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黑莲花》 第一章 顾三小姐回府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清晨的冷风卷起浓浓迷雾,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渐渐显现。 白影动了动,抬眼望向天边,“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我怎能不珍惜。” “即使日日服用“容息丸”也在所不惜?” “对。” 老者微叹,知道劝她无用了,“你心中的执念太深了……” ………… “听说了吗,武宣侯的夫人昨日找到了!”来往行人络绎不绝的大街上,三三两两妇人围在一起眉飞色舞。 “是嘛,不是说都失踪三个月了吗?那武宣侯派了大批人马没日没夜的找都没找到,这怎么突然又有消息了?” 那先前说话的妇人左右看了看,然后才神秘兮兮的道,“听说找是找到了,不过是尸体。” “啊?” 众人一惊。 “不过倒也算是意料之内,虽说是侯爵夫人,但到底也是个娇滴滴的女子,这失踪了三个月,哪里还能有命在呢!” 说到这,众人都有些唏嘘不已。 “都说侯爷和夫人感情深厚,如今夫人香消玉殒,还不知这侯爷有多伤心呢……” “哪里……”立即有人打断了她的话,“这都是谣传。我跟你们说啊,听说那武宣侯根本就不喜欢他夫人,当初娶她也是另有隐情;他真正喜欢的是半年前大张旗鼓纳进门的妾室,听说为了这个妾室,侯爷没少和夫人吵架,就在夫人失踪前,还为了这个妾室,把正头夫人软禁起来了呢!” “不会吧,你听谁说的?”众人有些不信。 “我一远房亲戚的女儿就在侯府里当差,说是亲眼瞧见的,这还能有假?而且还听说啊,这次夫人突然失踪,就是侯爷和他小妾弄鬼,目的就是给小妾挪位置。” 看她说的有鼻子有眼,众人不免信了七八分,“给小妾扶正?我朝没有过先例啊?” “什么先不先例的,还不是侯爷一句话的事?当今皇上老了,朝廷人心慢慢开始不稳,武宣侯手握重兵大权,朝野上下谁不巴结?谁敢忤逆他?纵是皇上也很是忌惮,谁会吃饱了撑的和他过不去,这不是嫌命太长吗?” “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一道男声突然响起。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转身看去。 只见一身穿黑衣,手持佩剑,脸色苍白的年轻公子正森森然的盯着刚刚说话的妇人。 那妇人见他那眼神,只觉得周身一寒,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什……什么话……”说着,她双腿开始打颤,她当街议论皇上朝堂,被抓住可是要坐牢的。 “你刚刚说侯府夫人是被侯爷害死的。” “我……我没这样说……”她当然不能承认,议论侯府秘闻,也没好果子吃。 她还想再解释,却见那年轻公子忽然就转身走了。 “这……这……”她还没有回过神来,“这是怎么回事?”刚说完,只见一辆豪华马车浩浩荡荡的驶来,周围奴仆、婢女、小斯、长随、乌泱泱一群人,几个妇人看得很是咋舌,“这是哪家的公子少爷啊,这么大的排场?” “好像是顾尚书家的三小姐,前两年随她母亲去了江南的,听说年前母亲病故,顾尚书便派人把她接过来了。” “这位三小姐不是个庶出的吗?怎么这么大的排场?” “深宅大院的,谁知道!左不过就是那些弯弯绕绕罢了。” 说到这,两人均是一叹,再看向那被人簇拥着渐行渐远的华丽马车,眼底已不见羡慕。 谁说生在高门大户就是好,殊不知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啊! 马车经过一条条热闹的街市,最后驶进清幽的官宅区,停在了顾府门前。 马车刚停稳,便有两个伶俐的婢女走上前来,脆生生的道,“请三小姐下马车!” 话音一落,便有一只修长玉手施施然柔若无骨般伸了出来,那两个婢女微微一愣,随即上前扶去。 这时一阵好闻的冷香吹过,待她们再次回过神来时,只见一位长得极其灵动的女子出现在了她们眼前,待意识到是谁后,两人连忙低下头去,“三小姐……” 女子一笑,笑容如春日微风,夏日暖阳,“你们还愣在这干什么?进去吧?” “是……是……三小姐请!”说完,连忙由一人扶着,一人在前方引路,不知怎的,虽然这三小姐面上笑着,却总感觉给人一股压迫感。 进入府中,看着里面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女子道,“我离府也不过两三年的时间,就何须你们领路了?” “三小姐不知,前年夫人请人重新将府里修缮了一番,和三小姐离去之前已经不一样了。” “这样啊……”女子亲启薄唇,眼神微动。 说话间,一行人便来到了“荷香院”,那领路的婢女停了下来,“三小姐,夫人和诸位小姐都在里面等您,您请进吧!” 女子微微一笑,然后毫不迟疑的进了荷香院正堂,一进来便见里面一群人,或站、或坐、都在明里暗里打量着她。 她一笑,大大方方的走上前来,朝正座上打扮得精细得体的妇人盈盈一拜,“如雪见过母亲!” 这面上坐的正是尚书顾朝晖的夫人——太师李家的嫡长女李云琼。 妇人脸上浮起笑容,“都说江南的女子都是水做的,如今一看雪儿,当真如此呢!当年你随瑶姨娘去江南时,身体便不太好,整日病恹恹的,现在好了,养的水灵水灵的,跟朵花一样,人也开朗些了,到时肯定比你四妹妹和五妹妹有出息!” “切……”一道嘲讽的声音横插进来,“一个庶女,能有多大出息?还能比过嫡女不成?” “媛儿,不得放肆。”李云琼低声喝去。 如雪侧身看去,只见被唤做媛儿的女子一身粉红衣裙,脸上的刁蛮之色还未褪去,看来这位就是顾府五小姐——顾如媛了。 顾朝晖和李云琼的小女儿,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是两人的掌上明珠。 接着她又朝顾如媛左手边的女子看去,瘦瘦弱弱的,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怯生生的眼睛,此时正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 她身上衣裙淡雅朴素,也无名贵首饰点缀,和她旁边娇俏丰腴、满面红光的顾如媛形成鲜明对比。 顾如雪心下暗暗一笑,这位应该就是府里烟姨娘生的四小姐——顾如月了。 顾府男丁不旺,只得一子四女,大儿子顾萧锦,已由科举入仕,现于翰林院任职;二女儿顾如霜,得嫁任远伯爵府高门;剩下的便是未出阁的小女儿顾如媛和妾室所出的顾如月。 第二章 逢场作戏 “来,雪儿!”李云琼朝她招了招手,“到母亲身边来!” 看着她那幅母女情深的模样,顾如雪很是反感。但面上却是微笑着走了过去,“母亲……” 李云琼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父亲时时惦记你,生怕你受了委屈,因此知道瑶姨娘故去后,便立即让我派人把你接回来。虽说你离府三年,但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是,多谢母亲!” 看着她如此恭顺,李云琼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刚出发时,我便让人给你收拾出了院子,各色物件也都置办齐了,只等你回来便能舒舒服服的住进去呢!” “让母亲费心了。只是,女儿原先的屋子便能住的,何须母亲这般费时费力。” 李云琼的眼里快速闪过一抹异样,但又很快恢复正常,“好孩子,你原先的院子又破又旧,哪能住人?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母亲苛待你呢!” “是,是女儿思虑不周了。” 李云琼一笑,“你离府之前,身边便没有个像样的婢女,所以这次,母亲给你仔细挑选了几个,要是你还满意,便先用着,到时要是再遇见中意的,我们再换。”说完,她朝她身后站着的两人看去,哪知这一看,神色变得极为古怪起来。 只见顾如雪身后一黑一红两道身影,一个如寒冰,一个似烈火,这两人站在深宅大院里,显得异常格格不入。 而且这两人在她打量她们时,同时也定定的瞧着她,这打扮做派,一见便知定不是伺候人的丫鬟, “这不是当年随你去江南的两个丫头吧?”她朝顾如雪问去。 “母亲,这是女儿在江南时随便寻的两个,之前在镖局行当里打杂,会点拳交功夫,我带着一算婢女,二也算是贴身保护我。” “镖局行当的?会伺候人吗?”她审视着两人。 “母亲,女儿都用习惯了。”顾如雪轻柔道。 她以为自己还要和李云琼再多打几个太极,哪知她却突然收回了视线,“那就先这样吧。不过,母亲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这两人不守府里规矩,被我抓住,我可二话不说就会轰出去的。我们堂堂尚书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是,女儿知道了。” “行了,一路劳顿,你先回院子梳洗休息,待你父亲回来后,便过来一起用饭吧。” “是,母亲。” 一路穿过小花园,七弯八拐的来到了一处极僻静的地方,这里离李云琼顾朝晖居住的主院已经非常远,顾如雪左右看了看,虽然地方偏僻,但院子里的几片翠竹掩映着门窗,显得很是静谧雅致,这里人少,倒是个安静的好所在。 打发完李云琼给她挑选的几个婢女后,顾如雪三人进了里间。 她朝窗子外面的人影看了看,低沉道,“以后这些人就在外面做杂活,你们防备些。” “是,主子。”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只是……我感觉这家人个个都心怀鬼胎,她们不会妨碍到我们的事情吧?尤其是这个尚书夫人,说话夹枪带棒,还皮笑肉不笑的。” 顾如雪惊讶的朝说话的女子看去,“木昭,你如今都会观察别人的一举一动了?” 被叫木昭的女子被揶揄的脸色微红,给原本略带英气的眉宇添上了一副小儿女的姿态,这幅模样惹得一旁的惑心连连大笑。 她和木昭两人就是两个极端,一个一身黑衣马尾辫,英气得如江湖侠女,一个身穿红裙堕马髻,艳丽如名伶。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不像伺候人的丫鬟。 “好了,你就别笑她了!”顾如雪白了她一眼,“平时你心思最细腻,这次木昭都发现了问题,你肯定也发现了吧!” “当然。”惑心停住笑,“我之前特地去江南打听了一番,这个瑶姨娘和她女儿过得很不好,日子非常艰难。而且,她本就是在病中时被人送过去的,后来日子艰苦,没钱医治,小病变成大病,最后被活活拖死了。” 木昭有些不解,“既然如此,那说明这个顾朝晖根本就不顾她们娘俩的死活,既然瑶姨娘都死了,顾朝晖又为什么叫人大张旗鼓的把三小姐接回来呢?” “顾朝晖这个人我了解一点。”顾如雪冷笑,“别看他平日里一副文官清流,其实暗地里最爱钻营。” “顾氏一族家底单薄,到他这一辈才开始进入官场,比起其他从立朝时便已经进入官场的世家来说,他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但偏偏顾家小辈男丁又不多,能和他一起征途官场的只有一个顾萧锦,其余叔伯子侄还是最低等的商籍,他想将顾家发扬光大,最后只能把心思打在他的几个女儿身上。” “他的大女儿不就是嫁得很好吗?不然他怎么可能升得这么顺利?顾朝晖尝到了这种捷径的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接下来不是女儿越多越好?” “再者,要是他放任女儿在江南不管不问,被有心人知道,对他的官声和前途也是不利的,御史台的笔杆子可不是摆设。” “哦……”木昭明白过来,“那这都不是省油的灯,我们要怎么对付?” “她们只要不寻我麻烦,我便不会找她们。”顾如雪眼神深沉,“我好不容易寻到这样一个身份,轻易舍弃不得。我要将所有回归原位,按照原计划进行。” 惑心和木昭互相看了一眼,两人都有些欲言又止…… “武宣侯苏江晚一直和五皇子秦豫宣走得极近,想来……”惑心刚开口,顾如雪便立即打断了她,“不……世人一直都被他蒙蔽了,他明面上是和五皇子一派,实际上却是三皇子秦豫延一党……” “秦豫延?”惑心、木昭两人都有些惊讶。 “起初我也以为他是帮秦豫宣的,毕竟他们母亲情同姐妹,可是,直到戚青绾的出现,那个他心尖上的人,我才知道,原来他真正帮的人是秦豫延,因为……戚青绾就是秦豫延的娘家表妹……” “既然戚青绾是秦豫延的人,那秦豫宣一党就没人知道吗?”惑心问道。 顾如雪一笑,“他们当然不知道。当年皇帝为了打压一家独大的三皇子一派,寻了个由头将秦豫延的母族抄家流放,那个时候戚青绾还未及笄,认识她的人本来就不多,现在被苏江晚护在后宅,有谁会知道?” “既如此,这不是送给我们的机会吗?”惑心冷冷一笑,“他明着帮秦豫宣,暗地里却是秦豫延的人,这事儿要是被秦豫宣知道了,你说他们会怎样?” “狗咬狗,一嘴毛。”木昭面无表情。 噗嗤……惑心笑得花枝乱蹿,“木昭啊木昭,你真是……真是……不说则已一说惊人!” 第三章 就是要压断你的手 “三小姐,夫人那边遣人过来通传,说老爷已经回府,可以过去用饭了。”门外有婢女来报。 “小姐知道了,等会就过去。”惑心道。 待门外的人影走后,顾如雪换了身衣服,然后带着木昭出了门。 席间自是又一通母女相见的温情场面,待好不容易落了座,顾朝晖沉着声发话,“你既然回来了,便好好和妹妹们相处,不要和以前一样见了谁都是一副防备样,这些都是你的亲人,不是你的敌人。” “是,女儿记住了。”顾如雪回答的轻言细语。 顾朝晖夹子箸菜放进嘴里,而后又道,“明日侯爷会到家里来,你们三个务必仔细准备打扮一番,到时切不可失了礼仪规矩。” “侯爷?”李云琼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侯爷?” “还能有哪个侯爷?”顾朝晖冷着脸。 顾如雪拿着筷子的手轻轻一顿…… 想不到这么快我们就要见面了…… “哦……是、是、是、”李云琼立刻反应过来,“老爷放心,我定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是苏江晚苏侯爷吗?”顾如媛惊喜的朝她母亲看去,眼里渗满亮光。 “大人说话,小辈少插嘴。”李云琼喝了她一句。 顾如媛不满意的嘟囔起来,不过想着明天就会见到那人,她便心情大好。 看着自己女儿那幅春心萌动的姿态,李云琼便有些忧心,侯府的种种传闻她是知道的,那可不是什么如意窝。 晚间,李云琼来到顾如媛的房间,看着满屋子的衣服首饰,她心中的忧虑更胜。 “母亲,您觉得这件裙子好不好看?”顾如媛拿着一条百蝶穿花的衣裙在身上比划,脸上的期待激动之色无需言表。 “媛儿!”李云琼拉着她的手坐下,“你真那么喜欢苏侯吗?” “当然,从第一次在东山寺的梨花林下见到他,我便深深的喜欢上他了。”忆起此,顾如媛一脸甜蜜向往,“母亲,你不知道,他当时身穿一袭白衣,仿佛天上的神仙下凡,那画面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可是……母亲听说,他真正喜欢的是他的妾室戚姨娘。为了她……连正室都抛弃了……” “那是那个女人蠢,连个下贱的妾室都收拾不了,要是我能嫁过去,定然不同。” 李云琼还是不赞同,“媛儿,听母亲的,苏侯这个人心思太深,不是良人。” “我不管,我只要能日日看见他便好。再说,一个娇滴滴的妾室我还治不了了?母亲的本事我可学到不少。” 李云琼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 “好了,母亲!”顾如媛打断她的话,“大姐姐嫁得那么好,难道你想我嫁得不如她吗?再说,看父亲的意思是有意和侯爷结交的,难道到时候还便宜了那两个没用的庶女不成?” “那两个更是想都别想。”李云琼冷冷道,“说来也奇怪,这次那贱人的女儿回来,我总有些不舒服。” “怎么了?”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李云琼摇摇头,“就是感觉这个顾如雪太平静温顺了,她以前的性子可不是这样的。她之前看见我都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更别说开口叫母亲了,可你看看现在,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一口一个母亲,那规矩更是没有一丝错处,让人无处可挑。” “切……”顾如媛毫不在意,起身继续捯饬衣裙,“肯定是被吓怕了呗,她那贱人娘都死了,她一个靠山都没有,不巴结你一些怎么活下去啊!她和如月那死丫头生来就是贱骨头,只配给嫡子嫡女铺路,你还怵她?” “你别一口一个死丫头、贱骨头、当心被你父亲听见!” “听见又如何?父亲最是疼我了,对我从来都是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 “你别把你父亲想的太好了,真正对你们好,为你们操心的只有为娘!” “我不管,反正我只知道我明天就要见到他了。”顾如媛幸福一笑,拿着一件绣满海棠花的襦裙在身上比划了几下,“这件怎么样?我觉得特别衬我肤色。” 李云琼看了看,“你真的决定好了?” “自然,我一定要嫁给他的。” “好吧!”李云琼妥协,“嫁给侯爷,除了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更有人人艳羡的无上权利,到时锦儿的仕途走得也会更顺畅些。只是……他那个妾室怕是不好对付,不过也没关系,凭着为娘的手段,定会为你清理干净,让你无后顾之忧的。” “我就知道娘最疼我了!”顾如媛挽着她的手,撒娇起来。 “好了,你早点休息吧,不然明天脸色不好就算上妆了也不好看。”李云琼起身,“哦,对了,就刚刚那套绣着海棠花的裙子十分好看,你明日就穿那套吧!” “我知道了,母亲!”顾如媛甜甜一笑。 第二日,前院的人刚过来通传,顾如媛便迫不及待的出门去了前院正厅,待经过小花园看见一身艳丽衣裙打扮的顾如月后,差点没把头上的发钗笑掉,“喂,我说你怎么回事啊?这么名贵的衣裙首饰穿戴在你身上怎么就那么怪呢?”说完嫌恶的上下瞥了她一眼,“果然庶女就是庶女,再怎么打扮都上不得台面。” 听着这些诛心辱人的话,顾如月羞愧想要立即逃开,可偏偏父亲昨日下了命令,今日一大早夫人又送来这一套衣裙首饰,要是她不穿,自己和姨娘更没有好日子过。 她暗暗握紧手中的绣帕,心中愤恨凄凉。 顾如媛还想再说,余光却瞟见花园另一头的人影,她转眼看去,正是一身蓝色衣裙打扮的顾如雪。 这深蓝的颜色本就十分挑人,要是一个穿不好就会显得十分老气,母亲的心思她明白,就是让两个庶女衬托自己,可偏偏她却压得住这个颜色,本就极白的皮肤穿上这身衣服更显清丽,发丝全盘,夸张的黄金首饰显得她高贵无比。 顾如媛这一对比,竟觉得她比自己更像嫡女,无论是穿着还是气质,她看了看自己这身海棠花裙,发觉像是丫鬟穿的一般,半点尊贵都没有。 “把你身上这身衣服脱下来,我不准你穿。”她手指着顾如雪,眼神凶狠。 顾如雪轻轻一笑,半点没有将她放在眼里,“为何?” “我让你脱就脱,小贱人,还敢问我为何?”说完,走上前去就要亲手脱她衣服。 顾如雪慢悠悠的侧身,然后把她的手拂开,“五妹妹,我劝你不要这样做。” 看着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顾如媛心里更是怒火中烧,“贱人,我让你笑得猖狂。”说完拔过头上发钗,扬手就要划花她的脸。 后面的木昭刚准备出手,却被顾如雪暗地里拦了下来。 她面上笑得灿烂,就在发钗要划过她的脸时,只见她脸色忽然一变,瞬间就惊恐起来。 顾如媛疑惑不解,却见她伸手柔柔弱弱的想要拦住自己时,不知怎的突然身子一歪,竟直直朝自己右手边倒去,接着她只觉身子一沉,竟被那贱人撞倒在地。 “啊……”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右手传来阵阵阵痛,顾如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对不起,对不起……”顾如雪赶紧站起来,作势就要来扶她,“五妹妹你没事吧?” “你走开!”顾如媛惊声尖叫。 这时一旁已经被吓得目瞪口呆的婢女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扶起顾如媛。 “啊……”又是一声惨叫,“我的手……我的手……” “妹妹,你还好吗?” 看着她那张得意的脸,顾如媛用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愤怒的推开搀扶她的婢女,“你这个贱人,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第四章 苏江晚 “冤枉啊,五妹妹,明明是你要划我的脸,我想拦住你的时候脚崴了一下。”说完,看了看四周的主子奴仆,“她们都是见证啊。” “你这个贱人……”顾如媛扬起手又要准备打她。 “住手。”一道低沉的呵斥传来,吓得顾如媛立即住了手。 她强忍着疼痛转身看去,却是沉着脸的父亲和一身紫袍、头束金冠、丰神俊朗的苏江晚。 她连忙用左手理了理头发,脸色微红,“父……父亲……” 顾朝晖朝她们一个个看去,最后视线停在了顾如媛身上,“没规矩的东西,一口一个小贱人,谁教你的规矩?” “我……我……”顾如媛委屈的快要哭出来,父亲不仅不关心自己的伤势,还这样当众训斥自己,尤其还是当着他的面,“都是她……”顾如媛朝对面的顾如雪指去,“是她故意把我推倒的,她把女儿的胳膊都撞断了……” “还敢胡言?”顾朝晖怒斥,“我刚刚和侯爷就站在那里,要不是你要划花她的脸,她怎么可能撞到你?你不但不悔过,还张口闭口污言秽语,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父亲……”顾如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眼泪瞬间如雨下。 “没规矩的东西,还不快见过侯爷。”顾朝晖厉声道。 顾如媛红着眼眶朝苏江晚看了一眼,哽咽道,“见……见过侯爷……” “让侯爷见笑了,都是臣教女无方,平日里太惯着她们了。”顾朝晖道,“这是臣的小女儿,叫如媛,平日里她也不是这个性子,今日不知是怎么了。” 苏江晚笑了笑,“无妨,依本侯看,如媛小姐这般真性情,倒也不失率真可爱。只是……”他突然话锋一转,“如媛小姐这手好像伤得不轻,还是赶快请大夫医治吧。” “正是。”顾朝晖朝一旁的婢女吩咐,“还不赶快将小姐带下去医治。” “是,老爷。” 顾如媛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花园。 “这位是?”苏江晚朝一旁的蓝衣女子看去,待接触到她那双异常平静的眼睛时,他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苏江晚,我们终于见面了…… 顾如雪笑着定定的看着他,你欠我的,我会让你拿命来还…… “这分别是微臣的三女儿如雪和四女儿如月。”顾朝晖一一介绍,说完侧身道,“你们还不快过来。” 顾如雪微笑着一步步走向苏江晚,往事一幕幕在她眼前划过,快乐的、伤心的、愤恨的、画面最后定格在她一跃而下的山崖前。 “见过侯爷。”她微启红唇。 本是轻柔的声音落入苏江晚耳中,却让他有种寒冰如水的冷冽之感,他顿感诧异,面上却道,“顾尚书家的女儿,一个比一个优秀啊。” “侯爷过誉了。” “好了,今日本侯和顾大人相谈甚欢,眼下府中还有些事,就不叨扰了,改日再来拜访。”说完,转身出了府。 看着那紫色身影渐渐消失,顾如雪眼里渐渐泛起冷意,苏江晚,你可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啊,看我是如何一步一步将你推进深渊地狱的。 “你们是如何照顾小姐的?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还让她伤得这么重,要你们何用?” 李云琼阴沉着脸,看着今日跟在顾如媛身边的几个婢女,当她听见媛儿手臂断了的时候,心都要跟着碎了,她生她的时候难产,痛了一夜才将这个小女儿生出来,从小便是娇养着,生怕磕了碰了。 现在倒好,一离开她的视线就出了这档子事,叫她如何不气不怒。 “你们自去领二十手板,要是下次再照顾不力,我就找个人牙子,通通将你们发卖了。” “娘……”躺在床上的顾如媛虚弱的叫了一声。 听见声音,李云琼立即来到床边,只见她脸上冷汗淋漓,李云琼一边拿手帕轻轻拭着一边心痛不已,“娘在这,你放心,刚刚大夫已经诊治过了,将养半年,你的手臂就能好了。” “都是顾如雪那个小贱人害的。”顾如媛眼神狠厉,“娘,你可得为女儿报仇啊!” “到底怎么回事?”她刚刚询问了跟着她的几个婢女,可都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顾如媛将事情的前前后后都给她说了一遍,听后,良久李云琼才道,“按你的意思,这个顾如雪确实有点邪门。不过,现在还不确定她到底有何意图。这样吧,你先好好养着,等我弄清楚了再好好收拾她。”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啊?我现在只要想到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我就浑身不舒服。”顾如媛有些不耐烦。 “这些事哪能急躁?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把你那急性子好好改改,你就是不听。你还在那么多人面前要划花她的脸,何其愚蠢莽撞?还偏偏被你父亲和侯爷瞧见了,你啊!”李云琼叹气摇头,这个女儿,是半点没有将她的本事学到,遇事只会横冲直撞,这要是嫁到那侯府去,可怎么斗得过别人。 “你当时是没瞧见那个小贱人的样子,似笑非笑的,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你,直教人心底发寒。还有她说的那些话,我一听就火大,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那是她故意激你呢。依我看,她肯定早就看见老爷和侯爷了,故意挖了一个坑等你跳呢,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 “既然娘都知道,那还不赶快去收拾她?”顾如媛气急败坏的看着她,“我看她就跟她那贱人娘一样,都是不安分的,一个想着如何勾引父亲,一个就想着怎么压过嫡女。” “这件事急不得。”李云琼道,“从这死丫头回府的时候我心里就觉得有些怪异,还有她带进府的两个婢女,一个冰块脸,一个狐媚货,都奇怪的很。我必须都查清楚后,再细细谋算。” “等你谋算清楚,她都勾搭上侯爷了。你是没看见她今日那派头,快赶上宫里的公主娘娘了,要是侯爷被他勾引了去,我们就等着被她踩在脚底下吧。” “这怎么可能。”李云琼立即反驳,“他可是堂堂侯爷,怎么可能娶一个庶女。” 话刚说完,一直守在门外的田妈妈走了进来,“夫人,老爷和三小姐过来了。” 李云琼一听,立即朝顾如媛嘱咐,“你父亲正在气头上,你可得好好说话啊!” 她话音刚落,只见眼前白影一闪,却是顾如雪疾步跑了进来,“妹妹,你没事吧!都是姐姐的不是,当时不应该拦你的。其实妹妹当时定是在跟姐姐开玩笑吧,不会真的想要划伤姐姐的脸对不对?” 她哭的梨花带雨,李云琼在一旁看得暗暗乍舌。 第五章 苏江晚遇刺 “我……”顾如媛刚想说,却被李云琼一个眼神止住了。 这时顾朝晖刚好走进门来,沉着脸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顾如媛,然后朝李云琼道,“大夫怎么说?” 李云琼立即起身,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端给他,“将养半年就好了,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顾朝晖没接茶杯,“那就好。媛儿你平日里溺爱惯了,纵得她毫无规矩,骂起她姐姐来就和那市井泼妇一样,哪里有半点官家小姐的样子?今日还在侯爷面前如此失礼,要是坏了我顾家的名声,看我怎么收拾她。” 李云琼尴尬的放下茶杯,脸色讪讪,“媛儿也是脾气急了,老爷您是知道的,她一向单纯,绝对不会故意失礼的。” 她特意将“故意”二字说得极重,顾如雪听着暗暗一笑。 还没等顾朝晖说话,她便内疚忐忑道,“母亲说得是,五妹妹不是故意要划花我的脸的,是她要过来拉扯我的衣服,我不肯,这才惹恼了妹妹,都是姐姐的不是,还望父亲不要怪罪妹妹。” “什么拉扯衣服?”顾朝晖皱着眉头不解的看着她。 “老……”李云琼心决不妙,连忙准备岔开话题。 哪知顾如雪却先她一步说道,“就是可能五妹妹不太喜欢我穿的那套衣服,所以……一见面就……” 她把话停的恰到好处。 听到这里顾朝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朝一旁的李云琼看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夫人,我希望你做事以整个顾家为重,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日里的那些把戏,许多事我可以不问,但是你不能拿整个顾家的前途当儿戏。你看看今日月儿穿的像什么样?这不是当着侯爷的面让我难堪吗?” “老爷……”李云琼心里也不安起来,这还是顾朝晖第一次当着晚辈、下人的面不给自己当家夫人的体面,看来这次她是踩到他的底线了。 “老爷,不好了,侯爷在回府的路上遇刺了。”门口突然有小斯急慌慌来报。 “什么?”顾朝晖大惊,他连忙走到门口,“怎么回事?侯爷现在如何?” “侯爷刚出府不远便被一个黑衣人袭击,被刺伤了手臂。现在他身边的随侍裴遇带了人过来搜查,说侯爷亲眼看见那黑衣人翻墙进了我们院子。” “进我们院子了?”顾朝晖既惊疑又有些惶恐,随即想到后宅的女眷,又忙道,“把府里所有仆从都归拢到一处,死死保护后宅。” “是,老爷。”小斯匆忙而去。 顾朝晖定了定心神,然后出门径直往前院而去。 不一会,前院便传来响动。 “娘,我怕……”顾如媛细声低喃。 “别怕、别怕、”李云琼立即走到床边,轻轻安抚她,“有娘在这,别怕啊!” 一旁的顾如雪和木昭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道,“母亲,有您陪着五妹妹,我便先回房间了。” 李云琼深深看了她一眼,“去吧……” 两人慢慢出了房间,院子里虽然人头攒动,倒还有规章,看来那裴遇一如以往,做事还是那么滴水不漏,就跟他那主子一模一样。 顾如雪嘲讽一笑,出了主院。 她住的青竹院本就偏僻,再加上顾朝晖把所有仆从都叫走了,因此这一路行来四周极为安静。 眼下天色已近黄昏,竹林间已投下阴影,阴影里的事物已模糊难明。 突然,木昭停了下来…… 顾如雪有些疑惑,“怎么了?” 木昭抬起手臂,神情警惕的看着四周,示意她不要说话。 顾如雪立即明白过来,当下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站着开始四处观察。 突然只觉眼前黑影一闪,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经架到了颈间。 木昭一看,便要不顾一切过来救她。 “你过来我就杀了她。” 顾如雪耳边传来一道低沉清润的男声,年纪应该不大,只是他语气不疾不徐,好像不太慌张。 木昭立即止住步子,凶狠的眼神想要在他身上挖出两个洞。 “你想干什么?”顾如雪问道,这时一阵风吹过,她似乎闻到了一丝血腥气,“你就是刺伤苏江晚的人?”她的语气十分肯定,“我想你已经看见了,他身边的随侍裴遇正在搜查院子,这个人可厉害的很,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而你现在又受了伤,定然不是他的对手。”不知不觉,她的语气已变得十分轻松。 “你不怕我杀了你?”说话间,那少年手上的匕首又离她脖子近了三分。 顾如雪一笑,“你挟持我无非就两个原由,一是想我救你,二是想以我作为要挟,你好逃出顾府。可是……”她突然语气玩味,故意停了下来。 “可是什么?”少年追问。 顾如雪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神情自若的仿佛在镜子前梳妆打扮,“可是你却挟持错了人,我是这个府里最不受待见的庶女,要是被夫人小姐看见了,说不定拍手让你杀了我呢!” “你在玩我?”少年语气中有了一丝怒气。 这时,不远处响起了脚步声,看来他们已经搜查到这处了。 顾如雪笑了笑,“你想好了没啊,是挟持我离开,还是我救你?” “你会救我?”少年有些不信。 “当然。你刺杀苏江晚很有勇气,而我一向欣赏有勇气的人。”说完用指尖轻轻推开匕首,然后转身看向那少年,黄昏下,竟是一张清秀俊美的脸,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顾如雪很快转过脸去,身影躲进了逆光的阴影里。 “跟我来。”她平静道。 三人悄无声息的进了青竹院,惑心正在整理床铺,回头一见竟有个陌生男子,疑惑道,“这是谁啊?” 顾如雪坐了下来,“刺杀苏江晚的人。” “哟……”惑心一下来了精神,上下将他打量一遍后,千娇百媚的来到他身边,“这位公子生的好生俊美啊,奴家一见便倾心不已呢,不知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啊?” 木昭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然后退到一边。 那少年拂开惑心越靠越近的身子,走到顾如雪身边,“你就打算把我放这?” “惑心,你去打盆水,然后拿套干净衣服过来。”顾如雪开口。 “好。” “你把金疮药和纱布拿出来。”顾如雪又转头朝木昭吩咐。 “是。” 把一切都安排好后,她才对那少年道,“你过来。” 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少年愣了一愣,但还是乖乖坐到了她旁边。 顾如雪看了他一眼,最后视线停在他胸口处,那里赫然有一道口子。 “把衣服脱了。” 又是不容置疑、斩钉截铁的口气。 …… “脱了。”顾如雪定定的看着他。 第六章 可爱的刺客 少年没来由的咽了咽口水,然后竟鬼使神差的把上衣脱了下来,露出了胸口上的那道伤痕。 顾如雪看着那正往外渗血的伤口,眼神有些异样,“为什么要刺杀苏江晚。”她道。 “没什么,和你没有关系。”少年侧过头去。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哇哦……”一道兴奋惊呼声传来,“好一副活色生香的场面。”正是端着水和衣服的惑心。 她连忙走过来,把水和衣服搁在桌上,然后正大光明欣赏起来,“啧、啧、啧、黑发如墨,肤色赛雪,唇红齿白,好一个俊美少年啊!”说完,凑到他眼前,“老实告诉姐姐,娶亲了没有?” 木昭无奈的把药放在桌上,然后摇着头走开了。 “外面什么动静?”顾如雪问。 惑心依然凑着身盯着少年看,“估计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就搜到我们院子了。” 顾如雪叹了口气,然后起身浸了帕子,拧干后,便要准备给他擦拭伤口,这一动作让另外三人都愣在了原地,“主……主子?”惑心第一次说话卡壳。 “我……我自己来吧。”少年僵硬的接过手帕。 被三个女人围着看自己上药,而且还是光着上半身,他很是尴尬不习惯,突然一个手抖,药被撒在了别处。 ………… 惑心“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少年瞬间脸红发热,坐在那一时之间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我来吧。”顾如雪接过他手中的药瓶,熟练而迅速的给他上药,包扎伤口,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停顿。 “把这套衣服换上。”末了,她指了指桌上的干净衣服。 少年起身,拿着衣服到了屏风后面。 惑心和木昭也很快把水盆和带着血迹的帕子处理干净,回房间时还顺带了一盆兰花,用来遮住屋内的血腥气。 少年换好衣服后,从屏风后走出。 惑心两眼放光的看着他,一副随时准备饿狼扑食样子。 这时,院子里有了响动,看来搜查的人已经到了。 顾如雪不疾不徐,散了发髻,宽了外衣,然后朝一旁眼睛都不知该往哪放的少年道,“上床。” “什……什么?” “你是想被裴遇抓到吗?”顾如雪沉着声看他。 惑心收起神色,走到窗边看了看,“快去,他们过来了。” 少年眉头微蹙,然后豁出去一般走向床,等他藏好后,顾如雪也来到床边,挨着他躺了下来。 瞬间,一股好闻的冷香钻进他的鼻腔。 这时门外刚好传来声音,“在下裴遇,奉侯爷之命捉拿刺客,还请三小姐行个方便。” “我家小姐眼下睡了,怕是不太方便查呢。”惑心对着窗子道。 外面沉默了一瞬。 “怎么就睡了。”是顾朝晖的声音。 “回禀老爷,小姐可能是上午被五小姐吓着了,一回来便说头疼,就睡下了。” 外面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顾朝晖才道,“你把门打开,让裴护卫四处看一下。” “是,老爷。”惑心走到门边,把门打了开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异常冷峻的脸,他手上持着剑,带着一身夜色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苏江晚最信任的护卫——裴遇 裴遇踏进门内,首先看见的便是一身红衣满脸堆着笑的惑心,他暗暗皱了皱眉,然后四处仔细观察起来,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待慢慢走入里间,又看见一女子满脸戒备的盯着自己,他抿了抿嘴,然后继续搜查。 如此一番下来,只剩下那围着帐幔的床了…… “裴护卫可检查清楚了?”惑心扭着腰肢来到裴遇跟前,一双眼睛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裴遇不为所动,只从容不迫的盯着那张床,“还差这里没检查。” “这可是未出阁小姐的闺床,裴护卫要是执意检查,日后坏了我家小姐的清誉,你可担待不起啊,裴护卫可要想清楚了!” “惑心……” 还没等裴遇说话,顾如雪便挑着帐幔坐了起来。 看着那雪葱般的手,裴遇立即转过脸去,道,“冒犯了。” “裴护卫也是尽职尽责。”顾如雪开口,声音婉转柔媚,“你们便把帐幔收起来吧,让裴护卫看看,也好向侯爷交差。” “多谢小姐理解。”裴遇侧着头拱了拱手。 惑心和木昭两人把帐幔收了起来。 “裴护卫看吧,可得仔仔细细看清楚啊!”惑心道。 裴遇转过头朝床上看去,正好看见一身中衣,头发披散正微笑的看着他的顾如雪,他心里一紧,连忙别过眼,朝床的四周看了看,然后立即拱手道,“打扰了。”说完,立刻转身出了门。 看着他逃也似离开的背影,惑心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人,倒有趣的紧。” 等院子里的人都离开后,顾如雪看向旁边,“出来吧。” 少年掀开被子,立即起身下床。 “今晚街道上还不安全,等明日搜查得没那么严了你再走吧。”说完,朝惑心看去,“你今晚和木昭挤一挤。” 惑心妩媚一笑,“好的,主子。有如此俊美的少年睡我的房间,我求之不得呢!” “今晚,多谢了……”少年道。 “不用谢。只是你别在莽撞行刺苏江晚了,他自己武功本来就不低,更何况旁边还有个裴遇。” “我必须要杀了他。”少年声音突然转冷。 “为何?”顾如雪眉头紧皱,“你一个人根本杀不了他,何必枉送性命?我可以救你一次,不见得能救你两次。” 少年沉默下来。 “难道那苏江晚杀了你全家?”惑心问。 少年没理她。 “那是他抢了你心爱的姑娘?”惑心依旧不死心的追问。 少年依旧沉默。 “难道……”惑心忽然眼神怪异,上下打量起那少年来,“难道是你爱他,他不爱你,你由此因爱生恨,要杀他而后快?” 一旁的木昭白了她一眼。 “他杀了我心爱的女人。”少年突然道。 什么? 三人吃惊不已。 第七章 百花宴 惑心来了精神,连忙走到那少年旁边,“快把你的故事给姐姐说说。” “惑心……”顾如雪打断她的话,“你们下去休息吧。” “是,小姐。”木昭拉着很是不舍的惑心出了门。 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她能感觉到他隐忍的痛苦,顾如雪一声叹息终是下了床,“我可以帮你杀掉苏江晚,但前提是你必须听我的。” 少年很是疑惑不解,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问起,“你为何……你是深闺小家,如何能杀他?再者,你又为何帮我?我……”他心头千思万绪,说了些什么,问了些什么自己都搞不清楚。 “你就当我们有缘吧。”顾如雪很平静,“再说,要杀一个人,有时何需动刀?” “他可是你们南朝的征北将军、武宣侯,当年带领五十万兵马一举将北凉杀至霍兰山外,至此北凉递交降书,连连向你们南朝献马进贡,何其威风?这样的人,你们会忍心除掉?” “我只问你一句。”顾如雪看向他,“你希不希望苏江晚死?” “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那就别问那么多,到时,你看结果就行。” 少年还想再说,却被顾如雪止住了话头,“好了,多余的话我已不想再说。只希望你记住一条,别再做莽撞的事,出去吧。” 少年眼神复杂,心思纷然杂陈,最后,也只得无奈出了门。 侯府搜查刺客的事,在城里沸沸扬扬的几日,可都是一无所获,最后只得作罢。 当今皇帝知道后,又赏赐了大量金银玉器和珍贵补品,以表朝廷的重视和安慰。 “唉……这荷香院是真正将咱们记恨上喽!”惑心自去大厨房给顾如雪要了碗羹汤后,回来便唉声叹气的。 木昭朝正在书案上写字的顾如雪看了看,然后才轻声问道,“怎么了?” “你是没瞧见那荷香院大丫鬟的做派,鼻子眼睛都朝天看的,我不过看灶台上炖了羹汤,便想着给主子盛一碗,哪知那碧云看见后,当即就发了脾气,说是特地给夫人和五小姐炖的,她们都还没吃,哪里轮得到一个不受宠的庶女享用,你说气不气人?” “然后呢?” “然后我心中时刻牢记主子的话,打蛇就要打七寸,要一击中的,一个小丫头片子,暂时无需计较。于是我就忍着,装那可怜巴巴的没用样,然后趁那丫头没注意,就迅速给主子端了一碗过来。” “大厨房里都是那边的人,你怎么可能趁其不注意把羹汤端出来。”木昭自然是不信。 “好吧,连你都瞒不过。”惑心耸了耸肩,“我是趁那丫头一个人的时候点了她的穴,然后再分了一碗羹汤出来,谁让那死丫头在老娘面前大言不惭的。” “主子不是让你谨言慎行的吗?”木昭很是无奈。 “我哪忍得住啊?”惑心无辜道,“你都没看见那死丫头的嘴脸,要是按我之前的性子,早就五花大绑一通威胁了,哪会像如今,只会偷偷摸摸的点个穴。” 木昭又朝顾如雪看了看,见她依旧在写字,便道,“你小声点,主子这样说自有主子的安排。” “我知道,就是气不过嘛!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段时间院里就跟有财宝等着别人来挖一样,一批一批的人过来探,尤其是那荷香院送来的几个丫头,天天没事就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动作没断过。”说到这,她有些奇怪起来,“不过……今日倒是安静了……” “今日自然安静了。”顾如雪终于停笔,“安庆伯爵府大夫人在城外别院办百花宴,给李云琼下了帖子,听说苏江晚到时也会到场,眼下荷香院只怕正忙着给顾如媛梳妆打扮呢,哪里还有心思理会我们。” “她胳膊不是断了吗?能下床了?”惑心疑惑。 “忍着呗,反正衣服一挡,谁看得见。”说完,她把刚刚写好的信件封好后给了木昭,“传回去。” “是。”木昭接过信函,转身出了门。 没过一会,有荷香院的婢女来报,“三小姐,夫人说,让您换过衣服同她一起去伯爵府赴宴。” “你们夫人疯了?”惑心脱口而出,说完,发觉有些不妥,又道,“额……我们小姐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那婢女走后,惑心再也忍不住道,“李云琼是疯了不成?她那女儿什么德行她心里没数?还敢带您去?” 顾如雪一笑,理了理衣裙,“肯定是顾朝晖下的命令,他这几个女儿不卖个好价钱怎么甘心。”说完,朝惑心看去,“走吧,今天我们可要唱个好戏。” “哦?”惑心眼神一亮。 “伯爵府办百花宴,自然有许多有名望的朝廷命妇、公子少爷到场,我猜苏江晚定会带五皇子秦豫宣去,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让皇帝猜忌五皇子的机会。” “为何?” “虽然现在朝里局势不稳,但到底也是暗地里的,你有看见哪个皇子光明正大的拜访哪个大臣的府邸,或是出席哪家宴会吗?苏江晚带五皇子出席百花宴,不是公然让皇帝心里不舒服,明摆着让他猜忌,往拉帮结派那方面去想吗?” “那五皇子秦豫宣是傻的?他就乖乖的跟着苏江晚去?” 顾如雪冷冷一笑,“苏江晚最擅表演做戏,他要欺骗一个人,你一丝一毫的端倪都瞧不出来。再加上他们母亲那辈的渊源,秦豫宣自然是信他的。” “那这秦豫宣可真蠢得可怜。”惑心一叹。 两人来到大门口,看着底下三五婢女、奴仆、小心翼翼的扶着打扮得娇俏可人的顾如媛上了马车,顾如雪嘲弄一笑,转身朝后面的空车走去,却见顾如月正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 “四妹妹还不上车?”顾如雪问了问。 哪知那顾如月一听,却慌忙的像受惊的小兔子一般跑开,上了最后一辆马车。 这一来一往看得惑心频频皱眉,“她这是在干什么?整这一连串的是疯了吗?” 顾如雪摇了摇头,“先上车吧。” 约摸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 刚下车,便见别院门外已是热闹非凡,李云琼领着顾如媛在前面和各家夫人小姐打招呼,顾如雪四处看了看,别院依山傍水,百花争艳,确实是个风景极美的地方。 第八章 宴会风波 行至里面,只见有打扮娇艳的婢女端着点心果盘穿插其间,所过之处芳香一片;帷幔里有丝竹之声不断传出,声音婉转悠扬,有时还夹杂着少女们的欢声笑语,让人一听便心驰神往,所见之处,一片盛世之象。 李云琼和相熟的夫人坐在凉亭里,正兴致勃勃的聊着天,“你家五姑娘是越来越漂亮了,你瞧瞧,如花似玉的。” “哪里,媛儿哪里比得上你家的姑娘,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她啊,最是贪玩了。”李云琼嘴上虽这样说,但眉眼里却难掩得意。 说到底,顾如媛虽平日娇纵任性,但琴棋书画在京中的闺门小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个年纪,哪有不贪玩的。”那夫人一笑,随即朝后面的顾如雪看去,“这位就是前些日子进京的三姑娘吧。” 李云琼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难看,但还是道,“是,正是我们府里的三小姐,名唤如雪。” “哟,当真人如其名呢,瞧这皮肤,又白又透的,这阳光一照,仿佛都发着光呢!模样出尘灵动,气质高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主子娘娘呢!” 李云琼母女脸色僵了僵,尤其是顾如媛,眼里的狠毒之色藏都藏不住。 “你听说了吗?”那夫人忽然压低了声音,“苏侯有意娶个续弦,这段时间各府的夫人都在打听这事呢!” 李云琼嘴角动了动,“不是听说侯爷要把他的那个妾室扶正吗?” “这些都是谣传,你还当真了,我朝哪有这个先例,你还真当侯爷是个只爱美人,爱情至上的蠢材啊?” “那他可有看上哪家姑娘?” 这一问,顾如媛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倒还没听说。不过,现各世家都在蠢蠢欲动,估计也就这段时间就有消息了吧!” 话刚说完,只听院外一阵喧闹,接着只见两位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前面的一身锦衣,潇洒俊逸;后面的一身紫袍,气宇轩昂,正是五皇子秦豫宣和武宣侯苏江晚两人。 随着他们的到来,院里顿时沸腾起来,没想到连五皇子都来了,姑娘们纷纷整衣理发,期望能在这两位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 伯爵夫人慌忙迎了出来,连忙给两位见过礼后,将他们迎到了上座,“殿下和侯爷能来,真是让臣妇的这小小别院熠熠生辉啊!” 五皇子秦豫宣微微一笑,“别打扰到你们兴致就好。” “殿下过来,是我等的荣幸,哪里有打扰一说呢!”伯爵夫人连忙道。 秦豫宣四处看了看,最后视线停在众人围着的一幅画前,挑眉道,“那是在干什么?” 伯爵夫人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而后答道,“在猜前朝宋石安先生的《双鹿图》。” “哦?”他来了兴致,踱步走过去,众人也都好奇跟了上来。 画上画的是两只鹿在林间食草、饮水的画面,有人正在猜这副《双鹿图》是真是假。 这猜真假的游戏今年才在宴里流行起来,这个游戏无论男女都可参加,比平日那些动辄大汗淋漓的蹴鞠、射箭、要轻松许多,所以这幅图一出现,便吸引了许多公子小姐的注意。 秦豫宣仔细观察了一阵,最后得出结论,“这幅图是真的。” “殿下是从哪里确定这副图是真迹的呢?”苏江晚饶头兴趣的问。 “你们看这两只鹿的眼睛、四蹄、毛发、和整体的神韵,世人都知道,宋石安先生作画最注重细节,他笔下的画连毛发都刻画的栩栩如生,更有为了画好一头水牛,在田间水田观察了月余的传说,如此精益求精,他的画只需细细观察便能发现许多细节。” “你们可看见右边那只鹿在饮水时,眼睛中的倒影?和被水渍微微浸湿的毛发?” 见他这样一说,众人都仔细朝那只鹿看去,这一看,当真发现了这些细节,不免赞叹道,“殿下当真是心细如发啊!” 秦豫宣挑眉笑了笑,转头却见一旁的苏江晚表情有些不认同,“苏侯是另有见解吗?”他道。 苏江晚顿了顿,“不是……” “苏侯有话就说,吞吞吐吐、扭扭捏捏可不是你的作风。” 话已至此,苏江晚只得道,“我觉得这幅画不像真的。” 此话一出,围观的众人内心激动起来,能看见皇子侯爷高谈阔论,一较高下,这可是做梦都梦不到的事。 “苏侯何以觉得这幅画不像真的?” “殿下请看落款时间。” 落款时间? 众人都有些疑惑,这个落款时间有什么问题? “元德三十五年秋,有什么问题?”秦豫宣道。 “据我所知,前朝元德三十五年秋,王石安先生一家遭逢大难,中年被贬至岭南,那里气候湿热,酷暑难耐,仅仅一年后,便病死异乡,敢问这个时期,王石安先生哪有心思画出一副《双鹿图》呢?” “臣女也觉得这幅画是假的。”顾如媛突然站了出来,“你们看,这幅画通体意境和颜色,都给人一种光亮、希望之感。可是,熟悉石安先生的画的都知道,他年少得志,中年时却潦倒不堪,因此后期的画里都透着一股凄凉之意,从这幅画的落款时间来看,这《双鹿图》定然是假的无疑。” 前朝大家王石安的生平事迹,在场的诸人都很清楚,生前书画不值钱,死后倒成了众人争相追捧、收藏的名画了。 由此一番别出心裁的见解下来,众人都深信不疑,是以再看这幅《双鹿图》,竟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了。 “想不到五小姐对画竟颇有研究。”苏江晚笑着朝顾如媛看去。 看着他那双笑意绵绵的眼睛,顾如媛脸色一红。 “不知五小姐的胳膊可好些了?”他问道。 见他这样关心自己,顾如媛既有些受宠若惊,又难掩喜悦,“多谢侯爷关心,好些了!” “那就好。”说完,他转过身去,正好看见顾如雪正定定的看见自己。 她的眼神就像毒蛇在暗中窥探自己的食物,这让他很不舒服。 “三小姐可一切如旧?”他道。 “臣女还好,侯爷可还好吗?”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底却是冰凉。 贱人,竟没脸没皮的公然勾引侯爷。 顾如媛怨毒的看着顾如雪,手中的绣帕都快抠烂了。 苏江晚表情有些异样,他不明白这个顾三小姐为什么从见他第一面开始,就好像对他有一种敌意,他明明之前和她从未见过。 第九章 就是要坑死你 “五姐姐,你不是最喜欢赏名家书画吗?不如你看看,这幅画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顾如媛突然道。 她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在场所有人听到。 她幸灾乐祸、得意洋洋的看着顾如雪,就等着她在众人面前出丑,谁让她媚着眼勾引侯爷的。 一个低贱妾室所生的庶女,从小饭都吃不饱,哪还知道什么赏画啊,她就是要让她难堪,让她明白,她永远比她高贵,她只配任她践踏。 她这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顾如雪投去,好奇她还能说出什么见解来。 苏江晚也很期待,看她究竟会怎样应付这样的局面。 顾如雪暗暗冷笑,既然你非要惹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想来,这幅我见犹怜的容貌、瘦弱的身姿、应该非常好用……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去看画时,却见她身子一歪,就要往侯爷身上倒去。 苏江晚连忙扶起了她,“你?” 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得莫名其妙。 “妹妹!”她亲启双唇,泪眼朦胧的看向顾如媛,“你又何苦这样逼我呢?你明知道我从小就样样不如你的。你是高高在上的嫡女,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庶女,你从小锦衣玉食,有名师教导;而我,有记忆开始便住在四处露风的屋子里,吃不跑,穿不暖,寒冬腊月里还得自己浆洗衣物,更别说什么赏名画了,妹妹这不是糟践我吗?” 说完,她小声哭泣起来,“我知道妹妹看我不顺眼,不想父亲接我回来,可是,妹妹,我姨娘死了,我一个人在那江南,要是父亲不把我接回来,我也会死在那里的。” “你胡说什么?”顾如媛气急败坏的反驳。 “妹妹是嫡女,母亲是正室夫人,从生下来便得全府的宠爱,你是府里最尊贵的小姐,我和四妹妹又能碍着你什么呢?你就不能大度些,给我和四妹妹一条活路吗?” 顾如媛的胸口被一口气顶的生疼,她简直不敢相信她都说了些什么。 众人听得惊讶不已,虽是庶女但好歹也是尚书家的小姐,怎么会沦落至此,活得竟比自家下人还不如? 她们视线来来回回在顾如雪、顾如媛、顾如月、三人身上穿梭。 是了,这两个庶出的小姐身姿都那样单薄,穿的戴的都是她们平日赏下人都嫌寒酸的东西。可再看看这个嫡出的五小姐,穿的绫罗绸缎,戴的是名贵首饰,身姿丰腴,这两相对比,她们都渐渐相信了顾如雪的话。 这难堪的场面,绕是李云琼都差点面上挂不住,这个小贱人,平日里不是比谁都强硬吗,今日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唱这出? 看来,她还真是小瞧她了,这逢场变脸,说辞信手拈来的本事她都想拍案叫绝。 她几次想张嘴解释,可发现根本无从说起。 “你少污蔑我!”顾如媛被气得浑身发抖,一双美目死死瞪着她,几乎想活拆了她。 “妹妹,虽然你讨厌我,可我们到底是一家人啊!你想当众让我出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顾如雪心下冷冷一笑,这把柴一加,看你还不发疯? 众人一听这大度得体的话,加上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更加心生怜悯,甚至有几个夫人和小姐过来劝说,“算了吧,你们对庶女别太苛刻了,好歹在一个桌上吃饭的,就当给自己积德了。” “你这个贱人,下作娼妇。”顾如媛这下哪里还忍得住,扬手就对着顾如雪一巴掌。 “啊……”顾如雪被打跌到惑心怀里,“妹妹……”她捂着脸,眼神通红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妹妹竟恨我至此?” “你这个贱人,我让你装。”顾如媛发疯一般朝她踢去,揽着顾如雪的惑心立即侧身挡住了顾如媛的一脚。 “五小姐,您就饶了三小姐吧!奴婢求求您了,您之前还没打够吗?”惑心声嘶力竭的喊道。 她逢场作戏的本事可是与生俱来的,从主子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她就明白她的意图了。 “这五小姐是疯了吗?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姐姐?这就是顾府的家教吗?” 众人纷纷附和。 李云琼立即让人把顾如媛拉了回来,“母亲,您没见这下作娼妇是怎样做戏的吗?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收拾她。”说完,挣开几个婢女,抬手就要继续打顾如雪。 “五小姐。”苏江晚出声拦住了她,“还请注意言行。” “侯爷,连您也被她蛊惑去,相信了她的话吗?”顾如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苏江晚神色不耐,这样的蠢货不值得她多说一个字。 看着他眼里的嫌恶,顾如媛更是恨透了顾如雪,“你这个贱人……” “够了。”五皇子秦豫宣冷着脸朝李云琼和顾如媛看去,“乌烟瘴气,成何体统。”说完,衣袖一拂,出了人群。 见五皇子生气走了,众人不敢停留,纷纷告辞出了别院。 “你没事吧。”苏江晚朝顾如雪脸上的手指印看去。 “多谢侯爷关心,臣女没事。”顾如雪捂着绣帕,别过脸去。 苏江晚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递给了她,“这个药对活血化瘀很有效。” 顾如雪接过,“多谢侯爷。” 远处的顾如媛将一切看在眼里,顾如雪,你等着,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马车上,顾如媛怨毒的开了口,“娘,您定要想办法杀了顾如雪,就像她那短命的姨娘一样。我一天都不想看见她,看见她我就想杀了她。” 李云琼也是恼恨不已,“想不到她竟这样工于心计,当时我也是小瞧她了。” “现在侯爷都被她勾引的为她出头,再不除掉她,她当真要成侯府夫人了。” 李云琼冷冷一笑,“她还没那个命。媛儿你放心,母亲定然会为你除掉这个小贱人。” 准备打马回城的秦豫宣被小斯告知山路被堵,最后只得坐回了马车。 一路行来,景色还算不错,他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只是没想到平日公正廉明的顾尚书,内宅里却如此不堪。 这样的人就算结交了,以后也只会拖累他的声望,这次阿晚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要带他来这劳什子的百花宴,结果看这一出污糟事。 太阳渐渐西沉,周围开始变暗,他朝马车外面看了看,“怎么停在这了?” “启禀殿下,好像是王大人家的马车坏了,堵在了路中间,所以有些耽搁了。” “事事不顺。”他嘀咕一句下了马车,“我四处走走,马车动了再叫我。” “那殿下别走太远了,眼下天色渐黑,又是城外。” “这一路都是人,谁还能吃了我不成?”说完,独自进了树林。 第十章 顾如媛挨巴掌 秦豫宣在林中越走越深,待回过神来时,四周已漆黑一片,安静的出奇,远处官道上的微弱光芒在黑暗中漂浮不定,在这漆黑的林中更显诡异。 他忽觉有些怵得慌,就在准备往回走时,突然一阵风吹过,黑暗中出现了两个身影,他吓了一跳,“谁……谁啊?是人是鬼?” 两个黑影渐渐逼近,就要他被吓得惊叫出声时,黑影开了口,“秦豫宣!” “我……我不是秦豫宣,你们认错人了。” 他从小最怕这些鬼怪传说了,七岁时被一个小宫女吓得在床上躺了一个月的事,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每每想来都不由得胆颤。 “秦豫宣,今日的百花宴,苏江晚是故意带你来的,目的就是让皇帝猜忌你。” “怎……怎么可能,你要是和阿晚有仇,你……你就去找他,别找我……我和他不熟……”秦豫宣连看都不敢朝那个方向看,结结巴巴说完两句话后便就要绕道走开。 “苏江晚表面上帮你,跟你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实则他是秦豫延的人。”冷冷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 秦豫宣停住脚步,朝黑暗中的人影看去,“你挑拨我和阿晚,意欲何为?” “知道戚青绾吗?” 戚青绾?秦豫宣有些疑惑,不知眼前之人为何会提起一个妾室来,但还是如实答道,“她是阿晚的妾室。” “戚青绾是秦豫延的表妹。” 冷然的声音幽幽钻进秦豫宣的耳朵,他表情有一瞬间的凝住,“这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当年秦豫延的母族戚家被抄家流放,戚青绾在严寒的边疆生了重病险些死去,是苏江晚半年前亲自过去把她接回来的。” 半年前? 阿晚半年前是消失了两个月,可他说是去边疆整肃军队了? 不,不可能,他从小和阿晚一起长大,他的性格秉性自己最清楚,他不可能背叛他的。 “你到底是谁?”秦豫宣眼神戒备的看着黑暗中的人影,“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又为何将这些告诉我?” “因为我和苏江晚有仇。要是你查清楚了,便在如意楼点八盏灯,到时我会过去。”说完,身影一闪,人已消失不见。 树林随即恢复寂静。 一阵冷风吹过,秦豫宣的眼神暗了几暗。 ………… 尚书府,顾如媛端过一碗燕窝,刚准备进食,突然门“砰”的一声被大力踹开,她吓得一声尖叫,燕窝应声落地。 她恼怒的朝门口看去,正准备发作一通时,却看见门外赫然站着的是脸色阴沉的顾朝晖,“父……父亲……” 她迅速低下头。 顾朝晖眼神朝屋子里的侍女扫了扫,“下去。” 话音一落,所有人慌忙逃离了屋子。 “父亲……”顾如媛努力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来,“您请坐。” 顾朝晖走进房内,朝地上打碎的燕窝看去,“你倒还有闲情逸致吃这个。”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但这种异乎寻常的平静却让顾如媛胆战心惊,更加害怕。 “我……” 顾如媛刚想辩解,顾朝晖却又开了口,“昨日在宴上可是出尽风头了?” “父亲……”顾如媛急忙拉住他的衣袖,“您别听那个贱人胡说,她就是想故意攀蔑我。” “媛儿的意思,是你三姐姐故意冤枉你的?是她想在宴上出尽洋相,是她想挨你一巴掌?是她想让顾府的颜面扫尽?是他想朝臣看为父的笑话?”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了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顾如媛看着父亲暴怒鲜红的双眼,缩了缩脖子,“不是那样的,还请父亲听女儿解释。都是那个贱人,是那个贱人故意惹女儿生气的,一切都是她的计谋……” “你住嘴。”顾朝晖怒吼,“一口一个贱人,那是你的姐姐。她倒是想维护顾府的脸面,可是你呢,一而再再而三的想看她笑话,你们可都是顾氏子女啊,姐姐丢脸,你这个当妹妹的就觉得脸上有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懂不懂?”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蠢货是自己的女儿,自私自利,自以为是,简直愚蠢至极。 对她十几年的教导、疼爱、算是全白费了,原以为她会像她嫡姐姐那样聪慧,全心全意为顾府的前程着想,现在看来,不给顾府拖后腿他就谢天谢地了,哪还会有什么贡献? “那个贱人才不是我的姐姐。”她看着顾朝晖那失望的眼神,心里既怨愤又委屈,“我的姐姐只有顾如霜一个,那几个低贱的庶女哪里配做我的姐姐!” “畜生……”顾朝晖一巴掌打了过去。 “啊……”顾如媛险些栽倒在地。 她手捂着脸,怨恨的看着顾朝晖,“您打我……”说完,眼泪应声落下。 “你说话如此阴毒,不打你打谁?” “好……”顾如媛放下手,“那您现在打死我吧,反正自那贱人回府,这家里就没太平过。与其天天被您说,还不如死了痛快。” “你……” 顾朝晖刚举起手,便被匆匆赶来的李云琼拦了下来,“老爷……您就饶恕媛儿一回吧!”说着,她把顾如媛护在怀里,两母女抱着哭了起来。 “老爷……”李云琼悲痛的朝顾朝晖看去,“我生媛儿的时候难产,痛了一日一夜,好不容易将她生出来,从小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些你都是看在眼里的啊!你也是真心疼过她的,今日怎会如此狠心,要打她呢!” “你知道今日下朝,王大人拦住我怎么说我的吗?”顾朝晖看着李云琼,眼里满是嘲讽,“他说,“顾大人啊,对庶女也好一点,毕竟是自己亲骨肉,别厚此薄彼了。”你是没看见他那眼神,直羞臊的我一张老脸都没地方放啊。一路上那些同僚对着我是指指点点,问明缘由后,我这才知道,嗬,原来是我家的夫人和女儿在伯爵府的百花宴上出名了。这下好了,怕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顾府出了个了不得的好女儿了吧!” “老爷,媛儿是心思单纯,这才上了别人的当……” “住口。”顾朝晖手指着她,“都是你平日把她惯坏了,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从今天开始,她就好好在府里闭门思过,要是再让我听见她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看我不打断她的腿,扒了她的皮。”说完,拂袖而去。 第十一章 李云琼的计谋 “娘……”顾如媛靠在李云琼怀里,大声哭泣起来,“都是那个贱人害的,自打她回府,这家里就没消停过,不仅撞断了我的胳膊,还害我在侯爷面前丢尽脸面,现在连爹爹……连爹爹都厌弃我了!” 李云琼连忙轻声安抚,“娘的好女儿,别哭,你放心,娘已经想好了法子,定能让她身败名裂,再也不能和你抢侯爷。” “真的吗?”顾如媛肿着一双眼睛,有些不相信。 “娘的本事你还不清楚?放心吧,这次那小贱人一定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那娘是怎么安排的?什么法子?”顾如媛止住哭泣急切问道。 “明日你自然就知道了。” “好。”顾如媛破涕为笑,“母亲的本事我知道,她那个贱人娘都不是您的对手,一副破败身子寒冬腊月的还不是被您使计送去了江南?这样的蠢货生出的女儿能有多厉害?” “你知道就好。”李云琼把她头上的发钗扶正,“我的女儿生来尊贵,注定是要做人上人的,那些妄想挡你道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嗯!”顾如媛甜甜一笑,“谢谢母亲!” 第二日,全家正坐在一起吃饭。 顾朝晖闷声扒了一碗饭后,还是开了口,“如雪。” 顾如雪立即放下筷子,“女儿在。” 见她如此恭顺,顾朝晖将话斟酌了一下才道,“如再有人让你评画,你只说不懂,或是按照前面人的评论再加两句不痛不痒的就可,不要和你妹妹起争执,你是姐姐,要让着一些,更不可拿家里的一些事在外胡说,知道吗?” “是,女儿知道了。都是女儿的不是,让父亲在外遭人议论了。” 看着她如此温顺小心,顾朝晖难免想起昨日顾如媛的歇斯底里,这两相对比下来,他更是恨极了自己这个小女儿。 李云琼小心翼翼观察着顾朝晖的脸色,见时机成熟,便道,“老爷,这段时日府里尽是糟心事,不如趁着你明日休沐,我们全家一起到东山寺拜拜吧?” 顾朝晖想了想,“也好。” “那我这就去吩咐婆子套马车。”说完起身出了门,“哦,对了……”到了门口她似想起一事,忙道,“雪儿也去吗?我记得今日是瑶姨娘的阴辰,按照我们南朝的风俗,这天你是不能出门的。” 这么多幺蛾子?看来今日这出是冲着自己来的! 顾如雪眨了眨眼睛,“既然是为家里祈福,女儿怎么能不去呢?想必姨娘泉下有知,也是能体谅的。” 李云琼没有反驳,“既然雪儿坚持要去,那母亲只好答应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顾如雪陷入沉思,李云琼竟然没有阻拦?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今日倒要看看,这两母女又准备唱哪出。 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山,尚书府全体出动,东山寺住持得到消息,早早便到门口迎接。 亲自陪着上完香拜完佛后,眼见临近黄昏,又亲自安排人将顾朝晖等人安排住进了禅房。 东山寺建在城外的大山中,离城有些远,未避免赶夜路不安全,因此许多达官贵人在上完香后都会在寺里住一夜,第二日清晨再出发回城。 今日陪顾如雪上山的,是她进府时李云琼挑选的丫鬟——佩儿,木昭和惑心被李云琼借故留在了府里,对于这一点,她倒也不算意外,因为李云琼伺机探过她们两人的功夫,要想给她挖坑让她跳,不把左膀右臂砍掉怎么行? 顾如雪暗暗观察着佩儿,只见她正安安静静的给自己整理床铺,一举一动似乎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整理完毕,她又恭敬的走到自己身边,“三小姐,一路行来想必累了吧,不如奴婢给您捏捏肩膀,松松筋骨?” 顾如雪勾唇一笑,“好啊!” 很快,舒适之意传遍全身,顾如雪惬意的闭上眼睛,“你手法不错,特意学过?” “回三小姐的话,奴婢之前跟着夫人身边的田妈妈学过,她按摩的技术比奴婢不知好上多少倍呢!” “你如此乖觉,做事又仔细,夫人也舍得让你过来伺候我?” “奴婢哪里担得起小姐的夸赞,奴婢最是蠢笨的,三小姐别嫌弃就好。” “对了,田妈妈是自小就跟在夫人身边的吧!” “是啊,田妈妈是跟着夫人从李府陪嫁过来的,是夫人最信任的人。” “嗯……” 顾如雪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佩儿小心谨慎的看了看,“小姐?”她轻声喊了喊,“您睡着了吗?” 见她呼吸平缓,确定她真正睡着后,她赶紧走到案边把上面燃烧的檀香浇灭了。 将一切处理完后,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另外一间禅房。 “怎么样?” 房内正是李云琼。 “回夫人,一切都已妥当。” “很好。”李云琼阴沉一笑,随即朝一旁的房妈妈吩咐道,“把人抬过去。” “是,夫人。” 看似平静的一夜终于过去,李云琼一大早便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的吩咐丫鬟婆子们套马车,准备往回赶。 “天才刚亮,你这么急着回城做什么?”顾朝晖很是不满,他难得休沐一日,想睡个好觉都不成。 “还请老爷体谅。府里无人管事,我怕回去晚了家里乱套。” “左不过就一夜,府里人人各司其职,会乱到哪里去?”顾朝晖还是有些埋怨。 “那老爷再回房接着睡?”李云琼小心试探。 “一大早就吵闹不休,现下哪里还睡得着?罢了罢了,左右都已经这样了,那就立刻启程回去吧。” “是,老爷。”李云琼暗暗一笑。 “如雪和如媛呢?”顾朝晖左右看了看,始终不见这两人。 李云琼眼里飞快闪过一抹狠毒之色,“可能……还没起吧!”她扬着一股怪调。 “快去催催。”顾朝晖朝一旁的婢女吩咐。 婢女应声而去,过了好一会才神色怪异的领着顾如媛和顾如雪身边的丫鬟前来。 顾朝晖朝两人看去,“你们小姐呢?” 第十二章 自食恶果 “回禀老爷。”顾如媛身边的丫鬟矜儿先答道,“五小姐从昨夜开始就肚子疼,反反复复折腾了一页,眼下还在如厕呢。” “小姐肚子疼了一夜为什么不去告诉我?”李云琼厉声呵斥,“可是吃坏什么东西了?” “昨晚有个小和尚送来一碗莲子粥,五小姐刚好有些饿,便用了,哪知……哪知会闹肚子……” “没用的东西,连小姐都照顾不好。” “好了。”顾朝晖颇为厌烦,“做主子的想吃,下人哪里拦得住?”说完看向一旁神色有些慌张的佩儿,“你家小姐呢?” “回……回禀老爷,可能在睡吧……” “什么叫可能在睡?你不是贴身照顾她的吗?连自家小姐在干什么都不知道?” “小……小姐昨晚将奴婢赶出来了,不让奴婢进房伺候,还让……还让奴婢离远点。” “哟!”李云琼讽刺一笑,“雪儿不会背着我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连贴身丫鬟都赶出来了。” “住口。”顾朝晖瞪了她一眼。 “老爷……有句话,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有话就说。”顾朝晖道。 “昨夜三小姐将奴婢赶出来后,奴婢因为担心,便没有离得太远。前半夜房里倒是安静得很,可到了后半夜……后半夜……” “后半夜怎么了?”李云琼连忙问道。 “后半夜房里好像……好像有男人在说话……” “什么?”顾朝晖大惊。 李云琼冷冷一笑,“怪不得连亲娘的阴辰都要赶着上山,原来是想男人了。”她朝顾朝晖看去,“这样伤风败俗之人,老爷还不处置了去。” 顾朝晖暴怒,立即朝顾如雪住的禅房走去,李云琼见着,心情大好。 一路急行至禅房门外,顾朝晖看去,果然房门紧闭,四周静悄悄的。 “把门给我撞开。”他下了命令。 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得令,立即上前合力撞门,一声巨响过后,两扇门应声落地,几个婆子立即朝里面看去,哪知这一见,绕是她们也不由抖了抖嘴角,侧过脸去。 我的老天爷呐,这玩的是有多疯狂啊。 “你们让开。”顾朝晖发话。 几个婆子有些迟疑,但还是往旁边挪了过去。 顿时,屋内的所有景象暴露开来。 只见地上满是被撕坏的衣裙,帷幔内是两个重叠在一起的人影。 更绝的是,那轻飘飘的帷幔被风一吹,正好看见女人趴在男人身上裸露的香肩,和肩上一道道醒目的红痕。 随着男人的呼吸起伏,女人的身体也跟着上下晃动,这画面,随着帐幔一开一合若隐若现,让人不由得心跳加速,浮想联翩。 李云琼很满意这样的画面,她朝一旁的顾朝晖看去,只见他怒发冲冠,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哎呀,雪儿也是,怎么可以背着我们做这种偷人不要脸的事呢?要是她真心喜欢这个男子,大大方方告诉我们,我们未必不成全啊。”她故作姿态,“枉老爷还那样看重她,从江南把她接过来,没想到就是这样报答你的。” 李云琼一叹,“这事要是传出去,不是将我们顾府往烈火上烤吗?锦儿日前才告诉我,升职有望,这下,全泡汤了。还有霜儿,往后她在伯爵府可怎么抬得起头来啊,还有我的媛儿和月儿,哪里还会有好人家要她们呢……” 她字字珠玑,句句说在顾朝晖的痛点上,就是要提醒他,要是不将这贱人处决,顾府的前程就完了。 果然,此话一出,顾朝晖已心生杀意,“去把这个不要脸的娼妇给我拖出来。” 李云琼长出一口气,笑得畅快淋漓。 “父亲?”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李云琼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在那瞬间恍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父亲?”声音再次响起。 李云琼只觉这声音仿佛是从地府传来的一样,空灵又恐怖。 她僵直了身体,不可置信的朝后面看去,正是一身白衣,且笑意盈盈看着她的顾如雪,她瞬间仿佛像掉进了冰窖一般,身上冷得出奇,“你……你怎么在这?” “女儿不在这,该在哪?” 看着她那双阴森的眼睛,李云琼心下一颤。 顾如雪越过她,朝顾朝晖看去,“父亲,你们在做什么?怎么这么热闹?” 顾朝晖被这变故也弄糊涂了,既然雪儿在这,那屋子里面的女人又是谁? “你去哪儿了?怎么没在自己房里待着?”他问。 顾如雪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我昨夜睡不着,就到前院听住持讲禅去了啊!” “是嘛,那怎么没带着你的贴身丫鬟呢?” “我是想带她来着,可我一出房门就看见佩儿在院里睡着了,我不忍将她喊醒,就没有叫她。要是父亲不信,可以去问住持,他可以为我作证。” 顾朝晖朝瑟缩着身子的佩儿看了一眼,东山寺住持了悟大师乃是当世得道高僧,自然不可能助她撒谎,何须一问。 顾如雪好端端的出现,令李云琼心慌的很,她眼皮直跳,这件事已完全脱离她的掌控。 既然她没在屋内,那现在里面的那个是谁? “啊……” 突然一声尖叫。 李云琼顿时如遭雷击,她慌忙拨开人群,朝里面跑去,“媛……媛儿?”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里面的怎么会是自己的媛儿? “呀,这是怎么了?五妹妹怎么会在我的房里呢?”顾如雪很是惊讶。 “啊……” 又是一声尖叫。 顾如媛恐惧的看着周遭的一切,哭泣的母亲、将她围得严严实实的婆子、陌生的男人、殷红的血迹、遍布全身的青紫红痕、还有下方隐隐作痛。 她像一个快要破碎的娃娃,“我……怎么了……” “媛儿……”李云琼再也忍不住,哭着抱住了她,“别怕,别怕,有娘在,别怕。” 一旁的田妈妈立即扯下帷幔,将她包裹起来,“夫人,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对……对……”李云琼立即擦了眼泪,打起精神,她不能被击垮,她还要保护好几个儿女。 思及此,她一记眼刀朝还昏迷不醒的男人看去,“给我把他绑起来。”说完,她朝婆子们一一看去,“要是今日之事传出去了,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 婆子们连忙道不敢。 “把门外的小斯长随全部赶走,嘱咐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巴,别给自己惹祸上身。” 田妈妈领命而去。 吩咐好一切,李云琼扶着顾如媛出了门。 顾朝晖早已气得上了车,只有顾如雪还在门口等候。 看着发丝凌乱,裹着帷幔的顾如媛,顾如雪轻声一笑,“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搞成这幅鬼样子?” 第十三章 名唤慕南衣 顾如媛看着她,眼中恨意滔天,“是你,对不对?” “五妹妹说什么,我可听不懂。”说完,朝她下方看了一眼,“妹妹回府可得请个大夫好好看看啊,别到时候怀了孩子还不知道,到那时,你就是不投井,别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你淹死。不过……”她眼珠一转,表情格外灵动,不知道还以为两人姐妹情深,在说什么体己话,“你可能等不到那天了,刚刚父亲气得说要处死你呢!” “顾如雪,你不得好死。”顾如媛咬牙看着她。 “我好不好死还不知道,不过你却是一定不能好活。”顾如雪粲然一笑,“说到底,你搞成这样还得感谢你的好母亲,是不是?”她别有深意的朝李云琼看去,然后愉快的转身上了马车。 行驶至一半,顾如雪掀开帘子朝山坡上看去,阳光下一黑衣少年迎风而立,她微微一笑,与他四目相对。 那少年愣了一愣,缓缓注视着马车渐行渐远。 “喂……”一身红衣的惑心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和我主子挺有默契的啊!” 少年低下头去,很是沉默。 “是姐姐魅力不够大,还是你一直这么不爱说话?”惑心凑身到他跟前。 少年摇了摇头,“不是。” “那你整这么忧郁干什么?”说到这,她忽然想起来,“是想心上人了?” 少年又沉默下来,良久才缓缓道,“很想……” “唉,好一个痴情少年啊!”惑心一叹,“不过,你真的确定是苏江晚杀了她吗?” 少年抬头看向远方,“我查了很久,只得一些传言,当我赶到侯府的时候,只剩下一捧骨灰。” “节哀顺变。世界这么大,你会再次遇见自己喜欢的姑娘的。”惑心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有些好奇啊,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让你这般痴心守候?” “她是世间最耀眼的女子……” “最耀眼?”惑心有些不解,“怎么个耀眼法?”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嗔一怒、”少年眉眼温柔,“她教了我许多东西,抚琴诗画,人情世故。她懂这世间的许多东西,她的心里装着万物。我从小就仰望她,长大后追逐她,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信仰……” “心里装着世间万物的女子,确实耀眼。”惑心很是认同,“对了,我们现在也算一条船上的人了,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我叫慕南衣。”少年道。 “好名字。”惑心一笑,“好了,今日就和慕弟弟聊这么多,我还得赶回去看大戏呢。”说完和他挥了挥手,然后一跃出了山坡。 “不要脸的小娼妇。”刚到正厅,打发完仆从后,顾朝晖便一脚朝顾如媛踢去,压了一路的火,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顾如媛被踹倒在地,这一次她没有大喊大叫,只默默流着泪。 李云琼惊声扑过去,“她好歹是你的女儿啊,你怎能下如此重手?” “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他真想一把掐死她算了,免得败坏顾家门风。 “事情都还没查清楚,老爷何必这样气急败坏?我的女儿我自己清楚,她最是洁身自好,断断不会做这样的事。”说完,朝顾如雪看去,“定是别人故意陷害。” 第十四章 无法辩驳的罪证 这件事当然不会这样完,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媛儿骗去,把她害成这样,她怎会轻易罢休。 只要余华按照之前的计划说,他与顾如雪两情相悦,彼此情投意合,这次幽会也是顾如雪的安排,那么一切都还有转机。 她小心翼翼的把顾如媛扶起,然后朝一旁的田妈妈示意,田妈妈心领神会,立即把那男人带了上来。 顾如媛一见到他,立即往李云琼身后躲去。 “我且问你,东山寺南院乃是女宅区,你为何会出现在那?”李云琼开口。 那男人畏畏缩缩的朝顾如雪看去,似是想说却又不敢说的神情。 李云琼看着,心下冷冷一笑,很好,他只要说出顾如雪三个字,他就可以把一切都推在她身上,是她谋害了自己妹妹,只要她顾如雪落到自己手里,焉有活路? 至于媛儿,她自会去求爹爹,让他去请太医来给她诊治,到时再让爹爹给顾朝晖施压,他自然再不敢打骂媛儿,至于今日看见的婆子婢女更好办,签了死契的自然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去,其余没签的她通通发卖出去,她的女儿自然还是冰清玉洁的好姑娘。 打定主意,李云琼一时之间轻松许多。 “是……是……是她让我去的。”那男人支吾良久,终是将手指向了顾如媛。 当李云琼意识到自己身后的媛儿,她直愣着眼睛,定在了当场,一时之间头脑仿佛停止转动,只剩下一句“是她让我去的”来来回回在脑海回荡。 “你胡说。”顾如媛哑着嗓子大吼。 这一声,把李云琼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立即走上前给了那男人一巴掌,“你再说一遍。” “是如媛让我去的,她说她想我。”他索性全部说出来。 李云琼强忍着想一刀杀了他的冲动,一字一句道,“到底是如媛还是如雪。” “母亲,你突然提起我做什么?”顾如雪满脸惊讶,“我可是一直好端端站在这,半个字都没说过啊!” “我确定是如媛。”那男人朝她身后看去,“是她说想我,想见我,想和我在一起。” “不要脸的畜生。”顾朝晖一声怒骂。 “你说是如媛约你,那为何会出现在如雪房间?”李云琼紧问。 “是如媛说怕被别人发现,要找个僻静的地方,起先我们打算去树林,可就在过去的时候发现这位小姐在隔壁院子歇下了,”他指了指一旁的顾如雪,“所以媛儿就提议去她房间,说就算被别人发现,也可以嫁祸给她。” 他刚说完,李云琼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栽倒在地。 “你有何证据,确定是媛儿找的你?”她依然不死心。 那男人从怀中掏出几封书信,“要是夫人不相信,可以自己看看,你女儿的字迹你总不会不认识吧。”说完,连忙把书信递了过去。 李云琼颤抖着手,看着书信上面的字迹,那上面正是她曾引以为豪的瘦金体。 整个南朝学习瘦金体的寥寥无几,因为这种书法很难练习,因此在媛儿小有所成的时候,她便高兴的四处夸耀。可现下,却成了她们无法辩驳的罪证。 第十五章 定情信物 “矜儿。”李云琼突然朝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丫鬟矜儿看去,“你不是说小姐是吃坏了东西闹肚子吗?” 矜儿颤抖着身子,“上……上半夜是闹肚子,后……后半夜奴婢……奴婢睡着了,以为……以为小姐已经回房休息了。今早醒来见小姐没在房里,以为她又去如厕了……” “贱人……”李云琼一巴掌甩过去,然后朝田妈妈吩咐道,“给我把她拖下去乱棍打死。” 矜儿吓得立即跪倒在地,“夫人,您就饶恕奴婢一回吧,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您看在奴婢伺候小姐多年的份上饶恕奴婢这一回吧。” “你还有脸求情?不把你千刀万剐都是我的仁慈。拖下去。” “救救我,救救我……” 矜儿拼命挣扎,却始终挣扎不脱田妈妈的束缚,最后眼睁睁的被拖至院外。 李云琼愤恨的看着顾如雪,这个贱人定是知道了她的计划,将计就计,提前安排好一切,反将了她一军,想不到这个小贱人竟心思缜密到如此地步。 顾如雪暗暗一笑,她们当然不会知道,自她进禅房开始,她就已经注意到了那檀香的不同寻常,别人不敢说,她可是对檀香气味最熟悉的,那禅房里的分明加了别的东西,只是,无人知道,她从服容息丸开始,身子已百毒不侵。 在发现檀香后,她便紧紧盯着佩儿,直到发现枕头下的情诗,于是她决定将计就计把这出戏唱下去,不过,主角要换一个。 李云琼安排的人进来后,她便利用房间未泼湿的檀香把他迷晕了过去,之后慕南衣按照她的计划,把顾如媛打晕后扛到了她的房间。 至于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扛出来,自然是她提前安排的那碗粥,因为恭房只有一个,且位置偏僻。 当然,最后惑心把从山下带上来的迷情药给他们用上了,如此,才有后来她们看见的美妙景象。 顾如雪脸上扬起笑意,敢算计她的人,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你胡说,我都不认识你,怎么可能与你纠缠。”顾如媛再也忍不住,上前来就是对那男人一顿拳打脚踢。 那男人被打得也有些不耐烦了,“你在床上不是很喜欢吗?这个时候装不认识我了?” “你胡说什么?”顾如媛朝他脸上抓去,“我根本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会把你的发钗给我做定情信物?”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发钗。 “不……不……”顾如媛拼命摇头,“这不是我的,这不是我的……”她用力抢夺那发钗,往地上一摔。 “这不是五妹妹最爱的那只金丝嵌红宝石双鸾发钗吗?当真是极佳的定情信物呢!”顾如雪说完朝那男人看去,“敢问这位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是何营生啊?” “回这位小姐,”那男人给顾如雪见了礼,“在下名叫余华,三十有六,家住城西,目前想准备做点布匹生意,听说这行当,目前很是吃香。” “哦,原是余公子。”顾如雪朝顾如媛看去,“虽说你与五妹妹偷偷幽会,有欠妥当,但到底你们二人情投意合,五妹妹痴心于你,而你们……你们……”她顿了两顿,“不过我相信余公子不是那等不负责任之人,定会给我五妹妹一个交代的对不对?” 第十六章 李云琼喷血 “你红口白牙的在说什么?”顾如媛皱着眉头看着她。 “妹妹。”顾如雪拉过她的手,“虽说这件事不光彩,传出去有辱门风,对大哥和父亲的官声有影响,但到底是你真心喜欢的,你放心,父亲定然会为你做主的。余公子既然想做布匹生意,那代表他还有上进心,到时我们家帮他一把,你的日子不会太差的。” 说到这她有些不太好意思,“这件事原本不该我来说的,可是父亲被妹妹你气着了,母亲又站在那不说话,大哥和二姐又都不在,四妹妹也是个胆怯的,所以只能我来开这个口了。” “你说什么?”顾如媛甩开她的手,“顾如雪,你什么意思?” “难道五妹妹和余公子有了夫妻之实,现在又不愿嫁他了?五妹妹,万万不可啊!”顾如雪一脸急色,“你如今这幅身子,要是不嫁给余公子,只能削发为尼,或是一死了之了。”说完,她朝远处一直未说话的顾如月看去,“你说我说得对吗,四妹妹?” 顾如月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自己,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他了?他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妹妹!”顾如雪语重心长,“你别在耍脾气了好不好?今日这事父亲生了大气,母亲也被你气糊涂了,你就别在任性了,父亲还是疼你的,不然早就将你发落了。” “让你装好人!”顾如媛再也听不下去,一把推开她,“就是你害的我,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弄成这样?” 顾如雪被推得跌倒在地,很是伤心的看向顾如媛。 “畜生,还不知悔过。”顾朝晖又是一脚,“你姐姐为你这不堪之事想尽法子,你不但不感恩,还对她动手,我看你是连那畜生都不如了。” “母亲……”顾如雪朝李云琼看去,“您就看着她们欺负我吗?” 李云琼刚想说话,却突然两眼一翻栽倒在地。 “母亲……”顾如媛哭着跑过去,“母亲,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顾如雪轻蔑一笑,想装晕?没门…… 她连忙急切跑过去,却不知是太着急了还是没看见,一只脚刚好踩到李云琼的手指上,“母亲,你没事吧?” 李云琼依然一动不动。 顾如雪狡黠一笑,然后脚在她手指上狠狠一捻,这力度,不掉层皮才怪。 她清晰的看见李云琼的眉头皱了皱,但人依旧没醒。 看来是想死扛到底了,如此,就怪不得她了。 她朝李云琼的身上就是一扑,力道之大,让李云琼当场就喷了鲜血。 顾如媛吓了一跳,更加慌乱起来,“母亲……母亲……” “呀,看来母亲当真身体不舒服呢!”顾如雪慢悠悠的起身,“父亲,还请您快些给母亲请大夫吧,晚了,怕是母亲坚持不住呢!” 顾朝晖看着这一室的荒唐,只觉头痛欲裂,“请大夫,请大夫……” 第十七章 顾如媛要成亲了 “那五妹妹和余公子怎么办呢?”顾如雪问道。 顾朝晖沉思一瞬,再让她嫁入高门是不可能了,一副残花败柳的身子哪个清白人家敢要,既然她对顾家前程已无任何帮助,不如顺水推舟嫁给了眼前这人,到时就算这事走漏了风声,也不过就是一桩风流韵事,已无伤大雅。 拿定主意,他朝顾如媛和余华两人看了看,“三日后完婚,就这样。”说完再也不管这屋子里的任何事,大步走了出去。 顾如雪笑着拉过顾如月来到顾如媛身边,“恭喜妹妹,贺喜妹妹,得嫁如意郎君。” 顾如月看着两人,尴尬的笑了笑。 顾如雪痛恨的看着她,“我不会放过你的。” 顾如雪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连我们的夫人都得靠装晕拖延时间,你又能怎么样?”说完扬长而去。 顾如月左右看了看,最后还是决定跟着顾如雪出来。 “今日这出戏,四妹妹看得可还过瘾?” 顾如月愣了一愣,“我……” “四妹妹。”顾如雪突然停住步子,“今日之事你应该很明白,要不是李云琼想算计我,我也不会对付顾如媛。你在府里十几年,应该很清楚她是怎样的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四妹妹明白吗?” “我……我明白,你放心,我就只是这个府里最没用的庶女,一定不会和你争抢,更不会……更不会算计你……” “你明白就好,说来,你和你生母能在李云琼的手底下平安度过十几年,也是你们的本事。” “我……” “你不必解释。”顾如雪打断她的话,“你们有你们的处世之道,这不关我的事。” ………… 夜晚,顾如雪趴在窗边看着天空中的星子出了神,算来,她好像很久没有这样静静的发呆了…… “有酒吗?”她突然道。 “如意楼有上好的桂花酿,主子要去吗?”惑心答。 “去,当然去。”她起身,拍了拍惑心和木昭两人,“走,今晚不醉不归。” 三人兴致冲冲的来到如意楼,刚进门,惑心便看见慕南衣坐在窗边正自斟自酌。 “哟,挺巧,看来今日终于不是喝寡酒了。” 她这一出声,顾如雪和木昭也看见了他,向小二要了几壶酒后,三人走了过去。 慕南衣看着她们有些诧异,“你们怎么出来了?” 惑心妩媚一笑,“想慕弟弟了,自然就出来了呗!” 慕南衣没接她的话,又自顾自喝了一杯。 “还没来得及问你,昨晚你怎么会那么巧出现在我房中呢?”顾如雪问。 “从你们出府,我就跟着你们了。” “这些时日你一直在监视顾府?”顾如雪皱眉。 慕南衣点点头,“嗯……” “你这是何必呢?我说了会帮你杀苏江晚就一定会做到。” “我……不是要监视你,只是想,要是你需要帮忙,我随时能帮你。” “我不需要你帮我,你只需照顾好自己。”此话一出,她当即觉得有些不妥,“我的意思是,我的事情我能自己解决,不需要别人插手。” 不知为何,她一时之间竟有些气恼。 第十八章 亲了我 就要对我负责啊 “哎呀,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惑心连忙出声打圆场。 四人酒过三巡,从酒楼喝至屋顶,又从屋顶喝到七层高的观景阁,绕是酒量不错的惑心也醉了六七分。 四人东倒西歪的站在观景阁的第七层,被凉风一吹,酒意稍微醒了醒。 顾如雪抬头朝天际的最远方看去,“你们说,住在那里的人在干什么?” “什么啊?”惑心扶着栏杆迷迷糊糊的朝她的视线看去,“主子……是说这个方向?这个……这个方向不是北凉吗?” “是啊,是北凉……” “北凉的人还能干嘛,自……自被苏江晚带兵赶到霍兰山外后,就……一直缩在横亘冰原,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还得连连给南朝进贡。” 顾如雪的眼神悠远而坚定,“总有一天,北凉的兵马会重新杀回霍兰山,夺回失去的城池,一路挥军南下至京都。”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慕南衣突然站直了身体,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尘儿,是你吗? 他眉头微蹙,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为什么明明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全然不同的相貌,可在这一刻,却如此相像?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神情…… 尘儿,是我太过思恋你了吗?以至出现了幻觉? 你到底在哪?真消失在这世间了吗? 不,他不相信,她是段尘啊!他是北凉最尊贵的雪幻公主啊! “你盯着我的脸做什么?”顾如雪突然朝慕南衣看去。 这一瞬间,慕南衣有些恍惚,仿佛真真切切看见了他日思夜想之人就站在自己眼前,“尘儿……”他颤抖着手,抚上她的脸颊,“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他眼中含泪,“尘儿,答应我,再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几乎踏遍了这世间每一个角落,尘儿……”他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了眼前之人。 惑心和木昭眼神很是复杂,他口中的尘儿,不会就是主子吧? 惑心突然想起今早他们在半山坡的对话,难道他所谓的“苏江晚杀了他心爱之人”就是主子? 哎呀,她敲了敲脑袋,她早该想到的,这么关键的时刻,脑子怎么就不中用了呢? 唉…… 月色下,两个人紧紧相拥,这画面竟是如此美好。 “我不是你的尘儿。”顾如雪冷冷开口。 惑心如痴如醉的表情僵在当场。 主子啊,你怎么能伤害如此纯情又俊美的少年呢?你不怕他的心一碎,转身去跳河吗? 慕南衣松开双手,一双眼睛忧伤而绝望,“你……不是吗?” “不是。” 慕南衣满眼痛苦,“对,你不是,你不是……”他转身拿起一坛酒,猛的灌了几口,也许只有醉了,才能见到你,是不是? 四人渐渐沉默下来,四周只剩下风吹的声音。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慕南衣终于醉得不省人事。 “唉……”惑心叹了叹。 她走到他身边,就在要把他扶起时,慕南衣突然呢喃细语,“姑姑,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啊!” 第十九章 纳个投名状给你 惑心瞪大了眼睛朝顾如雪看去,“难道……他就是你口中的那个……顽皮的侄儿?” 顾如雪无声一叹,“把他带回去吧!” 惑心把慕南衣扶到自己床上,绕是和他已经见过几次,但她还是会感叹,这世上竟会有生得如此清俊好看的男子! 尤其是现在,他眉头微蹙,嘴唇泛红,领口半敞,发丝凌乱,让她一见就想肆意欺负一番,一想到他悬泪欲泣的模样,她就激动的搓手。 唉……可惜他钟情的是主子…… 要是换做这世间任何一人,她定要把他搞到手。 也让他为自己哭,为自己狂,为自己爱而不得而彻底疯狂。 嘿嘿…… 刺激…… 唉,惑心又是一叹,替他把被子盖好后,便走了出去。 “主子,如意楼那边有消息了。”天刚擦黑,惑心便得到了消息。 接着两人换了一身黑衣,蒙着面,悄无声息的出门来到了如意楼。 推开门,里面正是许久不见的五皇子秦豫宣。 顾如雪姿态闲适的坐下,“五皇子查清楚了?” 秦豫宣点了点头,“她确实是三哥的表妹。”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秦豫宣有些迷茫,被多年的兄弟背叛,他一时之间很难接受。 “你想做皇帝吗?”顾如雪突然道。 秦豫宣大惊,连忙朝四周看了看,“这话可不是能随便说的……” 顾如雪勾唇一笑,“要是你想,我可以帮你。” “你到底是谁?”秦豫宣有些怀疑的看着她,“你不会是我父皇身边的人吧?” 他这样怀疑很合理,皇帝一直想撤掉苏江晚的将军之职,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现下要是让他和苏江晚斗,皇帝不是正好坐收渔利吗? 既让他和苏江晚两败俱伤,又能将秦豫延也拉下水,一箭三雕,这对于皇帝巩固皇权很有效果。 顾如雪一笑,“我认为五皇子是一个很有魄力的人,没想到也是如此畏首畏尾。既然五皇子怀疑,那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吧。”说完就要离开。 “哎?”秦豫宣连忙出声叫住她,“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这事兹事体大,我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 “我理解。不如这样,待我纳个投名状过来,我们再谈合作,怎么样?” 秦豫宣来了兴致,“什么投名状?” “苏江晚声名狼藉,名誉扫地,如何?” 秦豫宣一笑,“可以。” “既如此,那三日后再见。” “为何是三日?”秦豫宣不解。 “因为三日后就是苏江晚沦为满城笑柄之时。”顾如雪冷冷一笑。 从如意楼出来后,惑心便道,“主子打算怎么做?您已经有打算了吗?” “当然。走,我们去看看我的五妹妹嫁衣准备的怎么样?” 刚进院子,便见里面冷清一片,全然没有了当初的热闹。 “妹妹!”顾如雪行至里间,看见顾如媛坐在床榻上瑟瑟发抖,“呀,妹妹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感染了风寒?”说完,摸了摸她的额头,“真有些烫呢,这可如何是好?两日后你可就要做新娘子了啊!” 第二十章 新娘子不见了 顾如媛打掉她的手,“别猫哭耗子假慈悲。” “唉,我是真关心五妹妹啊,现在看见你这幅模样,姐姐心里很是不好受呢。” 顾如媛一声冷笑,“你就别逢场作戏了,父亲不知道你的真面目,我还不知道吗?表面上一副柔弱模样,背地里比谁都毒。” “妹妹别这样说!其实,我今日过来,是想问问妹妹,你到底想不想嫁那余华的。” 顾如媛谨慎的看着她,“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我哪有什么把戏啊,只是想帮妹妹出出主意,要是妹妹实在不想嫁给余华,姐姐我倒是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顾如媛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想到面前之人是顾如雪,当即又狐疑起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妹妹之前不是一直喜欢苏侯爷吗?我现在有个法子,能让你嫁给他,你可愿意?” 这次顾如媛是真动了心,“什么法子?” “妹妹别管是什么法子,反正结果一定让你如愿以偿。不过,嫁过去之后,一切后果你都要自己承担,怎么样?”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大到能忽略一切隐患,“我愿意,我愿意……”顾如媛拉过她的手,“你真的有法子?” 顾如雪回握住她,“当然,只要妹妹一切听我的,两日之后你就是苏江晚的新娘,今后的侯府夫人。” “好。”顾如媛眼睛充满光亮,“我一定听姐姐的。” ………… 两日后,余华的大红花轿停到了顾府门前,他高坐于马上,得意的看着围观人群。 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践踏过他自尊的人,从今天开始他要一个个把债讨回来,不是笑他整天无所事事,只知喝酒赌钱吗?不是笑他三十多还光棍一个吗? 今日他余爷就让他们瞧瞧,他这个无所事事的光棍是如何娶到尚书府的嫡小姐的。 围观的人对着顾府开始指指点点,纷纷不解为何一个身份高贵的小姐要嫁给这样一个泼皮。 喜婆进到内院,发现到处都安静的很,下人也一个都没瞧见,这全府上下是半点没有要嫁女儿的喜庆。 她很是奇怪,走了好一会,七弯八拐的终于找到了小姐们住的院子,正要进去,却突然听见一声叫喊,“不好了,五小姐不见了。” 五小姐?遭了,不正是今日的新娘子吗? 她赶忙跑过去,拉着刚刚出声的丫鬟问道,“是新娘子不见了吗?” “是,是新娘子不见了。”那丫鬟也是很着急。 李云琼和顾朝晖快速赶来,“怎么回事?”顾朝晖问道。 “回老爷,奴婢刚刚出门打水,想让小姐净净手,哪知刚回来,便发现小姐不见了。” “院子里找了吗?” “奴婢已经找了一圈,就是没有发现五小姐。” “只会给家里添麻烦的东西。”顾朝晖一声咒骂,转身疾步朝前院走去。 那喜婆两边看了看,很是为难,这大喜之日,新娘子没了,传出去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夫人,这……”她都不知该如何给新郎交代。 第二十一章 新娘子被搜出 李云琼示意她别担心,“放心吧,媛儿一向有些贪玩,等会可能就自己出现了。” 这是一个亲娘该说的话吗?女儿在大喜之日不见了,这做娘的丝毫不见着急,不知道还以为是后娘呢,喜婆心里很是鄙夷。 这时,顾如雪和顾如月也赶了过来,“母亲,找到五妹妹了吗?”顾如雪开口问道。 李云琼瞥了她一眼,并没有要回答她的打算。 “母亲今日怎么这么奇怪,五妹妹不见了,您都不着急吗?” 顾如雪问出了喜婆的疑问。 “着急就能找到她吗?”李云琼不阴不阳的来了句。 喜婆暗地里撇了撇嘴,这夫人莫不是有病? 顾如雪细细观察着李云琼的神色,“该不会是母亲把五妹妹藏起来了吧?” 李云琼轻蔑一笑,“你要是怀疑,大可去搜。反正,你一张嘴,黑的能说的白的,白的能说成黑的。” “母亲别生气,女儿就是随便猜猜,毕竟今日是五妹妹的大喜之日,要是误了吉时,对妹妹和妹夫不好。” “你住嘴。”李云琼怒视着她,“什么妹夫?媛儿还没有嫁过去,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你嘴巴放干净点。” 瞧这高门大户的当家夫人,好大的派头。 一旁的喜婆看得暗暗咋舌。 这当姐姐的只不过是担心妹妹的安危,却被这夫人如此教训,当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给脸不要脸。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新娘子不会真的让她亲娘藏起来了吧? 喜婆暗暗朝李云琼看去,发现她脸上一点着急之色都没有,她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想想一个娇滴滴的高门小姐,怎么可能嫁给一个要啥没啥的赌夫?这其中还不知有多少猫腻呢。 也是自己倒霉,这么个烂摊子让她碰上了。 她这一行,最忌讳这些东西了,往后谁家有喜事哪还会找她? 呸,当真流年不利。 ………… 新娘子不见了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京城,顾朝晖报的京兆尹府,官兵大张旗鼓浩浩荡荡的在城里搜了一夜,却始终没搜到人。 新娘子新婚当天失踪一夜,这样的奇事很快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第三天,市井之中突然有传言,说顾家五小姐真正喜欢的其实是侯爷苏江晚,为了和他在一起,她不惜逃婚,连女儿家的清誉都不要了,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真真是感人。 起初人们还不信,可这传言却越来越有鼻子有眼。 说侯爷在顾府与五小姐一见钟情,伯爵府百花宴上再见倾心,自此两人书信往来,互定了终生。 哪知顾尚书棒打鸳鸯,生生要将二人拆散,最后无法,五小姐只得逃婚去寻自己真正的爱人。 这传言一出,泼皮余华立即闹上了侯府,站在大街上当着四邻街坊的面,就要苏江晚把她的妻子交出来,要是不交他就要去告御状。 余华在门口喊了大半日,可这侯府却始终大门紧闭,好像里面的人都聋了一样,众人纷纷惊疑,这事好像越来越诡异起来。 坊间各种流言愈传愈烈,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为了平息流言查清事情原委,京兆尹将这事上报给了朝廷,毕竟这事关乎到侯府和尚书府,他不好擅自做决断。 皇帝知道后,当天夜里便派了大批禁军搜查侯府,不过一刻,便把衣衫不整的顾如媛搜了出来。 这下全城哗然。 第二十二章 传闻中的戚青婉 李云琼和顾朝晖等人立即赶到侯府,当李云琼看到站在院中的顾如媛,她心里是一百个疑问。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侯府?她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李府的庄子里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顾如雪在搞鬼。 “母亲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可是女儿脸上有东西?”顾如雪好奇的摸了摸脸。 李云琼现下哪里有心思搭理她,她快步朝顾如媛走去,小声道,“你是怎么回事?不是应该在外公的庄子上吗?是不是又是顾如雪搞鬼?” 顾如媛摇了摇头,很平静的看着她,“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过来的,和别人无关。” “糊涂。”李云琼低声呵斥,“为什么不先和我商量?你这样不明不白的到侯府待了一夜别人怎么想?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就是彻底得罪你父亲和侯爷了?他们不会善待你的。” “那又如何,我只要能与侯爷在一起就行。” “你在说什么?”李云琼简直不敢相信,“难道你要与顾家一刀两断吗?就为了一个男人?没有母家在外撑着,你如何在夫家立足?” “我不管。” “你……”她真想一巴掌打醒她,可手扬在半空,怎么都打不下去。 冤孽,当真是冤孽。 这边京兆尹和顾朝晖打了招呼,“顾大人,既然令千金已经找到,那么本府就先回去了,这到底是私事,本府实在不方便插手。” 顾朝晖连忙道谢。 京兆尹带着禁军走后,侯府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廊下有一削肩细腰,长挑身材的美人款款而来,她柳叶弯眉,眼含秋水,风姿绰约,这样的尤物任何人都难以抗拒。 好久不见啊,戚青婉! 顾如雪看着她,眼神冰冷。 “各位,侯爷已在厅中等候,请大家随我来。”她的声音柔媚婉转,饶是女人听了,身子都不由得酥上三分。 这就是她的魅力,她无需做任何事,只需要盈盈站在那里,便会有大批男人前赴后继。 这样的女人,也难怪苏江晚念念不忘,即使冒着抗旨的风险,也要把她接回京城,收入房中。 想她当时实在可笑,竟会觉得她身世可怜而怜悯她,即使苏江晚对她夜夜宠幸,她也不曾为难过她半分。 戚青绾天生就是唱戏的料,直到她被逼着跳崖,她才看清她的真实面目,不过,也不算晚,日子还长,戚青绾,我们慢慢玩…… 在顾如雪思绪间,众人已经来到厅中,见到苏江晚后,顾朝晖很是难堪,一张老脸窘迫的都不知该往哪放。 苏江晚未发话,他们一众人也不敢坐,只尴尬的站在原地,一时之间气氛很是诡异。 戚青绾见着,盈盈朝苏江晚走去,亲密的给她捏了捏肩膀,“好了!你气也气了,如今顾大人他们都来了,你还这样端坐着干什么?” 她这话一出,苏江晚总算开了口,“顾大人,坐吧。” 顾朝晖连忙坐了下去。 李云琼惊讶的看向对面的女人,此人话一出,侯爷便松了口,难道她就是传言中侯爷最爱的妾室,戚姨娘? 她暗暗打量,只觉媛儿在她面前,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而已,这样的人物,女儿如何是对手? 第二十三章 伶牙俐齿顾如雪 “侯……侯爷,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女怎么会出现在侯府?”顾朝晖问的很是忐忑。 苏江晚也面露不解,昨夜他喝过绾儿送来的汤后便睡下了,可半夜恍惚间好像发现绾儿上了他的床,他自然是…… 待醒来发现身边之人竟是只见过两面的顾如媛,看着那床单上明晃晃的血迹,他当即唤来裴遇,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裴遇说,他昨夜遇一黑衣人偷袭,他追至城外两人缠斗一夜,可连对方的身都没近到,来人武功极高,待天亮后,他怕府里出意外,便连忙赶回来,可到底还是迟了。 还有绾儿,被人打晕在房间,也是今日才醒…… 这所有的事,一环扣一环,他防不胜防。 苏江晚捏了捏眉心,脑海中思绪万千,他一遍遍的过着他所有的对手或是潜在的对手,可是无论怎么想,怎么算,怎么推理,他们都不可能把一个没有脑子的蠢女人以这种方式送过来。 他一时之间找不到任何头绪。 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一个个疑问在他脑海盘旋,可就是没有答案,第一次,他感觉到自己如此无能为力。 “侯爷?”戚青绾轻轻唤了一声。 苏江晚回过神来,朝顾朝晖看去,心里有些疑窦,难道是这个老匹夫搞的鬼?难道他是皇上或是秦豫宣的人? 不,不可能,他当即否定,先不说秦豫宣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说他这样做,自己不可能捞到任何好处,人人都知道自己和他要好,要是和他牵扯上,难免遭到皇上的猜忌和怀疑,认为他在朝中站了队,所以,他应该不可能是秦豫宣或者皇上的人。 “多余的话我不想回答,既然事已至此,顾大人想怎么办?”他问。 “这……”顾朝晖为难起来,他还真没想过,原本他是让媛儿嫁给余华一了百了,可现在她在侯府待了一夜,再要想把她嫁过去怕是不能了…… “我妹妹清白身子在侯爷府里不明不白的待了一夜,侯爷自然是要娶了她,给我们顾府一个交代。”顾如雪突然幽幽开口。 什么? 李云琼和顾朝晖同时惊讶的朝她看去,清白身子?不明不白?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她现在是在逼迫侯爷负责吗? 她何时这么大的胆子? 顾朝晖愣在当场,几次想开口,可发现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三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苏江晚冷厉的看着她。 “我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顾如雪迎上他的目光,“虽然您是侯爷,位高权重,可犯了错,依旧要受到惩罚,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您,今日要是您不给我们家一个交代,父亲就把这事捅到陛下面前去,请陛下来为我们做主。” 顾朝晖连咽了两口口水,她是疯了不成,竟然威胁侯爷? “是这样吗,顾大人?”苏江晚朝他看去。 顾朝晖连头都不敢抬,“这……这……” “父亲当然会这样做。”顾如雪接过他的话,“父亲一向最是疼爱五妹妹,现在她不明不白被您污了清白,父亲自然是要为她做主的。还有五妹妹的外祖父一家,李老太师的为人侯爷想必很清楚,他最是护短,而且李老太师作为南朝文人表率,学生众多,要是侯爷想失了名誉风范,那您就请自便。” 我的老天爷哟! 顾朝晖擦了擦满头的汗,她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悄悄瞅了瞅苏江晚,只见他脸色阴沉,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完了,完了,侯爷不会一怒之下杀了他们吧。 “想不到顾府还有三小姐这般伶牙俐齿之人。”苏江晚突然笑了笑。 顾如雪清晰的感觉到他笑里的杀意,可她不慌不忙,从容不迫的勾起唇瓣,“多谢侯爷夸奖。”