姑爷回来了,小姐第一次在白天睡得这么沉。 “不能再睡了,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 “无妨,睡不着我陪你看书聊天说段子。” 陶新礼张口就来,把一个安文慧乐得不行。 这就是他,不管什么事儿都宠着哄着。 上辈子的安文慧是一个女汉子,从来都有享受过被人宠被人哄的经历。 所有的美好都只是在电视上看见的。 倒是这辈子,他把所有的偏爱和宠爱都给了自己。 不管对错,他永远站在自己这一边。 “夫君要出去吗?” “对,我先出去一趟。” “那好吧。”安文慧道:“我想吃香酥坊的糕点。” “我给你带回来。” “姑爷,香酥坊的糕点除了山楂糕外其他的都可以吃。” “好,我一样买两斤回来。” “别别别。”安文慧连忙阻止他:“不要买这么多,一样买两个就足够了,吃新鲜的,改天想吃又买。” 第125章 陶新礼进了医馆。 直接找到了肖老大夫。 “是的,孕妇的注意事项挺多的。” 陶新礼问得很仔细,肖老大夫一一叮嘱,很感激肖大夫。 陶新礼还在香酥坊买了糕点回来。 “好吃吗?” “好吃,我夫君买的是最好吃的。” 安文慧边吃边夸赞。 旁边伺候的知秋知冬相视一眼:大小姐这张嘴啊,会骗! 同样是香酥坊的糕点,谁买的不是一样吗? 怎么就变成姑爷买的就是最好吃的了呢? 不过,看着姑爷和小姐相处的画面,她们默默的退下,将空间留给他俩。 “咦,知秋呢,我的头发散了。” “我来给你梳。” 陶新礼上前用左手给她梳着头发,硬是给她梳好了发髻插好了头簪。 “好看,夫君,你的手真巧。” 虽然只有左手,但是他真的是做什么像什么,就连给她梳的头发都丝毫不比知秋梳的头发差。 “你喜欢就好,以后我都给你梳。” “呵呵,夫君应该是做大事的人,怎么就给我梳头发了?” “慧儿,你夫君我没有雄心壮志,就贪念温柔乡。”陶新礼轻轻的将她揽在怀里:“不管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对了,还忘记了一件事儿。” 陶新礼这么一说,安文慧才想起。 “什么?” “我这几个月都没有去看婆婆。” “我去看过母亲了,她也能理解你身子重又忙碌。” 陶新礼轻声道:“母亲说原本想给你做吃食的,但是又想着你怀着身子忌讳多,所以就一直没有动手做过。” “婆婆有心了。” 安文慧觉得方氏很聪明。 平时会给她做吃食,知道儿媳妇怀上后反而不做了。 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她的吃食都是由章妈亲自做好,由如意院的大丫头们亲自去取,中途不会再经手第二人。 安文慧甚至觉得阿娘她们太慎重了,又不是后宫那种你弄死我,我弄死你的宫斗地。 自己这待遇完全比起上熊猫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这好日子也算是让自己混上了。 这会儿,安文慧去了集福堂陪阿娘。 “你这孩子,怎么过来了?” “想阿娘了就过来看看呀。” “你呀。”潘氏对女儿的撒娇很是受用:“都快当娘的人了,还这么淘气。” 说话间却是赶紧的起身将女儿扶了进去。 “阿娘,不管女儿多少岁在您面前永远是小孩子” “是是是,我的小孩子。”潘氏和她谈了窑场的情况。 “窑场一切都做得很不错,这都是慧慧你的功劳。” “阿娘,他们也很好。” 安文慧接手安家窑后对窑工们的月钱进行了大的变革,有底薪有奖金有加班工资还有工龄工资,窑工们整体比以前能多赚一倍的工钱。 而且每年过节的还有福利,整个磁窑里的窑场工人都很羡慕,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进安家窑。 若是自己进不了,也希望儿孙们有那个机会。 所以,窑工们培养自己的子孙学陶的时候常用的一句话就是:好好学,学好了等安家窑招工的时候去试试,只要你进了安家窑,咱们家吃穿就不用愁了。 安文慧对窑工们的好,窑工们也真心的回报,干活兢兢业业的,所有的陶制品出错率不到千分之一,安家窑品质越来越好,订单也越来越多。 潘氏接手管理的这几个月看着这些成就很是欣慰。 正在这时,桂儿进来禀报。 “太太,大小姐,赶马车的钟伯媳妇钟张氏求见。” “让她进来吧” “是。” 桂儿带了钟张氏进来。 “老奴给太太、大小姐请安。” “起来吧。请坐”潘氏笑眯眯的看着她:“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谢太太,”钟张氏连忙道:“犬子钟强虚岁十八岁,到了该谈媳妇的年纪了,小子胆大,想求娶大小姐身边的大丫头知夏姑娘,老奴求太太大小姐给一个恩典。” 钟张氏说这话的时候是很紧张的。 一家子都是老实人,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生出了那么大的心思,居然连大小姐身边的大丫头都敢肖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钟家人集体震惊。 钟强一个劲儿的求着亲娘老子来找太太和大小姐求恩典。 若不是这事儿非得长辈来办,他就直接求上门了。 为了儿子钟张氏也算是豁出去了,在安家当了几十年的家奴,第一次硬着头皮上门求太太。 “知夏是吧?” 潘氏就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她这个媒婆也算没白当。 “是,犬子说他觉得知夏姑娘是一个很好的人,知道自己条件不好但也想高攀一下,所以大着胆子前来求娶。” 钟张氏心里有点打鼓了,她怕太太一口拒绝。 “这事儿我得问问知夏,要是她同意,我也乐意成全。” “多谢太太。” 这算没有完全拒绝吧! “知秋,你去把知夏喊来。” “是,太太。” 知秋喜滋滋的跑去喊知夏。 “知夏姐姐,知夏姐姐。” 知秋跑去喊。 “怎么了?” 真正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也就只有太太和小姐才这么仁慈,硬是让她休息了一百天,昨天肖老大夫看过后说可以了,还让她再休息一天,明天才又回去当差。 这一百天,最大的不同就是整个人长胖了一圈。 吃好喝好还休息得好,而且还有人专门接送她去看大夫……一想到那人,知夏脸都红了。 “恭喜姐姐,贺喜姐姐。”知秋道:“钟婶子来向太太和大小姐求娶你了,姐姐,你的好事将近了。” “啊?” 知夏闹了一个大红脸! 这……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昨天钟强接她去医馆看诊回来,那小子红着脸说想要求娶她,问她愿不愿意。 “我脾气不好,我性子急躁,你要是愿意娶我自然也同意嫁。” 知夏直接回复他。 没想到,他真的让他老子娘来府中向太太大小姐求娶了。 “姐姐,快,太太让你去一趟呢。” “啊,我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我这样去合适吗?” 虽然见过无数次的钟婶子,但是这一次相见意义不一样:丑媳妇见公婆啊! 第126章 “奴婢见过太太,见过大小姐。” 知夏进来落落大方见礼,看到钟张氏也喊了一声:“钟婶子。” “哎。” 钟张氏看到知夏眼前一亮,她是太喜欢这个姑娘了。 只是没想到,一家子的老实蛋儿居然会出了钟强这个能干的,大小姐身边的大丫头啊,那得多大的本事才能娶回来当媳妇。 这是她的儿媳妇了。 越看越喜欢,听到知夏喊她眼睛直接眯成了一条缝。 高兴,太高兴了。 “知夏,你钟婶子想替钟强求娶你回去当钟家媳妇儿,你可愿意?” 潘氏笑眯眯的看着她。 这丫头,当初自己也是一进兴起就说了,没想到两人还真有那意思了。 “奴婢全凭太太和大小姐做主。” 知夏的脸这会儿是真红了。 “钟婶子,知夏是我身边的得力丫头,若是嫁到你家给你当儿媳妇,你可不许欺负她。” 安文慧一眼看出钟张氏是一个很老实的人。 但是吧,老实人也未必就是好人。 老实人不等于好人,有些人属于肚子里打官司,阴着坏呢。 她很护犊子。 “大小姐放心,我们全家都会好好待知夏姑娘的。”钟张氏连忙表态:“知夏姑娘,我们真心求娶你,会尊着你疼着你的。” “知夏,你有什么要求现在可以当着我的面提。” 安文慧给她使了一个眼色:“我身边的丫头一个个都到了放出去的年纪了,当年是知春,现在是你……” “大小姐,奴婢真的可以提要求吗?” “当然可以。” “好,那我就说了。”知夏看向钟张氏:“钟婶子,既然你是诚心实意的求娶,那我就提个要求:我进门以后吹钟强的月钱得我管;钟强永远只能只有我这一个妻子,不可能妾室或别的;第三,我在小姐身边当差多年,小姐都知道我的脾气古怪,我是受不得一点儿委屈的人。” 小姐都没给过她委屈受,若进了你钟家的门想给我委屈,没门儿。 “这是自然,都听你的。” 钟张氏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知夏姑娘是大小姐身边四个丫头中最利落的泼辣的一个,确实也是脾气有点躁,但是那又怎么样? 自己一家子都窝窝囊囊的,娶这么一个媳妇回家能镇宅! “知夏,你还有什么要求呢?” 潘氏觉得自己的闺女会调教人,这些丫头胆子都挺大的,敢说敢要,这样挺好。 别什么都憋在心里不敢说不敢要,然后把自己给闷出病来了。 “回太太,奴婢没有了。” “你这就是答应了。”潘氏看向钟张氏:“那你就去准备准备吧,挑个吉日,把喜事儿办了。不过,该有的还得有,女孩子嫁人一辈子就这么一次。” “多谢太太。” 这就成了,钟张氏激动万分。 “知夏姑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操办的。”钟张氏道:“我们商量过了,虽然我们现在还是住的几间老屋,但是要娶你肯定要买一个小院子,等钟强不当差的时候你向太太大小姐告一个假,你们一起去看小院子。买一个小院子你们两个年轻人住,我们也就不打扰你们。” “好。” 这个可以有。 知春就是这样的,知春的幸福生活让知夏对嫁人有了一点儿向往。 当初也不知道会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她脚崴了的那段时间里,钟强背上背下照顾她去看大夫,甚至还买糕点买蜜饯哄她吃。 自己原本就觉得与钟强有了肌肤之亲不嫁好像都不行了,没想到他还蛮讨自己欢喜。 她认真的想过:嫁到钟家自己不会吃亏。 钟家一家子都是安府的家生子,自己又是大小姐身边的大丫头,大小姐对她们四个情如姐妹,肯定是会护着她的。所以这门亲事不算差。 钟家有诚意,知夏也不矫情了。 说嫁就嫁,遇上好的,有什么不能嫁的。 知夏和钟强的婚期定在了两个月后。 “我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在我生产前完婚。” “小姐,奴婢出嫁后还像知春一样要回来伺候您。” “那是必须的,要不然我还得另外找人,适应新的丫头太难了。” 用人自然得用熟手。 每一个人都有一个脾气,她不想去适应丫头。 “多谢小姐。” “谢啥,你不是要和钟强看小院子吗?”安文慧道:“知春出嫁的时候是什么规矩,你也是一样的,你多看两处,看中的本小姐送你一个院子当嫁妆。” “小姐……” “好了好了,别那么感动,我这样对你,还不是指望你们伺候我的时候尽心一点。” “奴婢愿意一直伺候小姐。” “行,伺候着吧。”安文慧道:“不过以后你的孩子可不能入奴籍,还是那句话,你们的孩子得考功名,或者当大将军,都要有出息。” “小姐,奴婢们何其有幸遇上您这样的主子,真是奴婢们的福气。” 可不就是福气,她可是从千年之外赶来和她们相处的。 有缘千里来相会,一点儿也不假。 知夏和钟强去看院子。 “姐姐……” “打住,不都说了吗,叫我知夏,怎么还喊姐姐呀?” 知夏瞪着他:“怎么着,叫上瘾了?” “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没改到口。”钟强憨憨的一笑:“知夏,你看这个院子如何?” “这个院子?” 知夏看了又看:“那边院子不是知春家的吗?” “正是。”钟强道:“我打听到这个院子屋主要出售,而又正好在知春家隔壁,你若是喜欢就买下来,你们姐妹也好有个伴。” “这可真是缘份了。” 谁能想到啊,她们当差是一起,买的院子还能在一起。 “那先进去看看吧。” 知夏道:“买东西还是要货比三家,谁的银子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都来得不容易,得一文钱一分货,要买就要买一个称心如意。而且买院子可不是小事儿,这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儿。” “好,听你的。” 钟强找到了牙行,牙人带他们进院子看了看。 “这院子价格如何?” 第127章 知夏当然很满意。 钟家一家子也是将这些年攒下的银子买了下了院子。 知春是什么样的嫁妆,知夏依然有。 安文慧有了一种当老母亲的错觉,就是自己面前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 “好好的过日子,别让自己受委屈。” 她都不是一个能受委屈的人,她身边的丫头也不行。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自己身边的人自己护着犊子。 “奴婢多谢小姐。” “去吧去吧,和知春一样,放你十天的假,然后依然回来当差。”安文慧道:“等你回来,我差不多也要生产了。” “小姐需要奴婢时候随时来唤,奴婢立马就能回来当差。” “是是是,你这个傻丫头啊,一辈子就只当一次新娘子,你就好好享一下这个福气。” “是,小姐。” 看着知夏盖着红盖头被钟强接走,安文慧转头看向知秋知冬。 “小姐,您这眼神很不对劲儿。” “呵呵,一个一个的来,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终究是要嫁人的。” “奴婢不嫁。” “你傻啊,不嫁就没有本小姐为你置办的陪嫁院子。”安文慧笑道:“我要是你啊,赶紧的找一个好的嫁了。” “小姐……” “嫁吧,都嫁出去,回头再回来给当管事就行,我还真离不开你们了。” 这四个丫头都是她的左臂右膀,这些年培养出来了,自己很多事儿都可以交待给她们做。,那可太轻松了。 正说着话,章妈匆匆而来。 “太太、小姐,老奴得靠一段时间的假。” “怎么了?” “老奴的娘病重了,老奴要回去看看她。” “这是应该的。” “但是,小姐的饮食一直都是老奴在做……” “无妨,你交给厨房的一个厨娘就好。”潘氏道:“你这是回去尽孝呢,正是应该的,我可不能拦着你。” “可是,老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返回来……” “无妨,安心回去照顾你老子娘就行。”潘氏道:“桂儿,去库房把那支二十年的人参取来给章妈回去,或许用得上。” “多谢太太。” 章妈感动不已。 他们这样的奴才能得太太的理解已属不易,还要送她人参。 别的东西她都可以推辞,但是这个东西她确实也需要。 人参可是有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到的。 “太太,老奴将小姐的饮食交由于婆子可行?” “你觉得行就行。”潘氏道:“于婆子也在府中做了十五年了,也算是老人了。” 而且于婆子一家也是家生子,只不过男人和儿子都是在庄子上做事,所以她每天忙空了就会回庄上去住。 就不像章妈全心全意的伺候着,只要安文慧想吃东西,半夜都能唤醒她。 “行,老奴会将一切注意事项都交行给她。” 于婆子听到章妈要回家乡去探望重病的亲娘心里很是同情。 这个年纪了,说不好那可能就是真的不好。 “于嫂,你听明白了吗?” “我怕做不好……” “不用担心,你为人一向勤快,又是府中的老人了,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好的。”章妈道:“我也是没办法了,突然间收到消息说我老子娘病重,大小姐都快临盆了,我这个时候走是真不放心,你记住了,你做大小姐的吃食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能假手于他人,大小姐的身子贵重着呢。” “好,章嫂子,我明白了。” 于嫂子道:“我会好好做的,也希望你能早一点回来。” “只要我老子娘病情有所好转我就回来。” 章妈是府中的老人,是看着大小姐长大的,自然也是要看着大小姐当娘亲。 她要是不在府中,整个心都是悬着的。 这会儿也没办法了,将大小姐的饮食注意事项交给于嫂后匆匆回去收拾了包袱,磁窑里回娘家的路还有三十多里呢,她得抓紧时间,以免在路上耽搁了。 这边潘氏还是不放心,亲自去了厨房。 “于嫂,大小姐且的饮食一要干净卫生,二要安全,你要亲自做,不能假手于他人,还有就是做好后就交给知秋知冬,不能交给第三人。” “是,太太,老奴都听章嫂子说过的,老奴一定会小心的。” “好,你也是府中的老人了,你能做好这些,照顾好小姐,到时候重重有赏。” “多谢太太。” 于嫂当然知道太太和大小姐都是宽厚之人,对下人也很大方。 小姐有喜三个月之后公布出来时,太太就给府中的下人们赏了一个月的月银。 等小姐生出小主子,下人们的赏银只会多不会少的。 所以,于嫂拿出了十二分钟的精神认真面对。 大小姐喜欢吃清淡的,她就做清淡的。 虽然和章嫂子一起共事多年,但是各人有各人的特长。 不说以后要代替章嫂,至少也要让太太和大小姐看到自己不是一个差的,所以她使出了浑身解数,每一道菜都精心准备,努力做到最好。 “大小姐,今日是于婶做的饭菜,您尝尝味道如何?” 知秋小心的给她布菜,一道菜一道菜让她试,精心的伺候着。 “还不错。看着就蛮有食欲的” 色香味俱全这一点至少是做到了。 “告诉于婶,就按她这个标准做就好,我也不挑食。库房里有一节布料,你拿去给于婶吧,她女儿做一件新衣服穿倒也合适。” 一一尝过后安文慧点了点头,并决定奖赏她,毕竟是第一次为自己做菜,自己也要有点表示。 于婶的女儿今年十五岁了,到了该说亲的年纪。 安文慧赏她一节布料, “是,大小姐。” “老奴谢大小姐赏。” 于婶激动不已:“老奴一定给大小姐做好吃食,伺候好大小姐。” 安文慧听了知秋的转告点了点头,这也是用人之道。 这几天,安文慧很明显的发现自己的小腹下坠,肖老大夫诊脉说快要临盆了。 安文慧突然有点心慌,上下两辈子,第一次要生产,传说中的鬼门关,自己可……不对,自己穿了自己就是主角,若主角嘎了也就全剧终了,她相信自己会好运一定会没事儿的! 第128章 “小姐,于婶做了羹汤,您吃一点。” 知秋从小厨房提了食盒送进来:“吃了就好好休息一会儿,今天下午您走了好些路了,一定倦了。” “行,等我吃了休息半个时辰,又起来走,我得坚持走动。” 这地儿又不能在肚子上拉一道口子把娃抱出来,只有顺产这一条路可走。 前四个月一直孕吐吃得少,后来肖大夫开了一副药吃了胃口好起来了,然后就能很能吃了。 整个人就像吹胀的气球,肉眼可见的长胖了一圈。 安文慧发现这样不行了,就想节食,但是……但是,她真的好能吃。 刚放下碗又想吃东西,嘴就没有停息的时候。 她很担心这样吃下去会把自己吃成一个大胖子。 但是肖大夫说孩子小,吃下去的都长在了自己身上了。 所以,她还得吃。 不过,孩子小让安文慧还是放心了一点:最怕的就是孩子大生的时候困难。 为此,在临产前她坚持多走动,听说运动得好生产的时候就会快。 安文慧是天天祈祷自己能快速的生产,走累了歇歇,歇好了又走。 反正,现在她整个人都不太好,时而焦躁时而又能劝慰住自己。 于婶子知道她现在的心情,给她做了一些滋润心肺的汤羹。 安文慧正要喝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一声惊叫,安文慧一惊碗就掉地上了,碗和汤羹散了一地。 “怎么回事儿?” 知秋打开房门,冷不丁的蹿进来一只黑猫。 “呀,这不是粮仓那边的小黑吗?怎么跑到大小姐子里来了?”知秋抬眼,就看到洒扫的小丫头表脸煞白:“你叫什么叫,惊了小姐你可知罪?” “对不起知秋姐姐,奴婢从小就怕猫……” 所以看到小黑的时候就尖叫起来:“奴婢知罪,请小姐责罚。” 大小姐快要临盆了呢,自己刚才确实是叫得过份了,小姐真要有个什么事儿自己是脱不了干系的。 “你……”知秋一声叹息:“罢了,进来吧,把地面收拾一下。” “是,知秋姐姐。” 小丫头连忙进屋,看到正在那里舔食地上汤羹的小黑却不敢靠近。 “你这丫头,不是让你收拾地面吗?赶紧的收拾,知冬,伺候好小姐,我再去小食堂端一碗汤羹。” “是。”知冬道:“小姐,奴婢先扶您去榻上歇歇。” “也好……” 安文慧站起来惊动了偷嘴的小黑,它连忙往外跑,只是,没跑几步就倒了下来,然后,知冬尖叫起来了。 “小姐……” “怎么了?” “小姐,小黑嘴里吐白沫了。” “嘴里吐白沫是不是生病了……” “不是,小姐,小黑刚才吃了地上的汤汁,小姐……” 知冬吓得一脸的煞白,整个人都在发抖:“小姐,那汤若是你喝下去……” 安文慧也惊呆了! “来人,去请太太请肖大夫。” “是,小姐。”这一次扫洒丫头跑得飞快。 潘氏来得也快。 “慧慧,怎么回事儿?” 潘氏听丫头来报,说汤摔地上猫吐了猫口吐白沫倒地不起,整个人都震惊了,立即吩咐将小厨房的于氏和另外两个人带到偏厅去,然后赶紧的跑来看女儿。 “阿娘……” 安文慧还没回过神:难不成真的有要害她和孩子? 震惊啊,大宅院里就只有她和阿娘还有陶新礼是主子,没想到宫斗剧的剧情真真实实的发生了。 是谁会害她? 阿娘问起的时候,安文慧脑子里一团的浆糊。 都说一孕傻三年,她这算是真正的傻了,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谁会害她。 “乖,别怕,有阿娘呢。” 潘氏看这么聪明的女儿目瞪口呆想女儿是吓傻了:“知冬,将小姐扶回屋里歇着去。” “是,太太。”知冬看着还在那里抽搐口吐白沫的小黑心有余悸:幸好小姐将碗摔了。 安文慧也是同样的心情,想的是这碗汤羹喝下去小黑现在的现在的样子就是自己的下场。 “阿娘,我不回屋,我就在这儿看着您处理。” 她嫌累不想亲自处理了,但是,她得看着阿娘处理,以防被坏人钻了空子,让真正的坏人没有受到处罚。 “你……”潘氏想了想:“也罢,你到底是要长大的,很多事儿也要面对。” “小姐,太太说……” 知秋新端了汤羹进来正要禀报,一眼看到了潘氏连忙见礼:“奴婢见过太太。” “知秋,你食盒里装的是什么?” “回太太,是给小姐的汤羹。” “和地上的一样的?” “是,奴婢亲自去小食堂找于婶取的。” “来人,将知秋一并拿下。” 立即就有两个婆子将知秋反剪了起来。 “太太……”知秋一愣:“太太,奴婢犯了什么罪请太太明示?” 自认照顾小姐且兢兢业业的。 知春生产还没回来,知夏成亲也在休假,自己和知冬二人衣不解带轮番陪着,这会儿太太让拿下,她就没搞明白是什么情况? “你且稍安勿躁,你若没错,自会还你清白。”潘氏道:“有人要害慧慧,在坏人没捉住之前,你了有嫌疑,我宁过错过也不能放过。” “谁要害小姐?太太,奴婢若要害小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为了显示自己的清白和忠心,知秋发了这世上最毒最毒的誓。 “好,你不用说了,静等结果,是你跑不了;不是你也不会冤枉你。” 潘氏是相信知秋的,但是,事关她女儿安危事关安家的后代平安,她不能轻视,目前任何人都可能是坏人,谁都是她的怀疑对象,小食堂的人和知秋嫌疑最大,不能因为信任就错过真相。 “太太,肖大夫来了。” 桂儿亲自去请的肖大夫,亲自带到了如意院。 “肖大夫来得正好。”潘氏站了起来:“请肖大夫屈尊,看一下这只猫。” 啥?不是看大小姐吗? 怎么还要看猫了? 这么着急慌慌的把自己请来是为了看猫? 他什么时候改行了连自己都不知道? “太太,这是?” 第129章 有人要毒害大小姐! 这还得了! 肖大夫连忙去看了一下猫,然后摇了摇头。 “太太,大小姐,老夫确实没有那本事能给畜牲把脉,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那小黑只能求菩萨保佑了。” 潘氏红了眼眶。 “来人,将小黑抱下去为精心照看着,若是它死了就厚葬。” 不管怎么样,它都是给慧慧挡了一灾。 “肖大夫您看看这是什么毒,能不能解,若能解给小黑灌一些试试也好。” 安文慧上下两辈子对小动物是没什么兴趣。 但是,小黑是因她而受了无妄之灾,安文慧还是想肖大夫能救救它。 “也好,让老夫瞧瞧这是什么毒。” 肖大夫蹲下沾了一点在手上闻了闻,然后还将手指头送进了嘴里。 “肖大夫,小心。” 潘氏大惊。 “无妨,只要不是剧毒一碰就封喉的就没事儿。” 肖大夫咂巴了两下然后吐了。 “肖大夫……?” 潘氏很心急。 “是白果。”肖大夫道:“生食或过量食用会导致中毒,轻者出现恶心、呕吐、腹痛、头晕,重者可能抽搐、昏迷、呼吸衰竭,这羹汤里加了大量的生白果粉。” “好啊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潘氏气得不轻:“我要亲自去审问,敢害我女儿,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阿娘您别生气,好在我没有吃。” 安文慧想起来了:“肖大夫,有劳你看看这一碗里有没有生白果粉。” 那是知秋才从小厨房里端过来的。 知秋看肖大夫去看那一碗羹汤也是很紧张:若是这一碗也有,若是大小姐喝下去了后果不甘想象。 “回太太,大小姐,这一碗羹汤里没有毒物,是安全的。” 