说完,她看了看一旁的顾如媛,“我这个妹妹从第一次见到侯爷开始,便喜欢上了您,为此不惜逃婚也要来到您身边,她如此痴心一片,侯爷莫要辜负才好。” 第二十四章 好大一出戏啊 顾如媛得到她的提示,连忙声泪俱下的跪到顾朝晖跟前,“父亲,求您成全女儿和侯爷吧,女儿不可能嫁给余华的,女儿只喜欢侯爷一个,而且……而且女儿与侯爷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您要是不成全女儿,女儿只有去投河了。” 很好,顾如雪暗暗冷笑,虽然这话是对着顾朝晖说的,可这里面的意思却是在告诉苏江晚,要是他不同意,她就去投河。 一个尚书府的嫡女被堂堂侯爷污了清白,侯爷却又不负责,最后被逼着跳了河,如此一出,看苏江晚今后在朝堂上还抬不抬得起头来。 顾朝晖吓得冷汗淋漓,一时之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倒是一旁的李云琼回过神来,虽然不知道顾如雪这个小贱人今日口口声声为媛儿辩解是何道理,不过她的意思她算是明白了,她就是要赖定侯爷,虽然不知道媛儿是用了何种法子,不过目前这场面,她乐意促成此事。 顾如雪那小贱人说得没错,只要把陛下和父亲抬出来,侯爷不得不妥协,除非他主动弃了他的身份,不然这件事她不会罢休。 起初她觉得逼着侯爷娶媛儿不行,可如今看来这是最好的法子了,不然她的媛儿声名狼藉,纵使嫁给一个普通人,只怕都没有人敢要。 与其战战兢兢,不如博一回,要是真能成为侯府夫人,她再给她细细谋划。 思及此,她便起身把顾如媛拉了起来,“媛儿,你放心,你父亲定会为你做主的,有如此位高权重的侯爷做女婿,他做梦都能笑醒呢。”她暗暗提醒一旁的顾朝晖。 顾朝晖看了她一眼,这个蠢妇,如今还想打这个如意算盘,起先他是想自己女儿嫁给侯爷落个实惠,可是后来细想,侯爷一直和五皇子交好,要是和他结亲,难免让陛下怀疑他有参与党争之心,所以后来他打消了这个心思。 只是没想到,现在会出这么一档子事。 “这里好热闹啊。”突然出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众人转身朝门口看去,“父亲,您怎么来了?”李云琼连忙迎了过去。 来人正是李老太师——李登霖,年轻时也是厉害人物。 “我不来,我这个外孙女不得被别人欺负死了?” “父亲。”顾朝晖恭恭敬敬的请了安。 “老太师,请上座。”苏江晚也起了身。 到底是当今陛下还是太子时的老师,他还是要恭敬三分的。 “那老夫就倚老卖老,多谢侯爷了。”李登霖拄着拐杖,入了上座。 “不知老太师这么晚前来,所谓何事?”苏江晚问。 李登霖朝厅中的人一一看去,最后把视线停在顾朝晖面前,“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李登霖给了他一拐杖。 顾朝晖不敢叫痛,“不知女婿哪里惹到父亲了?” “你差点把我乖外孙女逼得去投河,你还问我哪里惹到我了?”李登霖颤抖着胡子,很是气愤,“我告诉你,今日你必须得满足媛儿的要求,不然我就闹到陛下那去。” 第二十五章 苏江晚沦为全城笑柄 “父亲……”顾朝晖很是苦恼,“这件事不是女婿能做主的……” “是吗?”李登霖朝苏江晚看去,“不知侯爷觉得我这个外孙女哪里配不上你?” 苏江晚一笑,“老太师多虑了。” “既然是我多虑了,那就请侯爷娶了我这外孙女,不然老夫就拖着这幅身子告到陛下面前,想必陛下会卖我个老脸,为老夫做主的。” “这……” “侯爷不同意?” “晚辈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知道顾大人会不会同意……” “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打断他的腿。” 顾朝晖闭了闭眼,终是妥协,“一切就请父亲做主吧。” 李登霖很是满意,“既如此,想必侯爷再没有推托之词了吧?” 苏江晚笑了笑,“自然。” 既然你们非要强塞,非要和他绑到一块,那往后所有后果,你们就要自己承担。 侯府夫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既然如此,那一个月后就是好日子,到时侯爷就上门迎亲去吧!”李登霖很是骄傲。 “还请老太师见谅。”苏江晚道,“晚辈先夫人过世不足一年,府里实在不宜操办婚事,要是五小姐不嫌弃,要不就直接进府吧。” 李云琼也担心时间太长横生枝节,便连忙替顾如媛应承下来,“如此,但凭侯爷安排。” “恭喜妹妹!”顾如雪笑着走到顾如媛跟前,“恭喜妹妹得偿所愿。” 顾如媛喜极而泣,她的孤注一掷,成功了…… 她终于成了侯府夫人…… 李云琼以为此事终于告一段落,可她万万没想到,第二日就出了事。 余华带着大批无赖到侯府门前闹事,说侯爷捡了个破鞋,还是个被他玩烂的破鞋,他详细的描述了他的夫人是如何在她面前索取,献媚,所述之词,连那些围观的男人都听不下去。 这下好了,堂堂侯爷娶了个无赖破鞋,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事,彻底传遍京城,一时之间,侯爷苏江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当李云琼听见这些后,两眼一翻,真晕了过去。 “怎么样,这个投名状五皇子可还满意?” 如意楼内,蒙着面的顾如雪微微一笑。 “满意,很满意。只是,不知姑娘与苏江晚有何深仇大恨,要如此整他?” “知道他的先夫人吗?那是我最好的姐妹。” “你认识温尘?”秦豫宣突然惊讶的看着她。 顾如雪暗暗皱了皱眉,“有何问题?” 她记得她之前和他不熟吧?好像只匆匆见过几次,连话都没说过。 “哦,不是,”他连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很好奇这个温尘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在侯府见过她几次,皮肤极白,仿佛周身都发着光。想到这里,他突然朝顾如雪看了一眼,“说起来,你们气质很像,都是清清冷冷,跟天山上的雪一样。总之她特别神秘,我问过苏江晚几次,可他却什么都不说,既然你们是姐妹,那你肯定特别熟悉她吧。” 没料到他竟是这么个意思,顾如雪第一次竟跟不上一个人的思路。 “额……她叫温尘……”她道。 “这个我知道。” 第二十六章 余华死了 见秦豫宣满脸期待的模样,顾如雪泄了气,“不如你如实告诉我,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她是哪里的人,和苏江晚是怎么认识的?”怎么他就遇不到那么神秘特别的人呢? “她来自横亘雪原,和苏江晚相识于南朝京城城外,很俗气的桥段,那天她在路上遇到了两个土匪,是苏江晚救了她。” “所以一见钟情?” 顾如雪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这件事过去不久,两人又相遇在“文殊楼”斗诗现场,原本是温尘第一名的,可偏偏半路杀出个苏江晚。” “所以这算是不打不相识?然后温尘就喜欢上了他?” “温尘是在和他默默相处中爱上他的,他武功高,文采好,既高傲又温柔……哪个女孩抗拒得了……” “那他不是喜欢戚青绾吗?怎么最后会娶温尘呢?” “因为他中了一种毒,只有温尘能解,然后,她提了一个要求……” “就是嫁给他?” 顾如雪点点头,“她当时已经深深地爱上他,你说,她是不是好傻……” “是很傻。那么好的女子,就那样香消玉殒了……” 当他知道温尘死了的时候,他还难过了好一阵, 可叹啊…… “她怎么会摔下悬崖呢?”秦豫宣很是不解。 “是苏江晚和戚青绾合谋将她逼下去的……” “啊?” “所以,我必须要杀了这对狗男女,为她报仇。” “我懂了。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有何计策?”秦豫宣这次是彻底相信了她的话,没有一丝一毫怀疑。 “三皇子秦豫延手上的底牌就是苏江晚,而苏江晚真正倚仗的是他手上的军权,只要把他这个将军身份削掉,那他剩下的世袭侯爷身份一戳就破。把秦豫延的底牌扳倒,那他将不足为惧。” “苏江晚被封征远将军是因为和北凉的霍兰山一战,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功,我要如何做?” “皇帝陛下最担心什么,你就给他看什么。”顾如雪冷冷一笑。 皇帝最怕什么?当然是手握重权的将军拥兵自重,谋他江山了。 秦豫宣明白过来,“好,我这就去安排。” ………… 顾如雪和惑心刚出如意楼,便见街上闹哄哄的围满了人。 惑心好奇的走上前去看了看,“主子,是余华,他被人当街斩杀了。” 顾如雪默然,她早料到苏江晚会杀了他,当初东山寺一事,他威逼利诱让他临场倒戈指认是顾如媛约他,之所以没有在事成之后将他灭口,不过是为了后来的大作用而已。 余华是必须要死的,只是没想到会死得这么惨,他这样做,是为了给幕后之人一个警告。 到底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余华,你不要怪我,你我身份不同,立场不同,为了北凉,她必须狠心…… 两人一路无话,刚到府里,却被李云琼拦住,“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故意让媛儿嫁到侯府,又让余华上门闹事,目的就是让侯爷厌弃她对不对?” 呵…… 深宅怨妇,当真蠢得可怜。 她费劲心思,怎么可能就是让苏江晚恨她,他们还不够格。 顾如媛嫁过去之后的妙用,还多着呢! 见她满脸嘲讽,李云琼更是气得发狂,扬起手便要打她,哪知边都还没挨着,便被一旁的惑心反手推倒在地。 李云琼一声闷哼,几次想爬起来都没有力气。 顾如雪冷漠的俯视她,“李云琼,要是你够聪明,从今往后就别惹我,不然,我就送你去见阎王。”说完大步离开。 第二十七章 顾萧锦 李云琼趴在地上,低声抽泣起来,她的媛儿,她的媛儿可怎么办,那个侯府会吃了她的…… 原本还想着为她慢慢筹谋,没想到都被那杀千刀的搞砸了,也是自己没用,派去除掉余华的人晚了一步,就晚了一步…… “母亲?”刚从外面回来的顾萧锦看见趴在地上的李云琼,连忙过去将她扶了起来,“您怎么了?” “你这个不孝儿,你总算回来了!”李云琼扒在他的肩上,大声哭泣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再不回来,你的妹妹和母亲就要被别人欺负死了。” “母亲,儿子不是跟您说了吗?我要在宫中编史月余,无事不得踏出宫门半步,今日也是为了妹妹的事,这才回来的,明日一早还得过去呢。”顾萧锦解释。 “你就跟你那狠心的父亲一样,为了自己前程连亲情都不要了。” “母亲这是说的什么话?儿子努力拼搏不也是为了你们、为了顾家吗?” “你妹妹都要被顾如雪那个小贱人害死了,还什么顾家不顾家啊。” “什么意思?” “你妹妹如今所有遭遇,都是顾如雪那个小贱人害的。” “母亲!”他对她一口一个小贱人很不认同,“三妹妹到底是父亲的女儿,您别这么说他。” “我怎么不能说?她把媛儿害成这样,我恨不得杀了她。” “母亲!儿子回府之前已经去找过妹妹了,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嫁过去的,没人逼她。” “你们都是蠢的,都被她骗过去了,只有霜儿和我一样,看来我得让她回府一趟了。” “您又叫霜妹妹回来干什么?她好容易才生下个女儿,身子都没坐稳,您忍心她来回折腾?” 其实他知道家里的勾心斗角,但是他懒得理会,也不想理会,他只想努力上进,在官场有番作为。 男儿志在朝堂,不应该拘泥于内宅。 自打他懂事起,便总是看见母亲不是和这个姨娘斗,就是和那个庶女斗,没半天安生日子,他实在厌烦,后来所幸外出求学,待成年了才回来。 “母亲!”他好言安慰,“您也不只是媛妹妹一个女儿,儿子您也要管是不是?您瞧瞧我现在都快二十的人了,该议亲了。至于媛妹妹,我相信她该自己学会成长了,她不应该一辈子活在您的羽翼下,您也该让她见见外面的风雨了。” “你妹妹从小娇惯着长大,她哪会这些啊?”李云琼还是担忧。 “不会就自己学、自己悟啊,儿子在外五六年都是这样过来的。”顾萧锦边说边把李云琼送回了房间,“好了,母亲,您也累了,休息吧!” “锦儿!”李云琼唤住他,“你刚刚提起议亲的事,可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顾萧锦微微一笑,“不是,儿子只是想让母亲分分神,别太过担心媛妹妹。”说完离开房间。 他刚准备回自己院子,可一转念,还是决定去看看才回府不久的三妹妹,毕竟自打她回来,他还没有正式和她碰过面。 一路行来,所过之处皆寂静一片,待好不容易走到顾如雪住的院子,却发现里面也很是冷清,四处望去,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女儿家住的地方。 第二十八章 顾萧锦的来意 “你是谁?”木昭谨慎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 “额……”顾萧锦有些局促,“我是来找三妹妹的。” “你是顾少爷?”木昭试探性的问。 “对、对、”他连忙点头,“三妹妹在吗?” “在,你随我来吧。”说完,便在前面引路。 “小姐,顾少爷过来了。”木昭推开门道。 顾如雪正在房中和惑心说话,听见声音连忙迎了过去,“大哥怎么过来了?” 顾萧锦朝房中三人看了看,神色有些怪异,“早就听母亲说,三妹妹房里的两个婢女很不一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在门口冷着脸防贼似的看着他,一个自打进门起就睨着眼上下扫视,都很是不同寻常…… 顾如雪捂着嘴轻轻一笑,“让大哥见笑了,她们原本不是做婢女的,所以跳脱了些。对了,大哥这么晚过来所谓何事啊?”说着将他迎上座。 “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过来和三妹妹说会话。” “大哥可是想问五妹妹的事?” “不……”他摇了摇头,“关于媛妹妹这件事,前因后果我已不想再知,左不过就是后宅里的那些算计罢了。” 听他这样说,顾如雪倒是有些意外,她和顾萧锦打的交道甚少,仅有的几次他给她的感觉都是文人迂腐之气,她以为他知道这些事后,会过来与他辩解一番,没想到却出乎她意料之外。 看来,她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位顾府大少爷——顾萧锦了。 “三妹妹!”他又开口,“母亲和媛妹妹的性格我知道,都强势了些,要是哪里让妹妹不舒服,还望妹妹多担待些,不要放在心上。” “大哥多虑了,我只不过是府里的庶女,哪有对嫡母和嫡女有什么担待不担待的,都是凑合着过日子罢了。” “我知道三妹妹不容易,从前的瑶姨娘也不容易,你们都吃了很多苦,但到底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我们该齐心协力团结在一起,共同为顾家着想对不对?” 顾如雪心下冷笑,这话他应该对真正的顾如雪讲,她和她母亲所遭的罪可不是一句轻飘飘的不容易便能揭过的。 说到底,是他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美好,而忽略了现实是残酷的。 就像顾如雪和顾家,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要是今日换做真正的顾如雪听见这些,她可能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大哥,这些话你该同母亲和五妹妹去讲。” “我知道。可是母亲终究是长辈,哪有晚辈教训长辈,儿子教训母亲的道理。至于媛妹妹,她是一向不听我这个哥哥的,现下她嫁去侯府,是福是祸也只得她一个人承担了。” “五妹妹得嫁高门,得偿所愿,大哥该替她高兴。”顾如雪声音冷淡下来。 “今早我去见过她,发现她……她脸上、手臂上都是伤痕,我不忍告诉母亲……” “大哥没告诉母亲,却过来说与我听,说到底,大哥也认为这件事与我有关,该我负责对不对?”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萧锦忙道,“我只希望五妹妹与媛妹妹的恩怨就此划清,她已经受到了惩罚。” 原来他今日过来是做和事佬的,只是她与她的恩怨结束了,北凉与南朝的恩怨还远远没有结束,她还不能停下来。 第二十九章 顾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看着顾如雪的神色,顾萧锦急了起来,“五妹妹不肯答应吗?” “少爷,请喝茶!” 惑心把茶杯搁到顾萧锦面前,然后凑到他跟前轻声道,“其实,这事不是小姐说答应您就答应您的,关键是那边要肯放过她啊!” 她示意了一下荷香院方向,“您也知道,小姐从小就受了很多苦,缺衣短食就不说了,日子过得是比下人还不如,夫人稍有不快便对她动辄打骂,从小到大身上就没见过一块好肉。” “那年冬天瑶姨娘病了,却硬生生被夫人说是得了传染病,卷着铺盖被一辆破马车拉到江南,丢在那老宅子里不闻不问,乞丐都比她们强。” “少爷您是没看见,姨娘临终前身上瘦得皮包骨,一双眼睛空洞洞的,她拉着小姐的手,千叮呤万嘱咐,让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可是,好不容易回了府,夫人和五小姐还是不放过她,一次次的算计,您说,您让我们小姐到底怎么办?” 顾萧锦一声长叹,这些他何尝不知呢。 “俗话说,父债子偿,母亲犯错,也是同样的道理,三妹妹,你放心,母亲之前亏欠的,大哥从现在开始一定给你慢慢补偿回来,好吗?”他说得诚恳。 “妹妹知道大哥的心意,我答应你,只要她们肯放过我,我一定不再让大哥为难。” 其实她根本不想和她们斗这些,她的目的是苏江晚,是南朝,而不是一个小小的内宅。 如果从今往后她们能识时务些,她乐得少费些心思。 “好!”顾萧锦欣慰一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妹妹休息,大哥就不打扰了。”说着起了身。 “大哥慢走。” 送完顾萧锦,惑心一回来便嘟囔起来,“他不去说服李云琼,倒来这逼起你了。这顾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顾如雪不以为然,“他生长在这个生性冷漠,自私自利的家里,能有如今品性,已经很难得了。依我看,这顾家以后最有前途的可能就是他,只是千万别被这些人拖累才好。” “主子。”惑心突然狡黠的盯着她,“这次投名状的事办得如此成功,您不请我们到如意楼喝喝小酒?” 顾如雪白了她一眼,“是你自己酒瘾犯了吧。” “哪有。”她当然不承认,“木昭也想喝了,对吧?”她朝木昭使了个眼色。 “我不想喝。”木昭根本不买她账,还顺带翻了她一眼。 “毫无情趣!”惑心对着她评判了句,然后转身朝顾如雪看去,“我啊,是想我家慕弟弟了!”她努力观察着她的神色,誓要从她眼里发现些什么。 哪知顾如雪却只淡淡道,“他怎么样,没受伤吧?” 惑心有些失望,“他武功那么高,轻功又是一流,那个裴遇连他的边都没挨到。” “武功高,上次还不是被苏江晚伤到了。” “那是他三日没吃饭了。”惑心连忙给她解释,“他啊,想某些人想到发疯,想到茶饭不思,三天没吃饭去找苏江晚给你报仇,这才被他伤到了。” “不过,这次苏江晚能毫无怀疑的喝下那碗汤,我也是很惊讶啊,毕竟那药是我最近才研制出来的,仔细闻还是能闻见味道。” 顾如雪面露嘲讽,“戚青绾亲自端过去的,就算他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喝下去。恐怕还会觉得这是戚青绾太爱他的表现呢。” 第三十章 可怜的慕南衣 “这么刺激。”惑心满眼放光,“话又说回来,那个戚青绾当真是人间尤物啊,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光滑细腻的皮肤,眼含秋波的神情,绕是我都有些心痒啊!” “咦……”木昭很是鄙夷。 惑心一个美目扫过去,“你咦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人们总是对美的事物无法抵抗的。要是把慕弟弟和她放一起,天地都该失去颜色了吧!”她幻想起来。 “他……还是住在客栈吗?”顾如雪问。 “不住客栈住哪里?他天天借酒浇愁,醒着的时候想你,醉了说梦话也是你,主子啊,他是不是被你下蛊了,怎么对你就那么死心塌地呢?” 惑心很是想不通,“您什么时候和他相认啊?每次看他喝闷酒,孤单得怪让人心疼的。其实,您和他相认,也不会妨碍什么。” 顾如雪低下头去,“我所谋之事危险重重,我不想他牵涉其中,只希望在解决完苏江晚后,他能回到西凉去。” “他武功那么高,会有什么危险?” “人心复杂,让人防不胜防,危险无处不在,不是谁武功高就能躲过去的,苏江晚武功不高吗?还不是一样被算计了。” “我知道了,主子是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您是心里有他,才会担心是不是?” “慕氏一族为了西凉的安定多少儿郎战死沙场埋骨他乡,我不希望他再出事。慕王只有他和他哥哥两个儿子,要是少了一个,他如何受得了,我父皇也会怪我的。” “哎,只是可怜他了……我真怕他哪天想不开,随你去了。” ………… “侯爷,您今天又要去戚姨娘那里吗?”顾如媛红肿着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心。 他入侯府已经月余,之前的事也已经过去,她以为只要事情一过,侯爷便会温柔待她。可是,他却依然只知道往戚青绾那跑,连给她个眼神都不屑,她何时这般被人冷待过。 苏江晚很不耐烦的捏了捏眉心,“我告诉你,你不要一次次挑战本侯的耐心,我说了你只准待在夏园,我的书房和绾儿的春园不是你该去的地方,更不准为难绾儿,明白吗?” “你就只知道绾儿、绾儿、我不是人吗?”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更不配与她相提并论,要是你再胡搅蛮缠,本侯就将你关起来。”说完,大步离开。 戚青绾…… 顾如媛脸色狠毒,“我定会让你尝尝,我今日所受之辱……” 见苏江晚过来,戚青绾款步迎了过去,见他脸色不对,忙问道,“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她扶着他坐下,轻轻给他按摩。 苏江晚总算放松下来,“还是你这里好。” “是谁惹侯爷不高兴了?” “军营里的事。”一说这个,他神情又垮下来。 “军营怎么了?” “赵大人今日过来例行检查,却在几个营里发现了大量兵器。” “什么?”戚青绾一惊,连忙停手伏跪在他跟前,担忧的看着他,“那陛下怎么说?没怪罪你吧?” 第三十一章 致命的吸引力 “现下还没说什么,明日就不知道了。” “侯爷……”戚青绾伏在他腿上,“都怪绾儿没用,绾儿什么都帮不到你。” 苏江晚摸了摸她的头发,神情温柔,“傻瓜,你只管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这件事,我表哥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很失望……” “侯爷!”她抬头看向他,“我们别管这些了好不好,我们只安安静静的生活不行吗?” 苏江晚抚过她的脸,“当初要不是他派人暗中照顾你,我哪里还能见到你,我答应过他,要替你还了这份恩情的。” “还恩情有很多办法,不只现在这一条啊?” “可是,他只有这一个愿望。” 戚青绾立马抱紧他,“侯爷,这几天我总做一个噩梦。” “什么?” “我梦见温尘回来了,她和你的敌人联手杀了你,你死了,剩下我一个……” “别怕。”苏江晚轻轻拍她的背,“她死了,你亲眼看见的。” “这段时间,我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别胡思乱想。你现在该考虑的,应该是给我生个孩子。” “侯爷……”戚青绾一声娇嗔,“你总是欺负我。” “不欺负你欺负谁?我只喜欢欺负我的绾儿。”他揽过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 她慢慢感受到他眼里的炙热,不由得羞红了脸。 “绾儿,你真美。”苏江晚情不自禁赞叹。 戚青绾娇羞的打了他一下,“侯爷又逗绾儿。” 苏江晚抓过她的手,再也忍不住急不可耐的吻上了她的红唇,“绾儿,我想要你……” “你……”戚青绾一张脸红的娇艳欲滴,“现在还是白天……” “那又如何,之前白天也有过。”说完,右手乱摸起来。 戚青绾哪里经得住他这般撩拨,不过一会,身子便滚烫起来,她忍不住一声娇喘,刺激得苏江晚将她拦腰抱起,大步朝床榻走去。 堪堪将她放在床上,他便迫不及待欺身上去,对于绾儿,他总是无法控制自己…… 戚青绾对于他苏江晚,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 过了一个月的安生日子,惑心感觉自己手痒了,她百无聊奈的朝一旁的木昭看去,“你说,李云琼这一个月都安安静静的,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呢?” “我怎么知道。”木昭很是不耐烦,“你该去问主子。” “木昭啊木昭,你总是这幅冷冰冰的模样,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哦。”惑心又开始打趣她。 木昭上下瞟了她一样,“你美,你热情,也没见你嫁出去啊,而且,你还比我大三岁,你都不急,我急什么。” “木昭!”惑心一声娇喝,“女人的年龄是不能挂在嘴边的,你竟然说我比你大,看我不打死你。”说完,作势就要打她。 “来啊!”木昭朝她扮了个鬼脸,然后立马跑开。 “你别跑,看我今天不在你脸上画个乌龟就不叫惑心。” 两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一时好不热闹。 第三十二章 苏江晚被撤职 这天,众人刚用过早膳,突然见顾朝晖和顾萧锦两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怎么了?”李云琼连忙给他们倒了两杯茶。 顾朝晖接过一饮而尽,“侯爷的征北将军一职被撤了,而且因为涉嫌私造兵器铠甲,现下被关进了天牢。” “什么?”李云琼大惊,“为何这么突然?那……那可有牵连到媛儿?媛儿没事吧?” “她没事。只是,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儿子倒不这样认为。”顾萧锦道,“这次陛下只是撤了征北将军一职,他的爵位还在,我想陛下也还没有拿定注意,毕竟他接管军权多年,在军中很有威望,要是一个没处理好,可能会让士兵有逆反之心,从而影响军心。” “所以,儿子猜测,苏侯被革职下狱,很有可能雷声大雨点小,陛下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顾朝晖沉默一瞬,“这倒是很有可能。” “按照陛下一贯的行事作风,肯定会等这件事完全沉寂下去之后,再办苏侯。” “嗯……”顾朝晖很是认同。 “那到时候媛儿怎么办?要是侯爷出了事,媛儿岂不是要守寡?”李云琼只一心一意担心顾如媛。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顾朝晖疾言厉色的朝李云琼看了看,“当初是她死皮赖脸的要嫁过去的,又没人逼她,现在到这说这些干什么?简直不知所谓。” “到时要是侯爷真出了事,老爷可要把媛儿接回来啊!” “伤风败俗的东西,我还接回来继续让她做有辱门风的事吗?你想都不要想。要是真等到那日,我看就绞了头发相伴青灯古佛去,还能落得个好名声。” “老爷这是说的什么话?她可是你的女儿啊,你怎能如此狠心?” 顾朝晖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懒得和你这妇人浪费口舌。”说完出了门。 “锦儿!”李云琼哭泣起来,“这就是你们的好爹爹,好父亲……” “母亲,别伤心,妹妹的事,儿子会想办法的。” 李云琼紧紧握住他的手,“她可是你的亲妹妹,你可一定要帮她啊!” “我会的,母亲,您放心。” 回到房中,李云琼还是很担心,“照贤,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照贤正是田妈妈的闺名。 “依我看,您要不给二小姐写封信,让她过来给您拿拿主意?您也知道,二小姐一向最是聪慧的。” “对、对、”李云琼回过神来,“几个子女中,就属霜儿最像我,她来了,一定能帮我想个好法子。” ………… 如意楼内,一脸春风得意的秦豫宣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次能如此成功削掉苏江晚的将军之职,还要多谢你告知他营中的几个疏漏,不然,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兵器和铠甲藏进去又不让他发现,还得费我一番功夫。” 顾如雪淡淡一笑。 “不过还是有点可惜,我本来还安排了人要把他谋逆的罪做死的,哪成想都被他揪出来了,苏江晚不愧是苏江晚啊,短短三天的时间,就找出了我在军营里安插的所有人,差点让他翻了盘,还好我选的是几个死士,要不然还真让他顺藤摸瓜发现我了。” 第三十三章 顾如霜的阴谋 “对于他,你可不能有半点马虎,你只要稍稍松懈,便很有可能被他咬住。不过,欲速则不达,慢慢谋划吧。没有军权的苏江晚,就像没有牙齿的老虎,表面厉害而已。” “这次三哥可生了大气,我的暗人来报说他在府里发了好大的火,一群婢女小斯遭了殃。” “军权说没便没了,能不生气吗?除去苏江晚,他手上的人还有多少?” “六部中,除了兵部、工部、和顾朝晖掌管的礼部,都是他的人” “那哪些是你的人?”顾如雪看着他。 秦豫宣有些惭愧,“我不善结交,之前都是阿晚给我打理这些,现下知道他是三哥的人,所以……”他尴尬的笑了笑,“兵部和工部又都是父皇的人,他们只听父皇的……” “满朝文武你一个结交的都没有?” 秦豫宣挠了挠头,“有几个,但都没有什么大用处。” “户部、吏部、刑部、你都去查查,看有什么可利用的没有,特别是户部,秦豫延能在朝中得这么多人支持,一定离不开这个钱袋子。” “好。” ………… 荷香院内,李云琼终于把顾如霜盼了过来,一见到她,她便连忙倒豆子似的将顾如雪回府后发生的所有事告诉了她,这一说,便是一上午。 听完后,顾如霜气得当场拍了桌子,“母亲也糊涂,怎么不早日将这些告诉我,平白让妹妹吃了这么多苦。” 听她这样说,李云琼心下稍安,她就知道,她的霜儿一定不会对她妹妹置之不理的,“你好不容易怀了一个,母亲怎么忍心你来回奔波。” “那妹妹遭如此大罪,您就忍心了?”顾如霜反问,“一个庶女,如此在府里兴风作浪,母亲竟还让她好端端活到今天。” “母亲也是没办法,也想了几个法子治她,可到最后她就是很奇怪的能安然无恙,遭罪的反而是媛儿,这个顾如雪太邪门了,如此一来,我倒不知如何动手了。” “母亲怎么越来越小心翼翼了。” “霜儿可有什么好法子?” 顾如霜冷冷一笑,“与其治标不治本,不如一次清理干净。巫蛊之术在历朝历代都是大忌,要是顾如雪一不小心让人发现用巫蛊术诅咒父亲甚至皇上,娘娘,那一定能逼得父亲杀了她。” “巫蛊之术?”李云琼想了想,“对,的确,你父亲最是自私自利,要是让他发现顾如雪诅咒他,他一定不会放过她。更别说她诅咒陛下、娘娘、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父亲盛怒之下,一定会劈了她。” “还有啊!”顾如霜道,“平日里你也可以拿起你大夫人的款来,三天两头让她过来站规矩,要是她心里恼了,不是更加容易犯错吗?” “对!”李云琼会心一笑,“还是霜儿聪明。” “夫人,三小姐回府了。”门外小斯来报。 顾如霜起身,“母亲,走,同我去会会这个不同寻常,兴风作浪的庶女去,我倒要看看,几年不见,她修炼成何模样了。” 第三十四章 惑心的烦恼 “哟,想必这位就是我那个了不得的庶妹吧!” 顾如雪和惑心刚回府,便被李云琼等人拦在了院子门口,她朝说话之人看去,只见她样貌与李云琼有三分相似,穿着一身靛蓝色锦缎襦裙,外披同色宽袖长袍,梳着妇人发髻,发间别了一支金丝八宝步摇,很是精美华贵。 五官秀气,可偏偏眉眼间透着股算计,生生破坏了她原本秀丽的五官,让人一见便心生不喜。 她已经明白眼前之人是谁,于是见礼道,“如雪见过二姐姐。” “二姐姐也是你配叫的?没规矩的东……” “如雪见过伯爵夫人。” 她“西”字还没说完,便被顾如雪抢先开口,看着她一脸乖顺的模样,顾如霜一口气堵在心口很是难受。 她原本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的,可这人就像个狡猾的泥鳅,让她有点无从下手。 怪不得母亲说她邪门,看来真是个刺头。 “你这一大早上去哪里了?也不见给母亲请安,离府几年,连规矩都忘了吗?”她拿捏着嫡长女的做派,高高在上的看着顾如雪。 “还请伯爵夫人见谅,如雪昨夜偶感风寒,为避免父亲、母亲担心,便自己出去抓了药。”说完,一旁的惑心亮了亮手中的药包。 顾如霜朝一身红裙的惑心看去,“一个婢女竟穿戴的如此不成体统,还有没有点规矩?” “回伯爵夫人,惑心自进府起就这么穿,母亲和父亲都没说什么呢。” “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她皱着眉头看着顾如雪,今日只要她说出个“是”字,她定然要治她个不敬的罪过,先不说她是伯爵府的正室夫人,就说她身为顾府嫡长女,庶妹对她不敬,她也是治得了的。 哪知,顾如雪却笑了笑,“伯爵夫人多虑了,待回房后,我定让她换下这身衣服,还请伯爵夫人莫气。” 顾如霜一声冷哼,还以为她有多厉害,原来也就是个绣花枕头的草包。 终于回了房,惑心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这个顾如霜很是嚣张啊!” “堂堂伯爵夫人,能不嚣张吗。” “那您就这样忍了?”惑心看着她,“这不像您的作风啊?还有,我不会真要穿什么劳什子的婢女服吧?那粗布麻衣,全身上下包得密不透风的,我可穿不来啊!” “不只你要换,木昭也要换,还有你从今天开始不能梳这个堕马髻了,你和木昭一起梳双丫髻,头上不能戴金银首饰,只能系发带。” “什么?”惑心一双美目里尽是难以置信,“包裹得严严实实也就算了,还要梳那个只有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才会梳的双丫髻?我无法想象,真的无法想象,您杀了我吧,我接受不了自己那不伦不类的模样……” 顾如雪噗嗤一笑,“木昭也要梳,你想想她什么模样。” 一张冰块脸,头上顶着两个揪,“噗……”惑心忍不住笑得趴在桌上,“哈哈哈……”她可以想象木昭恼火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第三十五章 顾如霜的做派 “你们在笑什么?”木昭刚推门进来,便看见两人笑得东倒西歪的,特别是惑心,脸都笑得变了形。 惑心朝木昭充满疑惑的脸看去,又是“噗嗤”一声,忍不住大笑起来,“哎呦,哎呦,我不行了,我肚子都笑痛了……” 惑心手捂着肚子,艰难的站起来,“木昭啊木昭,明日我们有大事要发生了……”她拍了拍她的肩膀,恍了恍她的马尾辫。 “什么?”木昭满是不解。 “等明日你就知道了。”惑心一副自求多福的表情。 ………… 第二日,两人同时一脸黑线出现在顾如雪面前。 “主子!”惑心撒娇起来,“您看看我们像什么样子,这走出去多没威慑力啊!我们往后还怎么出门办事?” 顾如雪挑眉,“谁让伯爵夫人有令呢,我有什么法子?” “这不像您的个性啊,您就这么妥协了?”惑心有些不信。 “不妥协还能怎么办,以卵击石吗?自然是伯爵夫人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了。”说着,她站起身,“走吧,每日的晨昏定省可不能忘啊。” 她带着惑心和木昭来到荷香院,一进门便看见顾如霜穿戴整齐的坐于李云琼旁边。 顾如月已经早早到了,此时正安安静静的坐于下首。 “如雪见过母亲、伯爵夫人。”她乖乖见了礼,十足的恭顺模样。 顾如霜看着她身边惑心和木昭的打扮,很是得意,“你们来迟了,母亲可等了好一会!” “还请母亲恕罪,如雪下次再也不敢了。”她把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这做派,惹得顾如月频频朝她看了几眼。 “无妨。”李云琼笑道,“你们父亲也快回来了,便到偏厅用饭去吧。” 到达偏厅后,待顾朝晖和李云琼都坐下了,顾如雪才准备坐下,哪知,顾如霜突然厉声发了话,“没规矩的东西,该你坐下了吗?” 这一呵斥,惹得顾朝晖皱了眉头。 顾如雪低着头连忙退到一边,“伯爵夫人请坐。” 她小心翼翼的伺候顾如霜坐下,之后才和顾如月坐到一旁。 “如雪,过来帮我布菜。”她突然沉声道。 顾如雪立即起身,“是,伯爵夫人。” 她接过丫鬟手中的筷子,恭敬的站到一旁伺候。 顾如月小心翼翼的朝她看去,只见她低着头,敛着眉,窗外的阳光照射到她脸上,使得她皮肤接近透明,明明是一副极美的画面,可她却看得遍体生寒。 顾如霜慢慢品尝着菜肴,待终于有饱腹之感后,满意的放下了筷子。 顾如雪连忙端来茶杯、水盆、让她漱口,净手。 如此一番下来,这顿饭终于宣告结束。 顾如霜起身,捻着绣帕压了压唇边,“这才是一个庶女该有的规矩,以后都要像今日这般,明白吗?” 顾如雪轻声回答,“是。” 众人回到正院,刚坐下,顾朝晖便开了口,“霜儿,你伯爵府里不忙吗?还有你刚生下的念华,虽然平日里有奶娘照顾,但是你自己也要多上心才是。” “多谢父亲挂念,府里一切安好,念华也很好,请父亲放心。”顾如霜微微一笑道。 第三十六章 顾朝晖做噩梦了 “你和姑爷感情还好吧?婆婆现在对你怎么样?”顾朝晖又问。 顾如霜眼神有些不自然,“成文对我挺好的,婆婆也还好,请父亲放心。” “姑爷如今发展的不错,你平日里要给他打理好后宅,让他无后顾之忧。” “后宅……现在是婆婆在打理,不用女儿操心的。” “既是如此,你更应该帮着你婆婆,不要整日东奔西跑,当心婆家不喜。” “是……”顾如霜脸色有些尴尬。 “雪儿!”李云琼突然对着顾如雪道,“你也累了,早些回房去吧。” 顾如雪表现得有些受宠若惊,“是,多谢母亲。” ………… “李云琼今日吃错药了?那么温柔的跟你说话?”一进自己院子,惑心便忍不住道。 “谁知道呢!” 夜晚,顾朝晖宿在了李云琼房里。 看着他一挨床就沉睡过去的样子,李云琼拉下脸翻了他一眼,“我倒想看看,他到隔壁那个妖精那里,是不是也是这个死猪样子。” “夫人别这样说,老爷今日许是累了。”田妈妈劝解道。 “他今日累,日日累,他到我房里就没有不累的时候。到妖精房里就精力旺盛。” “夫人……”田妈妈朝床上的顾朝晖看了看,“您小声点,别让老爷听见了。” “听见了就听见了,我还怕他不成?他娶我的时候不过一个举人,是父亲看中他的文采,才同意了这门婚事,不然他哪有今日这番家业。” “夫人,男人最是好面子,这话您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别在老爷面前说。” 李云琼冷冷一笑,“早知他是如此冷性凉薄之人,说什么我都不会嫁给他。别人说他疼爱儿女,只有我知道,他心里就只有自己一个,其余的都是可有可无,当我们挡了他的路,他会毫不犹豫抛下我们。” 说到这李云琼伤心起来,“我可怜的媛儿……” “夫人……”田妈妈内心也很是酸楚,她是跟着李云琼陪嫁过来的,这些年她承受的一切,自己比谁都清楚。 是这个后宅,是这个顾府,是老爷的凉薄一次次把她逼成这样的。 她刚嫁进来的时候也期待过夫君的疼爱,可等来的只有一次次的失望,愤怒…… 她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姨娘被纳进府,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她只能狠下心,泯灭了良心去斗,谁在她之前生下儿女,那个人只能消失;谁轻慢了她,谁故意看她笑话,谁在她面前耀武扬威,都只能通通去死。 凭什么她好不容易熬到如今的好日子了,要给那些贱人让位? 她们想都别想…… “那东西给他喝下了吗?”李云琼突然冷声问道。 田妈妈点了点头,“您放心,我看着老爷喝下去的。” “那就好。”李云琼抬头看向窗外,“夜已深,睡吧……” 田妈妈吹熄蜡烛,转身关了门。 丑时,整个顾府都是静悄悄的,只有风偶尔吹过,卷起树叶沙沙作响。 “啊……”突然一声惊吼打破了黑夜。 李云琼连忙起身,看向一旁满头大汗,异常惊恐的顾朝晖,“老爷,你怎么了?” “我……我做了一个梦……”顾朝晖口中喃喃。 第三十七章 被罚站 “什么梦?”李云琼问。 “我……梦见依瑶要过来索我命,她一直哭,说那边好冷,让我去陪她,还说……我对不起她……” 李云琼心下冷笑,想不到他竟然梦见了那个贱人,如此正好,到时候他看见她的贱种诅咒他,他更加愤怒。 “瑶姨娘已经死了,只是个梦而已。”她面上安慰道。 “可是,这个梦太真实了。”顾朝晖有些后怕,“我能清晰的感觉到,她掐着我脖子的手是那样冰冷……” “可能是天气转凉的原因吧。”李云琼很是敷衍,“睡吧,明日还得上朝呢。” 顾朝晖愣愣躺下,一直睁着眼睛到天亮,他不敢睡,他感觉一闭眼,她就在他床边,死死的盯着他…… 一连几天,他都没有睡好,眼下乌青一片,精神也有些恍惚起来。 这天,他正在书房和顾萧锦谈事,茶盖掀开都好一会了,可一直都没人过来换,“人呢?满屋的人都去哪了?”他端着茶杯走到房外,看着院子里竟空无一人。 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小斯匆匆跑过来,“老……老爷恕罪……” “你们跑哪偷懒去了?”顾朝晖没好气的看着他。 “启禀老爷,我们都被二小姐召去训话了,所以……所以来不及给您添茶,还请老爷恕罪。” “霜儿又回来了?” “是啊,二小姐这段时间天天都在府里呢。” “她在府里干什么?” “就是说前院和后院的有些布置不好,说要重新修缮,还说府里有些婢女没有规矩,见到她不行礼,厨房的菜也不合胃口,还有……说四小姐和五小姐对她不敬,眼下正在院子里站规矩。” 顾朝晖的脸沉了下来,“夫人呢?” “夫人在房里喝茶……”小斯小心翼翼答道。 “要是她不准备管内院了,那最好趁早挪位。”丢下这句,他提步朝荷香院走去。 顾萧锦听后,暗道声不好,慌忙从书房出来赶了过去。 “我告诉你们,我今日教你们规矩是为你们好。”顾如霜站在廊下,朝底下满院的下人看去,“我伯爵府的下人出去,别人见了都得给三分薄面,这就是我教得好的结果,你们别跟那几个没规矩的东西一样,尽学了些逢高踩低的样式,要是被我抓住你们怠慢母亲,看我不揭了你们的皮。” 说着,她朝规规矩矩站在门口的顾如雪和顾如月看去,“还有你们,庶女终归是庶女,母亲肯给你们一口饭吃都是她心善,你们别不感恩相反还怀恨在心,要是被我知道母亲受了委屈,看我如何对付你们。” 她高傲的看着两人,“我现在可是伯爵夫人,处置两个不听话的庶女的权利还是有的。” “霜儿如今威风了,也会在我府里教训妹妹和下人了……”顾朝晖赶到,幽幽开了口。 “父亲……”顾如霜连忙换了神色,“您怎么来了。” “给我换茶的人都没了,我能不过来看看热闹吗?” “父亲,我在给他们训话,一会就结束了。”顾如霜道。 “哦?训话?”顾朝晖表情有些玩味,“为父倒是不知,府里如今是霜儿当家了?” 第三十八章 又是阴谋 “父亲,女儿没有这个意思。”顾如霜忙道。 “你们过来!”顾朝晖朝顾如雪和顾如月两人看去。 顾如月刚准备过去,却见顾如雪没动,她便只好重新站回原处。 “父亲,是伯爵夫人要教我们规矩,伯爵夫人想必也是为我们好。”顾如雪声音很是平静。 顾朝晖听到那一声声的“伯爵夫人”异常刺耳,“霜儿是你们的姐姐,你们叫伯爵夫人太过生疏了。” “父亲,这是伯爵夫人教的,不然就要治我们不敬的罪过,我和四妹妹不想父亲为难。” “霜儿如今这么在意这些虚名了吗?”顾朝晖看向顾如霜,“那为父和你母亲是不是也要改口唤你伯爵夫人啊?” “女儿不敢。”顾如霜低下头去。 顾朝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 “伯爵府家大业大,你婆婆一个人肯定顾不过来,霜儿还是早些回去吧,无事便不要过来了,相夫教子才是正经。” 见自己父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顾如霜哪里还好意思厚着脸皮停留,“是,女儿告辞。”顾如霜慌忙离开。 “你们还怵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干活去?”顾朝晖朝满院的下人看去。 下人一听,顿时如蒙大赦,纷纷出了荷香院。 这时,顾萧锦刚好赶过来,正看见顾朝晖三人入了正厅。 “夫人是不想管家了吗?” “老爷,不是我不想管,是这段时间实在有心无力啊。”李云琼道。 顾朝晖见她神色疲怠,脸色也有些苍白,“身体不舒服?” “夫人这几日天天头疼,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大圈了。”田妈妈担忧道。 顾朝晖朝她的确清减许多的身子看了看,“请大夫了吗?” “请了,可大夫说夫人的身子没毛病,可能是天气转凉的缘故,具体的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田妈妈答。 “那这段时间,府里的事就先放一放吧,等身子好了再说。” “可府里的事琐碎复杂,人口那么多,要是没人管着可不行啊!”李云琼满脸疲惫。 “那夫人有什么好主意?” 李云琼抬起头,朝站在他身后的顾如雪看去,“不如……让雪儿试着管理吧……” 顾如雪有些诧异,“我?母亲,女儿不会这些,会给府里添麻烦的。” “不会就学!”李云琼温柔一笑,“有谁生下来就会的?你天资聪慧,机敏过人,母亲觉得你肯定一学就会的。”说完,不待她答,又轻柔的朝她招了招手。 顾如雪缓缓走过去,李云琼拉过她的手道,“之前咱俩母女有些误会,其实母亲也是心疼你的,现下媛儿嫁去了侯府,往后母亲一定拿你当嫡亲女儿对待,也希望雪儿别将过往放在心上,好不好?” 要不是知道她的为人,搞不好她还真相信她这幅唱词了。 顾如雪笑了笑,“母亲,女儿自是知道您待我好的,只是这管家一事,请恕女儿真的不能胜任。” “雪儿也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各处都有管事的婆子看着,你只要每日听听她们的汇报就行。再说,你也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日后也要做别人的当家夫人,要是不会管家,别人会笑话我们顾家的。从前你在江南,也没机会学这些,现下母亲想把这些都教给你。” 第三十九章 李云琼病了 顾如雪还想推辞,不想顾朝晖却发了话,“你母亲考虑得没错,女儿家不会管家怎么行?不只你要学,月儿也要跟着一起学,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问你们母亲。” 顾如月连忙走过来,“是,父亲。” “那雪儿呢?”李云琼满脸期待的看着她。 “既然是母亲的好意,那女儿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很好。”顾朝晖朝李云琼看去,“你早些将一碗水端平,府里也不会有那么多污糟事。” 李云琼垂目,“都是我之前犯糊涂。这段时间,锦儿和我说了许多,我也想通了许多,不管怎么样,这些都过去了,从今天开始,母亲一定把你们当亲生女儿对待。” 顾萧锦走上前去,很是欣慰。 李云琼拉过他的手,朝顾如雪她们一一看去,“从今往后,你们都是母亲的好儿女。” ………… “真不敢相信,李云琼这就转了性子,你是没瞧见这几日她那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样子,简直和从前判若两人。”惑心对着木昭很是不可思议道。 起初说要她主子管家那天,她自是一百个不相信,想着她肯定是憋着什么坏主意。 可现下半个月都过去了,她不但坏主意没看见,那李云琼还真耐心十足的一遍遍教主子和顾如月,弄得现在她都有点拿不稳主意了。 难道李云琼真的变好了? 她真的打算痛改前非,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木昭白了她一眼,“狗改得了吃屎吗?胸大无脑……”说完,徒留惑心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嗳?”惑心对着她的背影张牙舞爪,“你夸谁呢?有本事回来你再夸一遍?” 顾如雪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她一直没弄明白李云琼让她管家的理由,她自是不信什么转了性子这样的话。 只是,这段时间荷香院那边也没有动静,李云琼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呢? “主子,顾朝晖那边今日也请大夫了。”木昭突然来报。 “说了是什么病吗?” “大夫说可能是没睡好,可具体为什么睡不好,没说……” 顾如雪心下疑惑,一个接着一个的病了,而且还都没有具体病因,先是顾如霜在府里指手画脚,然后是李云琼突然转了性子,把管家权交给了她和顾如月,现在又是一同病了…… 到底什么意思…… 这天,顾如雪刚打发完几个婆子,李云琼身边的大丫鬟碧云忽然过来了,“三小姐,夫人今日病得起不来床,想让您过去看看。” 顾如雪很是担忧,“母亲怎么突然病得这么重?” 碧云摇了摇头,“这个奴婢不是很清楚,您还是自己过去瞧瞧吧,夫人也有些话想向您交代。” “好,我更了衣便马上过去。”说完,快速进了房。 她一边宽衣,一边朝木昭吩咐,“你仔细盯着院子里的人,这段时间来往之人又多又杂,你务必瞧仔细,别让她们往院子里动手脚。” 木昭眼神郑重,“是,请主子放心。” 交代完这些,她带着惑心到了荷香远,老远就闻到一股药香。 第四十章 静静地看着你表演 “母亲,你没事吧!”她连忙走到床边。 李云琼虚弱的笑了笑,“我没事,只是有些担心你应不应付得来院子里的事,所以叫你过来交代一些。” “劳母亲惦记,女儿和四妹妹一起管家,尚且没问题,还请母亲放心,专心养病。” 李云琼嘴边一直挂着笑意,这时,她像是无意的朝她身上的衣服看去,“天冷了,怎么还穿得如此单薄?”说完,给了理了理衣襟,“你们年轻女孩子就是爱美,怎么也不肯多穿些。” 顾如雪眼里划过一丝狐疑,随即又很快恢复正常,“多谢母亲。” 这时,顾朝晖脚步虚浮的走了进来,这段时间,他时常失眠多梦,精神涣散,脸色十分不好。 “你怎么样?”他朝床上的李云琼看去。 这一个月以来,因为李云琼的改变,他对她的态度和缓许多。所以,一听说她病情加重,便赶紧过来看看。 李云琼摇了摇头,“不知道能不能过去这个年!” “母亲……” 顾萧锦和顾如月也赶了过来,顾萧锦一进来便直奔到李云琼身边,看着她虚弱不堪的模样,心里着急又担忧。 “锦儿,要是母亲这次走了,你要照顾好几个妹妹,尤其是媛儿……”说到这,她动情的掉了几滴眼泪,“虽说她是自己咎由自取,但到底可怜,侯爷如今还没有出来,府里肯定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应付。” “母亲……”顾萧锦红了眼眶。 “你也是从小就疼爱媛儿的,小时候你总喜欢抱着她出去玩,后来长大了,你出去求学,感情便淡了许多……” “母亲,您放心,不管如何,儿子都一定会照顾好妹妹的!您只要好好养身体,一定会没事的。” “是啊。”顾朝晖也附和,“原本也不是什么大病,不要说这些话,平白让孩子们担心。” 见他们说的声泪俱下,顾如雪暗暗朝里靠了靠,然后悄悄往自己怀里摸了摸。 果然……有东西…… 她眼神一冷,拿出那东西藏在手里看了看,是个造型十分怪异像骨头之类的东西,上面还刻有符篆和字体,字体她不认识,不过看着不像中原字。 联想起李云琼和顾朝晖突然病倒,和她突然把管家权交给自己的事,顾如雪已经隐隐约约有了预感。 她连忙朝惑心看去,示意她回去。 惑心心思活络,立即明白过来,待众人不注意,悄无声息退出了荷香院。 顾如雪把那像骨头的东西放回原位,静静等待李云琼的表演。 “老爷,你我成婚几十年,虽说也有过不少争吵,但是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天,我为你生儿育女,打理后宅,从来没有后悔过……” 顾朝晖神情也有些动容,毕竟,与她成婚初期,他也是真心待过她的,他很感谢李家当初不嫌弃他出身低微,还把嫡长女许配给他,官场上也尽力扶持,方得如今一番家业。 “云琼!”他唤着她的名字,“好好养病,一切都会好的……” 李云琼神色哀戚,“老爷,要是我走了,你可一定要保重好身子啊!” 见她身子如此不好,还想着自己,顾朝晖内心更是内疚不已。 “夫人,药熬好了。”田妈妈站在门口,忽然说道。 第四十一章 静静的看着你表演2 顾如雪紧紧盯着李云琼,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表情。 只见她听见田妈妈的话后,眼神似乎闪了闪…… 顾如雪心下一笑,很好,表演要开始了…… 果然,李云琼朝她看来,“雪儿,去帮母亲把药端过来。” “是,母亲。”顾如雪唇边一抹笑意,温顺的起了身。 她接过田妈妈手中的汤药,来到李云琼床前,刚要把她扶起,却就在自己俯身时,一个东西从她衣襟里滑了出来,正好落在李云琼的被子上。 “咦?”李云琼好奇捡起看了看,接着脸色大变,慌忙把那东西扔了出去,然后便不敢置信,痛心疾首的看向她,“雪儿,你……” 众人被她这突如其来吓了一跳,“母亲,您怎么了?”顾如雪疑惑不解。 顾萧锦赶紧起身把她刚刚丢出去的东西捡回来,接着他也神色复杂的朝顾如雪看过去。 “怎么回事?”顾朝晖问。 “我说我和老爷身子一直好端端的,为何就突然生病了,而且病得这么重,连大夫都查不出原因,原来……原来是你搞得鬼。”李云琼手指着她,悲痛万分。 “什么意思?到底怎么回事?我们的病和雪儿有什么关系?”顾朝晖很是不明。 “老爷,你看看锦儿手中那节骨头……” 顾朝晖迅速拿过,可左看右看就是看不明白,“这是什么?” “这是火罗国最厉害的咒术——人咒,老爷你手中拿的便是实施人咒的法器——摄魂,它取人的一节肋骨打磨而成,然后由巫师刻上符篆、咒语、再用人血浸泡七七四十九日,摄魂便制作完成。” “接着制作出要害之人的木偶,写上被害之人的名字,埋于院子的东西南北四个角,再启动咒术,那被害之人便会日日不安,头痛难忍,噩梦连连,最后慢慢身体虚弱而死……” 李云琼心痛的朝顾如雪看去,“想不到雪儿竟如此恨我,母亲都为过去的误解道了歉,你还是不肯放过我……”说着小声哭起来,“可是,你恨我就算了,为什么连着你父亲也要一起害?他可是没有半点对不起你啊,你扪心自问,从你回府开始,他哪次不是护着你?哪次不是只训斥媛儿,从没舍得对你说过一句重话……” 原来是这样…… 顾如雪懂了,怪不得她这回要扮痛改前非,要扮柔弱,原来就是想让顾朝晖信任她,怜悯她,对她心生不忍,这样当发现这个诅咒时,效果才会越好,顾朝晖才会更愤怒,才会在一气之下处置了她。 让她管家,就是想让她院子里人多乱起来,因为之前她给她选的婢女都被她打发干净了,她不得不想出这个法子,只有院子里的人多了,她才好浑水摸鱼,才好把人偶埋进去。 “是这样吗?”顾朝晖冷脸看着她。 顾如雪神色淡定,脸上依旧挂着微微笑意,“敢问母亲,您一深宅妇人,怎么会知道这些呢?父亲可都不知道呢!” “雪儿,你别岔开话题。我知不知道这些,跟你诅咒我们有何关系?诅咒、巫蛊、自我朝开朝以来便是大忌,雪儿这样做,是存心把顾家往火坑里推啊。” 第四十二章 静静地看着你表演3 “顾家没有任何对不起你,有也是母亲从前怠慢了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就因这小小不忿,就让整个顾家陪葬。” “母亲,女儿并不认识此物,更不知道什么咒术。”顾如雪道。 “事已至此,你还不承认?”李云琼悲痛欲绝,“这东西是从你衣服中掉出来的,我和你父亲也的确好端端的就生了病,这难道能作假?” “可是,女儿连这个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实施什么咒术呢?”顾如雪很镇静的反问。 “谁知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李云琼冷冷一笑,然后朝顾朝晖看去,“老爷,雪儿如此辜负你的一片疼爱之心,我真替你不值。” “没良心的东西。”顾朝晖铁青着脸,一巴掌打了过去。 顾如雪立即跪下,“女儿没做,还请父亲明查。” 李云琼冷笑,“你没做,那你身上这摄魂是从哪里来的?” 看着她被打,她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些。 “那不是得问母亲吗?”顾如雪抬头,定定看着她。 又是这种眼神,又是这种阴森森的眼神,李云琼下意识的回避,“事已至此,你还敢狡辩……”她朝顾朝晖看去,“我看,不如将她先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看她说不说实话。” 顾如月听得心惊胆战,五十大板?先不说一个闺阁小姐被当众行刑有多难堪,就说这五十大板打下去,人都要没命了,就算证明不是她做的,又有什么用呢。 “来人,给我把这个畜生拖下去。”顾朝晖沉声发话。 “父亲……”顾萧锦赶紧劝解,“想必这件事还另有隐情……” “锦儿。”李云琼立即打断他,“顾如雪诅咒我和你父亲,你还要为他求情吗?我与你父亲的安危都不顾了是不是?” 他为难起来,“这……我……” “要是此事不是我做的又该如何?”顾如雪突然道。 李云琼冷哼一声,“要是此事不是你做的,那母亲亲自给你斟茶道歉。” “好。”她一笑,“母亲刚刚不是说这个咒术还要将制作的木偶埋于院子的东南西北四个角吗?那不如我们这就去看看,这四个角里到底有没有木偶。” 李云琼心下冷笑,死到临头了还要挣扎两下,真当自己会打没把握的仗吗? 她早就安排人将木偶埋进去了,刚刚照贤说的“药熬好了”便是她和她的暗语,表示一切已准备妥当,既然你主动提起要挖木偶,那便怪不得她了,到时候老爷要你的命,黄泉路上可不要怪我。 这可是你自找的。 众人一行浩浩荡荡来到顾如雪住的清竹院,惑心和木昭听到动静连忙跑出来,待来到顾如雪身边,两人暗暗给她眨了眨眼。 “小姐,这是怎么了?”惑心很是害怕的问道。 “你家小姐要大难临头了。”李云琼忍不住出言讽刺。 “给我挖。” 顾朝晖一声令下,七八个婆子立即朝院子的四个角挖了起来。 “这是在挖什么?”木昭问。 顾如雪一笑,“谁知道。” 第四十三章 消失的木偶 七八个婆子卖力的挖了半个时辰,可除了一些石子树根什么都没有,别说一个小小木偶,就是埋了个人眼下都应该看见了。 李云琼看着心里没底起来,难不成她们把木偶埋到地底下去了?还是埋错了地方? 她暗暗朝一旁的田妈妈看去,只见她也是满脸的疑惑。 她明明看着她们埋进去的,怎么会挖了这么久都没有呢? “那边也挖挖。”李云琼朝婆子们吩咐。 几个婆子又卖力的挖了半个时辰,这一圈下来,她们个个气喘吁吁,大冷天的出了一身汗,几乎将整个院子都翻了个遍,可依然什么都没有。 “母亲!”顾如雪笑着朝李云琼看去,“你看,什么都没有呢!” 李云琼内心忐忑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几个蠢材没有将东西放进去? 不可能啊,别人可能弄错,可照贤一定不会出错的。 难道是这个贱人早就发现她的计划? 不……不会,要是她早就发现了,怎么可能还会乖乖的让摄魂掉出来呢。 “母亲,我这院子都翻完了……”顾如雪笑吟吟的看着她。 李云琼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一丝僵硬。 “虽然没有挖出木偶,但是您身上的摄魂可是真实存在的。”田妈妈道。 顾如雪朝她看了一眼,这个人一直帮着李云琼为虎作伥,干了不少坏事,今日,就拿你开刀,“田妈妈这话可就错了。我身上有摄魂不假,可是也有可能是别人趁我不注意,塞在我衣服里的,毕竟我今日过来的时候,先有碧云挨过我,后又有你,然后还有母亲……”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我们故意栽赃陷害你不成?照贤跟在我身边几十年,碧云这丫头也老实,跟在我身边从未犯过错,她们有什么理由拿我做筹码去陷害你?”李云琼恼羞成怒。 “这可说不准了,母亲别忘了,生病的还有父亲呢!”顾如雪幽幽朝她们看去,“兴许是田妈妈和碧云不满父亲对五妹妹不管不问,为母亲您打抱不平,这才动了歪心思呢。” “那为何连着我一起害?” 顾如雪认真的想了想,“可能是为了力求逼真,不让人怀疑?也有可能母亲也是同谋?” 听着她轻飘飘的语气,李云琼气得心肝都疼,恨不得将她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撕破才好,“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父亲,您不如想一想,您这段时间除了失眠做噩梦,还有没有其他的异常?比如……是不是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闻过什么特殊的味道,还是……只有在母亲房中时才会噩梦连连?” 经她这样一说,顾朝晖还真想了起来,他似乎每次去夫人的房间,田妈妈都会端碗参汤给他喝,说是对失眠有帮助,可每每喝了,不仅没有改善他的睡眠,还会加剧他的噩梦…… 他朝田妈妈看去,难道真是这个老东西害自己? 可是,夫人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联想起近日种种,他越想越可疑…… 顾如雪看着顾朝晖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李云琼一定给他动了手脚,“既然母亲搜了我的院子,那不如索性就把后院都搜搜吧?” 第四十四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云琼感觉到事情不妙,“既然没搜到就算了,可能这摄魂和火罗国的摄魂不一样,是母亲弄错了……” 顾如雪一笑,“母亲一句弄错了就想平息此事吗?要知道您刚刚还想打女儿五十大板呢!再者,您也说了,您和父亲的病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女儿可不能背着谋害父亲、母亲的嫌疑过一辈子,既然我的院子没有,那不如将整个后院都翻一翻!”说完,朝顾朝晖看去,“您觉得呢,父亲?” 顾朝晖点点头,他两个时辰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半天,不把谋害他的人抓住,他寝食难安,“挖,继续挖,把所有人叫来,将整个后宅都挖一遍,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害我。” 看着他那眼神,李云琼心里哆嗦了两下,他连忙朝田妈妈看去,示意她现在该怎么办,可是田妈妈一时也没有好法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行人回到荷香院静静等待,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屋内安静的吓人,顾如月坐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连累到自己。 顾萧锦神色复杂,他不希望顾如雪出事,但更不希望这件事与母亲有关…… 满屋子只有顾如雪气定神闲,期间还让婢女给她添了两次茶。 终于,在太阳落山的时候,门口有了动静。 李云琼等人屏息凝视的朝门口看去,只见几个婆子捧着四个黑色匣子走了进来,李云琼一下就认了出来,正是她让田妈妈装木偶的匣子…… 她颤抖着手,朝一旁的田妈妈看去,纷纷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讶和恐惧。 “这……这是从哪里挖出来的?”她依然不死心,期待这东西是从顾如雪的院里挖出。 那几个婆子有些犹豫,“有两个……是从您院子挖出来的,另外两个……是从田妈妈房间搜出来的……” 什么?李云琼一下瘫了下去,“怎么会?怎么会?”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自己院子? 她明明是让人埋到顾如雪那里的啊? 一定是她,一定是顾如雪,是她发现了木偶,然后把木偶挖出放到了自己院子。 她惊恐的看着顾如雪,她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顾如雪走到那四个木匣子跟前,看着上面诡异的图案,脸上的笑意更深,她慢慢打开那四个木匣,朝里面的木偶看去,待看到最后两个时,她眼神幽幽转冷,“母亲,您怎么连陛下和皇后娘娘都要一块诅咒呢?” “什么?”顾朝晖脸色大变,急步朝匣子里的东西看去,只见里面赫然躺着的,正是写着陛下和皇后娘娘名字的木偶。 他当即抢过匣子朝李云琼砸去,“疯妇……”他勃然大怒,“你和顾府满门,顾氏九族有何深仇大怨,要这么害我们?” 李云琼被砸破了额头,鲜血流得糊了一脸,看上去既狼狈又恐怖,“我……”她双脚一软,瘫痪在地,“我没有……” 顾萧锦急忙跪过去,抬起袖子给她轻轻擦拭,“母亲,您稍微忍一忍……” 第四十五章 舌灿莲花顾如雪 “你没有什么?”顾朝晖怒吼,“这整件事你敢说不是你设计的?枉我还以为你变了性子,原来这都是你的阴谋,目的就是为了降低我的防备心,好害我,好害顾家。” “老爷,不是我,你我夫妻二十载,我有何理由害你?” “那可说不准。”顾如雪一笑,“听瑶姨娘说,自打纳她进门开始,您就对父亲颇有怨恨,后来又纳了烟姨娘,您更是对父亲心生不满,现在五妹妹嫁去侯府,您一直认为她在侯府会遭人迫害,想让父亲出面把五妹妹接回来,或者是找侯爷谈谈,让他不要为难五妹妹,可父亲一直不肯,您就旧账新账加在一起,更是恨极了父亲,所以就暗地里给他下药,并加以诅咒,想让父亲不明不白的死去。然后时机成熟再把这事嫁祸给我,反正您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刚好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顾朝晖深以为然,觉得她分析的很有道理。 角落里的顾如月几乎忍不住的想给她鼓掌,这巧舌如簧,力战群雄的本事,她望尘莫及。 李云琼盯着顾如雪,恨不得活剥生吞了她,“那我为何还要写上陛下和娘娘的名字?诛杀顾氏九族,我的锦儿、媛儿、霜儿、还有我自己,都在其中,难道我会害我自己和我的孩子吗?” “这就是您的高明之处了。”顾如雪的声音如山间溪水撞击石头发出的响声,叮咚,叮咚,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在李云琼心头,“您写上陛下和娘娘的名字,目的就是让别人不会怀疑到您身上,毕竟您有儿有女,绝对不会这么做。可是您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灯下黑的俗语母亲知道吧?您这样做,别人既不会怀疑到你头上,而当父亲发现这个后,为避免传出去连累顾氏九族,就会在一怒之下杀了我。如此划算的买卖,您当然会义无反顾的做了。” “你这个毒妇!”顾朝晖再也忍不下去,“来人,给我把这个毒妇拖下去……” “父亲……”顾萧锦刚准备求情,“老爷!”田妈妈却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这件事是奴婢做的,和夫人没有关系,您要处置就处置奴婢吧。” “你当然跑不掉。”顾朝晖冷眼瞧着她,“给我把这个老贱妇拖下去重打一百大板。” “老爷……”李云琼惊恐的爬到他脚边,“照贤年轻时便跟在我身边,陪我长大,求老爷看在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她……一百大板下去,她会没命的……” 这次她是真伤心起来。 “她会没命?那你们给我下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没命?”顾朝晖一脚把她踢到远处,“拖下去。” 院子里很快传来田妈妈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凄厉的叫声让满院的下人皆吓破了胆。不过一会,声音微弱下去,渐渐地,院子里只剩下板子挨肉的闷哼声,就像屠夫用棒子敲打死猪,期望肉能嫩些一样。 “老爷,田妈妈死了……”婆子来报。 顾朝晖挥挥手,“拖出去埋了。” “是。” 李云琼全身发颤,冷意从脚底板钻到全身,几乎把她冻住。 第四十六章 李云琼败了 照贤死了,陪伴她几十年的照贤死了,顾朝晖,你何其冷心,何其凉薄,你我结发夫妻二十载啊,竟然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和颜面,生生打死了她身边的妈妈。 “从今以后,你就待在荷香院了此残生吧。”顾朝晖冷漠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个地方,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来了。 呵呵……李云琼自嘲,她当真是可悲又可叹,当初嫁与他,陪着他从一个举子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尚书之位,原以为苦尽甘来,没想到却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可笑啊…… 她眼里满是不甘心和愤怒,“顾如雪,你以为打败了我,你就赢了?你就会成为顾府最尊贵的小姐?我告诉你,你只不过是顾朝晖的棋子,一个为顾家前程铺路的棋子,他今日可以这么对我,可以这么对媛儿,那么有朝一日,他也会这么对你。” “李云琼,你当真蠢得可怜。你以为我和你斗,就是为了打败你,成为顾府最尊贵的小姐?”她不屑一笑,“一个尚书府小姐的身份我还不稀罕,更不值得我动手。你会成为今天这样,完全是你自作自受,咎由自取。从进府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和你或者和顾如媛斗,是你们一直不肯放过我,一次次的挑衅我,我只好给你们一点颜色瞧瞧。” 李云琼看着顾如雪,此时此刻的她竟高傲得如同公主,而自己就像匍匐在她脚下的臣民。 “你还记得吧。”顾如雪睥睨着她,“上次我说过,只要你再惹我,我便送你去见阎王,我警告过你,可你自己根本不当回事。” “其实,你们只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摆正自己的位置,你从始至终都会是顾府的当家夫人,顾如媛也一直会是顾府最尊贵的嫡小姐,可是你们总想拿捏别人,稍有不如意,便用阴毒法子算计别人,你这招屡试不爽,每次都胜利而归,久而久之,只要有一丁点让你不快,你们就疯狂报复,从前你未遇敌手,现在遇到了我,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至于我会不会成为父亲任意摆布的棋子,那就要看我怎么做了,母亲就别担心这些了。” “你心思之深,手段之狠辣,不会有好下场的。” 顾如雪微微一笑,“我有没有好下场,母亲肯定是见不到了。”说着,看向一旁的顾萧锦,“大哥,你还是好好劝劝母亲吧,劝她想开些,郁结在心对身体不好,毕竟五妹妹还在侯府等她去救呢!哦,对了……”她似是才想起来,“父亲下了命令,母亲不能出门的,不过没关系,女儿会每日过来给母亲禀报五妹妹的处境的……”说完,与惑心潇洒出门。 “那……那月儿也告辞了。”顾如月施了一礼后,连忙出了门。 “贱人……贱人……” “母亲,您别生气,小心气坏身子。”顾萧锦很是担忧。 “我如今都被她害成这样了,还管什么身体不身体?我只恨自己,为什么没在她出生的时候就掐死她。想不到元依瑶那个贱人,胆小如鼠了一辈子,竟然生出这么个毒蝎子。” 第四十七章 你侄子受伤了 “说来也奇怪,儿子记得三妹妹小时候不是这么个让人猜不透的性子……”顾萧锦有些疑惑。 “谁知道她在江南这几年经历了什么。”李云琼根本没有心思讨论她性格转变的起源。 “母亲,既然父亲让您待在荷香院,那您便先好好养身体吧,待您好了,我再去向父亲求情,相信时间一长,父亲就会把这件事慢慢淡忘的。” “不用了。”李云琼神色暗淡下去,“就算他淡忘了又能怎样呢,我已经不稀罕这些了。你们三兄妹,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媛儿,锦儿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五妹妹,要么将她接出来,要么保着她在侯府好好活下去。” “儿子答应您,您放心,我会好好保护妹妹的……” ………… “主子……”惑心满脸急色的从院外冲进来,“你侄子受伤了。” 顾如雪握着书籍的手顿了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片刻后,才道,“怎么回事?” “苏江晚今日不是被放出来了吗,慕弟弟见他没死又毫发无损,就一怒之下单挑去了,可当时裴遇和他的府兵都在身边,慕弟弟寡不敌众,被他们用车轮战打得体力透支,后来被苏江晚一剑刺入胸膛,所幸没有伤及内脏,但是失血过多,眼下在客栈里就快要晕过去了。”惑心噼里啪啦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顾如雪放下书籍,“去看看。” 两人快速来到慕南衣所住的客栈,惑心推开房门,却发现床上除了血渍,空无一人。 “他人呢?”她着急起来,“不会被苏江晚的人抓走了吧?” 顾如雪摇摇头,“屋内并没有打斗的痕迹,虽然他受了伤,但是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那他去哪了?哎呦,他还受着伤呢,虽然年轻身体好,但是也不能到处乱跑啊!”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你说她会不会去找你了?” “找我?”顾如雪有些不解。 “我是说,你的坟……”惑心眼神诡异,“她一直认为你死了,要给你报仇,现下为你报仇不成,反倒自己受了伤,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没用,跑到你坟上哭去了……” 惑心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我有一次晚上出去喝酒,那天正好下雨,我看见他全身上下被淋得像个落汤鸡,衣服上、脚上、还沾着泥巴,明显从城外而来。后来,我跟踪过他一次,你猜怎么着?就在你坟边哭呢,说想你,不相信你死了,还想挖你的坟,看看里面究竟是不是你,可挖到一半又哭了起来。” 惑心想到那天的情景就直摇头,“我觉得他已经想你想得疯了,失心疯了……我估计现在要是有人利用你的消息,让他去杀人都可以,纯情小少年为爱变成杀人狂,很刺激啊……” 顾如雪想起来,她回到京城那天,苏江晚从崖底带了一具尸体上来,听说后来火化后,埋到了城外,她一直没怎么在意。 也许,她该在意的,毕竟她现在用着她的容貌和身份,她该去拜祭拜祭才是。 “走,我们去看看。”顾如雪声音很平静。 惑心朝她看去,“您不着急吗?” “他会没事的。” 第四十八章 俊美妖异慕南衣 两人策马来到城外,经过一条荒僻的小路后,便能远远瞧见一座孤坟,和躺在孤坟旁边的男子。 顾如雪立即翻身下马,朝男子走去,只见他双目紧闭蜷缩着躺在地上,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 顾如雪慢慢蹲下身,想把他脸上的头发拂开,可伸出手才发觉自己的指尖竟在微微颤抖。 她眉头微蹙,停顿片刻后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她朝他心口的伤痕看去,又是那个地方…… 苏江晚,你竟伤了他两次。 惑心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给他简单包扎后,便把他扶到了顾如雪的马上。 顾如雪把他两只手按在自己腰间,不让他倒下去,接着一扬绳子,马儿一声长鸣向前跑去。 夕阳下,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在萧条的平原上疾驰。 慕南衣靠在顾如雪肩头,恍惚间似乎闻到一股冷香,他半昏半醒,感觉靠着的这个肩膀是那么熟悉,熟悉得让他心安,仿佛一下子便抹平了这三年间所有的痛苦。 他不由得圈紧手臂,心口的伤好像不那么痛了,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也如现在这样,坐在那人背后,双手环着她,任由她带着自己,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世界末日,他都不怕,只要能在她身边,哪怕此时此刻就此死去,他也心甘情愿。 顾如雪低头看了看环在腰间的手,不由得摇了摇头,终究还是个小孩子…… 回到清竹院,顾如雪给他重新包扎了一次,看着他熟睡中依然皱着眉头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叹。 到了晚上,等她再来看他时,却见他全身是汗,里衣和发丝都粘在身上,皮肤和嘴唇都变成了粉红色,睡得极不踏实。 她连忙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叫来惑心,给他把完脉,熬药服下后,这才放下心。 “姑姑……” 她刚准备离开,却听见他又在呓语。 “姑姑,你别离开南衣好不好?南衣再也不贪玩了……” 顾如雪复又坐在床边,给他拨了拨因汗水打湿粘在额前的发丝。 这句话,她记得他之前说过,在北凉皇宫,在她决定来南朝的最后一晚。 他驾着马,一身红衣,一路从月亮山直奔皇宫,那个时候的他,是北凉皇城最意气风发的少年。 那晚,大明宫外,他拉着她的手,祈求她不要走,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少年流泪,但是,那个时候的她心里并未有多少波澜,只是很平静甚至略带冷漠的告诉他,她已经决定好了,无人可更改。 然后拖着长长的华丽的宫装,转身进了大明宫,自此与他三年未见。 她不知道他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也不知道当她转身的那一刻,他是什么样的神情。 或许,三年后的今天,她有些明白了…… 顾如雪的视线停在慕南衣身上,此时此刻的他,俊美妖异,像专勾人命的水鬼,明知危险,却又带着无尽的诱惑。 她没来由的抚上了他的嘴唇,因发热显得又红又嫩,触感非常好…… 等等,她这是在干什么? 顾如雪一下惊醒过来,连忙准备抽回手,却在抽回的那一瞬间,突然被人握住了手臂,她吓了一跳,连忙朝床上的人看去,只见慕南衣不知何时,竟然醒了。 此时他正蹙着眉头,不解的看着她,“你……在干什么?” 被少年这样直勾勾的逼问,她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紧张起来,“刚刚你脸上有只蚊子,我给你赶走……” “现在是冬天。”少年的声音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沙哑。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顾如雪几乎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小屁孩,现在果然是长大了啊,说话的语气和神情都能给人压迫感了。 第四十九章 那一夜的大明宫 “哦……”慕南衣眼神有些失望,放开了她的手,“抱歉……” 看着他瞬间暗淡下去的表情,顾如雪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不是让你别去招惹苏江晚吗?” 慕南衣没出声。 看着他神情有些不对,她走过去关切的探了探他的额头,一时之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慕南衣往里靠了靠,他并不习惯除她之外和任何人的亲近,“我没事。” “你还在发烧。”顾如雪有些伤脑筋,“你躺好。”她的语气中带着命令的意味。 慕南衣朝她看去,“为什么,有时候我会觉得你那么像她……” 顾如雪微叹,按着他躺回了床上。 这时,惑心端着药走了进来,“要喝药了,慕弟弟。” “我不喝……”他别过头去。 “不喝病怎么好?”惑心把药放到桌上。 “他从小就这样,怕苦。”脱口而出的话让三人都愣了一愣。 “你刚刚说什么?”慕南衣紧紧看着她。 “我是说,小孩都这样,怕苦。”她连忙解释。 “不……”慕南衣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顾如雪身边,满眼希冀的看着她,“你明明说的是,我从小就这样,怕苦……” “你可能听错了。”顾如雪笑了笑。 “没有,我没有听错。”慕南衣掰过她的肩膀,“我怕苦只有她知道,你是不是见过她?你认识她对不对?她在哪,她一定没死是不是?”他眼中的痴狂似乎要把一切吞噬,不知不觉抓着顾如雪肩膀的手越来越用力。 惑心都有些看不下去,几次张口想把真相告诉他。 这次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看着他这幅样子,她的心……有些痛…… 她别过眼去,她不能承认,不能告诉他真相,她不能让他卷进这些是是非非,家国仇恨中。 她只想他永远是那个一身红衣,纵马驰骋,肆意飞扬的少年。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她”是谁,也不清楚她是死了,还是没死……”她最终还是选择这样回答。 慕南衣无力滑落下去,“为什么……” 他真的好后悔,如果他知道大明宫那一夜就是和她的永别,他绝不会放她离开,他一定会在她转身那一刻,抱住她,轻吻她,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她…… 然后告诉她,他爱她,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他就已经认定了她…… 看着他蹲在地上伤心绝望的样子,顾如雪很想摸摸他的头,可手抬到半空中,最后还是放了回去,既然选择狠心,那便狠心到底吧。 “喝药吧。”她从怀中拿出一颗糖,递给他。 慕南衣接过,眼中很迷茫,“从前,我生病了,她也会像现在这样,递一颗糖给我……” “苏江晚的将军之职被撤,军权被收,现在不过就是一个有名无实的闲散侯爷,很快,他就会死的。”顾如雪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温柔,“你只要好好养伤,我答应你,等你身体好的时候,就是苏江晚的死期。” 第五十章 全是预谋 天气越来越寒冷。 这天,惑心刚推开窗子,发现外面竟下起了雪。 “哇……”她惊呼,“下雪啦!” 顾如雪走过来,朝窗外的冰天雪地看去,“听说侯爷回来后,第一时间就处置了顾如媛,不如趁着今日大雪,我们过去探望探望如何?” 惑心来了兴致,“好啊,落井下石我最会了!” 说走就走,半个时辰未到,两人便到了侯府门前。 惑心左右看了看,发现门口连守门的人都没有,冷清萧条的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她敲了敲门,半天才有一个小斯过来开门,“你们找谁?”那小斯朝惑心和顾如雪看去。 “我们找你家侯爵夫人。”惑心故意说道。 “侯爵夫人?”小斯一时没有反应明白,半晌才恍然大悟,“你们找顾府的那个小姐?” 惑心点点头,“对啊。” 小斯疑惑的朝她们看了看,“你们是她什么人?” “我小姐是你们侯爵夫人的三姐姐,你说是什么人?”惑心反问,“你们侯府也当真奇怪,连姐姐来探望妹妹,你们也要盘问半天吗?” “哦,不敢,不敢……”小斯忙把大门打开,往旁边站去,“小姐请。” 顾如雪跨过门槛,进入侯府,这是她用这个身份以来第二次踏进这个地方,第一次是傍晚,她并未好好欣赏这个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亭台楼阁,回廊小道,水榭花园,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她都是那样熟悉,熟悉得心生愤恨,熟悉得恨不得立刻杀了那对狗男女。 走在回廊上,她侧头朝对面的水榭看过去,就是在那,苏江晚第一次打她,原因是,戚青绾的侍女说,她吃过她送过去的一碗百合粥后,呕吐不止,怀疑是她给她的小姐下了毒。 多么可笑? 而苏江晚知道后,二话不说便过来打了她一巴掌,根本不容她辩解一句就给她判了死刑。 有时候她都不知道是该可怜自己,还是该羡慕戚青绾,能有一个男人无论如何都死心塌地的相信自己,护着自己。 可是,他们相爱便相爱好了,为什么要伤害她?她做错了什么?不过是爱错了一个人而已,苏江晚只要和她说清楚,她会大方成全的。 可是苏江晚不仅不说,还一次次的给她机会,让她误以为也许他是有点喜欢自己的,当自己一次次的燃起希望时,他又一次次的带给自己更大的伤害,直到那天,她彻底失望,彻底绝望…… 她清清楚楚的记得那天,苏江晚对戚青绾说,他自始至终从未喜欢过她,与她接触,不过是因为自己从横亘雪原而来,当年他霍兰山一战,中了瘴毒,虽然后来吃药压制住了,可一直没有彻底根除。 后来他无意之中听说这种瘴毒只有横亘雪原的人用秘法能解,但是南朝与横亘雪原相距几千里,他没有那么多时间过去,只能在南朝暗寻来自横亘雪原的人,于是,便遇见了自己。 她和他的一次次相遇不过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预谋。 第五十一章 她的过去 当她知道这些后,她便要求与他和离,从此与他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可他却不同意…… 后来,她对他再无任何期待,也不再满眼依恋的看着他,看见他和戚青绾缠绵,内心也再生不出任何波澜…… 那个时候的她,只想回去,回到北凉,回到家乡,她相信,北凉能治愈她的一切。 可是,不知为何,苏江晚后来近乎日日过来找她麻烦,寻她晦气,今日说她养的猫吓到了戚青绾,明日说戚青绾生病,不能每日过来晨昏定省,让她不要为难她,总之每次都为了戚青绾和她过不去。 直到有一日,她彻底烦了,和他大吵一架后,他再没有出现在自己眼前。 当再次见到他,就是自己跳崖前一个月,戚青绾中了毒,而种种证据都指向自己,那次,苏江晚依然毫不怀疑,把自己关到了春园。 奄奄一息时,他搂着戚青绾,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问她可知错,笑话,不是她做的,她为何要认? 她堂堂一国公主,可不是一个为了性命便摇尾乞怜的废物。 那次不欢而散。 后来最后一次见他,便是自己跳崖那天…… 顾如雪冷冷一笑,那天……那天他怒气冲冲的踹开门,扯着自己衣服,说她下毒害死了他的儿子。 原来,戚青绾已怀有身孕月余。 不过,在那天早晨喝下丫鬟送来的安胎药后,突然见了红,之后便是小产。 而他们怀疑自己,不过是因为给她送安胎药的丫鬟曾经伺候过自己。 何其可笑? 自己对于他和戚青绾之间蜿蜒曲折的情情爱爱根本不感兴趣。 她段尘,敢爱敢恨,喜欢一个人时便全心全意的喜欢,不喜欢一个人了也会潇洒放手,怎么可能去做这些争风吃醋之事? 苏江晚自然不信她的话,拿着剑说要杀了她,她千辛万苦逃了出来,被苏江晚和后来赶到的戚青绾逼至悬崖边。 那天,戚青绾穿着一身水绿色衣裙,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过,她清清楚楚的看见,她眼底有一丝掩藏不住的得意,她说,“姐姐,你为什么那么狠毒,要害我的儿子?纵使侯爷不喜欢你,到底也没有为难你什么,而妹妹我从始至终都尊敬姐姐,姐姐为什么就容不下我,要对我赶尽杀绝呢?” 那一刻,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荒谬到可笑。 她本是西凉最尊贵的公主,为了家国子民才来到南朝,想着就算历尽千辛,也要为北凉把霍兰山争取回来,却偏偏遇见了苏江晚,也许这就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吧,惩罚她自私,为了所谓的爱情放下了家国仇恨。 “侯爷,绾儿的命怎么这么苦,自己颠沛流离也就算了,但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何其无辜啊,他都没来及看这个世界一眼,就被姐姐害死了……” “绾儿别哭,我一定会给我们的儿子报仇的。” 顾如雪冷眼看着他们做戏,那一刻,她是羡慕戚青绾的。 “贱人,还不过来给我儿抵命?”苏江晚愤怒的看着她。 “不管你信不信,我最后再说一遍,我没有害过戚青绾,更加没有杀你的孩子。” 第五十二章 顾如雪的计划 “事到如今,还敢抵赖?”苏江晚一剑朝她刺去。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剑朝她心口刺来,后边是悬崖,她已无处可躲…… 就在那剑离自己不过一节指头的距离时,她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她把她的命,交给老天,让老天来做选择。 而后来证明,老天爷是帮她的,她给了自己第二条命…… “小姐……” 惑心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朝眼前看去,“秋园”,当初荒废的地方,想不到竟给顾如媛住了。 此地离苏江晚的主院和书房很远,看来,苏江晚当真恨极了顾如媛,一眼都不想看见她。 “五妹妹!”一踏进秋园,顾如雪便换上了另外一副神色。 “你怎么来了。”顾如媛并不是很热情。 看着她脏兮兮的衣裙和头发,顾如雪很是惊讶,“五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顾如媛冷哼一声,“这不正是你乐意瞧见的吗?少在这假惺惺的。” “这不是妹妹当时所求?姐姐帮你达成心愿,怎么现在反倒怪上我了?” 顾如媛冷冷瞧着她,“我不想与你争辩这些,反正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你我都很清楚。” 听她这样说,顾如雪倒真有些意外,“妹妹嫁入侯府,如今这性子当真成稳些了。” “你今日过来干什么?看我笑话?”顾如媛自嘲一笑,“那你如今瞧见了?我被苏江晚折磨,手骨尽断,人不人鬼不鬼,你可高兴?” 顾如雪朝她手指看去,只见她十根手指软绵绵的垂在地上,看来是当真断了,“苏侯爷怎么如此忍心?妹妹花容月貌,又弹得一手好琴,他也下得去手。” 顾如媛冷冷一笑,“他为了那个戚青绾,有什么下不去手的?杀人都可以。” 那是。 顾如雪难得和她意见一致。 “那……妹妹想不想报仇?”顾如雪眼带蛊惑。 “我手指都断了,一无武功,二无权势,连父亲都不待见我,如何报仇。” 顾如雪一笑,“报仇……有时候只要会说就行……” 顾如媛皱着眉头,“你又想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日过来与我说这些,不过是看我还有些价值,可不是真心实意要帮我的。” “妹妹如今是真变聪明了。既然妹妹把话都说开了,那我也就敞开天窗说亮话。是,我今日过来找你,是想利用你除掉苏江晚和戚青绾。” “为什么?你和他们又没有深仇大恨?”顾如媛不解。 顾如雪眼珠一转,“因为他们挡了某些人的路。” “挡路?”顾如媛更是不解。 “朝局之事,妹妹看不明白?”她刻意提醒。 “难道你是三皇子的人?你在帮他做事?”顾如媛后知后觉。 很好,顾如雪心下一笑,做棋子的人就要像她这样,不聪明,但是有时候又不能太蠢。 她故意往四周看了看,很是神秘兮兮的道,“不只我跟着三皇子做事,父亲也是。” “父亲?” “是啊,不然父亲为什么不把你接回去?他就是想让你在关键时候帮他一把。” “真的吗?” “都到这个时候了,我还骗你做什么。” “那我要如何做?” 顾如雪狡黠一笑,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只需告诉苏江晚,戚青绾是三皇子秦豫延的人,从始至终她真正喜欢的,其实是秦豫延。戚青绾到他身边,不过是一场阴谋,目的就是为了将他绑到一条船上,为秦豫延做事。” 第五十三章 离间计 顾如媛听完神色复杂,这个离间计,太毒了…… 想起当初自己与母亲对她的算计,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预祝妹妹旗开得胜,早日回家。”说完这句,顾如雪便和惑心离开了侯府。 顾如媛在秋园待了三日,到第四日的时候,他才出了院子,往春园而去。 春园和秋园不同,那里是侯府景色最美的地方,即使是冬日冰天雪地,也别有一番景色。 那里有长长的温房,里面种着最娇嫩的花,需要专人十二个时辰轮番伺候,比人还娇贵;那里还有精美的园林景,人走在其中,仿佛置身在烟雨朦胧的江南…… 刚进府的时候,她时常看见戚青绾穿着一袭水袖青衣,为苏江晚跳舞,丝竹美酒,美人美景,仿佛人间天堂…… 而她的秋园,却是荒凉得如人间地狱。 赤裸裸的对比…… 顾如媛讽刺一笑,朝园中两人看去,只见他们在雪中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她低头朝自己动弹不得的手指看去,十指连心啊,还有她最引以为傲的一手好字,日日夜夜的练,没想到,到了最后竟是被自己的心上人毁了,都毁了。 他毁了自己全部的希望。 愤恨和不甘就像一颗种子,慢慢在她心里生根发芽,直到长成参天大树,喷薄而出。 苏江晚,戚青绾,我一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戚青绾正和苏江晚说话,聊到高兴处时还娇嗔的打了他一下,然后不经意间回头,竟看见不远处正怨毒的盯着她的顾如媛,她吓了一跳,手中的酒杯都差点掉到地上,“侯……侯爷……” 苏江晚朝她的视线看去,脸上的笑意很快隐下去,“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吓到绾儿了。” 顾如媛从草丛走出,似笑非笑的看着戚青绾,“戚姨娘不是一向胆子挺大的吗?再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戚姨娘有什么好怕的?” “你出来干什么?”苏江晚直接问道。 顾如媛微微笑了笑,“我今日违背侯爷的命令,是特意告诉你一件事的。” “什么事?”苏江晚皱了皱眉。 顾如媛笑着看向戚青绾,戚青绾只觉得那笑容如寒冰刺骨,直击她的心脏,她忽然有些害怕起来。 “你最爱的戚姨娘,背叛了你……”顾如媛慢悠悠的道。 戚青绾一愣,手中的酒杯不知不觉滑落出去。 “贱人。”苏江晚怒视着顾如媛,“之前趁我不在,伤了绾儿,现在又想污蔑她,你真当我不会杀了你吗?” “死对现在的我来说,不过是一种解脱。我只是不忍心你一直被蒙在鼓里,好歹名分上,你我夫妻一场,你可以做到狠心绝情,我却不可以。” 苏江晚冷笑,“绾儿对我的感情,日月可鉴,不是你三言两语就可以挑拨的。” “我挑拨什么?她背叛你是事实,她真正喜欢的是三皇子秦豫延,他把她送到你身边,不过是想把你绑在同一条船上而已。三皇子知道你和五皇子私交甚好,所以才想了这条妙计。” “谁告诉你这些的?” 第五十四章 反间计 “我自小长在京城,虽然是女子,但是我们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各世家小姐、夫人、少爷、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要想知道什么,何愁打听不到?”顾如媛看着他,“三皇子日前被封晋王,后来又迎娶了晋王妃,你可知这晋王妃是什么身份?” 他当然知道,“彭老将军的女儿。”秦豫延特意选的人,刚好弥补他兵权被削的漏洞。 “是,她是彭老将军的女儿,但是她也有自己的交际圈,她平日和付大人家的四姑娘玩得非常好,什么都会和她说,而付四姑娘又和易三姑娘是闺中密友,而我又和易三姑娘认识,你说我的消息会是假的吗?” “就算如此,三皇子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一个刚嫁过去的女人?”苏江晚反驳。 “晋王为人谨慎,自然不可能告诉王妃。不过,你们男人小瞧了女人天生的第六感,她与晋王成婚月余,但晋王一直不肯碰她,她便有些怀疑,以为晋王是和哪个小妾情真意切,没想到一番跟踪下来,与他私会的竟是戚姨娘。” “她后来又不动声色跟踪了几回,便慢慢知道了她们的秘密。”顾如媛朝戚青绾看去,“怪不得侯爷在天牢时,姨娘经常不在府里,原来是去私会晋王了。我真是佩服你啊,能把如此爱你的男人耍得团团转。” “我没有!”戚青绾反驳,“我爱的只有侯爷一个,我没有与晋王私会。” 顾如媛一笑,“那你可以告诉我,侯爷在天牢时,你不在府里都去哪了吗?”说着她朝她腰间看去,“我记得你这里一直挂着一个鸳鸯戏水的香囊,现在怎么不见了?” “香囊丢了。”戚青婉立即答。 “那么巧?” “就是丢了。那日我上街,被一个穿着红衣服的人偷走了。”戚青绾大声道。 “戚姨娘急什么?我又没说不相信你。那你前段时间总出府,是干什么去了?” “我身体不太舒服,找大夫去了。” “哪个大夫?哪家医馆?”顾如媛步步紧逼。 “我……我想不起来了……”戚青绾回避她的视线。 “这才多久,就不记得了?那你自己得了什么病,熬的药渣倒在哪了,总归记得吧?” “就是普通的风寒,至于药渣,丫鬟倒的,我哪知道。” “小环……”顾如媛朝她后边的丫鬟看去,“戚姨娘熬药的药渣你倒哪去了?” “可……可能在花园吧,不过现在落了雪,不知道还在不在……”丫鬟道。 顾如媛一笑,“药渣又不是冰,还会化掉不成?”说着朝苏江晚看去,“侯爷可敢找一找?” “有何不敢?为了绾儿的清白,也为了让你这贱人心服口服。” 苏江晚一声令下,小斯们便动了起来,铲雪的铲雪,寻药渣的寻药渣。 眼看着天色渐暗,众人连根像模像样的枝叶都没有寻出来。 “小环,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顾如媛故意问。 “可……可能是吧……”丫鬟不安起来,她几次朝戚青绾看去,可对方没有一丝反应。 第五十五章 有所怀疑 苏江晚发话让小斯们都退了下去,然后朝戚青绾看去,温柔道,“绾儿,说实话!我不想别人误会你。” “我……我是去找过他……”戚青绾咬咬唇,下定了决心,“我想他帮帮你,把你从天牢里救出来。” “绾儿……”苏江晚看着她,眼里的柔情快要溢出来,“你何必委屈自己去求他,就算我受伤,也舍不得你委屈一点!” “我能怎么办?”戚青绾黯然落泪,“我担心你,可是我一个女人如何救你,只能厚着脸皮。” “绾儿……”苏江晚温柔的替她拭泪,然后将她抱入怀中,“这个世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没有见你最后一面,我怎么可能放任自己出事?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赶回来见你的!” “侯爷!”戚青绾捂住他的嘴,“我不许你这样说。” 苏江晚牵过她的手,含情脉脉的看着她,“所以,绾儿无需担心我,更不需要为了我去求谁,我舍不得……” 戚青绾脸上漾起红晕,轻声的点了点头。 “戚姨娘好本事,三言两语就让侯爷对你深信不疑,怜爱有加。”顾如媛嘲讽的看着她,如果可以,她真想给她鼓掌。 “我对侯爷痴心一片,生死相随,容不得你这般怀疑践踏。”戚青绾看向她。 “既然你说你是为了侯爷的安危去见晋王的,那为什么在他明确告诉你,侯爷没事的时候,你还要一次次的去与他幽会?而且,侯爷回府,是陛下的命令,和晋王可没有半分关系,看来你一而在再而三的献身,并没有多大效果啊。” “你说什么?”在听见“献身”二字,戚青绾的眼神明显变了。 “潇湘馆的三楼最里间,戚姨娘可还记得?”顾如媛微笑,“那里的小二可对你的美貌记忆犹新呢,你每次过去,那小二都会失神许久,相信只要与他当面对质,一定能水落石出。只是不知道怎么样的求情,才能让你与晋王共处一夜?第二天清早头发衣衫凌乱的出来?而且,一回来,便要急不可耐的洗澡?” 顾如媛一连三问,彻底将戚青绾问得哑口无言,“我……我……” “戚姨娘无话可说了?”顾如媛目光咄咄。 “好了。”苏江晚突然发话,“你回去吧。” 看着他有些僵硬的身体,顾如媛知道他已经有所怀疑,既然目的达到,她自然功成身退。 顾如雪说了,点到为止的离间,才最让人心痒怀疑。 她转身离开春园,一时心情大好,原来这里的景色也不是那么美,远远看去,让人压抑的很。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凡事,还是不要过犹不及的才好。 见顾如媛走了,戚青绾立即站起来,“侯爷……” 苏江晚笑了笑,“别担心,我相信你。” “真的吗?”戚青绾有些担忧。 “当然是真的。”他拉过她的手,在掌中摩梭,“我的绾儿,是不会背叛我的。” 戚青绾很是感动,一下扑到他身上。 苏江晚轻轻抚摸她的背,然后忽然起身将她拦腰一抱,往房中走去。 第五十六章 大街偶遇 情到浓时,戚青绾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 而苏江晚却突然停了下来。 戚青绾睁开眼睛,不解的看着她,“侯爷?”她的声音因染上情欲,显得异常勾人。 苏江晚定定的看着她,眼中一片清明,“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没处理,绾儿你先睡。”说完,不待她说话,便起身穿衣。 见他神色正常,戚青绾没有多加怀疑,“那你忙完,也早些休息。” 苏江晚淡淡“嗯”了一声,接着,便出了春园。 一路走着,竟不知不觉出了侯府,来到了大街上。 此时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侯爷。”裴遇一直跟在他身边。 “随便走走吧。”苏江晚道,“我们好像许久不曾出来,在街上走走了。” “是啊,戚姨娘不喜欢逛街,也不能抛头露面,所以,您也就跟着没再出来过。”裴遇一边说,一边看了看苏江晚的神色,“说起来,先夫人是喜欢在外面走的,说每每看见百姓脸上洋溢的笑,便能感觉到这太平盛世有多好。” “你今天话挺多。” “属下冒犯了。” 他当然不会怪他,“我知道你一直不太喜欢绾儿,相反,温尘在时,你一直都很尊重她……” “先夫人心中有天地,有家国,对您也是一往情深,值得属下尊重。” “你还是不相信她杀了绾儿腹中的孩子吗?” “属下认识了解的夫人,不是那种人。”裴遇回答的斩钉截铁。 “那绾儿又岂是那种心肠歹毒,随意陷害别人的人?”苏江晚停下来,看着他。 “是裴遇多话了,还请侯爷责罚。”说着,他就要跪下去。 “罢了。”苏江晚拦住他,“都是随便说说而已。” “哎呀这么巧,这不是我那侯爷妹夫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苏江晚和裴遇两人都皱了皱眉。 他们朝声源处看去,却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顾如雪,只见她穿着一身白衣,面上披着一件斗篷,斗篷上围着一圈雪狐毛,显得她清冷出尘又高贵,在人群中一站,能立即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苏江晚对她的印象可不低,一副温顺的模样,那晚却能在他府里咄咄逼人,与他一较长短。 “这么冷的天,三小姐怎么出来了?”苏江晚开口道。 顾如雪扬了扬手中的糖画,“听说街上有许多吃的,便出来看看。”她话音刚落,一身红衣的惑心拿着两串糖葫芦走了过来。 她见到苏江晚和裴遇两人也很是诧异,特别是裴遇,她看着他那严肃又冰冷的表情,就特别想逗弄一番,“裴护卫,好久不见呐!” 裴遇朝她看了一眼。 惑心来了几分兴致,拿着串糖葫芦,来到他身边,“要吃吗?” 裴遇淡淡瞥了一眼,“多谢,不用。” “很甜哦,你真不尝尝?” “不……”他“用”字还没说出来,便被惑心一串糖葫芦堵了回去,“你……”他皱着眉头看向她,实在很不能理解眼前这女人,大街上,人来人往,男女授受不亲她不知道吗? 第五十七章 一起看戏 看着他一副受到惊吓,又难为情的表情,惑心便笑得不能自已,“哎,我说,甜吗?” 裴遇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无聊。” “我是无聊啊,所以才逗逗你嘛。” “我是你的消遣吗?”裴遇瞪着她。 惑心不怀好意的看着他,“那不然你是我的什么?或者,你想你是我的什么?” “你……”裴遇第一次遇见这样不知羞的女人,竟然在大街上公然调戏男子,还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简直闻所未闻,“无聊……”他转过身去。 惑心跑到她面前,弯腰抬头看着他,“你除了来来回回两句“无聊”,还会说什么?” 裴遇被她说得涨红了脸。 “好了!”顾如雪给他解围。 裴遇刚松口气,哪知她的下一句,更让她脸红。 “你别逗裴护卫了,他害羞。” 他猛的一阵咳嗽,想他何时这么狼狈过,这要是被他那帮兄弟知道了,还不得笑话他一年。 看着他那窘样,惑心哈哈大笑起来,惹得路人对她频频注目。 “侯爷今日出来,也是去潇湘馆看戏?”顾如雪突然问。 苏江晚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不是……” “不是吗?我还以为侯爷也是为了看戏才出来的呢!听说今日潇湘馆请了着名的“文喜班”过来,唱一出《怨偶记》呢!” “《怨偶记》侯爷听过吗?”她又问。 苏江晚摇了摇头。 “那我给侯爷说说。”顾如雪看着心情很好,“怨偶记讲的是,舒四小姐背叛连二公子,移情王相公的故事,很是精彩呢,听说这是文喜班最拿手的戏,每每演出,都是座无虚席的。” “是嘛。”苏江晚笑了笑。 “侯爷要不要去看看?反正闲来无聊,凑凑热闹也是好的。” 苏江晚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一行四人来到潇湘馆,只见到处布置得古朴幽深,有点闹中取静的意味。 此时,戏快开场,堂中人很多。 顾如雪四处看了看,“侯爷,我们坐那。”她指了指二楼一个雅间。 四人上楼,来到雅间坐下,小二上齐茶水点心,便退了下去。 顾如雪四处张望,有些激动,“这个地方真是好啊,怎么之前没有发现过呢?一楼唱戏,二楼雅间,三楼听说是房舍,布置得也很是雅致,和寻常的那些客栈都不一样呢。” 顾如雪说完,裴遇暗暗朝苏江晚看了看,只见他脸色有些不太好。 台上很快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一群人在那咿咿呀呀的他也听不明白,只觉得头疼。 终于,最后随着女子在台上自刎,这出戏总算结束。 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精彩,精彩……”顾如雪有些意犹未尽,“侯爷以为如何?” “还好。” “唉……”顾如雪一叹,“说来可惜,那个连二公子如此喜爱舒四小姐,她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那个王相公有什么好?不过就是利用她,馋她美貌而已。真得到她了,又不珍惜……唉……”她又是一叹,“可惜啊,可惜,这个连二公子也是个痴情人,但偏偏爱上舒四小姐,被她一次次欺骗……” 她话还没说完,苏江晚突然站了起来。 “额?侯爷这是怎么了?”顾如雪有些不明所以。 “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说完,和裴遇下了楼。 看着他急匆匆的步伐,顾如雪冷冷一笑,“后面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只等鱼儿上钩了。” 第五十八章 潇湘馆捉人 这天,苏江晚喝得烂醉如泥被裴遇搀扶着回了春园,他和戚青绾已经几日未见,今日借着醉意,刚好来见她。 他推开门,“绾儿……” 想象之中的拥抱并没有来。 他定了定神,朝床上看去,却见上面空无一人。 他一个踉跄,“裴遇。” “怎么了?”裴遇连忙赶过来。 “去潇湘馆。” 裴遇有些惊讶,他朝里间看去,瞬间明白过来。 此时,苏江晚的酒意醒了大半。 街道上异常冷清,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路过,天气越来越冷了。 再次来到潇湘馆门前,依然还是古朴幽静,但苏江晚却觉得,此时的潇湘馆就像一个巨大的怪物,正张着血盆大口向他吞来。 他抚了抚额,走了进去。 三楼,最里间。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和裴遇微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终于,来到那扇门前…… 他的手有些颤抖…… “晋王……” 熟悉的声音响起。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苏江晚把手缩了回去。 “我已经把身子都给你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裴遇听着一惊,连忙朝苏江晚看去,只见他身影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到本王身边,本王一定保你荣华富贵,比你在侯府待着还好。苏江晚已经废了,他将军之职被撤,如今守着个侯爵之位还有什么作为?父皇现在都对他爱搭不理的,晾着他呢。” “当初狠心把你送到他身边,不过是想拉拢他而已,再者,本王握着他这么大一个把柄,也不愁他不乖乖听话。他也算是个人物,对得起本王对他的谋划,可惜却败在了一件子虚乌有的私藏兵器铠甲事件里,刚好让父皇作伐,收回了他的兵权,还害得本王娶了个不知情趣的女人。” “侯爵之位有什么不好?享朝廷俸禄,又不用做事。” 戚青绾这句本是为着苏江晚,可听到他耳朵里,却异常刺耳,像是对一个没用之人的嘲笑。 “你如今还肯留在他身边,不就是因为他长得比本王好看吗?除了这个,他还哪点比得过本王?或者……他在床上比本王厉害?”说完一阵淫笑。 “晋王,请你放尊重些。” “我还是喜欢听你叫表哥,特别是在床上情不自禁的时候,多好听啊……话说,苏江晚还被你蒙在鼓里吧,你说他感不感觉得到,你的身子被我碰过?也许,你身上还有我的气息呢。” “唉,他也真可怜,军权没了,还在天牢里关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出来,自己的女人却被本王占了。一想到他平日里那幅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子,本王就甚是痛快……” 砰…… 门突然被大力踹开。 “啊……”戚青绾吓得慌了神,连忙躲在角落。 晋王秦豫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不明所以,“谁啊,谁这么大胆?” 他们两人小心翼翼朝门口看去,只见两个身影站在门口,周身散发着寒气,像是从地狱上来勾魂索命的使者,吓得戚青绾在角落瑟瑟发抖。 第五十九章 秦豫延被刺 “你们是谁啊?”秦豫延也有些害怕起来。 两个黑影慢慢走近,待来到亮光处,秦豫延终于看清了他们的面目,“是你?” 戚青绾也哆哆嗦嗦朝他们看去,待接触到苏江晚那双眼睛时,她心神一振,“侯……侯爷……” 此时此刻的苏江晚,如暗夜修罗,他朝两人凌乱的衣衫和床铺看去,眼里是风雨欲来之前的平静。 “侯爷……”戚青绾立即过来抓住他的袖子,“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他逼我的,是他逼我的……”她哭的梨花带雨,煞是动人。 苏江晚看着他,眼底的柔情慢慢碎裂。 就是这张脸,就是这张哭得让他动容的脸,让自己一次次的相信……毫不怀疑…… “苏江晚,既然你看见了,本王所幸就告诉你,绾儿已经是我的女人了。本王很早就知道,你喜欢本王这个表妹,所以顺水推舟把她送到你身边,不过是看在你还有些价值的份上,如今你什么都不是了,自然不配再跟绾儿在一起。所以,本王要把绾儿收回去,希望你识时务些,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是吗?”苏江晚看向他。 “绾儿表妹容貌倾城,只有入王府才是他最好的归宿,要是你不同意,本王只有用些非常手段了……” 他话音刚落,只见眼前寒光一闪,伴随着戚青绾的尖叫,长剑已没入他的胸膛。 秦豫延闷哼一声,随即死死的盯着他,“您竟敢……竟敢杀我……” 苏江晚邪魅一笑,“我有什么不敢的?当年与北凉的霍兰山一战,杀得人还少吗?我保家卫国,冲锋陷阵的时候,不知晋王又在做什么呢?”说完,把剑狠狠一抽。 秦豫延又是一声闷哼,接着快速打碎桌上的酒杯,大叫道,“来人,来人啊,有人要杀本王……” 楼梯上很快响起脚步声,裴遇看去,脸上有些急色,“是皇室特训的“玄甲军”,个个以一敌百。” 话音刚落,玄甲军已经冲了进来。 很快,两方战起来。 玄甲军首领第一时间把秦豫延和戚青绾救了出去,给秦豫延止血包扎完伤口后,便准备送他回去,哪知秦豫延却摆了摆手,“一直听说苏江晚很厉害,霍兰山战场上,北凉人对他闻风丧胆,今日本王就要看看,他是如何了不得的。” 戚青绾忧心忡忡的看着被众多玄甲军围住的两个身影,他很害怕,害怕他出事。 玄甲军训练有素,身上所穿兵甲刀枪不入,是皇室特意训练出来对付武功高强之人的。 他们有一套非常特殊的方法,能一步步拆解武功招式,从而击破他们的防御和攻击。 纵使苏江晚和裴遇武功再厉害,能伤得了一批、两批、撑得了一时,也挡不住一世。 玄甲军分六人为一小队,一队队轮着攻击他们,很快苏江晚和裴遇身上都见了红,伤得不轻。 两个时辰后,他们兵器被打落,最后体力不支,败下阵来。 “侯爷……”戚青绾担心害怕得哭了起来。 第六十章 苏江晚被擒 苏江晚和裴遇被押到秦豫延面前,秦豫延看着轻蔑一笑,“也不过如此。” “表哥,求你放了他吧,我跟你走,好不好?”戚青绾哭着向秦豫延祈求。 “表妹。”秦豫延捏着她的下巴,“你本来就是我的,这天底下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该是我的。”说完,眼神一冷,“给本王带走,刺杀皇子的罪名,他苏江晚担定了。” “侯爷……侯爷……”戚青绾不舍的拉着苏江晚的衣袖,“侯爷……” 苏江晚凄然一笑,“成王败寇,我苏江晚输得起……” 说完,被玄甲军押了出去。 出潇湘馆后,裴遇忽然身子一滑,竟是缩骨之术,玄甲军还没来得反应过来,他便纵身一跃,逃了出去。 正要去追时,秦豫延不屑的开了口,“算了,一个受了重伤的奴才而已,能掀多大风浪?活不活得下来都还不知道呢。” 裴遇坚持逃到一处隐蔽的巷子里后,才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苏江晚刺杀晋王的消息,一夜传遍全城。 皇帝知道后,当即发了怒,第二天便判了死刑。 速度之快,让满朝文武都很意外,不过也算在情理之中,毕竟,皇帝想处置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裴遇是两天后醒的,刚睁开眼,便见一张美艳妩媚的脸盯着自己,“是你?”他很意外。 惑心一笑,“是我。” “我在哪?”他环顾四周,很陌生。 “我院子里。”惑心道。 “是你救的我?”裴遇看着她。 “是啊!那天晚上我刚好从如意楼喝酒出来,回去的时候看见你浑身是血的躺在小巷子里,于是就把你救回来了。” “侯爷,侯爷怎么样了?”他忙问。 “苏江晚刺杀秦豫延,被判了死刑,今日行刑。” “什么?”裴遇大惊,连忙就要起身下床。 惑心看着他,“怎么,你还想救他?” “侯爷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看着他死……” 惑心一笑,“那你想怎么救呢?刑场上重兵把守,就凭你一人,不是飞蛾扑火?” “我……”他沉默下来。 “放心!”惑心突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能见到他。” 裴遇疑惑。 “你刚刚醒,还不知道,你们戚姨娘带着侯府府兵去救苏江晚了!”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见太阳偏西,正午已经过去,“眼下,应该已经成功逃到城外了!” 她的表情有些奇怪,有些兴奋,可兴奋中又透着寒意,裴遇忽然想起,自己那天明明是倒在一个很隐蔽的巷子,从如意楼出来回顾府,绝对不可能经过那,就算经过,黑漆漆的也不可能看见他。 他心下怀疑起来,戚姨娘救侯爷,应该是极隐秘的事,她为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而且还知道他们现在逃到了城外? “你……”他警觉起来。 “怎么,你不想见见你家侯爷?”惑心问道。 “想。” 惑心妩媚一笑,“想还不随我出去?” 随后两人驾马来到城外,而此时的城外异常热闹。 第六十一章 非常解气 裴遇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苏江晚,他连忙下马跑过去,“侯爷……” 苏江晚穿着一身囚衣,衣服上血迹斑斑,俊朗的脸上满是伤痕,“你怎么来了?既然逃出去了,为何要回来?” “当然是我们带他过来的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这语气,他有些莫名的熟悉。 他转身看去,竟是顾如雪,还有站在她身边一脸得意愤恨的顾如媛,“怎么是你们?刚刚在街上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也是你们的人?” 顾如雪微微一笑,朝身后看去,“你还不出来?” 她话音一落,苏江晚等人皆朝她身后看去,只见从她身后缓缓走出一黑衣男子,容貌清俊,只是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戾气。 苏江晚立刻认出了他的眼睛,“你就是刺杀过我两次的蒙面人?”他派人搜了很久,可惜一直没搜到,原来竟是和顾府一伙的。 慕南衣沉着眼眸看他,然后将手中的剑一转,于半空中顺势抽出,而后运气一掌挥出,那剑便直直朝苏江晚射去,动作之快,只在电光火石间,众人都还没来得及看明白,剑已没入苏江晚胸膛。 噗…… 苏江晚一口鲜血喷出。 “侯爷……”戚青绾连忙拿过帕子,给他轻拭嘴角。 “我与你有何仇怨?”苏江晚强撑着身体,看向他。 “你杀了我最爱的女人。” “你最爱的女人?”苏江晚轻笑,“谁?” “段尘。” “段尘?”苏江晚笑得轻狂,“不认识!” “她的坟离这里不过十几里的距离,也许,我该让你到她坟前忏悔。” 苏江晚想了起来,随即有些诧异,“你说的是温尘?”说着上下看了他一眼,“温尘是你最爱的女人?”他一声嗤笑,“我看,你比她小啊,不过就是一个小孩的臆想而已,你连她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你不配提他。”慕南衣闪身至他面前,对着他心口狠狠一掌。 苏江晚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人再也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不配提又怎么样?还不是死了?”他一笑。 慕南衣把剑抽出,冷冷的凝视着他,“你该死……”说完就要举剑朝他刺去…… “等等……”戚青绾突然跪到慕南衣跟前,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人是我杀的,求你放过他……” “你,当然也跑不掉。”顾如雪笑着和顾如媛来到戚青婉面前,“你做的恶事还少吗?” “放过我们好不好?”戚青绾祈求,她好不容易把侯爷救出来,一起逃到城外,眼看就能出京,从此便天高海阔了。 顾如媛看着他们这幅匍匐可怜的样子,很是解气,从前所受之辱,今日总算讨回点利息。 她看着戚青绾的那张脸,“之前不是最会利用这幅容貌勾引男人的吗?今日怎么不再试试?兴许就饶了你呢?” 看着哭得可怜兮兮的戚青绾和跪在地上的苏江晚,顾如雪心下冷笑,当真像两条丧家之犬啊,你们当初逼着我跳下悬崖的时候,可有想到过今日? 她故意引诱戚青绾劫囚车,并且暗中帮助她,就是想亲眼看看他们临死之前是什么模样。 她嫌恶的看完他们最后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杀了他。” 第六十二章 尘埃落定 她话音落下,慕南衣尚在滴血的剑轻轻一转,瞬间,剑全部没入苏江晚的胸膛,将他刺了个对穿。 “侯爷……”裴遇一声怒吼,就要上前为他报仇。 惑心眼疾手快,当即出拳将他拦了下来。 她武功不低,赤手空拳也能拦住裴遇一会。 鲜血顺着苏江晚的嘴里和身上流出,瞬间染红了衣衫和地面。 “侯爷……”戚青绾一声凄厉的尖叫,爬到他的身边,接住了他即将倒地的身子,“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顾如雪踩着被血浸湿的土,来到苏江晚面前,“你……可有悔?” 苏江晚感觉全身发冷,他颤抖着身子抬头望向顾如雪,只见她全身迎着太阳,仿佛周身发着光,黑发如墨,一袭白衣胜雪,神情冷清又带着些高傲,一如当年与那人第一次见面…… 他眼神恍惚起来,他记得,那次与她见面,是在温暖肆意的春天,万物复苏,百花齐放…… 他闲来无事去城外踏春,遇见了她,也是同样一身白衣,正被几人追赶,有些狼狈,但眉宇间不减高傲,之后,他救了她…… 苏江晚微微一笑,眼神开始涣散…… “侯爷,侯爷……你别丢下绾儿,别丢下绾儿,你走了绾儿怎么办,这世上,绾儿只有你一人了……”戚青绾哭着摇晃着苏江晚的身体,“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在那苦寒之地唯一的支撑,要是没有你,我该如何活下去……” 任凭她如何哭喊,如何摇晃,这次都没有人会为她拭干眼泪,再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别哭,一切都有我在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他的手滑落下去,再无人回答她,再无人温柔的抚着她的脸,再无人护着她…… 一切已尘埃落定。 “侯爷,你知不知道,在那苦寒吃人之地看见你,婉儿仿佛看见了太阳。你骑着马,边塞的风吹起你的头发和衣摆,你笑着朝我奔来,说,我带你回家。” 戚青婉喃喃细语,沾满鲜血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抚上苏江晚的脸庞,仿佛那个人只是睡着了,“你是我的太阳啊,是照亮我黑暗生命中的太阳!” 她的手渐渐朝他心口上的剑移去,“侯爷!你慢些走,黄泉路上,有绾儿陪你。”说完,她拔过苏江晚身上的剑,对准自己的心口狠狠刺了进去。 临死之际,她挣扎着缓缓握住苏江晚的手,“等……等我……” 顾如雪低头朝自己的裙摆看去,只见上面被溅了几滴鲜血,纯洁无瑕的白终是染上了血。 见苏江晚和戚青绾已气绝,惑心停住了手,她对着裴遇耸了耸肩。 裴遇推开她,来到苏江晚面前,跪了下去。 惑心无奈的摇摇头,“死忠,愚忠……” 顾如雪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此地,她的仇报了,之后便是北凉的仇了…… ………… 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局,戚青绾是真心爱他的,当然不会背叛他。 只不过是木昭日日跟踪,终于有一天发现戚青绾出现在潇湘馆,于是她借此,做了出戏。 那天,戚青绾去潇湘馆是为了给苏江晚求情,不过,秦豫延却想让她抛弃苏江晚,到他身边去,戚青绾自是不肯,秦豫延便不让她走,她与秦豫延周旋了许久,才得以脱身。 当然了,关于晋王妃跟踪和第六感的事,也是假的,即使真有那些事,她又怎么可能自揭长短,与别人说?虽说情同姐妹,但到底人心隔肚皮,自小长在京城,处于权利漩涡中心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单纯? 不过,她与顾如媛层层叠叠的关系却是真的,所以,她也不怕苏江晚去查。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便汇拢了这些信息,编了一出大戏。 先是让顾如媛告诉苏江晚,戚青绾背叛了她,戚青绾有苦难言,她当然不会告诉苏江晚秦豫延不仅对她动手脚,还想让她入王府抛弃他的真相,因为她怕苏江晚一怒之下就去找秦豫延为她报仇,所以,她不能说,只能三缄其口。 然后她再借看戏之名,明里暗里刺激苏江晚,之后派人以秦豫延和戚青绾的名义将他们各自约出来,于是便有了潇湘馆捉奸,苏江晚不敌被擒的好戏。 她步步为营,总算为自己报了仇。 这才是最厉害的谎言,假亦真时真亦假,真亦假时假亦真。 人心最是脆弱,经不得一点小小的谎言,只要有一个谎言被证实,那么其余的真话都是谎言。 第六十三章 过年了 随着天气日渐寒冷,京中在下过第三场雪后,终于迎来了新年。 吃过一场貌合神离,气氛诡异的年夜饭后,顾如雪心血来潮,和惑心两人来到了荷香院。 曾经当家主母的院子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凄惨,整个院里黑漆漆一片,只有屋内一盏昏黄的灯光被寒风吹得摇曳。 顾如雪的眼神暗淡下来,她说不清此时此刻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觉苍凉的很。 顾朝晖与李云琼结发二十多载,一着不慎落得如今这个境地,却连半点夫妻情分都不留,当真是个自私凉薄之人。 也怪不得李云琼要将所有人都捏在自己手心里,跟这样的人结发为夫妻,不狠毒一些如何保全自己和儿女。 顾如雪推开门,缓缓步入房中,瞬间一股浓烈的药味钻进鼻腔。 她走入内室,往床上的人看去,几日不见,以往盛气凌人的李云琼竟像冬日里放久了的萝卜,蔫了下来。 “你们怎么伺候母亲的?”她轻柔的朝一旁的丫鬟呵斥。 “三小姐,是夫人不肯吃东西,也不肯喝药……”那丫鬟咬着嘴唇,出声辩解。 顾如雪眼里满是不赞同,像是极心疼母亲的好女儿,“你瞧着眼生,原先在母亲身边伺候的人呢?” 那丫鬟低头回答,“自碧云姐姐被老爷发卖后,夫人身边原先伺候的人便都被遣散了,奴婢也是刚来没多久……” 说到这,那丫鬟心里很是不满,要说原先能伺候夫人,那自是极好的差事。可现在的荷香远,破败至此,老爷连看都不看一样,跟发配了边疆似的,她被调来此处,整日守着一个疯妇,不知要熬到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顾如雪刚想说话,却见床上的人动了动,接着睁开了眼睛,“你怎么在这?”李云琼厌恶的皱了皱眉。 顾如雪笑了笑,挥退了一旁的小丫鬟,“女儿过来看看母亲啊!今日是年三十,母亲病重,都不能一家人一起吃顿团圆饭呢!” 李云琼冷冷一笑,不欲接她的话,如今这些戳人的话对她来说,不痛不痒而已。 “母亲想必还不知道吧。”顾如雪接着道,“五妹妹……上山做尼姑去了……” 什么? 李云琼大惊。 她转头看着顾如雪,“怎么可能?锦儿明明说媛儿在侯府……” 顾如雪一笑,“本来是在苏府的。可是陛下突然疑心当初父亲把五妹妹嫁过去的意图,认为父亲不顾一切把五妹妹嫁过去是想拉拢苏江晚,参与党争。所以,陛下不仅当朝斥责父亲,还下旨让五妹妹绞了头发,去了最清苦的“莲花庵”做姑子呢。” “什么?”李云琼满眼不可置信,接着又悲痛万分,“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媛儿……我的媛儿……” “不仅如此,陛下还停了大哥哥的职,因为大哥哥当朝替五妹妹求情,陛下很是不满……”顾如雪幽幽一叹,“说来,这都是母亲的错呢!要不是您日日千叮万嘱,大哥也不会当朝触陛下的霉头……” 她边说边看李云琼的神色,看着她越来越绝望的眼神,她唇瓣微勾,“还有……二姐姐……”她欲言又止。 李云琼抓住她的手,“霜儿……霜儿怎么了?” “二姐姐的孩子感染了风寒,数日都不见好,听说大夫人生了气,责备二姐姐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不仅说她生了个女儿无用,还要准备给二姐夫纳几个妾室呢。” 李云琼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顾如雪还在道,“也不知道今年家里遭了什么霉运,一个接一个的出事,现下父亲也很是伤神。不过,好在有烟姨娘每日宽慰,父亲才好受不少。” 第六十四章 气死李云琼 说到这,她笑意盈盈的看向李云琼,“母亲,现在烟姨娘那院子可热闹了,每日人来人往的,父亲把管家权也交给了她。原本是打算让女儿管的,可是女儿实在愚笨,加上烟姨娘自告奋勇,父亲便依了她……现下,四妹妹再也不像往昔那般小心翼翼的了,每每看见她昂首挺胸的模样,女儿也很是替她开心呢……” 她话还未说完,只见李云琼突然一口鲜血喷出,顾如雪吓了一大跳,“呀,母亲这是怎么了?”她神色慌乱,可脚步却没挪过地方,没有半点要叫人的意思。 “母亲又犯病了吗?”顾如雪眼神关切,“这可如何是好?五妹妹远在山上,二姐姐又被她婆婆关在府里罚过,大哥哥如今意志消沉,终日彷徨,父亲,父亲又是个冷心的……这可如何是好?要是母亲现下挺不过去,竟没有一个儿女能过来见您最后一面呢……” 她话音一落,李云琼又是一口鲜血呕出,她怨毒的盯着顾如雪,“你……你这个贱人……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说完,彻底昏死过去。 顾如雪和惑心笑意盈盈的出了荷香院,抬头望着漫天飞雪,她突然想起了慕南衣。 年三十,本该是一家人团圆的时刻,也不知他一个人在客栈里在干什么。 瞧着她出神的模样,惑心不由打趣,“主子可是想慕南衣弟弟了?” 顾如雪收回视线,“他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自他杀了苏江晚后,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动力一般,日日瘫在客栈,既不回去,也不出门,天天透过窗子盯着远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惑心摇头一叹,“人又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眼里也没有了光彩……也难怪,之前为您报仇就是他的动力,现在动力消失了,人也就是个行尸走肉了。” “走吧,去看看他。”顾如雪淡淡道。 两人来到客栈,惑心推开门,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慕南衣。 顾如雪走近,看了看桌上冷冰冰一口未动的饭菜,她心下火起,快步朝慕南衣走去,大力拉过他的手臂,把他拖了出来,“你要发疯到什么时候?” 慕南衣一声未吭,像个已经失去灵魂的人。 “你是想饿死自己吗?”顾如雪指向一旁的饭菜,“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这幅模样是要做给谁看?” “我想她……” “想她就做这幅要死要活的模样吗?”顾如雪很是恼火,“难道你这辈子就只有情情爱爱是你的全部?你不想想你的父母,兄弟,朋友?他们都不值得你坚强的活着吗?” 顾如雪皱着眉头看他,“你才十七岁,你的未来还有很长知不知道?你还有大把的青春年华,你大可再谈一次轰轰烈烈的恋爱,或者看看这大好河山,你可以潇潇洒洒,肆意生活,为什么要将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慕南衣抬头看向她,“你说话的语气好像她……” 惑心“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得……主子刚刚这番话算是对牛弹琴了…… 第六十五章 可怜的慕南衣 顾如雪无奈对着惑心道,“将这些饭菜拿出去热热。” “好!”惑心眼神很是宠溺,这个慕弟弟啊,简直是主子天生的冤家。 她出去后,顾如雪没好气的朝依然站在原地的慕南衣看去,“过来坐下。” 这下他倒是很听话,依言坐到了她旁边。 顾如雪叹气,还说自己长大了,这幅犟脾气,明明就还是个小孩子。 她拿出随身带着的匕首,递到慕南衣面前,“把自己收拾利索。” 慕南衣犹犹豫豫的接过,最终还是拗不过,乖乖将自己收拾干净利落了。 不知为何,他总是对她这种命令的口气无法拒绝。 “谢……谢谢……”慕南衣很不自在的把匕首还给了她。 顾如雪伸手接过,放回袖中。 这时,从窗外吹进一股冷风,慕南衣又从她身上闻到了那股奇怪的香味,这香味很好闻,但他却觉得有些怪异。 察觉到他的异常,顾如雪开口问道,“怎么了?” “你……你身上的香味,是……是什么……”他颇有些尴尬,毕竟这样直白问一姑娘,实在有些唐突。 顾如雪的眼神微微一动,“寻常香料而已。” “哪……哪些香料?”他实在有些好奇,毕竟这味道他从未闻到过,而且他总觉得这冷香,好闻地怪异。 “怎么,你也想配些?”顾如雪看着他。 慕南衣连忙摆手,“不……不……我是男人,身上带这些成什么样子,我……我就是好奇……” “那我劝你收起你的好奇心。”这话里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哦……”慕南衣抓了抓脑袋,“那我不问了……” 这时,惑心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了进来,“慕弟弟,这可是我亲自给你热的,这待遇,你可得都吃完才行啊。”她把托盘搁在桌上。 “多谢。”他拿起筷子,不慌不忙的吃了起来。 不管是何环境,或是肚子再饿,他吃饭都是细嚼慢咽,闲情雅致,这就是从小生长在世家的礼仪规矩,不管再落魄,刻进骨子里的规矩气度,怎么都不会改变。 惑心朝两人看了看,心想,就算他们掉进尘埃里,也会是最耀眼的吧! 待慕南衣吃完,顾如雪开了口,“你的仇已经报了,还不走吗?” 慕南衣有些沉默,“我不知道,我该去干什么。” “你有许多事可做。”顾如雪道,“探亲访友,游历山水,或是拜师求学,大把有意义的事等你去寻,何必执着一个故去的人?” 慕南衣摇摇头,“没有她,我做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难道你这辈子就是为她活的吗?”顾如雪又生了怒气。 “对。”这次慕南衣却是回答的斩钉截铁,他抬头迎向她的目光,无所畏惧。 顾如雪蹙眉,“那给你生命,养育你的父母呢?你不仅不报答他们的生养之恩,还任性的说这辈子你只为一个故去的人活着,他们该有多失望,多伤心,你不为他们考虑吗?你何其自私?” “我……”他被说得哑口无言。 第六十六章 李云琼死了 “我……”慕南衣急着想解释。 顾如雪抬手,示意他无需辩解,“到底仍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看着她失望的神色,慕南衣低下头去。 顾如雪提步走向门口,“这是我最后一次过来看你。我今日说的话,希望你仔细想想,想清楚,男儿生于世间,该顶天立地,有责任担当,而不是为了一个女子,忘了自己父母,忘了肩上的责任。”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客栈。 回去的路上,惑心还是有些不忍,“主子,您刚刚的话是不是有些重了?” “不重他不会清醒,不会回北凉。”顾如雪看向远方,“我还有那么多事做,不能时时分心过来看他,劝慰他。” “所以,主子还是担心他的吧!” “怎么能不担心呢。”顾如雪一叹,“苏江晚死后,朝里各种势力重新洗牌,是最乱的时候,我不希望他待在这里。” 惑心点点头,“我明白了。” ………… 年后京中的局势被重新洗牌,渐渐地人们发现,从前不显山不露水的五皇子秦豫宣,已隐隐约约有了和晋王一较高下的本事。 ………… 这日,顾如雪和惑心、木昭三人刚从如意楼回来,便见府里乱糟糟的。 “怎么了?府里发生什么事了?”惑心拉住一个婆子问道。 那婆子回头见是顾如雪,忙见了礼,“回三小姐,是夫人突然……突然病逝了……” 顾如雪一听,有些意外,不过也算不上惊讶,那日她特地过去将所有事说与她听,逼得她连吐了两回血,本来就是存了这样的心思的。 “怎么会?”她面上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婆子,眼里泪光打转,“母亲……母亲……” 那婆子一叹,“还请三小姐节哀!” “母亲……”顾如雪噙着泪,一路跑到荷香院。 院子里早已人来人往,着一身玫红色锦缎衣裙的烟姨娘此时正站在正堂指挥众人。 顾如雪看着冷笑,她半辈子被李云琼压在脚下,如今刚死,便急不可耐的出来立威了。 “三姑娘。”烟姨娘看见了她,一双美目在她身上来来回回的扫了两遍,“你去哪了?家丁婆子找了你半天。” “是雪儿来迟了。”顾如雪双眼含泪,神色悲戚,“只是母亲突然病逝,府里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姨娘还是赶紧办正事吧。”说完,朝满屋的人看了看,“父亲和大哥哥呢?” 被她呛了一句,烟姨娘心里有些不满,但现在到底不是发作的时候,只得回答道,“他们去太师府里报丧去了。” 顾如雪听着觉得可笑,这个顾萧锦当真豁得出去,原本报丧哪里需要他去,不过就是心里害怕而已,他现在被皇上斥责,疑心他跟党争牵连,唯一的儿子也被停职在家,现下夫人又突然死在了家里,李登霖最是护短,他能不着急吗?生怕被他老丈人怀疑,跑去皇上面前参他一本吧。 他任由李云琼在荷香远自生自灭,这事可稍微一查便能知道,要是这些后宅肮脏之事被捅出来,那他仕途可就完了。 所以,还不赶着按下老脸,亲自到太师府解释请罪。 第六十七章 烟姨娘 烟姨娘还算有些魄力,很快便将府里的一切事宜处理妥帖,顾尚书夫人病逝的消息传遍全城。 虽然皇上当朝斥责了顾朝晖,但当家夫人病逝,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于是派了身边得脸的公公,前来慰问了一番,示意他节哀顺变。 因为有皇上开头,李云琼的丧事还算办得体面,原本不打算吊唁的朝臣也纷纷赶了过来。 三日后,李云琼的棺椁总算入了土。 顾朝晖沉着脸,将手中的帕子狠狠一抛,当日他去太师府请罪,却被李登霖那个老东西用拐杖狠狠打了一番,额头上的淤青多日都未消,全然被别人看了笑话。 想他也是官至尚书,平日被下属奉承惯了,何时这般窝囊过,想想就来气。 都是李登霖那个老东西,不信他的嫡长女就这样突然病逝,还想去陛下面前申辩此事,幸亏陛下早就厌烦他倚老卖老的做派,不然他还有得苦头吃。 好在现在一切已入土为安,他就是怀疑也没结果了。 这边,顾如雪看着烟姨娘终于将顾如霜送走后长出一口气的模样,笑了笑,“姨娘好本事,竟能将二姐姐打发走。” 烟姨娘毫不在意的道,“她是嫁出去的女儿,还能在娘家翻天不成。” “可不管如何,二姐姐还是有些怀疑的。” “她怀疑便怀疑,我是按照老爷的吩咐办事。再说,李云琼是病逝的,这大家都有目共睹,就算平日里少了些关心,也不算什么大事。”烟姨娘朝她瞟了瞟,“再者,李云琼生病,不是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吗?” 顾如雪眼眸深了深,“烟姨娘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 她一笑,“你懂也罢,不懂也罢,反正李云琼死了,你与她之间的恩恩怨怨和我也无关,我只管好好过我的日子。” “姨娘是个通透之人就好。” “你们都是神仙能人,打架斗法我只当不知道,你放心,我不会惹你,你也不要和我过不去,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过安生日子。” 她是个聪明人,自打顾如雪回府,李云琼便没有尝到过甜头,起初一次两次的,她以为是顾如雪运气好的缘故。 可一次次的事件下来,她不得不相信,顾如雪是个狠人,而且还是个不动声色的狠人,她远远比李云琼更加可怕。 她面上温顺、人畜无害,笑着一步步将李云琼逼至绝路,这样的人,她惹不起。 顾如雪微微一笑,“如此甚好。姨娘苦尽甘来,雪儿还要道声恭喜呢。母亲一脉,如今谁也挡不了你的路了,二姐姐有伯爵府这个婆家就够她操心了,哪里还能分心顾这边;五妹妹出了家,彻底断了红尘俗世,这次母亲病逝,都没有回来,看来是已经参悟佛法,决意常伴青灯古佛了;至于大哥哥,姨娘更是不用担心,他最是单纯善良,母亲故去,他伤心都来不及,根本不会想到这些,如此种种,姨娘怕是就要做顾府后宅的当家人了吧。” 第六十八章 下套 烟姨娘眼里掩藏不住的得意,可嘴里依然道,“我不过是个妾室,哪里能掌家呢,先前不过是府里乱,老爷没办法才让我主理,现下一切事情已完结,老爷肯定会重新考虑的。” “话虽如此,可现下后宅就只有您一个长辈,虽说大哥哥是嫡子,但到底是男子,哪能管理后宅,如此一番计较下来,只有姨娘能堪当重任呢。” 烟姨娘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有些不太好意思。 顾如雪看着笑了笑,“好了,姨娘操劳数日,想必也累了,雪儿就不打扰了。”说完,带着木昭离开。 ………… 一个月后,皇上突然下旨,封五皇子秦豫宣为襄王,赐府邸,这一旨意,让秦豫延一党顿时有了紧迫之感。 听见这个消息时,顾如雪正在房内喝茶,对于这个结果,她当然不会有半分惊讶,因为这是她计划里的第一步,不过只是第一步而已。 她放下茶杯,目光幽深的看向远方,她派惑心彻夜监视户部尚书马敬言已经有了结果。 爱色,这是最好办的一个。 她要以此为突破口,一举挫败秦豫延的钱袋子。 是夜,青云巷的最深处,有一个极隐蔽的院子,从外面看上去,这院子平平无奇,可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此处,正是以马敬言为首,寻欢作乐的暗场子。 南朝有明令,官员不得狎妓,所以他便在此处买下院子,寻了几十个貌美女子养在此处,每每心痒难耐时,便来此处解馋。 日子久了,维他马首是瞻的官员也就知道了这地方,他也乐意分享,一来二去的,此地便成了京里数一数二的暗场,许多官员慕名而来。 这晚,马敬言等人正在和娼妓在大厅里公然寻欢,场面很是刺激,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有了异动,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门外谁在争吵?”他没了心思,起身穿好衣服,赶走了未着寸缕的娼妓。 他这一喊,大厅里其余人也只能意犹未尽的起身,一时间,厅里只剩下穿衣服的摩挲声。 马敬言穿戴整齐后,吩咐人把厅门打开,他看了看外面,只见他的人正押着一个着水红色衣裙的女子进来。 “怎么回事?”他沉着脸。 领头的道,“启禀老爷,这女人被卖进我们院子,她男人把钱都领了,她却想跑。” 马敬言朝那女子看去,“抬起头来。” 那女子不情不愿的把头抬了起来,马敬言一见顿时身下欲火难耐,本来刚刚他就没有得到满足,现下见着这么个尤物,身下欲火是越烧越旺。 那几个押着女子的打手见着哪能不明白这个眼神,当下便退了出去,很快,整个大厅只剩下马敬言和那女子。 见人都走光了,马敬言所幸也不装了,当下便急不可耐的走下来,两眼放光的盯着那女子,从上到下,最后视线停在了她饱满的胸前。 那女子羞愤了脸,只觉得这样的目光,她像是没穿衣服,被看了个精光。 “美人……”马敬言饥渴的就要上下其手,哪知女子却是个动作利落的,当下便打落她的手,恐惧的躲到一边,“我告诉你,我可是孙大人的妾室,要是你对我无礼,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马敬言当然不信她的话,先不说有多少女子被送进来时说过这些威胁人的话,他都听得耳朵起茧了,就说他堂堂户部尚书,晋王的得力帮手,放眼整个南朝,他马敬言畏惧的有几个? 第六十九章 收网 所以他在听见这句话后,想都没想便一把抱住了她,那女子以为他会有所顾忌,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奋起反抗时,她身上的衣裙已经被马敬言扯了个干净…… 她哭喊挣扎,可这些反抗通通没用,相反,只会惹得马敬言越来越兴奋。 女人的力气哪里能和男人比较,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便被马敬言推到了床上…… 第二日清晨,马敬言心满意足的起身穿衣,准备上朝。 临走时,他看了看床上的女子,眼里又升起垂涎之色,“美人,我晚上过来,等我哦……” 等他走后,女子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就这样过了半月,马敬言每晚都过来,逼着那女子寻欢到半夜,女子被他折磨得如落败的花朵,全然没有了当初的艳色。 马敬言也玩得越来越索然无味,直到第十六天,先前押着那女子进来的几人,把她拖了出去。 刚经过院子,突然大门被“砰”的一声撞开,那几人吓了一跳,女子被丢倒在地。 看着门外明显来者不善的人,领头的开了口,“你们谁啊?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敢在这里撒野,活腻了是不是?” 他话音一落,只见着一身官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人群中,他朝院中打量了一会后,道,“叫马敬言出来。” 他神情语气不怒自威,领头的心里没底,当即跑进后院,将此时告知了马敬言。 马敬言一听,当即准备从后门离开,哪知刚出门口,便被一群人围了起来,他刚准备恐吓一番,哪知却有人比他先开了口,“马大人好大的胆子啊。” 这声音,他当即慌了神,连忙转身朝一旁看去,正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工部尚书——孙兴,孙大人。 马敬言立即换上谄媚的笑容,“孙大人……您今日怎么有空,到这来了……” 孙兴打量了他一眼,讽刺的笑了笑,“马大人抓了我的侍妾,我不得不过来看看。”说完,他朝里面看了看,“马大人好品味啊,我的府邸都不及这的一半呢。” 马敬言忐忑起来,“孙大人说得哪里话,误会,肯定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我们到陛下面前辩一辩吧。”说完,衣袖一拂,率先朝宫门方向走去。 马敬言急了起来,他看着院子被围得水泄不通,此时此刻,竟连给晋王报信的人都没有。 他拉聋着脑袋,跟着孙兴的人离开了青云巷。 一行人来到勤政殿,皇上听后大怒,预备连夜审理此案。 很快宫内将消息传出,晋王秦豫延和襄王秦豫宣纷纷赶到宫内。 等他们两人赶到时,马敬言已经对经营暗场,公然狎妓,并侮辱了孙大人的侍妾一事供认不讳,秦豫延听着,心里已经明白这个马敬言怕是保不住了。 只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别牵连到他才好。 他暗暗瞪着跪在地上的马敬言,这个蠢货,只会给他找麻烦,要不是他坐着这个位子,他根本不屑与他有任何来往。 “陛下,微臣当真是糊涂了,但绝对不是故意触犯律法,还请陛下明查,网开一面。”马敬言还在极力挣扎。 第七十章 收网2 “你闭嘴。”皇上把案上的砚台朝他砸去,“你如今还敢说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你都犯了大罪,要是有意的你还想怎样?是想反了天不成?” 秦豫延看着皇上的神色,知道他是怒极了,“父皇,既然马敬言违反了律法,如今又证据确凿,不如就早些处置了吧。您近日身子不太好,也该早些歇息才是。” 皇上朝秦豫延看了看,“晋王有心了。” “父皇龙体安康,便是整个南朝安康,还望父皇保重身体,切不可为了这等罪臣伤了身体。”秦豫延又道。 “嗯……”这些说词,皇上很是受用,“还是延儿孝心佳,你母妃这几日有些咳嗽,明日你去看看她吧。” “是,多谢父皇。父皇不说,儿臣也准备明日去看望母妃呢,前些日子,儿臣从岭南运来了些新鲜水果,其中的水晶梨,便是最润肺止咳的。” 皇上脸上露出欣慰之色,“难得你有这份孝心!”说完,看了看地上的马敬言,“知法犯法,实在妄为朝廷官员,判发配边疆吧。”说完,便准备离开。 “父皇!”秦豫宣连忙出声。 “你有什么事?”皇上看着他。 秦豫宣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单子,“父皇,这是儿臣查出马敬言以户部尚书之便,为自己谋私的所有罪证,还请父皇过目。” 皇上略带审视的看着他,“这么巧?”话虽这样说,但他还是示意一旁的内侍将那叠单子呈了上来。 他接过,复又坐下来。 “原本儿臣明日便要在早朝请奏的,哪知今晚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未免疏漏,所以只得拿上这些罪证,连夜赶过来。”秦豫宣道。 皇上一页页看过,殿中安静得出奇,随着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秦豫延的心也越来越没底,他暗暗朝一旁的秦豫宣看去,他这个五弟,本事是越来越见长了。 看来,他不得不想办法将他除去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终于皇上看完了所有罪证,“来人!”他阴沉着脸,“给朕把这个狗东西拖下去。” 很快,有御前侍卫将已经愣住的马敬言拖了出去。 不过三天,便查清了马敬言的所有罪状,所贪之多,连皇上都震惊不已,还有数条牵扯进党争的事,皆一并发作了。 马敬言被判了斩首,所有家产充于国库,府内男子充军,女子沦为官妓。 与他一起被判的还有平日里对他阿谀奉承,极尽巴结讨好的几人,通通举家发配边疆,到死不能回京。 皇上这次雷霆手腕,连晋王都被查出牵连其中,晋王母妃戚贵妃,在勤政殿外跪了一夜,这才消了皇上心中的怒火,只罚晋王在府里禁足三月,到底,他还是宠爱他这个儿子的。 此事一出,朝里各官员纷纷紧闭门户,再也不敢擅自往来登门。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安静许多。 如意楼内,秦豫宣难得的开怀大笑,“这次当真痛快!” “马敬言被斩首,户部尚书一职空缺,殿下可想到替补之人没有?”顾如雪问道。 “有一个,原先的户部侍郎齐穆,此人家世清白,年轻有为,正直无私,是个可堪大任的人。” 顾如雪一笑,“那就好……” 第七十一章 某人的马甲掉了 寒冷的冬日渐渐过去,随着院子里的花朵悄悄绽放,春日终于来了。 “主子,那齐穆果真如秦豫宣所言,坐上了户部尚书的位置。”惑心一早便来传达消息。 顾如雪正在对镜梳头,“既然如此,那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惑心一笑,“您放心,我已经安排把那丫头送过去了。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齐穆早晚为我们所用。” 顾如雪放下手中的梳子,看了看窗外满院的花朵,也不知道他回北凉没有…… 一旁的惑心看出了她的心思,能让主子露出这幅神情的,除了慕南衣还会有谁,“主子,我前些日子去客栈见过慕弟弟,您上次对他的一番教导很有用,他打算就这几日回北凉去了。” 顾如雪沉默下来,半晌才道,“那就好……”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过来给我们告个别。”惑心有些惆怅起来,毕竟那么美的少年,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了。 “告不告别有什么分别?总归他是要离开的。” “您就当真不告诉他,您的真实身份吗?”惑心还在极力劝解,“您当真舍得他回北凉去?他那么爱您,纵然是我和木昭见过那么多的人心凉薄,都于心不忍。” 顾如雪有些沉默,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之,让他回北凉去是对的吧…… “您就算现在不告诉他,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到时他有多伤心,这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顾如雪抬头望向远方,良久声音幽幽传来,“南朝这条路,荆棘密布,也许……我走不完……与其让他多伤心一次,不如现在就认为我已经死了吧。” “怎么会?您是段尘啊?是北凉最尊贵的公主!” “段尘?”顾如雪一笑,“不过也就是个凡人而已……”她转身看向惑心,“你忘了吗?我原本就已经死过一次的……” 是啊! 惑心愣了愣,再厉害又如何?心思再深又如何?不过是血肉之躯的凡人而已…… 有她们走这条危险重重的路就够了,何必多牵扯一个人进来……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门外一声轻微的响动惊醒了她,“谁?”她立即收起神色走向门口,待看见那一身黑衣的少年和他脚下的包袱,她彻底愣住了,“慕……慕弟弟……你怎么来了……” 慕南衣僵硬的转身看向她,然后疯了一般跑向屋内,在顾如雪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一把抱住了她。 “是你……” 顾如雪内心长叹,原来,躲不过的人便真的躲不过…… “南衣……”她轻柔出声,示意他放开,哪知他却越抱越紧,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再也不让她离开。 她感觉到她左肩衣衫湿了一大块,她无奈一笑,“多大的人了,还哭?” “我好想你,尘儿,我爱你……”说完,他又抱紧了几分。 被一个如此美好的少年深情告白,是一件让人悸动的事,即使是她段尘,也微微晃了晃神,“好了!”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再抱下去,别人要笑话啦!” 慕南衣终于放开了她。 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泪,眼圈、鼻尖红红的模样,就像一只可怜的小鹿一般,顾如雪忍不住一笑。 慕南衣有些委屈,“尘儿……” 顾如雪拿过帕子给他擦了擦,“唤我姑姑。” “我不。”慕南衣别过脸去。 顾如雪很是无可奈何,“那就叫我三小姐。” “不……” “那你现在给我回北凉去。” “不可能。” “慕南衣……”顾如雪瞪着他,“别在我面前耍小孩脾气。” 慕南衣又红了眼眶,“你就知道欺负我。”说完泪水开始打转,“当时在大明宫外,你说走就走,抛下我一离开就是三年,我寻了你三年,好不容易有你的消息,却听一个大娘说,你已经死了,你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现在你还不认我,让我走……” “让你走是为你好!”顾如雪解释。 “你胡说,明明让我陪在你身边,才是为我好。” 顾如雪叹息,“那么,你现在是不打算走了?” “自然。” 听着他飞快的回答,顾如雪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了,现在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无论如何都甩不掉了。 顾如雪手撑着额头,她实在是很头疼,“你先回客栈去吧,让我想想。” “哦……”这次他回答的很干脆。 深夜,顾如雪依然没有丝毫睡意,三个人坐在桌边,大眼瞪小眼。 “主子,您想好怎么安排慕弟弟了吗?”惑心问道,“我瞧着他那个性子,可是个待不住的啊!之前是以为您到那边去了,才整日忧心忡忡,一副深沉的模样。现在知道您还活着,还不高兴激动的把天翻过来!” 木昭点点头,深以为然。 顾如雪捏了捏眉心,“我还没想好。”说完看了看天色,“先睡吧。” 第七十二章 有人马甲又掉了 第二日,如意楼内。 顾如雪端坐于椅上,一袭白衣,白纱覆面,桌上热气腾腾的茶水里升起缭绕雾气,使她的脸周似带了些朦胧,更显清幽神秘。 秦豫宣朝她那双清冷的眼睛看了看,转眼与她相识半年,一起谋划除了苏江晚、马敬言、打击了秦豫延,也使自己封了王开了府,可就是没有见过她的真面目。 这白纱下的面容究竟什么样呢? 他很好奇…… “殿下在想什么?”顾如雪看着他。 秦豫宣微微一笑,“我在想,姑娘究竟是何模样?” “重要吗?”顾如雪反问。 秦豫宣边倒茶边道,“有些好奇而已……” “我劝殿下办好您的正事要紧。”顾如雪冷冷道,“派人跟踪这种事,您不擅长。” 握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秦豫宣抬眼朝她身旁的红衣女子看去,清楚她的身手足以以一挡百。 “抱歉……”他放下茶壶。 他的确派人跟踪过她们,就是想知道她们到底是谁,可派出去的那些人,刚跟着出如意楼,便被打了回来,全拜这个红衣女子所赐。 “虽然我们的谋划一直很顺利,但殿下还是不要得陇望蜀,掉以轻心的才好,骄兵必败,殿下应该明白。” “对……”秦豫宣不反驳,“这段时间,本王是有些高兴地忘形了……只是……”他看向她,“当初姑娘帮我,是说为温尘报仇,现在苏江晚早已死去,姑娘又帮我除去马敬言,本王就不得不好奇姑娘身份了……按理说,苏江晚死后,姑娘就该跟本王划清界限,分道扬镳才是……” 顾如雪敛眸,过了片刻,她把面纱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出尘灵动的脸。 “是你?你不是顾三小姐吗?” 顾如雪微微一笑,“殿下还记得我?” “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是……”秦豫宣难以置信,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当初与她在安庆伯爵府别院百花宴上第一次遇见的情景,明明是那般弱不禁风的一个人,明明是一个被妹妹刁难,伤心无奈的人…… 怎么会…… 他实在无法把那个柔弱的仿佛风一吹就倒的顾三小姐和眼前这个与他一同谋划,除掉了那么多人的人联系在一起。 可是,如果她们是同一个人,那她一个好端端的尚书府小姐为什么要和腥风血雨的党争搅和到一块去? “殿下很好奇吧。”顾如雪开口。 “嗯。”秦豫宣点了点头。 “如果我说,这是我父亲的意思,殿下相信吗?” “顾尚书?”秦豫宣不解。 “对。其实我父亲在这场夺嫡之争中,已经站了队。”顾如雪看着他。 “你是说,顾朝晖选了我?”秦豫宣表情有些玩味。 “对。”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过来见我?而是让自己的女儿抛头露面?”秦豫宣当然不会那么轻易相信。 “一来,因为我本身能帮殿下筹划;再者,我父亲希望,您夺嫡成功坐上那把椅子时,能不忘顾府。” 秦豫宣绕有深意一笑,“就这么简单?我记得,顾府是有位大少爷的,并且颇有才气,你父亲为什么不让你哥哥和本王接洽,一个男子出入总比你一个姑娘家方便些,他为什么要反其道而行之,派你来呢?” 顾如雪低下头去,似是有些难为情,“父亲……父亲希望,来日功成,您能封我为后……” “哈哈哈……”秦豫宣放声大笑,“有意思……” 顾如雪脸上浮现些急切,“怎么,您不同意?” “你觉得我会同意吗?”秦豫宣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顾如雪别过眼去,“我不知道……” “人生真的很奇妙啊,想想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有朝一日会坐在一起谈杀人夺嫡,儿女情长之事吧。”秦豫宣语气玩味,笑得魅惑。 他这幅不同寻常的样子,令顾如雪突然想起那日百花宴,他一身锦衣与苏江晚一同进来的模样。 与现在,似乎判若两人…… “你知不知道,你很像一个人?”他突然转移了话题。 “谁?”顾如雪皱眉。 “温尘……”他的语气突然低下来。 顾如雪还欲再说,秦豫宣却突然起身,待走到门口,他抛来一句,“你放心,等我为皇,你定为后。”说完,身影消失在门口。 第七十三章 不一样的秦豫宣 一旁的惑心白了一眼,“这个人,怎么阴晴不定的。” 顾如雪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这个人,很会伪装……” “什么意思?”惑心不解。 顾如雪看向秦豫宣消失的方向,“只怕,我们一开始就弄错了……” “什么弄错了?”惑心更是糊涂。 “还记得那日百花宴后回城,他看见我们后的样子吗?” “记得啊,那日在城外树林,月黑风高,他以为我们是鬼,被吓得语无伦次。”想到这她便想笑,一个大男人竟然怕鬼,还怕成那样。 “是啊,怕鬼,被吓得语无伦次。所以,他给我们的印象就是胆小,单纯,被苏江晚和秦豫延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 “难道不是吗?” “我们都忘了,他的成长环境。”顾如雪微叹,“她的生母玉美人,家世低微,不得皇上宠爱,能有幸进宫,还是因为苏江晚的母亲的缘故,被当时的侯爷安排进了宫,而后又因为皇上醉酒临幸,生下秦豫宣。” “宫里常言,母凭子贵,可他的生母生下他这个皇子后,不仅没有母凭子贵,还被太后责备了一番,因此皇上更加不喜他们母子,要不是后来玉美人日日在皇后跟前尽心侍奉,得皇后庇护,秦豫宣不可能平安长大。” “所以,秦豫宣他从小就要懂得如何讨好皇后,如何保护自己和生母,还要防着盛宠不衰的戚贵妃,这样复杂的环境下成长的人,不可能单纯无害。” “所以,他也带着面具生活?”惑心回过味来,“他胆小怕事,单纯无辜都是他的伪装?” 顾如雪有些担忧起来,“他韬光养晦,收敛锋芒,隐蔽光彩,麻痹敌人,就是为了待来日厚积薄发,一举打败所有对手。” “只怕……苏江晚和秦豫延都被他骗了……” 今日今时的他,才是真正的他,高傲,冷静,野心勃勃…… “那我们怎么办?”惑心问道。 “先按原计划进行。齐穆那边,你派人仔细盯着,我怕出意外。” “好。” 商量完,两人皆若有所思的回到了顾府。 刚经过前院,便听见里面人声嘈杂,惑心有些奇怪,朝里面走去。 不一会,便两眼放光的跑了出来,“主子,慕弟弟来了!” 顾如雪听着皱了皱眉,然后随惑心入了前院,只见院子里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一群灰衣麻布间,一抹意气风发的红色尤为亮眼。 “主子,府里在招家丁呢!”惑心道。 她话刚说完,慕南衣便朝她们这边笑了笑,露着八颗洁白的牙齿,笑得一个肆意荡漾。 啧啧啧…… 惑心砸吧着嘴,“他这一来,得祸害多少小姑娘啊!” 就在她说话间,着一身湖蓝色衣裙的顾如月从厅里走了出来,她似乎在看见慕南衣后愣了愣,接着,来到了正在誊录名单的老管家身旁。 “哟,这还是那个风吹都要怕上几日的四小姐吗?几日没见,如今差点认不出了,瞧瞧那姿态,那衣裳首饰,走出去,还以为是顾府嫡小姐呢!”惑心暗暗打趣。 “府里现在烟姨娘当家,这两母女,怕是忘了当初在李云琼手底下过活的样子了。” “您要不要敲打敲打?”惑心有些不怀好意。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们只要不和我过不去,就是把黄金珠宝都穿在身上也和我无关。”顾如雪一笑,“只是,她们这种好日子,怕是没有多长了。” 第七十四章 爱慕的慕 “怎么说?”惑心很好奇。 “李云琼一死,那顾朝晖和太师府的维系便断了,虽然还有她的几个儿女在,但到底李登霖是恼恨上了他,以后怕是不会在帮衬着他了。所以,凭着他的钻研劲,肯定会想方设法再为自己寻一门好亲事,娶一个得力夫人的。” 惑心一笑,“那岂不是又有好戏看了。” 说完,两人同时朝顾如月看去,此时,正好轮到慕南衣。 “你叫什么?”老管家看了他一眼。 “我叫慕尘。” 远处,惑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哪个慕?”这一问,却是顾如月开的口。 “爱慕的慕。”慕南衣回答的很是大声。 顾如月小脸一红,“那……尘可是尘世的尘……” “不。”慕南衣俊脸一扬,“乃是北凉雪幻公主的闺名之段尘的尘。” 噗…… 惑心又一声笑了出来,“他这解释,不是明摆着说爱慕你吗?” 顾如雪摇了摇头,“他这个慕字,在整个北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多少人如雷贯耳,多少人敬重,如今被他这样解释,倒失了气势了。” “小屁孩谈恋爱就是这样的,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惑心很顺口的接过话。 说完只觉有一道眼神盯向自己,她忙转过去,讪讪道,“口误……口误……” 那边顾如月看了一眼慕南衣,接着又很快低下头去,“不是一个字吗?” “不,意思不一样。” “你之前在哪当差?”老管家问。 “我第一次出来做活。”慕南衣答。 那老管家朝他打量了两眼,瞧他气质不凡,生的俊美,实在不像一个做下人的料,“那你可会拳脚?我们府里招家丁,可不是招来吃闲饭的。” 他话音刚落,只见眼前红影一闪,接着一阵树枝掉落的声音,不过一会,已经露出嫩叶的大树,只剩下树干在那笔直的立着。 他心惊的看着满地树枝,接着又是红影一闪,刚刚还站在大树上的人已经平稳落地,只见他一个利落的挽手,手中的剑已经插回了不远处护卫的鞘中。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堪称完美。 慕南衣来到老管家跟前,略一挑眉,“怎么样?我的拳脚您还满意吧?” “满意,满意……”老管家连忙递给他一块牌子,“这是出入府中的令牌,别弄丢了。” 慕南衣一笑,笑容明媚灿烂,他接过牌子,道了声“多谢。” 接着转身朝顾如雪和惑心这边看来,此时一阵春风吹过,扬起他的头发和衣摆,春日的阳光映着他的笑容,仿佛能撞进人的心里。 “哇……”惑心忍不住惊呼,“好一个唇红齿白,俊美无双,意气风发,潇洒肆意的翩翩少年郎啊!” 慕南衣慢慢朝两人走来,脸上的笑意就没减过,待来到顾如雪跟前,眨了眨眼睛,“姑姑都瞧我瞧痴了?” 顾如雪剜了他一眼。 “三姐姐和慕公子认识?”突然出现的声音打破了这美好的氛围。 慕南衣只觉可惜。 顾如雪透过慕南衣,朝他左后方的顾如月看去,“四妹妹想多了。” 顾如月暗暗朝依然背对着她的慕南衣看了看,“这样啊,我还以为三姐姐与他认识呢。” “主子小姐来了,你要问好,更不可背对着主子,明白吗?”顾如雪看向慕南衣。 “哦……”慕南衣很听话的侧过身去,朝顾如月道,“见过小姐。” “没关系,你刚来,许多规矩不懂很正常。”说着,朝顾如雪道,“姐姐别吓着慕公子了。” “如此,就劳烦四妹妹好好教他们规矩了。”说完,带着惑心双双离开了此地。 第七十五章 顾如月 慕南衣很快摸清了顾府的门道,这日,他趁着空闲,又偷偷进了顾如雪的清竹院。 一进来,便直冲顾如雪的房间,“姑姑,我好想你啊!”说完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都三天没见到你了!”他撒起娇来,然后转头玩起她的发带,却在抬眼时见她下颚处的皮肤光滑细腻,没有半点伪装的痕迹,他心下大动,忙放开了她,“姑姑,你……你的脸……” 原先他以为她是戴了人皮面具,可现在来看,根本不是那样,“你的脸?”他很着急。 顾如雪轻轻笑了笑,“如你所见。” “怎么会……”慕南衣满脸担忧。 “我的脸在跳崖的时候被山石划破了,之后偶然遇见顾府三小姐遇难,于是便换了她的脸。”她说得很轻松,甚至连中间所有曲折和不得不服容息丸都隐了。 “很痛,对不对……”慕南衣满眼心疼,手抚上她的眉眼,“如果我早点找到你就好了……” 顾如雪别过脸去,她并不习惯他的深情,因为在她心里,他只是个小孩。 慕南衣何尝不知道她的心思,他有些受伤,但还是轻柔的抱住了她,“你放心,从今往后,我定不让你再受一点点伤。” 这时,惑心在门外偷笑着咳嗽了两声。 慕南衣依依不舍的将顾如雪放开。 “额……那个,我不是故意打断你们的啊,只是……顾如月派人在府里找你老半天了,我担心让她看出端倪,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 “她找我干什么?”慕南衣很是不情愿,他根本不想离开顾如雪一步,恨不得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才好。 “好像她要出门,让你过去跟着保护她。”惑心道。 “府里那么多家丁护卫,干嘛要找我。”慕南衣直嘟囔。 “你既入了顾府做家丁,这就是你的职责。”顾如雪看了他一眼。 “哦,好吧。”慕南衣不情不愿的离开。 来到大门口,正看见顾如月一行人已经套好了马车。 “你来了!”顾如月立马看见了他,“你去哪了?” 慕南衣走到马车旁边,“就在府里认认路,四小姐,你这是打算去哪?” 顾如月微微一笑,“听说“寄怀斋”新到了一批古籍,我想过去看看。” “哦。”慕南衣点点头。 马车很快驶进集市,停在了寄怀斋门前。 丫鬟小心翼翼的扶着顾如月下了马车,今日她穿着一身莲青色纱裙,一头乌发取片状挽至耳朵两旁,更衬得她一张脸只有巴掌大小,发间斜插着一只宝石流苏发簪,随着她的走路起伏一颤一颤。 她的身姿本就娇小,如今这一打扮,更显小家碧玉,楚楚动人。 她一出现,立即吸引了书斋内所有人的目光,顾如月微微低头,有些害羞。 书斋老板立即迎了上来,他朝顾如月抱拳见礼,“这位小姐可是过来买书?” 顾如月点点头,“正是。听说先生这里新到了沁如老先生的书,故特意过来看看。” 第七十六章 瑟瑟发抖慕南衣 老板听后,忙往前引路,“小姐这边请。” 待将她引到一排书架前,指了指其中一排书道,“这些都是沁如老先生所着,小姐慢慢看。” “多谢!” 老板走后,顾如月拿出其中一本,正是沁如先生最着名的一本诗集,她打开翻了翻。 “你看他这本,还不如看这个。”慕南衣突然出声递给她一本《异国志》。 顾如月有些诧异,“你看过这个?”她指她手中的诗集。 “略微翻过,不过水平不怎么样,要是小姐喜欢诗集,还不如多读读各朝代大家的诗,比他这个好。”慕南衣回答的漫不经心。 顾如月有些意外,“可是沁如先生最着名的就是这本诗集啊?” “那是因为他所处的朝代——历朝,本就重武轻文,明帝怕各国笑话他,更担心他死后会有人说堂堂大国连个像样的文豪大家都没有,这才上赶着把沁如推了出来,成了历朝文人的代表。” “更逼着当时的朝臣人手一本他的诗集,这才让他的诗集出了名,之后的人便都以为这就是沁如的代表作。” 顾如月很惊讶,她放下诗集,拿起他手中的异国志,边看边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慕南衣没回答她的话,而是指了指她手中的书,“这本书记载了当时历朝和各国的地理位置与风土人情,更有他晚年一次机缘巧合,游历到异疆的见闻,很新奇。” “对后人开阔眼界和对各国历史的认知很有帮助,这才是他对后世最大的贡献。”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顾如月既惊喜又诧异的看向他,“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慕南衣满目骄傲,“这些都是姑姑教的,她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想,任何人都比不上。” “哦,那慕公子这个长辈确实很厉害。”顾如月合上书籍,决定拿这本回去看。 “她才不是我的长辈。”慕南衣小声嘟囔,她可是日后自己要娶的人,是他媳妇儿。 临近晚饭时,顾如月一行人终于回了府,逛了一天,绕是慕南衣,腿脚也有些吃不消。 他看了看前面步伐依旧轻快的顾如月,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像没事人一样的。 就在快要进前院,他想着终于能休息时,突然三声咯……咯……咯……的声音响起。 他当即心跳加速,愣在原地。 他恐惧的转头朝旁边看去,待接触到那黑红、黑黄的怪物身影后,他一声惨叫,然后发了疯似的跑开“啊……救命啊……” 顾如月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去,只见……只见慕南衣竟被三只鸡追得满院子乱转…… 噗…… 她忍不住笑出声,“慕公子……” “救命啊……”慕南衣仍在拼了命的鬼喊鬼叫。 他这动静不小,不过一会院子里便围满了人,丫鬟小斯,婆子长随纷纷跑过来看热闹。 好端端的一个俊美少年郎被几只鸡吓得满院乱窜,这画面,逗得几个丫鬟笑得花枝乱颤。 “你们别光顾着看热闹,救救我啊!”慕南衣抱着一截树干,看着底下几只虎视眈眈的鸡,吓得瑟瑟发抖。 第七十七章 老鼠见了猫 “慕尘,你平日里不是很厉害的吗?怎么连鸡都怕?”一个小丫鬟忍俊不禁道。 “厉害和怕鸡是两回事。”慕南衣反驳。 “你不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吗?前些日子静儿姐姐的风筝挂到了树梢上,你轻轻一跃便给她拿下来了,如今怎么被几只鸡吓得浑身发抖啊?”又有丫鬟朝他打趣。 她这一说完,几个与她一起的小侍女都笑了起来。 “你们别说了,快把鸡赶走。”慕南衣又急又怂。 “你自己下来啊!”先前开口的丫鬟笑道。 见他没动,丫鬟又开始调笑,“你是不是想让静儿姐姐过来叫你啊!” 她这一说,旁边的小丫头开始起哄,“我去叫静儿姐姐了啊!” 她们口中的静儿乃是前院老管家的孙女,人如其名,很是温柔娴静,因此专门拨到了顾朝晖的书房伺候。 老管家在顾府做了大半辈子的活,很得顾朝晖看重,一荣俱荣,静儿因此在府中也很得脸。 “好了。”一直不做声的顾如月听得心里很不舒服,“去把那几只鸡赶走。”她朝一旁看热闹的小斯吩咐。 见四小姐生了气,几个小丫鬟纷纷吐着舌头跑开,剩下的婆子长随也都很识时务,各自做活去了。 待那几只“怪物”终于被赶走,确定它们不会回来后,慕南衣颤颤巍巍的从树干上跳了下来。 顾如月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发丝凌乱,连发带都飘到了额前,不由得又是一笑,然后伸手踮脚便要替他理一理。 慕南衣一见,连忙向后退了退,“我自己来。”说着,便胡乱整理了一番。 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顾如月羞涩的低下头去,轻声道,“那……那我先走了……” 慕南衣点点头,“小姐慢走。” ………… 清竹院内,惑心兴奋的拉着木昭来到了顾如雪的房间,“主子,您是没瞧见,刚刚慕弟弟上演了一出大戏……” 刚进门,惑心便急不可耐,眉飞色舞起来,“他被几只鸡追得上了树,前院的丫鬟婆子都快笑疯了!您说,他怎么那么可爱……” “好可惜啊!”她锤了锤桌子,“我怎么就没看见呢?不如,我们找几只鸡过来,再吓吓他怎么样?”她一想起那个画面就激动。 她朝两人看去,“怎么样?你们也很想看吧?” 木昭白了她一眼,“无聊。” “哎?你这小丫头片子……”惑心捏了捏她的脸,“总这么冷着一张脸,对任何事都提不起热情,会老得很快的。” “我愿意,老了代表有阅历,比什么都不懂的白纸一张强。” “你这猢狲,哪里来的这些歪理。”惑心反问。 “你才是猢狲。”木昭又白了她一眼。 惑心摇了摇头,不欲与她争辩,反正和她这个冰山脸的榆木疙瘩说不通。 她转身朝顾如雪看去,脸上又浮出好奇之色,“主子,你说慕弟弟武功那么高,怎么就对鸡怕成那样呢?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顾如雪无奈的笑了笑,“他小时候调皮又贪玩,慕王根本管不住他,有一次他爬树出去到大街上玩,正好一家禽贩子的笼子坏了,鸡、鸭、鹅、都跑出去溜到了街上,看见南衣后便追着他不放,那时候他应该才五六岁,腿短,哪里跑得过那些家禽,便被它们追着啄了三条街,回去后,吓得他半年都不敢出门。” “从那之后,只要看见这些,他便害怕的打颤。” “哈哈……”惑心捧腹大笑,“这个慕弟弟……当真可怜又可爱……” 第七十八章 十七岁就跟着你了 “好啊,你们竟然在背地里笑话我。”一身红衣的慕南衣突然气鼓鼓的出现在门前,他朝三人一一看去,只见她们脸上都染着笑意,尤其是惑心,都快笑得趴在地上了。 “你这么笑,小心眼睛长皱纹哦!”他不怀好意的提醒。 “过来!”顾如雪朝他招手。 惑心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像见鬼一样看向慕南衣。 这回换木昭“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慕南衣来到顾如雪身边,顾如雪示意他头上有东西。 他乖巧低头,任由顾如雪把他头上的一根鸡毛捻了下来。 然后顺势把头靠在她肩上,“姑姑……你怎么也笑话我……” 顾如雪一笑,“你小时候那么调皮,还不让人说了?” “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说完,就要圈住她。 顾如雪已经看清他的套路,手指一伸,便抵着他的额头将他推了出去。 慕南衣摸了摸鼻子,很是遗憾没能早点抱住她。 “长大了也没见你多懂事,日日让你父王和兄长担心。今日不是要去看珈蓝湖,明日就是要去塞外骑马,再不然就要去月亮山,总归是没一日安生。” “城里待腻了嘛……”慕南衣小声辩解,“而且,那个时候我才十三四岁,正是爱玩的年纪。后来……你走了,我就在也没胡闹过,一直寻到如今十七岁……” 听到这,顾如雪心下有些愧疚。 慕南衣看清他的心思,决定再进一步,“我十七岁就跟着你了,你可得好好待我啊!” 他这话一出,惑心和木昭两人直接没眼看,啧啧啧,这也齁甜了…… “小小年纪,跟谁学的这些话?” 慕南衣撇了撇嘴,“这些话还需要学啊,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你该回房去了!”顾如雪看了看天色,“天色已晚,该歇息了。” 慕南衣拉着她的衣袖,“我不想走……” “你再说一句?”顾如雪看着他。 慕南衣有些害怕,但还是道,“我不想走,我想留在这。”他飞快说完,然后低下头。 接着一阵嚎叫从屋内响起,慕南衣直接被顾如雪提着耳朵赶了出来。 幸好清竹院位置偏,不然又得惹来一群人看热闹。 惑心看着直道可惜,“真是白瞎他那张脸了,想留下来,色诱啊,站那像个小狗小猫似的光蹭有什么用?要是他懂得物尽其用的道理,别说留一夜,留到地老天荒都可以。” “就你主意多。”顾如雪难得呛了她一回。 第二日,凝芳殿。 秦豫宣生母玉氏刚起来,便听侍女来报说襄王殿下来了,她一听,头发还来不及梳便跑了出去,待看见正殿里的人影,她顿时喜出望外,“宣儿,你今日怎么来了?” 她走过去,拉住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神色姿态全然不像一个母亲,倒像个闺阁小女子。 秦豫宣看了看她未挽的头发,“母亲,您不必这样急着出来的。” 玉氏理了理额前的发丝,“母亲……急着见你,你已经两个月未来凝芳殿了……” “儿子不像三哥,他有特旨,可随时进出未央宫看望戚贵妃。” 第七十九章 秦豫宣的怀疑 玉氏拉着秦豫宣的手坐下来,“你在外开府已有月余,住得可还习惯?” “挺好的,还请母妃放心!”秦豫宣笑了笑,“戚贵妃那边可有为难您?” 他现在封王开府,在朝中也渐渐有了些声望,戚贵妃母子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在宫外尚且还能喘口气,可宫里戚贵妃只手遮天,他怕会对她不利。 玉氏笑着安慰他,“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母妃还会放心上吗,在这宫里生活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冷言冷语没受过,还怕这些?再者,还有皇后娘娘呢,戚贵妃也不敢做得太过。” 秦豫宣轻嗤,“皇后哪会这么好心,不过是自己没儿子,看着我们还有点价值,好拿捏,和戚氏抗衡而已。” “不管怎么说,还有利用价值就还不算废人!” “母妃!”秦豫宣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恼恨自己现在势单力薄,还不足以和戚氏一党抗衡;另一方面又心疼自己母妃玉氏,在这吃人的深宫中挣扎小心谨慎的过着。 秦豫宣神色凝重,“我所谋之事危险重重,还望母妃千万保重自己。”说到这他眼神暗淡下去,“也只怪儿子无用,不能让您在这宫里风风光光的。” “宣儿,是母妃无用才是。要是母妃出生高贵些,得陛下宠爱,也不至于你从小便受尽冷眼苛待!”玉氏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你瞧戚贵妃,纵使母族被流放,可依然得陛下倾心相待;还有皇后,无儿无女,可她出生在郑家,即使无子女傍身,和陛下之间也没有感情,但依然能坐稳后位,得到一份尊重。” “这深宫之中的女人,有家世的靠家世,没家世的靠美貌宠爱,靠手腕,只有我……什么都没有……” 玉氏眼眶微红,“我帮不了你什么,只求不拖累你便好。” 秦豫宣笑着安慰她,“母妃别伤心,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些曾经欺负过您,伤害过您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到时母妃会成为这后宫里最尊贵的人,再也没有人能看不起我们。” 玉氏很是欣慰,“我知道我儿有大志向,你只管放心去做,无论什么,母亲都永远支持你!” 秦豫宣吃过午饭后,便要出宫离开。 玉氏拉着他的手,一直将她送到宫门口,“宣儿,下次你什么时候再过来看我啊?” 秦豫宣一笑,“过几天就过来。” “真的吗?”玉氏并不是很信,她很明白,他无旨是不能出入后宫的。 秦豫宣笑着握着她的手,“当然是真的!” 玉氏点点头,“好,那我看着你走。” 直到秦豫宣的身影消失不见,玉氏才慢慢转身朝凝芳殿走去。 ………… 秦豫宣直奔如意楼,今日他和顾如雪有约,商讨接下来的事宜。 想到顾如雪,他不是没有怀疑,自苏江晚一事后,在用人方面他更加谨小慎微,不敢太信任身边的人。 他自是查过她的,按照她那日的话,她是遵循顾朝晖的意思,可日前他隐晦的像顾朝晖提起过此事,可他却全然听不明白,这样一来,顾如雪和他的合作就变得有趣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顾如雪到底是何方神圣,她到底想干什么。 来到如意楼,推开熟悉的房门,秦豫宣朝里面看去,依旧是一白一红两道身影。 秦豫宣嘴角微微上扬,来到顾如雪身边坐下,然后朝她清冷出尘的脸庞看去。 顾如雪双眼未眨,任他看个够,要论心里战术,她自信秦豫宣还不是她的对手。 第八十章 翩翩公子 温润如玉 秦豫宣两眼直勾勾的看着顾如雪,唇边噙着一抹笑意,像是在欣赏一件新得的有趣的玩具。 其实她容貌不算绝美,在这京城里比她好看的一抓一大把。 可是,她身上那份气质,却是独一无二的,出尘,灵动,清冷,孤傲,足以让她在一群美人中脱颖而出,成为最特别的那一个。 更别提她心思深沉,一步步天衣无缝的谋算,这份心智加上这独一无二的气质,足以在他心目中算得上有趣、特别。 秦豫宣看着她依旧气定神闲的姿态,终于收回视线,轻声笑道,“一个女子被男子这样大胆的盯着,多半会害羞窘迫红了脸颊,你怎么像个没事人一样呢?” 说着他轻抚自己的脸,煞有介事的道,“莫不是姑娘瞧不上我这长相?” 顾如雪一笑,“襄王何必妄自菲薄,喜欢您的姑娘足以从如意楼排到襄王府,要是您不算好看,这放眼京城,又有哪个男子算得上好看呢?” 其实她这话也不算假,秦豫宣相貌柔和,加之爱穿广袖长衫,任谁看了都得道句,好一个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是吗?”秦豫宣嘴角上扬,一时之间眼角眉梢皆染上了笑意,“那你喜欢吗?”他突然凑身到顾如雪跟前。 顾如雪眼睛眨了眨,看向他,“如此温润少年郎,哪个姑娘不喜欢?” “哈哈……”秦豫宣笑得飞扬肆意,“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一定做到。” “殿下记得就好。”顾如雪收回视线,“不知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顾如雪沉思一瞬后,道,“虽说现在殿下封了王,朝中也有了支持者,可到底只是表面热闹,还不能和晋王一党相抗,尤其是现在晋王又娶了彭老将军的女儿,得到了军方支持,他的地位更加轻易撼动不了了。” “这些我都知道。”秦豫宣道。 “我们一方面要一步步瓦解晋王秦豫延的势力,另一方面也要寻一个强有力的后盾。” “你的意思是?”秦豫宣皱了皱眉。 顾如雪看向他,“皇后……” 秦豫宣敛眸,他知道她要提起皇后,他也明白眼下只有得到皇后的支持才能和晋王一党抗衡,可是…… 他不想…… 他不想再当个摇尾乞怜的狗。 “殿下。”顾如雪知道他的顾虑,“历朝历代登上宝座之人,无不是在血雨腥风中杀出一条血路,更别说忍了多少常人不能忍之事。” “我知道……” “皇后出生于百年世家——郑家,郑氏一族从前朝起便声名显赫,出了多少能人将相,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百年大族。虽说到皇后这代,势力弱了些,但到底家底和威望都还在,如果能得郑家支持,那我们做事便可事半功倍。” 秦豫宣迟疑半响,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好!” 事毕,顾如雪和惑心两人回到清竹院,刚坐下,一身粗布蓝衫的慕南衣不声不响的走了进来。 顾如雪看着他的神色,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我看见你和秦豫宣在一起。” 原来是为这事,顾如雪无奈,“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的计划。” “他还不怀好意的盯着你。” 顾如雪扶额,很是头疼,“你还有时间跟踪我,府里这么多事你不做?” 看着她像哄小孩一样哄自己,慕南衣更是生气,他连忙走到她身边,“你不要岔开话题。” 第八十一章 皇后 “你今日悄悄出去,五小姐没找你?”顾如雪故意问道。 一旁的惑心捂嘴偷笑,“哪能啊!听木昭说,顾如月遣人寻了不下三回,原本是高高兴兴准备去城外踏青的,眼下正在房里发火呢!” 顾如雪笑着摇摇头,然后走到书架旁,取了本书细看起来。 看她完全不当回事,慕南衣心里很是受伤,“尘儿……” “慕弟弟……”惑心戳了戳他的肩膀,“你说,顾如月不会看上你的吧?” 慕南衣有些委屈,根本不想理她。 可惑心却自问自答起来,“很有可能啊!要我说,这顾如月长得也算小家碧玉,性格也温和,还是顾府四小姐,配你这个家丁绰绰有余了!” 她唯恐天下不乱,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继续道,“虽说你长得俊美好看,这样貌方面是不匹配了些,可架不住人家是个娇滴滴的小姐啊!” 她还愈再说,哪知慕南衣却在看了顾如雪一眼后,转身出了门。 “喂……慕弟弟……喂……” “好了!”顾如雪打断她,“出去,吵得我脑仁疼!” 惑心摇摇头,带着一脸奸笑离开。 ………… 凤梧宫内静谧一片。 暗色的布置与装饰,显得这座宫殿严肃又深沉,没有半点活人气息。 秦豫宣看了看桌边的第二盏茶。 他一早便过来给皇后请安,可这两盏茶过去了,内殿里依然没有半点动静。 他朝殿内宫女看去,只见她们个个颔首低眉,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屏息以待,像个死人。 秦豫宣又望向四周,多少年了,自他有记忆起,这里的装饰几乎没有变过,黑暗,死气沉沉,连夏日烈阳最大时,都照不进这里半分,驱散不去这里半分黑暗。 这里的主人——皇后。 他好像从未见她笑过,一张惨白的脸上一双空洞洞的眼睛,爱穿一身黑,或者一身红,或者黑红相间的衣裙。 头发总是盘得高高的,然后戴着精美却显夸张的发冠。 这就是离国的皇后,郑氏一族的嫡长女,他小时候的噩梦。 倒不是她做过些什么,而是自己第一次见她时,她穿着一身红衣,头发披散,惨白的一张脸上偏偏又画着一张红唇,她就那样诡异的直愣愣的坐在大殿里,那个模样和场景吓得他连做了一个月的噩梦,自此他便对那些鬼啊、怪啊的特别害怕。 忆起此处,秦豫宣无奈的笑了笑,忽闻内殿有了响动,连忙敛眉起身。 衣摆划过地面的窸窣声渐渐由远及近,不过一会,一双黑底红纹的鞋子便映入眼帘。 他弯腰拜去,“见过皇后娘娘。” “坐吧。”一道低沉得没有半分感情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 他赶紧道,“谢皇后娘娘。”说完依言坐下。 这时,又有宫女换来第三盏茶。 “你今日过来有何事?”依旧是没有半分感情的声音,甚至连半分客套的话都没有。 秦豫宣向高高坐于凤椅之上的人看去,依旧是一身红衣,惨白着脸,一双空洞的眼里瞧不出任何情绪。 秦豫宣笑了笑,“儿臣能有何事呢,不过是许久未见您了,过来探望。” 皇后直直看向他,“你应该知道,在我面前拐弯抹角说话,是最大的愚蠢。” 第八十二章 温柔的秦豫宣 秦豫宣喉头滚动,“是……儿臣今日过来,是想和您谈个合作。” “说来听听。” 秦豫宣暗暗握紧双手,“您无儿女,儿臣无有力母族,同时,我们又共同有一个强劲的对手。孤掌难鸣,独木难支,不如众志成城!” 说完,他朝皇后的神色看去,只见她神情丝毫未变,只道,“你为何认为,我会与你合作?” “因为目前的郑氏一族,不能没有您这个皇后。”他的语气很肯定。 郑氏一族虽然是颗百年大树,但到底经不住一代又一代的拖累。 前几代的郑氏风光无限,出了多少能人将相,可到了近几代除了吃老本,就只出了这位中宫皇后。 眼下郑氏要是没有了皇后,那这颗大树就会慢慢倒下,直至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 “既然你看得如此透彻,那下月初八便娶了本宫的表侄女——郑焉儿吧。” “什……什么意思?” 秦豫宣根本听不明白,合作跟她表侄女有何关系? “晋王妃的父亲彭老将军出身军旅,你要是没有一个出身军旅的岳家怎么行?强有力的军方支持,自古便是夺嫡成功的关键。” 秦豫宣脑中一时有些混乱。 “可……我……” “怎么?有喜欢的姑娘?”皇后静静看着他,“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如果真有喜欢的姑娘,本宫不逼你。” “不……”秦豫宣摇头,“没有。” 他抬头看向她,“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 吃过晚饭后,顾如雪正在房中看书。 这时,惑心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主子,襄王想见你……” 顾如雪放下书籍,“这么晚了,他见我干什么?” 惑心摇摇头,“就在后门口,喝醉了,不知道要干什么……” 顾如雪思虑片刻后,起身道,“去看看。” 两人来到后门,一出来便看见秦豫宣醉意熏熏的靠在一小斯身上。 今日他只穿了件窄袖长衫,倒少了些平日里的距离感。 听见声响,他从小斯身上起身,看着她笑了笑,“你来了……” “虽是春日,但到底夜风寒凉,殿下还是早些回府上歇着才好。”顾如雪道。 “你过来……”他朝她招招手,“你离我太远了……” “殿下,你醉了。”顾如雪并没有要上前的打算。 秦豫宣见她没动,只好自己慢慢走过去,站到离她只有一尺距离的地方,微微欠身与她平视。 看着突然在自己面前放大的脸,顾如雪很不习惯。 秦豫宣细细瞧着她,像瞧着一块珍宝。 平日里远观着,今日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她。 没想到她皮肤是真的这么好,雪白通透,冰肌玉骨。 睫毛也很长,低眉敛眸时,长长的睫毛挡住视线,显得异常温顺。 他很欣喜这个发现,就像发现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此时一阵晚风吹来,顾如雪的长发被风吹得飞扬四散,因为秦豫宣和她距离近,她的几缕发丝轻轻拂到了秦豫宣的脸庞和鼻尖上。 发丝拂过的酥麻之意,让秦豫宣的眼神凝了凝,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前所未有的一切。 这时一阵好闻的冷香飘过,他立即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顾如雪。 可她的表情,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和皇后怎么那么像啊,都是那样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小心翼翼的触碰她的睫毛,“这里不能有点表情吗?” 他的声音轻轻的携着晚风送来,吹进顾如雪的耳朵里,竟显得异常温柔。 第八十三章 计划 “殿下,您该回去了。”顾如雪淡淡道。 “你知不知道,我就要成婚了?”他低喃细语。 “是嘛,那先在此恭喜殿下。” 看着她依旧平静的表情,秦豫宣突然觉得意尽阑珊,他站直身体,像是突然清醒过来,“多谢。” “既然殿下无事,那我便先进去了。”说完便要和惑心离开。 “顾如雪。” 秦豫宣突然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并未回头。 秦豫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究竟为何帮我?” “殿下以为呢?” “从前我以为你是遵循你父亲的意思,之后以为……”他略微停顿,像是有些说不出口。 “以为我喜欢你是吗?”顾如雪替他回答。 “是……” 顾如雪沉默下来。 良久才道,“喜欢又如何,你不是要成婚了吗?” 话音一落,秦豫宣连忙走来掰过她的肩膀,有些惊喜的看着她,“你的意思是,你帮我,真的是……喜欢我……” “嗯,是的。”顾如雪迎上他的目光。 “真的吗?”秦豫宣的双眼瞬间明亮起来。 “真的又如何?” “你放心,虽然我娶了她,可功成之后,皇后的位置,我会给你留着。” 顾如雪笑了笑,“多谢殿下。”说完挣脱开他的手,和惑心进了院子。 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 “幸好慕弟弟没看见……不然得多伤心……”想起慕南衣,惑心于心不忍。 “不这样说,秦豫宣还会继续查我。” 顾如雪一声长叹。 “查下去便会发现,顾如雪在回京的路上遇到过劫匪,之后在我掉落的山崖附近失踪。” “他还会派人到山崖下面去,会发现老先生,会发现我们在那生活过的蛛丝马迹。” “然后我们的身份会暴露,计划会失败,最后难逃一死。” “主子……”惑心有些内疚,“对不起……” “为了隐藏我们的身份,为了北凉,我必须这么做。舍弃良心,甚至违背道德。” 顾如雪停下脚步,捏了捏眉心,“我知道皇后定会让他娶她的表侄女,我让他去找她,本来就是我的计划。” “皇后不傻,要是秦豫宣没有娶郑家的人,她怎么敢全心全意帮他?” “只是……那个女子何其无辜……”顾如雪的头痛极了,“她的父亲郑将军,骁勇善战,领兵驻守一方,我……我必须这么做……” 南朝所有善战的武将都必须死,她必须为北凉挥军南下铺好所有的路。 苏江晚、彭达、郑康……他们必须死。 “主子……”惑心关切的看着她,“您还好吗?” 顾如雪摆摆手,刚准备说没事时,自己的手却突然被握住了,她蹙着眉头转身看去,却是一身蓝衫,正温柔注视着她的慕南衣。 “你……” 她刚出声,却见他把她的手轻轻放下,然后伸手按到太阳穴,给自己按摩起来。 “你……” “别出声!” 慕南衣温柔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让顾如雪有些愣怔。 当初跟在她身后的小屁孩什么时候长大了呢? 她抚上自己的脸,果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慕南衣轻轻的给她按了很久。 直到一旁的惑心都怕会被别人发现时,才硬着头皮咳嗽了一声,“额……我想着,要不到房里按去?这里虽说是后院,这么晚了也没有人过来,但到底站到这里,有些奇怪?” 第八十四章 想做你的手 顾如雪将他的手放下,“好了,你回去歇着吧!” 慕南衣点点头,“好,我先看着你走!” 顾如雪无奈,只得和惑心先行离开。 看着一袭白衣渐渐融入夜色,慕南衣低头朝她刚刚触碰过的手看去。 姑姑,无论你什么时候回头,我都在。 ………… 第二日。 惑心准备去给顾如雪端早饭,刚出门,便看见慕南衣端着托盘从外面进来。 一大早上开门就看见美男子,惑心心情大好。 要说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衣架子,这粗布蓝衫穿在别人身上就是下人服,穿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清冷禁欲的味道。 他肤色本来就白,加之这深蓝色一衬,更显肤白清俊。 她朝他托盘里的食物看去,发觉都是主子平日常吃的,“哟,这个时间慕弟弟怎么有空过来?咱们娇滴滴的四小姐没缠着你啊?” 知道她是故意打趣自己,慕南衣懒得和她斗嘴。 他径直推开门,看见顾如雪正坐于镜前梳妆。 他把托盘往桌上一放,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梳子,开始替她梳头。 顾如雪看着镜中的人,有些无可奈何,“我自己会。” “我练了很久,以后我给你梳吧!”慕南衣声音轻柔。 顾如雪一笑,不再阻拦,“学这些做什么。” 待头发梳顺后,慕南衣开始挽发。 “你所谋之事我插不了手,也怕插手了给你添麻烦,你也极少让我帮你。” “所以,我便想着照顾你,尽量做到成为你的双手。” “你想做我的手?”顾如雪听着有些想笑。 “是啊!不行吗?你那么聪明,脑袋我肯定是做不了,只能成为你的手,做些粗活了!” 非常新奇的话,可也让人感动。 看着镜中全神贯注为自己挽发的小孩,顾如雪的内心忽地有些惆怅起来。 也不知道日后哪家姑娘会和他相伴一生。 她记得在北凉时,都城中就有许多姑娘倾心于他。 听说他每每打马经过,便有无数姑娘朝他扔掷花朵,还有胆大的,会故意昏倒在他跟前,待他下马相扶时,丢下手帕,眉目传情。 好像是有一年的花朝节吧,他一大早到大明宫邀她出去,可那时她正在观文阁修订地方志,便没有理他。 后来听说他一个人气呼呼的跑到街上,被满都城的姑娘围在长樱坊动弹不得。 整条太白大街被挤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后来还是府尹出面,派了两队官兵才把他解救出来。 慕王府小公子被围长樱坊,这事后来还被编成了戏本子,一直在北凉民间广为流传。 顾如雪想到此处不由得一笑,好像也有些遗憾啊,没能亲眼看见那盛景。 “姑姑,你笑什么?”慕南衣问。 “没事!” 她收起思绪,朝镜中的人看去,随着他最后一个发片固定,这个发髻便完成了。 顾如雪满意的点点头,“手艺不错,很适合我现在的身份。” 慕南衣扶起她面对着自己,左右端详一阵后,在首饰盒里给她选了一套水晶发饰。 固定好后,慕南衣极为得意的勾了勾唇。 第八十五章 女神下凡 顾如雪转身朝镜子看去,镜中的她一袭白衣,发丝取片半挽至头顶,一左一右插着两对水晶步摇。 光洁的额头上坠着颗精美的水滴额饰,静静的躺在眉间,光华潋滟。 她全身上下仿佛发着光,高贵,圣洁。 顾如雪刚想夸赞慕南衣一番,这时惑心推门走了进来。 当她看见如此打扮的顾如雪后,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我的天,这莫不是天山上的神女下凡?” 看着她那夸张的样子,顾如雪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径直走到桌边,吃起早饭来。 慕南衣来到她身旁坐下,“现下阳春三月,听说城外的李花、桃花、都开了,不若我们出去看看?” 顾如雪摇摇头,“我还有许多事要处理。”说到此处,她朝他看去,“你现在寄身顾府,有给慕王去信没有?” 慕南衣点点头,“自然去信了。日前兄长回信,让我在这边照顾好自己,同时也保护好你。” “还说,要不是我偷跑出来寻你,年前就有你的消息了,也不至于我后来要走时,才知道你的身份。” 顾如雪年前给北凉递过消息,按照她信中的意思,宫里一直将这事瞒着。 可后来太子发现了些蛛丝马迹,暗地查探一番后才知她没死,便连夜派人将这个消息传到慕王府,让慕南衣赶紧回去。 慕王和长子慕思源得到消息,立即派大批人马搜寻,可一直没有结果。 直到一个月前,慕南衣去信,慕王府才召回人马。 顾如雪摇头一叹,不知该如何说他。 “三姐姐,你在吗?”着一身碧色衣裙的顾如月带着丫鬟突然出现在门口。 顾如雪看着有些不耐,“木昭呢?” “她有些事处理,天还没亮就出府了。”惑心很是心虚,“对不起,主子,刚刚听慕弟弟说话有些走神,就没听见外面来人了。” 顾如雪搁下碗筷,起身走到门口,“什么风把四妹妹吹过来了,我记得四妹妹很少来我的院子。” 顾如月一边笑着一边朝她身后的两人看去,待看见那抹蓝色身影后,眼神闪了闪,“三姐姐和慕尘认识?我怎么老听下人说,他经常过来找三姐姐?” 顾如雪笑了笑,“四妹妹身为尚书府小姐,整日把目光放在一下人身上干什么?” 顾如月脸色一红,有些窘迫,“是……是……” “好了,四妹妹!” 顾如雪打断她的话,“他不过是听吩咐给我送碗粥过来。没想到一个家丁竟劳师动众让四妹妹跑一趟。既然他这么重要,那就请四妹妹领走吧。”说完也不等顾如月作答,便回了屋。 顾如月搅着手帕,脸颊、耳根、红得近乎滴血,她暗暗咬了咬嘴唇,带着丫鬟愤愤离开。 “切……”惑心朝她们背影白了一眼,“就这水平还想在主子面前兴师问罪、耀武扬威,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 “你是疯了不成?” 顾如月一回到东院,便被烟姨娘抓着数落。 “你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去清竹院顾如雪面前探究竟?你不知道她的手段吗?” 第八十六章 秦豫宣成婚 烟姨娘瞪着双美目,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就为了那个姓慕的小白脸,你就敢去和顾如雪斗法?你是不知道她的能耐是不是?” “阿娘……”顾如月的脸又红起来,“你别说了……” “我怎么别说?我就要把你说醒啊!” 烟姨娘点了点她的额头,“那个小白脸有什么好?除了长得好看,还剩什么?难道你打算跟着他,今后喝西北风去是不是?” “我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好好的一个小姐不当,整天跟在一个下人后面,你脑子怎么想的?” 顾如月羞涩的低下头去,“阿娘,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她了。” “你做得还不明显吗?” “我告诉你啊,什么男人啊、情啊、爱啊、都是靠不住的,我们女人唯一能靠的只有银子,钱财。” “其他都是虚的。你看看瑶姨娘的下场,对老爷倒是真心实意,可换来的结果是什么,自己被夫人整死了不说,还连累自己女儿从小吃尽苦头。” “你生下来,虽说过得也不甚体面,可到底没有少你吃穿,流落街头吧?” “这都是为娘看得通透,不把希望、感情、放在一个男人身上,我只管攒银子,让我们母女俩的生活好过些,最后苦尽甘来。” “所以啊,我的傻女儿,收收心吧,长得好看不能当饭吃,当钱花。” “你听听阿娘的,好好待在院子里,多存些钱财,今后寻个门当户对的嫁过去,一辈子吃喝不愁才是正经。” 说到这,她又苦口婆心的提醒,“还有啊,清竹院那边你千万别再招惹了。” “连李云琼都斗不过,我们在她面前就像只蚂蚁,惹到她了,她能轻易碾死我们。” “我们与她井水不犯河水,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才是正事。” 见自己说了半天,她一句话都不答,烟姨娘更是气得厉害,“你听到没有?” 顾如月点点头,“哦……” “你别光哦,要听到心里去,知不知道?” “女儿知道了。” ………… 初八这日,东风送暖,春光明媚,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随着夜幕降临,热闹了一整天的襄王府终于安静下来。 一身红衣的秦豫宣被两个小斯架着,跌跌撞撞来到主院婚房。 襄王进去后,一群丫鬟小斯很识时务的退了出来,末了还将大门关得严严实实。 秦豫宣眼神涣散的朝端坐在床上的红影看去,然后脚步虚浮的来到床边。 抬手掀开盖头,盖头下是一张楚楚动人却陌生的脸。 女子含羞带怯的看了看他,只见他眉目舒朗,风采翩翩,端得是好看。 女子不由得红了脸颊。 她亲启朱唇,轻声道,“夫君……” 秦豫宣将盖头一扔,坐到女子旁边。 哪知这一坐,便到了半夜。 听着外面的打更声,女子终是忍不住了,“夫君?”她试探性的叫了两声。 可旁边依旧没动静。 她拿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出嫁前母亲身边的妈妈并没有告诉他,这种情况下她该怎么办。 于是只能想着,是不是应该先给他宽衣,伺候他歇着。 毕竟母亲嘱咐过,嫁人了,便要以夫为天,即使自己再累,也要先伺候好夫君。 第八十七章 有人疯了 想到此处,女子咬咬牙,忍下羞涩,便要给秦豫宣宽衣。 就在自己的手将将触碰到他的衣襟时,却突然被他轻轻拂开了。 女子有些错愕。 “本王还有些公务处理,你先睡。”说完大步离开。 直到红色身影消失不见,直到外间传来关门声,女子才从愣怔中醒来。 她不解,有什么事非得洞房花烛夜时处理。 她不傻,虽然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很好,可是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她还看得明白。 她瞧得分明,自己的夫君从掀开她盖头起,便未笑过。 眼里也没有半分成婚的喜悦。 “母亲……”她失落呢喃,“您没告诉我,要是夫君不喜,女儿又该怎么办呢?” ………… 秦豫宣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等回过神来时,竟发觉已经走到顾府门前。 这么晚了,她应该睡了吧! 她会知道自己在想她吗? 秦豫宣自嘲一笑,从未想过有天自己会对一个女子这般牵肠挂肚,朝思暮想,患得患失。 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 他不知道。 只知道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和别的女人成婚的夜晚,他是如此难受,如此想她。 想立即见到她,一刻都不能等待。 他想自己是疯了,一定是疯了,才会在成婚当晚跑出来,在她府外吹着冷风一遍遍的想着她。 秦豫宣啊秦豫宣,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笑着摇头,转身往回走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 三天后,他突然收到她的信函。 彼时他正在用饭,打扮得华贵得体的襄王妃郑焉儿正在一旁给他夹菜。 当看见侍卫将信函递过来的一瞬间,他立即放下了筷子。 因为那上面的图案,他太熟悉了。 他迫不及待打开,信中内容竟是约他城外碧灵湖一见。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约他。 秦豫宣一时眉眼喜悦,神采飞扬。 他立刻从饭厅离开,从始至终都未看旁边的王妃一眼。 郑焉儿眼睁睁看着他离去,那背影是如此欢快。 她不由得苦笑,夫君,是谁让您笑逐颜开,喜不自胜呢? 秦豫宣特地换了一身白衣,才驾马出城。 还未到碧灵湖,便远远看见漫山桃林间那一抹白色身影。 她站在那,正瞧着湖水出神。 漫天的桃花如雨,撒在她身上,落在她发间,像是初入红尘的仙女。 秦豫宣被这画面震撼得久久无法回神,他不忍向前去,唯恐惊扰那人。 他在那静静看了许久,直到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眉眼间的不耐,才下马过去。 “如雪……”他轻声呼唤。 白色身影动了动,朝他看来,“你来了。” 秦豫宣微微一笑,眉眼间皆是温柔,“找我有事?” 顾如雪又转身看向湖面,“殿下别娶了美人,忘了正事。” 这话落进秦豫宣的耳朵,竟觉有些醋味。 他眼含笑意,歪头看向她,“美人不是正在眼前?” “殿下别拿我说笑。” “我没说笑。” 秦豫宣深情的盯着她,“我的眼前人便是心上人。” 顾如雪看了他一眼,“现如今您娶了郑将军之女,想必晋王正对您恨之入骨呢,殿下可想好接下来的对策没有?” 第八十八章 戚贵妃 秦豫宣收回神色,“我的人一直在暗中调查吏部和刑部,可朱浩和何霄的手脚都很干净,查不出什么。” “查不出不代表他们手脚干净,只能说他们把尾巴藏得严,让你查无可查。” “既然这边现在没有结果,不如从戚贵妃那边开口如何?” 秦豫宣挑挑眉,“怎么说?” “晋王和戚贵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前朝后宫本就息息相关。” “可戚贵妃叱咤后宫二十多年,风头宠爱无人能出其右,你有何计策撼动她?” “皇上宠她,一是因为当年流放他母族有三分愧疚;二是因为戚贵妃貌美,当年待字闺中时便有南朝第一美人之称,后来被皇上召进宫,满足了男人的征服之欲;第三是因为她聪明,善察言观色,可以在皇上面前扮演各种角色。” 秦豫宣很是认同,“没错!” “既如此,如果现在出现一位比她更貌美,更聪明,更让皇上心疼的女子,殿下觉得戚贵妃会怎么样?” 秦豫宣想了想,“会产生危机感?” 顾如雪轻笑,“人一旦产生危机感,便会紧张,一旦紧张,便会犯错,那……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不知为何,秦豫宣很喜欢听她说——“我们”。 每每她说到这两个字,他心里都一阵轻颤。 他仿佛能从这两个字中感受到无尽的缠绵和爱意。 “要是她不犯错呢?”他问。 “殿下别忘了,后宫真正的主人是谁。”顾如雪一笑。 “明白,我这就去找皇后好好谈谈!”说完,驾马离开。 回到王府,他第一时间到了主院。 然后让郑焉儿与他一起以向皇后谢恩的名义,到达凤梧宫,终和皇后达成共识。 一个月后,美艳妩媚的塞外美人在皇后的安排下,入了皇上寝宫。 ………… 这日,戚贵妃戚曼秋正在御花园中欣赏春色。 只见她腰身纤纤,着一身水红色宫装,发髻高盘,面若桃花,肤如凝脂,端得是高贵艳丽,倾国倾城。 这时,旁边小路上有一小内监急匆匆的跑过来,待看见戚贵妃后,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 “娘娘,昨晚上,陛下又是在云美人那里歇息的。今早日上三竿了才起,连早朝都没去呢!” “狐媚子!”戚贵妃一把扯过树上的娇花,怒气冲冲,“这才来了多久,便把皇上迷得朝都不上了,那日子久了还得了。” “听说陛下很是怜惜这位云美人的身世,对她格外疼爱,连请安见礼这些规矩都免了!”那内监继续道。 “走,本宫要到皇后面前仔细分说分说。”说完,衣袖一拂,大步往凤梧宫方向而去。 “皇后娘娘。” 人还未到声先至。 她一向在宫里威风惯了,皇后又极少理事,便更助长她的气焰。 “皇后娘娘!”她大步跨过殿门,见皇后正在不紧不慢的沏茶,便直直朝她而去,“您不管管那个云美人吗?” 皇后并未看她,依然不疾不徐的捻着茶叶。 见她神色未动,戚贵妃继续道,“您知不知道,那云美人今日勾引得皇上连早朝都没去?长此以往下去,她势必成为祸国殃民的祸水。” 第八十九章 秦豫宣生辰 皇后依旧气定神闲,甚至在沏好茶一壶茶后认真品了品,似乎味道还不错。 “皇后娘娘……”戚贵妃气急了,“您当真不管吗?” 皇后不慌不忙放下茶杯,“戚贵妃看不下去,可以去找皇上,或者去找云美人,到本宫这来干什么。” 戚贵妃简直要被她不当回事的表情和语气气死,“您是一宫之主,是中宫皇后,这后宫之事臣妾不找您找谁?” “是吗?”皇后瞟了她一眼,“可本宫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你……”戚贵妃被她这句不阴不阳的话气得胸口生疼,“可是她缠着皇上,不让皇上早朝,皇后也没有规劝之责吗?” “皇上日理万机,他高兴便是南朝之福。本宫身为皇后,自当体恤。” “你……” 她这不是明摆着说自己不体恤皇上,大惊小怪吗? 她这个皇后都没当回事,自己一个贵妃却在这多管闲事。 看来今日想撺掇这位大佛去凝香殿问罪是不可能了,只能徐徐图之待来日了。 思及此,她衣袖一甩,愤而离去。 她走后,皇后身边的贴身女官子衿走上前来,冷笑道,“戚贵妃当真好排算,还想撺掇您去兴师问罪。” 皇后不屑,“蠢材一个。” “她当真以为您这些年不管事,便觉得您什么都不知道,好怂恿呢。殊不知您只是看不上她那些上不得排面的把戏而已。” “事情安排得怎么样?” 子衿一笑,“您放心,都已安排妥当。” ………… 四月初七,秦豫宣的生辰。 王妃郑焉儿安排得很盛大,一众朝臣官眷前来给襄王做生。 这是她第一次以襄王妃的身份举办宴会,因此各方面都安排得极其精细,唯恐出一个差错给王府丢脸。 秦豫宣从宫内回府,也难得的夸了夸她,赞她心细,宴会安排得很得体。 郑焉儿第一次舒展笑意,“多谢夫君赞誉。” 此时一阵清风吹来,她刚好看见他衣摆上沾到了些泥土,“夫君,你可要去换身衣服?” 秦豫宣想了想,然后笑了笑,“也好。” 郑焉儿在院里等了片刻,不过一会,一身白衣的秦豫宣从回廊下走了过来。 郑焉儿连忙迎过去,“夫君,今日是你的生辰,怎么穿一身白衣呢?” 自古做生辰一事便极为讲究,不管是自己的生辰,或是去别家赴宴,都是尽量避免穿一身白色的。 就像她今日都穿了一身红色,为得就是盼个好兆头。 秦豫宣毫不在意,“无所谓,本王不信这些,只信自己。”说完向前而去。 两人来到前院,此时客人也都到齐了。 秦豫宣一过来便朝人群中看去,待看见静静的坐在那的白色身影后,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夫君,你在看什么?”郑焉儿问。 秦豫宣摇摇头,“没什么。” 他笑着拿起桌上的酒杯,朝满院的人示意,“多谢诸位百忙之中光临寒舍,在此本王敬诸位一杯。”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在座的朝臣哪敢让一个王爷敬酒,纷纷拿起酒杯,回敬了一杯。 给襄王见过礼后,便男女分席而坐,女眷由王妃领着到了旁边。 第九十章 生辰风波 女眷走后,气氛渐渐活络起来,刚刚还端着的朝臣纷纷向襄王举杯敬酒。 将阿谀奉承,巴结讨好一词演绎得淋漓尽致。 酒过三巡,秦豫宣寻了个空档到了女席这边。 见秦豫宣突然过来,郑焉儿有些诧异,她以为府里出了事,连忙撇下好姐妹来到他身边,“夫君?” “没事。”他暗暗朝不远处的白色身影看去,“本王担心你第一次设宴不习惯,便过来看看。” 郑焉儿有些受宠若惊,“多……多谢夫君……” “看来王爷和王妃的感情甚笃啊!”平日和郑焉儿玩得好的小姐妹忍不住打趣。 她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笑意盈盈起来。 郑焉儿害羞的低下头去。 这时,一声杯子碎裂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一穿粉红衣裙的婢女急忙跪下,“还请小姐恕罪,都是奴婢没端稳盘子,打湿了小姐的裙子。” 顾如雪看了看裙边,只是一小块茶渍,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无妨。” “你没事吧?可烫到?” 温柔关切的语气让顾如雪蹙了蹙眉,她转身朝旁边看去,正是秦豫宣和王妃郑焉儿两人。 看着秦豫宣眉眼温柔的看着别人,一旁的郑焉儿心里有些不适。 她朝两人看去,皆穿一身白衣,站在一起衣袂翻飞,气质出尘。 “我没事,多谢殿下关心。”顾如雪淡淡道。 三人之间微妙的不同寻常,很快令人群议论起来。 “夫君,妾身这边没事,你还是回男席那边去吧,免得出乱子。”郑焉儿涩涩道。 “好。”秦豫宣看了一眼顾如雪,然后转身离开。 他一走,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大起来。 连一旁的顾如月都忍不住好奇,“三姐姐,你和襄王认识?” 顾如雪看向她,“四妹妹忘了吗?去年百花宴上,你也见过的。” 顾如月想起来,可那回忆并不怎么好,当下便讪讪的和别人聊天去了。 这时,有婢女来向郑焉儿禀报,“王妃,晋王殿下来了,王爷让您过去一趟。” “好。”郑焉儿收起酸涩的情绪,随婢女出去。 不管怎样,她都是襄王妃,是王爷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进府里的。 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只有自己一个。 郑焉儿刚过来,便听见秦豫延正大言不惭的讥讽,“我说五弟啊,你也真是胆大,现在是什么局势,你一小小生辰搞这么隆重?不怕父皇斥责吗?” “三哥严重了,眼下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弟弟不过是摆了场小小酒宴,父皇斥责我做什么?”说完,秦豫宣意有所指,“还是,只有三哥认为眼下局势紧张?” 秦豫延轻哼,“你少拿这些话激我。你小小生辰,宴请满朝官员,就不怕父皇疑心你结党营私、公然拉帮结派、培植个人势力吗?可别怪做兄长的没好好提醒你,父皇可是最痛恨此事的。” 秦豫宣轻笑,拿过一旁的酒杯,走到秦豫延对面,眼神自始至终都是信心满满、胸有成竹,一举一动早已不见当初的自卑和畏手畏脚。 第九十一章 郑焉儿的思绪 他将酒杯递于他面前,目光咄咄,“想必三哥这段时间太忙,以至于这是父皇下令所办都不知道。” 说到这,他似是突然想起,“对了,今早弟弟进宫谢恩时,听说戚贵妃因为嫉妒云美人一事,被父皇厉声斥责了。弟弟想,三哥有这空闲到弟弟府上,不若去宫里看看戚贵妃吧。”临了他又加了句,“不过,不管如何,弟弟还是谢过三哥送的生辰之礼。”说完朝手中的酒杯示意。 秦豫延冷笑接过,一饮而尽,“不过是个胸大无脑,空有美貌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在宫里是生活不下去的,五弟,你说是吗?”说完,将杯子轻轻往地上一抛,任凭那上好的瓷具在地面上砸的七零八碎。 秦豫宣眼未眨,甚至唇边从头到尾都带着抹淡淡的笑意,“父皇的嫔妃,弟弟不敢议论。” 看来晋王一党这次是真气急了,不然秦豫延也不会公然来此挑衅。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朝臣的面就敢说这些忤逆不道的话。 秦豫延定定的瞧着他半响,忽地一笑,对着他肩膀拍了拍,“三哥和你开玩笑呢。”说着指了指一旁的礼品,然后朝秦豫宣夫妻二人看去,“这是你嫂子特意给你们准备的,望你们早生贵子。” “如此,便多谢三哥、三嫂了。”郑焉儿笑着欠了欠身。 “那行,那就不打扰你们的宴会了,本王还有事,先行离开。” “恭送三哥。”秦豫宣对着他的背影拜了一礼。 晚上,郑焉儿再三思量,还是决意同秦豫宣谈谈。 她来到书房,见他正处理事情,“夫君!”她小声开口。 秦豫宣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郑焉儿坐下,心里有些忐忑,可一想起今日他看着那女子的眼神,便忍不住想问。 白天宴席散后,她找人打听过那女子,知道那女子姓顾,乃是顾尚书家的三小姐,和王爷在安庆伯爵府的百花宴上有过一面之缘。 还听说这女子日子过得坎坷,不通文墨,被府中嫡女百般欺凌刁难,在百花宴上出了很大的丑,惹得苏侯与王爷替她出头。 郑焉儿暗暗朝秦豫宣看去,只见他低头注视着手中的文书,烛光映着他的眉眼,更显俊朗温柔。 这样耀眼的男子谁不喜欢呢? 即使是她,当初未见他前,不过是抱着彼此尊重、相敬如宾就好的想法,可自那晚见过他后,她便陷进去了。 有些欢喜,有些期待,有些激动。 激动这样耀眼的男子竟是自己夫君,期待今后与他的生活。 如果不是顾三小姐,她可能不会知道,原来他也会笑,也会满目柔情的看着一个人。 痴痴看着顾三小姐的王爷,是她从未见过的,那一瞬间,她多么想王爷这样看着的人是自己…… 于是,她便一直想着一个问题,王爷是因为怜惜她的遭遇,才对她另眼相待的吗? 还是因为喜欢她? 那又有多喜欢呢? 想着想着,不免拿自己与她比较,自己出身名门,将门嫡女,姑姑乃是当今皇后,而她不过是尚书府的庶女,论身份,自己自然比她贵重。 论样貌,她长得也不算倾国倾城,甚至眉眼间还有些冷淡,这样毫无情趣的女子,王爷会喜欢吗? 论才情,她不通文墨,更没法和自己比较。 家世门楣、相貌才情、她没一样比得过自己,王爷喜欢她什么? 第九十二章 郑焉儿伤心了 见她半天不做声,秦豫宣又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事?” 郑焉儿收起繁杂思绪,“夫君,妾身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那个顾三小姐……和夫君……有何关系……”她吞吞吐吐,终是把话问了出来。 秦豫宣眼神一凝,放下文书,看着她,“什么意思?” 郑焉儿有些害怕,她纵使未见他笑过,可他眉眼舒朗,是一个纯净温润之人,而现在,他仿佛像换了个人一般,眼神沉郁,给人一种压迫感,令她既害怕又畏惧。 “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看见你白天看她的眼神……不一般……” 她话说完,见他的神情又换成了之前的样子,仿佛刚刚的压迫之感只是她的幻觉。 他继续看着手中文书,“王妃到底想问什么?” 郑焉儿鼓起勇气,“妾身只想知道,王爷是不是喜欢她?” “王妃想知道这个做什么,不管喜不喜欢,你不都是襄王妃吗?” 郑焉儿神色暗淡下去,是啊,不管喜不喜欢,她都是襄王妃啊。 寻常男子尚且三妻四妾,难道她还想着王爷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即使没有顾三小姐,也会出现李小姐、张小姐…… 难道每出现一位,自己都要追着王爷问一遍? 只是…… 到底会期待的不是吗? 有哪个女子不期待自己夫君只喜欢自己一个呢? 哪个女子不幻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那……王爷喜欢焉儿吗?”她问。 “喜不喜欢,你不都是王妃吗?” 呵…… 她一笑,自己这是期待什么?问这些可笑的话做什么? 她蹭地起身,“妾身不打扰王爷了。”说完,慌乱离开。 秦豫宣神色未变,依旧看着手中文书…… …………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这日,戚贵妃正在殿中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冰镇过的西瓜,两旁的侍女拿着扇子仔细的扇着为她祛暑。 即使没动,可依旧出了一身薄汗。她心中烦闷,自被皇上斥责后,皇上便未踏过未央宫一步,眼看着云氏盛宠,她是半分计策都没有。 皇上把那女人保护得很好,凝香殿成了宫里的禁地,只有皇上去得,哪怕是皇后,没有旨意也不能过去。 还有伺候的宫女内监,也都是皇上亲自安排的,但凡底细有一点不清白,都不能在那侍候。 如此一来,她纵使混身解数,也无法施展。 说来也奇怪,她一向是最懂察言观色的,那日在凝香殿当着皇上的面,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呢? 她越想越生疑,她不是一个莽撞的人,更何况那日皇上还在场,怎么就说出那些话了呢。 是了,她忽然想起来,是皇后,那日皇后总是在关键时刻插句嘴,惹得自己在盛怒之下想都没想便辱骂起了云美人。 现在想来,皇后是字字珠玑,句句说在点上啊。 好歹毒的心思…… 一直只道她死了儿子,无心宫中之事,原以为会一直清心寡欲下去,没成想忽然转了性,在这等着她呢。 先是将自己侄女赐婚给秦豫宣,然后又安排云氏进宫分宠,现在还害得自己被皇上斥责。 呵…… 她一声冷笑,丢下插西瓜的小叉子,摆手让侍女们下去。 既然要斗,那便看谁能笑到最后。 第九十三章 云美人有喜 “不好了。”她的贴身女官红樱突然慌忙跑来,“云美人有喜了。” “什么?”她大惊,连忙从美人椅上起身,一不注意打翻了一旁盛着西瓜的盘子,刺耳的破碎声让她脸色一变,“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安太医说的,他刚刚给云美人把完脉,眼下皇上已经赶过去了。”红樱急道。 “怎么会?”戚贵妃有些难以置信,“宫里已经十多年未有婴儿降生了。怎么……怎么云氏一来……一来就……” “娘娘……”红樱焦急的看着她,“您可要早些做打算啊!先不说云美人如今盛宠,就说宫里已经多年未有子嗣降生,皇上大喜之下,肯定极宠这孩子,这势必会影响到殿下的前程啊。” 戚贵妃手捂额头,心里千头万绪,“你让我先想想。” 云氏刚刚怀上,倒也无需太过着急。 只是凝香殿先前便被保护得密不透风,眼下有孕,只怕防范得更紧了。 想到此处,她连忙吩咐红樱把秦豫延唤进宫来。 半个时辰后,秦豫延神色凝重赶到未央宫。 “延儿,如今你可有好法子?”戚贵妃问。 “既然凝香殿我们进不去,便让她出来吧。” “什么意思?”她不解。 “一个月后,不正好是父皇的万寿节吗?我就不信,那个时候她还能待在凝香殿不出。” “对!”戚贵妃会心一笑,“万寿节是个好时机,彼时人多纷杂,正是我们出手的好机会。” 清竹院内,木昭将宫内发生的一切报告给了顾如雪。 她嘴角一扬,如此,就等这对母子的好消息了…… “主子!”惑心从门外进来,“您去救救静儿那小丫头吧。”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顾如雪不明所以。 惑心赶紧解释道,“就是前院老管家的孙女,在顾朝晖书房当差,是个心地特善良的小姑娘,就因为平日里和慕弟弟走得近,便被顾如月处处找茬。” “今日因为手被割破了,慕弟弟见她自己上药不方便,便帮她包扎了一下,哪知刚好被顾如月撞见,便硬说她生活不检点,要处置她。” “眼下正被按在凳子上,准备打板子。” “烟姨娘呢?”顾如雪问。 “她哪管处置一个丫头的事啊。” “那顾朝晖呢?顾如月打他书房里的丫头,不是等于打他脸吗?” “听说会同僚去了,不到天黑是不会回来的。眼下整个府里,只有您能救那个小丫头了。” 顾如雪一叹,“我要是过去,便不是救那小丫头,而是救烟姨娘母女……” 惑心不解。 “顾如月说那丫头生活不检点,而她又是在顾朝晖书房伺候的,这不是等于骂他吗?等顾朝晖回来,这母女俩有好果子吃?” 惑心一急,“可那丫头哪等得到顾朝晖回来啊,细皮嫩肉的,三十大板打下去,不得皮开肉绽。”她拉了拉顾如雪的衣袖,“主子,您就过去看看吧。那老管家就差跪下去求顾如月了,我看着,实在于心不忍!” 顾如雪摇摇头,“走吧!” 惑心一喜,连忙向前带路,“我就知道,主子最心软了。” 第九十四章 顾如雪救人 未到前院,远远的便听见了挥板子的声音和哭声。 惑心加快脚步,带着顾如雪赶到院中。 只见一身绿裙的顾如月正安然的坐在廊下,一旁的丫鬟正轻轻的给她打扇,而她自己正一口一口的饮着茶。 年迈的老管家苟着身子,看着受罚的孙女老泪纵横。 顾如雪看着,心下一笑,好大的派头。 这时,却见一身蓝衫的慕南衣拨开人群,将家丁手中的木板截下,狠狠砸到一旁。 “慕尘,你好大的胆子。”顾如月身旁的小丫鬟手指向他,一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样子。 “她没做错事,你为何要打她?”慕南衣对着顾如月道。 “她公然与你拉拉扯扯,纠缠不清,如此不检点,坏府中纲纪,我打她三十大板都算轻的。”顾如月施施然道。 顾如雪看着,只想发笑,这顾府的女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蠢。 原先她还觉得这对母女尚算是识时务的,不然也不会好端端的活到现在。 如今一看,就是又蠢又胆小,李云琼在时夹着尾巴做人,她死了便如小人得志,一下飘起来了。 “四妹妹!”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院中响起。 所有人都转身看去,见是三小姐,便纷纷退到一边,让出条道来。 顾如雪笑着从人群中走过,来到慕南衣身边站定,“四妹妹这是在干什么,这么热闹?”她明知故问。 见她过来,顾如月有些局促起来,“三姐姐怎么来了。” “我见院中热闹,便过来看看。”说着看向一旁,“这不是静儿姑娘吗?怎么搞成这样?还不扶起来。” 惑心会意,连忙走上前把静儿扶了起来,然后交给一旁的丫鬟,示意她们下去包扎。 顾如月身边的小丫鬟准备出声阻拦,可一见顾如雪那森森然的眼神,就吓得缩了缩脖子。 “她犯了规矩,妹妹我正在处置以正家规呢。三姐姐一过来便把人放了,恐怕今后烟姨娘不好管家啊。” 顾如雪轻笑,“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你打父亲书房里的丫鬟,不知可有想过父亲知道后的后果。” 顾如月听着心一凉,接着一阵后怕,是啊,她怎么忘了父亲呢。 她突然想起李云琼死前的遭遇,后背一阵冷汗…… 慕南衣看着一笑,知道顾如月是害怕了。 “姑姑……”他小声撒娇,“还是你厉害。” “散了吧,散了吧……” 惑心驱散众人,不一会院子里只剩顾如雪、顾如月几人。 “四妹妹!”顾如雪又开口道,“你惩罚那丫头,本意也是为顾府,我想着为了避免此类事再次发生,我就将这个慕尘带到清竹院去了,刚好清竹院偏僻,想必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 慕南衣听着心下一喜。 “他不……” “四妹妹……”顾如雪笑着看着她,“我的清竹院地偏,有个家丁过去也安全些。再者,要是父亲知道这件事,还不知道要发多大火呢……” 顾如月扯了扯嘴角,“我是怕一个家丁过去,姐姐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清竹院本就挨着后院,慕弟弟住到后院杂间去不就可以了。”惑心道。 第九十五章 慕南衣委屈了 顾如月笑得很勉强,“既然姐姐觉得可以,那便……那便依姐姐所言吧……” 太好了! 