知秋听闻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真是吓死她了! “知秋,这样也洗脱不了你的嫌疑。” “是,奴婢不急,奴婢没做过,奴婢希望太太早日查明真相,揪出那个坏人来千刀万剐,居然敢害我们小姐!” “走,去偏厅好好审审他们。” “肖大夫,有劳你给小黑配些药。” 既然肖大夫已经认出了毒药,那肯定就能解。 “好,老夫这就回去配药。” 家家都一本难念的经,大宅门里龌龊多。 安家大房人丁单薄,主子也就只有两个,噢,不对,是三个。 那个新姑爷看着不错,应该不会是他干的吧? 如果是他干的,那可能就是想要吃绝望。 出了门的肖大夫摇了摇头,这孤女寡母的,日子不好过噢! 肖大夫回到药坊,第一次为猫猫配药。 配好后让送他回来的钟强捎回安府。 “记住了,要多熬一点,若不然药没有效解不了毒。” “是,多谢肖大夫。” “不客气,快回去吧,等着用药呢。” 钟强立即快马加鞭的赶着马车回安府。 安府偏厅,于嫂吓得瑟瑟发抖。 “太太明鉴,老奴在府中这么多年从未偷过懒,更不会害小姐,能遇上太太和小姐这么好的主子,是奴婢们的福气,又怎么会加害小姐呢?” “奴婢发誓:若是奴婢加害小姐的,奴婢全家都不得好死。” 为了表忠心表决心,于嫂直接拉了全家来垫背。 是的,她真的没有动过任何手脚。 也没有理由动手脚。 “于氏,我且问你,你在做羹汤的时候可曾离开过灶前?” “未曾。”于氏突然想起来了:“太太,老奴该死,老奴离开过一次。” 于氏连忙跪下。 “太太明鉴,老奴离开实在是因为肚子疼憋不住了,老奴今天早上在拉肚子。” 人有三急,拉肚子没法子:“老奴离开的时候是将灶屋的门锁上的,钥匙老奴也带在身上的,回来的时候未曾有人开过锁。” “你离开时灶房里确定没有人?” “回太太,没有。” 于氏仔细想了想:“太太,真没有人在。” “那好,你站在一边去。” 想着肖大夫验的第二碗汤里并没有毒,想必毒不是下在锅里的,那就是碗里的。 “掌管餐具的是谁?” “回太太。”吓得瑟瑟发抖的林氏跪了下来:“回太太,是老奴林氏在掌管餐具。” “大小姐的餐具也是你在管?” “是。” “你怎么说?” “太太明鉴,老奴一家都是家生子,祖上三代都是安家的奴才,一大家子数十口人都靠着安家而活,大小姐有喜,老奴一家人都在为大小姐祈福,又怎么会加害于她呢?”林氏一边磕头一边道:“请太太明查,老奴绝对没有加害大小姐的想法。” “厨房的厨娘还有谁?” “还有老奴叶氏。” 叶氏主动跪了下来:“老奴原是大厨房的人,因为章妈有事不在,由于嫂接替章妈做事,老奴是于嫂特意从大厨房喊过来帮忙的,主要做的是太太您的饭菜。” 叶氏很郁闷。 原以为于嫂将她喊到小厨房来是美差,没想到会卷入一桩下毒的案子中来,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大厨房做点下人的饭菜,好不好吃他们都不敢有意见,而且也没有这样那样的风险。 厨房里就这几人。 “还有谁在小厨房出入?” “有采买杨嫂,还有打扫卫生的婆子关氏。” “都带过来。” “是。” 杨嫂和关氏都买来了,一番盘问什么也没问出来。 一个个都发毒誓说不是自己。 一辈子没审过案的潘氏有点傻眼了。 “来人,把他们分别给我关起来,什么时候查出来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太太,奴婢关起来不要紧,但是大小姐身边离开人,太太,您派人去把知夏和知春喊回来。” 到这份上了,知秋还很镇定:“现在大小姐身边更要防范严一点,怕被坏人钻了空子。” “你这丫头,有心了。” 是的,现在谁都不敢相信,但是坐月子的知春是喊不回来的;知夏倒是可以提前回来当差。 “都关起来了?” 安文慧知道阿娘审问的结果后很平静,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毕竟,断案子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是啊,慧慧,阿娘真没用。”到底是谁要害自己的闺女:“对了,姑爷呢?” 第130章 “回太太,姑爷今天一大早就去了镇上小院,姑爷说今天是他母亲的生日,小姐原本也要去的,但是感觉身子沉重很累,姑爷就不让小姐去了。只他一人去的。” 亲娘生日,姑爷回去陪他亲娘也无可厚非。 但是,偏偏,就是今天,他不在的今天慧慧差点就出事了! 这让潘氏不得不怀疑陶新礼。 要知道,他始终是李家的儿子。 若这又是一个局呢? 潘氏恨死了李家。 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又要来害自己的闺女。 如果当时自己的态度再坚决一点就好了,或许就不会有这种事儿了。 “阿娘,您别担心。” 安文慧一下就明白阿娘的意思了:“来人,去镇上将姑爷请回来,就说我出事了。” “是。” 镇上的小院,陶新礼正陪着方氏一起用晚饭,桌上却全是陶新礼安爱吃的菜,这是方氏亲自下厨做的。 “母亲这么早就用晚饭了,晚些时候会饿的。” “无妨,饿了我就再吃点糕点。”方氏看着儿子很是高兴:“你非要陪我用饭,那就早一些用完你好回去陪大小姐,大小姐快要生产了吧,她身子重,你要照顾精心一点。” “是,母亲。” “女人啊,一辈子要嫁一个疼她宠她护她的男人就是幸福一生。” 方氏的眼睛看向远方,仿佛那里有一个人在宠她护她疼她。 是啊,当年,他说他叫陶生,他那么的疼她宠她护她,他们一起踏青,一起进厨房一起进书房一起进卧房。 她以为这就是她想要的相濡以沫;她以为这就是她想要的长相厮守。 她怀着孩子的时候,他满怀希望,说希望这个孩子是一个儿子,这样就可以亲自教导孩子读书,以后考状元,以后光宗耀祖,以后让儿子给她挣一个诰命。 她生产的时候,他在外面心急如焚,他担心她。 她生产后,他心疼不已,说以后再不让自己受苦了。 再也不生了。 可见,当时的他确实是说到做到了。 孩子不满一岁,他说要跟着商队出去赚钱,要让她当富太太。 从此后,音信全无。 等到自己的爹爹去世了,方氏才查出当年他写下的地址,带着儿子千里迢迢的寻求。 想的是不管怎么样也是陶家的孩子,想的是在他的家乡遇不上他,也可以看到他陶家的族亲,那样母子俩也能有一个依靠。 谁知道……都是假的,都是谎言。 方氏得知事情真相的时候差点气死。 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去做妾室,更不可能做外室。 所以,她宁愿带着儿子回去。 偏偏,身无分文,母子俩差点饿死在路上。 幸好遇上了大小姐,让他们有了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后来太太允许了新礼学陶,方氏是有些担忧的。 但是儿子说自己可以白天学陶晚上做学问。 等攒够了盘缠五年活契到期,他就可以去考功名。 谁知道后来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之外,后来儿子还被他逼得失去了四只右手指。 方氏恨死他了。 也恨自己年轻时的眼瞎。 后来,大小姐看中了新礼要招他为上门女婿。 方氏想了很久也就想通了。 既然安李两家是世仇,那就让新礼入赘安家吧,生下的孩子也姓安,最后让新礼协助大小姐将李家踩在脚下。 方氏想要的是新礼有足够的能力和本事报断指之仇,报欺骗之恨。 让他尝尝被亲生儿子亲手将李家搞垮的滋味! 所以,她欣然同意了。 如今,安家大小姐身怀六甲,马上就要临盆了。 安家后继有人了,安大小姐的本事也很好,已经超过了李家,还成了陶堂堂主,以后真正是未来可期! 方氏是自己受过的苦一点儿也不想让儿媳妇受。 所以,她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做一个负责任,有担当的男子汉。 她能理解安文慧现在身边需要人陪。 直接就让下人早点做晚饭,吃了让儿子赶紧的回府。 “大小姐怀着孩子不容易,特别是现在身子笨重,若是晚上起夜这些你要帮衬。” “是,母亲,儿子都很警醒的,听见她起夜立刻就起身了。” 陶新礼没有告诉他方氏,这个时候的他后悔当时冲动斩了手指了,因为自己想帮慧儿做点什么事儿的时候,只有一只左手真的很不方便。 其实,当年,他可以硬气一点,不用断指来断指关系的。 他就只认自己姓陶又怎么了? 凭什么他说是李家的血脉自己就傻傻的去承认了,自己就冲动了,直接断了手掌。 “大小姐要是有什么脾气你也要忍着,千万不要和她生气。这个时候她的内心是很烦躁的,也很担心,会很害怕。”方氏道:“你母亲我啊,当年就是这样过来的。所以,你一定要有耐心,要理解她。” “是,母亲。” 方氏说什么,陶新礼就答什么。 看着这样的儿子,方氏很是满意。 儿子是很优秀的,可惜遇上了那样一个父亲,亲手害了他的前程! 这笔账,方氏永远记在心里。 正用着餐,院门被拍响了。 “母亲,儿子去看看。” 陶新礼打开房门,看到的是钟强。 “钟强,你怎么来了?” “姑爷,大小姐出事了,太太请你立即回去。” “啊,慧儿怎么了?”陶新礼急了转身冲着方氏道:“母亲,慧儿有事儿,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注意着点。” 方氏想,大约是儿媳妇要生了。 这个时候,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过去呢? 可是又想着自己若是过去了,太太会不会觉得自己是要和她抢孙子? 那算了,还是不去了吧。 就在府中静静等着安府来人报喜就好。 路上,陶新礼一个劲儿的问慧儿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 “姑爷,奴才是在外院跑马车的,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只知道府中请了肖大夫,肖大夫抓了解毒的药让奴才送回府中去。” “中毒?” 陶新礼一把抓住钟强:“谁中毒了?是慧儿吗?是慧儿吗?” 第131章 陶新礼几乎是小跑进了内院。 “慧儿……” 一个不留神被门槛绊住了,他就这么水灵灵的摔倒在了内院里。 摔得头上磕了一个大包,鼻血都摔出来了,但是,他全然顾不上。 趴在地上抬头正是他的丈母娘。 “阿娘,慧儿呢,慧儿怎么样了?” “你……” 看着这样狼狈的女婿,潘氏心一下就软了。 或许,不是他。 只不过是自己多想了罢了。 不行不行,最不可能的人往往最有可能。 高端的猎人都是以猎物出现的。 她不能妇人之仁,不能粗心大意。 “你去哪儿了?” “阿娘,今日是小婿母亲的生辰,小婿回去陪了她一天,很抱歉没有陪慧儿,阿娘,慧儿现在怎么样了?” “慧慧在里面,你去看看吧。” 潘氏看了他一眼:“具体的事儿,你问问慧慧。” 不行了,她在这儿多待一会儿,就恨不能下令将他也关进柴房里。 现在的潘氏觉得自己看谁都像是坏人。 为了不将事情搞得那么僵,她得回避一下,回去稳稳自己的情绪。 陶新礼从地上爬起来冲进了内屋,看安文慧好好的坐在榻上,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慧儿,你怎么样?” “我没事儿呀?” 看他一脸的煞白,额头上还有包块:“你咋搞成这样了?” “刚才不小心摔的。”陶新礼道:“路上钟强说你中毒了,怎么回事儿?” “事情是这样的……” 安文慧至始自终都没有怀疑过陶新礼,她自己选择的人,不至于眼睛瞎成这样子。 当下一一将前因后果告诉了他。 “刚才丫头来报,小黑灌下了肖大夫的药后缓和了一些,我希望它能活过来。”安文慧道:“如果它活过来了,我想把它带到如意院来养.” “好,我们一定好好养着它。” 陶新礼紧紧的抱着安文慧:“要不是它,我都不知道会是怎么一个情况,它是我们的宝。” “嗯。” 两口子都觉得小黑是吉祥物。 “慧儿。” “你说。” “我可以亲自去查吗?” 知道丈母娘出手没有查出来,陶新礼就问。 毕竟,他是上门女婿,有些事儿不能过问。 这是安府他不能做主。但是,安文慧是他的媳妇,那些人想要谋害他的媳妇和孩子,想要一尸两命,陶新礼怎么能放过他? “自然是可以的。”安文慧道:“阿娘到底是内宅妇人,手段和眼见都不行。我想亲自去审,又没有那精力。夫君,一切都交给你了。” “好,我来查。” 让人没想到的是,说要查的陶新礼并没有去提审关押的那几人,而是出了府门。 “小姐,姑爷怎么查啊?” 知冬着急不已。 这事儿虽然小姐没事儿,但是知秋也被牵连其中了。 她希望姑爷早点查明真相,把知秋姐姐放出来。 是的,知冬从来没怀疑过知秋。 她们四人从小一起伺候小姐,从来都是肝胆相照,其心日用可鉴。 小姐对她们那么好,怎么会害小姐? 真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其余的三人得手撕了她! “不用担心,你家姑爷聪明着呢,自有办法。” 安文慧其实也想了很多,内紧外松,要查就得从外查。 阿娘已经将她中毒出事的消息放出去了,外面邀功请赏的人应该蠢蠢欲动了。 陶新礼带着自己的小厮豆根出的府门。 “姑爷,那地儿你不能去。” 吓人哇,姑爷居然要进赌坊! 这要是让姑爷沾上了赌瘾,太太和大小姐得打死他! “我不去,你去。”陶新礼到:“你进去看一看,别人问你你就说找人。” “姑爷,您让小的进去看什么?” “你去看看,里面可有府中的奴才,或者家人在府中当差的人在赌钱。” “是,姑爷。” 豆根也是安府的家生子,对府中奴才都能认得。 他进去逛了一圈跑了出来。 “姑爷。” “可有人在里面赌钱?” “回姑爷,有,马婶的儿子在里面,还赌得挺大的,刚才看他一下注就是五两银子。” “马婶是谁?” “马婶是外院的洒扫婆子。” “他一家也是家生子吗?” “不是,马婶也是去年才签了死契进来的,马家在磁窑里码头边上靠在码头搬运货物生活。去年她男人生了重病没法挣钱了,女儿出嫁了,这个儿子还没娶媳妇,不得已,马婶把自己卖进了安府当粗使婆子。” “你倒是挺清楚的?” “小的老子娘是侧门的门房,整天闲着没事儿就和马婶闲聊才知道这些信息的。” 马婶是吧? 陶新礼眯了眯眼。 这事儿,他还是要回去给慧儿商量商量。 “你怀疑是那个洒扫婆子?她是外院的婆子,又是怎么得手的呢?” 按规矩,外院的婆子是不能进内院的,更不要说小厨房看管得这么严了。 “只要生了害你的心思,她什么办法都能想到。”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身边是不是有高手,直接将人套了头带出来,然后将马婆子带到一边盘问。” “行。” 安文慧将西柚交给了他。 陶新礼带着西柚和豆根又去了赌坊。 赌坊里,那个叫马波的年轻男子已经输红了眼。 “老子就不信了,老子今天手气这么背,等着,等着,老子回去取银子来找你们算账。” “马波,你家的家当怕是都被你输光了吧,你可别把你爹的药钱和你娘的卖命钱拿来输了。” “放屁,老子有的是钱,别看不起老子……” 看着马波骂骂咧咧的出了赌坊,里面的人哄堂大笑。 “马婶挺可怜的,遇上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儿子,这一辈子累死累活都等于零。” “哎,人啊,一辈子真的不知道会遇上个什么东西。” “那不是呢,他赌了好多钱了,一直不收手。” “只有我比较好奇吗,他家哪来那么多银子?” “人家老子娘在安家大房当粗使婆子呢。” “那也赚不了多少钱啊,一个月有没有二两月银?” “二两银子肯定有的,众所周知,安家下人的月银是最高的。” 第132章 “是啊,安家窑窑场工人的月钱也最高。” “我们这些下苦力的人,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进安家窑或者去安府当差。” “马波他娘也是有本事,居然进了安府当粗使婆子。” “当粗使婆子也没多少银子,他今天输了十多两了吧,他还在说有银子。” “你听他吹牛,这人十句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不可信,他的话一点儿敢不可信。” “生儿子要是生到马婆这种,还不如直接掐死!” “是啊,败家子,养大了也没有用。未必你还指望着他给你养老吗?” 赌坊的人议论纷纷。 输红了眼的马波出了赌坊的门,骂骂咧咧的,连路边的狗他都去踢两脚。 走到一个巷子口,突然感觉后脑勺一阵疼痛,没等他回过神就倒了下去。 “姑爷,人给你带来了。” 旁边的小院里,豆根和西柚扛着麻袋进来直接扔到了地上。 豆根还踢了他一脚。 “哎哟。”醒过来的马波疼得不行:“是谁,是谁要谋害老子,是谁?你知不知道老子的爹是谁?信不信,老子让我爹宰了你。” “狗东西,闭上你的臭嘴。”豆根听到他这么嚣张又踢了一脚:“你老子瘫在床上呢,未必你还有一个爹。”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啥?” “既然是问你还有一个爹是谁。”豆根蹲下来变着声调道:“说说,爷想听八卦。” “老子的爹说出来吓死你们。赶紧的,将老子放下去。” “哟,我好害怕哟。” 豆根阴阳怪气:“你老子是皇帝,还是县太爷,又或者是天王老子?” “放开我,我是安永宏的儿子。” 啥? 安永宏,以前安家窑二号窑口的安二爷的儿子? 豆根惊讶的看向陶新礼。 “安二爷有你这样的好大儿,怎么没把你认回去,你莫不是做梦吧?” “不是做梦,我就是安二爷的儿子。我亲眼看到他对我娘做那事儿……” 噗嗤! 豆根乐了。 儿子亲眼看到亲娘和安二爷偷情。 这傻儿子还告诉了他们。 “我娘告诉我的,说我是安二爷的儿子。” “那你家床上瘫着的老马算怎么一回事儿?” “算他倒霉。”马波道:“要不是他,没准儿我就成了安家的少爷了,你们快放了我,不然我告诉我爹去,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安二爷若是敢认你,你怎么还在马家那破屋子里住着呢?”陶新礼道:“让爷猜猜,是不是因为你不学无术,一事无所,安二爷不敢认你,而你却要赖上他,让他拿银子来堵你的嘴?” 听到这话,马波不吭声了。 “安二爷每个月给你多少银子啊?” “不多,只有十两,他说府中他的儿子一个月也只有四两月银,我的待遇已经超过嫡长子了。” “呵呵,你这个傻子,给你银子就超过嫡长子了?那你知不知道,嫡长子可以继承百分之八十的家业,安二爷的家业有百分之八十会给你吗?” “也是,你是他和你娘在外面苟且偷来的种,其实连外室都算不上,别说家业了,家门你都进不去。”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马波这个草包在麻袋里嚎叫。 “让他闭嘴。剁他一根手指带回去。” 陶新礼已经知道了大概了,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走,回府。“ 安府,陶新礼一回府就让豆根和西柚人带到了偏厅。 “马刘氏,你可知罪?” “姑爷,老奴只是外院的洒扫,一个粗使婆子,不知道大小姐中毒之事儿。” “呵呵,你怎么知道大小姐中毒了?” 陶新礼蹲下身子盯着她:“是安永宏告诉你的吗?” “不是不是不……” 马刘氏张大了嘴巴,他怎么知道的? “好你一个马刘氏,居然和安永宏串通一气,以卖身为借口进入了安府,将府中的事打探到传递给安永宏。” “还合同安永宏图害我妻儿,马刘氏,你往哪里逃?” “没有,老奴没有,姑爷您不能污蔑老奴。” “污蔑你?”陶新礼一示意,豆根将就一根手指头丢在了她面前:“还不说实话,我就让人再去取他一根手指头,反正,爷也没有四根手指头,他没有八根也无所谓。” “啊,这……这是……” “这是你宝贝儿子马波的手指头。”陶新礼道:“不对,应该叫安波。” “姑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陶新礼都懒得和她啰嗦了:“马刘氏,你痛快一点,立即马上招了爷给你一个痛快;若不然,你签的是死契,就算是打死了你官府也不会追责的。更何况,谋害主子死有余辜。爷说过,敢动我的妻儿,定让他不得好死,你不也有儿子吗?看爷怎么处理……” “别别别,姑爷,老奴招了,都是老奴的罪,与我儿子没关系,我儿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马刘氏慌了,直接磕头求饶。 “是,大小姐的毒是老奴下的” “是安永宏指使的?” “是,二爷说成功了,安家大房就绝后了,大房的所有的东西都会交入族中,到时候他就把马波认回安家,让他也来分一分……” 该死的东西,安府简直就是一块肥肉,谁都可以惦记! “你是一个外院的粗使婆子,是怎么得手的?” “老奴一直没有机会进内院,直到有一天小厨房打破了一个碗,听说是大小姐用的,老奴悄悄的将碗捡回去交给了安永宏,他亲自动手制作了一批一模一样的碗交给老奴。” “同时还有毒粉,老奴就把那些碗泡在毒粉里,最后寻着机会将那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毒碗混进了大小姐的餐具里。” “你是怎么混进去的?” “于嫂拉肚子锁上了门,老奴从窗户上看正好看到碗,就悄悄的调换了。” “该死的!” 陶新礼气得一脚踢在了她身上。 “豆根,都记好了吗?” “回姑爷,都记好了。” “让她按押。”陶新礼道:“西柚,将她送到官府,慢着,爷要亲自去官府,安永宏,你敢动我的妻儿,我要你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第133章 安永宏也没料到自己这么快会被带到县衙。 “大人,草民冤枉,草民没有……” 没有,人证物证俱在,还敢说没有。 马刘氏将所有的事儿都交待了。 “你这个贱人,你自己做的事儿与爷何干。” 安永宏一脚踢在了马刘氏的心口上。 “安永宏,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狗咬狗,一地毛! 最后安永宏被打了五十大板,赔了安文慧两千两银子,并保证再也不去谋害安文慧了,马刘氏被安家发卖,这个官司才算了结。 明面上的官司了结了,但是,陶新礼不甘心。 他将马波的身份透露给了老马家。 马家那汉子虽然是躺在床上,但是人老马家人丁兴旺,族亲也很团结。 怎么也没想到老马在帮别人养儿子。 这一生气非同小可。 某一日,直接就马波套了麻袋揍了一个够,等放出来时断胳膊断腿,还给扔到了安永宏的府门口。 下人去报,安永宏出来看时气得半死。 这个虽然是他的种,但是什么都不像他,上学堂的时候就全是调皮捣蛋;不上学堂好的没学,就学了纨绔。自己每个月给他母子俩二十两银子还不够花。长大了更不得了直接喜欢上了赌。 那一次被他发现和马刘氏有染后,他直接威胁他,自己还得一个月给五十两银子,要不然他就要闹到府中去。 偏偏府中的媳妇是一个厉害角色,真闹起来家宅不安。 安永宏没办法,只好照办。 对这个儿子,他是没怀半点希望。 如今事情闹开了,还成了残疾,又怎么会认他呢。 “老爷,怎么办?” “能怎么办?”安永宏被打了五十大板,半条命都快没有了:“让人送他到庄上去,养着饿不死就行了,看着点,不要让他再出来祸害人。” “是,老爷。” 马波原以为这些人是来接他进府的,结果发现被塞进了马车。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哪里都不去,我要见我爹,安永宏是我爹,你们不能动我的……” “二爷吩咐了,把你送到庄上去。” “不会的,我要进安府当少爷,我原本就是安永宏的儿子,就是你们家的少爷……” 少爷个狗屁! 见他叫嚷得厉害,下人直接脱下自己的臭袜子给他塞进了嘴里。 到了庄上,扔给了庄头,交待了不饿着就行了。 转头调转马车就回了安家。 “真正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得知害安文慧的是安永宏后,潘氏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几家都不是什么好人,都防着一点。” “谁能想到呢,一个粗使婆子都会和安永宏扯上关系。” 至于于嫂子几人受了委屈,潘氏每人赏了她们二两银子。 “知秋,你也受了委屈。” “太太,奴婢不委屈,能查清楚害小姐的坏人是谁奴婢一点儿也不委屈。”知秋道:”还是怕奴婢,若是奴婢小心点……” “她把同颜色的碗浸在了毒药粉里面,又怎么能看得出来呢。”潘氏道:“好毒的手段,真正是防不胜防。” “慧慧快要发动了,你和知冬更要警醒一点。” “知夏也回来了。”潘氏道:“慧慧身边有你们几人,我才能放心。” 让潘氏没料到的是,还在坐月子的知春说要回来。 “月子里落下了病根就是一辈子的大事儿,陈忠,你给知春说让她好好休息,满月后再来伺候也行。” “是,太太。” 陈忠回去给知春说了,知春觉得自己是真没用。 “小姐最要用人的关键时刻,我却没办法帮到她,我真是没用。” “其实,你也有用的。”陈忠想起一件事儿:“你可以把自己的身体养好,等小姐生产了,你去给孩子当奶娘。” 知春看向陈忠。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件事呢?”知春看着自己胖乎乎的小闺女:“娘说我的奶水好,壮娃娃。我要是给小主子当奶娘,肯定也能把娃娃养得这么胖。” “可不,这不是没用,是大用呢。” “好,你去给太太说说这事儿。” 安府,潘氏正在看奶娘。 “太太,老奴找了三个奶娘,都是清白人家的媳妇,身子骨都不错,奶水也好。” 陈妈负责办理这件事儿,她将三个奶娘带了进来:“请太太过目。” 潘氏一一问过她们姓名家里有几口人,生了几个孩子,生的是儿还是女,奶水足不足。 三人一一回答。 确实如陈妈所言,倒也是不过。 不过,自从了有马刘氏的事情后,潘氏对谁都怀有戒心。 慧慧生的孩子可是安家大房的根,不管儿女那都是血脉的延续,容不得半点差池。 所以,最后潘氏还是让三人先回去等侯消息。 “太太是一个都没相中?” 陈妈觉得自己太不容易了,从几十号奶娘备选中选出来了三个,结果太太一个都没看中。 这个差事不好干啊! “我总是不放心。”潘氏道:“马刘氏在府中只是一个粗使婆子都要被安永宏利用,这若是奶娘,若被人收买了去,后果不堪设想,我不敢轻易的去冒险。” “这倒也是,若是有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就好了。” 陈妈愁死了,上哪儿去找这个一个奶娘啊。 “太太,陈忠求见。” 桂儿上前禀报。 “让他进来吧。” 陈忠进来向潘氏请了安。 “你媳妇可好?” “回太太,知春一切都好。” “好就好,知春那孩子是一个好的,你看三年抱俩,你们是有福气的。” “托太太和大小姐的福,有您们的庇护才有奴才们的好日子。” 这倒是事实,大树底下好乘凉,安家大房的窑场窑工也好,府中的奴才也罢,日子都过得很滋润。 更何况陈忠和知春都是得用的人,月银和年底的奖赏都不少。 “你们好好当差,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你。”潘氏道:“今日求见有何事儿?” “回太太,知春说她奶水充足,想回府中给小主子当奶娘,特意来请示太太看行不行?” “行啊,怎么不行?” 潘氏一下就高兴了。 “这丫头,可是解决了我的大难题了。” 正愁找不到奶娘呢,她就来了,真好! 还得是这个可靠的丫头! 第134章 这天半夜,安文慧觉得自己的肚子疼。 “夫君……” “怎么了?” 陶新礼一下就坐了起来:“是饿了还是要起夜?” “是肚子疼。” “肚子疼?” 陶新礼紧张起来:“是不是要生产了?” “大约是。” “你别怕,我马上请大夫。”陶新礼立即大喊:“来人。” “姑爷,小姐。” 在外值夜的是知秋。 “小姐肚子疼,派人去请肖大夫,去请张稳婆,请太太。” 大夫和稳婆都早早的请回来在府中客房歇着的,这会儿陶新礼安排起来井井有条。 “另外,让厨房熬点吃的,还要熬点参汤。烧点热水。” “是,姑爷。” 知秋知道小姐是要生了,她率先跑去喊醒了知冬。 “你在这儿侯着等吩咐,我去通知太太。” 又通知了其他几个下人分别去请大夫和稳婆。 厨房的于婶子几人也被喊起来了。 “发动了吗?” 潘氏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阿娘,我害怕。” 安文慧看到阿娘过来突然间就想哭。 主要是,生产别说是在这古代就是现代也是一种高风险的事儿。 这儿没有科学的医疗保障,是死是活全靠运气了。 自己若是嘎了……嗯,嘎不了,自己是主角。 真要嘎了,就全剧终了。 安文慧一边害怕一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慧慧,莫怕,阿娘在你身边呢,莫怕。” 没人知道,此时的潘氏心里也是慌得一逼。 慧慧是自己唯一的孩子了,她都不敢想若是……不会的,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各种菩萨保佑,安家的列祖列宗保佑夫君保佑阿宽保佑,你们一定要保佑慧慧母子平安! “阿娘,好疼。” 安文慧一向都当自己是女汉子,怀着孩子也没有服过输,丫头们小心自己就当揣了一个球,都觉得无所谓的。 但是,这会儿,她是小女子了,眼泪汪汪流个不停。 “阿娘,疼啊,阿娘。” “慧慧,乖,生孩子都是这样的,要忍一忍,忍一忍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正在这时,知秋来报说大夫来了,稳婆来了。 “肖大夫,请帮小女把个脉。” 潘氏连忙让开。 肖大夫上前把了脉。 “脉像平稳,无碍。” “有劳您老在外面等等。” 潘氏又请了张稳婆来看。 “大小姐莫怕,胎位很正。”张稳婆道:“你且不要大声的喊,要保持一下体力,最好还能下地走走,这样生产更快。” “可是我肚子疼得不行,我走不了了。” 这么疼还让走,安文慧觉得她是想害自己。 “走不了也无妨。”张稳婆道:“大小姐起来吃一些东西吧,不管吃什么,都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生产。” “来人,将小厨房给大小姐准备的吃食端进来。” 安文慧……肚子疼得这么厉害,能吃得下东西的都是狠人! “慧儿,吃一点。”陶新礼很是担心:“我扶你起来你倚在我怀里,吃一点东西。” 好吧,大家都求她吃一点,再不吃就是她不懂事了。 而且,据说,生产前吃一点东西是真的有好处。 生产就是一场打仗呢,安文慧得给自个儿准备充足的粮草。 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些糕点,还吃了两个肉丸。 每吃几口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但是她还是强迫自己吃下去。 吃完后,整个人都累得不轻。 “阿娘,肚子好疼啊,孩子什么时候能生下来?” 太疼了,真是疼死她了。 “张稳婆,有劳你帮忙看看。” 张稳婆去摸了一下。 “小姐,快了,现在宫口开了七指了。” 安文慧想哭,据她有限的经验来说,宫口开到十指要承受的是十二级的骨裂般的疼痛。 疼得她眼泪汪汪的,才开了七指。 还有炼狱一般的三级等着她去承担。 好惨啊! 她不想生了,真的不想生了。 有时候就想不明白了。 在现代有无痛分娩自己都没生产,跑到这古代来思想怎么突然间就僵化了,就觉得安家有“皇位”要继承一样,还雄心壮志的说自己要为安家大房生一群的小孩。 果然是不经事就不懂事啊。 生一个都疼得这么厉害了,还要生一群,算了算了,自己还是不要再生了。 安文慧一边自责反省一边承受着炼狱般的痛。 “姑爷,你先出去一下吧。” 潘氏见陶新礼一脸煞白的站在床前只好对他说。 “阿娘,我陪着慧儿。” “不可。”这一次是安文慧的声音:“夫君,虽然我也很想让你陪,但是我不能让你陪,你快出去。” 据说,有男人看了媳妇儿生产后会的心理阴影。 这种事儿,能避免还是避免吧。 “可是,我心疼你受痛。” “没事儿,我自找的。”安文慧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谁让我要给安家大房传宗接代延续血脉呢。” 这要是给男人生的,她就真的不想生了。 “去吧,出去等着,等我给你生一个胖小子出来。” 其实安文慧也不知道是儿是女,但是她知道这个时代的人都想要儿子,说点好听的大家都高兴。 陶新礼谁的话都不想听,但是,安文慧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绝对要遵行。 “别怕,我在外面等着你。” “好。” 一阵疼痛袭来,安文慧又倒抽了一口冷气,用手一抓,就抓住了陶新礼的右手。 没有手指的右手,让安文慧很内疚。 “夫君,对不起。” “咋了?” 陶新礼连忙扶着她问:“什么对不起?” “看到你的手,就想着当日的场景,你受苦受委屈了……” 二选一,他选择了自己,宁愿断指也要跟随自己,安文慧觉得这个男人对她是真爱了,值得她受苦受痛为他生儿育女。 咳,不对,她生儿育女也是为了自己,为了安家! 她生的娃姓安呢,人家可没有享到福。 “无妨,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很好,而且我会越来越好,你不要多想。”陶新礼没想到这个时候了她居然在纠结这事儿。 他的媳妇儿,果然是与众不同的人。 第135章 “哎哎哎……” 安家的下一代出生了! 安家大房有后了! 听到这悦耳的哭声,潘氏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安家列祖列宗,安家有后了,有后了!” 潘氏双手合十,眼泪长流! “恭喜太太,是一个哥儿,母子平安。” 张稳婆这会儿抱着一个孩子出来报喜。 “好好好,赏,都赏。”潘氏连忙接过她手中的孩子:“多谢你,我家慧慧怎么样?” “回太太,大小姐生产很顺利,我去收拾一下里面,晚点就可以将大小姐挪到内院去了。” 张稳婆道:“哥儿是一个孝顺的,没让大小姐受多少苦,大小姐身子将养一段时间,出了月子就顺顺利利的。” “多谢多谢,桂儿,等一下你送张婶出去。” “是,太太。” 张稳婆收拾妥当后,桂儿送了一锭十两的银子给她,把张稳婆喜得什么似的。 “太太,我有一剂补身子的祖传秘方,大小姐服用后保管她两年抱俩,娘壮儿肥。” “多谢。”潘氏收下了张稳婆的秘方后,又让桂儿在库房取了一节布料送她。 “太太,以后大小姐有喜了,我可以帮她调养。” “好,有心了。”这个张稳婆在磁窑里名声不错,也是一个会来事儿的,知道自己给的银子多,所以又特意送了秘方,还主动说帮慧慧调养。 潘氏很感谢她。 这个时候,谁让慧慧身体好,谁就是自己的恩人。 慧慧是自己的女儿,现在更是安家窑的天。 容不得半点差池。 送走了张稳婆,又请了肖大夫给安文慧把脉。 “不错,大小姐身子骨强健,月子里注意防风寒,注意饮食,完全没有问题。” “多谢肖大夫,桂儿,送肖大夫出府。” “是,太太。” 桂儿今天就是散财童子,又给了肖大夫一锭银子。 虽然大小姐生产过程中肖大夫没起到什么作用,但是,肖大夫此人是安家大房的定心骨,太太和大小姐的身子全靠肖大夫照顾调养,也是有功劳的。 “慧儿。” 陶新礼终于得到允许进去看安文慧了:“你受苦了。” 看她一脸的煞白,额头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很是心疼。 “没事儿,我很勇敢,我生了一个小人儿。” 上下两辈子,第一次生小崽子,安文慧都觉得自己了不起。 真的,就很神奇。 两个小小的精子和卵子奔赴她而来。然后在她的体内生根发芽,由细胞变成一个小人儿,就这么乖乖巧巧的躺在了她的身边。 她也能生出小崽子了! 真的好厉害! “慧慧,先挪到内院去。” 这是搭建的产房,是按安文慧的要求搭的,还做了消毒措施。 安文慧太知道了,一个不小心就会有感染的风险,所以她早早的就准备好了这个“产房”。 这个“产房”很新颖,张稳婆都多看了几眼,还问了那些有什么用途。 然后啧啧称赞,说安家大小姐果然是有见识的人。 安文慧……我的见识可不止这些! 说出来能吓死你们。 “小姐,我们来抬您去内院。” 知秋早就按大小姐交待准备的担架拿了进来。 “不用,我抱着进内院。” 陶新礼伸手就把自己的媳妇抱进了内院。 “夫君,你好man。” 安文慧却调戏起了自己的男人。 “是吗?” 啊,啥? “你听得懂我说的那个字的意思?” “是,跟着张平他们兄弟学了点。” 安文慧……男人,你就不能装傻? “夫君,I love you。” “慧儿,I love you。” 好好好,确认过眼神,他们是可以用另一种语言交流的人! 再次感慨,陶新礼是一个很擅长学习的人。 两人相视一笑,很是愉快。 “哎哎哎……” 身旁的小人儿闹起了意见。 “呵呵,小家伙说我们是真爱,他是意外。”安文慧侧着头看着哭闹的儿子:“你是饿了吗?可惜我没有奶水给你喝哟,得找你祖母给请的奶娘来。” “我去问阿娘。” 陶新礼连忙去问丈母娘。 “姑爷安。” 知春差点撞上陶新礼,连忙见礼。 “噢,知春啊,你回来照顾慧儿了?” 好些时候没见着这丫头了,听说是回去生孩子去了,这是满月了又回来伺候了? “是。” “那你进去吧,我去找太太。” 知春进了院门。 “奴婢见过小姐。” “知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小姐和小少爷。” “不叫小少爷,叫他哥儿。” 是了,儿子还没有名字呢。 “姑爷呢?” 这么重要的事儿得交给他来取。 “去找太太了。”知春道:“小姐,哥儿在哭,是不是饿了,让奴婢喂他两口奶。” “对呀,你可以喂奶的。”安文慧道:“要什么奶娘,就交给你了。” 再没有比知春能让她更放心的人了。 “是,奴婢试试,看哥儿要不要吃奴婢的奶水。” 小小的人儿被知春抱在了怀里,知春将奶嘴塞入孩子的口中,他立即就砸巴起来。 “吃上了吧?” “回小姐,吃上了。哥儿可用力了,长大后一定是一个健壮的孩子。” “嘿嘿,我生的。” 安文慧就像显摆一个自己的战利品,时不时的傻笑两声。 “小姐你好厉害的。” 知春知道自家小姐怕苦怕累怕疼,没想到这样怕那样怕,最后还是勇敢的选择了当娘。 “是啊,我也觉得我很厉害。” 另一边,陶新礼去问了潘氏奶娘的事儿。 “陈妈帮忙寻了几个奶娘,但我始终不放心。”潘氏道:“知春说她的奶水充足,想回来给孩子当奶娘,我就让她来试试。她还没进府吗?” “知春啊,回来了,小婿刚才在如意院门口见着她了。” “那就是了。”潘氏道:“这儿有一个重要的事儿需要姑爷来做。” “请阿娘指示。” “给孩子取一个名字。”潘氏道:“按照安家的族谱排字辈,下一代是定字辈,哥儿取一个安定什么的名字合适?” 取名字,这让陶新礼一愣。 “阿娘取了就是。” 他觉得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自己有点不合适。 “你是当父亲的,又有学问,你来取更好一些。” 潘氏其实都想好了几个名字了,但想想,还是尊重女婿要好一些。 要不然,人家当一次爹连取名字的权力都没有,又会怎么想呢? 第136章 “安定宏如何?”陶新礼想了想:“希望他能顶立起安家,然后将安家发扬光大,有着宏伟的蓝图。” “不错不错,是个好名字。” 潘氏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那就叫宏哥儿。” 儿子有名字了,叫宏哥儿。 挺好的! “宏哥儿对知春的奶水不排斥,吃得可香甜了。” “那知春,你将孩子带进府来,以后就当宏哥儿的奶娘了。” “太太,奴婢的闺女不用带进府来吧,奴婢每日回去喂两三次就行了。” “没事儿,带进府来,你只管喂两个孩子的奶水,其他的都交给她们去做。”潘氏道:“让香儿跟着你身边照顾你女儿。” “这怎么好呢?” 好像给小姐太太添麻烦了。 “没事儿,就这样安排。” “奴婢谢过太太谢过小姐。” 说真,知春还是有点担心女儿的,这样安排再好不过了。 她就可以一边照顾女儿一边照顾宏哥儿,两个孩子都可以兼顾,真好。 “哎,这是你女儿呀?” 安文慧纯粹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好乖好乖的闺女。” “她叫什么名字?” “她多大了?” 自己的孩子才出生,满脸的皱褶子,让安文慧一度怀疑是基因变异。 毕竟,自己和陶新礼还是长得不赖的,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红猴子呢? 这会儿看到知春的闺女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白胖白胖的,小手小脚都像莲藕一般,摸起来q弹q弹的,让安文慧爱不释手。 “回小姐,奴婢的女儿小名叫糖糖,今天正好四十天。” “四十天呀?” 差和自己儿子相差很大的感觉。 “为什么你的女儿养得这么白胖白胖的,我的却满脸通红呀?” “小姐,小孩子才出生都这样。”知春乐了,她家小姐真是好搞笑:“月子里的小孩见风长,每一天都不一样,慢慢的就会长好了。” “那我就期待一下。” 这样说成功的安慰了安文慧的心。 “我还是希望我儿子长得像他父亲一样好。” 嗯,没错,错不了,安文慧就喜欢陶新礼那张脸。 真的,他的颜值若是放在现代得吊打一众娱乐明星。 自己也是犯了花痴,最后将他拿下了。 想着成亲的种种不易,安文慧觉得儿子要是长得不像爹她就亏大了。 此时的安文慧没想过,其实她自己也很漂亮。 儿子若是像着她,那就是男生女相了。 嗯,这事儿,还得慢慢的等慢慢的看。 “糖糖,这个名字真好听,你们谁取的呀?” “是奴婢取的。”知春不好意思的说道:“奴婢怀着孩子的时候就特别的想吃甜食,吃糖,吃蜜饯,所以孩子一出生奴婢就想干脆叫糖糖得了。” “糖糖好啊,生活如蜜一样甜,这个寓意也挺好的。” 正说着,糖糖醒了。 “呀,知春,你女儿好漂亮啊,那双大眼睛好亮。” 是谁羡慕了她不说。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生一个闺女? 嗯,不对,自己得先生下一个儿子。 那是安家大房的希望,后再生一个闺女。 抚摸着自己还有点隐隐作痛的小腹,安文慧想真正是伤疤都还没好呢,自己就又开始想生孩子的事儿。 还真是不怕苦不怕痛的主。 “小姐这么喜欢女儿,下一个一定是为姐儿。” “呵呵,托你的吉言。” 那边,宏哥儿又开始哭了。 “不是,知春,他为什么又哭了啊?” “因为哥儿拉了,哥儿是一个爱干净的好孩子。” 周嬷嬷专门负责照顾孩子,她是一个有经验的老人儿。 “奴婢去给哥儿换一下尿片片。” 知春连忙起身:当人奶娘可不允许自己偷懒。 “无妨,有我呢。”周嬷嬷道:“太太交待过,知春只管喂奶,换洗这些事儿都由老奴来做。” “这……” 这样的奶娘是不是太好当了? “知春,就这样安排。”潘氏道:“你还要照顾糖糖,你不能太累了,太累了就会让奶水质量不好,这样影响两个孩子的成长。” “对了,知春,小厨房里每天都为你炖了一锅汤,你多喝一点汤奶水才会充足。” “是,太太。” 安文慧看着知春的腰很明显的大了一圈,再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肉:还好还好,自己没有长这么厉害。 讲真,若是自己换成知春这角度,真的受不住这么奶孩子。 自己好像也没有奶水。 正想着,就感觉有点胀疼了。 “小姐,你怎么了?” 知春察觉到安文慧不安了。 “就是那个有点胀。” 好难为情啊,上下两辈子,第一次做这种事儿。 “无妨,让哥儿给你吮一下。” 知春道:“回头让肖大夫给你开一副回奶药,你把奶水回了就行了。” “回了,为什么要回?” 好不容易才有了母乳,这么纯天然无污染又经常实惠的营养品怎么能回掉。 “小姐,您不会打算亲自喂宏哥儿吧?” 知春都愣住了。 “为什么不亲自喂?”安文慧道:“喂孩子的奶水是和他最近的交流机会,他会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一直看着,就会越发有感情。” “大户人家的少奶奶大小姐都不会亲自喂奶。” 自己家小姐还真是一大怪,居然有要自己喂养。 “我和她们不同。”安文慧表示自己是现代人懂的知识多,自己生的孩子自己不喂奶,然后让他跟着奶娘亲,最后奶娘的感情胜过亲生母亲,这玩意儿,她才不会同意呢。 她的孩子,她要喂奶。 潘氏听了也愣住了,连忙走到如意院来。 “慧慧,听说你要自己喂奶,可有此事儿?” “自然,阿娘,孩子吃谁的奶就和谁亲,我若是没有奶水也就罢了,但是我有,我就会自己喂。”安文慧道:“知春在府中就是等我不方便的时候替补上,不然她很累,而我又无所事事。”“可是,慧慧,一般大户人家都不会亲自喂养的,若不然别人会笑话你,说咱们安家连奶娘都请不起。”“阿娘,日子是自己在过。” 第137章 “阿娘,孩子是我的,我也有奶水了,自然是要喂他的。” 就是喂孩子奶水而已,难不成不行? 怎么还惊动了阿娘? 就好像是犯什么大罪。 “慧慧,我们大户人家没必要亲自喂孩子,都让奶娘喂,知春一人奶水不够就再请一个奶娘。” “阿娘,没事儿,女儿看过书上说的,喝谁的奶水就和谁亲,我想要和宏哥儿亲厚亲厚。” “你这孩子,你这么多琐事,还要给孩子喂奶你也不嫌累?” 潘氏知道自己的女儿性子倔说不听也就不说了,只是心疼她。 “不累,累的时候有知春。” “知春这丫头是个好的。” 有一个好助手能解世间很多愁。 安文慧也算是知道了这个时代大户人家少奶奶为什么那么喜欢生孩子了。 她们只需要生不需要养,添丁进口自然是喜事一桩所以怀上孩子叫有喜了。 不过,也有不爽的时候。 安文慧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臭味了,但是阿娘不让她洗澡。 她嫌弃自己得厉害。 “慧儿,我回来了。” 陶新礼去了窑场,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看妻儿。 “你别过来呀。” 安文慧尖叫:“知秋,把姑爷拦住。” “咋了?” 懵逼的不仅仅是陶新礼,连知秋都傻眼了。 小姐刚才不是还问姑爷来着? 怎么这会儿见着人却不让人靠近,啥情况? “慧儿,你怎么了?” 陶新礼急了,连忙上前去问。 “都不让你进来,你怎么还进来了。”安文慧都要急哭了:“你不许靠近,不许靠近。” “慧儿,你怎么了,为什么我不能靠近。” 陶新礼很是不明白。 “我……”安文慧恼羞成怒:“我就是不让你靠近。” 她浑身泛着酸味儿,她害怕陶新礼闻着味儿嫌弃。 最主要的是自己都嫌弃自己了。 “好好好,你不要着急,我不靠近了。”陶新礼站在了屏风后面:“但是,慧儿,你得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我是不是哪儿做错了惹你生气了?” 他们夫妻感情一向很好的,两人恨不能时时处处粘在一起。 就算岳母说了月子里要分开睡,不能睡在一起,以免冲撞了女婿的运势。 两人表面上应下了,其实每天晚上都是滚在一个床上的,这会儿居然不让靠近就很不对劲儿。 “不是啦,你不要问。” 但是,陶新礼就是要问个原因。 “慧儿,你说过的,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儿都要直言,不能肚子里打官司,不能让对方猜。”陶新礼道:“你不明说让我猜,我心里就很犯嘀咕,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哪儿让你生气了。”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臭死了,我都七天没洗澡洗头了。” 要命啊,安文慧觉得这个月子坐下来她整个人会变成臭豆腐,臭味传出老远。 “就因为这事儿?” 陶新礼乐了,他就说嘛,他的媳妇儿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人。 大胆的走了过去。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始终是我的慧儿。”陶新礼道:“更何况,你是因为生了宏哥儿,是给我生了孩子,你所受的这些苦这些痛我都没办法替你受,我还怎么有脸嫌弃你臭。” “再说了,你不臭,你一点儿也不臭。” 陶新礼贴着她的头:“香香的。” 安文慧:严重怀疑他鼻子有病。 “夫君。” “你说。” “能不能让我洗个头洗个澡,我有七天没洗了,我整个人都快馊了。” “真不能让你洗。”陶新礼道:“我不怕阿娘说我,只怕你洗了万一有什么闪失,我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陶新礼也问过肖大夫产后的注意事项。 肖大夫说了一个重点:注意保暖,别着凉了。 若是着了凉那就麻烦了,会引起很多问题,严重的甚至会感染导致死亡。 这话让陶新礼听得毛骨悚然。 所以,安文慧要求洗澡的事儿陶新礼直接拒绝了。 其他的什么事儿都可以听她的,这件事不能通融。 “陶新礼,你是个骗子。” 安文慧突然暴发了,一个个都欺负她。 “说好的你要对我好,你要听我的,结果现在你对我不好了,也不听我的了,你就是欺负我……” 说着说着,安文慧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 这可急坏了陶新礼。 “不是这样的,慧儿,我不是对你不好,不是不听你的,而是这事儿真的对你身体不好。” “胡说八道的,小于坐月子的时候就洗了澡,小潘也洗了头,她们说没事儿的,只要把空调打开洗了头用吹风吹干就可以了。” …… 陶新礼听得目瞪口呆的,小于是谁小潘又是谁,空调是什么,吹风是什么? 难不成是慧儿在磁窑里的小姐妹? “慧儿,你别难过,你仔细给我说说,空调是什么,要怎么打开,吹风要怎么吹?” 安文慧被陶新礼追问一下就回过神来了:好吧,自己串场了! 上辈子的她的同事们交流生产坐月子的心得体会就说到了可以洗澡洗头。 这会儿想起来了不由自主的说出来了。 就……很郁闷! 这就是古代和现代的区别。 现代的条件确实坐月子可以洗澡洗头,是因为能做好保暖措施。 而古代却不行就怕冻着了。 “我就是想洗一个头洗一个澡而已,怎么就这么难了。” 安文慧郁闷得不行,还是很伤心。 “我怎么这么倒霉,怎么能会跑到这儿来受罪……” 时不时的,安文慧就念叨个不停,这让陶新礼和知秋头皮发毛。 “姑爷。”知秋小声道:“姑爷,小姐一向很爱清洁,她有七天没洗澡了心里很难受,奴婢担心她心里会受不了……” “那我去寻岳母去。” 陶新礼去了集福堂。 潘氏听说姑爷来找,连忙出来迎接。 “什么情况?” “阿娘,慧儿要洗头洗澡,都哭了。” “这孩子,这孩子咋就这么不听话呢?” 这还得了。 潘氏连忙去了如意院。 果然,看到她的女儿还眼泪汪汪的。 “慧儿,你怎么了?” 安文慧不想理她,她现在只想哭一场。 真的,有些事儿不能想,越想越委屈,索性就放声大哭起来。 潘氏看到这场景傻眼了。 “阿娘,怎么办啊,要不就让她洗吧?” “慧慧,你不能哭,在月子里哭了眼睛哭肿了以后眼睛会迎风流泪的。月子里要讲究。” “什么都要讲究,什么都不能做,那我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月子,我不坐了。” 坐月子就是封建糟粕,人家不坐月子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慧慧,不可任性。”潘氏急了:“我是为了你好。