慕南衣心里一阵欢呼。 出了前院后,慕南衣一路蹦到清竹院,他熟门熟路,推开顾如雪的房间,一屁股坐到她平日办公的地方。 “慕弟弟,你收敛些!”惑心无奈提醒。 见顾如雪还没过来,慕南衣朝惑心眨了眨眼睛,“你说姑姑为何突然让我到清竹院啊?” 惑心一笑,“肯定是怕你再闯祸呗!” 慕南衣不置可否。 这时顾如雪进来,慕南衣连忙起身将位置让给她。 顾如雪径直走到书架旁,拿出一本书坐到窗边翻看起来。 她左手执书,右手很自然的搭在腿上,窗外的风时不时吹起她的发丝,任时间流逝,斗转星移,她自风采依旧,佁然不动。 慕南衣想着,岁月静好也大抵不过如此吧。 一日三餐,有事可做,有人可想,喜欢的人便在眼前,一抬头便能看见。 “姑姑,你在看什么书呢?”慕南衣轻轻走到她旁边,很自然的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惑心看着两人,很识时务的退了出去。 “《六韬》”顾如雪道。 “哦……”慕南衣点点头。 “以前我让你多读、多看、多学、多想、你只知道往外边跑。”顾如雪边说边翻页。 慕南衣手指绕着她的发丝玩,“这本书我看过了,还有你说的别的兵法名着,我都看完了。” 顾如雪放下书籍,有些诧异,“真的?” 慕南衣点点头,“你说的话,我哪句不是认真照办?《六韬》内容博大精深,逻辑缜密严谨,有些我看不懂的还请教了父亲。” 顾如雪很是欣慰,复又拿起书接着看,“看完了就要学会融会贯通,知道吗?” “哦……” 慕南衣低下头去,心里有些委屈,她总是把他当小孩,不管是说话的语气神情,还是动作。 在她心里,他可能就像个要糖吃的小孩吧,哭闹时,一颗糖就能喜笑颜开。 “姑姑……”他走到她对面,神情倔强,“我不是小孩了,你不要再把我当做一个小孩了可以吗?” 顾如雪一笑,眼神未离开书籍,“好,你不是小孩!” 她无奈的语气更令慕南衣心烦意乱。 良久,他才道,“我去给你端晚饭。” 等晚饭端过来时,天色已经渐黑,慕南衣仔细的将饭菜帮她摆在桌上,然后将灯光点亮,刚刚还满室清冷的屋子,一下变得温暖起来。 顾如雪放下书籍,来到桌边,慕南衣递给她一块浸了水的手帕,他知道,她吃饭前定要擦手的。 顾如雪看了看菜色,“这不是大厨房做的吧。” “嗯。”慕南衣声音仍然有些干涩,“我让小厨房做的,都是你以前爱吃的。” 一说起以前,慕南衣委屈又上心头,想着以前在大明宫,他将她如珍如宝的对着,生怕她不开心,生怕她嫁给别人。 日日将她放在心上,而她还只把他当小孩,还一转身就嫁给苏江晚,那苏江晚有什么好?功夫不如他,相貌不如他,也不曾像自己似珍宝一样待她,除了会花言巧语,还会什么? 慕南衣只觉自己一颗心都快要揉碎了,委屈极了,可她不仅看不见,还只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姑姑,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了呢。 第九十六章 螳螂捕蝉1 一个月后,万寿节。 皇上于德庆殿大摆宴席,宴请文武百官。 席上美味珍馐无数,歌舞升平,百官欢声笑语,推杯换盏,一副太平盛世之相。 一身华衣的戚贵妃暗暗朝下首的云美人看去,只见她虽一身素衣、钗环朴素、可也难掩姿容艳丽。 她眼神渐渐往下,朝她肚子看去,眼里狠毒之色一闪而过。 对面的秦豫宣笑着将一切尽收眼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今日谁是婵,谁是黄雀,很快便见分晓。 这时,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皇上突然开口,“诸位爱卿,酒想必你们也都喝尽兴了,不若尝尝西疆进贡的乳酪吧,味道很是新奇不错。” 他话说完,一旁的内监拍了拍手,很快有侍女鱼贯而入,将一盏盏乳酪放在各大臣跟前。 有些人是第一次见,不免惊呼,“看着黏糊糊的,能吃?” “是啊,诸位爱卿快尝尝吧!”皇上笑道。 云美人看着眼前的乳酪,心中思乡之情溢出,她家乡也有这个,可自入南朝后,便许久未见了。 她小心翼翼的拿过勺子,舀一勺放入嘴中,熟悉的酸甜之感顿时布满整个口腔,她缓缓咽下,正准备舀第二勺时,突然腹痛剧烈,她手捂肚子,痛得忍不住叫出声,“皇上……皇上……” 见她有异,皇上连忙下来,“爱妃……”他急忙让内监去传太医。 这一变动,让整个大殿顿时安静下来,纷纷四目相对,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皇上……臣妾……臣妾肚子好痛……”云美人脸上冷汗淋漓,剧烈的疼痛让她五官变了形。 皇上轻声安抚,“别怕,有朕在。”说完看向她的贴身侍女,“到底怎么回事?” 那侍女吓得连忙下跪,“启禀皇上,云美人一直好好的,就刚刚……刚刚吃了一口乳酪……就……就这样了……” 她这话一出,众臣心里纷纷一惊。 这时戚贵妃担忧的朝皇上道,“皇上,您还好吗?” “朕没事。” “啊……血……血……”跪于地上的侍女突然手指着云美人的裙摆。 众人皆随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云美人身下的衣裙红了一大片。 几个不明事理的嫔妃纷纷对看了两眼,大家心知肚明,这个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皇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云美人惨白着脸,啜泣起来。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到。”皇上发了火。 “陛下,微臣来了……”太医被内监扯着袖子,一路急奔而来。 待来到云美人身边,他连忙放下箱子,一番望闻问切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陛下,云美人的孩子,保不住了……” “为何保不住?云美人之前一直好好的。” “回禀陛下,微臣依脉象所看,像是……误食了滑胎之物……” “太医,请您先瞧瞧这盏乳酪可有异常?”那侍女道。 太医听后,连忙将盏内乳酪取出一点尝了尝,然后合着清水吐出,“陛下,这里掺了麝香。” “混账东西。”皇上大怒,“给朕查,给朕好好查……” 太医连忙写了药方,交给一旁的助手,“赶紧去配,云美人体内残血不引出,恐有生命危险。” 那助手接过药方,慌忙跑出去。 接着几个内监过来,将云美人连人带椅抬到偏殿。 第九十七章 螳螂捕蝉2 德庆殿里静默一片,满屋子的人大气不敢出,个个垂首以待,唯恐雷霆一怒牵连到自己。 “皇后,你怎么看?”皇上沉沉出声。 “蓄意谋害皇嗣,罪不容诛。”皇后眼神若有似无朝戚贵妃看了看,“膳食出自御膳房,除了御膳房要严查,今日负责传膳的所有宫女、内监都必须严加拷问;麝香价格昂贵,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太医院、近日所有进出宫的都要一一排查清楚。” 皇上点点头,然后立即着人去办。 “父皇,还是让太医也为您诊诊脉吧,毕竟您也吃了那盏乳酪。”秦豫延站出来关切道。 “是啊,皇上,毕竟您的龙体安康才是最紧要的。”戚贵妃也附和。 “那就都看看吧。”皇上朝太医摆了摆手,“都瞧瞧,看还有没有哪盏乳酪有问题。” “是。” 太医先替皇上把脉,确认皇上无事后,便从皇后开始,一个个检查。 站在末尾的玉美人心里害怕,秦豫宣看着,连忙走过去,轻声安慰,“别怕,没事的!” 玉美人点点头,和自己儿子站在一块,这让她心下稍安。 一个时辰后,太医终于把脉完毕,同时也检查了所有乳酪,发现只有云美人那盏有问题。 “这就奇怪了。”秦豫宣开口,“乳酪是从御膳房而出,中间要经过几手人,下毒之人怎么就那么确定,有麝香的这盏刚好放在云美人案上呢?” 他这话一出,谜团似乎有些清晰起来。 皇上皱了皱眉,“你继续说。” “依儿臣看,这麝香要想提前下,中途变数太大。最有可能的,便是这乳酪端上德庆殿后,凶手趁人多,神不知鬼不觉的下入其中。” 皇上很赞同,“最后一个接触这盏乳酪的是谁?” 一旁的内监赶紧道,“回皇上,是司食局的侍女。” 这时,有侍卫来报,“启禀皇上,所有接触到乳酪的人皆已审讯完毕,除了一个司食局的侍女——冰儿,其余的都未见可疑。” “进出宫名册和太医院可有可疑之处?”皇后问。 “回禀皇后娘娘,属下查阅了后宫近两个月的进出宫详细名册,除了日常采买,只有晋王和襄王出入过。太医院里,麝香的用量记载也没有问题。” “将这个冰儿带上来。”皇上道。 “是。” 侍卫很快将侍女冰儿提了上来,只见她头发散乱,右脸红肿,看来已经用过刑了。 “冰儿,是你蓄意谋害云美人吗?”皇后沉声问。 “没有……没有……”冰儿满脸惊恐,身子忍不住的发抖。 “启禀皇后娘娘,慎刑司的姑姑在她衣袖里发现了类似麝香的残留。”侍卫道。 “哦?”皇后一笑,令一旁的太医就地检查。 太医将侍女的衣袖抬起,用工具仔细查看检验一番后,道,“回禀皇后娘娘,确定是麝香无误。” “好大的胆子!”皇上一抬手将杯子砸过去,那冰儿顿时被砸得头破血流。 皇后看着她,“这麝香昂贵,你一侍女从何处弄来,又为何害云美人,还不速速招来?” “奴婢没有……奴婢没有……还望皇后明查……”她一个劲的磕头,泣不成声。 “事到如今,还不承认,当真不见棺材不落泪。”皇上怒急了,示意侍卫将她拖下去重刑拷打。 “等一下。”皇后出声制止,“还是先让臣妾审审吧。” 第九十八章 螳螂捕蝉3 见皇上没出声,皇后便朝侍卫问去,“可查到她之前在哪里当差?” “回禀皇后娘娘,此女子自入宫起,先是在御花园司花,而后调到凝芳殿伺候,之后便一直待在司食局。” 见突然提起凝芳殿,玉美人一下紧张忐忑起来。 她小心翼翼抬头朝跪在殿中的侍女看去,可她脸上血迹一片,根本辨不分明。 而且,她也不记得有个叫冰儿的侍女。 “玉美人!”她身边的侍女春儿拉了拉她的袖子,“这个冰儿之前是在我们院子里伺候,不过一直在外间做杂活。有一回她不小心将您一盆心爱的兰花打碎了,奴婢便把她调出去了。” “哦……”玉美人点点头,既如此,那应该和她没关系。 “冰儿,本宫劝你还是老实招了好,不然那皮肉之苦,你怕是受不住。”戚贵妃幽幽开口。 “奴婢……奴婢……”她更加慌乱起来。 “来人!”皇上再没有耐心和她耗费时间,“给朕把她拖下去,重打五十棍。” 眼看着侍卫就要过来将她拖出去,冰儿吓得满眼惊恐…… “你就招了吧!”戚贵妃绕有深意的看着她,“五十棍打下去,皮开肉绽,半死不活的可比死了更痛苦……” 就在侍卫抓住她肩膀的一瞬间,冰儿突然像遭雷击般将他们甩开,“奴婢招……奴婢招……” 戚贵妃嘲讽一笑,别过眼去。 “是……玉美人……是玉美人指使奴婢做的……” 什么? 玉氏脚下一个踉跄,她在说什么? 自己指使她做的? 她何曾说过这样的话? 自己都不认识她……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玉氏身上。 “皇上,既然事情到了这步,不如让众位大臣先回去吧。”皇后轻声道。 皇上点点头,自然知道后宫之事,不便让前朝知道太多。 等所有朝臣都走完后,皇后才重新对着冰儿问道,“你说受玉美人指使,那玉美人为何要谋害皇嗣呢?” “因为……因为玉美人不满云美人得皇上宠爱,渐生恨妒之心,还害怕……害怕生下来是位皇子,日后会妨碍襄王殿下……” “父皇。”秦豫宣连忙站出,“母妃生性胆小,平日里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她万万不可能做出谋害皇嗣之事,还请父皇明查。” 皇上内心渐生疑窦,玉氏的为人做派,他自然清楚,胆小懦弱、自卑畏怯…… 可要是为了儿子呢? 会不会放手一搏? 联想起近两年的朝廷争斗,和襄王渐渐势起的局势,他有些不确定起来…… “哎呀,生性胆小的人一旦狠毒起来,才最让人害怕,防不胜防呢。”戚贵妃开口。 是啊…… 皇上朝吓得愣在原地的玉氏看去,这会不会是她迷惑众人的假象? “父皇,母妃在宫里谨小慎微十几年,一直善待她人,她不可能嫉妒云美人,也更不可能谋害皇嗣。”秦豫宣辩解。 “玉氏,你有何话说?”皇上问去。 侍女春儿见玉氏仍然没反应,连忙摇了摇她的胳膊,“玉美人,皇上问您话!” 第九十九章 螳螂捕蝉4 “皇上……”玉氏终于反应过来,“臣妾没有,臣妾没有害云美人……没有……”她哭得梨花带雨。 只知道哭,果真没用…… 戚贵妃暗暗翻了个白眼。 “那麝香也是玉美人给你的?”皇后朝冰儿问去。 “是。” “那这就奇怪了。”皇后一笑,“凝芳殿里的侍女没有进出宫记录,太医院里的麝香用量也记载得清清楚楚,这下入云美人盏中的麝香究竟从何而来?” “玉美人只管把麝香交与奴婢,从何而来奴婢不清楚……” “依我看,是五弟带进来的吧,他前些日子不是进过宫吗?”秦豫延突然道,“皇子进宫,侍卫只敢粗略检查一番,要是五弟把麝香藏在衣服里,侍卫哪里看得见。” 他说得也不无道理。 皇上朝秦豫宣看去,神色探究。 “三哥,要是我做的,我刚才又何必将这个冰儿供出?这不是自相矛盾,自拆擂台吗?” 秦豫延讥笑,“兴许你此举就是为了迷惑父皇,不让其怀疑到你头上呢?” “皇上,仅凭这侍女一面之词,还不好下定论,不如先将她关押起来,再细细追查。”皇后道。 “也好。”虽说他有些怀疑,但到底是自己儿子,还是有真凭实据才能下定论。 “既然皇上不信,那奴婢只能以死来证明。”冰儿话一出口,紧接着舌头一抵,藏在牙齿中的毒药便已吞入腹中。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她话音一落,接着便一口鲜血喷出,倒在地上。 秦豫宣连忙过去点住她两处大穴。 这一动作让戚贵妃与秦豫延皱了皱眉。 封住穴位后,秦豫宣唤来太医把脉。 “还好殿下动作快,毒未入肺腑,还有救。”太医道。 什么…… 戚贵妃华服下的手,不由得握紧了扶手,她暗暗朝秦豫延看去,秦豫延示意她先别慌。 皇上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得十分头疼。 “父皇,冰儿以死证明她所言非虚,还不足以说明玉美人有问题吗?”秦豫延道。 “三哥这是什么意思?”秦豫宣回击,“皇后娘娘刚刚都说了细细追查,她说得是否属实,到时自有定论。她这般急不可耐的服毒自尽,不是此地无银、欲盖弥彰吗?” 秦豫延嘲讽,“五弟当真好口才,怎么以前没发现呢?自打五弟迎娶王妃开始,是越来越有本事了啊。” 秦豫宣冷笑,他想把话题往夺嫡方面引,那如他所愿,“三哥说笑了,弟弟哪比得上你呢,不仅有得力王妃扶持,连手下的幕僚都猖狂的很。” “听说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当街行凶,把人打残了还拒不认罪。好不容易被京兆府尹带人抓了,可在牢里仍大言不惭的叫嚣,说自己是晋王殿下的人,谁敢动他就要了谁的狗命!” 秦豫延眼神闪躲,“现在是在说云美人被害一事,你提这些做什么?还是想故意混淆视听?影响父皇判断?” 秦豫宣笑了,“是三哥提的话头,弟弟不过是顺着三哥的话往下说而已。” “不管如何,这个冰儿既然指认了玉美人,说明这事和玉美人脱不了干系。不然这宫里这么多人,怎么就偏偏指认她呢?”秦豫延仍在狡辩。 第一百章 螳螂捕蝉5 “那照三哥的意思,弟弟我随便派一个人说是三哥要杀我,然后不能自圆其说时自尽了事,那便真的是三哥要杀我,对吗?”秦豫宣笑着问。 “你什么意思?你在这含沙射影谁呢?”秦豫延怒视着他。 “三哥别误会,弟弟我不过是打个比方。” “够了。”皇上沉声开口,“吵来吵去,成何体统?” “皇上!”戚贵妃起身,来到他身边,“臣妾真为云妹妹感到不值。” “想她身世坎坷,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宫里,好不容易有孕,却偏偏惨遭滑胎。” “眼下冰儿都指认幕后凶手了,可襄王巧舌如簧,能言善辩,都不能替云妹妹和她未出世的孩儿讨个公道。” 说着,留下两滴动情的泪水,“说起云妹妹,臣妾……臣妾便联想到自己……同样都是孤苦之人,我们只想讨个公道,怎么就那么难呢……” 皇上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难过,对于戚家,他是真的有愧。 当年自己因贪恋戚曼秋美貌,不顾众人反对招她入宫,日日宠爱生下三子秦豫延,爱屋及乌,他当时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 未免日后外戚干政,他寻了个由头将戚家流放南疆。 如果不是当年一念之差,硬招戚曼秋入宫,戚家定是日后辅佐新君的一大助力。 “既如此,那便先将玉美人关入掖庭吧。”皇上道。 “父皇……”秦豫宣连忙跪下,“掖庭那个地方,母妃如何受得住……”他伏着身子,藏住自己愤怒却又不得不隐忍的双眼。 命运为何如此不公? 为什么同样是皇子,同样生长在宫廷,一个高高在上、锦衣玉食,一个备受欺凌、处处忍让? 父皇啊父皇…… 秦豫宣慢慢闭上眼睛,您对儿臣与母妃,太不公平了…… 殿内气氛顿时怪异起来,有幸灾乐祸的,也有于心不忍的…… 众人暗暗朝玉美人看去,只见她低着头,一副瘦弱的身姿掩在众嫔妃身后,微弱渺小地好像不存在。 掖庭是什么地方? 那是犯了事的宫女、官僚家属、关押的地方,从来就没有将后妃关于此处的先例。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皇上。”皇后突然开口,“既然冰儿还有救,不如让臣妾带回去,待太医将她治好后,臣妾再细细盘查。” “至于玉美人,不如先幽禁在凝芳殿里,待这事查清后在做决算,毕竟她是襄王的母妃,如果现在将她关到掖庭,一来有损皇上与襄王的父子感情;二来如果查出玉美人是清白的,那让她今后如何在后宫活下去呢。” “哟!”戚贵妃惊讶的看着她,“果真与玉美人成了亲家,皇后娘娘话里话外都在替玉氏说话啊。” 皇后冷冷一瞟,“本宫与皇上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贵妃,要尊重皇后。”皇上道。 “是,臣妾逾矩了。”戚贵妃干巴巴的道。 “皇后的考量也有道理,那便按皇后的意思行事吧。”说完起身去了偏殿。 皇上走后,皇后吩咐人将冰儿抬进了凤梧宫。 秦豫宣也将玉氏送到了凝芳殿,临走时,玉氏仍不舍的拉着他的手,“宣儿,母妃有些害怕……” 秦豫宣一笑,“没事的,等过两日,儿子保证您能风风光光的出来。” 得到他再三保证,玉氏才放开秦豫宣的手,一步三回头的进了殿中。 回到府里,秦豫宣第一时间关上门,接着一抹红影从暗处走出。 “惑心姑娘,事办得如何?” 第一百零一章 螳螂捕蝉6 惑心傲娇一笑,“我和木昭出马,从未败过。” “他们招了吗?”秦豫宣问。 “放心,有主子在,不怕他们不开口。” “那宫里呢?”秦豫宣看着惑心,“宫里守卫森严,怕是……” “放心!”惑心打断他的话,“有慕弟弟在,他武功高深莫测、轻功一绝。” 那就好! 秦豫宣放下心来。 深夜,戚贵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熬到天明,凤梧宫终于有了消息。 “娘娘,听说冰儿那丫头熬过来了,大概今晚就能醒。”红樱道。 “这都能救活?”戚贵妃听完一顿,“那七毒散可是最毒的毒药……” “听太医说,是襄王封住穴道,未让毒蔓延至心脉的缘故。” 戚贵妃怒急攻心,甩手将手中的碗砸向地面,“好个秦豫宣……” 这时,有侍女拿了封信进来。 红樱接过,看了看,“娘娘,看来殿下已经知道此事了。” 戚贵妃将信拆开,看完后,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红樱有些担忧,“娘娘?您怎么了?” 戚贵妃颤抖着手将密信递给她,“拿去烧掉,千万……烧干净……” 见她神色极其凝重,红樱不敢怠慢片刻,连忙取来火盆,亲自将那密函烧成灰才端走。 戚贵妃看向窗外,是成是败就看今晚了。 成了,一石二鸟,前朝后宫再无人能阻他们母子的路。 败了,她亡…… 可若那丫头醒了,全盘皆输…… 皇后已经站在秦豫宣那边,他们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将把柄至于他手的机会。 是夜,凤梧宫内一片寂静。 黑暗中,两个蒙面人灵巧的躲过巡逻的侍卫,一路直奔冰儿所在的院子。 确定四下无人后,他们推门悄无声息潜了进去。 借着微弱月光,床上的被子里隐隐约约有个人的轮廓。 他们对视一眼,抽出佩刀,毫不犹豫扎进去。 可想象当中的血溅当场却没有到来,他们连忙掀开被子一看,却是两个枕头。 不好…… 有诈…… 两人心下一慌,准备转身离开…… 哪知刚走了两步,只见眼前黑影一晃,一个极白净的清俊少年笑意盈盈的出现在他们眼前。 “两位,这是想去哪啊?” 他们片刻未愣,就在慕南衣话音落下的瞬间,同时举刀攻去。 慕南衣轻声一笑,从腰间掏出一柄扇子,握紧快速利落的一左一右击出,便化解了攻势。 他师承北凉国师,讲究的就是快、准、狠、见招拆招,一击而中,没有那么多繁杂的招式。 两个蒙面人见他如此轻松的化解招式,对视一眼后,又举刀朝他砍去。 慕南衣将扇子利落挥开,然后腰间发力对着其中一人用力扇去,那刀便随着他扇子的力道脱手抛到半空。 蒙面人一愣,下意识朝刀看去,慕南衣瞬间左手拍出,蒙面人回过神来,可动作还是慢了一瞬,且手中无武器遮挡,便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那力道让他后退了四五步才站定,接着一口鲜血喷出,已无力再战。 这边慕南衣在打出一掌的瞬间,身子一转,接着摊平扇面接住刚才那蒙面人抛于半空中的刀,然后对着另一个蒙面人的胸口狠狠击出。 那蒙面人反应不慢,立即改攻为守。 可他低估了这一扇挥出的长刀势不可挡的内力。 他的刀在胸前裂成两半,接着直入胸膛,被狠狠的订在了墙上。 战斗结束。 第一百零二章 黄雀在后1 慕南衣笑着收回扇子,朝另一个蒙面人走去,“证人,留一个就好!” 就在那蒙面人准备将藏于牙齿中的毒药吞下时,慕南衣一拳将他牙齿打落,然后笑盈盈的看着他,“还想在我面前耍花招?你小爷我玩这些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说着将他手脚一捆,丢在院中。 而这时原本漆黑寂静的凤梧宫,刹那变得灯火通明。 由侍女搀扶着的皇后一身红衣自正殿走来,他看了慕南衣一眼,“你可以走了。” 慕南衣一笑,“明白。” 他走后,皇后朝地上的黑衣人看去,只见她幽黑的眼睛在灯火的照耀下,诡异莫名…… 慕南衣出宫后,手中边摇着扇子,嘴里边哼着歌…… 他今日心情十分好,因为这是姑姑第一次吩咐他办事…… “哟,这是哪里来的俏公公?大晚上的,不怕被劫色吗?” 慕南衣笑意盈盈的转身,刚准备说话,却见拐角处停了一辆马车。 他连忙飞奔过去,兴奋的挑开帘子,里面正是一身白衣的顾如雪,“姑姑,你是担心我,所以过来接我吗?” “是啊,慕弟弟。”惑心走来接过他的话,然后从上到下将他看了一遍,“如此清俊貌美的公公,姑娘我还是头一回见。” 慕南衣朝身上的内监服看了看,有些不太好意思,“穿这身比较方便出来嘛。” “宫内情形如何?”顾如雪问。 “我出来的时候,听说皇后带着人到勤政殿了。” “那今晚宫里可要热闹了。”惑心嘲笑道。 ………… 勤政殿里站满了人。 皇后带着绑着手脚的黑衣人站在中间,她左手边是秦豫延和戚曼秋,右手边是秦豫宣和几个同样打扮的黑衣人,以及一个农民打扮的中年人,最后是一脸害怕站在角落的玉氏。 皇上捏了捏眉心,朝殿中的人一一看去,“又是怎么了?”他实在疲惫,“你们又有何事?” “皇上,今晚有刺客在凤梧宫行刺。” “什么?”皇上一惊,愣愣的看着她,“行刺?谁伤了?” “是有人要杀侍女冰儿。”皇后道。 “谁?谁要杀冰儿?”皇上疑惑。 皇后冷冷朝戚贵妃看去,“她。” “贵妃?”皇上不解,“她为何要杀冰儿?” “因为她指使冰儿毒害皇嗣,又嫁祸玉美人,原本冰儿应以死作为结局,可偏偏没死成,未避免秘密泄露,戚贵妃无法,只得铤而走险,派人暗杀冰儿。” “什……什么……”皇上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皇后朝跪于地上的黑衣人看去,“他就是暗杀冰儿的人,他亲口承认,是戚贵妃指使他去的。” “这不是御林军里的孙副统领吗?”皇上身边的内监突然道。 “你认识?”皇上看着他。 内监连忙施了一礼,“回皇上,此人正是戚贵妃的远房亲戚,当年就是贵妃推荐,才一路升至副统领的。” “他是本宫的远房亲戚没错,但就凭他一言,就要定本宫的罪吗?焉不是别人陷害本宫。”戚贵妃冷冷一笑。 “娘娘,那您派人追杀冰儿一家又作何解释?”秦豫宣问道。 “什么追杀冰儿一家,本宫听不懂。” 第一百零三章 黄雀在后2 秦豫宣一笑,指了指他身后的几人,“穿黑衣服的是您派去的杀手,已经招认并且签字画押。” “另一个是冰儿的父亲,他手中有冰儿托姐妹带去的一封书信,信中清晰明了的说明了她是如何被娘娘您胁迫、如何谋害云美人、如何栽赃母妃、如何事后以死相逼、以及让一家人赶紧逃命种种,要是娘娘不信,可以自己看。”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以及几张签字画押的供状。 “呈上来,给朕看看。”皇上道。 内监连忙下去将书信和供状拿上来。 皇上接过,一一看去。 看完后,将所有纸张扣于桌面,“人证物证俱在,贵妃还有何话说?” “父皇,还有麝香一事,儿臣已经……” “襄王……”皇上开口打断他,“朕只有你和延儿两个儿子,父皇希望你们兄弟情深,如手如足。” 秦豫宣眼神暗淡下去,到底……父皇还是疼爱兄长啊。 即使已经明白是三哥带去的麝香,可依旧不忍心处罚。 如果是自己呢? 如果是自己与母妃犯了错呢? 父皇,你又该当如何? 想必,会毫不犹豫的舍弃吧…… “是我做的……”戚贵妃承认,“是我嫉妒云美人,嫉妒他得皇上宠爱,才下麝香害她。” “那你又为何陷害玉氏?她可没得罪过你。”皇后道。 戚贵妃一笑,“她是没得罪过我,可我就是看她不顺眼,不行吗?” “母妃……”秦豫延哭着跪在她面前,“都是儿子没用……” 戚曼秋笑着抚了抚他的头发,“都是母妃一念之差,铸成大错。今后你要小心谨慎,孝顺父皇。” 秦豫延哭得不能自已,“父皇,您就饶恕母妃一回吧,母妃只是一念之差,她是太爱您,太在乎您了,望父皇看在母妃一片痴情的份上,饶恕母妃一回!” “笑话,要是因为痴情便杀人,便谋害皇嗣,那这天下人岂不都拿着痴情的幌子,干杀人的勾当?”皇后怒斥,“你身为皇子,身为王爷,还要谨言慎行,莫让朝臣百姓看笑话才好。” 皇上无力的闭了闭眼,都是因为自己百般纵容,才酿成今日之祸。 害了云氏,害了玉氏,更加害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父皇,您就念在母妃母族的份上,饶了母妃吧!听说戚老爷与老夫人已经去了,戚大人和戚夫人连给他们好好安葬的钱都没有,只能用草席子一裹,胡乱便埋了。” “还有戚妹妹,失踪两年,至今都没有消息……”秦豫延痛哭流涕,“要不是当年……当年被流放南疆,戚家怎么会家破人亡,沦落至此……” 皇上满身疲惫,仿佛一下苍老许多,“贵妃谋害皇嗣,陷害云氏,原本罪不容诛,可到底……到底为朕孕育皇子,着敕去位分,贬为庶人,永禁于未央宫,至死不得出。” 临了,他又加一句,“晋王禁足三月,在府中好好思过。” 到底还是念着旧情啊! 秦豫宣暗暗冷笑。 皇上朝他看了看,“玉氏因此事受了委屈,也受了惊,今日起,特封为玉妃。” 呵…… 不过是封口费而已…… 秦豫宣面带嘲讽。 回过神来的玉氏连忙走到殿中,“谢皇上!” 皇上疲惫不堪的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朕累了。” 第一百零四章 庆功宴 三日后,如意楼内。 秦豫宣第一次笑得畅快淋漓。 门外这时响起敲门声,顾如雪有些诧异,“殿下还约了人?” 秦豫宣亲自起身去开,“是户部尚书齐穆和她的夫人。” 顾如雪的手指轻轻一动…… 秦豫宣把门打开,只见门外站着一对郎才女貌的壁人。 男子长相斯文,女子相貌温柔,一眼看去,便是难得的登对。 男子朝秦豫宣施礼,“微臣见过殿下。”说完一旁的女子也连忙欠身,“妾身见过殿下。” 秦豫宣笑道,“今日是庆功宴,无需多礼,过去坐吧!”说完将门关上,然后走过去坐到顾如雪旁边。 齐穆走到桌边,朝顾如雪看去,只见她神色清冷疏离,可和襄王的座位非常近,同属主位。 这位置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尤其还是王爷身边的主位,似乎只有王妃才有资格与之比肩…… 齐穆立即明白王爷与她的关系…… 他连忙扶着一旁的女子坐到两人对面。 秦豫宣看着笑了笑,“早就听闻你与夫人感情深厚,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啊!” 齐穆一笑,“让王爷见笑了。”话虽这么说,可他眼底的情感藏都藏不住。 这时,顾如雪突然道,“夫人好运气,得嫁这么个有才有貌的郎君。” 那女子似乎有被吓到,有些不太适应。 “双花,你怎么了?”齐穆担心的看着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被叫做双花的女子摇了摇头,“不是……” “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 女子点点头。 确认她无事,齐穆才抬起头朝顾如雪解释,“抱歉,双花之前一直一个人住在山里,所以还有些不适应,请顾小姐别见怪。” 顾如雪有些好奇,“一个人住山里?” “你还不知道吧!”秦豫宣笑着给她解释,“齐大人和她夫人有段传奇故事呢!” “哦?”顾如雪眼睛一亮。 难得看她有兴致,于是秦豫宣便耐心解释起来,“齐大人小时候在山上玩耍,无意之中被蛇咬了,且那蛇带有剧毒,就在他险些命丧毒蛇之口时,被他路过的夫人救了。” “毒解之后,府中家丁找到他,将他带回府里。可那时她夫人外出采药,便与他生生错过。” “这十几年间,齐大人对她念念不忘。可是当时他中毒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他夫人的名字,只记得恍恍惚惚中似乎看见他夫人手臂上有一朵清越花,于是一直派人暗中寻找。” “直到一年前在京城相遇,而后完婚,这才成就了这段姻缘。” 秦豫宣说完,喝了口茶。 “原来是这样!”顾如雪笑着朝两人看去,“那当真是注定的缘分,天定的姻缘,齐大人可要好好珍惜!” “自然!”齐穆温柔一笑。 秦豫宣端起酒杯道,“这次重创秦豫延一党,几位功不可没,我秦豫宣都记在心上。”说完饮尽杯中酒。 齐穆陪了一杯,“我没出什么力,都是顾小姐的功劳。” 秦豫宣笑了笑,神色颇为自豪,“如雪的功劳,我自然清楚……” 第一百零五章 雨景 听着他如此亲昵的语气,齐穆有些不自然。 “可戚曼秋到底只是幽禁,斩草不除根,自会有死灰复燃的一天。”顾如雪道。 “放心,皇后不会放过她的。”秦豫宣道。 顾如雪一笑,“也是……这位皇后娘娘城府之深,所谋之远,连我都望尘莫及……” “我也很惊讶。”秦豫宣一叹,“还好她是我们这边的人……” “那王爷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秦豫宣定了定神,“将秦豫延那个闹事的幕僚抛出去,看能不能钓到大鱼。戚贵妃只要一死,我那好三哥必然颓废一阵子,难得的宝贵时间,我们可要好好利用起来。” 说到此处,三人皆心照不宣的一笑。 秦豫宣举起酒杯,“来,敬我们下次的庆功宴!” ………… 吃完饭后,四人下楼。 刚出门,却见外面下起了雨。 “如雪,你带伞了吗?”秦豫宣问。 顾如雪摇摇头。 “我也没带伞,不如我们在这等等?”他试探性的问。 “嗯。”顾如雪点点头。 “王爷,微臣夫人身子不太好,我就先带夫人回去了。”齐穆过来道。 “好,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齐穆走后,他脱下外衣披在顾如雪肩上,“别淋湿了!” 顾如雪笑了笑,“多谢。” 秦豫宣瞧着雨景,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不知不觉出了神…… “要是时间能停在这刻多好……” “停在这刻,殿下日后怕是不甘心。” “什么?”秦豫宣愣愣看向她。 “殿下离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只差几步距离,要是时间停在这刻,殿下日后会甘心?” 秦豫宣一笑,没有答她,只是道,“如雪,你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这么理智。” 话音一落,顾如雪突然咳嗽了一声。 秦豫宣蹙着眉头连忙将她揽入怀中,“是不是有些冷,受寒了?”说着将她披在身上的外衣拢了拢。 “现在是盛夏……” “也是,我都糊涂了……”他轻笑。 “王爷……” 一身紫衣的郑焉儿突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你怎么来了?”秦豫宣不解的看着她,而他的双手依旧揽着顾如雪。 顾如雪也没有挣扎。 “王爷……” 郑焉儿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不敢相信,即使众目睽睽、即使当着她的面,他依旧没有半分心虚与愧疚,没有半分放开她的打算。 “王妃过来有事?”他继续问。 “我……我见王爷出门出得急,没有带伞,便过来给王爷送伞……” 秦豫宣朝她手中的雨伞看去,“王妃有心了。” 郑焉儿走到台阶下,看着台阶之上的两人,伸手将伞递过去…… 看着伸出去的手与衣袖被雨水渐渐打湿,郑焉儿只觉自己可悲又可笑。 还巴巴的过来送伞…… 殊不知他早已美人在怀…… 到头来,原是自己打扰了他们而已。 其实,自己早该猜到的,只有去见她时,王爷才会一身白衣。 秦豫宣接过雨伞,撑开遮住顾如雪,然后朝郑焉儿道,“王妃先回去吧,雨大,别淋湿了。”说完,揽着顾如雪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一百零六章 慕南衣吃醋 眼看着一对白影融入雨中,郑焉儿无声笑了笑。 “王妃……”一旁的侍女很担心她。 “无碍,回府吧。”郑焉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上了马车。 当帘子放下,周围只剩自己一个人时,她终于放声哭了起来。 ………… 秦豫宣撑伞揽着顾如雪走过一条条街道,穿过一幕幕人群,恍然间,像是两人携手走过四季,走完半生…… 也许,能和心爱之人平平淡淡过完一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忍不住朝顾如雪看去,心中的爱意柔情几乎喷薄而出…… 这时却见她眉头突然一皱,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他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穿蓝衫的少年。 少年撑着伞,长身玉立,相貌清冷俊美,身上的气质仿佛与雨景融为一体。 他第一个想法便是两人认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只觉得这少年的气质与她很像。 果然,那少年缓缓朝他们而来,待走到她面前,她静静开口,“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少年看着她。 他发现,他们的声音音色也很接近,就像古井里的井水投下一颗石子后发出的声音,听着便觉得有幽幽凉意。 “他是?”秦豫宣忍不住开口问。 “府中家丁。”顾如雪道。 家丁? 秦豫宣上下看了看,只觉这少年从骨子里便散发着一种矜贵之气,这绝对不可能是一个贫寒家庭能养的出来的气质。 “你叫什么?” 慕南衣直视着他,“慕尘。” 慕尘? 秦豫宣想了想,朝中好像没有姓慕的。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慕南衣对顾如雪道。 “殿下,既然府中派人来接,那就不劳殿下相送了。” 她说完,慕南衣撑着的伞往她头上一偏,全然不顾自己后背暴露在雨中。 被他这么一挤,秦豫宣只得将伞挪了挪,这一挪便成了他们站在一起共撑一把伞,而自己形影单只了。 他自然不屑和他争,于是笑了笑,“好,那你路上小心。”说完准备转身离开。 “慢着。”慕南衣突然出声叫住他。 他不解,却看着少年将披在她身上的外衣毫不留情的扯下,然后递给他,“你的衣服,收好。” 秦豫宣一笑,不解这少年为何对他一脸敌意。 他接过外衣,朝顾如雪道,“回去让下人给你煮碗姜茶,要是受风寒就不好了。” “多谢。” 看着他终于走了,慕南衣的脸色一下垮下来。 见他似乎强忍着一股怒气,顾如雪也很是不解,“你怎么了?”说完,只见他把雨伞往自己手里一扔,人就要朝秦豫宣走的方向追去。 顾如雪连忙拉住他,“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杀了他。” “杀谁?” “刚刚抱着你的男人。” “你冷静点!”顾如雪攥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以他的脾气,她相信他能干出这事。 “他抱着你,还一脸痴相的盯着你,他喜欢你,你知不知道?”慕南衣对着她大吼,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我知道……”顾如雪敛眸。 “你知道……我就说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慕南衣红着眼睛看她,“他喜欢你,我就要杀了他,谁喜欢你,我便杀了谁。” 说完,他眼神一冷,挣开顾如雪的手,朝秦豫宣追去。 第一百零七章 慕南衣的神明 “慕南衣……”顾如雪着急大喊。 眼看着他的身影就要消失不见,顾如雪一咬牙,抛开伞朝雨中跌去。 “啊……” 她惊呼出声,接着落入某人怀抱。 她睁开眼睛,见慕南衣正红着眼睛气恼的看着自己。 “姑姑……你怎么可以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保护别的男人。” 顾如雪无语,从他怀中起身,“我没有保护别的男人。” 慕南衣将雨伞捡起,重新撑着两人。 “你刚刚就是故意跌倒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是故意跌倒,但不是为了保护谁。”顾如雪边走边给他解释。 “你不让我去杀他,不就是保护他吗?” 顾如雪摇头,“他还有大用,杀不得。” “姑姑……”慕南衣突然转身抱住他,下巴抵在她肩上,十足的委屈乖巧,“你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你知不知道,当我知道你嫁给别人,而那男人还不珍惜你时,我有多心疼、多恨?” “南衣……”顾如雪有些感动。 “所以,永远都不要再喜欢别人好不好?这世间有太多坏人了,只有我对你好,我会对你很好的,你喜欢我好不好?” 顾如雪摇头一笑,这么孩子气的话,只有他能说出口。 “好了!”顾如雪将他轻轻推开,“再不回去真要受风寒了!” 两人回到清竹院,慕南衣把顾如雪送回房间后,便出去了。 惑心进来刚好撞见他出去,见他眼眶微红、头发上还在滴水,便有些奇怪,“他这是怎么了?不是去接你吗?怎么搞成这样?” 顾如雪摇摇头,以为他一句话不说就出去是因为还在生气,哪知自己刚换完衣服,准备处理事情时,他突然端着盘子推门进来。 顾如雪鼻子灵敏,知道是给她准备的姜汤,想着他生气之后还去给自己熬这个,不由得心下一暖。 “你先放这,我处理完这些就喝。”她道。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事情没有处理完,她不会中途去看别的事,哪怕是吃饭、睡觉。 慕南衣自然是了解她的,当下便将盘子放在一旁,拿着碗来到她旁边。 用汤勺舀了一勺后,放在嘴边吹吹,然后弯腰送到她嘴边。 顾如雪一愣,“你……你放在那里就好,我等会自己喝。”她还不适应被一个她当做小孩的小朋友这般照顾。 尤其还是这幅虔诚的姿势,仿佛他伺候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自己的神明。 可慕南衣没有半点要听她话、将碗放下的意思。 顾如雪朝他看去,只见他依旧红着眼眶,但偏偏又摆着一副倔强的模样,好像自己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她不由得摇头一叹。 “你看你的,我喂我的。”慕南衣委屈巴巴道。 好吧…… 她妥协…… 顾如雪微微张开嘴,一边看着手中的信函,一边任凭慕南衣伺候她一口一口喝完姜汤。 顾如雪很是无奈,想她堂堂一国公主,三岁发蒙,五岁成诗,心智早熟,从自己会拿筷子、会穿衣开始,就没让别人代劳过,一直是被人敬仰般的存在。 什么时候被别人像对小孩般这样对过? 尤其是这样对她的……自己还是个小孩…… 尤其还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孩…… 第一百零八章 一国之后1 未央宫内,一身黑色绫罗宫装的皇后居高临下俯视着戚曼秋。 虽然未央宫已经画地为牢,她被囚于此,可她出身戚家,她的儿子是皇上最疼爱的晋王,她有她的骄傲,即使沦落至此,她依旧将自己收拾得得体利落。 纵使一身灰色单衣,可她依然昂首挺胸,不会在皇后面前落下半分气势。 可在皇后眼里,她这模样就像一只被扒光羽毛的鸡,虽然依旧昂着脖子、瞪着眼,可也只是平添滑稽,闹个笑话而已。 “皇后今日过来,有何指教?”戚曼秋开口。 “本宫来送你最后一程。”皇后眼眸幽深,直奔主题。 “皇上……要杀我?”戚曼秋的语气里多多少少带了些恐惧和不甘。 如果事发当日就杀了她,她定然毫无畏惧。 可过了这些天,人都有求生意志,她的儿子还是晋王,她还有机会卷土重来。 “不,是本宫要杀你。”皇后定定看着她。 戚曼秋不明白皇后为何要杀她,明明她在宫中不问世事多年,自己对她虽没多少尊重,可到底没有明着和她过不去过。 而且,对于她来说,无论是谁做皇帝,她都是母后皇太后,她不懂,她为何要站到秦豫宣那边。 “你还不明白吗,自始至终都是本宫要杀你啊!即使没有襄王与本宫合作,本宫也不能留你。” “为什么?”戚曼秋很不明白。 “皇上太过宠爱晋王,当年还想将皇位传给他,后来更是因为将戚家流放对你们心生愧疚。” “闯了小祸不管,闯了大祸责备几句,如果晋王性格明朗,有治国之才,本宫绝对不会有过多想法。” “可你看看,晋王是个成材的料吗?他生性狡诈、卑鄙懦弱、要是南朝落在他手上,只怕没个十年就要亡国了吧。” “再者,要是你们母子成功上位,第一件事就是铲除异己,本宫这个皇后就是你们第一个开刀的对象。” “所以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你都必须要死。” “呵……”戚曼秋冷笑,“没想到咱们的皇后娘娘,还有一颗伟大的爱国心啊。” 皇后无谓她的嘲笑,继续道,“后宫里,你们怎么明争暗斗本宫都无所谓,可如果威胁到江山社稷,本宫断不会轻饶。” “那你怎么就那么确定,秦豫宣会是位好皇帝呢?” “本宫不确定他是不是位好皇帝,可本宫确定,晋王绝对不是当皇帝的料。” “所以,你就和秦豫宣合谋,铲除我?你们怎么确定将云美人带进宫,就会让我不顾一切除掉她?” 皇后一笑,“从头到尾,能让你不顾一切的不是云美人,而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那你们怎么知道她一定能怀上孩子?毕竟宫里已经十几年……” 等等……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可那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还来不及抓住…… 如果云美人不是对付自己的最终棋子,她肚子里的孩子才是的话,那第一步便是先让她怀上孩子。 而宫中已经十几年未有嫔妃有身孕,可云美人一来便怀上了。 而云美人又是皇后带进宫的…… 联想起自云美人进宫后,皇后的种种不同寻常,难道是她? 是皇后做了什么…… 对,一定是皇后做了什么。 “你到底做了什么?”戚曼秋声音有些发颤。 第一百零九章 一国之后2 “不过是调配出的一些新药而已,给皇上和云美人都尝了尝,果然效果还不错……” 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眼神,戚曼秋只感觉凉意从脚底板席遍全身。 她突然想起关于这位皇后的传闻…… 那个时候她还待字闺中,听姐妹说,她有一日在城中闲逛,正好看见戚大将军一家从边关回京。 那日阳光正好,明亮的光线照耀在身穿铠甲、端坐于马上的众人,那一刻犹如天神降临。 就在她暗暗喝彩之时,一个穿着红裙披着黑色外衣的女子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骑着马缓慢的跟在众人身后。 姐妹说那个女子给她的第一印象便如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飘荡在光明之后,随时都有可能将光明覆盖。 后来才知道,她便是传闻中的蒋末,蒋氏嫡长女。 自小随家族生活在边关,十一岁那年被作乱的离族掳去,原本是要用来威胁蒋将军的,可不知为何,后来竟成了离族的巫女。 离族主动受降,并将蒋末奉为天女,及尽虔诚供养。 二十岁时,边关平定,蒋末将离族化整为零,之后跟随蒋家回到京城。 回来后,她很少露面,唯一的一次是在周国公的宴上,周小公爷突然发疯要杀人,是蒋末出手将他救回,听说救人的方法很是诡异,既不是医术,也不是偏方,而是巫术…… 离族的巫术…… 自此,京中便开始秘传关于蒋末的传闻。 再加上她极少出世,而一出世便是一身诡谲的红黑配,于是她的传闻愈演愈烈。 直到后来她入主中宫,成为一国之后,这些传闻才渐渐平息。 这样神秘的人物,她怎么忘了呢? 戚曼秋一笑,十一岁时就有那样惊艳事迹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在宫里不闻不问?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布好局,等着我跳……” “是啊,本宫已下好全局,只等你落下最后一子。本想着你会做得更隐蔽些,没想到处处是漏洞。” 皇后嘲讽,“下麝香之人,选个掐头去尾的,让襄王一下便分析出来;慎刑司的姑姑既然能搜出冰儿袖子里的麝香残留,却偏偏不知道她牙齿里藏有毒药,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我们这个姑姑有问题?” “麝香怎么被襄王弄进来的,也不安排得合理些,仅仅让晋王猜测。” “刺杀冰儿之人武功也不好,被个小子三两招就解决了,还偏偏不经吓,本宫话还没说完,就都招了。” “还有,你们要是聪明些,就应该知道吞了七毒散的人,怎么可能活……” “什么?你是说冰儿原本就已经死了?”戚曼秋看着她。 “是啊,不过就是襄王诈你们的!” 什么…… 戚曼秋瘫在椅子上,不敢置信、懊悔、愤怒、这些情绪一遍遍在她心上乱窜。 她早该想到的…… 中了七毒散,怎么可能活。 “你知道吗?”皇后俯身看着她,“每次看着你们上蹿下跳的表演,本宫忍得有多辛苦?记住,本宫不是不斗,是不屑和你们斗,因为你们还不够格。” 戚曼秋眼神恐惧,第一次看清,什么才是真正的一国之后。 第一百一十章 新夫人 皇后走后,未央宫燃起大火。 大火足足烧了一个时辰,才被潜水队浇灭。 自此,宫内再无未央宫,世上再无贵妃戚曼秋。 ………… 顾府内,饭厅,顾朝晖有些感慨,好像自李云琼故去,他们便未围在一起吃饭说话了。 他朝几个儿女一一看去,心中五味陈杂。 “老爷,你怎么了?”烟姨娘察觉他今日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些欲言又止。 顾朝晖放下筷子,有些不太好意思说出口,吞吞吐吐半天,终是道,“你们母亲,也就是大夫人转眼已故去将近一年,这一年里为父痛定思痛,对你们疏于管教,关心不够,眼看着你们一个个到了嫁娶的年纪,婚姻之事却依旧没有着落。” “为父仔细思考数日,婚姻之事烟姨娘也的确不好插手,府中还需一位嫡母……” 他这话一出口,桌上众人脸色慢慢精彩起来。 顾如雪对这个结果早就心知肚明,以顾朝晖的做派等到今日才说这个事,已经算是够久了。 不过,也不能全怪顾朝晖薄情寡义,毕竟一个尚书府的后宅没有嫡母管理,也确实说不过去。 尤其还有她们几个未婚配的子女,姨娘虽然能在后宅管家,可相看、递贴、拜访、这种抛头露面之事,一个姨娘是上不得台面的。 想想如果一个大夫人来访,而顾家一个姨娘出来迎接,这不是明摆着看不起人家吗,这是会被人指着鼻子骂无礼的。 “那父亲可有适合之人?”顾如雪问。 “……周国公三女……” 烟姨娘手中的筷子应声而落。 顾如雪心下一笑,国公府的三女,性格脾气可是出了名的正直掘犟,是个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人物。 年轻时嫁给平阳长公主的二儿子,本来一开始还算夫妻和睦,可后来有一天发现男人流连花丛,一怒之下将这事闹到皇上面前。 任所有人好说歹说,硬是要与之和离,不然就去跳江,皇室没办法,只得将两人的婚书作废,结束了这段孽缘。 这样说一不二的人物入顾府,烟姨娘哪里还有活路。 她这一年里,当家捞油水正捞得不亦乐乎,账本上只怕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这当家夫人一来,接手一查,她焉有好果子吃? “你怎么了?”顾朝晖看着她。 “哦,没事……没事……”烟姨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那父亲可看好日子了?”顾如雪又问。 “下月初。” 看来今日不过是通知她们的。 这顾朝晖当真是个天生会盘算的人,这么快就搭上了国公府。 和离的三女过来做填房,亏他想得出来。 也不知道那国公府怎么就答应了。 虽然是二嫁之身,可到底是国公府的嫡女,还怕找不到比尚书府更合适的人家吗。 这时,只见一直沉默的顾萧锦突然噌的一下起身,将手中的筷子一甩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连串动作来得又快又急,也不符合他的性格作风,绕是顾如雪也没有反应过来。 等众人反应过来后,连他人影都见不到了。 顾朝晖脸色一下沉下来。 顾如雪心下暗笑,也不怪连一向好脾气的顾萧锦都发了火,这顾朝晖不仅不顾他母亲死后颜面,也不顾他这个儿子的想法,任谁心里都不舒服。 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呢?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新夫人上门 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了新夫人入门的日子。 虽然离李云琼死还没有三年,但顾朝晖还是下令将府里布置了一番。 顾如雪和顾如月站在正厅整装以待,可主位上的顾朝晖脸色却不太好,因为顾萧锦没来,不仅没来,还听说喝醉了酒将自己关在房间一天一夜。 烟姨娘今日穿了一身玫红衣裙,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一旁,只等新夫人上门,给新夫人敬茶。 其余的丫鬟婢女皆站在自家主子旁边,屏息以待。 偌大的正厅鸦雀无声。 这时,门外有了响动。 很快有妈妈大声唱喊,“新夫人上门!” 众人皆朝门口看去,只见一身穿红衣,被左右两个妈妈搀扶着的妇人从门外缓缓走来。 只见她面容端方大气,盘着发,发上簪着两只金钗,既不繁复,也不小气,一见便有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之感。 顾朝晖连忙起身,道了句,“夫人这边请。” 妇人笑了笑,然后任妈妈搀扶着走到他旁边的主位坐下。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有理有度,一眼便知是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女子。 待她坐定后,顾如雪和顾如月两人来到她跟前,盈盈一拜,“女儿见过母亲。” 夫人微微一笑,然后朝旁边抬了抬手,立即有个妈妈捧着一个小匣子上来,打开后,只见里面装着两个成色极好的镯子。 妇人取出,将镯子分别给了顾如雪、顾如月两人,“这是母亲的一点见面礼,女儿家肯定喜欢这些首饰的!” 她说话不疾不徐、不轻不重、言语间带着股让人安定信服的味道,让人听了心里很舒服。 两人双双接过,“多谢母亲!” 待顾如雪、顾如月退下后,烟姨娘端着茶杯走上前来,站定后,双手将茶杯举过头顶,行了大礼,“妾室烟娘给大夫人敬茶。” 妇人接过,这时她旁边的妈妈将一串手串递给烟姨娘,笑道,“这是夫人的一点心意。” 烟姨娘接过,“多谢夫人。” 妇人将茶杯递给一旁的丫鬟,然后看了看满屋的人,“我初入顾府,有许多事还不甚清楚,只望今后合府上下一心,将日子越过越好。” 顾朝晖笑道,“夫人言之有理。之前府里是烟姨娘管家,等会吃过饭后我就让她把账本钥匙交到夫人手上,今后就有劳夫人了。” 妇人敛眉,“好的,老爷。” 吃过饭后,顾如雪和惑心回到了清竹院。 “这位新夫人看着比李云琼好相处些嘛。”惑心道。 顾如雪同意她的说法,“齐国公两老为人正直无私,想必耳濡目染之下,教出来的儿女都不差。” 惑心噗嗤一声,“您是没瞧见刚刚烟姨娘把账本送过去的表情,那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主子,襄王遇刺了。”木昭突然来报。 顾如雪没有过多惊讶,“秦豫延干的?” 木昭点点头。 “严不严重?” “已经传太医了,听说有点危险。” 顾如雪冷冷一笑,“看来戚贵妃的死,对他打击真的很大,竟然冒着风险杀人。” “原本抓住了两个杀手,可都乘其不备的时候咬舌自尽了。”木昭道。 顾如雪想了想,“这边先不管,秦豫延那个幕僚现在如何?” “放出来后就一直待在家里,齐大人的人一直跟着,什么异常都没有。” 第一百一十二章 秦豫宣受伤 “继续盯着,他不过是一个普通幕僚,却那么嚣张,关键是秦豫延还继续留他在府里,这绝对不简单。” “是。” “姑姑,听说那姓秦的被刺了!”慕南衣一脸兴奋的跑进来。 见他过来,惑心和木昭两人很识时务的立即出去。 自他到清竹院开始,本来就没什么事的惑心更加清闲起来。 以前还帮主子端端饭、磨磨墨什么的,现在全由慕弟弟代替了。 主子一开始还不习惯,现在也是被慕弟弟磨得没办法,只能任着他。 惑心无声哀叹,可能她马上就要失业了…… “木昭……”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那还有事干没?我去帮你吧?” 木昭白了她一眼,“要十二个时辰不停歇的盯着,你那皮肤受得了吗?别到时候长皱纹,又在我面前哭。”说完大步离开。 “唉?这小猢狲……” ………… 房内,慕南衣笑嘻嘻的盯着顾如雪,“听说秦豫宣流了一地的血,可恐怖了……” 顾如雪没理他,走到桌边铺开纸张,准备给北凉回信。 慕南衣一见,立即自觉过来给她磨墨,可嘴里依旧道,“姑姑,你不担心他啊。” 顾如雪淡定的提笔、蘸墨、写字、全程全神贯注,一丝不苟。 “你都不去看看他吗?听说他王妃哭得稀里哗啦,只差晕过去了。”慕南衣眼睛亮晶晶的,嘴边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他之所以这么说,当然确实她是不会去的。 但是一想到那日下雨,他揽着她的样子,他就有气。 眼下也不过是嘴上占点便宜,撒撒气而已。 “他又没得罪过你,你好歹嘴上积点德!”顾如雪无奈。 “我没到他府上、没到他面前去笑话他,已经算是积德了!”慕南衣傲娇不已,“谁让他武功那么差,三两个刺客就把他撂倒了,还好意思对你有非分之想,活该。” “你还说他?当日也不知是谁被追杀得狼狈不堪,跳到我院子的。” “那是他们人多好不好?”慕南衣不服气,“本来那姓苏的武功就不差,再加上那个整日跟着他的侍卫,还有那么多护卫,一个接一个的轮番对付我。” “而且,那时我身子本来就差……” 顾如雪点点头,表示认同,“确实,脸色苍白得像鬼,身子本身就瘦弱还穿身黑,眉宇间一股戾气,晚上出去估计能吓死人。” “姑姑,你怎么可以嘲笑我……”慕南衣的心灵很是受伤。 “谁让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从现在起你记住了,无论以后我是否在你身边,是否有我的消息,都要照顾好自己,知不知道?” 慕南衣连忙放下墨条,“你不在我身边在谁身边?我怎么可能没你的消息?你去哪我就去哪,反正你别想甩开我。” 顾如雪一笑,“孩子气的话。人一辈子那么长,谁能预料到今后的事,说不定哪天我就不在你身边了呢。” “姑姑!”慕南衣握住她写字的手,“哪怕你是上山下海,亦或是披荆斩棘过独木桥,我都跟着你。” “这辈子我就是你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美好的少年 顾如雪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双目含情,神色温柔,窗外的阳光照耀在他身上,仿佛披着光一般,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她想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盛夏的午后,一个美好的少年披着光对她说,这辈子我就是你的。 多么美好的一句话! 仿佛一下子内心所有的谋划盘算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柔软。 好像闷热的时候的一阵微风、一场细雨、带给人舒适,带给人凉爽。 她忽然想起,去年他到府里应招家丁拿到令牌后的样子,一身红衣,笑得肆意飞扬。 随风飞散的发带和衣摆,映着那个肆无忌惮的笑容,一下便吹进了人的心里。 原来记忆中那个小小少年真的长大了,还成长得这般优秀,眉眼清俊,温和善良,肆意美好…… 只是…… 她的家国还在霍兰山外,在横亘雪原,那里终年寒冷,物资稀少…… 她身为北凉的公主,对家国义不容辞。 可这条路,犹如在断桥之上行走,稍不留神便会粉身碎骨。 处在荆棘之上的人,怎敢轻易触碰红尘…… 她抽开手,别过眼去,“好了,我还有事情处理。” 慕南衣微微一笑,“好!那我继续磨墨!” ………… 三天后,听说秦豫宣已经醒了,顾如雪便让木昭拿药过去看看。 夜晚,木昭避开守卫来到秦豫宣房间。 见他睡着,木昭准备放下药就走。 刚走到门边,秦豫宣却突然醒了,刚醒来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得见门口有一个黑影,“是谁?”他撑起身子,虚弱的盯着那身影。 木昭缓缓转身,朝他看去。 目光交汇的瞬间,秦豫宣似乎有些意外和淡淡的失落。 “怎么是你?” 木昭走到桌边将药拿给他,“主子命我给你送药。” 秦豫宣接过,拿在手中仔细看了一会,脸上没有多少喜悦,“是嘛,可我已经好了。” 他将药紧紧攥在手里,抬眸看向木昭,“她为什么不来?” 木昭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逼问,也看得见他神色中的失落,可就是不为所动,主子今日特地派她过来,自然有她的理由。 “府中事情较多。”她道。 秦豫宣嘲讽一笑,“既然忙,我又何须她的施舍?” “总之,这是主子的心意,你爱用就用,不用就丢掉。”说完,出门飞身离开。 秦豫宣松开手,看着掌心小小的紫色瓷瓶,眼中满是不甘与思念,“如雪啊!你知不知道,我闭上眼睛、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想见到的人是谁?” 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即使我命悬一线,也不足以让你冒一次风险过来见我吗? 你为何总是那么理性? 是因为爱得不够?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你,无法自拔。 即使在自己醒来的那一刻,你没来,我依旧想着你可能在忙、或是进不来,你肯定也是念着我、担心着我的…… 一滴滴眼泪无声落下,滴落在手间,又流淌到被子里,晕染成一片片水迹……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可怜人 “王爷!”郑焉儿的声音在外间响起,“我刚刚听见您房里有声音,您没事吧?”她边说边朝里间走来。 来到里面见秦豫宣撑着身子,低着头,“您怎么了?”她一急连忙来到床边坐下,一只手扶着他肩膀,另一只手去扶他的脸,就在触碰到他的一瞬间,一滴泪滑到她掌心,她手指一动,连忙掰过他的身体。 只见他脸色苍白、双眼含泪,明明那么虚弱,却偏偏强撑着身子,“您怎么了?”郑焉儿气急,“怎么弄成这样?” 她连忙起身扶着他躺下,“太医说您现在还不能起身,您起身干什么呢?”郑焉儿边说边给他盖好被子。 盖完后,坐在床边看着他,看着他被泪水打湿的双眼,看着他隐忍的痛苦。 她无需问,能让他流泪的人这世间有几个? 无非就是那个他发烧梦魇时也放不下的“如雪”罢了。 他第一次醒来看见是自己守在他床边后的失落,她记得清清楚楚。 王爷啊王爷,您为什么就不能看看身边的人呢! 郑焉儿一叹,拿过帕子给他擦掉眼泪,“王爷,只有身子好了,才能见到她啊!” 秦豫宣眼睛动了动,“可是,我现在就想见她……” “一刻都不能等吗?” 他摇摇头,“不能等,也不想等……” “可是太医说了您现在不能下床,否则伤口裂开,怕是再难救……” “可是我想她……即使她不来见我,我依旧想她……” “王爷……”郑焉儿无奈又心疼,还隐隐约约有些生气,生气他堂堂一个王爷竟这般不争气,为了一个女子委曲求全,沦落至此。 “罢了……”秦豫宣别过眼去,“是本王魔怔了……” 郑焉儿一叹,起身给他掖了掖被角,“那王爷好生歇息,有事叫我。”说完出了门。 来到院子里,看着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到了。 她何尝不羡慕那个女子呢? 能得一个男子这般痴心守候,如果是她,做梦都会笑醒吧! ………… 这日,顾如雪正在陪新夫人——滕柔喝茶。 她居住的院子乃是芙蓉阁,是府里最雅致的一处地方。 滕柔今日穿了一身灰蓝色缎面衣裙,发髻上别着只宝石发钗,低调中又显贵气。 之前李云琼总爱穿大红大绿的颜色,首饰也带得多,看上去虽显富贵,但到底少了些底蕴。 滕柔刚准备说话,却听正堂那边似乎闹了起来。 她仔细听了一会,好像是烟姨娘的声音。 顾如雪笑了笑,“母亲还不去处理?晚了只怕烟姨娘要将您的院子掀了!” 滕柔神色不见慌乱,“不过就是前些日子账本的问题。我查到些疏漏,可烟姨娘偏偏不承认。” “那母亲准备怎么办?” 滕柔笑得温婉,“是她贪进了自己口袋,自然是要吐出来的。” “烟姨娘极爱财,到手的银子怎么可能掏出来。” “她能将府中银两揣进自己口袋是她的本事,能不能让她把银两吐出,就是我的本事了。” 顾如雪朝滕柔看去,只见她笑容和煦,眼神却极其坚定。 见状她连忙起身,“既然母亲院里有事,那如雪就不叨扰了。” 长辈之间的事,她这个晚辈自然是不好参与其中的。 滕柔微微一笑,“好!”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有点上头 午饭后,惑心激动不已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主子,那个烟姨娘竟亲手将贪得的银子全部还给大夫人了,好神奇啊!” 听着她那大嗓门一路从院外传到屋里,慕南衣边泡茶边无语的摇了摇头。 “主子!”惑心走到顾如雪跟前,兴奋道,“您是没瞧见烟姨娘那表情,明明不情愿,但还要做出一副心服口服的样子,她这次可破大财了,回去估计要心痛得三天起不来床。” 说完又忍不住自言自语点评一番,“这个新来的大夫人有些手段啊,从烟姨娘过去闹事到主动上交,这才过去多久?” “她给烟姨娘说什么了?”顾如雪边问边接过慕南衣端给她的茶。 “就一句话。”惑心很是激动。 “嗯?”顾如雪挑了挑眉。 “她在烟姨娘撒泼撒得最厉害时,轻飘飘的来了一句,说,你知道老爷最近在挑女婿吗?”惑心边说边模仿滕柔当时的表情。 顾如雪朝她那故作深沉的样子看了看,可以想象滕柔当时那气定神闲而又稳操胜券的样子。 “当大夫人说出这句话后,烟姨娘的脸都绿了。” 顾如雪放下茶杯,对于这个结果,既在她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按照她所知道的滕柔,做事风格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只是,她以为她会把这件事告诉顾朝晖,让顾朝晖去收拾烂摊子,没想到她根本没想过让他知道。 不过,这也符合的风格,做事从不靠男人。 她说顾朝晖最近在选女婿,这句话一下就抓住了烟姨娘的命脉,让她只能乖乖服从。 顾如雪捏了捏眉心,其实要是李云琼也能像她一样看得透,能抓住自己的核心权利,知道自己最大的底牌,便不会输,起码绝不会输那么惨。 “累了吗?”慕南衣注意到她的疲惫。 顾如雪点点头,刚准备说头有点疼时,慕南衣的手已经搭在她的太阳穴上,轻柔地按了起来。 这几日她想趁秦豫宣受伤,快速查清秦豫延府上幕僚的事,连着几日耗神,所以现下有些疲惫。 “昨晚又熬夜了。”慕南衣肯定的语气从头顶传来。 顾如雪舒服地轻轻“嗯”了一声,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头疼感顿时减轻许多。 这一声无意识中带着慵懒的“嗯”让慕南衣喉结滚动,悄悄咽了咽口水。 他忽然有些紧张起来,按摩的双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慌乱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尤其还闻着她身上透出来的冷香,他感觉自己脑海里乱极了,仿佛随时就要爆炸。 他慌忙闭上眼睛,不去看她白衣下朦朦胧胧的颈线,可越不看,脑海里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 清冷的眉眼、秀丽的鼻子、下巴、薄唇。 当阳光照耀在她洁白无瑕的脸上,仿佛是雪山上发出的光,圣洁、孤傲、撩人心弦。 尤其是她的眼睛,明明不带任何感情,可他却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一个深渊,能把自己连人带魂都吸进去。 慕南衣呼吸越来越急促…… “慕弟弟,你怎么了?”惑心见他脸红的都到脖子根了,不由奇怪问道。 惑心的声音犹如一支利箭,彻底将他的幻想射穿。 他猛然睁开眼睛,慌忙停手,然后飞快端起空碗盘子逃也似的蹿了出去。 整个过程又急又快没有任何停顿,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鬼在追他。 顾如雪睁开眼睛,只看见一道蓝影在眼前一闪而过,“他怎么了?” 惑心摇头,“谁知道,脸红得跟喝了酒上头一样……” 第一百一十六章 慕南衣急了 慕南衣一口气跑到自己住的房间,将门关好后才一下摊了下去,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跳,快得好像随时都要蹦出来一样。 天呐…… 他捂住自己的脸,他刚刚都在想什么? 怎么能……怎么能…… 不过也不能怪他,谁让姑姑长得好看呢? 他有些非分之想,也不过分吧? 嗯……慕南衣重重点头,很认同自己的想法,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他有些奇怪,“谁?” “是我。” 顾如月的声音? 慕南衣更加奇怪,但还是起身开了门,门外正是一身碧色衣裙的顾如月。 “四小姐,你找我有事?” 顾如月看着他,然后突然将他抱住,“慕尘……” 慕南衣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推开,刚刚还红着的脸此时褪得一干二净,他忙朝清竹院方向看了看,心想这要是给姑姑看见还得了。 没想到他会毫不留情的推开自己,顾如月更加委屈起来,“慕尘……” “你怎么了?”慕南衣皱眉。 “听阿娘说,大夫人要把我嫁到钟府去!”说着顾如月小声哭泣起来。 要给府中小姐说亲的事,慕南衣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只是…… 等等…… 慕南衣突然一机灵。 如果四小姐已经指配好人家,那姑姑呢? 思及此,他忙朝清竹院狂奔而去。 留下顾如月一人在原地目瞪口呆。 “姑姑……姑姑……”一踏进清竹院的大门,慕南衣便开始大叫,情形和刚才的惑心一模一样。 “怎么了?慕弟弟也被我传染了?”惑心站在廊下打趣。 “姑姑呢?” 惑心指了指里面,“看书呢!怎么了?” “大夫人给顾如月许人家了!”慕南衣急道。 “哟,慕弟弟还知道许人家,看来真的长大了啊!”说完不怀好意将他打量一遍。 “你都不着急吗?”慕南衣看着她,“要是姑姑也被许了人家怎么办?” 惑心轻声一笑,“放眼整个南朝,谁能做得了主子的主?” “懒得和你说。”慕南衣撇下她就往屋内跑去。 见顾如雪正坐在书案旁没事人一样的看书,慕南衣又急又恼,他连忙走过去,抢过她手中的书扣在桌案上,然后看着她,“姑姑,你没听见我和惑心刚才的话吗?” 顾如雪无奈,“你又在耍小孩子脾气。” “我怎么耍小孩子脾气了?顾如月都许人家了,我是怕你也……你也……” “顾朝晖不会就这样轻易将两个女儿许出去的,怎么也得深思熟虑,再三考量!” “可是刚刚顾如月说,她已经被大夫人许给钟府了……” 顾如雪微叹,“这个消息,要么是大夫人故意警告烟姨娘母女,要么就是顾如月想看看你什么反应。” 慕南衣疑惑,大夫人警告烟姨娘母女他可以理解,但顾如月为什么要和自己说?她想看自己什么反应?担心姑姑的反应? 见他不解的样子,顾如雪抚额,这孩子,该懂的时候不懂,不该懂的时候又偏偏无师自通。 “你没看出来吗?自你进府起四小姐就喜欢你啊!”她道。 “什么?”慕南衣一惊,“她喜欢我?她为什么要喜欢我?”说完,他连忙摆手解释,“姑姑,我可不喜欢她啊,你不要误会!” 第一百一十七章 秘密1 看着他连忙摆手解释的样子,顾如雪笑了笑,然后拿过他扣着的书,继续看起来。 见她没说话,慕南衣着急起来,“姑姑……”他抓着她的肩膀,“我真的不喜欢她,你要相信我!我都有你了,不会喜欢别人的!” 顾如雪依旧没说话。 “姑姑……”慕南衣急得抱住她,“你一定要相信我,你那么好、那么聪明、我怎么可能喜欢别人。” “我的一颗心时时刻刻在你身上,就怕你不要,就怕你根本不回头看我……” 他成功把自己说得委屈起来,“我总是患得患失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有时候欢喜你让我陪在你身边,有时候又害怕你仅仅只是让我陪着。” “每当你抬头望向远方、或者是停在书的某一页沉思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离我好遥远,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好像永远也不能和你站在同一个高度……” “我总是仰望着你……” 顾如雪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每个人的悲喜、眼界、本来就是不一样的,无需强求!” “可是我就要强求。”他这话说得霸道,“我就要进入你的世界,我就要你喜欢我。” “好了!”顾如雪拉过他的胳膊,让他起身,“我还有许多事要思考,你自己去玩吧。” “你总是把我当小孩。”慕南衣很不满她哄孩子似的语气。 “总有一天你会把我当成一个男人的。”丢下这句,他便跑了出去。 不远处的廊下一截碧色衣角一闪而过,可谁都没有发现…… ………… “主子,查到那个幕僚的身世了。”一身黑衣的木昭匆匆而来。 “说。”顾如雪边回信函边道。 “姓傅名行,老家在南方,五年前来京赶考,落榜,而后因为写得一手好字,被秦豫延收入麾下。” “写得一手好字,便入了秦豫延的眼?”顾如雪有些奇怪。 “是,听说他的字在他老家便非常有名。” 顾如雪放下笔,“那再查自他进王府后,秦豫延一党所有发生过的事。” “我查过了。”木昭道,“只有一件。” “哪件?”顾如雪看向她。 木昭从怀里掏出一份密卷,“南越王通敌谋反案。” 顾如雪皱起眉头接过密卷。 “三年前,刑部尚书何霄、吏部尚书朱浩、联合上书告南越王通敌谋反,且证据确凿,南越王否认,之后于天牢中自杀。” 顾如雪看着密卷,上面将当时的事情经过记载得清清楚楚,“证据是南越王私自开矿、私养战马、和与东吴国来往的书信?” 木昭点头,“是。” “都是他的亲笔信?”顾如雪问。 “对。” “那这就有意思了。”顾如雪将密卷收起来,“你继续查这个幕僚。” “对了……”她忽然想到,“南越王自杀后,他私开的矿和养的马呢?怎么处理了?” 如果最后是秦豫延处置,那刚好印证她的一个想法…… “听说那时皇上身子不太好,就把这事全权交给秦豫延办了。”木昭道。 “果然……”顾如雪一笑。 “您发现了什么?”木昭不解。 第一百一十八章 秘密2 “秦豫延对南越王发难的理由,你觉得是什么?”她忽然问。 木昭想了想,“可能南越王真的叛国了?” 顾如雪摇摇头,“南越王叛不叛国对秦豫延来说,不重要……” “为何?” “南越王偏安一隅,一直为朝廷蓄养战马、开矿,和秦豫延没有半点相干,就算叛国了,也顶多一死,对秦豫延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那秦豫延为何要治他于死地?” 顾如雪眼眸深沉,“为了他养的马和矿。” 如果她没猜错,秦豫延突然向南越王发难,为得就是将战马和矿据为己有,好待来日大用。 更有可能连皇上身体不好,都是故意为之,为得就是将处置权落到自己手上。 “木昭,你继续查。”顾如雪正色道。 “是。” 刚说完,门外有丫鬟来报,“三小姐,大夫人请您去正堂。” “好,就过去。” 打发了丫鬟后,顾如雪将密卷仔细收好,然后换了身衣服才过去。 这一来二去,便有些迟了。 因此她到芙蓉阁后,正堂里面已经或站或坐了许多人。 她暗暗看了两眼,顾朝晖、烟姨娘、顾萧锦今日都到了,想来是有正事要宣布。 “如雪见过父亲、母亲!”她给正坐上的顾朝晖、滕柔两人见礼。 “过去坐吧。”顾朝晖抬了抬手。 “是,父亲。”顾如雪走向顾如月旁边的位置。 “三姐姐今日怎么来迟了?父亲、母亲都等好一会了!”顾如月眨着眼睛,天真地问。 顾如雪有些意外她今日忽然说出这句话,还未答,顾如月又接着道,“惑心和木昭呢?今日怎么没有跟着姐姐?” 顾如雪转头看向她,“妹妹如今性子活泼些了?” “我……” 她刚开口,坐在她下首的烟姨娘突然咳嗽起来。 顾如月不情愿的止住话头,没在继续和顾如雪呛声。 这时主坐上的顾朝晖开始发话,“今日叫你们过来,是想和你们说说婚配一事。原本这婚姻嫁娶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你们母亲觉得还是要问问你们的想法,看看你们是何意思。” “父亲,女儿全凭您和母亲做主。”顾如雪道。 “嗯……”顾朝晖很欣慰,“还是你懂事。”说完看向顾萧锦和顾如月,“你们两个的意思呢?” 顾萧锦自始至终都黑着脸,闻此言,他讽刺的笑了笑,“顾府上下不是全凭你一人做决断吗?又何必多此一举问我们的意见?” “放肆!”顾朝晖怒视着他,很不明白以前沉稳懂事的儿子怎么变成这样,“你就是这么和自己父亲说话的吗?这些年的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我不这样说,怎么说?我好好说您听吗?”说完不管顾朝晖那吃人的表情,亦然拂袖而去。 “畜生……孽子……”顾朝晖忍不住怒骂。 “老爷,还是先说正事吧!”滕柔提醒。 顾朝晖朝顾如月看去,脸色极其不好,“那你呢?” “我……”顾如月有些害怕,“我……” “老爷,月儿也全凭你安排!”烟姨娘赶紧解围。 顾朝晖脸色总算和缓了些,“还是你们懂事……既然这样,那我和你们母亲先商量着,有结果了再由你们母亲和你们说。” “那……不知老爷和夫人看中了哪几家?”烟姨娘试探性的问。 第一百一十九章 顾如月的心魔 “目前在看钟家、吴家、段家、和王家,大抵就从这四家当中选出两家来。”滕柔道。 “哦……”烟姨娘心中开始盘算起来,钟、吴、王三家,倒是和顾府旗鼓相当,嫁过去算是衣食无忧。 唯独这个段家,可是有些家底的,如果她的月儿能嫁过去,那岂不是有一辈子都享用不尽的金银…… 待回到东院,她将她的想法说了出来,以为自己这个女儿会欣然同意,没想到她根本不答应。 烟姨娘一下怒起来,“你还想犟到什么时候去?要是大夫人将三小姐许给段家,有你哭的时候。” 顾如月红了眼眶,“她爱嫁便嫁好了,反正我不嫁。” “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女儿家哪有不嫁人的?” “反正我不嫁,我不嫁,就是不嫁……”顾如月委屈得哭了起来。 “你怎么回事?”烟姨娘狐疑的看着她,“你不会还喜欢那个姓慕的小白脸吧?” “对,我就是喜欢他。” “你封魔了?”烟姨娘大怒,“你怎么如此不知上进?” “嫁到段家就是上进吗?那我宁愿把这个上进的机会让给顾如雪。” “你……”烟姨娘气得一巴掌打过去,“你说的什么话?” 顾如月捂着脸,大声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喜欢她,为什么……” “你在说什么?” “你打死我算了。”顾如月转身哀怨的看着她,“反正得不到慕尘,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在说什么?”烟姨娘颤抖的指着她,“什么叫得不到慕尘?这是你一个姑娘家说得出口的话吗?” “我为什么说不出口?我就是喜欢慕尘,我就要得到他。”顾如月眼神渐渐疯狂,“他喜欢谁,我就杀了谁,我要是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你……你……”烟姨娘震惊不已,这还是自己的女儿吗?这还是自己那个听话乖巧的女儿吗? “我受够了,凭什么我就要逆来顺受,从今天开始,谁也别想阻止我。” “疯了……都疯了……”烟姨娘一个踉跄靠在桌边,“都疯了……” 夜晚,顾如雪处理完所有事,刚准备起身睡觉,转身却见窗外有一白影。 待看清白影是谁后,她愣了愣,“殿下?” 顾如雪连忙开门出去,见他只穿一身单衣,不由得皱了皱眉,“你伤还没好,怎么就这样跑出来了?” 秦豫宣苦笑,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他跑来是因为自己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梦见鲜血染遍皇城,她要离开自己,惊醒后便疯了一般冲过来,只为确定她还在,她没有离开…… “我想你了……” 他的声音携着晚风轻轻送来,落进顾如雪的耳朵里,让她的心微微一紧。 “你想我吗……” 她的心仿佛被一片羽毛轻轻划过,“殿下……什么意思……” 秦豫宣深深凝望着她,良久才轻轻道,“如雪,我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想得夜不能寐,想得魂魄皆离;目之所及是你、梦里是你、醒了也是你……” “殿下……”顾如雪打断他。 第一百二十章 训慕南衣 “阿雪!”秦豫宣忍不住将她紧紧抱住,不再克制自己的感情,就像一片平静无波的湖突然转变成奔腾汹涌的大海,“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如此思恋一个人,思恋到近乎疯狂。” “我不怪你没去看我,也不怨你有没有想我,你只需知道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便好。” “我不知道自己何时喜欢上你,也不知道这喜欢有多深,只知道当自己意识到这件事时,你在我心里已经生了根,入了骨。” “阿雪,我爱你……” “当我明白时,我知道我已经爱上了你……” 顾如雪的心里渐渐泛起涟漪,“殿下……你的伤……”她已经闻到了他身上慢慢散发出的血腥味。 秦豫宣轻轻放开她,与她四目相会的瞬间,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我……我没事……” 看着他眼眶微红的模样,顾如雪不忍,“殿下……” “我没事!”秦豫宣笑着给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我知道你只是有一点点喜欢我而已,但是没关系,现在一点点喜欢,日后便会变成很多很多的喜欢,我等得起,也愿意等……” 顾如雪敛眸,“殿下快些回去上药吧!” “嗯!”秦豫宣笑着和她告别,“你也早些休息,别总是熬太晚。” 顾如雪点点头,回了房间。 对于秦豫宣,她是愧疚的,她不仅利用他的身份,还利用他的感情。 这么做,和当初的苏江晚有什么分别? 顾如雪一叹,越来越明白这世上没有谁是真正的非黑即白,有时候为了不得不达成的目的,会游离于黑白之间。 如苏江晚,如她。 ……… 顾如雪刚准备宽衣躺下,木昭却突然推门进来了,“主子,公子将秦豫宣的手打断了。” “什么?”顾如雪不明所以,“他打他干什么?” “公子说……说看见他抱您了,所以……所以便把他两只手都打断了。” “胡闹。”顾如雪一怒,“去把他给我叫过来。” “是。” 木昭低着头快速将后院的慕南衣请了过来,然后又飞快出门。 “就为了这么点事,你就断了他两只胳膊?”顾如雪厉声训斥。 慕南衣扫了扫鼻子,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是啊,谁让他两只手抱你的,要是只用一只抱,我就只断他一条胳膊。” “如此,倒还不怪你了是吧。”顾如雪冷笑。 “是啊。”慕南衣回答的很自然。 “天一亮你就给我滚回北凉去,这里不需要你,我也不想看见你。” 她说的冷漠决绝,不留半分情面。 “你就为了他,不想看见我,还让我走?”慕南衣不可置信。 “对。” “你喜欢上他了?”慕南衣回想起刚刚的一幕,秦豫宣深情告白,她似乎有些不忍、动摇…… 顾如雪好笑的盯着他,“你心里除了情情爱爱还有什么?我不想你留在这里,是不想大家被你的莽撞害死。” “你就那样意气用事去对付秦豫宣,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漏了马脚该怎么办?我的计划又该当如何?那些前赴后继为北凉豁出生命的谍者该怎么办?” “牵一发而动全身,拔出萝卜带出泥,顺藤摸瓜这些道理你懂不懂?” “这么多年的兵书谋略你白看了?” “你再凭着自己好恶意气用事,对不起的不只我们这些人,还有整个北凉懂不懂?” “我……”慕南衣的气顷刻间烟消云散,心里只剩懊恼、悔恨,“对不起……我……” “你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男子当顶天立地,而你犹如井底之蛙,只看得见方寸之地。” “你辜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学习付出。” “对不起,我只是……” 我只是太在乎你,怕你真的喜欢上他,怕你离开自己…… 第一百二十一章 偶遇1 自那晚后,慕南衣便没有来过清竹院。 惑心整日瞧着后院的方向,只见蓝影每日进进出出,丝毫未朝这边停留过。 清竹院一下冷清下来。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还未和慕弟弟相认时的起点。 这段日子,主子的神情也不太好,原本惑心还打算给慕弟弟求求情的,可话到嘴边终是没有说出口。 这日难得的天气舒爽,惑心便劝说着顾如雪出去逛逛。 顾如雪被她闹没办法,只得答应。 两人来到街上。 惑心一眼便被首饰铺子吸引过去,忙拉着顾如雪来到铺子前。 “翠~玉~阁。”惑心喃喃念着匾额上的字,“这就是翠玉阁啊!”她有些意外,“这是京城最有名的首饰铺子,有许多官家夫人、小姐、来此订购首饰呢。”她给顾如雪解释。 顾如雪没什么兴致,转身就要走。 惑心连忙拉住她,“既然来都来了,您就好好看看嘛,您难得出来逛逛!” 顾如雪无奈,又被她拉了进去。 哪知刚进门,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响起。 “慕尘,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惑心顿时头皮发麻,这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冤家路窄。 “要不……我们去别处看看……”她第一次觉得脸皮有些挂不住。 这时,让她头皮发麻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慕尘,你喜欢我戴这个吗?” 哦!我的老天爷! 让我赶紧挖个地洞钻进去吧! 惑心快要急死了。 “不好看。”慕南衣清冷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呼…… 惑心长出一口气,还好,还好…… 还好说的是不好看。 “那这个呢?”不依不饶的声音再次传来。 惑心开始暗骂顾如月,骂她没完没了,骂她勾引慕弟弟…… 她心里边骂眼睛边往顾如雪那边看去,只见她神色平静,就像没听见那些对话一般,“主子?”她轻声呼唤,“我们去别处看看吧?”说完就要拉她离开。 哪知这时掌柜却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她们后,忙笑着过来招呼,“两位小姐随便看,要是外面没有相中的,就到里面去挑。” 惑心尴尬的笑了笑,没说话。 她当然不能说,一说岂不是会让里面的人发现她们。 她给掌柜的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离开。 掌柜的开门做生意,每日迎来送往,自然有眼力见儿,连忙告了礼后便走开了。 “主子?”惑心看向顾如雪,等她示下。 “走吧。” 出翠玉阁后,惑心长出一口大气,抬头看看天色,见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主子,我们吃了饭再回去吧?” 顾如雪点点头。 两人来到如意楼,惑心点了一大桌子菜,准备忘掉烦恼,大快朵颐。 可饭吃到一半时,看着眼前一蓝一绿两个身影,差点没让她噎死过去。 她边咳边朝慕南衣看去,只见他正痴痴的盯着主子。 她心下暗笑,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忙大方的招呼两人坐下。 “妹妹没打扰姐姐吧?”顾如月笑着看向顾如雪。 顾如雪同样一笑朝她看去,只见她头上簪着的精美发钗格外显眼,“没有。”她移开视线。 “如此就好。对了,我刚刚好像在首饰铺听见姐姐声音了……” “对。” 没想到她会承认,顾如月有些措手不及,“那怎么没见姐姐戴着?”她朝她头上看去,上面什么首饰都没有。 她记得前段时间她每每梳的发髻和戴的头饰都非常好看,为此她还暗地里问了问,以为是府里哪个新来的丫头。 没想到却是听说是她自己梳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偶遇2 “对了,听府里丫头说,姐姐会梳很多新鲜发髻,这几日怎么没有打扮了?”顾如月又问。 惑心强忍着将面前一只鸡腿塞她嘴里的冲动,朝顾如雪看去,她相信主子能收拾她。 “腻了。”顾如雪道。 “是嘛。”顾如月笑的意味深长,“姐姐不戴首饰也是美的,一身素衣,乌发半挽,如月中仙子呢。” “是吗?”顾如雪笑了笑,眼神似有似无朝一旁的慕南衣看了看,“妹妹公然和家丁出双入对,不知意欲何为?” 闻言顾如雪羞涩的朝慕南衣看去,“说出来不怕姐姐笑话,我……我喜欢他……” 惑心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哦?妹妹竟喜欢一个家丁?不知父亲可知道?母亲可知道?” “我已同烟姨娘说过了,也同慕尘说过……” “那不知这位可有何想法。”顾如雪看向慕南衣。 慕南衣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看顾如雪的眼睛。 “他……他并未拒绝……” “哦!”顾如雪挑挑眉,“那……恭喜……”说完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如意楼。 惑心赶紧追过去,可一看见她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她便有些害怕。 “主子……” 顾如雪没理她,径直回了清竹院,甩下一句“我要静静”后便关了门。 惑心撇了撇嘴,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到了晚上,见门还没有打开,惑心便再也忍不住朝后院奔去。 一脚踹开同样紧闭的房门,见罪魁祸首正在里面喝酒。 听见声音,慕南衣抬头朝她看了看,然后又埋头喝起来。 惑心没好气的走过去,一把抢过他手上的酒瓶摔了出去,“喝死你算了。” 慕南衣自嘲一笑,没说话。 “怎么回事啊,你和顾如月?” 慕南衣摇了摇头,“没事。” “她喜欢你,我可早就看出来了啊。只是没想到她会当众说出来,的确匪夷所思,勇气可嘉。” 慕南衣依旧摇摇头,“她没和我说过。” 惑心自然知道白天在如意楼,顾如月是故意那样说的,为得就是气死她们。 不过,她为何那样说?为何当着主子的面说? 难道她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不行,她要赶快禀告主子。 思及此,她指了指慕南衣,“改天再来收拾你。” 房内,木昭正在汇报调查结果,“属下派人去他老家打探,他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说,他还有一个不足为人道的秘密,那就是临摹。” “经他模仿出来的字,写字本人都分辨不出来。” 顾如雪冷冷一笑,“看来这就是这位幕僚和晋王府的牵连了。” “今日他还到吏部尚书朱浩那里刮了几百两银子,朱浩很是气急败坏,想来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想办法将这事透给齐穆,让他替我们做完剩下的事。” “我们为何不自己做?” “这么大的事,我们不方便出面,不然会引起怀疑。” 木昭了解,“是,属下这就去办。” “主子!”惑心刚进来便和木昭打了个照面,擦身而过时木昭瞟了她一眼,惑心了然,想必是怪她没照顾好主子,让主子生了一天的气。。 “什么事?”顾如雪道。 惑心仔细斟酌了一会,“您和慕弟弟是不是有些误会……”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变动 “然后呢?所以呢?你想说什么?”顾如雪看着她。 惑心咽了咽口水,“额,没什么,都是臭弟弟活该……咱不理他……” “出去吧。”顾如雪收回视线。 “是。” 惑心赶紧退了出来。 她后怕的拍了拍小心脏,再也不敢私自提起慕弟弟。 半个月后,一则吏部尚书朱浩伙同刑部尚书何霄,诬陷南越王叛国谋反的消息震惊朝野。 彼时,秦豫宣正在府中养伤,南越王的事他知道,齐穆给他说过,可是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握证据,自己的手也还没有恢复好,便让他先不要轻举妄动。 没想到还是沉不住气,禀明皇上了,平日里齐穆也不是个冲动的人,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剑伤未愈,胳膊也还养着,根本不适合上朝,他能将何霄、朱浩处理了还好,要是没有,打草惊蛇,今后只怕更难对付。 “王爷!” 郑焉儿推门进来,便看见他一身单衣坐在案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走过去,轻轻扶起他,“怎么又下床了?太医让你好好养着!” 秦豫宣任由她扶着自己上了床,“朝里现在怎么样?”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即使平日里身体再好,也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 说起来,那日断他双手的人武功奇高,也不知道是不是秦豫延那边的人,为此他也颇为头疼。 郑焉儿等他仔仔细细躺好后,才道,“父皇一开始不相信,可后来齐大人将所有证据呈上去后,父皇一怒之下将朱大人、何大人打入天牢,眼下三皇兄正在想方设法为他们辩白。” 秦豫宣有些疑惑,齐穆当时来找他时,也给他看了所有证据,可是他还觉得不够,那些东西根本不足以撼动两个尚书大臣。 可眼下,父皇雷霆之怒将他们打入天牢,他又是哪来的新证据? 郑焉儿见他脸色,又补充道,“姑姑传来消息,好像是掌握了两位大人私养的战马和私铸的兵器。” 秦豫宣惊讶不已,私养战马和私铸兵器是板上钉钉的死罪,可是,依齐穆现在的势力,他是怎么在短时间之内找到这些的? 被发现便是诛九族的大罪,朱浩和何霄肯定做得极其隐蔽,不可能轻易叫人发现。 “你派人叫齐穆过来,本王有话问他。” 郑焉儿不解,按理说何霄和朱浩被打入天牢,对于他们而言应该是件高兴的事,可她怎么瞧着他有些隐忧。 “好!”她还是起身出门,派人去唤齐穆。 半个时辰后,齐穆一身朝服匆匆而来。 秦豫宣靠在床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齐穆摘下帽子放在一旁,然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夏日高温,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刑部查案,屋子里本来就热,加之刚刚一路狂奔,更是热上加热。 “王爷,您急唤我过来所为何事?”他朝床上的秦豫宣看去,言语间已经没了往日的拘谨小心。 要说秦豫宣最大的本事,便是能让人在朝夕相处间拿他当朋友,信任他,为他掏心掏肺。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势已去 “你是怎么找到何霄和朱浩的养马、铸造兵器之地的?”秦豫宣直接开门见山,他把他当心腹,是除了阿雪之外最信任的人,不想和他拐弯抹角。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想伤了那份难得的情谊和信任。 齐穆想也没想便答道,“先是通过幕僚查出一点线索,之后养马之地是双花告诉我的。” 秦豫宣眼神一凝,“你夫人?” 齐穆点点头,给他解释,“我一直在派人暗查三皇子的人,有一日双花告诉我,她去年流落南越,因为身子不舒服,便上山采药,期间划伤腿不慎跌落山崖,好在有惊无险,之后顺着山崖走,便看见一处草场,草场上有无数战马。” “她当时并未在意,直到那日看见我在调查的卷宗,上面有记南越王的事,才告诉我。” “之后我派人去南越查,果然发现猫腻。” 他说这些时神色姿态自然,没有半分刻意,就像在与朋友闲话家常,谈论哪里的酒好喝、菜好吃。 秦豫宣收回探究的视线,心里放松下来,“你怎么不告诉我?” “时间来不及啊,我揣着那些证据,哪敢停留一时半刻。再者,你身体不好,我也不想你操劳太多,这些我有把握的事,便先斩后奏了。王爷不会怪我吧?”齐穆看着他,心里有些隐隐约约的担心。 秦豫宣一笑,五官舒展开来,“怎么会,有这么得力的部下帮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齐穆放松下来,“那就好。” “你去忙吧,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 齐穆起身,重新戴起帽子,笑着对秦豫宣道,“我不辛苦,为了南朝、为了王爷、也为了自己。”说完转身出门。 三日后,朱浩、何霄诬陷南越王一案结案,人证物证具在,判斩首、诛九族。 秦豫延一党,彻底势微。 这件事秦豫宣从头到尾都未露面,却迎来全盘胜利,朝廷的风向随之彻底转变。 皇上对自己这个儿子渐渐改观,朝中的明争暗斗他怎会不知,五皇子从查无此人到声名显赫不过用了一年多的时间。 他固然宠爱秦豫延,可也渐渐明白,他不是秦豫宣的对手,对于一个国家而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强硬、有手腕、心思缜密的皇帝。 这一个月以来,秦豫延也渐渐看出皇上开始正视他另一个儿子,先是赏赐大量珍贵补品,又是发海捕文书捉拿刺伤他的刺客。 三天一小问,五天一大问,只差亲自上门看望了。 他心中恨意滔天,只怪当初为什么没能结果了他。 现在他痛失何霄与朱浩,手中已无大臣可用,剩下的虾兵蟹将,平日锦上添添花还可以,危急时刻哪能堪大用。 连日来,他吃不好睡不好,加之忧思着急,急火攻心之下,竟卧病在床。 王妃彭氏一贯养尊处优惯了,见王爷倒下,一时没了主心骨,在贴身侍女的劝说下,修书一封将此事告知了远在边关的父亲——彭老将军彭达,并希望他能向皇上请奏回京。 ………… 这日,秦豫宣胳膊好得差不多后,便入宫给皇上请安,之后见过生母玉氏后,专门到皇后宫中坐了一会。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有些慌神 皇后见他神色平静、不骄不躁,没有半分志得意满之色,不由心生几分宽慰,眼神也柔和了两分。 她朝他衣摆下的手看去,“恢复得怎么样?” 秦豫宣朝自己的手看了看,“太医说,再过一个月就好了。” “你父皇赐给你的补品记得吃,不够就与本宫说。” 秦豫宣意外她话里的关心,“是,谢皇后娘娘。” 皇后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殿里一时分外安静。 秦豫宣垂眸,自和郑焉儿成婚后,他到凤梧宫的次数渐渐增多,也渐渐对这位皇后有所了解,不再那么抵触这个地方了。 “听焉儿说,你在外面有位红颜知己。”皇后突然问。 秦豫宣一时猝不及防,眼神有些慌乱…… 皇后笑了笑,“你不用慌,本宫随便问问。焉儿上次过来看望本宫,本宫见她心情不好,便问了问,她说,她看见你与那女子在如意楼,同行的还有齐穆。” 秦豫宣神色慌张起来,一是怕皇后为难阿雪,二怕她知道阿雪与他的约定,如果皇后知道他对阿雪的许诺,怕是会转向反击,他走到如今,不能棋差一招,功亏一篑。 是以,他尽量注意措辞,“儿臣与那女子不过几面之缘,怕是王妃误会了。” 皇后看着他,神情辨不出喜怒,“是不是误会你心里清楚,本宫也不在意。不过,只有一条,她是否参与了你的计划?” 她这句话直击秦豫宣心门,让他一瞬间以为她已经知道了一切。 秦豫宣暗暗调整心态,一遍遍捋清思路,半晌才道,“没有,她一个女儿家,怎么会参与这些。” 皇后的眼神像是能直击他心灵深处,看穿他所有秘密,在这种眼神注视下,秦豫宣渐渐溃不成军看向别处,不知不觉间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你认为本宫会信这话?” 不,他当然不相信她会这样轻易被搪塞过去,“您是怀疑什么?”他索性问出口。 皇后笑了笑,能在她的凝视下反问一口的不多,“好了,你回府吧,本宫乏了。”说着便让侍女扶着她入了内殿。 秦豫宣一时没回过神,愣了好半晌才幽幽回了府。 郑焉儿见他神色不对,以为他伤口疼,便要差人去传太医。 秦豫宣开口拦住,然后挥退了所有侍女。 郑焉儿不解,“你怎么了?” 秦豫宣看着她,直到看的郑焉儿忐忑起来,才道,“你是不是和皇后说阿雪的事了?” 他眼神少见的凌厉严肃,郑焉儿一时有些不安害怕,她慌忙躲避,低下头去,“姑……姑姑问你了……” “你和她说了什么?”秦豫宣紧问。 “也没什么,就是说你们在如意楼的事。” 秦豫宣抓住她的手,劲大得让郑焉儿频频皱眉,眼泪都快要落下,“我告诉你,你最好不要在皇后面前搬弄是非,要是阿雪受了一丝委屈,本王绝不轻饶。” 郑焉儿眼泪簌簌落下,一半是因为疼,一半是因为委屈,她看向秦豫宣,“你就这么护着她?” 第一百二十六章 思念成疾 秦豫宣很肯定的道,“对。” 郑焉儿表面柔弱,但内里却是个倔强的,“既然王爷今日把话说到这了,那我也索性告诉王爷,虽然我嫉妒她,但我出生郑家,家训便是光明磊落,绝对不会暗害谁,王爷大可放心。” 秦豫宣看着她一笑,“那就好。”说着放开她的手。 看着手腕上一圈红印,郑焉儿既委屈又生气,她胡乱擦了擦脸色的泪水,朝秦豫宣的背影看去,“王爷把她当心上人,不知她也否如此,别到时痴心错付,落得我这般爱而不得。” 秦豫宣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僵硬,“总有一天,阿雪会喜欢我的。” 郑焉儿含泪一声轻笑,果然……都是赌徒…… ………… 慕南衣已经两月未见顾如雪了,对他来说,这两月就像两年那般漫长。 白天还好,总有事做,可以不去想她,可一到晚上,思恋便如潮迭起,连连续续,涌上心头。 他逼着自己不去见她,不去打扰她,怕她生气、怕她又赶自己走、怕她不要她。 他有那么多不确定,只能小心翼翼,一丝一毫的试探都不敢。 他害怕她的决绝,这几日他总会梦见那夜的大明宫,她一身华丽红裙,长长的裙摆从她脚下延伸至阶尾,他眼睁睁的看着她拖着裙摆一步步朝他远去,直到偌大的大明宫只剩下他一人。 那一瞬间,仿佛她的离开带走了他的全世界,那般茫然、心那般疼,仿佛呼吸一口,就有千万根针在扎。 这样的痛苦他不想经历第二次,也不敢经历第二次,因为他已经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抓住了便不想再放开。 慕南衣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烫,应该是这几日没睡好受了风寒,可是他不想管,烧便烧吧,迷迷糊糊的比清醒着好。 ………… 清竹院里还是一如既往地低气压。 惑心以为前段时间的大捷可以将低迷的气氛一扫而空,可主子脸上依然没有半分笑意。 这可愁坏了她,连前两日听芙蓉阁的小丫鬟说顾朝晖有意把主子许配给段家她都不曾着急,她就着急主子什么时候能笑上一回。 其实仔细想想,慕弟弟在时,主子脸上经常带着笑意的,只是她自己不曾发现。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主子对慕弟弟是不同旁人的。 她一边磨墨一边观察顾如雪的神色,这时忽然听见后院一阵脚步声,不由有些奇怪。 这后院除了早上送菜的过来时声音大一些,其余时间都是静悄悄的,慕弟弟一个人住在那里,也弄不出这么大的动静,再说这大白天的,慕弟弟也应该当差去了,后院应该没人才是。 “主子,您还需要墨吗?”她忍住想一探究竟的冲动,轻声问了问。 顾如雪边蘸墨边道,“去看看吧。”那么大动静,她不想听见都难。 “是!”惑心得令,飞快跑了出去。 她循着声响,一步步走到后院,看着慕南衣的房间半掩着,里面不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惑心不由好奇,难不成慕弟弟背着主子在…… 第一百二十七章 美人出汗 呸、呸、呸、 她连忙将这邪恶思想挥之脑后,慕弟弟不是这样的人,她相信他的人品。 只是,这里面到底在干什么? 她弯着腰,蹑手蹑脚的上了台阶,透过虚掩的门朝里面看去,却见一身绿衣的顾如月和她的贴身丫鬟小霞在对大夫说话。 惑心疑惑,难道慕弟弟病了? 正想着,见那大夫背起药箱好像就要出来,她连忙一跃至屋顶,等小霞和大夫都走后,这才下来。 她继续透着门缝看去,只见慕南衣一身单衣躺在床上,领口大开,汗水淋漓。 啧、啧、啧、惑心抹了抹嘴巴,心想好一副美男出汗图,这妖孽模样,她见了都忍不了,何况是一直觊觎他美色的顾如月。 果然,不过一会便见她的手不老实起来,一路从脸上抚摸至锁骨,最后停在他的唇上。 惑心暗暗咬牙,好啊,这是想吃了慕弟弟不成? 慕弟弟可是主子的,谁觊觎他的美色就是和她惑心过不去。 她想着最好慕弟弟这时唤一声“尘儿”,好气死顾如月。 可等了半天,他除了梦中依旧痛苦的表情,什么都没有,惑心有些气恼,准备踹门而入。 这时,小霞端着药碗过来,她又连忙躲向一旁,等她进去后,又闪身出来。 她眼睁睁的看着顾如月扶起慕南衣,将他靠在自己身上,还拿帕子轻柔地给他拭汗,将他散乱的头发朝后拢去,完了又一口一口喂药给他。 惑心看着惆怅起来,这顾如月是当真对慕弟弟好,一举一动当宝贝似的,唯恐他不舒服。 惑心心情很是复杂,她慢慢走回清竹院,见顾如雪依然在处理事,心中不免哀叹,这可真是位爱江山不爱美人的主啊! 哀叹完,又接着磨起墨来。 顾如雪见她一句话没说,不由有些奇怪,“发生何事了?”她问。 惑心边磨墨边答,“慕弟弟生病了,风寒。” 顾如雪蓦地停下笔,抬头朝她看去,“严重吗?” 惑心撇撇嘴,有些不满,“四小姐请了大夫,现下正亲自照顾呢。”她特地加重了“亲自”二字,目的就是想让主子知道,有人在觊觎她的人,再不宣示主权就要被别人勾走了。 顾如月长得娇小玲珑、楚楚可人,慕弟弟寂寞空虚、血气方刚,说不定突然就看对了眼,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刚好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惑心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痴男怨女,刚好一对。 她连忙提醒顾如雪,“主子,属下看那个四小姐对慕弟弟极好,慕弟弟涉世未深,只怕经不起……”她尽量说得隐晦。 顾如雪放下笔,“去看看吧。” 惑心一喜,连忙向前开路。 待来到后院,却见刚才还虚掩的房门此时已经闭紧了。 她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将门大力推开,想象当中的香艳场面没看见,只有慕南衣一个人躺在床上。 她长出一口气,看来顾如月还未丧失理智,没有趁人之危。 顾如雪走入房间,里面很简陋,破破烂烂的桌子上躺着两个空酒坛,对面便是一张床,说它是张床,不过是几块板子拼凑而成,再铺上一床烂被子而已,这便是慕南衣的栖身之所。 第一百二十八章 破碎的娃娃 顾如雪嘴唇微抿,一双眸子闪过几分心疼,堂堂慕王府的小少爷,竟落得这般狼狈。 她轻轻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何至于此,回去潇潇洒洒的不好吗? 睡梦中的人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他睫毛动了动,接着悠悠转醒。 一时间他脑海有些空,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过了好一会,眼睛才开始转,这一转,便看见惑心正不怀好意的盯着他。 他心念一动,下意识朝前方看去,正是一身白衣胜雪的顾如雪。 他愣愣看着她,唯恐一眨眼她便会消失。 “你这么盯着主子干什么?她又不会跑!”惑心忍不住调侃。 慕南衣垂下眼睫,红了眼眶。 顾如雪一叹。 慕南衣立即起身将她抱住,眼泪划过,“我想你……” 这次顾如雪没将他推开,任由他环着自己。 一室无言,良久,慕南衣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 他坐在顾如雪面前,低头垂眸,顾如雪刚好可以看见他睫毛上的水雾,湿漉漉的,像一个破碎的娃娃,让人心疼。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看来不严重。 在她的手挨着他的一瞬间,慕南衣紧张的攥了攥被角。 “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他乖巧的点点头,“好!” ………… 顾如雪和惑心走后,躲在暗处的顾如月走了出来,方才她不过是去厨房熬粥,准备他醒了吃。 哪知刚回来便见他抱着顾如雪。 小霞害怕地看着自家小姐,那怨毒的眼神堪比当年的五小姐顾如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 “你去哪了?”顾如月刚回东院便被烟姨娘拦住问道。 “没去哪。”顾如月看都没看她,就准备径直回房间。 烟姨娘一口火气上来,但一想起她那日的疯魔样子,又生生忍了回去,“我找了你一天,都说没看见你。” 顾如月走到房内坐下,“找我干什么。” 看着她那副样子,烟姨娘有些拿不准她到底在想什么,表面看着似乎很平静,可平静的外表下又似乎隐藏着一头吃人的饿狼,看得人心里瘆得慌。 想起她那日的样子,她便有些后怕,这一来二去的倒不知要怎么开口了。 “阿娘想说什么?”顾如月看向她。 被她这么一看,烟姨娘打了个激灵,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大夫人准备让三小姐嫁去段府,你怎么想?” 顾如月笑了笑,“我能怎么想,你能斗得过她?” 听她这意思,好像又有转圜的余地,不像那日激烈得油盐不进,烟姨娘又有了些把握,“我们是没有把握与她斗,不过可以让段家只认你这个儿媳妇啊。” 顾如月眼含嘲讽,段家又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她去争。 她不过是想听听烟姨娘的法子而已,以为她会为自己的婚姻大事与顾如雪斗斗,哪知却是这些不着边际的主意,她根本不感兴趣。 她垂下眼眸,只觉意尽阑珊、索然无味,连应付都懒得应付了,“阿娘,我累了。” “那段家……” “阿娘。”她抬头看着她,“您害怕顾如雪,便要女儿去勾引那个好色的段公子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 子衿 被自己女儿戳中心事,烟姨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不已。 “阿娘,您出去吧,我想休息。” 烟姨娘不敢和她起争执,只得悻悻离开。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背影,顾如月只觉悲戚,她这辈子都在这后宅里谨小慎微的活着,连直起腰板大大方方走一回都不敢。 只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只怕路两旁种了什么花都不知道吧。 连最风光的那段时间,也是每日患得患失,连做梦都是别人抢她银子。那日与大夫人争执都是前一天晚上打好了草稿,鼓足勇气去的,可最后被大夫人一句话就吓回来了,当真可怜又可笑。 回想起自己这短短十几年,每日忐忑不安的活着,又高兴过几回?不如轰轰烈烈活一场,死了也尽兴。 ………… “你是顾府的四小姐吗?” 顾如月和小霞正在街上挑针线,她昨日瞧见慕南衣的衣服破了,准备给她缝缝,可没有对得上的颜色,只得今日出来买。 她看着眼前的女人,只见她一身灰衣,头发用头巾裹着,年纪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你是?”顾如月根本不认识。 “你是顾府四小姐吧?”那女人又问。 顾如月有些害怕,朝四周看了看,人来人往,应该不至于当众做些什么。 “我是。你是谁?” 那女人左右看了看,才道,“这里说话不方便,不知可否请小姐如意楼一叙?” 小霞拉了拉顾如月的袖子,低声说道,“小姐,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女人了然一笑,然后暗暗朝顾如月露了露腰牌。 顾如月见后一惊,那上面的图案出自内宫,是内宫宫女身上最常见的图样。 难道她来自宫里?可她根本不曾和哪个内宫中人打交道。 顾如月狐疑起来,不知这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四小姐,您不用怕,我没有恶意。如意楼内吃饭之人众多,要是我对您有什么歹意,您大可高声呼喊,我根本逃不了。” 也许是好奇她到底有什么事,也许是因为同样是女人,顾如月最终还是同她来到了如意楼。 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待小二上好茶后,那女人才开始介绍,“我叫子衿,你可以唤我子衿姑姑。” 顾如月有些犹疑,“你到底有什么事?” 子衿将她的来意说了一遍,顾如月大为震惊,震惊之余内心深处又有点不安的兴奋。 “子衿姑姑说得是真的?”她声音忐忑,眼神却明亮得骇人,就像一个输红眼的赌徒在等待下一个开局。 子衿很满意她这个状态,“自然是真的,只要你办好主子的事,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好,定不负姑姑所望。” ………… 清竹院内,慕南衣静静地给顾如雪磨墨,自风寒好后,他便回到了顾如雪身边,只是性子安静许多,再也不敢胡乱闯祸。 “主子,大夫人请您过去,说是段家夫人来了。”惑心进来禀报。 顾如雪停下笔,头也不抬的道,“你把这封信交给木昭。” 慕南衣点头,“好” 换身衣服后,顾如雪和惑心出了门。 刚进芙蓉阁,便听见正殿里一片欢声笑语。 第一百三十章 亲事 惑心赶忙解释,“听说这个段夫人性子十分豪爽,和京中各世家的主母夫人关系处得非常近。” 顾如雪心下了然,脚步未停的朝正殿走去。 一进来便有几道视线落在了她身上,她目不斜视、不慌不忙朝滕柔走去,“如雪见过母亲!”随后又给一旁的段夫人见礼,“段夫人安好!” 滕柔温柔一笑,让她入了座。 段夫人自顾如雪进来起,一双笑眯眯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见她坐下,便忍不住开口,“三小姐果然生得花容月貌,瞧那皮肤,雪一样的又白又透呢!” 她说得讨巧,即使是些场面上的话,也不会让人反感,相反配上她那喜感十足的笑容,让人一见便心生亲切。 滕柔神色颇为自豪,不知为何,自打进府起,她便极喜欢这个三小姐,平日里也爱同她说说话,日子久了倒生出几分母女情来。 “段夫人就别夸她了,免得骄傲起来就不好了。”她笑道。 “这么美的姑娘你还藏着掖着,要不是我今日上门,怕是还看不见吧。”段夫人煞有介事打趣起来。 滕柔朝顾如雪看了一眼,随后才道,“她性子静,平日里就喜欢看看书、写写字,不爱赴宴应酬。” 段夫人立马附和,“看书写字好啊,能静心,修身养性。”说着话头一转,“我那儿子也是,总喜欢待在家里,他那些朋友叫他出去他都不搭理的。” 滕柔笑着喝了喝茶,没接她的话。 顾如月听得心下冷笑,不出府怕是因为通房太多吧,一个接一个的勾搭着,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出去。 她朝旁边的顾如雪看去,只见她一身白衣,乌发半挽,秀丽的下巴和鼻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透着温柔耀目的光,皮肤确实白,脸色没有一丝瑕疵。 她稳稳当当的坐在位子上,目视前方,起码从表面上看,是个柔弱动人的。 可是她见过她的眼神,有时如冰雪般寒冷刺骨,有时冷淡默然,有时又阴森森的,时而讽刺,时而乖张…… 唯独没有恐惧、没有害怕…… 她慢慢将两年前的她和现在的她对比,发现除了相貌,没有任何地方相像。 顾如雪察觉到她的目光,“四妹妹,难道我脸上有东西?” 顾如月笑了笑,“妹妹只是好奇姐姐怎么总穿一身白,好像自打回府起,姐姐几乎没有换过别的颜色。” “妹妹多心了,与其好奇我的衣服颜色,不如想想自己的婚事吧。” 顾如月朝段夫人看去,“这个段夫人明显看上姐姐了,妹妹有什么好操心的。” “妹妹还不知道吗?”顾如雪诧异的看着她,“昨晚上烟姨娘在大夫人房里求了一夜,就希望妹妹嫁入段府呢。” 