你也先别着急,你实在要洗,我问问肖大夫,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真是那这个任性固执的女儿没办法啊。 她要干啥就干啥,主意特别大。 “阿娘,我这就去问肖大夫。” 肖大夫听说安家大小姐任性,坐月子不听招呼要洗澡洗头。 “这样吧,你们去找一些陈艾和老姜来熬水来洗,熬水的时候可以倒了一点烧酒,然后就是注意保暖,室内一定要暖,不要受寒受凉了。” “另外,我再给大小姐开一副药,等她洗了后熬了这药给她喝三次。” “多谢肖大夫。”陶新礼觉得肖大夫简直是救了他们。 只要安文慧一哭,阿娘和自己就束手无措了。 陶新礼拿了药,然后按照肖大夫的指示去买了陈艾老姜来让于婶煎水,还让她倒一些烧酒在锅里。 “月子里要洗头?我们从来没听说过。” 于婶担心的问:“大小姐真的可以洗吗?” “你先熬着水吧,要洗的时候就洗。” 陶新礼道:“她都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儿了,总不能让她为了这件小事哭泣吧?” 哭得自己心尖儿都是疼的。 陶新礼最是看不得她的眼泪。 于婶能说啥,姑爷都让煎水那就煎呗。 陶新礼听肖大夫的话知道室内要保暖,索性去买了一包银丝炭准备在室内烧着,这样屋子里就暖和了。 “来吧,慧儿,洗澡洗头。” “真的吗,真的可以洗了?” “可以,我们问过肖大夫的,可以加一些陈艾和老姜在里面熬水洗。” “好。” 看着黑乎乎的水,安文慧嫌弃得厉害。 但是,她知道,阿娘和陶新礼都退了一步了,自己不能得寸进尺,自己也得退让才行。 黑乎乎就黑乎乎吧。 总比不让洗强一点。 然后室内还给她烧上了银丝炭,嗯,确实暖暖的,和空调的感觉差不多了。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电吹风了。 不管了,先洗了再说。 等安文慧洗好出来,陶新礼拿了一张帕子过来。 “我给你把头发擦干。” “好。” 安文慧躺在床上,头枕在了陶新礼的大腿上,由着他一点一点的给自己擦头发。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好。 潘氏进来看安文慧洗澡情况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太太……” “我就不进去了。”潘氏怕女儿害臊:“给小姐把汤药喝了。” “是,太太。” 知秋端了汤药进来的时候,安文慧纳闷的问。 “刚才是不是阿娘走到了房门口都没进来?” “是的,小姐,太太来过,太太吩咐把这汤药喝了。” “这黑乎乎的又是什么?” “是肖大夫特意为你捡的一副药,就是你洗漱后喝了以防着凉的药。” 好吧,洗一个澡还要受到两次摧残。 洗澡水黑乎乎,汤药也黑乎乎。 哎,有些事儿真的是需要讲条件要妥协。 再说了,他们确实也是为了自己身体好,那自己就喝吧。 “姑爷,小姐的头发都擦干了。” 话说,知秋知冬也是看着这一幕觉得很温馨。 “擦干了就好。”安文慧这会儿想睡觉了:“夫君,陪我睡一会儿。” “好。” 这个澡确实得洗,要不然她都不让自己靠近了。 一洗,她就又粘粘乎乎的了。 陶新礼上了床,安文慧直接就趴在了他的胸口上。 “我要睡觉了。” “好,我陪你睡。” 屋内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知秋和知冬悄悄的退到了外院。 看到知春正在花园里散步。 “知春姐姐,问你一个问题。” 知秋立即上前问她。 “什么问题?” “你和陈忠姐夫相处起来是不是也像姑爷和小姐一样的?” “差不多吧。” 知春大抵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了:“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出嫁吧,选一个好的夫君很重要,相互之间能依靠能理解和支持。” “那我们是不是也应该选择一个嫁人了?” 知秋问。 “对啊,遇上了对的人就嫁人。”知春道:“不要把世间一切都想得过于美好;也不要把一切都想得不好。只要你仔细认真的想好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就努力去争取,就一定能过上这种好日子。” 这话是大小姐说的。 大小姐说很多事儿都是有玄学的。 你想什么就来什么,你要什么就有什么。你要是不敢想不敢要,那命运大抵也会来的。 “你看我嫁得不错,知夏嫁得也好,你们也一定能如意的。”知春道:“不要去排斥嫁人,我们有小姐做主没人敢欺负我们。遇上好的就一定要大胆给小姐说,小姐会成全你们的。”知秋和知冬闹了个满脸通红。 “我们现在还不能嫁人,小姐还需要我们。”“就是,还早呢,我们不嫁人。”知春……合着我说了半天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算了,你们现在不嫁就算了,以后等我的儿子都长大了,你们的还在肚子里,到时候可别怪我的儿子欺负你们的儿子。”“知春姐,你还真是说得出来。”知秋笑道:“不过,我们的儿子会不会一起考功名?”“你的还早呢,南瓜都只起一个蒂。”知春道:“反正我的儿子和女儿都是大哥大姐了,你们的孩子爹还没找到呢。”两人又闹了个大红脸。 说出来都有点丢人,就好像她们恨嫁了一样。 只是问问知春的隐私,结果被催嫁,还真是…… 第138章 安文慧坐月子,除了洗澡洗头要和阿娘斗智斗勇外,一切都还挺好的。 吃得下睡得着。 最主要的是,她的宝贝儿子也孝顺。 整天睡了吃醒了拉,拉了又睡,什么夜哭什么闹腾这种事儿根本就不存在。 连知春都很好奇。 “小姐,宏哥儿咋就这么乖呢,不像我们家二妮老哼哼。” “我觉得二妮是不是受了惊吓?” 安文慧也看出来了,二妮睡觉的时候总也不安稳,时不时的要惊一下,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这就是缺了安全感。 “就前些日子,有一天晚上睡得好好的,突然间隔壁放起了火炮,当时就把二妮吓得尖叫。” “那就是了。”安文慧点了点头:“她就是受了惊吓。” “那怎么办啊,这么小又不能吃药。” “无妨,下次她手舞动的时候你摸着她的手轻声告诉她娘亲在,多哄几次多握几次手,她就会好一些。” “小姐,奴婢发现你好懂啊。” 懂啥呀懂,这都是上辈子听办公室那些成了家的妇女们念叨当妈妈的种种,她在一旁听了一耳朵。 真没想到还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 “小姐,宋家窑和陈家窑两家闹起来了,宋老爷和陈老爷求见。” 又咋了? 自己这个陶堂堂主也是不容易,坐个月子还要给他们断官司。 “两家为陶土的事儿争起来了。” 好吧,资源有限,磁窑里为了陶土争执的事儿经常干仗。 安李两家最早是师兄弟,各开了窑场虽然是竞争关系好歹还是能凑合,最后就是因为争一片白泥陶土干仗了,李家老祖过世后两家就成了世仇了。 陶堂存在的意义更多的就是为了解决窑场的争执问题,都是要面子的人,总不能动不动就上公堂打官司,在陶堂里断公道,大家都服从。 安文慧当上陶堂堂主以来也是断了不少的公道。 别看她是一介女流之辈,但是做的事儿断的公道是真的很得人心,大家都信服她。 这不,宋陈两家闹起来了,安文慧在坐月子,就直接到安家大房府中来了。 “请进客厅,先上茶,我随后就来。” 居家坐月子的人,穿着上确实不讲究,她为了穿得舒适,甚至还让绣娘按她的设计做了睡衣。 洗漱打扮一翻还是要花时间。 “小姐真是辛苦了。” 知秋一边给安文慧梳洗,一边道:“宋老爷和陈老爷也真的,都几十岁的人了好像不懂事似的,明知道小姐你还在坐月子……” “你这张小嘴一直在叭叭叭。”安文慧笑得不行:“这有什么关系啊,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而善其事,我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有事儿找我说明我得人心,能让他们信服,这是好事儿。” “可是小姐您还在坐月子……” “我就是去了解一下情况,说说话而已,又不挑不抬不累人的。” “小姐真好。”知冬一边说一边将安文慧收拾妥贴:“小姐,您看这样行吗?” “嗯,不错,我这个月子坐得似乎也不错,脸都长圆了。”安文慧笑道:“那些鸡鸭兔都没有白死,都死得其所。吃下去的全长我身上了。” “小姐,您生了哥儿身体多多少少都有点伤元气的,肯定要多吃点才好。” “是啊,多吃有力气。” 安文慧觉得自己虽然没出月子,但是精神状态恢复得也不错。 她才不会像现代那些女人那样为了什么减肥这样不吃那样不吃,把自己饿得像一根电线竿。 最后的结果就是风一吹就能垮掉,一生病就会倒。 安文慧知道这个时代医疗技术不发达,她得把自己的身体搞好一点,身体胖一点儿也无所谓,主要能抵挡得住一些风风雨雨。 安文慧出现在客厅的时候,宋老爷和陈老爷齐齐站了起来。 “安堂主,对不住,这种情况下还要来打扰您。” “二位老爷请坐。”安文慧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上首:“二位老爷遇上首先想到了找我,我觉得责任重大,也很感谢二位的信任。” “给安堂主带来麻烦了。” “是有点麻烦,不过比起上公堂到底是要好一些。”安文慧道:“你们谁先说。” “我先说。” 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又争执起来了。 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眼睛都说成了斗鸡眼一般了。 “不急不急,你们先停下来,我先说一句。” 安文慧也是服气了,这两个加起来都一百岁的男人,一点儿格局都没有,情绪这么激动。 一看就不是干大事的人。 宋家窑有十来号窑工,陈家窑有好像只有八九号窑工。 陶堂里所有窑场里窑工名单安文慧手上都有一个。 这是她新上任后特意让统计上报的。 为了就是了解各个窑场的具体情况,只有知根知底才能管好他们。 要不然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这样吧,你们俩剪刀石头布,谁赢了谁先说。”安文慧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剪刀石头布? 这不是小时候玩儿的游戏吗? 安陶主这话说得……不过,这样好像也是可以的。 “一局定输赢。” “行。” “来。” “来。” “剪刀石头布。” 两个大男人两口大手,一个剪刀一个石头。 “你赢了,你先说吧。” 宋老爷愿赌服输,很大度的拱手:“安堂主,由陈老爷先说。” “好,我先说。” 陈老爷也拱手。 “安堂主,事情是这样的……” 说到底,原来这两人也是师兄弟,陈老爷是师兄,宋老爷是师弟。 两人学成后合伙开了窑场,最后却闹崩了。 “当时买的那一片陶土,说好了是各自一半,现在宋家窑挖到我们那边来了,这不是欺人太甚吗?” “我都说了,那是误会误会。”宋老爷也很无语:“是新来的窑工不知道情况,以为都是我们这边的,就挖了一些。” “你那叫一些吗?已经挖了好大一个坑了。”陈老爷道:“我就不信,新来的不懂难不成你们也不懂?你们就是装憨得宝,故意的。” “没有的事儿……” “你就是那种家占便宜的……” “谁说的,我什么时候占过你便宜。” …… 两人越吵越厉害,又开始吵红了眼。 “暂停。” 安文慧从来不知道男人吵架也这么厉害。 只知道女人吵架会跳起来闹,没想到男人吵架也有这种习惯。 果然啊,很多东西不能只凭想象,而是要看具体的情况。 听了半晌,安文慧也知道了一个大概。 “二位老爷可否听我一言。” “安堂主请讲。” 安文慧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当初分开时分的界线你们两家现在依然认同对吧?” “是的,认同。” 两人异口同志。 “现在的情况是宋家窑多挖了陈家的陶土,对吧?” “是的。”陈老爷点头。 可不就是这样的嘛,他凭什么要挖我那边的陶土。 “都说了,不是故意的,是新窑工不知道,你怎么就揪着不放呢?” 宋老爷很无语:“你还是我大师兄,一点儿格局都没有。” “我也后悔当你大师兄,当初你初进师门时,还是我带的你,师傅总说你聪明,让你先跟着我做事儿。结果呢,你现在就是这样对我的?简直就是恩将仇报的典型。” “没有的事儿,我说过不是有意的。” “宋老爷,可否听我说一句。” “安堂主请讲。”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你们挖了这个陶土,你承不承认?” “承认。” “这就对了。”安文慧道:“我们只就事论事,不要往别的延伸,扯远了就没有意思。” “宋老爷,你们挖的那陶土可有制成陶坯?” “未曾,还才搅拌好。” “一点儿也没有制成?” “未曾。” “那就好办了。”安文慧道:“你直接将那些陶土送还给陈老爷就是了。陈老爷,这样解决可还行?” “看在安堂主的份上,就这样吧。” 挖了我的土给我送回来,这样也没毛病。 “这怎么行,窑工们辛苦的干了一天,而且这批货赶工来不及了,如果这些搅拌好的陶土给了陈家家窑,我们自己的窑场就要开天窗,就没有陶土可烧。” “你的意思就是不退陶土了呗?”陈老爷又急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谁不要脸。” “你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 “你不要脸。“ …… 安文慧……人大面大的,到底谁不要脸啊? 你两吵成这样,还找我断什么公道? “陈老爷你请息怒。”安文慧揉了揉太阳穴:“宋老爷,可否听我一句话?” “安堂主请讲。” “你若是想要这批陶土,那你就按市场价折算钱给陈老爷。” “堂主?” “宋老爷,做人不能这么贪,既要又要就不好了。”安文慧道:“两个选择平定事端:一个就是不将陶土还给陈老爷;一个就是换逄算成钱还给他,这样没毛病。” “这……” 宋老爷愣了一下,看向了陈老爷。 这人真是小心眼,不就是泥土吗,挖了还要找自己还,真是…… “安堂主,我觉得我可以划一片陶土让他们来挖去,这样就算是扯平了。” “宋老爷,做错事的是你们家窑工,而你现在这样做陈老爷会同意吗?” “呵呵。”陈老爷一脸的讥讽:“要是我们家窑工做成这样,他一准跳起八丈高,真正是赢得输不得,输了就会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 得得得,又吵上了, 只能说,吵架不是乡下妇人的专利,这些大佬爷们儿也能吵得厉害。 “两位暂停。”安文慧怕他俩吵着吵着会动手,自己这个官公道的人隔岸观火恐怕会遭殃。 “既然二位是来找我调停的,那我依然还是那两个方案,宋老爷,你做为过错方,稍微吃一点亏也是挺正常的,你若是不同意……” “同意同意。”宋老爷最后只好妥协:“那我折算成陶土的钱给你吧,那陶土我们要用,赶时间出工期。” “行,按规矩算钱。” 两人就当着安文慧的面将账算清了,写下了一个字据,由安文慧签了自己的名字当做是调解人。 “好了,你们好歹也是师兄弟,要顾念一下旧情,就不要争执了。”安文慧直接端茶送人:“有问题就谈问题,解决问题,不要争执不要上升到人身攻击。” “多谢安堂主,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确实有点打扰。 但是,谁让她是堂主呢。 “我希望我们磁窑里的窑场主们都能互相帮衬,相互理解,相互支持,而不是你要掐死我,我要掐死你,最后搞得大家都不愉快,也给磁窑里抹黑。” “是,安堂主训得是。” “那陈某告辞。” “宋某也告辞。” “二位老爷慢走,宋老爷,尽快将问题解决了,不要拖延。” “放尽吧,安堂主,我这就回去给他银子。” 什么玩意儿,挖了一些土还闹到堂主面前来了。 小气扒拉的样子,看着就不舒心。 “知冬,送二位老爷出府。” “是,小姐。” 两人一送出府门,知冬就回来了。 “小姐,我觉得他们好搞笑啊,一出府门就又争吵上了,一个说你不对,一个说你不对。我看啊,这件事儿就是宋老爷不大度。” “你看,你都懂的道理,可惜他们不明白。” “这两人也不是不明白,就是争那一口气吧。”知冬道:“奴婢听了一个事儿,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们闹矛盾有关系。”“什么事儿?”“奴婢听说,陈老爷是大师兄,对师傅家的小师妹有意,结果被小师弟宋老爷捷足先登,上门提亲,师傅也应下了,然后陈老爷就和宋老师闹矛盾了,合伙的窑场也不干了。两家人闹得可厉害的。”“真的?”安文慧没想到就这么点小事儿背后还有隐情。 难怪宋老爷时不时的说陈老爷小气,不要脸。 没能得到小师妹的青睐居然怪罪宋老爷,这可真的有点冤。 第139章 作为现代人的安文慧,坐月子真是比烧窑还难熬。 最主要的是阿娘管得很严,这样不让做那样不让做。 又没有电视手机这些,连看书都不行,阿娘说月子里不能伤眼睛。 她每天的事儿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再不济喂喂宏哥儿的奶水。 而且喂奶很多时候都是知春在喂。 无聊啊,无聊透顶。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日,她在如意院的房里已经整整躺了二十天。 窗外飘着细雪,屋内烧着地龙,暖烘烘的,却困得她浑身不自在。 “知秋,把那叠账本给我。”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哎哟我的大小姐!”知秋端着补汤进来,慌忙放下碗拦住她,“您可消停些吧!大夫说了,月子里不能久坐,不能劳神,太太要知道又该说奴婢们没伺候好了——” 任性的大小姐,真的很难伺候。 “不能这个不能那个,我都要发霉了。”安文慧无奈地靠回床头:“宏哥儿呢?” “刚吃了奶,睡下了。”知秋将补汤递到她手里,“真是看不出来,知春姐姐当了娘后还真的是很很不错,比以前仔细了很多。她现在正看着宏哥儿呢,您就安心养着吧。” “又是猪蹄汤?”安文慧看着油腻腻的汤都不想喝一口,眉头皱起。 “是,于婶子特意熬给您和知春喝的。”知秋一脸无辜。 门口传来脚步声,陶新礼披着一身寒气进来,见安文慧在喝汤又连忙退了回去。 “等我先洗漱一下。”陶新礼道:“别把寒气过给你了。” “好。” 等陶新礼洗漱过来,探头一看笑道:“今日的汤可合口味?” “你说呢?”安文慧白了他一眼,直接将碗递给了他:“你喝完。” “我喝。” 陶新礼这些日子没少喝安文慧这些汤,但凡她不喝的都是自己解决的。 所以也就习以为常了。 “我喝汤,你吃这个。” 陶新礼接过空碗,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路上看见有卖糖炒栗子的,还热着,给你买了些。” 安文慧眼睛一亮,接过栗子剥了一个,入口香甜,总算有了些笑模样。 “还是夫君疼我。” 什么这样不让吃那样不让吃。 吃这个多香啊! “喜欢吃吗?” “喜欢。”安文慧道:“明天还买。” “好,你想吃什么都给我说,我给你买。” 陶新礼知道丈母娘管得严,这不让吃那不让吃,但是他可以问肖大夫,肖大夫说能吃,他就悄悄的买回来让她吃。 知秋识趣地退下,带上了门。 陶新礼在床边坐下,看了看熟睡的儿子,轻声道:“今日窑上可热闹了。” 安文慧立刻来了精神:“哦?什么热闹?” 她知道这是夫君每日必讲的保留节目——带回窑厂和外界的各种八卦,给她解闷。 这男人平日里看着一本正经,嘴却很碎,打听消息的本事一流,记性又好,谁谁谁的说得特别的清楚。 讲真,他这本事不去说书都可惜了。 “先说李记窑的事。”陶新礼压低声音。 “李家?”安文慧挑眉:“又有新鲜事了?” “李茂才的二叔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常年住在扬州的李二爷。”陶新礼道,“前日回磁州了,带了几个扬州客商,说要开什么‘新式窑厂’,不烧传统瓷器,专烧那种...叫什么来着,对,‘仿生瓷’。” 安文慧来了兴趣:“仿生瓷?做成瓜果虫鱼样子的那种?” “对。”陶新礼点头,“听说扬州那边如今流行这个,一套仿生瓷茶具能卖上百两。李二爷想拉李荣成合伙,但李荣成看不上,说他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不能丢。叔侄俩在李家祠堂吵了一架,差点动手。” 安文慧笑了:“李荣成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守旧倒是一把好手。不过那仿生瓷...”她沉吟道,“其实可以琢磨琢磨,若有好的匠人,未必不能成为一门营生。”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陶新礼从袖中掏出一叠纸:“这是我让人李二爷随从那里搞出来的仿生瓷图样,你看看。” 安文慧接过细看,眼睛越来越亮:“这桃子,这石榴,做得真像。若是我们也能...” “打住。”陶新礼按住她的手,“现在不成。大夫说了,你这三个月都不能劳神。要琢磨,也得等出了月子。” 安文慧泄气地靠回床头,不甘心地又问:“还有别的消息吗?” 陶新礼想了想,欲言又止。 “说吧,一定有什么消息。” “今日镇上王员外家闹了一出。他那个小儿子,前些日子不是非要娶戏子吗。” 安文慧努力想,却想不起来到底有没有听过这个事儿。 “咋了,现在怎么样了?” “王员外怎么会同意儿子娶一个戏子呢,将他直接关在家里,不许出门。” “谁知那小儿子早就和戏子私定终身,趁着王员外去州里办事,两人跑了。” 陶新礼说得眉飞色舞。 “王太太带人追到码口,那戏子站在船头,冲岸上喊了一嗓子——王太太您放心,我会待他好的!气得王夫人当场晕了过去。” 安文慧笑得前仰后合。 “小姐,哥儿醒了,您和姑爷要看看吗?” 知春知道每日姑爷回府都会抱抱孩子。 这会儿听一里面的笑声知道可以进来,就问她。 “进来吧,让姑爷抱抱。” 虽然自己的儿子很乖,但是她可不想天天带孩子。 更何况,儿子总是要和自己的父亲亲近亲近的。 “好,来,把宏哥儿交给我。” 知春将小主子交给姑爷后告退。 “宏哥儿,我是爹爹。” 陶新礼看着怀里的小人儿整颗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还和小人儿开始了交流。 小人儿瞪着小眼睛没有反应。 这么小的孩子,你又能想她啥呢。 “夫君,再给我说说王家的事儿。” 安文慧突然间觉得儿子都是第三者。 自己听得正高兴的时候,孩子一来,又不知道后续了。 相对来说,故事比儿子更具有吸引力。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陶新礼道:“王员外如今可成镇上的笑话了,大家都嘲笑她赔了夫人又折兵,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第140章 “哎,这恋爱脑……” 安文慧觉得那戏子算是好运,能拐得富家少爷私奔。 不像杜十娘,被穷书生骗了只能怒沉百宝箱。 “恋爱脑?什么意思?” 陶新礼问。 安文慧一愣……好吧,她又冒出现代语了。 “没什么,我说这戏子倒是个爽利人。” “可不是。”陶新礼也笑,“她是在向王太太下挑战书呢,你不让你儿子娶我,但是你儿子为了我都愿意私奔了,这一局我赢了。” 两人笑了一阵,安文慧忽然问。 “那你呢?当初我上门迎你,坊间都是怎么说的?” 陶新礼一怔,随即笑道:“还能怎么说?说陶新礼不知走了什么运,被安大小姐看上了。也有说我是吃软饭的,攀了高枝的。”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陶新礼握住她的手:“我只当他们是嫉妒。有本事,他们能得到安大小姐青睐,能让安大小姐且上门迎亲。” 安文慧反握住他的手,正要说什么,外面传来知秋的通传声:“大小姐,姑爷,太太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 “阿娘来了,我去迎迎。” 陶新礼连忙站了起来。 只是当他看到院门外站的是自己的生母方氏后一愣,不过还是赶紧的上前扶着她。 “母亲,您怎么来了?” 陶新礼的生母方氏,自从他入赘安家后,只来过一次。平日里陶新礼每月去镇上小院探望,她总是推说身子不好,不肯来安家。 门帘掀起,一个五十来岁、穿着青灰袄裙的妇人走了进来。 她面容清瘦,眉眼间与陶新礼有几分相似,只是神情拘谨,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慧儿,母亲来看你来了。”陶新礼起身迎上去。 “儿媳见过母亲。” “好好好,大小姐好。” 方氏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头装着几包东西,声音有些低。 “我来看看...看看媳妇和孙子。” 她的目光越过陶新礼,落在床上的安文慧身上,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和她相处的时候觉得大小姐性子随和。 可自从成了她婆婆后,方氏反而拘谨了不少。 言行总是小心,恐怕做错了。 “母亲,您快坐。知秋,上茶。”安文慧忙道。 方氏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将竹篮放在脚边,搓了搓手。 “我...我带了点自己做的红糖和鸡蛋,还有几块布料,是给孩子的...” 陶新礼将篮子接过来,安文慧伸手取过来一看。 红糖晶莹很是颜色深褐;鸡蛋一个个擦得干干净净;布料是细棉布,虽然不是什么贵重料子,但摸着柔软。 “母亲这红糖是哪家买的,真不错。” “这是我自己熬的。” “母亲会熬红糖?” 安文慧很是诧异。 “会。” “母亲,回头我们开一个作坊,您给我们当大师傅吧。” “真的吗?” 方氏惊住了:“我也能当大师傅?” “自然是可以的。”安文慧道:“母亲,您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您做的糕点我也喜欢吃,您做的吃食也很好吃。” 方氏被安文慧夸得两眼放光脸上乏红。 “母亲,您费心了,做这些一定很辛苦”安文慧道:“虽然我很喜欢吃,但是我又怕您累着了。” 方氏抬眼看了看她,又赶紧垂下。 “我...我也不会做什么,这是心意。孩子呢?我能看看吗?” 陶新礼去隔间将孩子抱来,小小的人儿裹在红绸襁褓里,睡得正香。方氏凑近看,眼中泛起泪光:“像,真像新礼小时候,这眉眼,一模一样。” “母亲,您可以抱抱她。” 安文慧知道,方氏肯定是想抱抱孙子的。 “我真的可以抱吗?” “当然,母亲,她是您孙孙呢。” 说着安文慧就示意陶新礼将孩子送到方氏的怀里。 “我……行,我抱抱。” 方氏连忙把手在自己身上擦了又擦,然后才小心翼翼伸出的手。 安文慧看那手上布满老茧和裂纹,是常年劳作的痕迹。 她知道这位婆婆的过去过的真的是苦日子。 年轻时被李荣成骗了,生下孩子后独自抚养,吃了半辈子苦。如今儿子入赘安家,她孤身一人住在镇上小院,也不肯休息,总是要找些事儿来做。 “宏哥儿,你看谁在抱你呀,是你祖母在抱你呀。”安文慧逗着孩子道:“哎呀,你可不要睡着了,快和祖母说说话。” 方氏一怔,连连摆手。 “孩子还小,不会说话。” 安文慧……老太太也真是一个实诚人。 “母亲,您摸摸他的脸吧。” 亲热亲热总是可以的。 “不不不,我手粗,别硌着孩子...”方氏连忙将孩子送还给儿子。 陶新礼没办法只好接过孩子。 “您是祖母,有什么不能摸的?”安文慧示意陶新礼把孩子递过去。 方氏颤抖着轻轻的伸出一个手指头轻轻摸了一下小孙子的脸。 她动作轻得像捧着稀世珍宝。 她低头看着那张粉嫩的小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好,好...我...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抱上孙子...” 陶新礼别过脸去,喉结滚动。安文慧轻轻握住他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方氏才平复情绪。 她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布包,递给安文慧。 “这是我...我两年攒下的一点东西,给孙子戴上。不值钱,是个心意,还望大小姐别嫌弃。” 安文慧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雕着简单的莲花纹,一看就是好货擦得锃亮。 “真漂亮,母亲,谢谢您。”安文慧拉过儿子的小手直接给他戴上:“来,这是祖母给你的,你好幸福啊,祖母还给你做了这么漂亮的手镯。” 见安文慧丝毫不嫌弃,方氏欣慰的笑了。 “不值钱,祖母也没能力。” “母亲,您这心意值万金。” 安文慧知道,这对银镯可能是方氏自己挣钱买的。 自己和陶新礼有给过银子,她一直舍不得用。 非要自己做绣活卖了来补贴自己的家作。 不得不说,方氏是一个很好的婆婆,若是换了别的老太太,儿子儿媳有银子,自然会享受了,才不会吃这些苦头呢。 第141章 方氏有些拘谨,安文慧拉过她的手坐了下来。 “母亲,您还像以前对我那样,给我做吃的,我很喜欢的。” “喜欢就好,喜欢的话我就多做给你吃。” “母亲,我听夫君说您还在做绣活补贴家用。” “没事儿,闲着也是闲着。做一做打发时间她好。” “那您要不要开一个糕点坊。”安文慧道:“母亲,我发现您做的糕点比香酥坊做的还好吃。您若是做开一个糕点坊,生意一定不错。” 方氏笑了笑,开糕点坊谈何容易啊。 那得要本钱。 方氏摆摆手。 “母亲,我出成本,您出技术,赚了后我们分红。” 方氏一愣。 她还真没想到这个方法。 这样可以吗? “我怕万一亏本了怎么办?” “无妨啊再说了您做的糕点真的很好吃,肯定不会亏本的。” 方氏被安文慧说得心动了。 “回头我让夫君去找铺子,再找两个爱干净手脚麻利的婆子帮忙。” “会不会太麻烦?” 方氏知道,安文慧是不缺这点银子的,她就是想给自己找一个营生,找一个事儿来做。 这是对她的认可和尊重。 “不会,母亲您放心,肯定没问题的。” “好。” 方氏答应了,安文慧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说真,人啊,还是要会变通。 安文慧很感谢她的明理,没有因为儿子是安家大房的姑爷就来当吸血虫,安安静静的镇上小院过日子,从来不多嘴多事儿。 但是,安文慧又心疼她过得这么清苦。 就属于那种没苦硬吃的人。 这种人心里头有一股子倔强,就是从不想靠谁。 你看她连李荣成都不靠,更不要说靠儿子儿媳了。 既然她想自己搞,那就尊重她,给她开一个糕点坊,让她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儿又能轻松一点赚钱。 方氏和安文慧聊起了孩子。 “哥儿还好,吃了睡睡了吃不磨人。” “那就好。”方氏很是欣慰:“不像新礼小时候……礼小时候,我穷,没能给他什么,估计有时候都没有吃饱,老是睡不好,一整晚都会哼哼叽叽的。还好,如今有了孙子,孙子不像这样...” 她说着又哽咽起来。 陶新礼走过去,用左手揽住母亲的肩。 “母亲,都过去了。” 陶新礼也知道,自己还才两岁的时候那人就走了。 母亲一个人撑家,还要照顾外祖父和自己真正的是很辛苦。 他从来都很心疼母亲的。 “是啊,都过去了。” 看着高高壮壮的儿子,方氏心生欣慰。 方氏点点头,努力平复情绪,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来的路上,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安文慧眼睛一亮,又有八卦可听。 方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儿子。 “是关于你们安家的。我在镇口买针线几个婆子闲话,说你们安家二房那边,最近不大太平。” 安文慧神色一凝。 安家二房,是她叔叔安文远的家。 当年大房遇事,阿兄遇难,安家最艰难的时候,二房一家非但没有帮忙,反而落井下石,想趁火打劫抢走安家窑。 后来被她挫败,二房一家也搬去到昌州去住了,多年没有往来。 突然间听到二房的消息,安文慧还是有些惊讶的。 “怎么个不太平法?”陶新礼问。 “说是二房那个独子,你们堂弟安文庆,在昌州赌钱,欠了一屁股债。债主追上门,二房把家底都赔光了还不够。如今一家子又搬回磁窑里了,就租住在城西的破院子里。” 方氏压低声音。 安文慧与陶新礼对视一眼。这消息若是真的,二房此番回来,怕是不会安生。 “还有呢,”方氏继续道:“那婆子说,安文庆如今四处走动,逢人便说自己是安家嫡系血脉,安家窑本该由他继承。还说...还说你现在坐月子,正是夺回家业的好时机。” “好时机?他倒是会挑时候。”安文慧冷笑一声:“什么叫安家的嫡系血脉?” 安家嫡系血脉就只有自己这一房人。 他安文太算一个屁! 陶新礼皱眉:“要不要我让人盯着他们?” “不用。”安文慧摆摆手,“以安文庆那点本事,翻不起大浪。倒是二婶杨氏...她心思深,若有她在背后出谋划策,确实要提防些。” “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些?你还在月子里,不该操心这些事...”方氏有些不安。 “母亲,您说得正好。”安文慧感激道:“您若不告诉我,我还蒙在鼓里,真等人家打上门来,才措手不及。您这份消息,比什么什么礼物都贵重。” 方氏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低下头去。 “我...我就是听了一耳朵,也不知真假...” “不管真假,有个防备总是好的。”陶新礼道,“母亲,您今日来得巧,留下来吃饭吧。” “这...方便吗?”方氏犹豫。 “有什么不方便的?”安文慧道,“您是婆婆,来看孙子是天经地义。知秋,去告诉厨房,今日加几个菜,留老太太用饭。” 知秋应声去了。方氏搓着手,有些局促,又有些欢喜。 不多时,饭菜摆上桌。 方氏被请到上座,她浑身不自在,连连推辞,最后还是被按着坐下。 安文慧也下了床坐在桌边陪同。 陶新礼抱着孩子在一旁,安文慧唤了知春进来。 “知春,你将孩子抱出去吧,我和姑爷和老太太一起用饭。” 原来是喊了阿娘的,结果阿娘今天吃素不愿意过来。 每逢初一十五潘氏都要吃素。 安文慧自己是不吃的,但表示尊重。 “母亲,您吃菜。”安文慧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方氏碗里。 方氏受宠若惊:“我自己来,自己来...”她尝了一口,赞道,“这肉烧得好,烂糊入味。” “是安家窑的厨娘做的,做了二十多年了。”陶新礼道,“母亲,您若是喜欢,以后常来。” 方氏笑了笑,没接话。安文慧看在眼里,知道她还在意自己的身份。 饭吃到一半,知冬进来通传:“大小姐,账房陈先生来了,说是有急事。” 第142章 “娘,您吃菜。”安文慧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到方氏碗里。 方氏受宠若惊:“我自己来,自己来...”她尝了一口,赞道,“这肉烧得好,烂糊入味。” “是安家窑的厨娘做的,做了二十多年了。”陶新礼道,“娘,您若是喜欢,以后常来。” 方氏笑了笑,没接话。安文慧看在眼里,知道她还在意自己的身份。 若是儿子娶了一个寻思人家的媳妇,日子清苦是清苦了些,但好歹自己还能像一个婆婆一样过上正常的小日子。 可是儿子是安家大房的上门女婿。 上门女婿在这个时代是被人看不起的。 如果还有一个老母亲不识趣,时常跑到她们面前晃悠,那只能是给儿子抹黑。 方氏太明白其中的道理了。 她做不到给儿子好的前程好的日子,但她也不会给儿子拖后腿。 不会让儿子在安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她要做的就是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把小日子过起来。 不拖累儿子,不让儿媳妇看不起。 是的,方氏骨子里就有一种倔强。 也可以说是别扭吧,别别扭扭的自己心里都不得劲儿。 “母亲,尝尝这道菜,也是于婶最拿手的。” 安文慧见她一般都不动筷子挟菜,索性直接帮她。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多谢大小姐。” “母亲,我是您儿媳妇啊,您又喊大小姐了。” 之前不都说好了吗,可以叫慧慧叫慧儿。 婆婆叫自己大小姐,真的怪怪的。 “好,忘记了,喊顺口了。” 和儿子儿媳在安府用饭,方氏还是觉得不自在。 看来,自己天生就是穷苦命啊,半点福都享不来。 正吃着饭,知秋进来通报。 “小姐,方管事求见。” “请方伯在偏厅等等,我就来。” “是,小姐。” 知秋出去了。 “我去看看方伯有什么事儿要说。” “那我也去吧。” 陶新礼连忙取了帽子给安文慧戴上:“阿娘说了,坐月子吹不得冷风,你出院门就得带上帽子。” “好好好,知道了,真是一个管家婆。” 安文慧好气又好笑。 这个帽子还是自己让绣娘做的遮阳帽。 戴起也还好看。 陶新礼扶着安文慧到了偏厅。 “老奴见过大小姐见过姑爷。” “方伯,您不必这么多礼。” 都是安家的老人了,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的帮衬着安家,安文慧承她的情。 “方伯,请坐,请喝茶。” 知秋上茶,安文慧开口。 “谢大小姐。”方伯道:“此次过来,是说江南那边的情况……” 安文慧仔细听着,点了点头。 “方树和张平兄弟想出海一趟。” 跟着那位爷的人一起出海。 “我觉得现在出海还不是时候。” 安文慧也想自己的瓷器销往海外,但是,她不愿意让自己的人去冒险。 谁都只有一条命。 不管他们是谁,都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 安文慧可不愿意为了钱让他们受到伤害,一去不返这种事儿还是不要在她这儿发生。 “可是……” “方伯,凡事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安文慧道:“我们肯定是要出海的,但是,是在条件准备充分的时候才出海。” “要有足够的安全保障。”安文慧道:“还要有足够的食物准备,还有求生训练,这些都是缺一不可的。按我的计划起码还有五年时间看不能不出海。” “小姐,我听说李家窑都想出海了。” “让他们出吧,我们不急。” 谁愿意冲前面就冲去。 反正,她要的是稳。 不稳再冲前面都等于零,风浪一打就得完犊子。 茫茫大海,谁都不是神仙,真要有个闪失又怎么回来? 何必去冒这个险? “那按大小姐的意思?”“方伯,我们不急。”安文慧道:“这样吧,三日,三日后你来找我,我来给你仔细说说我们的安排。” “好,打扰大小姐了。”“方伯辛苦了,知秋,送方伯出府。”“是,方伯,这边请” 知秋立即上前将方伯送出府去。 安文慧和陶新礼又回后院用饭。 饭吃到一半,知春进来通传:“堂主,账房刘先生来了,说是有急事。” “让他去偏厅侯着。” 安文慧放下筷子,又去了了偏厅。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戴着老花镜的男子进来,朝她行了行礼。 “大小姐,打扰了。是这么回事,京里王爷府又来了订单,要加订两百套青瓷礼器,说是急用,三月前必须送到。咱们窑上人手不够,工期排不开,方管事让我来问问,是接还是不接?” “王爷府这批订单,是单要青瓷,还是混着别的?” 每一次都挺急的。 价格是价格,但是做货还真不容易。 “只要青瓷,而且指明要您和姑爷亲手烧制的。” 刘先生看了陶新礼一眼。 “我一人烧肉百套,还要赶在三月前,就是日夜不休也做不完。”陶新礼皱眉:“换人做也不行?” “不行,王府的人说请先生看过的,说只有姑爷您做的才是好的。” “咱们窑上能烧青瓷的匠人有几个?”安文慧又问: “除了陶师傅,只有两个学徒刚出师,烧小件还行,大件火候还差些。”刘先生道。 安文慧沉吟片刻:“这样,你去回王爷府的人,就说二百套可以接,但其中二套是陶师傅亲手烧制的大件礼器,另外的套由青瓷堂学徒烧制小件,陶师傅全程督造。若他们同意,工期就有保障;若不同意,咱们宁可不接,也不能砸了招牌。” 刘先生点头:“大小姐说得是,我这就去回话。” 他走后,方氏小心翼翼地问。 “这...这是不是太难了?新礼只有一只手,能烧那么多吗?” 安文慧看向陶新礼,陶新礼微微摇头。 “母亲您放心,这其实不成问题。青瓷最难的是配方和火候,这些我都可以提前准备好。学徒们烧小件,我在旁边指点,问题不大。” “那也不能太累。”安文慧道,“回头我让刘管事再挑两个机灵的学徒,专门给你打下手。你只需掌窑看火,拉胚上釉这些,让他们来做。” 陶新礼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今日还有件小事。” “什么?” “镇上来了个姓周的商人,说是从景德镇来的,想看看咱们的青瓷。刘管事接待的,那人看了样品,赞不绝口,说比景德镇的青瓷还要好,想长期订货。”陶新礼道,“刘管事拿不准,说等你定夺。” 安文慧眼睛一亮:“景德镇的客商?那是行家啊。他想订多少?” 第143章 一听景德镇来的客商,还要长期订货,安文慧坐不住了。 “我去看看。” “慧儿(小姐)不行的” 陶新礼和知秋异口同声反对:“你还没出月子,太太(阿娘)会生气的。” “没事儿,还有几天就出月子了,更何况,我出门裹得严严实实的,不吹风又不累,不要紧的。” 这个事儿谁都别阻止,谁阻止跟谁急。 安文慧坚持要去看看。 “慧儿,如果你信得过我,这次的客商我来接待?” “信得过,行,你去吧。” 别人去安文慧是真信不过,但是陶新礼去……就算是搞砸了她也认了。 毕竟,这个男人是自己选择的。 她上辈子看人的眼光就没差过,陶新礼也一样,别看他平时软软糯糯的,该硬的时候那是一点儿也不含糊。 小事不纠结大事不糊涂,关键时候靠得住。 所以,陶新礼说他愿意去的时候,安文慧同意了。 安氏陶行,刘管事见陶新礼来了立即上前见礼。 “姑爷。” “辛苦了。”陶新礼点头:“那位客商在哪儿?” “在二楼喝茶侯着的。” “带路吧。” 刘管事把陶新礼带上二楼,介绍给了周掌柜。 “早听说过安家窑的姑爷是一个制陶的能人,今日得见不成想还这么年轻。”周掌柜站起来向陶新礼抱拳:“久仰久仰。” 说话间,特意打量了一下陶新礼的右手掌。 来安家窑之前他听说过安家姑爷的事儿,断手指也能做陶,本事不小啊。 “周掌柜久等了,请坐。” 陶新礼见这样的眼光依然不卑不亢:“周掌柜从景德镇来?” “是啊,我们那边盛产陶,但是客商们总是想在一个地方买到不一样的陶器,特别是这几年昌州磁窑里的陶名扬大江南北,很多客商问我要货,我寻思着是时候来昌州来安家窑走一趟了。” “那这一趟必定让周掌柜满载而归。” “那是必须的。”周掌柜哈哈大笑:“贵行的陶器周某也看过了,不过听说安家窑还供应了京城的货,在商行里好像没有看见那些样品。” “京城的货都是定制款,确实没有样品。” 陶新礼道:“客人要求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也不模仿了,都是限量版本的。” 限量版本几个字是跟着安文慧学的。 她说不再生产的就叫限量版,这种货越往以后越有收藏价值。 滥大街的货就只能是日常用品,也就显不出身份的高贵了。 “安家窑接订制单?” “接,不过价格贵很多。” “无妨,我只选对的,贵不贵看货色。” 周掌柜和陶新礼提出自己要的货,陶新礼暗暗咂舌:这位主要的货和慧儿谋划出海的货大同小异。 所以,他是想出海? 猜到了他的心思,陶新礼也没有明说,就和他详聊了要些什么。 果然,他直接要一船的货。 而且直接在这个码头上货,要求防护措施到位。 “周某听闻安家窑发货别具一格,我们在签契约的时候希望把这个也签上。” 周掌柜考虑得很远。 “行,可以。” 双方都是耿直人,就货物品种,样式和价格都做了详细的规定,一条一条的拟出来,然后捡下了四千个陶器的订单,约定三个月后交货。 “听闻昌州的迎春楼有一位姑娘唱得不错,周某请陶先生去听听曲儿?” “还是周掌柜你去听吧,我就不去了,我还有事儿。” 陶新礼听了心里一愣:这家伙是想带坏我。 迎春楼岂是他能去的地方? 那是有钱的大老爷们儿的销金窟,甚至那些单身的窑工也会往那里去消遣。 陶新礼还没和安文慧成亲的时候就听那些窑工说:去了一趟迎春楼出来浑身都舒坦。 当时他还不知道迎春楼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浑身舒坦。 也庆幸自己没有乱问才没有闹笑话。 等到他成亲后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喜欢往迎春楼跑。 那是因为他们没媳妇又穷,自己有媳妇还往迎春楼跑那媳妇都得跑。 回到如意院就和安文慧说了景德镇周姓客商的事儿。 “你说他也想走海外的路线?” “应该是,他要的货和你规划的货一样。”陶新礼道:“而且要求我们做好运输的防护措施。” “这就是要远航了。”安文慧点了点头,很佩服他们的勇气和开拓的能力。 自己是穿过来的,是知道前方有路,也很遥远也有风险。 他们却是摸着石头过河都敢去冲去闯。 “方树他们说可以去出海,你却让再准备三年。”陶新礼道:“像你这样的东家是真的少。” “银子可以少赚,我喜欢平平安安就好。”安文慧道:“赚了钱要有命来享,没命享有什么用呢?谁的命都只有一条,我不希望他们去挣银子却丢了命,他们的家人哭哭啼啼处于伤痛中,这样又有什么用呢?” 赚钱要赚得高兴。 “所以你要求方树在那边造船。” “是的,现有的船不具备出海的能力,必须是我们亲自制造的才行。” 安文慧自己画了船的设计图,让方树找那边的船厂按照这个图来造。 当然造船的价格也不菲,一度将安家账上的银子消耗掉一半。 这事儿还瞒着潘氏的。 安文慧都怕哪一天阿娘查账来问她。 正想着,知秋来报:“小姐,太太来了。” “阿娘来了。” 安文慧和陶新礼连忙迎了上去。 “慧慧,我刚去了一趟账房,账面上怎么支出了十万两银子?” 潘氏查账看到账面上有不少的银子很欣慰,结果再一仔细看,那是之前的事儿,现在账面上少了一大半。 十万两啊,那是一笔巨款。 潘氏问账房,账房只说小姐支走了,具体干什么去了,他也不知道。 这还得了。 潘氏火急火撩的跑到了如意院找女儿问原因。 “阿娘,您别急。”安文慧道:“那银子确实是我拿走了。” “你拿去干什么了?” 潘氏心都漏跳了半拍,她真怕女儿被人骗了。 能骗她的,应该只有身边的姑爷了。 心里那个急啊! 第144章 “阿娘,那银子我拿去造船了。” 知母莫若女,安文慧知道潘氏怎么想的,肯定以为这银子被陶新礼骗去了。 好大一口锅砸在了他的头上。 “造船?为什么要造船?谁让你造船?” 得,陶新礼又成了怀疑对象。 “阿娘,我给您说,事情是这样的……” 潘氏完全不能理解。 卖陶就卖陶,为了把陶卖出海还要造船? 得卖多少陶瓦片才能卖出十万两银子。 磁窑里有些窑干一辈子也挣不了十万两银子。 慧慧还是太年轻了,还是太冲动了。 一准儿是听了那个谁的话,才会有造船的想法? “阿娘,我第一次去江南的时候就发现有这么一条销路,那时候我就萌生了要造船的念头。” 安文慧觉得有必要给阿娘解释清楚,若不是陶新礼太冤枉了。 “去海外,不仅可以将陶销出去,更能将海外的东西带回来卖,也是一种发财的路子。” 潘氏听得迷迷糊糊的,就觉得闺女发财的路子有点野。 “慧慧啊,我们安家一直都是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你这样做会不会有风险?” “阿娘,放心吧,不会的,我自有打算。” 潘氏还能说啥? 女儿大了主意也大,这么大一件事儿都不和自己商量。 如今再说什么都晚了,银子都支出去了,而且船也开始造了。 潘氏不知道的是,安文慧不仅造了船,还培养了三十个水手,还高价请了两个船长。 这会儿都在秘密训练中。 她计划用三年的时间打造一支强有力的船队,然后出海发大财。 潘氏走后,陶新礼拍了拍胸口。 “咋的,吓成这样?” “我怕阿娘气出一个好歹来,好在还是听你劝说。” “没事儿,她虽然不同意,但也能理解。”安文慧笑道:“这就是先斩后奏的效果。” “对了,那位周掌柜的货由哪一个窑场做?” “交给一号窑场做吧,由知墨大师兄带着做,我实在是抽不出身来了,我要做王府那一批货。” “是啊,这些订单不来就不来,一来都是急单子。” “夫君,要辛苦你了。” “应该做的,不辛苦。” 夫妻俩说着一些悄悄话。 结果,安文慧说的话让陶新礼都吓了一大跳。 “你说什么?” “我说,等我出了月子,我带你去迎春楼听曲儿。” 看着陶新礼震惊的样子,安文慧乐了。 “你不许去我也不会去。” 那是什么好地方,女子岂能去那里? “没事儿,我女扮男装,到时候你叫我安兄即可。” 陶新礼……这媳妇又要不按常理出牌了。 “今天那位周掌柜还想请我去迎春楼听曲呢。” 陶新礼是一个实诚人,一下就说漏嘴了。 安文慧一愣。 “你怎么没去?” 就算去了,然后回来告诉自己他在谈生意她也会信。 “我可不愿意去,我有妻儿老小,又不是单身汉,我去干嘛呢?”陶新礼急得脸都白了:“我又不傻,那地方岂是好地方?” 安文慧……那是男人的天堂! 嗯,自己家这男人可不能学坏了。 要去也行,那必须是自己陪着去。 见识见识是很有必要的。 要不然很容易被人做局。 安文慧是想做啥就做啥,出月子了,愉快的洗了一个澡洗了一个头,再不怕阿娘说她。 然后,收收拾拾的说要出门。 “慧慧要去哪儿?” “阿娘我要去逛逛街,然后去商行看看情况,还要去陶堂处理一些公务,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 “行,那你去吧,孩子有知春照看呢。”潘氏就知道自己的女儿是耐不住性子的,一个月子都要把她关疯了的感觉。 这会儿和女婿一起出门,她也放心,就由着她去吧。 安文慧上了马车,让钟伯将马车往迎春楼那条街赶。 钟伯自然是主子让去哪就去哪。 只是让他想不到的是,上车的明明是小姐和姑爷,下车的时候变成了姑爷和一个少爷。 “这……” “钟伯,是我。”安文慧乐了,改造很成功嘛,连钟伯都没认出来。 “小……少爷?” “对对对,我就是小少爷,哈哈哈。”安文慧道:“钟伯,你先回去吧,回头在商行来接我们就好了。” “是,小……少爷。” 安文慧很是开心。 “走吧,陶兄。” 安文慧豪爽的把手搭在了陶新礼肩膀上:“兄弟今天带你去潇洒潇洒。” “慧儿,能不能别闹?” 以前什么都依着她,这一次,陶新礼觉得不能再由她胡闹下去了。 真的很吓人,堂堂安家大小姐,陶堂堂主居然去了迎春楼,这要传出去可怎么得了? 最主要的是,她还是一个女儿身! 这不是乱套了吗? 是的,这世道能容得下男人去喝花酒,去纳妾,却从来不会给女人那么多的自由。给女人的只有枷琐。 虽然安文慧什么都不比男子差,但是,她是女儿身注定就是要被人挑剔被人批判的。 “不是胡闹,是玩耍。” 