顾如月握着帕子的手一紧,但面上还是强装镇定,“怎么可能。” “妹妹这几日都在忙什么,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不过,烟姨娘为什么不告诉你呢?” 顾如月转头看向她,只见她脸色带着笑意,可眼底却是冰凉,她的心不由得一颤,又是这种眼神。 她悚然地低下头去,脑海中蓦然想起上次她也是这样盯着李云琼的,之后李云琼便死了,想到那画面,她打了个冷颤。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事出反常 顾如雪笑着收回视线,“四妹妹,我希望你一直当个聪明人,不要忘记我当初跟你说过的话。” 主位上,段夫人依旧在兴致勃勃的和滕柔聊天,直到烈日当空,丫鬟过来传话说饭已经摆好,段夫人这才止住话头,由滕柔带着一起入了饭厅。 桌子上一盘极朴素的小菜吸引了段夫人的注意,对比满桌精美菜色,这道小菜格外吸引视线,她有些好奇,“这道菜倒是极少见,不知叫什么?” 滕柔也没见过,一时不好开口。 这时顾如月答道,“这道菜是乡下小菜,长在田野,没什么文雅名字,但据说吃了对身体非常好。”说着朝段夫人看去,“如月想着夫人平日里山珍海味吃多了,便特意吩咐厨房寻了这道菜,还望夫人不嫌弃。” “是嘛!”段夫人有些意外,“那我得仔细尝尝!”说完夹了一箸。 吃完忍不住赞不绝口,“果然美味!”说着招呼众人,“你们也快些尝尝,清脆可口,很解腻。” 滕柔和顾如月拿起筷子,也夹了一箸品尝。 “嗯,味道是很不错,如月有心了。”滕柔赞赏道。 顾如月微微一笑,然后朝顾如雪看去,却见她没动筷子,“怎么,姐姐不喜欢这道菜?” 不待她答,对面的段夫人笑着极力介绍,“三小姐,快尝尝吧,味道真的很好!” 看来这道菜真的很合她胃口。 顾如雪笑了笑,夹过吃了一口。 “怎么样?姐姐觉得如何?”顾如月仔细盯着她。 顾如雪缓缓咽下,“嗯,是很不错。” 顾如月笑意加深,“既然姐姐喜欢,那多吃点。” ………… 吃完饭后,段夫人告辞离开。 滕柔将顾如雪、顾如月唤到正堂,把顾朝晖的意思转达给她们。 “你们父亲很满意段家,瞧着今日段夫人的意思,似乎很满意如雪。只是……”她朝顾如月看去,“你阿娘昨夜求了我半晚,说想让你嫁过去,如果你当真喜欢段公子,我也可以与段夫人说。” “不……”顾如月连忙拒绝,“既然段夫人满意姐姐,我怎么好横刀夺爱。” “如雪,你以为呢?”滕柔想听听她的意思。 其实她私心里是不希望她嫁过去的,段家公子的名声不太好,这在内宅圈里不是秘密。 她也曾劝过顾朝晖,可他固执己见,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母亲,女儿全凭家里做主。只是,先夫人过世不足两年,未避免外人非议,女儿想等三年孝期满了之后再嫁过去。” 滕柔点点头,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她当初进府已经是不得已,如果再让姑娘顶着孝期嫁过去,怕是会让御史台不满,到时向皇上参奏一本,便得不偿失了。 顾如月很意外,她以为顾如雪会严词拒绝,没想到一口就答应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绝不相信她会认命嫁到段府去。 ………… 顾如月一回东院,便被烟姨娘拉到一旁,“怎么样,最后选了谁?是你嫁过去吗?” 顾如月挣脱她的手,“你昨夜去求大夫人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烟姨娘有些心虚,“我这也不是为你好吗。” 第一百三十二章 秘密 “把我塞给一个色鬼,是为我好?”顾如月气不过道 “什么色不色的,男人和女人不就那么回事吗?”烟姨娘看得很开,“最重要的是身份,你嫁过去就是正经大夫人,管家权在你手里,这辈子你都不用愁了。” 顾如月一声嗤笑,“不管愁不愁,反正轮不上我,段夫人看上三姐姐了。” 烟姨娘一急,“那她答应了吗?” “答应了。不过说孝期还没过,一年之后再嫁。” “那这怎么办,今后怕是碰不到比段家更好的了。” 顾如月轻蔑地笑了笑,她可不管这些,因为她有一个重大发现。 想起顾如雪波澜不惊吃那道菜的样子,她便激动,她可是真真切切的记得,两年前的顾如雪看见这道菜的反应。 一个连味道都受不了的人,怎么可能面不改色的吃进去,而且还说味道不错? 顾如月激动的几乎想笑出声,这个顾如雪一定有问题。 她抓住了这么大的秘密,不知会得到什么回报。 顾如月眼中的火苗几乎就要喷薄而出,她倒要看看这个顾如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月……月儿……你怎么了?”烟姨娘被她这模样吓得胆颤,好像她面皮下的饿狼就要冲出来吃人一样,太可怕了。 顾如月没理她,径直出了门。 ………… 三天后,皇后突然召秦豫宣入宫。 凤梧宫内,她沉声将几份密卷丢给他,“自己看。” 秦豫宣不明所以,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顺从地捡起密卷,缓缓展开。 良久,他把密卷一揉,“这不可能。” “我知道你不信,可这就是事实。”皇后定定看着她,声音威严。 “不可能。”秦豫宣依旧不相信。 这太荒唐了,上面的内容太过荒唐了,说阿雪不是真正的顾三小姐,这怎么可能? 顾朝晖会不认识自己的亲生女儿?顾府上下那么多人会不认识自家小姐? 这简直太滑稽了。 他第一个想法就是郑焉儿一定又在皇后面前挑拨,皇后这才编造出这样一个谎言,目的就是为了他和阿雪分开。 “证据就摆在你面前,怎么不可能?” 秦豫宣看向皇后,“既然您说她不是顾如雪,那您说她是谁?” “这个本宫还没查到。不过两年前顾如雪在回京途中遇劫匪坠崖,之后劫匪全被遇害,她神秘失踪,一个月后却突然完好如初的回到顾府,不觉得太过可疑吗?” “那些劫匪的来历,本宫查了,全部是附近的草莽,有些功夫,可当时顾如雪身边就几个侍女和家丁,她是如何反杀劫匪的?” “崖底本宫也派人去看过,人掉下去不死即残,绝不可能在一个月之内就恢复好,且脸上一点伤疤都没有。” 说完,她朝旁边的子衿抬了抬手,“这是他们挖到的血衣,朝衣服的创面和血迹分布看,正对心口,绝对活不成。” 秦豫宣接过托盘,瞬间一股血腥气混合着土腥气的味道钻进鼻腔,他皱了皱眉,拿起衣服,衣服已经被血染成紫红色,原本的颜色已辨不分明。 第一百三十三章 狂风大作 “本宫查到这些后,便让子衿出宫找了顾府另外的女儿,她府中四小姐昨日传信,确定现在的顾如雪和两年前的不一样。如果你还是不相信,可以亲自去问。” 秦豫宣拿着衣服的手缓缓放下,眼中的光彩慢慢消失,坚定渐渐破碎。 “她冒充顾如雪刻意接近你,获取你的信任,参与你的计划,目的绝对不单纯。” “可是,她的目的是什么呢……”一股无力感传遍全身,她为什么接近自己?为什么帮自己?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她想要什么?一个闺阁女子参与党争又能得到什么? 如果是男子,他会很清楚目的,可女子…… “你把和她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的所有事告诉本宫。” 秦豫宣像一下失去了所有心力,浑浑噩噩、颠三倒四的将他与顾如雪的所有事告诉了皇后,他前言不搭后语,也不知道皇后听不听得明白。 “你是说她第一次帮你,是因为苏侯的妻子——她的好姐妹温尘?” 秦豫宣点点头。 “苏侯死后,她又继续帮你是因为喜欢你?” 秦豫宣继续点头。 皇后思虑片刻,决定从温尘的身份着手,顾如雪说是为了给她报仇,不管真假,她们两个之间必定有关联,“温尘跳崖的地方是哪里?” “断崖。”秦豫宣想也没想便答道。 “断崖?”皇后眼眸一凝,心中有个大胆的答案,“顾如雪坠崖的地方也是断崖,而且本宫记得,温尘跳崖是在六七月份的时候,和顾如雪前前后后只差了两个月。” 秦豫宣看向她,“您想说什么……” 皇后静静朝他看去,“你觉得有没有可能,顾如雪就是温尘……” 她话音一落,外面响起一道炸雷,秦豫宣吓得心神一晃,他朝窗外看去,只见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此时已经乌云密布,黑压压一片,惊雷阵阵响起,瞬间狂风大作。 殿内的帐幔被狂风吹起,像是无数人影在朝他招手。 他脸上渐渐布满密汗,闷热之感充斥着整个胸腔,让他几乎踹不过来气。 此时天空彻底暗下来,他抬头朝凤椅之上的人看去,却只见两个黑影,一道闪电下来,映出皇后那张惨白的脸,秦豫宣心跳开始加速,整个大殿除了雷声、风声外,安静得可怕。 整个凤梧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像一片深渊,渐渐将他吞噬。 他全身颤抖,想要离开座位,可试了几次,发现根本站不起来。 他脑海中一遍遍响起皇后刚才的话,顾如雪就是温尘……那个死了的温尘…… 人已经死了,还会复活…… 他脑海里渐渐浮起一个画面,一身白衣的顾如雪一寸一寸从坟墓中爬出…… 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凉,仿佛就在自己鼻子边上,冰冰凉凉的散发着土腥味…… “子衿,你送襄王出去吧。”皇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子衿燃起一盏灯笼,秦豫宣看着只觉像地府中的鬼火,正朝他幽幽飘来,他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子衿的脸蓦地出现在他眼前,“王爷,咱们出去吧。” 秦豫宣稳了稳心神,“好……”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为爱所困 子衿将秦豫宣送到宫门口才回转,看着那鬼火渐渐远去,秦豫宣总算有了回到人间的真实感。 马车上,他渐渐回过神来,一遍遍思索着皇后的话。 阿雪是温尘,这个结论太匪夷所思了。 他手撑着头,脑中好像一团浆糊,根本不知从哪里捋起。 “去齐府。”他朝外面的人吩咐。 “是,王爷。” ………… 清竹院内,木昭急匆匆赶来,“主子,夜女来信。” 顾如雪有些诧异,这还是夜女第一次递消息过来,接过信函,她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准备,这么晚突然传信,事情肯定非同一般。 顾如雪快速看完信中内容,良久又再次确认一遍,直到木昭小心的问,“怎么样?” 顾如雪将信函放在桌上,沉默下来。 木昭急忙拿过看起来。 “皇后怀疑您是温尘?”她手指微颤,紧张的朝顾如雪看去,“而且……襄王也怀疑了……” 从上次云美人一事起,顾如雪就知道这个皇后心机、城府、不在她之下,她能轻轻松松除掉戚贵妃,并且手上不沾一滴血;能根据得到的消息大胆假设,这种狂傲又冷静的赌徒心理,她自愧不如。 与虎谋皮,终被反咬。 她知道会有这天,只是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叫惑心过来给我更衣。”她道。 木昭立即出去唤惑心,她心中虽疑惑,但无条件相信顾如雪。 ………… “王爷,你这几日到底怎么了?”郑焉儿看着秦豫宣忧心忡忡,自上次大醉着从齐府回来后,她便未见他笑过,整日将自己困在书房,心事重重的。 不管自己如何追问,他始终只字不提,她宁愿他发一通大火,将心事全部发泄出来,也不愿意看着他整日消沉,仿佛失去灵魂一般。 “王爷?”郑焉儿又急又担心,“你说话啊?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没事,你去睡吧。”秦豫宣低着头,看着眼前的茶杯。 “你不要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和我说话行吗?你明知道我担心你,怎么可能睡得着?”郑焉儿恨极了自己的卑微,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她根本做不到漠不关心,明知道他的心不属于自己,仍然轻贱的付出。 她将自己一颗心虔诚的捧到他面前,可他根本不屑一顾。 “焉儿!”秦豫宣抬头望着月色,“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爱的人是假的,你该怎么办?”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名字,郑焉儿既欢喜又苦涩,原来他这几日的消沉是为爱所困,而那个“爱”却不是自己。 她笑了笑,“我不懂王爷这句话的意思,但有一点我很清楚,爱是不会骗人的,你如果真爱一个人,又何必管真假呢?” 秦豫宣很意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第一次看清眼前女子,她一身青莲色衣裙,大大方方,眼神明亮,想必心中亦是坦荡。 她说得没错,爱不会骗人,他很清楚自己的心,既如此,又何必问该怎么办? 再者,那只是皇后的猜测,根本没有证据不是吗? “顾小姐怎么了?”郑焉儿谨慎的看着他。 第一百三十五章 如生命 秦豫宣沉默下来。 良久才道,“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话音一落,有家丁小跑过来,“王爷,尚书府的顾小姐求见。” “哪个顾小姐?”郑焉儿脱口追问。 “这个……小的不知……” “那穿得什么颜色的衣服?”她又问。 “白色。”家丁赶紧回答。 郑焉儿一听,立即朝秦豫宣看去,只见他眼神微动,两只手紧张的攥着,“请她进来……”他道。 “是。”家丁连忙转身往回跑去。 从门口走到内院凉亭,不过一刻,平日里不过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可此时此刻秦豫宣却觉得这一刻尤为漫长。 长到他将两人所有过往都回忆了一遍,可她依旧未到。 他紧紧盯着对面的月洞门,这时一阵清风吹过,一道似皎皎月光般的身影从门外缓缓走来,她一身丝质莹白衣裙,外面披着披风,一张清冷出尘的脸罩在宽大的风帽里,携着风缓缓而动,像是月光中的仙子。 秦豫宣一时看痴了。 “王爷……”顾如雪哭着朝他跑去,风帽被吹落,露出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秦豫宣回过神来,立即起身迎上她。 顾如雪含着泪扑倒在她怀里,“王爷……” 他有些愣怔,两只手僵硬的停在半空不知所措,看着突然扑在自己怀里哭得楚楚可怜的人儿,他心里一时意外一时欢喜,“怎么了?”他的声音既温柔又带着些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小心翼翼。 郑焉儿看着此情此景,自嘲一笑。 “父亲要将我嫁给段公子……”顾如雪声音凝噎,“可是我不愿意嫁过去……” 秦豫宣眉头一皱,“哪个段公子?” “工部侍郎段大人家的!” 秦豫宣想起来,心中了然,段侍郎与尚书孙大人关系十分要好,而孙大人又是父皇的人,怪不得顾朝晖惦记。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嫁过去的!”秦豫宣轻声安抚。 “我怕……我阿娘不在了,父亲只会为他前途考虑,整个顾府根本没人关心我……小时候大夫人便经常打我,由着那些下人欺负我,吃不饱穿不暖,还被扔去江南,在那里差点死掉。” “好不容易熬到现在,以为苦尽甘来,没想到……没想到父亲竟将我往火坑里推。”说着她又落起泪来。 相似的经历,同病相怜,秦豫宣终是一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可能是因为身体与身体的接触太过真实、可能是因为他感觉到她的颤抖、也可能是她眼中的脆弱、无助、让他心疼…… 他渐渐闭上眼睛,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阿雪,有我关心你,你有我就够了。”他深情道。 “可是我好怕,我不敢忤逆父亲。”顾如雪声音哽咽,“从小嫡母和妹妹就看我不顺眼……我……我只是想自己能生活得好些,不受人欺负……” 秦豫宣睁开眼,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她的情景,被嫡女欺负、侮辱,偌大的宴上无人为她出头…… 他圈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阿雪,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我会保护你,为你遮风挡雨。” “你会一直保护我吗?”顾如雪抬头看他。 “会,你如我的生命。” 看着他热切的眼神,顾如雪不自然的看向别处,“可是……我怕有一天你会离开我……” 秦豫宣认真的看着她,“不会的,永远都不会。” “会的……”她失落起来,“这世间纷纷扰扰,人心难测,可能有一日你听见了我的不好,就会离开我。” 第一百三十六章 誓言 “阿雪,我永远相信你。”在这一刻,他只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给她看,以此来证明自己究竟有多爱她。 “殿下……”顾如雪将他轻轻推开,“男人的誓言是不可信的……” 怀中突然一空,秦豫宣不自然的蹙了蹙眉,他很想将她再次搂在怀里,就像一个吃到过糖的孩子,还想再得到一颗…… 那种身体紧紧挨着、仿佛融为一体的感觉让他沉沦,让他上瘾…… 在这一瞬间,他不管她是谁,他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他爱她,他爱得就是眼前这个人。 不管这份爱是飞蛾扑火,还是自取灭亡,他都甘之如饴。 “阿雪,你要怎样才肯信我?”他面带恳求。 一直静静看着两人的郑焉儿别过视线,堂堂王爷,竟为了一个女子低声下气到这个地步…… 她讽刺一笑,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我不知道……”顾如雪痛苦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希望有个人能爱护我、保护我、信任我、一直一直陪着我……” “阿雪……”秦豫宣举手起誓,“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会爱你、保护你、信任你、一直一直陪着你。” 顾如雪看向他,“真的吗?”说着一颗眼泪划过。 秦豫宣的心狠狠一揪,他连忙将她抱住,“真的!要是我骗了你,就罚我不得好死。” 顾如雪捂住他的嘴,“别说这些,我信你就是。”说完将手放下,可秦豫宣却突然将她紧紧抓住,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看着他热切的眼神,顾如雪含羞带怯的挣开他的手,从他怀里起身,然后像是突然才看见他背后的郑焉儿一般,瞬间不知所措起来,“王妃……我……”她害怕地低下头去。 郑焉儿快速掩过眼底的失落与凄凉,笑了笑。 没等她说话,秦豫宣便转身紧紧握住顾如雪的手看向她,“是本王要喜欢阿雪的,还望王妃不要像那长舌妇一样,将今日之事告诉一些不相干的人。” 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样子,郑焉儿眼含嘲讽,这么快自己就变成他的敌人了吗? 不需他刻意提醒,她根本不会将这事告诉皇后,可看着他把自己当成敌人隐隐威胁的样子,她倒真想去姑姑面前说说了。 她抚了抚发钗,希望自己仍然有身为王妃的体面,不至于太过狼狈,接着朝两人看去,“王爷与顾三小姐情真意切、感人至深、还怕人知道吗?” 秦豫宣冷冷瞧着她,“王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嘴角一直挂着嘲讽的笑意,“是王爷您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秦豫宣皱眉。 郑焉儿没回答他的话,反而是朝一旁的顾如雪看了看,然后衣袖一拂,往黑暗中走去。 秦豫宣啊秦豫宣,你还是不明白,郑氏女子,根本不屑争风吃醋的事。 “殿下……”顾如雪拉过秦豫宣想追过去的身影,“王妃出自郑氏,自第一任家主起,便家训严厉,为人处事光明磊落、刚正不阿,后人一直将此奉为家规,从不逾矩。” 秦豫宣垂眸,“我知道……”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刚好回来了 “王妃是个好女子、好妻子……”顾如雪轻声提醒。 秦豫宣点点头,“我明白。自打她进府起,她的一言一行我都很清楚。只是,情之一事,说不清道不明,我爱上了你,便再也看不见别人……” 顾如雪眼眸幽暗,没有接话。 秦豫宣看向她,“你别担心,明日我就去找你父亲,他擅谋算,应该知道将你嫁给谁对他最有利。” 顾如雪摇摇头,“他是爱钻营,可朝中局势他也看得很明白,眼下晋王一派虽损失惨重,可皇上对他到底有愧,恐怕不会让你独大,今后可能会暗里扶持也说不定,一番计较下来,父亲肯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答应将我嫁给你。” “除非,晋王一党彻底式微,再无翻身可能,您在朝中一呼百应,太子之位非您莫属,父亲才会有那胆量走出这一步。” 秦豫宣一笑,“眼下他的几个支持者皆被斩首,戚贵妃也死了,他还如何翻身?” “殿下别忘了他还有个手握重兵的老丈人。” “现下边疆太平,他有彭老将军的支持又怎么样?难道还想起势篡位吗?” 顾如雪勾唇一笑,“人在疯狂之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殿下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才好。” 秦豫宣轻轻“唔”了一声,“我知道阿雪是关心我!”他温柔地牵起她的手,“我送你回去可好?再说下去,天都要亮喽!” 顾如雪点点头,“走吧。” ………… 一路清风徐徐,秦豫宣前所未有的惬意,有什么比此时此刻更美好的呢? 爱的人就在身边,转身就能看见。 朝中局势如他所想,离那位子不过一步之遥。 他可以想象那天的样子,他君临天下时,她一身大红嫁衣执他之手与他共拥这万里山河。 他愿以这江山为聘,让她成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 “殿下,我到了。”顾如雪清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定神看了看,原来已经走到顾府后门,“阿雪……”他有些不舍。 顾如雪笑了笑,抽回自己的手。 “阿雪……”秦豫宣依依不舍的看着她。 “好了,我该回去了!”说完,便进了门。 一进来,她眼神立刻沉下来。 刚到清竹院门口,便瞧见院子中间站着一个人影。 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待走得近了,见他手里还握着一块帕子,她有些奇怪,“拿着这个干什么?” 慕南衣不言不语,只默默将帕子递给她。 顾如雪接过,手指瞬间像被扎了一般微微一动,原来这帕子浸了水,刹那间便明白他的意思。 顾如雪不由得一笑,边擦手边朝他看去,只见他发丝湿润,想来站在这里不是一时半刻了。 她心下一叹,将手帕递回给他。 慕南衣默默接过,“房里有热水、热饭,现下虽是夏季,但晚上吹了风还是泡个热水对身体好些。还有,晚上你没吃什么……所以……”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要是我回来得更晚呢?”顾如雪看着他。 慕南衣眼神躲闪,“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饭菜和水凉了我就去换,这是我换的第五次,你刚好回来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当时年少 “你一直在院子里等我?” 慕南衣点头。 “你知道我吃饭前必要擦手,也知道我这次即使不吃饭,也定要擦手是不是?” 他又点了点头。 “你啊……”她心下百感交集,一时不知道该用哪种情感对他。 思绪百转千回后,终是笑了笑,“好了!你晚上不是也没吃饭吗?一起进去吃吧!” 慕南衣敛眸,嘴角微微上扬,“好!” 顾如雪在里间沐完浴后,才重新出来,她边擦头发边朝慕南衣走去,却见他还未动筷子,“不是让你先吃吗?” 慕南衣有些慌乱地朝桌上的饭菜看去,可脑海中还是她刚刚走出来的样子。 一身白色丝质寝衣,尚在滴水的长发拢在一边,露出一侧优美的颈线,这幅模样和平日里的清冷孤傲不同,此时此刻的她温暖宁静,身上仿佛有了烟火气。 他嘴角扬起丝丝笑意,“想等你一起吃。” 顾如雪走到他对面坐下,放下帕子,把头发全部放在背后,这才朝桌上的饭菜看去,都是平日里她多夹过几箸的。 其实对于吃食这些,她无所谓好不好吃,能充饥就行,这些她多夹过的饭菜,也不过是合她当时的胃口而已,没想到他竟偷偷记着。 心下一股暖流划过,她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块笋,“吃吧,我记得你从小就喜欢吃这个!” 慕南衣微微笑着,拿过筷子,将笋放入口中。 “北凉不产笋,每年你兄长从边贸那里买得一些,你都当献宝似的送去大明宫。”顾如雪轻柔笑道。 也不知怎的,今晚回忆起过往只觉历历在目,仿佛他们依然生活在大明宫。 从前她是不愿回忆这些的,她觉得人要往前看,不能总依恋过去。 可今晚也不知为何,总想起以前与他的趣事。 “你还记得那年你从月亮山风风火火赶回来吗?”顾如雪眼含笑意,“你说在山里发现了雪狐,硬要拉我去看。小楚不知从哪里听到风声,也要跟着去,你偏不让,为此你们两人在大明宫外打了一夜,直到父皇和你兄长赶到,才将你们拉开。” “你武功比小楚高,将他揍得鼻青脸肿不说,还恶人先告状,说是他先动的手,还不让你带我出去。” 慕南衣眉眼温柔,“自那之后,他三个月未理我。” “后来你们是怎么和好的?”她有些好奇。 “教了他几招,并且答应带他偷偷溜出宫去月亮山骑马。不过,他始终练不好,最后放弃了。” 说到这里,两人都有些沉默。 “我走后,小楚怎么样……” 慕南衣夹菜的手微微一顿,“一开始生气,说再也不想理你;后来伤心,说只要你回来便原谅你;再后来,沉默许多……” “这几年我们一个一个的离开,不知道他在宫里是怎么过来的……” 顾如雪眼神暗淡下去,“他从小就爱闹,总喜欢和你玩在一起,经历这么多事,可能沉稳些了吧!” 慕南衣闷头扒了口饭,“也许吧……” 那些年少肆意的好时光,终是回不去了。 …………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天亮了 黑暗渐渐散去,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照耀大地,顾如雪朝窗外看去,神色悠远绵长,“天亮了……” 慕南衣也转头看去,曙光照亮他苍白清俊的面容,他双眸微微眯着,“是啊,天亮了。” ………… 前院正厅,顾朝晖紧张忐忑的看着突然造访的秦豫宣,眼下半盏茶的功夫已经过去,可他依旧没有说明来意。 他尴尬的笑了笑,“不知襄王殿下突然造访,到底所谓何事啊?” 秦豫宣放下茶杯,“听说顾大人有意将府上三小姐嫁给段侍郎家的公子。” “啊?”顾朝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后才磕磕碜碜道,“啊对……对……”说完反应过来,“殿下从何处知道的?”他记得这事只在府中谈起过,并没有对外公布啊? 难道是段家说的? “顾大人无需知道本王从哪里听说的,只需知道,顾三小姐不能嫁给那段公子。”说完看向顾朝晖。 顾朝晖被盯得有些发虚,“为……为何?” “因为本王喜欢顾三小姐。” 顾朝晖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咳嗽了老半天气才顺,他脸色涨红,一双眼睛惊疑不已,“您……您喜欢如雪?” “是的。”秦豫宣回答的简短明了。 顾朝晖一方面惊讶于他的态度,一方面心里又开始弯弯绕绕起来,先不说襄王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告诉他消息的人是何意图。 就说他突然造访说喜欢如雪,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眼下他虽然势起,但结果尚不明朗,要是将顾府与他绑在一起,势必会让皇上怀疑自己,一想起去年糊里糊涂将如媛嫁给苏侯之后带来的后果,他便后怕。 好不容易将那事熬过去,他现在万万不能重蹈覆辙。 只是,襄王不比苏侯,是万万得罪不得的。 不过一口茶的时间,顾朝晖心里已闪电般的将心思反反复复倒腾了几回。 末了他道,“如雪能得殿下的喜爱,是她的荣幸。只是……”他话锋一转,似乎有些为难,“只是您也知道,先夫人故去不足三年,此时谈婚论嫁于理不合……” 看来阿雪猜得没错。 秦豫宣心下一笑,当真是个狡猾又胆小的老狐狸,“本王自然知道规矩。所以想等功成那日,再风光迎娶顾三小姐,只是这段日子,顾大人还是不要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才好。” 秦豫宣定定看着他,“只要顾大人老老实实的,本王便保顾氏一族的权势和富贵连绵不尽。” “是、是、微臣明白。”顾朝晖低下头去。 秦豫宣走后,他立即派人唤来顾如雪。 “你老实告诉我,你和襄王怎么认识的?”顾朝晖神色凝重看着她。 顾如雪有些不知所措,“就是在伯爵府的百花宴上认识的,那天发生的事您都知道。” 顾朝晖自然记得那天闹的笑话,“除了那次就再没见过?” 顾如雪想了想,“还有一次是他的生辰,四妹妹和我一起去的。” “总共就见过两次?”顾朝晖有些不信。 顾如雪点点头,“是。第一次殿下帮我解围;第二次丫鬟打碎茶杯,殿下和王妃过来问候过。” 第一百四十章 盘算 那这就奇怪了,顾朝晖疑惑起来,按理说以如雪这丫头的样貌,也没有到见了两次面就让襄王非娶不可的地步吧? 还是说,这里面另有隐情? 不行,他得去打听打听。 思及此,他挥退顾如雪后,便直奔段府而去。 哪知这一趟下来,得到的消息却是段府全府上下根本没人透出此事,这件事只有段侍郎和他夫人知道,段公子都尚不明了,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两家准备联姻的事。 顾朝晖回到府里,将这事告诉滕柔,她听后也很是不解,“段家暗里和孙尚书交好,襄王想必也知道,这朝廷里哪有不通风的墙。” “孙尚书又是皇上的人,这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事,襄王肯定不会和他们联合什么,不然会触犯到皇上,所以这点老爷大可放心。” 滕柔一件件分析,“既然这事和段家那边没关系,不如就按照襄王所说,别让如雪嫁过去了,毕竟襄王殿下目前声望很高,可得罪不得。” 顾朝晖抚着额头,“这个我知道,你分析得也很有道理,只是段家是一步好棋,弃之可惜了……” “对了……”他突然想到,“前些日子烟姨娘不是恳求着想把如月那丫头嫁过去吗?” “是……”滕柔神色为难起来,不管是如雪还是如月,她都不想她们嫁过去,毕竟她吃过那样的苦,不想看见她们走她的老路。 “那刚好。”顾朝晖放下手臂,“将如月嫁过去,顾府不能只守着一条独木桥。”说完看向滕柔,“你去和烟姨娘说,明年年初就让他们完婚。” “可是……”看着他坚定的神色,滕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好……” ………… “月儿……”烟姨娘兴奋地跑到顾如月房间,“有大喜事啊!” 彼时顾如月正在梳头,闻言不耐地朝烟姨娘看了两眼,“什么事啊?” “老爷改成你嫁去段府了!”烟姨娘一脸喜色。 顾如月一听顿觉晴天霹雳,“什么?”她这一动,帮她梳头的丫鬟不小心扯到她的头皮,顾如月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 丫鬟连忙害怕求饶,“对不起……小姐……” 顾如月冷冷瞪了她一眼,“下去。” 丫鬟顿时如蒙大赦,连忙逃也似的离开。 “你刚刚的话什么意思?”顾如月朝烟姨娘看去。 烟姨娘笑着坐下,“意思就是老爷改了主意,要让你嫁过去,婚期就定在明年年初。” 什么…… 顾如月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怎么会?不是都已经定了顾如雪吗?” 烟姨娘也不解,“大夫人也没告诉我具体原因,只说是老爷的意思。” “肯定是顾如雪,一定是顾如雪。是她不想嫁去段府,便想方设法的换了亲事。”顾如月的手里紧紧捏着一朵珠花,浑然不觉那珠花已经刺破她的手指,正往外渗着鲜血。 “怪不得那日她一副听之任之的表情,原来留着后手呢。”她眼神冷得似冰,“她不要的东西便塞给我,当我是什么?” “月儿,你别这样想,嫁到段府有什么不好的?” 顾如月根本听不见她的话,口中依旧楠楠,“顾如雪,你如此害我,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 第一百四十一章 痴心 一大早,秦豫宣便被皇后传到了凤梧宫。 “你前天去顾府了?”皇后的声音从凤椅之上传来。 秦豫宣皱眉,“您派人跟踪我?” 皇后一笑,“襄王殿下拜访顾府的事朝里人尽皆知,还需本宫跟踪?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专门的人记录上报,明白吗?” 秦豫宣哑口无言。 “你去顾府干什么?”皇后问。 “和顾大人商量一些事。” “你认为本宫信这话?平日里你和顾朝晖根本没有交集,怎么就轮到去他府里商量事情了?” “我……” “你还在惦记顾如雪。”皇后怒目而视,“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本宫早已与你说明,你怎么还巴巴去找她?” “她不是……”秦豫宣想辩解。 “她不是什么?”皇后看着他,“证据本宫给你看过,她根本不是顾如雪,你还不相信?” “那您叫我怎么相信?”秦豫宣抬头看向她,“您怀疑她是温尘,不觉得太过荒谬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是温尘,那又怎么样?她不过是爱错了人,痴心错付,好不容易换个身份为自己报了仇。眼下不过是想从头来过,帮我只不过是想自己生活能好些,这又有什么错?” 皇后怒极反笑,“本宫看不是她痴心错付,而是你被情所困,困住了你的眼,让你分不清是非。还昧着心给她编故事,本宫真小瞧了她的手段,让你短短几天想法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本宫今日告诉你,这个女子来路不明、身份神秘,这京城容不得她。” “你想干什么?” “本宫想干什么,还无需像你禀报。”说完衣袖一挥,“子衿,送客。” 子衿连忙走下去,对秦豫宣道,“殿下,您请回吧。” “如果您伤害她,终有一日我会让您后悔。”秦豫宣声音冷然。 皇后不屑一顾,“等你翅膀硬了,再来威胁本宫。” 秦豫宣握紧双拳,一步一步离开凤梧宫,刚回府,便给顾如雪递去消息,让她出门多加小心。 收到他消息时,顾如雪正在听木昭汇报,看完后,她将字条放到炉中燃尽,然后道,“你继续说。” “属下得到消息,晋王秦豫延于今晚刺杀玉氏。” 顾如雪眼眸一凝。 木昭瞧着她的神色,“要通知秦豫宣吗?” 顾如雪缓缓摇了摇头,“不……” “可……要是玉氏一死,秦豫宣深受打击之下,难免会妨碍到我们的计划。” “我要以玉氏的死,一箭三雕……”顾如雪的声音冷冷传来。 “怎么说?”木昭问。 “秦豫延杀玉氏,势必会让秦豫宣浴火重生,全面反扑,有利于加速我们的计划;再者我要通过这件事,彻底洗清他对我的怀疑,对我深信不疑;最后,我要让他对皇后失去所有信任。” 木昭明白过来,“那我这就去安排,保证秦豫延的计划无任何疏漏。” 顾如雪点点头,“去吧。” 木昭走后,顾如雪只觉身体一凉。 她努力将手伸到阳光下,可身体却越来越冷。 从什么时候起,她也开始算计人命了? 还是一条从未害过她的人命…… 第一百四十二章 玉氏之死 这条路,终究是无数鲜血铺就的。 别怪我…… ………… 是夜,凝芳殿中突然燃起熊熊大火,大火铺天盖地,照亮了半壁夜空。 诡异的是,殿中无一人呼救,整座宫殿静谧地可怕,好像所有人都熟睡一般,只剩大火燃烧的声音。 等皇后赶到时,整座凝芳殿已燃烧殆尽,连同玉氏和所有宫人,皆被烧成灰烬。 这场面太过惨烈,不少赶来救火的侍卫、宫女、都不忍不住别过视线。 这是有多大的仇,才会烧尽所有人。 秦豫宣疯了一般跑过来,他拨开人群,看着眼前燃烧殆尽的宫殿,“不……” 他一声怒吼,朝废墟中跑去,不要命的跪在地上,一寸寸在灰烬中寻找,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在地上,手慢慢被磨破,鲜血淋漓。 可是他不管,他只求能找到母妃,母妃一定还活着,她没死,她那么善良,她小心翼翼的在这宫中生存,从未害过别人,老天爷一定不会那么残忍,一定不会…… 他跪在地上四处寻找,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 “啊……”他一声嘶吼,眼睛血红,仿佛一头要吃人的猛兽。 侍卫不敢上前拉他,人伦纲常、将心比心、也不愿去打扰他。 秦豫宣茫然无措的看着四周,“母妃……母妃……你在哪……你回答我……” 皇上赶来时,正看见秦豫宣疯了一般跪在地上刨,头发散乱,脸上、身上皆是污渍,他连忙一吼,“还不将襄王拉过来。” “是。”立即有两个侍卫上前去拉秦豫宣,可刚刚挨到他身子,便被他大力甩开,“滚,你们滚……” “再去两个。”皇上大声吩咐。 “是。” 又有两个侍卫上前,四人合力才堪堪将秦豫宣拉出来,可他依旧还在奋力挣扎,“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皇上皱着眉头看着他那血迹斑斑的手,不由怒道,“你要发疯到什么时候?自己身体都不管不顾了吗?” 秦豫宣一双眼睛猩红,“难道母妃死了,父皇丝毫不伤心吗?” “你这是什么话?朕身为一国之君,远有比伤心更重要的事。” 秦豫宣嘲笑,“那戚贵妃死后,父皇又为何红了两日眼眶?” 皇上一怒,“你这是在质问朕吗?” “儿臣哪敢质问父皇,不过是替母妃委屈,替她不值啊。”秦豫宣一吼,一双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母妃有多喜欢您,您还不知道吧?她会因为您一个无意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欢喜半日,会因为您一句话反复放在心上琢磨,会记得您每一个喜好,哪怕这些您从未放在心上。” “小时候,宫宴您不准我们参加,母妃便会在那个四处漏风的屋子里为您祈祷,祈祷您平安喜乐,哪怕您厌恶她,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他越说越伤心,“母妃这辈子快乐的时候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等待,等您、等儿臣、她在廊下一坐就是半日,从清晨到黄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就坐在那静静地瞧着宫门口,外面一点动静都会让她激动不已,以为是儿臣过去了,或者是您去看她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质问 “只要儿臣过去,她便会拉着我的手说上半日,告诉我她这段时间又干了些什么,在哪里看见过您,您和她说了几句话。要走时,她便会无声的看着我,一步步将我送到宫门口,直到看不见为止,才会默默离去……” 秦豫宣声音哽咽,双眼朦胧,“母妃如此爱您,您为何对她那般绝情,即使她已经死了,您依旧不在乎?” “母妃这短短一生,到底值吗?”他流着泪质问。 “朕……”皇上沉默下来,“是忽略了玉妃的感受,她很好……也忽略了你……”他看向秦豫宣,眼神有些愧疚,“这些年你受苦了……” 母妃和他这十几年所受的苦,岂是一句轻飘飘的话便能揭过去的? 他永远不可能原谅他。 皇后朝两人看了看,随后对皇上道,“想必皇上还有许多政务处理,这里便交给臣妾吧。” 皇上点点头,随后又朝秦豫宣看了看,之后转身离开。 收殓的宫人急急赶来,其实还有什么可收的呢?一切都已化为灰烬,连想做个衣冠冢的衣物都没有。 他们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况,不免心中疑惑,虽说熊熊烈火,但人的骨头不是那么容易烧烬的,除非身上被泼了火油,或是中了毒。 虽说心下这样想,但几个宫人皆不敢表露分毫,只尽职尽责的在废墟中寻找,尽可能的多寻些骨灰。 只是凝芳殿宫人也有七八个,这东拼西凑的,也不知道是谁的了。 想到这,心下不免一叹,这凝芳殿的主子,可是位难得体恤下人的好主子啊。 怎么好人就没有好报呢。 秦豫宣颤抖着手同宫人一起将寻到的骨灰装入盒中,待来来回回确定没有遗漏后,便让他们离去。 他脚步虚浮地从废墟中出来,缓慢朝皇后走去,在离她不过三四步距离时,他突然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皇后想也没想便下意识的准备去扶,可手抬到半空,终是没有扶下去。 秦豫宣脸色苍白,堪堪稳住身形后,朝皇后看去,“这么大的火,您什么都没发现吗?” 皇后收回手,“什么意思?” “您身为六宫之主,耳目众多,当真没发现今晚的异常吗?” “怎么,你的意思是本宫眼睁睁的看着玉氏被烧死,故意不救她?”皇后一笑,“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那不然请您告诉我,凭着您的势力和手段,为什么我母妃被烧成灰您才发现?” “先不说本宫根本没有发现异常,就算本宫发现异常了又为何要救她?”皇后眼神冷静地可怕,“从你决定谋那位置开始,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这深宫之中没有菩萨,这世间也没有菩萨,本宫没有将自己的人置入险境去帮你救人的义务,任何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王爷……”郑焉儿满头大汗跑来,她刚刚才知晓此事,原本见他还未回府,便找管家问了问,哪知这一问却是说他惊慌失措的朝宫里跑去了。 她觉得事有蹊跷,紧赶慢赶到宫门口,哪知却听说母妃出事了,当下她便扔下轿子,一路跑过来。 起初她是又气又急,可眼下一瞧见他的样子,便只剩下心疼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守灵 “王妃可要好好开解开解王爷,免得忧思太重,对谁都不好。”皇后朝两人看了看,然后拂袖离去。 郑焉儿掏出帕子给秦豫宣擦了擦,然后替他整理好头发,末了又见他双手布满血迹,不由得担忧不已,“你还好吗?” 秦豫宣眼睛直直的盯着地面,像是失去灵魂一般,只剩下一副驱壳。 郑焉儿很担心,连忙唤来两个侍卫将他扶上宫门口的马车。 回到府中,她请了大夫过来诊脉,说他只是忧思疲惫,郑焉儿这才放心,待双手包扎好后,便让人送了大夫出去。 忙完这些,她又命人烧水,仔细给他沐完浴后,换过干净衣服,她才扶着他上了床。 秦豫宣沉沉睡去,梦里光怪陆离,一会是母妃的身影,一会又是遮天蔽日的大火,然后画面一闪,却是皇后那张脸正看着他吃吃笑着,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却是阿雪…… 她一袭白衣,站在火红的花丛中,眼中的冷意似冰刀子,直直朝他射来。 这时,她后面燃起熊熊烈火,他认出那正是母妃的宫殿,母妃娇小的身影正在院内呼喊,他很想开口让阿雪去救救她,她只需一抬手便能救母妃出火海,可他连试了几次,口中根本发出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妃被大火吞噬。 凄厉的叫声盘旋在整个夜空。 秦豫宣一声惊呼,从噩梦中醒来。 趴在他身边不知何时睡过去的郑焉儿立即惊醒,他连忙起身朝秦豫宣看去,见他脸上冷汗淋漓,以为是风寒发烧了。 忙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却是有些发凉,待离得近了,这才看清他脖子上、身上、到处是汗,寝衣都被打湿了。 她急忙吩咐外面的丫鬟烧水,然后在柜子里寻了套寝衣过来,“将这身换下来吧,别等会风一吹当真受风寒了。” 秦豫宣没接衣服,神色有些茫然,“今日是什么时候?” 郑焉儿神色动了动,“该是给母妃守灵的时候。” 她话一落音,秦豫宣便掀开被子夺门而出,光着脚一路跑到宫里,路上的碎石子划破了他的脚,一路上都是血淋淋的脚印,从街头到街尾,从宫门口到停放灵柩的哀思殿,宫人皆看得唏嘘不已。 殿里已经跪了不少人,看着规格,应该是皇上特地下令以贵妃之礼办的。 原本普通妃子灵柩只能停放五七三十五日,而且因为现在是夏季,酷暑难耐,就算做了防腐处理,也难免有异味,所以宫里有不成文的规矩,一般逝于夏季的嫔妃都不会停那么久,等把所有入殓流程弄完,再停放几天便发丧安葬了。 可玉氏不同,没有尸身,便不怕腐坏,昨日在凝芳殿废墟之中找到的骨灰按照皇上的吩咐全部装入棺中了,也算成全了凝芳殿内所有宫人的一场主仆情谊。 灵柩停足了七七四十九日,秦豫宣便跪了四十九日,郑焉儿寸步不离的看着他,可他不吃不喝像个活死人一般,她暗地里抹了几回泪,之后便让侍卫掰开他的嘴,强行将一些流食灌进去,不如此,他撑不到下葬那日。 第一百四十五章 蛊惑 这一个月以来,郑焉儿瘦了一大圈,每日既要守灵,还要担心秦豫宣的身体,府中还有常务处理,饶是她身子骨再好,也经不住这般磋磨,好在她一直有信念支撑着,尚未倒下去。 可秦豫宣却是在出殡那日,突然栽倒在地,郑焉儿吓坏了,皇后派来太医,一番望闻问切后,却说是心病,尚无药石可医。 秦豫宣昏迷的第三天,不止没有醒来的迹象,还没日没夜的冒冷汗,到第七日,皇上终是放心不下,亲临王府探望。 看着他那只剩皮包骨的身子,皇上一叹,随后吩咐已经告老归田的老太医诊脉,这老太医医术不错,当即开了服偏方,服下后,当天夜里秦豫宣终于醒来。 只是仍不说话,每日愣愣的望着帐顶,三日后,郑焉儿终是没法,亲自写信于清竹院,希望顾如雪能来。 也许,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在旁,他的心病能好。 当夜,一身白衣的顾如雪便出现在了秦豫宣房间。 郑焉儿朝两人看了看,出去时,无声的关上了房门。 闻着熟悉的冷香,秦豫宣的眼神动了动,他微微侧头朝房中看去,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阿雪……”他轻声呢喃。 顾如雪走到床边坐下,眼神温柔,“想哭就哭出来。” 秦豫宣起身一把抱住她,脸埋在她肩上大声哭起来,这将近两个月以来所有的委屈、痛苦、不甘、所有一切都随着眼泪倾泻而出。 外面廊下的郑焉儿听着哭声,笑了笑,一半开心,一半苦涩,原来,心病当真需要心药医。 秦豫宣埋在顾如雪肩上哭了半个时辰,直到眼泪流尽,声音沙哑。 顾如雪握着他的肩膀,将他扶向床头靠着,“殿下哭完了可要重新振作起来啊。” 秦豫宣眼睛红肿,面色苍白,嘴唇因为缺水已经起皮干裂。 顾如雪起身倒了杯茶给他,他胳膊颤抖的接过,因为多日未进水米,身体极饿极渴之下,便会忍不住的颤抖。 喝过水,他干裂的嘴唇湿润不少,顾如雪接过杯子,放在一旁,然后道,“皇上声势浩大的查了一个月,可没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她仔细观察他的神色,接着又道,“这段时间,秦豫延似乎有卷土重来的迹象。皇上连着交给他几份差事,办好了,必然会得恩赏。” “那就让他办不好……”秦豫宣声音诡异,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 顾如雪很满意他的状态,“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我们定会为你母妃报仇。” 一声“我们”让秦豫宣的心一颤,他看向顾如雪,眼带恳求,“阿雪,我只有你了,你千万不要离开我!” 顾如雪微微一笑,“傻瓜,我怎么会离开你。”说完抚上他的脸庞,神情蛊惑,“只要你听我的,我定会帮你达成所愿,到时这万里江山便是你的。” 秦豫宣抓住她的手,闭上眼睛上瘾般往她掌心蹭了蹭,“阿雪,我都听你的……” 说到这,顾如雪脸色一变,似乎很为他不平,“都怪皇后,我就不信以她的心思手段,不知宫里异常。” “依我看,这就是她的谋算。” 第一百四十六章 阳光之下的开端 秦豫宣睁开眼睛,“你也这么想?” “当然。”顾如雪看着他,“你想想,要是你有生母在世,到时你登基为皇,孝敬的就是圣母皇太后,她那个母后皇太后就是个摆设。” “虽说母后皇太后的身份尊贵些,可时日一长,你渐渐掌管大权,还会将她放在眼里吗?” “她在后宫掌权二十几年,早就习惯了权势,要是她明白有朝一日自己的权势会被架空,你说她该当如何?” 秦豫宣对顾如雪的话没有半分怀疑,甚至都想不起他的王妃也是出自郑氏,在皇后眼里,自己侄女掌权和她掌权根本没有不同,她要的不过是郑氏的荣耀有人继承下去而已。 在这之前,他定能想清楚这些,定能发现这些话里的漏洞,可此刻他就像被蛊惑了一般,根本无法思考。 而且,他也不想思考…… 顾如雪还在继续,“以后我们的计划,不要给皇后透露太多,她心思深沉,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秦豫宣点点头,“你放心,我知道。”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她一笑,随后话题一转,“你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啊,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秦豫宣觉得很暖心,“好,我会好好吃饭的!” 顾如雪又在他脸上轻抚两下,“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阿雪,有你真好!”秦豫宣情不自禁道。 “好了!”她起身扶着他躺好,然后掖了掖被子,“你好好休息,刚醒来肯定精气神都不好,我也不和你说太多,总之外面的事你无需担心,我都会给你安排好。” “你只需好好躺着,把身体恢复好。” 秦豫宣笑着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你放心,等我休息两天,定然找秦豫延报仇,这几天就麻烦阿雪帮我盯着了。” “好!”顾如雪回答的很是宠溺,“我开头你收尾。” “嗯!”秦豫宣眼睛亮晶晶的,整颗心都被柔情爱意填满。 他痴痴看着顾如雪走到门边,打开门出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视线,满足睡去。 回到清竹院,顾如雪沐完浴,换了身衣服后才将木昭唤来。 她递给她一块令牌,“通知北凉,可集结军队于边境。” 木昭接过,明白这句话代表什么,两国快要打仗了,北凉的军队很快就能越过横亘雪原,翻过霍兰山,拿回曾经属于他们的一切。 她们潜于南朝的任务即将完成。 八年了,她被子青大人派到南朝已经八年,惑心十二年,在这十多年间里,她们小心翼翼的潜伏,为北凉传递消息。 五年前她们失败了,五年后,一定能成功。 到时这天底下再不需要谍者,她们终能活在阳光之下。 ………… “主子。”惑心推门进来,“这几日我观察顾如月那丫头,发现她很不寻常。” “哦?怎么了?”顾如雪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总是偷偷出去,在如意楼和一个妇人见面。” 顾如雪静静放下茶杯,眼中烛光闪烁,“原来是她。” 第一百四十七章 好戏上场1 “什么是她?”惑心疑惑。 顾如雪饶有兴致的拿起茶杯把玩,拇指摩挲杯壁,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捕获的猎物,“之前皇后确定我不是顾如雪,我还有些奇怪。” “原本我是不相信她掌握了什么实质证据的,可从她的做法来看,定是有九成把握,而这九成把握从哪里来?” “就算在崖底搜出什么,也证明不了我不是顾如雪,除非……有人证。” 惑心想了想,“那人证就是顾如月?” “她前些日子试探过几次,可我没想到她已经和宫里那位搭上了。皇后下定决心杀我,应该少不了我这位四妹妹的助力。” “对。”惑心反应过来,“顾朝晖要把她嫁到段府,听说那日在东院发了很大的火,可这段时间她又很安静,我还以为是烟姨娘将她劝住了,没想到是在皇后面前煽风点火去了。” 顾如雪眼眸盛满笑意,“这个四妹妹,瞧着弱不禁风、楚楚动人,原来竟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啊!” “这种人最是留不得,谁知道她哪天在背后使刀子。这段时间我们的事本来就多,连慕弟弟都被派出去干活了,我不能时时刻刻盯着她,不如早收拾早干净。” 顾如雪想了想,“那就将婚事提前吧。听说段公子最爱流连花丛,而四妹妹又长得花容月貌,刚好天生一对。” “那这次公子佳人的话本子,可由我编了啊?”惑心雀雀欲试。 顾如雪点头,“去吧!” ………… 第二日,惑心刚准备出门时,迎面见顾如月带着丫鬟小霞从外面进来。 忍不住打量她两眼,只见她今日春风满面,一副有喜事临门的样子。 惑心忍不住好奇,“来找慕弟弟?” 顾如月旁边的小霞瞪了她一眼,她非常不喜欢惑心,瞧着穿着打扮、说话做派、就不像正经人。 顾如月没搭理她的话,反而朝房里看了看,“三姐姐在吗?” “在啊!”惑心来了兴致,也不打算出门了,她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 这时,顾如雪刚好从房内出来,顾如月见后,忙道,“今日天气正好不热,不如三姐姐陪妹妹出去走走吧?” 哟…… 惑心心下一喜,原本还以为要等几天顾如月才会出门,没想到她今日就要出去,看来她昨夜冥思苦想一夜的好戏,马上就能粉墨登场了。 见顾如雪没说话,顾如月似乎有些着急,“这段时间也没见姐姐出过门,整日待在院子里怕是会闷出病来,不如就趁着今日,出去散散心吧!” 顾如雪定定看着她,忽而嘴角噙出一丝笑意,“好啊,难为妹妹挂心。” 顾如月暗暗舒了口气,然后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走上前甚是熟稔的挽起她的胳膊,“那走吧!听说西市开了家特别好吃的点心铺子,我们过去尝尝。” 顾如月的心思,惑心自然也懂,于是暗地里安排好一切后,快速回到了顾如雪身边。 正在执行任务的木昭听到消息后也想过去,可奈何她这边实在走不开,不过惑心的功夫比她更好,想来一般的刺客也不是她的对手。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好戏上场2 京都城最繁华的地段是东市,每日人来人往,要是赶上节庆,去晚了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离东市三条街的西市和它刚好相反,是整个京都最僻静的地方,先帝时期,原本这地还算有人气,可之后连着发生十几起命案,渐渐地人们认为这里是凶地,原先住在这的便都搬走了。 当今皇上登基后,觉得这么条街空着浪费,便派人整治了一遍,这么多年过去,虽说比之前好些,可平日里也没人愿意来。 选择这个地方开酒楼、铺子,除非老板人傻钱多。 ………… 一行四人站在空空荡荡的街上,惑心四处看了看,然后和顾如雪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如月的心思两人心知肚明,但偏偏不挑破,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像个猴子般上蹿下跳,还以为自己有多聪明,惑心便心情大好。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十分爽…… 果然,没过一会,顾如月突然弯腰“哎呦”一声。 惑心很配合,“四小姐怎么了?” 顾如月捂着肚子,表情十分痛苦,“我肚子疼……” 惑心暗暗白了她一眼,想开溜也不找个好借口,不是崴脚就是要上茅房,能有点创新吗? “难道是吃错东西了?”她煞有介事的问。 顾如月点点头,“可能是,出门的时候喝了碗冰镇绿豆汤。” “哦……”惑心将尾音拖得老长,“那你赶快去方便方便吧。”她很是尽责的将她的话术延续下去。 顾如月等的就是她这句话,“那你们在这里等一会,我马上过来。” 惑心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反正那里也有好戏在等你。 顾如月带着小霞仓惶离开,那背影瞧着还当真像急着去茅房的样子。 惑心看得实在好笑,“这蠢脑子,还想在您面前玩心机,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 她话音一落,一股肃杀之气突然扑面而来,她立即把顾如雪护在身后,脸上收起戏谑之色,难得紧张起来。 常年习武之人,可以感受到敌人的气场,这次的刺客气息不一般,看来是硬茬。 她抽出腰间软剑,摆出迎敌之势。 “主子,您可要找个好地方观战了。” 顾如雪朝她看一眼,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嘱咐了句“小心”后,便退到安全地带。 这时,劲风扫过,扬起地上一片灰尘,灰尘之后六个黑色身影举剑朝两人刺来。 “好大的手笔。”惑心一声娇喝,上前迎战。 她一身红衣在六个黑衣人之中格外显眼,裙摆飞扬时由如一朵盛开的红莲。 她身姿英姿飒爽,一招一式婉约利落,虽看着轻盈,但暗里却含着四两拨千斤之势,很快有三个败下阵来。 剩下的三个估计没想到她武功不弱,纷纷对视一眼后,开始发动猛攻。 一个刺她上盘,一个刺她下盘,最后一个主攻,三个配合默契,惑心渐渐应接不暇、力不从心。 汗水渐渐浸透衣衫,握剑的手已经开始发颤,她紧紧盯着三人,咬牙冲过去。 即使她不敌,也要全力拖住敌人,要是其中一人得空攻向主子,那她万死难辞其咎。 第一百四十九章 好戏上场3 这时,主攻的那人趁着她挡另外两人之时,一个飞身绕到她身后,于半空之中朝她左后肩刺去。 等惑心反应过来时,已然来不及,她一身闷哼,来不及顾伤势,继续举剑抵挡。 她明白自己不是这三人的对手,混战之中急忙朝顾如雪大喊,“主子,您快走。” 她这一分神,其中一剑已朝她心口刺来,而她左右已被包抄,根本躲无可躲。 她拼着鱼死网破的想法,就在那剑离她不过一拳头的距离时,她突然剑锋一转,朝前刺去,想与那人同归于尽。 敌人少一个,主子能逃走的几率便大一分。 当那剑尖即将刺破她衣服时,她的剑也已到达那人喉咙跟前,只要一挑,便顿时血溅三尺。 她魅惑一笑,眼中决绝闪过,就在剑即将没入自己胸膛,而她也即将挑破那人喉咙时,突然面前几颗石子飞过,那三人硬生生的被逼退两步。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她一愣,随即朝后面看去,只见慕南衣一身黑衣,从屋顶跃来,犹如神明降临。 惑心一喜,霎时底气十足,“关键时刻登场,果真英雄救美啊。” 说完她又转身朝对面三人看去,“欺负我这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有种和他打啊?” 顾如雪上前将她拉到一旁,仔细看了看她后肩的伤势,伤口很深,但好在不是要害,只要将血止住应该就没事。 她当即扯下一块布,给她包扎起来。 惑心不是很在意,对于她来说,只要还能走、还能说话,就是小事。 这边,四人已经对战起来,慕南衣身手老辣,招招致命,那三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即使他们配合默契,也被他打得节节败退,想攻击,可根本连防都防不住。 他们的功夫和他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几十招下去,连他衣角都没挨到。 惑心看得很是眼热,“你说慕弟弟年纪轻轻的,武功怎么就那么好呢?” “他师父说他是难得的练武奇才!”顾如雪边给她包扎边道。 “啧啧啧……”惑心砸吧着嘴,一脸羡慕,“武功高,长相俊,家世好……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她花痴地盯着慕南衣,突然一个兴奋,“哎呀,主子,你快看……慕弟弟这是神仙下凡吧……” 顾如雪朝场中看去,只见他身姿隽逸,虽消瘦,却结实有力,一柄长剑在手,带着横扫千军之势。 随着他每个动作,他的头发和发带都像有生命一般上下翻飞,给这打斗场面增加了无数缱绻美感。 既有少年气,也不乏沉稳坚毅。 这样的慕南衣让人一见便心生安全之感,仿佛站在他背后,便什么都不需要怕。 顾如雪眼眸动了动,忽然惑心一声吃痛的声音打破她的思绪。 “主子,您是嫌我血流得少,特地帮我挤挤吗?” 顾如雪回过神来,朝她后肩看去,原来她刚刚不知不觉间将布条系得紧了些。 她当即拆下给她重新包扎,等包扎完后,那边战斗也已结束。 看着地上六具身体,惑心撇了撇嘴,“没劲,慕弟弟轻而易举就杀了。” 慕南衣将剑收回鞘中,然后来到顾如雪跟前,担心的问,“你没事吧?” 第一百五十章 好戏上场4 “主子毫发无伤……”惑心瞥了他一眼。 呸……恋爱的酸臭味…… 顾如雪朝慕南衣看了看,神色有些不自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打斗画面还停留在她脑海的缘故,她竟觉得他好像一下长大了。 似乎从男孩变成男人? 特别是见他胸膛起伏、脸上留着汗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带着些……带着些……男人的诱惑? 见鬼了,她甩甩头,一定是热昏头了…… “你怎么了?”慕南衣见她好像有些不同寻常,以为她被伤到了。 当下便扣住她的肩膀,准备仔细检查。 他突然凑近的身体让顾如雪吓了一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比她高那么多,平视时只够到他胸膛。 当他气息喷到自己脖子上时,她慌忙扒开他的手,根本不敢抬头看他,“我没事……” “主子,你脸怎么红了?”惑心很诧异。 这当真开天辟地头一回。 “发烧了吗?”慕南衣着急的朝她额头探去。 哪知顾如雪却突然一躲,好像受到很大惊吓一般,随即脸色又红了几分。 这下惑心彻底不淡定了,“主子,您怎么了?是不是那群人趁我不备向你下毒?” 顾如雪连忙解释,“没有、没有、你忘了,我现在百毒不侵。” “那您怎么如此反常?” 顾如雪笑了笑,“可能是……天气太热吧……” “主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笑容很假……”惑心有些嫌弃。 慕南衣一直盯着她,她今日确实很奇怪,就像在刻意躲避什么。 可他观察了一会,她身子确实没事,“那先回去吧!”他道。 “好。”顾如雪立即向前走去。 惑心很是好奇,“主子怎么怪怪的?”说着朝一旁的慕南衣应证,“你觉得呢?” 他摇摇头,“只要她平安便好!” 惑心没好气白他一眼,“就知道问你也是白问。” 慕南衣找了间酒楼,三人收拾干净、吃饱喝足之后,才慢悠悠地打道回府。 彼时已到黄昏。 等他们回到清竹院,天色已经暗下来。 就在顾如雪惬意品茶时,一脸急色的烟姨娘和大夫人滕柔突然造访。 她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很是不解。 “四小姐不是同你一起出去的吗?怎么她还没有回来?”烟姨娘进门便问。 顾如雪眉头微蹙,“四妹妹还没有回来吗?” “要是回来了又何必过来找你?”烟姨娘脱口而出。 “那就奇怪了。”她疑惑,“今日是四妹妹约我出去的,说西市开了家点心铺子,味道很好,我们到街口后,四妹妹突然说肚子痛,之后便和小霞去如厕。” “我们在原地等了一会,见四妹妹没出来,便想着买好点心后再过来继续等她。” “可我们买好后又等了很久,始终不见她人影,我便让惑心去看,却也没见到人,我们便以为四妹妹已经先行回府了。” “西市?”滕柔皱眉,“那个地方可僻静得很。” 她担心起来,之前就有官宦家的小姐在那失踪,如月不会被贼人掳去了吧?若如此,那她这辈子可就毁了。 “你心怎么这么大?一直没见人,你回府不会问问吗?”烟姨娘抱怨。 “十分抱歉,烟姨娘。”顾如雪态度诚恳。 第一百五十一章 山月不知心底事 烟姨娘还预再说,却被滕柔出声阻止,“好了,如雪哪知道她会不见。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是赶紧禀明老爷,派人出去寻吧。”说完转身出去。 待她们走后,顾如雪继续悠闲品茶。 前院人声嘈杂、灯火通明,而清竹院里依旧安静…… ………… 凤梧宫内,子衿焦急地等了一夜,直到天色大亮,依旧没有半点消息。 听见皇后寝宫传来动静后,她才垂着头焉焉进了内殿,垂手恭谨地站在一旁,“看来失败了。” 皇后将发钗往梳妆台上一抛,“那六人都是个中好手,可惜了。” “没想到她身边竟有高手……”子衿也很是惋惜。 “如此看来,这顾如雪绝非常人。”皇后想了想,随后道,“去传襄王进宫。” “是。” ………… 顾府内,除了清竹院的人,所有人皆一夜未合眼。 顾朝晖将全府的小斯、家丁、都派出去寻人,可这日头都出来了,依然没有半点消息。 闺阁女子一夜未归,就算找到也没用了。 顾朝晖的眉头几乎打成一个死结,这两年也不知为何,府里就像撞了邪似的,一个接一个的出事,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 他抬头望天,难道真是天要亡他顾家吗? “老爷,有四小姐下落了。”突然有一个小斯急匆匆来报。 “在哪里?”烟姨娘立即起身问。 “在……在……”那小斯好像有些难以启齿。 “在哪里?”烟姨娘尖着嗓子一吼。 小斯吓了一跳,连忙脱口而出,“在青楼。” “什么……”烟姨娘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 顾朝晖太阳穴直跳,这时顾萧锦刚好带人回来,他看了看院中几人,“怎么,找到四妹妹了吗?” 顾萧锦衣袖一抖,已经气得说不出话。 他真想一头撞死算了,免得面对这一摊污遭事。 小斯将怎么发现顾如月的前后都禀告给了顾萧锦,听完后,他当即道,“我这就带人去将四妹妹接回来。” “一切小心。”滕柔嘱咐。 顾萧锦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 清竹院里静谧幽宁,慕南衣轻轻推开顾如雪的房门,见她正在对镜梳妆。 梳得还是个繁复发髻,慕南衣有些好奇,随缓缓坐下,仔细欣赏。 她的手法虽然不太熟练,但动作却是不慌不忙,一缕缕发丝在她手中翻转缠绕,挽成一个精美繁复的形状。 技法和他相比虽不如些,但到底还是成功了,“今日怎么自己梳头了?”他笑着问。 即使她还在北凉时,贵为公主,对打扮之事也不是很上心,都是随侍女弄,很少自己上手,更别说梳繁复的花样了。 顾如雪正在插发簪的手微微一顿,突然不小心扯到发丝,痛感使她的眉头轻轻蹙了蹙。 慕南衣立即起身来到她身后,轻柔地给她按了按扯痛的地方,然后自然接过她手中的发簪,娴熟地给她插在发间。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 顾如雪放下手,眼眸低垂,“昨天不是让你今日好好休息吗,不用这么早过来。” 话说完,一阵风吹过,她的发丝轻轻拂过慕南衣的衣衫,这一刻连风都是温柔的。 慕南衣一时恍然,只觉与她已过百年,时间飞逝,沧海桑田,不知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是不是也能如现在这般,静静地注视着她。 那时,她是否已成为自己的妻子,他是否能每日为她对镜梳妆,执她手,共同走过这几十年的岁月。 “姑姑……”他情不自禁唤出声,“你好美……” 顾如雪一愣,随即脸色微红,“你在说什么。” 慕南衣深深凝望着她,眼中的柔情快要溢出来,“只是可惜,山月不知心底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第一百五十二章 寻人 顾如雪朝他看了眼,“学了几首诗就乱用?” 慕南衣笑了笑,“只怪刚刚风动,一时有感而发!” “所以呢?”顾如雪无奈追问。 慕南衣宠溺地看着她,“昨天没来的及告诉你,昨日刺杀你的黑衣人,武功招式不像中原人。” 顾如雪皱眉,有些疑惑不解。 “我昨夜找木昭查了查皇后郑末的档案,发现她与南朝南边的离族渊源颇深,当年她将离族化整为零,世人都以为她入宫后便和离族断了往来,现在看来,离族只是从明面上转到暗地里,他们依然在为皇后办事。” “那现在有离族的资料吗?”顾如雪问。 慕南衣摇摇头,“这个部落本来就很神秘,加上之后化整为零,族人隐秘各处,郑末入宫后,肯定刻意抹去了他们的信息,现在查无可查。” “那先继续留意着。后宫里我们的人手一直安排不进去,只能边走边看了。” “也无需太过着急。”慕南衣轻声安慰,“一个离族,对你的计划没有太大影响。” “就怕出现意料之外的事啊。” ………… 这边顾萧锦在小斯的指引下,终于赶到青楼。 浣花楼在京都城的名气很大,里面的姑娘个个色艺双绝,有不少世家公子、名门少爷来此喝酒作乐。 顾萧锦踏进楼内,里面倒没有他想象中的离谱,只有寥寥几个女子扶着不省人事的恩客从大厅而过,衣衫尚且整齐,这让他紧绷的身体得以缓解片刻。 这时,一个打扮得成熟风流的女人朝他走来,边走眼神边朝他后面瞟了瞟,待来到他跟前,面上扬起十足笑容,“奴家是这楼里的妈妈,瞧着公子面生,第一次来吧?” 顾萧锦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公子今儿过来,是寻欢,还是……”她意有所指。 顾萧锦虽性子直愣,但却不蠢,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我今天过来只为寻人,不会扰了妈妈的生意,还请放心。”说完一旁的小斯朝那妈妈递上一袋金银。 妈妈接过,脸上笑成一朵花,“公子通透,既如此,那奴家就不打扰了。”说完转身离去。 在这行里混,首先学的就是察言观色,什么时候该知道,什么时候不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什么时候要聪明,什么时候装糊涂,她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其实从顾萧锦进门,她一眼就看见了他,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过去,不过是在暗中观察,她见他衣饰讲究,后面又跟着好几个家丁,便明白他定不是普通人。 之后上前询问,见他说话有理有度,做事通透,便自然不会多加为难。 做这行什么稀奇事碰不到,早已见怪不怪了。 所以,只要不打搅她生意,她也懒得操那份心。 自然拿钱就闪人。 顾萧锦环顾四周,没看见人,“在哪里?”他朝一旁的小斯问。 “在二楼西边。”小斯小声回答。 顾萧锦朝那方向看了看,只见房门紧闭,他抿了抿嘴,“确定吗?” 小斯立即道,“确定。” 第一百五十三章 浣花楼 顾萧锦眉头紧锁,之后唤来一位姑娘,轻声嘱咐,“劳烦姑娘看看二楼西边那间房里是否有人,如果有,便问是否姓顾,如是,请把这顶帷帽给她戴上,然后让她下来。”说着将帷帽、以及一锭金子共同放入她手中,“此事万不可泄露,还请姑娘保密。” 女子见他相貌正直凛然,不由轻轻一笑,“好,奴家这就去,还请公子稍后。” 她缓缓走上二楼,来到顾萧锦指的那间屋前,敲了敲门,里面没反应。 她立即转身朝楼下的顾萧锦看去,顾萧锦也正紧张的看着她。 女子沉吟片刻,决定推门进去。 门推开,里面异常安静,她小心翼翼朝里走去,拨开珠帘,赫然看见床上一对人影。 她立即捂住鼻子,空气中还未散去的香甜气息她很熟悉,是风月场里司空见惯的东西。 此时床上的两人还在熟睡,她朝里边裸露着的女子看去,只见她五官小巧,只是眉眼好像有些熟悉…… 她当即想起来,这不是昨晚从天而降的绿衣美人吗? 那时楼里正在竞选花魁,正是热闹鼎沸之际,一个蒙着面的绿衣女子从天而降,也不知是谁还在楼上撒花助兴,女子随着花瓣缓缓而落,像极了天女散花。 她身段娇小玲珑,一双眼睛魅惑如斯,但又偏偏蒙着面,如隔靴搔痒,看得楼里男子很是难耐。 她当时还以为是妈妈的特别安排,因为前几年为了噱头也弄过一出,因此也没多加在意。 之后好像听说被一个官宦家的公子花大价钱买了一夜,没想到今天就碰见了。 她捂着嘴,轻轻走到床边推了推,唤了两声。 见她没醒,又加重了声音,“姑娘,醒醒……” 随着她的动作,女子盖在身上的薄被应声而落,醒目的红痕暴露在空气中,到处一片靡靡气息,裹着香甜的催情药味,让人不由得脸红心跳。 床上的女子幽幽醒来,眼中还有些迷茫,她刚想动,却发现浑身酸痛,连抬胳膊的劲都没有。 “你醒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床上的女子心神一跳,她连忙侧头看去,却是一个陌生的姑娘,“你是谁?”这一侧头却赫然发现旁边还有一个男人,她当即吓得瞳孔紧缩,惊声尖叫。 抓着被子拼命朝里挪去,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你是不是姓顾?”受顾萧锦委托上来的女子接着问。 她入行时间已经不短,这场面她大大小小也见过几回,因此很是镇定。 “你……你是谁?”顾如月抖如筛糠,“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是了,她想起来,昨日按照子衿姑姑的计划将顾如雪骗到西市后,她便准备回如意楼等消息,哪知刚出街口便被几个黑衣人拦住,接着他们手一扬,一把白色粉末抛出,她和小霞两人便失去意识。 半昏半醒之际,好像看见许多男男女女在她眼前划过…… 哪有这么诡异离谱的事? 她心下如遭雷击。 一定是顾如雪,是她早就安排好的。 她对自己这个猜测一点都不怀疑,并且笃定,这一年多以来,她很清楚她有多邪门,无论是谁想要对付她,吃亏遭反噬的永远是自己。 第一百五十四章 顾如月得救 只是……她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毕竟,这次要对付她的,可是…… 顾如月又惊又恼,还有些后怕。 不过…… 她心念一转,去杀顾如雪的几人听说武功很高,说不定她已经死了呢? 对,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她当即朝对面的陌生女子看去,全然不顾她目前的处境,也不管自己经历了什么,她只想知道顾如雪到底死没死。 “你刚刚问我什么?”她问。 先前上来的女子有些意外,她不吵不闹,刚开始还有些害怕,这会竟突然冷静下来,难道现如今的京都姑娘思想都这么开放了? 她收起杂七杂八的思绪,如实回答,“我刚刚问你可姓顾。” “你为何会问我是不是姓顾?”顾如月皱起眉头。 “因为楼下有位公子给我一锭金子、以及一顶帷帽,让我上来问你姓什么,要是你确实姓顾,便带上帷帽赶快下去。” 顾如月犹疑起来,一时拿不定主意。 她不知道楼下是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顾如雪的后招,她不敢贸然下去。 那女子见她神色,想起楼下的公子,便忍不住好心劝解,“我看楼下那位公子相貌端正、气质凛然、不像坏人。姑娘你还是收拾收拾下去吧,毕竟这地方不是久待之地。” 听她描述,顾如月已经大约猜到来此的是谁,自己一夜未归,碍于名声,家里应该会有人寻。 想到此处,她当即跨过一旁睡得跟死猪一样的男人,临了居高临下嫌恶的瞥了他一眼。 她走到那女子跟前,接过她手中的帷帽,上下整理一番后,开门下楼。 一出来,便立即朝楼下看去,只见一身穿月白色衣袍的男子站于大堂正中,气度沉稳,目不斜视,正是顾府大公子——顾萧锦,她的嫡长兄。 她急忙快步跑去,欠了欠身,“大哥!” 顾萧锦朝两旁看了看,“回马车上再说。” 可顾如月突然将他拉住,“顾如雪……” 顾萧锦沉眸不解。 顾如月停顿了一下,“我是说……三姐姐,她怎么样?” 顾萧锦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尤其还是在这个地方,这个时辰。 他看着被帷帽盖住的顾如月,这个妹妹如今他是看不懂了,不止她,整个顾府,他都像个局外人一般格格不入。 “三妹妹自然没事。”他语气凝涩,“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你自己……”说着眼神复杂起来,“你一夜未归……唉,算了,我又有何资格怪你……”说完快步离去。 顾如月眼神呆滞,僵硬在原地,顾如雪没死,她竟然没死…… 那她今日所受的屈辱,该怎么办…… 顾如月如木偶般走到马车前,一旁的小斯连忙拨开帘子,将她扶上去。 坐下后,她将帷帽取下。 顾萧锦朝她看了一眼,只见她苍白的脸上两道泪痕,眼中的无助、惊恐之色还未褪去,不由得心下一软,到底是自己妹妹,是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的人。 想起已经在莲花庵落发为尼的媛儿,当初就是因为自己性格软弱才会害她如此,现如今往事又重来一遍,他绝不能再看到同样的结果发生。 第一百五十五章 生死不论 “你昨日不是和三妹在西市吗?怎么会突然失踪,又出现在浣花楼?” 顾如月紧张的抓起衣裙,“我昨日……突然肚子疼,便准备和小霞去如厕,哪知……哪知刚转身,便被几个黑衣人拦住,掳去了……” “你一闺阁女子,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谁会大费周章抓你?”顾萧锦很是不解,“妹妹最近没得罪谁吧?” 顾如月摇摇头,“大哥是知道的,我这怯弱性子能得罪谁呢?人前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恨不得你们看不见我才好。” “那你昨晚……”后面的话,他问不出口。 “我不知道他是谁,真的不知道……”顾如月声音哽咽,双眼盈满泪水,“我一醒来就在这个地方……” 她当然不能说这一切都是顾如雪做的,不然深究下去只会牵扯出更大的麻烦。 到时查到宫里那位,搅乱她的计划,自己只会更惨。 “你也别太过伤心,一切都有家里做主。”顾萧锦轻声安慰,作为成年人,他自然想象得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还在屋内吗?”他接着问。 顾如月点点头。 “那我要上去一趟,你就在马车里等我!”他声音极尽亲和温柔。 顾如月点头道好,目送他起身离开。 顾萧锦一路走到二楼,直接进了房间,里面的人还在睡,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只是,这人怎么有些熟悉? 顾萧锦走到床边仔细看去,这一看,却惊疑不已,竟是段府的段公子? 当年在考场上见过一回,因此有些印象。 只是,怎么会这么巧? 他不是和四妹已经定亲了吗? 听说四妹不愿意,现下出这一遭,怕是不愿意也要嫁了…… 顾萧锦细细想来,倒不知这次是福是祸了。 如果是旁的男子,四妹这辈子怕是毁了,可现在是她的未婚夫婿,两人既已定亲,婚前有肌肤之亲倒也不是说不过去,毕竟为了两家利益考虑,应该都不会提起此事。 想到此处,他决定先行回去,待将这事告诉父亲后再做决定。 毕竟这里也不是长谈之地,到时让两家当家人面谈比较稳妥。 顾萧锦拿定主意,立即下楼出门上了马车,一上去便吩咐车夫立即回府。 顾如月几次张口欲言,可一看见他低头沉思的模样,便生生忍了回去。 车内气氛沉默,马车一路朝顾府疾驰而去。 ………… 宫里,子衿屏息小心翼翼的走到皇后身边,“襄王说他身子还没好,不方便过来。”说完低下头去,不敢看皇后的眼神。 “焉儿呢?她怎么说?”皇后冷声问。 “王妃被阻在门外,一连唤了三遍,可襄王始终不开门,只道谁都不见。” 皇后一声冷笑,“翅膀还没硬呢,就开始学着飞了!” “那现在怎么办?” “你拿我的令牌,亲自带四名玄甲军去一趟,要是他还不见,就把门撞开,把他给本宫绑到凤梧宫来,要是他还敢反抗,生死不论,任何后果,本宫一力承担。” 她话说到这份上,自然也有这份胆量和魄力,中宫皇后召见,襄王拒不接令,与玄甲军产生摩擦,推搡之中发生些意外也是说得过去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秦豫宣有难1 子衿得令,连忙挑了四名玄甲军直奔襄王府。 秦豫延依旧紧闭房门,郑焉儿看得着急不已,“子衿姑姑,王爷真是病得太重,不宜起身,还请皇后姑姑宽恕一二。回头等王爷身子好了,一定亲自到凤梧宫请罪。” “焉儿小姐。”子衿看着她,“皇后娘娘是什么脾气,您比谁都清楚。要是今日见不到襄王,那就别怪奴婢心狠了。” 郑焉儿心下忐忑,她听得出来子衿话里话外的提醒和警告,今日改口唤她闺名是想提醒她的身份,让她别忘了她是出自郑氏。 可一想起王爷,她又狠不下心来不管不顾。 正进退两难之际,子衿又幽幽开口,“奴婢带来的玄甲军,王妃认得吧?” 郑焉儿惊惧起来,玄甲军她自然认得,三年前玄甲军首领怒斩周大人的事迹到现在依旧让人心生胆寒。 拒不听令,玄甲军有权动用武力捉拿。 子衿站在原地又等了半刻,直到所有耐性耗尽,“既如此,就别怪奴婢了。”说完手一挥,身后的四名玄甲军直奔襄王房间。 他们毫不犹豫踹开门,襄王秦豫宣着一身单衣坐于桌边,气定神闲的看着闯入的众人。 大门敞开,子衿昂首气势十足的走进来,见到秦豫宣后,也没有行礼,“皇后娘娘请您去一趟,您请吧。” “要是我说“不去”呢?”秦豫宣定定看着她。 子衿冷冷一笑,“那可就由不得您不去了。皇后娘娘说了,要是您拒令,生死不论。” 郑焉儿连忙跑进来阻止,“姑姑,王爷不是要拒绝姑姑的命令,只是……只是他身子实在不适,您也看见了。” 子衿冷冷瞧着秦豫宣,他面色确实不太好,可那又怎样? 只要还能喘气,就必须遵旨意,中宫皇后的懿旨,没人能够随便拒绝。 “王爷,奴婢还是劝您老老实实去吧,不然您这身娇肉贵的,怕是受不住玄甲军的粗手粗脚。您身子刚刚养好,要是又不小心出了意外,怕是再神仙难救啊……” 秦豫宣面露讥讽,“那本王今日就要看看,你们又能奈我何?” 郑焉儿紧张的看向四名玄甲军,只见他们手皆按着腰间佩刀,一副准备随时攻击的姿态。 接着她又忐忑不安的朝秦豫宣看去,却见他手紧紧握着杯子,大有放手一搏的架势。 他的武功高低她不清楚,可玄甲军的“光辉”事迹她却很明白。 如果真动起手来,先不说谁输谁赢,就单单抗懿旨这一条,就足够他吃亏了。 想到这,她连忙跑到秦豫宣身边,拉了拉他的胳膊,语带恳求,“王爷,焉儿也想去看看姑姑,不如我们两个一起去吧。” 她好歹出自郑氏嫡系,自小和皇后也有走动,想来她陪着他去,皇后应该不会太过为难。 再者,要是两人言语不和,她在一旁还能调解一二,不至于闹得太僵。 秦豫宣朝她看了一眼,全然不管她心中的想法,“王妃是听不懂吗?本王说“不想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秦豫宣有难2 “王爷……”郑焉儿急了,她朝不远处的子衿看了看,然后小声对他说道,“您现在还不足以和姑姑对抗,硬碰硬对您没有半点好处,不如先服个软,您放心,有我陪您去,姑姑不会为难您的。” 她本是好意,本是全心全意为他着想,可这些话落进秦豫宣耳朵里,却全然变了味,“本王现在是不能和你姑姑对抗,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焉不知本王有翻盘的那天?” “王爷,焉儿不是那个意思。”郑焉儿急的红了眼眶,她不懂平日里沉稳聪慧的王爷,这会怎么钻起牛角尖了。 子衿愤愤开口,“王妃,奴婢看,王爷全然不把您的良苦用心当回事。既如此,又何必再劝?别忘了郑氏的骄傲和体统。”说完,朝一旁示意,四名玄甲军得令,整齐而快速的抽出佩刀,准备擒住秦豫宣。 郑焉儿立即挡在他身前,眼带哀求,“子衿姑姑……” 子衿失望摇头,“把她拉开。” 两名玄甲军立即一左一后架着郑焉儿退到一边,这边另外两名玄甲军已经举刀来到秦豫宣跟前,只要他有反抗动作,便立即攻去。 “子衿姑姑……”郑焉儿急得声泪俱下,“王爷不是不去,他只是身子还没好,求皇后姑姑网开一面,不要和他计较,就算焉儿求您好不好……” 任凭她怎么哭诉,子衿始终不为所动。 这边,玄甲军已经挨到秦豫宣的衣物,就在准备将他擒住的瞬间,秦豫宣突然一个下腰后仰,接着对左边的玄甲军将手中的杯子抛出,玄甲军早有预防,往一旁轻轻一躲,紧接着一脚踢出,上好的梨花木凳子霎时飞扬四散。 玄甲军的动作很快,根本不给秦豫宣任何喘息时间。 木料四散瞬间,秦豫宣堪堪稳住身形,他们的第三击已经来到眼前,两把佩刀齐齐朝他砍来,随之而来的刀风让他发丝一扬。 郑焉儿害怕的惊呼出声,“王爷……” 秦豫宣后退两步,运气准备徒手接住朝他面门砍来的两把刀,就在触碰到他们手臂时,巨大的力量让他胸口一闷,他下意识捂住胸口,这时两名玄甲军同时抬腿一扫,秦豫宣不备,跌落到不远处的椅子上。 “王爷……”郑焉儿大力挣脱束缚,来到秦豫宣身旁,看着他痛苦的捂着心口,脸上冷汗淋漓,“是不是心口又疼了?” 自那次受伤后,他便落下了病根,起初不在意,以为是还没恢复好,可之后经历母妃惨死,他就有了心痛的毛病。 “王爷……”郑焉儿心疼不已,可又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玄甲军过来将他擒住,准备带走…… “子衿姑姑……”她拉住她的袖子,眼含泪水,“求您……焉儿求您了……王爷他现在身子很不舒服,明天再去皇后姑姑那里可不可以……求您宽限一天,就一天可以吗……” “二小姐!”子衿轻轻推开她的手,“皇后娘娘的命令,奴婢不敢违抗。” “那我去给姑姑说,我去求她……可不可以……” “二小姐。”子衿脸色沉下来,“奴婢劝您现在还是不要进宫才好,不然娘娘会更生气。” “可是……可是……” “好了。”子衿打断她的话,随后朝对面看去,“带走。” 玄甲军押着秦豫宣刚走到门口,却突然迎面碰上一白衣女子。 第一百五十八章 秦豫宣有难3 “阿雪!”秦豫宣眼睛一亮。 走在最前面的子衿看着眼前面带笑意的白衣女子愣了愣,待反应过来后,更是惊诧不已,“你……是顾三小姐?” 没错,来得正是顾如雪。 她接到木昭的消息后,便立即赶了过来。 顾如雪眼含笑意,朝后边的秦豫宣看了看,确定他无碍后,便朝面前的子衿看去,“这位姑姑认识我?” 子衿立即清醒过来,人前她从未见过顾如雪,怎么可能认识她呢,她当即解释,“刚刚听襄王唤您名字,便随便猜的。” “哦!那这位姑姑当真厉害,仅凭一句称呼,就知道我是顾三小姐。” 听她如此说,子衿颇有些尴尬,但她到底跟在皇后身边十几年,即使内心再起波涛,面上也不会露出分毫。 “顾小姐说笑了。”她道。 顾如雪没有继续抓着这个话题不放,而是不解的看了看众人,尤其是擒着秦豫宣的玄甲军,“你们这是?” “皇后传懿旨让襄王进宫。”子衿回答。 “传襄王进宫。”顾如雪复述了一遍她的话,之后面带疑惑,“可……这不像是“传”啊?” 子衿对她有些莫名的发怵,尤其是暗杀失败之后,她总觉得眼前这位眼带笑意,一袭白衣如雪的女子身边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人看不清,道不明。 要是换做旁人,她根本不会解释一句。 “不管是不是传,这都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还请顾三小姐不要多管闲事,节外生枝。”说完,就要继续离开。 “这位姑姑。”顾如雪笑着拦住她的去路,“那按姑姑的意思,是皇后下旨让你们逼迫襄王,将他押进宫的?” 子衿气息一滞,“皇后娘娘没有这个意思。” 今日她算是领教这个顾三小姐的本事了,能与她一较长短的人不多,更别说占到上风的。 原本她提皇后娘娘,是想压一压她,没想到她不仅不在乎,还想给她挖坑让她跳。 抗旨不尊和逼迫皇子将其押进宫,这两者可是有天壤之别的,前者乃是行驶权利;后者就是滥用权利了。 要是让有心人知道,参娘娘个谋害皇子的罪名,那可就坏事了。 “娘娘本意是传襄王进宫,可襄王次次违逆旨意。娘娘乃后宫之主,一国之后,威仪不容挑衅。” “哦?是吗?”顾如雪挑挑眉,“那襄王面色惨白,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是怎么回事?还有屋内散落的桌椅又是什么情况?”她句句紧逼,“姑姑别告诉我,这是风吹的。” “还有一点,我得提醒姑姑,和皇子动手,乃是要被定罪下狱的,即使对方是有捉拿之权的玄甲军。” “皇上为玄甲军开先例,行方便,那也是在被捉拿之人确实有罪的前提下、来不及禀告时可行使的权宜之职,可不是能随随便便滥用的权利。” “要是让皇上知道,你们说皇上会怎么办呢。” 顾如雪看着众人,“是默许皇后的做法?嘉奖玄甲军?还是怀疑皇后有谋害皇子之疑?亦或是觉得玄甲军已为皇后所用,听她调遣?” 第一百五十九章 秦豫宣有难4 “你们说以咱们这位皇上的心思,在这特殊时期,还会不会想到些别的?” “比如说皇后有意夺嫡?玄甲军已经叛变?” 她的几句话,让四名玄甲军心下一颤,如果和叛变联系在一起,那可是五马分尸的下场。 他们纷纷朝子衿看去,子衿眼里也闪过一丝心虚,但又很快恢复正常,“我说了,皇后没有这个意思,她只是想传襄王进宫说说话。” 顾如雪一笑,“那既然皇后没有这个意思,那打伤襄王、押他进宫就是姑姑的意思了?那姑姑知道,一介奴仆以下犯上对王爷不敬,是什么罪名吗?” 顾如雪定定看着她,“车裂!听说可恐怖了,不知姑姑怕不怕。” 子衿眼神闪躲起来,不敢与她对视,“是王爷抗旨不尊,皇后娘娘有权利这样做。” “皇后娘娘是有这个权利,可是现在襄王殿下身子不适,晚一点去也没关系吧?姑姑刚才也说了,不过是进宫说说话,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还没有到让襄王殿下拖着病体被你们押着去的道理吧?” “这般兴师动众,难道不只是叙叙旧,而是有什么别的缘故?” 子衿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竟接不上话。 “我劝姑姑还是想想清楚,现在皇上对襄王殿下关心有加,要是让他知道你们今日所为,怕是不会轻易饶恕你们。皇后娘娘自会无事,真正遭殃的可就是你们这些小鱼小虾。” “姑姑……”其中一位玄甲军终于忍不住开口。 子衿朝顾如雪看了看,有她在,今日只怕是完不成任务了,也罢,先回宫禀告娘娘再说。 左右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她身上就是,皇后也不会怪罪她太多。 如果现在强硬带走襄王,传出去,有损皇后声誉。 “既然王爷身子不适,那奴婢下次再来。”说完带着玄甲军匆匆离开。 押着秦豫宣的玄甲军一走,他身子一虚,险些栽倒在地。 一旁的郑焉儿眼疾手快,立即将他扶住,“王爷,您怎么样?” 秦豫宣摇摇头,眼神一直盯着对面的顾如雪,她逆光站在门口,神色辨不分明,只觉离自己好遥远,清冷的紧。 “阿雪……”他蹙着眉头,朝她抬手,想抓住她。 顾如雪从逆光中走出,慢慢来到他跟前,然后从袖子中拿出一个白瓷瓶,摊开掌心从里面倒了一颗药丸,接着捻起送到他嘴边。 秦豫宣痴痴瞧着她,郑焉儿刚想出声阻止,却看着他极顺从的张开嘴将那颗药丸吃了进去。 一个不说,一个不问。 郑焉儿心下苦涩,今日一事她才彻底明白,她比她差哪。 她可以不费一兵一卒,笑着将王爷救下,可以云淡风轻的让跟在姑姑身边十几年的女官应接不暇,可以步步紧逼,步步为营的达到她想要的结果。 她洞悉人心,了解朝中局势,有胆量,有气魄,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她话里的杀意,却偏偏面上又永远笑意盈盈。 这样聪慧特别的女子,哪个男子能不心动折服? 第一百六十章 阴谋1 放眼全天下,这样的女子都不多见吧! 而她们这群所谓的名门贵女,除了风花雪月、吟诗作赋、舞文弄墨之外,又会做什么呢? 心有丘壑,眼存山河,这样的女子她何尝不羡慕,不向往。 ………… “这个药对你的心痛病有所缓解,你日日带在身上。”顾如雪开口,将白瓷瓶递给秦豫宣。 秦豫宣接过,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你怎么知道?” “齐大人说的。我这次过来除了这事,还有一事要告诉你,彭老将军——彭达,从边境回京了,最多半月就到。” “怎么这么突然?”秦豫宣疑问。 “也不算突然,日前就有消息说他向皇上请旨回京,颐养天年。皇上念他大半辈子都在驻守边疆,便准了他的请旨。” “那现在边关谁在驻守?” “彭老将军的大儿子。” 秦豫宣有些不好的预感,虽说彭老将军的大儿子也是一名悍将,在边关也驻守了二十几年,且也领兵过几次,可到底不如彭老将军经验丰富。 要是边关各国有异动,不知能不能适时察觉。 “父皇怎么就轻易准许了呢?”秦豫宣心下很是担心。 顾如雪立即提醒,“眼下这个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回来。” “你的意思是?”郑焉儿也不解。 “第一,这个时机有问题,现下朝里秦豫延的势力几乎消灭殆尽,他现在手中唯一能用,且威力极大的就是彭达,他现在如果不搏一搏,那就只能等着慢慢被你蚕食。” “你的意思是……他想逼宫?”秦豫宣被这疯狂的想法吓得脸色又白了几分。 一旁的郑焉儿也吓得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臂。 “很有这个可能。”顾如雪紧紧看着他,“因为这次回来的,还有彭达的小儿子,这位少年将军的性子和做事方法你们都有耳闻吧!残忍、阴狠、彻头彻尾的主战派,是一个天生的魔星。他明着是护送彭老将军回京,可暗地里却集结了大批人马至京都城外附近的山寨。你们说,这算不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呢?” “你怎么知道?”秦豫宣看着她。 “齐大人昨天查到的。”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提醒父皇?还是先暗中观察?” 顾如雪摇摇头,“这些怕都不行,如果秦豫延真有逼宫的打算,那我们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秦豫宣想了想,“会这么严重吗?城外东西大营可有五万兵马,而且离京都不过百里的渠城有十万守军,秦豫延应该不会如此莽撞吧?” 顾如雪心下冷冷一笑,莽不莽撞,可由不得他。 “你忘了,渠城的守军主将是彭达的门生,是他一手提拔上去的。仅凭东西大营的五万人马怕是阻挡不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秦豫宣一时没了主意。。 顾如雪朝郑焉儿看去,“要想阻止彭达一党逼宫,只能派出一位和他旗鼓相当的人。” “谁?”秦豫宣不解。 顾如雪眼中冷意划过,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道,“王妃的父亲,郑将军——郑康。” 第一百六十一章 阴谋2 “这……”秦豫宣皱起眉头,“郑将军一直与彭老将军各镇守一方,他们对于南朝而言,便是筑基石,要是同时回京,怕是会让各国起异动。” “尤其是北凉,苏江晚死后,能镇得住他们的就只有郑将军了。要是他回京,北凉怕是……” “可要是秦豫延逼宫成功,你和我,还有所有和你有关系的人,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日,得到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你能承受吗?”顾如雪目光逼视。 “我……”秦豫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离那位子不过一步之遥,这万里河山唾手可得,难道你不想要?想放弃?” “我……” “如果是这样,那我自认倒霉,看错了人。先前对你所有付出和谋划,都算白费。”说完顾如雪就要转身离开。 秦豫宣连忙拉住她,“阿雪,你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做大事者不能犹犹豫豫,拖泥带水,你这样心思不定,要我怎么帮你?”说着拂开他的手,快步离开。 “阿雪!”秦豫宣挣脱开郑焉儿扶着她的双手,急忙抱住顾如雪就要远离的背影,“我没有心思不定,你不要生气,更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郑焉儿心酸别过视线,这样无助、恳求的王爷,她竟会心生怜爱,她多想她是顾如雪,如果她是顾如雪,她定会舍不得他难过半分。 可惜她并不是她,不能帮他,不能替他谋划。 如果她从小学习的不是琴棋书画该多好,这样现在被他抱着的是不是就是自己呢? 郑焉儿抬眼望向远方,爱而不得的滋味,可真苦啊…… “既然殿下没有心思不定,那就想办法让郑将军回京吧。”顾如雪道,“你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他,还有你遇刺受伤,以及皇后想押着你进宫的事,一并告诉他。” “还有……”她转过身来,看着他和郑焉儿两人,“还有殿下和王妃琴瑟和鸣,感情甚笃。” 秦豫宣点点头,“好,我都听你的,你放心。” 顾如雪展颜一笑,“既如此,你就好好养身体,有消息了就告诉我。” “好。”秦豫宣痴痴看着她,“那你现在不生气了吗?” “我没有生气,刚刚只是替你不值啊,你这一路走来遇到多少危险和苦楚?玉美人惨死,你遇刺,还有今日,还有朝堂上的各种明枪暗箭,还有皇上对你的不公……” “这种种,我是心疼你!” 秦豫宣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嗯……” “好了,我回去还有事处理。”她放开他的手,“我给你的药记得随身带着,我找了好久的配方。” 秦豫宣微微一笑,“好!” 顾如雪走后,郑焉儿将他扶到床边休息。 他刚想开口,郑焉儿却快他一步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办好。” 秦豫宣垂下眼眸,“多谢。” “我们是夫妻,说什么谢不谢的,能帮到你,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 “我……我很爱她……”他突然道。 第一百六十二章 箭已在弦 郑焉儿笑了笑,“我知道,很早就知道。” “你会穿她爱穿的白衣,会痴痴地看着她,你满心满眼都是阿雪,我看着你一步一步沦陷,从最初的好感,到不确定的喜欢,再到确定心意,最后爱到肺腑。” 失去自己。 最后四个字,她没有说出口。 她感觉得到,顾如雪并没有那么爱他,甚至谈不上爱,她能感觉到。 要是真正爱一个人,不会一次次揭开他的伤疤,提醒他的伤痛。 就像自己,她祈求过无数次神明,希望王爷忘掉所有伤心事,只要他不提,她绝对不会提起任何有关母妃的事,就怕他又深陷悲伤,无法自拔。 可她却毫不在意的提起,甚至可以说是有意的提醒。 可是,到底敌不过他爱她啊,爱到骨髓里,爱进血液里,只要她能在他身边,他不会在意这些的。 即使悲痛能要了他的命,能让他噩梦连连,晚晚惊醒,他都甘之如饴吧。 这样不顾一切、疯狂的爱,她真的好羡慕…… “焉儿……”秦豫宣淡淡开口,“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要是今后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我会祝福且成全你们。” “我……”郑焉儿眼泪落下,“我喜欢的人,你不知道吗?” 秦豫宣低下头去,“要是你依然想跟着我,那我感情和名分,都只能亏待你……” “即使这样,你依然愿意帮我吗?”秦豫宣抬头看着她。 “愿意啊!”她含泪一笑,“我爱而不得,却甘之如饴。” 秦豫宣一叹,“我欠你的,会以郑氏的无上荣耀来弥补。” “好啊!”郑焉儿眼睛亮晶晶的,“如此,就多谢王爷了。”说完转身跑开。 ………… 顾如雪回到府中,刚好错开顾如月被审问一事,她回到清竹院,惑心立即来报,“主子,刚刚大夫人还在派人问你呢!” “问我干什么?”顾如雪边说边处理事情。 这段时间她会很忙,因为箭已在弦,马上就能直击敌人心脏了。 因此顾如月的事,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只要她这次能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她乐意放她一马,不然只剩下灭口。 “也没什么别的,就是想问问你和顾如月分开后的细节,以及对你表达关心。” “哦,那现在顾如月如何了?” “顾朝晖已经去段府了,想来也不过就是尽快完婚吧。” 顾如雪点点头,“既如此,你去忙你该忙的吧。” 惑心自然知道她指的什么,“你放心,慕弟弟已经接到他们了,三十人,分批,分时间,在半个月之内进入京都城。” “木昭那边呢?” “令牌已经顺利送到北凉。” “很好,你下去吧。” “是。”惑心离开。 ………… 子时,一道身影突然闯到后院,彼时慕南衣刚回来,正在洗澡。 听到动静,他当即穿好衣服来到门边,就在准备出手的一瞬间,门被打开,一道青色身影正幽幽站在门外。 慕南衣立即收回掌力,疑惑的看着门外的人,“四小姐?” 听见他的声音,顾如月再也忍不住哭起来,“慕尘……” 第一百六十三章 诡异的顾如月 她哭得很是伤心,可慕南衣只觉聒噪,想立即关门睡觉。 “你怎么了?”慕南衣耐着性子问。 他已经连着三天没休息了,天天在密林中穿梭,吃不好,没觉睡,还见不到姑姑,连澡也没法洗,他身上都馊了,活像个野人一样。 他今日好不容易办完事,和惑心交接后,赶着回来,等洗完澡就去见姑姑,然后回来美美地睡上一觉,哪知现在却要浪费时间听女孩子哭。 当真无奈的紧。 “慕尘!”顾如月突然拉住他的手,“你愿不愿意带我走?” 慕南衣当即甩掉她的手,这要是被姑姑看见还得了。 “什么啊?”他根本没认真听她说话。 “我问你愿不愿意带我走。”顾如月急起来。 慕南衣想也没想,“不愿。” “你……”顾如月愣在原地,没想到他回答的如此果决干脆,“为什么?”她不甘心的质问。 “我又不喜欢你,干嘛要带你走。” “你连问一问我发生了何事都不肯吗?你就不愿知道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为何半夜哭着来找你,又为何让你带我离开,这些你都不关心吗?”顾如月厉声质问。 慕南衣摇摇头,“不愿。” “你……”顾如月被气的浑身颤抖,“我一个尚书府的小姐,看上你是你的荣幸,让你带我离开,你应该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尚书府的小姐又如何?我为何要千恩万谢,感激涕零?”慕南衣反问。 顾如月定定看着他,一张苍白的脸在夜色里竟显得有些恐怖,“你当真没有喜欢过我?” 慕南衣摇摇头,“从来没有。” “那你喜欢谁?顾如雪?”她声音突然怪异起来,眼神也渐渐变得狠毒疯狂。 察觉到她有异,慕南衣收起不耐,仔细应对,他细细观察她,只见她眼睛亮得吓人,面色惨白,头发披散,一身青衣在黑夜中来回飘荡,怎么看怎么渗人。 “你怎么了?”他问。 “顾朝晖要将我嫁给段家。” 段家的事慕南衣知道,当初顾府想将姑姑嫁过去,所以他特意留意过。 “你不愿意?” 顾如月诡异一笑,“顾如雪都不要的东西,我怎么会要?” “那你直接说不想嫁过去不就行了?” “我说了啊,可是父亲说我要是在说一个“不嫁”,就打断我的腿,然后一尺白绫送我上山。” “你好好与他解释,相信他会答应的。”慕南衣认真劝解。 “你说得可真轻松啊!那我好好与你说,让你带我走,你会答应吗?”顾如月诡异的看着他。 慕南衣被这眼神盯得十分不舒服。 “慕尘,顾如雪有什么好啊?值得你喜欢?你告诉我,我也学学。”她眼睛亮得骇人,“难道你喜欢她的狠毒?残忍?伪善?亦或是人前人后的两幅面孔?” 慕南衣沉下脸,“你没资格说她。” “怎么?生气了?我有说错吗?她做的阴毒事,害得人还少?李云琼、顾如媛、田妈妈、苏江晚、余华……她哪一件算得上无辜?” 第一百六十四章 暗潮汹涌 “这样狠毒残暴的人,你竟然喜欢?”顾如月盯着他,“还是你本就犯贱?” “闭嘴。”慕南衣第一次对女子凶,“你没资格评论她,你不配。她是什么样的人,是残暴,是伪善,我都喜欢。”说完将门大力一关,继续洗澡去了。 ………… 一个月后,彭老将军终于定居京都城。 城里来来往往的人比平日多了一倍,显得异常热闹。 除此之外,还有三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 第一件,顾府四小姐离家出走,不知所踪,尚书顾朝晖公然宣布与之断绝所有关系,顾府再无四小姐。 第二件,段府公子日前死于浣花楼,死状之凄惨,屠夫见了都心生不忍。 第三件,便是浣花楼新来了位姑娘,花名唤作无心,听说长相动人妩媚,十分有个性,短短月余,便成了浣花楼的花魁,无数豪门公子为她一掷千金,但她偏偏不为所动,甚至不屑一顾,为此令满城男人更加疯狂。 坊间相传,为了博无心姑娘一笑,京都城的男子大有效仿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美人一笑的荒谬事。 除了这些,顾府也发生了几件特别的事。 顾大少爷顾萧锦和继母滕柔的关系日渐缓和,大有母慈子孝之势,这边锦上添花,可东院这边却像落败的昨日黄花,自顾如月失踪后,烟姨娘便一病不起,先前的斗志已被一桩桩打击消磨殆尽,只整日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全然没了往日的风采。 但好在现在大夫人是滕柔,除了隔三差五的问候,吃食比从前更精细,安排伺候的下人也更尽心。 因此烟姨娘除了神色比从前暗淡些,身子竟比之前养得还好。 这大度的举动,让全府上下心悦诚服,往日被阴霾所笼罩的顾府,竟突然像被阳光照进,积极向上、清新明亮起来。 顾朝晖也慢慢被感动,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娶贤妻,福三代的道理。 所有人都认为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全然看不见风平浪静之下的暗潮汹涌。 ………… 这天,顾朝晖休沐在家,难得召集众人在偏厅吃饭,连虚弱的烟姨娘也被扶着过来坐到了一旁。 他这段时间心情不错,满面春风的,全然已忘记失踪的女儿。 席间,他率先端起酒杯,道,“这段时日,府里上下一心,一扫往日阴霾,变得生机焕发,我很感谢夫人。”说着他朝一旁的滕柔看去,“夫人辛苦了。” 滕柔笑了笑,也端起酒杯,“应该的。” 饮完后,她放下杯子,热情的向顾如雪招呼,“快尝尝这道菜,今早送的,听说只有这段时间有,要是在过个三五天,想吃都吃不到了。”说完,又吩咐一旁的侍女给顾萧锦夹菜。 顾如雪尝了尝,“嗯,味道是很不错!” 顾萧锦吃过也赞不绝口,“新鲜、清脆,是难得的美味!” “你们喜欢吃就好。原本厨房没定这个菜,可是今日过来的伙计说这菜难得,便送来给我们尝尝,也是难得他有心,那明日我再让他送来一些。” 说完看向独坐在一旁的烟姨娘,于心不忍,“你也过来尝尝吧!” 哪知烟姨娘却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个味,你们吃吧。”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中毒 滕柔瞧着她的神色,心下一叹,“你总这样没精打采的,日子还怎么过?大夫都说了,你身子没大问题,只要吃好、睡好、走动走动,别整天躺在床上,病自然就会好。” “我实在没力气,头晕的紧。”烟姨娘苦着张脸,有气无力道。 “你整天躺着,自然头晕乏力,你出来走走、活动活动就会有精神了。” 烟姨娘身子软得像一摊泥瘫在椅子上,没精打采的,任谁看了都毁心情。 滕柔一叹,转移了话题,“对了,杀害段公子的凶手找到了吗?” 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顾朝晖夹菜的手顿了顿,才摇摇头道,“找了一个月,听说一个嫌疑人都没找到,段夫人为此哭昏过几次,段大人也是急得都生了白发。” “当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他们就这一个儿子,这是存心让段家断子绝孙。” 话刚说完,他肚子突然一阵剧痛,接着喉咙发甜,顿时一口鲜血喷出。 滕柔吓了一跳,连忙准备吩咐人去请大夫,可话音刚出口,也觉腹痛剧烈,接着也是一口鲜血喷出,“我……我们这是……”说完这句,直接昏倒在椅子上,不醒人事。 “父……父……”顾萧锦还没来得及说,同样也身子一歪,昏倒在桌边。 顾如雪立即朝饭菜看去,脑中思绪电光火石般闪过,视线最后停在那盘新送来的蔬菜上。 这道菜有问题。 “这是怎么了?”突然的变故把烟姨娘吓得不轻,旁边一众丫鬟也被惊吓的六神无主,纷纷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如雪当即让人唤来惑心。 “你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惑心仔细查看后,道,“都中了断肠草的毒。” “断肠草?”顾如雪皱眉,“好端端的怎么会中这个毒?” 惑心朝昏迷不醒的几人看了看,“照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应该是有人故意下的。” 顾如雪自然也想到了这个,“你先帮他们解毒吧。” 断肠草对于惑心而言,不过就是平日拿来练手的东西,因此一听是中这个毒,她完全不担心。 只是,这下毒之人和顾府什么仇怨,竟然要毒害满门? 不对…… “你查查除了这道菜,还没有别的菜也有毒?”她对着惑心道。 惑心给他们一人喂了一颗药丸后,连忙来到桌前,开始一道道检验,末了,道,“只有这道蔬菜有问题。” 那就对了…… 下毒之人不是要害顾府满门,有一人除开了…… 烟姨娘…… 她说她不喜欢这个味…… 顾如雪幽幽朝烟姨娘看去,烟姨娘不明所以,被看得有些发虚,“你……你看我做什么?毒又不是我下的。” “烟姨娘别紧张,我就是好奇,您为什么不喜欢这道菜的味啊?” 烟姨娘朝她指的那道蔬菜看了看,“小时候家里穷,这菜吃的太多,现在闻到这个味就想吐。” “哦,原来如此。”顾如雪微微一笑,“那四妹妹知道您不吃这个菜吗?” “好端端的,你提如月干嘛?不知道我伤心吗?”烟姨娘嗔怪了她一眼,“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说着说着她真伤心起来,“那个没良心的死丫头,说不要老娘就不要老娘了,一个人在外头,不知道受没受苦,还是……还是已经……” 第一百六十六章 断肠草 “烟姨娘,请您回答我的问题。”顾如雪提醒。 “她当然知道了。”烟姨娘没好气的回答,“她最是孝顺的,怎么会不知道我对哪些菜忌口。” 顾如雪饶有深意一笑,“那就对了。” “什么就对了?”烟姨娘狐疑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这时,昏迷的三人幽幽醒来,肚子还有些疼,头也还有些昏,“我们……这是怎么了?”顾萧锦揉了揉脑袋。 “你们中毒了。”顾如雪道。 “中毒?”三人异口同声,大惊失色。 “怎么会中毒?谁要害我?”顾朝晖立即道。 “不是要害您,是要害顾府满门。当然,除了烟姨娘……” “什么意思?”顾朝晖朝烟姨娘看去。 “女儿的意思是,下毒之人除了烟姨娘,顾府所有人都想害死。” “为什么?”顾朝晖大为不解。 “这您就要问烟姨娘了。”顾如雪道,“为什么下毒之人会知道她讨厌哪盘青菜,为什么会知道府里菜在哪家订购,为什么知道父亲今日休沐在家,为什么那么想我们死,谁对我们仇怨最大,却又对烟姨娘于心不忍……” “四……四妹妹?”顾萧锦最先反应过来,但又不敢确定。 顾如雪一笑,“还是大哥聪明。” “怎么可能?”烟姨娘咻地站起来,“如月怎么可能想害死她父亲?还有,她不过是一娇滴滴的姑娘,怎么可能知道什么下毒的事?我都想不到,做不出来,更别说如月了。” “还有,她现在下落不明,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怎么下毒?” “既然烟姨娘不相信,那也好办,把今日送菜的抓来问问,一切自然水落石出。”她话音一落,惑心立即出门,“这事交给我。” “如雪!”滕柔突然开口,“是你救了我们吗?” 顾如雪点点头,“惑心之前走过江湖,刚好有断肠草的解药。” 滕柔困惑,“断肠草是什么?” “一种毒药,误服后,肠黑粘连,四肢无力,头晕目眩,最后会呼吸麻痹,腹痛而死。” 滕柔听得后背一阵冷汗,“那……需不需要再请个大夫看看?” 顾如雪摇头,“母亲放心,惑心的药比大夫的方子管用。” 滕柔放下心来,“那就好。”说完朝顾朝晖看去,“老爷,你怎么看?” 她自然指的是下毒之人有可能是顾如月这事。 顾朝晖铁青着脸,但因为中毒初愈,所以气势比往日少了一半,“先看那送菜之人怎么说。” “绝对不可能是如月。”烟姨娘厉声辩解,“她是顾府的小姐,怎么可能会害她的亲人?她与你们又没有深仇大恨。” “怎么没有?”顾如雪看向她,“您忘了父亲要把她嫁给段公子的事了?她一直不愿,难免不会怀恨在心。” “听说从浣花楼回来后的那天,大半夜的还能听见她在院子里凄声嘶吼,那怨毒的声音让周围的丫鬟都不寒而栗,您说说,这得有多大的怨气?” 烟姨娘心虚得朝顾朝晖看了看,“如月是不想嫁过去,但也不会做出谋害身生父亲的事吧?还有,她和夫人、大公子、和你又有什么仇?为什么要害你们?” 第一百六十七章 菜贩子 “关于母亲,她自是因为不满其进府收回了您的管家权;大哥嘛,想必是因为恨屋及乌,我们都知道,她对先夫人一脉,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好感;至于我,可能是因为觉得父亲临时换人将她嫁去段府,是我从中作梗,因此对我怀恨在心吧。” 她一番分析有理有据,并且有些事也是众人都知道的。 比如顾如月对先夫人子女的怨恨;对顾朝晖要把她嫁去段府的不满;以及对顾如雪的敌意,这些都是大家看在眼里的,所以她这些话一出,根本没有人反驳。 烟姨娘被她怼的哑口无言,只能恨恨瞪着她,反正她绝对不相信这是如月所为,如月绝对不会那样做。 她倒要看看把那菜贩子抓来能问出些什么,别到时候啪啪打自己脸,那她真要笑掉大牙。 半个时辰后,惑心提着个穿灰衣灰裤、鼻青脸肿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进屋,惑心就把他往地上一抛,男人猝不及防摔倒在地,差点撞到顾朝晖身上。 顾朝晖朝惑心看了看,干咳了两声。 早就听说如雪身边的两个侍女粗鲁无礼,果然不假。 那男人被惑心揍怕了,一摔到地上就赶紧求饶,“女侠,姑奶奶,祖宗,求您饶了我吧,我就是一菜贩子,没有招惹过您啊?” 他那滑稽的样子,着实让人有些忍俊不禁,可惑心是谁,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一个眼神扫过去,吓得那男人缩了缩脖子,“我问你,你早上给府里送来的青菜有没有加别的?” “没……没有啊……”那男人答。 惑心顺时一个巴掌拍过去,“老娘劝你还是老实一点,不然送你去做太监。” 她这豪言壮语一出,顾朝晖又干咳了两声。 那男人手捂着红肿的脸,这下倒真是怕了,他十分相信眼前这刁蛮女人有魄力能干出这事,“那菜……是别人给我的,说只要送进来,就……就给我一百两银子……” 惑心又是一巴掌招呼过去,““别人”是哪个?