安文慧小声道:“夫君,别扫兴嘛我真的想去听听曲儿,听说新来了一个姑娘,可会弹曲了。” 陶新礼头大,这都是谁告诉她的呀? 陶新礼不知道的是,安文慧坐月子喜欢听八卦,不仅他说给她听,也听知春知夏知秋她们带回来的消息。 迎春楼的姑娘的事儿是知春说的,她说是陈忠听人说的,磁窑里不少的老爷公子哥儿都去捧场,迎春楼生意日渐兴隆。 她就想去看看,什么样的嗓门能吸引这么多的客人? “阿娘要知道了又该说你了。” 不,其实是要说自己。 丈母娘的心思陶新礼是猜了个七七八八,但是他也不去计较。 谁让他骨子里流着李家的血脉,谁又让他是招赘的女婿呢? 活该要承受这些质疑,反正自己问心无愧就心,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和不一样的眼神。 “不怕,阿娘不会知道的。” 安文慧兴奋的拉着他的手:“走走走,去听曲儿去。” 刚进门,就看到里面人头攒动,一群男人个个兴奋。 “啥情况呀?” 第145章 “两位公子来得正是时候,今夜是我们李小兰姑娘梳拢的好日子。” “梳拢,什么意思?” 陶新礼疑惑的看向安文慧。 安文慧……虽然我不懂,但我大体能明白是个什么情况。 “我们李小兰姑娘是这儿的头牌姑娘,人美曲美,今天刚好十五岁……” 安文慧心里低呼一声:造孽! 家贫貌美未必是福气,只能是这些有钱人家大老爷们儿的玩物。 “慧……兄,我们走吧。” 陶新礼听老鸨子说得口水唾沫横飞,也就明白是个什么情况了。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特别是还身边还跟着自己的媳妇,真的特别别扭。 “别呀,来都来了,玩一玩儿嘛。” 安文慧说完这话突然想起了现代的一个梗,更是自个儿乐得不行。 “妈妈,给我们安排一个好位置。” 安文慧随手就打赏了二两银子。 “好嘞,两位公子楼上请。” 老鸨子扭着腰肢带着他们往楼上去。 走的过程中还时不时的向陶新礼抛媚眼。 这让安文慧有点不爽了。 当着姑奶奶的面勾引姑奶奶的男人! 后一想又觉得自己是大意了,这张脸啊,真的是太招蜂引蝶了, 早知道出门的时候给陶新礼脸上搞几个大麻子! “公子面生得紧,是第一次来我们迎春楼?” 老鸨子说话还是向着陶新礼。 陶新礼这会儿眼观鼻子装哑巴一声不吭。 他太了解自己的媳妇了。 玩归玩闹归闹,但是不能拿他开玩笑。 他只能是她的。 她说过,若是他敢乱来,脏了自己就不要了。 陶新礼害怕安文慧不要她,这会儿直接移了到了媳妇的身后,离老鸨子远远的。 还用手扇了扇风,老鸨子身上的胭脂味儿真是太浓厚了,他一点儿也受不了。 安文慧看着这一幕心里爽了:呵呵,算你识相。 “两位公子爷,喝点什么?” “来迎春楼不喝酒还喝什么?” “喝酒?” 陶新礼瞪大眼睛看着安文慧:“慧……兄,万万不可胡闹。” “没事儿,我喝,你不喝,我醉了,你把我扛回去就完事了。” 来青楼不喝花酒,岂不是白来一趟了? 来都来了,怎么着也得喝。 “老嘞,我这儿有上好的女儿红,有老窖酒,……” “挑着贵的来两斤。” 安文慧拿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够不够?” “够了够了。” 确定过眼神,小个子的虽然不是那么爷们,但有爷性,出手绰阔得很。高个子的长得好,一看就是没见识的,还是一个铁公鸡。 开门做生意为了就是银子,谁给银子谁就是大爷。 个头矮小也不要紧,只要出手大方就行。 之后,老鸨子就唤姑娘拿来了酒,还特意交待她好好陪着那位爷。 “两位公子,奴家叫妍儿,两位公子,奴家伺候你们。” 边说边给两位满上。 “慧……兄,真的不能喝。” 看着安文慧端起了酒杯,陶新礼那叫一个急啊! “无妨,你不喝,我喝。”安文慧觉得氛围都到这儿了,不喝点怎么行呢:“妍儿是吧,给爷满上。” “爷,妍儿敬你一杯。” “爷,喝。” 安文慧是真喝。 别说,这个年代的粮食酒味儿真正。 安文慧喝得很开心。 陶新礼拦都拦不住。 见状也没办法,只好由着她喝,自己做好了背她回去的思想准备。 正喝着,听见下面有人大呼:“小兰姑娘,兰姑娘,兰姑娘来了。” 妍儿听到楼下的山呼海啸瘪了瘪嘴。 “你们这儿的兰姑娘很漂亮?” 满脸通红的安文慧问。 “回爷,也就年轻吧。”妍儿一声叹息:“奴家也曾年轻过,也曾迎春楼的头牌,岁月不饶人啊,奴家老了,这儿又成了新人的天下了。” “正常的,不过妍儿你还是很美。” 安文慧摸出了二两碎银:“你身上有年轻人没有的风韵,女人啊,永远不要放弃自己,各个阶段都有各个阶段的美,说你不美的是他们眼光不行……” “爷,您真是太好了,您说得太对了,妍儿给您满上。” “爷,敬您,您真是妍儿的知音,爷,您好好疼疼妍儿。” 说着就抓了安文慧的手往她前胸放。 “你在干什么?” 陶新礼觉得自家媳妇的手都脏了:“滚下去。” 妍儿……奴家做错了什么? 一看陶新礼那愤怒的样子,就好像是自己的私人物品被玷污了一般突然间大悟:原来这俩是兔儿爷。 啊呸! 老娘再老也不愿意伺候。 滚就滚! 抓了二两碎银赶紧的走人。 “你干什么呢?怎么把我的大美人儿给赶走了?” 安文慧不高兴了。 “出来玩儿就放松一点儿,怎么能把我的大美人赶走了呢,你陪我的美人儿。” “慧……兄,你别闹了,咱们回府吧。” 真是拿这样的媳妇没办法! 试问,谁家有这样的夫妇啊,两人双双把青楼逛,这可真是玩得太花了! “不回,在府中关了四十天了,今天我就是要放松放松,谁来也不好使,谁来也没有用。” 安文慧已经酒精上头了,勇气了胆子也来了。 “你把我的大美人儿赶走了,你陪我美人儿。” “我上哪儿找美人陪你?” “行,你不找美人,那我就找你,你就是我的大美人。” 安文慧不仅嘴上说,手上还在动,摸着陶新礼的脸十分的暧昧。 “美人儿,别跑,你这一辈子都跟着爷儿吃香的喝辣的……” 躲在一边的妍儿看到这一幕已经确定了:他俩真的是一对。 我去,今天是什么日子,连兔儿爷都来逛窑子! “美人儿,兰姑娘,美人儿……” 楼下欢呼声阵阵,安文慧看到了那叫李小兰的美人儿犹抱琵琶半遮面,款款走上了台。 那一群男人更是为之疯狂起来了。 大喊声,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美人儿,跟爷回府,爷娶你当正房。” 有人高呼,有人哄堂大笑。 安文慧……这男人玩得有点过头啊。 “那是唐家窑的大少爷。” 陶新礼认得:“听说一直流连迎春楼,看来是被那叫李小兰的迷住了。” “那姑娘确实美。”安文慧几分醉意上头:“要不,把她赎回去伺候你?” “慧儿,别胡闹!” 陶新礼吓得不轻,媳妇喝多了真是在考验人! “没事儿,就是一个戏子而已,会唱曲儿,会逗人开心,花点银子买了值。” “慧儿……” 楼下,老鸨子宣布,竞拍开始。 “今天我们李小兰姑娘梳拢,各位爷,价高者得。” “我出二十两银子。” “呸,二十两银子都好意思说出口。爷出五十两。” “爷出一百两。” “爷出两百两。” 价格直接上涨到了六百两银子。 “爷出一千两银子。”唐大少爷直接道:“爷出一千两银子,为李小兰赎身。” 安文慧……男人果然是用下身思考的动物。 有钱的男人醉生梦死的,一掷千金在这儿得到了体现。 “唐少爷,咱们小兰姑娘只卖艺不卖身不赎身。” 老鸨子……好想让人将他扔出去。 一来就想砍老娘的摇钱树。 谁知道,李小兰将面纱摘了下来,当着数百人的面直接跪在了老鸨子面前。 “妈妈,求您成全小兰,小兰愿意卖身,小兰不想在这儿。” 美人泪目,心碎了那一群的老爷。 特别是知道她有出迎春楼的想法后,争先恐后的男人们就杀价了。 一价高过一价。 李小兰的身价已经杀到了四千两银子了。 “小兰啊,你咋这么狠心呢,妈妈为了培养你,可是花了那么多心血。你如今的色艺双绝,仪态万方,风情万种,多才多艺哪一样不是我教的?” “你初来时,什么都不懂,如今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吹拉弹唱、歌舞表演、社交礼仪、营销心理、按摩洗浴、躺式采耳、特色养生大宝剑啥都会了,你现在却要做忘恩负义之人,想要另攀高枝。” 一个初夜都能叫价上千两银子,有她在,何愁迎春楼没有生意。 她若是走了,迎春楼会黯然失色不少。 老鸨子又不傻,她怎么舍得放开她。 “妈妈求您成全女儿吧,女儿真的不愿意在这个地方。”李小兰算是豁出去了,她知道当着数百人的面老鸨子不敢揍她。 若是这一次没逃出去,等待她的将会是残酷的毒打虐待,所以,她一定要成功的逃出手掌心。 “妈妈,我为李小兰赎身,我出五千两银子。” 唐大少继续道:“小兰姑娘,你跟我回府,我立即休妻娶你。” “多谢这位爷的抬爱,爷对小兰的抬爱小兰感激不已,但是,小兰不愿意爷为了小兰做那抛妻弃子这人,小兰不愿意跟着爷去。” “哈哈哈,唐大少爷,李小兰姑娘嫌弃你长得丑。” “谁说爷丑,爷有的是钱,唐家窑的生意一直很好,唐家窑有的是钱。” “那唐家窑有钱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有人就怼他:“你们唐家大大小小的少爷就有七八位吧,嫡出的就有四个,你能分得多少?” “就是,唐家和李家一样,都斗得厉害,也不知道最后花落谁家。” 唐大少脸一阵红一阵白。 对李小兰由爱生恨。 “你最好是能被人赎走,若不然爷天天来迎春楼,天天弄死你。” 唐少爷恶狠狠的冲着李小兰骂。 安文慧……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敢这么威胁人家? 这个狗屁的唐家,比安家还有钱吗? “我出一万两银子,买李小兰姑娘。” 安文慧直接站了起来声音洪亮的说。 陶新礼想要捂她的嘴巴都没来得及。 一万两银子! 好大的手笔。 一万两银子讨一个迎春楼的戏子,谁家的败家子? 众人纷纷抬头看楼上。 陶新礼想要拉安文慧坐下都没搞得赢。 “是谁,看清楚了吗?” “矮小的那一个不认识,高的那个安家窑的安大小姐的姑爷。” “就是李家那个外室子?” “是呢。” “啧啧,果然是有其父就有其子,居然还来这里买戏子。” “是那个矮个子的公子买的。” “那又是谁家的?” “不认识,说不准就是他买的。” 陶新礼被指指点点如坐针毡,他倒不是怕这些人的闲言碎语,他是怕老鸨子真的把那个叫李小兰的姑娘塞给自家媳妇。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老鸨子径直朝着他们的方向施了一个礼。 “李小兰是奴家辛苦培养出来的,得公子看中,愿意重金相赎,那是她的福气。” 这个死女子是下定了决心要离去,否则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 自己若强行留下来,她真要寻思觅活的那就是麻烦事儿了。 万一真死了,那就是大损失。 有一万两银子也是好的。 “那就请爷择日将她抬回去吧。”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安文慧大手一挥:“给爷抬回去,爷夜晚要回喜事儿。” 陶新礼……有地洞吗?他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阻止不了半点,还越玩越过火。 这个时候他后悔得要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结束这场闹剧。 有人出一万两银子赎了李小兰,其他人只能当看客。 老鸨子已经命伺候李小兰的小丫头将她的包袱抱了出来。 “这是李小兰的身契。”老鸨子道:“还请公子将银票交来,一手交银子一手交人。” “给你,爷有的是银子。” 安文慧从怀里摸出银票。 “两千两一张,一万两是不是就是五张?” “是,是五张。” 老鸨子笑眯眯的接过五张银票,然后将李小兰推到了安文慧面前:“你这丫头倒是一个有福气的,这么俊俏的一个公子哥儿愿意为你花钱赎身,以后你就好好伺候她。” “是,多谢妈妈成全。” 李小兰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走到了陶新礼面前:“奴家谢爷的相帮。” “不是我。”陶新礼后退两步:“是这位爷为你赎的身,只不过,等她酒醒后,你可能就无处可归。” 买卖已经成了,说退货,噢,不对,说退人也不行。 那陶新礼只好硬着头皮应下来。 但是,他觉得这只是安文慧酒后失态。 “公子,奴家愿意伺候您。” 买自己的虽然也好看,但是真的小了点。 太矮小的男人,自己是看不上眼的。 第146章 “爷不需要你伺候。” 头痛得要命,现在人怎么安置? 未必带回府中去? “慧……兄,要不你找老鸨子退掉可好?” 求求了,这玩意一看就是麻烦。 “退?是不可能的,这小美人儿爷要养着。” 陶新礼有点傻眼了,你这爷是假爷自个儿不知道吗? 人怎么可以闯这么大的货? 那你看要怎么安置这人? 只希望她醉得不太厉害,知道要怎么办。 “带回府去。”安文慧道:“我头晕头疼,我要回府。” “好好好,回府,回府。” 陶新礼是真拿自家小妻子没办法,只能半扶半搂把她往外面带。 “爷,奴家……” “跟上,不许说话,不许喳喳喳。” 所过之处全是人眼望着他。 “那是谁?” “安大小姐的赘婿。” “不是吧,在安家大房当姑爷还这么嚣张?听说安大小姐生了一个儿子,他这是被嫌弃了,还是长气势了?” “他为李小兰赎身了?” “可不,豪掷万金呢。” “那这上门女婿做得还挺滋润的,还能给自己找乐子?” “早知道有这样的好事,我也去安家当上门女婿。” “啊呸,,你也不看看,你长成那样子居然还想那样的好事,人家安家大小姐漂亮得很。” “是啊,安家大小姐不比这位李小兰差,男人啊,永远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这才是真男人嘛,什么上门女婿地位低,低什么低,不也给他安家传宗接代了嘛,也是有功之臣,地位一点儿也不低!” “就是啊,男人有钱了日子胜过神仙。” …… 陶新礼从来不惧怕流言,但是,这一次的流言让他有招架不住了。 “慧……兄,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这一世的英名就毁在你手上了。” 结果,依在他怀里的人早已人事不醒了。 没办法,陶新礼只好弯腰将人抱起。 跟在身后的李小兰有点傻眼:那位高大的爷和矮小的爷……关系是不是亲密了一点? 难怪对自己冷眉冷眼,原来自己不是他喜欢的那一款。 李小兰第一次对自己的美貌产生了怀疑,很快就寻到了答案,原来不是自己的错,是他长歪了。 陶新礼将人带出迎春楼,却没看到钟伯。 想起来了,钟伯回府了 没奈何,他只好在街上找了一个马车,将人抱上马车。 “公子,奴家……” “去马车前和车夫一起坐。” 李小兰委委屈屈,又不敢不听从。 卖身契还在他身上呢。 谁家好人花一万两银子买一个美娇娘还让她坐马车夫旁,然后就被一群追出来的公子哥儿看笑话。 “爷让你跟着爷回去吃香的喝辣的,还让你当正室你不干,现在好了,跟着人家让你赶马车。” 唐大少最是不甘心,朝着马车夫前坐着的李小兰讥讽她。 李小兰……尼玛,你倒是给一万俩银子把本姑娘买下啊? 舍不得银子还想要本姑娘背骂名,没门儿! 就算是坐在马车上哭,也比被世人骂的强吧。 就不知道,这两位爷将自己买回去怎么处理。 安府,桂儿急得直跺脚。 “桂儿姐姐,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太太啊?” “告诉太太又能怎么办,这事儿是姑爷做下的,按理应该由小姐来处置,总不能让太太越过小姐直接处理了吧?” “小姐呢?” “不知道呢,小姐随着姑爷一起出门,然后就没看到人了。” “啊,会不会是……” “你别说得这么吓人。”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行,这事儿一定得告诉太太,不能就这样和稀泥,小姐到底还年轻,又被那姑爷哄得一愣一愣的,回头被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桂儿了莲儿一番合计后两人最后决定进去告诉太太。 “太太……” “你俩在外面鬼鬼祟祟说了半天,又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潘氏早就知道两个丫头在说着什么话了:“咋了,是慧慧又出妖蛾子了?” “太太,不是大小姐,是……是姑爷。” “姑爷?” 潘氏原本还有点困的,一听说女婿出妖蛾子一下就精神百倍了。 她就知道,她不能倒下去。 慧慧手上有这么大的家业,安家窑这么多事儿要她做,还有陶堂的事儿也是她在管,忙得不可开交,那陶新礼相反却很清闲,男人有钱有闲就容易出问题。 “太太,奴婢说了,您可千万别生气。” “生不生气还要看事情原因和大小。”潘氏道:“说吧,我倒要看看值不值得我生气。” “太太,是这样的,奴婢听人说……” 桂儿都说不下去了。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吞吞吐吐的,再拖下去,人都要进府门了。” 莲儿急了。 “什么人?” “太太,您可得为小姐做主啊,街坊传言:咱们家姑爷在迎春楼豪掷一万两银子买了一个姑娘,这会儿正往府里带呢。” “什么?” 潘氏惊得直接坐了起来。 “此事当真?” “再真不过了,奴婢听了就让知秋他们去找大小姐。”莲儿急得:“太太,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大小姐明明是和姑一起出府门的,现在大小姐没了影子,姑爷还干出这么荒唐的事儿来了,太太……” “走,去看看。” 潘氏感觉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强压了下来,她不能倒下,她要看着点。 那人真要这么干趁自己还立在这里,赶紧的将他撵出去! 气死她了,气死她了! 慧慧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怎么就看中了这样一个人,那老子都不是一个好东西,他又能好到哪里去? 潘氏悔不当初,恨自己立场不坚定。 应该坚持不妥协,不管慧慧怎么说都不同意,也不至于引狼入室。 当初潘氏三房说潘智海,其实那孩子也挺好的,慧慧那什么眼光啊,硬是看不上。 现在闹了这么大的笑话。 “你说什么笑话?” 潘府,潘大少奶奶正在陪着女儿玩儿,丫头雪儿进来说有一个笑话要讲给她听。 “少奶奶,街上传言:安府的姑爷豪掷一万两银子为迎春楼的李小兰姑娘赎身呢。” 什么? 第147章 “此事当真?” 正在商行忙碌的潘智东听闻妻子的话一惊,手中的陶壶掉在了地上。 “呯”的一声,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夫君,慧慧那么聪明的女子,那么要强的姑娘,这事儿她肯定容不下,夫君,她没有兄弟可依靠,就只有姑姑一介女流之辈……” 李玲急得不行,她想如果安文宽还在的话,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一定会带人打断那个混蛋的腿! 吃着安家的,用着安家的,还要给安家人添堵。 慧慧才出月子,他居然大张旗鼓的去迎春楼喝花酒。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是把安家大房的脸面扯下来在地上摩擦。 慧慧没有兄长,表兄也是兄,他绝对不允许有人这样对街慧慧。 “我去看看。” “夫君,我也想去。” 李玲对安文慧的关心潘智东看在心里记在了心时在。 “行,一起去。” 潘智东和李玲坐着马车到安府的时候,刚好遇上一辆马车停在了安府门口。 马车夫前方坐着的正是一位美娇娘。 马车帘子掀开,陶新礼走了下来,然后伸手从马车里抱出来一个青衫男子。 “那又是谁?” 李玲掩嘴惊呼。 赎回来了一个青楼女子,还要抱回来一个年轻男子,这是男女通吃的节奏? 玩得这样花的吗? 慧慧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男子呢? 李玲简直痛心疾首。 安府的门开了,出来的是潘氏。 “智东(玲儿)见过姑姑。” “你们来了。”潘氏又惊又喜,惊的是他们来了,家丑不可外扬,让他们看笑话了,喜的是,有事儿的时候,智东也是真的会帮忙,到底还是自己娘家的侄儿。 “姑姑,我们来看看你。”潘智东走了上去,一伸手拦住了陶新礼:“这是安府,不是你的陶家,别什么脏的臭的都往里面带。” 姑母不好说,他来! 得罪了也无妨。 “大表哥,你说什么?” 陶新礼还寻思着要怎么和丈母娘解释呢,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潘智东。 “我说,这儿是安府,你怀里的东西和那个臭的,都不能进去半步。” “大表哥……” 怀里的是他的媳妇,不进去怎么行。 “夫君,谁呀,人家要睡觉觉,好吵好吵,讨厌,撵出去。” 一个翻转露出一张似熟非熟的脸,不过,那声音改变不了半点。 “你抱的是慧慧?” 异口同声,潘氏和潘智东李玲都问。 陶新礼脸一下就红了,点了点头。 “这……这……”潘氏脸也红了:“成何体统,怎么搞成这样子了呢?” “阿娘,能让小婿将慧儿抱进去再说吗?” 大庭广众这下,说出来有点丢人。 毕竟,好些好事者是一路随着马车跟到了安府。 “快进去,快进去。” 潘氏还能说什么,赶紧的让路。 只是,看着李小兰皱眉。 “莲儿,带这位姑娘从后门进去,先安置在下人房。” 陶新礼是真不知道怎么搞这个姑娘,只好这样安排。 “是,姑爷。” 莲儿大窘,她着急慌慌的跑去太太那里告状,结果事情的真相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公子,奴家……” “赎了你回来是一回事儿,怎么安置是爷说了算。”陶新礼一下就冷了脸:“管好你的嘴,否则别怪爷不客气。” “是,奴家明白。” 李小兰这才知道,原来他不是什么兔儿爷,而是安家大小姐。所以,买下她的是安家大小姐? 她买下自己干啥呢? 李小兰还来不及多想,就被莲儿要求跟她走。 “我不知道我家姑爷和小姐带你回来是干什么的,但是,你进了安府的门就是安府的人,就得听安府的规矩管束,这儿是你的房间,这儿是你的衣裳,换上。”莲儿可不会怜香惜玉:“休得穿成这种鬼样子在姑爷面前晃荡,安家主子少,你要是敢打什么主意,看我们不弄死你。” 李小兰吓得一个激灵。 安家主子就只有一对寡母,陶新礼这个姑爷简直就像是掉进了蜘蛛洞,这些丫头估计都没少窥视,嗯,劲敌有点多,自己得小心行事。 如意院,陶新礼将人哄着安置下来了,累出了一身的汗。 这还不算最累的,最累的是,他还要去外院应对丈母娘的盘问。 外院,潘氏和潘智东李玲都等着他呢。 “姑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潘氏是真急了。 女儿居然喝得人事不醒,姑爷还带了一个女子回府,她现在要怎么处理? 潘智东也看着他,要他给一个解释。 “阿娘,如果小婿说这事儿是慧儿提议的,酒是慧儿喝的,人是慧儿买的,您信吗?” “我信。” 潘氏一想,是啊,这女婿可没有管账管钱财,一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他还真拿不出来。 他每个月也领月银,据慧慧说,他是一个孝敬的儿子,每个月给亲娘方氏十两银子,余下的又都交给了慧慧,说是养妻儿的。 所以,他身上能拿出一百两银来都成问题。 “阿娘您信了就好。” 陶新礼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能洗涮掉他的嫌疑不容易。 “慧慧为什么会买一个姑娘?” 潘智东却是不信的,又或者说,慧慧是被他吹了枕边风,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事儿你得等慧儿醒了后再问她。” 陶新礼想起来了:“知秋,去给小姐煎个醒酒汤。” “姑爷,奴婢已经煎了,知冬正在伺候小姐喝下。” “那就好。” “慧儿才出月子,怎么会去喝这么多酒?” 李玲也是不放心追着陶新礼问。 “表嫂,慧儿为什么喝酒,您也只有问她。”陶新礼那叫一个冤啊,这两口子对自己像是审视犯人一样。 “陶新礼。”潘智东缩在衣袖里的拳头捏了又捏:“我是慧慧的大表哥,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若是谁敢欺负她,我这拳头不认人。” “多谢大表哥的庇护,不过,慧儿身边有我,我不会让她被人欺负了去。” 潘智东……老子说的就是你,你别装听不懂! 第148章 陶新礼觉得自己也是头铁,很硬气的回应着潘智东。 这两口子最后只好打道回府。 不过,丈母娘这儿不好忽悠,一直守着她闺女。 “夫君,头好疼。” 迷迷糊糊的,安文慧看着床边站着一个人,娇嗔的说道:“你是不是又欺负我了。” “慧慧,是我,你头疼阿娘给你请大夫。” “啊” 安文慧吓得头再也不疼了,一下就爬了起来坐在床上。 “阿娘,您……您怎么来了?” “你这孩子,总算醒了,你是要存心吓你娘是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潘氏眼眶都红了。 天知道这一惊一乍的,老母亲的心根本就承受不住。 “阿娘,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那个啥,自己干了啥? 安文慧有点断片了,想不起自己干了啥。 摸了摸后脑勺,看向了知秋。 知秋……大小姐酒还没醒,一看就是懵的。 “大小姐,您和姑爷出府,然后回府的时候您喝醉了,姑爷还带了一位姑娘回府,说是您买的?” 这事儿可不能含糊,早点将它告诉大小姐,省得后面越来越多的麻烦。 “啊?” 哎呀,娘啊,真的干过这件事儿。 那姑娘值多少钱来着? “大小姐,真的是您买的吗?坊间传言,说是姑爷花了一万两银子买下来的。” 知秋在努力帮她找记性。 安文慧……要命! 自己是真不能喝酒啊,一喝酒就上头,一上头就挥金如土。 这是上辈子带来的毛病,一点儿也没有改。 一万两白银啊,真金白银,什么漂亮姑娘能值一万两? 安文慧悔得要命。 都不敢看阿娘的眼睛。 “慧慧,这事儿是你做的还是姑爷做的?” 潘氏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相信女儿会自愿给姑爷塞人。 她说过,她希望的婚姻是一世一双人,是琴瑟和鸣,而不是争争斗斗,更不是打打杀杀,后院龌龊不断。 安文慧低头,这事儿要怎么向阿娘解释? 解释说自己也后悔了她信吗? 不,关键是,后悔也没有用啊。 千金难买早知道,世上没有后悔药,这事儿一点儿也不假! 但是,现在要给阿娘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做不到啊! “慧慧,你是我的女儿,是安家的大小姐,你背后有我呢,你别怕,有什么事儿都告诉阿娘。” 潘氏感觉女儿是受到了委屈和威胁,都不敢看她的脸。 这让潘氏心疼坏了。 “阿娘……” 尴尬了,阿娘又将锅往陶新礼头上砸了。 “那个,我就是喝高了,看一群老爷公子哥儿欺负一个小姑娘,一个个色迷迷的随时要吃掉她一样,我就看不过眼,然后我就……” 喝了酒一冲动就豪掷万银了。 美人一笑值千金,那是大佬爷们儿玩儿的事儿。 得,自己也干了这样的事儿。 真是丢人啊。 “真是你买的?” “是。” 这一点不可否认,这锅不能让陶新礼背。 “那你买回来做什么呢?” “阿娘,我错了。”安文慧苦笑,她也没想到要怎么办才好。 “如今人在哪儿?” “姑爷让莲儿安置在了下人房。还交待了杏儿看着她,不许她乱跑。” “嗯,这样安排好。” 好吧,花万两银子买回来一个美娇娘,然后放到下人房,还让下人看着,这是买回来一个祖宗一样。 真是头疼得厉害! 安文慧不知道要怎么搞。 让她酒醒了再想想。 “只要不是姑爷让买的,我就放心了。”潘氏见陶新礼不在院里,小声道:“慧慧,男人十有八九都有那心思,三妻四妾是他们的追求。如果你是出嫁的女儿,阿娘管不到你头上去,但是,你是招上门的女婿,阿娘有本事管他的。大不了……大不了咱们就休夫。” “阿娘,不至于不至于,他没有犯什么错,有错都是我的错。” 休夫,听起来还真是有脾气。 但是人家确实没犯错,这锅不能砸狠了。 “不是就好,反正阿娘就是告诉你:没有谁可以为难你,你是安家大小姐,要有足够的底气。” “是,阿娘,女儿知道了。” 嗯,她当然受不了半点委屈。 这事儿,不用阿娘给她打气,她依然能做到独立。 要是陶新礼不好,立马去父留子。 反正她现在已经有了孩子傍身了,男人这号生物,合心意就收留,不合心意就撵走。 咳……听起来有点绝情。 但是,只有这样清醒才能不被男人左右。 安文慧骨子里就是现代芯,自然不会让她的男人三妻四妾给自己填堵,装什么贤惠,贤惠又不能当饭吃。 “你知道就好,那我先回去了。” “好,知秋,送送太太。” “是。” 待知秋把潘氏送走后,知冬走了过来。 “太太守了您一个时辰了。” “是我不好,让她操心了。” “大小姐,以后您可千万别这样了,喝得这么醉,还……” 有些事儿不是她一个下人该多嘴的。 但是吧,就觉得很离谱。 出去的是一个大小姐回来就变成了公子哥儿。 甚至还买青楼的姑娘,饶是她们知道自家小姐与众不同都觉得不可思议。 “知道了知道了。”安文慧道:“姑爷呢?” 别是去找那个李小兰去了吧? 那才是真正的搬回来了一个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回小姐,姑爷去了镇上老太太那边,是老太太派人来传话让姑爷去的。” “噢,好。” 去找他亲娘去了,安文慧没意见。 此时,陶新礼正被亲娘拿着鸡毛掸子打。 一进门就让跪下。 母命难违,陶新礼自然就跪下了。 还没来得及问是个什么情况,方氏的鸡毛掸子就一下一下的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我让你不争气,我让你去喝花酒,去买姑娘……” 挨了两下的陶新礼反应过来自己这顿揍是什么原因引起来,连忙叫停。 “母亲,您先别生气,您停下听儿子给您解释。” “不听,我辛辛苦苦把你抚养长大成人,我让你学学问让你学本事,你却学了那不好的东西,你怎么对得起我,你怎么对得起大小姐……” 方氏的鸡毛掸子不停的往他身上招呼。 “母亲,儿子冤枉啊,儿子比窦娥还冤!” 第149章 方氏在打,儿子在喊冤,一直在喊冤。 “母亲,您听儿子给您解释。” “解释就等于掩饰。”打累了的方氏才停了下来:“说吧,怎么一回事儿?” “母亲,真不是儿子干的事儿,是慧儿,她坐月子被阿娘关在院中憋太久了,一满了四十天就想出去玩儿,儿子陪着她,不成想她会去迎春楼听姑娘唱曲儿。” “她喝了一点酒,然后遇上一群大老爷们起哄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的,她一心软就跟着起哄了,然后就花钱为她小姑娘赎身了……” 反正事情的经过就这样。 “就这样?” 方氏半点都不信。 她怕,怕儿子现在在安家有点钱就忘了自己姓啥。 一个儿子忘本了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儿。 她自己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遇上那样一个男人已经毁了她的一生。 她不想儿媳妇又遇上男人的影子,若是这个儿子这样,她宁愿亲手打死他也好过让儿媳妇伤心。 “母亲,儿子做事很有分寸,您受过的苦儿子永远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又怎么会变成您讨厌的人的样子呢……” 这话戳得方氏泪流满面。 “那姑娘在哪儿?” “带回府中去了。” “你不准看她一眼,看一眼都不行。” “母亲,儿子知道,慧儿酒醒后一切由她安排,儿子绝不掺合,更不可能会有什么事儿发生。” “新礼啊,你只要记住,要不是大小姐咱娘儿俩早就没命了,哪还有今日衣食无忧的日子可过?”方氏道:“做人不能忘本,不能没良心。” “母亲,儿子知道。” “知道就好,好好的对大小姐,好好照顾好妻儿老小。”方氏看着儿子:“为娘没能找到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没能享受到的福,希望我的儿媳妇都能享到,你一定要乖啊,你要是……为娘都没脸见大小姐了。” “母亲,儿子明白的,母亲,儿子会为您遮风挡雨。” “我现在没有风雨了,我就看着你们把日子过好就行。”方氏把儿子打了,又很心疼:“疼不疼啊?” “母亲,不疼。” 不疼是假的,但是怕母亲伤心,陶新礼就强说不疼。 “那你回去吧,回去好好照顾大小姐。” “是,母亲,儿子告退。” 送上门挨亲生母亲揍一顿,也是没谁了! 先是丈母娘的各种盘问怀疑;然后又是亲娘不问青红皂白的揍一顿,今儿个真正是出门没看黄历遭的罪! 都是拜他媳妇所赐!陶新礼好气又好笑,他这账还找不到人来付。 回去怎么着也要找慧儿诉诉苦。 如意愿,安文慧正抱着儿子哄。 “对不起啊,为娘贪嘴了,喝了酒,不能喂你奶。” 奶水涨了想喂奶,知春连忙阻止。 “小姐,您醉了酒,要是喂宏哥儿喝了,到时候哥儿也会醉的。” 安文慧一愣想起了网上确实有这么一个段子。 有一个新生妈妈以前就是酒君子,因为怀孩子坐月子,硬生生的忍了一年多。 办满月酒,大家说敬她一杯,这一杯彻底打开了她的瘾,一杯接一杯,豪情万丈干了无数杯,孩子饿了,她还能清醒的去奶了孩子。 满月酒结束,新手妈妈喝了个七七八八,回家就休息。 却发现孩子满脸通红,摇都摇不醒。 吓得魂飞魄散的一家人将孩子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后发现孩子是醉酒了。 一问才知道是酒君子亲手妈妈大意干的事儿。 现在知春一说这事儿,安文慧立即就断了要送儿子奶水的念头。 可不能搞这样的乌龙。 “小姐,小白飞回来了。” 知秋走进来手上拿了两个纸条。 “给我看看。” 小白真是好样的。 自从有了小白,她的信息来源速度就快了不少。 江树直接从江南发来了“飞报”。 拆开第一个。 “好好好,真是厉害的角色。” 谁能想到,当初她做好事收留了张安兄妹三人,只签了张安一人的卖身契,交他生存技能,让他开凉茶摊子。 小小年纪的张安不怕苦不怕累,还真的养活了弟弟妹妹。 现在让她称赞的就是张庆,当年那个小孩子现在居然考中了秀才的功名,而且据说学识还不错,前途无量的感觉。 “小姐,您当初为什么不签下张庆呢?” 签下了就是安家的家奴了。 “没必要,给别人留一条路,他走顺了也就当是给安家铺路了。”安文慧道:“家奴想要多少都有,像张庆这种有潜力的人千万分之一,少之又少。” “……” 知春不太懂。 安文慧也不再解释。 有些事儿还是要有大的格局才能看明白的。 如果张庆走得顺畅,以后记得安家的好,安家也就有了保护伞。 当然,也可能会现在农夫与蛇的故事,那就只能认栽了。 目前来看,张平兄妹还不是那样的人。 方树对他兄妹三人还是很赞许的,总说张平会处事也会教导弟弟妹妹,都让她教导得很好。 “让我看看另一条消息又是什么?” 这种开盲盒的感觉让安文慧觉得很有趣。 只是,当她看到小纸条上的消息后再也笑不起来了。 “混账,王八糕子。” 她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 “怎么了,小姐?” “张玲被人做了手脚,要被送进宫去当宫女。” 当宫女? “当宫女可就不是她愿不愿意的事儿了,而且,宫女的命如草芥,只要贵人一句话就得送命。”安文慧有些后悔,当初还真应该签下张玲,至少可以保住她不被送往那深宫后院去。 “前些年去江南的时候就发现张玲长得很好。”知春感慨道:“万一她有那福气被贵人看中了呢?” “看中了也只能当一个伺候人的妾室,也只是一个玩意儿。” 别妄想飞到枝头去,那大户人家最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 越是红颜越是祸水,张家那样的家底子护不住她的,她的命会薄如纸。 “男人都是看脸的,当你年老色衰的时候谁还会在乎你?”安文慧急了:“这么好的一个小姑娘,我是真不忍心看她走上这么一条不归路啊。” “小姐,那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 她又阻止不了。 她有心没那本事。 正在这时,知冬来报。 “小姐,那位李小兰嚷着要找您。” “李小兰,谁?” 第150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这是张小姐。”安文慧道:“我现在请你帮一个忙,这两年就在张小姐身边照顾她,也是教教拳脚功夫,有危险的时候保护一下她。” “是,小姐。” “另外,我会将李小兰放在张小姐身边,你要防她别打扰了张家三位公子。” “是,小姐。” 安文慧对张玲道:“石丫头跟了你,你重新给她取一个名字吧。” 毕竟,之前那名字也太不符合张玲的身份了。 “那就叫柳儿吧。” 石头儿……弱不禁风的柳儿?我吗? 呵呵,这小姐还真是会取名? 信不信,我连柳树根儿都能给它连根拔起! “柳儿,以后就跟着张小姐,你的身契我也将交给张小姐。” “是,大小姐。” 当下人就这样,没有一点儿自由。 要依着她,自然是喜欢跟着安文慧的,这个大小姐脾性好,度量大,从来不斤斤计较很合自己的脾气。 但是,既然人家不要自己了,那自己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离她远远的好了。 新主子是吧,就这样呗。 “知冬,将李小兰唤来。” “是,小姐。” 知冬又去唤了李小兰。 李小兰一路走一直在想:这宅院看起来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宅院,安大小姐住在这里是个什么情况? 这会儿听说大小姐召唤,带着疑惑进来了。 “大小姐,你找奴家。” 听她说奴家两个字,张玲的脸色都变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儿。 “我既然买下了你,你就是安家的奴才下人,以后改一个称呼:叫奴婢。” “是,大小姐,奴婢记下了。” “你是一个聪明的人。”安文慧点了点头:“张小姐是我的挚交小妹子,我有事儿不能陪她,你就留下来陪她一段时间,将你会的都交给她,其他的也别多问别多说,可懂?” “懂,奴婢懂了。” 太懂了! 就是要学自己勾人的那一身的本事。 这东西,是天生的加后天的,本事倒是有,就不知道她能不能学。 张玲看着眼前女子一颦一笑都勾人,整个人都懵住了。 大小姐要自己学这些? “你们都下去吧。” 把人给了张玲,知道张玲受的刺激不小安文慧还得安抚。 “你不用学她的全部,你只需要学她的精髓,然后为你所用。”安文慧将方伯在京城收集到的信息传递给她:“今上今年三十有八,正当壮年,每三年一选秀,明年正是选秀的时候。” “今上大皇子十九岁,二皇子十七岁,三皇子十六岁,都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了。明年选秀估计着会是为皇子们指婚。” 目标一共有四人,就看张玲选择谁。 “今上喜好什么不知道,但是三位皇子的喜好我悄悄的找人记下了,你先看,看了就地销毁。” “多谢大小姐。” 这可真是下了苦功夫! 张玲是聪明人,大小姐的意思是让她主攻三位皇子。 也是,今上都三十八岁了,后宫嫔妃一大群都是修炼成精的货色自己若不小心招惹上了,夹逢中求生存是很难的。 而三位皇子,不没有立太子,到时候谁更有造化就看谁的本事了。 如果……嗯,这是目标,她记下了。 张玲接过安文慧送给她的小册子,一目十行看过,然后点了点头。 “大小姐,玲儿记下了。” “这就记下了?” “是,玲儿记性不错。” “老天爷真是给你开了一道门啊,你这天赋让我都嫉妒了。”安文慧感慨万千:“那我就销毁了?” “嗯。” 安文慧将小册子送到烛前,一团火将它们烧成灰烬。 “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这条路会很难走,但是走上去了风景就很不同。”安文慧道:“而且,没有哪一条是坦途,都充满荆棘和坎坷,所以,我们为了看到更美好的风景,就得放手一搏。” “是,大小姐,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你以后不要怪我就好。” 这一条路很难走! “不会,玲儿分得清好坏。” “好,那就祝你一路向前,前程似锦。” 两人四只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张平只知道大小姐来了,见了自家小妹,和小妹闲聊了半宿,送了两个下人给小妹。 “多谢大小姐。” 张平对安文慧是敬重的。 “茶楼生意不错,你这些年的付出有成果。” “多谢大小姐夸赞。”张平道:“大小姐来了,要去船厂看看吗?” “看。” 必须看,这也是此次江南之行的重点。 张平带了安文慧和陶新礼去船厂。 “这是船厂的郑管事。”张平介绍道:“郑管事,这是远洋号的主人安大小姐和陶先生。” “见过安大小姐,见过陶先生。”郑管事想见远洋号主人很久了:“远洋号是出逢陶先生之手?” 这精美的图纸,详细周到的绘制,每一个细节都描写得很到位。 这是百年船厂建厂以来接到的最耀眼的一个订单。 他给了东家看,东家甚至想买断。 所以,此次听说是主人来了,那自然是热情接待。 “出自我太太之手。”陶新礼丝毫不掩饰,直接推出了安文慧。 郑管事震惊了。 “安大小姐不是安家窑的主理人吗?不是陶堂堂主吗?” 所以,她不仅仅擅长制陶,还擅长制船?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才有这样的本事,有这样的才华? “是,画船的图只是我的业余爱好。” 安文慧想,自己的爱好有点广,现代的任何一样搬过来,都能惊艳全场。 “郑某佩服。” 简直就是大写的一个服字! 什么人可以做到这么厉害啊? 谁说女子不如男,这不比男人强千百倍? “不知安大小姐这船制图可出售不?” “出售?” 她只是闲来想造一只船出海,没想过靠图纸还能发财。 “是的,我们东家看过了,想依照远洋号造一只船,但是还是得经过安大小姐的同意。” 这是尊重原创,不抄袭要付费的意思。 挺好挺好。 “好说好说,让你们东家看着给就行了。” 安文慧爽朗的笑了。 “安大小姐大气。” 郑管事伸出了大拇指。 安文慧……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你要不提悄悄造了,我也拿你没办法,但是你耿直的提出来了,那我也不能小气不是。 第154章 安文慧再次承认,古人是真的智慧。 她这现代绘制的造船图,船厂做到一半了,效果明显不错。 能被船厂东家看中,说明得到了许可也很适用。 参观完以后她很满意。 方树又将她带到了秘密训练水手的地方。 “不错,真不错!” 安文慧眼睛都亮了:全是肌肉小伙儿。 就有那种现代看着兵哥哥的既视感。 要不是身边有一个人碍手碍脚,她都想上手摸一摸了。 咳……有点想偏了。 “目前都训练了些什么项目?” 这是要远航的船员,那必须是样样都精通。 “回大小姐,他们都能游几十公里,还能深度潜水;每天负重跑二十多公里;也学野外生存技能……” 这些训练项目都是大小姐要求的。 初时大家都不懂什么原因,不过训练也有月银。 最关键是还能吃得很好,顿顿都是肉。 这不比当差做工强? 精神小伙儿们立即就喜欢上了。 “在训练中还可以给他们增加一点动力。”安文慧道:“定期进行比赛,拿第一名的奖励银子。” “所以的训练都记录在册,回头船长队长都从这里面选拔。” “是大小姐。” 一群精神小伙看着一个漂亮的娘子来视察,一个个眼睛都放光却又害羞。 “各位,都站好了这位是大小姐,这位是姑爷。” 方树向众人介绍。 “见过大小姐,见过姑爷!” 小伙儿们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就是真正的东家。 看她的眼光又不一样了,是满满的敬畏! 东家的事儿他们听说过,据说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硬刚整个家族,扛起了安家窑的大旗,硬生生的将安家窑做大做强,甚至还想要将产品远销海外。 这不比一个大男人强? 高强度的训练中,这些小伙儿也曾抱怨过,甚至有产生过放弃的念头。 可一想到每个月都有月银也只好咬牙坚持。 这会儿见到了安文慧后瞬间打满了鸡血:不能连一个女人都不如。 “加强训练,平时多流汗,危险时就少流血。”安文慧道:“你们每一次的训练都是对你们生命的一次保障。要对自己负责。” “是,大小姐。” 这一次,声音相当的洪亮,一个个精气神都很棒。 “方管事,只管给他们吃好一些,只有吃得好身体好,才有精力应对那些困难。” “是。” 方树连忙应是。 方树在这边做得很不错。 一应打点得很好,真正是得了方伯的真传。 还是那句话,好的助手能减少一半的人间疾苦。 检查完了船厂,看了水生的训练情况,安文慧也累得够呛。 至于说这边商户的拜访,安文慧都没安排了。 她想在江南好好逛逛看看。 “大小姐,陈氏商行的东家递了贴子想要拜见大小姐。” 这天方树进来禀报。 “陈氏商行的东家?陈老爷?” “是陈老爷,不过是您的旧识,陈禹冰。” 这? “陈家老你爷子四年前突发疾病没了,陈大少爷接手了陈氏商行,成了当家人。” “明白了,那就约在香满楼吧。”安文慧想起了,这人对他有过非分之想:“他娶妻生子了吧?” “去年娶的是高知政高大人的庶女,府中有一妻两妾。” 安文慧……幸好当年没选他,根本就不是她的菜。 “对了,告知陈老爷一声,我会带姑爷出席。” 既然都是成家的人了,那还是带着家属吧。 自己反正要带夫君,他带不带他的太太那是他的自由。 陶新礼听说安文慧要带他出席,嘴角微翘,他不在乎吃什么,在乎这份尊重。 陈禹冰其人,他是听说过的。 陈氏商行是安家窑的八大商行之一,供货江南和蜀州,后来他杀入了京城,一度以为能做成皇商,结果还是差了一些。 不是安家窑的陶不好,是没有人脉打不通那一关! 不过陈禹冰在年轻一代人中算是佼佼者了。 陶新礼也知道陈禹冰曾打过安文慧的主意,所以,这次安文慧带自己出席那也是打消他的疑虑。 这是一种坦坦荡荡的态度。 陈府,陈禹冰正在书房里看着一副画像出神。 旋即苦笑:这辈子到底还是错过了她啊。 是的,今天上午无意中看到了逛街的安文慧。 虽然时隔多年,依然一眼认出她来了。 她依然还是她,褪去了脸上的青涩增加了妩媚,特别是她回眸一笑真正是晃花了他的眼。 那笑不是对他,是对她身后的一个青年男子。 这让陈禹冰心里又苦又涩。 想见她,疯逛的想见她。 鬼使神差的,他立即就下了贴子让人送过去。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应? 正想着,门外的小厮小唐在唤。 “爷,安大小姐回话了。” “进来。” 小唐推门而入,送上了贴子:“爷,安大小姐同意了,只是她会带上她的姑爷陶先生。” “是吗?” 接过贴子看了一眼,陈禹冰心里更苦涩了。 “爷,您要带太太吗?” 陈禹冰送了他一个刀子眼。 “小的多嘴了。” 小唐赶紧的关门出去了! 是他多嘴了。 门关上,陈禹冰的心门也关上了。 别人不知道,他娶高四小姐不是喜欢,也不是攀附,而是自己被算计了。 那是一次酒宴,参与的都是青年男女,主办人是商会的老爷,明明是男女嘉宾各一方的,结果他喝高了去客房休息,却被人带进了女眷的屋子,那屋子里正是高四小姐,然后被人逮了一个正着。 人家爹是大人,嫁他是下嫁,各种不甘心,嫁过来后都还作死作妖的。 岂今为止,他们也只是有夫妻之名没有无妻之实,就这样耗着吧。 高四小姐说他算计她,真正是笑话! 自己是生意人,在商言商,娶妻自然是娶贤内助,而不是一个小妾生的庶女。 美是美,但上不得台面,压根儿就没办法掌管内宅庶务,更要命的是,她还小心眼善妒,自己两房妾室怀孕都被她弄小产了。 这让陈禹冰对她恨之入骨。 别说带她出席了,就是一起说话都嫌弃! 同样是女人,相差真正是太远了! 安大小姐……桌上的画是他心中的痣。 不错,这画是他悄悄画的,多年前收藏起来了,今天没忍住就又拿出来看看。 这辈子,他差在哪里? 第155章 “消息可靠?” “回小姐,是真的,老爷去了香满楼。”丫头玲儿轻声道:“小姐……” “走,香满楼。” 高四小姐恶狠狠的说道。 “这辈子他毁了我,他休想甩了我过上好日子。” 高四小姐到香满楼的时候,立即就有一个小二迎了上来。 “陈老爷在哪个雅间?” 玲儿给他塞了一把零钱小声问。 “小的带你们去他隔壁雅间。” “算你聪明,好好伺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姐姐。” 干他们这一行的也没什么道德可言。 谁给的钱多就为谁服务。 陈老爷今天确实来香满楼了,自己上前伺候的时候他目中无人都没睬自己,这会儿…… “姐姐,陈老爷今日宴请的是一位美貌的女子。” 哼,谁让他目中无人呢,那自己就让他过不好日子。 带着二人上楼的时候,小二还特意“强调”了一句。 “好你一个陈禹冰。”高四小姐愤怒的脸已经变了形:“前面带路。” “是,太太。” 带到了竹韵阁,小二眨了眨眼。 正在这时,另一个小二推开了房门正准备上菜。 高四小姐一眼看到了那见一个笑颜如花的女子。 她气不过,抓过小二手中的菜就冲进去,篼头就要往女子脸上泼去。 “小心。”来不及阻止,陶新礼左手一把拉过安文慧藏在了自己的身后,然后那一盘汤汤水水就泼在了陶新礼的身上。 “高氏,不得无理。” 陈禹冰看到这一幕气得满脸通红。 安文慧之前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听陈禹冰这么一吼她知道遇上了母老虎。 “这是陈老爷的家眷?” “安大小姐,陶先生,对不住,对不住。” “无妨,来而不往非礼也。” 安文慧气笑了,端起了桌上还有几分滚烫的汤劈头盖脸浇了个高氏一身:“既然陈太太有这样的欢迎仪式,安某也不能不懂事不是。” 她知道这一碗菜是对她而来的,但是陶新礼替她受了罪。 她的男人,只能她欺负! 不还回去,她就不叫安文慧。 别说只是一个高知州的庶女,就算是嫡女她也不带怕的。 什么玩意儿? 陈禹冰这人看着还行啊,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泼妇! “你个贱人,你居然泼我的汤,来人,给我掌嘴。” 高氏回过神尖叫出声。 玲儿一看自家小姐泼在了一个男人身上就知道今天又要遭了。 信息有误啊! 老爷不仅宴请了一个女子,还有男子啊。 这场景一看就不是说什么私事儿的样子。 但是,她家小姐就是这么熊,直接就上了,更没想到的是还有人比她小姐更熊,直接还了一碗汤! 这一下,傻眼了。 “玲儿,给我掌嘴啊,你耳聋了不成?” 高氏还在尖叫。 “陈老爷,安某真是佩服你。” 安文慧转头对陶新礼道:“夫君,今日的戏还真是精彩,原本我是想多看看来着,但是你这一身实在不雅,我们回吧。” 这饭,谁爱吃谁吃,她是一点儿也不奉陪了。 作为一个大男人,连内宅后院的事儿都处理不好,谈什么生意,鄙视,满满的鄙视。 “陈老爷,多谢今日的盛情邀请,只是安某希望清静,告辞。” “安大小姐,陶先生,对不住,改日请你们给你们陪罪。” “多谢了,陈老爷还是先忙你的吧。” 