男的还是女的?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你说清楚。” 男人被打得有些发懵,险些就要哭出来,“女的……女的……身形娇小玲珑,声音动听……着一身绿色衣裙……和……和这位夫人容貌相似……”她朝对面的烟姨娘指去。 “哟,这不就是照着顾如月形容的吗?”惑心讽刺一声,又道,“那你知不知道这女子现在在哪?” “我要是知道早就告诉你了,何必还挨这么多打?”他很是委屈,好端端的,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我告诉你,你送进来的蔬菜有毒,尚书大人吃中毒了,你有谋害朝廷重臣的嫌疑,你犯上大事了,知道吗?”惑心一阵恐吓。 “我……我不知道啊……”男人着急忙慌解释。 “那你现在知道了?”说完将他衣领一提,“走吧,京兆尹府大牢一日游,姑奶奶我亲自送你过去。”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我不知道那菜里有毒,真的不知道,不知者无罪,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姑奶奶……姑奶奶……” 求饶的声音渐渐远去,顾萧锦淡淡开口,“那现在要去哪里找人?” 第一百六十八章 顾萧锦失踪 “一个被家族断绝关系的女子,要想活下去,一般会在哪里?”顾如雪问。 顾萧锦心中已有答案,当即站起身道,“我去接她回来。” ………… 众人以为他很快就会将顾如月带回来,哪知这一去就是三天,三天不见踪影,顾朝晖急疯了。 清竹院里,顾如雪放下笔,“还没有找到吗?” 惑心摇摇头,“也是奇怪了,一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失踪。” “我们的人呢?” “都在跟进那事呢,哪有闲心管这个。” 顾如雪想了想,“南衣今日应该无事,你让他去查查。” “哦!” 慕南衣得到惑心传话,一刻也不敢耽误,当晚便循着线索查到了浣花楼。 夜晚的花楼格外艳丽璀璨,慕南衣打帘进去,一出现便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今日一身黑衣,头发半束,手中一柄折扇,端的是清俊又风流。 楼里姑娘见后立即一窝蜂朝他围上去,慕南衣笑着从容应对,颇有种花丛浪子的意味。 不小的动静让管事妈妈连忙赶过来,将姑娘呵斥开后,转身便换上一副笑脸朝慕南衣看去,哪知这一看饶是她这种风月场上的妈妈心神都为之一荡,接着心中不免感叹,这气质样貌,怕是只有天上的仙女才配得上吧。 “公子受惊了!”她缓缓道。 “妈妈多虑了。”慕南衣笑了笑,“我今日过来是找无心姑娘的,还请妈妈安排。”说着将一锭金子放到她手中。 那妈妈接过金子,面上却不见平日的谄媚奉承,好像还有些犹豫,“公子……找无心?” “对啊,妈妈觉得有何不妥?”慕南衣对这妈妈的神色也有些奇怪。 “无不妥……只是……”妈妈左右看了看,然后才小声说道,“只是无心姑娘性格古怪,脾气也不好,你……小心些……” 听她这话里的意思,慕南衣猜测她可能知道些什么,于是装作很感激道,“多谢妈妈提醒,看来京都城里的人也不像外面传的那样不近人情嘛。” “你从外地来的?” 慕南衣点点头,“是啊,我家住临城,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只为见无心姑娘。听说无心姑娘生得花容月貌,名动京都城,我特来一见。” 他这话一出,那妈妈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大家族中大门不出、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单纯娇弱小少爷形象,因此更是有些不放心。 那无心太诡异了,不管白天黑夜的把自己关在房里,有好几次她还闻见她房里有血腥味传出来,要不是看在她现在还有点价值的份上,她早就把她赶出去了,免得到时陷些无妄之灾里, 想到此处,那妈妈又忍不住提醒,“总之,你小心些,无心性子古怪,要是做出些奇怪的事,你就早点出来吧。”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妈妈做到她这个份上,也当真算得上头一份了。 “多谢妈妈提醒!”慕南衣连忙道谢。 瞧着他那天真无邪的模样,妈妈很是担忧,但最终还是为他指明了方向。 第一百六十九章 神秘小楼 慕南衣缓缓上了二楼,转过两个走廊后,来到了后楼,后楼不似前楼喧闹,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树木,古朴幽静中又带着些阴森。 站在二楼廊上四处看去,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仿佛空无一人。 这时,一道低沉幽怨的古琴声自夜色中响起,慕南衣循声看去,却是花草掩盖之中的一处二层小楼里发出来的。 只见那孤零漆黑的小楼上只一室燃着昏黄的烛光,就像在荒郊野林中突然出现一盏灯火,莫名诡异。 慕南衣思索一瞬,慢慢踱步过去。 下过长廊,来到小楼前,待走进了,才发现整座小楼都建在一片青草地上,地上开满了姹紫嫣红的花朵,这个地方给他的感觉就像迷路的旅人突然闯进了一座秘密花园。 他抬起脚,上至第一个楼梯,刹时木质板发出三道难听的“吱呀”声,好像年久失修,随时都会倒塌一样。 随着这三声“吱呀”,古琴声戛然而止,整座后楼又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里。 慕南衣皱眉,朝前方的楼梯看了看,不再犹豫瞬间冲向二楼,毅然决然推开那唯一亮着灯的房间,顺时一股腻人的香味钻进他鼻腔,他下意识转头捂住嘴,之后定神朝里看去。 里面布置的很雅致,可雅致之中又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人见后心里堵的发慌,非常不舒服。 “你来了!”一道慵懒魅惑的声音突然响起。 慕南衣立即警觉起来,朝绿幔后面看去。 只见一只苍白修长、指甲染满凤仙花汁的手轻轻抚上绿幔,一红一绿两道冲突到极致的颜色冲撞在一起,这种视觉冲击带来的诡异之感,非常压抑。 接着一截绿色衣角从帐幔内缓缓荡出,一道人影渐渐显现,“真的是你?”慕南衣难以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女子低声嗤嗤一笑,“是我啊!怎么样,我现在变化大不大,你喜欢吗?慕尘?” “顾如月……”慕南衣眉头紧皱。 来之前,如果不是惑心提醒,他可能都无法把眼前的女子和顾如月联系在一起。 她的变化太大了,大到就像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这种变化不只是穿衣打扮上的区别,更是眼神气质上的不同。 顾如月见他瞧着自己,咯咯笑着转了两圈,“我美吗?” 她神情姿态妩媚婀娜,就像在风月之中浸淫已久的人。 慕南衣看着她,一身袒胸露腿的绿裙,头发用绿绸带裹在一边,露出脖子和大片肩膀,眼尾上吊,红唇,红指甲,乍一看去像是唱戏的,十足的怪诞、妖异。 要是她以这幅模样站在烟姨娘跟前,怕是烟姨娘都认不出这是自己女儿。 顾如月眼波流转、媚眼如丝,慢慢朝慕南衣走去,待来到他身旁,手指略带挑逗的滑上他的脸,“我美吗?” 慕南衣没有躲,只眼神直直的看着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这样?” 顾如月朝他一笑,“你不喜欢吗?” 第一百七十章 顾如月变了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慕南衣神色郑重。 “我为什么变成这样,你不知道?当初是你不愿带我走的啊。”顾如月天真无邪的瞧着他。 慕南衣移开视线,有些惋惜。 倒不是其它,只是替她感到不值、悲哀。 “别用这种眼神对我。”顾如月收起媚态,转过身去,“不然,我会以为你心里其实有我。” “别把所有后果都推给“情”这个字,感情远比人心纯粹。” “对。”顾如月看向他,“我就是自愿变成这样的,你又能如何?劝我?恨我?或是怜悯我?我告诉你,都不需要。” 慕南衣没有再说其它,而是道,“你是故意下毒的吧。”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现在可以确定,当日她打扮得与从前无二,甚至没有刻意遮挡去找菜贩子,就是让菜贩子记住她的脸,让顾府的人顺藤摸瓜找到她。 试问,如果真的是要处心积虑的投毒,怎么会露出这么多马脚和破绽,让人稍微一想,便会怀疑到她头上。 只是,他不明白她这么做的理由。 “对!”顾如月又恢复成了刚才的样子,“我就是故意的,你猜为何?”说着将手中的丝带一扬,然后双手一拉,就要把自己红唇送上去。 这动作大胆挑逗,任谁碰见都难免意乱情迷,可慕南衣偏偏不为所动,自始至终眼神都没有慌一下。 他微微偏头,在顾如月耳边问道,“顾萧锦在哪里。” 顾如月勾唇一笑,伏在他肩上,姿态甚是暧昧,“你怎么这么聪明呢?怎么办,我好像更加喜欢你了,更加不愿让顾如雪得到你了呢!” 慕南衣将她推开,“他在哪?” “他啊!”顾如月看向四周,“无处不在!” “你杀了他?” “对,谁让他一副圣人姿态对我说教的。”顾如月笑的天真残忍,“我之前活的憋屈,谁都能踩我一脚,尤其是李云琼母女,我恨不能将她从地底挖出暴尸三日。” 说到这,她像是想起一件好笑的事,“对了,你知道顾如媛吗?从前的嫡小姐,多风光啊!现在却在尼姑庵里苦修,美其名曰赎罪,多可笑!” “不过,我最恨的还是顾如雪。”她看向慕南衣,“起初她进府,我以为她会像我一般,谨小慎微的活着,哪知她却那样张扬肆意,到了最后,连李云琼母女几个也对她小心翼翼的。同为庶女,她凭什么成为特殊的那个?” “人前天真乖巧,人后乖张狠厉,像她这种只会背后捅刀子的人,最该死,尤其还得你的青睐,她顾如雪凭什么?” 顾如月越说越激动,“我厌恶她一边吊着你,一边又和襄王不清不楚,还整日摆出一副高姿态,像是天外之人俯视着芸芸众生,明明她自己才是最肮脏的那个。” “还有她的身份,越是探究下去,就越有趣,你说她到底是谁啊?为什么顶着顾如雪的身份呢?她想干什么?不会是想毁灭南朝吧?” 慕南衣握扇的手微微一紧。 顾如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发现他的细微异常。 这时,她突然抓住他的手,“慕尘,像她这般心思复杂的女子不适合你,要是哪天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还是跟着我吧,我一定对你好。” 第一百七十一章 慕南衣昏迷 她手心有些潮湿,慕南衣当即甩开。 顾如月瞳孔一缩,“你当真不愿?” “你当真杀了顾萧锦?”慕南衣看着她。 “既然你如此不愿,那就怪不得我了。”说完红唇微动,吹出一口气,慕南衣当即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接着立即捂住口鼻,可还是迟了。 眼前顾如月的身影渐渐模糊,直到最后眼前一黑,彻底晕过去。 顾如月冷冷一笑,“给你机会,你不珍惜。” 自己得不到的人,谁也别想得到。” ………… 慕南衣是被冻醒的。 醒来后只觉自己好像身处冰天雪地中,四肢忍不住的打颤。 他强撑着身子环顾四周,光线不是特别好,但依稀还是能分辨像是用来存储冰块的冰窖,离他不远处的几个箱子外面还在冒寒气。 想起自己倒地时的最后一幕,慕南衣心里五味成杂,说不出是什么心境。 也许正如惑心所说,他江湖经验、洞察人心的能力还不够,不然早就应该明白她掌心的濡湿不正常。 他总是后知后觉,直到被人五花大绑绑在这,才慢慢明白。 慕南衣心下一叹,明白现在也不是懊悔的时候,当即两手使劲一翻,挣脱出一点空隙,接着头微微一低,便拿到了头上的玉簪。 这支玉簪是特制的,中部掏空,里面镶嵌了一柄极小极锋利的尖刃,是当年姑姑送与他的生辰礼物,她那时就说,他武功虽高,可性子赤忱,难保不会遭遇诡谲暗算,所以特地找工匠定制了这支玉簪,送给他防身。 想不到今日真派上用场了。 玉簪尾部是一个机关,只要按住,尖刃就会出来,刚好切断绳子。 慕南衣仔细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无人后,才把绳子割开。 他活动几下手腕,然后开始四处观察。 地面和四周都没有门,也没有机关,他心下疑惑,正准备跃到半空看顶部有没有动手脚时,暗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像是隐忍着巨大痛苦,拼命不让自己叫出来、但还是不得不发出的呻吟。 慕南衣谨慎的朝里走去,里面比他刚刚醒来的地方更黑,所以他一时没有发现。 走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慕南衣渐渐发觉有些不太对劲,普通的冰窖哪里这么大,走了这么久都没有到头。 而且四周越来越黑,越来越阴冷潮湿,他伸手朝两旁探了探,触手发现竟是石壁,这怎么可能? 他连忙又朝前摸了摸,还是石壁,两旁竟全部都是石壁…… 这不可能,这不是冰窖…… 他忍着惊疑,急忙朝前走去,黑暗中只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声,那道呻吟再没有响起,因此整个空间都非常寂静。 又继续走了一会,他慢慢可以确定一件事,这是一条通道,通道的一头确确实实是冰窖,另外一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前面又有声音响起,他急忙快步走去,竟发现前方有火光闪动。 他小心谨慎走到门口,朝里看去,里面竟是一处私牢。 无数血迹斑斑的刑具放在桌上摊着、或挂在墙上,地面潮湿发寒,一进到里面身体里仿佛就钻进一股凉气,直击心脏。 第一百七十二章 找到顾萧锦 此时,呻吟声再次传来。 慕南衣仔细确定了声音方位,然后朝声源处走去。 经过审讯的地方以及三间牢房,他来到了最里面,里面有一间非常大且空旷的屋子,屋子里好像有一个大桶,桶里隐隐约约好像有个人影? 慕南衣连忙走进去,这一看,大惊失色。 顾如月怎么下得去手? “顾萧锦……”他蹲下急切呼唤。 可却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慕南衣蹙着眉头,想看一看他的伤势,可他琵琶骨被铁链穿透,全身上下血迹斑斑,桶里的水被染得猩红,顾萧锦就像是被泡在血水里的人偶一般,他实在不忍触碰。 慕南衣握住他的手臂,再次唤到,“顾萧锦……” 昏迷中的顾萧锦又是一声痛苦的呻吟,慕南衣连忙放开手,这时刚刚被他握紧的地方竟开始往外渗血,眼看着已经被血染成灰褐色的衣服又重新被鲜血晕开。 慕南衣再顾不上其它,连忙掀开他衣服,只见胸膛上、脖子上、肩膀上、手臂上、到处都是伤口,触目惊心…… 原来……这桶里面的水,真的是他的鲜血染成…… 他被顾如月泡在了自己的血水里…… 慕南衣眼眸闪烁,不忍看见这么残忍的画面,匆匆给他穿好衣服后便准备起身。 这时,顾萧锦慢慢醒了,两厢对视,他有些迟钝,“你……” 慕南衣坚定的看着他,“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顾萧锦虚弱一笑,“你……要小心,她变了……”他神色低落下去,即使到了这刻,他仍然不懂,他的妹妹,为什么变了呢? 慕南衣最看不得别人难过,“别伤心了,人各有命。”说完,走到他后面,想给他把铁链打开。 他仔细找了一会,终于发现控制铁链的机关,可这铁链穿透他琵琶骨已有多日,突然撤回,怕是会疼的晕过去。 “没事的,我能忍。” 慕南衣点点头,“那好。” 他走到墙边,启动机关,铁链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牵引,瞬间从顾萧锦的肩膀处挣脱往墙面收回。 顾萧锦强忍着剧痛,额上青筋暴起,就在铁链离体的那一瞬间,一口鲜血喷出,慕南衣连忙跑去将他扶住,立即连点三处穴道,止住了往外冒的鲜血。 顾萧锦脸色苍白似纸,冷汗淋漓,虚弱的随时都有可能昏死过去。 慕南衣扶着他从桶里走出来,看着他越来越沉重的双眼,慕南衣着急提醒,“你别睡,睡了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顾萧锦无力扯了扯嘴角,“多谢……你救我……” 慕南衣扶着他到一旁坐下,然后开始找出口。 一边找一边和顾萧锦说话,免得他睡过去。 终于,在聊到第三十句时,他在一处缝隙中找到了机关。 慕南衣顿时一喜,连忙过去接顾萧锦,“我们有救了!” 顾萧锦脸上也浮起一丝微笑,“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说完,扶着他按动机关。 一扇石门应声从石壁中升起,慕南衣刚要带顾萧锦出去,哪知一抬头却见一身绿衣的顾如月正站在门口诡异的盯着他们。 第一百七十三章 通道 “你们这是要去哪啊?”她幽幽开口,说完盯向慕南衣,“怪不得那边没看见你,原来跑到这边来了。” “我劝你迷途知返,不要一错再错,否则受伤的只有自己。”慕南衣看着她。 顾如月轻蔑一笑,“我做都做了,还怕什么后果吗?”说完衣带一挥,一道清香飘出,慕南衣立即捂住顾萧锦的口鼻,同时自己屏住呼吸。 顾萧锦强撑着身子,拍了拍他的手,“我还好,你不必顾着我。” 慕南衣点点头,把他扶到一旁休息,然后扯布将脸蒙住。 顾如月看着他的动作冷冷一笑,接着左手往石壁上一按,一架铁笼从天而降,刚好框住慕南衣所站的地方。 怪不得她一直站在门口与自己说话,原来这里有一道机关。 顾如月瞧着铁笼从天而降,就在即将砸向地面时,慕南衣突然纵身一跃,出了危险范围。 这时只听铁笼刚好“哐当”一声,瞬间满地灰尘。 顾如月有一瞬间的意外,接着很快又往石壁上一探,墙上立即连射数道利箭,直逼他的要害。 慕南衣轻功很好,就在利箭射来的瞬间,一个飞身,几起几落,已稳稳落到顾萧锦身旁。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扶起顾萧锦就往石门外而去,顾如月连忙拦住,眼里既有不甘心,也有掩藏不住的欣赏,“你……” 慕南衣丝毫不停顿,就在她话音刚出的瞬间,运气一掌朝她左肩拍去,顾如月跌落在地,“你出不去的……” 慕南衣淡淡撇了她一眼,接着扶起顾萧锦就往石门外面快步走去。 他之前以为石门外就是出口,能直达地面,可现在已经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依旧还在通道里。 慕南衣不明白,这石壁通道到底有多长,按照从冰窖到这里的时间来算,难道他们已经没在城里了? “你当初是怎么到这来的?”他朝顾萧锦问。 顾萧锦意识越来越模糊,身子重得几乎整个人全靠在慕南衣肩上,听见他问话,极其困难的唤起一丝意志,“我……我在浣花楼晕了过去,之后……之后就在这里了……” 慕南衣一叹,看来和他一样,都是被顾如月神不知鬼不觉的迷晕了…… 正想着,通道里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他立即把顾萧锦扶到一边休息,然后小声嘱咐,“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 顾萧锦点点头,“小心!” 安置好顾萧锦后,慕南衣继续往前走去,不过一会,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脚步声落地有力、不疾不徐,应该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回想起自己醒来后见过的种种,他刚开始以为这里是顾如月的私牢,看来并没有这么简单。 “将军,事情都按照您的吩咐办好了。”石壁那边突然有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 慕南衣惊了惊。 “晋王那边如何?” 又有一道男声响起。 “回将军,晋王殿下今日又被皇上斥责了,回府后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听说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第一百七十四章 逃离 “愚蠢。”被唤作将军的男子一声冷笑,“派人去和妹妹好好说。眼下皇后和秦豫宣关系不和,听说自上次派玄甲军都没能将秦豫宣请进宫后,凤梧宫里寂静多日。” “现下正是好时机,让她劝劝我那愚蠢妹夫,叫他放聪明些,早些做决定。” 慕南衣听得很是惊讶,他已经明白这个将军的身份了,彭达老将军的小儿子——彭翊。 他自边关将彭达送回京后,明着已经返回,可暗地里却在城外的莫家寨藏了起来,且将自己分批带过来的私军驻扎在此处。 他来救顾萧锦之前,跟到过这里,确定彭翊将这里做为藏身之地后,才下山回了顾府,没想到现在又回来了。 只是,顾如月是什么时候和他们勾结上的? 这么隐秘的地方,不是绝对相信的人不可能知道,顾如月在这其中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将军。”先前说话的人又开口道,“老爷一直都非常反对,只怕……” “不让他知道就行了。老爷子思想顽固,又对皇上忠心耿耿,知道了反而可能坏事。” “属下明白。” “对了,莫老大呢?我让他办的事怎么样?” “请将军放心,他那个人虽然说话不着调,但办事还算靠谱,兵器已经运上来了。这几日听说和浣花楼的一个什么花魁打得火热,日日往那边跑。” “让他放机灵些,别屁股长了尾巴还浑然不觉。要是坏了我的大事,我就把他丢到江里喂鱼。” “是,属下明白。”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慕南衣在原地又待了一会,确定他们离开了,才转身回去接顾萧锦。 要是他一个人,他自然会继续潜伏在这,可现下顾萧锦的伤势太重,再耽搁下去就会有生命危险,必须赶紧离开。 不过好在这边有木昭的人,与她们汇合,可以最快时间赶回顾府。 慕南衣扶着顾萧锦迅速起身,就在准备离开时,他忽然想到一点,彭翊等人会知道这石壁后面还有一条通道吗?会知道顾如月吗? 怕是不知道吧…… 如果知道,那还不得一剑捅了他们。 按照他们刚刚说的意思,莫老大去浣花楼找的肯定就是顾如月。 现在看来,顾如月有胆量囚禁自己和顾萧锦,敢报复顾府,背后就是有这个莫老大撑腰了。 这里是莫家寨的地盘,只怕只有莫老大知道这石壁后面的通道,他留了一手,没告诉彭翊他们,却告诉了顾如月,让她作为囚禁自己和顾萧锦的地方。 如此一来,顾如月每次能在私牢和冰窖之间自由行走,这中间必定还有一个出口。 彭翊这边必定把守森严,顾萧锦受伤严重不能再拖,且他不能打草惊蛇,如果让他们提高警惕,坏了姑姑的计划,那就惨了,他必须从另一个出口离开。 思及此,他立即带着顾萧锦从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盏茶的功夫后,回到石门处,顾如月已经不见踪影,看来是逃走了,也罢,现在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收拾她。 之前顾如月就是从石门外面出现的,出口应该就在这附近。 他放下顾萧锦,仔细寻找,片刻后,便摸到了一块凸起的地方,按下,一道楼梯沉沉显现。 第一百七十五章 回到顾府 夕阳的余晖撒在两人头顶,他们终于回到了地面。 慕南衣四处看了看,到处都是遮天蔽日的树林,非常隐蔽,怪不得彭翊等人不知道。 他又继续观察了一下方位,确定好后,便一路带着顾萧锦成功和木昭派在此处密探的人汇合。 天黑之前,终于回到了顾府。 刚进门,顾朝晖和滕柔等人就赶了过来,当看着失踪多日、满身伤痕的儿子后,顾朝晖一个踉跄,差点绊倒在地。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他心疼不已。 一旁的滕柔立即让大夫上前把脉,好在自失踪起,她便让大夫过来住到了府里,不然现在去请,一来一回又耽误不少时间。 几个小斯从慕南衣怀里接过顾萧锦,将他搀扶到了房里,刚躺下,顾朝晖便忍不住问,“怎么样?” 大夫脸色还算正常,“失血过多。”说着,掀开他的衣服,想看看伤口。 可这一看,却是大吃一惊,只见一条条又深又长的刀口遍布全身,可怕极了。 他心下微叹,这大少爷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谁,竟被活体放血,百般折磨。 “这是谁干的?”顾朝晖忍不住红了眼眶,又急又怒。 大夫道,“血都快被放干了,幸好封住了几处大穴,不然怕是熬不过来。” 顾朝晖听的心痛难忍,他朝大夫鞠了鞠躬,“还请您全力施救,小儿就拜托您了。” 大夫连忙还了一礼,“但请大人放心。”说完连忙亲自抓药去了。 这边,滕柔让人将顾萧锦的衣服换下,小心翼翼安排好一切后,才向慕南衣问道,“你到哪里发现的大少爷?” “城外山上。” “怪不得。”滕柔朝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顾萧锦看去,府里的人只在城里找,没去城外,都认为他是去浣花楼失踪的,有谁会想到竟在山上呢。 要是早些想到,就不用遭这么多罪了…… “那是谁把他弄成这样的?”顾朝晖追问。 慕南衣想了想,“这个就不清楚了。我看见大少爷的时候,他身边没人。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大少爷在昏迷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顾朝晖不解。 “大少爷说,是四小姐害了他……” “什么?”顾朝晖和滕柔两人同时一惊。 “这怎么可能?”顾朝晖难以置信。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要不您还是等大少爷醒了,亲自问他吧。”说完便出了门,一路直奔清竹院。 “姑姑……”他直推顾如雪的房门。 彼时顾如雪正在看北凉那边的来信,见他突然推门进来,也没多少意外,“回来了。” 慕南衣点点头,“在看什么?” 顾如雪看完信后,将其折起,“军队已在边境集结完毕,只等我们这边的结果了。” “对了,你猜猜我刚从哪里回来的。” 顾如雪取过纸笔,慕南衣见后很自然的开始磨墨,“那边已经把消息传过来了,你不用说,我都知道。” “哦……” “宫变就这几日,不要在外面乱跑,知不知道。”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宫变1 慕南衣乖巧的点点头,“我知道。可是,顾如月那边……” “她微不足道,不值一提。本就是吸附别人而活,供养她的主体都死了,她又能残喘几日。” 慕南衣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主子。”惑心突然来报,“襄王那边请您过去一趟,说有急事。” 顾如雪放下笔,眼眸深沉,“看来郑将军到了。” ………… “阿雪。”顾如雪刚到襄王府,秦豫宣便急不可耐将她牵了进去,“郑将军回来了。” 顾如雪点点头,“他怎么说?” 秦豫宣神色郑重,“全力支持我。” “很好。”顾如雪一笑,“殿下有如此得力的岳家,何愁大事不成。” “阿雪。”秦豫宣突然站定,然后把她拉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我今日叫你过来,不是为了这事。” 顾如雪蹙眉。 “焉儿今日去凤梧宫请安,无意之中听到了一件事。” 顾如雪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皇后派去横亘雪原的人回来了,很有可能查到了一些线索。” 顾如雪眼神一缩,皇后派人去横亘雪原查她的事她知道,她明明已经派惑心解决了…… 难道,她派了两批人过去…… 顾如雪闭了闭眼,和皇后第二个交锋,输得很彻底。 “我知道了。”她很平静道。 “你不担心?”秦豫宣看着她。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有何担心?”顾如雪与他对视。 秦豫宣宠溺地笑了笑,“我知道。”说着拉过她的手,“成败就在这几日,你照顾好自己,之后就等着我风风光光迎娶你做我的皇后。” “好,我等你。” ………… 三日后,顾萧锦终于醒了。 这期间,顾如雪交给慕南衣一个任务,宫变那日,潜进宫刺杀皇后。 此刻,万事俱备,只待一声高呼,迎接刀下第一缕亡魂。 顾如雪推开门,慢慢走到院中,徐徐清风扑面而来,当真……好不惬意…… ………… 这边,顾朝晖看着好不容易醒过来的儿子,欢喜之余又不免伤心,这短短三日,竟苍老许多。 “父亲……”顾萧锦还非常虚弱。 顾朝晖转身擦了擦眼泪,滕柔连忙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道。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顾朝晖欣慰笑了笑,“这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姓慕的家丁说,你是被月儿……” 顾萧锦眼神暗淡下去,“是她。” “怎么会,月儿她怎么会,你们可是兄妹啊……”顾朝晖难以相信。 “她恨我们,恨全家,她恨不得我们都死。”他难掩失望。 “天呐……”顾朝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久久无法回神,“我这是养了个什么,顾家这是造了什么孽……” “老爷,老爷……啊……”一个家丁突然从门外摔了进来。 “怎么回事?”一旁的滕柔呵斥。 “宫变了……宫变了……外面到处在杀人,到处都是血。”那家丁浑身颤抖,牙齿控制不住的咯咯作响。 “你说什么。”顾朝晖还没听明白,或者说已经听明白,但有些懵。 第一百七十七章 宫变2 “晋王殿下逼宫了,外面有官兵到处在杀人,到处都是死人……” 顾朝晖咻地腾起,然后疯了一般往大门跑去。 “老爷……”滕柔着急大喊,遇见这事,一时半刻她也没了主意。 “去找三妹妹。”顾萧锦突然道。 滕柔回过神来,思忖片刻,“对,我这就去。” 顾如雪被请到了正院,见她身边空无一人,滕柔有些奇怪,“你身边那两个会功夫的侍女呢?还有那个总是跟着你的家丁?” “我让他们出去打探情况去了。”顾如雪道。 滕柔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那让他们注意安全,听说现在街上乱作一团,横尸遍野。”她话音刚落,院墙之外便响起无数马儿嘶鸣之声和厮杀声,想都不用想,外面肯定如人间炼狱。 自古发动宫变,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 “所有院门都锁紧了吗?”顾朝晖踉跄着脚步匆匆赶来。 滕柔看着立即扶上去,“没事吧?” 顾朝晖摆了摆手,“我在角门处探了探,“街上官兵杀人如麻,见人就砍,根本不管谁是谁,府里千万要锁好门。” 正说着,被吓得颤颤巍巍的烟姨娘赶了过来,“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宫变了呢?” 看着她,顾朝晖就气不打一处来,“难不成还要通知你一声再宫变不成?愚蠢妇人。” 烟姨娘很是委屈,“老爷,好端端的,您骂我做甚?我又没得罪您。” 顾朝晖懒得与她多言,当即转过身去。 “老爷放心,锦儿已经挪过来了,府里所有仆从侍女都在这里。一切都已安排妥当,院墙下都放了水缸,年轻力壮的家丁也都拿着家伙守在所有可能进人的地方,再剩下身强体壮的都紧紧围着这个院子,绝对不会让贼人进来。” 顾朝晖点点头,“辛苦了。” “这些都是如雪做的。”滕柔解释。 顾朝晖眼神有些意外,“如雪长大了……” “为家人分忧,是如雪应该做的。”顾如雪笑了笑。 顾朝晖点点头,“嗯……” ………… 太阳渐渐西移,橘红色的晚霞染遍整个大地,残阳如血,倒是极应景。 顾如雪冷冷一笑。 随着夜幕降临,外面突然响起更加激烈的马蹄声。 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能与胸腔共鸣。 “这又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声音这么大?”烟姨娘坐立不安,她很担心她的月儿。 话音落下,回应她的只有携着浓浓血腥味的微风…… 满院寂静。 ………… 当院子里燃起灯火,顾如雪抬头望向天空,漆黑一片,无月,好像有重重迷雾遮住了夜空,闷得人发慌,堵得人难受。 顾朝晖又换了个姿势继续坐着,越来越焦急不耐的神情说明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夜,仍在继续。 ………… 又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终于小了。 顾朝晖腾地站起身,侧耳凝神听了一会,声音好像没有了,“结束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听了一会,“结束了,结束了。”他们难掩激动。 第一百七十八章 宫变结束 顾朝晖派了两个胆大的小斯偷偷开门查看,外面街道寂静一片,没有异常。 这时,有一阵马蹄声渐渐由远及近,同时马上的人在高升宣布,“逆王秦豫延已被抓获,逆臣彭翊当场绞杀,请众位不要害怕……” 什么…… 顾朝晖一听当即将门大开,走到街道上,只见街上到处都是绣着“郑”字的大旗,铿锵有力的插在地面里。 竟是郑康将军回来了吗? 顾朝晖惊疑,怎么会回来得这么及时。 如果是郑将军力挽狂澜,那这最后赢家就是…… 秦豫宣当日对他说的话一字一句钻进他脑海,他顿时得出一个结论,顾家……要走大运了。 他按下扑通狂跳的心,急忙回了院子,远远便见一身白衣的顾如雪正稳稳当当的坐在原地,面上神色难辨。 很好,喜怒不形于色,这才是后妃风范。 “如雪!”他极力压着激动,小心翼翼唤了声。 顾如雪站起身,“父亲有何吩咐?” 很好,还是这般听话懂事。 “心惊胆战了一夜,你也肯定累了,快些回房歇着去吧!” 这前后巨大转变,让一旁的滕柔很是不解。 “父亲、母亲都还没休息,女儿怎么敢先走。” 顾朝晖一笑,“听话,去吧!” 顾如雪垂眸,“是。” “老爷,你怎么了?” 顾如雪走后,滕柔问道。 顾朝晖抬手,“你无需多问。从明天开始,把清竹院里里外外全部整修一遍,不计成本,明白吗?” 滕柔疑惑,“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只管按照我说的去做,一个月之内完工,明不明白?” 滕柔懵懵懂懂点了点头,“……好……” 当天边出现第一道曙光,整个大地都被点亮。 当院门被推开,熟悉的脚步声响起,顾如雪眼含温柔的望向窗外,“有光就是好啊,总是能给人带来希望……” ………… 元狩三十八年,初秋,皇三子晋王秦豫延发动宫变,败,于天牢中赐毒酒一杯,没。 皇后郑氏,崩。 晋王妃彭氏,自尽。 与之一同谋反者彭氏一族,主犯——彭翊当场绞杀;其父彭老将军——彭达自尽于府中;其兄——彭琛于边关自动请辞,自此消失无踪。 千里勤王郑康将军最终还是因伤势太重,失血过多离世,之后被追封为——勇冠侯。 这一场宫变,让南朝赫赫有名的武将、东西两营士兵死伤殆尽,元气大伤。 同天,襄王秦豫宣封为太子,入主东宫,代天子处理一切政事。 七日后,皇帝因病痛,最终还是驾崩西去。 帝后同崩,举国哀悼! 太子秦豫宣,顺理成章于一个月后正式登基为皇,改年号为元初,京都城一扫宫变阴霾,渐渐恢复往日繁华。 ………… 新皇登基月余,后位迟迟未立,这让朝臣纷纷不解,很是难安。 太子妃,新皇发妻,勇冠侯独女,于情于理都该是中宫皇后,可皇上不但没有立她为后,还任何名分都没给,只让其待在后宫,不闻不问。 因此,在新皇登基后的第二月,宫中侍女仍称呼其为——太子妃。 此举,让前朝人心不稳。 饶是皇上心腹,彼时已是兼任户部、刑部尚书的齐穆也不得不出面进言,后位迟迟未立,人心动荡,恐引天下百姓猜度。 第一百七十九章 顾如月被抓回 可又半月过去,皇上不仅没有立后,还突然将无任何功劳的礼部尚书——顾朝晖,提拔成了尚书令,其子——顾萧锦,接替其父的位子,成了新一任的礼部尚书。 这突如其来的盲目扶植,让满朝文武炸开了锅。 而顾朝晖一改往日的谨慎小心,慢慢开始得意起来。 ………… 顾府前院正堂,顾如月被绑着跪于此。 正座上顾朝晖和滕柔面无表情。 坐在下方左手第一个的顾如雪依旧一身白衣,不同以往的是这身白衣上绣了暗纹,显得出尘高贵。 第二个是顾萧锦,他心情很是复杂。 烟姨娘屈居下首末位,望着自己女儿满是伤痕影的背影悄悄抹泪。 一室寂静。 顾如月昂起头,看着顾如雪施施然的坐在那,头上簪着华丽珠翠,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模样,不由得嫉妒暗恨,“你现在是野鸡变凤凰,不得了了吧。” “住口。”顾朝晖板起脸,一声呵斥,“如雪也是你能说的?简直不知所谓。” “怎么?您靠着顾如雪鸡犬升天,现在是把她当菩萨一样供起来了?”顾如月冷眼嘲笑。 “你住嘴。”顾朝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女儿,明明从前她是那般乖巧。 “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你住口。”顾朝晖怒气冲冲一把将茶杯砸过去,哪知顾如月轻轻一躲,那茶杯便砸到了一旁的花瓶上,花瓶顿时碎裂四散。 “你……”顾朝晖没想到她竟会躲。 “怎么,您以为我会愚蠢的受着?”她一阵嘲笑,“想都别想!” “月儿,你这到底是怎么了……”烟姨娘哭得昏天黑地,不能自已。 “如月。”滕柔开口,“你究竟为什么这么恨你父亲,还有这个府里的人?” 顾如月一笑,“我没有父亲。像他这种无情无义、自私自利、为了自己前途毫不犹豫牺牲自己女儿的小人不配称为我的父亲。” “畜生。”顾朝晖忽的起身,一巴掌甩了过去。 烟姨娘连忙赶过来将她护在怀里,“我的月儿……” 顾如月的脸瞬间红肿,可她不仅没留一滴泪,反而笑着,“你除了虚张声势,还会什么?有本事就杀了我。” “月儿……”烟姨娘捂住她的嘴,祈求她别在说了。 “好,你想死是吧,我成全你。当真是我的好女儿啊,多狂妄的口气。”顾朝晖怒极反笑。 “如月,赶紧给你父亲道个歉,什么死不死的,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滕柔连忙劝和。 “我说了,他不配做我的父亲。”顾如月厉声凄吼,“从小他关心过我吗?他尽过一天父亲的职责吗?” “从我记事开始,这个地方带给我的只有冷漠、仇恨、和无休止的争斗,当李云琼欺负我和姨娘的时候,他这个父亲在哪?当我们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他在哪?当我们被李云琼陷害的时候,他又在哪?” “你说他是我的父亲,如果他真是我的父亲,那自己女儿被打、被骂、被羞辱、被狠狠踩在脚下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吭声,甚至视而不见?” 第一百八十章 顾如月死了 “你扪心自问,你有把我当做你女儿吗?既然你没有把我当做自己女儿,我又为何要把你当做父亲?” “这么多年,我早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没有父亲,习惯了和姨娘相依为命,习惯了懦弱、自卑,甚至一度觉得,我就该如此,这本就是我的命。” “有些人生来就该万众瞩目、父亲母爱,而有些人生来就是臭水沟里的臭虫,就该躲在阴暗的角落,偶然出来晒晒太阳都是罪恶,活该被人踩死,对吗?” 一室无言。 “畜生。”顾朝晖一脚踹过去,“我把你生下来,没让你缺衣少食、流落街头,现在还埋怨起老子来了是不是?” 他这一脚踹的突然,饶是一旁的顾萧锦都没反应过来。 “父亲……”他很担心。 “我看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弑父弑兄,现在还有脸叫冤?畜生都比你强。” “老爷。”滕柔满眼不赞同他说的话。 顾如月笑了笑,爬起来很冷静的看着他,“要是可以选择,我宁愿不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你记住,我死后,顾府不宁,满门横死。”她诡异一笑,“这是我对你们的诅咒,哈哈哈……” “畜生……”顾朝晖红着眼一脚踢去。 顾如月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睁着眼,恐惧的看着血迹慢慢从她那张笑得诡异的脸上流出,眼睛、鼻子、嘴角、甚至耳朵,竟是七窍流血…… “啊……”烟姨娘一声尖叫,“我的月儿……我的月儿……”她颤抖着手擦掉那些血迹,期望这不过是一场噩梦,可血迹越擦越多,越擦越多,好像永远都擦不完一样,“月儿,不要离开娘,你走了,娘一个人怎么办……” 滕柔擦了擦泪,上前安慰,“烟姨娘,保重身子!” 顾朝晖连着踉跄两步,一路跌到椅子旁。 顾如雪无言,始终清醒地看着这一室的悲哀荒唐,要不是顾朝晖自私,他几个儿女何至沦落于此,都没有好下场。 她慢慢站起身,看着外面一阵风吹起满地落叶,看来,真的入秋了。 ………… “主子,夜女传信。” 清竹院内,惑心递过一封书信。 顾如雪打开看了看,之后问,“南衣怎么样?” “已经好了。”惑心答。 顾如雪放下心来。 刺杀皇后郑末,他受伤很重,当时她很奇怪,不明白以他的武功谁能把他伤成这样,后来他说很有可能是离族的人。 之后她派人查了月余,可都没结果。 看来,她还需要一些助力。 ………… 第二日,顾如雪受伤了。 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顾朝晖看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你们是怎么照顾小姐的?”他真想给这一红一黑两个人各三十板子,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能出事呢? 宫里已经传出消息,皇上要迎娶如雪,要立她为后,故此,他激动得一夜没睡。 可今日一大早他刚推开门,就听说如雪中剑昏迷,危在旦夕,他瞬间两眼一抹黑,吓得险些昏死过去。 她现在可就是府里一等一重要的人,如珠如宝,要是出了事,皇上还不得大发雷霆,满门遭殃。 第一百八十一章 顾如雪受伤 顾朝晖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大夫怎么说?好端端的怎么就中剑了呢?”他头疼死了。 “大夫说,小姐情况十分危险。”惑心道。 顾朝晖听得更是坐立难安,“那怎么办?” 看着他那副快要急哭的嘴脸,惑心暗暗冷笑,“大夫已经去煎药了,能不能救活小姐,就看这一遭了。” 不待顾朝晖说话,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皇上驾到!” 什么? 顾朝晖大惊,皇上竟亲自过来了,他连忙理了理衣服,还没跪下去,便见眼前黄色身影一闪,皇上已经越过他,径直到了顾如雪床前。 他刚准备开口,却见皇上俯身小心翼翼的将顾如雪抱起,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清竹院,从头到尾,竟看都没看他一样。 他回过神来,连忙赶出去,门外竟是全副皇后仪仗,各色人等皆垂手、屏息以待,几乎占满了整条街。 他立即走下台阶,来到凤撵旁,“微臣恭送皇上。” “还有皇后。”低沉的声音自车内传来。 顾朝晖心下大喜,忍不住激动高呼,“微臣恭送皇上、皇后。” ………… 皇上用皇后仪仗,亲自到臣子府中将其女儿接到宫中的消息,不过一个时辰便传遍京都城,至满城哗然。 世人纷纷好奇,这个顾三小姐究竟如何花容月貌,竟使得皇上屈尊降贵到一个下臣府中。 还未成婚,便要立为皇后。 简直闻所未闻。 ………… 彼时,太医院所有太医在皇上的注视下正在小心忐忑的救治病床上的白衣女子。 太医们一边救治,一边忍不住擦擦脑门上的冷汗,皇上说了,这个姑娘要是救不活,他们也不用活了。 他们很不明白,一向温和的皇上为何突然变得乖张暴戾,难道就为眼前这女子? 可她长相算不上惊艳,眉宇间还有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这和温柔贤良的太子妃根本不能比。 他们非常不解。 三天后,她终于醒了过来,所有太医均松了口气,大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感。 果然,在那姑娘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已经三日未上朝、未理政事的君王,立刻大手一挥,赏赐了他们无数金银,三辈子都花不完。 太医们心满意足离去。 整个大殿只剩他们两人。 顾如雪四处看了看,“我这是在哪?” 秦豫宣温柔一笑,“在我的寝殿。” 顾如雪垂下眼眸,“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知道是谁伤了你吗?”秦豫宣温柔问道。 顾如雪摇了摇头,“天太黑了,我没看清,惑心和木昭又不在旁边。” 秦豫宣抚上她的脸,“别担心,以后都有我。” 顾如雪点点头。 有侍女端着汤药走了进来,秦豫宣接过,示意她们下去。 顾如雪想自己起身,才刚撑起身子,便被秦豫宣抱到自己腿上。 接着端来汤药,一勺一勺喂给她。 天知道他有多感谢上苍让她醒来,当看着她如凋谢的花般躺在床上的样子,他恨不得将伤她之人碎尸万段。 第一百八十二章 顾如雪进宫 “你失血过多,太医说要好好将养三月,这期间就好好待在这里,好不好?” 顾如雪点点头。 说到这,秦豫宣很是无奈不满,“原本我都将大婚事宜和立后之事准备好了,三天之后,你就能光明正大的与我携手共拥山河,可偏偏……” “无妨。”顾如雪淡淡一笑,“好事多磨嘛。” 秦豫宣也微微一笑,“阿雪,你说的话,总能让我高兴。” ………… 顾如雪修养了七天后,总算能下床慢慢走动了,只是脸色还很苍白。 三天前,秦豫宣下了诏书,封郑焉儿为“贤贵妃”,赐居“幽兰殿”。 幽兰殿是宫里最华丽的宫殿,乃是先皇时期已故肖太后的居所,肖太后喜奢靡,因此将宫殿建造的富丽堂皇,连皇上居住的静晨宫都无法与之比拟。 之后,皇上又赏赐了大量的古玩摆件、珠宝华服,伺候的宫女、内监人数远高于“贵妃”规格,还许了一系列特权。 这道诏书一下,朝野内外立即议论起来。 按理说,这些偏爱是很明显表明皇上对贤贵妃有情的,可既然有情,为何又不直接封为皇后? 还有关于顾如雪,人们更是好奇,自打被皇上抱进宫,便一直与皇上同吃同住,这原本是坏了规矩的,有朝臣上奏,皇上不仅没有将她送出去,还斥责了朝臣一番,扣了三年俸禄。 皇上的寝殿不能有后妃留宿,就算是发妻、一国之后也没有过这个先例。 一边是拥有特权的贤贵妃,一边是为其破例的顾如雪,关于皇上到底喜欢谁,成了民间市井中最热闹的话题。 “阿雪!” 秦豫宣一下朝便直奔静晨宫,见她头发未挽、一身白衣站于窗前,他眉宇不由自主温柔下来。 一阵风吹过,他连忙拿了件披风过来,哪知刚走近,却见她是赤着脚。 他当即皱了眉,眼下已入秋,风里都带了丝凉意,赤脚站于地面,回头寒气入体,身子今年怕是都养不好了,“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年轻的君王第一次对满屋的侍女发了火。 侍女们吓得跪倒在地,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君王扫视一圈,眼里寒气逼人,“是不是平日朕对你们太过纵容,才让你们这般无法无天,主子都照顾不好,要你们何用?” 顾如雪微微侧身看向他,他今日穿着一身黑色锦衣,外罩同色广袖长袍,头束金冠,眉眼俊郎凌厉,一种只属于天子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好似眼前换了一个人,他不再是少年秦豫宣,从这刻起,他只是南朝最年轻的帝王。 “好了!”她淡淡开口,“不关她们的事。” “阿雪!”秦豫宣对她为别人说话很不赞同,同时,心里也有一些生气,气她不在乎自己身体,她明明知道,他有多么想她的身子快些好,多么想看着她身穿嫁衣的样子。 顾如雪不想解释太多,甚至略带任性的走到了一边。 此举,让满屋跪着的侍女倒吸一口凉气,唯恐皇上盛怒之下要了她们脑袋。 第一百八十三章 吃饭 可皇上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宠溺地笑了笑,之后主动走过去将她抱起,“你啊……”边走边摇头,“我这辈子是被你牢牢握在手心了。” 他很开心,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耍女儿家脾气,他心里所有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秦豫宣将她抱到自己批阅折子的地方放好,满屋侍女当即被吓得身子几乎都伏在了地上,有几个胆小的甚至都闭上了眼睛,这个画面,不是她们有命看的。 坐在一国之君批阅折子的位置上代表什么?代表和皇上并肩、同起同坐,这在律法里就等同于篡位,谋反,是要被诛九族的。 更甚者是她坐着,皇上站着,这历朝历代谁敢这么干?这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份了。 顾如雪自然也明白这些,可她不仅没有惶恐拒绝,还坐得十分心安理得。 秦豫宣眼里闪过一抹赞赏,他的阿雪,果然与众不同! “用过饭了吗?”他轻柔问。 顾如雪摇了摇头。 “今天想吃什么?” “都行。”她颇为无聊的翻了翻折子。 秦豫宣立即吩咐侍女下去准备,侍女们纷纷松了口气,鱼贯而出,同时心里都很有默契的得出一个结论,这个顾小姐她们得罪不起。 待所有人下去后,秦豫宣将顾如雪抱起放在自己腿上,他一只手拥着她,另一只手批阅奏折。 顾如雪拿了本书窝在他怀里看,饭菜端来后,皇上头未抬、很自然的将折子挪在一边,几个侍女对视两眼后,将饭菜摆在了顾如雪面前,之后屏息敛眉退了出去,眼睛不敢乱瞟一丝一毫。 顾如雪朝案上的饭菜看了看,做的比之前更精美,无需多想便知膳房花了多少心思。 但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动筷,而是朝秦豫宣问道,“你斥责他们了?” 秦豫宣边看折子边“唔”了一声,“都换了。” 顾如雪沉默下来。 她前几日没胃口,吃的不多,没想到他会……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没来由的十分心烦气躁。 她放下书籍。 声音有些大。 “你怎么了?”秦豫宣立即丢下折子,探了探她的额头,“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我累了。” 秦豫宣朝饭菜看了看,“吃了再睡好不好?你不吃身子哪受得了!” “我不想吃。” “就吃一点好吗?”他语带恳求。 见她依旧没说话,他又道,“你是不是怪我责罚膳房的人了?”秦豫宣紧张地看着她。 顾如雪依旧沉默。 “阿雪……”秦豫宣将她紧紧圈住,“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 ………… 殿门外,大内监德喜尴尬地朝已是贤贵妃的郑焉儿笑了笑,“娘娘,您也瞧见了,这……” 郑焉儿移开视线,她原本是听说顾如雪身子好些了,便过来看看,没想到会撞见这幕…… 陛下啊陛下,你当真是爱她爱到失去了自己啊…… 她抬抬手,示意德喜无需多说。 殿里,顾如雪神色终于动了动,“那盘笋好像还可以,我尝尝。” “好!”秦豫宣神色一喜,连忙端碗拿筷子喂她,末了,满脸希冀地问,“怎么样?” 顾如雪点点头,“味道挺好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 静晨宫里 “你爱吃就好!”秦豫宣又连忙给她夹了一箸,“这是江南那边送过来的,新鲜保存十分不易,平日里我们也极少吃。今日那厨子倒是运气好,竟误打误撞寻了你爱吃的食材。” “看来,朕换一批倒是没换错。” 说完,唤来内监德喜,“今日负责膳食的厨子叫什么?” 德喜立马答道,“叫程又来,是奴才前几日亲自选的人。” “他今日做的菜,阿雪十分喜欢,特赏黄金百两。今后静晨宫的膳食就让他负责,告诉他,只要做的菜主子爱吃,少不得他的好处。” “是。” 内监走后,顾如雪开了口,“我自己来吧,你不是还有折子要看吗?”说完就要接过筷子。 “此时此刻,你吃饭最重要,折子可以等会看,大不了晚些休息就是。” 顾如雪没在坚持,任由秦豫宣一口一口地喂,等一小碗饭见底,他又问了问,“还吃吗?” 顾如雪摇摇头,“饱了。” 秦豫宣笑着将碗放下,然后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之后才唤人将盘子撤下。 寻着这个空挡,德喜连忙进来禀报,“陛下,贵妃娘娘来了。” 秦豫宣复又拿起折子看起来,德喜话音落下,顾如雪便准备起身离开,哪知按在她腰间的手微微一紧,意思很明了。 德喜玲珑心思,连忙低了低头,“那奴才让娘娘改日再来?” “无妨,让她进来吧。”秦豫宣淡淡道。 “是。”德喜忙施了一礼后,出门请贤贵妃进了静晨宫。 秦豫宣头未抬,“贵妃过来,所为何事。” 郑焉儿朝他怀里看书的顾如雪看了看,“听说顾姑娘身子好些了,特来探望。” “多谢贵妃好意,阿雪有朕照料,贤贵妃无需费心,只管把后宫打理好就是。” “是。”郑焉儿眼神越来越暗淡,“陛下平日公务繁忙,想必一些生活中的琐碎小事无法顾及,要是顾姑娘觉得哪里缺了、或是不如意的,只管与我说,眼下我还是能做主的。” 顾如雪笑了笑,“好,多谢。” “贤贵妃还有事吗?”秦豫宣问。 “没了。” “既如此,就回宫去吧。” “好。” 郑焉儿苦涩的转过身,后面温柔关切的话语声传来,“刚刚不是累了吗,要不要睡会?” “嗯!” “那我抱着你,你只管安心睡……” …………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直到再也听不见,踏出静晨宫,郑焉儿抬头望了望天,这就是她将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堵上了郑家的全部、父亲的性命、换来的贵妃身份。 值得吗? 当看见父亲满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那刻,她是后悔的,如果不是自己为了所谓的爱情,父亲怎么可能死?怎么可能卷入那场宫变里? 值得吗? 不值得的吧…… 自己何其自私…… ………… 丑时三刻过后,秦豫宣终于批阅完了所有折子。 他小心翼翼活动了两下手指,低头看了看怀里呼吸均匀的人儿,一瞬间他的一颗心仿佛都要柔化了,一切似乎美好得不像真实,只有伸手触碰到她,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温度,他才能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侍女芊芊 看着她熟睡中温柔乖巧的模样,秦豫宣的手不由自主抚了上去,直到指尖停留在她唇前。 看着那色泽诱人的唇,秦豫宣不自觉握紧了双手,咽了咽口水,温香软玉在怀,饶是他定力再好,也有一瞬间的心神荡漾。 尤其是她身上散发出的冷香,简直勾人夺魄。 秦豫宣攥紧了双手,逼迫自己不去看她,她身子还没好,怎么经得起……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他终于压下身体里的那股欲望,将她抱到了床上休息,自己则洗了个冷水浴。 待心思清明后,才回到寝殿休息。 他与她虽同住一屋,但一直都是分开睡的,一来是怕碰到她伤口;二来也是怕自己忍耐不住,毕竟他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凡人,尤其还是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 ………… 第二天,巳时三刻,顾如雪才幽幽醒来,自受伤后,想是气血不足,她总是嗜睡。 一有动静,门外的侍女便轻轻推门走了进来,为首的侍女一身粉红衣裙,杏眼圆脸,十分机灵讨巧的长相,“姑娘醒了?”她俏生生的道。 顾如雪抬头看去,都是生面孔,不是之前照顾她的那批人。 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你叫什么?”她朝刚刚说话的女孩看去。 “我叫芊芊。”女孩回答得大方得体,声音也如百灵鸟般好听。 “嗯……”顾如雪点点头,“名字很好听。” 伺候她洗漱完毕后,芊芊道,“膳房将吃食送过来了,主子要不要尝尝?尤其是那道竹笋,听说用鸡汁焖得十分鲜美呢!” 顾如雪一笑,“好啊!” ………… 自从静晨宫回来后,郑焉儿便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即使睡了也是噩梦连连,不是梦见父亲浑身是血地躺在冰凉的地上,便是梦见先皇后一身红衣坐于凤椅之上,没有眼珠的眼眶黑洞般诡异地望着自己,再然后就是母亲无助的哭泣…… 一连半月都是如此,就像着了魔一般。 第十五天时,饶是坚毅如她,也不得不请了太医过来医治。 皇上听说后,也过来了一趟,“怎么样?” 太医仔细诊断,过后恭谨回到,“娘娘身子无大碍,就是忧思过度所致,平日里将心放宽些,也就好了。” 皇上点点头,“下去吧。” “是。” 幽兰殿里有片刻沉默,看着她日渐消瘦、憔悴的模样,秦豫宣心里不免担心。 “从前,我记得你不是这么个性子……” 郑焉儿笑了笑,“是啊,从前臣妾有什么便说什么,何时这般郁结在心过……” “你到底怎么了?”秦豫宣蹙眉。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问自己,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什么?帮我?” 郑焉儿淡淡摇头,“值不值得为爱孤注一掷。”说到这,她低下头去,“郑氏,什么都没有了……也许,我只是想父亲了……他半辈子驻守边关,临了,和母亲团圆的机会都没有……” “我是有多不孝,在他们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却成了天人永隔。” 第一百八十六章 神话 “焉儿……”秦豫宣有些愧疚。 她擦掉眼泪,“我没事……” “别多想,忧思过重,伤身!” 郑焉儿点点头,“我知道……多谢皇上挂念……” 不知是因为皇上的安慰,还是太医的安神药有效果,接连几天,她终于没有再继续做噩梦,难得睡了几个好觉。 觉睡足了,身体也自然慢慢恢复过来。 这日,趁着天气舒爽,她带着贴身侍女紫露出了门。 一路赏花看景,难得的惬意。 “娘娘,您这也走了好大一会了,去那边亭子歇歇吧!”紫露指着湖边凉亭道。 郑焉儿点点头,“也好。” “贤贵妃!” 她刚坐下,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她朝凉亭下看去,正是未施粉黛、一身白衣的顾如雪。 “顾姑娘怎么出来了。”她语气平淡。 “待在房里闷,出来走走。”顾如雪边说边上了凉亭。 待上来后,搀扶着她的芊芊连忙上前在石凳上铺了块帕子,之后才扶着顾如雪坐下。 郑焉儿对这个芊芊早有耳闻,听说在静晨宫里做事机敏、性子讨巧、照顾顾如雪无微不至,极得皇上看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一旁的紫露对这“讲究”看得十分气恼,本来她就不喜欢顾如雪,无名无分住在静晨宫,霸占着皇上,这到底算什么? 现在来个丫鬟,架势做派比贵妃还足,也就是娘娘性子好,这要是换做旁人,早就处置了。 想到此处,她又暗暗看了看自家娘娘和顾如雪的衣着,心里顿时平衡不少。 娘娘紫衣玉钗、通身华贵,而她脸色苍白、一身素衣,这两厢对比,高下立判。 芊芊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末了转过视线,嘴边扬起一抹嘲笑。 公主殿下的风采,岂是她这种井底之蛙能瞧见的,不知所谓。 “贵妃可好些了?”顾如雪先开口问道。 郑焉儿微微一笑,“好多了,顾姑娘怎么样?” “太医嘱咐多休息,无非就是那些老话。”她语气有些无奈。 “太医也是尽职尽责,如果你有半分差池,陛下不会饶过他们。他们家中也有妻儿老小,还望顾姑娘多体谅。” 她这话说得十分中肯,颇有正室中宫的威仪气势。 顾如雪笑了笑,忽然起身,朝远处示意,“那边是郑皇后生前所居的凤梧宫吧?” 郑焉儿看去,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姑姑。 “可惜了……”顾如雪一叹。 “顾姑娘什么意思?” “郑皇后当年的风采,整个京都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使过了这许多年,仍然有许多人对她的风姿念念不忘,很是崇拜呢!” 郑焉儿神色落寞下来。 “其实不瞒贵妃,我也是郑皇后的崇拜者之一,没能亲眼见识到她的风范,很是遗憾。尤其是那段几乎可以称之为“神话”的故事。”顾如雪朝郑焉儿看去,“贵妃知道我说得是哪件吧?” “你是指姑姑与离族一事吧。”郑焉儿答。 “是啊。”顾如雪一笑,“这事可以载入史册了吧?妙龄少女被敌军俘虏,不仅毫发无损,还让整个部落心甘情愿投降,拥她为圣女,唯她马首是瞻,这是何等计谋与胆量?” 第一百八十七章 凉亭对话 郑焉儿神色伤感,“听父亲说,姑姑从小就与旁人不同,沉默、早慧、总喜欢自己待在一处,亲情关系淡漠,喜欢看兵法、谋略之类的书……” “只是可惜啊,翱翔九天的凤,却早逝。”顾如雪叹了叹。 “姑姑死得太突然了……” “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郑皇后入皇家几十载,什么风风雨雨没经历过?先皇登基时不也是腥风血雨,可她都安然无恙过来了,怎么这次……” 郑焉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陛下只是说叛军所为……” “是叛军所为没错,可她身边就没有保护的人?离族呢?我听说当年她能从夺嫡之战中全身而退,就是因为有离族的人暗中保护。” “离族?”郑焉儿诧异的看着她,“你听谁说的?” “坊间就是这么传的。”顾如雪道,“难道贵妃没听说过?” 郑焉儿心不在焉起来,“早年间,我倒是……听父亲提起过……” “哦?”顾如雪紧紧观察着她的神色,“怎么提起的?” “姑姑身边,是有一群很神秘的人……他们常年身着黑衣、蒙面、就像……就像影子一般……”她仔细回忆。 “还有呢?”顾如雪轻声引导她继续往下说。 “还有……他们手背上好像都刺着一朵……曼陀罗花……” “曼陀罗?他们信佛?”顾如雪疑问。 郑焉儿点点头,“好像是的,小时候就听姑姑说过,离族信佛,他们历任族长手上都会佩戴一串佛珠。” 顾如雪想了想,“既如贵妃所言,可当时清理凤梧宫时,并没有发现手背上刺有曼陀罗的人。” “这几年,我没有再听过离族的传闻,可能……已经不再保护姑姑了吧。” “不会。”顾如雪当即否定,“皇后是离族的圣女,有信仰者,不可能中途放弃。” “顾姑娘……怎么突然对姑姑与离族这么感兴趣?”郑焉儿疑惑。 顾如雪笑了笑,“说出来贵妃可能不信,我对郑皇后总有股莫名的惺惺相惜之感。” 其实她这话也不算是假话,郑末是一个难得的对手,要不是立场不同,她真的很愿意结交见识一番。 “你和姑姑在某些方面确实很像。”郑焉儿很认同她的这句话。 “所以,对于她突然死于叛军之手,我也很震惊,要是现在有离族的消息就好了,还能问问到底怎么回事。”顾如雪叹了叹。 “娘娘,我们该回宫了!”紫露小声提醒。 顾如雪看了看天色,歉疚道,“原来竟打扰贵妃这么久……” “无妨。”郑焉儿起身,“本宫就先行回宫了,外面风大,你也注意身子。” “多谢贵妃提醒。” 她话音一落,亭下忽然来了一队人,为首的见到郑焉儿后,忙停下拱手参礼,“微臣见过贵妃娘娘。” “杨统领辛苦了,无需多礼。” 说完,她朝一旁的顾如雪介绍,“这位是禁卫军统领——杨其,你应该还不认识。” 顾如雪朝他看去,“原来你就是杨统领,听皇上提起过,说你武功高强、办事利落,皇城的安全交给你,他很放心。” 第一百八十八章 自言自语的芊芊 杨其当即拱手垂目,“微臣上任时日不多,愧不敢当。” “皇上亲自提拔你,便是对你能力的肯定和信任。宫变之时,你斩杀乱臣于正央门,功不可没,不必谦卑惶恐。”郑焉儿道。 “是,微臣记住了。” ………… 夜晚,静晨宫。 “派人好好盯着幽兰殿,离族一事,相信郑焉儿会给我答案。” “好的,我的公主殿下。” 顾如雪写字的手微微一停,“宫里不比外面,警醒些。” “知道啦,这不是没人才敢这么叫你嘛。”说着,话题一转,“不过,你可不可以让我好好将你打扮一下啊?你看看那个贤贵妃,绫罗绸缎、金银玉簪的,往那一站气势就比你高一截。” “你整日素面朝天的,小心皇上移情别恋。” “你是又老毛病犯了吧。” “我本来就是你的梳妆丫头嘛,还是皇后娘娘亲自在几十个丫头里选出来的,我以此为荣,家乡有不少人羡慕我呢!” “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感就是——将我的公主殿下打扮得美美的,让全天下的人都得知我北凉雪幻公主的大名。” 芊芊一脸向往,“自我到大明宫之后,你的穿着打扮哪次不引起一阵热潮?连皇后娘娘都时常夸奖我呢!” “还有……还有……”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还有什么?” “还有惹得慕小公子芳心暗许、情根深种。”芊芊忍不住笑起来,“他天天往大明宫跑,总是喜欢跟在你身后,时不时就献宝似的拿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到你面前,可笑死我和绵绵了!” “这个慕小公子啊,整个一闯祸精,可让慕王爷和大公子烦死了,不是要到宫里捞人,就是给他处理又被他迷的七荤八素,发誓要嫁给她、得到她的姑娘们。” “太招摇了,整个上京城谁不知道他慕小公子的名号啊!” 芊芊还在自顾自呱呱不停,却不知某个写字的人嘴角已经微微上扬,笑得灿烂。 “不过,我上次见到他,怎么感觉他好像……变了许多?”芊芊突然道。 “就像一个小屁孩突然长成大人了。” 她自言自语,“就看着好像成熟许多,他以前干的事那么不着调,上次一见到他,竟有种可怕的安全感。” “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就成熟了。”顾如雪解释。 芊芊点点头,“也是。当年你走后,他就像疯了一般过来找我,哭着问我你去哪了,那个样子,我现在想想都心疼。” 她一叹,“还有太子殿下,唉……不过好在都过去了,太子殿下如今已经开始执掌朝政,皇上很放心的放权了呢。” “父皇身子一直不太好,如今小楚得当大任,父皇也能歇歇,好好养身体。” “是啊,皇上和皇后娘娘都非常想念你,你失踪的那几年,皇后娘娘时时以泪洗面,在大明宫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顾如雪停下笔,“是我不孝……” “哎呀,现在好了,我朝大军南下已定,你们很快就能团圆啦!”芊芊连忙安慰。 顾如雪点点头,“嗯……很快,我们就能团圆了。” ………… 第一百八十九章 秦豫宣的心里话 第二天,她突然收到顾府送来的一封信,当看着上面“如雪收”三字时,她愣了愣,这字迹她认识…… 滕柔…… 她竟会给她写信。 顾如雪将信展开,一字一字看去。 最后,小心轻柔地折好、放好。 之后走到窗边坐下,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秦豫宣下朝回来,从后面拥住他,她神色才动了动。 “怎么了?”秦豫宣轻声问。 “滕柔……竟关心我……她竟问我好不好,身体可恢复,你对我可好……” 秦豫宣轻轻一笑。 “她还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我无需挂念,只需好好照顾自己,有机会,她会进宫看我。” 秦豫宣松开手,走到她面前蹲下,温柔地看着她,“还有呢?” “还有,她说烟姨娘走了,因太过思恋四妹妹,自尽了……” 秦豫宣轻轻“嗯”了一声,“还有吗?” “还说,大哥哥身体痊愈,下月初大婚,娶得是杜大人家的小女儿。” 秦豫宣握住她的手,“杜三小姐性格温柔,和你大哥哥很相配。” “嗯……” “到时,你想去看看吗?” 顾如雪不解。 秦豫宣笑着给她理了理衣襟,“你重感情,我很高兴。所以,想让你去看看,毕竟顾夫人真心实意待你。” “好!” “阿雪,我很开心。” “为什么?” “因为,看见你的淡漠和心里的冰山在慢慢融化,看着你一天天“暖和”起来,我连做梦都是甜的。早朝时,面对满朝文武大臣,都觉得和蔼许多。” 顾如雪一笑,“是吗!” “阿雪,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你现在是皇上,日后佳丽三千,全南朝最貌美的姑娘都会送到你面前,到时可就不会这样说喽。”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秦豫宣被她这话逗得笑弯了眼睛,“还有我的阿雪担心的时候?” “当然担心啦,我的模样又称不上貌美。” “那可怎么办?我只喜欢阿雪啊?看来朕此生,是与貌美的姑娘无缘喽。”他很是遗憾。 “那可说不准。” “好啦!”秦豫宣捏了捏她的脸颊,“别吃醋啦!秦豫宣对你的心,日月可鉴,只有你哪天不要我。” “我爱你,远比你爱我多得多!” “如果,我哪天真抛下你了呢?”顾如雪问。 秦豫宣很认真的想了想,“那我,就把你抓回来,关起来,这样你就永远属于我了。” “是嘛。”顾如雪笑了笑。 “是。”秦豫宣很认真的答,“如果你抛下我,或者是喜欢上了别人,那我天涯海角都要找到你,然后杀了那个让你移情别恋的人。” 他眼神既温柔又凌厉,“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我也只是你的。我不要别的女人,你也不能爱上别的男人。” 顾如雪一笑,“帝王一怒,我承受不起。” “阿雪,你老实告诉我,我秦豫宣的爱,你要不要?”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与我在一起,总是被动的,被动的选择、被动的接受、你从未主动告诉我,你喜欢我,会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第一百九十章 秦豫宣红了脸 顾如雪嘲讽反问,“那请你告诉我,我为什么无名无分地跟你同住静晨宫?” “我顾如雪入宫一事,满城皆知,除了你,我今后还能嫁给谁?” “我……对不起,我们的大婚……” “秦豫宣。”顾如雪盯着他,“我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跟着你,跟在你身边,你还问我这些似是而非的话,你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过是一个喜新厌旧的借口?好让我主动让出位置,让别人住进来?” “阿雪……我……我没有……”秦豫宣着急起来。 顾如雪抬手让他打住,“如果你当真喜欢上了别人,明明白白告诉我,我顾如雪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好吗?” “阿雪,你误会我了,我怎么会……怎么可能……” “男人的誓言最不可信。”顾如雪冷冷看着他。 “阿雪,对不起,我不该……不该问你这些,其实,你能日日陪在我身边,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他急忙解释。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有些患得患失……” “说起来可笑,即使我已是一国之君,还是会害怕你离开我。” “可能,是我上辈子欠你的吧。”他无力靠到她的腿上,“这辈子才让我入了你的魔、你的障。” “我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你离开我,我该怎么办,我可能会死。” “你说,当初我们在百花宴上明明是那样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明明应该不会有任何交集,我怎么就会爱上你呢?还爱得这么深。” “如果没有遇见你该多好,那我现在还是那个潇洒的五殿下,养养花、钓钓鱼、逗逗姑娘……” “可是,我又是那么庆幸,庆幸遇见你,得到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 顾如雪眼神复杂,膝盖上的湿意无不在提醒她,眼前伏在他腿上的男人哭了,一国之君为情所困,她该高兴…… 可是…… “皇上……”她轻轻开口,“你别这样……”说完就要起身将他扶起来。 可她刚动,秦豫宣却突然起身将她抱起,径直朝床榻而去。 顾如雪蹙眉,没说话。 来到床榻前,秦豫宣将她轻轻放了上去,不待她说话,他突然俯身吻了上来。 脑海中清俊而温暖的身影一闪而过,顾如雪来不及思考,抬手就要将眼前的人推开,可匆忙之下扯到伤口,她痛得惊了一下。 “怎么了?”秦豫宣连忙起身。 “你弄到我伤口了。” 秦豫宣脸色一红,“对不起……我……我给你传太医。” 等将伤口重新包扎好,已是后半夜。 躺在床上,秦豫宣红着脸,羞愧不已,“对不起,都是我没忍住,你放心,伤好之前,我绝对不再碰你。” 顾如雪淡淡“嗯”了一声。 “那……那我抱着你,好不好?” 顾如雪闭上眼睛,“我累了,想睡觉。” “好,你睡,我不打扰你。” 南衣,怎么办…… 我好像有些想你了…… 顾府,清竹院。 惑心一回来又看见慕南衣坐在台阶上,“我说,你这天天的坐在这累不累?你不累我都看累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痴心等待 惑心恨铁不成钢,“这阵阵秋风,你就穿这么点,存心给谁看呢?主子又不在这,你表演错地方了。” 慕南衣依旧坐着。 看着他那副落寞又倔强的样子,惑心真想给他来两拳,自从主子进宫那日开始,他就雷打不动坐这,这痴心程度,怕是老天爷见了都得感动到哭。 “慕弟弟!”惑心干脆坐到他旁边,苦口婆心的劝,“你就回房休息去吧,回头身子垮了,我可怎么给主子交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慕南衣依旧不理她。 惑心抚额,想撞墙的心都有,她这一天天的,和木昭忙得脚不沾地,回来还得开导这位主,她当真是无语问苍天,生生老十岁啊。 “慕弟弟,你起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慕南衣沉默,回答她的只有一阵秋风扫落叶。 惑心扒了扒头发,“你当真不想知道是什么事?” 见他依旧不说话,惑心起身拍了拍裙子,“你可不要后悔,主子明天要过来了……” 慕南衣“腾”地一声站起,“真的吗?” “假的。”惑心白了他一眼。 慕南衣当即眼眶一红,清瘦的模样,可怜极了。 “好、好、好、”惑心连忙举手投降,“我的错、我的错、主子明天就回来,参加顾萧锦的婚宴。” 慕南衣终于悬泪一笑。 看得惑心心酸地直摇头,“可怜的孩子……” 第二天清早,惑心一推门,便见慕南衣柱子似的杵在院子里,她当真拿他没办法了,“慕弟弟,主子这会还没过来呢,就算过来了,也得参加完前院的婚宴才会过来,你这一大清早的杵在这里干什么。” “我要等她。” “那你可以稍微晚一点过来等嘛,现在不比盛夏了,这凉风一吹,当心得风寒。” 她无力走到他面前,从上到下看了看他的衣着,“还知道打扮一下,不错。” 她满意地点点头,“清俊隽逸少年郎,主子见了定十分喜欢。” ………… 门外,顾朝晖已经领着全府上下站着等候多时。 这时街上有两队官兵过来清场,刚刚还热闹的大街,不过一会已经空无一人。 滕柔看得暗暗心惊,这份独一无二的宠爱,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仪仗自街头缓缓而来,顾朝晖红光满面,自豪地理了理头上的乌纱。 辘辘的马车声由远及近,响彻整条大街,待终于来到顾府前,饶是顾朝晖也被马车的华丽惊得心神一晃。 只见马车四面用上等梨花木雕刻成各种花鸟图案,里面由丝绸装裹,门帘全部用大小一致的珍珠串成,帘外一左一右皆挂着翡翠平安符。 珍珠不易得,更何况是大小一致的,这副门帘怕是足以抵万金,还有翡翠、梨花木、都是上品中的上品,这要是换成银钱,普通人家几辈子都花不完。 一身粉裙的芊芊率先从马车内走了出来,下来后四处看了看,然后朝马车两侧的禁卫军招了招手,“眼睛瞪大点,别让姑娘受惊了。” “是,还请芊芊姑娘放心,出宫时杨统领已经嘱咐过了。” “嗯。”她派头十足的点了点头,待确定安全后,才打帘去扶顾如雪。 第一百九十二章 顾如雪回顾府 顾朝晖见后,立即带着滕柔、顾萧锦、新妇等人走上前来。 马车内的顾如雪扶着芊芊的手翩翩下了马车,她今日穿着白色锦缎曳地长裙,裙上绣着暗纹,头上戴着珍珠发冠,珠子颗颗莹润饱满,衬得她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 “回来啦!”顾朝晖笑得嘴都快咧到了耳后根。 “如雪见过父亲、母亲、大哥哥、大嫂、”她一一见礼。 这般平易近人的模样,让站在顾萧锦身旁的杜氏稍稍安心,她从听见顾三小姐要回来的那刻起,就非常紧张。 这个顾三小姐的事迹,她让人打听过,总结下来,觉着应该是个十分善于心计的人,不然怎么会惹得皇上不顾劝阻,硬要让她住在静晨宫里。 贤贵妃她是认得的,温婉大气,待人接物不卑不亢,她很是喜欢。 所以,她私心里是不喜顾三小姐的,无名无分住在宫里,害得贤贵妃这个结发正室只能屈居贵妃之位,历朝历代哪有出过这种事。 种种下来,顾如雪在她心里的形象就是,谄媚逢迎、工于心计,没想到如今一见,却是个清冷得如谪仙般的人物,礼仪姿态也很好,没有半点作态拿乔,这倒极出乎她意料之外。 诧异之余,她又感庆幸,要是家里出了个不得了的后妃小姑子,那她今后日子可不好过。 一行人簇拥着盛装的顾如雪来到正堂,坐下后,立即有丫鬟上前奉茶。 滕柔看着顾如雪,满是欢喜之余又暗暗担心,“如雪,你在宫里怎么样,可还习惯?皇上待你好不好?” 顾如雪很感动,滕柔真把他们当做自己亲儿女了,“母亲,如雪在宫里一切都好,皇上待我也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滕柔眼里泪花闪烁,她忙拿帕子沾了沾,“抱歉,失仪了。” “这大喜日子的,夫人怎么哭了。”顾朝晖笑着接过话头,“来,你还没见过新嫂吧!”他朝杜氏看去,“这是杜大人家的三女,与你排行一样,也是缘分。” 他话说完,芊芊立即从秀中掏出一个木盒子展开。 “这是皇上赏的白玉同心扣,我也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礼物,只能借花献佛送与大嫂,恭祝大哥哥与大嫂新婚大喜,琴瑟和鸣、共白头。” “三妹妹客气了。”杜氏笑着让一旁的丫鬟将礼物接了过来,“第一次见面,我也备了些小礼物,只是不比妹妹的贵重,还望妹妹不嫌弃。” 说着,她旁边的另一个丫鬟将一个锦盒捧了过去,打开,竟是一排各色各样的鲜花发钗。 “呀,好精巧的小玩意儿。”芊芊很是惊喜,连忙拿出一朵海棠制成的发钗给顾如雪看,“您看,当真精美!” 顾如雪笑着点了点头,“能将鲜花制作成发钗,大嫂当真费心了。” “妹妹喜欢就好。这鲜花可以保存月余,妹妹可每日换着花样戴,待用完了再与我说,我做好后,让人给妹妹送到宫里去。” “多谢大嫂。” “你们聊得来,为父很高兴,走吧,偏厅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如雪想必也饿了,我们吃了饭再谈。” 顾朝晖开口,招呼众人到了偏厅。 第一百九十三章 送礼物 饭后,顾如雪终于脱开身,来到了后院。 一路走过熟悉的小路,没来由的,她竟有些紧张。 发冠两旁的步摇乱窜,珠子碰撞发出的声音更是让顾如雪有些忐忑。 “您怎么了?”芊芊边问边给她整理步摇,在她面前,她不容许她的作品有一丝不完美。 “没事,走吧。” 一盏茶后,熟悉的两拢翠竹映入眼帘,到了…… 她轻轻推开木门,院中的人影早已等候多时。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原地伫立良久,这次,顾如雪先抬步朝慕南衣走去,待走进了,才看见他早是泪流满面。 “还是这么爱哭。” “主子,要是您再不回来,慕弟弟就要得相思病了。”惑心适时出来将芊芊揽走了。 “你把手搭我肩上干嘛?我可撑不起你这块头。”芊芊将惑心搭在她肩上的手打了下去。 “小丫头,姐姐这身材叫前凸后翘,不叫“块头”,懂吗?还有,说话声音小些,别打扰慕弟弟给主子告白了,这一个多月没见,不知道有多少话要说呢!” 芊芊很懂,“明白!” ………… “我已经得了。”慕南衣突然道。 “嗯?什么?”顾如雪不解地看着他。 “相思病,我已经得了。” 噗…… 顾如雪一笑。 “真的!”慕南衣以为她不相信。 “好!我知道啦!” 慕南衣仔细看着她,“你还好吗……” 顾如雪点点头,“还好。”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串冰蓝色珠子,“这个送给你。” 慕南衣认识这串珠子,“这不是你及笄之礼时,皇后娘娘送给你的吗?你怎么……送给我?”他语气中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顾如雪挑挑眉,“现在我将它送给我喜欢的男孩。” 那晚,他身影突然出现在自己脑海,那一刻,她确定了自己的心。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心里已经有了他。 既如此,何不勇敢面对。 “什……什么?”慕南衣不敢相信。 “你要不要?” “要……当然要……”他终于反应过来,“真的吗?这是真的吗?你刚刚说喜欢我?” “真的!”顾如雪难得露出小儿女姿态。 “啊……” 他激动地一把将她抱起,兴奋得原地转圈,笑容和泪水交相辉映。 “这是怎么了?疯了?”门外的两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少年的快乐总是单纯而热烈,当知道自己喜欢的姑娘也喜欢自己时,便觉得全世界都是美好的,仿佛再冷的天都很暖和。 只要心爱的姑娘能给他们回应,那他们就算付出全部,死了也值。 他们单纯、懵懂、认真,爱得纯粹,也爱得轰轰烈烈。 少年啊,多么美好的三个字,它们代表青春,代表无怨无悔。 顾如雪低头看着慕南衣,看着他脸上肆无忌惮的笑容,仿佛一束阳光照进心里,暖洋洋的。 真好啊,她喜欢自己这个决定。 “帮我戴上。”慕南衣终于将她放了下来,同时将右手抬到她面前。 顾如雪将那串世间罕见的千年冰晶戴到了他的手腕上。 慕南衣得意的扬了扬,“嗯,真好看,很适合我……” 第一百九十四章 慕南衣害羞了 “恭喜慕弟弟美梦成真,得偿所愿啊!” 屋内,惑心很是羡慕的撇了撇嘴,无他,就是眼红那串千年冰晶珠子。 听说这珠子取自横亘雪原千年雪层之下的冰晶,有促进伤口愈合、除热毒、除污邪、保平安的功效,极难开采,需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这许多年来,也只得这一串,非常珍贵。 慕南衣很欠揍的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可惜只有这么一串哦……” “慕弟弟……”惑心瞪着他,“老娘劝你适可而止啊,否则犯了众怒,小心小脸不保。” 慕南衣傲娇一哼、俊脸一扬就朝顾如雪看去,看着看着又脸红起来。 “哟,慕弟弟这是雨雾朦胧、粉面含春、娇中带怯啊。”惑心不放过任何一个打趣他的机会,“你这小子又在想些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呢?当初给主子按摩按得慌忙逃窜,如今也是一个模样吧?” 慕南衣羞得脸上升起晚霞,“我……我哪有……” “哪还没有?你这眼神都想把主子吃了吧?” 慕南衣紧张得抓紧衣角,被惑心这一调侃,他是彻底没了偷看心上人的勇气。 “惑心姐姐,你不要这么说慕小公子,等会他又羞愤而逃了怎么办?”芊芊很认真道,也不知是真帮慕南衣解围,还是拱火。 “哎呀,慕弟弟,你这扭扭捏捏的像个受气小媳妇,可真丢我们的脸。” 惑心继续添柴,“当时主子没有表明心意的时候,你不是挺会来事的吗?一有机会就往身上蹭,怎么如今却这么不好意思了?” 慕南衣整个人低得都快到椅子下面去了,唯独一对粉红耳朵在外面露着,可爱极了。 “还说什么“我十七岁就跟着你了,你可得好好对我啊”这些话,当时怎么就说得这么自然呢?” “啊,这真是慕小公子说的话?”芊芊忍不住惊呼,“太有趣了!” “姑姑,她们欺负我。”慕南衣终于憋了句。 “好了!”顾如雪笑着朝惑心和芊芊看去,“适可而止啊……” “是……现在慕弟弟跟个娇妻一样,我们可舍不得为难……”惑心最后酸了一句。 话音落下,木昭推门进来,“主子。” 芊芊霎时眼睛一亮,“你就是木昭姐姐吧?” 木昭淡淡点头,“嗯。” “你比画像上的更英气潇洒呢!”芊芊赞叹,“我还是第一次见识你这般女子,简直精彩绝伦。” 木昭被说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那我呢?我怎么样?”惑心又把手搭芊芊肩上。 芊芊身形瘦弱娇小,身高才到她的肩膀处,所以她很喜欢将手搭过去,特别自然,简直比搭木桩子还自然。 她之前爱搭木昭,可木昭与她身量差不多,搭上去有些膈应,哪有这小豆芽搭着舒服。 “你啊,天生败坏好感的长相,我一见就不喜欢。” “哎呦喂,小丫头胆子挺大啊,敢这么跟姐说话。”惑心作势捏了捏拳头。 芊芊丝毫不怕,“我可是公主殿下最喜欢的梳妆丫头,要是你欺负我,公主殿下不会饶你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四人密谈1 “梳妆丫头,那你给我说说,你都会哪些发髻啊?”惑心问。 芊芊被她挟制的脱不开身,只能无奈翻了两个白眼,“我什么发式都会,还会根据服饰、场合、脸型、气质自创,皇后娘娘可满意我了,亲自点了我过大明宫伺候公主殿下呢!”这是她这辈子最自豪的事。 说完,朝木昭看去,“就比如木昭姐姐,她眉眼英气、气质潇洒,绑的马尾辫很适合她,可利落之余却缺了点女儿家的灵气,要是让我弄,我肯定给她编个既潇洒利落,又不失满满灵动的发式。” “毕竟女孩子还是要美美的嘛!本来世人就对相貌英气的女孩子不友好,总认为是不知情趣的男人婆,我芊芊就是要打破这种固有印象,告诉他们,真正的“美”,是百花齐放。” “哟……”惑心对她很是刮目相看,“想不到你这小个子还有大志向呢,行,我支持你,明天就给木昭弄个新发式。” “可以吗?”芊芊既期待又小心翼翼地看着木昭。 木昭点了点头,“嗯……” “太好了!”芊芊忍不住欢呼。 “你这小豆芽的面子不错啊,木昭这个木头可不喜旁人碰她的,别看她话不多,真说起来嘴可毒了。”惑心“好心”提醒。 “我看,就你话多。”芊芊呛了她一句。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说正事吧。”顾如雪开了口。 “是。” 三人收起笑脸,严肃起来,连慕南衣也抬起头,坐直了身体。 顾如雪首先朝木昭问去,“白将军那边怎么样?” “边防图已经送到,昨日来信,三日之内发动攻击。” “很好,这次事成,给夜女记首功。” “主子,夜女好像……怀了齐穆的孩子……”惑心犹豫了一会,还是将这个消息说了出来。 “这次窃取边防图,她也算倾尽所有,到时……” “她是真爱上齐穆了吧。”顾如雪平静总结。 “是。当初选她过去,本就因着她那多情善感的性子,与齐穆的温柔沉稳很相配,他们都深深爱着对方,可称良配。” “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将这事告诉你,而不是木昭?”顾如雪看着她。 惑心笑了笑,“我何尝不知。但即使知道,也想给她求求情。” “你啊……”顾如雪摇头一叹,“枉费一张美艳的皮囊,泼辣的性子之下藏了颗柔软的心。” “那主子怎么决定?”惑心满眼希冀。 “她既有所求,那便给我看看她有多大价值。” 惑心一喜,这话便是有希望,“好,我会转达给她。” “皇城的图纸以及各处巡防过两日我会送出来,送出来之后你们抓紧校对,之后迅速送到白将军手上。” “对了,可有离族的消息?”不知怎的,她总是很担心这个神秘的部族,总担心他们会成为她计划的意料之外。 惑心摇摇头,“没有。不过前些日子有宫里的人出入过郑府,我派人打听了一下,说是收拾郑焉儿小时候的物件,解她思家之苦。” 第一百九十六章 四人密谈2 “贤贵妃是派了两个丫头出宫,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挂了满手,我找机会翻了,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芊芊道。 “既如此,继续盯着吧。” “是。” “宫里所有人已安排妥当,到时白将军攻入京都城,一切按原计划行事。”顾如雪朝惑心、木昭吩咐,“眼下我出入不方便,为保万全,传递消息也不能太过密切,外面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木昭负责和白将军联络,惑心负责与宫中接洽,所有一切我们已推演万变,只需按照计划一步步走,定会成功。” 她朝房中四人一一看去,“再见时,便是南朝改朝换代之时,那时,我会备好好菜好酒,敬诸位黑夜里最耀眼的英雄。” “锦衣夜行,一路风雨荆棘,你们是最了不起的女子。” 惑心擦了擦眼泪,“哎呀,这不算什么,只要世人丰衣足食之余,能想到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暗里,也有我们这群貌美如花的姑娘为北凉安定出过力便好了,不是只有上阵杀敌的男人才叫英雄。” “对吧?”她朝木昭看去。 木昭点点头,敛眸藏起了眼中的泪水。 “你们是最伟大的,我芊芊第一个崇拜你们。”她既感动又激动,“从小我就佩服有脑子的女孩,更何况你们既有脑子又有美貌,那我就更崇拜了,今后你们就是我的榜样。” “我也是。”慕南衣也加入崇拜阵营。 “你崇拜我们,不怕主子打你啊?” 慕南衣看着顾如雪,“我从小就视她为我毕生信仰。” 惑心被他那深情腻歪的眼神弄得受不了,“还从小,难道你小时候就被主子迷得七昏八倒啊?” “当然。”慕南衣立马承认,“那个时候我七岁,第一次被准许独自进宫游玩,能暂时逃脱父亲的监视,多开心啊,还不得撒开脚丫子乱窜。” “疯跑了半日,临近黄昏时,在花园鲤鱼池边看见了一身红衣的姑姑,当时只觉惊为天人。” “她坐在草丛里,一朵接着一朵的海棠花掉落在她身上,那画面深深震撼了我的小小心灵。” “尤其当时她还是在和几个学问特别高的师傅在辩论,一个时辰下来硬是没落下风,要不是后来大哥派人来寻我,我可定要看个结果的。” “这就一眼万年了?”惑心不信,“你那个时候才七岁,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那个时候当然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就是崇拜,就像我崇拜父亲、大哥一样。” “从那之后,我就几乎天天往宫里跑,天天跟在她身后,这十九年来,心思也慢慢从崇拜变成了喜欢,最后变成离不开。” “我读她读过的书、练她所练的字、走她走过的路,可境界始终不及她的一半。” “我苦恼啊,愁啊,就像在登顶之后,她能看见很远很远的东西,而我只能看见眼前的石头和云。” “这种不得要领的感觉,十分抓心挠肝。” 惑心点点头,“我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养成系爱情。”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不一样的木昭 “什么意思?”慕南衣不懂。 “就是把你从一个调皮捣蛋的小魔王养成一个文武双全的俊美少年,最后俊美少年爱上了养他的主子。这是时下最流行的画本子,日前文喜班还演了一场呢!”惑心道。 “哦……”慕南衣摸了摸鼻子,好像是这么回事。 ………… 顾如雪在清竹院住了一夜,第二日清早,刚开门,便见滕柔带着秦豫宣身边的大内监德喜、以及禁卫军统领杨其站在院里。 见到顾如雪后,内监德喜连忙躬身道,“您一夜未归,陛下十分挂念,因此着奴才一早便过来接您。” 滕柔很想让她在府里多住些日子,但她嫁去的是皇家,挽留的话不好说出口。 见顾如雪没说话,德喜以为她还不愿意走,便又道,“陛下昨夜辗转反侧,难以安眠,天还没亮便催着奴才过来接您,眼下陛下上朝去了,要是下朝之后见不到您,怕是会怪罪奴才,还请您体谅一二。” “嗯。”顾如雪点了点头。 见她答应,德喜总算松了口气。 “马车就在门外等候。”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如雪!” 滕柔拉过她的手,“这儿是你的娘家,有空多回来看看。自你进宫,如月、烟姨娘相继离世,府里就冷冷清清的。” 顾如雪微微一笑,“好。我从前的侍女,惑心、木昭、还劳烦母亲多照顾,她们本是江湖中人,规矩不好,我不方便带去宫里。” “母亲知道!”滕柔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家里也不差她们两口吃的,母亲就让她们守在清竹院里,这样你一回来就有干净的地方住。” 顾如雪很感动,只是可惜她不是真正的顾三小姐,不过要是真正的顾三小姐泉下有灵,也会被她感化,消除怨恨,重新投胎去吧。 “姑娘!”芊芊从里面蹦蹦跳跳走了出来。 她一大早就去木昭房里给她梳头去了,眼下刚刚弄完。 “铛、铛、铛、”她双手变戏法似的三晃,木昭被惑心拉着走了出来。 顾如雪顿时眼前一亮,衣服还是从前那身衣服,可人就不是从前那人了…… 芊芊将她的头发全部以编为主,头顶首先编了一个发髻,额前用两股辫子经额头横绕于头顶的发髻上,再以五彩丝线固定,剩余的头发全部编成小辫子散落在肩的两侧。 整个模样像是苗疆那边的样式,京都城的女子发式还是基本以“挽”为主,显得飘逸婉约、清新柔美。 “怎么样,不错吧?”芊芊骄傲道。 “嗯,不错!利落又灵动,颇有种苗疆少女的感觉。”顾如雪称赞。 “那是。”她眼神自信一瞥,“这可是我参考了《苗疆图册》这本书得来的灵感,将她们的发式和我们中原的发式结合而来,既不夸张复杂,也不会太过柔美。” “感情你还是个博览群书的小豆芽呢,那下次记得也给我弄一个。”惑心道。 “没问题。”芊芊小手一挥,很是豪气。 “是很好看,从之前的假小子摇身一变成少女了。”滕柔也笑了笑。 木昭脸色一红,同时被这么多人围观,她很不习惯。 第一百九十八章 顾如雪回宫 滕柔将顾如雪一路送到大门口。 门外,杜氏也早在此等候,“如雪妹妹有时间记得回来看望母亲,在宫里也要保重身体。” “好,多谢大嫂。” 顾如雪与她们一一告别,临上马车那刻,心有灵犀般朝街角看去,正是一身黑衣的慕南衣。 两两相望,皆无言地笑了笑。 之后马车远去,直到街上再次恢复热闹。 ………… “阿雪!”静晨宫里,秦豫宣轻轻拥住顾如雪。 “怎么了?”她听他声音有些不对。 秦豫宣将头埋在她肩上,“有些累……” “是不是朝里出事了?” 秦豫宣闷了半天,还是道,“偌大朝廷,竟选不出两个适合派往边关的武官。” 顾如雪想了想,“不是范、窦两位大人都很合适吗?” 秦豫宣一声嗤笑,“他们是很合适啊,可惜不愿意去。一个说受不住那边的气候风沙,一个说自己身体有老毛病,唯恐到了那边犯病,耽误国事。” “你直接下旨都不行吗?” 秦豫宣抬头,找了把椅子坐下,然后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双手环上她的腰,“我直接下旨可以,但是,硬逼她们过去,我担心适得其反。” “也是,这关乎国家安危,确实马虎不得。” “所以,我很为难啊。要是让别国、尤其是北凉知道眼下边境无主将,还不得立刻挥军破关。”秦豫宣苦笑。 “那直接从边军中提呢?” “我一开始就想过,甚至派了人过去传旨,可是那两个人、一个在卫国边军滋事中受了重伤,一个误食野菌,都是不堪中用的。” “如此一拖再拖,就拖到了今日。” “眼下形势严峻,你要早做打算啊。”顾如雪急道。 “我知道。”他抚了抚她紧皱的眉头,“你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顾如雪敛眸。 秦豫宣笑了笑,“我不该与你说这些的,在顾府玩的怎么样?” “挺好的。” “阿雪,你不知道,只一晚见不到你,我便觉得度日如年。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怀里空荡荡的,好失落。” 顾如雪一笑。 秦豫宣深深看着她,“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哪怕一天、一刻。” 顾如雪点点头,“嗯。” “阿雪……”看着她低眉敛眸的模样,秦豫宣情不自禁呢喃,“你好美……” “胡说,这京都城里的名门闺秀哪一个不比我好看。” “可是,我就觉你最好看。阿雪,我忍不住了……” 他也是凡人,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生生压制住自己的欲望太难了…… 情难自控时,他只觉她身上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眼神都在引诱…… 他身体里的血液在翻滚、在叫嚣、欲望之火腾腾燃烧,几乎将他烧成灰烬。 他止不住的颤抖,此时此刻,他只想噙住她娇艳欲滴、带着无尽诱惑的唇…… “阿……雪……” 他抓紧她的腰,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将她推开,“走……” 顾如雪起身,倒了杯茶给他,“你还好吗?” 秦豫宣痛苦地摇摇头,“不好。每每这时,我都恨不得将刺伤你的家伙碎尸万段。” 第一百九十九章 纳妃 “行了,喝喝冷茶就好了。”顾如雪将茶杯塞给他。 秦豫宣无奈接过,一杯冷茶下肚,果然清醒许多。 “陛下,贤贵妃有事求见。”德喜在殿外禀报。 秦豫宣将茶杯放到一旁,理了理衣衫,“让她进来。” 殿门打开,一身紫衣华服的贵妃娘娘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有什么事?” “陛下,臣妾想到一法,可让范大人与窦大人心甘情愿去边关。” “哦?”秦豫宣有些意外。 “范、窦两位大人家的小姐正值妙龄,陛下可召进宫,一为妃,二为质,荣辱与共之下,不怕他们推辞不去,再者也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全力以赴。” “不行。”秦豫宣想也没想便厉声拒绝。 料到他不会轻易同意,贤贵妃很平静地朝一旁的顾如雪看去,“陛下是怕顾姑娘伤心?” “我与阿雪一生一世一双人,唯你本就是不得已,怎么可能还会纳妃。” “可你现在是皇上,是一国之君,为了南朝、为了黎明百姓、有时候不得不妥协。” “你别说了。”秦豫宣态度依然很坚决。 “这是国家大事,臣妾希望陛下不要太过儿女情长。” “朕不需要你来提醒该怎么做。”秦豫宣忍着怒气,“你是后妃,前朝之事,不是你该插手的。” “臣妾掌管六宫,纳妃之事,也算是臣妾的本分。” “是吗?”秦豫宣冷冷看着她。 贤贵妃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意惊了惊,天子之威不可侵犯,可她别无选择。 “皇上。” 顾如雪突然站了出来。 “阿雪,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说,好吗。”他语气恳求。 “既如此,皇上应该知道我的性格。” “阿雪!” 秦豫宣走过去,一把将她抱住,“别这样,你明知道,我舍不得你有一丝一毫的不高兴。” “那你就答应吧。” 看着她坚定的模样,秦豫宣闭上眼睛,终是道,“好……我答应你……”说完,将她放开,“我今晚还有事,不必等我。” 顾如雪知道他会生气,“好。” 她说完,秦豫宣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静晨宫。 “多谢。”贤贵妃开口。 “都是为了南朝……”这话顾如雪说得意味深长。 “有时候,我真不懂你。” “不急,自然有懂的时候。” ………… 第二日,秦豫宣同时将两道旨意发到了范府、窦府。 范小姐——范云,封为云美人;窦小姐——窦湘,为湘美人。 两家人在欢喜之余,又不免犯愁。 可不管到底是何心情,还是不得不收拾行李,赶赴边关了。 两位美人进宫当晚,秦豫宣便一一探望了一遍。 陡见圣颜,她们很是紧张忐忑,尤其见君上相貌俊郎不凡,紧张之余内心又不免欢呼雀跃。 原本她们以为进宫后不会那么快见到皇上,毕竟皇上与那位顾家三小姐的传言颇多。 什么为她责罚百官、与贵妃不和、独宠等等,可一番相处下来,皇上不仅说话温柔,还对她们事事关心,这与传言中的一点都不同,想来独宠一说,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这样一来,范、窦二人心里松快不少,第二日便相约一起到幽兰殿拜见贤贵妃。 第二百章 撩拨云美人 郑焉儿依旧一身华服,短短月余,她身上便有了掌管六宫的气势,和当年的先皇后很像。 她不说话,两位美人不敢开口。 “哪个是云美人?”郑焉儿问道。 她左手边着石榴裙的女子起身跪了下去,“臣妾范氏,见过贤贵妃。” “嗯!”郑焉儿点点头,“果然是位明眸皓齿、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云美人内心颇为得意,她的容貌在京都城数一数二,自然担得起国色天香一词。 “那这位就是湘美人了吧?”郑焉儿朝另一女子看去。 窦湘连忙跪下行礼,“臣妾窦氏,见过贵妃娘娘。” 郑焉儿笑了笑,“也是位沉鱼落雁、天生丽质的美人呢!” “多谢娘娘赞誉。” “好了,既已入宫,便和谐相处,伺候好皇上,都起来吧。” “是,谨遵娘娘教诲。” 两人同时起身,落了坐。 这一番介绍下来,两人的拘束感都减轻不少。 “昨夜住的可还习惯?”郑焉儿问。 “很习惯。”云美人率先开口答道,“听下面的人说,是娘娘您亲自安排人布置的,臣妾很是感激。” “习惯就好,往后岁月还长,有不如意的就给我说。” “是。”说完,她眼珠子一转,“对了,怎么不见那位顾姑娘?她现在还未封妃,怎么不见来给您请安?” “关于顾姑娘,我要嘱咐你们两件事。” “什么?”两人不解。 “一,见到她要恭谨;二,不要试图去静晨宫,收起你们的好奇心,不然本宫也保不了你们。” 云美人暗暗鄙夷,不就是一个无名无分的女人吗?还怕她? 回宫的路上,她还在想这个神秘的顾家小姐,“你说她到底何方神圣啊,这般藏着掖着,是不敢见人吗?” “嘘……”湘美人立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小点声,娘娘刚刚说的你就忘记了?” “我就是好奇嘛,你说,她到底长什么模样?似天仙?” “别好奇了,总归能见到的。”湘美人道。 “我倒不信这京都城还有比我长得更好看的女人。”云美人轻嗤,“要是皇上真的喜欢她,昨夜我们才入宫,皇上就过来看望我们,不怕她生气吃醋啊。” “所以啊,什么独宠就是传言,当不得真。” ………… 夜晚,她正廊下自饮,“这么冷的天,云儿怎么在外面坐着?”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接着便脸色一红。 “云儿怎么背对着朕,怎么,朕长得不好看?” “不是。”云美人慌忙转过身去,“陛下很好看,长身玉立、丰神俊朗、臣妾很喜欢……” 秦豫宣展颜一笑,俯身引诱地挑了挑她的下巴,“是吗?” 瞬间云美人脸色更红了。 “云儿眼含秋水,含羞带怯的模样真美。”秦豫宣继续撩拨。 “皇上……”云美人锤了锤他的胸口。 “哈哈……”秦豫宣大笑着进了殿里。 云美人连忙起身跟过去,“皇上用过饭了吗?” “没。” “那臣妾让她们去准备酒菜。” 秦豫宣点点头,“好。” ………… 酒过三巡,秦豫宣朝旁边的女人看了看,眉头不自觉蹙了蹙。 第二百零一章 边关战事起 “陛下……”一旁的德喜不明白这位年轻的帝王要干什么,自古男人与女人便是小酌怡情,可把她灌醉,人事不省,却是何用意? “她睡了吗?” “谁……”德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后,忙道,“睡了……” “睡了好。”秦豫宣低头遮住眼底的寂寥,“她身子还没恢复好,应当睡……” “那您,在哪里歇着?”德喜问。 “回御书房。” “是。” 一连三天,秦豫宣夜夜过来看望云美人,宫里人最会趋炎附势,一时之间她的“小仙居”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对着满屋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云美人根本不屑一顾,“切,还说那个姓顾的有多受宠,我一来,陛下见都没见过她。” “是,她哪能跟您比。”一旁的侍女赶忙附和。 “她还住在陛下的静晨宫里?” “对,一直没出来过,也不知道长什么样。” “还能什么样?昨日黄花样而已。”云美人眼含嘲讽,“之前还好奇,现在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我都懒得费那功夫去瞧她。” “是。”侍女陪着笑脸,“昨夜陛下不是说今晚又过来吗?您还还不抓紧时间打扮?” “对,赶紧将我的琉璃裙拿过来。” 临近黄昏,侍女们一阵手忙脚乱,生怕在皇上来之前,伺候的主还没有打扮好。 一切准备妥当后,云美人便坐于窗边等候。 越接近皇上来的时间,她的心跳便越快一分,即使已经见过皇上数回,但她还是会紧张。 想来,这便是等心上人的感觉吧。 云美人在窗边一直等到月上中天,依旧没有半点动静,她觉得有些奇怪,便吩咐侍女前去看看。 “云美人……”侍女磕磕绊绊慌忙跑进来。 “怎么了?”云美人心下一慌,“是不是皇上出事了?”说着,便要起身出去。 “不是。”侍女连忙拉住她,“是边关……边关打起来了……” “什么?”云美人大惊,“好端端的,边关为什么会打起来?是我父亲驻守的那边吗?” “是,但是您父亲没事,已经开始举兵迎敌了。” “是哪国?和哪国打的?”云美人追问。 “是北凉。” “北凉……”云美人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南朝与北凉的局势,她听父亲说起过,是他们最大的对手,不容小觑…… “但愿父亲没事……” ………… 一连十天,秦豫宣都没有再踏入后宫。 因着贤贵妃告诫,后宫难得安静下来。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郑焉儿满是担忧的看着殿里那道身影。 “娘娘,您都站了半个时辰了,还进去吗?”紫露看着手中已经冷掉的汤,“如果进去,奴婢就将汤拿去热热,不然得浪费了。” “还是算了吧。”郑焉儿转过身,“我一不能劝解他,二不能帮助他,何苦去打扰他,惹他心烦。” “娘娘别这样说。” “顾姑娘当真没有半点动静?” 紫露摇摇头,“没有。听说早睡早起,不见半点担忧。”说着朝御书房看了看,“听伺候的小内监说,皇上很失落、很伤心。” “有一日甚至在静晨宫外站了一夜,直到天边渐明才走。” 郑焉儿苦笑,“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当年大婚之夜、昏迷醒来、便是不顾一切冲出去见她…… 第二百零二章 给台阶下 半月后,战事终于有所缓和,范将军神勇,总算将北凉大军暂时拦在了关外。 消息传来,云美人立即被封为云妃,风头一时无两。 “陛下!”云妃痴痴瞧着秦豫宣,“您都多久没来瞧臣妾了,臣妾都快不记得您的样子了。” “朕这不是来了吗?” “那明日呢?明日陛下还来不来瞧臣妾?” “事务繁多,朕哪能天天过来。” “不!”云妃抓紧他的手臂,“我不让你走,不让。” 秦豫宣掰开她的手,“不要无理取闹。” “陛下!”她撒起娇来,“既你没时间来看我,那我去看你好不好?” “御书房重地,后妃不能过去。” “可是云儿想你啊!”她扑在他怀里,将他紧紧抱住,“这许久不见,你想云儿吗?” “你觉得朕有时间想你吗?”秦豫宣反问。 “陛下……”云妃含情脉脉的看着他,接着红唇亲启,将自己送了上去。 秦豫宣神色清明,没有半点要接纳美人的意思。 就在她即将碰到自己瞬间,一道让他心颤的声音突然传来。 “皇上……” 他几乎条件反射般的回头,门外正是一身白衣,让他日思夜想、让他夜不能寐的阿雪。 他这一动,却让云妃亲到了他脸上,他立即捂上脸,不敢看她的眼睛。 顾如雪走进来,看了看两人,“哟,皇上好心情啊。” 秦豫宣捂着脸,不敢开口。 “你是谁啊?”云妃起身,怒气冲冲的盯着她,“没看见我和皇上在这吗?还敢闯进来?” “我是顾如雪。”她微微一笑。 云妃上下打量着她,“你就是顾家三小姐?住在静晨宫的人?” “是我。”她仍微微笑着。 “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嘛,还不如我府里的丫鬟好看。”云妃神色不屑,“你过来干什么?” “我来请某些人回去,生气生了半个多月,也该够了吧?”顾如雪将视线落在秦豫宣身上。 秦豫宣低着头,依旧没说话。 云妃一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皇上不愿去你那,是因为厌倦你了,难道你还以为是在跟你赌气不成?” “你也不看看自己长相,还有勇气和我争?” “是吗?”顾如雪看着秦豫宣,“我今日过来是给你台阶下了,如果你自己不下,可没有第二次机会。”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你连说好听的话,哄哄我都不肯吗?”秦豫宣站起身,对着她的背影大喊。 “陛下……”云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秦豫宣紧紧盯着顾如雪的身影,生怕她当真头也不回的离开。 但好在她听到这句话后,停了下来,“我还要怎么说好听的话?” 她转身看向他,“难道你还要叫我在这听这些辱人的话?或者低三下四的求你回去,或是告诉你,我多想你?” “秦豫宣,你明明知道,这些话我不可能说出口,你早就知道我的性子,如今又在这问我这些做什么?” “难道你要让我像她一样,媚宠求欢吗?”她指着云妃。 “你什么意思?”云妃美目圆瞪。 “如果你真这么想,那么抱歉,我做不到。”说完再次转身离开。 第二百零三章 和好 秦豫宣当即不顾一切跑去,拉住她的手,“你不能走。” “放手。”顾如雪冷冷道。 “不放。” “你到底想干什么?”顾如雪冷冷看着她。 “这许多天,你想我吗?” “不想。”顾如雪回答的很不耐烦。 “可是我想你。” “陛下……”云妃气急败坏到跺脚。 顾如雪一笑,“皇上美人在怀,哪有时间想我。” “别气我了。你明知道,只要你勾勾手指,我便会毫不犹豫奔向你。” “现在不生气了?” 秦豫宣摇摇头,“看见你的一瞬间,哪还会记得生气。” “那你刚刚喊这一句干什么?” “我是气不过啊。我身为一国之君,掌天下人生死,却在你面前像个要糖吃的小孩一样,连过来道歉都这么高调。” “还说只给我一次机会下台阶,我能不生气、不委屈吗?” “那既然现在不生气了,就跟我走吧?” “好。”秦豫宣一笑,“你带着我,去哪都可以。” “去把你卖掉。”顾如雪瞪了他一眼,然后牵着他往静晨宫的方向走去。 秦豫宣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一路静谧无话,他看着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幸福、安定之感溢满胸腔。 “只有你能让我有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顾如雪问。 “家的感觉。” “回来啦!”芊芊老远就看见了他们。 “不是让你先睡吗?”顾如雪拉着秦豫宣进了殿。 “担心你嘛!”芊芊边说边关门。 秦豫宣一进内殿,看着桌上还摆着饭菜,不由奇道,“怎么还没撤下去?” “姑娘还没吃呢!” “怎么还没吃?”秦豫宣蹙眉。 “不止今天没吃,前几天也只喝了点汤水。” “阿雪。”秦豫宣将顾如雪拉过来,“怎么回事?” “担心您呗。”芊芊解释,“刚开始是想您吃不下,后来是因为战事担心您吃不下,总归就是自您走后,她就没一天吃下过。” “就你话多。”顾如雪白了她一眼,“下去。” “是。反正现在皇上来了,有他监督您,我也放心。”说完迫不及待开门出去了。 “真的吗?”秦豫宣看着她。 “什么真的吗?” “你真的想我、担心我?”秦豫宣不敢确定。 “嗯。”顾如雪点点头。 秦豫宣朗目一笑,随即将她抱起,坐到桌边,“我喂你吃。” 看着她将碗里的饭全部吃完,秦豫宣只觉比打了胜仗还让他开心。 吃完饭,沐浴完,秦豫宣终于拥着她躺到了床上。 使劲闻着她身上的冷香,连日来空落落的心总算被填满、安稳下来。 巨大的幸福感将他包围,他不自觉圈紧了手臂。 “抱那么紧干嘛?” “怕你跑。” 顾如雪拍了一下他,“松点,喘不过来气。” “哦。” “前边战事怎么样?”顾如雪突然问。 “不想说。” “嗯?” “好不容易抱着你睡,我不想说这些烦心事,与你待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很珍贵,我不想浪费。” “好吧,那我明日去御书房找你。” “哦。”秦豫宣毫不在意,“如果你闲来无事,就去逛逛呗。” 第二百零四章 破关 第二天,上朝的时辰到了,可秦豫宣依旧不想起床。 顾如雪推了推他,“快起,等会要迟了。” “不。”他又翻身将她抱在怀里,“我不想离开你。” “这叫什么离开,不过才一个早朝而已。” “可是,我还是不想和你分开。” 顾如雪将他的胳膊拿开,“去吧,我在御书房等你。” 秦豫宣不情不愿起身,“你总是这么理性。” “身为一国之君,不能感情用事。”顾如雪眼神充满告诫。 秦豫宣穿戴整齐,临走时笑着看了她一眼,“我知道啦!” 顾如雪吃过早饭后,带着芊芊来到御书房,门口守卫见到是她,没有任何阻拦。 踏进御书房,芊芊满处看了看,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待将所有书籍都翻了个遍,秦豫宣依旧还没有过来。 “奇怪了,都这个时辰了,应该早就散朝了啊?” 顾如雪拿着本书籍淡淡翻了一页,“可能有事耽搁了吧。” 芊芊想了想,“东西已经送到边关,算算时间,破关的消息应该就这两日送到京都吧。” 顾如雪又静静翻了一页。 “您让百里将军在您东西送到之前,先让大军养精蓄锐,那个范将军还真以为自己神勇,能将我们的大将军拦在关外呢。” 她刚说完,殿外传来动静,她当即噤了声走到顾如雪身边站好。 秦豫宣一副疲惫之色进来。 顾如雪放下书籍,起身上前扶着他,“怎么了?” 秦豫宣无力坐下,“北凉大军破关了……”说完,捏了捏眉心。 “怎么会?”顾如雪神色关切,“不是说范将军神勇,已经将北凉军队拦下了吗?” 秦豫宣手撑着额头,甚是疲倦,“范将军被斩杀于驻扎营前,消息来报,北凉大军突然来势凶猛,只一夜便破了关。” “这怎么会?”顾如雪大惊,“饶是北凉再骁勇,也不可能一夜便破关吧?” “急报上说,北凉手中很有可能有月关城的防城图和布军图。” “意思是,范大人军中出了奸细?那现在如何是好?范大人被斩杀,前线无人啊?”顾如雪急道。 秦豫宣抵着额头沉默。 “那要不将南边的窦将军调过去?”顾如雪试探性的问,“眼下南边还算太平。” “也只有如此了。”说着,秦豫宣连忙起草了一份调令,盖上大印后,便让德喜下发出去了。 “你也别太过着急,总会有办法的。”顾如雪轻声安慰,“人心谋算上我能帮上你的忙,可这些打仗之事,我实在无能为力,对不起……” “阿雪,别这样说。”秦豫宣拉过她的手,来到一副字画前。 “这是什么?”顾如雪不解。 秦豫宣将画轻轻取下,墙壁上出现一个四四方方的机关,他轻轻一按,原本的一整面墙壁竟自动向两边移开,露出一道台阶来。 顾如雪看去,台阶纵深往下,不知通向何方。 原来这就是皇家密道。 顾如雪眼眸暗了暗。 “阿雪,记住这个地方,这是城破后的最后一条路。”秦豫宣紧紧牵着她的手,“里面有水、食物,一直走,可到城外。” “不会的,这条路我们一定用不着。”顾如雪安慰着。 “不管用不用得到,你一定要记着,知道吗?”秦豫宣很认真的看着她。 顾如雪点点头,“好。” ………… 第二百零五章 山雨欲来 三日后,城中开始流传国之将亡的儿歌诗句,刚开始没人关注,可随着那朗朗上口的调子传遍大街小巷,城中渐渐开始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往日热闹、和平的京都城开始笼罩在一片国破阴影中。 齐穆听到传唱的诗句后,一怒之下将传唱的人抓了起来。 本以为可以震慑流传的那帮人,可不想流言却愈演愈烈,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皇上,这几日城中流传的歌曲,背后肯定有人操控。”他最终还是将此事禀告了秦豫宣。 “你可有查到线索?” 齐穆摇了摇头,“就像一夜之间凭空出现的一般,根本查不到源头。” “背后之人如此做,目的是要制造恐慌,你继续查,现在是非常时期,民心不可动摇。” “是。”齐穆自己也明白这点,民心一旦动摇,便会出现暴乱,现外有强敌,如若里面再一乱,那国家便真如一盘散沙了。 这背后之人好毒的心,打蛇七寸,也不过如此了。 ………… 夕阳西下,秦豫宣站于城楼看着远方,远处暮色苍茫,一轮红日渐薄远山,夕阳与山顶的古刹姿影相叠,仿佛靠着古刹而落。 这时,凉风突起,整个古刹和夕阳顿时沐浴在凄风之中,一场山雨眼看就要来临。 ………… 一场雨后,天气越来越寒冷,北风狂啸,黑云压城,霜雪欲来。 御书房内,秦豫宣看着手中的奏报,北凉大军势如破竹,连攻十城,守城将领根本无法阻挡。 与此同时,粮草告急。 秦豫宣将奏报放下,两手撑着额头,久久没有动静。 现下国库本就吃紧,去年南方又遭了水灾,要如何才能凑到钱银、粮草? 夜深了,顾如雪见秦豫宣还没有回来,便带着芊芊来到御书房。 刚到门口,便见德喜正低着头在廊下走来走去。 “这是怎么了?”顾如雪开口问。 德喜吓了一跳,定神见是顾如雪,便连忙上前,“您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德喜忧心忡忡,朝里面看了看,“粮草告急,陛下一筹莫展,已经三个时辰了,坐在那一句话都没说,饭也没吃。” “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姑娘恕罪,陛下吩咐不让我们去请您,怕您担心。” “去弄些饭菜过来。”顾如雪吩咐。 “是。您过来了,想必陛下是能吃下饭的。”说完,便下去亲自准备饭菜了。 顾如雪来到秦豫宣跟前,看着他无力的将脸埋在掌间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叹。 而后将桌上的奏报拿起看了看,末了轻柔道,“别担心,我有法子。” 秦豫宣的身子终于动了动,他放下手,“你怎么来了。” “见你还没回去,便过来看看。” “阿雪……”他轻唤一声,带着满身的疲惫。 他累了。 顾如雪按上他的肩膀,“我有办法。” “京中家底颇丰的臣子、富户巨贾众多,不如让他们集资募捐,谁捐得多,朝廷便许给他们一些特权,比如可成为皇商,可荫封后代子女之类的。” “如此一来,想必能解此次的燃眉之急。” 秦豫宣将她紧紧抱住,“阿雪,有你真好。” 第二百零六章 粮草被劫 两日后,朝廷总算凑足了六十万两白银和粮草,由齐穆押着送往前线。 补给走后的第二天,秦豫宣便感觉越来越奇怪,各城为何会缺粮草? 按理说,每个城里都有粮仓,最大程度保证了驻军吃的问题,就算有百姓涌入,也应该是就近借调,再上报朝廷,不应该当即便慌乱上奏。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越来越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终于,在第七日后,不安得到证实。 粮草在即将到达前线时被北凉暗探所劫,齐穆受伤,夫人双花小产。 临走,北凉暗探还留书一封,“多谢南朝为我们送来的银子和粮草,有了这份助力,想必我等不日便将攻入京都城,尔等拭目以待。” 这封奏报传上来,直气得满殿朝臣龇牙咧嘴,直道恨不得将北凉蛮子五马分尸。 ………… 御书房内,秦豫宣强忍着怒火,一为粮草被劫,二因自范将军死后,云妃便隔三差五的来闹。 他紧攥拳头,压下心中想杀人的冲动,不知为何,这段时间他心里总会闪过暴戾的念头。 难道,这位置坐久了,当真会被权利浸染吗? 有时,他不免反问,到底是人掌控了权利,还是权利掌控了人。 殿外的声音渐渐平息,大门打开,德喜来报,“云妃走了。” 秦豫宣淡淡“嗯”了一声。 “天色已晚,陛下可否传膳?”德喜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了,下去吧。” 德喜还想再说,哪知刚张嘴,门外便有急报传来,他当即闭上嘴,躬身退到一旁。 来报的人满头大汗,一脸急色,德喜偷偷瞟了一眼,心下一叹,想必又不是好消息了。 “启禀陛下,南边八百里急报。” 秦豫宣一听,连忙道,“呈上来。” 德喜立即将奏报呈上,秦豫宣打开一看,脸色顿时阴沉如水。 德喜吓得暗暗抓紧了拂尘,他还是第一次见陛下这个样子,阴沉可怕,仿佛下一刻就要杀人。 “你们下去。”他极度压抑着抛出四个字。 “是,奴才告退。” 德喜退下。 窦将军死了,他手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朝里再无任何可用武将。 到底是谁?是谁在背后操纵着一切? 黑暗之中,有一双大手,在布控全局,有一双眼睛,在注视全部。 背后之人已切断他所有后路,眼看北凉大军已攻入寒城,距京都城不过五百里。 南朝土地,北凉已得七成,兵临城下,他该如何破局?力挽狂澜?解救这风雨飘摇的江山? ………… “皇上,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不知何时,顾如雪出现在了他面前。 此刻,她身穿一袭寝衣,头发未挽,烛光照耀在她脸上,显得静谧、温暖。 秦豫宣静静一笑,拉着她的手,“好。” 第二日,顾如雪没有叫他起床,等秦豫宣醒来时,已到未时三刻,整个屋里静悄悄的。 他朝窗外看去,天色黑压压一片,看得人心里堵得发慌。 他起身在屋里看了看,不见阿雪和芊芊,也不知道她们去哪了,整个静晨宫安静得骇人。 正想着,一阵北风刮过,吹得窗子、殿门微微作响,书案上的宣纸也被风带起,散落了一地。 第二百零七章 御驾亲征 他走过去,蹲下身子,整个殿里光线十分昏暗,他心里忽然难受极了,难受地想哭,仿佛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个。 不,他不要这种感觉…… 他突然站起身,脑海中疯狂想念阿雪,他要马上见到她…… 阿雪,你在哪? 他疯了一般跑到殿门口,这时,门外也响起了声音。 一定是阿雪,她回来了…… 秦豫宣打开门,想也没想便将门外之人抱住,“你去哪了?”委屈、思念溢满他整个胸腔。 良久,被他拥入怀中的人终于出声,“是我。” 秦豫宣身子一僵,当即将怀里的人推开,“怎么是你……” 郑焉儿收起欢喜的眼神,“很失望吗。” 秦豫宣捂了捂额头,“你来干什么?” “我有事和你商量。” 秦豫宣朝外面的长廊看去,空荡荡的,无人,“什么事?”他很分心。 “臣妾想请陛下御驾亲征。” “什么?”她这一句话,彻底将秦豫宣的思绪拉了回来,“你说什么?” “臣妾请陛下御驾亲征。”郑焉儿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秦豫宣看着她,没说话。 “现下朝中无人可用,唯有陛下御驾亲征,南朝兴许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郑焉儿继续道。 秦豫宣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许久,直到郑焉儿有些不适时,他才终于动了动。 “好。” “你答应了?”郑焉儿有些诧异。 “贵妃为国为民,我怎么可能不答应。” 郑焉儿终于笑了笑,“那臣妾在此,预祝陛下早日凯旋。” “朕去都还未去,“凯旋”一词是不是说早了?”秦豫宣也笑了笑,刚才的难受之感竟消失不见。 “臣妾相信陛下。”郑焉儿眼睛亮晶晶的,一如以往。 秦豫宣心下感动,“贵妃,后宫交给你,朕很放心。” “得陛下信任,是臣妾的福分。” 秦豫宣点点头,“回去吧,风大,路上小心。” 郑焉儿眼眶有些湿润,“好,陛下也要保重身体。” 秦豫宣一笑,“会的。” 她走后,秦豫宣便出了静晨宫,径直往御书房而去。 暗处,顾如雪和芊芊走了出来,“现在如何是好?秦豫宣御驾亲征,不管结果如何,拖沓我们的进度是肯定的。” “我们大军长时间长线作战,身体消耗过度不说,粮草、军资肯定不够,本来当年霍兰山一站,我们就还没有彻底恢复。” “这次南下,已经是举国之力,要是拖沓时间,怕是粮草不济,让南朝反败为胜啊。” 芊芊担忧不已,“秦豫宣上了一次当,绝对不可能再上第二次的,到那时我们该如何筹措军资、粮草?怕是一着不慎,被南朝通杀。” 顾如雪抬手,示意她无需多说,“走,我们去小仙居看看,云妃入宫一月有余,我们还没有正式见见。” 她刚踏出一步,却又将脚收了回来。 芊芊不解,只见她往头上摸了摸,道,“前些日子,皇上不是送来了一套红水晶头饰和水袖长裙吗?” “对。”芊芊点点头。 “给我扮上。” “好的。” 芊芊不明所以,但还是十分用心的给她扮上了。 第二百零八章 幽兰殿事件1 看着侧边发间那长长短短错落有致的红水晶流苏,芊芊忍不住赞叹,“他当真有心了,很衬您呢!” 说完,又忍不住摸了摸她身上的长裙,“这触感,摸上去比肌肤还舒服,当真有冰肌玉骨之感,这料子我都没见过,肯定特别难寻吧?” 顾如雪理了理衣裙,“好了,走吧!” 两人一路来到小仙居,却被侍女告知云妃去了贤贵妃那里。 顾如雪看着幽兰殿的方向,一时踌躇不前。 “怎么了?”芊芊不解为何她突然停住。 顾如雪摇摇头,“没事,走吧。” 幽兰殿外,侍女进去通报,不过一会,便躬身请了她们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果然如传言一般,华丽庄重、一步一景、巧夺天工。 前面侍女领着她们径直来到正殿,郑焉儿一身紫色华服高坐于上首,她一进来,便轻轻对她笑了笑。 左手边依次坐着云妃和湘美人,顾如雪一一看去,只见她们眼眶湿润、发红,想来是因为两位父亲大人的死,在这里哭诉了一番。 看来,她来的不是时候。 芊芊扶着她坐下,云妃的目光自她进殿起,便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顾如雪笑了笑,没有理会云妃咄咄逼人的目光。 倒是她身旁的湘美人,一身青衣,打扮的很是清爽雅致,宛如一朵青莲,让人一见便有如沐春风之感。 “你今日怎么过来了,可有事?”郑焉儿笑着问道。 “我进宫许久,还不曾好好见过云妃和湘美人,今日特地过来认识认识。”顾如雪道。 “哦?”郑焉儿有些意外。 顾如雪朝云妃和湘美人看去,“两位妹妹天姿国色,倾国倾城,我今日能得一见,当真有幸。” “顾姑娘客气了。”湘美人道,“姑娘相貌脱俗、不染凡尘,远远望去,就如九天仙子呢!” 说着朝她的发饰和衣裙看去,“这红水晶本不算稀奇,可这样式打造得特别衬姑娘的气质,就如冰雪上的寒梅,很是相得益彰呢。” “只是这裙子,我倒是没见过,不过瞧着色泽,应当是极名贵的。” “这是冰蚕丝,一匹可值万金。”云妃接过她的话,语气有些嫉妒发酸,“听说这十年来,总共只得两匹,一匹先皇赐给了先太后,剩下一匹,现在穿在她身上。” “原来竟是冰蚕丝?”湘美人也有些惊讶,“这种布料我还只在书上看过。” “是啊,我们哪有她的好福气,之前不过是一个尚书家的庶女,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陛下最宠爱的女人,连跟着鸡犬也升天啊。” “别说一匹冰蚕丝,怕是要天上的月亮,陛下也会给她摘下来吧。” 想起那日在小仙居的情景,云妃是又气又妒,看着她那不可一世、将陛下吃得死死的模样,她就恨不得上前给她两巴掌。 可偏偏陛下又非常吃她那套,不仅不责怪,还开心地跟着她走,这都是些什么事? 她不过一个无名无分的庶女,凭什么跟她们平起平坐? 今日,她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 看她今后还敢不敢去小仙居争宠要人。 第二百零九章 幽兰殿事件2 她眼睛扫视一圈,最终将视线停在了那盘苹果前。 “哟,现如今这个季节,也只有贵妃这里还有这种水果了。” 郑焉儿随着她的视线看去,“云妃要不要尝尝,很是清脆。” “如此就多谢贵妃娘娘了。” 话说完,她身边的侍女立即准备上前,可刚动,云妃便抬手朝对面的顾如雪看去,“顾小姐离得近,不若就请顾小姐帮我削一个吧?都是姐姐妹妹的,想必顾小姐不会推辞。” “云妃,在后宫生活,要记得规矩。”郑焉儿出声提醒。 “臣妾不过是让顾小姐帮帮忙,要是哪日贵妃娘娘想吃,臣妾也定当双手奉上。” “本宫的话,你听不明白吗?”郑焉儿眼中的告诫很明显。 湘美人吓得立即拉了拉云妃的袖子,“娘娘生气了,你适可而止。” 云妃将袖子扯回,“你们都怕她,我可不怕,今天我就是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顾如雪不理会三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反而是朝一旁垒的整整齐齐的苹果看了看,个个色泽红透,芳香四溢。 旁边还摆了一把用来削皮的精美匕首,短小、精致,鞘上缀满了红、蓝、宝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微微起身,朝那盘苹果走去,看了看,挑了个最诱人的,“既然云妃想吃,我很乐意帮忙。” 说完,拿过桌上的匕首,抽出刀鞘,握住刀柄左右比划了两下。 再轻轻放到苹果上,微微用力,苹果皮便和果肉分离,“呀,这匕首当真锋利的很呢。” “你小心些,这匕首是我在宫外找老师傅打的。”郑焉儿提醒。 看着顾如雪老老实实为自己做事的样子,云妃心情大好,什么得不得宠,在她们这些名门嫡女面前,还不是一个下贱坯子。 随着绕成一圈圈的果皮应声而落,顾如雪拿着只剩果肉的苹果递到云妃跟前,“定是香甜可口。” 云妃神色得意,抬起纤纤玉指便准备去接,哪知刚碰到,那苹果却突然滑落下去,一路滚到上好的地毯中间。 她顿时心头火气,噌地站起,一把朝看着她似笑非笑的顾如雪推去,“你什么意思?” 顾如雪被推得连后退两步都没站稳,最后还是朝地面摔去,“啊……” 一股鲜血慢慢从她身上流出,却是她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刀,因突然跌倒扎到了身上。 芊芊连忙跑过去扶着她,“姑娘……”看着她伤口鲜血淋漓的模样,芊芊急得眼泪直掉,“您伤口才愈合,眼下又是这个地方,怕是……不会好了……” 郑焉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后,连忙吩咐侍女出去传太医。 云妃愣在当场,不明白自己只是推了她一下,怎么就会这么严重。 一旁的湘美人也是着急不已。 太医赶来,看了看伤势,“这……怕是有些棘手。” “不能将匕首拔出来吗?”郑焉儿问。 太医摇摇头,“拔出,怕是止不住血。之前她伤口本就极深,还没有完全恢复,眼下又伤到这个地方,怕是新伤牵旧伤,将好不容意长好的新肉全部撕扯开,这会比之前更痛苦、更严重。” 第二百一十章 幽兰殿事件3 “那现在如何是好?”郑焉儿没了主意。 “微臣先开两副止血的药方试试。” “那匕首一直留在体内,不是更伤身体?”郑焉儿问。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不能冒险,只能保守以对,徐徐图之。” “既如此,也只能这样了。” 她朝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顾如雪看去,心情复杂,“去禀报皇上吧。”她终是道。 “娘娘!”云妃后怕起来,“还请娘娘庇护!” “你们进宫第二日,本宫就给你们说过,不要惹她,不然我也保不了你们,这些话你们都当耳旁风是不是?” 云妃上前拉着她的胳膊,“娘娘明鉴,臣妾不过是轻轻推了她一下,臣妾不知道她怎么就跌倒了。” “轻轻推一下?”郑焉儿冷笑,“你就是轻轻挨一下也不行,皇上心尖上的人,怎容你放肆。” “就是她自己站不稳跌倒的,关我什么事?陛下是宠她没错,但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吧?再者,我父亲为国捐躯,陛下念着我范家,想必不会太过责怪我的。” “你真是天真。”郑焉儿冷冷一笑,重新坐到了位置上。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身黑衣的秦豫宣走了进来。 云妃心下一喜,准备上前,可当看到他那充满戾气的眼神,又生生止住了步子。 她害怕…… 秦豫宣越过众人,一路直奔昏迷在床的顾如雪,守候在旁的芊芊在低声啜泣。 床上的人儿毫无生气,今日她穿了他送与她的衣裙,特地为她打造的发饰,头发也挽得精致,心情应当很不错。 他嘴边噙着一抹笑意,可以想象她穿着这身衣裙睁开眼睛时光华潋滟的模样,他一定会被晃得舍不得挪开眼。 可偏偏…… 他朝她身上的匕首、红得刺眼的鲜血看去,嘴角边的笑意凝住。 可偏偏这些人要和她过不去,要伤害她。 他的阿雪,这世人何人能伤?何人敢伤? 不管是谁,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来人。”他冷冷开口。 立即有侍卫进来。 “把范氏拖下去,择日问斩。” “陛下!”云妃被吓破了胆,她慌乱推开面前的侍卫,疯了一般朝秦豫宣跪去,“她不过是受了伤,为何要杀我?” “我不服,我父亲为国捐躯、战死沙场,你不能这么对我……” “唔……” 侍卫用缎子将她嘴堵住,她惊恐的看着满室的人,无一人上前为她说话。 远处的湘美人颤抖着身子,眼睁睁看着云妃被两名侍卫粗鲁的拖了下去。 她看着秦豫宣的背影,高大宽阔,却又压抑可怕。 她低下头去,这样丰神俊逸,却又疯狂偏执的人,不是她能肖想的,远远看着便好。 “贤贵妃没有适时阻止,禁闭三月。”冷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是。”郑焉儿没有解释。 秦豫宣俯身抱起顾如雪,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像对待稀世珍宝。 “她会没事的!”他温柔的对一旁的芊芊说道。 芊芊点点头,“嗯……” 湘美人低着头,看着黑色衣角在自己面前一闪而过。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提过自己的名字,想必,都忘记了吧! 忘记这宫里还有她这个人,有窦湘这个名字。 第二百一十一章 发现离族线索 秦豫宣抱着顾如雪一路回了静晨宫。 血止住之后,太医把匕首取出,她当晚便发起了高烧,秦豫宣没日没夜的守着她,连前方战事和早朝都顾不得了。 原本御驾亲征的计划,也不得不暂时搁浅。 ………… 幽兰殿里,郑焉儿一遍遍回忆着当日顾如雪倒地的所有细节。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范氏根本没有挨到那个苹果。 那苹果滑下去,就是顾如雪的原因? 是有意,还是无意? 还有她手中的匕首,为什么在削完皮之后还要拿着? 再者,人在倒地的一瞬间,都会下意识的将手中有危险的物品抛出去,她为什么要反其道而行之,往自己倒地的方向放? 这不符合常理。 “娘娘,现在朝中大臣都很不满呢,说皇上爱美人胜过江山,您要不要去劝劝?”侍女紫露道。 “我的话,他怎么可能听。”郑焉儿自嘲,“参奏的折子一道接着一道,虽大部分都被顾朝晖拦下来了,但皇上不可能不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呢?北凉大军一路南下,眼看就要打到京都城了,原本皇上听了您的建议,同意御驾亲征,可现在倒好,偏偏顾姑娘受伤了。” 一道念头突然在郑焉儿的脑中一闪而过,她当即站起身,“走,我们去凤梧宫看看。” 紫露看了看天色,“都这么晚了,去那干嘛?” “别问。”丢下这句,郑焉儿直奔凤梧宫的方向,紫露没法,只得跟上去。 ………… 第三天,顾如雪高烧褪去,秦豫宣才抽空早朝。 原本应是商量前方战事,再把御驾亲征的计划提上日程,可偏偏有些老臣当场参奏,说顾氏乃是红颜祸水,再任其留在宫里,恐有亡国之祸。 秦豫宣一怒之下,将所有参奏的大臣革职罢官,通通赶回了老家。 再有参奏的,便打入了天牢。 这一番雷霆手腕下来,朝里顿时安静许多。 第七日,顾如雪总算醒过来,同时,北凉大军已攻到三百里外的宣城,御驾亲征,迫在眉睫。 深夜,秦豫宣还在御书房同齐穆等人商量御驾亲征之事。 静晨宫内,芊芊来报,“她们又去凤梧宫了。” 顾如雪的脸在灯火下忽明忽暗,“继续跟着。” “是。” ………… “娘娘……”紫露小心翼翼提着灯笼,看着外面树影摇晃,她有些害怕,“娘娘,我们都找了好几天了,您到底是要寻什么东西啊?” 郑焉儿放下书架上的最后一本书,难道姑姑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不可能啊,当时她进宫拜见,明明听见子衿姑姑说已经查到顾如雪的线索。 按照姑姑的无双心计,如果顾如雪的身份有问题,她该留下些东西才是。 思及此,她又开始寻找起来。 可就在转身的一刹那,头忽然一晕,险些栽倒在地。 紫露连忙过来扶住她,“这几日您都没有睡好,再这样下去,身子只怕都要垮了。”说完将她扶到书架后面的角落休息。 她把灯笼放到一旁,准备去给郑焉儿捏捏肩膀,哪知刚走两步,却突然有一道怪异的声音传来,像是什么东西打开了一样。 紫露吓了一跳。 郑焉儿反应极快,连忙来到已经倒在一旁的灯笼旁边,只见微弱火光下,地上有一块木板被打开,里面躺着一封信件。 她蹲下拿起看了看,信封上是一朵白色曼陀罗花,花的中间印着一个离字。 “离族?” 她迅速拆开信封,里面有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地址。 紫露凑近看了看,“这个集贤村不就刚好在城外吗?” “你知道?” 紫露点点头。 郑焉儿将纸重新折好,连同信封一起交给了她,之后急切道,“既然你知道地方,那你明日一早出宫按这个地址找人。” …………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三军将士前 秦豫宣回到静晨宫时,顾如雪已经熟睡,看着她睡得如此安稳,他忍不住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阿雪,明日我就要御驾亲征,你可要好好待在宫里。”他自言自语。 “这一战生死未卜,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他这一坐,便是一夜,直到天色渐明才离去。 他刚走,顾如雪立刻睁开眼睛,翻身下床。 芊芊也推门进来。 “幽兰殿的人怎么样?” “出宫了。” 顾如雪冷冷一笑,“既如此,那便一箭双雕吧。立即给惑心传信,跟着幽兰殿的人。” 芊芊刚准备出去,顾如雪又道,“直接让南衣去。” “是。” ………… 当晚,秦豫宣一身风尘,终于赶到宣城。 来之前他便和齐穆制定好了作战计划,到达这边后,只需稍加改动便可用于实战。 秦豫宣和齐穆,以及宣城守将、各副将于帐篷内彻夜长谈。 皇帝御驾亲征,一时之间,宣城军心大涨。 黎明十分,秦豫宣身披铠甲,端坐于马上,誓众于军前。 他这番军誓,慷慨激昂,三军将士听得热血沸腾,众志成城。 三呼“陛下万岁”,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齐穆在一旁听得也是满腔热忱,有这士气,定能将北凉大军重新杀回霍兰山,还南朝子民以安定。 这时,斥候来报,“北凉大军已到三十里外的虞山。” 秦豫宣刚准备传令开拔,身后却传来一阵马蹄声。 “皇上……” 竟是芊芊的声音。 他急忙调转马头看去,正是芊芊,只是她头发散乱,一脸急色,他当即心里一紧,莫不是阿雪出事了? “你怎么来了?”他忙问。 芊芊顾不得整理仪容,连忙下马跪去,“皇上,姑娘被一群黑衣人掳走了,眼下生死不明……”说着害怕得哭泣起来。 “什么?”他大惊,“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昨晚,姑娘原本睡得好好的,可突然一伙黑衣人闯进来,二话不说便把她掳走了。”芊芊哽咽道。 “奴婢又惊又怕,慌忙去找贤贵妃求她救救姑娘,贤贵妃心善,当即唤了杨统领过来,可那群黑衣人武功奇高,搜了半夜都不见人,眼下姑娘失踪一夜,只怕……只怕……”说着又哭起来。 “好大的胆子。”秦豫宣一怒。 瞧着这个情景,一旁的齐穆连忙过来,“陛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朝对面的三军将士看了看。 秦豫宣自然也明白,只是…… “陛下!”芊芊拉着秦豫宣的衣摆,“求您救救姑娘吧,她眼下伤还没好,又被贼人掳去,要是您不救她,她就当真活不成了。” “放肆。”齐穆也怒了,“三军阵前,岂容你一个女子喧哗,还不下去?” “陛下!”芊芊哭得可怜,使劲抓着秦豫宣的衣摆不放,“求您救救姑娘吧,这世上除了您,有谁还会真正对她好呢?要是您都舍弃她了,她就真活不下去了。” 看着皇上有些动摇的眼神,齐穆真急了,他连忙换来两个士兵,要将芊芊拉下去。 “皇上……皇上……”芊芊像拉着一根救命稻草,拼了命的紧抓不放。 眼看着僵持不下,衣摆都被拉变形,齐穆又朝一旁摆了摆手,立即又有两个士兵上前。 千钧一发之际,芊芊大喊,“您不爱姑娘了吗?” 第二百一十三章 秦豫宣回宫 “住手。”秦豫宣发了命令。 “陛下,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两军交战在即,您身为主帅、主心骨,万不可抛之啊。”齐穆急切的看着他。 “可是,我不能丢下阿雪不管不顾。” “陛下!”齐穆望着他,心下慌乱焦灼,要是他这一走,他几乎可以预料结果。 “齐穆。”秦豫宣朝他看去,“这里交给你和吴将军了,等我将阿雪救出,立即过来。”说完打马而去。 芊芊也立即翻身上马,追了过去。 他这一走,好不容易燃起的士气立刻散了一大半。 齐穆苦笑,皇上啊皇上,您可知临阵而退,将面临多大的后果? 他抬头朝阴阴沉沉的天空望去,南朝,只怕真要亡了…… ………… 当晚,秦豫宣便赶回了宫中。 对于他突然回来,郑焉儿很惊讶,“弃三军将士于不顾,您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郑焉儿看着他,不敢相信他会做出这般儿戏的事,“这是对南朝、对黎明百姓的不负责,更是对千千万万为南朝豁出性命的将士不负责,您知道前线死了多少人吗?身为一国之君,怎能如此荒谬?” “这是昏君所为,这是亡国之相懂不懂?” 秦豫宣内心也很惭愧,但到底这种惭愧不敌阿雪的安危,“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有黑衣人闯宫?” “皇上?”郑焉儿又急又怒,“现在不是关心这件事的时候,您应该立刻赶到宣城。” “请贵妃回答我的话。”秦豫宣看着她。 “臣妾怎么会知道?禁卫军都没有察觉,我一后妃怎么会明白?” “是吗?”秦豫宣目光审视,“可是我却听芊芊说,我离宫那日,你派紫露出宫,之后阿雪就被掳走了。” “什么意思?难道皇上觉得顾姑娘失踪,是我做的?” “是或不是,我查查就知道了,紫露呢?” 郑焉儿别过视线,“失踪了。” “哦?这么巧?”秦豫宣颇觉好笑,“我看是在宫外替你办事吧?” “皇上就这么不相信我?我们成婚一年有余,我以为你多多少少懂我的。” “紫露在哪?”秦豫宣不为所动。 “我不知道。”郑焉儿摇头。 “那她为何出宫,你总该知道吧?” “我……”郑焉儿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离族的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他,以他现在对顾如雪的痴迷,即使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怕也不会信。 “说不出来了?贵妃不要告诉我,你的贴身女官为何出宫,自己都不知道。” “说是……回乡下看看……”半响郑焉儿才道。 “哦?”秦豫宣语气玩味,“她父母早已故去,也无兄弟姊妹,贵妃告诉我,她突然回乡下干什么?” 郑焉儿一时语塞。 “贵妃,朕劝你还是早些说实话,不然,你那孀居在家的母亲……”他故意没有把话说完。 郑焉儿眼眶微红,“你用我母亲威胁我?她为何孀居,你不知道?” 秦豫宣压下心中的不忍和亏欠,“贵妃应该知道我的性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第二百一十四章 寻找顾如雪 郑焉儿嘲讽一笑,“我当然知道,我再知道不过了,这天下还有谁比我更清楚?你为顾如雪发了疯、着了魔,为她可以弃南朝于不顾,你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她红着一双眼睛,使劲看着秦豫宣,“你就是那周幽王,为了一个女人连江山都不要了。你这般痴情,可知她是不是真的爱你?还是只是利用你?” “到那时,你该如何?你为他弃了江山,弃了千千万万的子民,遭世人唾骂时,你可会悔?” “住口……”他不想再听她说下去。 郑焉儿含泪一笑,“其实,你也怕的吧?你也有理想、有抱负,可惜都输在“顾如雪”三个字上。” 秦豫宣已经没了耐心,“紫露到底在哪?” 郑焉儿无时无刻不在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泄了下去,不值得,他不值得。 “她去了城外集贤村,当晚便应该回来的,可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我派了人过去寻,也都没有结果。” 秦豫宣大步离开了幽兰殿。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她的痴心,笑她的愚蠢,也笑她的孤注一掷…… 自古爱得太过,爱到失去自己,便不会有好结果。 她是,他也是。 不过都是可怜人。 ………… 秦豫宣带着禁军出了宫,一路直奔集贤村。 集贤村地处城外十里的山坳里,四面临山,来往十分不便,因此秦豫宣一行人直到天色大亮才赶到村子里。 一向闭塞、鲜有人来的村子突然有人马疾驰而来,吓得村民纷纷紧闭门户,不敢出来。 统领杨其四处看了看,准备下马找一户人家问问,可一连敲了几户,都没有人开门。 正不知如何办时,有一身穿灰衣的老者从远处走了过来。 杨其立即上前,“老人家,我等无意打扰,只是日前家中小姐在此失踪,所以过来打听一二,还请老人家行个方便。” 那老者施了一礼,“我是此处里正,既家中小姐失踪,我等必定全力配合。” 杨其也抱了抱拳,“原来是里正,如此,在下便问,这两日村里可有陌生人来访?” 里正道,“有的。前两日有四五个黑衣人,和一个穿着粉衣的姑娘出现过。” “那他们现在在哪?”杨其忙问。 “这两日倒是没有见到过,不过那日他们一行人往东头的山上去了,各位可以去那边看看。”他指了指东边的一座山头。 “不过里面荆棘丛生,各位还要小心些才好。” 杨其道了声多谢后,朝马上的皇上看去,见他点了点头,他才翻身上马。 一行人又往东边的山头疾驰而去。 来到山下,杨其往上看了看,果然如那里正所说,山上荆棘密布,只能下马步行。 四名禁卫军将秦豫宣护在中间,杨其打头,往山上走去。 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山顶。 杨其四处观察,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发现了一座小木屋。 “皇上,您看!”他朝那木屋指去。 “走!”秦豫宣当即道。 几人小心翼翼往木屋挪去,来到那木屋门前,只见四周空无一人,静悄悄的。 “警戒。”杨其发号施令。 第二百一十五章 抓到离族人 四名禁卫军立即抽出佩刀以秦豫宣为圆心,朝四个方向开始环绕。 这时,杨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几不可闻的拔刀声,当即大喊,“小心。” 话音刚落,三名黑衣人同时从天而降朝他们砍来,杨其举刀迎敌,同时大喊,“保护主上。” 两帮人迅速缠斗起来。 秦豫宣被禁卫军护在中间,一根头发都不曾少。 他观察着圈外的三名黑衣人,十几招下来,觉得越来越奇怪,这些人怎么看着像精神不济似的? 有两个明显拿剑的手都在颤抖,身形也有些漂浮不定? 正疑惑着,杨其接连两个扫腿,三名黑衣人已经落败倒地。 两名禁卫军立即上前将他们武器拿走,绑好后,将他们覆面的黑布扯开,露出他们的真面容。 秦豫宣看了看,转身立即朝木屋走去,杨其紧随其后,推开门,里面却不见人。 秦豫宣有些慌乱,提步转身朝那三个黑衣人而去,“被你们掳来的姑娘在哪?” 黑衣人神色有些茫然,只其中一个轻蔑一笑,“什么姑娘?我们不知道。” 秦豫宣皱眉,这人的中原话怎么说不利索? “主上,您看他们的手。”一旁的杨其突然提醒。 秦豫宣朝三人的手看去,只见他们左手皆刺了一朵白色的花,那花造型妖异,他却是从未见过。 “这是什么?”他问。 “这是曼陀罗。”杨其回答的很肯定,“相传只有四十年前的离族人身上刺有曼陀罗花,并以此作为图腾。” “离族?”秦豫宣大为疑惑且不解,他对这个什么离族根本没印象。 “你是说,是离族的人掳走了阿雪?”他看向杨其。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们是离族人无疑。”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秦豫宣朝几名禁卫军看去,“你们都分散开了找,今天务必找到。” “是。” 四名禁卫军立即分四个方向搜去。 秦豫宣左右看了看,最后把视线定在了远处的悬崖边上,“我们去那看看。” “是。”杨其立即在前面带路。 悬崖看着虽然不远,但走起来却也用了小半个时辰。 悬崖地处开阔,一览无余,根本没有人。 眼看着夕阳西下,一天又即将过去。 秦豫宣着急不已,冬日天色本就暗得早,山里气温低,路又曲折蜿蜒,到了晚上更加难寻。 夜幕十分,四名禁卫军终于回转,皆一无所获。 秦豫宣的心彻底沉下去,过后道,“继续找。”说着就要往密林中走去。 杨其连忙上前跪地,“陛下,现在天色已晚,山路难走,要是您有个好歹,属下如何交代?” “您还是在屋子里休息一晚,明日再继续找吧。” “阿雪如何等得了?”秦豫宣看着他。 “陛下,如您再出现意外,又有谁还能将顾姑娘救出来呢?” 秦豫宣顿时泄了气,对,阿雪只有他了,宫里那些人巴不得她从此不出现,怎么可能真心实意救她。 还有顾家,都是一个个的吸血鬼,哪个是真正对她好的…… 秦豫宣转身一步步朝木屋走去,他现在必须要睡觉,要养好精神,这样才能早一日寻到她。 第二百一十六章 找到顾如雪 杨其亲自到林中寻了些柴火,点燃火堆,总算暖和不少。 几人分散在火堆旁边,沉沉睡去。 第二日,秦豫宣在噩梦当中惊醒过来。 他边擦额头上的汗边朝四周看去,火堆已燃成灰烬,杨其和四名禁卫军都不在,想来已经出去了。 他撑着身子站起身,可眼前画面一晃,又跌坐回了原处。 他这是怎么了? “陛下。”杨其端了碗水进来。 却见他脸色不自然的发红、流汗,便连忙将水搁下,探了探他的额头,竟烫得吓人,“陛下,您发烧了。” “是吗,无妨。”秦豫宣说着就要起身。 杨其连忙扶着他,“您现在这样子,哪还能继续待在山上,不若属下先把您送回宫,再回来继续找吧。” “不行。”秦豫宣态度坚决,“我必须找到阿雪。” “可您身子怎么受得了?”杨其急了。 秦豫宣将他推开,“死不了。”说完便踉踉跄跄出了门。 杨其无法,只得扶着他满山的走。 眼看一天就要过去,秦豫宣终于无力瘫倒在地,“阿雪,你到底在哪……” “陛下,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您高烧,这一天又不吃不喝,即使找到顾姑娘您身子也要垮了。” “不……”秦豫宣挣扎着站起来,“继续找。” “陛下……” 杨其刚想说话,这时一名禁卫军突然跑了过来,“找到了,找到人了……” “什么?”秦豫宣一急,差点没站稳,“在哪,在哪?” “在悬崖半腰上,属下在那听见微弱的呼救声,想来应该是陛下要找的人。” “快去。”秦豫宣急着向前走去,杨其连忙上前扶着他,几人疾步来到悬崖边。 秦豫宣侧耳凝神听了一会,“是阿雪,是她的声音,快,快想办法下去。” 几名禁卫军拿出随身携带的绳子,几条合成一条后,将其中一端绑到附近的树上,另一头朝崖下甩去,抻了两下后,一名禁卫军率先下去探路。 “小心。”杨其嘱咐了句。 一炷香后,下面传来声音,“安全。” 秦豫宣迫不及待绑上绳子,下了悬崖。 “陛下小心。” 杨其紧随其后。 另外三名禁卫军在上面待命,防止有人割断绳子。 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深渊,秦豫宣心如刀绞,也不知道阿雪在下面吃了多少苦。 又一炷香后,两人终于落到了半山腰的洞口里。 刚站稳,秦豫宣便急切的朝里面走去,刚走两步,只见那地上躺着的白色身影不是他的阿雪还是谁? “阿雪……”他摇摇晃晃跑去,将地上虚弱不堪的人儿抱在怀里,看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他的心都要碎了。 “阿雪,我终于找到你了。”眼泪不自觉滑落,滴滴答答地落在顾如雪脸上,她幽幽转醒,“你怎么来了……” 秦豫宣眼泪如雨下,“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将你一个人留在宫里,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阿雪,我的阿雪……”他眼泪止不住的流。 “好了!”顾如雪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这不是找到我了吗,别哭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郑焉儿开始怀疑 “是啊,陛下。”杨其走上前来,“有话还是回宫了再说吧,眼下姑娘的身子也不好,还是赶紧回宫让太医瞧瞧吧。” “对、对、”秦豫宣立即抱着顾如雪起身,“我们快些回宫。” 感受着他身子在颤抖,顾如雪有些担忧,“我自己走吧。” “不,我抱着你。”秦豫宣神色倔强。 顾如雪一笑,“好!” 四人渐渐远去,身影皆消失在洞口。 黑暗中,一黑一红两道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正是惑心和慕南衣两人。 看着他落寞下去的身影,惑心叹了叹。 “既如此,当初何不跟着进宫去呢?禁卫军里,想必不会被人发现。” “她需要我,我就去;她不需要我,我就等,等她回来……” “你啊!”惑心摇头一叹,然后道,“走吧,还剩最后一子,这盘棋就有胜负了。” 慕南衣点了点头,夕阳西下,一黑一红两道身影足尖一点,在山壁上微微借力,便平稳的跃到了崖上。 看着山下的茫茫树林,惑心撇了撇嘴,“你轻功好,可以飞下去。我就不行了,半路上非得掉下来不可。” “我带你。” 话音一落,惑心还没来得及欢呼,便被慕南衣扯着手臂一路跃了过去。 虽恼火他不懂怜香惜玉,但看着自己如鸟儿般飞过茫茫森林,惑心便激动不已。 这种感觉,真是太爽了。 “慕弟弟,你当真是习武的天才啊!上辈子是神仙吧!” 慕南衣瞥了她一眼,“别说话。”接着手臂一挥,已稳稳朝山下落去。 两人平稳落地,惑心还有些意犹未尽,“下次还带我飞一回哈!” 慕南衣没答她的话,只道,“大军这两日就会打到京都,你让城门口的人都警醒点。” 惑心拍了拍他的肩膀,“木昭做事,你还不放心?” 慕南衣点点头,“回城吧。” ………… 天黑时,秦豫宣抱着顾如雪终于回到了静晨宫,刚躺下,太医便被杨其抓着飞奔而来。 “快给她看看。”秦豫宣道。 “是。”太医施了一礼后,连忙开始诊脉。 大约一炷香后,收回了手,“启禀皇上,姑娘只是有些虚,想来是因为没吃东西,没睡好的缘故。” 秦豫宣放下心来。 “也给皇上看看。”杨其道。 太医立即给秦豫宣把脉,“您风邪入体,要仔细养两日才行。” 秦豫宣摆了摆手,“我知道了,都下去吧。” “是。” 杨其和太医皆躬身告退。 秦豫宣坐在床边又守了一会,直到喝药之后沉沉睡去。 ………… 幽兰殿里,侍女禀报了静晨宫的一切事宜。 良久之后,郑焉儿决定再去凤梧宫一趟。 紫露失踪,接着顾如雪也失踪,现在竟查出是离族所为,这太过匪夷所思了。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刚查到离族的线索,派紫露去寻,她便失踪了。 之后顾如雪被掳走,将陛下从前线叫回,一路寻去,刚好抓到离族的人。 如此一箭双雕,她想不怀疑都不行。 思及此,她连忙提了盏灯笼,朝凤梧宫而去。 第二百一十八章 发现顾如雪的秘密 将灯笼仔细放好,郑焉儿仔仔细细寻找起来,任何一个角落、可疑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正殿、偏殿、书房、花厅、她都翻了个遍,甚至墙上、地上都一一敲过,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她扶着已经直不起来的腰,往外边已经大亮的天色看了看,今日一定要找到。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地方——寝殿。 她毫不犹豫走进去,又是半天寻找,衣柜、梳妆台、书案、每个摆放着的瓶子,都没有线索。 郑焉儿累瘫到床榻上,这一坐倒是提醒了她,这里还没寻。 说干便干,她当即起身将所有垫的、盖的被子通通掀开找了一遍,甚至连床榻都敲了一遍,没有隔层,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她瘫在床上,力气瞬间被抽干,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觉。 就在精神开始混沌,眼睛半闭未闭、将睁未睁时,等等…… 她一个机灵,彻底清醒过来。 那床顶的帐幔怎么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当即定睛看去,怎么好像有个东西夹在帐幔里? 她立即站起身,往那帐顶摸了摸,好像有一个圆圆的东西在里面。 她立刻下床寻了把剪刀过来,剪开帐幔后发现里面有封信和一个古老的银戒指,看来她刚刚摸到的东西就是这个。 她将戒指仔细看了看,发现上面竟刻了一个“离”字,离字两边还刻着曼陀罗花。 难道这是离族的东西? 她连忙将信件打开,入目第一行就让她的心微微一惊,这封信,竟是姑姑特地留给她的。 再往下看去,她的身子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顾如雪竟是……北凉的公主? 封号雪幻,姓段,名尘。 是北凉皇帝最宠爱的女儿。 五年前突然神秘消失,之后以温尘的身份出现在京都,并与当时的武宣候苏江晚成婚,一年后却突然跳崖。 跳崖之后,温尘生死不明。 一个月后,顾府三小姐的马车在温尘跳崖的地方遇劫匪坠崖。 三个月后,宛如“重生”的温尘以顾如雪的身份回到了顾府。 之后有意接近襄王,暗地里除去了武宣候苏江晚、及一众大臣。 甚至密谋除掉晋王,意图夺位,颠覆朝堂。 其用心很明显,就是让北凉大军南下,吞并南朝。 郑焉儿看完信后久久无法回神。 她看着手中的戒指,原来这是离族的圣物,谁得到了它,便得到了离族的力量。 姑姑让自己拿着,如遇兵临城下的那天,到御书房打开密道,逃出去,之后蛰伏复国。 她知道会有这天,以皇上对顾如雪的痴迷、执着,姑姑早就算到会有这么一天。 郑焉儿悲痛不已。 原来姑姑什么都知道,知道顾如雪的身份,知道她的目的,也知道自己一厢情愿,孤注一掷,为了爱情将郑家至于险境。 “姑姑,既你知道这一切,又为什么会死?到底是谁杀了你?连离族的人也没法将你保下吗?”郑焉儿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阴谋,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执棋之人早已摆好棋盘,所有人在她眼里不过都是棋子,甚至是爱情……” “陛下,你值得吗?你一腔孤勇的爱情,到底不值得啊!” 第二百一十九章 城破 郑焉儿疯狂朝静晨宫跑去,一路上内监、侍女纷纷停下望着她。 可是她不管,没了体统又怎样? 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来气的东西,丢了便丢了。 现在,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想拯救丈夫的妻子。 她不是贵妃,只是一个深爱着自己丈夫的女人。 她要去告诉他,她不值得他爱,一点都不值得…… 她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女人…… 她一边跑,一边擦掉眼中的泪水,豫宣,等我…… 到了,终于到了。 她已经看见静晨宫的屋脊,只要在坚持一下,她便能救他。 终于,她跨进了静晨宫的殿门。 豫宣,你在哪里? 在哪里? 她眼睛通红,疯了一般在静晨宫里寻找,内殿没有,偏厅也没有…… 你到底在哪? “娘娘……” 终于有一个侍女发现不对劲,跑了进来。 看着她疯魔一般的样子,侍女忐忑问,“您找谁?皇上吗?他一早便带着顾姑娘去前朝建章宫了。” 什么…… 郑焉儿擦掉眼泪,朝前朝跑去,即使心跳快得就要跳出胸膛。 就在跑出静晨宫的那一刻,皇城西边突然传来号角声,她惊恐停下,直愣愣地望着城西的方向。 打进来了…… 北凉打进来了…… 这个声音她很熟悉,小时候父亲给她演示过。 这是城门大开,城破的声音。 果然,这天来了…… 这时,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北凉人打进来了,快跑!” 接着,身边的内监、侍女、疯了一般朝宫门口跑去。 这个时候,谁还管上下尊卑,谁还认得你是贵妃娘娘…… 郑焉儿被无情地撞倒在地,她看着无数侍女、内监、拿着金银珠宝拼了命的往包袱里塞,更有甚者大打出手,扭打、撕扯在一块。 一幕幕荒唐闹剧在她面前上演,这才是人性,人人都是披着人皮的狼。 郑焉儿痴痴笑着,好啊,真好…… 都打吧,都走吧……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雪花。 她伸开手,一片片洁白的雪花轻轻飘落在手中,她痴痴看着,“还是你们好啊……” 无情无爱,无喜无怒,只管下到这人间,让这天地白茫茫一片。 世人还以咏之、赋之、唱之赞美你们。 谁不喜欢你们啊,百姓、稚童、文人墨客、他们都喜欢你。 而你们也自由自在的飘落在这天地间,无牵无挂。 下辈子,便做一片雪花吧! ………… 郑焉儿被一阵马蹄声惊醒,她愣愣回过神,身边已经无人,她朝手中的信件和戒指看去,“这辈子,终究是逃不开爱恨嗔痴……” 她起身,继续向前朝跑去。 当跨过永定门,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建章宫广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内脏流了一地,只剩一半的头颅,真正的人间炼狱、血流成河。 郑焉儿忍不住干呕起来。 还有无数穿着北凉服饰的士兵在广场上厮杀,南朝将士根本无力阻挡。 大雪还在下,可根本掩盖不了地上的红。 郑焉儿扶着墙壁朝广场上的建章宫看去,好一会,突然看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皇上和顾如雪。 他牵着她,小心翼翼避开北凉士兵,一路朝她这边走来。 第二百二十章 郑焉儿死了 待离得近了,郑焉儿忍不住唤道,“陛下……” “你怎么在这?” 见是她,秦豫宣忍不住蹙眉,“你在这干什么?还不回去藏好?” 郑焉儿朝被他护在怀里的顾如雪看了看,只见她脸色虽苍白,可眼神怪异的很。 “我有话跟你说。”她道。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快走。”说着就要拉她离开。 “可是……” 她刚想说话,却听见一阵马蹄声朝这边过来,秦豫宣连忙把她推到永定门旁边的巷子里,“这里是个死角,你就在这里等我,我把阿雪安排好后,就过来接你。” 说完,便拥着顾如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眼泪无声落下。 陛下啊陛下,你可知,这一走,便是永别吗? ………… 秦豫宣将顾如雪安全地藏进了密道里。 “阿雪,这里很安全,你在这等我,我要去接焉儿。” 顾如雪点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秦豫宣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等我。” 他从原路返回了永定门,一路上有惊无险,只在未央宫前耽误了小半个时辰,还算顺利。 他小心翼翼跨进永定门旁边的巷子,这里偏僻,且是一条死路,应该不会有人过来。 正思索间,突见巷子中间趴着一个人影,“焉儿……” 他快速跑过去,将人影扶在怀里。 正是郑焉儿,她一身紫衣躺在血泊里,毫无生气。 “焉儿……”秦豫宣红了眼眶。 “陛……陛下……”郑焉儿颤抖着睁开眼睛,“你……你来了……” 秦豫宣捧着她的脸,“我来了……” “对不起,焉儿不能陪你到最后了。” “是我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郑焉儿笑了笑,一如她当初嫁与他一样,“我很开心,能嫁给你。原想着能陪你一世,现在看来,怕是不能了。” 她颤抖着手,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他,眼中既有不舍,也有终得解脱的自在,“焉儿先去了,你多保重……”话落,手垂落下去。 “焉儿……” 眼泪无声滑落,秦豫宣捏紧了手中的东西,之后将其放入怀中。 回到密道,他眼眶仍是通红。 “郑姑娘呢?”顾如雪看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她……死了……” 顾如雪的眼神动了动,“怎么会……” “是我对不起她。” 顾如雪一叹,“下辈子再还吧!” 秦豫宣无力抱着她,“阿雪,我只有你了。” 顾如雪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默无言。 密道外渐渐响起阵阵马蹄声,“看来,主力军已经攻进来了。”秦豫宣道。 顾如雪没说话。 “城破得突然,宫城也破得突然,就像有人里应外合,故意打开的一样。” 顾如雪轻声道,“这怎么可能,城门口、禁卫军都是信得过的。” “说起禁卫军,我突然想起,今日的禁卫军也很奇怪,个个脸色惨淡,像着了风寒一样。” 秦豫宣察觉到一些不对,“而且禁卫军统领杨其今日一大早便不见人……” “好了,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顾如雪道,“还是养足精神出去,以图来日吧。” 秦豫宣眼神暗淡下去,“是啊,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的国没了……” 外面号角声、战鼓声震天。 一国皇帝不见了,任你有多少人马都是一群散沙。 第二百二十一章 国灭 北凉大军的最后一站,攻入皇城,异常顺利。 元狩三十八年、元初元年,深冬,建国两百年,曾有无数辉煌历史的南朝,国灭。 距新皇登基不过三个月,南朝便轰然倒塌,至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而关于这个亡国之君,历史众说纷纭,不过有一点,世人却是高度统一,是位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痴情种。 三军交战前夕,为了美人临阵而逃。 臣子参奏,帝王冲冠一怒为红颜,不惜将臣子打入天牢。 不立后。 与美人同吃同住,同进同出。 ………… 亡国之君与顾三小姐的故事众口纷纭,终究是谁也说不清,道不明。 ………… 秦豫宣迷迷糊糊睡了一夜,直到第二天被顾如雪叫醒,“我出去看看,你在这等我。” 秦豫宣立即清醒过来,“阿雪,我和你一起去。” 顾如雪沉默了一下,然后才道,“好。” 两人轻手轻脚将密道打开,之后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会,见御书房没人,他立即扶着顾如雪走了出来。 他来到门边,外面大雪已经下了厚厚一层,两边的旗子换成了北凉旗帜,那些熟悉的身影再也瞧不见。 尸体已经被清理走了,厚厚的大雪刚好掩盖一切痕迹,仿佛他从不是这座皇城的主人。 直到这刻,他才彻底意识到,他什么都没了,他的国灭了,那些曾经跟着他的人,都死了,他筹谋两年,不惜弑兄弑父换来的江山,此刻已易姓。 是的,弑兄弑父。 兄长死于他的谋划。 而父皇,在逼宫之后,生了大病,他为了早日登基,亲手将毒药端给了他。 至此,他告别过去的自卑、怯懦,迎接南朝的王。 而现在,南朝的王已经成为史官笔下的寥寥数字,之后迎接他的又将是什么? “豫宣。”顾如雪突然这样叫他。 他微微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嗯?”待终于反应过来后,不由得微微一笑。 起码他还有她啊,她的阿雪,会一直陪着他。 如果之后是以一个丈夫的身份,好像也不错。 “我好像看见芊芊了。”顾如雪说。 “在哪?”秦豫宣很是惊喜,能有一个熟悉的人陪着他们,很好。 “在那边。”顾如雪朝外面指了指,“我过去看看,你在这等我。” 一抹异样在他心里一闪而过,“还是我去看看吧,你去我不放心。” 顾如雪嗔了他一眼,“你的脸北凉人都认得,去了不是更容易被发现?谁都不认识我,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说是宫女脱身,你放心,我很快回来。” 秦豫宣点点头,她说得很有道理,他无从反驳,“那你小心些……” 顾如雪一笑,“放心吧。”说完就要出门。 “阿雪……”秦豫宣突然叫住她。 而她却没有回头,“怎么了?”她问。 “我只有你了,这天大地大,我只有你一个了。”秦豫宣痴痴瞧着她的背影,多想她能回头看自己一眼。 “我知道,等着吧。”说完这句,她便出了门。 看着那白色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口,不知怎的,他突然泪如雨下。 “阿雪……” ………… 第二百二十二章 战争后 御书房外,早已等候多时的杨其虔诚地为她披上披风,之后跪下道,“属下见过公主殿下。” 她的视线看向远方,从这刻起,她再也不是南朝的顾如雪,而是北凉的雪幻公主——段尘。 “杀了他。”她的声音裹在风里传进杨其的耳中。 “是。” “这里交给你了,我要出宫一趟。” 杨其恭谨道,“请公主殿下放心,属下定当准备好一切,恭迎陛下、娘娘、太子殿下迁都而来。” 南朝物产丰富,气候宜人,自攻打南朝那天起,她便有这个打算。 如今事成,迁都势在必行。 顾如雪一身白衣,打马出了宫城。 街道上还是凌乱不堪、横尸遍野,无数倒塌的房屋横在路边,连下了一日一夜的雪都不曾将这一切掩盖、洗刷。 无数鲜血凝结成冰凌、冰渣,马蹄踏在上面“咯吱”作响,满地的红,铺满了整个京都城。 这是城里最热闹的一条街,以往,现在应当家家户户在置办年货,小孩子在街上玩闹,打雪仗。 辛苦了一整年,就得这几日的轻松、团圆。 可现在,这条街上静悄悄的。 以往开开心心置办年华的人此刻已躺在了冰冷的雪地里,再也不会醒来,甚至连一副完整的尸首都凑不齐。 战争是残酷的,可这场战争却又是为了更多人的和平。 段尘打马在街上转着,看着一家家熟悉的店铺面目全非,人去楼空。 如意楼,以前和秦豫宣经常来的地方,此刻却连招牌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翠玉阁,吵架后,和南衣偶遇的地方。 潇湘馆,和苏江晚一起看过戏的地方。 想起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才惊觉时间真的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五年,她到南朝已经五年。 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苏江晚,仿佛还是昨日。 与他的爱恨纠葛,如今一想,只觉荒谬的很。 原来,当立场不同,选择和责任不同时,所做的事,根本没有对错。 这世上也没有孰黑孰白的人,所有是非对错不过立场不同而已。 当年苏江晚为了南朝攻打北凉,为了障毒刻意接近自己,为了戚青婉逼迫自己跳崖。 而现在,自己为了北凉杀了无数人,发动战争,更利用了秦豫宣的感情。 在这盘叫做“天地”的局中,没有任何人是无辜的,所有人都是棋子,没有谁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这天下有谁能笑到最后呢? 谁知道北凉之后又是谁? 自己的结局又是怎样? 会不会有另一个“顾如雪”,另一个“苏江晚”? ………… 当她回过神来时,“莲花庵”三字已经出现在眼前。 原来不知不觉间,竟已出了城。 莲花庵,这名字好像有些熟悉。 她翻身下马,步入庵中,良久一道熟悉的“阿弥陀佛”声传来。 她转身看去,却是一年多未见的顾如媛。 她一身灰色僧衣,皮肤黝黑,要不是她出声,她几乎认不出她来。 “你……” 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贫尼法号莫愁。”她道。 段尘看着她,如今她眼里只剩平和,眼底早已不见当年的仇恨癫狂,就像被洗涤了心灵一般,彻彻底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第二百二十三章 团圆 她朝她手指看去,只见她十指关节粗大,和正常人的手完全不同,“你……过得好吗?” 莫愁笑了笑,“有佛法常伴,自然好。” 正说着,庵里传来一阵嘈杂声,男男女女都有,“这是?” “山下因打仗的难民,逃到了山上。”莫愁平静道。 “你的手……” “挺好的。师父用草药将断骨续上了,不影响。” 段尘内心复杂,这么不正常的关节,怎么可能不影响,只怕除了苦力活,什么都干不了了吧。 更别说她曾引以为傲的一手瘦金体。 全京都城,乃至全南朝,又有几人练成过? 现在,却废了。 莫愁微微一笑,“施主别难过,世上之事,各有缘法,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殊不知现在的生活,才是贫尼喜欢的呢?” 段尘释怀一笑,“多谢师太开解。” 她朝山下望去,“如今山下横尸遍野,如人间炼狱。” “师父自明日起,便会去山下城中超度,还请施主放心。” “不知师太如何看待战争?”段尘问。 “有人的地方便会有杀戮、便会有争抢、便会有战争,小到两个孩童、两个家庭、两个村子,大到两个国家,这是无法避免的。” “这个世界无时无刻没有战争,为了利益、为了金钱、更甚者为了两颗糖果、两件衣服,施主无需想太多,只要无愧于心,无愧于家国、天地便好。” 是啊,无愧于家国,便好。 她心里顿时轻松不少。 想不到终有一日开解她的,却是当年的敌人。 当真世事无常。 “听师太一席话,心里轻松许多,多谢。”段尘施了一礼,便要告辞离去。 临走,莫愁却突然问道,“我那个三姐姐,可还好?” 段尘愣在原地,“你……” 莫愁一笑,“我与她共同生活十三年,怎么可能不了解她?我知道你不是她,一直都知道。” 段尘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既然知道,你为何?” “不是她又怎么样呢?不是她更好,那个家里,不过是一座牢笼罢了。” “她……早就不在了……” “原来如此。”莫愁笑了笑,念了句阿弥陀佛,“那贫尼会为她日日诵经,祝她早登极乐。” “会的。”段尘也微微一笑。 “山路难行,施主一路多保重。” 段尘鼻子有些发酸,“多谢。” ………… 回到顾府,已是接近傍晚。 推开清竹院的门,仿佛一切还是昨天。 “你回来了!”熟悉而温暖的声音响起。 段尘微微一笑,“嗯,回来了!” “主子,饭菜和酒都已准备好,就差你一个啦!”惑心在屋里大喊。 “你再不来,好吃的可要被小豆芽吃光喽!” “谁是小豆芽啊,你别这样叫我。”芊芊不满反驳。 段尘无奈摇了摇头,挽着慕南衣的手一起进了屋。 满桌精致可口的饭菜、佳酿,还有围坐在桌边的人,惑心、木昭、芊芊、南衣、一个都没少…… “来,我们今日不醉不归!”她举起酒杯,决定放肆一日。 今晚,她谁都不是,就是一个好酒的酒鬼。 身边有朋友、爱人、美酒、此生足矣。 第二百二十四章 过年1 五人东倒西歪皆醉倒在桌上。 午时,慕南衣第一个醒来,看着满室狼藉,无奈笑了笑。 转身看着段尘睡得一脸红彤彤的,可爱的紧。 他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子,随后去小厨房把粥熬上,才回来收拾房间。 等房间整洁如新,粥端到桌子上,他才将她们一个个叫醒。 惑心晃了晃脑袋,“老娘明明千杯不醉,昨日怎么竟醉了?不会是慕弟弟在酒里动了什么手脚吧?”她不怀好意盯向慕南衣。 慕南衣没理她,自顾自打了碗粥给段尘,“头还晕吗?” 段尘接过,“还好。”喝了一口,忍不住夸赞,“手艺不错啊!” 慕南衣自己打了一碗,“都是这段时间学的,你喜欢,我今后天天做给你吃。” “哎……”两声不满传来。 “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惑心边喝粥边道。 “慕小公子,你如此与公主殿下说话,小心慕王又打你哦!”芊芊边说边将打好的粥递给了木昭。 木昭道了句“多谢”。 惑心指了指她,“你偏心哦。” 芊芊朝她做了个鬼脸,“就偏心。” “他们什么时候到?”段尘问。 “最快也要年后了吧,迁都之事繁多,想来应该不会这么快。”芊芊答。 “如此,那我们今年岂不是可以过一个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年?”惑心忍不住欢呼。 段尘四处看了看,“滕柔他们都安排好了吧?” “放心,大夫人和顾萧锦一家都安全送到乡下去了,好的很。”惑心道。 段尘点点头。 “至于顾朝晖,也如真正的顾如雪的要求,送他到地下给她母亲忏悔去了,这是她当时唯一的愿望,我们自然助她达成。” 段尘放下碗筷,“很好,如此你们就将院子里打扫一番,过个年吧。” 惑心撇撇嘴,“那您呢?” 段尘朝慕南衣看去,“我的那份,就让他代劳啦。” “噗嗤……” 惑心忍不住笑出声,“如此……甚好……” 说是分工,各司其职,实则活全部是慕南衣一个人的。 院里四位都是姑奶奶,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一个说自己手不能碰水,一个说要研究新发式,一个干脆连人都找不到…… 慕南衣生活在这院子里,实在无奈的紧。 既要做饭、打扫卫生,还得兼职捶背,像个丫鬟似的伺候几位姑奶奶。 这年还没开始过,他便生生被磋磨地老了十岁。 这天,他好不容易将饭菜做好,回到院中准备请几位姑奶奶前去用饭,可接连敲了几家门,都没有人回应。 他不明所以,第一个想法就是又被惑心撺掇着出去玩了。 也不叫他,当真都是没心没肺的主。 徒留他一个人在那巴巴做饭,生火都生得快要把灶台掀了。 他也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生火明明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可换成在灶台里,就是点不起来,每每都是刚着就灭,害得他险些被烟呛死。 饶是如此,也换不来姑奶奶们的一个笑脸,不是嫌菜烧老了,就是说饭烧糊了。 连姑姑也不帮着他说话了,做饭本就是勤学苦练的事,他这才做多久,当然会有拿捏不准的时候。 第二百二十五章 过年2 慕南衣越想越委屈,出去玩也不带着他,姑姑不是已经腻了他吧? 在北凉时,他听那些女孩子说过,两个人相处久了,就没有感情了,即使长得再好看,也有看腻的那天,那时,就是要分手的时候。 慕南衣越想越害怕,到最后都有些六神无主起来,要是姑姑真看腻他了怎么办?回想起这几日种种,他成日打扫卫生,洗衣做饭,都是灰头土脸的模样,姑姑不会已经不喜欢他了吧? 想着想着,他竟红了眼眶,要是姑姑当真不要他了该怎么办? 要是姑姑再被别人勾引了怎么办? 他甚至开始想象她与别的男人在街上一见钟情的模样…… 正胡思乱想、一发不可收拾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慕南衣立刻收起思绪听去,是姑姑…… “慕弟弟,饭菜做好没啊?姑奶奶一号可要饿死了啊!”惑心的大嗓门从院外传来。 慕南衣当即跑过去,推开门便见惑心皱着眉头,眼疾手快的稳住了身形。 “我说你怎么回事?突然推门想吓死姑奶奶们啊?”惑心白了他一眼。 可慕南衣哪管那许多,只巴巴地朝中间的段尘看去,也不说话,就像个石头一般。 惑心少不得又打趣一番,“古有望夫石,今有望妻石,怎么,慕弟弟这是又要上演什么?我们这才出去一会,难道就要开演一出肝肠寸断了?” 连日来,慕南衣在惑心的言语摧残下,心里防御已经越来越强,一般二般的调侃已经不足以令他脸红窘迫。 俗称,脸皮越快越厚。 他朝几人手臂上的东西看去,心下了然,不由得抓了抓脑袋,“你们去买年货了。” “是啊,瞧慕弟弟惊慌失措的样子,难不成还以为我们将你抛下,潇洒去了?”惑心一下看穿了他的心思。 慕南衣尴尬地笑了笑,也是,后天就过年了,如今城里经历战乱,这些东西怕是不好备齐,姑姑她们出去,想必也费了不少心思。 “饭菜已经好了,快进去吧!”他连忙让出路。 “切……”惑心白了他一眼,将身上的包袱往后一抛,很是气势十足的走了进去。 芊芊噗嗤一笑,跟在木昭身边紧随其后进了门。 慕南衣有些不好意思的朝段尘看去,“姑姑,我帮你拿!”他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又道,“我们快进去吧,不然好吃的就要被她们吃光了。” 段尘一笑,“好!” ………… 酒足饭饱后,惑心很是心满意足的瘫在了椅子上,嘴里忍不住发出感叹,“要是时间永远停留在这刻多好。” 芊芊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看着窗外大雪纷飞,而屋内温暖如春,众人围坐在一起闲话家常,这种感觉真好。 几人皆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木昭拿了本书仔细看起来,芊芊立即起身沏来热茶,一人分了一杯,接着端来干果点心,边吃边和木昭同时看起书来。 惑心绕有兴致的从房间里抱来一堆瓶瓶罐罐,这些都是她多年来的珍藏。 她将所有罐子一一摆好,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第二百二十六章 过年3 慕南衣看了看,“这是什么?” “胭脂。” 慕南衣顿感无语,“瞧你那样子,还以为是多珍贵的东西。” “你懂什么?这都是各大胭脂铺的珍品,如今世面上都找不到了,千金难求懂不懂?” “还千金?我瞧着不都一个颜色吗?” 惑心懒得和他解释那么多,反正说了他也听不懂。 “那你现在将这些摆出来做什么?不怕等会一个不小心摔碎了?”慕南衣又问。 “我拿出来研究研究,准确的说,我已经研究许久了。”惑心神秘一笑。 “你研究这个做什么?” “自然有我的作用,你少问。”惑心有些不耐烦起来,“我说,你如今话怎么这么多啊?” 慕南衣立即朝段尘看了看,“我哪有……” 惑心不欲再接话,转身继续研究起胭脂来。 这边,慕南衣有些心虚起来,他暗暗朝段尘瞄了两眼,现在连惑心都开始嫌他了,姑姑不会也有此意吧? “姑姑……”他试探性的叫了叫。 “嗯?”段尘侧头看向他,以为他有事。 “我……我最近是不是有些不一样?”他语言组织得艰难。 “有什么不一样?”段尘一时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衣袖下的手狠狠扣住了椅子,这让他如何问出口? 难道直接说他最近是不是不好看了吗?或是更直接问姑姑还喜不喜欢他? 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于矫情? 等会惑心又笑话他怎么办? 段尘见他神色怪异,一会心虚,一会又像鼓足了勇气、豁出去的表情,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了?” 慕南衣脑中正天人交战,问还是不问?怎么问?都是难题。 “哎,等等,我还没看完。” 芊芊的声音打断了慕南衣的思绪,几人不约而同朝她和木昭两人看去。 只见她们挨坐在一起,木昭执书,她微微偏着头,两人皆看得入迷,旁若无人。 木昭看得快,准备翻页,芊芊赶不上她的速度,于是下意识出声阻止她准备翻页的手。 “好美!”惑心忍不住发出感叹。 慕南衣和段尘也被这画面温柔了双眼,确实美! 两人执手同看一本书,而窗外的背景是纷飞的大雪,这温暖静谧的画面足以入画。 慕南衣不由自主起身,走到书案旁,铺纸蘸墨,寥寥几笔便将芊芊身上的灵气和木昭的英气勾勒了出来。 段尘走过去,看了看,“经验稍显不足,不过,所铺设造就的氛围不错。” 慕南衣嘴角微翘,等完成放下笔后才道,“当然,也不看看师父是谁。” 段尘眼里染上笑意,“还得多练。”说完,朝着那画道,“可有名字?” 慕南衣想了想,“不如就叫雪中一景图,如何?” 段尘不置可否,“倒是直白贴切。” 惑心这时凑身过来,看了看那画,当即惊呼起来,“这一时之间,我都不知道该夸谁了!” 她这动静不小,惊得木昭和芊芊都朝这边看来,“怎么了?”芊芊问。 惑心当即朝她招手,“你快来,慕弟弟画的你们,可好看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过年4 芊芊一听,立即来了心思,连忙起身跑过来,嘴里还在念叨,“哪里?快给我看看……” 惑心立马将画展现在她眼前,芊芊一看,当即愣在原地,良久才喃喃道,“这是我们吗?”说完,赶紧招来木昭,“你看,真的可好看了!” 画前,木昭英气的眉眼第一次柔软下来,她的手不由自主抚上去,“可以送给我吗?” “当然可以!”慕南衣一笑。 “慕弟弟,你可不能偏心啊?回头,也得给我画一幅。”惑心道。 “没问题。今后大家在一起的时间长,画多少都可以。” “你这话我喜欢听。”说着转身拿起桌上的茶水,当酒似的很是豪爽的一饮而尽。 转眼,已至深夜,几人散去,而窗外风雪仍在继续…… …………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段尘入了皇城宫门。 地上的雪已经淹没到了脚踝,每走一步便咯吱咯吱响。 她到南朝已经五年,这还是第一次见雪下得这般大。 仿佛就像刻意掩盖住那场战争一样。 这样也好,铺天盖地的冰雪足以融化掉一切,之后,便能从新来过。 踏进皇城,广场四周的旗帜被风吹的呼呼作响,置身其中,茫茫天地间仿佛只有自己一人,不知为何,她总有些恍惚,总觉得这空旷的广场中间会走来一个人。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神色肃穆又悲伤,至于到底悲伤什么,她却不明白,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觉昏暗的天地之间,一切都是那么萧瑟冰凉。 北风无情地吹在她脸上,拍打着她的头发和衣裙,虚无缥缈之感油然而生。 “公主殿下!”一片虚无中突然出现一道声音。 段尘转过身去,却是已多年未见的百里将军。 看见熟悉的面孔,北凉的人和事,像潮水一般瞬间涌进她脑海,瞬间填满了她空洞悲凉的心境。 她笑了笑,“一别多年,将军一路辛苦。” 百里言低下头去,“身为北凉子民,保家卫国何谈辛苦。” 段尘朝前面走去,今日她过来是特地看望于宫变那日潜进宫的众人,统领杨其、御厨程又来、幽兰殿侍女、以及藏于暗处传递消息和乔装在四座城门口的人。 这些人都是子青精挑细选之后送过来的,个个百里挑一。 段尘一一见过后,又和百里言确定了迁都的最终时间,想着十五之前应该能到,可是北凉那边传来消息,皇帝病重,可能得开春之后才能到达皇城。 她知道后,当下便决定轻衣减行,前去和部队汇合,可是百里言却将她拦了下来,“这个消息是绝密,陛下病重的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段尘当即便猜到,“城里还有各国的探子?” 百里言点点头,“如今虽说我们大胜,可到底元气大伤,余下四国虎视眈眈,就等着寻到时机来一招黄雀在后。” 段尘心下担忧,之前她只顾搅弄南朝朝廷,却忽略了余下四国,东吴、卫国、云疆和宛滋。 第二百二十八章 过年5 其中云疆和宛滋还好说,一个在大山密林深处,极少与各国产生摩擦;一个处于大漠复地,暂时都没有异动。 只有东吴和卫国是难题,之间两国便经常秘密往来,甚至于去年两国联姻,大有合纵连横之势。 在北凉起兵南朝之前,五国国力差别不大,尚算鼎力之势,如今南朝覆灭,北凉于雪域之中迁都到中原肥沃、富庶之地,无形之中拉开了国力差别。 想必东吴与卫国得到消息,商议之后,暗地里达成了同盟,想合纵灭之,之后瓜分。 既如此,父皇、母后、乃至京都发生的一切想必都在两国的注视之下,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露面,去探望父皇。 段尘懊悔不已,早知如此,她该继续派人盯着那些暗探动向才对。 之前她派木昭清理过一回,安静了一阵子,之后也没有多余的心思顾这边,想不到短短半年,两国又重新组织好了谍网,并成功将消息传回,让两国结成了同盟。 “既然两国有异动,父皇如何安排?”她问。 百里言道,“太子殿下亲派慕王前去坐镇。” 段尘蹙眉,“如今,父皇已经不问朝事了吗?” 百里言叹着气点了点头,“从攻打南朝那天开始,一切都是太子殿下指挥。” 段尘鼻子有些发酸。 百里言知道她自责难过,可是北凉上下皆感念她这位公主殿下,要不是她潜伏在京五年,为大军南下铺好一切道路,大军不可能一路势如破竹,短短三月便直捣皇城,拿下南朝。 能离开那片物质匮乏的土地,是北凉人几辈子的愿望,如今愿望达成,北凉人皆高兴不已。 自然,陛下也视她为骄傲。 “公主殿下,有舍便有得,您的功劳利在千秋,陛下自豪都来不及。”百里言出声劝慰,“还有太子殿下,大家都说他将来定是位文治武功,定国安邦的好君王呢。” 想到她这个弟弟,段尘目光柔和下来,“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你们别总夸他。” “没有,没有……”百里言当即摆手,“太子殿下文韬武略,于战争、政事上干练老辣,作出的决策,每每老臣等都惊讶不已、望尘莫及,太子殿下是天生的君王,天子风采,让老臣等心悦诚服,甘愿追随。” 段尘知道百里言从不说假话,可他口中的太子殿下、君王风采、却和他记忆中的弟弟相差甚远。 从小他便是个爱玩爱闹,整日只知道跟在南衣身后的混小子,一别五年,难道竟有那么大的变化吗? “公主殿下很快就能见到太子殿下了,到时,您就信老臣所说了。”百里言一笑。 ………… 段尘回到清竹院,慕南衣将饭菜已经备好。 见她回来,慕南衣很自然地将手帕递过去,并问道,“怎么样?陛下和娘娘他们什么时候到?” 段尘也很自然地接过擦了擦手,“要到开春之后了。” 看她脸色不好,慕南衣没有多问,他们之间早已无需那么多解释,将饭盛好后,便对着她一笑,“吃饭!” 段尘心里顿时轻松许多,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这句话真是没错。 惊心动魄、步步为营之后尘埃落定,最终回归于平平淡淡,真好…… 第二百二十九章 过年6 她在乎的人一个都没少。 “她们不回来吃饭?” “你出去之后,她们就相继出去了,都说不用给她们留饭。” “她们出去做什么?” “木昭和芊芊好像是想找家店将《雪中一景图》裱起来,惑心就不知道了,问她也不说话,不过神色倒是难得的严肃。” 段尘心下了然,“应该是去给夜女和齐穆送行了。” “他们能在这场战乱中全身而退,也不容易……”慕南衣感叹。 段尘放下碗筷,“听说在那次押运粮草途中,她用药伤了身体,如此……才为我们……” “姑姑……”慕南衣轻柔地打断她的话,“为了北凉,身在这场局里的人都违背过自己本心,都无奈挣扎过,谁又曾完好无损,一如往昔呢?” 是啊,谁又能一如往昔呢? 段尘不自觉的抚上自己脸颊,顶着别人的脸活了两年,如今,终于到时候了…… “姑姑,你还不打算找那当初给你换脸的人吗?” “当然要换。”段尘很肯定道。 ………… 城外,送君亭。 看着虚弱无力靠在齐穆怀里的夜女,惑心担忧不已。 她早就劝过她不要这么着急离开,总要先把身子养好,总归现在局势已定,何必这样匆忙。 她以为她听进去了,不曾想今天就要离开,还是大年三十的前一天。 “你就连将这个年过完后再走都不肯吗?” “抱歉!”夜女撑着身子,勉强一笑。 “你啊!”惑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可看着她那虚弱不堪的模样,却是一句重话都不敢说,最终只得一叹,“今日一别,怕是今生再难相见,惟愿你养好身子、珍重万千。” 夜女心下感动,不知不觉红了眼眶,“在那黑夜之中,认识你这个朋友,是我之幸,也愿你身体康健,早日觅得良人。” “切……”惑心很是不屑的挥了挥手,“觅那劳什子的东西做什么?给自己添堵吗?老娘我独自精彩。” 夜女被她这话逗得破涕一笑,“你啊……还是跟从前一样!” 惑心朝揽着她的齐穆看去,“你过得好,有良人相护我就放心了。” 齐穆无言,对她抱了抱拳,“不管如何,多谢你在我看不见之地护着双花,今后有我,你只管放心。” 听着他话里的意思,惑心朝夜女看去,见她肯定地点了点头后,惑心便已明白,齐穆已经知道了一切。 千帆过尽,于黑暗之中走出来的人,他仍然赤忱、温柔相待,看来的确是个难得的好男人。 “双花生来孤苦,你要好好待她!” 齐穆温柔一笑,“当然。” 惑心点点头,“如此,你们便启程吧,冬日黑得早,晚了怕是赶不到下一个城镇了。” 齐穆小心翼翼将双花扶上马车,然后自己戴好斗笠,一句“保重”后,便喝马而去。 双花掀开帘子,流着泪与惑心做最后的告别,昏暗的天空下,马车愈行愈远,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夜幕降临时分,惑心才失落地回到城里。 她依旧一身红裙,可背影却显落寞。 失魂落魄回到清竹院,倒头便睡了过去,没有什么事是一坛酒、一场觉解决不了的,新的一天来临,她依旧是那个张扬的惑心。 第二百三十章 过年7 大年三十,难得的天气放晴,温暖的阳光撒向大地,到处都是暖黄一片。 惑心直接睡到饭熟才醒,懒羊羊地睁开眼,询着香味,很自觉的来到了饭桌前。 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她第一次由衷夸赞,“慕弟弟,你辛苦了,为了这个家,都操劳瘦了。” 慕南衣一边盛饭一边摇头感叹,“能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好话,真是不容易。” 惑心喝了口鸡汤,鲜得浑身一激灵,“这汤真不错。” “当然了,慕小公子从四更天便开始准备,如此才有这一桌子饭菜呢。”芊芊道。 惑心疑惑起来,“慕弟弟不是最怕鸡啊、鸭啊的吗?怎么现在敢杀敢炖了?” “鸡、鸭不是慕小公子杀的,是木昭姐姐……” “哦?”惑心大为震惊,转头就朝木昭看去,“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我怎么不知道?” 木昭看都没朝她看,“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嘿?”惑心一下来了精神,“如今还治不了你了是吧?” 木昭白了她一眼,“你昨夜回来的时候没精打采的像个鬼,能知道这些才怪。” “我……”惑心竟一时未能找到反驳之词,一口气提在半空,生生憋得脸色通红。 木昭夹了个鸡腿放到她碗里,“快吃吧,不然老得更快,回头又睡不着日日在我门前幽灵似的晃。” 芊芊噗嗤一笑,“惑心姐姐还有这面呢!” “嘿?”惑心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一下炸了起来,卷起袖子就要和木昭出去决一死战。 芊芊一边笑着一边将她拉住,“好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她什么脾性你还不知道啊?” “芊芊,你可瞧清楚了啊,她可不是什么知心大姐姐,你可别被她木楞的表象欺骗了。你今日可是亲眼看见的啊,她说话句句带勾,当真杀人不见血啊。” “好、好、好、我知道啦!”芊芊按着她坐下,“你最好,行不行!快些吃饭吧,等会饭菜都凉了。” 慕南衣也道,“吃饭还堵不住嘴。” “好啊,如今这个家再没有我的一席之地了是吧。”说完装模作样哭了起来,“你们一个个的,平日里都是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只有我,孤影单只,向谁去……” “我就是最多余的那个,不该吵着你们,是我打扰你们的清净了……”说完擦了擦那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四人对视一眼,皆摇头一叹。 木昭放下筷子,“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惑心停止哭泣,可怜兮兮的看了看四人,“我也不想干什么,只想和你们待在一块,说说话……” “你现在不是在说吗?”木昭反问。 “现在是现在,我是说,晚上……” “不行。”木昭想也没想便严厉拒绝,“你睡相太差,我可不想受凉得风寒。” “我话都没说完,你嚷嚷什么?”惑心没好气的瞪着她 “惑心姐姐,你继续说。”芊芊赶紧打圆场,不然就凭她俩的架势,估计得斗到明天。 第二百三十一章 过年8 “我是说,今天不是年三十吗,照理要守岁。不如我们饭后将各自的被子抱过来,铺在这厚厚的地毯上,大家偎在一起,说话聊天,一起守岁怎么样?” “好啊!”芊芊第一个支持,“这里最软最暖和,我最喜欢待在这里了!” 这些慕南衣自然也不会反驳。 “怎么样啊,木昭姐姐?”芊芊朝木昭看去,“你那本书我们还有一小半没看,刚好今晚一次性全部看完。” 木昭点点头,“好。” “太好啦!”芊芊忍不住欢呼,狼吞虎咽几口饭后,就回房将自己的枕头、被子抱了过来。 接着,搜来一堆瓜果茶点,堆满了被子半个角落。 夜晚时分,收拾完后,几人偎在被子里相视无言,大眼对小眼。 芊芊率先噗嗤一声打破了沉默,接着几人皆笑了起来,尤其是惑心,简直是毫无形象。 “我都记不得有多少年没有这样围在一起过了。” 惑心忍不住回忆,“好像还是跟着子青大人训练的时候,和姐妹们同住一屋,每每累了,或是伤心难过的时候,我们就这样将被子拢在一起,大家围在一块,谈天说地、信口胡诌,直到睡意袭来,倒地就开始打呼噜为止。” “这样第二天醒来,又是活力满满的一天。” “你们呢,当初有没有这样过?”她杵了杵木昭的肩膀。 “没有。”木昭摇头。 “那你们是怎么熬过来的?”惑心有些好奇。 “训练,没日没夜的训练,直到筋疲力尽。那时,唯一的愿望就是尽快达到子青大人的要求,早日完成各自的使命。” 惑心感同身受,虽说她有时不着调,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忘的。 谍者的使命,已经融进了血液里。 她一叹,“话说,我已经好多年未见子青大人了,也不知道他如今是什么模样。” 芊芊边吃干果边道,“放心,他的样子一如往昔,恐怕你们都老了,他都不会老。” “说到这,我就好奇了。”惑心挪了挪身子,“子青大人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们那时候就传他是个不老不死的妖怪。” “哪那么玄乎啊,他就是个凡人,血肉之躯,怎么可能不老不死,就是比我们老得慢些而已。” 惑心听着,更加来了精神,“他是怎么延缓衰老的?” 芊芊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她话音一落,三人同时朝段尘看去,意思很明显。 “试毒。”段尘给她们解答疑惑。 “什么毒?”惑心问。 “世间所有的毒。子青出自巫医一脉,他生下来时,患有心疾,巫医族长便用各种相生相克之毒融入水中,让他每日浸泡,直到身体痊愈。” “之后他沉迷制毒,好像是二十年前,他食用一种剧毒之后解不开,直到第七日才以放血之法阻断药性,之后剧毒融进血液,使他百毒不侵,音容不改。” “当真神奇……”惑心听后感叹,心里是相当羡慕。 “怎么,你也想试试?”木昭看向她。 “不、不、”她摇头,“我惜命,不像子青大人那么疯狂。” 第二百三十二章 换脸1 “对了,姑姑。”慕南衣朝段尘道,“你上次不是说要找给你换脸的那人吗?现在怎么样了?” “惑心说她有办法。” 慕南衣朝惑心看去。 “你放心吧,慕弟弟,那个老爷子是个医痴,无事就爱在深山密林、人迹罕至的地方寻宝。” “要是你刻意去寻,反而寻不到,谁知道他又在哪个山洞里待着呢!我今日出去已经将我手中有神药的消息抛了出去,只等那老爷子主动上钩了。” 慕南衣放下心来,“如此便好。” 五人又继续说了会话,天南地北的,好不惬意快活。 直到子时十分,慕南衣起身朝窗外看去,只见黑漆漆的夜幕下,只有他们这间屋子散发出的一点光投射在廊下,借着烛火光,他看着外面又飘起了大雪,“新的一年到了!” 闻言,几人同时朝外面看去,段尘道,“是啊,新的一年,全新的一年。” ………… 大年第一天,惑心边打着哈欠边极不情愿的打开后院的门,一阵冷风吹来,冻得她直打哆嗦。 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都怪慕弟弟,偏说她身强体壮,让她冒着寒风出来给他开门。 明明木昭才是身子健壮如牛好不好?她一娇滴滴的姑娘,在这寒风当中瑟瑟发抖,他也真过意的去。 正想着,街上响起了车轱辘声,她当即探头看了看,正是一声黑衣的慕弟弟赶着一车新鲜蔬菜往这边来。 她努了努嘴,“你终于来了。要是再晚上片刻,就见不到你惑心姐姐了!” 慕南衣充耳不闻,待来到后门口,将一框框新鲜蔬菜从牛车上卸了下来。 末了,睥睨了她一眼,“这么多话,吃的时候也没见你少吃两口。” “废话,蔬菜最是美容养颜的,我干嘛要少吃两口?再说,这时节,又逢战后,你弄来这些新鲜蔬菜不容易,简直堪比黄金,我当然得多吃两口聊表郑重不是?” 说话间,门口突然多了位老爷子,两人同时朝来人看去,只见老爷子身穿灰衣、肩抗布袋、手拄着拐杖,看上去一副弱不禁风、饿了几天的模样。 莫不是被战祸波及的乞丐? 慕南衣正想着要不要给他一些吃食和银两时,惑心已经一副高兴得要上天的模样朝那老爷子奔了过去,“你终于来了!” 慕南衣不明所以。 那老爷子瞧见惑心也很高兴,他一笑,脸上的皱纹沟壑便更深了,“没想到卖神药的幕后老板就是姑娘,如此算算,那应该是为了段姑娘吧。” “老爷子还是一如既往,心思清明啊!”惑心笑道。 慕南衣听着两人的对话,内心翻滚起来,“您就是……” “他就是!”惑心很肯定的接过他的话。 慕南衣急忙来到那老爷子身边,对着他郑重一拜,“如此,就拜托老先生了!” 老爷子很是欣慰的捋了捋胡子,“如今像你这般识礼知礼的年轻人不多了啊,你放心,段姑娘的脸,包在老夫身上。” 惑心看着两人,“你们这话是意有所指啊?” 老爷子一笑,““话”落进每个人耳中,意思皆有不同,就看姑娘怎么理解了!在老夫看来,就是夸了夸这位年轻人呢!”说完拍了拍慕南衣的肩膀。 “切……”惑心白了两人一眼,转身入了内院。 老爷子与慕南衣相视一笑,跟着也进了院门。 第二百三十三章 换脸2 房中,众人屏息看着正在检查的两人。 半个时辰过去,老爷子依旧没有说出任何结论和观点。 急得几人大冷天的手心都冒了汗。 尤其是慕南衣,关切又焦急的模样,想问但又怕打扰老先生,直像护崽的老母鸡,生怕段尘有一丁点问题。 “到底怎么样啊?”最终还是惑心问了出来。 “没问题。”老先生终于收手,很肯定道。 此话一出,几人总算松了口气。 “那要怎么做呢?会不会很痛?有没有副作用?对身体是否有害?恢复要多久?”慕南衣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 “慕弟弟,你淡定些。”惑心提醒。 老先生边捋胡子边娓娓道来,“换脸当然会痛,不过当初姑娘能忍下来,现在想必也不在话下。” “不过……”他朝段尘看去,“你服用“容息丸”日久,老夫当初便与你说过,这药副作用甚大,今后你身子会虚得可能连碗筷都端不住,且体内会有毒素残留,三年之内如若不小心吃到与之相克的食物,具体会发生些什么,连老夫也无法估量。” “这残留的毒素,便如悬在你头上的一把刀,你必须得时时刻刻小心才好。” “我知道……”段尘点了点头。 “那要是不换脸呢?就像现在这样可不可以?”慕南衣突然问。 老先生摇摇头,“容息丸本就是剧毒的毒药,一直服用下去,不出三年,便会肠穿肚烂。” “那……那要是不吃这个容息丸呢?”慕南衣急了,“这个容息丸到底是干什么的?非要吃它不可吗?” “不吃,不止保不住段姑娘此时的脸,就连她的本来面目也会烂完。”老先生看着他。 “怎么会这样……”慕南衣整个人一下沉了下去,“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段尘拍了拍他的手,笑了笑,“和你没有关系。” 慕南衣立即回握住她,双眼微红,“你什么都别担心,只管去治,今后我寸步不离的跟着你,不止做你的双手,还会学习更多好吃有营养的饭菜,我一定会把你身子调理过来的。” “待北凉的御医和膳房过来,我便去找他们学,学识药材、做药膳,一定不会让你吃到与之相克的食物。” “我用我的性命起誓!” 段尘笑而不语,看着他的一双眼睛温柔的像要溢出水来。 “好了,话不多说,便让老爷子施针吧。”惑心这次没有调侃他,将他拉了出来,待把门关好后,破天荒的竟安慰起他来,“你放心,主子会没事的,当时那样的环境她都可以忍下来,这次也一定可以。” “惑心姐姐,换脸到底是怎么做的啊?是不是很危险,很痛?”芊芊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在屋里她一听见“换脸”二字,身子就忍不住打一寒颤,几次想打断他们问出来,可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我听着那老先生的话,还有最后公主殿下的眼神,总觉得心里不安的很。”她道。 ““换脸”就是“削肉”。”惑心道,“饶是我们这些从小训练,受伤已是家常便饭的人来说,都不一定能忍下来……” “何况,主子还是两次……”木昭接过她的话。 话落,两人相视无言,之后同时朝那紧闭的房门看去。 第二百三十四章 换脸3 慕南衣以为很快便会结束,哪知当再次踏进那间房时,却已经是七天后。 这期间除了日常的生活所需,那老先生便再未出过门,期间更是传出话,不准打扰他。 这七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只知道当终于看见那仿如命运之门的门打开时,他第一时间便毫不犹豫冲了进去。 只见姑姑躺在床上,全脸缠着纱布,看样子,应该还没有醒来。 惑心、木昭、芊芊三人也紧随其后。 “放心吧,这次换脸也很成功?”老先生道。 惑心三人放下心来。 “可她为什么还不醒?”慕南衣小心翼翼地问。 “哪有那么快醒来,且得等上三日呢。” “三日?那么久?不会有问题吧?”慕南衣担忧道。 老先生摆了摆手,“你放心,换脸之术,一回生二回熟了。” “是啊,慕弟弟,你放心吧,老爷子医术还是不错的。”惑心也道。 见惑心如此说,慕南衣没有继续追问。 ………… 三日间,慕南衣一直守候在旁,连吃饭睡觉都不曾离开,生怕段尘醒来会害怕、会看不见他。 直到第四日清晨,段尘终于有了要醒来的迹象。 她手指微微动了动,慕南衣便立即发现了,“姑姑,你醒了吗?”他既激动又难忍担忧。 “嗯……”段尘轻轻点了点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今天十三了,后日便是元宵节了呢!”慕南衣轻柔回答,末了又问,“姑姑,你痛不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段尘心下一笑,哪里会不痛呢,最难熬的时候,她只恨不得就此去了才好。 “不痛……” “真的吗?姑姑不要骗我……” “老先生医术很好,我真的不痛,你别担心!” 慕南衣低下头去,“先生说,你需得一个月之后才能拆开纱布。” “嗯!”这些段尘自然知道的,“那刚好是父皇、母后到达京都的日子,时间刚刚好。” “你饿了吗,我去把粥端来好不好?”慕南衣轻声问。 “好,刚好有些饿了!” ………… 慕南衣寸步不离、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段尘一个月,期间更是换着花样的给她熬煮营养粥,老先生把脉时,很是满意,“照这样下去,她的身体应该比我估计得要好些。” 慕南衣听着很高兴,他终于能为姑姑做些事了,他终于能帮到她了。 慕南衣全心全意、满心满眼只有一个段尘,整日只知守着她,这边温馨不已、含情脉脉,另一边便是凄凄惨惨的境地了。 惑心、木昭、芊芊三人都不会做饭,这一个月以来,每日不是饼子、便是寡面条,再不然就是黑乎乎、几乎烧焦的菜,有几日把芊芊饿得是头晕眼花,差点栽倒在地,三人哀嚎一片。 好不容易熬到二月十五这天,三日已是肉眼可见的清瘦了一圈,没办法,慕弟弟只管主子和那老爷子,这种情况下,她们也不好前去蹭饭。 好在今日就是主子拆掉纱布的日子,惑心捂着肚子,朝天看了看,太阳高照,是个好日子。 她强撑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终于走到了段尘所在的房间。 第二百三十五章 换脸4 木昭和芊芊也已经到了。 屋内气氛很不好,主子躺在床上,慕弟弟偎在床边,不错眼地盯着她。 老爷子还没来,想来应该是准备东西去了。 惑心看了看端端正正站在一旁的木昭、芊芊两人,接着她手一叉腰,便气不打一处来道,“你们是不是又背着我出去偷吃了?” 芊芊笑呵呵地缩了缩脖子,“哪有,惑心姐姐误会了!” “误会?”惑心美目圆瞪,“你嘴边的油都还没擦干净呢,你说误会?” “呵呵……”芊芊颇有些尴尬地擦了擦嘴角。 “你别说她。”站在一旁的木昭当即出声,“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和我们一样硬抗着,再者,我身上的钱不够,只够一个人吃。” “好你个木昭,自打芊芊来了后,你眼里就没有老娘了是吧?身上的钱只够一个人吃,你便让芊芊吃,我们这多年来的姐妹情意呢?竟比不上芊芊三日是不是?”惑心梗着脖子,句句紧逼。 木昭瞟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将钱都给你拿去买胭脂水粉了,我们能饿着?” 惑心立马心虚起来。 芊芊“噗嗤”一笑,“原来如此……先前我还奇怪,惑心姐姐哪有那么多钱买那些精美的胭脂呢!” 躺在床上的段尘也听得忍不住笑了笑,她知道她们的用意,这个时候来这么一出,不过是想冲淡紧张的气氛。 段尘猜的没错,见她眼里终于有了笑意,三人不约而同都松了口气。 木昭暗暗朝惑心看了看,自她说出第一句话时,她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然,这个时刻,她哪会揪着什么劳什子的吃饭问题不放,这和平日的她大相径庭。 虽说她说话总是不靠谱居多,但在主子面前、大是大非面前,她从不含糊。 老先生端着汤药走了进来,慕南衣见着立即将段尘扶了起来。 喝过药后,老先生便开始着手拆纱布,一圈圈下来,屋内几人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最后一圈纱布落下,一张完美无缺却又苍白如雪、几乎不见血色的脸便展现在众人面前。 能恢复到以往模样就好。 几人心下不约而同地想。 慕南衣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这关算是过了,余下便看他的了。 段尘缓缓睁开眼睛,之后眨了几下适应光线,“怎么样?”她问。 慕南衣微微一笑,“和以前一模一样。” 芊芊拿来镜子,段尘照了照,陡然见到自己模样的一瞬间,她忽觉有些陌生。 两年了,她戴着别人的脸生活了两年,如今终于是完完整整的自己了。 其实,她与真正的顾如雪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她性子单纯、只知横冲直撞,直到头破血流,命丧断崖。 完全不同的性格和处事方法,这也是后来莫愁道破她的原因之一。 老先生左右端详地看了看,很满意,“恢复的比我预计的要和。” “那姑姑没事了吧?”慕南衣问。 “除了我之前说的一定要注意外,还有因为停止服用荣息丸,你对毒药之类的东西已经无法产生抗体,之后也要多加小心。” 段尘点点头,“好,多谢老先生。” “多谢!”慕南衣立即起身,给他深深一躬。 “嗯!既如此,老夫该离去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回宫1 “这么快?不再住段日子?”惑心还想挽留他几日,她还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二。 “段姑娘已经无碍,之后多加休息便可。再者,听说北凉皇室这几日就要到了,到时城中戒严,老夫怕是不好出去了。” “如此,就在这院中住下也无妨嘛。”惑心继续道。 老先生一笑,“老夫知道姑娘用意,只是姑娘毒术无双,老夫实在没有可教的啊。” 见她看破自己意思,惑心也只得无奈一笑,“既如此,那便预祝老爷子此去一路顺风。” 说完,递给他一块牌子,“要是日后有事,可将此令牌交给城门口将士。” 老先生接过,没有多问,江湖中人,无需追问太多。 送别老先生后,慕南衣被惑心架着去了厨房,“你放心,主子有我们看着,你只管先去做饭!” 慕南衣无法,又继续一日复一日的操劳起来,期间更是在书斋买了本食谱,专门研究药膳。 惑心、芊芊两人靠蹭饭,总算把自己蹭成了个红光满面,气色堪比春日桃花,一个赛一个的娇俏。 木昭偶尔会给慕南衣打打下手,可是在第三次将好不容易熬上的粥打翻后,慕南衣便将厨房划分为她的禁地,坚决禁止她来往。 木昭无法,之后迷恋上了看书,整日搬着把凳子在廊下一看便是一天,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芊芊提醒过她几次,在太阳下看书伤眼睛,可木昭不仅未改,却是更加痴迷起来。 最后芊芊无法,只得跟在一旁,所幸也看起发式篇来。 清竹院里的时光好像一下慢了下来,慕南衣整日围着围裙在厨房和段尘的的房间两点一线来回打转,有时更甚者拿着个炒菜的大勺便急匆匆的从院子里经过。 廊下,芊芊和木昭一人一把凳子,在暖阳下眯着眼睛看书。 惑心依旧在她房里捣鼓她的胭脂。 元宵节时,她们围坐在一起吃了代表团团圆圆的元宵,许下愿望,来年还要在一起过年。 十七这天清晨,段尘褪去白衣,换上了红底白花的繁复宫装,由芊芊伺候着盘上了发髻,发间插着芊芊为她精挑细选的发钗和步摇。 清冷华贵的北凉公主一跃至镜前。 今日,便是迁都完成的日子。 慕南衣头戴玉簪,一身黑色束袖锦衣,腰间系着腰带,显得他身姿倾长,丰神俊逸,既矜贵又带着一股少年气,让人一见便心生欢喜。 如今的他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少年气息中不乏沉稳坚毅,清瘦却有力的肩膀给人一种安全感。 芊芊装扮完段尘后,自己也换上了宫装,之后三人便入了皇城。 一路行来,街上随处可见北凉士兵与旗帜,他们正在城中维护秩序,迁都还未抵达京都时,太子殿下便下了令,善待城中残存下来的百姓。 因此北凉官员以及家眷迁都而至时,城中一切井然有序,并没有乱起来。 段尘一路看着,眼里满是欣慰。 看来京都城恢复往日繁华,指日可待。 第二百三十七章 回宫2 马车停在了宫门口。 慕南衣和芊芊扶着段尘走下来,之后三人同时抬头望去,“正央门”,正是从前北凉皇城的名字。 早已守候在一旁的内监赶紧过来道,“公主殿下、慕小公子,皇后娘娘在懿德殿已等候多时了!” 闻言,段尘立即收回视线,“走吧!” 进入宫城,里面已经焕然一新,恢复了生机,半点不见前朝旧貌的影子,各色侍女、内监来来往往,各司其职。 今天的风仿佛都温柔许多,一阵阵吹过,好似还带着花香的气味。 段尘忍不住驻足闭上眼睛,静静感受这朝气蓬勃、万象更新的新天地。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好像身体里的每个毛孔都在呼吸,随着一次次起伏,新鲜的空气带走体内的全部浊气,竟像获得新生一般。 她缓缓睁开眼,眼中清明一片,朝前方看去,“走!” 一直跟在他后方一步的慕南衣也不由得笑了笑,他知道,从此时此刻开始,北凉的公主真正回来了。 踏进懿德殿大门,便看见她的母后正于殿内来来回回踱步,脸上全是焦急之色。 “母后……”段尘忍不住轻唤。 皇后谢氏似乎愣了愣,以为出现了幻觉,直到一旁的侍女芬儿出声提醒,她这才转过身朝殿外看去。 这一看,瞬间红了眼眶。 “母后……”段尘强忍着泪水,疾步来到谢氏身边,看着她已经添了皱纹的脸,“母后,你憔悴了,都是女儿不孝……”说完,眼泪再也止不住,应声落下。 谢氏心内有千言万语,想责怪、想问问她这些年如何过的、想问她当初怎么狠得下心远走南朝、怎么忍着五年不见她的父皇、母后和弟弟…… 可她又是那么为她骄傲,她的女儿,北凉唯一的公主,她以一个人的力量将北凉千万子民带离了那片冰天雪地,给他们后代带来了安稳、富足的生活。 可是抛开这些身份,她只作为一个母亲,却是那么担心,那么希望她不要将这些责任扛在自己身上…… 千万种情绪混在一起,涌上心头,谢氏真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所有情绪化作一声长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段尘笑着给她擦掉眼角的泪水,谢氏拉过她的手,“你啊,从小就是这么个性子,心里想什么,要做什么,我和你父皇是怎么都猜不透的。” 段尘扶着她到一旁坐下,这边慕南衣看见,立即上前小心翼翼护着她,生怕她体力不支。 如此突兀的动作,让谢氏有些不解,可看着他眼里的关切,她又暗暗笑了笑。 想着他抛下一切选择追随雪幻,两人相伴多年,谢氏心里感动不已,“你也是个顽皮的,慕王爷与你兄长不知有多挂念你!” 慕南衣笑了笑,“父亲大人见到我不打断我的腿便好……” 这话惹得满屋的人捂嘴一笑,“你啊,还是个小孩心性。也罢,如今慕王爷是打不到你了,不过你兄长却是放出了话,等他一到,定要好好教训你一番。” 慕南衣十足的不放在心上,“兄长哪是我的对手,他是个文官,且从小就惯着我,哪舍得打我,这么说,多半是为了顾面子呢!” 第二百三十八章 回宫3 谢氏被他几句话逗得笑弯了眼睛,刚刚还沉痛的气氛顿时一扫而光,懿德殿里充满欢声笑语。 谢氏相貌温柔,虽是皇后,可平日里对待侍女们极好,因此在懿德殿里伺候的要比别宫的性子活泼些,只要皇后心情好,那殿里总是不缺笑声的。 段尘看了看四周的布置,有些意外,“母亲这里倒是和在北凉时无二,想来布置的宫人花费了大力气吧!” 谢氏笑着解释,“都是楚儿年前就吩咐百里将军布置的,等我们迁都到此,各宫殿都打扫装饰得差不多了,我们没有废多大功夫便能舒舒服服住进来!” 说起她这个已经是一国储君的弟弟,段尘心里更加好奇不已。 五年时间也不算长,当真能彻彻底底改变一个人吗? “你弟弟如今愈发沉稳,为人处事颇有你的影子,我和他父皇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说到这里,谢氏是喜忧参半,一方面高兴儿子终于成熟懂事,可又怕他心思过于深重,到头来折磨的是自己。 她一叹,“楚儿将迁都一事里里外外都安排得非常好,我和你父皇是半点心思都没费,大到城里的安全问题、官员家眷到此的住所、恢复商贸、交通、给百姓建造房屋、颁发减免赋税的旨意,各地官员上任安排……” “小到宫里各殿的布置、吃食安排、各处内监、侍女负责的区域划分,栽种树苗、花草,这样才使得这座宫城焕发生机,犹如活了一般。” 说完,微笑着朝段尘看去,“你的大明宫也和从前一样,连梳妆台上的饰品摆放都一模一样。” “听他身边的宫人说,是楚儿亲自画了一幅画,命百里将军特地按照画上的位置摆放的。” “你这个弟弟,从小就崇拜你,我们的话他还要斟酌一二,你的话却是无条件信任、服从。” “他……还在处理朝务吗?”段尘问。 谢氏点点头,“这半年以来,他便没有睡过一回安稳觉,总是没日没夜的待在文治殿里,你父皇实在看不下去,趁着这两日精神好些,便去帮他了,今日你回宫,他们应该会回来早些。” “父皇身体……” “人都有这一天的……”谢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自己已经想得很开。 “我在宫外认识一位老先生,医术很好……” “雪幻……”谢氏打断她的话,“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你父皇也不愿意……如今,你回来了,他便都放心了……” 段尘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父皇他……” 谢氏微微一笑,“别伤心,身体的离去并不是真正的离去。” 段尘沉默无言,站在一旁的慕南衣心情也瞬间低落下去。 “好了,不说这些了。”谢氏转过话题,“瞧着时辰,你父皇和楚儿他们也应该快回来了!” “是啊,公主殿下,您都好久没见太子殿下了,有没有很期待啊?”芊芊也适时出声试图打破悲伤的气氛。 谢氏笑意盈盈朝芊芊看去,“你这丫头这次是立了大功了,除了你应得的那份,可还想要什么赏赐啊?” 第二百三十九章 回宫4 芊芊眼珠子一转,“奴婢想要一道能随时出宫的召令!” “哦?”谢氏有些意外,“你每月都有例假可回家探望你叔叔婶婶,为何要特地求一道召令呢?” 芊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想能随时出去看望我的朋友!” “朋友?你这小丫头出去一趟还交上了朋友?” “是啊,最好的朋友!”芊芊一笑。 “你最好的朋友不是绵绵吗?” “哎呀,和绵绵不一样嘛……” “好!既如此,就允你所求!”谢氏笑道。 芊芊一喜,连忙拜道,“多谢娘娘!” 话音落下,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她当即退到段尘身边。 殿里众人纷纷朝门外看去,“听说南衣这小子也跟着一起进宫了?”皇帝段鸿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慕南衣听后,立即走到殿前迎接,“南衣见过陛下。” 皇帝从门外进来,跟在他后面的还有两个人,一个身穿青褐色锦衣,气宇不凡;另一个身着水色宽袖长衫,温文尔雅,正是北凉太子——段楚,和慕王府世子、现任大理寺卿——慕思源两人。 “太子殿下,兄长……”慕南衣一一见礼后又回到了段尘身边。 太子段楚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几遍,神色探究。 慕思源朝他那唯一的弟弟看了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皇帝走到皇后身边坐下,朝段尘和慕南衣看去,慢慢收起笑容,“你们啊,胆子着实大的很。” 段尘起身,“让父皇、母后担忧了。” 皇帝示意她坐下,“回来就好,可把你母后和弟弟急坏了,两人轮番在你宫里哭,要不是我拦着,只怕你弟弟第二天就要出去寻你了。” 慕南衣和芊芊一左一右扶着段尘坐下,而她也没有拒绝他略显亲密的举动,神色显得极为自然平常,这一发现让在场诸位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尤其是段楚,当看着他的手扶着段尘的胳膊时,眼神明显深了深。 “你这混小子,在外面有没有吃苦啊?听说找了三年才找到雪幻?”皇帝朝慕南衣看去。 慕南衣有些不好意思,“我倒没吃什么苦,就是实在没用,平白让姑姑多受三年罪。” “在外五年,我倒是不担心雪幻,她从小就聪慧深沉,我十分放心;倒是你,在北凉时就无法无天惯了,陡然入世,真怕你被别人拐走啊!” “我身手好,谁能拐走我。”说完,眼神若有似无朝段尘瞟了瞟。 “你就是嘴硬。”皇后嗔了他一眼,“明明也担心得不得了,夜里做梦都是唤的雪幻的名字,说梦见她被人追杀,逼得跳了崖。” 段尘的心里微微一惊,可面上却笑道,“父皇是关心则乱。” “你父皇就是爱面子,哪里就只有我和楚儿哭,我明明看见他也在你宫里悄悄抹泪。” 被当场拆穿,皇帝颇有些尴尬,赶紧咳嗽两声后,换了话题,“你父王走的时候说等你回来了,让我代他教训教训你,朕身为一国之君,也不好言而无信,如此,你便受着吧!”说完,就要让一旁的内监去取棍子来。 第二百四十章 回宫5 慕南衣一听,当即往慕思源身后躲,“兄长,你可要护着我,我还有天大的事要办,回头被打得起不来床可就糟糕了。” “你啊!”慕思源很是无奈,“现在知道怕了?” 慕南衣很识时务的点点头。 “陛下是在吓唬你呢,不然早就家法处置了,还会让你好端端的蹦跶到现在?” 慕南衣赶紧朝皇帝拜了拜,“就知道您最疼我了!” “行了!”皇帝摆摆手,“这顿家法就先欠着,等以后一并发作。” 这边来来回回说了半天,皇后谢氏发现了始终站在角落不发一言的段楚,看着他神色深沉的模样,谢氏觉得有些奇怪。 “楚儿,你不是从小就爱粘着你姐姐吗?她如今终于回来了,你怎么倒不说话了?” 她这话一出,屋内众人视线瞬间落到了段楚身上。 他负手而立,站于众人身后,身上所散发的气质就像黑夜里紧紧盯着猎物的黑豹,无形中带着一股压迫感。 倒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段尘笑了笑。 见众人看向自己,他眼里不见一丝慌乱,而是舒展眉眼,嘴角带着些若有似无的笑意,“如今我与姐姐都长大了,哪还能像小时候一样处处粘着她呢。” 谢氏有些不认同,“胡说,你们是亲姐弟,自小关系就好,姐姐离开五年,难得你不应该抱着她大哭一场?以表想念?” “你总是这般老气横秋,压抑自己的情感,小心今后讨不到媳妇儿。” “本来北凉的世家姑娘就一直对南衣情有独钟,如今你再这样,以后真的没有女孩喜欢你了。” 段楚笑了笑,“无妨,只要姐姐有人喜欢就好,我守着家国便是。”说完又朝对面的慕南衣和段尘两人看了看。 谢氏还想再说,却被皇帝打断,“你就是爱操心,楚儿现在是储君,今后的皇帝,他现在性子沉稳些有什么不好?” “再者,没有姑娘喜欢就没有姑娘喜欢,他肩上还有大把义务和责任,家国都已经让他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了,哪还顾得上什么儿女情长。” “你说的轻松。”谢氏与他呛起来,“传宗接代、开枝散叶不是他的责任是不是?寻不到良人,如何做到这些?” “再说,我就是想他身边能有个人陪着他,不要像这样孤孤单单的。” 皇帝立即道,“雪幻今后的儿女也有一半段家血脉,要是楚儿没有寻到良人,过继过来未尝不可,总归他们姐弟感情深厚,也不会在意这些的。” “如今正是楚儿接手的最好时机,你不要总是和他说这些,让他分心。” “我的重点是子嗣问题吗?你说的这些我会不知道?”谢氏气冲冲的看着他。 皇帝被她吵得头疼,连忙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年轻的时候就没有吵赢过你,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吧。” “你说的啊!”谢氏高兴起来,“我想等天气和暖些的时候,举办一场赏花宴,到时候将城里所有世家小姐都请进宫,看能不能邂逅一场姻缘。” “楚儿觉得呢?”皇帝朝段楚看去。 可段楚却抬眸看向段尘,“姐姐以为如何?” “我认同母后的意思。” “如此,便按母后的意思吧。”段楚答应下来。 第二百四十一章 回到大明宫 谢氏满意一笑,“还是得你姐姐回来,如若她今日不在,你肯定不会答应。”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与楚儿还有些事情处理,南衣和思源也是五年未见,你们便早些出宫回府吧。”皇帝道。 “是,陛下。”说着,慕思源就要告退。 慕南衣连忙来到段尘旁边,“姑姑,我明日再过来,你小心身体。”末了,仔细叮嘱一旁的芊芊,“一定要照顾好公主殿下。” 芊芊自然明白,“你放心,绝对不会少一根头发。” 得到她的再三保证,慕南衣才依依不舍的随自家兄长离开。 ………… 夜幕十分,段尘才离开懿德殿,回到大明宫。 绵绵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当终于看见她们两人,立即激动的跑了过去,“公主殿下,你们终于回来了!” 段尘有些疲累,但还是笑了笑,“让你一个人守着大明宫,辛苦了。” 绵绵摇摇头,“奴婢不辛苦,就是想您。” “好了,绵绵,公主殿下有些累了!”芊芊提醒。 “我已经将热水备着了,公主殿下快些去沐浴吧,回头也好早些休息。”说完便扶着段尘入了殿内。 里面果然布置得与从前一模一样,连她一些喜欢随手就放在物品也在原地静静躺着,这得是平日里极注意她的行为举止才能做到。 段尘微微一笑,她这个弟弟啊,还是和从前一样。 ………… 泡在热水里,一天的疲乏总算缓解片刻,等到沐浴完出来,已是戌时时分,她身着水袖单衣,站在窗边,静静看着出了神。 直到外面响起敲门声,才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芊芊打开门,外面站着的却是一身黑衣的段楚。 他应该也是刚刚沐浴完,半束的头发发尾还没有干,此时此刻的他和白日里的有些不同,没有了压迫感,眼神反到有些急切。 “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芊芊好奇问道。 段楚没有回答她的话,只微微蹙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段尘见他神情,让芊芊和绵绵先行下去,之后才让他进来。 “有事吗?”她边问边给他倒了杯他以前爱喝的茶。 “姐姐……”段楚转身将她抱住,“姐姐真的回来了吗?” “傻瓜。”段尘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我好怕,好怕这又是一场梦。” “放心吧,姐姐真的回来了。” “姐姐会不会怪我没有像南衣一样去寻你?” “说什么胡话呢?”段尘拍了拍他,“不只这次,如有下次,也不能抛下所有去寻我知不知道?” “不会的,不会有下次。” “阿楚。”