有这么一个母老虎,谁敢应他的约? 安文慧带着陶新礼上了自家的马车。 “夫君,那女人好凶。” 尼玛,什么玩意儿,一来就上手。 要论实力自己也有,陶新礼不拉她她也避得过,但是,被人这么护着的感觉真好。 “是啊,娶妻娶贤,我看那陈老爷的造化差不多也就到头了。” 家有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女人,鸡飞狗跳的内宅不安。 一般的女人都只是窝里横,这个更不得了,直接撵到了酒楼闹。 试问,谁还敢和陈禹冰谈生意啊? 那不都得遭殃? 安文慧和陶新礼回到内院换了衣服。 “知秋,问问厨房有什么吃的,送些进来。” 闹个鬼还没能吃上午饭。 “要不我请你去香满楼吃?”陶新礼道:“我看你对香满楼的菜肴挺喜欢的。” “没事儿,就我俩在这儿吃更喜欢。”安文慧道:“什么好心情都被那泼妇干没了。” 今天主要是想问问陈禹冰江南的行情,毕竟他是东家,得到的信息比方树的要更全面些。 结果信息没得到了,得到了一身的油水。 “那女子嫉妒心蛮重的。”陶新礼道:“娶到这样一个媳妇,一个男人的事业都得毁。” “据说是知州老爷的庶女,他是求人得仁了。” 高枝不是那么容易攀的。 不知道陈禹冰有没有后悔,这样的高枝怕是要砸在他的手上了,能帮上什么忙啊? 陈府,陈禹冰直接冲进了书房。 “爷,您……” “研墨。” “是,爷。” 当小唐看到老爷写下了“休书”两个字时都傻眼了。 “爷,这不是闹着玩儿的,高大人那边您没法交待!” 一个知州老爷的女儿哪怕是庶女嫁给他,那也是下嫁啊。 自家老爷居然想要将这位小姐休了,那不是打知州老爷的脸吗? 以后陈氏商行还要不要混下去了? “无妨,这口气我忍了一年多了,再忍下去我早晚得气死。”陈禹冰道:“自从娶了她,我没有一样顺利的,一个个孩子都没有了;一桩桩生意也黄了,再这样折腾下去,我陈氏一脉就得断绝。” “可是,爷,万一高大人……” “随便吧。”陈禹冰道:“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爱咋的就咋的。这一次不能再由着她闹了。” “爷……” 小唐十二分的同情。 “爷用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有些人是真不能娶,哪怕打光棍也不能娶,否则一辈子都脱不了皮!” “爷,小的不娶妻,小的一直伺候您。”“得,你小子……”算了,别打扰他写休书。 休书写好,吹了吹,陈禹冰揣着休书去了内院。 “高氏,拿着这个回你的知州府去!”“什么?” 第156章 “休妻?” 安文慧都没料到陈禹冰还有这样的魄力! 虽然说女人不为难女人,但是,有些女人就把自己当成小仙女,被休也是活该的。 不问青红皂白就来搞事儿,哪一个男人容得下你。 更不要说这可是古代,男权社会,男人就是女人的天,你把天都捅破了,能容得了你才是怪事儿。 “是的。” “不是说他太太是什么大人的庶女吗?”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安文慧以为是陈禹冰想攀高枝儿。 拿了自己的婚姻做垫脚石。 但这会儿一看,好像又不是这样的。 所以,看问题啊,真的不能看表明,也不能凭想象。 要透过表面看内在的东西。 “估计陈老爷也是受够了吧。”方树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听闻高氏善妒,陈老爷府上两个妾氏的身孕都被她弄没了。” 安文慧心里抽了抽。 这古代的女人就是这么狠。 搞不了大人就搞孩子,动不动就让人落胎流产。 连孩子都下手的人真谈不上是什么好人。 所以,活该被休。 “大户人家龌龊多。”陶新礼淡淡的说:“以后就不必安排陈老爷和大小姐见面了。” 安文慧……你在替我做主? 可一想到他今天替自己挡住了尴尬倒也认可他的提议。 确实是,有一个善妒的女人在身边,陈老爷你得隔得十丈元,若不然会飞来横祸的,并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幸运的躲得过去。 “有最新信息给我说说。” 安文慧啊,主打的就是一个吃瓜。 这一次吃瓜对象还是她认识的,那自然是吃得不亦乐乎了。 “是,大小姐,小的告退。” 方树识趣的退下。 他家姑爷是个醋坛子,估计着大小姐又要哄了。 想到这两人的相处模式,方树好笑的摇了摇头。 讲真,上门女婿其实是真的不好做。 内院,安文慧果然在哄陶新礼。 “夫君不开心了?” “慧儿,你其实大可不必见那陈老爷的,他那么老了,又长得不好……” 安文慧……为醋坛子打翻了还带人身攻击了。 陈禹冰也不是那么老……咳,相对于自家夫君来说确实老了那么一点点。 主要是,自家夫君的容颜扛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清秀可人。 嗯,真是喜欢这张脸啊! “好,以后不见了。” 安文慧道:“对了,夫君,听说江南花船上听曲儿别有一番风味儿,明天我们去坐花船吧。” “不行。” 又来了,她又来了! 陶新礼一个头两个大,谁家娘子好好的要去坐花船啊? 坐花船那是娘子们做的事儿吗? 说真,他一个大佬爷们儿都觉得坐花船不自在,她倒好,直接提了出来。 “夫君,来都来了,我们去坐一趟嘛,人家就想听听曲儿嘛。” 安文慧使出了刹手锏,只要她一撒娇,有人一准儿招架不住。 “你一听曲儿就要买人,才买了一个人你才解决,你又想要去玩儿。” “不会不会这次真不会,我不会喝醉就不会干蠢事儿。” 安文慧承认自己是有点蠢,就算要买也不能花一万两银子。 这一万两银子啊……但愿花得物超所值。 结果才想到这一点儿呢,就听到了知冬来报。 “大小姐,张平求见。” 张平又有什么事儿了? 还真是累得慌啊,这一个个的有事儿就不能一起解决吗。 非得一个个的来。 “让他候着,我等会儿就出去。” 还得收拾洗梳一番,小夫妻俩都想安置了呢,真是打扰她的好事儿。 不过,安文慧要见张平,醋坛子陶新礼又跟随。 “奴才见过大小姐。” 此时的张平长得浓眉大眼,很有一股子武将的气势。 “免礼” 想着当年的他还是一个小屁孩,身后拖着三个弟弟妹妹在码头要饭,转眼之间就有了掌柜的模样,人啊,果然就得打磨,越是打磨得好,越是发光。 “张平一切可好?” “托大小姐的福一切尚好。”张平看着陶新礼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和姑爷之间没有秘密。” 陶新礼是自己的姑爷不是下人,不用回避。 “回大小姐,奴才听说您送给了舍妹两个人,奴才刚才得见……” “你是觉得有不妥?” “是,恕奴才直言,奴才见那位姑娘眉眼里不像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大小姐,还请收回成命,将那位姑娘带走吧。” 自己的小妹消受不起! 他在码头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今天一见那女子就知道不简单。 自己的小妹虽然聪明但单纯,很容易被带歪。 按理大小姐这么聪明的人不应该会犯这样的糊涂,会带一个不三不四的人放在小妹身边,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张平,你信我吗?” “自然是信的,若不没有大小姐就没有奴才兄妹四人的今天。” 对大小姐,张平是感恩戴德的。 给他们置房教他们谋生的手段,也只签了自己一人。 特意留给下了弟弟妹妹,让他们是清清白白的人,不做人奴才没受人欺凌。 自己心甘情愿做了大小姐的奴才,回报也是丰厚得很。 说句难听的话,现在他的私房都能另立门户了。 但是,他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 他说过,一日为奴终身为奴,他要伺候大小姐一辈子,为的是给自家弟弟和妹妹提供一个庇护的场所和成长的空间。 他做到了。 如今二弟已经考中了秀才,三弟学识也很不错。 唯一遗憾的是,小妹却被人做了手脚要送进宫去当宫女。 自己到底还是没能护住小妹,心里很是不得劲儿。 “你如果信我,那你就听我安排,我安排那姑娘在张玲身边自然有她的用途。”安文慧道:“只是,你和你两个弟弟离她远一点。” “奴才相信自己。” “是,我也相信你,但是,你两个弟弟一直在读书,心思单纯有些事儿就不好说了。” “这也是奴才肯请大小姐带她离开的原因所在。” “不,相对于这一个原因,我还有更重要的原因让她留在张玲身边。”安文慧道:“你放心,等张玲进宫后就用不上她了,到时候我自有安排。你们克服一下。” “是,大小姐。” 张平想了想只能点头应是。 是的,大小姐是一个有本事的人,既然她这样安排就一定有这样安排的道理。 自己到底没有她看得远,那就听她的。 内院,张玲正在接受李小兰的教导。 “小姐要觉得这些是低贱的东西不学也无妨。” 李小兰看她扭扭捏捏的样子就很无语。 拜托,这是生存技能好不好? 人一旦沦落到那种程度,你要不会一点儿不讨人喜欢,谁都可以替代了去,你还有什么优势什么优越感。 别说她来自迎春楼,迎春楼学的可一点儿也不比大家闺秀学的少。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有大家闺秀不能学的她们也学。 一颦一笑能勾掉大老爷们儿的魂,那就叫成功。 “我学。” 张玲脸红了,耳朵都能滴出血:“请姑姑教导,我会好好学的。” “你真聪明。” 李小兰点了点头。 这位小姐确实是聪明的,知道什么对她是有利的。 说真,技多不压身,这些个玩意儿你学了也并没有说要你见人就使啊。 只抓住一个重要的人物使出来,让他销魂,让他为你痴为你逛为你遮风挡雨不就成功了吗? 女人,一定要聪明! “说话的时候眼睛要这样,嗯,对,就是这样……” “走路的时候是这样的……” 别说说话走路了,连吃饭睡觉也要学。 张玲一边羞耻的学一边觉得还是挺讲究的。 不得不说,大小姐考虑得很周全。 她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注定是不太平的。 正如大小姐所言,既然不太平,那就踩着尖刀往上爬。 爬出来了是她的运气和本事;爬不起来就是她没本事了,也就只能怪命! 确实是技多不压身,能学的都学吧。 用不用的倒在其次,只是希望学到的东西在必要的时个能保命能给她带来好运。 第二日,安文慧真的缠着陶新礼去坐花船了。 这一次依旧是清贵公子哥儿的装扮。 为了防止她喝了酒乱来,陶新礼和她约法三章:喝一杯,不能再买人,还有不要乱看。 安文慧……乱看啥呢,花船上只有姑娘,自己看姑娘也不行? “不行,你不能看她们。”陶新礼道:“你比她们美上百倍呢,你不要去看她们。” 安文慧听这彩虹屁笑了。 好吧,他说啥就是啥。 花船上,有吃有喝有玩儿的,两个姑娘抱着琵琶向他们施一礼。 “公子想听个什么曲儿?” “水调歌头。” 什么? “奴家从十二岁上了花船,如今六年有余,未曾听过这个曲儿。” 好吧,没听过不代表没有。 “笔墨纸砚伺候。” 她来写一曲。 “公子爷,您这……奴家可以唱吗?” “当然,要不然我写出来只看呀?” 她就想知道这古代花船上的姑娘唱出来的比现代人有什么不一样。 不得不说,这些人天生就是谱曲家,居然唱得特别的好听。 “明月几时月把酒问青天,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 那个声音那个调调那个表情,让安文慧听得闭上了眼睛,手一下又一下的打着节拍。 对味儿,就是这个味儿! 突然又有些后悔了。 这曲儿不应该交由花船上的一个歌女来唱,而应该给张玲做压箱底儿的。 不过也不要紧,自己信手拈来还可以再抄袭几首给她,让她好生练练,有机会一展歌喉绝对能力压群芳。 “唱的好,唱得好,赏。” 一曲毕,安文慧大声喊赏。 陶新礼看了她两眼确定头脑还清醒。 还好还好,最怕她又喝高了。 “公子爷,敢问这个曲儿能让奴家一直唱下去吗?” 这歌女也是一个有才华的。 初见词已惊艳,唱完方知这是人间难得的绝色。 立即请示能不能让她一直唱下去。 相信她,只要有一首曲子就能在名震江南。 “自然是可以的,曲子就是给你唱的。” “奴家谢过公子爷。” 那歌女也是讲究人,连忙褪下了手腕上的玉镯:“奴家知道公子爷什么都不缺,但是这是奴家的一点儿心意,还望公子爷收下当成润笔费,这样奴家唱起来才心安。” “你是一个懂规矩的。” 安文慧哈哈大笑起来,真是没料到,抄袭还有稿费赚。 拿起这玉镯一看,嗯,普普通通的。但是对她来说,应该也是最珍贵的了,要不然不会戴在手上。 “你给公子爷的润笔费爷收下了”安文慧旋即又递给她:“这是爷赏你的,你唱的好,当赏。” “公子爷?” 震惊之余回过神来,歌女对安文慧大为佩服。 索性放下琵琶恭恭敬敬的给她磕了一个响头。 “奴家谢公子爷赏。” 再抬头,眼里有泪光。 安文慧……不至于吧? “奴家还想给公子爷唱一次这曲儿。” “唱吧。” 新手上路自然是要多练练才有熟。 只是让安文慧没料到的是,她此番唱出来的曲子韵味儿又不同了,真正是唱出了李白的酒苏轼的柳…… 靠着嗓子吃饭的人,果然不同! 再看陶新礼……好吧,他还没有陶醉,一直保持着清醒,一直盯着自己的。 “奴家再为公子爷唱一些江南小曲儿可好?” “唱。” 难得今日份清闲,偷得浮生半日闲自然是要听曲儿唱酒的。 “慧……兄,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了。” “莫慌莫慌,来都来了,再玩一会儿回去。” 江南啊,好几年才下一次江南,怎么着也要让自己玩够了才返回去。 若不然,下一次再来也不知道在何时了。 想着自己这一次来江南的主要目的好像也达成了,嗯,下一次,远洋号出海的时候吧,她一定要来看看自己这双手画出来船造成后是什么样子。 到时候,她还想来听听这位歌女唱明月几时有。 那时候,是不是也是物是人非了呢? 想着即将进宫的张玲,安文慧心里一阵难受。 多好的姑娘啊,偏偏…… 第157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陶门孤女持家日常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你起来吧,回榻上歇着去。” 安文慧连忙摇了摇头,自己还差点被女了带歪了,好家伙,这女人,下了迷魂药啊! “我去问问张掌柜的意思。” 安文慧想着都觉得很生气。 这叫什么事儿呀? 自己还要来收拾残局。 “阿旺,请你家大爷过来一趟。” 看到了张平的小厮安文慧吩咐。 “是,大小姐。” 阿旺不知道这位大小姐是谁,但是他很明白:自家大爷对这位大小姐尊重有佳,自己也得敬着点。 张平听说安文慧要见他,立即就放下手上的事儿赶紧的过来了。 “小的见过大小姐。” “坐吧。” 安文慧想,自己当年的眼光是真的好! 这位是真的长出人才来了。 在鱼龙混杂的码头上能立于不败之地,能不被大鱼吃掉,他的本事很强。 “大小姐……” 被安文慧这样看着,张平心里有点发毛。 上一次这样看他,还是才把他们带回来的那一天。 “你把李小兰的腿差点打折了?” “小的是个粗人,手脚上没个轻重,就踢了一下。” 这话是假的,当时真的是有心一脚踹死他。 但是一想到她是大小姐带过来的人,脚下的力道就收了几分,若不然,还有没有这个人在都不一定了。 是的,在码头混的人,花拳綉腿都不行,那得实打实的有点本事。 张平接触了三教九流意识到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才是永远的靠山,所以早早的请了一个教头日夜跟着学习拳脚功夫。 在码头这么多年,他也遇上过暗算。 但是他警觉高,又有过硬的本事,经常让对方吃哑巴亏,赔了夫人又折兵。 所以,对李小兰这种女子,他真的不需要多费功夫的。 “你是怎么想的?” “此女子不可留,会将玲儿带坏的。” 安文慧……你眼里的坏是怎么个坏法? 还是觉得,张玲只需要做一个乖乖女做一个老实人就能在深宫里活下来? “依你的本事,能确保张玲在深宫内宅平稳的渡过十个春秋,到出宫的那一天?” 十五岁进宫,二十五岁出宫,一个女子的大好年华都埋没在了深宫内院,真的好残忍。 “不能。” 张平鼻子发酸眼眶泛红。 他以为凭自己的努力可以给弟弟妹妹遮风挡雨。 他甚至暗自想着只要二弟一考中举人就可以给小妹谈亲事了。 谁知道,有人搞他,将他妹妹的名字加上了进宫的名单,等发现时都没办法撤下来了。 涉及到皇家的事儿,使再多的银子都白搭,都没有用的。 “所以,这事儿,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管,我对张玲的安排绝对比你的有用。” 张平猛得抬头看向安文慧。 “怎么,不信我?” “不,我信大小姐。” 张平垂下了眼睑。 女人到底更了解女人。 所以,他是很不懂,大小姐到底留下那个女人能教玲儿一些什么? 那女人这么不安份了,大小姐还要将她留下。 “你我是不担心了,我担心你二弟三弟。”安文慧觉得那两个小伙子单纯,很多没见过容易上当走偏了。 对李小兰的耳提面命是没有效果的。 “我会命人看着玲儿的院子,不准她出来一步;我也会命二弟三弟不得进玲儿院子一步。” “很好,防着点总是好的。”安文慧道:“人无完人,有些人看着没什么用,但事实上可能有大用,如今玲儿还用得上,就先留着。” “那玲儿进宫后呢?” “我自有安排。” “好。小的听大小姐的。” “张玲进宫,你可有什么打算?” “小的打听到了一同进宫的还有四个姑娘,目前正在查她们的品行和性子,寻两个可靠的人帮衬着她。” “你这个兄长真不错,但是一定要摸清楚了,可别给她找了猪队友。”安文慧对张平的安排无可厚非,若是自己也会觉得要找两个伴。 但是,张玲的路得靠她自己走,有人同行未必是好事。 毕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她那么聪明那么美貌。 “你可能不太清楚,女人善妒。” 什么意思? “哪怕是亲姐妹呢,有可能都不和睦,都不愿意看到对方比自己好,一旦对方比自己好就会心生嫉妒。” “大小姐的意思是不用找人帮衬她了?” “真正有本事的人都不喜欢成群结队。” 有本事的人? 说的是玲儿? “你在江湖上的事儿还是应该多教教玲儿,不要让她太单纯。” 单纯的女人在后宫都活不过一集。 “好,多谢大小姐教导。” “张玲的事儿我是插手了,不管好坏你都不要怪我。”安文慧道:“你当告诉张庆张安,只有他们越有本事越能护住自己的宫里的妹妹,也只有他们有本事,你们兄妹团聚的日子才可以多一些。” 进宫当一个小宫女,特别是这么漂亮的小闺女,真的会分分钟被踩死。 或嫉妒或羡慕或利用……总而言之,等着她的就是坑! 真是替她担心。 张平何尝不知道这些呢。 他再次谢过了安文慧。 “大小姐,小的说过,会一辈子伺候大小姐的。” “你这样就好,不用伺候,我现在就将身契发还予你,茶楼这些年你也帮我挣了不少,以后就只交一成约利给方树就行了,余下的,算作是我们两清了。” 安文慧也乐于成全,万一张玲又成了呢。 她不缺奴才,要奴才二十两银子就能买一个。 但是像张家兄妹这样的奴才,遇上的机会是千万分之一 这也是一次人脉投资。 安文慧让知冬拿出小盒子,取出了张平的卖身契。 “这是我们之间的契约,按规矩时间确实未到,不过不要紧,我提前还你。” “不,大小姐,您这样会将小的处于不仁不义的境地。” 没想到的是张平却拒绝了。 “小的要做一个大丈夫,有始有终,言行一致,身契的事儿,到时候再说。” “你就不怕影响张庆张安的功名?” “小的不胆心,世人若是议论,苦难并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儿。”张平道:“说出来也是大小姐仁善,是我张平兄妹的造化。” 安文慧……确实是一条汉子,很有原则。 第159章 “慧儿这是乐不思蜀了?” 听安文慧安排回程的路线,陶新礼笑着问。 这哪是回程的路线啊,这是旅行的路线。 按她这个这个路线回去,少说也得走大半年。 “难得我能走得开,我就想多去走走看看。” 世界那么大,好不容易当家做主可以自由浪,为什么要回去? 这年头可不像现代,一张机票飞全球。 马车慢,是真的很慢。 这样的速度只适合慢慢游。 安文慧出远门,就像是关在笼子里的鸟得了自由。 在外放飞时间久了,谁还想回去啊。 只不过,当了妈孩子就是人质。 当然,她还得感谢知春这个艰强的后盾,让她可以再畅玩一段时间再回去。 要不然回去了再启程出来就更难了。 阿娘会念叨。 等孩子再大一点的时候……嗯,孩子再大点就带着孩子一起玩儿! “你也不担心家里?” “家里有知夏方管事他们,我不用担心。” “那陶堂呢?” “陶堂也有长老们,他们做事也公证,再说了,应该没什么大事儿发生。” 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需要她这个堂主出面,那大家伙儿的月银拿得有点心亏! “行,走吧,我们去看看。” 大小姐要走了。 张玲要出府门送她。 “你就送到这儿即可。” 安文慧感慨不已:李小兰还是有点本事的,短短两个月时间,她硬生生的将张玲的气质改了一个样儿:再不是那种清纯的小白莲花了,身上染上了那种我见忧怜的气息。 最主要的是,张玲那美貌斩男还斩女。 就这样的人物往那宫里一送,得招多少人的眼啊! 安文慧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这些日子一定觉得很苦吧?” 那啥,真的,纵然是迎春楼的头牌这碗饭也是不好吃的。 要练琴练舞练口才,一颦一笑都要勾人。 而且更要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夏练三伏九练三九那是必须的。 “多谢大小姐关心,玲儿不觉得苦。” 张玲想着大小姐给自己分析的方方面面,是真的宁愿现在多吃一些苦头,也比进宫丢命强。 既然那条路是注定要走的,而且注定不太平,那自己就做好十足的准备去冲去争取。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个性! “好,坚持,祝你好运。” 这一句祝你好运,包含着两人才懂的信息。 “大小姐,玲儿永远不会忘记您的教导。” …… 安文慧点了点头,还是那句话,能记恩是好事儿,别忘恩负义就行! “你给张玲教了些什么?” 陶新礼也是这么一眼就看出了那姑娘的变化。 知道她把李小兰留给了张玲,就知道这些变化是因为李小兰而改变的。 就有点好奇。 “这是女人之间的秘密,你要听?” “不听不听。” 陶新礼连忙表示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 安文慧笑了笑,听自己也不告诉他。 有些事儿,真的要事以密成,不能叫嚷得人人皆知,那可是大忌。 哪怕是枕边人,也不能说的。 “不听就好,下一站,我们去吃什么?” “什么好吃就吃什么。” 安文慧……这个男人算是被自己调教出来了。 之前自己想要吃什么,他会说那个上火,这个又不好吃了。 好吃不好吃,那还不得自己亲自试,试过后知道什么好吃不好吃。 现在说自己想吃什么,他能立即就让马车停下,亲自去买。 安文慧就享受那种被人呵护的宠爱。 也总算明白了一点:现代为什么很多女人明明能买车买房买包包,但就是容易被一杯奶茶哄了去。 因为女人很容易满足。 她们要求的或许并不多,就只是想要有人把她们让在心上,买一杯奶茶的温柔就能很好的接住她们的情绪。 就像自己一样:明明是安家大小姐,陶堂堂主,明明可以挣很多的钱财,但就是喜欢被陶新礼这种小小的细节打动。 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有毛病。 哎,想想,他是自己的男人,自己怎么撒娇怎么邀宠都不为过。 陶新礼从来就宠她。 当年方氏做了吃食,他总是巴巴的送来。 现在也一样,最爱做的就是投喂。 安文慧有时候也很庆幸自己代谢很正常,怎么吃都不长胖。 否则也就不会这么放肆了。 马车慢慢行走,安文慧也给钟强交待了不急。 钟强心里有点苦。 大小姐是饱汉不知饿汉饿。 她和姑爷一路上倒是形影不离,而自己想媳妇了想知夏了啊。 新婚宴尔的,被大小姐招了出差,真的就很郁闷,却是不敢说出来。 毕竟,大小姐对自己一家是有大恩的,不能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差事儿。 “大小姐,小的问过了,前方有一个镇子上有客栈,今天就在镇上上安歇吧,若不然再走又是好几十里路了。眼看天色都暗下来了。” 钟强一边赶着马车一边请示。 “可以,找一家干净的客栈住。” 也是没谁了,安文慧住客栈床上用品一律自带 这一点陶新礼都表示不理解。 安文慧也不解释,毕竟是有代沟的。 有些东西是骨子里的不一样。 “悦来客栈。” 安文慧看着店名心里抽了抽,这要是现代不是连锁店那不得打官司,重名的这么多。 又或者说,大家都觉得悦来客栈这个名字招财? “客倌几位?” 店家连忙招呼。 “来三间上房。” 陶新礼道:“把你们店里好吃的都端上来。” “是,官倌,这边请。” 店家打量了一下这一行人:“客倌从哪儿来上哪儿去呀?” 安文慧……做生意就做生意,打听客人行踪做甚? 给人的感觉就是不怀好意。 那啥? 别是住进了孙二娘的店吧? 可别住进去是人,最后变成了肉包子! 越想越觉得可能,都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了。 看店家进后厨打招呼了,安文慧拉了拉陶新礼的袖子。 “怎么了?” 陶新礼察觉到了她的不安,低头问。 “我不想在这儿吃,也不想在这儿住了,要么,我们连夜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