段尘掰过他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你是北凉未来的君王,对于我们而言,有国才有家懂不懂?” 段楚点了点头,以前的他或许不明白,但现在的他却是十分清楚。 “姐姐,要是你以后有了夫君,会不会不要我这个弟弟?” 段尘被他这突如其来、没头没脑的话逗得噗嗤一笑,但偏偏他神色极为认真,想好好敲敲他脑袋都不行。 “又说什么胡话呢?好了,天色已晚,快回去休息吧。” 段楚神色有些落寞,转身离开。 第二百四十二章 慕南衣的想法 慕王府,两兄弟彻夜长谈,特别是和段尘之间的关系,不知为何,慕思源总觉得自己弟弟和雪幻公主之间有些道不明的意味在里面。 虽说以前弟弟也爱粘着公主,可外人看着也就是长辈与小辈的关系,可如今,却像蕴了些情愫在里面,很微妙。 而且,依白日所见,公主也像是纵着这样的关系,并不是自己弟弟一厢情愿。 “南衣,你老实告诉我,你与公主……” “兄长!”慕南衣看着他,“如你所见,也如你所想。” 慕思源整理了一下思绪,“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小的时候。” 慕思源有些诧异,可很快神色又恢复平静。 “兄长不惊讶?不反对?” “你与公主相处多年,我没什么惊讶的。只是……”他似乎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了?” 慕思源摇了摇头,“没什么。” 但愿是他想多了吧。 “对了,父亲大人远赴边关,可有来信,一切可还好?”慕南衣问。 慕思源收起复杂的神色,道,“据那边暗探传回的消息,东吴和卫国已有连横之势,太子殿下预测,一场大战恐怕避免不了。” “可我们如今……”慕南衣不忍将话全部说完。 如今北凉刚打完一场大仗,军费、军资都是以计谋获得,国库恐怕已经空虚。 加之刚刚迁都过来,许多人事处理,改革措施都还没有制定、颁布,人心都尚未统一、融合,哪里经得起战乱。 这东吴和卫国恐怕就是瞧准了这个时机,特地来一招黄雀在后。 “那兄长可要叮嘱父亲注意自身安危。” “这是自然。现在边关有父亲坐镇,东吴和卫国一时之间还不敢贸然行动。” “但时间一长,他们恐怕就没有耐心了,狗急跳墙,纵使慕氏军以一敌十、威名远播,也怕是抵挡不住两国的合纵。”慕思源道 “那太子有何打算?” “太子殿下已下令各地加紧征兵,凡已报名参军的人家各赏赐米粮、来年减免赋税、各县、府衙,需对参军的人家多加关照,这一旨令下发出去,各地自主参军的人数比往年多了一倍。” “按照这个进度,应该可以征够兵部预算的五十万兵马。” “那军资呢?” “也在四处筹措、募资。”说到这,慕思源一叹,“这是目前最难的。” “何不向其余两国借?”慕南衣突然道。 “什么?”慕思源震惊的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向云疆和宛滋借?” “有何不可?”慕南衣一脸正色,“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东吴与卫国合纵连横已是不争的事实,待其灭了我北凉,下一个焉知不是云疆与宛滋?” “他们地处沙漠和密林,资源十分匮乏,且没有修建和我国商队往来的官道,而我们现在占尽地利,只要他们这次助我北凉度过难关,我们自可达成相应盟约,开通两国贸易,保他们太平。” 慕思源仔细斟酌他的话,蓦地突然起身,一夜都在书房奋笔疾书,第二日一早便将整整十页的计划呈给了太子段楚。 第二百四十三章 复杂的情感 段楚看后,当即便将鸿胪寺、兵部、礼部的人召进了文治殿。 商量一夜后,第二天便派了使节前去洽谈。 “这次的想法,倒不像慕大哥平日所为。” 文治殿里,太子段楚给慕思源倒了杯茶。 慕思源赶紧微微欠身双手接过。 段楚边喝茶边道,“明里是向云疆和宛滋借力,暗地里却蕴含威胁之意,威逼利诱,双管齐下,如此霸道、狡黠的主意,和慕大哥的为人处事很不相同。” 慕思源立即解释,“是南衣的想法。” 段楚放下杯子,眼神辨不清是什么意思,意外却又好像不意外,“看来,从小姐姐就让他熟读兵法之道,还是有效果的。” 慕思源心下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因此没有直面接他的话,而是转圜了两下,“公主殿下聪慧,心思我等常人猜到十之五六便算难得。” “想必,南衣多多少少也受了些熏陶。” 提到段尘,段楚的眼神柔和了一些,“我等皆为凡人,而姐姐不一样。” 慕思源吃惊他对自己姐姐的崇拜已经到了几乎奉为神明的地步,如此虔诚,恐怕…… 想起自家弟弟对公主殿下的痴迷,他就头疼不已,还有陛下…… ………… 离开文治殿时,慕思源的背影显得异常沉重,如今的太子殿下心思深沉,手腕狠辣,纵使他现在还称呼自己一声“慕大哥”,可他却再也不敢当他是以前的阿楚弟弟了。 他现在说的每句话、每个眼神、每个不经意间的动作,自己都会细细揣摩许久,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他如今深以为然。 而最让他担心的,就是他对公主殿下“特别”的感情,凌驾于亲情之上,不容许任何人拆散或者威胁到这种情感。 而偏偏自己这个弟弟又是个认准了就绝不放手的性子,真不知道最后是个什么结果。 他按了按脑袋,颇为头疼。 在经过永庆门时,忽觉眼前黑影一闪,他立即大喊,“站住。” 慕南衣笑意盈盈地回头,“兄长,这么巧!” 慕思源简直要被他气死,“你当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像自家后花园似的乱窜?” “兄长严重了!” “你跑这么急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看姑姑呗!”慕南衣很是理所应当的道。 慕思源朝他走去,“公主殿下如今已经回宫了,宫里有大把的人照顾,不差你一个。” “兄长,你今天怎么了?”慕南衣奇怪起来,“我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从小时候就开始天天往大明宫跑了,从未见你阻拦过。” 慕思源实在不知该如何给他解释,或者解释了他也根本不听,要是强硬阻拦,凭他的性子,还不知道要闯出什么祸来。 想到此处,他连叹两声,接着衣袖一甩,转身就走了。 慕南衣看得莫名其妙,愣了好大一会才接着往大明宫跑去。 ………… 段尘修养了两天,精神总算好了不少,趁着今日阳光明媚,芊芊便提议出宫去看木昭和惑心。 段尘也刚好想去看看她们,因此才有慕南衣急匆匆跑进宫的场景。 第二百四十四章 老板娘 马车上,段尘问,“这几日怎么没有惑心和木昭两人的消息,她们在干什么?” 芊芊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神神秘秘的很。” 马车经过街市,段尘掀开帘子看了看,比之前热闹了不少,许多商铺、小贩、都已经出来重新开张做生意了。 “如意楼”三字在她面前闪过,段尘心里突然一紧,她放下帘子,却是没有多问。 这时,慕南衣停下马车,然后起身将段尘扶了出来。 段尘两边看了看,是城中的主街道,前朝时便非常繁华,“停在这干什么?” 慕南衣朝一旁努了努嘴。 段尘朝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美娇娘胭脂铺”、“苍梧书斋”几个大字在阳光下显得异常醒目,一看手法,便知道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子青?” 这字迹段尘十分熟悉,能将字写出如此磅礴之气的人不多,子青刚好是其中一个。 如此一来,段尘便知道慕南衣为何将马车停在此处了。 段尘笑了笑,提步便往胭脂铺走去,里面正是惑心和木昭两人。 惑心一见她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便撇了撇嘴,“还想给您个惊喜呢。” 段尘四处看了看,“嗯,很不错!你开胭脂铺我不稀奇,只是木昭怎么想起开个书斋呢?” 木昭神色腼腆起来,“这段时间爱看书,所幸就开个书斋了。” “她是羡慕您懂得多,也想成为您这样的人呢!”惑心道。 段尘微微一笑,“很好!如今你们退出谍者组织,来到阳光之下,那便好好生活吧!” “之前还想着你们之后会做什么去,没想到竟在闹市中做起了生意。” “大隐隐于市嘛!而且这里很热闹,成天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起初我和木昭说起这个想法,还怕她不答应,就担心她会找个深山孤独终老去。” “没想到她压根不喜欢那样的生活,我们之前都看错她了。” “如此一来,我们当即一拍即合,之后去找子青大人商量此事,子青大人不仅应允,还给我们找了铺子、提了字,不然就凭我和木昭,哪能在这么好的地方定下来。” 段尘很为她们高兴,“如此,那就请两位老板娘忘却前尘往事,重新活一回吧!” 一听见“老板娘”的称呼,惑心和木昭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哎呀,您别打趣我!” “既然这样,那就请老板娘给我介绍一下这些胭脂吧?”芊芊笑着调侃。 惑心嗲了她一眼,“你还让我给你介绍胭脂?该是木昭替你介绍两本书吧?” 芊芊脸色一红,然后偷偷朝一旁的木昭看去,见她低着头,也是一副窘迫的样子。 她忍不住捂嘴偷笑。 “两位老板娘开业大吉,今晚要请客吃饭哦!”慕南衣瞅准时机,忍不住要宰一回。 “这是自然。”惑心回答的十分豪爽,“今晚芳菲楼,不醉不归。” 慕南衣一笑,“爽快!” “如今城中有哪些有名的酒楼铺子?”段尘突然问。 第二百四十五章 芳菲楼 “就如意楼和芳菲楼。”惑心答,“如意楼还是之前的老板,听说这个老板财力雄厚,这才能在战后将酒楼重新开张。” “说来,这如意楼也是城中的老酒楼了,名声十分响。” “而芳菲楼是一个外地客商过来开的,有几道异族的招牌菜,短短数日便在城里有了名头。” “怎么了,可有不妥之处?”慕南衣轻声问。 段尘摇摇头,“没事。” 惑心知道段尘担心什么,“放心吧,自如意楼重开那日,我就去看了看,没有任何异常。” 段尘按下心中的异样感,既然惑心查过,那应该没事。 “好了,不说这些了。”段尘朝几人看去,“走,芳菲楼一聚。” 惑心一声欢呼,当即就出了门。 “酒鬼。”芊芊忍不住嘀咕了句。 几人来到芳菲楼,惑心将所有招牌菜和酒都点了一遍,那如猛虎下山般的模样,让已经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店小二都咋舌不已,“这位客人,您点这么多,确定吃得完吗?本店可是拒绝浪费的。” 惑心大手一挥,“你放心,不够我们再加。” 那店小二一听,暗暗咽了咽口水,接着收回菜单,废话不再多说,“如此,就请各位客官稍后。”说完就退了出去。 小二走后,芊芊忍不住大笑起来,“那位小哥肯定对你印象深刻极了,说不定还会认为你是过来砸场子的。” 说完,往门口瞄了瞄,“信不信等会就有掌柜的过来套话?” 话刚落,外面果然响起了敲门声。 惑心看去,果然是个掌柜模样的人,她震惊不已地看向芊芊,此时此刻她在她心中的形象都得到了升华。 芊芊一副看吧,果然如我所料的表情。 “请进。”惑心道。 那掌柜得到示意便走了进来,脸上笑呵呵的,一副十足的标准谦卑模样,“各位客官好,我是本店的掌柜,姓程,如有打扰到诸位,还请诸位海涵。” 得,这话说得进退有度,脸上又挂着笑容,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想不听都不行。 惑心心想道。 那掌柜说完朝她们看了一圈,见没有反对的意思,接着又道,“是这样的,我见小二说诸位点菜点得多,便过来看看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比如给诸位介绍一二?” 惑心摆了摆手,十足得江湖模样,“不用、不用、我们就是食量大,你们不用想太多。” 那掌柜听后呵呵一笑,“原来是这样,看来确实是我们想多了,还请诸位见谅。不过,都是因为我们老板定下的规矩,凡此过来用餐的,都不能浪费,如果让他发现,我这也就要卷铺盖走人了。”说完,一脸苦色。 “哦?如此说来,你们老板还是位性情中人啊。”惑心道。 “是啊,我们老板不是南朝……”他连忙改口,“抱歉,这称呼一时还没有改过来,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老板不是北凉人,他们家乡一直食物缺乏,所以老板发迹后,便定了这么一条规矩。” 第二百四十六章 芳菲楼掌柜 “这你请放心,我们几个从乡下来的,饿了几天了,也没见过世面,看见你们这的佳肴就忍不住,不过,绝对不会浪费的。”惑心道。 “姑娘说笑了。在下看几位姑娘和公子穿着考究、气质不凡,哪会是什么乡下人呢!”说完他朝段尘和慕南衣看了看,“尤其是这两位,一看便是贵人。” “只是在下瞧着面生,不知是哪位府上的小姐和少爷,改日也好请老板做东,感谢诸位捧场。” “怎么,在你家吃饭还得报家门啊?难道你们芳菲楼不认银子只认门第?”惑心面露嘲讽。 那掌柜不想她说话如此刁钻,便赶紧陪着笑脸,“瞧姑娘说到哪里去了,就是我们老板初来乍到,又热情好客,想认识认识京中的贵人,到时也好庇护一二。” 他这话说得也在理,要想在天子脚下把生意做好,光有钱还真不行,后面没几个有身份的撑着,被人搞死是迟早的事。 尤其是芳菲楼如今树大招风,免不了被有些同行闹事、排挤。 如此一来,惑心倒说不出什么狠话了,只道,“我们不是什么显贵人家的,怕是帮不了你们什么忙。” 正说着,菜开始上来了,那掌柜再不好多做打扰,只得道告辞。 他离开后,惑心忍不住朝芊芊问道,“你怎么知道掌柜的会过来?” “我从小就随着叔叔、婶婶在北凉城中讨生活,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这些人啊,心思最复杂了。”芊芊嗤之以鼻,“那掌柜的后面说什么寻求庇护,也是谎话连篇罢了,这酒楼如今在城中都有了名气,现在才寻庇护,不是已经迟了吗?” “他后面没人,哪敢这么招摇?” 惑心还是第一次见芊芊这般模样,有些意外,“看着你平时天真无邪、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想不到也是个心思细腻的。” 芊芊眼神暗淡下去,“我五岁时父母双亡,是叔叔、婶婶将我养大,可他们也是自身难保,加上我这么个拖油瓶,更是雪上加霜。” “八岁那年冬天,正是最寒冷的时候,我看见婶婶手得了冻疮还要给人浣洗衣物,我看不下去,之后便随着婶婶一起到城中给别人干活。” “也就是那时,我看尽了那些所谓的人心,比冬夜四处漏风的房子还冷……” “见惯人世凉薄,依旧有一颗赤子之心,待人赤忱,芊芊你值得我敬佩。”惑心倒了杯酒,对着她一饮而尽。 芊芊一笑,又恢复了天真单纯的模样,“好在之后我遇见了一个好心的首饰铺老板,不仅教我手艺,还处处关照我。 “这才让我有机会参加宫中大选,得到皇后娘娘赏识,遇见这么好的主子和你们这群朋友。” 说完,木昭静静地夹了个鸡腿给她,“吃!” 芊芊一笑,“谢谢!” 惑心边给她们倒上酒边道,“现在城中情况稳定,你应该把你叔叔、婶婶接过来了吧。” “这是自然!”芊芊啃着鸡腿,说话有些含糊不清,“现在我也算是个小有成就的人才,自然要把他们接来孝顺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赏花宴 “嗯,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 她们这边吃吃喝喝好不热闹,而段尘却只能饱饱眼福了,她如今饮食方面要格外注意,更别说和她们一起饮酒谈天了。 不过,看着她们吃喝、聊天、大快朵颐、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姑姑,你喝这个。”慕南衣给她倒了杯花茶,“听说这里的粥熬得特别好,你尝尝。”说完又给她打了碗粥。 段尘看了看,发现里面竟是用上好的鲜花熬的,“当真精细!” “是啊,这鲜花粥是这里的招牌,许多人慕名而来,不仅仅只这一样,听说配以不同的鲜花,吃下后效果便不相同。” “桃花粥美容养颜、茉莉花粥行气开郁、芍药花粥养血柔肝、桂花粥活血化瘀……都是极好的东西。” “倒是极巧的心思。不过,以花入粥是很早以前古白羽族内盛行的,难道这芳菲楼的老板是白羽族的后人?” 慕南衣想了想,“这倒不好说,白羽族灭后,周边部族也有效仿这种吃法的。” 段尘点点头,再未细想。 ………… 几人自是又喝到天亮,惑心和芊芊已经醉得人事不省,只有木昭头脑尚算清明。 段尘和慕南衣滴酒未沾,待结完账后,便将她们一一送回了家。 芊芊不肯回宫,慕南衣没办法,就让她留在了书斋。 ………… 转眼三个月过去,天气回暖,桃花与梨花相继盛开,上京城里终于一扫阴霾,彻底活了过来。 四月初三,阵阵春风拂过,京中贵女们纷纷脱下厚重的冬装,换上亮丽轻薄的春装前往懿德殿赴宴。 她们已从各自的渠道获得消息,皇后娘娘此举,意为给太子殿下选妃,因此城中各胭脂铺、首饰铺、布庄生意都十分火爆。 尤其是惑心的美娇娘胭脂铺,忙得她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经她调制的胭脂,不仅色泽艳丽,颜色众多,且质地十分好,轻易不花妆,很得城中贵女喜爱,一时间一传十,十传百,惑心胭脂铺的名声越来越响。 且她性子豪爽,平日也爱打扮,这短短三月,便成了城中贵女圈里的红人。 她们纷纷以拿到美娇娘胭脂铺的最新款而自豪。 ………… 此次宴会,皇后特地选在了院中举行,这样不仅能赏院中各色花朵,还能让人心情舒旷。 皇后谢氏坐于上首,看着满园春色,不由得笑容更加和蔼,连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 贵女们纷纷给皇后见礼,谢氏笑着道免礼,之后让她们就坐,“今日叫你们来就是赏赏花,你们该吃吃、该喝喝,不要有心理负担。” 贵女们连忙称是,之后细细品尝起佳肴来。 这时,门口处传来声音,“太子殿下到!” 众人一听,纷纷开始整理仪容,生怕一个不小心,在太子殿下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太子段楚着一身薄墨色锦衣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见他黑发如墨,面如冠玉,既显风流,又不失气概,贵女们竟一时瞧痴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高岭之花 从前只知慕家小公子清俊隽美,却不曾想,太子殿下也是这般好看。 他眉眼中时不时透露着的疏离与不耐,冷漠与霸气,竟比那慕家小公子还要撩人心魄。 就像那高岭之花,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距离感,让在场所有贵女们都纷纷忍不住想掐下来亵渎一番。 段楚刚坐下,门口又有了响动,“公主殿下、慕小公子到!” 什么? 众贵女们一听,纷纷忍不住掐了掐自己大腿,今天是什么日子?竟能同时看见两位美色? 她们竭力掩藏住眼中的垂涎之色,往门口看去。 只见慕南衣走在段尘左后方,今日他穿着一身红衣,脸上笑意盈盈,就像是最温暖的太阳,一下撞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一个是高岭之花,一个是潇洒不羁、笑容如太阳般温暖美好的清俊少年,这太难选择了。 段尘今日穿了一身墨蓝色宫装,由芊芊扶着,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清丽又华贵;光洁的额头上戴着精美的蓝色额饰,长长的银制流苏步摇一左一右插在发间,后面配以同样颜色的后压,整体装扮高贵合宜,很符合她公主的身份。 两人一同从门口走过来的画面美得就像一幅画。 三人坐下,贵女们又起身见礼,段楚抬眸扫了扫,“都坐吧。”低沉的声音响起。 贵女们纷纷坐下,如此一来,又少不得整理一番。 “我不请自来,还望娘娘不要见怪。”慕南衣对着皇后道。 “无妨,本就是年轻人在一起热闹热闹,瞧着你们如诗如酒的年华,我看着都高兴。”谢氏笑着道,“不过,你一来,她们眼里怕是又看不见太子喽!” “哪里啊,如今太子殿下丰神俊朗、气宇不凡、哪个姑娘会不喜欢呢?” 也不知道他这几年是怎么过的,明明之前是个爱笑爱闹的,如今性格大变不说,还生生修出了种禁欲、不沾凡尘的味道。 谢氏脸上笑呵呵的,“他啊,要是有你一半会讨女孩子欢心,我就不愁喽!”说着,看向底下的女孩们,“今日微风正好,又恰逢桃花盛开,如此美景之下,可有哪位姑娘愿意抚琴一曲助助兴啊?” “小女愿意弹奏一曲,感谢娘娘邀我等共赏美景。”一位身穿绿罗裙的姑娘站了起来。 谢氏看了看,只见她皮肤白里透红,艳若桃李,是个十足的大美人,“你是哪家的姑娘?” “回娘娘,小女是闽乐侯府的三女,名唤彩依。” 谢氏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人生的漂亮、有勇气、懂礼数,闽乐侯的名声也一直不错,如若太子喜欢,倒是个极佳的姻缘。 “如此,就请彩依小姐弹奏一曲吧!”她道。 一旁的内侍将琴摆好,彩依施了一礼,坐下开始准备抚琴。 她暗暗调整了一下有些紧张的情绪,接着一双纤纤玉手抚上琴弦,一首悠扬动听的曲子缓缓流淌而出。 谢氏听着,心里更为满意,这首曲子虽然不是什么需要技巧的,可却非常符合眼下的意境,看来是个极聪明,不是个只知卖弄的人。 第二百四十九章 御水池旁的对话 谢氏忍不住朝一旁的太子看去,却只见他低头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全然没有将心思放在此情此景上面。 谢氏气恼不已,可一想他整日忙着朝政,责怪的话又说不出口,只得憋在心里。 也罢,既然他无心这些事,她多把把关就是,日后两人相处得多,自然会日久生情。 想到这里,她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 一旁的段尘将一切尽收眼底,末了和慕南衣交换了个眼神。 一曲完毕,谢氏笑着夸奖,“曲好,人更好,日后多到宫里走走。” 彩依受宠若惊,连忙道,“是,多谢娘娘!” 接着又有不少贵女上前表演,或弹或唱、或舞或吟,可都再没有一个入谢氏的眼。 赏花宴很快过去。 散席后,慕南衣在御水池旁将段楚拦了下来,“你走那么快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有鬼在追你。” “干什么?”段楚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你怎么了?怎么怪怪的?”慕南衣看着他,“好像自我们回来后,就没有见你笑过,我们也没有再像以前一样……” “我很忙。” “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从前了,可是我们之间的友谊依然存在不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段楚直视着他。 “我想知道,你这五年来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我们都很担心你。” 段楚眼里闪过一丝忧伤,“我不问你这五年来和姐姐之间的种种,你也不要问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好吗?” “为什么?”慕南衣不解。 “为什么?”段楚笑容悲凉,“你问我为什么?那我又去找谁问为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一走五年了无音讯?刚开始那两年我以为你们都死了,死在了我不知道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 “我不会再有姐姐、朋友、我的世界变成一片黑暗。” “起初我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姐姐才会离开我,后来你也走了,只剩我一个人,我每晚都会做噩梦,梦见你们浑身都是鲜血,醒来就哭,想着这夜为什么那么长……” 段楚眼眶微红,眉眼间的破碎感让人心疼,“我熬过了一次次的漫长黑夜,才终于发现,暗点也挺好……” “小楚……” “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段楚别过视线,“所以,不要试图让我回到从前。” “对不起……” 段楚一笑,眼角眉梢都是寒凉,“你不必同我说对不起,我是北凉的太子,这一步我迟早都是要走的。” “重情、优柔寡断、怎么把那位子坐得长久。”这一刻他又恢复成了先前冷漠的样子。 仿佛什么事都无法入他的眼,也不会牵动他半分情绪。 “好。”慕南衣彻底明白了,“既然这样,那你保重身体。”说完转身离开。 “等等……”段楚突然看见了他衣袖之下的冰蓝色手串,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慕南衣回过头来看他脸色不对,意识到什么之后,道,“姑姑送的。” “这是她从前最珍爱的,竟送给了你……” 第二百五十章 段楚的情绪 “对……”慕南衣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你们……果然……”段楚眼眶发红,眼神又悲又充满戾气。 慕南衣看不懂他的情绪,竟像是一种遭到背叛的感觉,“你怎么了?” “很好……”段楚冷笑,“很好……” “你到底怎么了?”慕南衣十分不明白他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段楚没有回答他,转身离开了御水池。 慕南衣有些担心,出宫回府之前将这事告诉了段尘。 段尘知道后,让芊芊到文治殿看看。 哪知芊芊回来后,却说,“太子殿下一直在里面处理政事,期间更是召见了两位大臣商议边关一事,脸色和语气都非常正常,没有一丝一毫不对劲的地方。” 一直到傍晚时分,芊芊带回的消息都是正常,太子一直在文治殿里处理朝政。 这下,连段尘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就寝前,她依旧没弄明白她这个弟弟到底是什么意思,正纷乱杂陈间,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她已经让芊芊和绵绵下去休息了,只得自己过去开门。 “阿楚?”她蹙了蹙眉,“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姐姐不愿让我过来吗?” 察觉他情绪不对,段尘眉头皱得更深了。 段楚推门走了进来,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 看着他一脸疲惫之色,想是刚刚才从文治殿里出来,“你应该早些休息才是,有话我们明日再说。” 隐隐约约,段尘已经知道他的来意和这种奇怪的情绪从何而来。 “我知道姐姐聪明。” 段尘静静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能不能不要再一次抛下我?”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抛下你?” “姐姐有了喜欢的人,会嫁给他,会为他生儿育女,从今往后你的生活只围绕着他,不会再有我了不是吗?” 他这话分明是幼稚的,可配着他那失落、悲伤的眼神,段尘竟也有些难过,“阿楚……” “姐姐,不要嫁给别人好不好?” 说这些话时,段楚一直没有看向她,因为他怕从她眼中看到责怪、失望…… “我们就一直这样生活在一起好吗?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阿楚……”段尘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和他说。 “姐姐不愿意是不是?” “阿楚,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生活的。你也会遇见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并且决定和她相伴一生。” “我们人这一生中,会有许多情感,亲情、爱情、友情、都是相辅相成的,不是只能做出一种选择。”段尘竭力解释给他听。 “是吗。”段楚眼中出现迷茫之色,“可是,我只想和姐姐生活在一起。” “那要是你以后也遇见了自己喜欢的姑娘呢?你会怎么办?”段尘温柔地引领着他的思绪。 “我……” “阿楚,凡事不要太过绝对。” “姐姐……”段楚懵懂地看着她,“为什么你总是那么聪明?” “好了!”段尘一笑,摸了摸他的头,“快回去睡吧,不要让我们担心。” “姐姐,你真的喜欢她吗?” “真的喜欢。”段尘回答的很坚定。 段楚起身,往门口走去,“我知道了。” ………… 第二百五十一章 偶遇 忙碌过后,美娇娘胭脂铺总算安静了两天。 这天,阳光明媚,微风徐徐,惑心决定邀木昭出去走走,踏春。 可一出来却见书斋大门敞开,里面除了一个看书看得已经入了迷的书呆子,再不见第二个人。 “老板呢?”她大声问。 “去桥头那家馄饨铺子的老板家里吃饭去了。”那书呆子道。 “又去了?”惑心恼火的很。 自芊芊把她叔叔、婶婶接过来,并给他们置办了院子和铺子之后,便三天两头出宫将木昭带去她家吃饭。 算起来,她都有十天半个月没有晃到木昭的面了。 惑心心下一叹,灰溜溜地出了门,原来想着大家住一起热闹,没想到最后竟只有自己一个孤家寡人。 她无精打采地收拾了一番,来到城外看着别人成双成对的结伴出游,更觉自己可怜。 略微潦草的欣赏了花花草草后,便决定回城结束今天的踏春。 终于回到城内,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早知道就在家里睡大觉了,还免得自己经受一番摧残,心灵的摧残。 她拍了拍脸颊,强打起精神朝自己铺子走去。 这时,一辆堆满货品的推车经过,小商贩因为货物太高,没看见旁边有人,而惑心也因为瞌睡也没往旁边让一让,两人擦身而过时,伸出来的货品便撞到了惑心肩上。 惑心吃痛,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好巧不巧的,迎面刚好走来一个人,那人没反应过来,两人一下撞到了一起。 惑心彻底清醒过来,她揉了揉肩膀又按了按额头,刚想发火,却突然想起好像是自己的问题,于是只得干巴巴的道,“不好意思……”说完就继续向前走去。 “惑心?”后面突然传来一道有些不太确定的声音。 嗯? 惑心奇怪回头。 看着人来人往间伫立在原地看着她的年轻男子,惑心愣了半刻,半响才反应过来,“裴遇?” 天呐,眼前这人不正是当初跟在苏江晚身边的裴遇? 自苏江晚死后,他便失踪了,她还以为永远都不会看见他了。 哪知……哪知今天就这么遇见了。 “真的是你?”惑心大喜。 裴遇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可不正是我。” “真的是你!”惑心连忙来到他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这些年你都去哪了,还以为给你家主子殉葬了呢!” 裴遇被打量地有些不好意思,脸色有些红,“我到处转了转!” 惑心神色飞扬,瞧着他腼腆的样子,又忍不住打趣,“你还是老样子啊?” 裴遇无奈一笑,“你也还是老样子。”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一种时过境迁之感顿时扑面而来。 一切已是物是人非。 苏江晚、戚青婉……好像都是遥远得只存在记忆中的人物。 而如今已改朝换代,万象更新。 ………… “你现在在干什么呢?”惑心先开口问。 “四处游历,到处走走看看。”裴遇道。 惑心看着他,“怎么觉得多年未见,你眉眼中添了些愁容?我记得你以前脾气可是很刚的啊,和我怼起来,气势足的很。” 裴遇笑了笑,没说话。 第252章 回忆 “好像就是这条街吧!”惑心两头看了看,“就是这条街,你和苏江晚,我和主子,我们四个偶遇。” “当时我和主子正在买糖葫芦,刚转身就看见你们。” “是啊……”裴遇神色平和淡然,好似已经放下了所有过往。 “如今,苏江晚和戚青婉的坟头草起码都有两米高了吧。”惑心幸灾乐祸道。 裴遇看着她,阳光照在他脸上,使得他眼珠子如琥珀色一般,就像她爱吃的麦芽糖,甜蜜蜜的。 惑心竟一时瞧痴了。 “惑心?”裴遇叫了叫她。 “嗯?”惑心反应过来,随即转身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暗骂自己没出息。 “噢,我刚刚在想别的事。”惑心解释。 “对了,你现在住哪?”她问。 “我刚刚入城,还在找地方。” “哦,那不如就去我店里吧,我如今正缺人手。”惑心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自然、正常。 “嗯?”裴遇诧异的看着她。 “哎呀,你不要这么看我。”惑心打了他一下,“我的意思是说,我开了一个店,店里生意十分好,我一个人打理不过来,请你过去帮帮忙。” “什么店?”裴遇有些迟疑。 “胭脂铺。包吃包住,还有一个貌美老板娘,不过没工钱啊,你看怎么样?”说完,摸了摸头发。 裴遇一笑,“好啊,那就多谢老板娘收留了。” 惑心心下暗爽,面上却不露分毫,“既如此,那就跟我走吧。”说完潇洒转身。 落日下,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朝胭脂铺走去。 ………… 短短一个月,裴遇便在惑心的调教下成了美娇娘的活招牌,一个男子卖胭脂,这简直是整个北凉的头一份,如此新奇,惹得不少女子慕名而来。 尤其是这男子长得还十分好看,眼光又好,半年不到,惑心的胭脂铺便坐稳了上京城中胭脂铺里的头把交椅。 百无聊赖之际,惑心看着满桌银钱,不由感叹,“赚钱很容易啊,这不跟捡一样?” “你小心这话被别人听见,回头就来劫富济贫一番。”裴遇从外面给她端来瓜果茶点。 惑心毫不在意,甚至拿了块蜜瓜品尝,“谁敢在老娘面前造次?岂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裴遇一笑,颇为无奈,“你这边生意好,可书斋那边就只能用惨淡来形容了!” 惑心白眼一翻,“谁让她整天只知和芊芊混在一起?今日不是要陪她出去玩,明日就是陪她回家吃饭……” “她们已经在芊芊叔叔、婶婶面前结拜过了,比亲姐妹还亲,你没听见吗?木昭如今也是唤的叔叔、婶婶。” “就她贪恋那温暖,不然早就将书斋做起来了,哪里会像现在半死不活的模样。” “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裴遇总结。 惑心一叹,“没生意就没生意呗,活该她们命好,有我这么个富婆朋友!” “我啊,最是命苦,不只要养活自己,还得养活这么大一家子!” 裴遇被她这话逗得眉眼都是笑意,也被她话中的温暖感动,“认识你,就是我们的福气。” 第253章 往昔 惑心朝他一瞥,“是认识我的钱,才是你们的福气吧。” “其实,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你们……”裴遇突然转了话题。 “什么?”惑心边吃蜜瓜边投去疑惑的目光。 “你们为什么那么恨侯爷和戚青婉?” “你还不知道?” 裴遇摇摇头,“自那日侯爷死后,我就走了,一直到今日才回来。” 惑心放下蜜瓜,眼眸中的光彩闪了闪,“因为我的主子,也就是顾如雪,就是当初的温尘,你们的侯爷夫人。” 裴遇没有太多惊讶,有的只是平静,在外风雨多年,他早已磨平了性子,也对许多事没有了那么多好奇。 只是这事终和侯爷有关,他不得不问清楚,“那顾小姐现在呢……” 对于最后这个结果,他一半叹息一半惋惜,只恨命运捉弄人…… “主子自然在她该在的地方。”惑心道。 两人沉默下来,一时都没有说话。 “如果不是戚青婉,主子何至于受那么多苦。” 裴遇一声叹息,“对于这个结局,终究分不清谁对谁错的。” “侯爷与戚青婉青梅竹马,长大后互生爱意,年少时懵懵懂懂的欢喜最是让人挂念。” “那个时候,侯爷在边关,忽然有一天得到消息,说戚家满门流放,好不容易回到京都准备去找戚青婉时,又被派去攻打北凉,之后仗打赢了,却深中障毒。” “回京之后,听说只有来自横亘雪原的人才能解,可是那个时候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千里之外的雪原,只得派人留意京中是否有来自横亘雪原的人。” “这世间就是有那么多巧合,偏偏让侯爷遇见了温姑娘,城外一见,自此误了三人终生,命运也偏离了它原本的轨迹。” “温姑娘提出要求,娶她才给侯爷解毒,侯爷为了早日到边关寻戚青婉,便答应了她的要求。” “婚后不久,便将戚青婉接了回来。” “自此三人误会不断,终将夫人逼得跳了崖。” 其实后来这些年,他是慢慢有些理解戚青婉的。 她出生高贵,得父母宠爱,从小衣食无忧,长在温室。 可突然有一天,家破人亡,被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流放到苦寒的南疆。 他想,她那时一定觉得天都塌了,一夜之间从一个名门贵女沦为囚徒。 他不知道那段从繁华京都到西北苦寒之地的路她是怎么走过的,从天堂到地狱,任何人都无法接受。 在那段最为苦寒、凄凉的日子里,有一日侯爷如耀眼的太阳般出现,带她离开,回到人间,给她安稳,保护着她,他想,是人都会沉沦,都会拼了命的抓住。 侯爷成婚后的半年,饶是他都能察觉到他看着夫人时,眼中时不时露出的欣赏,敏感如戚青婉,她又如何察觉不出? 所以最后只能拼了命的、昧了良心的强取豪夺,终于在一次次的陷害、一次次的阴谋中,彻底失去了本心。 因为她再不容许自己沦为棋子,再一次回到那暗无天日、吃人的世界中。 三人结局都是悲剧,如果侯爷没有在那日出城,如果他没有遇见温尘,如果戚青婉一家没有被流放,如果侯爷没有身中障毒,如果他没有选择将戚青婉接回来…… 那么他们是不是还是幸福的?戚青婉依旧是世家小姐,侯爷依然是风光无限、前途似锦的大将军,而温尘依旧过着她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是,现实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再也改不回来。 谁又不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呢? 第254章 谣言 姜彩依和侍女小兰兴高采烈的出了懿德殿。 “太好了,小姐,依娘娘今日的话来看,她已经认准您这个儿媳了呢,您很快就能成为太子妃了。”小兰道。 姜彩依得意一笑。 “太子殿下长得那么好看,和您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姜彩依忍不住抚上自己的脸,想起那日赏花宴上太子殿下的惊鸿一面,便心动不已。 还好那日听了母亲的话,要多在宴上表现自己,皇后娘娘欣赏有勇气的人。 如此才有她今日。 “咦,那不是公主殿下吗?”小兰忽然朝廊外指了指。 姜彩依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远处假山旁的可不正是她们北凉的雪幻公主。 看着她那繁复高贵的发髻,满头却不显累赘的珠翠,还有那一身流光华贵的衣裙,姜彩依便羡慕不已。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虽也是上等布料制成,可到底还是不如她的,更别提她那一身气度,跟她一比,自己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其实,公主殿下长得也没您好看吧,就是那些衣服首饰撑的,等您成了太子妃,规格用度和她一样,您也是她如今模样。” 即使小兰这话颇为无礼,可在女人的嫉妒心面前,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姜彩依心底甚至有些认同小兰的话,是啊,她除了肤白,长相根本比不上自己,等自己成了太子妃,身份同她一样贵重。 甚至……日后太子殿下登基,她就是皇后,就是整个北凉身份最尊贵的女人,她这个公主殿下也不如她。 “小姐,你听说了吗?”小兰突然凑身过来神秘兮兮的。 “什么?” “奴婢听说,公主殿下在南朝潜伏五年,背后靠得是男人……” “啊?”姜彩依吃惊不已,“你听谁说的?” “别人都是那么传的,而且,还听说……公主早已不是完璧之身了……” “什么?”姜彩依眼神又害怕又兴奋,“你别瞎说,小心被别人听见……” “奴婢才不是瞎说!您想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怎么就搅的南朝朝廷动荡不安,最后甚至灭了国呢?还不是背后有男人帮她?” “谁啊?谁帮她?”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反正肯定有那么个人。” 小兰说得煞有介事,姜彩依半信半疑,“也是,要不是委身于那人,背后之人又怎么会帮她呢?这可是谋一个国家啊……” 她忍不住嘲讽起来,“这雪幻公主也当真厉害,为了扬名立万当真没脸没皮的……这日后,哪还会有人敢娶她啊。” “您没听说呢?” “什么啊?” “她和慕家小公子的事啊?您没瞧见她整日和慕小公子厮混在一起,那日赏花宴,娘娘明明没请他,他却出现在宴会上。” “是啊……”姜彩依若有顿悟的点了点头。 “那就说明,慕小公子当时正好和公主在一起,才会一块过来啊!” 姜彩依瞬间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表情,“可她比慕小公子大好几岁,怎么下得去手?” 小兰一叹,“可怜慕小公子心思单纯,白白被别人骗了都不知道。” 想起慕南衣的清俊身影,姜彩依便替他不值,以前她也是偷偷爱慕过他的,没成想如此耀眼夺目的少年却被一个残花败柳骗了去。 第255章 太子一怒 “你们在说什么?”一道竭力压抑着怒气的声音突然出现。 姜彩依和侍女两人吓了一跳。 慌忙转过去一看,竟是太子段楚。 此时此刻他一身黑衣,站在那就像一个杀神,浑身散发着冷意。 姜彩依瞬间慌得六神无主。 “回……回太子殿下,没什么……” “是吗?”段楚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良久带着杀伐之气的声音传来,“闽乐侯既然教女无方,那么只能本太子代为管教了。” “你们坏了规矩,亵渎了不该亵渎之人,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姜彩依吓得瘫软在地,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而段楚就像睥睨众生的神,俯视着脚下的云泥,只见他淡淡开口,“你们一个赐全尸,一个赐凌迟,去吧。” 侍女小兰因颤抖,牙齿忍不住咯咯作响。 两人很快被侍卫拖了下去。 不远处的假山后面,段尘走了出来,“赶紧出宫通知闽乐侯。” 芊芊有些犹豫,“可她那样说您……” “我不是发善心要绕她一命,我是为了阿楚,如此极刑,怕是会落个暴君的名声。” “哦。”芊芊明白过来,立即往宫外跑去。 闽乐侯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赶到了宫里,一进文治殿,便痛哭流涕的磕头赔罪,请求太子绕她女儿一条命。 可段楚不仅不听,还下令要褫夺其封号,准备将他一家赶回横亘雪原去。 理由是他既无法教好女儿,也必然没有能力管好封地,让他滚回横亘雪原还是念了君臣之心的。 此消息一出,惊得皇帝与众位大臣纷纷赶到文治殿,不是为了给闽乐侯求情,而是怕有朝一日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也是这么个结果。 所以,只能在太子还未登基时,便让他知道,一国皇帝也是有约束的,不能只凭自己的好恶随意处罚人。 文治殿里跪满了人,皇帝段鸿渊的脸色也不太好。 一是责怪太子这次有些冲动,二是烦这些人倚老卖老,他年轻时就被这些人弄得烦了,想不到如今他儿子也要被这些人制约。 打着为皇帝、为北凉好的幌子,尽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可一旁的段楚却是丝毫不为所动,“怎么,你们对我的决定有异议?不赞同?” 大臣们立即连称“不敢”。 “那是你们平日和闽乐侯私交甚好,不愿他回横亘雪原?” 大臣们又连称“不敢”。 “那是和闽乐侯有利益往来,不愿他出事?” 段楚一连三问,直逼得他们哑口无言。 “既没有利益往来,也不是私交甚笃,更不是对我的决定有异议,也不像同情的样子,那你们巴巴跑过来跪在这做什么?难道你们吃了他家的大米,铁了心要和我过不去?”段楚气势十足。 一旁的段鸿渊直看的心里笑呵呵的,很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看来,他以后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众大臣心里害怕起来,这太子一怒,他们真承受不起。 纷纷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只道,“还请太子殿下息怒,臣等只是念及同朝为官几十载的情份,因此特来……特来探望最后一面……” 段楚一笑,“哦?是吗?那竟是我误会了?” 第256章 苦难的开始 众人尴尬地笑了笑。 “既如此,你们探望够了吗?”段楚视线一一扫过。 众人连忙道,“够了、够了、”说完连忙起身称告退。 闽乐侯最后还是判了个举家迁回横亘雪原的结局,姜彩依保住了命,只是听说因亲眼看见自己侍女行刑,被吓疯了。 经此一事,也同时告诫了满朝大臣,让他们纷纷再不敢报团企图左右皇帝的决策,制约其想法。 算得上是一箭双雕。 谢氏听说了背后原因后,对段尘更是愧疚不已,也不再想着给段楚找太子妃了。 感叹儿孙自有儿孙福,一切交给老天爷安排吧! ………… 盛夏到来时,皇帝段鸿渊再一次病了,这一次,再无药石可医。 意识混沌之际,将段尘召到了床前,“雪幻,你不能和南衣在一起。” 段尘尚在悲痛之中,没能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雪幻,请原谅父皇最后一次自私。” 段尘红肿着的眼睛,愣愣的看着他。 谢氏在一旁默默垂泪。 “南衣跟谁在一起都可以,唯独皇家不行。” “为什么?”段尘不明白。 “因为慕氏一族自北凉建朝开始,便为北凉四处征战,死了太多人,一代又一代,慕氏为北凉的安定填进去多少儿郎,父皇不忍心。” “你是北凉的公主,如果南衣娶了你,势必会让慕氏处在风口浪尖上,父皇不想这样的场面发生,烈火烹油,必不长久,我只想慕氏能随着北凉一直安安稳稳下去。” “可是,阿楚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段尘急忙解释。 “楚儿是不会,可他的下一代呢?人心难测啊!我必须永保慕氏平安。” “我给慕王兵权,却让他远离朝中争斗,不让他沾染分毫,不会给那些试图走捷径、试图争名夺利的人丝毫机会。” “不会的……我会保护好他们……”段尘慌乱地看着皇帝。 段鸿渊于心不忍,可为了慕家,他必须狠心,因为他们都不过是凡人,做不到未卜先知,但却可以未雨绸缪,将一切有可能扼杀在摇篮中。 “雪幻,难道你忘了圣武帝时期的事吗?,定安门之变,场面多惨烈,死了多少人?慕氏被牵连其中,险些遭受灭族?” “当时就是因为皇室将公主嫁到慕家,两宫之斗时,梅妃为了宪王,私下约见公主,想让慕氏支持她的儿子,哪知却被张皇后的眼线发现,之后设计让慕氏前往皇城救驾,却被诬陷为叛变。” “张皇后借此发动定安门之变,慕氏一族几乎死伤殆尽,要不是后来出了个慕谦老王爷,用两代人的力量重振慕氏一族,你以为还能看见现在的慕家吗?” 段尘流着泪,满眼的不甘心,可终究还是沉默下来。 这段历史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被永久记载史书上的东西,为的就是警醒后人。 段鸿渊看着她的神色,知道她把话听进去了,“所以,雪幻,为了保护慕氏一族,你绝对不可以和南衣成婚。” “那我不做这个公主了,可不可以?”良久,段尘突然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坚定和决绝。 第257章 皇帝死了 段鸿渊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雪幻,你……” “父皇,请让女儿糊涂一回……” “雪幻……”一旁的谢氏将她紧紧抱住,边哭边道,“我可怜的女儿……就让她如了这个愿吧……” 段鸿渊猛然一阵咳嗽,“不……行……,于慕氏,朕宁愿让他低调地盛开百年,也不愿意他花团锦簇,昙花一现。” 谢氏当即给他顺气,脸上又急又担心,“那如今怎么办?雪幻从小到大就这么一次求你,你都要狠心不答应吗?” “难道你们想让我在九泉之下也不安心吗?”段鸿渊憋着口气,一下吼了出来。 谢氏显然被吓到了,一只手直愣愣的停在半空,整个人像僵住了一样。 段鸿渊无力闭上了眼睛,他的时间不多了,如今只能这样,希望她们不要恨他。 “我知道了……”段尘绝望而漠然的声音缓缓传来。 段鸿渊听见她的话,总算放心了。 谢氏回过神后,又哭了起来。 ………… 弥留之际,他拉着段尘、段楚的手,“我这辈子最大的欣慰,就是生了你们这一双好儿女。” “父皇走后,你们一定要扶持着好好走下去,将北凉打理好,不要让你的子民失望。” “还有,照顾好你们母后,她这辈子被我惯坏了,你们不要同她吵架,她会伤心的。” 段尘、段楚泪眼朦胧,只一个劲的点头。 段鸿渊笑着看着他的一对儿女,“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国事虽多,但也要劳逸结合。”说完微微偏头看向一旁的段尘,“父皇亏欠你太多……” 段尘握着他的手,“不说这些……” “嗯……”段鸿渊微微一笑,“你们出去吧,我还有话同你们母亲说。” 段尘和段楚两人搀扶着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父皇后,转身慢慢朝殿外走去。 段尘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想起了小时候的一幕幕……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悲痛欲绝的声音响起,段尘猛然惊醒,这时太空一道炸雷,瞬间大雨倾盆。 是母亲的声音,她在呼唤父皇的名字。 父皇…… 段尘和段楚立即冲了进去,床上的人已经没了生气,母后昏倒在一旁。 ………… 段鸿渊,北凉的第三十二位皇帝,逝于永和四十八年夏初,谥号文康。 之后其子段楚继位,改年号为——寒武,史称寒武帝,他的继位给北凉带去了新篇章,成为北凉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 寒武元年,已经入夏的时节下了整整一个月的雨。 到处都是清冷肃穆一片。 段尘病重,在大明宫躺了十天,期间高烧不退,急坏了慕南衣,他整天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有关于两人即将成婚的消息,不知不觉间蔓延开来。 文康帝棺椁入土那日,天空终于放晴,段尘也终于醒来。 只是这次醒来之后,她脸色更加苍白,身子也更加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不知怎的,看着这样子的她,慕南衣越来越害怕起来,她仿佛随时都要走,遥远的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第258章 和亲公主 她不再对他笑,有的只是平静,一种对什么东西认命了之后的平静。 这种感觉很可怕,甚至比之前让他走更加可怕。 而更要命的是,他不敢问,他一丝一毫的异样都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他有一种直觉,直觉告诉他,只要开口,他便会被打入地狱。 ………… 段楚登基后的一个月,出使宛滋和云疆的使节分别带回消息,宛滋欣然接受盟约,答应资助军费,可云疆却有一个条件,并且说,只要北凉答应他们的条件,别说借钱,借兵都可以。 只是这条件,却让段楚发了火。 “和亲?亏他们想得出来……” “陛下,这对于我朝而言是有利的,还请您三思。”臣子道。 “北凉只有一个公主,想让姐姐嫁过去,他们也配?”段楚冷笑,“想都不要想。” “既如此,那就只能让他们嫁一个公主过来了。”臣子想了想道。 段楚沉默了一会,最终下定了决心,“朕可以同意他们送来公主和亲,但只许妃位,我朝的皇后不能出自异族。” “是,老臣明白。”臣子得到指示,赶紧下去制定相关文书了。 ………… 一个月后 文治殿里,内监匆匆呈来急报,“陛下,边关紧急军情。” 段楚连忙接过,一看,竟是东吴和卫国在边境故意制造慌乱,意图打破慕王的防卫。 “严大人那边有消息了吗?” “启禀陛下,听说严大人今晚就到,这次严大人亲赴云疆,想来一定能谈妥。” 段楚将急报放下,“让他一回来就进宫见朕,无论多晚都可以。” “是。那您现在要不要去休息一会,想来今晚又有得忙了。” “公主现在怎么样?”段楚突然问。 “还是老样子,一直待在大明宫里没出去。” “南衣呢?” “慕小公子还是天天往公主那跑,日日给公主做饭,采去各色花朵、新鲜的玩意……带公主散步,照顾地很细致。” 那日父皇的话,他在门外听到一些,说不上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总之堵得慌。 “去母后那看看吧。”他道。 如今谢氏在宫里专心礼佛,早已不闻六宫中事。 原本段楚想将后宫交给段尘管理,可如今她一病,这事也不得不暂时搁浅。 不过好在他尚未成婚,后宫无人,他自己尚且还顾得上。 子时,一道身影急匆匆从宫外而来,正是鸿胪寺卿——严敏。 他还未来得及整理衣冠,便被内监带到了文治殿。 段楚停下笔,看了看严敏,“怎么样?” “启禀陛下,云疆已答应我朝要求,出资五百万两白银,加三十万兵马,臣回朝那日,云疆皇帝便下发了旨意。” “很好。”段楚总算放下心来。 “还有云疆的阿莱公主,也已经动身前来和亲了,不出一个月,应该就能到达上京。” “那就让礼部加紧安排吧。” 见皇帝对这事兴致不高,严敏又说起了另外一件,“那前去接管兵马和军资的人,您可想好了?” 段楚点点头,“就让百里将军去吧,他经验丰富,接管兵马不在话下,之后前往边境和慕王汇合。” 说完,又想了想,“让兵部的赵敬跟着一块去,他心眼多,要是云疆别有用心,他一眼便能识破。” “是。” 第259章 阴谋 严敏走后,段楚又秘密让人将子青带进了宫。 子青一直是北凉皇室最神秘的一支力量。 掌管谍者组织四十余年,潜伏进各国的暗探都是由他所训,掌控。 内监将人带到文治殿后,便识趣地出去了。 段楚坐于龙座之上,看着底下的男人,一身黑衣,脸罩在宽大的帽子里,身姿看着很年轻,可露出的一双眼睛却透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锐利,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这是自己第一次召见他。 “你可知道云疆的阿莱公主?” “知道。”沙哑的声音响起,“她是云疆皇室最宠爱的公主,排行第六,母亲是云疆皇后,哥哥是云羌王,按照云疆的继位标准,他哥哥就是日后的云疆皇帝。” “既然身份如此贵重,云疆皇室为何将她送来和亲?” “因为他们还有个最厉害的对手,云弥王——庆宗,他的母妃出身瀚部,是云疆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庆宗母族强大,自身优秀,在云疆皇室里,由他继位的呼声不比云羌王庆衡的低。” “而且由于庆衡性子柔和,而庆宗个性强悍,云疆皇帝平日对这个儿子更宠信一些。” “原来如此。”段楚嗤笑,“那将这个六公主嫁过来是谁的主意?” “云疆皇后,而且让云羌王亲自送嫁。” “那这位云疆皇后心思倒聪明,知道要给自己儿子找个最有力的靠山,过来混个脸熟。” “既如此,那云弥王会让他们安全到京?”段楚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目前和亲队伍刚刚离开云疆地界,期间已历经三次暗杀。” “那让徽城的守将派人好生护送一段,别坏了朕的大事。” 子青微微额首,“是。” …… 第二天,就在段楚准备下旨让百里言前去接收兵马时,一封关于他暗中与东吴来往的信函如一道炸雷丢于平静的湖面,瞬间将整个朝野炸得水花四溅,人仰马翻。 信中的字是他的字,盖的印是他的私印,告发之人更是跟在他身边十年的亲信。 人证、物证确凿,饶是段楚不相信,也不得不将其关在了大理寺监牢。 事发突然,且目前大敌当前,段楚让时任大理寺卿的慕思源彻查清楚,还百里将军清白。 可七天过去,不仅没有找到被陷害的证据,其告发的亲信还在牢中自尽,死前更是留下一封含恨书,直言皇室包庇罪犯,让他寒心。 就在他死后的第二天,他的含恨书竟被传到民间,百姓哗然,纷纷在府衙面前示威,一定要处死叛国贼。 整个事件越闹越大,甚至引起民愤,一环扣一环,让人防不胜防。 就像有个人在幕后操纵一切,但又偏偏任何蛛丝马迹都抓不到。 慕思源一脸疲惫地回到府里,刚坐下,便有人来报,“世子,百里将军在牢中遇刺。” “什么?”慕思源一惊,瞬间站了起来,“怎么会?谁干的,抓到没有?” 来人摇了摇头,“是一个江湖高手,扬言,再不处置,三天后,就来取其人头。” 第260章 转圜的办法 “将百里将军转到暗牢去,并多加人手保护。” “属下明白,只是这终究治标不治本,还是要早些找到证据才好。” “我何尝不知道。只是眼下案情随着来五的死更加扑朔迷离,真假难辨。” 而且,还有一点是他最担心的,眼下边关滋扰不断,父亲那边就等着百里将军带兵过去与之汇合。 眼下百里将军深陷牢狱,恐怕不能如约而至,到时东吴与卫国的百万大军压制而来,仅凭边关的二十万兵马父亲怕是抵挡不住。 这来五也真会挑时候,怎么偏偏就…… 等等…… 不会是……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是东吴与卫国的阴谋,一场针对父亲,让他孤掌难鸣,没有后援的阴谋。 如果真是这样,那父亲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想到这,他当即赶到宫里,将想法告诉了段楚。 段楚早就考虑到了这点,准备另派他人前去接收云疆军,可是仔细思虑一番后,竟发现没有人比百里言更为适合。 恐怕东吴与卫国也就是看准了这点,才对其发难。 眼下民情激愤,处死百里言的呼声一日比一日高,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连派兵镇压都不行,这个敏感时刻,也不能伤着百姓,否则内忧外患,更加难以掌控。 如此局面,让段楚非常被动。 “我有办法。”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两人朝门口看去,正是一身绯色宫装,高贵清冷的段尘。 “你不好好休息,操心这些干什么。”段楚立即下来,将她扶到一旁休息,“你身边的芊芊和绵绵呢?还有南衣,怎么都不见。” “你不要和我岔开话题。”段尘不赞同的看着他。 “好吧,姐姐有什么想法?” “让百里将军的儿子、百里少倾,与我成婚。” 段尘语出惊人,直震得段楚和慕思源两人变了脸色。 “不行。”段楚当场拒绝。 “那你有更好的法子解决眼下的难题?” 段楚看着她,“那为什么姐姐认为你与他儿子成婚,就能救他?” “因为我是带领原北凉子民离开雪原的人,在北凉人心中,我的位置和别人不同,是真真切切让她们感受到皇室为了她们付出过什么的人。” “眼下民心哗然,群情激愤,只有我宣布与百里将军的儿子情投意合,感情深厚,即使百里一族遭逢大乱,依然愿意嫁给他,如此或能唤起她们一丝怜悯之心,给这件事带来转圜之机。” “如这件事得以片刻转圜,你们立即派人将城中叫嚣得最厉害、躲在背后煽风点火之人抓起来。” “并将百里将军这几十年来为北凉多次征战沙场,纵使马革裹尸也绝不回头的事迹编成册子,让人四处宣扬传播,到那时,我们才有机会还百里将军真正的清白。” 话毕,段楚和慕思源两人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 硬碰硬不行,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是……”段楚朝慕思源看去,眼神不言而喻。 “陛下放心,南衣会明白的。” 段楚点点头,“如此,就这样办吧。” 第261章 最平凡的一天 公主与百里公子要成婚的消息一夜传遍全城。 与之而来的还有他们之间感天动地、不离不弃的爱情故事。 让人闻之落泪,听者动心。 慕思源趁民心有所转变,按照计划,当天便将幕后散播谣言的几个人抓了起来。 之后将百里将军半生之事写成画本,让说书先生广为流传。 事情似乎正在像段尘计划的那样,她和百里少倾的婚事定在三天后。 这天,他们一同出现在城中,共同演完最后一出戏。 他们两人一个一身青色广袖长衫,俊郎儒雅;一个一身肉桂色长裙,温柔似水,走在街上,难得的登对,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是啊,如此美好的爱情,她们为何要拆散呢? 芳菲楼上,慕南衣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同走过,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姑姑露出这样的小儿女姿态。 温柔中带着些愁容,让人一见便心生柔软,忍不住保护。 可惜,她旁边的人却不是他。 “慕弟弟……”看着他一脸落寞的样子,惑心忍不住上前安慰,“你不是说了吗,就是一场戏,千万不要当真!” “你这样子,又让我想起了第一次看见你的样子,可怜兮兮的,像个没人要的小狗。” 慕南衣低下头去,“好在今天就是最后一场了。” “你知道还难过什么?” “要是你看见裴遇和别的女人走在一起,你会不难过?” 惑心愣了愣,随即害羞起来,“好端端的,说我干什么。” “不管怎么样,祝福你们,不容易。” “能看着你们一个个身边都有人,我很开心。” 惑心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小屁孩,这个口气是和谁说话呢?” 慕南衣笑了笑,“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惑心点点头,“嗯,去吧!” 回到胭脂铺,裴遇正在准备晚饭,笨手笨脚的样子很是滑稽,可惑心却幸福地笑了。 有家,有人,有热饭,这是她做梦才能看见的场景,如今却真正实现了。 她忍不住擦了擦眼睛,原来早已泪流满面…… “木昭……”她跑到隔壁书斋大喊,“快点过来吃饭,有特别多好吃的!” 木昭正和芊芊在灯火下看书,闻言,芊芊摸了摸肚子,“真的吗?” “你怎么在这?公主这几日事多,你怎么不留在宫里帮她?”惑心疑惑。 “我不知道啊,也正觉得奇怪呢,今日一大早公主就让我和绵绵出来了,说让我们玩几天再回去。” “哦……”惑心没想那么多,继续招呼道,“快走,裴遇在煎鱼,味道可香了。” “鱼?”芊芊眼前一亮,“我最喜欢吃鱼了!”说完拉起木昭,“阿昭,我们这就过去吧?” 木昭起身将书放好,“好,走吧!” 三人回到胭脂铺,裴遇已经做好了一大桌子菜,惑心看着,忍不住惊呼,“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这么隆重?” 裴遇边解围裙边笑了笑,“最普通、也最平凡的日子。” “那你做这么多好吃的?” “不止今天,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要这么隆重。” “为什么?”惑心不解。 “因为这是最普通、最平凡的一天,却也是最不普通、最不平凡的一天。” 惑心晃了晃脑袋,“听不懂。” “因为有你,有你们……” “哎呀!”惑心脸色一红,“什么有的没的,坐下吃饭,喝酒。” ………… 第262章 段尘要成婚了 段尘真的要和百里少倾成婚了。 这次是真的…… 慕南衣心中慌乱,如疯了一般跑向大明宫,看着段尘一身鲜红嫁衣,艳丽倾城。 “姑姑……”他刚开口,眼泪便落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嫁给他,明明兄长都已经找到证据了……” “因为我们情投意合。”清冷得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话从段尘嘴里说了出来。 什么…… 慕南衣眼眶通红。 “因为我们情投意合”四个字在他脑海中来回响起,就像一道经咒,震得他头痛极了。 这不是真的,他不相信,他陪伴着她那么多年,竟敌不过那人一面吗? 段尘一身红裙,从他身旁走过,慕南衣紧紧抓住她的衣角,“求你,别走……” 段尘眉眼蹙了蹙,像是身上突然沾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她掸了掸袖子,神情冷漠,“放手。” “我不放!”慕南衣倔强的看着她。 段尘使劲狠狠一挥,慕南衣的手便被冲击下去,末了,看都未看他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又是一身耀目红裙,又是熟悉的背影,又是离别,这次你的心走了,我要如何寻到你? 慕南衣狠狠捂着心口,那里痛不欲生,仿佛无法呼吸,“姑姑……”他忍不住对着越来越远的背影大喊,“你要我如何做,才能不走?” 段尘停住步子,微微侧身看着他,“要你永远忘了我,做得到吗?” “我做不到……”慕南衣捂着心口,无力跪下,“我做不到,我不要忘了你,永远都不要。” 段尘回过身,继续向门口走去。 “姑姑,你可有爱过我……”万念俱灰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段尘红唇亲启,“不曾……” “那你与我说过的话,送我的东西,都是假的?”慕南衣紧紧盯着她的背影。 “对……” 慕南衣突然喉咙甜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可他依旧紧紧看着段尘,期望她一次转身。 可她没有,不仅没有,还更加坚决的向门口走去,长长的拖尾像凤凰的羽翼,随着她的疾步振翅高飞,华丽凄凉。 “噗……” 慕南衣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最后无力地倒了下去。 段楚一进来便看见慕南衣倒在斑斑血迹中,脸色白的吓人。 他一叹,将他扶起,之后送回了慕府。 梦中尽是段尘决绝的身影,慕南衣从悲痛中醒来,心中一遍遍回荡着她冷漠绝情的话,万念俱寂,心如死灰。 现在,她应该和那人在一起吧。 “南衣,父亲出事了。”慕思源推门,急切而来。 “什么?”慕南衣看着他,有些听不懂他的话。 看着脸色如此苍白的弟弟,慕思源一下红了眼眶,“父亲遇袭,伤重不治……而亡……” “什么……”慕南衣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为什么会这样……父亲……父亲……” “是谁?是谁害了父亲?”他从床中站起。 “东吴,是东吴的暗探……”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慕南衣大吼,眼神疯狂。 慕思源紧紧抱住他,“弟弟,以后别让我担心了好不好!” “兄长……”慕南衣伏在他肩上大哭,心中的委屈喷薄而出,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任性……” 第263章 慕南衣离开上京 慕思源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有兄长在,我们一起将父亲接回来吧。” 慕南衣点头,“好,和娘亲葬在一起。” “嗯!”慕思源摸了摸他的头,“那你收拾东西,等会我们就出发。” “好……” ………… 城外,慕南衣最后一次望向上京城的方向,无数亭台楼阁、满是灯火的地方,有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姑姑,尘儿,我走了…… 兴许不会再回来…… 如此,你应该会高兴了吧。 ………… 马儿一声长鸣,夜幕下,两个身影疾驰而去。 慕王遇袭而亡的消息震惊朝野,来不及惋惜悲伤,云疆和亲公主阿莱便到达上京城,与皇帝段楚完成了婚礼。 大明宫里,段尘看着手中的冰晶珠串,眼泪无声落下。 这是他最后给她的告别,从此天高海阔,应是永不相见。 段尘重重咳嗽起来,很好,这原本就是她想要的结果,没必要装作一副难过的模样,她该高兴…… ………… 这天之后,她再一次病了,这次病症来势汹汹,连惑心都被请到了宫里,可都没办法。 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段尘,惑心忍不住道,“何苦呢?这次可没有慕弟弟整日守着您了。” “不只这次,以后应该都没有了。” 惑心失落起来,就像一大家子突然少了一个人,怪不是滋味。 ………… 段尘再一次醒来,已经是入秋之后,她睡了太久,久到好像已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慕思源已经带着慕王的骨灰回到上京,并且和夫人合葬在了一起。 而慕南衣,却是没有再回来。 听说,不会再回来了。 他留在了边境,离上京千里的地方。 那里终年风沙不断。 后来战争终于爆发,听说他参了军,投在了胡将军帐下。 之后…… 便再没了他的消息…… 地上的黄叶再一次被风吹起,段尘拢了拢身上的薄衫,“怎么好像比去年更冷些?” 看着这样的公主,芊芊很心疼,“今年入秋比去年早些。” 看着满地落叶,段尘俯身捡起一片,默默道,“为什么秋天总是让人觉得悲凉……” 芊芊忍不住落泪,“公主,我们进去吧,你身子经不起风吹。” “不……”她话音落下,一阵风迎面吹来,芊芊立即扶住她。 狂风呼啸中,段尘忍不住回想,去年这个时候她们在干什么呢? 好像都还在清竹院里…… “清竹院……”她呢喃,好像那里真的是她为数不多的好时光之一…… “公主,我听说城外山上的莲花庵里有一位莫愁师太,讲经很不错,不如我们去听听吧。”芊芊道。 “莫愁师太……” “是啊!” 段尘微微一笑,“好啊!” 芊芊心下一喜,能让她暂时脱离这个环境也好,否则睹物思人,更加难受。 大明宫里无不是他留下的身影,做饭的、给她念书的、整理床铺的、对着她笑的、默默守在她床边的…… 饶是她,有时候都有些恍惚,好像那人还生活在大明宫里,更何况是公主…… 以前无论何时,一个转身、一个抬头,他就在那里。 现在,无论怎样追寻,都在也寻不见。 第264章 阿莱公主 看着段尘脸色又苍白了两份,芊芊焦急道,“我们快进去吧。” “好。”这次,段尘没有拒绝。 “雪幻公主。”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段尘和芊芊同时看去,却是一身鹅黄色衣裙,明亮得如迎春花般的云疆公主——阿莱,如今的贤妃。 芊芊不知道她今日突然过来干什么,不过听说她与陛下性格不合,总是争吵,因此连带着对她印象不怎么好。 “贤妃有事?”她先开口问道。 阿莱一笑,笑容明媚俏丽,“我过来看看公主!” 其实她是好奇,好奇传闻中的雪幻公主究竟是何模样,竟那样得百姓爱戴,同样是公主,为什么就她名扬四国。 如今一看,只见她身子单薄,脸色苍白,如一朵迎风而立的幽兰。 虽然和自己想象中的千娇百媚、倾国倾城不一样,但她身上所散发的那种坚韧无畏、聪慧果敢的气质却让人不知不觉被吸引。 “公主要多加保重身子。” “多谢。”段尘道。 阿莱犹豫了两下,“我能经常到这看你吗?” 芊芊当即拒绝,“不可以,公主殿下身子不好,不能接待你。” “哦……”阿莱眼神有些失落,“这里太大了,我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段楚也不理我,整天待在文治殿里。” “如今我朝正在与东吴和卫国打仗,陛下自然没有时间陪你。”芊芊道。 “可是,我就想和你们说说话,可她们好像都不愿意理我……” “就因为我是云疆人吗……” “可我千里迢迢,远离家乡前来和亲,也是为了两国和平……”说完低下头去。 段尘见着,解释道,“阿楚性子沉闷,加之现在国事繁多,从而忽略了你,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知道,可是我就想远远看着他都不可以,有一次他发现我偷偷看他,就下令文治殿方圆两百米的地方都不允许我靠近。”阿莱委屈道。 芊芊噗嗤一笑,这真不像陛下的性格会做出来的事。 “你笑话我……”阿莱朝她看了一眼。 “我是佩服你,能把陛下逼到这个份上,也是厉害。” “我就想时时刻刻看着他嘛!”阿莱忸怩起来,“他生得那么好看,比我们云疆的男人加在一起都还要好看。” 听着这样单纯赤忱的话,段尘不由得笑了笑。 看眼前女孩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如今却要为了两国邦交前来和亲,生生被逼得进入成年人的世界,也不容易。 “你以后想来便来吧,只是大明宫冷清,你怕是不习惯。” 阿莱瞬间喜上眉梢,眼睛明亮的如一汪清泉,“真的吗?那太好啦,谢谢你!” ………… 许是被她的快乐感染,段尘连日来的精神好了许多,清冷孤寂的大明宫也因为她的到来,多了几分人气。 阿莱成了大明宫的常客,渐渐地在宫中熟悉起来,心中远离家乡亲人的思念感也慢慢被冲淡。 这天阿莱和芊芊正在殿中比赛折花,这是她最近新学的,一会便迫不及待过来找芊芊比赛。 段尘坐在一旁,边喝茶边观看。 第265章 阿莱伤心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段尘侧头看去,却是一身黑色锦衣的段楚,“你怎么来了?” 不大不小的声响惊动了正在比赛的两人,阿莱抬头望去,立即丢下已经折到一半的纸花,惊喜道,“段楚,你来啦,是过来找我的吗?” “你在这干什么?”段楚眉眼不悦。 “我过来找芊芊比赛啊,顺便和公主说说话!”阿莱一脸真诚。 “回去。”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不……” 段楚的耐心被耗尽,“如果你不回去,那朕只好下令将你禁足未央宫,再不得外出。” “为什么?”阿莱眼睛一红,“你为什么要关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不该过来打扰姐姐。” “可是公主并没有嫌弃我啊,她都没说话,你凭什么将我关起来?” “姐姐怎么会和一个小孩计较这么多。” “我不是小孩。”阿莱大声道,“你不要把我当做一个小孩好不好?我既嫁给了你,就是你的妻子。” 段楚丝毫不为所动,只冷冷看着她,“如果你再胡搅蛮缠,朕就让你哥哥将你带回去,正好你哥哥如今还在驿馆,刚好一举两得。” 阿莱哭了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你没错,但朕就是不喜。” “那你喜欢谁,我改还不行吗?” 段楚面露嘲讽,“云疆的女子都像你这般不知羞耻吗?” “阿楚……”段尘出声打断。 “我喜欢你还有错吗?我们云疆人最是直来直往,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不像你,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 段楚神色厌烦起来,眼神朝她两个云疆侍女扫去,“带你们公主下去,禁足未央宫三个月,如若偷偷出来,小心你们的腿。” 两个云疆侍女被吓得神色惶恐,连忙将阿莱拉了下去。 殿中总算恢复平静。 “阿楚,就算你不喜欢她,也要做到尊重。”段尘开口道。 段楚坐下,“她太吵了,我实在厌烦。” “她千里迢迢过来和亲,嫁给你,十分不易,你要护着她,既做不到琴瑟和鸣,也该相敬如宾才是。” “待自己妻子不尊重,不是我从小教给你的道理。” “对不起,姐姐……” “这原本是你的家事,我不便多嘴,可看着她天真无邪,却为了你红了眼眶的样子,实在不忍……” 一旁的芊芊神色担忧,知道她又想起了谁,当初的慕小公子不也是这样,潇洒肆意、单纯热烈,可为了公主一次次的伤心欲绝,弄得遍体鳞伤,最后远走他乡。 “不,你是姐姐,教育弟弟是应当的。”段楚立即道。 段尘笑了笑,“你如今是一国之君,家事与国事息息相关,云羌王还在上京,其中之意无需言表,你该当明白。” 段楚点点头,“我知道。他明面上是担心妹妹,可暗地里却是为了将来继位铺路,他前些日子又送来不少新奇珍品,姿态之低,我望尘莫及。”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将来必有所成,云疆人都道他温和善良,我看不尽然,不过是欺瞒世人的面具而已,对待自己尚且如此之狠,云疆皇帝的位子究竟谁能坐上,如今还真不好说啊。” 第266章 不安的感觉 “我知道。所以,不曾看轻过他。” 段尘点点头,“我知道你明白这些,不过还是难免担心。” “对了,我明日准备去莲花庵听经,后天回来。” “好,那我让禁军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想简简单单的,不想如此兴师动众。” “好。”段楚知道她的性子,说不用便是不用,“不知是哪位师太,竟引得姐姐前往?” 段尘笑了笑,“莫愁师太,也算是旧识。” “好。”段楚没有多问,“那姐姐一路小心。” ………… 第二日,段尘换了一身便装,和芊芊一起出了宫门。 刚到城内,却下起了小雨。 芊芊掀开帘子看了看天色,“公主,瞧着怕是还有大雨要下,山路淋漓,怕是不好上去了。” 看着沉暗的天空,不知怎的,段尘有些莫名的心慌。 芊芊见她突然脸色不好,急道,“您怎么了?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说着朝外面看了看,“这里离阿昭的书斋只有两个路口,不如我们先去她那歇歇吧。” 段尘点点头,“如此也好。” 芊芊刚准备吩咐赶车的内侍去苍梧书斋,哪知这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她认识马上的人,是百里公子身边的侍从。 只见他满身是血,被疾驰的马颠得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栽下来的样子。 路上的行人也被吓了一跳,纷纷闪身避让。 芊芊刚想出声,却见那侍从再也坚持不住,从马上栽了下来,一声闷哼,刚好倒在她们马车旁边。 内侍朝芊芊看了看,示意她怎么办。 芊芊有些犹豫,但又是一条人命,“公主……”她还是转身将这事告诉了段尘,“百里公子身边的侍从倒在我们马车旁边了。” 段尘蹙眉,起身掀开帘子看去,地上躺着的可不正是百里少倾身边的阿木,好像还有点功夫,皇城之下,怎么伤成这样? 莫不是他主子出了事? 想到此处,她当即下了马车。 芊芊立即下来撑开伞,并让内侍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内侍道。 “见他这个样子,怕是不好挪动,你去附近的医馆请个大夫过来看看。”段尘朝芊芊吩咐。 “可是……” “无妨,大白天的,路上这么多人,没事的。” “好,那我快去快回。” 段尘点点头。 芊芊走后,段尘让内侍把人挪到了廊下,雨越来越大,街上行人越来越少,整条街突然安静下来。 随着越来越暗沉的天空,段尘的心也慌得越来越厉害…… 就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芊芊去了很久,段尘越来越担心,按理说半刻就能回转才是,可这半个时辰都过去了,街角依旧没有人影过来。 就在段尘越来越不安时,街头突然传来一声马儿的长鸣,紧接着,无数马蹄声由远及近。 内侍往前面挡了挡,怕路上的泥水溅到她身上。 段尘往街头看去,只见一队人马从远处狂奔而来,打头的是一个身穿铠甲,却极其年轻的女孩。 段尘不认识。 女孩从她身旁经过时,朝她看了一眼,那一瞬间竟觉有道杀气袭来。 第267章 幻觉 段尘很惊讶,明明马上的女孩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可为什么周身的气质和眼神却像久经沙场之人? “公主,您看……”内侍惊呼。 段尘连忙看去,只见那女孩身后士军马上倒着的,不正是百里少倾吗? 而且她身后的军旗,是胡? 难道他们是胡将军的人? 只是胡将军麾下怎么会有个女将? 看样子职位还不低…… 就在段尘疑惑不解时,芊芊淋着雨匆忙赶来,“公主……” 段尘总算放下心来,“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这附近的医馆都关门了,我只在一户商铺那里借来一点止血药。”芊芊气喘吁吁道,“不过,我听那老板说,百里公子在城外遇袭,眼下已经被救了,您可以放心。” 段尘点点头,想来应该就是刚才那队胡家军。 芊芊立即将止血药交给内侍,包扎好后,段尘准备将他送回百里府,顺便看看百里少倾。 看他刚刚那样子,伤势应该不轻。 回到马车上,之前的那股紧张感散去,段尘的脸色也总算恢复正常。 芊芊放下心来。 三人很快来到百里府前,这时雨下得小了很多,天色也亮了些。 芊芊前去扣门,内侍则扶着受伤的侍从。 段尘撑伞站在府门前。 芊芊扣了很久,直到手都痛了,才终于有两个小厮过来开了门,“你们怎么回事啊?将军府连个守门的都请不起吗?” 两个小厮连忙告罪,“实在对不住姑娘,我家少爷受了伤,刚刚回府,所以怠慢了。” 芊芊皱着眉头,朝内侍招了招手,“这个小哥晕倒了,我刚好认识,便给你们送回来了。” 那两个小厮一见,忙道谢,“此人正是少爷的贴身侍从,百里府多谢姑娘了!” 见他们客气,芊芊也不好说太多,只让内侍将人交给了他们。 之后过来请示段尘,“公主,您还进去吗?” “我便不去了,你去替我看看吧,看需要些什么药材,就着人去宫里拿。” 芊芊知道她心里的顾虑,于是道,“好,那您到马车上稍稍休息,我去看看就过来。” 段尘点头,“好。” 芊芊进去后,内侍也因为忽然肚子痛,进了百里府。 因为是在将军府前,众人也没有担心太多。 段尘一个人站在原地看了看,刚准备上马车,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将她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阿雪,好久不见啊!” 段尘的心慌得怦怦直跳,冷汗瞬间遍布全身,这道声音就像黑夜中的厉鬼,带着无尽寒意与恐怖。 她不敢转身。 四周突然安静地可怕。 她紧紧捏着衣角,身子僵硬地如同一个木偶。 不,他已经死了,是杨其亲自杀了他,不会有错…… 这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一定是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也或许是今日莫名地心慌导致出现了幻听,一定是这样。 段尘心里一遍遍地否定,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活过来? 不…… 要是那人也如自己一样呢? 脑海中一道闪电响起,自己当初不也是别人口中的已死之人吗? 她慢慢转过身去,决定看个究竟…… 第268章 不是幻觉 她僵硬的挪动脚步,慢慢转过身去…… 这一瞬间仿佛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直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映入眼帘。 黑衣男子手撑着伞,遮着一身白衣、白绫遮眼的清瘦男人。 段尘仔细看着两人,只见那黑衣人一副异族装扮,衣服上用红线绣着凤凰图案,应该是以凤凰为图腾的部族。 额上,护腕上都缠着一圈银铃铛,头发微卷,肤色略深,眼珠是琥珀色,和中原人不同。 接着她又朝他双手看去,只见执伞的那只手手背上刺着一朵白色曼陀罗,低垂的右手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 等等…… 佛珠…… 段尘震惊的朝他看去,却见他诡异一笑,对着旁边的白衣男人道,“你瞧,她都认不出你了……” 白衣男子听后,莞尔一笑,“阿雪,你不认得我了吗?” 记忆中的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段尘只觉浑身冰冷,她愣愣看着远处的白衣男人,是了,是很像…… 是他…… 真的是他…… “秦豫宣……” “嗯?”白衣男子温柔地应了应,一如从前。 段尘脑中一片空白,而面前的景象好像突然扭曲了一样,一下回到了城破那日。 大雪纷飞,他绝望的说,我只有你了…… 记忆中的模样和现实重叠,段尘看着两道身影慢慢朝她走进,她不由得后退两步。 直到被逼到墙角。 “阿雪,我好想看看你如今是何样子啊,听阿离说,和以前不一样呢。”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白绫,食指上一枚银戒非常显眼,“只可惜,我要到晚上才看得见。” “秦豫宣,你想干什么?”段尘终于开口问了出来。 “我啊,以前不是说过吗?如果你离开我,我会把你抓回来,关起来,然后杀了那个让你移情别恋的男人。” 他声音温柔,可落进段尘耳朵里,却是带着无尽寒意。 “可你不仅背叛了我,还嫁给别人,你说我要怎样惩罚你呢?” “百里少卿是你伤的?”段尘反应过来。 “对。不过他运气好,被人救了。” “而你,现在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他脸色带着一种病态般的白,即使遮着眼,段尘也能感觉到他眼中的疯狂。 说完,他温柔一笑,“好久不见啊,阿雪,这辈子你逃不开我秦豫宣的。” 话音落下,一旁的异族少年手一挥,银铃响起,段尘只觉眼前一黑,立即晕了过去。 少年接过她,邪魅地笑了笑,“总算抓到你了。”说完朝一旁的秦豫宣看去,“计划达成,回去吗?” “不回,直接出北凉,一路往西。” “你打算回锡林?”少年不解,“何必这么急?总归人都抓到了,在我手里还怕她跑了不成?” “你不懂……” “我是不懂,没你聪明。”少年气恼,“一看见这个女人,你就不像你了。” “别说了,连夜启程,赶往锡林。” “好!”少年一叹。 ………… 段尘昏迷了许久,每每醒来昏昏沉沉间,感觉自己好像在一辆马车上。 马车应该驶得很急,非常颠簸,段尘就这样昏了又醒,醒了又昏,头痛欲裂,迷迷糊糊、浑浑噩噩间,好像死了一样。 ………… 第269章 段尘失踪 就在段尘再一次醒来时,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透过外面射进来的光线,段尘看了看,只见外面空旷无垠,不知是在何方。 这时,银铃响起,光线瞬间被遮住,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是那个异族少年。 “你是离族人?”段尘声音沙哑,虚弱不已。 少年没有丝毫意外,“对!” “是你们救了秦豫宣?” “对!”说着银铃一响,那异族少年抬手将一粒药丸喂到了她嘴里,“豫宣说你聪明,让我不要和你说太多话,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吧,等你再次醒来,就到地方了。” 段尘又昏昏沉沉睡去。 ………… 而此时的北凉皇宫却是彻底乱了。 段楚派人搜遍了全城,可依旧没有半分消息,伤好后的百里少倾也被传进宫中多回,将当日所发生之事来来回回、一字不差的复述了多遍,可段楚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半月过去,段楚脸色愈发难看,周身的阴沉之气,让前朝后宫更加胆寒。 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饶是性子活泼如阿莱,这几日也收敛了许多,不敢去打扰段楚。 可心中却又生出些担心来,“小蛮,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 未央宫内,阿莱有些懵懂地看着窗外,不知怎的,她突然好想见到他。 小蛮看着她情窦初开的模样,一面欢喜一面忧愁,都说中原男子相貌不凡,生得最是好看,一踏进北凉皇宫,见到那少年君王,她便知道公主定会喜欢上的。 可真当这一日来临,她却又不免忧心,因为他看得出来,君王段楚对她家公主并没有男女之情。 单相思最是痛苦,她只想公主能一直无忧无虑,快快乐乐下去。 “想必还在文治殿里处理政务吧。”她道。 阿莱手撑着脸,视线定定看着文治殿的方向,“他总是那么累!” “自然了。如今边境动荡,和东吴、卫国已经开战数月,加上雪幻公主又突然失踪,陛下定是着急的。” “我知道,公主那么好,我也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可是,一想起他眉头紧锁的样子,我就……我就有些心疼……” “公主……”小蛮忧心忡忡,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你说,我为什么会觉得心疼呢?”阿莱不解,“明明我与他认识也不过三月,他都没有到未央宫看过我。” 她眼神添了些落寞,“可不知为什么,一想起他如今孤孤单单坐在文治殿里的样子,我就好想抱抱他,告诉他,不要伤心,也不要担心,他还有我,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他。” 说完她回头望向小蛮,“我们去看看他好不好?” 小蛮蹙了蹙眉,“文治殿里守卫森严,再者,陛下早已下令,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阿莱瞬间泄气,“是啊……” 小蛮刚松了口气,却见她眼睛突然一亮,“我有办法了。不如我们去求求太后娘娘吧?听说他最是敬重自己母亲,想来一定会让我进去的。” 说干便干。 话音一落,她便换了身衣裳,提上食盒,风风火火往懿德殿而去。 第270章 阿莱的坚持 懿德殿里的华美装饰已经全部换去,只剩下一片清冷肃穆。 谢氏一身素衣,脸色十分不好,“你的意思是想去看看楚儿?” 阿莱点点头,“不怕娘娘笑话,我很担心他,想去看看他,哪怕一眼都好,可他总躲着我……” 谢氏眼神里添了丝暖意,接着将一块牌子交给她,“想去便去吧!” 阿莱接过,瞬间惊喜万分,“多谢娘娘!”匆忙给她施了一礼后,便跑出了懿德殿。 看着她欢快的背影,谢氏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 这时一旁的侍女提醒,“娘娘,该吃药了。” 谢氏点点头,“拿过来吧。” 侍女连忙端来汤药,“您真的不告诉陛下吗?太医说了,您的身子只怕是……” 谢氏抬手,示意她无需再说下去,“如今外患不断,雪幻又下落不明,我再去惹他担心干什么。” “人固有一死,这辈子我是无憾了。” “可是……”侍女还想再说。 “好了。”谢氏打断她的话,“就这样吧,无需多言。” 侍女无法,只得道,“是。” 阿莱一路跑到了文治殿外,侍卫刚准备阻拦,她便亮了亮手中的令牌。 侍卫一见,立即躬身行礼,然后退到一旁。 文治殿的大门缓缓打开,阳光瞬间驱散黑暗。 段楚抬头,见阿莱一身明亮衣裙,就如一朵娇嫩鲜活的迎春花。 “你怎么来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见她没有责怪自己,阿莱心中轻松不少,“我来看看你。”说完,来到他身旁,看了看满案的奏折,担心道,“你也该歇息一会才是。” 段楚将面前的折子合上,“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语气充满疲惫。 “我知道,我就是担心你。” 段楚沉默,过了好一会才道,“下去吧,我还有许多事处理。” “段楚……”阿莱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这么累好不好,我心疼……”说完将他紧紧抱住,“段楚,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 段楚手撑着额头,脑海中纷杂一片,心中没有任何悸动,却也没有将她推开。 又是良久才道,“回去吧!” 阿莱松开他,擦了擦眼泪,“好,那我明日再来看你。”说完,出了文治殿。 一连半月,她每天定时来到文治殿,久而久之,殿外的侍卫也都不再拦她了。 这日,她又带来了精美膳食。 “公主还是没消息吗?” 段楚摇了摇头。 阿莱神色失落,“那边境战事如何?” “东吴与卫国合纵来势汹汹,这场仗不好打。” “百里将军不是已经与胡将军汇合了吗?东卫连横有大军百万,我们也相差不大啊。” “他们准备充足,配合默契。我北凉军队作战方法和云疆、宛滋不同,尚在磨合之中。” 阿莱明白过来,“既如此,你也不要过于担心,胡将军与百里将军皆骁勇善战,我们会打赢的。” “两国交战,哪有必然的把握。”说完,将汤碗放下。 阿莱看了看那空碗,心中有些激动,“好喝吗?” 段楚边看折子边点了点头,“还不错。” 阿莱雀跃起来,“既然你喜欢,那我明日再熬了送过来。” 段楚放下折子,朝她看了看,“听母后身边的宫人说,你日日过去探望照顾,谢谢!” 阿莱一笑,“你我之间无需言谢。你忙前朝,我自然要让你无后顾之忧。” “多谢!” 一旁的小蛮看着两人,心中欣慰不已。 这几日她是看着她们关系慢慢变好,虽说陛下眼神里还是没有男女之爱,但感激之余,时间久了,相信会慢慢转变为爱的。 日久生情,公主性子单纯赤忱,对感情义无反顾,相信陛下会慢慢看见的。 ………… 第271章 段尘遭囚禁 段尘终于幽幽醒来,意识恢复,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她朝自己四肢看去,原来是被铁链锁着,铁钉钉着,怪不得如此痛。 她冷冷一笑,并不惊慌。 接着环顾四周,看着像是一座改建的牢房,周围全部用铁棍围着,铁棍外面是普通的房屋,房屋大门紧闭,窗户也封得严严实实,里面除了一张桌子、一把凳子、再无多余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四周漆黑一片时,大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 当人的眼睛看不见时,感官便会异常灵敏,她甚至能听得见来人的呼吸声,有些急促。 她没有出声,静静等待着来人的动作。 那人应该坐了下来,正看着自己。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那道视线。 是秦豫宣。 她可以确定。 这时,只见黑暗中火光一闪,来人已经将蜡烛点燃。 摇曳烛火下,段尘看清了坐于凳子之上的人,正是秦豫宣。 依旧一身薄衫,头发披散,只是脸上不见覆眼的白绫。 当真正看见秦豫宣这张完完整整的脸,段尘才彻底相信,他真的没死…… 秦豫宣苍白的脸映着烛火,竟生出一股惑人之色。 他定定看着段尘,看着她因铁钉钉着的四肢缓缓流淌出的血,“阿雪,我们真的好久不见啊!” 他声音缱绻,眼神深情又冷漠,一身薄衫覆体,浑身散发着一股勾人夺魄的意味。 他真的变了。 段尘没有回答他,因为她明白,这次,他不会再放过他。 以前,她利用的是他的感情。 如今,她手中再无任何筹码。 既如此,又何须多费口舌。 她本就不怕死。 “阿雪,你说,我以前怎么就那么喜欢你呢?”秦豫宣自言自语。 “也许,我就是犯贱。”他一声轻笑,“好在,我以后都不会了。” 他看着她血流不止的四肢,“你就在这里好好恕罪吧。不过,你不会死的,阿离医术不错,会一次次将你救活,然后你又将一次次面对死亡,如此周而复始。” “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一点小小代价。” 段尘根本不屑一顾。 看着她根本不为所动的眼神,秦豫宣又道,“阿雪,你究竟怕什么呢?你究竟会害怕失去什么?” “百里少倾受伤你根本不在意,你不喜欢他,对不对?” 段尘无言。 “在你心里,你的国家才是你最在乎的吧。” “既如此,我便覆个国吧!”他说得极其轻松。 段尘一笑,“如今的北凉,也是你能颠覆的?” “是吗?既然你不相信,何不拭目以待?”说完衣袖一拂,熄灭了烛火,周围再次恢复黑暗。 关门声传来,段尘紧紧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泄了下去。 这天之后,秦豫宣再未出现过。 紧闭的屋子里,终日不见阳光、不见一丝声响、这里就像是被遗忘的世界。 这种终日待在黑暗里,不知时间,不知黑夜白天,不知今夕何年的感觉最是消磨人的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段尘感觉自己意志正慢慢被蚕食,一切情绪在被慢慢放大,痛苦的、悲伤的、压抑的…… 她慢慢感觉自己精神有些不正常,黑暗中,好像有一头潜伏的凶兽在窥视着她,时时刻刻准备将她一口吞入腹中。 她感觉身体越来越来冷,血液在慢慢流逝,生命似乎到了尽头…… 第272章 噩梦 她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起来,好像飘到了半空中,她不由得看去,底下却是好久不见的慕南衣,“南衣?”她唤出声,“是你?你不是再也不回来了吗?” “我是不会再回来了。”只见慕南衣的脸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你背叛了我,我不会原谅你。” 段尘只觉心中悲痛万分,体内好像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要钻出来,“我没有,我没有背叛你,我不喜欢他……”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成婚?”慕南衣阴测测地盯着她。 “因为我……因为我……”她话还没说完,只见一头猛兽瞬间扑向他,顿时鲜血四溅。 “不……”她嘶吼一声,眼睛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不……”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猛兽咀嚼了两下,段尘赤红着眼,举刀就要朝它砍去。 可就要刀落的一瞬间,那猛兽突然凭空不见,等她看清,却见那刀已经砍在了谢氏身上。 谢氏半边肩膀被鲜血染红,可脸上却一直带着温柔地笑意,“雪幻,你回来了……” 段尘拿刀的手在颤抖,她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可又吐不出来,“母……母后……” “雪幻,你终于回来了,母后好想你啊!” “母后,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恐惧的看着她身上的那把刀,看着她笑着在自己面前倒去,“母……母后……” “你杀了母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段尘哆嗦着转身看去,“阿楚,我没有……我没有……”她跑到段楚身边,期望他能相信自己,“我没有,是……是我看见有一只猛兽吃了南衣,我要去救他,可不知怎的,那猛兽突然消失不见,变成了母后……” 段楚一把推开她,“宫里哪来的猛兽?还有南衣早已和符家小姐成婚了,眼下琴瑟和鸣,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南衣成婚了?”段尘精神几乎崩溃,“他何时成的婚,还有符家小姐是谁?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他和符家小姐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是不是病糊涂了?” “病糊涂?我何时病了?” “你已经病了三年了,今日才醒,你忘记了吗?”段楚眼神诡异。 “病了三年,怎么会?”她摇了摇脑袋,“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她急切拉过段楚的胳膊,想求证些什么。 却见他脸上突然浮起痛苦之色,接着鲜血涌出,“姐姐……你为何要杀我……” “杀你?”段尘惊恐的朝他腹部看去,只见自己手握利剑,剑身已全部没入他的腹中。 她瞬间放下手,“我没有……我没有……” 她颤抖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母后、弟弟、南衣、一个一个接着倒在血泊中,都怨毒地盯着她。 “啊……”她忍不住尖叫出声。 ………… “你醒了……”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段尘惊恐万分,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 “我是秦豫宣。” 一句秦豫宣,终于让她精神恢复了些。 她竭力稳住颤抖的身体,四肢传来的一阵阵疼痛让她脑子清醒了些。 “你做了什么。” “一点让你意识混沌的药而已。” 第273章 时光飞逝 “杀了我。”黑暗中,段尘看着秦豫宣所在的方向。 “不,我要你活着,我要你感受我所有的痛苦。这些,你该受着。” “死,我还是自己能做主的。”说着下颌一动,紧接着鲜血涌出。 秦豫宣察觉到异常,立即起身点燃灯火,只见段尘脸色涨红,就快要窒息而亡。 “你竟准备咬舌自尽?”秦豫宣愤怒的看着她。 段尘眼睛里闪过一抹嘲讽,仿佛在告诉他,有何不可?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就在濒临死亡的那一瞬间,秦豫宣一掌拍向她的后背,堵在她呼吸道的鲜血瞬间被拍了出来,段尘当即昏死过去。 ………… 这次她没有在继续做那些噩梦,当她醒来时,竟看见了外面的飞雪。 已经入冬了吗? 忽然想起,去年下雪的时候她们说过,今年还要一起过年的。 还有南衣,答应了惑心要给她画一副画的,如今还欠着呢。 她们还好吗? 他还好吗? 还有芊芊和绵绵那两个小丫头,在大明宫不知是否一切安好。 还有阿楚、母后…… 她望着窗外的飞雪,眼睛酸涩。 这时,大门打开,一个侍女模样的小姑娘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热气腾腾的食物。 她刚想说话,却发现喉咙里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姑娘,你伤了舌头,眼下说不出话了。”侍女出声解释。 段尘一笑,是啊,她怎么忘了。 笑完,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和双腿,她知道,因为铁钉钉得太久,她的四肢已经废了。 不能行走,不能说话,连最基本的吃饭、喝水她都办不到,如今的她,就是一个废人。 她又继续望向窗外,看着外面的大雪失了神。 如此一看便是一天,直到黑夜降临,沉沉睡去。 深夜,半梦半醒间,忽觉床前站了一个人,她猛然惊醒,却是秦豫宣? 只见他站在自己床前,正定定看着自己,神色很奇怪。 短暂的惊吓过后,段尘不解的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自尽?”他语气很像在自言自语。 段尘当然没法回答他。 “你心思城府之深,世人皆望尘莫及,这样的你,竟会自尽?竟会一心求死?” 段尘蹙着眉头望着他。 他的表情好像非常困惑。 “这不是我认识的顾如雪,从前的顾如雪不会这样,她会想尽一切办法,会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 “如今的你,当真毫无挂念吗?这世上当真没有你在乎或不舍的人和事了吗?”秦豫宣紧紧盯着她。 想从她眼中寻到答案。 可是她眼底只剩平静,可平静中又似乎带着几分嘲讽。 他神色一凛,心里又开始没来由的烦躁,“我告诉你,如果你再敢自尽,我就屠尽北凉上京城的人。” 段尘冷冷一笑。 当真可笑,他以为他能只手遮天吗? 看着她面露讽刺,秦豫宣直接抬手掐住他的脖子,“你是不是以为我没这个能耐?” 段尘任由他掐着,没有一丝一毫反抗。 她当然知道他的能耐,他身边的那个异族少年阿离是个有异能的人,能驱使一条碧蛇,她无意中看见过。 且一手用毒的功夫已经出神入化。 她曾经读到过关于异族训蛇为自己所用的书籍,知道那条青碧色的蛇毒性有多强。 可是,她不怕,她的阿楚一定会保护好北凉,一定会保护好他的子民。 看着她被自己掐得满脸涨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样子,就像一朵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花,任凭风吹雨打。 秦豫宣突然冷静下来,他放开手,脑海中一片空白。 段尘瘫倒在床上,虚弱不堪。 ………… 她又被送到了那暗无天日的牢里,日复一日。 寒冬腊月,被铁钉钉过的四肢剧痛无比,疼痛如一条条毒蛇钻进她的四肢百骸,让她痛不欲生。 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让她狼狈不堪,彻底将她从高台之上拉到深渊谷底。 从光明之上落进阴暗地狱。 如果让世人看见她如今的模样,又会作何感想? …………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都已经越来越适应黑暗,仿佛已与黑暗融为一体时,门突然“咯吱”一声被打开了。 外面巨大光线突然射进来,刺痛了段尘的双眼,她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不知道来人是谁。 不过听脚步声来人应该有两个,一左一右将她身上的铁链卸了下来。 身上的衣服已经与伤口紧紧粘在一起,几乎与伤口长在了一处,突然大幅度的挪动,疼痛让她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她被两人架着出了私牢。 她很想睁开眼睛看看,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节,看看她们要把她带去哪。 可即使闭着眼,那光线也刺得她眼泪直流泪,她根本不敢睁开。 待走了一会,她似乎闻到了一阵阵花香,看来,寒冬已经过去了。 推门声响起,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段尘不解,紧接着胸前一凉,衣带已经被解开,她连忙拉住她身上的那只手。 “姑娘,公子今晚生辰之宴,吩咐我等伺候您梳洗,之后带您过去。”一道女声响起。 听后,段尘撤下手,没在阻拦。 四肢处的衣服已经和肉合在一起,两个侍女没办法,只得用剪子剪开,之后将段尘带到内室沐浴,一番梳洗打扮下来,天色已渐黑。 段尘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形如槁木,面如死灰,即使脸上敷了一层厚厚的胭脂,但也只是徒添诡异、滑稽而已。 段尘嘲讽一笑,当真贻笑大方。 这时,夜空中升起一阵阵绚烂夺目的烟花,段尘看去,神色晦暗莫名。 她坐着轮椅,被推出了院子,一步步往那烟花绽放的方向驶去。 不过一会,她便听见了无数欢声笑语。 她突然很不想去,很反感,她下意识的想要逃离。 可身子刚刚一动,便重重摔倒在地,脸磕在石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印,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散落下来,钗环也碎成两半,狼狈不已。 她艰难撑着身子,刚准备起身,却突然有一双黑靴映入眼帘。 她抬眼看去,却是一身黑衣,正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秦豫宣。 他嘴角边泛着一丝冷意,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侍女将段尘扶起。 秦豫宣打量着她,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知道吗?此时此刻,我真想给你一面镜子。” 段尘平静的看着前方。 “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不沾凡尘的顾如雪,竟然也会有这一天,你可有想到过?” 段尘依然平静。 “豫宣,你怎么突然出来了?”银铃响起,那异族少年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话落,突然瞥见轮椅之上的段尘,便及时住了嘴。 秦豫宣最后看了段尘一眼,之后转过身,忽觉意尽阑珊,他疲惫地摆了摆手,“送她回去吧。” 侍女赶紧道,“是。” 段尘又被送回了老地方,当铁链架起,她竟觉有一种安全感。 当真疯了…… “你究竟要折磨自己到何时?” 宴会散去,诺大的厅里只剩阿离与秦豫宣两人。 看着他醉得东倒西歪,却依然痛苦的样子,阿离不由得吼了出来。 “要是真恨她,就杀了她,一了百了,何必囚着她,到头来折磨得却是自己。” 秦豫宣一笑,“杀了她,岂不是便宜了她?”他看向阿离,“你没瞧见她如今的样子吗?嗓子坏了,不能说话,不能走路,形同废人,那么狼狈,那么不堪,那么……” “那么什么?”阿雪紧紧看着他。 秦豫宣移开视线,“没什么。总之看着她如今这个样子,我很开心,心中的怨气、恨意、总算疏解了一半。” 阿离低下头,“你开心就好……只是,别忘了正事……” 秦豫宣抬头眨了几下眼睛,“不会忘,这原本就是我的计划,怎么可能忘……” “对了,你去将她胳膊和双腿治好吧?”他突然朝阿离看去,神色带着不确定。 “什么?”阿离诧异。 “将她治好!”这次他回答得很坚定。 “为什么?”阿离不解的看着他。 “杀人……诛心……” 阿离眼神动了动,“你决定好了……” 秦豫宣点点头,“决定好了。” “好。”阿离起身,“我明日便去。” “需要多久?” “半年。” “好。” ………… 段尘从治疗那日开始,便被挪到了院里休养,半年下来,除了嗓子,身子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入冬之后,便和常人无异,能行动自如了。 这天,她正在房中练字,房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一股冷风呼啸而来。 她停笔抬头看去,只见一雪肤红唇的美人跨门而来,正上下打量着她。 “你是谁?”那美人柳眉一竖,一只芊芊玉手摇摇指着她。 一直照顾她的侍女匆匆赶来,看了看情况后,忙给那美人施礼。 “她是谁?”那美人朝侍女问道。 侍女有些为难,这话还真不好答。 “你们都是哑巴吗?”美人看着两人。 “她还真是哑巴。”秦豫宣从门外走了进来。 一身白衣,清雅风流。 美人立即来到他的身边,靠在他怀里,指着段尘,“她到底是谁啊?我到府里都一个月了,怎么从未听说过?” 秦豫宣揽着她,眼睛似笑非笑的盯着段尘,“她啊,是我囚禁的人。” 美人有些意外,“你为何囚着她?她犯了什么错?” 秦豫宣挑了挑她的下巴,神色勾人,“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美人娇嗔道,“我好奇嘛!” 秦豫宣冷冷看向段尘,“她啊,她杀人、诛心,是这世上最狠的人……” 美人听着他的语气有些奇怪,刚准备问,秦豫宣却突然话题一转,刮了刮她的鼻子,“好了,别让这些坏了我们的兴致。” 美人点点头,很是乖巧的和他出去了。 第274章 谁是黄雀 晚上,她又被侍女带着来到了秦豫宣的院子里。 里面很热闹,听说是他身边那位美人的生辰。 他穿着一身绯色锦衣,头发束冠,既俊朗又魅惑。 惹得那些胆大的侍女频频朝他望去。 尤其是他身边的那位美人,几乎都要趴到他身上。 秦豫宣嘴角边噙着抹笑意,他坐于高台之上,俯视着底下的段尘。 她一身单衣,眼神黯淡无光,脸上、身上枯瘦如柴,半点不见一国公主的气势。 很好…… 秦豫宣冷冷一笑,他就是要她跌落到尘埃里。 他讨厌她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胸有成竹、高傲的姿态。 还有那一国公主的气度。 “过来给我倒酒。”他朝她发号施令。 段尘站着没动。 全场突然安静下来。 秦豫宣冷冷瞧着她,“只要你为奴为婢,我就让阿离治好你嗓子如何?” 段尘依旧没动。 “怎么?如今还当自己是一国公主?或是还以为这是从前,仗着我对你的感情,任意妄为?以为我还会无限纵着你?” “看看你如今的模样,怕是给我提鞋都不配。” 话落,院子里响起一阵笑声。 秦豫宣突然朝她们扫去,众人慌忙住嘴退了下去。 瞬间,整个院里只剩三人。 “好了!”靠在他怀里的美人给他顺了顺气,“突然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平白气着自己。” 看着她那张无任何动容的脸,秦豫宣怒道,“滚,我不想看见你。” 段尘转身,没有任何停留,径直往门外而去。 行至半路,突然腹痛难耐,四周看了看后,来到了一旁的小路上。 小道上静悄悄的,黑暗中,突然有脚步声传来,接着有一男人道,“云弥王送来消息,让我们入夏后便入云疆。” 段尘眼神微微一动。 “云疆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是那个异族少年的声音。 “您放心,都安排好了,只等公子与少主过去。” “很好。庆宗想借我们的手除掉他的哥哥,刚好我们也想借着他的身份控制云疆,从而得到与北凉相抗的力量。” “螳螂捕蝉,就看谁是那知黄雀吧。” “只是如今云羌王的妹妹嫁到北凉,他在朝中的势力高了不少,加之他身边一直有几个高手护着,我们没有那么容易得手。” 异族少年道,“这件事先不急,庆宗手段阴狠,总得等到他无计可施,狗急跳墙的时候,我们再出手不迟。” “是。要是少主您出手,那云羌王的命不是手到擒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而此时此刻的段尘眼神动了动,若有所思的随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看去。 深夜,段尘躺在床上仔细思索着那异族少年的话。 云疆皇室的事她自然清楚,自决定和他们和亲开始,她便找子青了解过,知道云弥王——庆宗与云羌王——庆衡之间的内斗。 庆衡她见过,善隐忍,这么多年在庆宗的打压下依旧有不少支持者,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如今事情尚不明朗,她要如何做? 才能化解这场有可能威胁到阿楚的阴谋? 正想着,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响声,接着门被打开,她并不害怕,只是有些奇怪来人是谁。 就在她疑惑时,来人点燃了屋内的蜡烛,借着烛火她看清了来人的脸,竟是秦豫宣。 只见他醉眼朦胧,头发未束,着一身水色单衣,脚步有些虚浮。 段尘愣愣看着他,他也直直盯着自己。 末了,他轻轻笑了笑,“这样看着我做什么?”